==========================================================
九龙拉棺
作者：舞独魂灵
内容简介
 稀里糊涂活了二十多年，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我身上这条的命盗来的

==========================================================
第一章 入行捞尸
我叫谢岚，今年二十七岁，出生在黄河边上一个叫做白雾村的小山村。上面还有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已经结婚成家。
家里穷，十年前我爹就让我哥俩做选择题，是成家还是上学。
我当时心气高，坚持要用知识改变命运，还暗地嘲笑我哥没出息，农村娘们有啥好的，是男人就要走上人生巅峰赢取白富美。
后来我的命运果然被知识改变了。
小时候算命的说我桃花眼卧蚕眉，女人缘不断二十就能当爹。
现在我都二十七了还是光棍一根，人在广东漂到失联，过年连家都没脸回。
妥妥的知识改变命运的典范。
今年过年我老爹特意打电话叮嘱要我回家过年，瞅着银行卡里好不容易存下的几千块钱，我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爹娘年纪也大了，我就算再没脸也该回去看看了。
我是腊月二十到家，到家后第二天隔壁村的柳河愁就阴恻恻的找上门来。
柳河愁不是第一次来找我，从我高中那会就开始打我的主意，等我从三流大学毕业后他又来找过我一次。
我们这块处于黄河中下游，又是悬河分水口，水中常有从上游流下来的浮尸，这柳河愁就是一名传说中的捞尸人。
捞尸能发财那是肯定的，捞一具平头百姓的起价五千，赶上城里贵客动辄数万。虽然现在农村彩礼高，可我要是跟着柳河愁干上几年，不愁没钱娶媳妇，可前提是有人敢嫁啊。
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往捞尸人怀里钻，注定孤独一生。
看到柳河愁我打心眼里就有气，要是搁在几年前我门都不让他进，可是现在我人穷志短，满脑子想的都是捞偏财。
于是我就问他，十里八乡的想吃捞尸人这碗饭的人不少，为啥老缠着我跟我死磕呢。
“捞尸人是黄河大王赏的饭碗，不是谁都能做，你生于正月初九辰日，老黄历上写的是九龙治水，天生就是捞尸人的料。”
“滚犊子吧，你丫才是捞尸人的料，你全家都是捞尸人的料。”我气的直骂。
柳河愁被我骂了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其实，九龙治水是真有说法的。所谓龙多了不下雨，赶上这种命格的人一生不会遭水厄之灾。
而我不仅是九龙治水，还是罕见的纯阳命，天生阴灵规避。
捞尸人这碗饭我还真有资格去吃，不过谁稀罕这碗饭啊？
以前我是不稀罕，但是现在我很需要赚钱。
看到爹娘花白的头发，再想想我这么大了还是一无所有漂泊无定，他们在村里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捞尸人本地姑娘是不肯嫁，可要是我真有了钱，随时撂挑子改行干别的，还怕找不到女人结婚？
柳河愁见我动了心，又给我灌了几杯黄汤下肚，我借着三分酒意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说等过年就去找他报到。
捞尸是禁忌行当，我娘起初不愿意，要我爹劝劝我，但是我爹嘴张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
这个我倒是不怨他，在广州打工这几年我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怨气，赚多少花多少，所作所为没少伤我爹的心。在他眼里我就算是跟着柳河愁去捞尸，也比在广州打工强得多。
在家过完年出了正月后，这天我顶着料峭的寒风踩着积雪走上大河堤。
黄河一年四季都有汛期，此时凌汛已过桃汛还早，站在河堤上遥望黄河，曲曲折折的犹如一条被抽了筋骨的黄鳝。
捞尸人是不和普通人住在一起的，柳河愁在河堤上建了个农家小院，一年四季除了过年守岁回老宅，其余时间都住在那里。
我起得晚，等到柳河愁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到了正午。
大老远我就瞅见柳河愁的铁皮门外杵着个人影，走近了一瞅发现是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女人。
也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衣服上面沾满了细小的雪粒。
女人容貌精致，琼鼻秀口眉目如画，我从来没有见过素颜这么美的女人，一时间看的呆住了。
我在看她，她也在看我。一点都不避嫌，就那么火辣辣的盯着我看。
四目交汇，先败下阵来的人是我。
“你是来找柳河愁的？”我讪讪的问道。
女人摇摇头，一双勾魂夺魄的大眼睛还是直勾勾的望着我。
我被她看的实在受不了了，转身开始砰砰砰敲门。
“嘿，你可算来报到了。走，进屋暖和暖和。”门开后柳河愁热情的招呼。
我有点奇怪，外面不止我一个人，柳河愁怎么不和那女人打招呼呢？
谁知我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
“柳叔，你瞅见个女人没，就在我身后站着。”我吃了一惊，赶紧问柳河愁。
“女人？我这儿哪有什么女人。谢岚，你小子不会是想女人想疯了吧？”
看柳河愁的神情不像作假，难道是我刚才眼花了？
我开始低头寻找姑娘留下的脚印，积雪未消，人走了脚印肯定还在。
然而令我吃惊的是，门外除了我的牛皮靴踩出的新痕，什么都没有留下。
“寻思啥呢？”柳河愁见我迟迟不进门催促道。
“不是啊，柳叔，我刚才真的看见一个红衣女人杵在你家门口。”
“谢岚，你可别吓唬叔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会可是午时，阴气最盛。”柳河愁瞪着眼珠子说。
一天中鬼祟最容易出没的时刻有两个，一个是子时一个是午时。
子时阴气最重这点大家都知道，而正午虽说阳气达到巅峰，却因为阳极生阴，反而是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
在我们这边有午时不出门的说法，就是怕招惹鬼祟。
柳河愁的话让我心里犯了狐疑，不过我也没过分纠结此事，笑了笑跟着柳河愁进了屋。
我既然敢吃捞尸人这碗饭，就做好了招惹脏东西的准备。反正我八字够硬，真要是犯了阳忌，先出事的也是柳河愁不是我。
柳河愁的院子里一共三间房子，一间大屋兼做厨房，一间杂物室一间卧房。
此时大屋里正烧着一个铁皮炉子，烫着一壶本地特产的高粱酒，桌子上摆着烧鸡、腊鱼、豆干花生米。
我早饭没吃，这会也是真饿了。瞅着满桌子好菜食指大动，开始有滋有味的吃喝起来。
一边吃喝，一边听柳河愁给我讲述捞尸人的规矩和禁忌。
原本我还以为捞尸人最多考验人的胆子和胃口，因为胆小的不敢捞，胃浅的容易吐。
听柳河愁说完我才知道这碗饭不好吃，也是个玩命的行当。
黄河里的尸骨有很多种，其中最常见的是浮尸。
人死之后不出三五天尸体就会从水里浮上来，男尸是俯身朝下，女尸仰面朝上。
这是自然铁律，按照男女生理结构形成的。
若是遇见男尸体脸朝上或者女尸脸朝下，这种尸体不能捞，这不叫尸，这叫尸煞。
尸煞是因为尸体中的怨气还没消散，若是不小心捞了这种尸体，就要替鬼伸冤，完不成就会被怨灵给缠上。
除了浮尸外，黄河里还有一种竖尸。
尸体直立在水中，偶尔露个头顶。这种尸体多半是有主之物，也就是说被水里的河童或者水猴子给盯上了。
捞尸人通常是不会去捞竖尸的，除非道行深能干的过它们。
“谢岚你也不用害怕，我干这行二十年，黄河里的东西除了黄河娘娘我几乎都见过，水猴子都不知道宰了多少只。”
见我听得神情严峻，柳河愁怕我打退堂鼓赶紧拍着胸脯打包票，却不知我一听他提及黄河娘娘立刻来了精神。
上中学的时候有篇课文叫做西门豹，讲的是河伯娶亲，所谓的黄河娘娘就是河伯娶亲的对象。
旧社会人们为了祭拜黄河大王，通常都会献祭活羊活牛，其中最恐怖的是献祭活人。
选未结婚的黄花姑娘，要相貌好身段好，还要会唱小曲，用红绸布裹了身子，刷上桐油沉入河底。
黄河娘娘虽然也是鬼，却是罕见的艳鬼。
未婚而死，心有残念，所以民间关于黄河娘娘的故事多半和男女之情有关。
“柳叔，黄河里现在还有黄河娘娘么？”我问道。
“现代世道变了黄河大王许是没有了，但是这黄河娘娘是活人被当做祭品，含冤而死天道不涉，应该还在。”
“这黄河娘娘有啥讲究，要是遇上了咋整？”
“放心，咱们遇不上，我柳家四代捞尸都没见过黄河娘娘。”
“凡事都有例外，要是万一遇上了呢？”我不甘心继续追问。
“嘿嘿，你要是真遇上了也好办，拼着短几年阳寿娶了就是了。除了不能给你生孩子，别的什么都能做，包你享不尽的艳福。”
柳河愁呲牙一笑，信口胡说。

第二章 傻女慧香
在桃汛没来之前，我和柳河愁大多数时间都留在他的小院里，他讲故事我来听。时间过的快，转眼功夫桃汛就到了，黄河水开始暴涨，柳河愁也开始忙活起来。
这几年因为婚姻、感情、事业、意外失足等原因，黄河里的尸体年年增加，最忙的时候柳河愁一天打捞过七具尸体。
黄河上不止柳河愁一个捞尸人，但是他的名气最大，因为只有他敢捞竖尸。他说宰水猴子的事也不是吹牛，我在他的杂物室里亲眼看到墙上钉着好几张水猴子皮。
这天下午我们接到村民电话，说十里渡的傻女慧香掉河里淹死了，尸体飘进了芦苇荡。
万万没想到我第一次参与捞尸，打捞的居然是她。
慧香这人我也认识，身世非常可怜。从小父母双亡，长大后去外面打工被人骗大了肚子，孩子没生下来反倒落了个精神病被遣返回乡。平日在乡里游荡，遇到地痞无赖，给些瓜子零食就能哄她脱裤子。
这单生意是打官差，没有酬劳。慧香是孤女自然没人愿意为了她出钱，而柳河愁枕边无人膝下无子，对于钱财其实并不看重，当仁不让就把活接了。
等我们赶到十里渡的时候，看到岸边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村民。都是村里的老人，看在人情世故的份上等着为慧香收尸入殓。柳河愁也没多废话，和主事的招呼一声就开着烂船划进了芦苇荡。
捞尸人用的船叫做烂船，并不是说船很烂，而是一种专门的说法：好船渡人，烂船渡魂。
由于是第一次捞尸，我的心情有点紧张。虽说此时芦芽新发，芦苇荡里还没那么瘆得慌，可这荒草无阔的瞅着也别扭。
根据村民的指点，我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慧香的尸体。
四仰八叉的浮在一圈枯枝败叶中间，头发黑漆漆的铺散在脑后。身上的破棉袄扣子已经断开，露出洁白的胸脯，白花花的晃眼。
以前我每次见她都是头脸乌黑，脏的看不见皮肉，这次总算是洗了个干干净净。
因为被发现的时间早，尸体还没怎么泡发，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特别安详。
“谢岚，这次你来吧。”柳河愁点上一根烟说道。
“不是吧，柳叔。我这初来乍到连个学徒都算不上，怎么也要看你给我示范几回才能下水啊。”我吃惊的说道。
“有啥好示范的，你就按我平时教你的来办就行。乡里乡亲的都是熟人，死状这么安详也不会闹啥邪祟，正好给你练胆子。”
“那……好吧。”
我想想也是，反正早晚要和尸体亲密接触，这次的确是个练胆的好机会。
打捞公司捞尸用的是渔网和排钩，捞尸人则不一样。
水里的尸体本就膨胀的厉害，要是再给铁器钩破了汤汤水水一大堆，还怎么好意思给主顾要钱？
捞尸人都是亲身下水，先用白布把尸体蒙住，再用掺杂了黑狗毛的捆尸索把尸体整个的捆起来背上船。
见我答应，柳河愁取出一块白布，动作娴熟而又精准的罩住了慧香的尸体。而我则是脱了衣服只穿了短裤，手拿捆尸索贴着船沿小心翼翼的入了水。
这会水凉，刚一接触就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慢慢的游向慧香的尸体，先找到她的右臂，用红绳系在她的右手上面。系红绳叫做立契，分男左女右，意思就是这具尸体要由我来照顾，渡尸上岸。
因为我特别小心，整个捞尸过程没有出半点岔子，很快我就手脚麻利的把慧香的尸体捆好捞上了船。尸体上了船还不算完事，捞尸人讲究银货两讫，还要从尸体上取下一件东西当做酬劳。
但是慧香身上除了件破棉袄之外啥都没有，下半身的裤子都被水冲走了。柳河愁和我讲过，要是遇到这种一清二白的尸体要是实在没东西可取，就只能取死者的一缕头发，绝不能空手不拿。
头发又称烦恼丝，慧香要是死后无怨还好说，要是有怨气，多半会纠缠在头发里，谁拿谁倒霉。
当下我和柳河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咳咳，谢岚你八字够硬，你来吧。”
“呵呵。”我忍不住冷笑。
哄我下水也就算了，现在还想骗我剪死人的头发，这柳河愁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
“两千？”
“呵呵。”我继续冷笑。
“五千。不能再多了，今天这事本来就是打官差，我倒贴五千你要是还不干，明个就买张车票回广州吧。”
柳河愁语重心长的补了一刀，然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五千块钱也不少了，平常我在广州打工一年都不一定存下五千块钱。
当下由我剪下慧香的一缕额前发，收好放进口袋，柳河愁把烂船开到岸边交给十里渡的村民下葬。
此行很顺利，我既拿了钱又练了胆子，唯一别扭的是慧香的头发我要先保存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烧掉。在我们这边有断七的说法，说人死后要过完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和人间断绝联系，在这之前绝不可做对死者不敬的事情。
自打我捞了慧香的尸体之后，柳河愁像是吃定了我一般，在后面的日子里逢到有生意就让我下水。而我也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经手几回之后，再也没有半点顾忌，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搬运工。
捞尸确实赚钱，按照现在这个节奏，我只需要做满黄河的四个汛期就能攒够结婚的钱。到时候再多做一年买辆小轿车，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坦。
年轻人忘性大，我只顾着捞尸赚钱，关于慧香的事老早被我抛到脑后。
直到我参加了一场特别的婚礼，我才知道慧香的事没那么简单。
农村恶俗很多，配阴婚就是其中一桩。我家有个亲戚儿子才十六岁就死了，家人怕他孤苦，就为他配了一桩冥婚。
冥婚也是婚，老早就给我家派了帖子。
我爹娘嫌弃晦气不愿去，我哥正在家陪我嫂子安胎更不肯去，于是这事就落在我头上。
唉，去就去吧，就当是长见识，就和柳河愁打声招呼去参加婚礼。
婚礼过程没啥好讲的，清一色的纸扎，重头戏在于合骨葬，因为合骨的时候要观礼。
男方死了有半年了，尸体严重腐烂远远都闻到臭气熏天。
女方像是新死，除了面目肿胀看不出是谁之外，品相还算完整，听说女尸是我那亲戚花了五万多从盗墓贼手里买来的。
说实话，我是真佩服肯花这些钱的，更佩服敢干这行买卖的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掘坟刨尸那可是遭天谴的勾当。
我胆子大，合骨观礼的时候站的比较靠前，对女尸难免多看了两眼。
也正是因为多看了两眼，让我看出一个大问题：女尸的左侧额头少了一缕头发。
当时我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因为那天我打捞慧香尸体的时候剪掉的就是左侧额头的头发！
开始我还想安慰自己纯属巧合，可是当我瞅见尸体脖子下的那颗红痣的时候，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这女尸不是别人，就是慧香。
算算时间才过了一个月，绝不到断七的时限。
她本来就是溺水横死，死后再被人从土里刨出来卖给别人配阴婚，先不说她本人同意不同意，连姓名生辰八字都是盗墓贼给胡诌的，这口气能平？
慧香是傻女不假，可是她傻是因为身心受了刺激，并不是天生的魂魄不全。身体只是灵魂的容器，死后是肯定会恢复神智的。
看出女尸是慧香后，我再也没心思喝喜酒，推说家里还有事骑上电瓶车就跑回去找柳河愁。
“啥？你说慧香被人挖走配了阴婚？”
柳河愁正在喝茶，听我一说这事差点呛着。
“柳叔，她会不会来找我？”
“这不废话么！冤有头债有主，绑红绳立契的人是你，她的尸体自然也要由你来照顾，现在出了这种事，她不找你找谁？”说完又喃喃补了一句，“还好，当初不是我剪的头发。”
没想到柳河愁在这种关头居然还敢说风凉话，气的我抡起袖子就想揍人。
“年轻人莫冲动，就算她来找你你也不会有事滴。”
“为啥？”我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问他。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自有人来保你。”柳河愁神神秘秘的说道。

第三章 黑猫诈尸
要是早知道慧香的尸体会被到盗墓贼利用，我就是拼着晚上不睡觉也要守她过了断七。
以前我不信鬼神，但是现在和尸体接触多了，又听柳河愁说了那么多的阴阳禁忌，心里早已相信人死后还有一个属于亡灵的世界。
换句话来讲，随着我捞尸手法的娴熟，属于捞尸人的世界观也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来了……
日子还要继续，现在是捞尸旺季也是我赚钱的好时机。
不过因为慧香的事，柳河愁没有让我再下水。用他的话来说，我现在已经沾染了慧香的因果，不适合再和别的亡魂立契。
我问他慧香的事什么时候才算完，柳河愁沉思了半晌说了一段长话。
“这个就要看她准备闹多大了。按照我的猜测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你想，那慧香一生孤苦，脑子出问题后又被人变着法子欺辱了这么多年，死后又被人刨尸配阴婚，怨气怕是要赶上那黄河娘娘了。”
我想想也是，慧香生前死后的际遇都堪称惨绝，换做是我也不甘心入地府投胎。
农村事多，不在家的时候还好，现在我人在老家呆着，婚丧嫁娶的事一件也不能免。
我们村的老痞子谢广才死了，身为他的子侄辈我有义务为他守灵。
谢广才这老货不是个东西，年轻的时候就经常骚扰孤女寡妇，到老了也不学好，拿糖骗小女孩脱裤子。当初慧香没少遭他欺辱，甚至还有人说慧香真的被他糟践过。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谢广才一直活到七十多岁身体还扎实，喝了酒寻常小伙子都不是他对手。谁都想不到他居然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上上吊自杀，死的时候还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这种人的死没人同情，只会感叹死得好。
所以当晚守灵的人也没几个，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和我一样推不掉的近亲子侄。
守灵是件很枯燥的事，年轻人喜欢刺激，知道我跟着柳河愁做捞尸人，就问我有没有撞见过什么诡异事。
我也是无聊，就和他们说了几桩从柳河愁哪里听来的奇闻怪谈。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半夜的不能乱讲话，子虚乌有的民俗传闻倒不在禁忌之列。
几个人听了一会不买账了，他们要听真事。
说起真事，其实我最想和人倾诉的是慧香，但是她的因果还没有了结打死我也不敢说啊。
“岚哥，我听说十里渡傻女慧香的尸体也是你打捞的？”我堂弟谢安突然问我。
我不置可否，就问他怎么突然问起慧香。
谢安瞅了眼供桌上谢广才的牌位，压低声音说道：“岚哥，其实头天晚上我夜钓回来见过咱广才叔。”
这小子自打在黄河里钓了一条九斤多的红鲤鱼后，整个人就魔怔了，一天到晚不是在钓鱼，就是在去钓鱼的路上，夜钓到天亮也是常有的事。
他说头天夜里十二点多回家的时候，瞅见谢广才光着屁股在村里逛街。
“许是发了梦游症。”我说道。
“除了广才叔，当时我还看到……”说到这里，谢安咽了口唾沫停了下来。
“还看到啥了？难不成还瞅见他手里拿着根麻绳？梦游的时候阴差阳错把自个给吊死了？”村里的毛头插嘴问道。
毛头这小子是个二愣子，鬼神不忌，断头话也敢说。
“岚哥，咱俩到门口说去吧，有些话当着咱广才叔的面我说不出来。”
出了谢广才的小院，我给谢安递过一根烟。
“岚哥，我是知道你胆子大才和你提一句。我当时看见广才叔光着屁股在前面跑，后面还隐隐约约的跟着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我问道。
“就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不过看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像十里渡的慧香。”
“你确定？”我心里开始发凉，强作镇定继续追问。
“当然不能确定，要是能确定，我还敢和你说这事嘛。我当时吓得要死，手电都没敢开。”谢安撇撇嘴说道。
“那你小子胆子也够大的，今晚上还敢守灵。”
“你当我愿意来啊，两家住那么近，又是近亲子侄。”
尽管谢安不能确定是慧香，可我觉得这事八成和她脱不了干系。
首先最大的疑点就是谢广才这老货绝不会主动寻死，其次就是他真的做过对不起慧香的事。
我和谢安在门口聊了会，又安慰他两句世上本无鬼都是人在闹，然后继续回去守灵。
前半夜还有人聊天，到了后半夜困意一上来，灵堂里安静的只能听见爆烛声。
苦苦撑到夜里两点，他们几个早睡的东倒西歪了，就在我也要熬不住的时候，灵堂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紧接着我听见一声猫叫。
猫诈尸，狗惊魂。
我正寻思猫在哪里，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再看时，一只硕大的黑猫正蹲在棺头。
黑猫是谢广才养的，这老货与人交恶四邻不和，却养了一只比儿子还亲的黑猫。
当下只见那黑猫蹲在棺头，正瞪着一双猫眼死死的盯着我看。
我知道猫犯忌讳，举着手里的哭丧棒作势要把它吓走，谁知它根本不为所动。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还看到它在对着我冷笑。
这下我有点慌了，知道这事邪性，想把其他人喊醒想想办法。然而就在此时，棺材里突然传来砰砰砰一阵闷响。
我全身打了个激灵，头发都竖了起来。
毫无疑问，诈尸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尤其对我们捞尸人来说，带来的心理打击可是致命的。
如果谢广才真当着我的面从棺材里面爬出来，试问以后我还怎么敢去打捞黄河里的尸体？
棺材里的动静越闹越大，奇怪的是那几个睡着的人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还在呼呼大睡。
还好，谢广才的棺材板是提前钉死的，一时半会他爬不出来。
棺材钉又称子孙钉，一共有七根，用黄铜打造，到下葬那天由子孙亲手钉上。谢广才没有子嗣，所以棺材一早就给钉死了。其实主要是因为他死的邪门，治丧的人怕闹邪祟，才提前钉死。
老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打算趁谢广才没有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前跑路了，至于他们几个会不会遭毒手，不是我现在应该考虑的事。
当下我转身就往门口跑。
谁知人还没到门口，两扇厚重木门吱呀合上了，任凭我如何使劲死活打不开。
靠，老子都已经认怂了，连条活路都不给么？
我后背紧紧贴着门，再次转过身看向谢广才的棺材。
棺材剧烈的颤动着，连带着整个地面好像都随之在颤动。黑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诡异。
“瞄！”
随着黑猫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看到它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蹭的一下窜到了房梁上面，随之棺材板终于被从里面推开，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下一刻穿着寿衣的谢广才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僵白的死人脸，死气无光的眼珠子上下左右转个不停。
等他的眼珠子终于停止转动的时候，视线恰好锁定在我身上。
“桀桀……”
谢广才怪笑着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刚落地站稳，那只跳到房梁上的黑猫恰到好处的落进了他的怀里。
我谢岚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诈尸而起的谢广才抱着黑猫，一步步朝我走来。
避无可退的紧要关头，我开始给自己打气。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我谢岚九龙治水，阴灵回避，何必怕一个死人！
手里的哭丧棒还在，我准备等谢广才近身后，先给他来一记传说中的当头棒。
越来越近了，眼看着谢广才就要走到我的攻击范围之内，却没想那只黑猫似乎比他还要更痛恨我，身子一弓从他怀里弹出来，张牙舞爪的朝我扑过来。
“我去你奶奶的，给我死！”
当下我对准黑猫的脑袋，狠狠一棍轮了过去！

第四章 借刀杀人
这一棍势大力沉，我又是提前捏好的方寸。黑猫身在空中再想辗转腾挪也没机会，被我狠狠的抽在后腰上。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猫直接被我抽飞了出去。
听到黑猫的惨叫，谢广才的眼珠子瞬间变红，身体直直的往前一跳，两条手臂穿插过来。
死人诈尸后力气倍增，我可不敢硬刚，矮下身子从他身侧一滚躲开。听得身后噗嗤两声，厚重的木门居然被他用手臂插出两个圆洞。
没开打之前，我还畏首畏尾，心里吓得要死，真开始干起来，热血直往脑袋上涌。
人是未来鬼，鬼是过去人，要是想开了还真没什么好怕的。僵尸也不过比人的力气大些，动作却要僵硬的多。
我这段时间和尸体接触的比较多，又仗着自己八字够硬，和谢广才一个追一个逃在灵堂里玩起了躲猫猫。
遗憾的是，谢广才变成僵尸后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我不是铁人体力有限，很快就累的和死狗一样。照这样下去我早晚被他玩死，可偏偏门窗封闭的死紧，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我的动作变迟钝，谢广才开始尝试把我往死角里逼。我在他近身的最后一刻，故技重施又打算从他身侧翻滚出去，谁知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噗通摔在地上。
回头一瞅，发现绊倒我的正是那只被我一棍子轮的血肉模糊的黑猫。
我本来就没多少劲了，又被黑猫绊了一跤，再也躲不开谢广才的追杀，一下子就被他压在身下死死的掐住了脖子。
他的两只手臂像大铁钳子一样，我立刻觉得呼吸困难，头昏眼花。
我不是专业的格斗专家，全凭着一口热血和求生的欲望才和谢广才坚持了这么久。
而现在，我发现我的坚持并没有改变什么，我还是会死。
其实，从柳河愁第一天给我讲述捞尸的禁忌开始，我对死亡就有了觉悟。我爹娘只知道捞尸是禁忌行当，却不知捞尸人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
假如我不是因为捞了慧香的尸体，谢广才也不会被她的亡魂害死，而我也不会因为守灵遇上诈尸的诡事。
只是令我想不通的是，我和谢广才无仇无怨，从一开始的黑猫再到谢广才诈尸而起，他们的目标分明一直就是我，这是为什么？
“桀桀……”
谢广才的眼睛里红光一闪，张开嘴巴露出尸变后长出的尖牙，脑袋一歪对着我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下来！
惨无人道的剧痛令我难以忍受，偏偏连惨叫的机会都不给。
尖牙刺破皮肉，随着鲜血大量外流，脑袋充血的压力得到缓解，让我有种解脱般的快感。
玛德，早知道会被僵尸咬死，我宁愿一辈子流浪在广州，做个形单影只的歌手。
谢广才大口吸食着我的鲜血，我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他喉咙吞咽的声音。意识开始模糊，一些从前的回忆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就在我即将昏迷的前一刻，锁死的木门突然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谢广才听见动静抬起头，我趁这机会用尽全力扭头看向门口，发现闯进来的人是柳河愁。
他手里捏着一张水猴子皮，远远的朝着谢广才罩了过来。
所谓一物降一物，水猴子在水下以尸体为食，最喜欢吃的尸体的指甲和眼睛，正是僵尸的克星。
谢广才显然晓得水猴子皮的厉害，撇身就想躲开。
我这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住谢广才不让他挣脱，直到水猴子皮把我俩同时罩住。
果然，水猴子皮一沾身，谢广才立刻发出惨叫，不顾一切的从我身上逃开，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想要挣脱。
可是水猴子皮就像是浇在他身上的铁水一般，根本甩不掉。随着青烟灼烧，满屋子都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仅仅片刻功夫，水猴子皮就和谢广才一起同时烧成了灰烬。
柳河愁想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只来得及喊了他一声叔就直接昏死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人躺在柳河愁家的床上。
试着动了一下，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脖子上的伤口更是剧痛无比。明明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感觉却像是置身于冰窖之中，冷的我牙关打颤。
“别乱动，你身上的尸毒还没解除，这几天都不能活动。”柳河愁说道。
“柳叔，谢广才为什么要杀我？”我虚弱的问出心中的疑问。
“不是他要杀你，要杀你的人是慧香。只怪你柳叔我错算了一步，我只算到慧香不敢亲身找你报复，却没有想到她还会玩借刀杀人。”
柳河愁说，慧香借谢广才的灵堂布局，以怨气催发黑猫的邪性让谢广才诈尸，目的就是为了害我。
虽然我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慧香的事，可是亡魂并不像活人那样讲道理，只会追究因果，而她的因果却是从我捞尸开始。
是我害她死后不得安宁，阻挠了她的轮回之路。说来说去我当初就不该打捞她的尸体，留着喂鱼都比现在的结果强。
还有那可恨的盗墓贼，要不是他们刨出了她的尸体去配阴婚，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柳河愁说慧香在作祟害死谢广才之后已经变成了厉鬼，现在除了杀人报复再也不会有别的念头。谢广才是头一个，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下一个，直到所有和她有怨的人全部杀光为止。
厉鬼索命，天道不涉，这事就是道士来了也不好办。
“柳叔，现在怎么办？我知道你有些本事，我这条小命可是全指望你了。”
“你想多了，我可没本事救你。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一个人，只要那人肯出手，别说慧香现在变成了厉鬼，就算是变成了红魂也奈何你不得。”
柳河愁说他之前说慧香不敢来害我就是因为顾忌那人的存在，而她这次借刀杀人的目的一是为了害我，二来也是为了试探下那人，看看那人会不会出手。
不幸的是，一直到我差点被谢广才弄死那人也没有出现，要不是柳河愁及时赶到，我已经完蛋媳妇完蛋草了。
“柳叔，你口中的那人到底是谁？”我问道。
“其实你早已经见过，就是你第一天来找我时看见的那个年轻女人。”
“啥？”
我呆住了。
柳河愁不提这事，我差点就把那天见到的女人给忘记了。
转而我又埋怨柳河愁既然知道年轻女人的来历，还要和我故弄玄虚。
“你当时是谁都能提起她的名讳么？我柳河愁本来就没剩下多少阳寿，要是招惹了她，老命都要搭进去。”柳河愁长叹一口气说道。
“她到底是谁？”
“这个还是到时候让她自己和你说吧，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伤养好，然后我再带你办一件大事。”
柳河愁是存心折磨我，半点口风不漏。
既不说那女人的身份，也不说要带我去办什么大事。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安心的留在柳河愁的小院里养伤，有他亲自看护我。慧香现在是厉鬼初成，以柳河愁的本事，她还不敢当着他的面行凶杀人。
至于谢广才灵堂上发生的事情，被柳河愁用一场大火完美的遮盖住了。那天他把我救出来后，又进去把里面守灵的人全部搬出来，随后放了一把火。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慧香的事和我有关，连我爹娘都不知道他们的二儿子已经被厉鬼盯上，随时有生命危险。
在我养伤的这段日子里，附近周边陆续有离奇事件发生，譬如有人起夜的时候摔断了腿，砍柴的时候砍断了自己的手，烧水煮饭的时候一头扎进锅里烫瞎了眼睛。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品行不端。
我知道这是慧香在了结生前的夙愿，他们摸了不该摸的人，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尽管离奇伤亡案件一再发生，开始还是没有人把这些和慧香联系起来，直到她断七的最后一夜，酿造出一场惊世骇俗的灭门惨案！

第五章 黄河娘娘
自从慧香疯掉之后，她家的宅子就一直荒废着。
这几年农村人口增长很快，村里的宅基地不够用，就有人打她家老宅的主意。只是因为慧香还活着，要是明着抢占等于是欺负孤女。
慧香死后，老宅被村集体回收，十里渡的陈屠夫第一时间花钱买了下来。
陈屠夫杀了一辈子生，鬼神不忌，买了慧香家的老宅之后，当天就开始找人扒房重建。
村里有老人劝他说，慧香还没有断七，不宜动土。
可陈屠夫哪里听这个，他家仨儿子，正发愁没地建新房呢。
慧香家的老宅地段不错，坐北朝南，而陈屠夫又是个不差钱的，所以这次重建他狠狠的砸了一笔钱，建了一栋三层小洋楼。
房子建好后，一家人高高兴兴的住了进去。农村有种说法叫做人不住鬼住，新房子通常都需要镇煞，所以他们才会全家住进去。
何况这三层小洋楼从开始建造就一直很顺利，挖地基上梁也没闹啥邪祟，陈家人自然也没有任何顾忌。
这天是慧香断七的最后一夜，十里渡除了几个念旧的老人还记得给她烧张纸，其他人早就把这事忘光了。
晚上陈屠夫一家人吃过晚饭，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手机的玩手机，和平时一样休息。然而到了第二天清早，村里人发现了不对劲，平时赶集起早卖肉的陈屠夫没有出摊。
恰好附近村里有人要办酒席，着急采购，就找到陈屠夫家里来了。敲门无人应答，电话也打不通和十里渡的村民一交流就觉得这事不大对劲。
最后找到了村长，带人破门而入。
进门后，场面非常血腥，当时就吐了好几个。
陈家上下七口人，除了陈屠夫外，其他六个全部被开膛破肚，挂在杀猪用的铁钩子上面。
陈屠夫本人全身鲜血，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直愣愣的站在院子中央。
“我有罪，我该死，慧香是被我推河里淹死的。”
看到有人进来，陈屠夫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说完之后，一刀砍断了自己的脖子……
柳河愁给我讲述这件事的时候，我身上的尸毒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正在院子里做恢复训练。
听完之后，我整人都有惊呆了。
虽说厉鬼索命天道不涉，可这毕竟是灭门。
慧香不过一个普通女人，这么做难道不怕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柳叔，慧香杀了陈屠夫全家，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因果也算了结了？”我心有余悸的问道。
“你想多了，这件事绝对没这么简单。”柳河愁沉思许久说道。
到了晚上，柳河愁带着我下了黄河。
他之前说要等我养好了伤再去办那件大事，现在不得不提前进行。
慧香灭了陈家七口人，凶性暴涨，凭他的本事已经保不住我了。
这天晚上月白星稀，只听见哗哗的流水之声。我和柳河愁撑着烂船，逆行而上。
柳河愁还是不肯告诉我要办的究竟是什么事，只是我看他准备了香炉火烛，估计这事应该和祭祀有关。
“柳叔，咱们到底是去哪啊？”船行了约莫一个小时后，我忍不住再次问他。
“下坝村，黄河古祭台。”
黄河古祭台，就是封建社会祭奠黄河大王，投放黄河娘娘的地方。
我们这边的古祭台在下坝村，不知什么时候建造的，尽管没有人修葺，却历经风雨洪涝，始终不倒。
现在黄河水盈，古祭台只露出水面一角。柳河愁要我抱着香炉火烛上去，他自己却坐在船头不动。
“柳叔，现在你总该告诉我要做什么了吧？”
“祭拜黄河娘娘。”
“拜她做什么？”
“你那天见到的女人就是黄河娘娘，也只有她才能救你的命。”
“啥，黄河娘娘？”
柳河愁语出惊人，我惊的嘴巴都合不拢。怪不得那女人美的不像个凡人，原来却是黄河娘娘。
“你和她有缘，而且也只有她能救你，别愣着了，赶紧上香吧。”柳河愁说道。
烧香有讲究，神三鬼四。
黄河娘娘是鬼，要烧四根香。中国人以左为尊，左边三根依次代表天地人，第四根代表鬼。
当下我把四根香点燃插进香炉，啪啪啪啪四颗响头下去，开始照着柳河愁写给我的祭文念。
“易正乾坤，夫妇为人伦之始。诗歌周召，婚姻乃王化之源。”
“是以，鸣凤锵锵，卜其昌于五世。天桃灼灼，歌好合于百年。今有君子谢岚，世泽贻方，才誉素着……”
念到这里我有点念不下去了。
虽说我不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可也能读懂这根本不是什么祭文，而是古代的婚书。
暗道，柳河愁打的这是什么鬼主意，难道是要我向黄河娘娘求婚？
“谢岚，你小子愣着干什么，继续往下念啊。”见我停下来，柳河愁站在船头催促我。
“柳叔，你不会是真让我向黄河娘娘求婚吧？”
“废话，你的命只有她能救，但是你俩素无瓜葛，人家凭什么帮你？”
“可是，活人娶个鬼媳妇多半要折寿的啊。”
“那我问你，你是想被慧香害死呢，还是想娶鬼媳妇呢？你要是不怕慧香，咱们现在就走。”
想想裸身上吊的谢广才，再想想陈屠夫全家开膛破肚的死状，我立刻觉得要是能和黄河娘娘结婚，其实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于是我再也没有半点纠结，一口气把上千字的婚书念完。
念完之后，怪事出现了。
没来由的吹来一阵阴风扫过香炉，第四根鬼香直接灭了。
烧香最忌讳的事有两点，一是长短不齐，一是中途熄灭。
前者是凶兆，后者代表的是心不诚，鬼神不受。
“柳叔，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不应该啊，按说黄河娘娘之前是瞅过你的，应该是没什么意见才对。一定是你小子心不诚，把香点上，再把婚书念一遍。”
好吧，我又念了一遍，可是鬼香还是灭了。
柳河愁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问我是不是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有什么余情未了。
唉，有些事平时埋在我心底，我轻易不去碰触。
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肤白貌美气质绝佳，还是我们系的系花。我对她用情很深，以至于后来分手之后对人生都失去了兴趣，这才在广州混的人不人鬼不鬼。
不过再铭心刻骨的感情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这次回家后我已经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几乎不再想起她了。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就像分手时她所说的那样，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但要是和我结婚就有点扎心了。
现在柳河愁问我是不是心底还有什么余情未了，我想了想就把脖子上的吊坠扯下来，远远的扔进黄河里。这吊坠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物是人非，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把吊坠扔掉后我重新再念婚书，这一次很顺利，那根鬼香直到燃尽都没有再熄灭。
“走吧。”等香烧完后柳河愁招呼我回去。
“柳叔，这就完事了？”
“嗯，黄河娘娘收了你的婚书，接下来就该为你俩的婚事做准备了。”
和黄河娘娘结婚也属于配阴婚，不过却和我亲戚家那种不一样，因为我是活人她是鬼，我俩属于阴阳配。我不需要找她的尸骨，只需要给她竖一面牌位就行。
只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名讳，牌位上面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柳河愁说这个不用急，等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她自己就会把名字刻上去。

第六章 阎王点卯
择日不如撞日，柳河愁第二天就开始为我准备婚礼的事。
去镇子上的纸扎店买来红纸，竹笢，裁了红绸罗纱，明烛火器，林林总总一堆。
把那间杂物室腾出来，给我收拾了做洞房。
“谢岚，婚姻大事，你要不要和你爹娘知会一声？”柳河愁戴着老花镜一边裁纸一边问我。
“怎么说？难道你要我告诉爹娘，我要和黄河娘娘结婚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法给他们传宗接代了？”
“随你，反正只要你自己肯认这门亲事就行。不过啊，叔先和你说好了，你娶黄河娘娘可是要当做正妻的。以后不过你混成啥样，都只能有她一个妻子。”
“听你这意思，难道我将来还有机会纳妾？”我问他。
“哈哈哈，想法不错，要是嫌命长大可以一试。”
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我做捞尸人是为了赚钱娶媳妇，现在倒好，还没怎么发财就已注定孤独一生了。
柳河愁以前说娶了黄河娘娘有享不尽的艳福，那是纯粹逗我玩。
阴阳有别，黄河娘娘是鬼，长时间显化阴身对她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就算是结了婚我也是一个人过，最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陪我说说话，或者造化一场春梦，事后了无痕迹。
不过为了活命我也只能如此。
到了黄昏逢魔时刻，我一个人跪坐在大屋的蒲团上，安静的等待黄河娘娘的到来。
供桌两侧红烛明亮，中间供着面一尺高，三寸宽的阴沉木牌位。牌位用红布蒙着，上面无字。
酉戌交界的那一刻被称为逢魔时，也是白天和夜晚的分界点。传说中在这一刻妖魔鬼怪会出来大行其道，和凡人共享人间。
柳河愁说封魔时黄河娘娘会给她的牌位刻字，要等刻好字之后才可以正式举办婚礼。
我平心静气等待着，开始还有种荒谬不真实的想法，渐渐的这种想法从我脑海中摒弃，转而有种神圣的庄严。
我想到了黄河娘娘的生平，容貌好身段好的未婚姑娘，还会唱小曲，能歌善舞。我们这边不是什么美女之乡，这样的姑娘无论放在哪个村哪个寨都是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对象。
而她们却要因为一场祭祀，被用绸布裹了身体刷上桐油沉入黄河。
从此百年江湖，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黄河水底。
现代社会，黄河大王和六十位将军已经远离了人们的视野，唯有黄河娘娘因为怨气难消，天道不涉，依然在河中做着孤魂野鬼，除非黄河水干才能解脱。
这么想着，我心里对要和我结婚的黄河娘娘生出了几分感情。我下决心，若是真娶了她就要好好对她，不会让她再孤零零的一个人。
随着一阵阴风的到来，牌位上的红布被掀开了，露出上面娟秀的字迹。
林氏姽婳，愿许为君家为妻……
字迹很小，烛火摇曳，我尚未完全辨识，字迹却又突然敛去，转而换上一个字迹潦草的大字：逃。
我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只听见外面突然风雨大作，吹得门窗猎猎作响。下一刻红烛熄灭，整间屋子变成漆黑一片。
我想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可是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如同溺水了一般沉浸在黑暗中，耳朵里各种声音乱响，眼里却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岚儿，快回家吃饭了。”
“谢岚，你小子又请假，不想在厂里干了是吧？”
“谢岚，对不起，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冥冥中，我听见有很多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我想回应他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这种昏昏沉沉的状态持续了多久，门突然从外面破开，紧接着柳河愁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全身是血。
他一进屋立刻去拿水猴子皮，自己裹了一张，又给我裹了一张。
我问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不说话，只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死死的盯着门外。
外面这会天也黑透了，又是风又是雨的什么都看不清。
柳河愁的小院用水泥铺过一层，积水散的慢，我听见有人在雨中漫步，踏水而行。
随着脚步声临近，我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猩红嫁衣，披着红盖头，手里还觉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她就站在门口，也不进来。
“你是谁？”我问道。
“你说呢？”女人就咯咯笑着反问我。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莫要铸成大错被镇压在阴山下面永不翻身。”柳河愁护在我身前，厉声呵斥。
“咯咯，要回头的人不是我。我的事城隍阴司都不管，更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捞尸人。”
眼看着女人就要跨过门槛，柳河愁扬手就把水猴子皮罩了过去。
可是这次他失算了，水猴子皮像是破布一般，被女人两手撕成了碎片。
“柳河愁，我念你有功德在身，不想杀你，今日你若再阻挠我的好事，我必杀你。”女人语气转冷。
“你这么做就不怕黄河娘娘时候找你算账？”柳河愁咬牙问道。
“咯咯，泥菩萨过江，林姽婳现在已经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她的如意郎君呢。”
说完，女人一步跨进屋里，径直朝我走来。
柳河愁又摸了一张水猴子皮在手，还想拦住她，可是那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滚字。
然后我就看见柳河愁像是突然害了失心疯一般，从地上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柳河愁出去之后，门又自主关上，紧接着原来已经熄灭的红烛又重新点燃了。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赤红的火焰，而是绿油油的寒光。
在绿光的照映下，整间屋子充满了阴森恐怖的味道。
女人现在就站在我跟前，红嫁衣，红盖头，多少男人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可惜她的红盖头我根本不敢掀开，何况我现在就算不看她的样子也已经知道她是谁。
一个被人欺辱半生，又被人推入水中害死的苦命女人。
生前是傻女，死后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厉鬼，先是害死了老痞子谢广才，继而又灭了陈家满门。
“慧香，你回头吧。你的前世因果已经了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诚恳的说道。
慧香不是谢广才，面对谢广才我有几分还手的余力，可是对上她，我除了闭目等死没有任何办法。打不过，就只好讲道理给她听。
跪地求饶是不可能的，自幼看过那么多港台恐怖片，越是跪地求饶，最后的死得越是凄惨。
“咯咯，谢岚，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放过你？”慧香问道。
“是的。”
其实算来，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人死了入土为安，我捞尸本身就是一件立功德的事情。至于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不是佛祖，看不到过去未来。
“你今年二十七岁整，不知道柳河愁有没有和你说过今年是你的逢九年？”慧香问我。
在我们这边的确流行一种逢九年的说法，说人到了九岁，十八岁，二十七岁等九的倍数年份上的时候，会遇上生死劫。
逢九年有明九和暗九，暗九指的是真实年龄。
去年我说自己二十七指的是虚岁，实际上今年我才真正的二十七岁整。
民俗传说中，阎王爷会在正月初一翻阅生死簿，对逢暗九年的人进行随机点卯。
点到谁的名字，谁就会在这一年之内去地府报到。就算没点到的人也会在这一年多灾多难，要万分小心。
突然听慧香提起这个，我微微一愣，就问她什么意思。
“今年正月初一阎王点卯只点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你。我杀那些欺辱我的人天道不涉，而我要杀你可凝聚无上阴德！”

第七章 八字送终
阎王点卯的事情我知道，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点卯只会点一个人，而且那人还是我？
想我谢岚这二十多年，虽然行事有点混不吝，放荡不羁爱自由，可自问还算对得起天地良心呐。
“你怎么会知道阎王点卯的事？”我问道。
“咯咯，这个等你死后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说玩这句话，慧香一把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令人作呕又恐怖骇人的脸来。
脸上的皮肉严重腐烂，眼睛部位已经变成了两个恐怖的血洞，嘴巴向两侧延伸，好像被撕裂了一把，猩红的舌头正在舔舐从眼里流出的血痕，没有下巴……
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鬼是没有下巴的，还以为只是妄言，想不到却是真的。
我吓得本能的想往后退，谁知还没怎么动，就把慧香伸手扼住了我的脖子。
“吓坏了？”慧香凄然一笑问我。
我吞了口唾沫，不敢应声。
“人晓鬼恐怖，鬼知人心毒。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还不都是你们人类干的？”
我无言反驳，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她生前没有遭受那么多的欺辱，如果不是陈屠夫为了霸占她家的宅子把她推下水，如果不是盗墓贼贪图暴利刨了她的坟茔，慧香绝不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所以，面对她的诘问，我再也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只要我杀了你，我就可以洗清一身杀孽，重新投胎做人。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我对做人没有半点兴趣。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杀你，只是来取回我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慧香把掐住我脖子的手松开转而递到我眼前。
我想了会才明白她要的是那缕被我剪掉的额前发，赶紧跑进卧室从一个烟盒里面拿出来给她。
“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慧香收了头发，撑开红伞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驻足停下，背对着我留下一句话：“柳河愁打错了算盘，只凭一个黄河娘娘保不住你的命。”
说完她再也没有任何留恋，大步踏水离去，只留给我一个残红如血的背影。
慧香走后没多久，柳河愁就从外面回来了，全身裹满了泥水，狼狈的就像一条落水狗。
“她走了？”柳河愁怔怔的问我。
“嗯。”我点点头。
我升起炉子，给柳河愁清洗伤口。
他身上的血流的不少，伤口却没有大碍，很显然慧香也对他手下留情了。
其实慧香虽然变成了厉鬼，行事作风倒也算不得暴戾凶残灭绝人性。谢广才是该死，而陈家鸠占鹊巢也是咎由自取。
柳河愁问我慧香有没有和我说什么，我趁机把她和我所说的话对他转述了一遍，然后问他阎王点卯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亏你还念过书，鬼话连篇的道理都不懂么。”柳河愁瞪了我一眼说道。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柳河愁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口气不大自然。
“就算阎王点卯的事情不是真的，那么这又该怎么解释？你不说黄河娘娘今晚会来和我成亲的么，她人呢？”我指着牌位上的那个逃字问他。
柳河愁瞅见那个逃字脸色微变，一把把牌位抓在手里紧张的问我：“她只留了这一个字么？没有告诉你她的名字？”
“之前还有一行字，说什么林氏姽婳愿许君家为妻。”
“那就好，她既然肯把名字告诉你，就代表她心里是认可这门亲事的。”柳河愁露出一副如释负重的样子。
“那她为什么没来和我成亲？是不是真像慧香所说的那样，她现在有难，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你放心，你这个鬼媳妇道行高深，绝不会有事。等过段日子我再帮你传个话，重新选个日子再把婚事给办了。”柳河愁说道。
“柳叔，慧香的事既然已经过去了，我就不用再和她成亲了吧？”我讪笑着问他。
黄河娘娘再美终究是个鬼，而且是个能看不能吃的鬼。我血气方刚，正是龙精虎猛的年龄，哪里受得了这种罪。
然而柳河愁一句话就让我瞬间没了想法，他说古代女人只肯把名字告诉自己的丈夫，现在我已经知道她叫林姽婳，再想赖皮也晚了。好吧，慧香我都招惹不起，就更加没有本事招惹比慧香还要厉害的黄河娘娘。
打落门牙肚里吞，总之这事我只能认了。
见我情绪不高，柳河愁又安慰了我两句，说我这个鬼媳妇本事很大，还特别旺夫，将来无论我做什么都会顺风顺水。
我直接回了他一句，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么？
柳河愁立刻哑口无言了。
慧香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我在后来问过柳河愁要不要帮她重新入殓一次，毕竟她的尸骨还在我那亲戚儿子的棺材里。
柳河愁说不用，慧香变作厉鬼之后尸骨已经成了身外之物。而她一直都没有对我那亲戚家动手，怕是在心底也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归宿。
想想也是，生前孤苦伶仃，死后能有人同穴而眠，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陈家灭门血案警察自然查不出缘由，不过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而且事后也有人把这段日子发生的诡异伤亡案件全部串联起来，都认为是慧香在闹。
人心惶惶之下，便有人去山上请了个道士来捉鬼。
道士年岁不大，最多也就三十出头，却是个自幼持戒受箓过的出家道士，来了后直接带人去慧香的坟前招魂问因果。
在看出慧香的尸骨被人盗挖之后，道士长叹一口气，然后就找到柳河愁这里来了。
奇怪的是，柳河愁对道士的态度很不友好，对于慧香的事更是一问三不知。
道士和善，见闻不出什么也不纠结，起身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问我今年多大了。
他这一问让我想起了慧香说我逢九年的事情，不顾柳河愁使劲和我打眼色，告诉他我今年二十七。
“哦，今年是你的逢九年。逢九年阎王爷翻阅生死簿随机点卯，多灾多难。你若肯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我可以帮帮你看看运势。”
“不必了，他的命你算不了。”我还没说话，柳河愁就站出来一口回绝。
可我这会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头，直接把我的生辰八字报给了道士。
道士听完开始掐指推算，才算到一半就变了脸。冷汗簇然而落，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的恐惧。张嘴想说什么，却晃了晃身子，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出来。
我急忙上前想扶住他，谁知他一把把我推开，跌跌撞撞的跑出了院门。
“谢岚，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不许和任何人透漏你的生辰八字。”道士走后，柳河愁沉着脸对我说道。
“不要问为什么，总之若是道士回去后死了还好，若是他今日不死，你的麻烦就大了。”
“什么？”我狠狠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道士仅仅给我算了下八字，柳河愁就说出这种断头话。
“我早就告诉他你的命他算不了，算了必死无疑。”
无论是谢广才诈尸，陈家灭门，黄河娘娘配阴婚，慧香来找我了结因果，这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加起来，都没有柳河愁刚说的话更令我震惊。
九龙治水虽然罕见，可也不算什么逆天命格，正月辰日那天出生的人多了去了。
我隐隐觉得柳河愁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这件事肯定和我的身世有关。可是我家世代务农，家世一清二白，而我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和同龄人不一样的地方，在我身上会有什么秘密呢？

第八章 柳家往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柳河愁有事没事就去山下的镇子上转悠。
我们这的山叫做伏牛山，山里既没有珍禽异兽也没有名胜古迹，荒草无阔，最出名的就是一座道观。
道观叫做惠济观，始建于清末。曾经在战火中毁灭过几次，每次都有人赞助重建。观中道士不多，却好像个个都有本事，所以惠济观的香火一直不错。
有人说惠济观背后挂靠的是正一威盟道，第一代观主是从龙虎山天师府走出来的高人。
不过这事多半是夸大其词，龙虎山天师府是天下道门圣地，从里面走出来的道士哪个不是神仙般的人物。天下有名的洞天福地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开宗立派。
给我算八字吐血的道士就是来自于惠济观，柳河愁这几天没事就往山下跑就是为了打听道士的消息。
七天后的一个正午，天气突然变脸。
遥望伏牛山，乌云呈压顶之势，云中雷声隐隐。
随后没多久，柳河愁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宣告一个人的死讯，陈秋死了。
陈秋就是那道士的名字，柳河愁说他为我算命必死无疑，想不到居然真的死了。
“柳叔，他是怎么死的？”我很想知道陈秋的死因，因为他的死让我有种沉重的负罪感。
“道行不够强行窥伺天机，天打五雷轰。”
天打五雷轰，可算是最凄惨的死法，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万万想不到那陈秋道长只不过为我算了下八字，就遭到这样的厄运，把我震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河愁说陈秋当日就该死，只是他是持戒受箓的道士，才有了七天的赎罪期限。
可惜终究是道行不够，没能从老天爷手里夺下一线生机。
“柳叔，我的八字真有那么邪门？”我忍不住问道。
“你的八字不邪，邪门的是你的命格。有些事你暂时还是不要知道，知道的越早对你越没好处。总之你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我是决计不会害你的。”
他这话我信，虽然我知道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但是对我却不会有半点恶意。不然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试图从慧香手下救我，而那天若是他再晚来半步，我早就死在谢广才口下。
后面的日子，就没什么好叙述的了。
慧香没有再作祟，彻底销声匿迹，而惠济观也没有因为陈秋的死大作声张。
我和柳河愁继续在黄河中划着烂船，捞尸赚钱。关于我和黄河娘娘的婚事，柳河愁要我不要心急，说她现在不方便，等她方便了自然会主动来找我。
我心说，我着急啥，她不急我反而落个单身痛快。说不定等时间久了她就把我给忘了，到时候我就可以拿着捞尸赚的钱娶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做老婆。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几个月，我自己没有再招惹麻烦，柳河愁自己倒是惹上了一桩非常麻烦的事。
七月初的时候，有个从外地来的大人物来找柳河愁。
这人来头一看就不小，随行七八个人，开着两辆河堤都敢爬的兰德酷路泽，领路的是柳河愁他们村的村长赵刚。
“老哥怎么称呼？”进了院，这位大人物先是直接走到柳河愁跟前问道。
“姓柳，人称柳河愁。”
“自古黄河古道多奇人，柳老哥的事你们村长给我说过很多，我想请你帮忙捞一副尸骨。”这位大人物倒也是直爽，直接表明来意。
“可是在本地？”柳河愁问道。
“不远，九龙窟。”
九龙窟的确不远，水路三十里，旱路照远了走也不过百十里。
不过那地方邪性，柳河愁当初和我讲什么尸体不能捞的时候，也和我说过什么地不能去。
这九龙窟就是他再三警告我的禁忌水域，生者勿入，擅入者死。
“那就不好意思了，九龙窟我去不了，给多少钱都不行。”一听说是九龙窟，柳河愁直接把话说死，连讨价的余地都没留。
见柳河愁张嘴回绝，赵村长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很显然他收过好处打过包票，不然也不会亲自把人带过来。讪笑着打圆场说：“柳河愁，王先生身份尊贵，这次是专程来请你帮忙，你不要把话说这么死嘛，钱不是问题。”
“要去你去，没命花的钱要了有什么用。”柳河愁瞪着赵村长直接怼了回去。
这下赵村长的脸色更加难看，阴沉的要滴水。
老话说的好，穷山恶水出刁民。能在我们这块鸟不拉屎的地儿当干部的，多半都是打出来的，背后都有家族势力。
今天如果不是赵村长碍于这位大人物的面子不好发作，我估计他早指着柳河愁的鼻子骂娘了。
被柳河愁拒绝后，那位贵客倒是面色如常，若无其事的站在原地，对着院子四处打量。
他没说话，随行的人里却走出了一位身材壮硕的刀疤脸男人。
刀疤脸男人几步走到柳河愁跟前，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看。
人都有气场，刀疤脸男人的气场压迫感十分强大，尤其是他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竟像是要杀人一般。
相比之下，身板单薄裹着旧棉袄的柳河愁一下子就被他的气场给整个罩住了。柳河愁生的本就不够阳刚，此刻尽显怯懦。
被刀疤脸瞅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哆嗦，而我在边上站着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鬼还知道怕恶人，何况我等良民。
就这么对峙了一会，眼看着柳河愁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他突然一跺脚，掉头跑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三张黑漆漆的牌位。
只见柳河愁举起一面牌位越过刀疤脸男人昂首阔步走到那位贵客面前，大声说道：“柳家捞尸从我曾祖开始，这是他的牌位。”
“这面是我祖父。”
“这面是我爹。”
“他们的牌位在这里，尸体都在九龙窟。”
“只要你今天能给个让我去九龙窟的理由，我柳河愁现在就跟你走！”
谁也没想到柳河愁会突然抱着祖宗的牌位出来，这下没人说话了。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他们全部走光之后，我去把院门关上，回屋看见柳河愁正把祖宗的牌位朝炉子里扔。
“柳叔，你这是干啥？”我吃惊的问道。
“挡箭牌只能用一次，还留着它们干啥。”
“可是，这都是你先人的牌位，你这么做……”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烧祖宗牌位的人，何止是大逆不道，简直匪夷所思。
“不肖祖先，敬他们何用！”
“……”
我彻底无语。
从来只有不肖子孙的说法，没听说过不肖祖先的。
见他开始说起了胡话，我也没在屋里呆，转身出了小院，留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柳家世代为捞尸人，平时也不和村民接触，关于他们家人的死因自然也无人知晓。如果不是柳河愁今天突然拿祖宗牌位做挡箭牌，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居然都是死在九龙窟。
毫无疑问柳家隐藏着一段悲伤离奇的家族故事，九龙窟那块水域到底有什么禁忌，更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关于九龙窟在我们当地也有很多神秘传说，九龙窟不是自古就有，形成于一百多年前的华夏乱世。
原来的九龙窟还只是一座被黄河水绕过的山峰，和伏牛山首尾相连。一百多年前华夏乱世的时候，黄河遭遇过一场罕见洪灾。水漫黄河两岸，淹没无数城镇村庄，也直接冲塌了那座山峰。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柳河愁主动和我说起了九龙窟的事。
听他讲完我才知道，原来九龙窟背后还隐藏着一桩惊天秘闻……

第九章 黄金龙头
柳河愁说，当年那场洪水退却后，九龙窟周边一直不太平，白雾锁河，夜闻鬼哭。后来有道士来此地作法，炼化黄金浇筑了九座龙头沉入水中，这才恢复了安宁。
渐渐的就有个传说在民间流传。
说那年的洪水是九龙泄怒，后来这九条恶龙被伏牛山的山神分出一半山体镇压，直接压碎了龙头，制住了洪水。九龙死后怨气不散，是道士用黄金浇筑九座龙头补全了龙尸，才把它们全部超度掉。
这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在这百年的时间里，也有憋宝人来此地打过黄金龙头的主意。除了在水底发现了一座神秘的洞窟之外一无所获，而那些试图闯进洞窟深处探宝的人无一例外都沉尸河底。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去九龙窟，九龙窟也因此成了村民口中的生者禁地。
“柳叔，听你的口气，难道九龙的传说是真的？”听到这里我问道。
“虽然这事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道士铸造黄金龙头的事绝对是真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有九条恶龙，这事就不得而知了。”柳河愁说道。
“你有什么证据？”我问道。
“惠济观的存在就是证据。”
柳河愁突然提到了惠济观，更加引发了我的好奇。因为传说中惠济观的第一代观主来自于天师府，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柳叔，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惠济观的传说也是真的吧？第一代观主真的是来自于龙虎山天师府？”
“废话，你当是谁都能有那么大的手笔用黄金铸龙头平怨呢？”
“好吧，可是你们柳家又是怎么和九龙窟扯上关系的呢？”我问道。
“我做捞尸人不是为了赚钱。”柳河愁闷了一大口酒说道。
他这话我信，谁也不会为了赚钱把一辈子搭进去。
捞尸是禁忌行当，不被普通人所介绍，一旦做了捞尸人就要承受离群索居的孤独。在以前吃不饱的时候，还有姑娘为了活命嫁给捞尸人，现代社会可没人愿意。
要是早几年转行，柳河愁还有可能娶妻生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现在他年级也大了，再想成家也晚了。
但是我看他的样子似乎压根就没想过找个伴，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孤独终老了。
“我做捞尸人是想累积功德洗清祖上的罪孽，但是现在我也想通了，柳家后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洗不清。所以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再为柳家传承香火，因为我不想我的子孙戴罪出生。”柳河愁的语气充满了感伤。
“柳叔，你家先祖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这事还要从一百多年前天师府的那位道士来本地作法，以黄金铸龙头平怨说起。”
接下来，柳河愁又给我讲述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故事。
当初那位道士把九座黄金龙头铸造完成之后，要找一个水性很好的人把它们按照他预定的方位沉入水中。
柳家世居黄河沿岸捕鱼为生，水性自然极好。柳河愁的曾祖更是出了名的浪里白条，受乡民推举应承下此事，背负黄金龙头，一一投入水中。
要说那道士可真是手段通天，为每座龙头预先选定的位置都在河眼上，龙头放进去瞬间无影无踪。黄河水浊，也不知道士生的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测算位置分毫不差。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手段在道门中叫做天眼通，憋宝人称为黄金眼，可以察觉地气，宝气的光华。
不仅他们有这种本事，柳河愁也有。
柳河愁敢捞竖尸是因为他可以看到水底下的精怪，无论是水猴子还是河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言归正传，在连续投了八座龙头之后，柳河愁的这位曾祖动起了邪点子。
第九座龙头他没有按照道士指定的位置投入河眼，而是埋在了河眼旁边的淤泥里。准备等道士撤了法事之后，再偷偷的刨出来。
老话说的好，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黄金连人命都可以买。
等道士做完法事离开，当晚柳家曾祖就夜入黄河刨出了那座黄金龙头，藏在自己家中。这件事他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因此创下了弥天大祸。
第二日道士直接找上门来，问他是不是动了第九座黄金龙头。
柳河愁的曾祖当然不认账，睁着眼睛骗道士说第九座龙头就是按照他选定的位置投入了河眼中。
道士没有和他争辩，而是一直死死的盯着他看。眼中没有愤怒，而是涌现出无尽的悲哀。
柳河愁的曾祖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因为道士看似随意站在院子里，却正好站在他私藏黄金龙头的土地上面。
道士没有揭破他的谎言，而是要他跟着他去了当初做法事的地方。
到了地方，道士指着原本应该投入第九座黄金龙头的河眼，对柳河愁的曾祖说出一段长话。
“这个地方本来只要放入一座黄金龙头就能化解九龙之怨，现在因为你的一己私欲破了我的阵法。现在河眼没有堵上，我只好用自己的命来堵。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从今往后，柳家每一代都要有人来堵这个河眼。”
说完这段话之后，道士开始整理衣冠，把随身携带的斋蘸法师剑，号令，法印，全部交给随行的弟子。而他那位弟子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看到这个场景，柳河愁的曾祖当时就慌了。
赶紧承认了私藏黄金龙头的事情，说现在就回家取回来把河眼堵上。
无奈道士说已经太迟了……
道士含恨跳下黄河，再也没有浮上来。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他那位随行弟子继承了道士的衣钵，在伏牛山建立了惠济观。再后来，那口没有堵上的河眼渐渐的演变成了一个无底黑洞，吞没了无数前来寻宝的憋宝人，更吞没了不知多少无意中闯入此间的生灵。”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引人入胜的故事，当做故事而言没有任何缺点。恶龙，道士，黄金龙头，牺牲，贪婪的人性，罪与罚，几乎涵盖了所有故事中应有的元素。
但要是当做真人真事来听，就真的很悲伤了。
柳家曾祖是贪图了钱财，可是这种罪不至于生生世世都要子孙拿命来还。
关键还要看他因为这事闯下了什么样的弥天大祸，但是这点柳河愁没说。
“柳叔，你会去堵河眼吗？”我沉默了一会问道。
“若是按照道士订下的时间推算，今年就轮到我去堵河眼，但是我不会去。”
说到这里，柳河愁抬起头，目光灼灼的望着我。我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心底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柳河愁苦心造诣的打我主意，一直劝我跟着他做捞尸人。我本来在广州打工，我爹非要我回来，也是受了柳河愁的蛊惑。
而且我还听我娘说，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他还打算认我做干儿子。
种种事联系起来，我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可别是柳河愁想让我替他去堵河眼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今天我少不了和他斗个鱼死网破。柳家先人的罪孽，和我谢岚可是一毛钱的关系没有。
“我不去堵河眼，是因为我柳家并没有做错事，真正做错事的是那个天师府走出来的道士！”
“那道士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柳河愁苦笑着说道。
“你不知道？”我楞了一下。
“是你那鬼媳妇告诉我当年九龙窟的事我柳家没有做错，你若想知道真相，等见了面直接问她好了。”

第十章 陈老观主
万万没想到柳河愁最后又把这事和黄河娘娘联系起来，不过想想也能明白，黄河娘娘存在的时间肯定比九龙窟的形成还要早，黄河里的事肯定瞒不过她。
柳河愁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后面又给我讲了几桩和九龙窟有关的诡事，听完很久我的心思还一直沉浸在他的故事里面。
躺在床上睡不着，我就把自从我做捞尸人开始所发生的所有事全部梳理了一遍，想从中找出和我身世有关的讯息，可惜一直到我睡着也没理出什么头绪。
老话说，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了那九条恶龙，通体漆黑，龙首狰狞恐怖，它们暗行在黄河水底，全身披负着沉重的锁链，似乎在全力拖动着某样东西。
我努力想看清它们拖的是什么，无奈黄河浊浪滔天泥沙滚滚，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看清。
第二天，那位姓王的大人物再次登门拜访。
他的那些随行这次一个没来，陪同的只有一个道士，看衣着打扮和当初一模一样，应该也是从惠济观来的。
他的年龄比陈秋要老的多，头发花白，一张脸和树皮一样，褶皱深刻，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手里拿着拂尘，腰间悬挂着一把斋蘸法师剑，看剑的制式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斋蘸法师剑是道士的身份象征，是他们行走阴阳两界的铭牌。
不是所有的道士都有资格带剑，要想佩剑必须功德通达，画符念咒能上告九天，下通九幽才行。
传说中在道门里还有专门御使斋蘸法师剑的法门，仅凭一把剑就可以请神化煞，甚至可以接引天上的真雷。
“王先生把陈观主请来，是铁了心要让我柳家断了香火了？”看到他俩，柳河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身为人子，总不能让我爹的尸骨一辈子沉在九龙窟里，这件事还请柳老哥帮忙。”姓王的大人物耐着性子说道。
“你爹是谁？”柳河愁问道。
“王遗风。”
“呵呵，原来你是他的后人。你不是要我打捞你爹的尸骨，怕是想让我为你引路，打捞你们王家的那把分水剑吧？”柳河愁冷笑着说道。
王家分水剑的事昨天晚上我也听柳河愁讲过。
分水剑传说是大禹治水给黄河改道时所用的法器，遇水而分，能让江河改道。
王家的分水剑当然不是大禹留下的神器，不过也有在水中护体的功效。也正是因为得到了这把分水剑才让王家在憋宝界异军突起，巅峰的时候可以和关外张家齐名。
当时道上有句话，说山里的宝贝都姓张，水里的宝贝都姓王。
分水剑对于王家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三十年前，王遗风带着分水剑来到我们这边，打起了九龙窟黄金龙头的主意，亲自持剑下水，这一下去就再也没上来。
姓王的被柳河愁戳破心事后并没有多大反应，也不和柳河愁争执，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陈观主。
柳河愁也把视线转移到陈观主身上，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
陈观主自打进了院子之后就一直安静的站在那里，眉眼不抬，神情淡漠，很随意的站成一棵枯松，超然物外。
其实我早看出来了，这个老道才是柳河愁最谨慎的人。王家虽然很有势力，柳河愁光棍一根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陈观主不一样，陈观主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位道士的衣钵传人。柳家所有的事他都知道，毫不夸张的说，他手里捏着柳家的命脉。
柳河愁可以选择不去堵河眼，但只要陈观主一句话，他不去都不行。
“柳河愁，今年的下元节你有什么打算？”陈观主淡淡的开了口，问了一句看似很随意的话语。
柳河愁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神情瞬息万变，有愤怒，有悲伤，也有羞愧。最后决然说道：“没什么打算。”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堵那河眼了？”陈观主的语气依然很淡，并没有因为柳河愁的话感到吃惊。
柳河愁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最终却还是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一百多年过去了。近来我时常在梦中见到我师父，师父说当年错的是他，不该过于苛责迁怒于柳家。就算你曾祖当初没有私藏那第九座黄金龙头，该来的还是会来。”
“好一个该来的还是会来，那我柳家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听到这里柳河愁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反驳。
“和我师父的死相比，什么都不算。”
陈观主提到了他师父的死，语气中充满了哀伤。
后来柳河愁告诉我，伏牛山支脉既不是被洪水倾倒，也不是被山神调动，而是被道士用搬山术搬来的……
一个能搬山的道士，那是什么概念？
和他相比，凡人真的和蝼蚁一般，陈家人的牺牲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算。
“我今天来这里和王家的事无关，是我有件事想问问你。我曾经闭关数月，出关后才知道我死了个徒弟。他叫陈秋，自幼被我收养，颇有慧根，竟是遭天谴而死。听人说他回去的时候曾经来找过你，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陈观主一提起陈秋，我心里暗道该来的总算来了。惠济观一直没有追查陈秋的死，原来是在等这老道出山。
“我不知道。”柳河愁说道。
“哦，看来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是你和他提到了当年我师父的事。柳河愁，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些祖上流传下来的秘闻，我希望你永远烂在肚子里。”陈观主叮嘱了一句。
“这个我自然有分寸。”
听他们两人的对话，看来昨天晚上柳河愁并没有对我吐露实情，肯定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不过这事和我无关，是柳家的私事，我也懒得去猜去想。
话聊到这里，陈观主是打算离开了，姓王的也跟着一起走。
我跟在他们后面，准备等他们走后把院门关上。
谁知就在我准备关门的时候，原本已经走到门外的陈观主忽然转过身问我：“柳河愁不知道陈秋的事，你知道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吓得赶紧否认，生怕被他看出些什么。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哦，原来今年是你的逢九年。我从你的面相上看出今年你会有生死大劫，却因为有贵人相助，生死辟易。你愿不愿意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来帮你仔细算算。”
陈观主说着几乎和陈秋一模一样的话，可我这会哪里还敢对外人乱报生辰八字。
连忙摆手对他说，命越算越薄，我不想算命。
见我不愿意，陈观主也没再坚持，坐上姓王的车下了大河堤。
回到院子里，我把陈观主要我问八字的事和柳河愁说了，他听完也跟着吓了一跳。
“还好你没有告诉他，也亏得他也没有多问，不然你那鬼媳妇也保不住你。”
这句话慧香也曾说过，她说柳河愁打错了算盘，只凭一个黄河娘娘是决计保不住我的。
于是我就问他，这老道真有这么厉害么。
“老牛鼻子的道行深浅我没见过也不好多说，但是你也看到他随身带的那把法剑了吧？就是当初那位道士用过的法剑，凭着这把剑可以去龙虎山天师府随意调人来用。”
“柳叔，这么说当初那位道士在天师府的地位一定很高了？”
“废话么，道士生前是正一盟威道的天下行走，地位超然不在掌教之下。”

第十一章 王家求婚
柳河愁说姓王的和陈老牛鼻子搅和在一起，对分水剑是势在必得，肯定还会有大动作。
“柳叔，那陈观主不是说不管王家的事么？”我问道。
“明着不管，私下里肯定会插手。王家世代憋宝，家里宝贝多了去了，老牛鼻子看似神仙风骨，可人哪有不怕死的，到了他这个岁数肯定要想办法为自己延寿。小子，你可知这水里的宝贝最值钱的是啥？”
“是啥？”我问道。
“西海老蚌吐灵珠，北海玄龟负河图，东海鱼龙惊天变，南海鲛人彻夜哭。”
柳河愁说这首诗讲的就是水里最值钱的四样东西，分别是月华珠，灵龟甲，龙阳涎，鲛人泪。
这四样水中至宝，人间罕见，每一样都价值连城，神仙见了也动心。王家世代憋宝，底蕴丰厚，据说他们家私藏着祖上传下来的三滴鲛人泪。
只要肯献出哪怕一滴，就由不得陈观主不动心。
“陈老牛鼻子要是插手，这事就麻烦了。其实我知道分水剑掉在哪了，也有办法取回来。只是姓王的拿分水剑只是为了求财，而分水剑将来对你有大用，是揭秘你身世的关键，我要为你留着。”
“和我的身世有关？”
“嗯。你要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将来肯定要亲自去九龙窟走一遭。你没有我的本事，离了分水剑根本进不去。”
想不到柳河愁不肯帮姓王的捞分水剑原因居然在这，我还以为他是怕自己会死在里面。
我们猜到陈观主会肯定帮姓王的，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用的是这种法子。半个月后，下坝村爆出了一件大新闻，姓王的要重修黄河古祭台，为黄河娘娘塑神像。
最初得到这个消息后，柳河愁还很淡定。
“哼，我就知道他们早晚会打你鬼媳妇的主意。只要得到她的帮助，王家要取回分水剑一点也不难。不过那老牛鼻子肯定想不到，任凭他许下什么好处，黄河娘娘都不会动心。”
“黄河娘娘有了神像，就等于在人间有了容身之处，还可以积累功德修行，你就那么笃定她不会动心？”我问道。
“废话么，我都知道分水剑对你有大用，她当然也知道，别忘了她可是你媳妇。”
柳河愁说的笃定无比，可是，现代社会莫说只挂个虚名，就算是结婚生子了都未必能厮守一生。
我和黄河娘娘目前为止也只有一面之缘，她会为了我放过这种好事？
换做是我的话，我都未必肯这么做。
不是我这人薄情，而是浮夸的年代，不劈腿就已经是真爱了。更何况我和她之间，还远远谈不上爱情。
古祭台十天修好，完工那天我去参观了，看得出来王家是真的花了本钱。古祭台通体用汉白玉打造，从河岸到水中曲曲折折长达百米，造价怕是百万不止。
黄河娘娘神像的就矗立在祭台中央，真人大小，穿的也是一身红衣，头上蒙着红布。
看到她头上的红布，我没来由的心中一阵烦躁，尤其是当我看到红布上面分命绣着龙凤呈祥的时候。绣着龙凤呈祥的红布不就是新娘子用的红盖头么？
来观礼的乡民很多，陈观主也来了。
我挤在人群中看到姓王的和陈观主在说话，旁边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神像建成，有迷信的愚民愚妇要磕头祭拜，却给王家人阻拦了，只让那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一个人上了四根香。
看到这个情况，我心里更加狐疑。
也没心思再继续看热闹，赶紧跑回去把这事和柳河愁说一下。
柳河愁听我说完之后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柳叔，王家这是要做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和咱们当初所做的一样，他们是要向你媳妇求婚呐。”
“……”柳河愁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黄河娘娘既然把自己的闺名告诉了你，说明在心底就你已经认你做了丈夫，绝不会再嫁给别人。”柳河愁安慰我说。
唉，虽然我对黄河娘娘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可是一想到有人打她的主意，心里还是很不痛快。
怎么说她也是我名义上的妻子，王家这么做，身为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口气哽在喉间。
整整一下午我心里都极不痛快，却也半点法子没有。
吃过晚饭，我和柳河愁划着烂船去了下坝村。
配阴婚都是在晚上进行，今天晚上王家肯定还有大动作，甚至有可能当天晚上就把婚礼给办了。
柳河愁虽然口口声声说黄河娘娘不会再嫁给别人，可我看他脸上分明也是和我一样忧虑重重。
现在是盛夏时节，河岸上水草茂盛。
我和柳河愁远远的下了船，贴着河岸朝古祭台游过去，等到距离很近了，我俩藏身在茂密的水草中间，看着古祭台上情形。
古祭台河岸上的人不少，除了王家人在，隐约还可以看见惠济观的道士。只是现在时间还早，他们还没有做什么。
“柳叔，黄河娘娘今晚会现身么？”我小声问柳河愁。
“肯定会。”
“可是你不是说她一直没来找我是因为她现在不方便，怎么别人找她，她就会现身？”我有点吃味了。
“之前她确实沾染了一件很麻烦的事，不想连累到你，才不和你见面。”柳河愁说道。
“什么麻烦？”我问道。
“这事和阴司有关，黄河大王消失后，阴司开始插手黄河上的事。黄河里共有八个大王，阴司却只找到七面黄河令，他们怀疑是你那鬼媳妇把第八面黄河令藏起来了。”
“第八面黄河令真的被黄河娘娘藏起来了吗？”
“当然没有，要是真被你媳妇拿到了，她早就自己做了黄河大王了，怎么还可能同意嫁给你做媳妇。”
关于黄河娘娘遇到的麻烦事柳河愁一直没和我说，现在却告诉了我真相，想不到居然和阴司有关。
唉，自打我谢岚做了捞尸人之后，世界观早就被柳河愁颠覆的支离破碎。
现在阴司都出来了，阎王还远吗？
想到阎王爷，我又忍不住想到逢九年阎王点卯的事。
慧香说今年的正月初一阎王爷只点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后来柳河愁又说慧香说的是鬼话连篇。
可是联想到陈秋和陈观主都对我提过逢九年，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何况慧香完全没有必要骗我。想不通我也懒得去想，反正我现在就跟着柳河愁混，他是决计不会害我的。
后来我也问过柳河愁，若是我当初没有答应跟着他做捞尸人，是不是人生就不会偏离正常轨道，会和普通人一样朝九晚五结婚生子。
柳河愁说该来的总会来，人可以躲避坏天气，也可以躲避不想见的人，但是没有人可以躲开自己的宿命。
而我的宿命，从一开始出生就被人算计好了。
时间过的很慢，泡在水里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蚊子多，水里还有吸血的蚂蟥。
苦苦的煎熬中，午夜终于到来。
陈观主现身后，那个白天我见过的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也出现了。
他穿着古代新郎的打扮，胸前还系着一朵大红花，看起来喜气洋洋的样子。
“草，还真打算直接娶亲了，谁给了他的脸！”柳河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还能有谁，陈老牛鼻子呗。”我也很无语。
“陈老牛鼻子的道行在岸上，不在水里，还真以为自己是王八成精，水陆两栖了？”
那个年轻人学我当初一样给黄河娘娘上香，结果比我还惨，我的第四根鬼香是点燃后熄灭，他的是压根点不着。
看来这黄河娘娘真如柳河愁所说的那般，很看重我和她的夫妻名分呢。
就在我继续观摩着，准备看黄河娘娘如何打脸王家人的时候，陈观主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走上了古祭台。
在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柳河愁脸色大变。
“完犊子！谢岚，你媳妇这下怕是真要被人拐走了！”

第十二章 不嫁二夫
听柳河愁这么一说，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上。毫无疑问，陈观主手里的东西对黄河娘娘一定很重要。
“柳叔，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黄河令，第八面黄河令。”柳河愁神情严肃的说道。
传说中黄河令是黄河大王调兵遣将，执掌黄河的权柄。没有黄河令，黄河大王只能算是黄河里的精怪。只有黄河令在手，才可以被称为神明。
万万想不到陈观主为了帮王家娶亲，居然会用黄河令来下聘。
对黄河娘娘来说，黄河令的诱惑根本无法拒绝。
只要能拿到黄河令，她就是新的黄河大王，一步成神。
“柳叔，陈观主手里怎么会有黄河令？”我问道。
“当年那个道士传下来的，这事和一百多年前的那场洪水有关。”
“可是，百年前的洪水不是九龙泄怒么，又怎么会和黄河令扯上关系呢？”
“泄个狗屁的怒，那场洪水是黄河八大王联手搞出来的。”
柳河愁当初和我讲九龙窟来历的时候可没提到什么黄河大王，现在突然说洪水是黄河八大王搞出来的，我听得云里雾里，真不知他肚子里还装着多少秘密。
只可惜现在根本不是听故事的时候，因为我看到古祭台前方的河水忽然起了某种变化。
夏季黄河，蛙鸣虫叫络绎不绝。
然而随着一团白雾从河中升起，所有的声音在瞬间消失。
这白雾起初很散，铺在河面上和水汽一样。
渐渐的白雾开始凝聚，最后凝聚成一个女子的体态。
凝聚成人形之后，形象越来越生动，最后化为一个身穿红绸，体态婀娜的女人。
虽然我和她之间相隔很远，我还是一眼看出她正是我第一次找柳河愁报道时遇见的那个年轻女人。
我名义上的妻子黄河娘娘。
我一直以为她在我心里没什么地位，只有一个夫妻的名分。
甚至我们的名分都不确定，因为那场阴婚被慧香打断了，婚礼没有完成。
可是，当我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忍不住想走过去和她亲近。
除了亲切感之外，我心底还有种酸酸的味道。
尤其是当我看到她踏水而行，飞身上了古祭台的时候。她今天来，却不是为我而来。
我娶黄河娘娘只烧了四炷香，磕了四颗响头，而王家现在却是拿了黄河令做聘礼，还有陈观主做媒。
相比之下，寒酸的要死。
若是我倾心爱慕她倒也好说点，因为老话说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偏偏我和她还只有一面之缘，远远谈不上动情。
黄河娘娘上了古祭台，随意一站，自成杨柳绝姿。
妩媚一笑，胜过人间无数。
王家所选的那位新郎官看得直接呆住了，而河岸上的人，除了惠济观的道士之外，无一例外全都在痴痴的看着她。
而她看的却是陈观主手里的黄河令，目光灼灼，脸上写满了渴望。
“陈道长，你真要拿黄河令做聘礼？”
黄河娘娘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宛若春风拂过心田，一辈子都听不厌。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讲话，讲的却是别人下给她的聘礼……
“不错。”陈观主淡淡的说道。
“陈道长也知道如今这黄河里已经没了黄河大王，你若是把这黄河令给了我，从此我便可一步成神，你真的愿意把这份天大的机缘给我？”黄河娘娘问道。
“无妨，黄河令对我无用。”
听陈观主这样说，黄河娘娘脸上露出笑容。
她本就极美，这一笑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可我看到她的笑，心里只觉得一片冰凉。和柳河愁所猜的一样，我这个媳妇怕是真的要被人拐走了。
“陈道长果然好大的手笔，可笑本地城隍爷一直以为黄河令在我手中，苦苦相逼，三番五次带人上门挑衅。”黄河娘娘说道。
“九曲黄河，万里长江，本就不在阴司管辖之内，这次阴司的确做的有点过分，所以我才拿黄河令替王家下聘，好让姑娘如鱼得水从容应对。”陈观主说道。
“你说的不错，我若是得了黄河令，别说小小的城隍，就算是阴司鬼将来了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如此说来，姑娘是同意这门亲事了？”陈观主见黄河娘娘动了心，趁机说道。
“呵呵。”黄河娘娘笑而不答，转而走到王家那位新郎官面前，对他说道：“你们王家能让陈道长拿黄河令下聘怕是也下了血本，肯定不只是想让你娶我这么简单吧？”
新郎官毕竟是凡人，虽然被黄河娘娘的美貌吸引，可也知道她本身乃是一个阴灵。被黄河娘娘走近一问，露出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看向陈观主。
见陈观主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小声说道：“三十年前，我们王家的分水剑失落在九龙窟，还请娘娘帮忙打捞。”
黄河娘娘听他说完，脸上笑意渐渐转冷。沉默了一会，她才开口说道：“你若真能娶我为妻，分水剑我自然有义务帮你们王家打捞。”
“我自然愿意娶娘娘为妻。”
“只可惜你我无缘，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谁也没想到黄河娘娘居然拒绝了。
这意味着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黄河令，也放弃了一步成神的机会。
而且这种机会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从此之后，她将永远无法摆脱阴灵怨鬼的身份。
“姑娘可是不信贫道会把黄河令交给你？”陈观主沉声问道。
“陈道长是他的衣钵传人，自然不会欺哄我。只是，你们来晚一步。”黄河娘娘说道。
她口里的他，指的应该是当年的那个道士，正一盟威道的天下行走。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陈观主脸色越发难看。
“一女不嫁二夫。”
这七个字说完，全场俱静。
陈观主显然没有想到黄河娘娘居然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旧社会，献祭黄河娘娘的祭台周围没少闹邪祟，活人被当做祭品，哪个死后不是怨气滔天。
怨气多了，黄河大王也受不了，就用给黄河娘娘配阴婚的法子来平息怨气。所以关于黄河娘娘配阴婚的事，民间流传甚多。
但是，这都是旧社会的事。
现代社会，连黄河大王都没人祭拜了，哪里还有黄河娘娘嫁人的事发生？
震惊归震惊，听黄河娘娘说她已经嫁人，陈观主知道此事再也无可婉转。
当下收了黄河令，黑着脸下了祭台。
见王家那位新郎官还在地上跪着，沉声说道：“还杵在哪里做什么？”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后，古祭台上只剩下黄河娘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眉头紧锁，身影单薄。
陈观主今天虽然说什么逼迫她的话，可我也知道拒绝王家的婚约肯定会为她惹上麻烦。不说他本事如何，只凭他手里的黄河令就能压黄河娘娘一头。
而一旦他把黄河令交给了阴司，那么黄河娘娘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黄河娘娘在古祭台上默默站了许久，最后转身朝我藏身的位置看了一眼，重新化为白雾隐没水中。
回家之后，柳河愁一直有若无意的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就问他看什么。
“唉，也不知你小子哪里好，居然令黄河娘娘为了你连黄河令都可以拒绝。”柳河愁叹了口气说道。
“难道是因为我的颜值？”
“狗屁的颜值，你要是真长得帅，会二十七了还找不到人结婚？”
“柳叔……人艰不拆。那你说为什么，总不会是因为我那神秘身世吧？”
“不是。你的身世被天机遮蔽，黄河娘娘是算不出来的。”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你和她之间真的冥冥之中有这段孽缘吧，总之，她今天既然如此待你，你以后要是敢负了她我柳河愁第一个饶不了你。”

第十三章 掌眼佛爷
我问柳河愁，黄河娘娘拒绝了王家的婚约会不会惹怒陈观主。虽然这事出头的是王家，暗地得罪的人却是陈观主，他要是想对付黄河娘娘有的是法子。
“这个你无须担心，在今年的下元节到来之前，老牛鼻子不会对你媳妇动手。”柳河愁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你可知下元节是什么日子？”
“不就是水官解厄么？”
道家有三节，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免罪，下元水官解厄，这下元节便是水官解厄的日子。
“不错，当初那位道士铸造黄金龙头平怨所选的日子就是在下元节。在下元节没有到来之前，老牛鼻子绝不会和你的鬼媳妇翻脸，因为他还有事要求助于她。”
“柳叔，听你的意思，难道今年的下元节九龙窟会有大变故发生？”
“该来的总会来，无论我去不去堵河眼结果都是一样。道士当初已经种下了孽因，如今百年过去，该是恶果来临的时候了。”
柳河愁的语气带着一股悲悯的情绪，似乎已经预见到未来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我问他会有什么样的恶果，他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几天后，王家又来拜访。
这次来的人除了那姓王的，后面还跟着四个古怪的老妪抬着一顶软轿。
四个老妪，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灰色的长衫，脚踩双耳麻鞋，看打扮有点民国的味道。
软轿精致，雕金刻玉。门帘上悬挂的是真正的帝王绿翡翠珠子，随着老妪的脚步移动，翡翠珠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十分悦耳动听。
那姓王的后来我们也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王汉生，是王家当代家主。
柳河愁一见他就皱起眉头满脸嫌恶，可是当他看到后面的软轿和老妪的时候，又瞬间换了神情，露出一副很恭敬的样子。
和柳河愁接触这么久，在我心里他早已不是那个阴恻恻的捞尸人，而是一个有本事的神秘长者。
先前柳河愁受刀疤脸男人气场压迫不过是逢场作戏，不想接王家人的生意。其实若有真斗起狠来，柳河愁这种水猴子都不知宰杀多少的狠人，绝对不是刀疤脸可以欺辱的。
看到柳河愁脸上露出恭敬的神情我很吃惊，就算是陈观主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非常好奇轿子里面的人的身份，暗想，不知王家这次又请了哪路神仙来做说客。
“王汉生，你可真看得起我柳河愁。”柳河愁先是冲着王汉生不满的说了一句，转而走到软轿跟前，附身弯腰说道：“佛爷千金之躯，柳河愁未能出门远迎，失礼之处还请原谅。”
“我王家有求于你，理当登门拜访。不请自来，该告罪的人是我。”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轿子里面传来。
佛爷这个称呼用在女人身上，我只知道清朝的慈禧太后，这让我更加好奇轿中人的身份。
随着女人的话音落地，前排左右两侧的老妪同时伸手掀开了翡翠帘，我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轿子里面看。
软轿里坐着的是个年轻的姑娘，年龄不超过二十岁。
皮肤白皙的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穿着一身古意盎然的汉服，双手叠放在身前，安静的就像是一幅古代画卷。
遗憾的是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因为她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丝带缠住了。
“她是谁？”我小声问了柳河愁一声。
柳河愁瞪了我一眼，赶紧对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分水剑对我王家很重要，我这次来也不是为难柳前辈，只是想请您载我去趟九龙窟。”
“九龙窟是禁忌水域，佛爷身份尊贵，何必一定要以身犯险？”柳河愁开口相劝。
“成与不成，我总要去看一眼的。”
姑娘轻轻柔柔的说完，从广袖中取出一个古香古色的瓷瓶出来。
毫无疑问这个瓷瓶里所装的东西一定很贵重，因为她刚一拿出来，那王汉生就变了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王家祖上传下来三颗鲛人泪，一颗被我用来凝神定眸，一颗给了惠济观的陈道长，这最后一颗就当做事后给柳前辈的车马酬劳。”
我猜到瓷瓶里的东西很珍贵，却万万没有想到里面所装的居然是水中四宝之一的鲛人泪。
鲛人泪，就是鲛人的眼泪。
在古代历史上，南海曾经生活着一种鱼尾人身被称为鲛人的神秘生物。传说中鲛人善于纺织，可以制出入水不湿的龙绡，且滴泪成珠。
鲛人的油燃点极低，一滴就可以燃烧数日不灭，秦始皇陵中就有用鲛人油制作的长明灯。也正是因为鲛人几乎全身是宝，才在秦朝时遭到灭族之灾。
当初秦始皇为了寻找长生不死药，培养了大批方士。不死药难寻，为了和始皇帝交差，这些方士就打起了南海鲛人的主意。开始只是图谋龙绡和鲛人泪，后来这两样东西掠夺一空之后，就开始图谋鲛人油。
结果可想而知，鲛人因此灭族。
也正是因为现代已经鲛人已经灭绝，才尤为显出鲛人泪的珍贵。饶是柳河愁，此刻也是露出几分激动的神情。
“明晚十五月圆，到时候我就用祖上传下来的烂船带着佛爷去九龙窟走上一遭！”
我还以为柳河愁会很硬气的拒绝掉，毕竟他说过那分水剑对我有大用，要为我留着。谁知道他也抵挡不了鲛人泪的诱惑，当场把这事应承下来。
等他们走后，我问柳河愁那姑娘是谁，为什么要喊她佛爷，还对她如此恭敬。
“唉，我柳河愁，不敬天，不敬地，不敬神佛，但是有一种人我柳河愁不能不敬。”柳河愁叹了口气说道。
“哪种人？”我好奇的问道。
“我之前和你讲过，当初那道士能在岸上看清黄河水底的河眼，今天来的那位姑娘也可以做到。道士能做到借助的是道法神通，这姑娘的本事却是一点点从惨无人道的痛苦中磨炼出来的，那种痛苦，你简直无法想象……”
柳河愁说，憋宝人除了要有挖宝的本事，更重要的本事在于寻宝。大凡天灵地宝，自带宝气，寻宝就需要一双能够看透宝气的慧眼。
今天来的这位姑娘就是王家的当代掌眼佛爷，在王家的地位比那王汉生要高的多。
被选作佛爷的人，打从打娘胎出生开始就被投入一间不见光的密室，这间密室中除了金银珠宝外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最初那些被选中的孩子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等时间久了，对于光明的渴望让他们的眼睛慢慢的发生变化，开始看到微弱的宝气。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长期生活在幽闭的空间很容易让人心灵扭曲而疯掉。而且由于长期看不见东西，很多孩子还没等到看到宝气就因为视力退化变成了小瞎子。
相对于真正的佛爷而言，疯子或者瞎子还算是幸运的，起码不用再受罪，看到宝气之后才是真正的痛苦开始。
人的眼睛五行属木，而宝气则是金气外泄。五行生克中，金克木。这时候就会另有一大批人会因为被金气刺伤了眼睛，不停的流泪活活哭瞎。
这还不算完，等那些没有变成瞎子的幸存者适应了宝气后，这时候训练者就开始朝密室中投放那些可以显化人形的宝贝。
在关外有人参娃娃绑红线的说法，其实金银珠宝这种死物也有显化人形的本事。行话里说：金银童子玉娇娘，珍珠小妹，奇器丑郎。
宝物通灵显化人形后就有了人的意识，发现被人窥伺，第一时间就是攻击窥伺者，而攻击的部位还是眼睛……
我听柳河愁说完之后，久久无语。
万万没想到，一个佛爷的背后隐藏着的却是如此巨大的辛酸，怪不得柳河愁会对她如此恭敬。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抵挡不住鲛人泪的诱惑才答应帮他们？”讲完佛爷的来历，柳河愁问我。
“嗯，我不怪你，陈观主为了鲛人泪连黄河令都敢拿出来下聘。”我点点头说道。
“滚犊子，少拿老牛鼻子跟我比，我要这鲛人泪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鲛人泪对我有啥好处？”我好奇的问道。
“对你没啥好处，但是对你那鬼媳妇可有天大的好处……”

第十四章 北斗九星
柳河愁说，鲛人泪常人服食可以凝神定眸，研碎了涂抹在脸上可以让容颜永驻，修道的人还可以用来炼丹增寿。
而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鲛人泪不仅对活人来说是至宝，对于阴灵同样也是。
阴灵本是虚无缥缈的灵体，有了道行才可以显化阴身。
在水中四宝中，龙阳涎是至阳之物，鲛人泪是至阴之物。若是给阴灵服食了鲛人泪，不用耗费道行维持，便可以阴身永固行走人间。
我一听他这样说，立刻来了精神。
就问他黄河娘娘要是服用了鲛人泪，我是不是就可以正当光明的把她娶回家了？
柳河愁照头给了我一巴掌，说我能不能熬过下元节都尚未可知，还满脑子想着男女情事。
“唉，有些事一直隐瞒着你我心里也堵的慌，可要是从我嘴巴里说出来，八成和那陈秋一个下场。”柳河愁叹了口气，望着我说道。
“额……柳叔你还是别说了，我还等着明天晚上和你一块去看佛爷的慧眼呢。”
“呵呵，你小子倒是心大。”
不是我这人心大，而是这么多年在广州的浪子生涯让我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活在当下。
行路的人定不了明天的脚步，很多事多想无用。还是那句老话：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第二天晚上，我们按照约定和佛爷在河边碰头。
柳河愁的烂船很小，最多只能载上三个人，也就是我、柳河愁、佛爷。
王汉生不放心佛爷一个人跟着我们，提议让我们换乘他的快艇。
“要是什么船都能去九龙窟，你还三番五次来求我做什么？”柳河愁不满的说道。
柳河愁的烂船是祖上传下来的，不知是什么木头打造，船上的钉子锈的都看不出痕迹了，偏偏还坚固的滴水不漏，装上马达跑的贼快。
“王叔放心，我相信柳前辈会照顾好我的。”
听佛爷这样一说，王汉生也没再坚持，不过却依然安排了快艇远远的跟在后面。
今晚月圆，水中银波摇晃，给人一种祥和安宁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在我们到达九龙窟水域的时候立刻荡然无存。
月光好像照不亮前方的水域，水面黑漆漆的，就连蒸腾散发的水汽都是一团团的墨色。
这时，柳河愁做手势喊停了后面跟随的快艇，要他们停止前进，还做了个熄火的手势。
我以为王汉生会强行跟进来，谁知他这次倒是很听话，竟是一寸也不敢冒进。柳河愁也在此时关掉马达，改用船桨。
机器的轰鸣声先后消失后，空气一下子诡异的安静下来。
村里人口口相传九龙窟有死无生，尽管我自幼在黄河边上长大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听村里老人说，破四旧的时候，水利局的人组织过一支潜水队探察九龙窟，下去之后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个尸骨都没见着。
当时这事闹的很大，连地方部队都惊动了，想用深水炸弹轰炸九龙窟，后来又被上面紧急叫停。
从那之后，九龙窟的事情民间诡莫若深再也无人提及，而官方也视如不见，就当它不存在于地图上一样。
黄河万里，流域广袤，若从占地面积上来讲，九龙窟不过是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确实可以忽略不计。
越往九龙窟的中心水域前行，烂船行驶的越慢，柳河愁划桨的动作也越发吃力，可是这水中并没有水草阻拦。
我仔细观察水面，发现水质有异。黄河得名是因为水质浑浊呈土黄色，可是这水却是黑色的，似乎上面还有一层油脂状的东西。
我伸手想去蘸一点看个究竟，刚有动作就被柳河愁喝止，“谢岚，你小子不要命了，水上面这层油脂可是尸油！”
柳河愁的话令我吓了一跳。怪不得他划的如此吃力，尸油粘稠无比和沥青一般。
转而我又想到，这要真是尸油的话，九龙窟水下要埋葬多少尸骨才能铺就如此厚重的一片水域？
看到柳河愁很快累得出了一身的汗，我就想接过他手里的船桨替他划一会儿，哪知柳河愁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他说船桨搅动的不只是尸油和黑水，同时还会惊扰水下的亡魂。
我不是柳家子孙，没有背负河眼诅咒，一旦惊扰了水下的亡魂就会被它们纠缠上，不死不休。那些死在九龙窟的人中，有一大半都是被水下的亡魂给害死的。
亡魂害人可比水猴子、河童更加可怕，会让人在无知无觉中下沉到底，甚至死了很多年腐烂的只剩下一具白骨的时候，还会以为自己还活着。
而所谓的河眼诅咒，指的就是当年道士要柳家后世子孙世世代代堵河眼的事。只要柳家还遵守约定出人堵河眼，亡魂就不会主动伤害柳家子孙。
走着走着，烂船开始走起了弧线。
明明直行就已经很费力气，柳河愁还时而不时的倒回去再折返回来。我看不懂，就问他为啥要这样做。
柳河愁指了指天上的星星说道：“当初道士盗河眼布阵走的是天上北斗九星的路子，我现在就是按照北斗九星的连线行船。”
我只知道北斗七星的说法，柳河愁偏说道士的阵法走的是北斗九星的路子，就好奇的问他：“北斗有九星么，怎么我只看到七星？”
“北斗确有九星，左辅右弼二星为隐星，寻常世道不出现。”柳河愁尚未回答倒是佛爷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我说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九星。”我随口说道。
“九星齐出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佛爷微微一笑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若是北斗出了九星，紫微星肯定会被逼迫的黯淡无光，此乃天下易主的乱世之兆。”
紫微是帝星，帝星黯淡的确是乱世之兆。
当下我痴痴的望了会天上的星辰，又偷偷的看了几眼蒙着黑带的佛爷，忍不住为她感到惋惜起来。
佛爷虽然练就了一双能看穿宝气的慧眼，却是一辈子也不能像我这样自由的观星赏月。宝气再盛，又哪里比的上星光的璀璨。
想到佛爷的可怜，我又想起了黄河娘娘。
和佛爷相比，我那未过门的鬼媳妇在黄河里水底不知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了多少年，她也是个可怜人呐。
又行驶了不知多久，柳河愁收了船桨，告诉我们目的地到了。现在烂船的正下方便是九龙窟的最恐怖的所在，也就是传说中那个由没堵上的河眼所形成的无底黑洞。
“这里是破军星位？”佛爷问柳河愁。
“不错，佛爷果然聪慧过人，仅凭方向感就能算出星位所在。当年我柳家祖先私藏的就是破军星位的黄金龙头，这才创下弥天大祸。”
既然到了目的地，佛爷就准备解开脸上的黑带，搜寻分水剑的宝气。我在她边上紧紧的盯着她的动作，非常好奇所谓的慧眼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黑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就在佛爷即将完全解开的时候，柳河愁突然开口说道：“佛爷，等下你若是在水下看到别的东西，我希望你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及。”
“你担心我会看到什么？”佛爷问的很直白。
“天机隐晦难测，有些谜底还不适合过早解开。何况你不是应劫之人，肆意泄露天机，怕会引来天罚加身。”
“哦，多谢前辈提点。我此行只为分水剑，无论我看到什么都不会说不出去。”
说完这句话，佛爷也终于揭开了脸上的最后一层丝带……

第十五章 玄机难测
佛爷人长的秀美，所以我觉得她的眼睛一定也很好看，黑白分明，清澈通明。
然而当我看到她那双眼睛的时候，被惊骇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只有心疼。
人的眼睛本该黑白分明，可是佛爷的眼睛宛若破碎的水晶，布满了无数的裂纹……
不知要经受多少次伤害，流出多少眼泪才会变成这样。
当她的眼睛从我身上扫过的时候，我全身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察觉到我的情绪，佛爷幽幽的说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宁愿不要这双慧眼，即便是从小做个小瞎子也心甘情愿。遗憾的是，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余地。”
说完这句话，佛爷莲步轻移走到船头，单膝跪地，开始凝神望着船下的河水。
这河水本身就漆黑如墨，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尸油，我是什么异状都看不出来，可是我看她的神情好像真的看到了水下。
佛爷看的很入神，身体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她的眼睛开始向外流眼泪，初始只是一两滴，片刻后就落泪成线。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眉头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可她依然在咬牙坚持，眼睛一直盯着水下。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佛爷的眼泪好像流干了，这时候两行鲜血开始从她的眼角涌出，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尤为触目惊心。
“不好，谢岚快把她的眼睛遮住！”柳河愁在看到佛爷流血之后，赶紧提醒我。
我捡起她解开的丝带，就要去缠她的眼睛。
就在此时，烂船突然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我刚把手环过她的额头，她突然身子一软倒在我怀里。
柳河愁霍的站起来，抄起船桨开始奋力往来路划。
“柳叔，怎么回事？”
“完犊子了，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事怪我，我以为她在看到黑洞里面白骨如山亡魂如海后就会知难而退，谁知她居然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想把黑洞看穿。”
九龙窟水下的黑洞正是那口没堵上的河眼演变生成，连当年的天师府的天下行走下去之后都没有再浮上来，可见黑洞里面有着怎样禁忌的存在。
随着水势动荡的越来越厉害，厚厚的尸油下面暗流涌动。柳河愁的脸色差到了极点，拼命舞动船桨。而在我们身后，水位一再拉低，一个神秘的漩涡正在渐渐形成。
水流旋转的越来越厉害，漩涡也越来越深，直径越来越大。
烂船因为尸油的缘故本来就行驶的缓慢，按照现在漩涡生成的速度，怕是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漩涡卷进去，到时候就是黄河娘娘来了也救不了我们。
这时，柳河愁再也顾不上会不会惊扰亡魂了，咬牙拉响了马达。
机器开动，烂船的行驶速度加快，堪堪在漩涡半径波及到我们之前，驶离了九龙窟水域。
我转身回望，看到无数人类和兽类的白骨，船只的残骸，以及原来伏牛山支脉的山石草木，这些原本沉浸在河底的东西都被搅和的翻滚上来，再被拉入漩涡之中。
随着水流不停的倒灌，我好像看到漩涡深处有东西正在缓慢的往上浮起。
只是相聚太远，漩涡里又是一片漆黑，我根本看不清。
柳河愁此时也正死死的盯着漩涡深处看，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他虽然没有佛爷的慧眼，却也能看到水下的尸骨，目力肯定比我好的多。
“柳叔，漩涡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问道。
“有，但是不该现在出现，一定是佛爷的慧眼惊动了它，这才提前现身。”
“是什么？”
“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九条恶龙的事吧？道士以黄河河眼布阵，铸造九座黄金龙头来平息它们的怨气。却因为我曾祖的缘故，只镇压住了八条恶龙，剩下的那条恶龙怨气不散死而不僵，这漩涡里想要浮出来的东西就是它的无头龙尸。”
这个故事我自然记得，可是我早已经迷糊了。
柳河愁开始讲的是九条恶龙泄怒水漫黄河两岸，后来又说洪水是黄河大王闹出来的，我现在根本不知真相到底是啥。不过听他现在的口气，这九条恶龙是肯定的存在的了，不然也不会有无头龙尸。
“柳叔，佛爷眼睛受伤是不是就是因为看到了龙尸的缘故？”我问道。
“不是。龙尸虽然可怕，却还远远谈不上是被天机遮蔽的存在。那九条恶龙生前都能被道士算死砍掉脑袋，死后又能翻出多大风浪？”
“什么？你说那九龙恶龙是被道士杀死的？”我吃了一惊。
“当然不是道士一个人的功劳，黄河八大王也出了不少力，甚至因此全部战死。所谓的伏牛山神分出余脉镇压，不过是道士用来遮掩耳目的手段，事实上根本没有伏牛神山神什么事，那半座伏牛山是道士搬来的。”
我被震撼的无以复加，暗道这道士也太变态了吧？
不仅算死了九条恶龙，连黄河八大王都被他当做炮灰来用。
而搬山之术更是道门大神通，简直可以称得上神迹，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事推到伏牛山山神头上去。
“既然道士不怕恶龙，那又为啥要布阵平怨，还不惜亲身牺牲去堵河眼呢？”
“道士所忌讳的从来不是恶龙死后的怨气，而是恶龙背后的东西。只可惜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纵然道士连鬼神都能算计，却算不过天道轮回。”
“如此说来，佛爷的慧眼看到的就是恶龙背后的那东西了？”
“是的。所以我才事先就叮嘱她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和任何人说，希望她能信守诺言，不然就真的麻烦大了……”
我和柳河愁聊天的功夫，一直注意着漩涡深处的动静。
龙尸闹出的动静极为壮观，一股股的黑气从它的断头的腔口出喷涌而出，黑气冲天。
可能是真的时机未到吧，它终究还是没有从旋涡深处浮上来。
随着一声不甘的悲鸣，龙尸开始下沉，随之漩涡的离心力也变得越来越微弱，河水又重新从漩涡深处吐出来，最后水面重又恢复平静。
龙尸最后的这声悲鸣响彻黄河两岸，在外围水域等着王家人自然也听得到，看到我们回来，王汉生立刻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当他看都佛爷满脸血泪昏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脸色唰一下全白了。
王家当代只有佛爷一双慧眼，她要是出了事，对于王家来说，损失严重丝毫不亚于一柄分水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也很为佛爷忧虑，她这双慧眼是用血泪换来的，若是因此毁了，我可能会终生充满愧疚。
因为柳河愁这个老狐狸早就知道佛爷此行注定无功而返，不可能找回分水剑。之所以要带她来走一遭，也不过是为了图谋王家的一滴鲛人泪，偏偏还是为了我图谋……
七天后，佛爷坐着软轿再次登门拜访。万幸的是她的眼睛虽然受创极为严重，还是保住了慧眼。
她这次来是专门来送鲛人泪的，我心里惭愧，本想推辞，被柳河愁瞪了一眼后，讪讪的收了下来。
经此一事王家也算是真正的对分水剑死了心，现代社会科技发达，要想入水寻宝也不是非要分水剑不可。
分别的时候，佛爷特意提出要我送她一程，这个请求我当然无法拒绝。
我把她送下了河堤，看到王家人已经准备好了房车接她回去。
佛爷从轿子里面走出来，示意那四个老妪先过去，然后她用那双蒙着黑色丝带的眼睛望着我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不想知道。”我对她说道。
虽然我心里万分好奇，可我又害怕她会想那陈秋一样，因为揭破天机遭受天罚。
“谢岚，我记住你了。如果有天你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就来南京乌衣巷找我。”

第十六章 天贼盗命
王家的事情了结之后，柳河愁说要出一趟远门，要等到下元节之前才回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老狐狸是要出去避避风头去了。
经过这么多长时间的相处，我早就看出来柳河愁这个人很不简单，绝不仅仅是个术业有专攻的捞尸人。
只是这老货很低调，从不显山漏水，还是个戏精。
打我第一次上门就受他各种愚弄，就拿黄河娘娘来说吧，他明明知道她的存在，还要哄我演戏。
还有刀疤脸那次，柳河愁装的跟三孙子一样，连祖宗牌位都抱出来了。
真是踏马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不去角逐奥斯卡都可惜了。
随着三天前九龙窟龙尸的那声哀鸣，柳河愁再想藏拙也终究遮掩不住了。他身上怀揣的秘密太多，一百多年前的道士、黄河大王的战死、九龙背后的东西……还有我的身世。
柳河愁的很多秘密我怀疑就是惠济观的陈观主都未必全知道，所以在龙尸哀鸣之后陈观主就派人来传话，邀请他去山里盘桓几天，他就是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才决定出去避避风头。
“我走了之后，你也别在我这呆着了，先回家去吧，到下元节我再回来找你。”柳河愁对我说道。
对于这个提议我倒是没有意见，我做捞尸人本来就是为了赚钱娶媳妇，现在娶媳妇的事已经没指望了，我也没有必要再天天和死尸打交道。
我好长时间没回家了，连我小侄子的满月酒都没回去，怕给家人带来晦气。自从慧香闹鬼的传闻传出去之后，大家都知道是我捞的她的尸体，对我避之犹恐不及。
柳河愁走的时候把他家里的现金都给了我，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有好几十万，这让我很感动，然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令我泪流满面。
“反正你也时日无多，这些钱你带回家去孝敬下老人吧。”
“柳叔，我还没有结婚你就这样诅咒我有点不合适吧？”我很无语的说道。
“你不说结婚我还差点忘了，你和黄河娘娘的婚事的还没办。其实这事现在你自己也能办成，下坝村黄河古祭台上的神像还在，你拿着鲛人泪下聘，言语相投的话当天晚上就能带回家洞房。”
“我真的可以把她带回家么？”我问道。
“废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难道你还打算要她一辈子住在黄河里不成？”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阴阳有别，我怕会犯阳忌。”
“怕个卵子，你那鬼媳妇服用了鲛人泪之后阴身永固和常人无疑，人吃饭鬼闻香的道理你也懂，还有就是她要穿纸衣的，镇子上有家纸扎店，手工精美价格公道，你到时候多定做几身，带回去烧给她穿就行了。”
“柳叔，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应该没了，老子打了一辈子光棍，哪里懂得这么多，你俩到时候自己看着办。”
许久不回家，回家后我娘做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有我最喜欢吃的醪糟肉，地三鲜，蒸桂鱼，炒田螺，干炸河虾，我爹还开了瓶十年陈酿。
以前我因为吊儿郎当胡混令家人忧虑，现在我这次回来交给爹娘那么多钱，他们是打心眼里为我高兴，同时也很吃惊我怎么赚那么多。我告诉他们柳河愁孤家寡人留钱无用，这里面也有他赞助我成家用的。
我哥嫂也很开心，农村兄弟之间多半不合，可我和我哥不是这样。我们哥俩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在广州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都是找他给我寄生活费。
嫂子是个心底善良的女人，把家里上下打理的很好，嫁到我们家之后从来没有和我娘红过脸。小侄子白白胖胖的，一双大眼睛特别招人欢喜。
瞅着这圆满的一家人，我心里感慨万千。和柳河愁那里的神鬼奇谈相比，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啊。
现在我距离圆满还差一步，就差把黄河娘娘娶回家了，以她的美貌爹娘一定会觉得扬眉吐气。
不过这事我心里没谱，也不敢和爹娘提。
“岚儿，捞尸人不是什么正经行当，你现在有钱了就赶紧改行，赶明我就托媒人给你说亲去。你模样不差，我就不信没有姑娘相中你。”我娘说道。
“瞧你说的，那柳河愁三番五次上门找岚儿，他拿到钱就跑，人家柳河愁能同意吗？”我爹瞪了我一眼说道。
“有啥不同意的，柳河愁又不是外人，岚儿能成家他比谁都高兴。”我娘说。
我一听有点不对，柳河愁不是外人是啥意思，怎么从来没听我娘说过这事呢。就算小时候他想过收我做干儿子，可后来不也是没成么。
“娘，柳河愁和咱家有啥关系？”我问道。
我娘听我这样一问，自知失言，想说点什么在瞅了我爹一眼之后又不说了。我一看这情况，看来爹娘肯定有事瞒着我啊。
爹娘不说，我就问我哥。于是我就把我哥从饭桌上拉起来，走到外面给他点上一根烟。
“哥，爹娘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问道。
“老弟，这事你别问我，我就比你大一岁，我啥也不知道。”我哥哥支支吾吾的说道。
“拉倒吧，我在外上学打工这些年你一直在家里，我就不信你一点口风都没听过。”我撇撇嘴说道。
“倒是听说过一点，这事和你的出生有关，咱娘生你的时候难产，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差点活不成。”我哥说道。
“那怎么会和柳河愁扯上关系呢？”
“我不知道，你去问咱爹吧。你现在都这么大了，他们总不能瞒着你一辈子。”
这天晚上，我就死赖在爹娘的房间里不走。
“我说他爹，岚儿都这么大了，有些事就和他说了吧。”我娘熬不住，就劝我爹。
“唉，岚儿，不是爹娘故意瞒你，你是怕你知道后有什么想法。这么多年爹娘可是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等等，爹，你的意思是难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我打断了我爹的话。
“人是亲生的，但是你的命却不是我谢家子孙的命！”
我爹这句话令我直接懵了，这是哪门子说法？
转而我又想到柳河愁的话，陈秋死后我曾问他我的八字是不是很邪门，他当时说我的八字不邪门，邪门的是我的命格。
接下来，我爹给我讲述了我那诡异无比的出生经历。
我出生于正月首辰，老黄历上写的是九龙治水。
其实这天除了预兆九龙治水之外，紫微斗数上还有个说法老黄历上没写出来，这一天还是天贼日，天贼星当值。
道家有云，天贼者，月中之盗神也。
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全身乌青，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显然在娘胎中就已经掉了命，爹娘悲痛欲绝。
在我们这边，刚出生的婴儿要是死了不能土葬，而是送到黄河里水葬。因为婴儿怨气最大，若是变成婴灵最难超度。
这水葬其实就是送到河里喂鱼，说这样可以化解婴灵的怨气，河童的传说就是这么来的。
那时候我爷爷还在，就用一件破大衣把我裹上，抱着我去找柳河愁。柳河愁是捞尸人，那时候农村医疗条件差，早夭的婴儿多，他也常接些水葬的生意。
我爷爷把我送到柳河愁家，表明来意，谁知柳河愁在看了我一眼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古怪的表情，问了我爷爷一个问题：“这孩子其实可以救活，你愿不愿意我救他？”
“啥？这孩子都断气半天了，还能救活？”我爷爷吃惊的问道。
“他先天无命，出生就是死人，却因为八字纯阳，生机还在。”柳河愁说道。
我爷爷听他这么一说，赶紧说那你赶紧救人啊。
这时，柳河愁又说道：“救是能救活，但是救活之后这孩子的命不是你们谢家的，你要想清楚了，我才能施法救人。”
柳河愁说，换做别的日子是肯定救不活我的，而今天是天贼星当值，他有办法为我盗来一条命……

第十七章 父母之命
柳河愁说可以为我盗命，我爷爷听完开始沉默。
农村人迷信，相信有生死轮回的说法。投胎到哪家都是阎王爷安排好的，要么是讨债来了，要么是还债。
于是我爷爷就问柳河愁：“老话常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盗命来的孩子到底算不算我们谢家的后人呢？”
“算，当然算。有奶就是娘，谁把他养大他就是谁的后人，更何况他身上流着的本来就是你们谢家的骨血。”
听柳河愁这么一说，我爷爷算是下定决心。
那时候村里人穷，多个男丁就是多个劳动力啊，可不像现在，谁家多生个儿子，半辈子都要搭进去。
盗命是逆天行事，柳河愁要我爷爷回去不要乱说话。我爷爷说晓得，然后把我留在柳河愁那里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也不知柳河愁用的是什么法子，第二天他把我送回家的时候，我又重新活了过来……
听我爹讲完这件事的经过后，我陷入沉思。
柳河愁反复暗示过我的身世谜团，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和盗命有关。
他还曾说，我将来若想找寻自己的身世，少不得要用分水剑亲自去探九龙窟下面的无底黑洞。
现在想想，他所盗的命八成也和那九龙窟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道柳河愁盗的究竟是谁的命。
“起初我和你爹还以为你是被救活的，直到你爷爷去世前才告诉我们盗命的事。岚儿，你总归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娘才不管什么命不命的，反正你就是我儿子。”见我沉默不语，我娘抹着眼泪说道。
她一掉眼泪，我跟着也红了眼圈，拉着她的手说道：“娘，别哭了，我永远是你的儿子谢岚。你们生我养我，没有你们也就没有今天的我。只怪儿子不孝，这几年没少让你们二老伤心。”
讲心里话，从小到大我爹娘可真没亏待过我一星半点，除了没有帮我成家。
可这也是因为我家里实在太穷了，拿不出彩礼钱。最关键的是我自己也不争气，赚多少花多少。
“你也不要埋怨你爹我没本事帮你成家，其实这里面除了咱家穷之外，有件事连你娘我都没说过。”我爹说道。
“爹，啥事？”
“这些年我见你在外面一直没什么出息，就想着帮你娶媳妇成家。咱家没钱，但是柳河愁有的是钱，于是我就厚着脸皮找他借。谁知当我找上门的时候，柳河愁却告诉我说你的姻缘还没到，成家的事将来他自有安排。”
我无语了，心里对柳河愁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
我很想告诉我爹娘，柳河愁的确给我安排了婚事，他安排我和黄河娘娘配了阴婚……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最开始听柳河愁讲述九龙窟的来历，我还只是当做神鬼奇谈故事，现在才知道我在这里面牵扯的说不定比柳家还要深，不然他也不会苦心积虑为我谋划那么多了。
左右睡不着，我打开灯，拿出装着鲛人泪的瓷瓶观摩起来。
鲛人泪保养的时候离不开水，这瓷瓶中装的是王家从昆仑冰川中化出的无垢真水，其本身就至阴至纯。鲛人泪悬浮其中，幽幽的散发着碧蓝色的光芒。
看到鲛人泪，我就忍不住想起了黄河娘娘，想起了那天王家求婚的事，她的音容笑貌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
她为了我连黄河令都可以放弃，这份感情不由得我不感动。尤其是她说的那句，一女不嫁二夫，更是让我终生难忘。
第二天，我去了下坝村。
这古祭台自从被王家人翻修之后，立刻就成了当地的风景区，很受年轻人的喜欢，经常有大姑娘小伙子在这里约会。
如今黄河娘娘的神像上面早就没了红布，精工雕琢的五官和她本人有九分相似。
端庄淑雅，多了几分圣洁。白玉无瑕，不染半点鬼气。
我望着神像，想着黄河娘娘那晚款款踏水而来的绝代芳华，渐渐的痴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河中的冷风又把我从痴迷中唤醒。
我单身很久了，对于感情的渴望简直是日夜焦灼，很想有人在难眠的夜晚陪着我。陪我熬过年月，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互相照顾一生。
我不是卫道士，相反我那诡秘莫测的身世还很有可能站在世俗的对立面，可我心中对娶黄河娘娘为妻这件事依然难下决心。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禁忌之所以成为禁忌是因为有天道人伦这把尺子在衡量。
我可以不计较她的身份，但是我家人呢？
柳河愁无所顾忌是因为他是孤家寡人一个，而我谢岚不是。
之后的几天，我再也没踏上古祭台。
即便人来到了下坝村，也只是在岸上远远的看一眼。
老话说知儿莫若母，娘看出我有心事就问我怎么了。
黄河娘娘身份特殊，我娘只是个普通人，说出来只会吓到她，可这事早晚要让我娘知道。
她为我放弃了黄河令，我不能负她，而我要报答她恩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娶她进门。
慧香变成了厉鬼，尚且希望尸骨有人收留，黄河娘娘不知道在黄河中孤寂了多少年，肯定也盼着有个归宿。
我把她娶回家，从此我家就是她家，我父母就是她的父母，这才算是归宿。
不然，就算我和她感情再好，也不过是一段孽缘而已。
想清楚此节之后，我决定对我娘摊牌！
“娘，我爹那天不是说我的婚事将来柳叔自有安排吗，他确实安排了。”
“怎么安排的？哪家姑娘，啥时候带回家让娘看看。”我娘听说我婚事有了着落，立刻喜上眉梢。
“娘，你知道配阴婚吧？”我放缓了语气，同时有点紧张的观察着娘脸上的表情。
“知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娘是个聪慧的女人，从我说出配阴婚三个字之后，她脸上的喜悦就开始减退。
可我这时候也没法再隐瞒了，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柳叔给我安排的是一场阴婚，我要娶的那个女人不是人！”
我娘听完之后，连着后退了几步，满脸震惊的望着我。
“娘，有些事我没办法为你解释，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女人我不能不娶，而且我也是真心愿意娶她，这辈子不会再娶别人。”
我娘从震惊到平复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等。
“即便是鬼，也总有个来历，说说吧，她是哪家的姑娘。”
听娘这么一说，我心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最难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关于黄河娘娘配阴婚的事，在我们当地本来就流传很多，多半还都是佳话。我娘既然能够接受我能娶鬼为妻，自然也能接受我娶黄河娘娘。
果然，在我说出那女人是黄河娘娘的时候，我娘没有再变脸，只是略带吃惊的问我，“黄河里现在还有黄河娘娘么？”
“有的。你要是同意了，我就带她来拜见你们二老。”我说道。
“别，你先别忙，等我先和你爹知会一声，你爹身体一向不大好，我怕他受不了这个刺激。”
末了我娘说，自从知道我盗命的事后，她就相信冥冥之中有鬼神。后来慧香的事又闹得那么厉害，更让她相信世间有鬼。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我将来会娶鬼为妻，还是个不知道哪一朝哪一代的黄河娘娘。
说服我爹的过程很简单，因为我爹是男人。自幼在黄河边上长大的男人，没有不对传说中美艳无双的黄河娘娘感到好奇的。
“谢岚，你只要能把她领进门，我就认她做我们谢家的媳妇！”我爹闷了一口酒，拍着桌子对我说道。

第十八章 脉脉含情
我爹问我柳河愁为什么要给我配这样一场阴婚，此中缘由很复杂，我没法解释，只告诉他这事和我盗命有关。
爹娘听我这样一说就不再多问了，看着二老开始沉默，我知道盗命这件事怕是一直就是扎在他们心中的刺。
阴婚也是婚，在农村也经常有人大操大办，譬如之前我那个远方亲戚。但我和黄河娘娘的婚事却不一样，我俩是阴阳配，活人娶死人禁忌太多，容易被人说闲话。
而且黄河娘娘在黄河两岸早就成了传说一般的存在，娶她为妻本就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所以我的婚事要隐秘进行，就连我哥嫂都没有通知，他们住在新家不住老宅，等黄河娘娘过门之后再看情况要不要告诉他们。
虽然鲛人泪可以让黄河娘娘阴身永固，可是阴身终究是阴身，谁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融入凡人的生活。
定下决心之后，我爹娘开始为我翻新房子。原本我爹打算给我建一处新院，被我拒绝了。
现在距离下元节只剩下不到俩月的时间，谁知道到那时会发生什么变故。
何况，我既然娶了黄河娘娘为妻，将来也肯定不会住在村里。
最后爹娘把我原来住的西屋全部粉刷了一遍，换了新床，新被褥，添了新衣柜，连梳妆台都置办了。
家里准备完毕之后，我去了镇子上的纸扎店。
柳河愁走的时候说黄河娘娘要穿纸衣，要我去镇子上找他相熟的那家纸扎店为她做几件现代人制式的纸衣回来。
这家纸扎店在镇子西口的大石桥边上，和公社化时集中修建的人民公墓很近。
纸扎店周围没有人家，全是树。
南面种的是桑树，北面载着一排柳树，东面是槐树林，西面是杨树，而纸扎店的院子中央则有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柏。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桑柳杨槐柏，这不是风水上常说的五阴之木吗？
五阴俱全，就是聚阴地。
万万想不到家这纸扎店居然开在聚阴地上面。
纸扎店院门紧闭，我站在门外敲了许久，才听见里面有人个女人没好气的应了我一声，说她现在有客让我在外面先等一会。
我看时间还早，也不着急，就在门外抽烟慢慢等。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后，院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黑衣男人。
此人戴个斗笠，斗笠下面隐隐约约看见是一张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在路过我身侧的时候，男人有若无意的扫了我一眼，然后大步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他身上的衣服全是黑色的，里三层外三层，对襟搭扣，分明就是我们当地死人才穿的寿衣。
而且他是没有影子的，踮着脚走路，蛤蟆鞋上面一点土气都没沾。
在我们这里，只有死人才穿蛤蟆鞋。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进来吧。”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斜倚在门框上冷冷的看着我说道。
我没有着急进门，而是问她刚才从她店里出来的男人是谁？
“他是谁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难道他真的是鬼祟？”再联想到她这家纸扎店就开在聚阴地上面，我又忍不住补问了一句：“你这店不会是连鬼的生意也接吧？”
“怎么，难道我这店里有活人能用的东西吗？”女人挑眉问我。
“……”我立刻无言以对。
她这店里无论是各种纸扎还是纸钱，哪一样都是烧给死人用的，只是我想不到她会直接和鬼作生意。
白日见鬼令我心里很不舒服，不过想到这家纸扎店是柳河愁介绍我来的，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进门之后，女人问我要做什么活。
我说我是柳河愁介绍来的，要做几身纸衣烧给配阴婚的女方穿，要现代款式的。
“现代款的？还真不多见。”女人嘀咕了一句。
“能做吗？”我问道。
“做倒是能做几款，只是很耗费时间，要一件一件慢慢来。”
烧给死人穿用的东西，多半遵从古礼，纸衣也都是古代衣裙的造型。她店里摆设的纸扎也都是复古造型，就连冥钞都是用黄纸，用印戳手工裁出来的。不像我以前见过的那种印刷币，面值动辄数亿。
接着老板娘问我身材有没有要求，我大致和她比划了一番，然后问她多少钱。
“不要钱。烧给黄河娘娘用的东西我要是收钱，岂不是嫌命长。”
“你知道我的事？”我吃了一惊问道。
“黄河娘娘要嫁人的事，本地阴魂怕是没几个不知道的。”
“那你怎么知道要娶她的人是我？”我又问道。
“你是柳河愁派来找我的，本地有资格给黄河娘娘做媒的除了柳河愁还能有谁？”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聪明，同时也一定和柳河愁关系很密切。
从纸扎店回来后，当天晚上我就决定去古祭台和黄河娘娘见面。
纸扎店老板娘说，黄河娘娘要嫁人的事本地阴魂几乎都知道了，我要是再迟迟没动静她肯定要生气了。
上回在柳河愁的院子里我和她的婚礼没有完成，是因为她被本地城隍爷纠缠。
现在黄河令在惠济观陈观主手上的事已经传出去，城隍爷肯定不会再纠缠她，黄河娘娘抽出身来怕是一直在等着我来娶她。
今晚的月色还不错，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我捧着香炉踏上古祭台，对着她的神像点上四根香，就要跪下磕头。
谁知这次我无论如何弯腰用力，始终跪不下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跪妻的道理。之前你我并无名分，现在我既然许给君家为妻，自然不能再行如此大礼。”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河心远远传来，直接落进我心头。
我抬头凝望，看见河中白雾升起，渐渐凝聚成一个曼妙无比的身影。
黄河娘娘现身了……
再次看到她我心里百感交集，因为这次她是为我而来。
“我以为，你还要让我等上很久。”黄河娘娘幽幽的说道。
“……”
我没有猜错，黄河娘娘果然在一直等着我。和她的深情相比，我为之前的顾虑重重感到由衷的愧疚。
接着，黄河娘娘踏水而行缓缓来到我身边。
她没靠近我的时候，我心里很渴望她靠近。而当她真的站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反而紧张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局促半天，才突然想起来我应该把鲛人泪拿出来。
“这是南海鲛人泪，柳河愁说可以帮你永固阴身。”说完我把瓷瓶递给她。
黄河娘娘接过后打开塞口，望着悬浮在无垢真水中的那颗鲛人泪，竟是一下子看痴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她眼里有水光闪动。
“鲛人泪珍贵无比，你真舍得给我服用？”
“你为我连黄河令都可以放弃，鲛人泪又算得了什么。”我说道。
“你错了，莫说一面黄河令，就算八面黄河令加起来，在我眼里都比不过这一滴鲛人泪。”
黄河娘娘告诉我，鲛人泪并不是只能永固阴身，从某种意义上还相当于让她再世为人。
若是没有鲛人泪，就算做了黄河大王，她还是要一辈子囚禁在黄河里。
这多年来，她在水中望着两岸人间烟火，心里的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天可以再次上岸做人，哪怕只是做个普通人。
若不是黄河娘娘亲口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颗鲛人泪有这么珍贵，对她又是这么重要。
人道是，黄河九曲，毕竟东流去。
却不知河中会有一缕芳魂，并未随波逐流，而是百年如一日，在河底痴痴的凝望着两岸烟火人间。
我听她说的心头酸楚，终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把她楼入怀中……

第十九章 巡阳判官
这天夜里，我和黄河娘娘在古祭台上聊了很久，也让我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世来历。从此不再称她为黄河娘娘，开始称她的名字，姽婳。
首先姽婳告诉我她是大明朝万历年间的人。
我之前只知道她是旧社会的女子，却从未想过年代居然这么久远，算算时间，明朝万历距今已经有四百多年了。
四百多年前，这边有个叫做林家寨的小村落，姽婳的出生地。
有一年，黄河发大水，乡里的神婆说这是黄河大王要娶亲了。
听说乡里要选黄河娘娘，姽婳害怕的要死。
林家寨很小，也很穷，每年乡里征税都交不够税额，一直在乡里受别的村落的人欺负，这次选黄河娘娘肯定又要林家寨出人。
虽然村里的未出阁的姑娘不止姽婳一个，可是只有她一个人会唱小曲。
她小时候在外公的戏班子里长大，花旦吊嗓子她跟着学，刀马旦扎马下腰她也跟着练。不仅能唱小曲，还耍的一手好花枪。
原本她外公要把她台柱子来培养，只可惜后来赶上了荒年戏班子解散了，没多久她外公也去世了，她才又回到了林家寨。
后来姽婳果然被选做黄河娘娘，开始也想过逃走，可她要是逃了，她的爹娘和弟弟妹妹就会被乡绅抓走定罪。
那一年姽婳十六岁，咬着胳膊哭了一夜……
尽管已经过了四百多年，她说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依然涌现出无尽的悲伤。
都知道黄河娘娘死后怨气不散，才会在古祭台周边闹邪祟，却从来没人知道她们的怨气从何而来。
她们痛恨的不是自己苦命的身世，是当她们被绑在古祭台上裸身刷桐油的时候，面对的不是感激和同情，而是一双双充满期待，兴奋和欲望的眼神。
最后姽婳告诉一个令我极度无语的真相，这个真相只有沉尸而死的黄河娘娘自己才知道。
黄河大王有神位在身，是从来不娶凡人做妻子的。
换句话也就是说，所谓的活人献祭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欺骗。
听到这里，我发自内心的为历史的黄河娘娘们感到难过，更为人心的恶毒而悲哀。
河伯娶亲之所以在历史上历久不衰，除了是因为当权者为了满足自己的统治需要之外，还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可以充分满足人心理暗黑面的视觉盛宴。
欣赏彷徨无助的少女，犹如待宰羔羊般在祭台上哭泣流泪……而这才是黄河娘娘之所以可以永存黄河，天道不涉的原因之所在。
也难怪慧香会说，人晓鬼恐怖，鬼晓人心毒，这世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魑魅魍魉。
这一夜我没有问她任何问题，譬如九龙窟当年的巨变，黄河大王的战死，那九条恶龙背后的东西，当年的道士，柳家的因果业报等等。
这些盘桓在我心中的疑问她就算不能全部回答，也肯定可以为我解开一部分谜团。
不过我没有问她，这些问题等我和她结婚之后有的是时间来问。这一夜我只听她诉说往事，用一夜的时间诉说她四百年的孤独和悲伤……
鲛人泪乃是后天至阴之物，以黄河娘娘的道行要想全部吸收炼化最少也需要七天时间。
所以当天夜里我并没有把她带回家，和她在古祭台说到天快亮的时候惜别。
我赶回家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村里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可当我进了胡同，我发现我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站的直直的，好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我家门楼底下。
越走越近，我终于看出他是谁了，就是我昨天在纸扎店遇见过的那个鬼祟。
我心里很慌，但是更多的还是好奇大过于恐惧。
厉鬼我见过慧香，僵尸我见过谢广才，何况我才和黄河娘娘分过手，就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我凛然无惧的大声说道。
“你以为我是鬼祟？”男人的声音暗哑低沉，但是却气魄十足。
“难道你不是？”我问道。
“我是阴司的人。”
听他自称是阴司的人，我忽然想起了阴司要插手黄河水域的事。难道他是为了姽婳才来找我的？
可是不应该啊，黄河娘娘的存在连天道都是默许的，再说了黄河令又不在她手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问道。
“为了找你。”黑衣男人说道。
“找我？”
“我知道你是柳河愁的徒弟，我想要你给他带句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当年他从我这里借了一样东西，今年下元节之前他必须给我送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怎样和他说？”我问道。
“你无须知道我的名字，你只要和柳河愁说是当年的巡阳判官来找他就行了。”
巡阳判官？
这是什么官职，我只听说阴司有四大判官，分别是：赏善司魏征，罚恶司钟馗，察查司陆之道，阴律司崔钰。
这巡阳判官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也没多问，只说答应帮他传话。
见我应承下此事，男人掉头就走。
走出大概七八步的时候他突然又转身回头，问我：“慧香的尸骨是你打捞的？”
听他突然提起慧香，我心里也是狠狠吃了一惊。暗想，难道慧香的事情还没有了结么？
“是我打捞的，怎么了？”我问道。
“我在枉死城审她的案子的时候听她提及过你。”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巴的话之后，他再次大步离开，这次没有再回头。
本来我熬了一夜，想着回家美美的补上一觉，但是黑衣男人的出现和他的话让我再也没有丝毫睡意，我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柳河愁的电话。
柳河愁走的时候和我交代过，除非生死攸关的大事，否则不要和他联系。现在虽然不是什么生死大事，可我要是不问个清楚，我怕我自己会憋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谢岚，出什么事了？”柳河愁紧张的问我。
许久不见，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我感到十分亲切，尤其是他的关切的语气，令我很感动。
可现在不是和他叙旧的时候，当下我就把黑衣男人的话完整的和他转述了一遍。
“完犊子，我这次出门就是为了避他的风头，想不到他居然找到你了，这下麻烦了。”柳河愁说道。
“柳叔，你不说你出门是为了避陈观主吗？”
“呸，就凭老牛鼻子也配？道士惊才艳绝是道门不世出的天才，这老牛鼻子不过空活了大把年纪，草包一个，在天师府都排不上号。”
“……好吧，柳叔，那你和我说说这个阴司巡阳判官是啥来历？你当年拿了他的什么东西？”
“唉，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想必你现在也知道你是盗命而生的事情了吧？他的事和你盗命有关。”
话只说一半是柳河愁的一贯的操行，他要我现在先别问，等他回来后再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末了挂电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叮嘱我，要我先把和姽婳的婚事放一放，千万不要在巡阳判官眼皮底下搞阴阳配。
我问他为啥，他说判官巡阳查的就是天道人伦，我和黄河娘娘配阴婚的事犯阳忌也犯阴司律法。
给他查到会很麻烦，搞不好我俩都会把他抓到枉死城去。
这通电话打的我郁闷至极，不仅没有解惑，反而更加迷糊了。
怎么又和我盗命扯上了关系？
自从知道黄河娘娘的身世之后，我心里只想着早点把她娶回家好好疼爱一番。谁知好事多磨，半路上又杀出来一个巡阳判官。

第二十章 生死轮回
一觉睡醒之后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巡演判官的来历我未必非要从柳河愁嘴里去打听，还有一个人肯定也知道巡阳判官的来历。
爬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我骑着自行车去了镇子上的纸扎店。
纸扎店的女人一看是我，就说纸衣没那么好做，特别是做给黄河娘穿，不能有半点含糊。
“我不是来取纸衣的，是想问你打听一个人。”
“谁？”
“就是昨天我在你这遇见的那个鬼祟。”我说道。
“好端端你打听他做什么？”女人停下手里的活计，皱着眉头问我。
“因为他来找我了。”
女人听我这么一说先是一楞，继而说道：“他是来找柳河愁的吧？”
“嗯。”我点点头。
“欠人东西不还，还想一躲了之，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要是别人的东西还好说，巡阳判官的东西都敢黑，柳河愁怕是真的活腻了。”
我本来只想找她问问巡阳判官的来历，但是听她的口气，好像对柳河愁和判官之间的恩怨也一清二楚。
心中暗叹此行没有白来，就问她柳河愁到底拿了判官的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正月辰日出生？”女人没有先回答我，而是问起了我的生辰。
老实说，我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别人问我的生辰八字，心里有点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柳河愁为了你连黄河娘娘都拉下水，你要不是当年那个盗命而生的孩子才怪。”
“你也知道我是盗命而生的事？”我吃惊的问道。
“废话，你当时三魂缺失七魄离散，若不是我摆下聚阴阵为你招魂你根本活不下来。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他盗的是谁的命，值得他为你谋划布局一辈子，甚至为了你不惜得罪巡阳判官。”
我很想说，其实我也一样好奇，只是柳河愁死活不肯告诉我。
接下来女人给我讲述了柳河愁和巡阳判官之间的因果，而我也终于知道他借走的东西是什么了。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不得不先提一下慧香。
那天她说，今年是我的逢九年，阎王翻阅生死薄只点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我。
当时我和柳河愁说了之后，他骗我说什么鬼话连篇不可信。事实上，慧香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盗命是逆天行事，我本来就不应该活在世上，所以每到我逢九年的时候，阎王爷都不会忘记点我的名字。按照这个推论，其实在我九岁的时候就应该死了。
可我不仅九岁没死，十八岁第二次点卯的时候依然没死。
一次不死，两次不死，肯定引起了阎王爷的注意，所以他在今年只点了我一个人的卯，想搞清是怎么回事。
至于我是为什么能够熬过前两次点卯的，关键就在于柳河愁从判官手上借或者不如说是骗走了一样东西。
周所周知，阴司维护阴间秩序掌管阳间生死最大的依仗就是生死簿。
相传在洪荒时期，后土娘娘化轮回于血海，建立六道轮回。有了六道轮回之后，才有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罗，最后有了整个地府，而为了维护地府秩序，就需要有样东西来判定死物如何轮回，这样东西就是生死簿。
有生死簿，就有相对应的轮回笔。
最初的生死簿只有一本，由酆都大帝亲自掌管。轮回笔也只有一支，由十殿阎王轮流掌管。
后来随着大千世界的不断演化，人口越来越多，为了方便管理生死簿分成了很多本，到最后连城隍爷手里都有了生死簿。
生死簿有很多，但是轮回笔却只演化出五支，由魏征、钟馗等老牌四大判官各掌管一支，第五支则是由新生代巡阳判官随身携带。
巡阳判官虽然挂职在阴司，本身却是在阳间办事，专门处理阳间那些违逆天道人伦的罪行，现场执法。
在我九岁那年，柳河愁正为我被阎王点卯的事感到忧虑。恰逢这巡阳判官来到此地，发现九龙窟被天机遮蔽，就连他这个巡阳判官都勘不透其中的因果，只勉强推算出此事和柳家有几分牵扯。
老话说好奇心害死猫，这巡阳判官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就找到了柳河愁。
俩人狭路相逢，各有所图。
巡阳判官想知道当年九龙窟事情的真相，而柳河愁则是打起了他手中轮回笔的主意。
生死簿虽然分化出无数本，但是功用却是相通的。柳河愁只要能够拿到轮回笔，再想办法混进城隍庙，就可以把阎王点下的卯从生死簿上划掉。
你要说干嘛不直接把我的名字一笔勾销，就能和西游记里所说的那样长生不老了。那是扯犊子，真要划掉名字，这个人也就不存在了，彻底飞灰湮灭，连轮回做畜牲的机会都没有。
却说这巡阳判官上门之后，被柳河愁鬼话连篇，蒙蔽的五迷三道，越听越是好奇。
最后重头戏来了，柳河愁说他家里现在还保存着当初道士铸造的第九座黄金龙头，判官若是想参悟其中玄机，可以用一样东西来交换。
其实巡阳判官手中的轮回笔他可用可不用，需要处理的事他可以转交给阴司四大判官来判定。
所以在一开始巡阳判官还以为占了便宜，俩人约好之后他就带着黄金龙头离开找地方参悟去了。
可那道士本就是不世出的人杰，他铸造的黄金龙头岂是那么容易勘破？
巡阳判官这一参悟就是二十多年过去了，而在这段时间里，柳河愁两次凭借轮回笔潜入城隍庙为我篡改生死簿。
“那今年巡阳判官为什么不继续参悟了？”听到这里我问道。
“他只是一时起了贪念，你当他是真白痴啊？更何况这次阎王爷只点了你一个人的名字，他当然知道这事闹大了，也能猜到这事八成和柳河愁有关，这才找上门来讨要轮回笔。”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抓我呢？”
“呵呵，虽说逢九年点卯天道不涉，但是你若不死就在天道轮回之内，阴司可以为你降灾降祸降因果，却不能直接动手抓你。就算他知道你就是那个人，他也拿你没有任何办法。”
我明白了，冤有头债有主，巡阳判官再憋屈也只能去找柳河愁。
然而我又想到一个问题，巡阳判官为啥非要让柳河愁在下元节之前把轮回笔交出来呢。
当我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女人先是犹豫了一会，继而咬牙才说道：“因为今年的下元节要出事的不止是九龙窟。”
“还有哪里？”我问道。
“天庭，人间，阴司，这三界谁也别想好过。”
“为什么？”我震惊无比的问道。
“因为今年的下元节是北斗九星齐出逼宫紫微的日子，所以，判官必须在下元节之前拿到轮回笔回阴司待命，共同迎接即将到来的三界浩劫！”
离开纸扎店的时候，我好奇问了下女人的身份，因为她知道的实在太多了，而且还对柳河愁的那么了解。
可我刚把问题问出来，她就变了脸。
“你为什么不问问柳河愁为啥一辈子不结婚呢？”女人冷笑着问我。
“柳叔是捞尸人没人敢嫁。”我老实的回答。
“扯犊子呢，老狐狸连巡阳判官的轮回笔都能骗到手，还会骗不到女人结婚？”
“柳叔说他不想让后代子孙戴罪而生。”我想了想又说道。
“呵呵，你觉得他的思想觉悟有这么高尚？更何况他们柳家当年本来就没有做错事。”
“好吧，那你说为什么？”
“因为这个始乱终弃的贱人已经和老娘结过婚了！”

第二十一章 祸从天来
柳河愁终身未婚，我暗中有过不少猜测。
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凌汛的时候天寒水凉，下水捞尸的时候冻坏了肾，那方面不行才没有结婚。
可打死我也想不到他居然还有一段隐婚事，我现在对他的好奇比我自己的身世更甚。
只可惜女人丝毫没有满足我八卦的意思，直接开门让我滚蛋了。
临走时告诫我一句，说阴司没打算放过我，就算不会亲自动手，也肯定会玩些因果债的把戏。要我好好在家呆着千万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可是有些事还真不是靠躲清静就能躲开的，老话说的好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我从纸扎店刚回到家没多久，我哥嫂就抱着孩子过来了。
小侄子在我嫂子怀里哇哇哇哭个不停，嗓子都哭哑了，可把我娘心疼的不得了，赶紧接过来哄。
我妈也哄不住，家人轮番上阵各种手段，最后换到我怀里的时候小侄子才安静下来。
孩子止哭之后，我娘问我嫂子孩子咋哭这么狠。谁知抬眼一瞅，才注意到我嫂子的脸色不是一般的差。
本地姑娘皮肤都有点泛黄，多少带点高原红，我嫂子也是，可她现在一张脸白的没有血色，嘴唇发青，眉眼之间似乎还带着一股黑气。
我娘紧张的问她怎么回娘家住几天脸咋变成这色了啊，是不是害了病。
这一问，我嫂子眼泪当场就掉出来了。
一边抹眼泪，一边还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
“老弟，把孩子给咱娘，咱哥俩到门口说几句话。”我哥站起来对我说。
刚好这会我小侄子也哭累了睡着了，我把他往我娘怀里一放，随着我哥出了堂屋。
在我爹娘面前，我哥的表情还很淡定，一到外面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哥，我嫂子怎么了？”我问道。
“闹撞客了。”
闹撞客是本地说法，就是撞邪的意思，俗称鬼上身。
我哥说这事要从我嫂子回娘家走亲戚说起，听完之后我终于明白我嫂子为啥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了。
我嫂子家在黄河对岸，在娘家有个很要好的闺蜜叫做王芳。
王芳念过大学，本身心气也高，一直拖到三十岁还没有结婚。平时怕家人催婚基本上不回老家，这次突然回来说要在老家找对象。
亲事很快定下来，一个月没过连婚礼都办了。
谁知结婚才俩月，王芳的肚子就鼓了起来。正常情况下，女人在怀孕前三个月是不显怀的，除非身材特别胖，很明显王芳在结婚前就已经怀有身孕。
开始她婆家倒也想得开，只劝说要她把孩子打掉，也没怎么嚷嚷。哪知道王芳死活不同意堕胎，说要么把孩子生下来养大，要么就离婚。
她婆婆是个狠人，见说服不了王芳，暗中用土方子把孩子给流掉了。孩子流掉之后，王芳大哭大闹。
可这事她本身就不占理，娘家也觉得丢人不来给她出头。王芳的哭闹不仅没有人同情，还被她婆婆把丑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屎盆子全扣在她头上。
几天后，王芳投河而死。
说到这，我哥停下来又点上一根烟。
“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嫂子撞邪和这个王芳有关？”我问道。
“不是。”
“不是？”我奇怪极了。
“你嫂子撞的是婴灵，坏就坏在你嫂子不该乱说话。”
我哥说，我嫂子这次回娘家，听说了她这个好姐妹的事情之后就去她家里看望。
王芳投河而死她爹娘心中也有恨，但是他们恨的不是她婆家，恨的是她肚子里的孽种。
我嫂子刚生完孩子母性爆发，随口回了句孩子是无辜的，王芳就算有错那家人也不该打她孩子的注意，换做是她也不肯流的。
就是这么随口一句话，招惹了邪祟。
当天晚上我嫂子就梦见有个小婴儿喊她娘，还吃她的奶。
起初我嫂子吓醒后还以为是做了个噩梦，可是第二天我小侄子就死活不肯再吃奶，连抱都不让我嫂子抱。
她们娘家有个神婆，道行很高，那神婆说我嫂子是被婴灵给盯上了。
婴灵非人非鬼行走阴阳两界，最是难缠。所以我们这边才有水葬的习俗，就是要他们在水中安家。婴灵虽然难缠，可要成形作祟也不容易。
婶婆说要怪还是怪王芳的婆婆，她不该用土方子流产。
去医院流产的话，死胎会从母亲肚子里取出来，像这种不足月的婴灵根本见不得光，出来就散掉了。而王芳的婆婆却用的是最笨的土法，熬马齿苋水做粥给王芳喝。
那王芳当时虽然有流产症状，肚里的孩子八成还是没死。直到王芳投河自尽的时候，那孩子才随着一起死掉。
神婆说，王芳投河自杀一尸两命，她的怨气和孩子的怨气纠缠在一起生成了煞，婴灵吞噬煞气后才有了作祟的本事。
当时我嫂子的娘家人就问那神婆，就算有婴灵作祟也该去找逼死王芳的那家人报复，为啥缠上我嫂子了呢？
神婆说，我嫂子的话看似无心，却是母性流露，所以那婴灵才会缠上她，想从她这里得到缺失的母爱。
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嫂子去王芳家串门的时间正是黄昏逢魔时刻，早一刻晚一刻都没有事，偏偏赶上那个时间点。
连神婆都感叹这一切都太巧了。
“老弟，要救你嫂子，还要你出力。”我哥说道。
“要我做什么？”我问道。
“王芳投河自尽，尸体一直没有打捞上来……”
前面说过，捞尸人只捞尸，不替鬼伸冤。浮尸正常情况下是男俯女仰，若是翻过来就是含怨不散成了尸煞。
这王芳投河而死，尸体浮上来的时候就成了尸煞，无人敢捞。
柳河愁虽然敢捞竖尸，但是也从来不碰尸煞，为啥，就是怕沾因果，捞了就要替鬼伸冤。
王芳的尸煞在黄河里漂了七天后沉了下去，此后再也没有动静。
神婆给我嫂子出的主意是，要想超度她身上的婴灵，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芳的尸骨捞出来。
先化解尸骨中的煞气，断了婴灵的能力来源。
“哥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危险，可你也看到你嫂子他们娘俩现在的情况了……”说到这，我哥眼珠子红了。
比我还高半头的大老爷们蹲在我面前哭得和一个孩子一样。
我哥虽然结婚早，但是生孩子却很晚，冰雪可爱的小侄子，温柔贤惠的嫂子，毫无疑问是他最看重的两个人，是他的心肝宝贝。
“哥不会只让你一个人去，哥陪你一起去……只要他们娘俩没事就行。”我哥再度泣不成声。
“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我哥坚持。
“哥，咱们哥俩的关系还需要争吗？你要是有本事捞尸你会来找我吗？你既然来找我，做兄弟的我能眼睁睁看着你跟我一起涉险吗？别忘了，咱爹娘就咱俩儿子，咱俩要都出了事，他们二老怎么办？”
我哥不说话了。
我们哥俩的这番话虽然是在院里谈的，但是我爹娘和我嫂子他们在屋里也同样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在我回屋的时候，屋里面安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我爹一口酒灌下去，滚下几颗泪珠子。
要捞王芳的尸骨我最好的法子就是等到姽婳出关，可是情况紧急不能再拖下去。我嫂子虽然看起来人还没有大碍只是显得很憔悴，但是我哥说我嫂子的身子上爬满了乌青的小手印……
其实，有件事我没敢和家人说。
我在听我哥讲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第一时间就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不是我这人疑心重，而是我有慧香的前车之鉴在先。
当时慧香的事出来后，柳河愁就说她背后应该有人设计，不然以慧香的本事还做不到灭人满门。
现在，我身边没有柳河愁，没有姽婳，在我最需要闭门挡灾的时刻，借我家人之手给我送上这么大一桩因果。
真的只是巧合吗？

第二十二章 下水捞尸
第二天我去了小王庄，也就是我嫂子的娘家。
我是直接开着柳河愁的烂船过去的，在正式捞尸之前我要先去拜访神婆一趟。
尸煞本身并不恐怖，不像水猴子那样，凶性发作的时候连活人都敢残害。尸煞最大的麻烦在于因果二字，譬如这王芳，我要打捞她的尸体就必须替她伸冤。
要替鬼伸冤免不了要招魂问鬼，问问她冤在何处。这个本事柳河愁可没教过我，但是神婆肯定知道。
小王庄的神婆传的很神，就连柳河愁这种人提到她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尊敬。
柳河愁不敬天不敬地不敬神佛，他尊敬的人要么有过人的本事，要么就是有过人的经历。
像佛爷那种，是二者兼备。佛爷受过的苦，远比旧社会的凌迟还要痛苦的多，她的慧眼完全是靠血泪洗练出来的。
而神婆则是有过人的本事，她会走阴，走阴也就是下阴间。
传说中阴间一共有十三站，从城隍庙开始，到还魂崖结束。末法时代，道行浅薄，能把阴间十三站全部走一遍的阴人并不多，神婆就是其中之一。
神婆的年纪很老了，皱纹深刻，眼窝深陷，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手脚枯萎瘦如鸡爪。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捞尸人算半个玄门，和神婆一样都是吃死人饭，统称为阴人。碍于我算是柳河愁的徒弟，见到神婆要行晚辈礼。
看到我要跪下行礼，神婆吓得差点从藤椅上摔下来，一把拦住我，不让我见礼。
“你可别给我行礼，我这把老骨头还想着多活几年呢。”见我困惑，她又解释到：“你是黄河娘娘的男人，夫妻同德，你对我行晚辈礼等于降了她的身份，老身要是受了不是嫌命长么。”
看来姽婳嫁给我的事不仅本地阴魂全知道，连神婆这种常年和阴魂打交道的阴人也都知道了。只是我有点奇怪，姽婳连本地城隍的麻烦都解决不了，为什么神婆会如此忌惮她呢。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惠济观的陈观主不怕姽婳，是因为背后站着龙虎山天师府，城隍爷敢上门挑衅是因为背后站着整个阴司。
而对天下那些没有大背景支撑的阴人而言，黄河娘娘依然是禁忌一般的存在。当然，这也和姽婳本身的实力有关。至于她的本事有多高，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当下我对神婆表明来意，说要打捞王芳的尸骨。
“你想清楚了？这可是尸煞，你要打捞她就要为她伸冤做主，完不成就要被她的亡魂抓做替身，以命抵命。”神婆问我。
“我知道。所以才过来问您关于招魂的事情。”
“招魂要等见了她的尸骨才能进行，你只要把她的尸骨捞出来，招魂问鬼的事看在黄河娘娘的面子上我自会帮你。”
“好，如此就先谢过神婆了。”
从神婆家出来后，我去找王芳的娘家人。
我以为他们肯定会安排人和我一起去捞尸，哪知道我刚表明来意就被他们赶了出来，还骂我多管闲事。说王芳丢尽了他们的脸面，他们家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尽管说的大义凛然，我还是能看出来他们之所以不去全是因为害怕。
王芳成了尸煞，而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也变成了婴灵，他们不敢去。
他们不去，我只好一个人开着烂船前往白沙口。
白沙口是王芳的夫家，也是她投河自尽的地方。
听说我要打捞王芳的尸骨，岸上很快围了一大票村民。从他们的议论中我听出来，她的夫家也是一个人都没来。
孤女慧香虽然生前受人欺辱，捞尸的时候还有村里的老人为她入殓下葬，相比之下王芳娘家有爹娘，夫家有公婆，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唉，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更可怜。
王芳的尸体最后沉没的地方在一处山崖背阴处，是个河湾，水流缓慢，也没有水草。
我把烂船靠在山崖上，开始准备捞尸。
背阴处水冷，我先喝了一大口高粱烈酒，然后又捏着鼻子嚼了半块生姜。
烈酒取暖，生姜驱邪。
把身子暖热之后，我带着红绳、捆尸索、防水手电一跃跳入水中。白布倒是不用，水底下的尸骨不见天日也没必要遮挡。
好深的水，我一直向下沉了两丈多，还没看到底。
这水不仅深，冰冷程度还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打颤。
三丈，四丈，五丈……
差不多下潜到足有十丈的时候，我心里开始慌了。
尽管我胆子大水性好，可这深不见底的，我总不能一路往下潜吧？
水深水压就大，我的耳膜都被压迫的嗡嗡作响，全凭着一股气在支撑。
可我要是不下去，王芳的尸骨谁会来帮我打捞？
竖尸还有人为财冒险，尸煞的活谁也不会接。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潜，这才是考验男儿胆色的时候。
水深无尽，终于，在我又下潜了差不多五丈左右的时候，脚触碰到了河底的淤泥。
我胸口的这股气也差不多耗尽，咬牙坚持着打开防水手电，想在浮上去换气之前先看看河底的情况。
水质很清，手电的光柱照射的视野很广，可是我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瞅见。
我再也憋不住了准备浮上去换气，然而就在此时，我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在前面一闪而过。
我赶紧用手电对准照射过去，这一看差点把我吓死。
我照到不是别人，就是王芳本人，还直接照在她的脸上！
下水之前，我对她的尸体情况做足了心里准备，王芳已经死了那么多天，她的尸体肯定也肿胀的不成人形，甚至还有可能被水里的鱼虾啃噬掉一部分。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现在还和生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穿着藕色的连衣裙，茶色卷发，细胳膊细腿的身材一点都没变形。
这还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她是活的！
当我的手电光柱正好照在她的脸上的时候，而她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睁开眼睛后，王芳先是对我露出一个诡异无比的微笑，然后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这会已经完全吓傻了，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她。
走到我身前三尺左右时，王芳停下脚步，嘴唇上下开合，似乎是在和我说话。
可我的耳朵早就被水压得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
见我没反应，王芳似乎叹了口气，然后用手朝上面指了指。
我随着她的动作往上一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河底，顿时缺氧的那股窒息感涌上心头，我赶紧拼命的往上浮。
上浮的时候，我连心尖都在打颤，生怕被她拖住，溺死在河底。
还好，我顺利浮了上来，爬到烂船上面，死狗一般的开始大口喘气。
等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我开始回想刚才水底发生的事情。
我开始没有找到王芳的尸体，是因为我一直在用手电照射河底，从未想过王芳是直立在水中的，也更加没想到她居然是活的。
这个活并不是指的是活人，而是活尸。
提到活尸，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水底的活尸那不就是死倒吗？
柳河愁曾经和我说过，黄河里的尸骨，尸煞和竖尸都不是最恐怖的，还有一种会行走的活尸比它们恐怖得多。
这种尸骨就叫做死倒。
死倒行走在水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徘徊在他们生前死去的地方。
身怀怨气，死而不倒。
除非黄河水干，或者害死他们的人死绝，才会倒下。

第二十三章 宝剑分水
捞尸人最忌讳的就是捞女尸，打捞慧香让我差点完犊子，而现在我捞王芳的时候撞上了捞尸人最忌讳的存在，死倒。
可是王芳她明明是投河自尽，死后变成尸煞可以理解，怎么会变成死倒呢？
死倒都是那些被残忍杀死后的人所化，难道王芳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死沉尸黄河的？
若王芳只是尸煞，我可以赌一把替鬼伸冤的事，可她现在已经变成了死倒，这事就麻烦大了。
因为柳河愁曾经还和我说过一句话，死倒上岸生灵涂炭。
王芳的尸骨绝对不能捞。
当下我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再次回到小王庄，我要找神婆说说这件事。
神婆在听我说王芳变成了死倒之后，脸上露出震惊无比的神情。
“孩子，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王芳的确是投河自尽。她头七还魂的时候我见过她，身上并没有横死鬼的怨气。她变煞是因为肚里的孩子，那孩子她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神婆说道。
“那她又为什么变成死倒了呢？”我问道。
“我大致能猜到但是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事和九龙窟当年发生的事情有关。不过这事和我没有因果，我也不会去触碰里面的禁忌。”
万万没想到，王芳变成死倒的原因居然也和九龙窟有关。
我还想多问几句，神婆却挥挥手要我离开了。说我嫂子的事她解决不了，也劝我不要再下水去找王芳。
神婆不愿意再插手，我只好打电话给柳河愁求助。柳河愁在听我说完经过后，直接让我去找纸扎店老板娘。
回到大河堤，我把烂船系好后，立刻骑车前往纸扎店。
“师娘……”
“滚。”
师娘这俩字刚喊出口，就被她的凶恶的眼神打断，看来她对柳河愁的怨念还不是一般的深。
“好吧，老板娘，我有事请你帮忙。”我换了个称呼问道。
“人事鬼事？”
“鬼事。”
“怎么，你又撞鬼了？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要你好生在家躲阎王债，没事不要瞎掺和。”
“唉，你当我愿意没事找事啊，我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当下，我就从我嫂子撞邪开始，一直说到下水捞尸遇见死倒结束，期间还把我和神婆之间的谈话全部对她转述了一遍。
在我说到王芳变成死倒的时候，我这个师娘倒是不像神婆那样吃惊，只是不停的冷笑。听完之后说道：“死倒上岸生灵涂炭，等着看吧，要死很多人了，我又要赶工做活计了。”
“婶婆说死倒和九龙窟有关，这是真的吗？”我问道。
“你是不是很好奇王芳是怎么变成死倒的？”
“嗯。”我点点头。
“她之所以能变成死倒，是因为她喝了一口黄泉水。”
“黄河里只有黄河水，哪来的黄泉水啊？”我吃惊的问道。
“还不是当初那道士种下的祸根！”
接下来，我师娘给我讲述了王芳之所以能变成死倒的原因所在，这事还是要从当年九龙窟的恶战说起。
在那场恶战中，不仅黄河八大王全部战死，黄河里的六十四个将军也全部阵亡。
一场恶斗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还好当时洪水滔天，此地已无生人居住，不然整个华夏都要为之震颤。
道士自持手段通天，可那九条恶龙也不是好相与的。
久战不下道士又担心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就想出一招极为阴损的法子。
牺牲黄河无数生灵为代价破开阴阳结界，从阴间盗来一道黄泉水。
黄泉水死意滔天，一下子就把九条恶龙压制的再无还手之力。不仅九条恶龙全部被砍了脑袋，最后所有参战的人除了道士之外都被黄泉水的死意浸染，全部死绝。
我听得心头骇然，这些事柳河愁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对于黄泉水他更是只字未提。开始我还以为黄河大王是被九龙杀死的，却不知道士才是元凶。
“盗黄泉不是小事，而且又死了这么多人。道士怕被阴司追查，事后便用搬山之术移来半座伏牛山，完美的抹去了一切痕迹。”我师娘说道。
“这道士手段也太狠了。”我不由感叹。
“废话，自封神之战结束后，道士是末法时代道门第一狠人。”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黄泉水的来历。
我师娘说，黄泉水对生者而言无疑砒霜剧毒，触之必死，但是对于亡者来说却无疑于一道生机。
只是她也没想到如今百年已过，河里居然还有黄泉水残留。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王芳变成了死倒，你自然不能再动她。至于你嫂子身上的婴灵，你不是说她在河底和你说话了么，我猜她肯定是看在黄河娘娘的面子上告诉了你解决的办法。”
“可是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这个好办，你带我再下去一次，我当面来问她，我正好也想知道她从哪渡来的一口黄泉水。”师娘说道。
这会眼看着又到黄昏了，我嫂子的事不能再拖，谁知道到了晚上那婴灵又要怎么折磨她。
当下我就求师娘和我一起去大河堤，现在就坐烂船前往白沙口。
师娘是个爽快人，取了一样长条形状的东西系在背上，关上店门就随我一起骑车出发了。
……
坐在烂船上，师娘摸索着船沿，脸上露出几分伤感。
我知道她肯定想起了柳河愁，心底虽然好奇他俩的故事，却也没敢多问。
到了背阴山崖，我有点担心师娘怎么下水。
这里的水很深，还特别凉。我是阳刚小伙子都受不住，她一个女人要怎么下去。
谁知我师娘解开背上的东西，对我神秘一笑，问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要怎么下水？”
“嗯。”
“那你看好了，我下水可要比你方便的多。”
说完，师娘解开上面捆绑的布条，一层层的全部解开之后，露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宝剑。
宝剑两尺来长，剑身两面雕刻着无数神秘符文，莹莹带有水光。
看到这把剑，再想起师娘的话，就问她，这不会就是王家那把分水剑吧？
“呵呵，不错，这就是当年王遗风失落在九龙窟水域的分水剑。”
“……”
我无语了，怪不得柳河愁那么自信的敢带着佛爷去找分水剑，原来分水剑早就被他捞出来了，这老狐狸还真不是一般的狡猾。
“你莫要眼馋，早晚这把剑连同这艘烂船都是你的。和分水剑相比，柳河愁的船才是真正的宝贝。”师娘轻笑着说道。
“这船也有来历？”我问道。以前我只知道这烂船是柳河愁祖上传下来的，连什么木头做的都不知道。
“废话，九龙窟下面亡魂无数，怨气冲天，寻常船只进去就沉，也只有至刚至阳的雷击木才经受得住。”
我听的咂舌，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烂船居然是雷击木打造的。
所谓雷击木，乃是山阳面被天雷击打后残留的黑木，焚而不毁，烧而不焦，又因为吸收了精纯的雷力，阳气浓烈，至刚至阳。
寻常道士用雷击木做块号令就称作法宝了，谁能想到柳河愁的烂船通体都是由雷击木打造。
这下我对柳河愁更加好奇了，他绝不止是一个捞尸人那么简单。
师娘站在船头，眼睛盯着水下看了半晌，随后捏起剑诀，念了几句咒语，持剑跃入水中。
分水剑的确是异宝，剑尖刚一触水，水势立刻向周围散开。
等剑身继续向下刺探，河水很快在剑身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三尺左右的漩涡。
随着我师娘不断下坠，她的人一直处于漩涡的离心空间内，全身上下滴水未沾，犹如套了个防水罩。
我睁大眼睛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直到河水在上方闭合才收回视线感叹连连。怪不得佛爷拼着慧眼受伤也要寻回分水剑，这种异宝绝不是高科技可以取代的。

第二十四章 姽婳身世
我在船上等了很久师娘才重新从水中上来，此时天色已经一片漆黑，分水剑光华流转，格外夺目。
“师娘，找到解决婴灵的法子了吗？”我见她上来，急着追问，又本能的喊了个师娘。
“我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喊我师娘，柳河愁都不要我了，我算你哪门子师娘。”
“柳叔要是真不要你，会把分水剑给你啊？”她的话在没见到分水剑之前我还相信，现在看见了分水剑，我自然不会再信她所说的始乱终弃的事。
师娘一愣，继而叹了口气说道：“真拿你没办法，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纸扎店再和你细说。”
回到纸扎店后，师娘告诉我婴灵的事情很容易解决。
王芳要我们把她的孩子做成小鬼供养起来，直到怨气消失重新投胎。
在这个过程中她会出手斩断婴灵身上的煞气来源，但是我们决不能欺骗她，否则她决不罢休。
“师娘，我哥嫂都是普通人，要他们养小鬼会不会遭反噬？”我担心的问道。
“不会，养小鬼这种事虽然听起来邪性，其实也谈不上是坏事。小鬼通常都是夭折的婴灵，其本身就和白纸一样，善恶全看供养他们的人。而且我也有法子给小鬼下禁制，不会出乱子的。”
听她这样一说我也放心了，养小鬼在中国听起来名声不大好，在泰国可是非常盛行，供样佛牌的人很多，可见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何况我哥嫂都是心底善良的人，他们养出来的小鬼也绝不会害人，不害人也就不会给他们招来无妄之灾。而且小鬼招财，养好了还能给他们好报。
知道解决办法后，师娘开始准备养小鬼所用的东西，我则是立刻回家把我哥嫂接了过来。
我嫂子本来就惊魂未定，大半夜的来到纸扎店瞅着纸人花圈，身子一直在打哆嗦，当她听说还要等下还要招魂养小鬼的时候，吓得差点晕过去。我在边上耐心解释了半天，才让她定下心来。
养小鬼要用五阴之木，最好使用柳木来雕刻。
民间关于柳树的说法有很多，一说是柳树可以招魂，民间丧事都用柳树做哭丧棒，而且柳树近水本身就属阴。
还有种说法是柳枝可以打鬼，因为观音菩萨玉净瓶里插的就是杨柳枝。
其实，柳树虽然被称为五阴之木，其本身还真是正邪兼备。用来给小鬼刻神像最好不过，既可以为小鬼提供容身之所，还容易给小鬼下禁制。
纸扎店北面就栽着一排柳树，当下我师娘就带着我们去选材料。
今晚有风，风水的柳树叶沙沙作响。
地上月影斑驳，柳枝本就柔软，影子和蛇一样在地上乱窜。这场景莫说我嫂子，就连我哥都满脸紧张。
每走到一棵柳树面前，我师娘就让我哥折下一根柳枝在我嫂子手心轻轻的打一下。
师娘说，这么做是为了选一棵最让阴灵害怕的柳树，这种柳树刻出来的小鬼才听话。
她这话才说完没多久，就听见我嫂子一声痛呼。
我哥最是疼她，打也是轻轻柔柔的打，可看她的神情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那样。
“就是这棵了。”师娘说道。
我和我哥开始干活，没多久就按照师娘的要求截下一段寸许方圆的柳树根。
回到纸扎店，师娘拿着树根带着我嫂子进了她的卧室，我和我哥在外面等候。
这一等就到了后半夜，我嫂子出来的时候气色明显好多了，眉宇间的黑气也消失了。
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木盒，脸上露出母性的温柔。
“这盒子里就是那小鬼？”我哥上前问道。
“不许你再这么喊她，她可是个小女孩子呢。”我嫂子嗔怪的瞪了我哥一眼说道。
“怎么，你现在不怕她了？”我哥问道。
“不怕了，她不会害咱们，还说将来会保护咱儿子呢。”
“哦，只要她别再和他抢奶吃就行。”
“胡说什么呢！”我嫂子瞅了我一眼，红着脸骂我哥。
哥嫂之间的温情看得我心中羡慕无比，转而我又想到了姽婳。如今才过了两日，我要见她还要再等五天。
我和她是阴阳配，不知道那颗鲛人泪能不能为她塑造出一个和凡人一样的肉身出来。
即便不像我嫂子那般真实，能陪我散散步说说话也好，总好过我一个人过，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好了，哥嫂的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我心里也是一块大石头落地。
哥嫂回去的时候，我本想跟着一起走，却被师娘留了下来，说还有些事要和我说。
“我这次下水除了找到解决婴灵的办法，也知道王芳是怎么渡来的黄泉水了，是有人故意喂给她喝的。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黄泉水即便有残留也只剩下一丝一缕，王芳哪有那么大的机缘碰巧撞上，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师娘说道。
“师娘，是不是阴司的人做的？”我问道。
我猜是阴司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在一开始就怀疑这件事是有人给我下套，借婴灵的事把我牵扯到因果中去。
“不是阴司，这件事也和你无关。至于是谁我也不知道，有资格知道九龙窟当年事的人哪个不是手段通天，这种人要是不主动现身根本没法查。”
师娘说九龙窟当年的事那么大，天师府能瞒过世俗凡人的耳目，却瞒不过人间的有道高人。
天下道门不止天师府出人才，其他道统也各有光华。何况这事也不好隐瞒，黄河里的八个大王六十四个将军一夜之间没了，总归要有个交代。
只是他们碍于天师府的面子，没有搞出大动作。
这次不知哪位高人按捺不住了，喂了王芳一口黄泉水。
“师娘，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道。
“这个倒是很容易猜，肯定是想抢在下元节到来之前，把阴司拉下水。现在明面上主导九龙窟事件的只有天师府，但是对某些人来说，情况越混乱才越有机可乘。”
师娘说，死倒上岸生灵涂炭，阴司肯定会查，何况在我们身边就一个活生生的巡阳判官。
只要从王芳身上查出黄泉水，那么道士当年盗黄泉的事就肯定瞒不住了。
黄泉水被盗不是小事，当年发生后阴司一直在查。后来也有所猜测，但是因为没有证据，而道士的来头又太大，他们没办法去落实。
毕竟天师府是人间道门领袖，阴司的手段再强横，也不敢公然上天师府查案。末法时代虽然道门不兴，阴司也同样是诸神隐退，谁也别想欺负谁。
师娘还说，查黄泉水只是个借口，九龙窟本身就是阴司的重点关注对象，不然那位巡阳判官也不会愚蠢到用轮回笔来换柳河愁的黄金龙头了。
阴司很想知道九龙窟的真相，想知道天机遮蔽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因为这事被人间道门封死了消息，而且黄河也不归阴司管辖，他们一直找不到涉足的理由。
现在王芳变成了死倒，等她上岸之后，阴司肯定会大举派人前来彻查此事。喂黄泉水这事虽然不是阴司的人做的，却是阴司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我之所以把你留下来说这些，是你做好准备，阴司大举来人的话，你的命就危险了。毕竟你的命是阎王爷点死的，即便是亲自对你出手也不会受到重罪惩罚。”师娘叹了口气说道。
“那我要怎么做？”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等柳河愁回来你再问他拿主意吧。总之你和黄河娘娘的婚事要尽快完成，今年的下元节是你的必死劫，我和柳河愁做再多事都救不了你，只有黄河娘娘才是你真正的生机。”
师娘说只有黄河娘娘才能救我，这让我很奇怪。姽婳不过是个四百年前怨死的农家少女，本事难道比柳河愁和我师娘加起来还大吗？
古祭台那晚过后，我以为我对姽婳的身世已经足够了解，现在看来她告诉我的并不是全部……

第二十五章 死倒上岸
阴司大举来人发生在死倒上岸之后，婴灵的事情已经解决，王芳现在心中了无牵挂，随时都有上岸的可能。
寻常死倒只会终生行走在河底，就算黄河水干了也只是倒下来，不会主动上岸，也没有上岸的本事。
就像车祸鬼徘徊在事故现场一样，死倒的行走轨迹也是固定的，就在沉尸的地方周围。
但是王芳不一样，王芳没有固定的轨迹。她是自杀而死，命由自己主宰，想上岸的时候随时就能上岸。
原本王芳只是个尸煞，无论她身怀多少怨气，都不可能主动找人报复，只能靠别人为她伸冤，但是一口黄泉水给了她复仇的本事。
现在的她不需要人替她伸冤，自己就能搞定一切。
要知道她上岸后会造多少孽，就要知道她蒙受了多大的冤。
死倒上岸生灵涂炭，凡事和她蒙冤的人都会死，哪怕只是说了她一句闲话，都有可能遭受灭门之灾。
慧香复仇尚有理智可言，而死倒是根本不讲半点道理的。
因为死倒没有未来，无论是在河底倒下，还是上岸之后被人杀掉，都不会再入轮回。也正是因为死倒没有未来，所以它们报复起来才会毫无顾忌。
生前遭受的一丁点羞辱都会成为它们血腥报复的理由。
没有未来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死倒还不怕死，甚至可以说死倒渴求死亡。
活着只能麻木的在河底行走固定的轨迹，死亡才是解脱。
一个没有未来，不怕死的死倒上岸之后对凡人造成的毁灭力，只能用生灵涂炭来形容。
第二天我再次去了小王庄，我要找王芳的爹娘问问她生前的事。路过神婆门前的时候，我打算顺道拜访一下她，谁知她家大门紧锁。
村里人告诉我，神婆昨天下午就搬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到了王芳家，她爹娘以为我又是来提捞尸的事，直接就把我往门外推。
“王芳就是个婊子！”
“你不要再过来了，我就给我家的狗挖坑入殓，都不会去捞她的尸体。”
好吧，自己的女儿都能骂成婊子，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转头去看王芳的娘，她冷着个脸，说别人家的女儿如何照顾娘家人，王芳只会给娘家人蒙羞，这样的女儿令人寒心。
王芳的弟弟怨气更甚，因为他媳妇正因为王芳的事和他闹离婚，说在王家受够了闲言碎语。
我告诉他们王芳现在变成了死倒，很快她就会上岸害人，所有她生前受过的羞辱和不公都会成为她杀人的理由。
他们不信，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我。
这话要是神婆来对他们讲，他们或许还会有所顾忌，我只是个年轻的捞尸人，没人相信我的话。
最后我拿慧香的例子举证，希望陈家灭门的惨案能让他们信服我的话，赶紧离开小王庄。
可惜还是没用，他们说王芳死了活该，没人羞辱过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自取其辱。
从王芳家里出来后，我又随意拜访了几个村里人，想多打听一点王芳的事，劝他们离开小王庄。
可惜村里人顾忌王家，既不愿意和我多说什么，也没人相信我的话。
离开小王庄大约半里路的时候，有个和我同龄的男人追上来，拉和我说起了王芳的事。
他说有些事他憋在心里不好受，必须找人说道说道。
“王芳很可怜，这次结婚是被人骗了。王芳嫁人之前就和白沙口那家人提过孩子的事，当时那家人没反对，不然王芳也不会嫁过去的。”男人说到。
“这事王芳的家人知道吗？”
“八成是知道的，彩礼摆着呢，这年头结婚没有二十万下不来，王芳他爹只收了人家三万六。”
“我明白了，谢谢你。”这个线索对我很重要。
“你不用谢我，我和她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唉，命苦的总是善良的女人，王芳肚里的孩子其实我也知道是谁的。”
“谁的？”
“她前夫的，她前夫是个消防官兵，牺牲了。”
“这么说她肚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孽种了？”
“英雄的后代能是孽种吗？她嫁给前夫的时候她家人就不同意，因为她前夫家穷，一分钱彩礼没给。王芳这么多年不回家，也是因为伤心。”
“她白沙口的夫家知道王芳结过婚吗？”
“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们不会说，头婚娶二婚太丢人。王芳出事后，白沙口那家人私下给了老王一大笔钱。”
王芳的事我猜神婆也是知道的，因为她说王芳把孩子看得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她之所以这么早就溜了，就是因为猜到王芳上岸之后肯定会闹出大动静。
从小王庄离开我去了白沙口，王芳的夫家再可恨，终归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死倒再冤屈终归只是异类。
王芳的男人是个身高不到五尺，满脸麻子的猥琐男人。
看到她男人的样子我更相信小王庄那人和我说的话，如果不是他答应帮王芳养孩子，王芳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个这样的人做老公。
孤儿寡母不易，想找个老实人结伴，却不知老实人又那是那么容易找的。
“我知道你，你想捞那个贱货的尸体，我告诉你，那贱货和我们家没有半点关系！”王芳的男人没有开口，说话的是她的婆婆，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你们知道王芳肚里的孩子是谁的对吧？”我问道。
“不知道。”她婆婆回答。
“那你知道吗？”我转过头死死的盯着王芳的男人问道。
她男人开始还大胆和我对视，后来渐渐的低下头，就在他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王芳的婆婆端起一盆水照身上泼了过来。
她一动手，王芳的公爹也疯了一样抄起了铁锨，怒视着我。
院里也进来了不少白沙口的村民，个个面带不善。
见此，我连死倒要上岸的话都没说，直接掉头离开了白沙口。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搞不好还会挨一顿打。
我想王芳生前一定对世人失望透顶，所以宁愿投河自尽，也不愿多解释半句。
而当她死后，她所有的隐忍全部化为怨气，变成了尸煞。
……
这天晚上，我又去了古祭台。
在死倒没有上岸之前，我肯定是睡不着觉的，只是不知道王芳还要我等多久。
睡不着就想找人说话，姽婳没有出关，我来这里只是来看看她的神像。
这个季节，蛙鸣没了，虫子也只剩下蛐蛐的残鸣。算算时间，秋汛差不多也要来了。
今晚的风很大，西风，从白沙口的方向往我这边吹。
终于，风中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我知道，王芳上岸了……
第二天，有惊天血案从黄河两岸传来。
最先传出来的是白沙口的那场，刘家族系近亲十四口人一夜之间死绝。
这刘家便是王芳的夫家，除了刘家满门死绝之外，白沙口尚有村妇七人，老妪三人，农家汉两人惨死。
死因各不相同，拔舌，剜眼，剖腹，七窍被封，惊骇，投河溺水，流产失血……
黄河这边的血案给人的震惊尚未平复，对岸小王庄再爆人间惨剧。
王芳所有直系旁系亲属，按照她的葬礼的规格，凡事应该参加她葬礼的亲戚邻居全部死绝。
为她和白沙口说媒的媒公投河自尽。
这次死倒上岸事件，官方和民间口径出奇的统一，那就是没有人说话。知道真相的人装聋作哑，不知道真相的人则是永远被蒙在鼓里。
只是，我们这一代人怕是一辈子都会带着这份血腥记忆了。

第二十六章 阴兵借道
死倒上岸的惨剧我无力阻止，别说我，神婆那种有本事的阴人都躲的远远的，我能做些什么？
在死倒的怨气没有发泄之前，就是天师府的人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死倒上岸来的快去的也快，怨气消失后的王芳最终被陈观主用斋蘸法师剑诛杀于惠济观三清殿内。
至于王芳为啥会死在惠济观三清殿，我师娘的解释是这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
那人给王芳渡了一口黄泉水，目的除了要把阴司拉下水之外，还想把天师府直接摆到阴司的对立面。
原本阴司就怀疑是天师府当年的那个天下行走盗走了黄泉水，而王芳又死在三清殿内，这就给了阴司和天师府交涉的理由。
所以王芳在复仇完毕之后，不仅没有想法设法躲避道士的追杀，而是主动上门寻死。
……
死倒上岸，生灵涂炭，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怨魂无数阴司总要来善后。
个人单体死亡，城隍庙出阴差来拘魂。鉴于这次死倒上岸死亡人数太多，阴司肯定要出动阴兵的。
阴兵借道往往是出现在大灾难死了很多人之后，这种阴兵是指地府来拘魂的鬼差鬼将。
许多大灾难发生之后会死很多人，这些地方许多冤魂聚集一处舍不得离开。这时地府便会派出地府利器：“鬼差军”来拘魂了。
其实从古到今，一些地方发生瘟疫，死了很多人之后都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阴兵借道的。
阴兵借道的事在网上也有传闻，最出名的有两件，一件是故宫的宫女出行事件，另一件是唐山大地震。
据说在唐山大地震的时候有人亲眼见过阴兵过道，列队的黑衣人，轰隆隆的马车声，每辆车上都点着一盏青灯，车上装满了人头。
这次王芳害死这么多人，本地城隍没办法为怨魂善后，自然也会去阴司请阴兵出来收场。
阴兵为拘魂而来，但要是顺手把我也带下去也是一件很随意的事情，我现在的情况危险到了极点。
之前师娘说她有而没办法，要我等柳河愁回来，可是现在柳河愁别说回来了，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柳河愁走的时候说电话会二十四小时开机，现在突然联系不到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无奈我只好再去纸扎点找师娘。
“柳河愁的电话不通？不应该啊，按说咱们这里的事他也能听到风声的。”
“柳叔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担心的问道。
“不会。人间能动柳河愁的人有数，而且现在还不到对他动手的时候，他电话打不通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他现在不在人间。”
我听的诧异，不在人间能去哪里，难道柳河愁也有走阴的本事，去了阴司不成？
“他去了哪里现在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在今天晚上保住你的命。”
师娘说阴兵白天不会出现，也不会再人间出现太久，阴司要是因为阎王点卯的事情动我，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在阴兵面前，没有天道顾忌可言，他们可不像巡阳判官那样顾忌重重。自古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阎王既然点了我的卯，对阴兵而言带我下去就是立功。
“唉，柳河愁为你谋来的那颗鲛人泪可算是把你害惨了。黄河娘娘不出，他又不在，要想保住你的命，我这家纸扎店怕是要倾家荡产了。”
师娘说，要从阴兵手中救下我的命，只有一个法子，请鬼祟出战，鬼祟战阴兵。
纸扎店的后院有个地下两层的库房，上面那层摆放的是寻常丧事所用的纸扎，下层摆着的则是一排排鬼祟。
用各色彩纸扎出来的鬼祟，有无头鬼、伥鬼、吊死鬼、溺死鬼、落头氏、血糊鬼，蛇骨婆、九头鸟……
我自诩胆子大，可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造型可怖，形态逼真的鬼祟，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凉。
地下本来就阴冷，光线昏暗，伥鬼的眼睛像是发光一般，不知我师娘是用什么材料做出的眼睛。
还有那九头鸟，九头鸟又叫姑获鸟，有九个脑袋十个脖子，没有脑袋的脖子流着鲜血，鲜血殷红像是刚流出来的一样，看的我头皮发麻。
这些鬼祟里面我唯一能接受的就是蛇骨婆了，她倒是相貌周正，很美艳，可是她的两条手臂缠绕着两条大蛇，本体虽然是纸扎的，这蛇却活灵活现，和真的一样。
“师娘，这都是你做出来的？”
“嗯，我这辈子的精力都耗费在他们身上了。原本还想着能在有生之年扎个百鬼夜行，你出了这档子事，怕是这三十六个鬼祟一个也保不住了。”师娘说道。
“你为什么要扎鬼祟？”我又问道。
“九龙窟的怨气这几年不断外泄，本地百姓无形之中都会受到影响，我扎鬼祟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吸收这些怨气。”
原来如此，师娘的话令我肃然起敬，心里也没那么恐慌了。
这些鬼祟虽然看起来可怕，可若是没有他们吸收怨气，受苦的确实百姓。
师娘说，这些鬼祟都是纸做的本身没有灵魂，也没有办法和阴兵作战，要想让他们出力，还需要渡上一口活人气。
鬼祟得了活人气就会产生灵识，一旦我受到生死威胁时，他们就会跳出来护主。
当下我按照师娘的法子一一给鬼祟吹了口气，吹完之后鬼祟没有任何动静，可我的人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一般，精神不济头重脚轻。
对此，我师娘解释说，我吹的虽然只是一口气，鬼祟吸收的却是我的精气神。
给鬼祟渡完活人气之后，师娘带着我离开了库房。
“师娘，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是了。咱们最大依仗就是这些鬼祟，若是他们都护不住你，我做再多也没用。”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师娘就一直在院子里安心等待。
我问师娘，她这么帮我对付阴兵，会不会因此得罪阴司惹祸上身。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有功德在身。”
想想也是，师娘这么多年不知化解了多少九龙窟的怨气，救了多少人。阴兵抓我还有个阎王点卯的名分，要是动她可就是真的肆意妄为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上。
在子时过后没多久，我忽然听到外面出来了一阵阵马蹄声。
咯噔咯噔，叮铃铃。
当时我和师娘就坐在店里，店门紧闭，听到马蹄声后我打了个激灵，透过窗户往外面看。
只见远方飘来一排青灯，有人骑着马从远方赶来。
越走越近后，我看到他们个个身穿黑衣黑帽，胸口绣着一个惨白的兵字。
帽子是斗笠帽，帽檐压的很低，看不见眼睛，只能看到半张苍白如纸的脸，嘴唇黑的吓人。
每个人腰间都悬着一把链子刀，链子缠在腰间，刀尖上还有鲜血一滴滴的往下落。
在马首下方还有个布袋，布袋里面鼓鼓的，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也在不停的向外渗血。
阴兵的外貌虽然和常人相差不大，可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却比看到最恐怖的血糊鬼还要恐惧。
传说中看到阴兵的人都活不过三天，而他们现在却是为我而来。
“师娘，他们就是阴兵？”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嗯，看来他们已经搞定了小王庄和白沙口的怨魂，这次是专门来带你的。”
“布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王芳害死的那些人多半做了横死鬼，布袋里面装的就是他们的脑袋。”
很快阴兵就来到了院子门口，没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

第二十七章 风雨除祟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师娘脸上的怒意也越来明显，看她的样子好像随时都想冲出去。
师娘说，若是平时别说寻常阴兵，就是鬼将来了她也照样敢开门接客。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若是开门等于是默许阴兵进宅，一旦阴兵有伤亡，阴司可以追责。
假如她不开门，阴兵就等于私闯民宅，生死都和她无关。
敲门声又持续了一会之后，我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阴兵借道，非礼勿怪。”
话音落地，随即一声巨响，师娘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随后这队阴兵列队依次进了宅院。
看到阴兵连马都没下，师娘怒气更盛。不过她一开始没有开门，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装聋作哑到底。
“谢岚何在，速来领死。”领头那人大声说道。
他这话一说，我好像被人一棒重击在脑袋上，昏沉沉的就想着朝门口走，刚走出两步就被师娘死死拉住，“别出去，他是在勾你的魂。”
勾魂的故事在民间多有传闻，说是这鬼差勾魂的时候最喜欢模拟亲人的语音在外面喊人的名字。
因为活人的阳宅通常都有神明护佑，有些人家里还供着菩萨神佛，鬼差不能进门，就只能把人喊出来。一旦人从屋里面出来，就会被他们用铁链子套住脖子把魂魄带走。
“谢岚何在，速来领死！”
“谢岚何在，速来领死！”
后面又念了两声，三声念完，见我依然没有出去，那人大声怒斥，“阎王要你三更死，那个敢活到五更，进去拿人。”
那人一挥手，立刻有两名阴兵从马上跳下来，解开腰间的链子刀就要往店里冲。
便在此时，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阴风呼啸，很快吹得院子里沙尘弥漫，院子里的纸扎也被吹得支离破碎。
一道道黑气从四面八方涌进院子里。
阴兵察觉到不对劲，除了领头那人，其他人全部从马上跳下来列成杀阵。
而先前那两个阴兵，因为走出去太远，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数道黑气卷了进去。等黑气消失，再看那两名阴兵，虽然还保持着持刀站立姿势却已经没了脑袋。
第一个显形的是无头鬼，师娘所扎的鬼祟中就属他战力最强。
这种鬼生前就是生当人杰死亦鬼雄的那种煞神。多产生于军旅或悍匪之中，因战败或被擒后被砍头。
无头鬼现身之后，其余鬼祟也纷纷显形。
落头氏开始伸长自己的脖子，蛇骨婆开始操起手臂上的青白二蛇，伥鬼开始变大，吊死鬼吐着血淋淋的舌头，九头鸟在天上徘徊……
尽管知道这些鬼祟都是友军，我心里还是非常瘆得慌。
“魑魅魍魉，也敢在阴兵面前显形，杀无赦！”
说完那首领拔出链子刀，隔空甩向九头鸟，只见刀光一闪，九头鸟就有一颗脑袋落了地。
刀光连山九下，九头鸟在空中爆出一团黑气，随后变成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
鬼祟现身，阴兵列阵。
两边也都各自发威，鬼祟杀了两名阴兵，阴兵斩了九头鸟。
阴兵和鬼祟数量相当，两方人马开始在院子里厮杀起来。
鬼祟和阴兵的战斗煞气弥漫，煞气腾腾，我只看了一会就觉得眼睛刺痛，情不自禁的向外流眼泪。
我赶紧转移视线不敢多看，师娘倒是无所谓，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的混战，一点都不受影响。
“师娘，鬼祟能挡住阴兵么？”我问道。
“两边旗鼓相当，只看现在的情况，这一战怕是要打到天亮去了。要真打到天亮，你就没事了，雄鸡一唱天下白，阴兵只能退散。”
打斗又持续了一会，听师娘说领头的那个阴兵很厉害，先斩杀了九头鸟，后边又把落头氏也给砍了脑袋。
落头氏这种鬼平时外貌和普通人一样，到了晚上脖子就会不停的伸长，比长颈鹿还要长，道行高深的落头氏还能让脑袋和身体分开。
关于落头氏还有个古代民间故事，朱桓有一个婢女，每晚睡着后，头就会自动飞走，直到快要天亮时，头才回到身上。
这天晚上，婢女的头又飞出去，和她住在一起的女伴朦胧中见到她身上的棉被滑掉了，便好心帮她拉上，无意中将婢女脖子的缺口盖住。
到了早上，婢女的头要飞回原位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被棉被盖住的身体，不得不掉在地上，气绝而死。
师娘扎出的落头氏毕竟不是真身，脑袋不能分家，只能靠身长脖子去和阴兵作战，这才被人用链子刀砍断了脑袋。
九头鸟现身就死，落头氏又被人砍掉了脑袋，紧跟着没多久，我听师娘说蛇骨婆的两条蛇也被阴兵杀死了，还有那吊死鬼死得也很凄惨。她本来就是吊死的，这次又被阴兵用链子刀缠住脖子，活活勒死。
我听师娘说的凄惨，忍不住对这些鬼祟感动万分同情。他们形貌虽然丑陋，这次却是为了守护我才这样惨死。
鬼祟伤亡惨重，阴兵同样也是。无头鬼战力卓绝，那伥鬼最善于借势，伏在无头鬼身上后，俩人合二为一不知道砍杀了多少阴兵。
厮杀声还在继续，我缩在窗台下，听着外面的风云惨淡鬼哭神嚎，有种发梦的感觉。
自从跟了柳河愁，我先从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开始，连番见识到了各种阴灵邪祟。
其中最美的要属我的鬼媳妇林姽婳，最恐怖是死倒王芳，最不可思议的是九龙窟那晚上见到的龙尸。
如今鬼祟和阴兵在院子里因为我开战，我觉得我的人生像是被撕裂了。一边是家长里短世俗常情，一边是诡异莫测惊世骇俗。
阴阳不分，真假难辨。
或许两边都是真，只因为我本来就行走在阴阳两界边缘……
一声惊雷把我从出神中惊醒，接着窗外电光频闪，雷声滚滚不绝。
“不好！”师娘一声惊呼。
“怎么了？”我急忙问道。
“有人在背地里搞鬼！”
随着师娘话音落地，窗外风雨呼啸而来。
院子里的鬼祟本来就是用纸扎出来的，不能沾水，而阴兵倒是无所谓。
这下战局立刻扭转，不待阴兵出手，那些鬼祟沾了雨水后，形体溃散，重新化作一团团黑气，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黑气也没能持续多久，就被风雨吹散，彻底冭灭干净。
今晚上本来没有雨，不然师娘也不会想出用鬼祟战阴兵的法子。
“谢岚，你快从后门逃走，我来挡住这些阴兵。我答应过柳河愁，无论如何都要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保住你的命。”师娘焦急的说道。
今夜我们最大的依仗就是鬼祟，如今鬼祟已经消亡，阴兵马上就要冲进店里。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问道。
除了扎纸我对师娘的本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她要怎么和阴兵对抗，心里很为她担心。
“你放心，师娘有功德在身，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何况就算你留下来也没用，只会给我添乱，快走，现在就从后门离开。”
我不再争辩，我不会道法也没有神通，留在这里根本帮不到师娘，当下我便从店里的后门逃出去。
此时风雨已经停了，这风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像是专门为阴兵助战而来。怪不得我师娘会说背后有人搞鬼，呼风唤雨是道门手段，只是不知道背后那人是谁。
我的人尚未跑出去多远，就听见阴兵破门闯进了店里。
“凤凌月，你扎纸做鬼袭击阴兵，罪大恶极，念你平怨有功，今日暂不追究你责任。谢岚在哪里，快把他交出来！”

第二十八章 道姑雪阳
我听那人的口气似乎真的没打算对我师娘做什么，就开始专心逃命，翻出后院的围墙，远远的能听见师娘和阴兵的对话。
“谢岚不死就在天道循环之内，阴司可以降罪降灾降因果，不能直接动手抓人！”
“盗命逆天行事，哪来的天道循环！”
接着又听见师娘和阴兵起了争执，有人发现店中后门的存在，开始朝我追了过来。
纸扎店在镇子外面，四周荒芜人烟，一时间我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
家是肯定不能回的，我爹娘年纪都大了，受不得半点惊扰，何况还是阴兵借道。我这次晚上出来都是瞒着他们的，根本不敢说阴兵要捉拿我的事。
我要娶黄河娘娘就已经让他们顾虑重重了，要是再知道我还牵扯到了阴司，我担心他们根本接受不了。
听得阴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我一咬牙朝着镇子里面跑去。
本地几乎家家养狗，这大半夜的我只要稍微搞出些动静就能惊的鸡飞狗跳。
阴兵借道都是隐蔽行事，如果我能搞出大动静，说不定他们就会因为顾忌被人看到放弃对我的追杀。
听得身后马蹄声急，我头也不敢回，一口气跑到镇子的主街上。
街上铺的是青石板，跑在上面哒哒作响。
然而，想象中的鸡飞狗跳场景并没有出现，整个小镇好像都在沉睡，我故意闹出动静也没有半个人惊醒。家家户户都是黑漆漆的，一处亮灯的地方都没有。
这种情况很诡异，让我忍不住想起了关于城隍庙夜游神的传说。
民间传说中，日夜游神在城隍庙当值，本身不会亲自参与拘魂，却偶尔会在鬼差拘魂和阴兵借道的时候配合他们遮蔽人间耳目。
难道这次阴兵借道城隍庙也参与其中，请出了夜游神吗？
夜游神可以把睡着的生灵带入深沉的梦中，不到天亮根本不会醒来。眼下无论我怎么折腾，都没有半点回应，八成就是夜游神在搞鬼。
想到这里，我情知自己打错了算盘，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可是我的两条腿根本跑不过骑马的阴兵，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的后背开始感受到阴兵的杀意。
这次阴兵来的人不少，尽管在师娘家的纸扎店折损了一部分，赶来追杀我的还有十几号人。
其实别说十几号人，即便是只要一个阴兵追上来我也只有等死的分。
跟着柳河愁这么长时间，他跟我讲东讲西，故事听了不少，本事一点没学。
我可以凭借一腔孤勇和谢广才那种僵尸拼命，却万万不敢和阴兵打斗。九头鸟那么恐怖的鬼祟，都被人一刀一脑袋干净利落的给收拾了，我谢岚怕是只会死的更痛快。
其实跑到这个份上我的力气也差不多耗尽了，和阴兵之间的距离加倍缩短。
“谢岚，领死！”当下只听见那个领头的阴兵大吼一声。
这一声喊，我头皮差点炸开。
这队阴兵之中，他最生猛，斩杀九头鸟示威的就是他。
看来我今天是死活躲不过这一遭了，但只要脑袋还在我脖子上，我就不会放弃逃生的打算，继续咬牙狂奔。
镇子上的街道是南北向，我从南边而来，这会也差不多跑到了长街的尽头。
长街的尽头是一座青石雕刻的牌坊，此刻就在牌坊下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藏青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斋蘸法师剑，竟是个年轻的道姑，只是夜色深沉看不清眉目。
“不要怕，你就在我身后看着，我来打发他们。”那道姑微微一笑对我说道。
我虽然很好奇这道姑是谁，不过这会更多的却是感激和惊喜，有人救我，总比我被阴兵追杀至死要好的多。
当下我躲在道姑身后，看她持剑而立，直面那些杀气腾腾的阴兵。
“福生无量天尊，什么时候阴司的人来人间这么的肆无忌惮了？”等阴兵骑着走近后，道姑淡淡的开了口。
“你是谁？”领头那阴兵问道。
“贫道姜雪阳。”
听道姑报出名号，领头那阴兵全身一震，再次问道：“可是当代全真教的姜雪阳？”
“如假包换。”
确认了道姑的身份之后，领头那阴兵露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当然，他看我的时候还是带着满腔杀意，只是姜雪阳的存在让他很忌惮，不敢乱动。
“阴兵借道这些年来我见过不少，如此明目张胆的我倒是头一次见。我看他年级轻轻不是将死之人，却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让你们如此大张旗鼓，甚至连夜游神都出动了。”姜雪阳说道。
“仙姑有所不知，这人三次点卯不死，阎君尊严何在！”提到阎君的时候，这阴兵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我当他是犯了什么重罪，原来是逢九年阎王爷点卯。只是他若不死，就在天道循环之内，阴司直接动手怕是不太合适吧？既然被我撞上了，诸公还是罢手吧。”
“此事关乎阎君尊严，还请仙姑莫要多管闲事。”那阴兵坚持说道。
“你动不动就拿阎君尊严说事，却忘了这里是人间，若是我让你当着我的面拿人，我道门尊严何在！”姜雪阳语气转冷。
“如此说，仙姑是决议要护着他了？”
“不错。”
见姜雪阳语气坚决，那领头的阴兵低头沉默半晌，最终上马带人离开。
万万没想到这阴兵来势汹汹，一副不杀我誓不罢休的样子，却被姜雪阳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这更让我好奇她的身份，全真教的姜雪阳在阴司很有名吗？
“谢谢你救了我。”我说道。
“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偶遇。”姜雪阳说道。
我有点不信，哪里会有那么巧合的事。若是白天还好解释，深更半夜的哪有道士会出来游方。后来才知她并没有骗我，真的只是偶遇。
她原本在附近的山里打坐，看到有道门中人施展呼风唤雨之术就来察看，赶到镇子上的时候恰好撞上我被阴兵追杀。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周边暗中来了很多道门高人。
被天机遮蔽了一百多年的九龙窟会在下元节有巨变，而那天又恰好是九星齐出逼宫紫微的日子，很难不让人把两者联系起来。
更何况九龙窟本身就一直是天师府守护的禁忌之地，牵涉到了天师府当年那位手段通天，惊艳三界的天下行走。
“你叫什么名字？能被阎王三次点卯不死的人，这世界上可不多。”道姑问我。
“谢岚。”她救了我的命，我也没想着隐瞒身份。
姜雪阳听我念出名字，露出思索的神情，她似乎是第一次听说我的名字，虽然没想到什么却也没有再多问。
要是换做本地阴人听到我名字的时候，肯定会第一时间提及黄河娘娘。姜雪阳肯定是初来我们这里，才不知道这件事。
我和姽婳的婚事早就在本地阴灵口中传开了，除了那些和阴灵打交道的阴人知道外，惠济观的道士肯定也是知道的。不过看姜雪阳的神情，惠济观并未把这件事在道门传开。
“我看那些阴兵似乎很害怕你。”我问出心底的疑问。
“阴兵也就拿你们这些普通人耍威风，阴司和道门打仗的时候，哪一次不是被道兵杀的溃不成军。”
“道兵？”我好奇的问道。
“嗯，阴司有阴兵，道门有道兵。”姜雪阳说道。
“这么说，天庭里也有天兵了？”我问道。
“不错。今年下元节九星齐出，预兆三界之乱，怕是人间距离天兵降世也不远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姜雪阳脸上露出一抹浓重的忧虑之色。

第二十九章 天下行走
听姜雪阳也说起九星齐出，我对这事更加好奇，期望可以多听她说些什么，谁知她只提了这句就开始沉默。
她不说话，我也不好意思问。
过了一会姜雪阳掐指算了算，对我说道：“阴兵已经全部退走，你现在可以回家了，我也该走了。”
“再次谢谢你。”我再次对她表示感谢。
“福生无量天尊，相逢既是有缘。”
最先离开的是她，背影清瘦，斋蘸法师剑被她收起后背在背上，一步一丈，片刻功夫人就踪影不见。
我看的心头震撼，看来阴兵对她那么惧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沿路往回走，没多久就撞上我师娘，头发凌乱，脸上因为赶路沁出许多汗水。
看到我没事，师娘长吁一口气，问我：“阴兵呢？”
“被一个道姑赶走了。”我说道。
“道姑？”
“她说她叫姜雪阳。”
“全真教的姜雪阳？”师娘露出肃然的神情。
“嗯。”
我点点头，然后把姜雪阳如何把阴兵赶走的经过和师娘全部说了一遍，末了我问师娘姜雪阳是不是在阴司很有名，有什么来历。
“何止有名，简直太有名了。你知道道门里的天下行走吧？一百多年前的那个道士就是天师府的天下行走，而这姜雪阳是全真教的天下行走。”师娘说道。
万万想不到，姜雪阳的来头这么大。
这天下行走代表的是一个道统和门派的脸面，本事就算不是最高，也不会比掌教差太多。
一百多年前的那个道士，可是连掌教都不是他的对手。
全真教是道门五大道统之一，他们的天下行走道行绝不会差，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一个这样年轻的道姑。
回去的路上，师娘和我讲了道门中关于姜雪阳的传奇故事。
说有一年姜雪阳去长白山寻药，在一个村里遇到蛇仙作祟。长白山在关外，老话常说南方佛北方仙，胡黄不渡山海关。长白山是野仙的地盘，寻常道门人士也很少涉足。
姜雪阳看到那女子被蛇仙糟蹋的不成样子，心中大怒，当场作法把蛇仙逼了出来。
蛇仙现身之后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责骂姜雪阳多管闲事，说关外的事自由胡三太爷来管，轮不到她这个道姑插手。
蛇仙性子最淫，见姜雪阳貌美，甚至还想打她的主意，朝着她脸上吐了一口气。蛇仙的这口气可非比寻常，就是贞洁烈女也受不了。
姜雪阳虽然那时候还不是天下行走，可毕竟是大道统出来的弟子，哪里有人敢如此侮辱她。当下二话不说，拔出斋蘸法师剑把蛇仙斩成十几段。
看到蛇仙被杀，整个村子的人都哭了，拉着姜雪阳的手非要她去蛇仙的堂口给蛇仙老祖蛇赛花请罪。
关外七十三路野仙中，常仙的杀心最重，堂口的领兵官都是常仙弟子，而蛇仙和常仙不分家。姜雪阳杀了蛇赛花的子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有常仙帮着出头的话，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
姜雪阳本可一走了之，以她的神通村民是肯定拦不住她的。
但是道士修行最重因果，她也知道杀了蛇仙已经沾染了因果，这事还要她本人来解决。
于是就跟着村民去了蛇赛花的牌楼，进去之后，村民要她先给蛇仙磕头。
说到这里，师娘停下来问我：“你猜她有没有磕头？”
我想了想姜雪阳退阴兵的威风，就说肯定没磕。
“错了，她二话不说就是三颗响头下去。”
这个结果显然让我吃惊，虽说道士在关外不如野仙的影响力大，可是道门的全真教岂是这等山精野怪能肆意屈辱的吗？
要是她跪拜的是胡三太爷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胡三太爷在道教中也有护法神的神位，这蛇赛花又算哪路神仙。
然而接下来师娘的话又很快给我解了惑，她说姜雪阳磕完头之后，蛇赛花的神像牌位当场就炸了。
这还不算完，蛇赛花的神像牌位炸了之后，一时之间村子里所有的蛇类全部向山里面逃。
当时还是冬天，本该是蛇类冬眠的季节，这一路逃窜不知道冻死了多少。
这下村民全傻了眼，也不担心再被常二郎报复了，反而在村里为姜雪阳立了神位，香火供奉起来。
当时全真教的天下行走还没有选出来，这件事出来之后，掌教二话不说就让姜雪阳上位。
天下行走，就要有行走天下的本事。
姜雪阳连关外都来去自如，全真教除了她，谁还更有资格做天下行走？
“下元节在即，连姜雪阳都来了，怕是用不了多久，九龙窟就会成为道门风云际会之地。藏了一百多年的秘密，也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末了，师娘感叹的说道。
九龙窟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就我目前所知的线索，九龙窟里有龙尸，龙尸背后还有神秘的存在，佛爷曾经看到过，还因此差点毁了慧眼。
有黄河大王死去的残骸，说不定还有他们留下的怨魂。
九龙窟还和我的身世有关，因为柳河愁说我要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将来肯定要用分水剑亲自去九龙窟水下去找。
除了和我的身世有关之外，九龙窟还和道士铸下的大错有关。
我想不明白会是什么样的错误，能让一个惊才艳绝的天下行走，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埋单……
算算时间，姽婳还有两天就能阴身永固和我见面了，等见面后，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压抑这些问题，有些事必须找她问清楚了。
……
回到纸扎店，看着院子里阴兵留下的残骸，我问师娘该怎么处理。
“不用管，天亮自会消失。今日过后，阴司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但是你也不要掉以轻心，姜雪阳救了你只会让阴司更加痛恨你。这次来的只是阴兵，下次来的很有可能就是鬼将了。”师娘说道。
阴兵在阴司是最低阶的战力，阴兵上面是鬼将，传说中阴司有三十六名鬼将。
鬼将上面是阴帅，阴司有十大阴帅。
阴帅上面是四大判官，还要再加上一个新晋的巡阳判官。
判官之上是十殿阎王，再往上是五方鬼帝，六道监察使等阴司大拿。
末法时代，诸神归位，阎王便是阴司最大的官职。
至于传说中的酆都大帝那已经神仙中的存在，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了。
听师娘说下次要来对付我的就是鬼将了，我郁闷无比的说道：“可惜，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处处都需要人保护。”
“柳河愁不教你本事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和他都是阴人，也就是那些大道统口里的旁门左道。他比我厉害的多，就算比不上那些惊才艳绝的天下行走，也不会相差太远。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教你防身的本事，他说旁门左道只会耽误你的前程。”
好吧，其实我真的很想说，若是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前程。
地府最低阶的阴兵对我来说都是死神一般的存在，要是鬼将来了，我怕是被人家瞪一眼就死了。
不过，师娘说柳河愁堪比天下行走，这一点令我极度无语。暗叹，这老狐狸不去奥斯卡搬一座小金人真是受委屈了。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鬼将，这几天阴司忙着和天师府交涉黄泉水的事情，鬼将肯定不会来对你下手，等鬼将来的时候你和黄河娘娘结了婚，到时候就算柳河愁没回来，也没人敢动你了。”师娘说道。
“师娘，姽婳能打得过鬼将么？”我问道。
“呵呵，别说鬼将来了，就是阴帅带兵来讨伐都要饮恨黄河！”

第三十章 水中美人
听师娘把姽婳说的如此厉害，我心里疑窦渐生。
那天王家求婚的时候，姽婳明明对黄河令露出向往的神情。
若是她真像师娘说的那么厉害，区区一面黄河令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能说，那天她是在演戏……
又是一夜未归，看到我回来，爹娘脸上都露出询问的神色，但是我什么都没和他们说。
总不能告诉他们，你儿子昨晚被阴兵追杀了一夜吧。
其实我这几天行踪一直神出鬼没的，早就引起了爹娘的怀疑。
王芳闹出了死倒上岸，我哥家又养了小鬼，爹娘一直在怀疑这些都和我有关系，毕竟当初慧香作祟的事情也是由我引发的。
转眼七天的时间就过去了，今天晚上是我和姽婳约定见面的日子，我娘来我房间找我谈话。
“岚儿，黄河娘娘就要来咱家了，你看看这屋里还缺些什么。爹娘都是普通人，也不懂这里面的禁忌。柳河愁要是在还有他帮衬下，他不在，我和你爹等于是两手抓瞎。”
“娘，不用想那么多。她要上岸嫁人，自然是依从咱们的礼节，老话不是说了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说道。
“嗯，说的也是。自古以来黄河娘娘都是命苦的姑娘，你既然打算一辈子和她在一起，就对人家好一点。”
我心说她那么厉害，我敢对她无礼么。
和娘聊了很久，期间我问娘我是个啥样的人。我想知道姽婳喜欢我什么，委身下嫁的原因何在。
“你啊，相貌不算出色，善良不如你哥。”娘想了想说道。
“这么说，是没姑娘喜欢我了？”我有点郁闷。
“讨不讨姑娘喜欢，娘也说不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只知道你小时候可不行，很鹜的。”
鹜，就是诡秘，生人勿近的意思。
可我记得我小时候年年都是团结友爱的三好学生啊，就问我娘为啥要这样说。
“你的鹜是隐藏在骨子里的，怕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别忘了，村里的那三个老泼皮到现在还躲着你走呢。”我娘说道。
娘的话让我想起来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爹有阵子迷上了打麻将。那时候家家都穷，五毛一块的赌，没有大输赢，纯粹是凑个乐子。
我爹人老实，常来找他打牌的人经常会在言语上占他便宜，再加上我娘人长的漂亮，有些玩笑开的很过分。
有天晚上我在床上睡觉，他们在我家玩牌。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见他们三个人又开始嘴巴上占我爹便宜。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从床上爬起来找他们讨个说法。
具体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自己不记得，就和发癔症梦游一样。反正从那天之后，那三个人看到我都会躲着走。
后来我问我爹那天晚上我干啥了，我爹说我啥也没干，就瞪了他们几眼。
这是我爹的说法，但是他们三个的说法不一样。
他们说我在盯着他们的时候，眼神阴鹜的不得了，比地狱里的恶鬼还可怕。
类似这样的事在我小时候发生过很多次，有时候我娘宁愿我尿在床上，也不愿意把我叫起来把尿，说我半睡半醒的时候最吓人。
还好，随着我渐渐长大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
“娘，我小时候怕是撞了邪才会这样的吧？小孩子命魂不稳容易被邪祟上身。”我说道。
“开始我和你爹也以为你是冲撞了邪祟，要带你找神婆，但是你爷爷不让。现在想想，你骨子里隐藏的鹜或许和柳河愁盗的那条命有关。”
说起盗命的事，我心里就满腔疑虑，柳河愁把这事隐瞒的滴水不漏，连师娘都不知道他为我盗的谁的命。
唉，我怀疑姽婳对我隐瞒身世来历，可我对自己的身世又知道多少呢？别人的命是六道轮回而来，我的却是逆天盗来的。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结束和娘的谈话，前往下坝村。
上次我来见姽婳，心里满满的只有期待，这次却是带着几分疑问。
疑心生暗鬼，连她玉石雕刻的神像我都觉得不如以往那么圣洁，有种诡秘莫测的意味。
夜风温柔，黄河水缓缓流淌。
受美丽的夜色感染，渐渐的我的心也开始沉静下来。不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专心等待姽婳重聚阴身。
无论她嫁我的动机为何，只要她敢嫁我就敢娶。这场婚事是柳河愁一手安排，他是决计不会害我的。
等了许久，也不见河中有白雾升起，我开始为她感到担心起来。
下元节在即，很快九龙窟就会成为风云际会之地。不仅道门精英会从四面八方赶来，阴司也会大举来人。
姽婳的本质是阴灵，阴灵本身就受阴司监管，还是道门眼中要斩除的异类。
难道她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不成？
就在我越来越为她心焦的时候，河心水波开始摇晃，摇碎了繁星万点。
水波晃动的越来剧烈，就在我无比诧异的时候，随着哗的一声水响，姽婳曼妙无比的身影破水而出。
后来我才知道，借白雾凝聚阴身是阴灵的手段，这次直接破水正是阴身永固的标志。
当下只见姽婳浮在水中，露出上半个腰身，乌黑的长发发湿漉漉的披在脑后。我以为她会和上次一样踏水而来，却不想她这次却是和美人鱼一样朝我游了过来。
细白的鹅颈高耸，锁骨精致宛若玉雕，再往下是隐没在水下若隐若现的两轮沉甸甸的明月。
娇躯柔软，在水中起伏不定，直接把我看傻了眼。
我只顾着欣赏她美人鱼般的泳姿，直到她游到古祭台边缘才惊觉回神。
“怎么，不打算拉我上去？”姽婳对我伸出手，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我伸手拉住她，以前的她虽有形体却没有重量，这次的她居然和真人毫无区别。
以前的她虽然也很美，却和镜花水月般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这次很明显能感知到她是血肉之躯。
她身上的红绸也能说明问题，以前她是半点水汽不沾，现在红绸已经被河水全部浸透，紧紧的缠裹在曼妙的身躯上。
还有她的态度，以前随便我怎么看，她都毫不在意，现在才被我看了一会就红了脸，忍不住问道，“你还要看多久？”
我收回视线，看向远方。
若她只是四百年前被冤死沉河的林家少女，我这会儿肯定会抱住她说看一辈子。
男人都有天生的保护欲，但是林姽婳却不需要我保护。
我问师娘姽婳能不能打赢鬼将的时候，师娘说就是阴帅带兵讨伐她也要饮恨黄河。
毫无疑问，这样的林姽婳对我来说是陌生的。
“你到底是谁？”我问道。
姽婳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问，继而脸上的娇羞全部消失，冷冷的问道：“这很重要？”
见她变了语气，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为什么要编故事骗我？九龙窟一战，黄河八大王全部死绝，我实在想不通一个四百年前怨死的黄河娘娘是如何活下来的。”我说道。
“我和你说过的话都是真的，至于我没有和你说的，你现在也不需要知道。”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我，一时间也不知再问什么。
不过想到我现在不由自主的生死，以及柳河愁为我辛苦谋划的这场婚约，她的身世我可以不问，但是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问清楚。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谢岚做妻子吗？”
“呵呵，你觉得我林姽婳会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姽婳冷笑着反问我。
“好，今夜随我回家，明日你我完婚！”

第三十一章 媳妇进门
我在前面在走，姽婳在后面跟着，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她的脚步很轻，以至于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她有没有跟过来，但我忍住了。
我谢岚命不保夕，若是我只把姽婳当做救命恩人，自然对她感激零泣。
然而我是要娶她做妻子的，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陌生人做妻子，除非是不打算和她过一辈子。
她不愿意说我就不问，敢嫁敢娶。
倘若想把我谢岚当做一无所知的傻子来愚弄，我宁可不要她来保我性命。
其实只要她稍微解释一点，哪怕只是放软口气我们都不会闹这么僵硬。然而她冰冷的口气，让我很受伤。
我碌碌无为活了二十多年，受够了别人的轻视，要是再被她这样对待，实在无法接受。
这是我当时的想法，后来我才知道我之所以有底气和姽婳打冷战，不是我多么的有种，而是因为我心里早就把她当做了爱人。
人只有在面对最亲近的人的时候，才会肆无忌惮的宣泄情绪。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转身看了一眼，看到她果然一路跟到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是她真要是半路跑了，先不说下元节必死劫的事，柳河愁没回来谁来帮我对付鬼将？
现在是夜里两点多种，院里还亮着灯。爹娘知道我要去古祭台接人，一直在等着我。
我先进门，看姽婳站在门口迟迟不动，问道：“是不是改主意了？”
“不是，你家门上有守门神将，你要邀请我，我才可以进去。”
听她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她现在虽然有了活人一样的身体，本质还是阴灵。
“以你的道行，小小的门神怕是也拦不住你吧？”
“我许你为妻，你家就是我家，我何必要和自己家的门神为难？”
万万想不到她顾虑的是这个，我忍不住老脸一红。
赶紧做了个请客入门的手势，说：“谢家二子，邀请林姽婳进宅。”
进了院，我先把姽婳领进房间，指着床上成套的纸衣对她说道：“这里是我为你订做的衣服，你先挑选，等下我烧给你穿上，再带你去见我爹娘。”
“嗯。”
姽婳轻轻应了一声，继而眼睛就盯着那些纸衣看，眼神发亮。
女人，永远抵抗不料服装的诱惑，黄河娘娘也不例外。想想也是，一块红绸裹了四百年，换谁都受不了。
到了东屋，我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爹娘脸上都是一片紧张。
虽然他们已经接受了我要和黄河娘娘结婚的事，可是知道真人来了，心里还是很恐慌。
不管他们是把黄河娘娘当做神也好鬼也罢，总归不是人，不是人就是犯阳忌的异类。
“人接回来了？”我娘问道。
“接回来了。”
“啥样？”
“就和咱们普通人一样。”
“有影子吗？”
“没注意。”
“有下巴吗？我听说鬼都是没有下巴的。”
“有。”
……
娘问了很多句，我一一回答。有些问题很羞耻，譬如我娘居然问我和姽婳一床睡觉，她会不会偷偷吸我的阳气。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还没试过。
不过按照柳河愁不会害我的这条铁律法则，我和姽婳多半是可以做那种事的，前提是她同意。
看我爹一直在抽烟没说话，我就问爹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我没啥问的，你们进门时的对话其实我也听见了，她尊重咱家门神，说明没和咱家见外。”我爹说道。
“那好，你们二老准备准备等下我让她和你们见面。”
“大半夜的哪有做公爹的见媳妇，明天早起再见吧。”我娘笑骂道。
“也好。”我想也是。
从爹娘屋里出来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上的纸衣已经全部摊开，看的出来她确实挑的很用心。
只是我一进门，她又摆出满脸冷漠的样子。
“选好了吗？”我问道。
“就这件好了。”姽婳轻轻的说道。
她选的是我师娘精心裁剪的青花旗袍，白底青花，金银双色镶边。虽然都是用彩纸剪出来的，手工精细，描绘用心，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我当时要求师娘做几身现代款的纸衣，怕到时候姽婳有可能会被人撞见。等到交工的时候才发现，师娘裁剪的纸衣最近的也是民国。
对此师娘是这样解释的，她说现代服装多半都是西方舶来品，黄河娘娘是传统鬼魅，穿不得洋玩意，这旗袍是最具东方神韵又符合现代人审美的服装，穿上不要太惊艳！
当时我就再也没有二话，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
姽婳的身体虽然和活人几乎没有分别，却不能穿活人的衣服，穿了就是犯阳忌。
这纸衣烧了之后，就会变成她能穿的真实衣服，也可以脱下收起来。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吧。
当下我就拿着这套旗袍，在房间里她的牌位面前烧了起来。我以为会有烟雾，提前开了窗户，点燃后才发现这彩纸竟然一丝烟火气也无。
烧完之后，我想问她收到了没有，一转身直接被惊艳的说不出话来。
姽婳原本身材就极好，媚骨天生，此时穿上了最能突出女性曲线美的旗袍，前后浑圆，大腿修长笔直雪白，看的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行，这身不好看。”我说道，这简直就是昧着良心说话。
“我觉得好看。”
“不行。旗袍需要搭配高跟鞋，我怕你连站都站不稳。”这个理由相当的冠冕堂皇。
她要是真这么穿着见人，不知会有多少男人窥伺，我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吧，那你帮我挑。”
我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晚清时期的女士长衫烧给她，换上之后虽然不像旗袍那么惊艳，我自己心里却是安心多了。
师娘准备的纸衣都是成套的，不仅有鞋有袜，连睡衣内衣都有，样式之大胆，连我都忍不住脸红……
至此，我除了佩服她考虑周到之外，已经无话可说。
并排躺在床上，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穿旗袍时惊艳的样子，以及旗袍下玲珑有致的身体。
小腹一团火热，半点睡意也无。
若是我和她关系没有闹得这么僵硬，这会就算做不了夫妻之实，温存一番也能解渴，偏偏现在明知她在身侧，也拉不下脸去动她。
只能期待明日成婚之后，再用周公之礼逼她就范！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发现姽婳不在，我赶紧穿衣去找。到了堂屋才发现她正在对着我们谢家的祖先牌位上香，我爹娘就站在一旁，满面赞许。
我把娘拉到一边问了才知道，祭拜祖先是姽婳自己提出来的。
“岚儿，早知道你娶的是个这样的媳妇，娘也不会白白替你担心这么多天。这哪里是什么黄河娘娘，这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姑娘啊，你看，她是有影子的。”我娘说道。
姽婳的确是有影子，只是很淡。不过不是有心人，也不会刻意去琢磨这一点。
我娘说，这样的媳妇别说我哥嫂不会见外，就是街坊邻居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还说要把我的婚事大办，不能委屈了这姑娘。
“那她怎么说？”
“和你说的一样，入乡随俗，全听夫家安排。”
“……”
我有点无语，心里计较的是，黄河娘娘要是婚礼大办，怕来的不是只有我家亲戚，本地阴灵，山精野怪也会来不少吧？
不过，她都没意见，我谢岚既然要给她一个名分，风风光光娶她进门又如何？

第三十二章 大婚之日
我和姽婳的婚礼本来没有想过要大办，连哥嫂都没有通知，现在看到爹娘对她那么满意，而她本人也不反对，我自然也没有意见。
只是她毕竟是阴灵，我要是和她办一场世俗的婚礼，就是犯阳忌。
这种事我爹娘不懂，柳河愁不在我要去找师娘商量一下才行。至于姽婳本人，我看她的样子，婚礼越是风光她是越高兴。
嫁人是女子的归宿，婚礼仪式越隆重越能显示女子将来的家庭地位，也能彰显出男人对她的尊重。
吃早饭的时候，娘见姽婳不动碗筷，就问她怎么不吃。
姽婳扫了我一眼，我赶紧替她解释：“人吃饭，鬼闻香。”
吃过早饭哥嫂也来了，他们接到了爹娘的电话来见弟媳。
开始我哥嫂对姽婳有点顾忌，没过多久就和爹娘一样把她当做普通姑娘对待。
姽婳落落大方，言行举止也和常人没有分别，最关键的是我小侄子很喜欢她，一直吵着让她抱。
小侄子半岁多，期间不小心还尿了姽婳一身。
“这幸亏是我，要是换做别人，可就被你这泡童子尿害惨了。”姽婳轻笑着说道。
道家讲究阴阳调和，小孩子阴阳调和未成，本身近乎纯阳，童子尿中没有半点阴邪，具有克制驱逐阴灵邪祟的功效。
姽婳不提童子尿，我哥嫂几乎忘记了她阴灵的身份，听她这样一说才想起来，略微尴尬。
嫂子说姽婳的衣服太老套，要带她进城去买衣服，我赶紧拒绝，告诉她姽婳不能穿普通人的衣服，只能穿纸衣。
听我说完，哥嫂的表情再次僵硬了一下。
既然姽婳已经进了门，许多禁忌我也没有必要再对家人隐瞒。
唉，看他们的表情我就知道要让他们一下子全部接受属实不易，只能一点点的慢慢来。
这和养小鬼不同，小鬼是不可见的。
姽婳则是活生生的出现他们面前，还要和我们朝夕相处一起生活。
姽婳对于人间的事物样样好奇，我嫂子则是陪着她一一解答。借这个机会，我一个人去了镇子上的纸扎店。
纸扎店里阴兵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部消失，师娘也开始正常营业。我和师娘说了要大办婚礼的事，她听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配阴婚本来就不在天道人伦之内，没有上列之礼，只有迎娶之礼。暗地结亲也就算了，这世俗婚礼可是要拜天地的。”
师娘说古人结婚有三拜，拜天地是感谢天地为夫妻双方提供容身之所，拜高堂是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夫妻对拜是希望永结同心忠贞不渝。
黄河娘娘要是拜了天地，等于是宣告她要以活人的身份行走人间。
“姽婳和常人无异，应该没事吧？”我问道。
“瞒得过凡人，能瞒得过阴司和道门中人么？何况黄河娘娘的身份很特殊，她要大婚，本地阴灵山精野怪怕是也会来送贺礼，到时候肯定会出乱子。”
“我见她自己似乎不担心这个。”
“唉，我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下元节在即，本地风起云涌，她选在这个时候宣告入世，只怕道门和阴司都不会坐视不管。”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劝劝她打消这个念头？”我问道。
“自古以来，哪个女人不愿风光进门，既然她自己愿意你就听她的好了。”
“阴司和道门要是来为难呢？”我又问道。
“阴司本来就不打算放过你，黄河娘娘早晚会因为你的事和阴司翻脸，何况这里毕竟是人间，阴司顾忌很多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她，主要看天师府的态度。”
师娘劝我也不用太过担心，她说黄河娘娘不是一般人，既然敢拜天地宣告入世，肯定有应对天师府的法子。
王家求亲的事过去后，我曾经问过柳河愁惠济观会不会找姽婳的麻烦，当时柳河愁说不会，说下元节之前道门还有事求助于她。
或许柳河愁知道姽婳的底气所在，只可惜他现在根本联系不上。
“师娘，我柳叔他现在还联系不上吗？”
“联系不上。”师娘苦涩的摇了摇头说道。
末了，我问师娘关于婚期的安排，师娘说越快越好。
我和她只有结了婚，才有生死因果。到时候凡事她都有为我出头的理由，天道不涉。
到时候我也就不用再管姽婳有多少事瞒着我了，夫妻同德，我的事就是她的事了。
我和姽婳的婚礼定在三天后，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姽婳也和我的亲戚邻居见过面。
黄河娘娘的身份自然隐瞒起来，只对他们说这是我以前在外面谈的朋友。我常年不在家，对于这个说辞他们也没有怀疑，只会在心里腹诽一句谢家老二艳福不浅，做了捞尸人还有女人上门寻亲。
这三天我和姽婳的关系依然相敬如冰，在我家人面前她表现的温柔婉约，私底下面对我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睡觉的时候也是各睡各的，我有时假装不知企图把手伸过去，就会被她冷冷的用话点醒：“你我还没有成婚，同处一室实属无奈，你莫恣意玷我清白。”
我唯有一声长叹泪流满面，这女人，柔情蜜意的时候就是春风化雨，关系冷了就是冰山不化。
只能等到洞房花烛，到时候看她还能有什么说法。
三天后，我大婚。锣鼓喧天，亲朋满座。天气也很给面子，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姽婳今天穿的是我师娘花费一天一夜的心血裁剪出来的喜袍，凤冠霞帔，精美绝伦。
不看新娘，只看这身嫁衣就在我们这偏僻的荒村引发了轰动，不知多少姑娘暗中打听这嫁衣是哪里做的。
我心道，若是给你们知道这都彩纸剪出来的纸衣，不知你们还敢不敢穿……
柳河愁不在，师娘亲自出马做证婚人。我爹娘开始还奇怪为什么会找她，当我说她就是柳河愁的妻子的时候瞬间释然了。我娘说怪不得以前给柳河愁说亲总被她拒绝，想不到他私下早有了相好。
婚礼有序进行，很快到了重头戏，开始拜天地。
我和姽婳同时下跪，拜敬天地赐我们容身之所，生于人间。
我知道拜天地对于姽婳意义非常，心里很担心，暗想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姽婳的身子刚刚跪倒，天上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继而风雷滚滚，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在我家上方凝聚。
这情形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阴兵抓我，当时就有道门中人暗中呼风唤雨帮助阴兵除祟，看来师娘的话没有猜错，的确有道门中人在暗中盯着姽婳。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也把村民吓得不轻，纷纷痛骂天气预报不准，倒是没有人把这事和姽婳拜天地联系起来。
趁这个乱子，师娘快步走到姽婳身边，低声问了她几句什么，却听姽婳低声说道：“无妨，不过道门小人作祟。”
“会不会出乱子？”师娘问道。
“呵呵，放心就是。天师府不出头，我倒想看看哪家道统敢挡我林姽婳入世为人！”姽婳冷笑着说道。
师娘这才回去，继续往下主持婚礼。
“二拜高堂。”
我携手领着姽婳对我爹娘行礼。
这次倒是没有动静，天上乌云虽多，却一滴雨也没有落下。
“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是最后一步，对拜之后我和姽婳就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我心里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望着她的红盖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结果反倒是她先开了口：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三十三章 赌命之局
姽婳念的诗经里面的一首诗，意味从今往后，我们将会彼此陪伴终生，生死不离。
所有压在我心头的壁垒，所有对于她的猜忌，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等到宾客散尽，天色已一片漆黑。
按照我们这边的礼节，新娘结婚的时候都要盖红盖头，一般都是从早上出门前盖上，晚上婚宴散席新郎回洞房才掀开。
算算时间，姽婳的红盖头差不多已经盖了将近十个小时，不知道有没有觉得不耐烦。
敬酒的时候我架不住劝，多喝了几杯，进洞房时候脚步踉跄，推门的时候也没有掌握好力道，一下子撞开了。
嫂子在屋里面陪着姽婳，见我进来，带上门出去。
红烛摇曳，红被子红罗帐，再加上姽婳的一身红，整个屋子都充满了喜气。
我把她的红盖头掀开，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绝世容颜。
眉毛画过，斜插入鬓，长长的睫毛挂在脸上。
她的唇线原本有些锋芒，涂了口红后才显出几分温柔。
见她低头不语，我接着酒劲有手勾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
越看越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忍不住低下头想去亲她的脸颊。
眼看着就要吻到，却不想她突然用力挣脱，起身站起来，冷冷的说道：“我该走了。”
“什么？”我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放心，你我婚约已成，我也借此宣告入世。无论谁要再动你，都要先问问我林姽婳的意思。”姽婳说道。
“你以为我娶你是为了让你保护我？”我问道。
“难道不是？”
我无言以对，因为找不出话来反驳她。
从一开始柳河愁就是打的这个算盘，而我师娘也说过，下元节是我的必死劫，只有黄河娘娘才是我的一线生机。
最关键的是，若不是柳河愁牵线，我可能终生都见不到姽婳，更别说娶她为妻了。
“你说我娶你是为了让你保护我这点我不否认，你要走我也不勉强你留下，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我直视她的眼睛说道。
“你问吧。”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以她的本事，她若不愿嫁我，柳河愁根本没有办法勉强。
嫁我也绝不仅仅是为了入世那么简单，更不是为了鲛人泪。按照师娘的说法，姽婳的本事连鬼将都不放在眼里，我相信她真要决心入世，能为难她的人不多。
姽婳沉默下来，许久许久之后才说道：“我嫁你是有原因的。”
“是不是和我的身世有关？”我问道。
我谢岚一辈子碌碌无为，才不惊人貌不出众，除了诡秘的身世，我实在想不出她嫁我的原因。
“你猜的不错。”姽婳没有否认。
“你是不是知道柳河愁为我盗的谁的命？”我又问道。
“我不知道。你的身世被天道遮蔽，莫说人间无人勘破，即便阴司也只能拿阎王点卯说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嫁给我是因为我的身世？”我有点困惑了。
“我在赌，我和柳河愁都在赌，赌他盗的就是那人的命。如果你真是他，莫说嫁你为妻，为奴为婢我也是心甘情愿。”
这次轮到我沉默，心里充满了苦涩。她要嫁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
任凭我想破脑袋，我也想不到她嫁我的原因来自于这样一场豪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柳河愁这个为我盗命的人居然也是在赌，连他也不确定盗的是谁的命。
而且很显然，柳河愁和她才是一伙的。
从头到尾都不是柳河愁帮我算计她，而是柳河愁一直在和她联手算计我。
柳河愁说我的身世在九龙窟之中，而九龙窟被天机蒙蔽。所以他才不知道为我盗的是谁的命，这一点很容易想明白。
但是，九龙窟既不是轮回井也不是还魂崖，里面能有多少命可以盗？
“九龙窟里面有几条命？”想到这里我问道。
“两条。”姽婳说道。
这个答案和我猜想的一样，肯定不会太多，太多的话姽婳就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做赌注了。
“你既然敢赌，想必肯定知道这两条命都是谁的了？”我又问。
“我自然知道是谁的，到了下元节你自己也会明白。”
姽婳离开，我跟在后面送她出门。毕竟夫妻一场，送送也是应该的。
和我从黄河带她回家不同，这次是她在前，我在后面跟。
一路上她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往下坝村走，只是这一路上我俩也没有说话。
到了古祭台边上的河岸，我以为她会决绝的离开，却不想她突然回头问了我一句：“你有没有想好明天该怎样和爹娘解释我的离开？”
“这重要么？”我苦笑着问道。
比起她嫁我的原因，我觉得怎么和爹娘解释她的离开，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的确不是很重要。”说完，姽婳从岸边入水，一步步走向河心。
河水从她的脚踝，膝盖，一点点的瞒过她的纤细柔美的腰身，再到肩膀……
便在她快要隐没的那一刻，她突然回头又和我说了一句话：“谢岚，拿你做赌的并不只有我和柳河愁，天师府也在赌。”
……
第二天爹娘问起姽婳，我说她有事回娘家去了。她的娘家就是黄河，这点爹娘也知道，所以他们也没有多问什么。
我又去了纸扎店，柳河愁不在我只能找她去问。
见面后我把从姽婳口中知道的事全部和师娘说了一遍，她吃惊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伪装。
听完后师娘苦笑着告诉我，她现在算是明白当初柳河愁为什么从她身边离开了。原因很简单，柳河愁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这样的人只适合独居。
还好，若是性格直率，什么都肯告诉我的师娘也参与设局，会让我直接怀疑人生。
谁也不愿意身边环绕着一群演员，特别是其中还有影帝级别的存在……
“我一直以为柳叔站在我这边，却没想到他和黄河娘娘才是一伙的。”我叹了口气说道。
“谢岚，其实柳河愁和谁一伙并不重要，结果都是一样的。”师娘说道。
我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无论柳河愁站在谁那边，所谋求的结果都是我和姽婳的婚礼，继而保住我的命。
因为我和姽婳若是不结婚，我俩之间就没有生死因果。
现在我和她大礼已成，她也借此宣告入世。以后无论是阴司鬼将，还是暗中各怀鬼胎的道门都不会再轻易动我，起码在下元节之前我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命。
从这一点上来讲，柳河愁和谁一伙真的并不重要，但是我不想被人当做傻子一样愚弄。
忽然我又想起一件事，姽婳说天师府也在拿我做赌，他们又在赌什么呢？
“师娘，姽婳说天师府也在赌，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赌什么？”我问道。
师娘露出苦思的神情，过了许久才说道：“其实我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按说你和柳河愁这么亲密，又是经历阎王三次点卯不死的人，天师府肯定会对你有想法才对，可他们好像当你不存在一般，连陈秋因你而死的事都不做调查。”
“是很奇怪。”我说道。
“不过听黄河娘娘说天师府也在赌，我算是想明白了。天师府也是在赌你的命，不过他们赌的是另外一条。”
姽婳说过，九龙窟里面有两条命。
她和柳河愁赌了一条，那么天师府赌的只能是另外一条了。
“柳河愁和黄河娘娘赌的是谁的命我不知道，但是这另外一条命我大致能猜的出来！”师娘忽然兴奋的说道。
“谁？”我立刻追问。

第三十四章 再见雪阳
就在师娘正要开口说出另一条命是谁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敲门的声音很轻，很随意。
有客上门，我和师娘暂时停止交谈。
我以为来的只是普通顾客，万万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姜雪阳。
她来做什么？
我看了师娘一眼，发现她也和我一样吃惊。
“福生无量天尊，看来你我有缘，这么快又见面了。”姜雪阳微笑着对我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我学着她的样子打招呼。
那天夜里我没有看清她眉目，只知她很年轻。今天才看出她原来如此秀美，远山眉秋水瞳，有种不染凡尘的气质。
而起她真的好年轻，怕是比我还要小几岁。
想到师娘讲过的关于她的传奇故事，怕这道姑也是道门罕见的天才了。
“不知仙姑来这里何事？”师娘问道。
“惠济观的陈观主指引我来这里，我想找柳河愁柳前辈问点事。”姜雪阳说道。
柳河愁就是柳河愁，姜雪阳来找他多半也是和九龙窟有关。下元节在即，九龙窟牵动着天下风云。
师娘说柳河愁现在她也不知道在哪里，根本联系不上。姜雪阳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见此，我师娘问她是不是来问九龙窟的事情。
“我不是为了九龙窟里面的玄机而来，实不相瞒，我来找柳前辈是想看看柳家祖先当年私藏的那座黄金龙头。”
“龙头现在在阴司巡阳判官手里。”师娘说道。
听到黄金龙头落到阴司的人手中，姜雪阳眉头高高皱起：“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阴司的人手中呢？”
“当年我夫君有事求那巡阳判官，就用龙头和他交换了一样东西。”
“哦，敢问交换了何物？”姜雪阳问道。
“事关他人生死，不可说。”师娘三个字回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雪阳情知再问也无用告辞离开。
我送她出门，再次感谢她对我的救命之恩。
“本来我还担心阴司的人还会找你的麻烦，后来才知你是黄河娘娘选中的姑爷。有她保你，下元节之前阴司是不会再动你了。”姜雪阳说道。
听她的口气似乎对姽婳的底细很了解，说不定可以从她口中打听到姽婳瞒着我的事。
师娘提到姽婳的时候不敢多说，姜雪阳是全真教的天下行走，全真教又是道门五大道统之一，肯定不会像师娘那么顾忌。
于是我就拿话套她：“我妻子只是四百年前沉尸黄河的无辜少女，真的能对付鬼将么？”
“你们已经成婚，难道她没有告诉你她是谁？”姜雪阳诧异的问道。
“没有。”
“哦，我明白了。她的真实身份的确不可说，知道了对你也没好处。”
“还请仙姑解惑。”
“我可以告诉你她的来历，但是我要知道柳河愁拿黄金龙头和巡阳判官交换了什么。这几日我都住在惠济观，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姜雪阳就离开了。
她走后，我发现师娘就站在院子里盯着我看。
“谢岚，我知道你对黄河娘娘的来历很好奇，但是我劝你不要去找姜雪阳打听。”师娘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就像她所说的那样，黄河娘娘的事情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师娘，你觉得到了现在这个份上，我还会乖乖的做个傻子么？”
从我入行捞尸正式接触柳河愁开始，我就被各种谜团层层环绕。许多问题我没有去追问，但是不代表我自己私下里不去想。
以前我可以继续装傻，继续等下去，等到下元节谜底全部解开。
但是现在我不想等了。
柳河愁拿我去赌没关系，因为我的命本来就是他盗来的。
但是，姽婳要嫁的人不是我这事就严重了。
因为从她对我说出死生契阔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深深的爱上她了……
其实有句话我没敢问她，如果她赌输了怎么办？
所以，现在的我只想找到真相！
听我这样反问，师娘自是无话可说。其实她和我差不多，她也是被柳河愁蒙蔽了二十多年。
“师娘，咱们说到天师府赌的是谁的命了。”我继续刚才我们的话题。
“唉，还能是谁的。除了当年的道士，天师府还会把谁的命看在眼里。”
其实她不说我也猜到了，只是我想不通的是，天师府既然怀疑柳河愁盗的是当年道士的命，又为什么这多年对我不管不问呢？
慧香作祟的时候他们没来守护我，阴兵抓我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动静，看起来我的生死他们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这算哪门子赌法。
我把这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师娘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只有天师府自己才能给出答案。
……
惠济观在伏牛山深处，正值深秋，满山红黄双色。
找到姜雪阳很容易，全真教的天下行走就是去了天师府也是被当做贵客的，更何况是在小小的惠济观。
我来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道观后院的竹林中舞剑，剑是斋蘸法师剑，剑法我却看不明白。
动作舒缓平和，没有固定的招式，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她的剑可以随时刺向四面八方。
更有种莫可名状的威仪，敕风得风，敕雨得雨。
当时的我虽然不通道法，仅仅从凡人的眼光也能看出这套剑法很厉害，一下子就把我所有的心神都给镇住了。
在周围还有几个惠济观的道士也在看她舞剑，他们脸上的神情比我还要震惊。
“姜行走的剑法怕是已经洞彻玄关了。”
“若不是末法时代的缘故，洞彻玄关后就可以凝聚元神了。”
“是啊，这份资质咱们天师府都找不出第二人来。”
……
惠济观道士的话当时的我听不懂，不知道什么是玄关，什么是元神。
姜雪阳收剑之后，察觉到我的存在对我招了招手，我便跟着她回到她居住的客舍。
“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要早。”姜雪阳笑着说道。
“柳叔用黄金龙头换了巡阳判官的轮回笔。”我不知道该怎样和她聊天，就把要说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哦，他要轮回笔做什么？”
“这事和我盗命有关。我天生无命，柳叔抢在我生机断绝之前为我盗来一条命。盗命违逆六道轮回，所以阎王爷才会三次点我的卯。而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用轮回笔帮我抹掉了生死簿上阎王爷所点的卯。”
“你的生辰八字多少？”姜雪阳问道。
想到陈秋的死我有点犹豫，但还是和她说了。姜雪阳听完之后，开始掐指验算。
最开始她只用右手，后来把左手也用上，十指飞速掐动，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严峻。
我认真观察着她的神情，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很担心她也会和陈秋一样。
还好，直到掐算完成都没有发生意外。
“正月首辰，天贼当值。天贼者月中盗神也，看来柳河愁为你盗的可不是一般人的命呐。”姜雪阳深深看着我说道。
“命是从九龙窟里面盗来的。”我平静的说道。
“什么？”姜雪阳先是吃了一惊，沉默一会又问我：“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知不知道或许你的命正是解开九龙窟玄机的关键。”
“还有一个月就是下元节，我就算不说到时候你也肯定会知道了。我也不怕你对我不利，我的命本来就是你从阴司手中救下来的。”我说道。
“柳河愁有没有和你说过盗的谁的命？”姜雪阳问道。
“没有。我要说的说完了，现在轮到你来告诉我黄河娘娘真正的身份了。”我说道。
听我问起姽婳的身份，柳河愁略显犹豫，不过她最终还是打算告诉我。
“这事要从道门起源开始说起。”
道藏把人类历史分为三个时代，混乱时代，封神时代，以及现在的末法时代。
混乱时代礼法不全道德沦丧人鬼不分，为教化众生，天道赐下三种教义：提倡尊卑高下的仙道，无为而治的人道，有教无类的魔道。
最开始三道各自开宗立派，各不相干。待到天下安定，三道开始争权夺势分割民众信仰，由此引发席卷三界的封神之战。
封神之战结束后，仙道取得最大的胜利占据天庭，人道辖管人间，而魔道在魔道祖师战死之后直接从人间消失，整个末法时代都没有再出现过。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说到这姜雪阳停下来问我。
“嗯。”我点点头。我要问的是姽婳的身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我讲述道藏历史。
“这黄河娘娘便是魔道的人。”

第三十五章 拜师学道
听姜雪阳说姽婳是魔道中人，我狠狠吃了一惊，因为现在的人间早就没有了魔道的存在。
我不是道门中人，对魔道的底细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自建教一来，魔道就饱受人道、仙道的诟病。
因为它的教义是有教无类，门人弟子多为兽禽异物修炼得道而化形，不分披毛带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群共处。
也正因为如此，魔道在三道之中人数最多，战力也最强。所以封神之战开启之后，原本是三道争锋的局面很快就变成了人仙两道联手打压魔道。
后来，连阴司也加入其中，于还魂崖联手围杀魔道祖师。这才终结了封神之乱，在人间开启末法时代。
姜雪阳说姽婳是魔道的人，可是自封神之战结束人间进入末法时代，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三千年了，人间怎么还会有魔道的人？
想到这里我问道：“仙姑，魔道不是已经从人间消失了吗？”
“魔道从未消失，只是一直隐世不出而已。当年封神之战结束后，魔道弟子是自主消失的，并不是被仙道人道赶尽杀绝。”
“我还有个问题不明白，既然你们知道黄河娘娘是魔道的人，又怎么会容忍她一直存在呢？”我又问道。
“最开始道门并不知道她是魔道的人，只把她当做一个四百年前投河的农家少女。直到一百多年前的九龙窟惊变，黄河八大王全死，唯有她存活下来，这才引起了道门的惊觉。”
姜雪阳说，道门从九龙窟出事开始怀疑黄河娘娘，但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去动她。因为她和九龙窟当年的事关联很大，而天师府又不愿意公布九龙窟的真相。
其实阴司也对她有过怀疑，借染指黄河的时候派城隍庙几度为难她，可惜黄河娘娘掩饰的太好了，阴司抓不到丝毫破绽。
“现在她借你们大婚的机会拜天地高调入世，似乎是不打算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她既然暴露了身份，是不是阴司和道门就要开始针对她了？”我问道。
“不会。”
“为什么？你们会容忍魔道余孽的存在？”我有点不理解。
“不是我们愿意容忍，而是现在没人动得了她！你别忘了现在末法时代尚未结束，人间巅峰战力是玄关。黄河娘娘本为阴灵之体，能入世为人是元神才有的境界。”
好吧，其实我想说黄河娘娘之所以能阴身永固入世为人，是因为我给她服食了一颗鲛人泪。
不过这事我肯定不会说，我只是为她要嫁的人不是我而难过，却没有想过要去报复她或者伤害她。要是给道门和阴司知道她不是元神修为，肯定会对她动手。
现在姽婳的身份我已经清楚了，那么柳河愁又是什么身份呢？
“仙姑，你对我柳叔了解多少？”我问道。
“柳河愁的存在一直是个迷，不过多半也和魔道脱不了干系。我去天师府做客的时候，听他们讲过一些道士当年的内幕。他以河眼布阵铸造九座黄金龙头平怨，这事本来算尽天机，偏偏杀出一个柳家祖先私藏了一座黄金龙头。导致阵法残缺，那口河眼也从死门变成了生门。”
姜雪阳说，不仅柳河愁的身份窥秘难测，怕是连整个柳家都和魔道脱不了干系。柳河愁这次突然从人间消失，想必是知道他的秘密要隐藏不住了。
道门和阴司拿黄河娘娘没有办法，但是要对付柳河愁却一点都不难。
“还有一个月就是下元节了，你这段时间有什么打算？”姜雪阳问我。
“我不知道，你也能看出来我什么都不会，全凭黄河娘娘守护我。”
“你们婚礼已成，黄河娘娘高调入世保你，你的生死不会再有问题。我想问的是，如果你能平安度过下元节未来有什么打算？”
“柳叔说过，下元节就是我的必死劫，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未来。”
说起这事我就很伤感，以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赚点钱娶个美娇娘，生儿育女下半生。
谁知入行捞尸之后，我才发现其实从我一出生就被人算计了，而我除了任凭摆布毫无还手之力。
美娇娘是娶了，可她要嫁的人根本不是我。
现在姜雪阳问我未来，我有没有未来先不说，即便是有也不会是我自己来做主。
从头至尾，我都只是个蝼蚁一般的存在，一个阴兵都能要我的命，哪里的底气去挣脱别人的算计。
“我算过你的八字，你的必死劫有一线生机。谢岚，我知道你并未正式拜柳河愁为师，如果你平安渡过了下元节，愿不愿意跟着我修行？”姜雪阳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我愿意！”我毫不犹豫的答应。我早就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更是对她神出鬼没的身法，和敕令风雨的剑法充满了向往之情。
“道门收徒，都是师父选弟子。你我有缘，我现在选你做弟子，在下元节之前的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修行好了。”
我要对她行拜师礼，她笑着拒绝了，说：“现在不急。下元节过后，我带你回终南山，到时候你再正式拜师。”
上山来的时候我满肚子疑虑，现在我心事全消只剩下欢喜。
有个美女道姑做师父，还是个惊才艳绝的天下行走，简直做梦都没有想过。我毫不怀疑她对我有所图谋，即便是有，我也能欣然接受，反正我的命就是她救下来的。
姜雪阳给了我一个白玉做的禁步当做见面礼，要我悬在腰间。
所谓禁步，是道门修行者随身携带的饰品。
将各种不同形状玉佩，以彩线穿组合成一串系在腰间，佩戴行步之时，发出的声音缓急有度，轻重得当。如果节奏杂乱，会被认为道心不稳，是道门修行者必备之物。
姜雪阳给我的禁步做工精细，玉石一看就不是凡品，晶莹剔透一点杂质没有，两块玉相撞，声音悦耳丝丝入扣。
玉石上面还有刻字，一块刻了个雪字，一块刻了个阳字，正是她的名讳。
“这禁步是我亲手做的，里面有我下的道法禁止，你随身带着寻常阴秽之物不敢近身。”
“谢谢师父。”
“修道之路重在炼心，我再传你一套静心法诀，你晚上无事的时候就按照法诀来运气打坐。”
法诀很好记，只有短短四十个字：舌是无尽火，口是旷野风。风火吞入腹，烧在气血中。丹田有铜炉，三昧炼长生。只要心魔在，铜炉永不空。
等我记熟之后，天色已快黄昏，就和姜雪阳拜别，说等明日再来和她学道。
此后几天，我每天都去惠济观跟着姜雪阳修行。
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这天地万物离不开阴阳二字。道法修行也是三界相通的，一共分为六大境界：通灵、真炁、玄关、元神、合道、天尊。
末法时代，诸神归位，机缘残缺，玄关便是人间最高境界，元神难以凝聚。即便是当年的道士，也没有成功凝聚出元神出来，不然也不至于被逼迫的想法子去盗阴司的黄泉水。
道法第一境界是通灵，指的是道心通明，能够约束自己的念头。
在道门中，通灵最容易体现在画符上面。念头越纯粹，画出的神符灵力就越强。所以我在每晚静心打坐之后，白天跟着姜雪阳学的便是各种符箓。
符箓之道是道门根基，神符万书玄妙无尽，道门高手画出的神符甚至可以敕遣雷电。传说中龙虎山至今还保存着张天师所化的三道神符，每一张都有雷霆万钧的威能。
我从最简单的天师镇宅符开始学起，带着高昂饱满的兴趣，很快便入了门。资质谈不上多么惊艳，也不算太差。
如此轻飘飘的就过了十余日，期间师娘曾去我家里找过我一次，知道我在跟着姜雪阳学道之后，只是叹了几口气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我家人也知道我学道的事，有修为的道士在普通人眼中可是神仙般的存在很受人尊敬，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会问一句姽婳什么时候回家。
想到姽婳，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还是猜不出她要赌的是谁的命。
这天晚上，我正在房间内打坐，忽然感觉到屋子里起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冷意。
若是以前我可能感知不到，但是现在我心境空明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
冷意从门口传来，没等我起身察看，姽婳便推门而入。

第三十六章 禁步被毁
姽婳穿的还是我们结婚时候的喜袍，隐隐带着几分水气。喜袍鲜红，更衬托的她肌肤雪白，美的动人心魄。
看到来的是她我有点吃惊，就站起来问她来做什么。
“怎么，这里难道是不是我的家吗？”姽婳淡淡的回了我一句。
这个我倒是无法反驳，成婚之后我家就是她家，她随时可以来。
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僵硬，比上次分手的时候还要僵硬。
“你打坐的心法谁教你的？”沉默一会姽婳开口问我。
“和你无关。”
姽婳眼见，瞅见我腰间悬挂着禁步，一伸手就把它从我腰上扯了下来。
我从未见她显过本事，直觉的她的动作和闪电一般，等我察觉到她的意图的时候，禁步已经落在她手中。
“雪阳？这禁步是全真教的姜雪阳给你的？”
我不说话，只要她把禁步还给我。
“告诉我，你有没有正式拜师？”姽婳盯着我问道。
“这和你有关系吗？”我反问她。
“你不可以拜任何人为师，天下没有人有资格做你的师父。”
“呵呵，听你的意思难道我还能无师自通，自己悟道不成？”我冷笑着说道。
“九龙窟里有你的道法传承，九星齐出之日我自会帮你取来。”姽婳说道。
“如果我不是你要赌的那个人，你还会帮我取吗？”
姽婳不说话了，低头不语。
她人虽然不说话，偏偏手底下用了力，姜雪阳送我的禁步在她手中变成了粉末。
我看的心中懊恼无比，忍不住冲上去抓住她肩膀逼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赌注胜负未分之前，我不会让你拜任何人为师。你最好死了这条心，不然的话我会直接找她本人算账。”
“你敢！”我怒极。
“你大可以试试，你无事可做学道我不管你，拜师绝对不行。”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相夫教子，做妻子的本分。”
“好，你既然提到了妻子的本分，我是不是也该行使下丈夫的权力了？”
说完这句话，我用力把姽婳搂到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姽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想要躲避，却偏偏没有用力挣脱，被我吻在唇上。
这个结果也超出了我的估计，甚至我在吻下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她甩开的准备。
所以，在吻到她唇上的时候我整个人也呆住了。我只楞了一下，继而开始深度索求起来。
狠狠的亲吻，也不顾她的不配合，牙齿碰伤嘴唇满嘴血腥都没有分开。
直到我从她脸上感受到两股冰凉，才发觉她已经泪流满面。
我们争执的动静很大，爹娘也听见了，我听到娘在堂屋里问了一声是不是姽婳回来了。
她反应很快，用袖子抹掉眼泪就往外面走。
娘看到她很开心，拉着她的手说想她了，问她会不会在家住下来。
“娘，我不常回来的。”姽婳说道。
“我知道你离不开黄河，可怜的孩子，黄河水多凉啊。”娘说着抹起了眼泪。
看到我娘掉眼泪，姽婳瞪了我眼，我明白她的意思是想让我安慰我娘几句。可我这会还记恨着她毁掉我的禁步，假装没看见出门吹风去了。
站在院子里听着姽婳笨拙的安慰我娘，心里觉得十分解气，同时还有几分欢喜。
她肯定是看重我和她的婚姻的，不然也不会对我娘那么尊重。
娘和她说了一会话，就被我爹喊进了屋，之后姽婳也从堂屋走出来。
“我该回去了。”她走到我身边轻轻的说道。
“嗯，我送你。”
还是一路无言，在她入水之前，我很想问她如果赌输了怎么办，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
第二日，我去惠济观学道，刚和姜雪阳见面就被她发现我腰间没了禁步。
这些日子我每次都带着，也听惯了禁步的响声，这会没了动静我自己都不习惯。
姜雪阳问我怎么不带禁步，我不敢说实情，只说不小心弄丢了。
“哦，无妨，等回终南山我再给你做一对。”
“谢谢师父。”
此时距离下元节只剩下半个月，九龙窟周边的道门中人已经来了很多，几乎随处可见。
百姓也很好奇，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道士。最后还是惠济观给了解惑，说要在下元节的时候在观礼举行一场道门论道的法会。
而天师府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惠济观在最近几年连续扩建出了许多客舍别院，虽说不能把天下道门全部接纳，起码那些在道门中排的上号的道统门派都有各自的别院下榻。
五大道统中除了全真教之外，茅山、武当、崂山也都派了精英弟子前来，这还只是前奏，等到下元节临近，到时候掌教也会亲至。
奇怪的是，道门中人来的不少，作为东道主的天师府反倒是一直没动静。
惠济观里的还是寻常守观的道士，不仅天师府没来人，陈观主反而去了龙虎山。
我问起此事，姜雪阳说天师府正在挑选新一任的天下行走。
说起这天下行走，并不是每家道统都有。
五大道统中全真有姜雪阳，茅山有章若虚，崂山和武当却是没有。原因就是天下行走要有行走天下的实力，这样才能撑起自家道统的脸面，倘若道行不够，是断断做不得天下行走的。
崂山派自从上一任的天下行走折损在湘西之后就再也没有选出继任者，武当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道统里面人才不少，能以一己之力担当重任的人却没有。
龙虎山正一威盟道乃是天下第一道统，他们家自然不缺人才，遗憾的是即便如此，龙虎山也已经百年未见行走下山了。
姜雪阳说，当年那道士手段通天惊艳了整个道门，以至于后续继任者无一例外都被他比了下去。
天师府是道门执牛耳者，宁可空缺百年行走的位子也不远自堕门风。
“那他们现在选天下行走，一定是出了人才了？”听她这样一说我问道。
“人才天师府一直都有，其中有好几位道法修为都不在我之下。不过要想选出一个堪比当年道士的，却是千难万难。”
“道士不过玄关修为，难道玄关和玄关之间也有那么大的差距吗？”
“呵呵，你现在是通灵，却只会画入门的天师镇宅符、除秽符，而茅山道的老监院也是通灵境界，他却可以画数千神符，还可以双手画符，一息成对。那么，你和他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姜雪阳微笑着问道。
“哦，我懂了。境界不代表实力，真正决定道行高低的是个人本身。”
“不错，你能有这个悟性也值得赞赏了。”
随着来惠济观的人越来越多，姜雪阳渐渐的也抽不出时间教我道法修行了，因为来拜访她的人实在太多了。
拜访的人多反倒给了我见识道门高人的机会，不仅有道门的人，天下阴人中的高手也有来拜访她的，甚至在这天下午我还见到了巡阳判官。
得知巡阳判官要来，我问姜雪阳我要不要回避，她说不用。
姜雪阳说，阎王点卯这事虽然对阴司而言不算小事，但是和下元节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九龙窟的玄机没有水落石出之前，阴司绝不会冒着惹恼黄河娘娘的风险动我。
“如果黄河娘娘不管我呢？”我问了一句。
之所以这样问，还是因为赌命的事梗在我心里很不舒服。
姽婳和我结婚是赌我是那人，如果到时候她赌输了，我谢岚对她而言又算什么呢？
“你和她是死生契阔的夫妻，她怎么可能不管你的生死。就算不管，我姜雪阳的弟子也不是阴司想动就动的，我既然收你为徒，就有守护你的义务。”

第三十七章 破军入世
判官进来的时候屋子的温度随之下降好几度，他穿的还是一身黑衣，脚踩蛤蟆鞋。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阴差。阴差手中捧着一个包裹，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福生无量天尊，不知判官大人来找我何事？”姜雪阳问道。
“送一样东西给你。”
说完，判官示意阴差把手里的包裹放在桌子上面。
“这是？”姜雪阳迟疑的问道。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判官说道。
姜雪阳对我点点头，我走上去开始解开包裹。
这包裹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沉重，在解开的过程中没有移动丝毫，包裹的也很严实，一层又一层。
等最后完全解开之后，整间客房都被金光照亮。
这是一座龙头，黄金龙头。
“这就是当年天师府的那位天下行走铸造的黄金龙头？”姜雪阳吃惊的问道。
“不错，当初柳河愁用它换了我手中的轮回笔，至于原因，和他有关。”判官看了我一眼说道。
“谢岚和我说过盗命的事。只是龙头这么贵重，判官大人为何要送给我？”
“九龙窟的事情天师府全盘封锁，我阴司不知，想必全真教也一样蒙在鼓里。实不相瞒，这座龙头阴司无人能解。”巡阳判官说道。
“下元节在即，再过几天这龙头就没了用处，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解开龙头之谜？”
“不只是帮我。全真教难道就不想知道九龙窟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吗？天师府诡莫若深，柳河愁踪迹不见，黄河娘娘更是无人敢惹，除了这座黄金龙头，姜行走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吧？”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找我？”姜雪阳问道。
“那一年你接任全真教天下行走，阴司四大判官联手为你备注生死簿。四大判官讨论了三天，最终一字未落，只留下一句谶语。”巡阳判官说到这里停下来，眼睛看着姜雪阳，似乎是刻意等她来问。
“什么谶语？”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
这龙虎行走指的应该是当年的道士，想不到阴司居然把姜雪阳和道士相提并论。
巡阳判官说完这句话就带着阴差离开了。
他走之后，姜雪阳闭门谢客开始认真打量桌子上的黄金龙头，这一看就是半个下午。
直到黄昏降临，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入定沉思的时候她的人还没有任何异状，才一回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眉头高高皱起，看她的表情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体内的痛苦。
最终却没有完全压制住，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师父你没事吧？”我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谢岚，你对道士铸龙头平怨的事情知道多少？”
听她问我，我就把从柳河愁和师娘口中听过的故事全部和她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其实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下元节在即，很快所有的一切都要真相大白了。
“道士以河眼布阵，对应天上北斗九星，这座龙头原本应该压制破军星位。破军是北斗第一星，破军星位出了问题，道士的法阵也就再难以维持。”
“这么说那柳家祖先也肯定不是一般人了，不然也不会想到动这座龙头。”我说道。
“柳家的来历自然不简单，但是动这座龙头却不是柳家。九星法阵和九天呼应，道士的法阵暗合天机，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动的。”
“不是柳家的人那又是谁？”
“能动道士的龙头，修为就算不如道士也不会相差太远。你想想，九曲黄河里面谁有这个本事？”姜雪阳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问道。
“黄河娘娘？”
“不错，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谁还有谁能做到。”
我开始沉默，如果姜雪阳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姽婳要比我想想的还要可怕的多。
“在没有亲眼见到这座龙头之前，我也以为是柳家破了道士的阵法。现在知道是黄河娘娘做的，这事就麻烦大了，比九星齐出还要麻烦。”姜雪阳叹了口气说道。
“比九星齐出还要麻烦？”我吃惊的问她。佛爷和我说过，九星齐出预兆天下大乱，还有什么事会比这事更麻烦呢？
“九星齐出虽然预兆天下大乱，但是历史上也出现过很多次，并不是每次都应验。九星是天兆，而事在人为。”姜雪阳说道。
这个道理很容易想明白，就好比是老天爷给了你一个机会，但是能不能利用这个机会成事，还要看你的能耐。
“师父，那这次的麻烦是什么？”我问道。
“除了九星齐出应乱世之外，紫微斗数中还有一种命格组合预兆人间易主。而这种命格组合是不可解的，只要出现必定应验。”
姜雪阳说这种命盘叫做：杀破狼。
所谓杀破狼，指的是北斗九星中的七杀星、破军星、贪狼星。
在紫微斗数中，七杀为搅乱世界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贪狼为奸险诡诈之士。
此三星一旦入世聚合，天下必将易主，无可逆转！
“当年魔道祖师便是七杀命格，除他之外尚有破军、贪狼两名护法天尊。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三人相逢，人间或许就不会有魔道出现。”
姜雪阳说，混乱世代天道降下三种道义教化众生，先降下的仙道的尊卑高下，继而是人道的无为而治，魔道的有教无类是最后才降世。
魔道出现的时候，仙道和人道已经在人间扎根已久，魔道祖师虽然承接天道教义，其本身却只是个无名小卒。别说开宗建派，就是想在人间闯出名头都不容易。
直到有一年，他遇到了两个人。这两人一个是破军坐命宫，一个是贪狼入星池。
三人相逢，杀破狼成局，魔道建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力压仙道和人道。
魔道实力最强的时候，魔道祖师堪称是人间之主。
“当年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的时候留下过一句话，他说九星齐出杀破狼现世的时候，他会重入轮回再现人间。想不到时隔三千年，人间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师父，你的意思是人间已经出现拥有这三种命格的人了吗？”听到这里我问道。
“七杀和贪狼我猜度不出，但是破军应该已经入世了。破军是北斗第一星，当初魔道开宗建派的时候，最先出现的就是破军。”姜雪阳说道。
“破军会是谁呢？”我问道。
“事涉天机，我不敢妄言。今日推演黄金龙头，已经耗尽我半生功德，要是再强行推演下去，必有天罚加身。”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也该回家了。
走的时候，姜雪阳要我把黄金龙头带回家。说龙头里面蕴藏的玄机已经算尽，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阴司要的是龙头里面的玄机，不是龙头本身。
这点我倒是很乐意，好歹也是黄金打造，回头变卖了，爹娘的下半生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带回家之后，我把龙头摆出来仔细琢磨。都说龙是祥瑞之兆，四灵之一，但是这座龙头我怎么看都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种诡异倒不是说它阴森可怕，而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悲伤。
这股悲伤我想到了龙尸，想到那天它奋力从漩涡中挣脱，却最终无功而返。
想到龙尸，我又想到了很久之前我做过的那个梦。
在我的梦里面，那九条恶龙披挂着锁链，合力拖着一样我看不清的东西暗行黄河水道。
就在我想的入神的时候，屋里面升起一股熟悉的阴冷之意。

第三十八章 新任行走
昨天姽婳才来过，我想不到今天她又会来。
一感知到她的阴冷气息，我就想立刻动手把龙头遮盖起来，可惜才遮住一半，她的人已经进了屋。
她进来的时候脸色平常，然而在看到桌子上的黄金龙头的时候立刻变了脸。
“这座龙头怎么在你这里？”
“无可奉告。”我说道。
“柳河愁用它和巡阳判官换了轮回笔，他不会无缘无故把龙头给你，他是不是去找姜雪阳了？姜雪阳是道门仅次于当年的天才，告诉我，她从龙头中推演出了什么？”姽婳问道。
她倒是很聪慧，很快把龙头的始末推演出来。
“好，既然你什么都能猜到，我正好也有话要问你，当初动这座黄金龙头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姽婳毫不否认。
“你既然动了这座龙头，想必也一定知道这座龙头意味着什么了，谁是魔道的破军？”我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问道。
黄河娘娘是魔道中人，又是她动的龙头，她肯定知道破军是谁。
“姜雪阳既然让你把龙头带回来，就没有告诉你谁是破军？”姽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挑着眉毛反问我。
“没有。我师父说她窥伺天机太多，强行推演会遭天罚加身。”我说道。
“呵呵，破军的龙头自然只有破军能动，这有什么好推演的。”姽婳冷笑着说道。
我愣住了，其实我也应该想到才对。
破军乃纵横天下之将，在末法时代，除了让阴司和道门都不敢乱动的黄河娘娘之外，还有谁能担当破军之名呢？
“我早就告诉你不要拜她为师，她对你不怀好意，让你把龙头带回来就是想验证我的身份。”见我沉默姽婳又说道。
我承认她说的有几分可能，心里却还是不愿意相信。
姜雪阳救过我的命，自从我跟她学道以来，她温柔待我，还给我她亲手做的禁步，耐心教我道法修行。
凭我的感觉，她是的确把我当做亲传弟子来看待，我也很愿意有她这样一个师父。
相比较而言，柳河愁虽然也救过我的命，但是他从最开始就动机不纯，肚子里更是不知道瞒着我多少事。
“其实就算给天下人都知道我是破军也没有关系，你大可以回去直接和她说！”
说完这句话后姽婳离开，走的时候带走了那座黄金龙头。
我想送她，推开门才发现她已经人影不见。
她走后很久，我才注意到桌子上面多了一对禁步。
姜雪阳送的禁步是白玉，姽婳给我的却是墨玉，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墨玉如水，触手冰凉。
原来她今晚来找我是来送我禁步，心里一声长叹。
……
第二日我又去了惠济观，见到姜雪阳后我直接问她是不是早就推算出了破军是谁。
“嗯，我只是有所猜测，你来问我这个问题我才可以确认黄河娘娘就是破军。”姜雪阳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失望的说道。
“魔道祖师重入轮回之事非同小可，我不敢妄言。何况她又是你的妻子，我怕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灾。我让你把龙头带回去就是想听听她会怎么说，若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巡阳判官来问我的时候我就会推说参悟不透。现在你来问我，说明她不在乎被人知道。”
“原来是这样。”
“现在，你还怀疑师父对你别有用心么？”姜雪阳笑着问我。
“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师父。”
就在我们师徒二人聊天的时候，巡阳判官再度来拜访，他来这里自然是来问黄金龙头的事情。
“破军星位的龙头被动，预兆杀破狼重现人间。七杀、贪狼不可预知，破军已经入世。”姜雪阳说道。
听到杀破狼三个字的时候判官狠狠吃了一惊，而在听到破军已经入世的时候更是惊骇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听姜行走的语气，想必是知道破军是谁了？”巡阳判官问道。
“黄河娘娘。”
“是她？多谢姜行走告知此事，事态严重我这就返回阴司研究此事。”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巡阳判官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这事天师府的人知道吗？”
“多半是知道的。”姜雪阳想了想说道。
“魔道祖师重出非同小可，我阴司当年和他的死牵扯极深，天师府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苦苦瞒着我阴司？”巡阳判官又问道。
“九龙窟的事关系到天师府当年那位天下行走，或许他们另有打算。更何况破军出世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七杀。若是七杀不出世，贪狼和破军也翻不起多大风浪。”
“的确如此，告辞！”
巡阳判官走后，我问姜雪阳他为什么如此紧张。
她说当初魔道祖师的死虽然是仙道、人道、阴司三方联手所为，但是杀局却是设在阴司还魂崖。
一旦魔道祖师复出，阴司肯定要首当其冲。
这天姜雪阳又教了我几道神符的画法，给我讲了些通灵境界容易出现的问题。
修道六境之中，通灵虽然是入门境界，却是劫难重重最难突破。原因在于，要想做到道心通明就必须斩尽心魔。
现代社会人心不古物欲横流，每一种欲望都是一种心魔，要做到无欲无求的通明之境千难万难。而和普通人相比，我的心魔还要多得多。
这主要是因为我心里藏着太多的谜团，在全部解开之前，我怕是永远停在通灵之境了。
画符枯燥，心魔难除，看到姜雪阳在旁边擦拭她的债斋蘸法师剑，我就问她那天在竹林中演练的是什么剑法，我可不可以学。
“剑法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就算学会也没有用。”她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道门剑法和武学上的剑法不一样，要靠真炁来御使，否则就没有威力。”
听她说要到真炁境界才能学道门法剑，我心里喟叹怕是要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天。
所谓真炁，本质就是人体内的潜能。
对普通人而言真炁既无法感知，也无法召唤，唯有在道心通明之后才能一点点的从身体内部提炼出来，运用到具体的道法神术之中。
而我因为心魔难除的缘故，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道心通明，也更加无法提炼真炁。
到了下午，惠济观的道士派人传话，说天师府已经选出了新任天下行走，明日要在道观中举行接风仪式，邀请各大道统去斗姆元君圣殿参加论道大会。
“福生无量天尊，请问道友，不知天师府新任天下行走是哪位师兄？”姜雪阳问那传话的道士。
“吕纯。”
“哦，多谢道友相告。”
显然这个消息对姜雪阳很重要，得到这个消息后她立刻去找全真教的同门商议去了。
随着下元节越来越近，许多道统的掌教人物也都来到了惠济观。全真教掌教虽然没来，监院和各殿殿主却都已经来了。
只是天下行走职位特殊，不在道观丛林之内，所以姜雪阳才没有和他们住在一处。而我因为没有正式拜师，也没去拜会他们。
姜雪阳去了很久才回来。在她回来后，我便问她吕纯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很厉害。
“我以前和你说过，末法时代很少有道士去尝试在玄关中凝聚元神。而根据我之得到的消息，这吕纯最少尝试过八次。”姜雪阳说道。
“这么厉害，末法时代八次凝聚元神未死也算是奇迹了。”
“这还不是关键。在天师府本次挑选天下行走之前，吕纯正在闭关尝试第九次凝聚元神，现在天师府选他做了天下行走，只能说明他成功了。谢岚，你妻子的劲敌来了……”

第三十九章 贪狼七杀
吕纯凝聚出元神这件事非同小可，也难怪姜雪阳会如此看重。
从道法修行上来讲，道心通明后可以提炼体内真炁，真炁强大到一定境界便可以由此破开身体内部玄关，有了玄关真炁便可以在其中衍生万物。
在衍生万物的过程中，玄关本身可以相伴产生出一种自由的灵感，元神便是由这种灵感所构成的。
玄关境界的高手要想凝聚出元神其实并不难，难就难在没有人有勇气去做。
众所周知，人的一切思想意识行为都是由识神所掌控，而识神和元神本质都是一样的，都可以掌控人的身体。所以两者不可妥协共存，只能二选一。
要么用凝聚出来的元神取代识神，要么压根就别凝聚元神只让识神主宰身体。
而元神要想取代识神，会面临两种失败。
一种是元神没有掌控好，直接出窍离散。元神出窍对于玄关是毁灭性的打击，意味着玄关里面由真炁所演化的一切都会直接冭灭，需要重建。
另外一种是识神提前冭灭，这对修行者来说最为致命。因为如果识神提前冭灭而元神尚未入主的话，人就成了无知无觉的植物人或者直接就死了。
很多修行者一生都不去尝试凝聚元神，就是害怕在取代过程中出现这两种意外。
总之，要想凝聚出元神需要很大的机缘才行，而末法时代修行者最缺的就是机缘。
姜雪阳说，吕纯很真的幸运，他的每一次失败都是元神出窍，只要重新凝聚就行。
“师父，凝聚出元神之后吕纯会有多强？”我问道。
“元神不受欲望和情感的制约，可以最大化发挥出真炁的威能。对人体本身而言无疑于脱胎换骨，五感六识都会提升到极限，道行之高怕是要数倍于我了。”姜雪阳叹了口气说道。
“可是你不是说过道行不看境界修为，只看个人吗？”
“如果吕纯只是个散修或者小道统出身，凝聚出元神后缺乏道法支撑也没那么可怕。偏偏他是天师府精英弟子，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学不到相应的道法神术。”
姜雪阳说，一百多年前天师府出了个惊才艳绝的道士开启九龙窟迷局，如今又出了个元神境界的吕纯出来善后。
看来九龙窟里面无论蕴藏多少机缘，都是他们天师府的了，别人再想染指难如登天。
说到机缘，福祸相依，机缘通常都是伴随灾难而生。九龙窟之所以能吸引天下人的目光，就是因为有人怀疑里面蕴藏着一份天大的机缘。
不然当年的道士也不会千里迢迢从龙虎山跑到我们这里，玩出这么一场惊世之战，一战算死黄河八大王和九条恶龙。
“师父，就算天下道门无力和天师府抗衡，那阴司呢？当初王芳死倒上岸就把阴司拉进九龙窟的浑水中，如今阴司也知道了破军出世的消息，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九龙窟的机缘全部被天师府得到？”我问道。
“末法时代阴司并没有和天师府抗衡的底气，受天道制约，三十六鬼将压制在真炁巅峰修为，十大阴帅也只是玄关，阴司明面上的战力，只有罚恶司判官钟馗是元神境界，但是他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至于十殿阎王，神位是天庭册封的，连阎王殿都走不出去别说本尊插手阳间的事情了。”
“这么说，等到下元节的时候，天师府吃定九龙窟了？”
“不好说，魔道的人是不会只让黄河娘娘一个人站到台面上。”姜雪阳说道。
“魔道现在还有人可用？”我问道。
“魔道当初是主动避世，并非是被赶尽杀绝，他们就隐藏在天下阴人里面。其实最大的变数还不在于信奉魔道教义的阴人，而是在于贪狼和七杀。若是这两星也已经入世的话，九龙窟会成为道门的灾难，三方四正会照是无可逆转的天下易主之兆。”
“师父是不是有所猜测？”我问道。
“贪狼，奸险诡诈之士，柳河愁拥有最大的嫌疑。”
“那七杀又是谁呢？”听她说柳河愁有可能是贪狼，我并不吃惊，我关心的是七杀。
“七杀涉及真正的天机，既不可知，也不可说。”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看看时间不早，我和姜雪阳告别，临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就问她：“师父，你说吕纯会不会抢在下元节提前动手？”
“怎么，你担心他去找黄河娘娘的麻烦？”姜雪阳问道。
“嗯。无论如何她总是我的妻子，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我说道。
之前天师府容忍姽婳的存在，一是怕她解密当年道士的行径为天师府招致诘难，二来天师府也的确无人可与她抗衡。
现在天师府有了吕纯，而九龙窟的真相也很快就要大白于天下，姽婳就再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最关键的是，姽婳已经坐实了破军的身份，是魔道祖师复出的关键之所在，不论九龙窟结果如何，天师府最后也一定不会放过她。
“你是黄河娘娘的丈夫，吕纯会不会提前动手只要看看他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了。谢岚，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天师府似乎对你很容忍。按理说你和黄河娘娘成了婚，他们应该对你有所行动才对。”
“或许我不过是个黄河里小虾米罢了，还不值得天师府高看一眼。”
“小虾米？黄河娘娘选你为婿，阎王三次点卯不死，柳河愁为了你连黄金龙头都拿去轮回笔，你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小虾米。我甚至怀疑，你的命就是从就九龙窟里面盗来的。”
“那师父你也知道我是黄河娘娘的姑爷，又为什么收我为徒呢？”我强压下心头惊骇问道。
我以为姜雪阳无知无觉，却不想她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看透不说透罢了。
“这个原因等你正式拜师之后我再告诉你。”姜雪阳说道。
……
下山之后，我便去了下坝村，我想告诉姽婳吕纯的事。
可是我从黄昏一直守到第二天天亮，想尽一起办法呼唤她的名讳，她都没有现身。
这下我真是急了，无奈只好去镇子上找我师娘。
姜雪阳说天下阴人中有魔道的人，我怀疑我师娘也有可能就是，不然柳河愁也不会娶她为妻。
“我还以为你跟了姜雪阳，就此把师娘忘了呢。”见到我来，师娘的语气颇为冷淡。
“师娘，你是不是魔道的人？”我没有多做解释直接问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师娘脸色微变。
看师娘的脸色我就知道我猜对了，原来不止是柳叔和姽婳一直骗我，师娘也在骗我，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老话说的好，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现在的我也不像从前那么天真了，不然我也不会拜姜雪阳为师，故意和师娘疏离。
只是师娘独居纸扎店消息有点落伍，我估计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姽婳已经暴露了破军的身份。
“你果然是魔道的人。”我说道。
“谢岚，如果你是想从我口中套出黄河娘娘赌的是谁的命，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不会告诉你的。”师娘冷冷的说道。
“师娘，姽婳的破军身份已经坐实，我要是到现在还猜不出她赌的是谁的命的话我也太傻了。能让破军为奴为婢的人，他的身份还用猜吗？”
杀破狼三星，七杀为尊。
姽婳要赌的那人除了魔道祖师，还能有谁？

第四十章 茅山行走
最初猜出我的命很有可能是魔道祖师的时候，我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想起我娘说我鹜的事，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魔道有教无类，教中弟子不乏山精野怪，阴灵鬼魅，凡是被毛戴角卵生湿化之类皆可入魔道。
虽然弟子众多，在凡人俗世眼中的名声却一直不如仙道和人道。
山精野怪野性难驯，不尊礼法凭喜怒行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魔道的人都被称为鹜人。
不过魔道的人也有一个好的地方，重情重义，为了同门手足之情不惜身死道消。
当初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魔道护法天尊破军为了给他报仇孤身一人杀入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
杀的五方鬼帝不敢应其锋芒，最后还是酆都大帝亲自出手灭了她的法身，剥夺了她的玄关小世界。破军命格方才重归北斗，而她的元神也在支离破碎后被打入六道轮回。
如今时隔三千年，破军命格再度现世，偏偏还显现在魔道的黄河娘娘身上，或许真是应了魔道祖师的预言，他要回来了。
只是，从我猜出真相的那一刻，我心中就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不是他！
……
在我说出我已经知道姽婳在赌谁的命之后，师娘惊讶无比的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闭嘴不言。
我能明白她现在的心里，若我真的是那人的命，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只可惜我还有一半的几率是当年那道士的命。
所以，师娘只能保持沉默。
“师娘，我来这里不是要问你什么，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天师府已经选出了新任的天下行走。”我说道。
“谁？”
“吕纯。”
“吕纯？我听说过他，此人是个纯粹的道门疯子，先后八次凝聚元神失败，没死算是命大。”
“师娘，你错了，吕纯一共凝聚了九次，第九次还成功了。”
“什么？”师娘惊呼出口，满脸不信。
“明日惠济观将在斗姆元君圣殿举行论道大会为他接风洗尘。姽婳现在真的很危险，吕纯随时有对她动手的可能，你我都知道姽婳并没有凝聚出元神，她能入世为人全是拜鲛人泪所赐。”
“那你应该马上通知她才对。”师娘说道。
“我在古祭台等了她一夜也没有见她现身，我知道你是魔道的人，你一定有法子联系到她。”我说道。
“黄河娘娘行踪隐蔽，下坝村的古祭台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本尊根本不在哪里，这可怎么办才好？谢岚，你们成婚之后她就没有和你说过怎么联系她吗？”师娘面色焦急的问道。
“没有。”我摇摇头说道。
没想到师娘也无法联系到姽婳，可我不能在师娘这里耽搁了，我还要去惠济观去参见以为吕纯接风为主题的论道大会。
姜雪阳说过，吕纯会不会提前动手可以能从他对我的态度上看出来，我去惠济观便是去试探他。
今天的惠济观对外封禁不接纳俗世香客，门口看起来稀稀疏疏的不见半个人影，道观里面却大不一样。
各大道统这会都派人来了，其中不乏掌教人物。天师府本身号召力就很强，而元神境界的天下行走更是吸引天下道门的目光。
道门重视吕纯，阴司也一样，本地城隍爷携带日夜游神牛马将军赶来捧场。
城隍爷虽是文职，却因为神位永固的缘故，在辖制地域的权力不比巡阳判官低。即便九龙窟不在城隍爷的管辖之中，但是本地生灵的一举一动生死祸福都记录在他的生死簿上。
官不大，却无人敢忽视城隍爷的存在。
斗姆元君是道教固有神袛，传说是北斗九星之母，司掌天界雷海，她的神殿在道门中仅次于三清。
道教有仙道、人道、魔道三大教义，虽然理念不同，最初信奉的神袛却是相同的。
封神之战三道决裂，道教神袛也都各自选边战队，几乎全部被仙道和人道两家瓜分，护佑魔道的神袛寥寥无几。以至于魔道祖师的死，也被认为是众神所弃。
作为老牌固有神袛，斗姆元君随了人道，九天玄女跟了仙道。现在所说的道门指的是人道，所以对于斗姆元君的圣殿很重视。
惠济观的斗姆元君圣殿是最近几年才建立的，传说在修建神殿开山施工的时候，还从山腹之中炸出来一只千年修为的穿山甲大妖。被闻讯赶来的天师府高手，以天罡北斗阵诛杀。
论道大会在上午十点开始，现在时间还早，我便以姜雪阳弟子的名义随着她去各处见礼。
全真教在道门五大道统中排名第三，仅次于龙虎山正一盟威道和武当教。第四的是以符箓术法见长的茅山道，第五是崂山派。
茅山排位虽然不高，但是茅山弟子却遍及天下。这家道统以入世修行为主，提倡红尘炼心，而且茅山如今还有自己的天下行走。
据说等到下次道门重新排名的时候，崂山派垫底不变武当肯定要排名下降，至于全真和茅山谁能强势崛起，关键还要看这两家的天下行走的表现了。
“那人就是章若虚，玄关巅峰修为，尝试过一次凝聚元神，符箓精湛，还练成了道门传说中的术法神仙索。”姜雪阳看着前方说道。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一个身穿麻衣背着百宝囊的中年道士，五官深刻，人很瘦，道袍却很宽大，用根丝带随意的扎在腰间，腰间悬挂着一支两尺来长的符笔。
“师父神仙索很厉害么？”我问道。
“末法时代的道士虽然可以呼风唤雨，却没有御空飞行的本事。而这神仙索却可以让人直接遁入百丈高空，再凭借道门中另一门术法千里御风就可以御空飞行了。”
“能飞多远？”
“无论是神仙索还是千里御风消耗的都是真炁，能飞多远就要看玄关中储备了多少真炁了。”
说话的功夫，章若虚也注意到了姜雪阳的存在，走了过来。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章师兄。”姜雪阳抢先开口。
“福生无量天尊，此时尚早，姜师弟愿不愿意出去走走？”章若虚有礼问道。
“好。”
道门不分男女只分乾坤两道，所以姜雪阳虽然是女子，章若虚还是喊她师弟。
惠济观建在深山中，观景的地方很多，当下我就跟在两人后面去了一处枫林。
深秋时节，枫叶殷红，西风吹落，美不胜收。
“这位施主是谁？”章若虚问起我。
“我徒弟，谢岚。”
“谢岚？可是和黄河娘娘成婚的哪位？”章若虚吃惊的问道。
“不错。”姜雪阳微微一笑。
“师弟果然不是一般人，好大的手笔。”章若虚赞道。
姜雪阳不愿意和他多谈我的事，直接把话题岔到本次论道大会的主角吕纯身上。
说吕纯此次凝聚元神成功，天师府地位永固，这个百年道门依然要奉天师府为尊了。
“未必如此。”章若虚认知不同。
“哦？”姜雪阳询问。
“天师府为了九龙窟玄机谋划百年，这次更是把牌全部压在这里，虽然不知道他们图谋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一旦图谋落空，天师府肯定要栽个大跟头。”
“章师兄何出此言？”姜雪阳问道。
“那魔道的黄河娘娘敢借大婚之名高调入世，背后肯定有手段和天师府抗衡。而且我还听说她拥有破军命格，破军乃纵横杀伐之将，天师府的吕纯未必就能胜过她。”章若虚说道。
“九龙窟乱局不是个人可以决出胜负的，如今的破军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刀斩断忘川河的破军了，最终对决的依然是各家底蕴，只是不知道三千年过后，魔道究竟还有多少人可用。”
两人边走边聊，所谈的都和九龙窟有关。
聊了一会，章若虚问及全真教的打算。
“不瞒章师兄，原本掌教还指望我能来分一杯羹，如今天师府祭出吕纯这枚杀棋，师弟我只能做壁上观了。”
“师弟说笑了。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你若是肯甘心做壁上观，我章若虚岂不是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了？”章若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若无意的看向我。
“走吧，吕纯也该现身了。”姜雪阳说道。

第四十一章 众目睽睽
再次回到斗姆元君圣殿的时候，天师府的人果然已经全部到齐。
龙虎山正一盟威道当代掌教端坐在正上方，不动如山，面色万年不变。龙虎山掌教的岁数比陈观主还要大，甚至当年的道士还要喊他一声师兄。
天师府把持龙虎山内外事务之后，掌教便只挂了个虚名，所以道门现在提到龙虎山只说天师府，不再称正一盟威道。
不只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踏入斗姆元君圣殿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掌教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看见了吕纯，背对大殿门口，身边围绕着天师府的精英弟子，犹如众星捧月一般。
在场的道门中人全都目光灼灼的盯在他的背影上，有羡慕，有崇拜，有尊敬，有畏惧，也有嫉妒。
吕纯穿的是黑色道袍，一点花纹不带。
腰间悬挂的是正一道镇教之宝，三五斩邪雌雄剑。
这把剑是人道末法时代四大天师之一的张天师亲手所铸，剑分雌雄，雌剑洁白如玉，长不盈尺，可做飞剑来用。雄剑三尺三，重剑无锋，至高至阳。
雄剑重杀，雌剑重道。
吕纯佩戴的是杀伐性极重的雄剑，雌剑向来是由掌教保管。
随着一声钟鸣，斗姆元君圣殿一下子安静下来，吕纯身边的天师府弟子悉数归位，而他也在此刻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看背影我就知道吕纯的年岁应该不会太大，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年轻。绝不超过二十五岁，脸上甚至还带着一股青春稚气，和属于年轻人的骄傲。
怪不得老话常说英雄出少年，也只有少年人的勇气才敢一次次的尝试凝聚元神。
年纪越大顾虑越多，反而失掉了锐气变得平庸。
毫无疑问，吕纯是个狂傲的人，眼神冷漠，缓缓扫过整座圣殿，嘴角情不自禁的勾勒出一股神秘的微笑。
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狂傲，却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他有狂傲的资本。
因为他是当今道门唯一的元神之境。
吕纯的眼神扫过众人，停留在每个人身上有长有短。有些人值得让他去关注，有些人在他眼中如蝼蚁一般。
如今这大殿中有三位行走，天师府的吕纯，茅山道的章若虚，全真教的姜雪阳。
同为行走，难免要互相比较。
所以吕纯在望向章若虚的时候停留了一段时间，这个时间不短却也不算长，而当他移开视线的时候，似乎还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举动让茅山道感受到了羞辱，而章若虚的脸色更是难堪到了极点。
很快吕纯开始打量起来姜雪阳，眼神先是平淡，继而认真严肃，最后又恢复平淡。
很显然，姜雪阳已经不在他的顾忌范围之内了。
今天的论道大会本是为吕纯接风，可是他现在的表现实在过于咄咄逼人。身为主角，一言不发横扫全场，这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但是，吕纯的师父和长辈也没有人出来说话，这就说明天师府本来就打算让吕纯强势立威。
在场道门和阴司的人都是为九龙窟而来，而九龙窟被天师府视为禁脔，只把黄河娘娘代表的魔道当做对手。
如今下元节只剩下最后几天功夫，天师府有必要震慑下对九龙窟有想法的人。
道门各家掌教都是老鬼，谁会不知道天师府的心思。自然不会有人去指吕纯的失礼，在九龙窟真相未明之前也不会有人主动离开。
吕纯回到座位，论道大会正式开始。
先是由各家道统对天师府奉上贺礼，祝贺他们选出新任天下行走，继而按照道门论道的惯例，借谈论道法的名义互相亲近一番。毕竟这次只是论道大会，不是斗法大会，气氛自然是越融洽越好。
众人论道，期间避免不了会谈及姽婳，谈到她也会提及我们的那场世俗大婚。
在场的人知道我身份的不多，但是人口相传，很快全部都知道我便是黄河娘娘选中的姑爷。众人一言一语，很快就把我推向了风口浪尖。
我的身世经不起推敲，越是去猜去琢磨疑点就越多。
当城隍爷说出我天生死命，柳河愁为我盗命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升到了最高点。
无数的疑问扑面而来。
柳河愁也是九龙窟的关键人物，他为什么要为我盗命，又为什么为了我不惜用黄金龙头和判官交换轮回笔，保我撑过阎王三次点卯不死。
天师府明知我和黄河娘娘、柳河愁均有密切关系，又为什么让惠济观一直视我如不存在。
姜雪阳从未收徒，又为什么突然收我做徒弟。
当这些疑问轮番交织，被反复推演之后，最后全部归纳成一个问题。
我盗的究竟是谁的命……
其实在暗中早就不知道有多少关注过我，上次阴兵来抓我时候的那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就是有人在试探，只是一直没有人把关于我的事放到台面上。
他们顾忌姽婳，阴司都放弃了杀我的念头，其他道统谁敢动我。而现在他们之所以敢公开讨论我的事情，是因为这里是天师府的主场，而天师府出了个元神境界的吕纯。
别家出个元神还无所谓，天师府的元神境界非同小可，只看吕纯腰间那把三五斩邪雄剑就知道了。
修道到了元神是个分水岭，元神之下皆为蝼蚁。
我有点后悔来参见这场论道大会，在场都是道门高人，而我连通灵之境都算不上。平时这些罕见的神仙般的人物全部在讨论我，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让我无所适从，倍感压力。
可我又不能不来，我想知道天师府的打算，想知道吕纯会不会提前对姽婳动手。
若是他提前动手，我是一个绕不开的选项。黄河娘娘行踪不定，要把她从黄河里引出来只能那我做诱饵。她高调和我完婚，我的生死便和她息息相关。
就在我心情忐忑六神不安的时候，吕纯朝我走来。
今天的焦点最开始是他，后来变成了我。所以当他朝我走来的时候，在场众人全部停止交谈。
吕纯来意不善，他看我的眼神很冷，甚至我似乎还从他脸上看到了一抹忌恨。
姜雪阳紧张的站起来挡在我面前，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吕纯抢了先机。
“姜行走若有事，咱们稍后可以再谈。破境之前我不是你的对手，破境之后我很想再挑战一下你的风雨剑。现在我有话想和他说，还请姜行走先让开。”吕纯冷冷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姜雪阳轻轻叹了一口气，让在一边。
吕纯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直视着我。
我被他看得胆颤心惊，全身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一股一股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游遍四肢百骸。
这种恐惧说不清来由，甚至比我那天下河捞尸，看到死倒王芳朝我走过来的时候还要可怕。
很快我就呼吸紊乱，心跳的和打鼓一样。
事后，姜雪阳才和我解释说，元神不仅可以掌控本尊的身体行为，还可以发出强烈意念去干扰他人的五感六识，以激发人的负面情绪当做攻击手段。
当下我被吕纯看的难以忍受，甚至有种想下跪求饶的冲动。
下跪这个念头刚一产生，我就觉得双膝发软，再也无法保持站立姿势。
就在我屈膝准备跪倒的时候，突然怀中传来一股冰凉之意，清寒彻骨，一下子让我从恐惧中惊醒过来，我重新站直了自己的身体。
吕纯神情微愣，眉头皱起。
“拿出来吧。”许久，吕纯终于开了口。
“什么？”我茫然问道。
“你怀里的东西。”
他不说我还没往这方面想，一说才想起来我怀里还装着一对墨玉做成的禁步。
这对禁步，是姽婳送我的。

第四十二章 风雨欲来
吕纯逼我拿出姽婳送我的禁步，我自然不愿意交出来。
可吕纯根本无视我的意愿，见我不为所动，突然伸手朝我胸口抓来。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胸前的衣服就被他撕穿，下一刻那对墨玉做成的禁步就落到他手中。
“这禁步谁给你的？”吕纯捏着禁步问我。
我不说话，冷冷的看着他。
“姽婳是谁？”吕纯看了看禁步上的字迹又问。
“我知道姽婳是谁，当日黄河娘娘和这小子结婚，我在婚礼上听过这个名字，姽婳就是那黄河娘娘的名讳。”有人说道。
我和姽婳结婚的时候，天空有惊雷闪过，道门中肯定有不少人在暗中观察，有人知道姽婳是黄河娘娘我一点都不奇怪。
“原来是她。”
吕纯冷冷的哼了一声，五指收缩成拳，再伸开的时候，姽婳送我的禁步便在他手中变成了齑粉，簌簌而落。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羞辱，鲜血一下子涌上脑门。他先是用元神威能逼我下跪，接着又直接对我动手，撕开我的衣服，抢走我妻子送我的禁步，再把禁步毁掉。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师府天下行走，又是在场众人众道行最高的那个，而我只是个连通灵境界都不算的普通人。
吕纯给我的这种羞辱，超出我的承受范围。我不恨自己的软弱无力，因为这是事实。我只是愤怒，怒不可遏的看着他。
血液烧过我的全身，我的大脑处于空白状态，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场景浮现在我识海中……
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昏黄的灯光，我爹在堂屋和人打麻将。
“老谢媳妇的胸。”一个男人甩出一张牌。
“明明是两筒，怎么说老谢媳妇的胸啊。”
“圆圆的鼓鼓的，你说像什么？”
“哈哈哈。那也未必是胸啊，老谢他媳妇的屁股也是浑圆的紧呐。”
“唉，我要是有个老谢这样的媳妇，打毛的麻将啊，一炮到天亮去了。”
“怕是老谢身体不行吃不消啊，那婆娘小腰细细身怀绝技，几下就把老谢给收拾了。”
“哈哈哈。”
无耻的言语，猥琐的笑，自始至终我却没有听到我爹回一句嘴。我爹人老实，大概也习惯了被人嘲弄。穷山恶水出刁民，人善被人欺，我爹是独子没有兄弟照应在村里没人拿他当回事。
也不能怪他不争气，一个农民没什么文化，农闲的时候总要找点事来做。
夏天的晚上闷热无比，蚊子又多，我睡的本来就不踏实，听到他们拿我娘开玩笑，心里升起一股怒火，就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
我爹问我怎么醒了，还想哄我去睡觉，我不理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三个人。
那三人开始还只把我当做小孩子，察觉到我眼神不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这小兔崽子发癔症了吧，瞎瞅什么呢，然而很快他们就他们就变了脸色。
“辱我谢岚父母者，杀杀杀杀杀杀杀！”
我一口气对着他们说了七个杀字，而这件事我爹娘从未告诉过我。
如今，面对吕纯的羞辱，杀意在我心头凝聚。天育万物于人，人无一物奉天，是人皆可杀。
元神境界又如何，真的很强吗？
便在我即将开口说出七杀的时候，姜雪阳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福生无量天尊。”
这几个字宛若静心咒一般，让我从疯狂的杀意中惊醒。与此同时，大殿正上方，万年不动的龙虎山掌教也开了口：“吕纯，来者是客，不得无礼。”
“今日我不动你，是因为你和我天师府当年那位天下行走大有渊源，不然你也不会活到现在。”
说完这句话，吕纯转身就往他的座位上走。
“谢岚是我徒弟，吕行走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姜雪阳冷冷的开了口。
“哦，姜行走想听我说什么？”
“当着师父的面折辱徒弟，我这个师父要是无动于衷，也未免太让徒弟寒心。你不是想再次领教下我的风雨剑么，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分明是想在本次论道大会上和吕纯斗法。
吕纯转头看向姜雪阳，嘴角浮上一丝笑意，说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圣殿，来到外面的广场上。姜雪阳今天穿的白色道袍，手持一把纯白如玉的斋蘸法师剑。吕纯则是一身黑，剑也是黑的，黑白对立很醒目。
我跟着全真教的弟子一起来到广场上，杀意消退之后，我对于姜雪阳要和吕纯比斗感到忧虑。
全真教弟子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善，姜雪阳这次是为我出头，如果她败了对全真教的声望一定有很大影响，这笔账肯定要算在我头上。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如今龙虎行走再次归来，姜雪阳风光这么多年，也该退位了。”
“那也未必，吕纯是元神，姜雪阳虽败犹荣。”
“道门实力为尊，败了就是败了，你当是所有人都会计较这些么，威名扫地的事哪来的光荣。”
“吕纯本就打的踩人上位的主意，姜雪阳这时候为徒弟出头恰好中了他的下怀。反倒是茅山的章若虚，心有城府始终不为所动。”
“方才听吕纯说谢岚和当年的道士大有渊源，这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玄机？竟然能让魔道和天师府同时看重。”
“谁知道呢，总之和九龙窟脱不了干系，不然姜雪阳干嘛收他为徒还要凭玄关越级挑战元神！”
“玄关越境挑战元神，下场可想而知。”
“可惜，向来冰雪聪慧的姜雪阳，这次可算是糊涂了一次。”
……
比斗尚未开始，众人的言语更是为这场道门罕见的天才决战增添了气氛。我身边那些全真教的弟子在听到他们的话后，对我的态度就更加冷淡了。
其实姜雪阳就算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我也不会有什么计较，也不会怪她不维护我。吕纯本来就是有名的道门疯子，姜雪阳犯不着和这种人较劲。现在看到她为我出头，我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察觉到全真教弟子的敌意越来越盛，我从他们身边离开，走到一个相对人少的位置。
今天来参会的道门不止是五大道统，还有道门中的一些名声不显的中小道统。这些中小道统来的人不多，因为本来有资格参会的人就不多。
我身边站着的是个戴着遮颜纱的道姑，在我没走过来之前，这道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很是冷清。不只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可我连她是什么道派的都不知道。
比斗要开始了，姜雪阳和吕纯同时开始祭剑。
姜雪阳的成名剑法叫做风雨剑，以真炁运转到法剑之上，感应天地元气涌动，念诵咒语借风伯雨师之名敕令风雨，以助剑威。这套剑法招式简单，要想发挥出威力却大不简单。
那天她和我说有了真炁才能运转，其实光有真炁还不行，风伯雨师的名讳不是谁都可以借的。道心通明，心念至诚，方可借神明的名义施法念咒，不然就会遭神明所弃。姜雪阳修行风雨剑，自幼就只尊风伯雨师，日日祭拜上香磕头，才换来一套可随心所欲施展的风雨剑。
而吕纯就不一样了，吕纯修的是天罡五雷剑，这套剑法本来就是张天师所创，只要三五斩邪雄剑在手，他连念咒都不用就可以把天罡五雷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更何况他本人还是元神境界，元神操纵的天罡五雷剑威力可想而知。
起风了，姜雪阳借风势抢先出手，一剑刺向吕纯。

第四十三章 死战不输
姜雪阳一剑刺出，天象立刻变幻，风起云涌。
虽然我早就知道道行精深的修行者有呼风唤雨之能，今天才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一剑携风带雨，整个斗姆元君圣殿广场都被风雨笼罩。
姜雪阳出手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造势，风雨成型之后她的剑法才会更有威力，也更加不可琢磨。
“煌煌真雷，以剑引之！”吕纯面对扑面而来的风雨念出一句咒语。
下一刻乌云密布的天空立刻响起了滚滚惊雷。
姜雪阳的风雨虽然动静很大，和吕纯召唤的惊雷霹雳相比还是明显处于弱势，雨丝凌乱，风声被雷声全部遮蔽。
随着一道又一道的惊雷响动，雨势越来越弱，风声渐不可闻。
两人还没有正式交手，胜负就已分出。
等到真正交手的时候，姜雪阳被三五镇邪雄剑引来的雷力杀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凭借风力施展身法仓皇躲避。
姜雪阳估计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一记也不敢和吕纯硬拼。但是她也没有认输的打算，明明人就像风雨中的一片孤叶，偏偏还坚持在枝头不肯凋落。
都说输人不输阵，姜雪阳这一战怕是阵要输人也输了。那风雨原本是为了增添剑法威力，现在却全打在姜雪阳自己身上，长发凌乱，雪白的道袍湿透后，很不雅观。
她越是狼狈，吕纯越是不急于分出胜负。他本就存了踩人上位的心，自然是希望姜雪阳输的越惨越好。
随着又是咔嚓一声巨响，电光骤然大亮。
姜雪阳刚躲开眼前汹涌澎湃的雷力，下一刻吕纯鬼魅般的出现在她身后，随手一剑斩掉她道袍的后裾。
道袍是法衣，后裾斩掉露出不雅部位，这已经不是在比斗，而是赤裸裸的在羞辱了。
全真教群情愤慨，可是这比斗是姜雪阳先提出来的，只要她不肯认输退场，谁也没有办法为她说些什么。
疯子，吕纯这种做派哪有半点修行者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烧了哪门子高香，居然给他凝聚出元神。
我看的怒火中烧，却也只能看着。场内雷力澎湃，地上的石板都被雷力辟出了残破不堪，我要是冲上去和送死无疑。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想为你出头，真是笑死。”我身边的道姑冷笑着开了口。
开始我就觉得她的身影很熟悉，听她开口说话我才知道她是谁。
我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时候全场都在关注着姜雪阳和吕纯的比斗，这才小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送你的禁步中封禁着我的神念，吕纯一开始为难你我就感知到了。”姽婳说道。
“这么多道门的人你就不怕身份暴露？”我问道。
“怎么，现在不紧张你师父，开始紧张我了？暴露了又如何，九龙窟谜底不开天师府就不会对我动手。”
“以前不会，现在有个元神境界的吕纯，你不该以身涉险。”
“当年的魔道祖师力战十二天尊，区区元神不过蝼蚁而已。”姽婳冷冷的说道。
“你说的那是很久远之前的封神时代，现代的人间已经没有了魔道祖师，你也不是当年的破军。吕纯的战力你也看见了，你不是他的对手。姽婳，回去吧，趁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你。”我诚恳的看着她劝道。
“就算我不是当年的破军，你又怎么知道我打不赢他？”
“我师父道行那么厉害都被吕纯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玄关境界天赋再高也不是元神的对手。”末法时代元神难以凝聚，姽婳入世全是拜鲛人泪所赐。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用七天时间去炼化鲛人泪？”姽婳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突然问了我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我问道。
“识神藏于七魄当中，若要用元神取代识神最少耗费七天时间。我承认吕纯很强，却还不在我的顾忌之内，天师府真正的杀招也不是他。你既小看了我，也小看了天师府。”
姽婳的话让我狠狠吃了一惊。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玄关境界的修为，却没有想到原来她凝聚出元神还在吕纯之前。这下我算是放心了，我本来还担心吕纯会提前为难她。
只是，姽婳说天师府还另有杀招令我很不理解，难道末法时代还会有超越元神境界的人存在吗？
“胜负即分，天师府那帮老家伙也该回神了。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元节没几天了，我不希望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下元节之前我不会跟你走的，即便我是那人，我也不会现在就和你走。”我说道。
“你已经知道了我要赌的那人是谁？”姽婳目光灼灼的看着我问道。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
……
姽婳走了。
她来的时机很巧，走的也很安静，自始至终无人察觉她来过。
广场中心的比斗也到了尾声，姜雪阳真炁即将耗尽，现在的她全是凭借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道袍残破，连束发的逍遥巾也被吕纯用剑气斩断，披头散发的样子没有半点道门中人的气质，和女疯子一样。
想起她那晚几句话敕退阴兵，一步一丈被我惊为天人的背影，今天的姜雪阳算是天上摔到了地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为我出头……
看到姜雪阳如此狼狈，吕纯心满意足开始准备收场。
在场众人现在全都死死的盯着他的动作，就连龙虎山的掌教眼中也是精光闪烁。姜雪阳到现在都没有认输的打算，看她的样子除非倒地不起，是不肯认输的。
“还不肯认输？”吕纯问道。
“我姜雪阳从来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好。我再对你出最后一剑，你若是能躲开此战算平手，你若不幸陨落，全真教也不要怪我吕纯辣手无情。”
吕纯最后这段话响彻全场，这是警告，也是宣告。
意思很明确，姜雪阳坚持不肯认输，就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和他吕纯无关。
“雪阳，回来。”吕纯话音刚落，全真教掌教就立刻大声对姜雪阳喊话。
全真教弟子也是一个个眼带泪光的望着她。
自她做了天下行走以来，为全真教付出很多，也给全真教带来了名望和尊重。
她若因为此战陨落或者道心崩溃，全真教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天下行走。
道门女杰本来就少，像姜雪阳这么年轻貌美的道姑更是罕见，全真教弟子私下不知有多少人爱慕着她。
“吕纯，到此为止。你们之间的比斗众位道友都看在眼里，结果也已不言自明。”龙虎山掌教开口。
“福生无量天尊，谨遵掌教口谕。”
吕纯虽然狂妄，看的出来对这个掌教还是无比尊敬。
这场比斗到此为止算是结束了。
吕纯展现了元神境界的恐怖，而姜雪阳虽然惨败失体，却顽强的支撑到最后。不仅没有输人，反而让人更加尊敬她。
看到吕纯退出，众人也开始随着龙虎山掌教走回大殿。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一个问题，天上的云没有散开，雨丝还在淅淅沥沥的飘落。
这风雨本就是姜雪阳召唤来的，风雨还在，说明她还想继续战斗。再看姜雪阳，她依然站在广场中央，手中的斋蘸法师剑也没有收起来。
“姜道友这是何意？”龙虎山掌教本来已经走到大殿门口，察觉到风雨未收之后，转身回头问了一句。
“呵呵，胜负未分，吕纯辱我一场就算结束了？”姜雪阳微笑着说道。
“那么，姜行走的意思是？”龙虎山掌教皱起了眉头。
“战！”

第四十四章 请神上身
谁也没想到姜雪阳会拒绝罢战，这个战字一出口，全场震惊。
龙虎山掌教的脸色很难看，最难看的还要数吕纯。
“雪阳，你的心意我明白，输了就是输了，莫要再苦苦纠缠。”全真教掌教王重劝说道。
“姜师弟，即便你今天败了，你依然是我们全真教当之无愧的天下行走。”
“姜师弟，你现在还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将来未尝不可一雪前耻，回来吧。”
全真教众人一言一语情真热切的劝说，可是姜雪阳始终不为所动。
“难道王掌教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不是姜雪阳不肯回来，而是她根本回不来了吗？”说这话的是武道掌教的枯木道人。
“枯木道友此话怎讲？”王重问道。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背负如此盛名，一战威名全消。姜行走不是不愿意忍辱，而是她今天若是就这么毫发无伤的吞下屈辱，道心必将崩溃，一身道行毁于一旦。对她来说，自然是宁可战死也不愿苟活。”
枯木道人的话让全真上下集体沉默。
“这么说，她从开口约战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死志了？”有人问道。
“这谢岚到底什么来历，值得她冒死为他出头？”
话题又重新转移到我身上。
全真教是愤怒，其余道统则是充满了各种猜疑，龙虎山掌教不说话，城隍爷一方则是自始至终都冷冷的看着我。
此时吕纯还没有回应姜雪阳的再次挑战，我趁这个机会走到她身边。
“师父……”
“你不用多说，今天这事虽然是因你而起，却也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原来听说吕纯冲击元神成功，我心里是不大相信的，这一战让我验证了此事，也见识到了元神境界的可怕。”
“师父，你既然已经见证了元神境界的可怕，为什么还要坚持再和他比斗下去呢？”
“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明白，我可以逃避一时，却不能逃一辈子。其实我也想过冲击元神，只是因为心中顾虑太多，始终下不了决心。”
“你打算把和吕纯的决战当做突破的机缘？”我吃惊的问道。
“不是。不破不立，我准备借此战斩断我对元神的最后一丝幻想，终生不再凝聚元神。”
“我不懂。”
我真的想不懂。
如果姜雪阳放弃了凝聚元神，那么这一辈在道法上就不会再有任何进境，这样做对她来说和道心崩溃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当然不懂，等看过我接下来的战斗你就会懂了。人的元神再强，又怎么可能和神明的神念相比！”
听她提到神明，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道门中的各种术法咒语符箓无一例外都要求助于诸神的赐福。譬如吕纯的天罡五雷剑，奉的就是万雷之母雷神斗姆元君的名讳，求她祝福。
以本身真炁在玄关中演化雷相，雷相形成之后再念诵雷神名讳求她祝福，感悟天地间的雷力内外相合交感，才可以召唤出用作攻击杀敌的五行真雷。
这里本就是斗姆元君的神殿之所在，殿中还有她的金身塑像，所以刚才吕纯才能精纯无碍的御使五行真雷。
五行真雷的强弱，和真炁演化的雷相有关，也和雷神的祝福有关，同时也和施法者本身的操纵能力有关。
由于吕纯是元神境界，他演化出的雷相要比姜雪阳在玄关中演化出风雨之相要强大的多，同时他所能操纵的雷力也远远的大于姜雪阳所能操纵的风雨之力，所以姜雪阳才会败如此屈辱凄惨。
而姜雪阳要想在没有凝聚出元神的情况下反败为胜，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请神上身。
无论是雨神还是风神，只要一个神明愿意上她的身，吕纯就必败无疑。请神上身之后，不用施法念咒就可以御使天地间的风雨之力，玄关成相都可以忽略掉，更不用担心能不能操控或者被反噬。
就像姜雪阳所说的，人的元神再强，又怎么可能强得过神明本尊的神念呢？
想清楚此事，我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语气平和的说道：“师父，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回去吧。”
……
我回到原位，这时候所有参会的道门众人也重新回到原地，神情肃穆的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我能想清楚的事情，其他道门高人自然也能想清楚。很快其他人都知道了姜雪阳的打算，知道她想请神上身。
但是没有一个人去看好她，也没有人相信她会成功。
他们只是认为姜雪阳惨遭屈辱后，心智堕入了魔障，才会生出这种妄想的念头。
道理很简单，现在是末法时代，末法时代最显著的标志就是诸神归位，本尊不插手三界的事。
无论是雨神或者风神谁帮助了姜雪阳，都等于是违逆天道，作为天道执法者的天庭仙道绝不会坐视不管。
神明虽强，也不过天尊修为。
而效忠于天庭玉皇的九天荡魔祖师是天尊顶级战力，麾下九皇个个都有天尊战力。除了他，天庭兵部的老牌战神九天玄女也是天尊顶阶战力，统率十万天兵天将。
有这两位大神辖管天界秩序，哪个神明敢违逆天道法旨呢？
别说小小的雨师风伯，就是斗姆元君本尊怕是也不敢轻易在人间展现神迹。
没有人相信，但是我凭借自己的直觉，相信姜雪阳一定可以做到！
吕纯再次站到姜雪阳面前，面容冷漠，眼中带着杀意。
“姜雪阳，你心生妄念已经入魔了。适才你若是罢手，输阵不输人，你依然是我道门的天骄，全真教的天下行走。可你不敢认输，妄想请神上身，一旦失败，就会万劫不复堕入魔道。”
“呵呵，杀我之前，先给我扣个魔道的恶名么？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要是成功了呢？”
“你要是真能请神上身，自然不算是魔道，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去尝试。”
说完这句话，吕纯举起手中的三五斩邪雄剑。
口中念出咒语：“天火雷神，地火雷神，五雷降灵，锁鬼关精。一转六神藏，二转四煞没，三转动魁罡，四转雷火惊，五转霹雳发……”
随着他的咒语，天空乌云厚重如墨，天雷滚滚而来，东西南北奔走呼号。
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雷电，虽然知道它们中一大半都是幻象不是真正的天地之威，也只在这山中可以看到，依然为此胆颤心惊。
“吾奉九天雷神斗姆元君号令，敕敕敕！”
最后一个敕字落下，吕纯一剑指向姜雪阳，天上龙形闪电交织成五道雷柱，狠狠的劈向姜雪阳。
姜雪阳从吕纯开始念咒到五雷降落，期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等待。
就在这五道雷主即将轰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姜雪阳的眼睛很美，秋水横波，黑白分明，可是现在她的眼睛变了。
看不到眼白和瞳仁，变成了两团碧绿的精光。
与此同时，在她身体背后出现了一尊巨大的身影。这身影蕴含着无尽的神威，令人不敢凝望。
身影显然是个女子，衣着古老，看不清面目。
五雷降落的时候，女子朝上举起一只大手，把五雷全部抓在手心。
“灭。”
震撼心灵的声音响起，只说了一个字，却传遍了四面八方。
这是神明本尊发出的声音，赤裸裸的神迹。
所有的雷力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紧接着风声响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吹得人遍体生寒。
毫无疑问，那女子便是风神的法相，姜雪阳请神上身成功！

第四十五章 风神手笔
在和柳河愁接触之前，我的二十多年生涯平平无奇，什么道法神术都是影视剧和小说中才会出现的。
和大多数一样，认为所谓道士就是行走于江湖中，神欺鬼骗的算命先生。不相信他们那一套，也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神神鬼鬼。
入行捞尸之后，柳河愁为我打开了隐藏在凡人俗世之中的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面有数不清的因果，人死后会变成鬼。
在经历过谢广才诈尸，慧香变成厉鬼，王芳的死倒，阴兵借道之后，我开始相信人死后不是终点，开始相信阴司的存在。
拜姜雪阳为师之后，我又知道不仅人死后会有神异无比的经历，有些人在活着的时候就是传奇，譬如道门修行者。
见到之前吕纯和姜雪阳一战，我才明白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呼风唤雨的术法，也真的有所谓的修行大道。
两扇新世界打破了我原来作为普通人的认知，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哼着流行歌曲，吃吃喝喝交朋友，夜深人静的时候点上一根烟追忆下难忘的初恋逝去的青春。
一入道门深似海，从此凡间是路人。
鬼和阴司的事我可以接受，这些在民间流传很广，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居然会亲眼看到神迹。
若是没有之前的经历作为铺垫，我甚至怀疑我所看到的是不是在做梦。姜雪阳身后的那个看不清眉目的法相，真的是一位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么？
我说的神明，不是山神土地，也不是灶王爷，这些虽然也称之为神，但是他们的神位要么是民间口口相传而成，要么是来自天庭的册封。
但是风神不一样，风神是天地之间的固有神明，她的存在要比整个道门历史还要古老的。早在混乱时代初开的洪荒纪元中，雨师风伯就曾在黄帝和蚩尤的大战中展现过神力。
风伯就是风神，是位男性，而今天来的这位虽然看不清面目，却肯定是女性无疑。
就算阎王爷站在我面前，都不会像我看到风神这般吃惊，因为末法时代没有神迹。
当下只见姜雪阳一步一步的走向吕纯。
后者早已目瞪口呆，手中的三五斩邪雄剑也落了下来。
在九天下凡来的神明面前，元神境界就是蝼蚁。
即便不是本尊亲来，只凭一个法相就让吕纯再也兴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姜雪阳走到吕纯面前站定，以风神的口吻开口说话。
“这么多年，雪阳这丫头行走天下，人人都知她的风雨剑，却没有人知道她的剑法是怎么来的。”
“雪阳六岁入道门，持斋受戒之后便发誓终身侍奉我。在她十二岁那年，我托梦传她风雨剑，此后她便视为我本命守护神。这二十多年来，早晚两炷香从未间断。无论这丫头走到哪里，见风必拜，口诵我的名讳。”
“今日，你若只想打败她，我无话可说，也不会拼着天道禁忌下界，可你一再辱她。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徒弟不顾个人安危，我为了她就算被天庭追责又算得了什么呢？”
神明高高在上，可是听她这番说辞也不是不和凡人讲道理，说的也是人之常情。
风神把理由讲清楚之后，语气开始转冷。
“你道心不明，连个凡人的气度都没有，天师府选你做天下行走真是糊涂。和上一任天下行走相比，你何止是差了一星半点，简直是云泥之别。”
吕纯面色惨白如纸，开始还是一句话不说，可是当风神提到当年道士的时候，终于刺痛了他。
“当年道士不过玄关巅峰，我怎就不如他了？”吕纯大声反驳。
“心性，人品，气度，道法，你哪一样能和他比？张远山，你来告诉吕纯，他和你那位师弟的差距在哪里。”风神转向龙虎山掌教说道。
龙虎山掌教沉默不语，脸上涌现出一股哀伤，似乎在缅怀当年的道士。
“掌教，我……”吕纯张嘴说话，发现掌教看都没看他一眼，又停下。
“原来我也不理解四大判官点评的那句谶语，当年那道士不过玄关巅峰修为，这姜雪阳同样也是。现在看到风神下界，我才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四大判官铁口直断。”城隍爷说道。
“话也不能这样说，要是真像四大判官所说的那样，我天师府岂不是从此再无天下行走？”一个天师府老道士开口说话。
“吕纯心性不稳，也是因为太年轻。轮修道天资，前任行走也比不上他。”又有人为吕纯开口。
“末法时代唯一一个元神，回请风神阁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万万不要伤他性命，我人道此后必定为风神塑金身雕像，请入三清殿。”先前那老道又说道。
“三道争锋的时候我没有选边战队，如今也不会刻意和你们人道过不去，不然函谷关那位人道祖师也不会放过我。只是辱人者人必辱之，我不会伤他性命，但是他这身道行别想着再留下了。”风神说道。
“还请风神三思，末法时代你下界展现神迹已经是违禁天道，若是亲自对凡人出手，天庭肯定不会放过你。”那老道语气也强横起来。
“呵呵，你是在威胁我了？”风神冷笑。
“风神阁下莫要忘记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人道主神斗姆元君圣殿，我自然清楚。不过我决意如此，这就毁了吕纯的道行，我倒看看斗姆元君会不会和我一般，为他出头！”
这段话说完，姜雪阳眼中精光暴涨，右手捏成法诀，就要朝吕纯额头点落。
便在此时，九天雷动。
姜雪阳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手指法诀依然点了下去。要是她本人感受到斗姆元君的神念后肯定不会再继续，可是现在操纵她身体的是风神。
一指点落，似乎有道绿风从指尖飞出，没入吕纯顶门。
九天惊雷响起，却并没有电光凝聚。许久之后，雷声无声无息之中淹没。
斗姆元君终究没有下界……
“此间事了，我这就回转天庭请罪。走之前奉劝诸位一句话，末法时代结束之前，姜雪阳我封十八保了。”
风神气息消失，法相消散，姜雪阳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全真教两名道姑赶紧上前扶持。
那吕纯痴痴的站在原地，身边有几个天师府老道士询问。
“元神如何？”先前和风神对话的老道最为关切。
“没事，玄关也在，师父，我没事啊。”吕纯兴奋的说道。
“怎么可能没事，我明明看见风神亲自对你出手了，你现在试试还能不能使出天罡五雷剑。”
闻言，吕纯开始祭剑。
很快天上就又起了雷声，和刚才他施法的时候别无二致。
看到这种情况我也很奇怪，难道风神真的没有对他做什么么？
是不是因为斗姆元君出动了神念的缘故？
封十八我不知道来历，可我知道就算当年参加过黄帝蚩尤大战的风伯也不敢对斗姆元君不敬。
不过我这会也没功夫寻思这些，我师父姜雪阳还在昏迷之中。
请神上身会透支人所有的精神力，真炁亏空，身体虚弱，要很久才会缓过劲来。
民间那些神婆神棍，请些山神土地草木之精都会虚弱很久，姜雪阳这次请的可是九天正神。
还好，姜雪阳在临近黄昏时分总算醒来了。
虽然全真教上下都对我充满敌意，我却依然守在她房间门口等着听她的消息。
我进去看望的时候，她只穿着贴身睡袍盘膝坐在床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失去了昔日的神采，看起来憔悴不堪。
愧疚的话我说不出口，姜雪阳随意安慰我几句便要我回去。
临走的时候，我问她风神到底有没有对吕纯做什么。
提及此事，姜雪阳嘴角勾勒起一股好看的微笑，左边脸颊上出现一个酒窝。
“怎么可能会什么都不做，我被他如此羞辱，风神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呢。”
“可是吕纯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还能使出和从前一样的天罡五雷剑。”我说道。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家风神，可从来不是个大度的神明。”

第四十六章 当年道士
后来，九龙窟大战爆发，在吕纯参战之后我才明白风神到底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先前我说过，玄关对修行者来说至关重要，伴随修行者一生。天尊强者的玄关堪称一个小世界，真炁在其中可以演化万物。阴司十八层地狱据说就是战死的天尊玄关所化。
那天风神在吕纯的玄关中打入了一丝毁灭之力，从此吕纯的玄关再也无法演化任何一种新生事物。所有新生事物都会被摧毁，而他原来储存在玄关中真炁所演化出的雷力，也会用一分少一分。
换句话说，吕纯已经废了。
别人越战越勇，而他越战越废柴。如果他从此不再和人交手，依然可以保持着元神境界的战力。但是这不可能，龙虎山的天下行走怎么可能不出战？
很容易想象，这个所谓的道门疯子会面临多大的惊喜。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看到我师父姜雪阳无恙我也终于可以安心下山。
今日的论道大会我成了众人的焦点，从馆舍走向道观前庭，这里一路上凡事遇见我的道门之人都对我侧目，其中还有很多指指点点。
当我穿过前庭就要走向道观大门的时候，有两个惠济观的道士走过来把我喊住。
“福生无量天尊，观主找施主有事商谈。”其中一个道士说道。
这些天我一直在惠济观中来往，惠济观的道士也一直对我视而不见，今天却不知道要找我何事。
我跟着道士走，很快被领到陈观主独居的小院。小院面积不大，却很幽静，栽满了梅兰松竹四君子。
我进去的时候，陈观主就站在院子中央，和以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不一样，现在的他显得很谦和，也很低调。
想想也容易明白，如今大半个天师府都来，他只是小小的惠济观观主，的确算不了什么。最大的名头也不过是当年道士的随身弟子，还是个资质平庸的弟子。
“福生无量天尊，不知观主找我何事？”我走到面前见礼后说道。
“进去吧，掌教在里面等你。”陈观主面无表情的说道。
听他说是掌教要见我，我心中一惊。
张远山是当年那道士的师兄，他要找我，肯定和我盗命有关。
而且论道大会上的情形我也看出来了，天师府不是所有人都把当年的道士看做天师府的荣誉，譬如吕纯的师父和极为老道士，竟像是对当年的道士颇有微词。
反倒是龙虎山的掌教很在意当年道士的事，或许他们两个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很好的缘故。
推门进屋，掌教背对着我打量着屋里的一幅画。
画中人是个面目清秀的道士，我不认得，但是我认得他手中的剑，他的剑和陈观主的一样，这样一来画中人肯定就是当年那道士了。
想到这里我开始认真打量他的画像，很平凡的一张脸，却有一双恬然沉静的眼睛。画中的道士手持斋蘸法师剑站在一处悬崖上面，临风望远。
我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出什么神异，就是很平凡的一个道士只不过格外淡然一点而已。
龙虎山掌教来找我肯定是和盗命有关，这件事他知道我心里也清楚，所以我俩看画的时候也没有交谈，我在等着他发问。
“看到他你有什么感觉？”半晌之后，掌教开口问我。
“没什么感觉。”我很老实的回答。
“他和你是本家，也姓谢。”
“叫什么？”我问道。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从我听说道士这个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和我说过他的名字。
柳河愁没说，师娘没说，姜雪阳也没有说过。就连拥有破军命格的姽婳，都没有和我提过他的名字。
所有人再和我提到他的时候，都只说是当年的道士。
我曾经问过柳河愁道士叫什么，这个名字和九龙窟里面的玄机一样，已经成了禁忌，不可言说。别人不可说，但是龙虎山掌教肯定可以告诉我，因为他是掌教的师弟，有资格直呼他的名讳。
果然，在沉默了一会之后，掌教说出了他的名讳。
“谢流云。”
这个名字宛若一道晴天霹雳，闪过我的识海，猝不及防之下，我身子一晃差点倒在地上。
这三个字好像有魔力一般，我的大脑开始出现一片空白，刹那之后又好像有无数的记忆片段翻涌着想从我的识海深处涌现。
然而，最终我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清晰的镜像，记忆被掩埋在识海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惊醒过来的时候全身被汗水打湿。
这期间，龙虎山掌教一直在边上死死的盯着我看，皱纹深刻的脸上老泪纵横。
我不敢询问什么，默默的再次看向道士的画像。
画中的风景没有任何变化，道士的身影也没有变，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恬淡沉静的眼神，此时变得冷峻无比，甚至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画里的山崖是什么地方？”看到龙虎山掌教神情恢复后，我便问他画像中是什么地方。
“华山北峰。等九龙窟事了之后，你可以去走走。”
华山自古就是道门圣地，有第四洞天之撑。
北峰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有若云台，因此又名云台峰。
李白曾经有诗曰：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
这北峰也被后世之人称为云坐台。
龙虎山掌教说，一百多年前，道士曾经在华山参加过道门斗法大会。
在这场大会上，道士技惊四座，以道门四大传说术法震撼了整个道门，也为龙虎山正一盟威道带来无上荣誉。
当时的天师府还名声不显，世人只尊龙虎山正一盟威道。不像今天这般，言必称天师府。
今天，道士的名字虽然被天师府收录，其实他本人在生前从未加入过天师府。
“他为什么不加入天师府？”我问道。
“理念不合。当时是乱世年代，天师府主张人道复苏，教化世人信奉人道教义。我师弟却认为，乱世很快就会过去，没有必要去改变他们的信仰。其实，这不是分歧产生的关键。”
“那关键是什么？”我说道。
“关键是天师府积极入世，只是想借助民心的信仰之力开启函谷关。”
函谷关是人道祖庭，在末法时代被天道封禁，传说中只要民心凝聚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解开天道封印，让函谷关重现人间。
“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函谷关是人道祖庭，里面供奉着我人道数位天尊，道法神术，灵丹妙药，功德法器。一旦开启函谷关，人间道门就有机会进入其中聆听大道之音，甚至可以寻觅长生之法。”
“怪不得，原来只是为了长生。可是他又为什么反对呢，难道他不愿意长生？”我又问道。
“我问你，你可愿意长生？”龙虎山掌教问我。
“我当然愿意。”我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谁不愿长生不老，即便活的一无是处，好死也没有赖活着强啊。
“你这样说只是因为你的境界还没到，等你到了他当年的境界，就会明白，长生不老有时候更像是一个诅咒。”
我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长生为什么会变成诅咒。不过我没有过度纠结这个，长生什么的太虚无缥缈了。
我又问了掌教一个我比较关心也一直很困惑的问题，道士的修行境界。
“掌教，他的修为真的只是玄关巅峰么？”
“玄关巅峰哪来的本事去盗黄泉水，更别说一战算死黄河八大王了。”龙虎山掌教说道。
“我想也是，可是怎么没人说过道士凝聚出元神呢？末法时代元神难以凝聚，如果他凝聚出了元神肯定会被记录在道藏，在道门口口相传。”
“他的确没有凝聚出元神，他连长生都不愿意，又怎么会放弃人类本身的识神。”
“好吧。既不是玄关巅峰，也没有凝聚出元神，那他一身的本事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我想了想问道。
“下元节在即，等你进入九龙窟寻找身世的时候就会明白了。”龙虎山掌教说道。

第四十七章 枉死城中
距离下元节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下元节，水官解厄。道教奉天、地、水三神，亦叫三官，水官即其中之一。
道藏中说，水官名为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隶属于太清境。水官由风泽之气和晨浩之精结成，总主水中诸大神仙。每逢十月十五日，即来人间，校戒罪福，为人消灾。
往年的这一天，黄河水域的乡民们都会准备好祭祀用品，去水边祈福。
但是今年不一样，村里已经下过通知，这一天黄河里会有大乱子，所有人不可近水。至于什么乱子，政府没有细说，只暗示和九龙窟有关。
通知下来后，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人说九龙窟里面死去的怨魂太多，伏牛山山神已经无力镇压，怕是要出来作祟了，不然这几天我们这边也不会凭空出现那么多道士。
也有人说，九龙窟黑水腥臭，河眼即将崩裂，到时候会给民众带来一场瘟疫之灾。
怨魂作祟可能还不会有人相信，但是瘟疫的说法流传开之后，九龙窟附近的居民已经开始撤离。
开始是一两家，后来几乎是整村搬迁。
如此大规模的民众恐慌，偏偏政府却没有出来辟谣，反而引导和安置那些搬迁出来的乡民，就和闹洪灾时一样的管制。这下乡民们认识到九龙窟可能真的要出事了，影响力严重扩散，我们这边的村子也开始有人陆续搬走。
爹娘问我在道观有没有听到什么风闻，实话我不敢讲，我只是要他们随着大家一起搬迁。
下元节是要出大乱子，开始我也很为周围百姓的安危担心。在见识到姜雪阳和吕纯的斗法后，我算是知道了门大拿的手段。
真要是打起来，对末法时代的人们来说无疑于惊天动地的灾难。
而且还不仅仅是道门，还有魔道。
魔道有教无类，阴灵鬼魅山精野怪都有可能集体出来作祟，其中还有一个破军命格杀伐无双的黄河娘娘。
我隐隐觉得这一战，怕是不会比当初道士截杀九龙的事小。
当初谢流云截杀九龙的时候，还有黄河洪水泛滥作为遮掩，而这一次黄河周边风平浪静，要想不祸及两岸民生，只能靠政府出头疏散。
还好，国家也有相应的组织，专门应对这些超自然事件。
搬家的时候爹娘问我为什么不一起走，我想不出理由，就告诉他们我在等姽婳。有她保护我，我就是留在家里也没事。
听我这么一说，家人也不再劝我。黄河里的事黄河娘娘肯定有办法解决，我是她的丈夫，她也肯定保护我。
我站在村口，看着爹娘他们乘坐着安置车辆离开。等到他们走的再也看不见的时候，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尚未来得及落下的眼泪，跪在地上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磕了三颗头，一个人回家。
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家人了，头天晚上我便和我哥有过深谈。我和我哥说，如果等他们回来时我不在了，就是和黄河娘娘一起离开了，要他好好照顾爹娘，不要记挂我。
爹娘养育之恩，不知道我今生还有没有机会报答。下元节是我的必死劫，不管柳河愁为我盗的是谁的命，我都是躲不开。
我也想过一走了之，可是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局中人。
这最后的三天我哪里都没去，一个人留在家里等待，有些人即便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自己来找我。
只是我没有想到第一个来找我的人会是慧香，真是好久不见。慧香对我来说意义很大，是她让我相信世上有鬼神。
慧香从枉死城而来，只为带给我一个消息，柳河愁这些天一直在枉死城。
我问她柳河愁在那里做什么，慧香说他不知道，只说枉死城最近不太平，以前魔道的那些人在集结，规模之大已经引起了十殿阎君的注意。
民间传说中，枉死城是后土娘娘为受无妄之灾而死的鬼魂所创造而于地狱创造的城市。
枉死城虽然也在阴司，却不归阴司管辖，也不在五方鬼帝的辖地之内。只是偶尔会有阴司的人查案断因果的时候，才会去枉死城提审怨魂，譬如当初巡阳判官就曾经在枉死城中提审过慧香。
枉死城的居民除了那些阳寿未尽受无妄之灾横死的人之外，还生活着一个很特别的群体，魔道修行者。
众所周知，道门高人若道心通明，功德在身，死后不称为死，而是称之为涅槃。
所谓涅，指的是不生，槃指的是不死。
涅槃之后飞升各家道门祖庭，记录名册后直接在阳间寻觅重生机缘，或者直接留在祖庭当中凝聚灵体继续修行。
当年魔道祖师战死之后，由于魔道祖庭无名宫被毁，祖庭不存，所以那些信奉魔道教义的修行者死后无处可去，大部分都去了枉死城。死后无所寄托，本身又是涅槃之人，枉死城也算是他们最好的去处了。
枉死城虽然凄苦，不能受人间香火供奉，也无法在中元节还阳，但总比在尘世中冭灭要好的多。
本来我就一直怀疑魔道哪来的底气把破军直接捧到台面上来，因为在末法时代天下阴人鲜有道行高深者，他们中隐藏的魔道修行者绝对不是道门的对手。各大道统，无论事人力，财富，资源，都不是阴人散修可以比拟的。
现在听慧香说柳河愁去了枉死城，我心里有点明白了。要想和道门争锋，魔道必须从枉死城中出兵。只是这枉死城虽然不受阴司管辖，却一直处于阴司的重兵包围之中，毕竟当年魔道祖师的死和阴司有直接关系，柳河愁能不能把枉死城的魔道兵力带出来都是个问题。
遗憾的是慧香虽然在人间作祟厉害，在枉死城中也只是个小鬼，她知道的事情不多。这次能还阳传话，还是借助和我那远方亲戚的儿子配了阴婚的缘故，不然她连枉死城也出不来。
“谢岚，其实我真的应该谢谢你，不是你我连进入枉死城的资格都没有。我知道你的身份来历不简单，生前死后都不是我这种人可以接触到的。”慧香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在我眼中，你我没有什么分别。”我随口说出一段陌生的话，近乎于本能。
“呵呵，怪不得枉死城中那么多人赌你是那人。谢岚，好好活下去，我可以在枉死城中为你供奉牌位，却不想有一天会在枉死城中见到你。”
……
第二个来找我的人是我师娘，她不是空手而来，是专程来给我送分水剑的。
“九龙窟在下元节揭秘已经成了定居，我现在也不担心再有人会打你的注意，你的身世只能你自己去找，到时候你就拿着分水剑下去吧。”师娘对我说道。
“师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柳叔去了枉死城，之前你就说过他不在人间。”
“是的，他是去了枉死城，至于为什么，现在你肯定也都明白了。谢岚，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吧。”
“无论你是不是七杀，我希望你都不要恨他，他对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恶意。之所以瞒着你很多事，也是迫不得已。”
“我懂，若是没有柳叔为我盗命，世上又哪有我谢岚。”
慧香和我师娘来过之后，再也没有人来找我。
直到最后一天晚上，我正在家中把玩分水剑，姽婳终于来找我了。
她是破军无疑，柳河愁在枉死城中的运筹又坐实了贪狼的身份，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七杀。
我曾经口吐七杀真言，说我是七杀也算有理有据。可是我若是真的是七杀，那么我看到道士的画像后又为什么会生出一种前尘往事的感觉？
命只有一条，柳河愁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为我盗两人的命！
有个问题一直埋在我心里很久了，这次看到姽婳我打算问出来。

第四十八章 九龙拉棺
姽婳这次换了新装，不是我以前烧给她的那些纸衣，而是一身玄色的铠甲，她的皮肤很白，和玄色铠甲相衬，更显白皙，宛若精美的瓷器。
不仅穿了铠甲，姽婳这次还带了兵刃。和道门常见的法剑不同，她用的是一把刀。刀身宽厚，长约四尺余，一面雕刻凶兽恶灵一面雕刻着日月星辰。
道藏秘史记载，当年魔道建教之处，第一代破军带兵传道大杀四方的时候所用的兵刃就是这样一把刀。刀叫做两断刀，所有的刀诀就叫做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
刀意如流水，一刀两断。
当年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破军孤身一人杀入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断流百年。忘川河中不知因此逃离了多少怨魂，给阴司带来数之不尽的麻烦。
我见惯了她女装的柔媚，此时突然见她换了戎装很不习惯。更是对她手中的刀很敏感，这把刀煞气太盛，从她一进屋就让我很不舒服。
“明天就是下元节，我不能随意外出，带刀也是为了防身。”见我盯着她的刀，姽婳柔声解释道。
“这是两断刀？”我问道。
“仿品，柳河愁搜集破军当年的资料，用昆仑寒铁仿造的。若是真品，两断刀是万万不能暴露在人前的，煞气太盛。”
“刀是仿品，你也肯定不会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了？”
“那套刀诀是合道之后才能领悟，我自然不会。”姽婳说道。
“刀不是真的，你也不会两断诀，姽婳，我想不出你这次高调入世的道理。”我说道。
“今年是你的逢九年，阎王三次点卯不死，你觉得你有机会熬到第四次？何况你若一天不开启自己的宿命，寿元、悟性、心境都和凡人无疑，我不怕多等，我只怕你到时候已经老了……”姽婳幽幽的说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如果老了，真的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有句老话叫做人过三十不学艺，也有句话叫做活到老学到老，看似矛盾其实并不矛盾。
“人过三十不学艺”指的是安身立命的技艺，就指着这个吃饭。比如学钢琴，如果你打算将来当钢琴家、音乐家，那就非得从童子功开始，否则很难达到专业水准。
但如果你是退了休没事练琴玩儿，那就是“活到老学到老”，上个老年大学，只要不是太笨，六七十岁再开始学也不晚。
其实修道也是一样，道门中那些惊才艳绝之辈，无一例外都是从小时候开始。
姜雪阳六岁入道，谢流云更是从小就被龙虎山收养，还有那个吕纯，也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修行。
小孩子心思最单纯，稍加引导就能做到道心通明。
而我这个年龄再去修道其实已经很晚了，经历过人情冷暖眉眼高低之后，心早就不是当初的赤子之心。
只是还不算太晚，只要坚持下去还有机会，但要是再等个几年，怕我真的熬不过年月时光，只能去玩票了。
玩票的道士满大街都是，寻常在家上上香念念金光咒，偶尔画画神符。
要是在以前我还能忍，在见识到道门修行者的通天手段后，我真的不甘心再去做个普通人，更不想去玩票。
修道，我是认真的……
所以在听姽婳说她要是再等下去我会老的时候，我立刻沉默了。如果我老了，就算我盗的是魔道祖师的命，也终生也和大道无缘了。
“为了你我们已经等了三千年，难得这次九星齐出，破军贪狼先后现世，若是七杀不能借此觉醒，魔道就会彻底成为过眼云烟，永远不会再被世人提及了。”
“说到底你还是一直认为我就是七杀。”我说道。
“难道你不是？”姽婳问道。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即便我背负着七杀命格，也绝不是什么魔道祖师转世。”我说出心底的话。
“怎么可能，人只有一条命，你若有七杀命格就绝对和谢流云没有半点关系，除非……”
“除非什么？”我急忙追问。
“你不用问，那是不可能事情，也是天道决不允许出现的事情。”姽婳说道。
“好吧。说说当年的事吧，九龙窟到底发生过什么，又隐藏着什么。明日就是下元节，许多事你也不用再继续瞒着我了。”我说道。
“好。”
接下来，姽婳开始给我讲述当年发生的事情。
一百二十年前，正是华夏乱世列强入侵，华夏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在东海深处，有九龙借天机蒙蔽天心失守之际，暗行黄河水道前往昆仑。
九龙以为能瞒天过海鬼神不知，却不知道人间当时有窥伺天机的人存在，这人就是龙虎山的天下行走谢流云。
谢流云从东海之滨一路追到九龙窟水域，到了那里他才勘破其中玄机，察觉到了九龙的存在。
开始谢流云以为九龙暗行黄河水路是想从昆仑山返回天庭，甚至错把九龙当做仙道使者来人间截取龙脉灵力，却不知那九龙去昆仑是因为背负着天大的使命。
听姽婳说道九龙背负着天大的使命，我又想起了以前做过的那个梦，在梦里面九条恶龙裹满锁链，合力拖着一样我始终看不清的东西。
我觉得九龙背负的使命一定和它们拖着的东西有关。想到这里我问道：“九龙背后拖着的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九龙拖着东西？”姽婳吃惊的问我。
“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见它们拖着一样东西，只是我看不清。”我说道。
“看来，我果然赌对了，你就是他，不然你以为不会做这样的梦！”姽婳嘴角绽放出笑意，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柔情。
可是我越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越是一片冰凉。
因为这意味着她要嫁的人真的不是我，她要嫁的是魔道祖师的转世之身。或许从她到尾她都没有对我用过半分感情，夫妻一场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我从一时的恍然中回过神来，继续问她九龙背后拖着的是什么。
“是一口棺椁。”姽婳说道。
“棺椁里的人就是魔道祖师？”我问道。
“不错。”
“可是魔道祖师不是战死在还魂崖了么，怎么又出现在东海深处的椁中呢？”
“这事和魔道当年的第一护法天尊破军孤身杀入阴司，斩断忘川河有关。”
当初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之后，三魂离散七魄全失，只剩下一具无人敢动的尸体中还封禁着一缕残魂，所谓搅乱世界之贼的七杀命格便依附在这一缕残魂当中。
由于七杀命格只能封禁不能杀死，而无论是道门还是阴司都不想让七杀再重现入世，所以他们就把魔道祖师的尸体装入镇魂棺中沉入忘川河底。
阴司有三河，黄泉，忘川，三途。
黄泉水滋养阴司万物生灵，忘川河用来惩罚恶鬼凶魂，三途河隔开阴阳两界。
忘川河水中尽是不得投胎的恶鬼凶魂，清寒彻骨，虫蛇满布，腥风扑面。恶鬼凶魂虽惨嚎连天，却永远溺沉于河中不得脱困。
阴司和道门认为，把魔道祖师的尸体沉在忘川河底之后，只要忘川河水不干，他就永远没有重生之日。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在魔道祖师的死讯传出之后，魔道第一护法天尊破军会孤身闯入阴司，凭借手中两断刀，耗空整座玄关之力，一刀斩断忘川河！
忘川河水干之后，河中怨魂仓皇逃出滋扰阴司。而魔道高手则乘乱盗走收敛着魔道祖师尸体镇魂棺，驭使魔道祖庭的九条护法巨龙拉入东海。
东海茫茫无尽，此后三千年，即便阴司和道门施展通天手段也查不到魔道祖师的尸体藏在哪里。

第四十九章 夫妻对话
华夏乱世，天道喟叹众生皆苦，于昆仑仙台赐众生机缘。九龙便从东海复出，暗行黄河水路，为魔道祖师的残魂求取一线生机。
偏偏在行至黄河九龙窟一带，被谢流云勘破，布下困龙阵，联合黄河八大王，盗黄泉诛杀九龙。
“谢流云到底做了什么？”我问姽婳。
“他打开了那口镇魂棺。我魔道祖师，本就只剩下一缕残魂，镇魂棺打开之后，残魂被天地罡气幻灭，从此人间再无魔道祖师。”姽婳一声长叹。
若是在以前，我听到这些只会当做传说故事来听，然而现在我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无一不在说明，姽婳所讲述的都是真的。
有的发生在过去，有的发生在现在。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着魔道祖师，原来那九龙并非恶龙，它们自东海深处，暗行黄河只为了去昆仑给魔道祖师求取一线生机。
转而我又想到一件事，既然魔道祖师的残魂已经冭灭，那么姽婳又为什么要赌柳河愁盗的是他的命呢？
残魂破灭，人间再无魔道祖师，那么也就不可能再是我。
我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姽婳却说：“自始至终，我赌的都不是你是魔道祖师的转世之身。”
“那你赌的是什么？”我问道。
“魔道祖师的残魂消失，但是七杀命格还在。七杀命格中已经烙下了魔道祖师的灵魂印记，所以你才会做那样的梦，而你将来所有的一切都会和魔道脱不了干系。”姽婳说道。
“那么，你嫁给我也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是七杀命格了？”我直直的望着她问道。
“不错。”姽婳没有否认。
我再也无话可说，尽管我不是魔道祖师转世，她嫁的人依然不是我。
所谓命，并非只有转世才可以称之为命，有了命格和生机，自主就能诞生新的生命。
不然古时候人少现在人那么多，这么多的命又是从哪里来呢。
柳河愁为我盗命不过是看重了我当时的生机，而且那时候正好是天贼星当值。天贼是月中盗神，可盗天地万物日月星辰，自然也能盗命格。
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命绝不是无中生有由七杀命格演化而生！
其实，那天在看到道士的画像之后我就已经明白姽婳赌输了，我背负七杀命格不假，但是我的命却是盗的谢流云的……
人只有一条命，每条命都有自己的命格，谢流云自然也有自己的命格。我既然盗的是他的命，按照道理来讲就不会再和七杀有什么关系。
“世界上会不会出现两个拥有七杀命格的人？”我问道。
“不会。七杀，搅乱世界之贼。每次入世只会选择一人，只有在这个人彻底冭灭之后七杀才会重新隐没于虚空，等待时机再次入世。”
“你之前说，天道不允许出现的事情是什么？”我又问道。
“你有七杀命格，同时又是盗的是谢流云的命，这种情况或许在天道不明的混乱时代出现过，但是在末法时代绝不可能出现。除非谢流云天生就是没有任何命格的人，可是，你觉得可能吗？”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每个人在一出生的时候就拥有了自己的命格，此后的生老病死旦夕祸福都与之息息相关，世界上绝对不会出现没有任何命格的人。
谢流云如果没有命格，他哪来的机缘修道，又怎么可能成为龙虎山天下行走？
但是，要是姽婳所论述的道理为真，我为什么在看到谢流云画像的时候会有前生今世的感觉？
我困惑难解，越是想要清楚越是大脑一片混乱。
久久之后我彻底放弃这件事，以我现在的认知，我根本找不到答案。
还是郑板桥说的好，难得糊涂，只要能在下元节中活下来就好，管它是谁。
反正我现在也是好好的，没有半点精神分裂的特征。魔道祖师，谢流云，爱谁谁吧。
我自己没事，可是看到如花似玉娇滴滴的林姽婳，心里可是难受的紧。
我们是夫妻，即便是不是世俗的那种关系，可也是拜过天地的。一想到她心心念念要嫁的人不是我，我心里就发苦。
有个问题我真的忍了很久，明天就是下元节，也不知到时候我还能不能活下来。
心里一发狠，我就问她：“姽婳，如果你要是赌输了怎么办？”
“什么意思？”姽婳不解的问我。
“我指的是如果我的命和七杀无关，将来也不会应杀破狼成为魔道祖师，我们之间的婚姻还算数么？”
“我不可能会输。”姽婳咬着嘴唇说道。
“我们结婚的那天你和我说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想问问你，如果我谢岚只是谢岚，不是别人，你还会不会和我共度一生？”
姽婳不说话了，用她那双勾魂夺魄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的很不自在，本能的想避开的她的视线，可是这个问题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不然的话，我死都不甘心。
我心底甚至已经了想法，一旦姽婳说不愿意和我过余生，明天的下元节，我不会做任何配合，我才不拿着分水剑跳下九龙窟呢。
身世什么的，滚的越远越好。
这么多年懵懂无知我也过了，魔道祖师也好，谢流云也罢，这些手段通天的大人物和我谢岚真的有关系吗？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谢岚在尘世的存在感不强，但是我一样为我自己的独一无二而骄傲。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许久之后，姽婳幽幽的说道。
我当然记得，那天我去找柳河愁报道，远远在大河堤上就瞅见了她的身影。我问她话她也不回答，就那么火辣辣的盯着我看，把我看得不好意思主动败退。
当时我还想，这谁家姑娘，怎么那么大胆。
“那是我四百年来第一次上岸，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男子。”
“柳河愁不是男子？”我嘴贱插了一句。
“他怎么能算，我本来就和他认识。”姽婳白了我一眼说道。
“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往下说啊？你不是正在表白么？”
“……你送我鲛人泪的那天晚上，我和你说的前生的事其实都是真的，在我生前我根本不知道破军是什么。直到我被沉到河底，做了那所谓的黄河娘娘后，宿命才开始一点点的觉醒。”
姽婳说，黄河里怨魂很多，她最开始做鬼的时候很害怕，胆子也很小。
看到面目狰狞的水猴子会吓的远远躲开，看到河童也会吓个半死，还有河里怨魂不散的浮尸，水下的死倒，对她来讲都是噩梦般的存在。
除了这些，以前黄河里还有各种精怪，有的精怪道行高深，还曾经试图吞噬她的阴魂。
“那你又是怎么觉醒的呢？”
“我本就含怨而死，怨气冲天，有的是天道赋予的道行，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才会害怕他们。直到有一天，我在水底被一个死倒逼的紧了，他居然要我和他合体双修，共用一个身体，还想把我抓到他的身体里面去。你不知道那人好恶心的，说的都是些无耻的话语，我开始只想躲开，后来被逼的紧了我就开始动手了……”
这一动手就一发不可收拾，破军乃是北斗第一星，纵横天下之将，黄河娘娘本身就有天道赋予的道行，杀掉一个死倒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林姽婳从最初的自卫反抗，到主动猎杀河中精怪并没有用太久得时间。
“我每次杀生都会从中得到好处，战力越来越强，我没有修行过道法，可是脑子里好像天生就有这些东西存在。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看不清眉目的女将，她站在阴司的忘川河源头，手里拿着一把两断刀。在梦里，她和我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汝是吾九世之身，九乃极数也是吾命的最后一世，望汝好好修行，莫要辜负破军之名！”

第五十章 一语成谶
九乃极数，逢九归一。
毫无疑问，姽婳梦见的那人就是魔道的第一代破军。
破军和魔道祖师不一样，魔道祖师的七杀命格一直被封在镇魂棺中，这破军死后却是一直在人间轮回寻觅机缘。
姽婳是她的最后一世，若是这一世再无法证得大道崛起，此后破军命格便会重归于虚无。
到时候，第一代破军的魂念就会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连灵魂印记都不可能留下。
换句话说，明日之战姽婳不能死，死了魔道就再无破军。
而没了破军，也就不会再有杀破狼的不可逆转之势，魔道从此湮灭，尘归尘土归土。
而我的七杀命格中之所以还能留下魔道祖师的意念，是因为七杀尚未来得及返本归元就被柳河愁盗走。
“明日和道门作战你有多少把握？”我问道。
“天师府欺我魔道无人，却不知我魔道教义不仅在人间流传，阴司也有我魔道弟子。”姽婳说道。
“我知道柳叔去了枉死城，也知道他在集结人马。”
“你怎么知道？”姽婳吃了一惊。
“唉，慧香告诉我的。他说枉死城的异动已经引起了十殿阎君的注意，怕是到时候枉死城没那么容易出兵。”
“呵呵，末法时代鬼帝不出，就凭阴司的十代阴帅三十六鬼将拿什么来挡我魔道弟子。”
姽婳这话说的很有底气，事实上她也的确没有夸大其词。
魔道弟子无论生前修到了什么境界，涅槃之后都只剩下玄关境界，因为涅槃要涅的就是元神。元神不在，意识仍然保存方称之为涅槃。从这方面来讲，枉死城中的魔道弟子并不比阴兵鬼将的道行强多少。
但是，涅槃后虽然修为下降，魔道弟子生前所掌控的道法神术还在，只这一点，就在和阴兵鬼将作战中占据了先天优势。
封神之战已经过去了三千年，枉死城中不知聚集了多少魔道弟子，真要全部爆发打起来，在鬼帝不出世的情况下，阴司只靠阴兵鬼将的确难以镇压。
除非阴司祭出十八层地狱镇压平乱，可这显然不可能。
十八层地狱是为了关押那些穷凶极恶的凶兽煞神人魔而存在，轻易不可乱动，要是给里面的人逃出去，对于阴司对于人间都是一场浩劫。
在鬼帝不出的情况下，阴司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刻是不会祭出十八层地狱。
不出动十八层地狱，阴司就只剩下最后一张王牌可用，只要那人出手，枉死城只进不出，一兵一将都不行。
至于这个人是谁，暂且不说，因为她未必会出手，她若轻动阴司同样会出大乱子。
“这么说的话，明日之战你很有把握取胜了？”我问道。
“其实胜负并不重要，末法时代尚未结束，现在的道门不过是人道祖庭留在人间的棋子而已，魔道和道门也不可能会真的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姽婳说，下元节之战胜负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杀破狼能否在三方四正重聚。只要重聚，魔道气运就能成型，从此势不可挡，重建魔道祖庭无名宫只是早晚的事。
归根结底，她想要的结果依然是我觉醒七杀宿命，然后她和柳河愁分别以破军和贪狼的身份和我三方四正聚合。
……
明天就是下元节，这最后一晚我和姽婳聊了很久。我要问的是感情，却在她倾吐心声到一半的时候又重新转回到宿命中去，宿命是我和她之间避不开的因果。
我也想和普通人那样和她做一对夫妻，只是可能么？
本来我是人她是鬼就犯禁在先，何况这中间又掺杂了那么多的因果纠缠。
姽婳是破军的最后一世，必然把一生全部献给魔道。明日和道门决裂之后，即便她能活下来胜出，陪伴她的也只剩下无尽的杀伐。
到那时，我是否有勇气为了她和天下道门为敌，然后再和她一起为了魔道付出一生呢？
从个人感情上或许我会，但是我的命是谢流云的，他一定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姽婳倒是不像我这么悲观，俏美的娇颜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彩，一心等待杀破狼三方四正聚合，魔道重出。
我没有和她透漏我的命来自于谢流云，事情演变到今天这种地步，说不说对她来说都已经成了定局。
“谢岚，九龙窟里藏着你的身世，还藏着你的传承。你不是一直奇怪柳河愁为什么不教你东西么，你要学的东西都在镇魂棺里。”
姽婳说，魔道祖庭无名宫虽然被毁，魔道祖师的术法和心得都被保存下来，除了他所领悟的大道，其它的都在镇魂棺里。
魔道祖师可是手段通天的主，和人道祖师道德天尊，仙道祖师玉皇大帝齐名，战力甚至还在他们二人之上。
只是道藏中每次提到他从来没有提过他的神通术法，即便是还魂崖一战中也没有透漏半点玄机。
“破军的是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他的又是什么？”我问道。
“等你解开九龙窟里面的玄机，打开镇魂棺之后就会知道了，我只能给你透漏一点，魔道祖师的兵器是剑。”
姽婳先是卖起了关子，怕我不满又柔声安慰我说：“不是不愿告诉你，只是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现在都成了禁忌，你只能亲自去寻找。”
“为什么会成为禁忌？”我问道。
“要怪只怪他太过惊艳，怕是连天道都要妒忌他呢。若非魔道在道藏中实在举足轻重，而魔道祖师留在三界的印迹又不可磨灭，怕是连他这个人都不会被写进道藏中。”
自古天妒英才，魔道祖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传奇呢。
谢流云生前不过活了短短的几十年，道门至今提及他都惊为天人。
这魔道祖师从混乱时代战到封神时代，横夸数不尽的千年，巅峰时刻力战十二天尊，这种人老天要是不妒忌才怪。
聊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姽婳说她该走了。
“最后一晚，你不能留下来吗？”从我和她结婚到现在，也只强吻过她一次，这个夫妻有名无实。
我意有所指，姽婳自然明白忍不住红了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越发娇媚动人。
老话说的好，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我看的一时情动，不待她回答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隔着厚重的铠甲，我感觉不到她身体的温度，这铠甲就像是我的心结一样。
拥抱片刻，我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决定送她回去。
“怎么，又不想把我留下来了？”姽婳在我怀中燕七小脸，羞涩的问道。
“送你回去吧，明日对你我都很重要。”我言不由衷的说道。
月明星稀，村落空旷无人。
姽婳曾经说她在黄河看了四百年的两岸万家灯火，如今这灯火却因为她上岸而熄灭了。
我们牵手而行，虽然一路无话，却有种温情脉脉流转。
成婚到现在，这算是我们最亲密的一次，若是能一辈子牵着她的手，该有多好。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疑问，横夸三千年的宿命在明日都会有个了断。是谢流云算死柳河愁，还是柳河愁算死谢流云，九龙窟底下见真章。
“姽婳，我明日要怎么做？”在她入水前我问道。
“你什么都不用做，跟着你那便宜师父就是了。我倒是没有想到她还能请神上身，谢岚，如果我有事，将来她可以替我保护你。”
姽婳随口一句，刺痛我的心脏。
她一定想不到，这看似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却会在明日一语成谶！

第五十一章 风云际会
自昨夜自姽婳走后，我便一直坐在院中等待。
一夜无眠若是以前我肯定精神困顿，可是今天我的神经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即便是当年参加高考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或许和即将押赴刑场处决的犯人差不多。
只能不停在心里暗示自己，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无论是柳河愁还是姜雪阳都曾和我说过，下元节虽然是我的必死之劫，依然有一线生机。
至于为什么不死，其实我现在也几乎琢磨明白了，只等九龙窟揭秘之后来验证了。
魔道和天师府势不两立，我若确认盗的是谢流云的命，魔道的人不会放过我，若我盗的是魔道祖师的命道门不会放过我。
而所谓的一线生机，便是姽婳会不会念在夫妻情面上放我一马。
虽然她昨天对我坦露过心声，我也知道她对我有感情，可是这事谢流云做的太绝，作为破军最后一世的转生者，她要杀我无可厚非！
我昨夜之所以不敢告诉她我盗的是谢流云的命，一是就算我说了她也不会信，二怕她知道真相后提前翻脸，三来我自己也想看看九龙窟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镇魂棺里到底有什么传承。
反正格局已经定下，我说不说都无法阻挡她和道门的决裂。
当下我坐在院子里，带着极度紧张的心情，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分水剑，试图稳定心态。
这把剑是王家祖传的异宝，王家正是凭借这把剑踩在憋宝界异军突起。想到王家，我又想到了佛爷，想到她那双充满无数裂纹和破碎水晶般的眼睛。
佛爷临走时对我说，我要想知道她在九龙窟里看到了什么，可以去南京乌衣巷找她。如今我不用去找她也知道她看到了是什么了，她看到的一定是那口棺材。
九龙拉棺，只为棺中人求取一线生机。
我想，如果当年谢流云没有插手，九龙能不能平安把镇魂棺拉倒昆仑山，截取一线生机呢？
如果，魔道祖师凭借生机重生，那么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我谢岚呢？可惜，没有那么的如果，有的只是命中注定。
辰时初刻，传来了敲门声，我师父姜雪阳走了进来。
“走吧，咱们师徒边走边聊。”见到我后姜雪阳开口说道。
我把分水剑放进背囊，锁上院门跟着她朝大河堤走去。要去九龙窟，自然是乘坐柳河愁烂船最合适。
姜雪阳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三日未见，想必她的玄关现在已经恢复了生机。
以前我只把她当做道门中的天才，全真教的天下行走，而现在她又多了一个身份，末法时代唯一一位请神上身的人，受风神本尊庇护。
“你背上的这柄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分水剑了？”在路上，姜雪阳指着我手中的分水剑问我。
“嗯。”
“王家的分水剑，张家的赶山鞭，虽然都是后人仿制，放在末法时代的今天依然不可多得的异宝。”
“我知道分水剑和大禹治水有关，这赶山鞭又有什么来历？”我好奇的问道。
“赶山鞭就是赶山的神器，就像分水剑可以分水开河一样，这赶山鞭真的有赶山的神威。其实，这两把神器在道藏神兵谱中都有记载，虽然排不进前十，却也是仙道和人道为数不多的神兵。”
姜雪阳说，分水剑的来历和大禹治水有关，当初大禹治理黄河水祸，黄河在三岔口附近汪洋成海，开挖河道筑造河堤徒劳无功。仙道祖师玉皇大帝念大禹一片为民赤子之心，特命人打造分水剑赐予大禹。
而赶山鞭的来历要比分水剑还要大，因为赶山鞭是人道祖师道德天尊悟道之前亲手所铸。
传说在道德天尊所住的村子前有一座大山，山峰陡峭荒山乱石，交通极为不便，人们缺吃少穿百姓苦不堪言。为把大山变为桑田，道德天尊烧炼矿石七天七夜成了铁，又将铁烧炼七七四十九天，炼出赶山鞭。
铁鞭铸成之后，道德天尊举起铁鞭向大山连抽三下，大山拔地而起随风飞向远方，顷刻间这里的大地变成了一马平川。
“这两大神兵分别出自仙道和人道，虽然各有不测神威，但要论起铸造神兵的本事，三道之中要数魔道最厉害。”姜雪阳说道。
“魔道有什么有名的神兵？”我问道。
“魔道神兵众多，我不用一一列举，只告诉你一个名字你就明白了。”
“谁？”
“欧冶子。”姜雪阳说道。
欧冶子，百剑之祖。
鸿钧、太阿、七星龙渊、承影等七大传世名剑皆为欧冶子所铸，只是我想不到这欧冶子居然是魔道的人。
转而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欧冶子出生于末法时代春秋末期，而魔道则是在封神一战后就从人间消失，他怎么可能为魔道铸造神兵呢。
当我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姜雪阳却说道：“我和你说欧冶子，只是要你从他身上了解魔道铸剑的传承有多厉害，铸造魔道神兵的另有其人，而那人要比欧冶子厉害的多。”
姜雪阳说那人的名字道藏里没有记载，一生也只铸造了两把神兵。虽然只铸造了两把，却每一把都是横戈于天地之间，司掌人间肃杀的大杀器。
其中一把就是破军的两断刀。
一刀斩断忘川河靠的可不仅仅是破军的神通法诀，还和她所用的兵器有关。
至于另外一把则是魔道祖师所用的佩剑，当年魔道祖师力战十二天尊高手所用的佩剑。
“魔道祖师的剑叫什么名字？”听到这里我问道。
“末法时代的人间怕是没人能说出那把剑的名字，其实说不说都一样，无论是破军的两断刀还是魔道祖师的佩剑，真品都不可能再重现人间。”姜雪阳遗憾的说道。
“它们都被毁掉了么？”我问道。
“是的。”
姜雪阳说，破军斩断忘川河之后，耗尽刀中所有庚金煞气，忘川河断了，她手中那把号称可斩杀万物生灵的两断刀也断了。
她本人更是因此被五方鬼帝绝杀于忘川河畔，只逃出一缕残魂，携带破军命格入世轮回。
至于魔道祖师的佩剑，在他战死之后被道德天尊投入八卦炉中生生炼化为灰烬。
姜雪阳随口说的轻松，而后来我才知道，道德天尊为了炼化这把剑废了多大的功夫……
为了毁掉魔道祖师的佩剑，人道请出三昧真火，仙道降下九天雷火，还从阴司借来幽冥地火。
三火合一，焚烧整整九九八十一天才把魔道祖师的佩剑烧成灰烬。
魔道祖师的人难杀，剑也难焚。
这让我不由得感叹，种人注定要招天嫉妒，不死怕是连老天爷都不安心。
到了大河堤我们师徒二人登上柳河愁的烂船，驶向九龙窟水域。
今日下元节重头戏开演，姜雪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眉宇间也明显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
至于我就更加不用说了，越是靠近九龙窟水域，我的心跳的越厉害。本来一夜不眠气色就差，怕是现在看起来更加难看。
我问她道门现在准备的如何，她说九龙窟水域的尸油已经化解，天师府为了九龙窟之战，从龙虎山调来三千道兵，真炁和玄关境界高手尽出。
其他道统虽然表面看起来打算坐岸观火，其实也都把各派的精锐全部带到了九龙窟。
阴司只来了一位城隍爷，四大判官、十大阴帅，还有那巡阳判官都未现身。阴司不能来人，是因为枉死城出事了。
望着九龙窟河岸上密密麻麻的道兵，以及那人头攒动的天下阴人，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五十二章 越境合道
末法时代，诸神退位大拿隐退，元神难以凝聚。
天师府的三千道兵看似境界不高，但是通过配合龙虎山的七星北斗阵，所发挥出来的战力是非常恐怖的。
那天姽婳就说过天师府能定九龙窟胜负的不是元神境界的吕纯，我小看了她也小看了天师府。其它底牌我不知道，只看眼前的这三千道兵就绝不是吕纯那种单体战力可以相比的。
道兵，修为不过通灵境界，以武技作为攻击手段。却可用符箓，可操纵符文剑。
斋蘸法师剑要真炁才可御使，而这符文剑是道门专门给道兵打造的，剑身上面封印着符文法阵，道兵只用精血就能激发。
道门术法的应用多半和天地间的五行精气有关，这符文法阵中封禁的就是五行精气，不用念咒感召，只要把法阵激活就能释放。
天师府的这三千道兵运用得当，可以凭借手中的符文剑列出无数道门攻击阵法，譬如北斗七星阵，阴阳五行阵，甚至还可以列出专门用于大规模作战的二十八星宿大阵。
在大规模作战中，决定胜负的不是手段通天的大人物，而是阵法的应用和表现。
封神年代，魔道护法天尊贪狼在无名宫布下万仙阵，不知道斩杀了人道和仙道两家多少元神合道境界的高手，连天尊进去都难以逃脱。
最后还是仙道和人道天尊高手联手封禁天幕，隔绝地埋，这才断了万仙阵的能量来源，最后诛杀贪狼于无名宫正门。此战过后，无名宫被毁，人间魔道弟子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
现代的道门奉天师府为尊不是没有理由的，只说这三千道兵，哪家道统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他们手中的符文剑每把造价万金，哪家道统有这种底蕴？
虽然看似人数不多，和阴司成千山万的阴兵相比显得单薄，可真要打起来，阴兵绝对不是道兵的对手。
三千道兵看的我心头五味杂陈，这还只是通灵境界的道兵，天师府还有数百真炁境界和数十位玄关境界的高手，还有一位元神境界的吕纯。而这些还都是明面上的战力，暗中肯定还有底牌。
九龙窟周边的河岸上，在天师府的衬托下，其他道统显得格外低调。虽然也都是把各自的精锐高手带了过来，但是无论是人数还是高手的数量上都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唯一能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的是这几天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天下阴人。
所谓阴人，涵盖范围非常广，旁门左道三教九流，这些不被道门正视的修行者都可称之为阴人。
譬如，湘西赶尸匠、苗疆巫蛊教、东北萨满、二指先生、赊刀人、巫卜、大神等等。
当年魔道弟子一夜之间消失，但是魔道的教义从未失传，如今的魔道弟子就隐藏在天下阴人当中。
只是前面我也说过，阴人的道行完全无法和道门正统出身的道士相提并论。这天下阴人看似数目众多，和天师府的道兵相比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更何况他们来这里，也不全是来相助姽婳，我甚至怀疑，真要打起来的话，会有多少人有勇气站出来和道门决裂。
城隍爷带着城隍八家将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山波上，存在感显得很低，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九龙窟水域。
阴司没有来人，他们抽不开身。枉死城中的魔道涅槃弟子才是魔道真正的战力所在，而阴司的那位大人物若是不出手的话，阴司根本抽不出人来参加九龙窟决战。
所以表面看起来，阴司是不打算参与争夺九龙窟里的机缘，而实际上他们已经泥潭深陷，只是自家的丑事不好对人明说罢了。
“怎么，是不是开始为你妻子担心了？”姜雪阳在我身侧问道。
“嗯。”
“黄河娘娘能亮出破军之命自然也有她的底气，你不用太过担心她。天师府的兵力也不是全部用来对付她的，你可知道九龙窟最大的凶险是什么？”
“是什么？”
“龙尸，九龙断头身死，龙魂还怨不散，龙尸战力犹存。”
姜雪阳说，魔道祖庭的九条恶龙每一条战力都相当于元神境界的高手。
今天下元节水官解厄，道士当年用来镇压九龙的法阵就再也无法镇压龙尸的怨气，等到夜幕低垂群星闪耀的时候，水下的九条龙尸会应天上北斗九星齐出的机缘，重现人间。
龙尸我见过一次，那天佛爷强行用慧眼窥伺九龙窟，就惊动过那条隐匿于破军河眼中的龙尸。
当时的场景很恐怖，龙尸激发出的漩涡好像要把真个九龙窟水域全部吞吐进去。可惜那天不是它现世的机缘，最终又被谢流云的法阵重现拉回水底。
谢流云的法阵虽然因为破军河眼的黄金龙头被破，不过后来他用自己的生命修复过，所以法阵的效果依然存在。
“唉，阴司虽然拿我和当年道士相提并论，其实我自己很清楚，我和他差的有多远。”姜雪阳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那天我和龙虎山掌教之间的一番对话，当时我问他谢流云是不是真的只是玄关巅峰修为，他说玄关巅峰哪有本事去盗黄泉水，更别说算死黄河八大王了。
然后我又问他，不是玄关巅峰，又没有凝聚出元神，那他一身的本事从哪里来的。掌教没有回答，只说等我去九龙窟寻找身世的时候自认会清楚。
此刻听姜雪阳发出感慨，我就忍不住问她：“差距在哪里？他不也仅仅是玄关巅峰修为么，连元神都没有凝聚。”
“道士的确没有元神，但是他合道了。”
“什么？”我惊呼出口。
我知道道士手段通天，惊才艳绝，是道门不可多得的奇才，但是大道难求，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修道不是要循序渐进的么。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可以从玄关境界放弃凝聚元神，以肉身合道呢？
“你是不是很奇怪？其实我也很奇怪他的道是怎么合的，我更好奇他合的是什么道。”姜雪阳苦笑着说道。
“师父，你怎么知道他是合道境界？”
“很简单，那九条恶龙生前本身就是元神巅峰，而黄河八大王受两岸香火供奉本身自有神位，道士若是没有合道怎么可能在当年那场大战中算尽生死呢。其实最大的疑点还不是这个，因为元神境界虽然强悍，道士还可以借助于黄河八大王六十四将军布阵应对，最大的疑点在于黄泉水。”
“什么意思？”我问道。
“黄泉水和生者无缘，元神境界堪不破生死玄关，也是没有办法去盗的。”
黄泉水的确和生者无缘，只滋养死灵万物。元神虽然比人本身固有的识神更加超脱于物外，可终究还是生者的产物。
只要堪不破生死玄机，别说盗黄泉水，碰都不能碰一下。除非道士修到了合道境界，才可以勘破生死玄机盗取黄泉水。
这时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生者不能碰黄泉水，那么当初王芳变成死倒是谁渡了她一口黄泉水呢？
师娘说可能是道门中人所为，可是现在的道门，凝聚出元神的也才只有一个吕纯，谁有本事渡她黄泉水。
现在看来，这件事八成和阴司脱不了干系，应该是阴司自导自演的把戏，目的就是找个理由介入到九龙窟的事件当中。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阴司万万没想到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阴司也会被直接拉进浑水中，因为九龙窟最大的变数之一，魔道万千涅槃弟子，就在阴司枉死城中。
下元节揭秘不在白天，而是在晚上群星闪耀之时。
所以这一个白天过下来，九龙窟水域依然波澜不兴，不过没有人因此放松，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的盯着九龙窟水域。
要揭秘，就必须先战九条龙尸。
龙尸含怨而出道魔不分，姽婳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怕是这战龙尸的重任她是肯定不会去担当的，这事全看天师府了！

第五十三章 群星罗列
黄昏，长庚星现身。
长庚星和启明星是金星的两种说法，传说中当金星在特殊的时间出现在特殊的位置的时候会给人间带来灾难。
而今天的长庚星刚一出现就立刻引起了一阵轰动。
无论是道门还是阴人，这些神通术法修行者无一例外都精通天象，今天长庚星现身于落日中心，正是传说中的灾厄之兆金星凌日。
道藏记载，仙道玉皇麾下有使者太白常年坐镇金星，以此监察人家祸福，今天凌日征兆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
九星齐出天机变幻牵动三界，虽然天庭仙道在封神之战结束之后就再也不插手人间的事务，但是在场的人谁都不会怀疑天庭肯定也在紧紧盯着下界九龙窟的异动。
因为九龙窟下面有镇魂棺，镇魂棺中封印者魔道祖师的残魂。
以往天庭可能还不会注意到这件事，不过今天连阴司怕是都已经知道了镇魂棺的存在，更何况高高在上的天庭仙道呢。莫要忘记，封神之战最终的获胜者就是仙道，不然天庭也不会交给他们掌控。
长庚星现身之后，在场的气氛越来越安静。
原本天下阴人还和道门互相敌视，在长庚星现身之后，都不约而同的把注意力锁定在九龙窟水域上面。
九龙窟水域虽然尸油已经化解，这水下的亡魂可没有全部超度，金星凌日，正是它们作祟的好时机。
果然，没过多久，水面的平静就被打破，一具尸体从水下浮了上来。
最先露出的是一个脑袋，这是一个女人，扎着民国年代的发髻。按照年代来推算，她的尸骨早就该严重腐烂，可是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和活人一样样栩栩如生。
女人的眼睛最初是闭着的，随着她缓慢的在水中旋转一周之后，眼睛忽然面对河岸睁开。
只有眼睑，没有眼珠子，深陷的眼窝就像两个黑洞，两行黑水从里面流出来。
我看的心惊，虽然尸体是直立在水中的，可我知道这绝对不是竖尸，竖尸是水下有邪祟在操纵，譬如水猴子或者河童。
这尸体分明是自主浮上来的，而且她也没有一直留在原地，眼睛睁开后，接着嘴角勾勒起一股诡异的微笑。
随后就像是在水中漫步一般，朝着河岸上走了过来。
这个场景让我觉得熟悉，让我想起了那天在水底看到的王芳。我明白这是什么了，这根本不是竖尸，这是死倒，一个来自于民国年代的死倒。
眼前这个民国死倒一看就不是善茬，从她眼窝出流出的黑水来看，煞气已经浓郁到了质变的程度，上岸后的破坏力绝对不是王芳那种死倒可以相提并论的。
若是在以前，有一具这样的死倒上岸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过放在今天这种场合，她是绝对没有作祟的本事。
果然，在死倒走到距离河岸还有十丈左右的距离时，一位天师府的玄关境界高手走出阵营，对着死倒的位置开始祭剑。
这道士右手持剑，左手捏成云雷诀，口中念道：“雷公降现，手持神光，下照地府，洞见不祥，鬼神煞露，不得隐藏，急急如律令，敕！”
最后一个敕字念完，道士手中法剑突然曝气一团紫光，紫光流转剑身，继而凝聚于剑尖，须臾化成一道紫色闪电劈向死倒。
只听轰然一声，紫电直接穿透了死倒的脑袋。死倒脑袋被紫电焚毁后，水下的躯干挣扎着想要浮上来，最终却因为精气散尽最后又沉没于水中。
终究是一物降一物，死倒虽然煞气冲天，却抗不过道门雷法的斩破万邪。
“好强的雷法，怪不得道藏中会说万法自然，雷法为尊。”我感叹道。
“道藏是人仙两道的人书写的，在魔道的认知中可没有雷法为尊的说法。魔道认为雷本就是五行生克的产物，也在五行之列。若是把天地间的五行精气运用到极致，威力甚至还在雷法之上。”姜雪阳说道。
“如果五行精气的威力更强，那为什么现在道门中的攻击术法还是以雷法为主，只把五行精气用来布阵呢？”我有点不理解。
“因为后天五行精气威力有限，而先天五行又不是末法时代的人可以掌控的。”
众所周知，天地万物皆由五行演化而生。
所谓先天五行指的是天地间充盈的那些尚未演化具体事务的五行精气，而后天五行则是已经演化成具体事务的五行精气。
道门法阵凝聚的五行精气皆是从万物中汲取的，并非来自于先天。
姜雪阳说，要想掌控先天五行，修为起码要到合道境界之后，这在末法时代根本不会有这种人。
而在末法时代之前，掌控先天五行的人可就多了，其中最杰出的代表就是魔道的破军。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操纵的是先天庚金之气，庚金司掌天地肃杀，可斩万物阴阳。
不只是魔道中不乏掌控先天五行的高手，人仙两道也大有人在。
“师父，既然人仙两道也认可魔道的五行理念，为什么不在道藏中写出来呢？”听她这样一说我又问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五行理念最初是魔道祖师最先说出来的。魔道祖师思想开放，在传道过程中通常都是自己领悟到什么就和门下弟子说什么。何况，其实这个也不用书写，等修为到了可以感知先天精气的时候自然也就懂了。”
“师父，看起来你好像很崇拜魔道祖师啊？”我问道。
“唉，三道只是教义不同，又不是真有什么血海深仇。别说我这个后辈人道弟子，即便是当年那些联手诛杀魔道祖师的人，又有哪个不尊敬他呢。”姜雪阳叹息一声说道。
就在我们师徒聊天的功夫，九龙窟水域又产生了新的变故。
随着一圈圈涟漪散开，河水中又陆续浮上来数不清的人头，成千上万难以计算。面目栩栩如生，竟是各个年代的都有。
九龙窟这么多年不知道吸纳了多少亡魂尸骨，今天九星齐出天机变幻，又撞上金星凌日这罕见的灾厄之兆，所以这些隐藏在河底深处的死倒才一下子全部浮出水面。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龙尸即将出世。
龙尸出世对于所有生灵而言都是一场灾难，这水下的死倒集体涌出就是为了躲避龙尸。
此时天色昏沉，水中密密麻麻的死倒人头看得我头皮发麻。而在场众人，也都是一幅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此时，天师府精锐高手已经全部走出阵营，在河岸上布下方阵开始集体祭剑。
死倒的战力比道兵还要强，要是给他们上了岸肯定会给天师府带来伤亡，所以必须在上岸之前狙杀。
数百真炁高手和那数十名玄关高手集体祭剑，场面宏大而壮观，紫色电光刚一产生，就把河岸点亮。随着咒语念诵完毕，他们手中的法剑辟出一道道闪电，数百到闪电交织成电网，对着死倒横扫而去。
鬼哭惨嚎响彻天地，这种无差别的闪电封锁不知道焚灭了多少死倒。
然而死倒的数量是在太多了，一波沉下去，很快又有一波新的浮上来。若是只靠天师府的真炁玄关高手用雷法斩灭，即便把真炁耗尽也做不到。
眼看着死倒络绎不绝，杀之不尽，天师府掌教高声说道：“死倒上岸，生灵涂炭，诸位道友难道真的要做壁上观？”
他这句话说完，各家道统即便有心消耗天师府战力，这会也不好意思不出手了，开始纷纷响应。
“茅山派弟子听命，除魔卫道，杀！”茅山派掌教发号施令。
“武当弟子听命，杀！”
“斩邪祟渡亡魂，全真教弟子听令，杀！”
……
一时间，在场道门真炁玄关高手几乎全部出手，河岸上雷法万千，符箓神光耀人眼目。
等到水中再也没有一个死倒残留的时候，天空之上已然是群星罗列，绽放光华！

第五十四章 左辅右弼
尽管天空群星闪耀，众人最为关注的却是在北斗星位。因为在今天的下元节，北斗将会九星齐出。
九星齐出，帝星黯淡，预兆天下易主。
倘若魔道杀破狼三方四正，魔道祖师将重现人间。
我也是第一时间看向北斗星位，破军、贪狼、武曲、文曲、廉贞、巨门、禄存，七星闪烁光芒格外耀眼。
“师父，不是说好的九星齐出么，怎么天上依然只有七星呢？”我问道。
“九星齐出逼宫紫微，这紫微帝星却也不是好相与的，事实上，历史上不知发生过一次九星齐出失败的先例。”
姜雪阳说，历史上发生的九星齐出事件多半和造反篡位有关，然而最终成功做到江山易主的却很少。因为帝星若是太过强势，九星未必就能出来，左辅右弼一个不出或者只出一个的情况不算少数。
“那今晚九星能全部出来吗？”我问道。
“你说呢？魔道杀破狼三星聚首一马当先，帝星再强势，也镇不住杀破狼命局。”
便在姜雪阳说完这句话没多久，我就看到在贪狼星左侧，出现一团模糊的星辉，没有多长时间左辅星就闪耀而出。
“出来了，左辅星相已成，九星齐出已成定局。”有人发出感叹。
“那也未必，历史出八星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快看，右弼星位出现星辉！”
随着这人的话语，我也看到了右弼星位上闪耀着一团模糊的星辉，不过这星辉暗淡无关，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试图遮蔽右弼的光芒，让它始终无法破天而出。
接下来，时间缓慢流转，人人屏息等待，仰望星空。
右弼星辉持续闪耀，却迟迟不能现身，不仅无法现身，我还看到帝星紫微的光芒似乎有越来越盛的趋势。
“不对，帝星今天的情况很反常。”姜雪阳说道。
“怎么了？”
“末法时代的紫微星不该如此强势才对，何况这次九星齐出还是由杀破狼命局牵头。除非……”
“除非什么？”我问道。
“除非有人出手干预。”姜雪阳说道。
“北斗和紫微之争，也可以被外力干扰么？”
“普通人肯定不行，但是天尊强者若是联手布阵，可以引发元气波动。北斗和紫微定周天元气，若是元气失衡，就等于是变相插手北斗和紫微之争。”
“可是末法时代，天尊不是已经隐退不出了么？”
“凡事皆有例外，何况今天这事还牵扯到了魔道祖师的复出。魔道祖师为天道禁忌，若是天尊出手阻止他的复出，我相信天道也不会太过为难。”
“这么说的话，右弼星今晚是出不来了？”我问道。
“不好说，你莫要忘了，魔道当年是主动隐退，天尊高手并未全部死绝，他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仙道和人道的天尊插手北斗和紫微之争的。”
时间又过了很久，面对天上这种奇怪的星相，我心潮起伏不定。
姽婳是破军的最后一世，如果连九星都出不来，她怕是会心伤若死，而魔道教众三千年的等待也会变成泡沫破灭。
不仅如此，今日过后，姽婳还会迎来天下道门的追杀。
杀破狼不成局，她的宿命就不会全部觉醒，没有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以她现在的实力死劫难逃。
而若是九星出来了，我背负七杀命格势必会受到影响，不知道宿命觉醒后会让我何去何从。
紫微的光芒还在增长，此消彼长，右弼的光芒越发的黯淡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姽婳现在在哪里，但是我知道她现在也一定和我一样在仰望星空。右弼迟迟不出，甚至即将隐没，她的心里怕是要比我难受的多吧。
“今日八星成了定居，右弼复出无望。”
“唉，又是空等百年，九龙窟玄机怕是和世人无缘了。”
“真不知道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机缘啊，不甘心。”
“可笑那黄河娘娘高调入世，更是丝毫不避讳背负着破军命格，九星都出不来，还想着杀破狼三方四正，真是痴人说梦。”
“错过今日，人间再无魔道。”
……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右弼只剩下最后一丝星辉。
眼看着即将彻底寂灭之际，便在此时，紫微星的光芒突然一下子黯淡下来。
想到姜雪阳所说的话，我立刻知道魔道的天尊在暗中插手了。
紫微星光的黯淡，给了右弼喘息挣扎的机会。右弼星辉开始增强，越来越亮。
从一个小亮点变成一团刺目的光斑，终于，右弼成功突破天幕，归入北斗星位。
北斗九星光芒同时暴涨，紫微帝星星辉一片黯淡。
众人尚未从九星齐出的震撼中觉醒，九龙窟水下突然传出一声苍茫雄浑的嘶吼。
这声音蕴含着无尽的悲伤，又仿佛带着无尽的愤怒。
水面被声波震颤出无数到波纹，河水在颤抖，河岸在颤抖，继而这一方天地好像都在颤抖。
九星齐出，谢流云法阵失效。九条恶龙的怨气再也无法压制，必将出世为孽，屠戮苍生大地。
第一声嘶吼的回响尚未消失，第二声嘶吼再度传来，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九龙嘶吼，响彻天地。
之前姜雪阳和我说过，龙尸的战力在元神巅峰，若是一个一个的出来，天师府上可以从容应对，倘若九龙齐出，怕是天师府把手里的牌全部砸光也无法全部压制。
三千道兵已经开始布阵，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布成了战力最强盛的周天星斗大阵。
而那数百天师府精锐高手也是三五成群，各自布下法阵，严阵以待。真炁和玄关境界绝不是元神境界的对手，要想降服龙尸，只能借助于法阵才有机会。
当今道门唯一的元神吕纯，则是一马当先站在最前排，这个骄傲到近乎狂妄的年轻人，此时也是神态严峻，满脸肃穆。
手中的斋蘸法师剑雷力涌动，龙尸尚未出世，吕纯已经开始在玄关中演绎出各种雷相。
除了天师府这些明面上的战力之外，我还看到天师府的阵营当中一下走出来九名身穿黑衣道袍的老者，虽然容颜苍老但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强大的气势，一举一动神念十足。
“想不到这次连他们也来了。”看到那九名黑袍老者现身姜雪阳吃惊的说道。
“师父，他们是谁？”
“龙虎山道统秘境中走出来的人道护法弟子，虽然没有凝聚元神，战力绝不在吕纯之下。原来我还纳闷天师府凭什么吃定九龙窟，看到他们我算是明白了。”
姜雪阳说，这九名黑袍老者其实并不算是天师府的人，他们直接隶属于人道祖庭。
末法时代人道祖庭函谷关被封禁，但是在封禁之前，函谷关依然在人间留下不少人道精英弟子。
虽然这些人也同样受末法时代的机缘限制难以凝聚出元神，但是他们所掌握的术法神通绝不是现在任何一家道统可以比拟的。
“有他们出手是不是就可以完全压制住那九条龙尸了？”
“我也不知，三千年过去了，这些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一代护法弟子了，谁知道他们还掌握着多少人道祖庭的道行呢。胜负如何，拭目以待吧。”
龙尸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所以从龙尸第一声嘶吼传出之后，除了天师府之外的其他道统都集体退避，远离了河岸，天下阴人也是纷纷后退。
随着九龙再次齐声嘶吼，九龙窟水域开始掀起惊涛骇浪。
一百年前九龙被谢流云斩掉了脑袋，一百年后断头龙尸即将重现人间！

第五十五章 主角现身
一百多年前谢流云留下的惊天手笔，现在终于到了揭开帷幕的时刻。
九龙声势浩大，齐齐跃出水面的那一刻，天地低昂，黑云从四面八方云集遮蔽了星空，周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黑暗中只听见阴风呼啸，怨鬼哀哭。
天空上风雷滚滚，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夜幕。
在电光照耀下，我看到九龙窟水域上面黑雾翻滚，无头龙尸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巨龙本就骇人无比，断掉脑袋只剩下宛若黑洞般的腔口之后，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我虽然胆子大，依然被骇得两腿发软，牙关忍不住打颤。
开始姜雪阳说龙尸是元神巅峰境界的时候，我还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元神再强天师府也能靠阵法牵制，逐一斩杀。
可是当龙尸现身之后我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能打是能打，关键是谁有出手的勇气。
谁能面对邪恶恐怖至极的无头龙尸道心不乱念出一长串的咒语，有条不紊的祭出手中的法剑？
道兵虽然心志坚定，可是末法时代的人，谁见过无头龙尸这种骇人可怖的阴物。倘若一条条的现身还可以压住心头惊惧全力诛杀，现在九条齐出，心志完全不由自主。
九条无头龙尸尚未开展攻击，三千道兵就已乱了阵脚。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那些真炁境界的高手，手中的斋蘸法师剑也在微微颤抖。玄关境界的稍微好些，不过要想在和无头龙尸的正面对决中发挥出正常战力水平，怕也很难。
唯有元神境界的吕纯表现如常，因为元神不受情感和欲望的束缚。
但是只靠他一个人迎战九条无头龙尸想都不要想，更何况他的玄关还被风神动了手脚，只是他自己现在不知道罢了。
“师父，这一战天师府怎么打？”我问道。
“论战力天师府倒是不怕龙尸，这一战考验的却并非是战力，而是勇气。若是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战力再强也没用。”姜雪阳一语中的，指出此战的关键所在。
“看天师府现在的表现，怕是很难在短时间把士气提示起来。”
“并不难，你莫忘了天师府还有九名人道护法弟子压阵。身为人道护法弟子，他们别的术法可能会失传，人道祖庭的六甲秘祝九字真言咒却一定不会失传！”
果然，姜雪阳这番话刚说完没多久，那九名黑袍老者就开始有所行动。
他们来到天师府阵营中心，结成北斗九星法阵。从贪狼星位开始，每人一个字符念出了六甲秘祝九字真言咒。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每念出一个字符后，随即双手结成相对应的法印，待到九字真言全部念完，一股磅礴强盛的精神念力从北斗九星法阵中爆发而出，席卷整个河岸。
当这股精神念力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的神情立刻为之一阵，再看向无头龙尸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么可怖了。
而落到那些道兵身上，更是激发了冲天战意，和打了鸡血一样，道兵齐声呐喊相应。
黑雾之中，九条无头龙尸还在疯狂的吸收九龙窟的百年怨气，同时不断提升怨念和龙威。
同时它们也注意到了河岸上的万千生灵，身为亡者对于生者充满了无尽的仇恨和愤怒。
这九龙本是魔道祖庭的守护神兽，却在一百多年前被一个凡人所算计，斩掉龙头龙魂又被镇压一百多年。
怨气冲天，怒不可遏。生前或许还有理智，死后魔道不分，只知道屠杀灭尽一切生灵。
终于，有条龙尸率先破雾而出，骇人可怖的腔口喷吐着黑雾，拖着长达数十丈的龙躯朝河岸袭来。
可这时候道兵战意已提升到巅峰，面对蜿蜒横空而来的无头龙尸，道兵们面无惧色纷纷咬破中指，激发了符文剑中的蕴藏着五行精气的法阵。
三千道兵，三千道光华。
借助二十八星宿大阵，在空中凝聚出一把南北朝向的巨型光剑，剑尖直冲无头龙尸而去。
巨型光剑从无头龙尸的腔口出刺入，直接没入龙尸躯体之中。
随着一声哀怨的悲鸣，龙尸在空中爆裂，化为一团团黑雾。待到黑雾散尽，龙尸也烟消云散。
我直接看傻了眼，就这么解决了一条无头龙尸么？
和无头龙尸相比，道兵显得渺小而软弱，可当他们被道门九字真言赐予了勇气和战意之后，法阵和符文剑便爆发出惊人的毁灭力。
那把巨型光剑更是让我眼界大开，我想不到原来道门中还有这种神奇的攻击术法。
不演化风雨雷电，甚至也不依赖玄关真炁，只凭符文剑中凝聚的后天五行精气就能聚合成剑，一剑灭杀元神巅峰境界的无头龙尸。
无头龙尸死前的哀鸣激发了其余八条龙尸的愤怒，第二条龙尸很快朝着河岸上冲了过来。
此时阴兵没了符文剑再也无法对龙尸造成杀伤力，天师府的数百名真炁高手挺身而出，凭借阵法联手召唤出九天真雷，再组合成威力巨大的雷霆风暴。
雷霆风暴成型后立刻卷向那第二条无头龙尸，炸雷声声震耳欲聋，伴随着一声声凄惨无比的叫声，龙尸一点点的被雷霆风暴摧毁，最后冭灭成灰。
到此时，天师府只出动阴兵和真炁境界的战力便已经绝杀两条无头龙尸。底蕴之强，准备之充分，让在场的其他道统的人全部处于震惊状态。
无头龙尸含怨出世自带龙威，本身又是元神巅峰境界，除了天师府，在场的任何一家道统都没有办法做的如此干净爽快，即便能侥幸杀掉一条也势必伤筋动骨伤亡惨重。
我看的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一想到等下姽婳要和天师府决战心里就忧虑万分。
天师府的玄关高手尚未出战，吕纯没动，九大人道护法弟子也只念了一句六甲秘祝和九字真言咒。
要是柳河愁能从枉死城带兵出来，姽婳还有几分胜算，若是阴司那位大人物出手干预的话，姽婳怕是要真的饮恨此间了。
天下阴人虽然来的不少，可我从他们震惊失色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半分战意了。何况等到和魔道决战的时候，在场的其他道统肯定也会参战。
……
第二条龙尸被天师府绝杀之后，剩下的七条龙尸彻底进入狂暴状态，齐头并进冲向天师府阵营，而天师府的数十名玄关境界高手也在这一刻正式加入战团。
雷法斩破万邪，然而这七条无头龙尸本就已经狂化速度提升到极限，各自攻击方位又不相同，尽管空中雷霆遍布电网交错却也没有办法把它们全部锁死。
终于有龙尸冲到了地面上天师府阵营当中，三千阴兵来不及躲开，就被无头龙尸的毁灭之力碾压，瞬间带走数百条活生生的生命。
吕纯一直在压阵，见此立刻祭起三五斩邪雄剑，念出咒语召唤出全场最为耀眼的电光狠狠的轰在这条无头龙尸身上。
他本就是元神境界，那龙尸又在空中受过重伤，吃他雷法重击，来不及悲鸣便已生机断绝。
不过吕纯这次爆发之后，并没有露出半分得意之情，似乎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尽管死了数百道兵，天师府阵营依然丝毫不乱，随着一条条无头龙尸被诛灭，最终大获全胜。
在开战之前，龙尸可为气魄十足煞气冲天，可谁都想不到战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九条龙尸就被悉数剿灭全部伏诛！
至此，九龙窟隐藏的最大凶险已经解除，现在只剩下隐藏在水下无底洞窟中的机缘等着人去攫取。
天师府很快整理好战场，吕纯的师父和几个天师府老道开始研究如何进入水下攫取机缘。龙虎山掌教则被冷落在一遍，眼神有若无意的看向我。
这时其他道统的人也重新回到河岸近水处，望着已然风平浪静的九龙窟水域，露出复杂的眼神。
毫无疑问，今天天师府的战力表现已经让他们彻底死了心，之所以他们眼中还带着几分希冀，是因为今天的主角还没来。
九条无头龙尸已经伏诛，算算时间姽婳也该现身了。
我刚想到这里，便听见一阵熟悉的歌声从下坝村的方向传来：人道黄河九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

第五十六章 掌教的剑
旧社会祭拜黄河大王所选的黄河娘娘，不仅要求相貌身段好，还要求会唱小曲。
姽婳的声音很清丽，有种很特别的韵味。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开口唱歌，只听的悠然神往，被歌声感染，一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
随着歌声越来越近，渐渐的她的人出现在远方的河水上。
玄色铠甲，头戴雉鸡翎，背挂四面靠旗，手中提着一把四尺余的两断刀。
孤身一人，踏水高歌，风姿绰约，英气逼人。
“谢岚，你妻子是个奇女子。”姜雪阳感叹一声说道。
她本身也是道门中罕见的美人，还是全真教的天下行走，阴司拿她和当年的谢流云相提并论，自带三分仙气为人淡雅而温柔。
可是两女相比，依然是姽婳更胜一筹。
有种人天生就是主角，出场必定惊艳全场。就像最早的魔道祖师，后来的谢流云都是这种人。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姜雪阳也是这种人，假如不是她命格太过特殊的话。
她的命格注定她不会太过惊世骇俗，如果把姽婳比作决战千里之外的将军，她就是运筹帷幄的军师，只能出现在幕后。
此时夜空早就放晴，星辉洒落，九龙窟水域的怨气和煞气被九条无头龙尸全部吸收干净，看起来充满宁静祥和的气氛。
姽婳就站在九龙窟水域中央，在她身下就是谢流云当年布下的九星法阵。
龙尸已经出世，九大河眼融合在半座伏牛山下融合，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窟，封禁魔道祖师的镇魂棺就在这洞窟之中。
从姽婳一现身开始，天师府就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慎重程度比面对九龙出世的时候还要严肃的多。天下阴人的阵营中更是声息全无，沉静的可怕。
若是把九龙窟比作一盘棋，对弈的双方就是魔道和天师府。
对姽婳而言我是赌注，对天师府而言魔道祖师的镇魂棺才是赌注。
所谓机缘，在末法时代还有什么比魔道祖师的术法神通传承更能担的上机缘二字？
龙虎山掌教张之远在意我是不是当年的谢流云，但是天师府根本不在意。这个矛盾从以往惠济观对我的态度中我就该猜到了，惠济观不刻意针对我，却也没有为我的生死太过关心。
姽婳不动如山，天师府也没有急着动手，两边都在等。她在等枉死城的消息，而天师府也同样再等她亮出底牌。
事关魔道生死存亡和魔道祖师的复出，三界暗中不知多少天尊大拿在默默关注此事。
姽婳神情如水眼睛扫过全场，在看向我的时候嘴角绽放出一抹动人的微笑。这抹笑意很多年之后都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有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好像在对我说，天下人虽多，我眼中却只有一个。
察觉到她嘴角的笑意，在场的人也都在这一刻齐齐朝我望来。我和她是夫妻，众人很好奇我今天的立场。
事实上，若非有姜雪阳请神下凡守护我在先，而龙虎山掌教又一直在暗中照顾我，这会天师府早就把我抓做了人质。
我见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想划着烂船去找她和她站在一起面对天下道门，心里却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龙虎山掌教在姽婳现身的时候就去了天师府的首脑方位，似乎和他们商量什么。
天师府的人神情冷漠始终不为所动，见此龙虎山掌教长叹一口气，走向原来立身的小山丘。我不用猜就知道龙虎山掌教和天师府商量的肯定是我的事，可惜天师府并不卖谢流云的帐。
或许是因为我盗的是谢流云的命，我对龙虎山掌教有种本能的亲切感，看他被架空在一边，又被天师府冷言以对，心里为他感到难过。
那天，我在惠济观看谢流云的画像生出感应之后，龙虎山掌教老泪纵横的场景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想，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不然也不会在相隔一百多年之后，依然会毫无顾忌的泪奔如海。
只可惜即便我盗的是谢流云的命，却也不是当年的他了。
我正在伤感的时候，姜雪阳忽然问了我一句话：“你知不知道龙虎山最大的底牌是什么？”
“是那九名人道护法弟子吧。”我不明所以，随口回了一句。
“九名人道护法弟子最多算是天师府的底牌，却代表不了整个龙虎山正一盟威道，龙虎山最大的底牌便是这龙虎山掌教，他的修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姜雪阳本就是惊才艳绝的人物，能让她说出深不可测四个字，可见这龙虎山掌教的修为有多高了。
只是我有点奇怪，如果龙虎山掌教的道行真有那么高，为什么还要一直被天师府打压呢。
当我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姜雪阳却说：“这事和谢流云的死有关，谢流云死后龙虎山掌教便自封境界不再参悟修行。若不是那年我见过他酒后舞剑，也不知道他隐藏的如此之深。”
姜雪阳说，那年她初任全真教天下行走，按照道门惯例前往龙虎山拜山。当时下元节刚过去没多久，她赶到龙虎山那天正好是谢流云的忌辰。
客套了几句后，龙虎山掌教忽然问她要不要去祭拜下谢流云。
同为天下行走，姜雪阳又对谢流云一直仰慕的很，当下就跟着掌教去了谢流云的衣冠冢。
谢流云的衣冠冢不在龙虎山道统先贤的陵园中，而是单独葬在一处偏僻的山谷内。山谷偏僻，山路难行，衣冠冢就隐藏在山谷深处。
时值深秋，龙虎山枫林又多，谢流云的衣冠冢上堆满了红叶。显然从来无人打扫，忌辰之日也是一点香火气都没有。
很难让人想象，道门最惊艳的天才死后居然埋葬在这种地方，连个墓碑都没有，只有浅浅的一个坟茔。
龙虎山掌教是带着酒去的，两坛女儿红，一坛倒在了谢流云的衣冠冢上，一坛他自己饮尽。
喝完酒，白发苍苍的龙虎山掌教醉意上涌。拔出腰间的三五镇邪雌剑，开始狂舞。
“他的剑平淡无奇不成章法，甚至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可我能感觉到他已经用尽了全力，因为在这套剑法演练完毕之后，张掌教的道袍全部被汗水浸透了。我当时还为他感叹，时光催人老，即便年轻时惊才艳绝，谁又能敌得过时光的摧残呢。然而当我数年后再去祭拜谢流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的有多离谱。”
姜雪阳说她再去祭拜谢流云的时候是盛夏时节，正是满山苍翠花红柳绿的季节，埋葬谢流云的衣冠冢周围居然寸草不生，一丝生机也无。
她在谢流云的衣冠冢前打坐七天，七天七夜之后才隐隐约约猜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问道。
“整座山谷的生机全部被当年龙虎山掌教用剑意斩尽。”
“这是什么境界的剑法？”我吃惊不已。
“什么境界你应该能猜到。”
“难道也和那谢流云一样，龙虎山掌教也是合道之境？”
“不错。元神境界再强也只毁灭一时，只有勘破生死的合道才能斩尽数年生机！”
姜雪阳说，当她感知到龙虎山掌教留下的道意之后便去见他。龙虎山掌教一眼就看出她的来意，对她说了一段话。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我给你看我的剑是要你明白你和他之间的差距。我的剑远远比不上他当年的境界，不然葬身九龙窟的人也不会是他而是我了！”

第五十七章 可敢战我
姜雪阳说，她之所以和说起龙虎山掌教的事是想要告诉我，就算姽婳不能把我平安送进九龙窟，龙虎山掌教依然有手段送我进去揭秘身世。
“今天是你的必死劫，生机除了黄河娘娘能给，龙虎山掌教一样可以给你，关键要看你怎么选择了。”姜雪阳说道。
“师父认为我应该怎么选择？”
“呵呵，你不用问我，你是我徒弟，怎么选我都会尊重你。”
“我要是选择魔道呢？”
姜雪阳沉默一会，又缓缓说道：“魔道会崛起，却不是现在。谢岚，无论今晚上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而我也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你。”
她这话让我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近乎本能的转头看向姽婳。
那天晚上姽婳也说过一句不吉利的话，她说，如果她有事要我好好跟着姜雪阳修行。
时间在流逝，午夜时分即将来临。
天师府的人依然沉着如故，不过我却从姽婳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耐。
子时阴气最重，也是水官解厄打开鬼门关放出亡魂还阳享受人间供奉的时刻。
柳河愁要想带着枉死城的魔道涅槃弟子还阳，子时就是最合适的时机，如果错过了子时，鬼门关关闭，再想从阴司出来可就非常困难了。
终于子时到了，姽婳脸上的忧色越来越凝重，我看得也为她揪心不已。
便在此时，我注意到城隍爷身边忽然多了一名阴差，那阴差正在和他低语交谈。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只看到城隍爷的脸上涌现出一股喜色。
看到这抹喜色后，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枉死城魔道涅槃弟子势不可挡，末法时代鬼将不出绝不是阴兵鬼将能够阻拦的，能拦住他们的只有那位大人物。
难道她真的出手了么？
想到这里，我内心焦灼难耐，直接开口问姜雪阳：“师父，末法时代诸神归位天尊不出，我想知道奈何桥上的那位在不在禁忌之列？”
“你说的可是孟婆？”姜雪阳问我。
“嗯。阴司现在不就她一个天尊在位么。”
“孟婆从三界分开时便已在世上，传说是后土娘娘的化身，不在禁忌之列。”
“这么说她可以在阴司随意出手了？”听她这样一说我心中一寒，赶紧追问。
“孟婆虽然不受天道禁忌，但是她也不能轻易离开奈何桥，不然那些过桥的生魂便会带着前生的记忆打入轮回，直接乱了天道人伦，这样的事是天道不允许的。”
“如果枉死城出了大事呢？”
“枉死城是阴司重兵防范的对象，能出什么大事。”姜雪阳浑不在意的说道。
“师父，我不想再瞒着你。柳河愁一直不现身是因为他去了枉死城，而姽婳此次孤身应战天师府也是把底牌全部压在枉死城的涅槃弟子身上，孟婆很可能已经出手了！”
我一口气把话说话，然后焦急看着姜雪阳的反应。
“糊涂！糊涂！”姜雪阳连说两声糊涂，情绪是我从未见过的激动。
“怎么了？”
“杀破狼今日聚合本就是紫微命盘出了问题，枉死城魔道涅槃弟子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阳，孟婆绝不会坐视不管，她是肯定会出手的。只要在多忍耐半夜，即便白日出城，硬闯鬼门关也比现在情况要好的多！”
姜雪阳的反应很奇怪，因为她说这话的口气一点都不符合她人道弟子的身份。
只是当时我也并未多想，只是问她现在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你看那城隍爷的神情就知道王婆已经出手了。阴司里也有道门弟子，这事天师府很快也会知道。”
“这样说姽婳岂不是很危险？”
“现在只看她愿不愿意逃了，她若想逃，九曲黄河里处处生机。”
“那她要是不逃呢？”
“她若不逃，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师府打算付出多少代价要她的命了……”
姜雪阳说完这句话后，再也不看我，而是眼神灼灼的望着河中的姽婳，脸上流露出浓重的关切之意。
破军，北斗第一星，纵横杀伐之将。
即便只剩姽婳一人，天师府要想杀她也必须复出惨重的代价。当初第一代破军孤身下阴司，给阴司带来的毁灭灾难，历经千年方才修复过来。
可是，我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人独战整个天师府吗？
姜雪阳预料的没有错，天师府的人很快便得知了阴司枉死城闹出的动静，也知道了孟婆出手封死柳河愁和一众魔道涅槃弟子。
这下他们可算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吕纯的师父许缙开始隔空对姽婳喊道：“破军，原来你迟迟不出手是在等枉死城的魔道涅槃弟子，不过你一定想不到他们今天一个也出不了城。”
姽婳闻听此言，眉头皱起，冷冷的说道：“末法时代，鬼帝不出，谁能挡我魔道涅槃弟子出城。”
“别人不行，你莫要忘了奈何桥上还有一位天尊。实话告诉你，孟婆已经出手了，魔道涅槃弟子一个也来不了，现在阴司十大阴帅已经带兵出了鬼门关正在朝九龙窟赶来。你若识相现在就走我天师府不拦你，若是等阴司的人来了，你是决计死劫难逃！”许缙说道。
天师府此行目的在于镇魂棺，老谋深算的许缙自然也知道破军强杀不得，所以他想在阴司的人赶来之前，劝走姽婳，好让天师府的人入水寻觅镇魂棺，免得到时候节外生枝。
这算盘打得极好，因为姽婳并没有多少选择。
当初的魔道护法天尊和阴司结怨太深，阴司的人来了即便是拼着不要魔道祖师的镇魂棺也绝不会放过灭杀破军的机会。
在姽婳之前破军已经转世轮回八次，每一次都是死在阴司的人手中，这第九次也是破军最后的生机所在，阴司肯定不会放过她。
至于封禁着魔道祖师术法神通的镇魂棺，阴司虽然也同样看重，两相比较，还是先斩除破军为最优先选择，因为夺棺难免要和道门撕破脸。
战破军阴司可以惨胜，战道门鬼帝不出很大概率惨败收场。
“呵呵，你们既然口口声声称呼我为破军，请问，从古至今，有谁听说过不战而逃的破军？”姽婳冷笑着说道。
“破军我苦心劝你也是为了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你我抗争得利的却是阴司。”许缙说道。
“九星齐出，杀破狼三方四正，你觉得我会让你们得到镇魂棺？话不多说，战吧。”
姽婳拔出两断刀，刀尖插入水中三分，刚一入水，九龙窟水域便起了一层寒雾。
这层寒雾乃两断刀的刀意所化，这一世的破军还有个天道不涉的黄河娘娘身份，只要身在黄河中，刀意就能从黄河水中借势。
天师府不愿和她死斗，就是因为知道她有这个本事在。
“放肆，不过元神之境，我师父一再对你容忍，真当我天师府无人么？”吕纯挺身怒吼。
“你又是谁？”姽婳佯装不知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天师府当代天下行走，吕纯。”
“哦，可敢战我？”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其中蕴含的轻蔑意味谁都能听出来。
“好！”
吕纯应战后果断的祭出三五斩邪雄剑，口中高声念出咒语：“煌煌天威，以剑礼之。九天真雷，以剑引之。吾奉九天雷神斗姆元君之令，敕敕敕！”
斗姆元君是雷母，雷神之祖，司掌九天雷海，本尊又是人道守护神。吕纯奉她的名讳召唤九天真雷，已经算是他最强的攻击术法了。
咒语完毕，天空之上雷声滚滚而来。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道紫色的龙形闪电从九天降落，对准姽婳劈了过去。
姽婳不闪不避，仰头凝视电光。
便在那龙形闪电即将劈在她身上的时候，她从水中抽出了两断刀，竟是打算用两断刀接引那道威猛无俦的九天真雷！

第五十八章 入水一刀
看到姽婳要接引那道九天真雷，我心头惊颤。
老话常用天打五雷轰来形容罪大恶极的人当受天罚，也以此形容天雷的可怖。
而道藏中所记载的五雷正法中，也以天雷杀伐性最强，至刚至阳。所谓五雷，分别指的是天雷、地雷、水雷、妖雷、神雷。
这九天真雷就是天雷，由九天应元普化天尊司掌，奉斗姆元君的名讳召唤。
察觉到姽婳要用两断刀接引天雷，在场众人也是同时倒抽一口凉气，所有人都在凝心屏息盯着即将出现的变化。
龙形闪电从云头落下，蜿蜒腾挪照亮整片天幕，从九天而来，身长不知几何。被两断刀的庚金之力所牵引，精纯无比的雷力直接从刀尖灌注进去！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两断刀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我细密着眼睛，仔细盯着光芒中心，隐约可以看见雷力从刀身传到姽婳身上。
九天真雷缠绕在她身体上，紫电环绕，电光不绝。我看到姽婳的雉鸡翎瞬间烧成废话，身上的铠甲也一片片的炸裂。
她的五官扭曲的不成样子，显然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若是普通人受此一击，别说是九天真雷，便是普通阴阳云层激发的雷火就会被直接轰死了。
而姽婳之所以能坚持，是因为她有玄关，而且正在用她的玄关吞噬这些雷力。
可是末法时代，谁的玄关能够吞噬如此精纯的天雷呢？
稍有不慎便是玄关被毁，即便她有元神，若是玄关毁了元神也无处寄托，最终身死道消。
“师父，姽婳她能炼化掉九天真雷么？”
“末法时代，修行者玄关有限。吕纯这次以三五斩邪雄剑奉斗姆元君召化九天真雷，威力巨大，我是万万不敢轻接的，天下间能接下他这道天雷的怕也没有几个。”
“这么说姽婳岂不是一开始就在赌命？”
“错了，她不是在赌，而是胸有成竹。我想她已经摸到了破军合道的门径，掌握了操控先天庚金之气的法子。”
姜雪阳说，天下万物皆出五行，天雷也不例外。
天雷杀伐最强，隶属于先天庚金。而破军合道成就天尊后，最大的战力来源便是她可以凭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操纵先天庚金之气。
“师父的意思是姽婳她即将迈入合道境界了么？”我问道。
“大道渺茫难求，哪有那么容易突破。你妻子之所以敢接这道天雷，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破军的九世之身，灵魂中烙印着破军留下的大道气息。更何况，吕纯的这道天雷虽然在末法时代看起来很可怖，放在封神之战也不过米粒光华，当年魔道的破军可是连斗姆元君本尊都敢战的。”
就在我和姜雪阳交谈的时候，我看到姽婳身上环绕的雷霆之力开始减弱，电光越来越黯淡。
紧接着我看到她的眉头渐渐的舒缓开来，本来紧闭的双眼也有了睁开的迹象。
片刻之后，雷力全部从她身上隐退，竟是全部被她的玄关所吸收！
在场众人无不惊呆。
天师府的人更是后悔不迭，适才姽婳九天神雷加身的时候毫无防御之力，他们要是出手偷袭就算杀不掉她也可以重创她。
而现在玄关吞没了九天真雷后，虽然看起来身形狼狈，战力却已经完全恢复。
“黄河娘娘不是阴灵么？阴灵怎么可能接引九天真雷？”
“九天真雷，至刚至阳，斩破万邪，她是怎么做到的？”
“玄关，肯定是玄关！”
“不可思议，末法时代居然有人可以用玄关吸纳九天真雷。”
……
姽婳再次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
生生受了九天真雷的轰击，让她现在看起来狼狈不堪，雉鸡翎化为飞灰，失去将军冠的束缚，背上四面靠旗全部折断，玄色铠甲残破焦黑。
然而，现在她的人却散发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
姽婳高声念道，说完这句话，双手握刀，一刀斩入黄河。
刀意聚集成线，从水面急速朝吕纯袭来。
吕纯这时候人还没有从九天真雷的失败中惊醒，面对突如其来的刀线毫无反应。
“吕纯闪开！”许缙一声暴喝。
听见这声提醒，吕纯才反应过来，身体拔空而起。
他是元神境界，元神感应玄妙，很快就感知到水面上这条看似波澜不惊的刀线中蕴含的杀机，人在空中念出护体金光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一声声咒语，吕纯体内不停的涌现出金光，很快便在他身体上形成了一层金光罩！
此时他的人浮空数丈，已经完全避开了河水上面袭来的那条刀线，而且身上还照着金光罩。
看似已经安全无忧，可还是低估了姽婳的刀意。
因为就在此时，黄河水一分为二，突然炸裂，掀起了滔天巨浪。不待巨浪重新落到水面，只听吕纯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金光破灭，下一刻他的人便从空中直接跌落下来。
吕纯落地后人还保持着站立姿势，手中的三五斩邪雄剑依然紧紧的握在手中，一动不动。
“吕纯！”许缙在他身后大声嘶吼。
吕纯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可是谁都能看出他的人不对劲。
元神境界，神目如电，可他的眼睛却如死鱼一般毫无光泽。
整个人的神情也是痴痴傻傻的。
姽婳的刀意并非无法抵挡，金光咒是龙虎山最强的护身术法，只要玄关中真炁够用，绝对可以挡下她这一刀。
“师父，我知道风神当时对我做了什么了。”吕纯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做了什么？”
“她毁了我的玄关根基。其实我自己也早就察觉到了，只是没和你说。我的玄关根基被毁，真炁无法再生，刚才召唤九天真雷的时候我的真炁就已经耗费一空了……”
他这样一说，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了，不是金光咒无用，也不是姽婳的刀意太强，而是吕纯的玄关中已无真炁可用。
说完这句话，吕纯身体一软缓缓倒下，许缙抢在他到底之前一把把他抱住。
姽婳这一刀看似没有伤到吕纯本体，却直接斩碎了他的元神。
这个结局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尽管事先已经算到姽婳应该有元神战力，可是谁都没想到她会如此逆天。
先是毫发无伤的接下九天真雷，继而一刀斩破吕纯的元神。
天师府人人神情肃穆，带着满腔愤怒。真炁高手开始结阵，玄关高手开始祭剑，而那些道兵也纷纷拿出符箓。即便是那九名一直云淡风轻的人道护法弟子，此时也都各自露出凝重的神情。
姜雪阳说过，姽婳能不能活下去，要看天师府肯付出多大的代价，魔道的破军从来不是好惹的。
现在战斗尚未全面爆发，天师府便先折一员大将。
继谢流云之后，龙虎山百年无行走，今天好不容易选出一个凝聚出元神的吕纯，却被姽婳一刀斩破元神。
许缙更是仇恨刻骨，然而他并未直接对姽婳出手，而是抱着吕纯的尸体一步步朝姜雪阳走了过来。眼中一片怨毒，看的我不寒而栗。
之前吕纯说过，他被风神毁了玄关根基，意思很明确，直接把他的死怪罪到吕雪阳身上，因为风神是被她请下凡的。
“风神好大的手笔，姜行走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许缙死死盯着姜雪阳，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说法？笑话，斩破吕纯元神的是黄河娘娘，你不找她报仇，偏偏来找我姜雪阳要说法。”
“若不是风神毁了吕纯的玄关根基导致真炁无法再生，他怎么可能接不下那一刀。”许缙说道。
“好吧，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说法？”
“魔道是道门公敌，人道弟子人人有责任除魔卫道。姜行走战力超绝，还有风神神念庇护，所以……”
“你想让我迎战黄河娘娘？”姜雪阳皱眉问道。
“不错！”

第五十九章 双姝对决
姽婳一刀斩破吕纯的元神，战意无双势气冲天，想不到许缙居然在这时逼姜雪阳出手，我只能说他好阴险的算计。
虽然看起来有理有据，吕纯的玄关也的确是被风神动了手脚，可这时候傻子都能看出来，谁去战姽婳谁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请神上身是末法时代的禁忌，封十八姨为姜雪阳出头一次都不知道要受天庭怎样的惩罚，若是再出头一次，就等于是赤裸裸的挑衅天庭尊严了。
而若姜雪阳不能请神上身的话，以她的战力如何去挡黄河娘娘。
我知道她的为难，心里只盼望着她拒绝许缙的建议。
“我拒绝。”姜雪阳高声说道。
“我弟子吕纯被风神暗算，你是风神在人间的代言人，这事容不得你拒绝！”许缙说道。
“笑话，九龙窟机缘你天师府独占，现在却要我为你们打先锋，恕难从命。”姜雪阳冷笑着说道。
许缙的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他们之间的谈话在场的其他道门中人也都听的一清二楚，虽然知道天师府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姜雪阳请神上身的事大家都亲眼见到过。
姜雪阳的这些年声望如日中天，连带着全真教也跟着崛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一时间充斥着各种姜雪阳应当出手的言论。
全真教掌教自然不愿姜雪阳出手，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九名人到护法弟子突然走了过来。
“姜雪阳，这一战你出手。”其中一名黑袍老者说道。
“哦，理由？”姜雪阳凛然无惧的说道。
“我的话就是理由。”黑袍老者说道。
虽然现在人道祖庭函谷关未开，然而这丝毫不影响人道护法弟子在道门中的分量。
仙道不插手人间之事，魔道一夜消亡，这天下道统都是人道的。所以这九名人道护法弟子虽然名声不响，但是他们的话却极有分量。
许缙是天师府的人，他没有资格逼迫全真教的天下行走出战，可是人道护法弟子的话，姜雪阳却不能拒绝。
如果她拒绝了，就等于是不尊人道教义，不仅会为她本人惹祸，连带着整个全真教都会受到牵连。
“好。”姜雪阳沉默一会，轻轻说了一个好字。
见她点头答应，我看到全真教掌教王重的脸上神情一片复杂。姽婳此事势不可挡，他自然不愿意姜雪阳出战。
可她要是不出战的话，全真教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立刻把她逐出全真教，否则就会因她受到人道护法弟子的责难。
“师父。”
“谢岚，这一战为师躲不开的，接下来为师可能护不住你了，你现在就去龙虎山掌教哪里，有他在谁也动不了你。”姜雪阳看着我说道。
“姽婳一定不会对你下死手的，师父你随便走个过场好了。”我说道。
“魔道决战只分生死，黄河娘娘要是对我手软岂不是让魔道中人寒心。同样我也不会对她留情，除魔卫道，人道弟子的责任。”
说完这句话，姜雪阳踏步而行走向河岸。
我想跟过去，身子却被一股五行之力束缚，下一刻我的人凭空被拉扯到龙虎山掌教身边。
“姜雪阳的话你也听见了，老老实实在我身边待着。”龙虎山掌教说道。
……
姜雪阳白衣如雪，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论战力她连吕纯都不如，一切全凭风神造化，而现在风神已经不可能再以神念相助她。
姽婳感悟了破军的一丝大道，吞噬九天真雷入玄关，此时战意之强，在场众人无人可敌，只能借助阵法才行。
“我就知道天师府一定会逼你出手，只是我想不到你居然会答应。”姽婳说道。
“身为人道弟子，除魔卫道是雪阳应尽的责任。你我实力悬殊，可容我布阵？”姜雪阳说道。
“随意。”
见姜雪阳答应，姜雪阳立刻开始行动，身法如电，在河岸上迅速踏出一个玄妙无比的法阵出来。
这法阵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唯有她用脚印踩下的一串串字符，正是先天九宫八卦阵中的风扬阵。
先天九宫八卦阵扬名于三国，据传是战神九天玄女亲自授予诸葛亮，历史也只有他用过一次。主要是这套阵法太过繁冗，夺天地造化，照应日月星辰，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去调动。
看到姜雪阳在河岸上踩出风扬阵，天师府的人便知道她是真的使出了底牌。
风扬阵虽然只是九宫八卦阵之一，也需要数万军力方可成阵，姜雪阳单纯以符文列出，对于真炁的消耗十分巨大。
虽然真炁可以在玄关演化万物生灵，可若不是她有风神祝福，此阵绝不是她现在的境界可以列出来的。
而一旦成阵，聚风如龙，威力可战元神。
当初和吕纯决战的时候她要是布下风扬阵，输的未必是她，只是吕纯肯定也不会给她布阵的机会。
阵法初成，风声呜咽，天地一片肃杀，虽是一人布阵却有万军之威。
姜雪阳立于阵眼，衣袂飘飘长发乱舞。举起手中法剑，高声念道：“杀！”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风声中隐隐听见马蹄铮铮，战鼓声响。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杀气，从风扬阵涌现。杀气本无形，却在这一刻席卷风沙化为一道风龙。
黄龙嘶吼，声震云霄。看威势，竟是丝毫不弱于无头龙尸。
凝聚成形之后，黄龙直接冲着姽婳冲了过去。
本来我还一直为姜雪阳担心，可是看到这条威猛无俦的风龙，我又开始为姽婳担心起来。这风龙蕴含的毁灭之力太强，不知姽婳如何抵挡。
姽婳临危不惧，面对迎面杀来的风龙口中念道：“刀意如水，水如龙！”
念完，姽婳开始疯狂的挥舞手中的两断刀。
刀式诡异宛若游龙，随着她的动作，河水初始平静无样，继而开始微微震荡，继而这河水开始随着她手中的两断刀开始摇动起来。
好像水下有东西在和她的刀意相合。
便在姜雪阳借助风扬阵召唤的风龙杀到姽婳身前十丈左右的距离时，姽婳恰好完成刀式的最后一个动作，一刀斩入水中，暴喝一声：“起！”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一条水龙破水而出。
水龙刚一出水，便和风龙正面相接，一时间杀的难分难解。
即便姽婳战力无双，召唤出水龙也让她消耗不少真炁，而操控水龙更是直接透支她元神的神念。
我师父姜雪阳更为凄惨，她本身不是元神境界，全凭阵法在控制风龙。从风龙成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疯狂的压榨自己的玄关，尽力稳住法阵。
姽婳尚有水势可借，姜雪阳却只能依赖自己玄关中的真炁，而一旦真炁耗尽，风龙便会立刻溃散。
这一次风神没有再护佑她，很快姜雪阳便耗尽玄关中的最后一丝真炁，身体一晃，软软倒地。
她一倒，风龙失去控制，立刻溃散，可是水龙却依然战意盎然，冲着河岸上的姜雪阳杀了过去。
在姜雪阳倒下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朝她冲了过去，而等我刚把她抱在怀里，水龙已经临到身前。
水龙是姽婳召唤而出，她自然不愿意伤我，不甘心的发出一声死后，在我眼前溃散成河水。
为了召唤水龙，姜雪阳不仅耗尽了玄关中的真炁，也透支了她全部的精神力，此时的她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状态。
就在我准备抱着她往回走的时候，身后光华大盛！
转身一看，原来天师府众人趁姽婳召唤水龙元气未恢复之极，居然齐齐出手偷袭。
符箓，术法，风雨雷电，法相万千，符箓密集如雨，一下子全部冲着姽婳打了过去……

第六十章 落星如雨
我万万想不到天师府会如此下作，抱着姜雪阳呆滞当场。
万千光华，每一道都是带着杀机，天师府高手尽出，这还不算，那九名护法弟子又念出了六甲秘祝九字真言为他们叠加战意。
这已经不是决战，而是单纯的狙杀。
“逃！”
我对着被光华隐没的姽婳喊出一个逃字，喊完之后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光华之中，黄河水浊浪滔天。我看不见姽婳的身影，也不听见她的哀鸣。不知道她受到了什么样的重创，正在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
我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姽婳决不能死。
因为姽婳若是死了，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自从我背负七杀命格和谢流云的命之后，我就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困惑。
我不愿意成为任何一个人，无论他们有多伟大有多惊艳，无论我谢岚多么的平庸多么的废柴，我都只愿意做我自己。
哪怕一辈子都是个小人物也无所谓。
大人物有自己的不可一世，小人物也有自己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但是若是姽婳此战身死，我心里很清楚，我就永远无法回头。
到时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我谢岚，只剩下魔道祖师！
道藏记载，魔道祖师终生未娶，护法天尊破军终生未嫁。而两人却在一起渡过数不尽的岁月，若是没有情感上的牵扯谁都不信。
破军因为魔道祖师的死孤身下阴司，那么魔道祖师哪怕只剩下一缕灵魂烙印，也定含怒重生杀尽世间可杀之人。
即便是现在，杀意就已经开始从我心底蒸腾，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转，燃烧，这一刻谢流云的命再也无压制七杀命格中魔道祖师残魂的复苏……
这绝不是我要的结果，我要的不是魔道祖师和破军横夸数之不尽的岁月相爱重聚，我要的是谢岚和四百年前沉河的无辜少女林姽婳安稳做一世夫妻。
可惜，愤怒已经让我渐渐的丧失了所有理智。杀意继续凝聚，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身体中涌动……
“谢岚……不要。”似乎是我的杀意惊醒了姜雪阳，她在我怀中睁开了眼睛。
“姽婳不能死。”我冷冷的说道，即使面对我最敬爱的师父，我的语气也是冰冷无情。
“谢岚，算师父求你，千万不要觉醒七杀命格。”姜雪阳虚弱无比的说道。
“你早就知道我背负着魔道祖师的七杀命格？”我冷冷的问她。
“你不要管我怎么知道，总之，杀破狼命盘出错，现在绝不是七杀入世的时候，你会死的。”
“难道我就这样看着我妻子眼睁睁被他们狙杀？”
“姽婳不会死，你活着她就不会死。你若是死了，她才会彻底的死掉。”
“什么意思？”我问道。
“风神肯为我犯禁下界，魔道的天尊高手也绝不会坐视第一护法天尊的就此被灭杀。相信我，会有天尊出手的。魔道弟子最重情义，即便拼着陨落也会保下你妻子的命！”
在姜雪阳说完这句话没多久，我看到天下阴人中突然人潮开始密集流动。
这次来的有数万阴人，此时竟有一半杀向天师府！
天师府的三千道兵没有插手攻击姽婳，看到天下阴人中隐藏的魔道弟子现身，立刻和他们厮杀起来。
随着人道护法弟子的一声高呼，这一刻，在场多有的道门中人全部出战。
全真、武当、茅山、崂山，还有赶来的中小道统，所有人全部出手和魔道弟子展开殊死搏杀。
历经三千年打压，魔道弟子实力比不上道门，却是人人悍不畏死。
就像姜雪阳所说的那样，魔道弟子最重情义，此刻破军有难，他们即便是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阻止道门对她进行狙杀！
杀声震天，血流成河。一时间不知死掉多少人，多半都是魔道弟子。
他们尚且为了姽婳可以豁出性命不要，我谢岚如何能袖手旁观。
我把姜雪阳放在地上，正要冲进战场，便在此时，夜空突然大放光明，震荡了整个天幕。
无穷无尽的神念威压从天际降落，下方所有人都被这威压降服，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术法、符箓、兵刃、神通在这一刻全部停下，好像时光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流转。
九龙窟水域，光华散尽，河水归于平静，姽婳全身浴血，傲然立于水面上。
她身上的铠甲已经支离破碎，一条臂膀血肉全失，胸腹之间焦黑一片，深可见骨的伤口处处可见，鲜血从身体内部不停的向外涌出。
明明生机即将断绝，偏偏战意不减，和所有人一样仰望苍穹。
而苍穹之上，我看到正有一颗流星从天幕极高处降落，速度极快。流星划过天幕燃烧的是自己的本体，而这颗流星的火焰格外强烈。
眼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地上的一草一木都被星辉点亮的时候，这颗流星却又戛然而止，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握住了一样。
流星拼命挣扎，然而始终无法摆脱无形大手的禁锢。
火焰开始减弱，光芒开始黯淡。
火焰全部窒息后，那无形的大手依然没打算放过它，依然继续收紧，直到这颗流星被生生捏爆。
一时间宛若烟花绽放，空中落星如雨……
哭声响彻大地，不仅所有的魔道弟子放声齐哭，就连满脸决然的姽婳也从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所有的魔道弟子都知道，我也知道。
天幕中这颗爆裂的星辰绝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一位魔道天尊。
我转头看向姜雪阳，因为她之前就预料过此事，她说魔道天尊即便是拼着陨落，也会出手就下破军。
现在她的预言已经实现了。
当我看向姜雪阳时，我才发现她脸上也是倾城雨下……
星辉散尽，落在地上化为尘埃。
姽婳收刀，深深的凝望着我，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她曾经说过，只有战死的破军，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破军，然而这一刻她违背了自己说过的话。
即便她自己再不愿意逃，现在却也不能不走。
魔道不惜陨落一位天尊为代价，为她争取一线生机，她若不走，又怎对得起天尊的牺牲。
修道有六大境界，通灵、真炁、玄关、元神、合道、天尊。
大道难成，从混乱时代到今天，有多少人能合道？
合道之后，又有多少人可以成就天尊？
不仅要求绝高的天赋，还要有百折不挠的道心，同时还要有大机缘才可以修成天尊。每一位天尊，都可称之为一方正神。
天尊的陨落，就是神之寂灭。
魔道和人道只是教义不合，都属于道门，此时都被天尊的死所感染，所以明知姽婳要逃，也没有人想着再对她出手，九名人道护法弟子也是沉默不语。
然而就在姽婳即将消失的时候，天师府的许缙突然像疯狗一般窜了出来，举起手中的斋蘸法师剑便开始召唤雷法攻击。
许缙为吕纯谋划半生，不知倾尽天师府做少资源才让他凝聚出元神，而吕纯却被姽婳一刀斩破元神，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姽婳本就身受重伤，全凭一股战意在支撑，如今心伤魔道天尊之死，战意散尽，是断然挡不住他的雷法。
然而许缙的施法并未完成，因为龙虎山掌教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此时，姽婳也堪堪隐没于水中。
她是黄河娘娘，只要入了水，处处皆为生机。
只是她那一身伤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如初了，而我也不知要再等上多少年，才能再次见到她。

第六十一章 掌教之冠
许缙面目阴狠的一步一步走向龙虎山掌教，在他身后跟着天师府的几个老道。
本来他只要能把雷法施展完毕，定可以抢在姽婳入水之前把她杀掉，但是龙虎山掌教蕴含神念攻击的一声暴喝坏了他的计划。
长期以来，龙虎山掌教一直被天师府架空权力，甚至道门数次大会都未参加。而这位掌教也似乎习惯了这种情况，恬然自处不理正一盟威道大小事务。
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不肯卸下掌教重任，天师府也没有办法逼他下台，只能全方位的架空他，让他成为一个傀儡。
我把姜雪阳送回全真教阵营，然后和其他人一样盯着天师府即将上演的大戏。
“掌教，你这是何意？黄河娘娘是魔道破军的九世之身，她若是死了，杀破狼永无聚首之日，魔道从此消亡。”许缙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魔道肯牺牲一位天尊来保破军，同为道门，我不想天尊的死毫无意义。”龙虎山掌教淡淡的说道。
“呵呵，魔道的天尊值得你尊敬，封神之战，我人道战死的天尊还少么？”许缙冷笑着说道。
封神之战，人道仙道联手和魔道争锋，在那个年代不知战死多少元神合道境界的大拿，三方也各有天尊陨落。
天尊本就难以成就，每一位天尊对于各家道统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一家道统的气运。
在封神之战中，仙道战死九位天尊，人道前后共有十三位天尊战死，其中还包括人道祖师道德天尊的三个儿子。
尽管遭受人仙两家围攻，魔道却仅仅战死两位。
这一方面是因为魔道有破军冲锋陷阵，贪狼运筹帷幄，本身就所向披靡难以撼动。另一方面则是魔道虽然教众多，但毕竟是后起之秀，天尊的数量本来就稀少，除了杀破狼之外一共也只有五位天尊。
而魔道两位天尊的死，也都是人仙两道付出无数人的生命换来的。
许缙这样一说，天师府的人纷纷出言附和。的确，天尊的牺牲的确震撼人心，值得尊敬，但也分清是哪家天尊。
人道当初战死的十三位天尊，多半都死在破军的两断刀下，从这点来看，许缙要出手拦下破军无可厚非，而龙虎山掌教也确实不应该打断他的术法。
“张道友的确有些过了。”一名人道护法天尊说道。语音虽然平淡，指责意味却很浓烈。
“人已经走了，诸位打算如何？”龙虎山掌教淡淡的说道。
“张之远，你不配再继续担任龙虎山掌教。”一名天师长老突然高声说道。
“哦，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整个天师府的意思？”龙虎山掌教皱眉问道。
“天师府的意思，也是我们人道护法弟子的意思。”原来那位威逼姜雪阳出手的人道护法弟子说道。
全场俱静。
众人都在凝神等待，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其实想想也明白，天师府图谋掌教之位不知多久了，张老道早就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正好有个理由逼宫。
在众人当中，城隍爷脸上的笑意最明显。
破军遁走，阴司正好腾出手来和天师府争夺九龙窟里面的机缘。这龙虎山掌教虽然平时不怎么显山漏水，但是他要是当场和天师府决裂的话，势必会对天师府战力组成带来很大影响。
毕竟掌教存世一百多年，天师府的精英高手中很多都受过他的言传身教。
若是掌教自己不愿意下台，以他的资历在场的人中，包括那九名人道护法弟子在内无人可以逼他下台。所有人都在盯着龙虎山掌教的反应，期待他的反应。
龙虎山掌教却在这时露出一抹微笑，开始整理衣袍。
把随身携带的三五斩邪雌剑交给身边的一位随身弟子，然后开始低下头，动手解除掌教之冠。解下来之后，龙虎山掌教把掌教之冠和三五斩邪雌剑一并交给了许缙。
期间神情淡然，丝毫不没有半点不舍。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从今天开始我张之远不再担任正一威盟道掌教！”
不知多少被他这句话惊呆了，连许缙都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松卸任。
没有了掌教之冠的束缚，他满头花白的头发披洒在肩上，越发显得老态龙钟。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反而觉得从他身上涌现出一股锐气。就像那副画像中的谢流云一样，站在山崖上，睥睨天下。
我想，在场不知道多少低估了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怕是天师府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一张王牌……
龙虎山掌教卸任完毕之后，朝我走过来。
“有件事很早之前我就想做了，开始是没有勇气，后来却是为了担当。掌教之冠我为你而留，如今九龙窟揭秘在即，我也没有必要再继续担任龙虎山掌教。”张之远对我说道。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么多年，我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除了柳河愁为我谋划之外，暗中也和龙虎山掌教的护持分不开的。
从这方面来讲，掌教之冠的确是为我而留。
我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即便是为了姽婳我都不愿意认可魔道祖师的七杀命格，自然也不愿意为了他承认是谢流云的命。
“你不必为我这么做的，我不是他。”我说道。
“是与不是，总要下去看看才知道。走吧，你今天带了分水剑，我这就带你去水下揭秘你自己的身世。”
说完，张之远拉着我的手走向河岸。
天师府为了九龙窟谋划百年，他们的人尚未动手，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张之远带我先行一步。
“怎么，你们要和我动手？”张之远说道。
“九龙窟机缘属于天师府，天师府未动之前任何人不可轻动。”许缙说道。
“他也不行？”张之远指着我问道。
“别说是他，即便谢流云本尊来了也不行。”
“哦，我以为天师府永远不会再提及我师弟的名字。不过你既然提到了他，肯定也知道我这一百多年来最想做的事是什么。今天无论谁阻止谢岚下九龙窟，都要先问问我张之远的意思。”
“呵呵，若不是一直给你掌教面子，就凭他和柳河愁的关系，谢岚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还好你今天已经不再是掌教，我天师府也不用再看你的脸色。现在我就让人拿下那谢岚，我看你凭什么来保他。”
说完许缙一声令下，天师府阵营中走出两人。
毫无疑问这两人都是玄关巅峰的修为，而传闻中的张之远也是玄关境界，因为从来没有人听说他凝聚出元神，更加不会有人想到他已经合道成功。
“掌教，得罪了。”其中一人略带歉意的说道。
“无需多言，张之远已经不是我龙虎山掌教。”另外一人则是对张之远毫无半点敬意。
这人说完之后，便开始祭剑，召唤雷法。许缙要他来拿我，可他施展的雷法分命是想杀我。
天上风雷动，电光闪现。
随着雷声滚滚，张之远的眉头越皱越深，便在那人准备接引天雷时，我听到张之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继而原地消失，突然出现在那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向他额头。
那人脸色大变，急忙变动手中的斋蘸法师剑想要把张之远逼走，却为时已晚，被张之远稳稳点中额头。
轰然一声剧震从那人身体中传来，而他本人却看起来毫发无伤。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那声轰然剧震，正是玄关破碎的声音。
谁也不会想到这刚卸任的龙虎山掌教如此强悍，一指破碎玄关。
一名人道护法弟子沉声说道：“身为人道弟子，你竟然肆意对同门施展辣手，张之远你和你那师弟谢流云一样，已经堕入魔道！”
“呵呵，何为道，何为魔？当初魔道祖师创建教派，只因理念不合你们便称其为魔道，而我师弟也是因为理念不合就被你们处处打压，如今你们又拿魔道的帽子朝我头上扣。也罢，随你们好了，我无疑争辩，只知道今日挡我者死！”

第六十二章 昆仑来人
张之远挡我者死这四个字一出，整人从里到外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死意。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很快就有人看出张之远说这四个字的底气所在。
“勘破生死玄关，这是合道！”有人抢先喝破。
继而场面一片死静。
合道之后，勘破生死，可随意营造一方死地。
现在的张之远危险程度比黄河娘娘更甚，而要想狙杀他，只怕就是整个道门全部出手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姽婳虽强，还只是元神境界，借了黄河水势的缘故。而合道的张之远，怎么对付？
一时间围在他身边的天师府的人纷纷远离，围而不攻。
许缙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而那九位人道护法弟子反应虽然不像其他人那么强烈也是满脸震惊。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感受到一阵阵阴风升起，继而听见了熟悉的马蹄声。
夜幕低垂，无数盏青灯出现在远方。
阴司姗姗来迟，却也来的正是时候。枉死城被孟婆镇压后，阴司的人就已经整顿好兵马朝九龙窟赶来。
阴司的人终于来了。
此时魔道破军已经遁走，天师府和掌教决裂，天下阴人中的魔道弟子又刚和天师府一场血战消耗了他们不少战力，阴司这时候带兵赶来反而成了得利的渔翁。
十大阴帅来了七个，三十六鬼将悉数到齐，巡阳判官也来了，最重要的是罚恶司钟馗本尊也来到了现场。
钟馗是阴司明面上的元神，也是最强战力。而且他还不是吕纯那种草包，一身道行全是从恶鬼地狱中打出来的。
末法时代，道门和阴司势不两立，但是天师府的人现在看起来似乎不为所动。
城隍爷迎向钟馗，和他说了几句后，钟馗露出震惊之色，继而果断的带着巡阳判官来到天师府阵营。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两方无论哪方要留住张之远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唯一的方法就是联手。
看到阴司和天师府达成协议，我便知道张之远要想带着我下九龙窟怕是又要难免一场血战了。
“天师府为什么宁愿和阴司联手，也不放我下九龙窟呢？是怕我独占九龙窟的机缘么？”我问道。
“相比较九龙窟里面的机缘，天师府更忌讳的是我师弟的命。龙虎行走成绝响，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当年我师弟横空出世一人压得整座天师府抬不起头。”张之远说道。
“好吧。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盗的就是谢流云的命，你就不怕万一我盗的是魔道祖师的残魂呢？”我问道。
“因为我相信我师弟，有他出手，魔道祖师绝无可能再重现人间！”
“可是七杀命格并未返回天界，你师弟再强也没有办法连七杀命格也毁掉吧？”我问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没有必要再继续遮遮掩掩。
张之远为了我放弃了掌教的位子，甚至不惜和天师府决裂，我这会要是再继续对他隐瞒真相，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七杀是七杀，魔道祖师是魔道祖师，根本不是一回事，即便你真的背负七杀命格，也不可能成为他。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落幕，破军贪狼两位护法天尊有重新转世之日，魔道祖师绝无可能再现人间。”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天道绝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挑衅他的权威。所以，你若真是魔道祖师的话，别说柳河愁和我，即便魔道天尊亲自入世也保不住你的命。”
张之远说我现在之所以会受七杀命格中魔道祖师的残念影响，只是因为我的身世还没有真正解开，命不有主，而一旦我弄清了自己的身世之后，魔道祖师的残念也就不复存在，直接消亡了。
他的话，为我打开了一段心结。
自从知道柳河愁为我盗命之后，我就一直担心将来自己会变成陌生的自己，成为别人。
现在知道我永远不会成为他之后，放下了一半的心。
另一半全在谢流云身上，魔道祖师我不愿意做，同样我也不愿意再做第二个谢流云。
“如果我不想做谢流云呢？”想到这里我问道。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我保你寻找身世，就是想让他借你的身体复生？”张之远微笑着问我。
“难道不是？”我吃惊的问道。
“等你下去之后就会明白了，世间不会再有魔道祖师，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谢流云。”
张之远的话让我彻底糊涂了。
我一直认为他是想让谢流云借我的身体重生才会如此帮我，甚至不惜为我和天师府决裂，现在听他这样一说，我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想不明白，也根本不用再多想，就像他说的，等我下去之后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只是我看阴司和天师府虎视眈眈的样子，我想平安入水也没那么容易。
钟馗战力无双，是阴司悍将，七大阴帅个个玄关巅峰，三十六鬼将可结成黄泉地煞阵，何况阴司这次还带来了数万阴兵。
而天师府方面，一直没有展现出战力的九名人道弟子这次也是打算亲自出手了。他们出手的话，其余道统肯定要马首是瞻精英齐出，爆发出的战力远比攻击姽婳的时候强盛数倍不止。
天师府和阴司联手，张之远如何抵挡？
“你能拦住他们吗？”我问道。
“只凭我自己肯定拦不住，不过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来保你。”
“还会有人来帮我们？”
“有，而且那人已经来了。”
随着张之远话音落地，我看到一艘乌篷船从上游赶来。船头站着一个道姑，青衣独立，脸上蒙着一层白纱。
乌篷船缓缓驶入九龙窟水域后，朝河岸靠了过来。
她是谁？
我环视四周，发现在场的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唯有那九名人道弟子脸上涌现出无比复杂的神情。
待到乌篷船靠岸，这九人齐齐走了过去，对着道姑躬身见礼，口中说道：“福生无量天尊，见过昆仑仙子。”
昆仑原本是封神之战前的仙道祖庭，虽说封神之战仙道获胜之后把祖庭转移到天界，昆仑却依然留着仙道的传承只是不再插手人间之事，也轻易不对世人开放。
谁也想不到今天昆仑会有人来，我更不想到张之远所说的那人居然会是昆仑仙道的人。
至此九龙窟算是仙道、人道、魔道、阴司，三界的人全部到齐了。也不枉今日九星齐出，牵动三界之名。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人道诸位师兄。当年谢流云曾来昆仑之巅和我师父以剑论道，我师父输给他后便欠他一个因果，今日特命我把这份因果还给他的转世之身。”道姑脆生生的说道。
“不知谁才是谢行走的转世之身？”在道姑现身后，判官钟馗也走了过来。
“呵呵，阎王三次点卯，你们阴司会不知道谁才是他的转世之身？”道姑冷笑着说道。道姑对人道的人客气，对阴司的人就没那么更好的态度了。
仙道和阴司虽然曾经联手对付过魔道，不过阴司本身就和道门对立。一个追求长生大道，一个执掌生死轮回。
钟馗沉默，许久之后说道：“这谢岚身世存疑，除了当年的谢行走之外还很有可能是魔道祖师转世，九龙窟隐藏着魔道祖师留下的术法神通传承，若是给他得到了，怕是后患无穷……”
“判官大人无须担心，若他真是魔道祖师转世，我身为仙道弟子必会亲手灭杀他！”
至此，无论是天师府还是阴司的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昆仑残留的仙道弟子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是道门不世出的天才。
这道姑虽然没有展现神威，可是谁都能够从她的神念中看出，即便她没有合道，怕也是站在了元神巅峰。
末法时代元神难以凝聚，但是昆仑从来不缺机缘！

第六十三章 命运棋盘
天师府计算了百年，却漏算了一个张之远，阴司来的恰到好处，却没有想到会撞上昆仑仙子。
九龙窟这一百年多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算计在心里，然而这一切就像一开始就注定好的一样，从道士谢流云开始，自我身上结束。
我上了昆仑仙子的乌篷船，划行到了九龙窟中心。
“谢岚，我这次下山来师父还交代了一件事。”昆仑仙子说道。
“仙子请说。”
“如果你在下面有缘见到谢流云留下的镜像，记得替我师父问他一句话，问问那谢流云为什么没有再上昆仑。”
“好。”我点头答应。
转头我又看向张之远，我觉得他也一定有话对我说。
“谢岚，我没有什么要嘱托你的，等下去之后自然就明白所有事了。”张之远微笑着说道。
至此，我再也不问什么。
站在船头，双手稳稳的握住分水剑，起身一跳，直入水中。
分水剑遇水而分，立刻在我周围形成一层类似光罩一样的结界，我犹如坠空般，缓缓下落。
水下一片漆黑，幸好有分水剑自带荧光。
一路下潜，我看到水中还有残留的各种尸骸残骨，腐木败叶，只是没有遇到一样活物。百年九龙窟，尽管怨气已经被那九条龙尸全部带走，留下来的依然是无尽的死意。不知道要过多少年，这里才会恢复生机。
不停的坠落，记不得时间，也记不得我究竟下潜到了多深。我看到那半座倒在黄河里的伏牛山，顺着它的山体一直下滑。
最终在山脚下发现一个漆黑的仿佛可以吞噬掉所有光线的黑洞，黑洞方圆不足一丈，幽幽的张开嘴好像梦魇凶兽。
我知道这就是通向那里的入口了，镇魂棺一定在藏在这里面。
饶是我胆子大，面对这个黑洞心里还是充满恐惧和紧张。人在面对未知事物的时候都有种本能的恐惧，何况这里面什么都看不清，连分水剑都照不了一寸光芒。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分水剑的朝向，一点点的坠入黑洞之中。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要坠落何方。
这个场景我有点熟悉，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做这种噩梦，在梦里就是不停的坠落，不停的坠落，好像永远也无法到底，每次都是一身冷汗被吓醒。
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坠落，让我的精神开始恍惚。我开始感到恐惧，有种极度无主的感觉。失足坠落本就是人类常见的十大噩梦之一，而我现在已经根本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只有紧紧的握着分水剑的剑柄，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样。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我看到下方有光芒闪耀。长时间的黑暗让我的视力对光线很敏感，眼睛微微刺痛，我停止下潜，等到眼睛彻底适应之后再继续靠近那散放着光芒的地方。
光芒来自于一颗美丽的珠子，雪白明亮的珠子，拳头那么大，镶嵌在一口棺材的正中央。
柳河愁曾经和我说过水中四宝，其中就有西海老蚌的月华珠。
我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月华珠长什么一样，却知道这一颗定是那月华珠无疑了，光华流转，隐隐带着一层寒雾。
在月华珠的照耀下，我开始认真打量这口传说中来自地狱的镇魂棺。
镇魂棺比世间所见的棺材整整大了五倍不止，通体雕刻纹饰。
正面雕刻的是生老病死人生百味，左侧雕刻的是血海浮屠无间地狱，右侧雕刻的是彩云升腾凌霄宝殿。棺首刻着碧落，棺尾刻着黄泉。
一口棺材刻画出三界镜像，寓意深刻。所谓一死万事空，从古至今又有谁死的甘心？
正是身死魂难安，方有镇魂棺。
我借助分水剑的护持游走在镇魂棺周围，直到再也看不出什么玄机，才开始尝试打开棺材。
令我失望的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找不到打开这口棺材的方法。
镇魂棺浑然一体，不见一丝缝隙。我试着用分水剑刻划，刀枪不入，一道痕迹也没有留下。
当初阴司杀掉魔道祖师肯定也想过后人会不会打开这口棺材，应该是下过某种禁制的，不然谁都可以放出魔道祖师的残魂了。
只是若是这样的话，谢流云又是怎么打开的呢？
魔道那些人又是如何在棺材中留下魔道祖师的术法神通的呢？
后来我才知道，这棺椁通体由庚金打造，五行生克金沉于水，只要处于水中棺材如何都不可能打开。不仅如此，要开启镇魂棺还必须是手段通天能勘破生死玄关的人。
莫说谢流云的那个时代，放眼整个末法时代凝聚出元神的有几人，勘破生死玄关的合道者就根本不用说了。只怕张之远当时都开不了这口棺材，不然他也不会说若是他有谢流云的本事，下九龙窟的人就是他了。
事先我也想过会不会出现镇魂棺打不开的事，可是当真的面对这种情形的时候，心里还是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棺材打不开，我也就进不去，明知身世在里面却是毫无半点办法。
这种感觉就像，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算算时间我下水应该已经很久了，虽然不消耗体力，可是水下密闭的空间对于精神力的消耗无比巨大。要是在外面，我可以慢慢想法子，在这漆黑的无底洞窟里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呆。
我苦苦思索开棺的方法，想着想着我忽然灵光一闪。
镇魂棺，镇魂棺，难道只有魂魄才可以进入，生者无缘？
想到这里，我开始盘膝坐在地上，尝试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并不是只有修行者才可以做到，普通人也可以，只不过修行者因为心无杂念道心通明的缘故更容易做到罢了。
人在半睡半醒或者精神恍惚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存在，这时候人的灵魂就已经出窍了。
老话常说，切不可弄花睡觉人的脸，就是怕飞出体外的灵魂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回不来。
当下我放空意识，让自己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渐渐的我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
灵魂飞出体外，轻盈如羽毛。我看到分水剑光罩中自己，满脸沧桑，胡茬唏嘘，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了。
相貌只能勉强算中上，体魄也谈不上健硕，但是我却怎么看怎么顺眼。
因为我知道，这个人平凡的男人是我谢岚，独一无二的我。魔道祖师亦或谢流云再好再厉害，却终究不是我。
当我的灵魂飞到棺材正上方的时候，奇异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感受到一股神秘的牵引力，在撕扯我的灵魂，试图把我拉进镇魂棺中。这种感觉刚一产生，下一刻我便觉得意识一阵恍惚，直接昏迷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一个神秘的空间之中。这里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万物生长。白骨满地，大地充满了死意。
四周不见边际，只在我正前方有座白骨搭建的高台，高台上面端坐着两个人。
这二人一黑一白，似乎正在对弈。
在他们背后各自插着一杆招魂幡，黑衣人背后的招魂幡上写着斗大的魔字，白衣人背后的招魂幡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道字。
我迈步登上高台，上去之后我看到白衣男子正是我在画像中见过的谢流云，那黑衣人面目却是一片模糊，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
他们的确是在对弈，棋盘却是印刻在一具棺椁上，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你来了。”谢流云淡淡的开了口，眼睛却没有看我，依然死死的盯着棋盘。
“我来了。”我想了想说了这三个字，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先在边上看着，等我们赌完这局。”谢流云说道。
“你们赌的是什么？”我问道。
“我们在赌你的命是谁的。”

第六十四章 身世大白
我静静站在两人中间，看着两人博弈。
落子很慢，好像每一步棋都要穷尽一生来下。
我努力想揣摩两人的棋路，然而这两人下棋根本不走常规路。没有你死我活的兵戈铁马，也没有力挽狂澜的仙人指路。
两方将帅都是四面楚歌，却没有人将军。相比较一步将死，他们好像更在意一兵一卒的得失。
这个封闭的空间没有时间概念，我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像是过了三五日，又像是过了很多年。
终于两人的棋快要下完了。
黑衣人只剩一将一相一车，而谢流云双车在握，马炮俱全。
“将军。”谢流云说道。
此时黑衣人若想解围，势必牺牲最后一枚单车。
然而他根本看都没有看那枚单车一样，直接弃子，口中喟然一声长叹：“我输了。”
“三千年前就是这样的结局，三千年后依然不变，你还要继续么？”谢流云问道。
“终究还是斗不过他。”
“命运为盘，众生为子，你我皆为棋子，又怎么可能摆脱棋盘的束缚。”谢流云叹了一口气。
弃子之后，黑衣人拂袖起身，扛起背后的那杆写着魔字的招魂幡飘然远去。
寻常人的背影，走的越远就会变得越小。
可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背影越远反而越高大。
我怔怔的看着他离去，只觉得那背影最后变得顶天立地般，最后直接在天幕撕开一道裂口，破碎虚空，走出了这方空间。
谢流云也和我一样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满眼萧索。
“他是谁？”我问道。
“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他是谁，能在镇魂棺内部的空间和谢流云对弈的，除了魔道祖师还能有谁。
“他的残魂不是已经消失了么？”我又问道。
“残魂的消失只是让他断了直接转生的机缘，并未让他彻底湮灭。修为到了魔道祖师的境界，早已经不能再用三魂七魄来定生死。”谢流云说道。
“那他既然已经破出了镇魂棺，是不是说很快就会在人间重生了？”我又问道。
“不会。留在镇魂棺中他还能以神念显形，等他出去后就会和天地同归，届时无所谓魔也无所谓道，对他而言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寂灭吧。”谢流云感慨说道。
虽然我因为私心作祟，不希望魔道祖师复出，但是听谢流云说他已经寂灭，心里还是感受到了一股伤感。
最初我只见他背影高大，有破碎虚空的威能，似乎连天地都可以一战。却不想他一步跨出，走向的却是寂灭之路。
“本来他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被柳河愁盗走的七杀命格上，所以才有了我和他之间的博弈，他输了只能放弃。”
“那你很厉害，连他都能赢。”
“我不及他万分之一，赢的人也不是我。其实胜负早就注定，我只不过来复盘而已。”
“好吧，现在既然你已经赢了，是不是该说说我的身世了？”我问道。
“好。”
……
二十七年前，正月辰日，白雾村谢家产子。
难产，生下来的时候孩子全身乌青，显然在娘胎中就已经丢了命。
谢家老头抱着孩子去找柳河愁为孩子送行，柳河愁却说这孩子先天无命，但是生机未断。
其实，我不是先天无命。我的命在娘胎中便被人盗了去，而盗我命的人就是谢流云。
柳河愁以为他窥测天机，玩出一手盗命的通天手段，却不知和谢流云相比他还是落了下乘，因为我的命在未出娘胎前便被谢流云给盗走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听到这里我问道。
“要怪只怪你生错了时间，你不该在天贼当值那天出生。即便我不盗你的命，柳河愁也会想办法害死你，然后再为你去九龙窟盗命，我不过抢先一步而已。”
谢流云说我爷爷抱着当时还是死胎的我找到柳河愁后，柳河愁便认为天意注定此事必成。当天晚上就开始和我师娘两人下了九龙窟，施展魔道秘术隐瞒天机为我盗取七杀命格。
只要能为我盗来七杀命格，命格中魔道祖师的灵魂印记就可以一点点觉醒。届时只要等到九星齐出变幻天机那天，魔道祖师就会从我身体中复生。
然而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谢流云跳下九龙窟后并未死，而是以神魂进了镇魂棺，而且事先就把柳河愁算死。
他抢先一步在我未出娘胎之前便把我的命盗走，随后柳河愁盗命的时候，他便直接连同我的命和七杀命格一起送回到我的身体中，再由柳河愁和我师娘为我重新凝聚三魂七魄。
这样一来，由于我本命坐镇，七杀命格中魔道祖师的灵魂印记就始终无法觉醒。
不仅没有觉醒，反而随着我一点点长大，自我意识变强之后彻底把他压制的死死的。
当初姽婳说过，我要是背负七杀命格就不会是别人的命，因为世界上绝不存在有双重命格的人。听谢流云这样一说我才算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由于我没有生出娘胎，命格还没有产生，自然可以和七杀命格共存。
“这么说，从头到尾我的命都是我自己的了？”我问道。
“当然，谢岚始终只是谢岚，尽管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出你这人有什么特长。”谢流云笑着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我算是彻底放下了心结，转而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为什么那天我看到画像的时候，会对谢流云生出前生往事的感觉呢。
“我为什么会有你的记忆？”想到此处我问道。
“单凭你自己的命是镇不住七杀命格中魔道祖师留下的灵魂印记的，所以我对你的命做了手脚。”
“什么手脚？”
“我便把我一道神念封进了你的命之中，以此来镇压魔道祖师留在七杀命格中的灵魂印记。”
“哦，原来如此。”
至此，关于我的身世终于真相大白。
我的命始终是我自己的，七杀命格虽然不是我想要的，却也要背负终生了。
还好，随着魔道祖师一步跨出镇魂棺，他留在七杀命格中的灵魂印记也彻底消散，从此不会再对我有半点影响。
而谢流云留在我身上的那道神念，也被他重新收回去了。
“这口棺材里面是什么？”我问道。
“你应该能够猜得到。”
“魔道祖师的术法神通么？”
“嗯，你想不想学？”谢流云问我。
“不想。我娘说，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我想了想说道。
其实我这话说的有点违心，魔道祖师的术法神通对于末法时代来说是天大的机缘。
只是，也说不出为什么，我本能的很抗拒这些。
这种感觉和跟着姜雪阳学道是两码事，我宁愿跟着她从零开始，也不愿意接收魔道祖师的传承一步登天。
而以我以往的性格，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谢岚，七杀乃搅乱世界之贼，即便你现在拒绝了魔道祖师的传承，将来依然会走向和他一样的宿命。你的资质远远不如他，只怕这一路会比他当年更加艰难。”
“你知道我不愿做什么魔道祖师，如果将来真的要走他从前的路，我也希望能够按照我谢岚的心意行事，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嗯。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谢流云说道。
“你要去哪里？”
“人间不再有魔道祖师，又何必再有我谢流云。”
说完这句话，谢流云扛起他身后的那杆写着道字的招魂幡，一步十丈，和那魔道祖师一样破碎虚空飘然远去。
只是他的背影远远不如魔道祖师那般高大，却也一样令人难忘。
便在谢流云越走越远之际，我忽然想起了昆仑仙子嘱托我的话，大声说道：“有人托我问你一句话，问你为什么没有再上昆仑？”
谢流云微微一怔，继而脚步未停，远远的回了我一句：“此心皎洁如明月，天涯何处不昆仑！”

第六十五章 重回人间
魔道祖师和谢流云相继破碎虚空离开后，这镇魂棺中的空间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若想离开只需要抱元守一，观想我在关外的身体便可以脱离此间的掌控。但我没有急着离开，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想清楚。
以前我跟着姜雪阳修行的时候，就因为心结太多，始终无法突破通灵境界，如今我身世迷雾消散，神识从来没有如此清爽过。很多我想不通的事情，也在这里豁然开朗。
譬如阴司三次点我的名，或许在很久之前阴司就察觉到了我盗命的事。只是他们图谋的东西太多，不仅仅要算计魔道祖师，还想把谢流云一起算进去。对阴司而言，魔道祖师是个威胁，这谢流云同样也是。
魔道祖师固然堪称万古奇才，这谢流云能和他对弈，显然也是千年罕见。
论道法修为，这一世的谢流云远远不如魔道祖师，可是他那种气度，尤其是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世间再无魔道祖师又何必再有我谢流云，何等气魄。
最令我佩服的是谢流云的算计，柳河愁和他相比处处落在下风。
两人的绝世风采，让我心驰神往。
老话说的好，君子不患无量见大则量大。我今日在镇魂棺中的所见所闻，在无形之中改变了我对自己的认知。
以前我很忌讳七杀命格，现在我也不在刻意规避。
既然我再也无法和它分割，那么它就是属于我的。至于这个搅乱世界之贼会把我带向何方，我且拭目以待好了。
许久之后我起身，神威不显，却豪情在胸。
暗自发誓，从今往后不会再妄自菲薄，正所谓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即便做不到魔道祖师那般旷古绝今，也要学个谢流云般的光彩照人。
……
观想出棺后，我的灵魂再次回到身体中。当下我手持分水剑，开始向上方游去。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水上现在什么情况了。
等我的人刚从无底洞窟出来，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声响，黑洞开始坍缩。
这动静极大，地动山摇。
半座伏牛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洞全部吞噬，继而河水激荡，九龙窟死水一般平静的水域开始流动。
这次流动的不再是死水，而是浑浊中蕴含着生机的黄河水。
算算时间，正是秋汛要来的时刻。
九龙窟和黄河水融合，从今往后这里的一切就会被黄河泥沙彻底掩埋，而那口镇魂棺或许永远再也没有出世的机会了。
水势极大，还好我手中的分水剑丝毫不受影响，依然保持直线上升的趋势。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刚一出水就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无形之力拖住了我的身体，下一刻我的人凌空飞起，稳稳的落在乌篷船头。
此时还是夜晚，却已经不是我当初下水时候的夜晚了。
天空细雨蒙蒙，河岸上灯火点点。
道门和阴司的人退却大半，天下阴人则是悉数退却。
穿上不只有张之远和那位戴着遮颜纱的昆仑仙子，我师父姜雪阳还在，而且看她的神情似乎修为尽数复原。我一上岸，她便露出关切的眼神细细打量我。
“我下去了多长时间？”我问道。
“到现在为止你已经下水整整七天七夜。”姜雪阳回答我。
我吃了一惊，虽然情知下去的时间一定不短却也没想过居然下去了那么久。
一有了时间观念，我便觉得全身匮乏，肚子里更是饥火中烧。之前全凭着精神意志从水底上来，浑然忘记了肉身这个累赘，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我一屁股蹲在地上。
见此那昆仑仙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数粒雪白的丹丸，递给我说道：“这雪莲丹可以为你补足精气，谢公子先吃了吧。”
丹丸雪白诱人，但是更诱人的却是她那一双柔夷小手，冰肌玉骨吹弹可破。我有心接过，谁知连抬手腕的力气都没有，不由得为难起来。
“怎么？难道还要喂你不成？”昆仑仙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多谢仙子赐药，我来吧。”我师父说道。
雪莲丹入喉一片清凉，精神为之一震。
“不忙着起来，雪莲丹是昆仑不可多得的灵药，你先按照我教你的法子打坐调息片刻吸收好了再起来也不迟。我们已经等了你那么多日，也不差这一时片刻了。”姜雪阳为我着想说道。
我对师父点点头，然后开始按照她教我的静心咒开始打坐调息。
又过了一会，我睁开眼睛站起身，先对昆仑仙子道谢，继而又和张之远以及我师父见礼。
“水下的确有镇魂棺，我的灵魂也进去了。”我说道。
“可有见到我师弟？”张之远一听我说进了镇魂棺，神情立刻激动起来。
“见到了。”
“谢岚，快告诉我你都遭遇了什么，不要隐瞒任何你在镇魂棺见到的真相。你也看到了，河岸上天师府和阴司的人都在等着要一个结果。你现在的命只凭你师父可保不了你，即便我这把老骨头也搭进去，怕是也过了他们那一关。”张之远目光灼灼的看着说说道。
我转头看向我师父，不知为何，做这种选择之前，我好像已经习惯性的去依赖她了。
她带给我的那种信任感，比当初柳河愁给我的更甚，甚至和姽婳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说吧谢岚，事无不可对人言。”姜雪阳说道。
“好。”
接下来我便把进去之后见到魔道祖师和谢流云对弈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关于我的身世我也做了解释，只把一切全推给了谢流云的算计。
至于七杀命格，我则是推脱给了魔道祖师，说已经被他破碎虚空的时候带走了，根本不敢说背负在我身上。反正七杀命格特殊，阴司的三生石照不出来生死簿上也不会写。
七杀乃搅乱世界之贼，无论我和魔道祖师有没有关联，只要暴露了我身怀七杀命格肯定会引来道门和阴司的联手追杀。
听我说完之后，三人对于魔道祖师唏嘘万千，更是对谢流云无限感慨。
谢流云说胜负早已注定，他不过是来复盘，所复的是谁人的盘可想而知。
能以终生为子命运为盘的人，除了冥冥中的那位，还有会有谁呢。
“还好，从你口中得知了他的消息，也不枉我为你保留掌教之冠那么多年。我要你下去只是想让你替我问他一句，可为当年的牺牲而后悔，如今看来他是不悔的。”张之远说道。
“阴司拿我和他相提并论，真是谬之千里，我姜雪阳何德何能敢和谢行走比肩。”姜雪阳语气惭愧的说道。
“那也未必，姜行走不比过谦，论道法修为你或许及不上谢行走，要论别的本事你可未必输给他。”昆仑仙子意有所指。
“仙子此话何意？”
“呵呵，在世人看来，姜行走请风神下凡是神明显灵护佑，在我仙道的人眼中可没那么简单。”
姜雪阳闻言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说道：“之前仙子允诺保下谢岚，还请履约。”
“谢岚他放弃了魔道祖师的传承，只凭这一点就值得我尊敬，我自然会保护他。虽说世间已无魔道祖师，杀破狼命盘难成。不过他也应该从此便和魔道破军斩断情缘，倘若给我得知他再和破军有半点瓜葛，我必亲手来取他性命。”
昆仑仙子最后所说的这番话声音传遍河岸，在场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张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以我现在的道行自然是保命要紧，何况姽婳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再见她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在我心里，只要她还认我们的夫妻名分，她便是我谢岚独一无二的妻子。
此间事了，河岸上天师府和阴司的人相继退却。昆仑仙子逆流而上返回昆仑，张之远则是飘然远去不知所踪。
一时间只剩下我和姜雪阳师徒两个，在夜雨中结伴行走在河岸上。
“谢岚，你今后打算做什么，可愿随我会终南山？”姜雪阳问我。
“你是我师父，而且我也决心要走修行的路子，自然要跟着师父走。只是再去终南山之前，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要收我为徒了？”
“本来应该告诉你，但是现在看来昆仑仙子似乎对我有所警觉，有些事我觉得你还是糊涂一点好。”姜雪阳罕见的露出几分为难。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你之所以收我为徒，只不过因为你是那人。”
“谁？”
“你不说我也不说。”
“好你个谢岚，胆子大的敢拿师父做消遣了！”姜雪阳嗔怪道。

第六十六章 入世修行
在去终南山之前，我去和家人见面。
九龙窟的事情已经过去，困扰乡民百年的死地也解除了危机。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得和黄河其他水域一样，生机平复。
爹娘他们住在县城的安置区，见面后我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九龙窟之战太过惊世骇俗，还有我盗命的始末更是和他们解释不清。
我来只想和爹娘说一声，我决心跟着姜雪阳去终南山学道去了。学道和出家一样，都需要斩断尘缘，也就意味着从此不能再和家人相伴。
爹娘没有劝我，历经这么多事，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他们也知道我再也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岚儿，我听流言说九龙窟的事和姽婳有关，是不是真的？”我娘问我。
“嗯。”我点点头。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你不要瞒着娘，我可是看到好些个道士去了九龙窟，还有人见到了阴兵借道，他们说黄河娘娘是个大祸害，道士和阴兵就是去拿她的。”
“娘，你觉得姽婳人怎样？”我问道。
“娘不懂，她只要没害人娘就认她是谢家的媳妇。快告诉娘，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娘很关心姽婳的安危。
“她还在黄河里。”
“既然她还在黄河里，你去学道了她怎么办？”
看到娘一而再再而三的关心她，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姽婳入水前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全身浴血，深可见骨的伤口，天尊陨落时她那哀伤欲绝的表情，以及最后望向我的那一眼……
虽说九曲黄河对她而言处处生机，可她要忍受多少痛苦，又要再修行多少年才会复出呢。
“娘，我学道就是为了她，我会回来找她的。”
……
和爹娘告别之后，我和姜雪阳坐车离开了本地，前往终南山。
姜雪阳虽然是名满天下的全真行走，真要行万里之远还是要一来高科技。我还好，普通人的衣装，她的一身道袍格外扎眼。
不知要忍受多少好奇的眼神，甚至还有大方的金主要给她布施。
“习惯了。”对此，姜雪阳只用三个字解释。
这一路上，我和姜雪阳又聊了很多事。
那天在乌篷船上我隐瞒七杀命格的事她自然一清二楚，她说她当时还生怕我连这个也说了，心里很是担心。
我问她魔道祖师和谢流云破出镇魂棺后去了哪里，姜雪阳说两人虽然都是破碎虚空，境遇却大不相同。
魔道祖师是三魂全消七魄冭灭，神念化为希夷和天地同归。
“什么是希夷？”
“听而不闻是为希，视而不见是为夷，万物寂灭的最终形态，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演化。”
姜雪阳说要想演化希夷，生前必然有了自己的大道，因为希夷就是大道的体现，这只有道祖级别的人物才能做到。
修行所说的合道境界，指的是触摸感悟到了某一条大道的门槛，道心和某一条大道相契合，可以使用这条大道中的法则之力。而有自己的大道，则是可以完全掌控大道中全部的法则之力，除了道祖，只有极少数的天尊拥有自己的大道。
当初魔道祖师战死之后便做了鬼雄，被打的只剩下一缕残魂困在镇魂棺中。
后来谢流云开棺又灭掉了这缕残魂，魔道祖师便只有身化希夷一条路可走了。
在镇魂棺的封闭空间中，魔道祖师所化的希夷还可以演化神念显形，而一旦离开镇魂棺，天上地下无处可寻形同寂灭。
我听的心头惊诧，怪不得谢流云说修为到了魔道祖师的境界再也不能用魂魄定生死。
“那谢流云呢？”我问道。
“谢流云本身魂魄俱全，破出镇魂棺不过是自主放弃一身道行重新打入轮回重生罢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人间就会再次出现一个惊才艳绝的道门天才。”
“修为到了合道境界，还肯放下一切重生，这谢流云也真让人敬佩。”我说道。
“谢流云自然了得，说是末法时代道门第一人也不为过。谢岚你要记住一件事，一旦谢流云重生，必定会成为你今生最强的劲敌。”
“为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魔道的希望，而谢流云却注定会成为人道的扛旗人，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成长为下一个魔道祖师的。”
“既然这样，谢流云为什么不在镇魂棺中对我动手呢？”我又问道。
“在镇魂棺中你们都是镜像，他奈何不了你，但是你不该被他言语相激主动放弃了魔道祖师的传承，这才是你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姜雪阳说道。
这个错误我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修道也是追求个顺心意，我心里抵触他的东西，勉强去学也学不到其中精妙。
总之，算我和这份传承无缘吧。
关于我出来后九龙窟发生的异变姜雪阳也做了解释，她说魔道祖师和谢流云两人先后破碎虚空已经耗尽了镇魂棺的气数。等我的灵魂从里面出来后，镇魂棺的小世界也就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
全真教始创于北宋王重阳，是道门举足轻重的五大道统之一。
末法时代，全真教和其他道统一样也分为内外两家。
内道统只求修行，道观建立在终南山深处的凌云台，终年云遮雾拦，世人难见其宗门全貌。外道统则对世人开放，凝聚人间香火，吸纳信仰之力。
我追随姜雪阳是为了修行，要去的自然是内道统。
开始我还以为内道统所居之地，和隐士一般简陋，进去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道观占地广袤，大小宫殿有数百座之多，比惠济观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很难想象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是如何建造出来的。
见我看的诧异，姜雪阳说这些不全是人力所为，莫忘了道门高人有搬山的神威。
“若是给世人知道这里隐藏着这么多道观，不知该如何震惊呢。”我说道。
“全真教内道统和秘境一般，有法阵遮蔽玄机，就算有人翻山越岭来到这里，若是找不到门径也窥伺不到道观全貌，所见的也不过是些残垣断壁当做古迹而已。”
想想也是，修行者本就不该和世俗再有牵连，神通术法更是和末法时代的人间相违背。
姜雪阳是天下行走，有单独别院，正式拜师后我也住了进去。此后便开始跟着她日夜修行悟道，除了每日三课要和其他弟子一起，其余时间全是留在她的别院中。
我的身份很特殊，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魔道破军的关系，不过碍于姜雪阳的护佑也没人多说什么。只是姜雪阳的仰慕者太多，我和她那么亲密少不了有乾道弟子对我不假颜色，吃些没来由的飞醋。
时光荏苒，转眼两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我资质虽然平平无奇，却胜在专心，两年后我终于突破了通灵境界，迈入真炁境界。
当时姜雪阳说道门法剑要到真炁境界才可以学，现在我有了真炁就要她教我风雨剑。
“风雨剑是风神所授，我就是教了你，你也学不到精妙。”姜雪阳说道。
“那我应该学什么剑？”
“七杀命格，要学的自然是杀剑。全真教的剑法追求天人合一，道根深种却杀性不足。”
“哪里有杀剑可学？”我问道。
“你有七杀命格，杀剑根本不用学，有了杀心后自然就能体悟到什么叫做杀剑。只是道门是清净之地很难产生杀心，你跟着我修行两年也是时候入世磨炼一番了。”
姜雪阳要我入世斩邪祟渡亡魂，说等我什么时候体悟到了杀心，自然也就能借助七杀命格领悟出杀剑。
山中不知岁月，这两年我也习惯了清修生涯，一说要入世心中一片迷茫。就问她我要入世，先从哪里开始。
“入世要沾因果，你还带着王家的分水剑，先把这份因果了结了，到时候自然会有因果上身。”
“你不和我一起去么？”
“谢岚，我能守着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九龙窟的事已经过去了，在破军重新出世之前，你需要尽快成长起来。”

第六十七章 佛爷嫁人
当初佛爷说过我要想知道真相可以去南京乌衣巷找她，时隔两年未见不知道她现在还记不记得我。
经历过九龙窟风云，再在全真教修行两年之后我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现在还是末法时代，机缘不在，也没有妖灵鬼魅大行其道，修行者要想提升自己的修为就必须入世不可。
人心复杂欲望横流，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邪祟亡魂趁虚而入，祸乱人间。
所谓杀心，不是嗜杀也不是滥杀，而是道家的一种态度。
和佛家普度众生相比，道家的杀伐心最重，在道法修行中还有替天行道的说法。对于那些违逆天道人伦不该存世的生灵，道门修行者杀起来毫无心慈手软。各家道统都有各种杀咒，而雷法本身就是感悟天地杀机而生。
下山之后我换了便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的感叹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
当初我吃下的那几颗雪莲丹对我的身体改造很大，皮肤光洁紧致，眉眼神采飞扬，虽然年近三十却比两年前的我看起来还要年轻。修道者的年龄本来就是一个谜，有修道高人一直到死都保持着年轻时的样貌。
三天后，我来到南京乌衣巷。
乌衣巷虽然已经被化为古迹保护起来，不过王家却不在此列。历史上有很多贵族门阀一直在暗中有传承，王家就是其中一支。
不仅涉足憋宝界，同时在修行界也有自己独特的地位。
王家也修行，慧眼本身就是修行者的一种神通秘术，只是太过刚烈霸道违逆天和，已经被正统修行者所抛弃。
当然，王家的修行和全真这样的大道统是不能比的，他们修行的术法一举一动都和俗世密不可分，不追求长生大道，只求人间荣华富贵。
魔道要崛起，等于是从零开始，势必离不开财富的积累，这也是姜雪阳为什么要我来王家的原因。还有就是，像王家这种千年世袭门阀，内中掌控的俗世隐秘有时候比道藏还要实用。他们能够接触到凡人触碰不到的世界，自然也知道阴灵邪祟的存在。
若是我真的只从普通人身上开始入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磨练出杀心了。
九龙窟之战那天虽然真炁玄关看似人才济济，主要是因为事情牵扯到了魔道祖师的复出，否则这些人是不会轻易在人间现身的更别说扎堆云集了。
对俗世来说，掌握真炁的修行者依然是神仙般的存在。我要入世王家肯定会被重用，因为王家老祖也不过真炁巅峰修为。
叩开王家的朱门，我直接表明来意说要见佛爷。
王家子弟先是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衣着普通又是生面孔，就说道：“佛爷不是谁都可以见的。”
“和分水剑有关。”
一听我提到分水剑，这名王家子弟立刻换了脸，赶紧说道：“不知先生名讳，我现在就去通知家主。”
“白雾村故人，我姓谢。”
片刻之后，王家外门家主王汉生带着两名随从来见我。
后来我才知道，王家和道统一样也有内外之分，外门管入世，内门主修行。王家凭借分水剑在憋宝界崛起之后，王汉生这一脉便一直担任外门家主。
“是你。”王汉生显然还记得我。
“我是来送分水剑的，顺便拜访下佛爷。”
说完，我把分水剑从背上解下来，直接递了过去。
王汉生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先是一愣，继而才诚惶诚恐的接过来，打开外面的包裹，只扫了一眼就激动万分的赶紧遮住。
“我先去内门见老祖，你们几个把谢先生先领进客厅。”说完王汉生几乎是一溜小跑去了内院。
王家庭院深沉，雕梁画栋古香古色，不亏世袭门阀。一路行来，我看到王家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问了才知今天居然是佛爷定亲的日子，心里很吃惊。因为王家当代只有一个佛爷，王家怎么会舍得让她嫁人呢？
王家是千年门阀，不缺权利财富，王家肯让佛爷嫁人，那么他要嫁的人肯定也不一般。
“提亲的是谁？”我问道。
“茅山派弟子章凡。”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能让佛爷下嫁的肯定是大道统出身，因为王家本身也修行，底蕴不比中小道统差太多。
“章凡什么来历？”
“茅山派天下行走章若虚的子侄。”
“哦。如此也算门当户对。”我言不由衷的说道。
当年我和佛爷一起去九龙窟，对于她的人很有好感，而我也是极少见到佛爷慧眼的人中的一个。她的温和婉约，以及那双最后令我心碎的眼睛在我心底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处于男人的本性，我听说她要嫁人心里有点酸酸的感觉。
“狗屁的门当户对，那章凡人品低劣好色之徒，根本配不上我家佛爷。”这名王家子弟满脸不忿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要从去苗疆探宝说起。”
半个月前，王家接到羊倌线报，所谓羊倌是憋宝界的一种说法，他们专门寻觅天灵地宝，发现之后能取就取，取不到的就卖给别人。
这羊倌说苗疆太河上游黑水潭有异宝出世，宝气冲天。
王家派人查证，在水中见到五彩光华，王家欣喜若狂，在支付给羊倌一笔不菲的酬劳后，立刻带人出发前往黑水潭寻宝。
黑水潭处于深山迷谷之中，毒虫满地，传说黑水潭还曾经是苗疆一处古战场的遗址，水中尸骸无数，堪比九龙窟。
要去这种危险的地方寻宝，自然要出动佛爷。
佛爷用慧眼探察的时候，发现那秘宝藏在水底的一处墓坑中，周围被黑气环绕看不分明。而那座墓坑白骨如山，阴邪无比，于是佛爷就劝王汉生放弃。
可是王汉生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回，自从失去分水剑后，他这一脉在外门中地位每况愈下，若是在不憋个异宝出来，怕是这家主的位子他也做不久了。
王家子弟下水之后，经过长达半个月的发掘最终从白骨下面取走了异宝。
“你一定猜不出那异宝是什么，要是知道了，打死我们都不会动这个念头。”
“是什么？”我问道。
“白骨煞将死后留下的英灵丹。”
白骨煞将的英灵丹的确称得上罕见的异宝，可是这种宝物却不是谁都能动的，上面附加着白骨煞将的怨念诅咒。
开始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等到取回家后，王汉生拿着去内门献宝的时候才被王家老祖点破这是白骨煞将留下的英灵丹。
七日后，噩梦降临，所有和英灵丹接触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部中了白骨煞将的怨念诅咒，每天入梦之后便是金戈铁马杀声震天，连王家老祖都没有幸免。
受到这个诅咒影响的人，神经饱受摧残生机凋零。
这事出来之后，很快就传遍了修行界，章凡找上门来。说他可以帮助王家破解尸王的诅咒，但是有个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让佛爷嫁给他？”
“嗯。”
王家人无奈，虽然不舍得佛爷，可是诅咒如果不化解掉，王家上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更何况，章凡出了头王家也没有办法再去找其他道门高人出手。因为谁也不愿意得罪他，得罪他就等于得罪了茅山派的天下行走章若虚。
九龙窟之战章若虚声威不显，可在世俗凡间他无疑为手段通天的活神仙。他的独门术法神仙索，更是惊诧世人。在俗世中的威名，远远胜过姜雪阳。
见王家人点头同意，章凡当天就取走了那颗英灵丹，化解了王家的诅咒，然后选在今天和佛爷订下婚约。

第六十八章 王家态度
我在客厅等了不大一会，有个青衣老妪走进来给佛爷传话。
“谢先生，佛爷想见你。”
这老妪的打扮穿着我印象也很深刻，当初佛爷做的软轿就是由四个老妪抬的。
我跟着老妪往里面走，穿过亭台阁楼，和一条幽深狭长的走廊，最后走进一间被花木遮蔽的厢房。
房间里面光线很暗，佛爷端坐在厢房里面面朝门口。门开后光线照在她的脸上，宛若照在了一件精美的瓷器。
老妪带上门出去，厢房里便只剩下我和佛爷两人。她的眼上还缠着黑色的丝带，看不出神情，只看脸颊便知道她憔悴了不少。
“那日一别，我以为我们很快便会再见面，谁知一等就是两年多了。”佛爷幽幽的开了口。
“嗯。佛爷最近可好？”我问道。
“你进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王家要我和茅山派的章凡定亲。”
“你自己愿意么？”我问道。
“做了佛爷后我一生就许给了王家，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好的归宿。如今章凡以王家人生死安危要挟逼迫我嫁他，我虽然是废人一个，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你若不愿嫁会如何？”
“英灵丹中的诅咒章凡只是压制并没有化解，若是我不同意，王家人就要承受白骨煞将的怨念折磨，至死才能解脱。”
“你们不该让他带走那枚英灵丹，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解除白骨煞将的怨念诅咒还要从英灵丹上下手。”我说道。
“是的，现在就算有人肯出手也晚了。一旦我和他成婚，他就成了我王家的一份子，到时候王家千年的底蕴积累都会被他所掌控。”
佛爷所说的这一点，开始我也想到了。
章凡的修为据说在真炁巅峰，这种人即便品性再差也不可能无端对于佛爷动起了色心。佛爷虽然娇美，却从不曾在人前显露真容。
所以章凡一开始就不是打她的主意，他图谋的是整个王家。
自从九龙窟一战结束好，道门中就渐渐的开始有传闻说末法时代要结束了。一旦末法时代结束，各大道统的内门修行者便会大举入世争锋。这样一来，自然免不了对俗世全力财富的争夺。
王家是千年门阀，底蕴丰厚，中小道统吃不下王家，而在那些大道统眼里，王家无疑是一块肥肉。
本来王家在世俗影响力很大，他们只要小心行事，大道统也不好直接对他们下手。偏偏王家时运不济，撞上了白骨煞将的英灵丹。
黑水潭是苗疆古战场遗址，白骨煞将乃是战死的将军怨念不散所化。以白骨开启灵智，吸收战场的煞气修行得道。
常人修行在练出真炁之后可以开辟玄关用来储存真炁，白骨煞将因为是死灵没有玄关，在练出真炁后就会用结丹的方式来储存真炁。
所谓英灵丹，其实就是白骨煞将的真炁凝聚出来的实体。
倘若能够炼化吸收，对修行者来说比什么天灵地宝还要珍贵的多。只是英灵丹中残留着白骨煞将生前的怨念，道行不够者无法炼化，一不小心还要遭反噬。
对普通人来讲，英灵丹更是个不祥之物，稍有不慎就会中了白骨煞将的怨念诅咒，从此心神失守饱受战死的英灵摧残。
茅山派精通符咒，章凡自然可以轻易压制住白骨煞将对王家人的怨念诅咒，但是要想炼化那枚英灵丹，除非他本人修行到了玄关境界，否则根本做不到。
“那章凡修为如何？”我问道。
“我不懂修行，只听老祖提过一句，说他应该在真炁巅峰即将破入玄关。”佛爷说道。
“好深的算计。”我低声骂了一句。
章凡卡在修行瓶颈，这英灵丹本身对他就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可他不仅把英灵丹带走，还想顺手把王家千年底蕴全部带走，甚至还要搭上佛爷的慧眼。
这种事情既然被我撞上了，我自然不会让他计划得逞。
王家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佛爷本就是世间最苦命的女子，这章凡明显个品性卑劣之徒，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掉进火坑。何况若是没有王家的分水剑，我也进不了镇魂棺，从这方面来讲我欠着王家一个因果。今日王家有难，正是我来了解这桩因果的时候。
不过我现在也没有揭破，章凡要在晚上才回来送婚贴，我要先见见他的人再说。茅山和全真教都是大道统，我现在是全真弟子身份，不可能和他正面起冲突，肯定要先寻个由头再说此事。
“你为什么不问我当日在水下看到了什么？”佛爷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看到的应该是一口棺材。”
“你知道了？”佛爷略带讶然的问道。
“嗯，我不仅知道了也亲自进去了。”
九龙窟虽然揭秘，但是其中详情对外人而言依旧是个谜。以王家在修行界的地位，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他们是得不到半点消息来源的。最多也只能推测出和黄河娘娘有关。
而镇魂棺，魔道祖师，谢流云，他们是不可能知道的。
“你说你进去了镇魂棺，那么你也一定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在下棋了。”佛爷说道。
“什么？”我惊呼出口。
万万没想到佛爷的慧眼如此厉害，居然连镇魂棺中的小世界都看穿了。
“我看到有两人在下棋，一个黑衣人一个白衣人，他们背后各自都插着一杆招魂幡，上面写着魔和道。”
“我想不到你看到那么多。”我叹了口气说道。
“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他们的棋局。你既然进到了里面，能不告诉我他们两个谁赢了？”佛爷问我。
“白衣人赢了。”我说道。
“怎么会这样？我当时看见的棋局，应该是黑衣人赢了才对。”
听佛爷说的奇怪，于是我就把两人下棋的场景全部和她说了一遍。
末了我还告诉她，那两人一个是魔道祖师，一个是龙虎山当年的天下行走谢流云。
“不该如此，按照我当时的所观的棋局，赢的应该是魔道祖师才对，不知道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导致胜负颠倒。”
“或许胜负早已注定，即便魔道祖师机关算尽翻云覆雨，最后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吧。”我说道。
“是的，命运半点不由人。”佛爷想到了自己，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和佛爷话语说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开始沉默。
便在这时，王汉生找来，带我去内门见王家老祖。
王家老祖的样貌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的多，很多修行者会借助刀法神术永葆青春，这王家老祖也不例外。
看他的样子比王汉生还要显得年轻，真实年龄却已经九十高龄了。
房间里除了王家老祖之外，还有几个中年人，看他们的气息神念应该都是修行者，或许也都有了真炁修为。
“分水剑是我王家至宝，也知道它后来被谢先生得到。说实话，自从知道了谢先生的身份之后，王家就对分水剑死了心。却不想谢先生还能把他送回来，王家上下感激之至。”王家老祖对我很客气的说道。
“老祖客气了。”
“以谢先生的现在的身份，能够来我王家必当设宴招待，奈何我王家今日有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哦，不知何事？”我假装不知问道。
“今晚是佛爷和茅山派弟子章凡的订婚宴。”王家老祖说道。
“恭喜。茅山派名列五大道统，我听说这章凡还是茅山派天下行走章若虚的子侄，佛爷和他联姻实乃喜事一桩。”我说道。
“何喜可言，王家在俗世还有薄名，在大道统眼中和蝼蚁无疑。反倒是苦了佛爷那丫头。”
“老祖，此事真的没有半点回转余地么？”王汉生问道。
“适才谢先生也说了，茅山派名列五大道统，章凡来求婚，对王家来说已经算是高攀了。”
“哼，若不是那白骨煞将的诅咒还未解除，谁稀罕高攀他们茅山派。”王汉生顿足说道。对他而言，佛爷简直比命还珍贵，他是最不想看到佛爷嫁人的。
“那又如何。此事已成定局，即便天下人都知道章凡拿白骨煞将的诅咒逼迫我们王家，谁又肯冒着得罪章若虚的风险为我们出头呢。”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的，我总觉得王家老祖这番话说的颇有深意，像是在故意说给我听一样。
“天下道统那么多，也不是只有茅山派说了算。”王汉生说道。
“话虽然这么说，以我们王家在修行界的地位，能够和茅山派相抗衡的大道统咱们也接触不到。”
“谁说接触不到，谢先生是全真教天下行走姜雪阳的亲传弟子，他现在不就站在我们眼前么！”
说完这句话，王家老祖、王汉生、以及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部都齐齐看向我！

第六十九章 宴会开始
王家老祖和王汉生唱了这么半天双簧，目的就是把我拉下水，却不知正中我下怀。
当下我就对他们说道：“只是全真教和茅山派同属道门，我和章凡之间不可能正面起冲突。”
“谢先生觉得佛爷如何？”王汉生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说道。
“佛爷乃人间奇女子，一见难忘。”我说道。
“自从那日和谢先生相见之后，佛爷也对谢先生甚为挂念。九龙窟出事后，她曾多次托我们打听你的消息，后来得知你去了终南山才算放下心来。”王汉生说道。
“……”我不傻，当然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我想让谢先生对佛爷下聘求婚，这聘礼就是分水剑。此事虽然有失体面，不过谢先生若是真想帮我王家，却也不失为良策。”王汉生说道。
我想当无语，虽然我想找个由头介入这件事中，可这也未免太狗血了。
佛爷和我只有一面之缘，我谢岚又不是什么惊才艳绝的人物，哪里会让她念念不忘。何况我和姽婳的婚事天下人皆知，当初她就说过一女不嫁二夫，我自然不能负她。
“此事万万不行，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我问道。
“英灵丹还在章凡手中，谢先生想保我们王家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名不正言不顺的话，这英灵丹也不好讨回来。”
早前我就和佛爷说过，这事最麻烦的就是让章凡带走了英灵丹。
如果要不回英灵丹，一旦章凡突破到了玄关，吸收炼化了英灵丹掌控了白骨煞将的意志，到时候王家所有中过怨念诅咒的人的生死都操纵在他手里。
“你们就那么相信我能吃定章凡？就不怕我万一落了下风，章凡会因此迁怒王家？”我问道。
“哈哈，谢先生说笑了，你学道不过两年，再有天赋也不是章凡的对手。不过全真教的姜行走为了你不惜请神上身，谁都知道她最在意你这个徒弟，只要你肯出头章凡势必罢手，不然事情闹大了茅山派要面对的就是尊师了。”
原来如此，其实我早就该想明白了。虽说在道门中全真教力压茅山，但这事无论放在哪个全真教弟子身上都很棘手。只有我出头才行，因为我背后站着一尊大佛，姜雪阳。
她为了我不惜请神下凡，风神一怒直接摧毁了吕纯的玄关根基。
“既然你们早有打算，又何必再找什么由头，直接请我出手不就行了？”我问道。
“谢先生何等身份，王家要请你出手相帮总要拿出几分诚意出来。”王汉山说道。
“佛爷就是你们的诚意？”我苦笑着问道。
王汉生老脸一红，讪讪赔笑。
“我要是真接受了你们这份诚意，和章凡又有什么区别？我和佛爷有旧，又承分水剑之情，王家这次有事我理应出头诸位大可放心。”
“如此多谢谢先生！”王家老祖起身答谢。
之后，我在谢家人的安排下住进客房等候。
到了黄昏，佛爷再次来见我，她换了一身喜袍，眼上的黑丝带也换成了红布，雪白的肌肤和红装相称，越发美丽。
显然她也知道了王家人拿她做筹码的事情，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按照王家人的打算，等订婚宴开始的时候，我要和佛爷一起出场。虽然我表明了心意，显然王家依然没有死心，还想着撮合我和佛爷。
我见她满脸娇羞，心里也很尴尬。
“其实，王家主的并非夸大其词。与君一别，君便常在我心。”佛爷低头轻语，双颊绯红。
“佛爷说笑了，我谢岚要真有那么好，也不会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噗。”佛爷轻笑，转而又说：“你若不好，黄河娘娘也不会选你做姑爷了。”
听她说起此事我心里一声叹息，她自然不知道姽婳嫁我的原因。虽然姽婳后来也对我本人表露过心迹，可我心中依然有心结。
此事听佛爷说起我的好，我便趁机问她我好在哪里。
“君子无端，素然有方。”
“我们不过匆匆一面之缘，可当不起你这八个字的评语。”我说道。
“说实话，我开始也没有觉得你有多惊人，后来陆续听说了你的事情，才越发心折。敢把黄河娘娘名正言顺娶回家的人，怕是人间也只有你一个了。”
“可能性格如此，我不喜欢太纠结，她愿嫁我就敢娶。在我眼里，人鬼同等有教无类。”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回过神来，众生平等有教无类不正是魔道教义么？
想想我的际遇，我对厉鬼慧香也是当做普通人对待，还有那死倒王芳我也不觉得她有多异类。
“能说出有教无类这四个字的，又怎会再是普通人。谢先生，上午的时候我有个问题忘记问你了，你说见过黑衣人，不知道你看清他的容貌没有？”佛爷问道。
“没有，他的样子被一团黑雾笼罩，我看不分明。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我看见他了。”
“什么？”我狠狠吃了一惊。
“我当时眼睛受伤，便是因为我看清了他的容貌，被他盯了一眼。”
“他长什么样子？”我赶紧追问。
“你和他很像，虽然五官不一样，但是气质很像连眼神都是一模一样。我第一眼见他，甚至还误以为坐在那里下棋的人是你。”
佛爷的话让我心思恍然，我隐隐觉得，在我的未来或许会真有一天如同魔道祖师那般和人对弈，下得还是同一局棋。
黄昏已过，夜色来临。
王家上下一片忙碌，大设宴席。不多久，便有人来通知我们就位，说章凡已经带人了。
从厢房到宴会大厅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王家人有心算计，没有派人扶持佛爷。她目力不便，我只好和她牵手而行。
佛爷的手温暖又柔软，捏在手心令人心思难定。
刚牵起她的手，她还羞不可抑，过了一会便问我：“若是没有黄河娘娘，你愿不愿意和我结伴余生？”
“想必没人会拒绝吧。”我说道。
佛爷温婉坚韧，宛若空谷幽兰，这样的女人谁见了都会倾心，不忍辜负。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对章凡大动肝火。
虽然下山的时候姜雪阳要我斩邪祟渡亡魂，倘若章凡今日不肯罢手，我不介意动用七杀命格的力量先拿他开刀。
在终南山清修的时候，我在姜雪阳的启发下尝试过七杀命格的力量，她的评价是玄关之下无人能挡。而且她还特意教了我一些咒语用来掩盖七杀之力，元神之下的人不会察觉到我背负着七杀命格。
这才是她放心让我一人下山的原因所在。
至于那些玄关境界的高手，我要是遇上了直接报她的名声。玄关境界是道门神仙般的人物，爱惜羽毛轻易不会下山，更不会轻易和姜雪阳结怨。若章凡真逼我出手，到时候就看章若虚会不会替他出头了！
还有就是，我这次不仅仅只为帮助王家，对章凡手中的那颗英灵丹我也是志在必得。虽然我现在只是真炁初境，距离开辟玄关言之尚早，但是英灵丹对我同样有大用。
一将功成万骨枯，白骨煞将的英灵丹杀气冲天，我可以利用七杀命格直接吸收英灵丹中的真炁化为己用。
我们来到宴回大厅的时候，章凡已经落座。
黑白双色道袍，背负一柄斋蘸法师剑，看起来颇有几分修道高人的风采，只是他的相貌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开始我听说他是章若虚的子侄还以为是个和我一般的年轻人，谁知他看起来起码也有四十出头。脸色蜡黄，嘴唇上有稀稀落落的黄须，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老话说相由心生，怪不得他行事如此卑劣。
章凡本来还在哪里谈笑自若，一看到我牵着佛爷的手走了进来，立刻满脸寒霜。
指着我问王汉生：“他是谁？”

第七十章 卑劣小人
章凡问我是谁，王汉生微微一笑说出我的名字。
“谢岚？可是姜雪阳的那个徒弟？”章凡眉头微皱。
“正是。”王汉生答道。
便在此时，终于有王家人把佛爷接到宴席上面，而我则是直接冲着章凡走过去。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章师兄。”我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谢师弟有礼，不知师弟这次来王家所为何事？”章凡起身和我答礼，脸上的警惕意味很浓郁。
“早前我和王家有段因果，今日特来了结。”
“哦，我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谢师弟，正好今日我大喜之日，说不得要请师弟留下来喝杯喜酒再走。”
“大喜之日？不知师兄喜从何来？”我佯装不知问道。
“今日乃是我和王家佛爷的订婚之宴。”章凡沉声说道。
“你和佛爷？”我做出狐疑的样子，先瞅了他再望了一眼佛爷，然后说道：“怎么看起来不怎么登对啊。”
章凡闻言变脸，死死盯着我说道：“谢师弟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堂堂茅山派内门弟子，还配不上王家女子么？”
“身份倒是配得上，只是章师兄这幅尊荣还有这个年纪和佛爷差距是不是有点大？”我笑了笑说道。
章凡本就对我和佛爷牵手而行暗中恼怒，不过看在姜雪阳的面子上才忍住没有发作。
是人都有三分火气，听我一再辱他，当下再也忍不住。
站起来大声说道：“谢岚，我敬你师父面子才一再给你好脸色，想不到你居然如此不知好歹。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若现在离开我当一切没发生过。”
“那我要是不走呢？”我问道。
“我可以保证你师父护不住你。”章凡冷冷的说道。
“哦，你可以试试。”我淡淡的说道。
“呵呵，你果然是来搅局的，可惜你打错了算盘。”章凡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继而看着王汉生说道：“他是不是你们王家请来的？”
王汉生见章凡动了真怒，面上带着几分惶恐，转头看了我一眼方才定下心神说道：“章凡，我敬你是茅山派天下行走的子侄，但是你不该如此欺辱我王家，夺了英灵丹不算还要强娶佛爷，图谋我王家财产。这种行径，岂是大道统所为。”
“很好。我娶佛爷，是给你们王家长脸，想不到你们却不知道珍惜。若是十天前有他出头，或许我会看在全真教天下行走姜雪阳的份上卖他个人情，只可惜有件事你们怕是还不知道，我茅山派天下行走已经于十日前凝聚出元神！”
章凡此言一出，王家涉足修行界的内门弟子齐齐变了脸。
末法时代机缘稀薄元神难以凝聚，百年之中也只听说天师府出了吕纯这一个元神境界。
至于张之远的合道之境，他是和谢流云一个时代的人物另当别论，只有吕纯凝聚出元神才能真正代表当今道门的修行现状。
所以当众人听说章若虚已经凝聚出元神之后，王家人顿时露出一副面如死灰的表情。
毫无疑问，在他们眼中章若虚的修为肯定会因此迈出一大步，大大领先于我师父姜雪阳。
姜雪阳的风雨剑和风扬阵虽然也名传天下，她最强的底牌却是来自风神的护佑。但是这张底牌她已经用过一次了，在末法时代未结束之前风神绝无可能再为她下界。
所以我很能理解，王家人心中现在肯定是一片绝望。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很吃惊，但也只是吃惊而已。
我来王家得自姜雪阳的授意，王家所发生的事情我认为她肯定是知道。章若虚凝聚出元神的事发生在十天，肯定也瞒不过她。
而姜雪阳什么都没和我说，说明她压根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此时宴回大厅死一般的寂静，章凡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当下他也不再看我，大步直接朝着佛爷走过去。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站到大厅中央。
“现在还有没有人说我不配她？”章凡说道。
王家无人回应，甚至也没有人再对我抱有任何希望，没人再看我一眼。
佛爷被他死死的钳制住，挣脱不得，眼上的红丝带一片潮湿，显然在暗暗流泪。
我没有急着动手，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
“今日本事我和佛爷的订婚宴，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觉得她配不上我。”章凡冷笑着看了我一眼说道。
“佛爷兰心蕙质，姿色绝佳，除了因为要保持慧眼不能正常容貌待人之外，其它绝不是凡俗女子可比的。”有人在王家老祖的授意下开始打圆场。
“哦，听你这样一说，我要先验验货才行。”章凡淫邪一笑。
说完，章凡用手勾住佛爷脸上的红丝带，用力一扯，只听佛爷一声娇呼，那双令我一见不能忘的慧眼显露在人前。
眼中饱含泪水，于众人中第一时间找到了我的位置，找到后只看了我一眼便低下头。
“不知章道友觉得她的人还满意？”做说客的那人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是有几分姿色，勉强也能收回去填房。不过今日王家所为实在招惹了我，若是就此算了，我茅山派的脸算是被我丢尽了。”
说完这句话，章凡松开佛爷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盒。
一见章凡拿出那方木盒，在场的所有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露出一副惊恐交加的样子。
木盒通体黝黑，四面个贴了一张符箓。
符箓上面一笔一画都有神念流动，显然是高人所绘。
“章道友万万不可，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王家全部答应。”王家老祖见章凡做出要撕掉符箓的样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忍不住出声相求。
“呵呵，条件？到了现在，你们王家到现在还想着和我讲条件？”章凡冷笑着反问。
王家老祖说不上话，冲着佛爷喊了一声：“蕤儿。”
“章仙长，还请看在奴家的情面上饶恕我王家的失礼，我愿为奴为婢服侍仙长。”佛爷软语相求，语气虽然平淡，脸上的眼泪却流的更加迅捷了。
“晚了，不过你倒是不用受罪，等你夫君我先给你贴张护身符。”章凡猥琐的说道。
便在章凡伸手从怀里去符箓的时候，佛爷突然两手抓住他手上的木盒。
事发紧急，而章凡显然也没有想到身边这个哭的不成样子的柔弱女子会突然出手，木盒子一下辈佛爷给抢走了。
未等章凡在出手相夺，佛爷把它朝我扔了过来。
我伸手把木盒借助，此时木盒上面的符箓还没有松动，我把它先放进怀里揣好，然后一步步朝章凡走过去。
章凡抢夺失败，迁怒于佛爷，抬手就要朝她脸上打过去。然而我那早就凝聚多时的杀机已经全部笼罩在他身上，他不敢再分神做别的动作，转身和我正面对视。
从开始到现在，我就一直在隐忍。最先的计划是章凡会顾忌我主动罢手，谁知他后来搬出了章若虚凝聚元神的事。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只能恶终。
在佛爷被章凡撕掉脸上的红丝带，看我那一眼的时候，我就用我的眼神给她授意。
还好，她不亏有慧眼之名，一下子就明白了我意思。
现在英灵丹就在我怀里，而章凡这个杂碎就在我眼前。忍他我可以很久，杀他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不过章若虚是个麻烦，我要真杀了章凡，这事肯定要闹大，说不好姜雪阳也被我连累下山。
我每走一步，便加重一层杀机。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杀机直接攻入他的识海。章凡开始还硬着头皮和我对视，最后终于忍耐不住露出满脸惶恐之色。

第七十一章 招魂聚阴
我不清楚章凡现在究竟面临多少压力，只见他的脸色一阵比一阵苍白。
便在我又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他突然一掌拍向佛爷的后心，然后佛爷柔弱的娇躯横飞着朝我飞来，而他自己则是掉头就往门外跑。
佛爷吃他蕴含真炁之力的一掌，直接一声不吭的昏迷过去。我把佛爷交给王家人，立刻向外去追，到了院子里之间地上稀稀落落的散了一圈绳子，而章凡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绳子我认得，正是章若虚的独门术法神仙索。守在门外的王家子弟此时正满脸震惊的望着天空，天空上隐约可见还有一个黑点在向远方遁去。
末法时代能御空的修行者极少，即便是合道的张之远都做不到。当今道门能使出神仙索的只有章若虚一家，除此之外，还有关外七十三路野仙之首的胡三太爷可以化为飞狐遁空飞行。
大厅内一片沉寂，相比较生死不知的佛爷，王家更在意的是和章凡彻底撕破脸之后如何收场。
“伤势如何？”我问道。
“佛爷不修行，真炁攻心经脉全部紊乱，性命堪忧。”一名王家内门老者说道。
“能不能治？”
“章凡的这道真炁是用的是茅山独门神打之术，要想化解只能找茅山派的高人亲自出手才行。若是不能尽快化解，佛爷撑不过三天。”老者说道。
“南京可有茅山派的道统？”我问道。
“有，四十里外的栖霞山中便有茅山派的道观。”
既然知道茅山派在此地的道统，我心里也不那么着急了。要是早知道章凡这人如此阴毒，我就不该顾虑章若虚，直接迸发杀机，毁了他的道心再说。
看到此刻王家人全都目光灼灼的望着我，我明白他们心中的想法。
现在王家算是彻底把章凡得罪死了，虽说已经讨回了英灵丹，但是像茅山派这种道门超级势力要对付王家有的是法子。
在末法时代，道门不轻易牵扯俗世，这也是国家不允许的。但是王家不一样，王家本身也修行。
“谢先生准备怎么做？”王家老祖满脸隐忧的望着我说道。
“你们放心，王家的事现在就是我谢岚的事。给我准备布阵所用的法器材料，我先帮你们破掉白骨煞将怨念诅咒，明天我再带着佛爷上栖霞山。”
……
当天晚上，我带着王家人准备的法器材料进了王家内门的修炼密室。
我对他们说要用招魂聚阴阵化解白骨煞将的怨念诅咒，真实的打算则是准备在今晚炼化英灵丹，只要炼化了英灵丹灭了白骨煞将的意志，诅咒即刻化解，同时我还能实力暴涨。
英灵丹对我有莫大的好处同时也有莫大的凶险，能不能炼化吸收，关键要看这位白骨煞将究竟是什么来历。
黑水潭是苗疆古战场重地，最早可以追溯到蛮荒年代的九黎部落逐鹿中原，后来还有尧舜禹和九黎分化出来的三苗部族作战。
商周时期汉人也没有放弃过对苗疆的讨伐，商周时期一度爆发过大规模的荆蛮战争，动辄数十万人战死。
不仅世俗战事频繁，苗疆还曾经是封神时代三道争锋的主战场之一。
在封神之战中，魔道一共战死了五位天尊，其中一位就陨落在苗疆古地。
我要炼化英灵丹最大的风险就在于这名白骨煞将的身份，如果他只和世俗相关，即便统兵数万，凝聚无数战魂残念，我依然可以凭借七杀命格牢牢压制。
如果他和封神之战相关，无论生前是隶属于仙道、人道、还是魔道的大拿，都不可轻易炼化。
稍有不慎，就会遭到严重反噬。
封神之战诸神参战大拿齐出，天尊陨落如雨，合道元神命如草芥，能统兵带将死后还能留下英灵丹的，随便哪个活着放到现在都有不世之威。
老话说的好，有赌未必输，我资质平庸若想在姽婳重出之前提升实力，少不得要走偏门。
这白骨煞将的英灵丹是我的机缘，我不可能放过。
天师府的吕纯九次凝聚元神而不死，我就不信我的命还硬不过他。
当下我开始布阵，先把二十八枚五帝钱按照天上二十八星宿的位置反面朝上摆在地上，然后分出四相神域，在其中各自点上七根白蜡烛。
寻常招魂，只用七根白蜡烛摆出七星招魂阵即可，但是这次因为牵扯到的阴魂太多，要想一网打尽主要七星招魂阵和二十八星宿聚阴阵配合才行。
先用列七星招魂，再逆乱阴阳，以地阴起煞祭出二十八星宿把这些战魂残念封入英灵丹之中。
我在终南山悟道这两年，除了学习符箓之外，姜雪阳还教了我很多道门法阵。
世人皆知她的风雨剑扬名天下，本身还受风神护佑，却不知她最厉害的本事是布阵。当初和姽婳决战，她的风扬阵就展现出了元神巅峰的威能。
这一世的她尚未完全觉醒，遥想当年，无名宫前的万仙阵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白骨煞将的怨念诅咒来自于同袍的战魂残念作祟，正是他们的战魂残念不灭，才会在王家人梦中金戈铁马杀声不绝。
我布下招魂聚阴阵，便是把这些从英灵丹中离散出去的战魂残念全部召回来，再把它们重新封印到英灵丹之中。只有这样，我才能心无旁骛的和白骨煞将的意志搏斗。
不然的话，等我和白骨煞将对决的时候，这些战魂残念就会处于护主的本能，从外面通过我的五感六识来祸乱我的识神，导致我被白骨煞将反噬身死道消。
阵法布置完毕，我把木盒放在阵眼位置，开始准备揭开上面的封印。这木盒上面的四道三茅祖师镇煞符全是由玄关境界的高人所绘，只看这一点就知道这位白骨煞将的意志有多强悍。
我布下的这座聚阴招魂大阵，阵眼便是这英灵丹，只要把这四道神符全部揭开，阵法就会立刻开始运行。
第一道神符对应东方青龙星宿，刚一揭开，位于东方青龙星宿的那座七星招魂阵就开始生效。
烛火开始摇曳，火焰由大变小，在即将燃灭至极，又突然开始暴涨。火光颜色随之立变，从昏黄变成幽幽碧绿。
阴风从东方来，风声呜咽。明明身处斗室，却给我一种置身沙场的感觉。
我凝神望向东方，隐约好像看到正有无数兵马从远方赶来。
兵马如潮，狼烟滚滚，为首先锋大将扛着一面黑色的招魂幡，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魔字。
一看那面招魂幡，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完犊子。
想不到我时运这么背，这白骨煞将果然是封神年代的大拿，还是魔道的悍将。
无论是战魂残念，还是白骨煞将残存的意志，他们都不是完整的神魂，不具备辨别敌我的灵识，即便我动用七杀命格，他们也不会把我当成魔道的人。
甚至相比魔道而言，我更希望他们是人仙两道的人。因为悍不畏死是魔道中人的特征，不死不休也是他们的特征……
我心里虽然惶恐，可是这时候再想罢手也来不及了，木盒上面的四道神符本为一体，揭开一道，剩下的三道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未等我晃过神来，剩下的三道神符燃起了青烟，瞬间化为灰烬。
失去神符的束缚，木盒感受到战魂传来的压力直接化为齑粉，英灵丹暴露出来。
漆黑圆润的一个珠子，只有手指头一般大小，却散发着无尽的死意。
我不由的暗骂一声，打捞英灵丹的王家外门弟子是有多么的愚蠢，才敢把这玩意当做异宝带回家……

第七十二章 魂兮归来
英灵丹暴露出来之后，那些被阵法召唤而来的战魂残念从四面八方朝英灵丹汇聚。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冲击的我五感凌乱六识难安。我犹如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杀意冲击的颠倒浮沉不由自主。
还好，姜雪阳教我的这座法阵很坚固，这些战魂残念的目标也不是我，而是那颗英灵丹。
不知过了多久，兵马声彻底消失。
战魂残念在阵法的运转下，全部封入英灵丹之中。
英灵丹光华流转，散发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可我看着它就像是看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
在阵法的压制下，现在英灵丹还不会对我做什么，但是只要等到蜡烛燃尽，阵法失效，我第一个就会遭受白骨煞将的诅咒。
和王家人不一样，现在这座密室内只有我一个人，白骨煞将要诅咒也只诅咒我一个。
我现在的心情极度复杂，甚至有点想放弃的打算。
战魂残念重回英灵丹之后，王家人身上的诅咒等于是彻底解除了，我现在就算放弃炼化英灵丹也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可惜我现在根本走不开，我也在阵法之内。
英灵丹是阵眼，我本人却是阵胆。
道门法阵有三部分构成，阵眼，阵胆，阵脚。
这座招魂聚阴阵中，法器材料为阵脚，英灵丹做了阵眼，而我本人则是阵胆。阵胆就是主阵之人，只要我离开了这座法阵，阵法立刻错乱，我本人必遭英灵丹最强诅咒，战魂残念势必会对我展开疯狂的报复。
还是那句老话，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我一咬牙抓起那颗英灵丹，张嘴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英灵丹冰寒彻骨，尚未入喉我全身就跟着打了寒颤，等我把它吞下肚之后，宛若冰刀刺穿内脏。
我全身抖的和筛糠一样，这还只是生理上的赶上。而识海内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识海翻滚如涌，宛若沸腾了一般。
无数亡魂的记忆冲击着我的识海，一下子把我的识神带回了遥远的封神之战……
暗无天日，大地龟裂，尸骸满地，血流成河。
魔道大军四面楚歌，退守黑水潭。
领兵的悍将全身玄色铠甲，这身打扮我觉得很眼熟，和姽婳九龙窟决战时候所穿的那身一模一样，而且这个悍将也是名女将。
可我知道她绝不是魔道的破军，破军战死在忘川河畔。
而且她也不是魔道那位战死在苗疆的天尊，若是天尊的话，我只需要看她一眼就会被她的神念所杀。
“报告将军，援军已被仙道拦截。”
“报告将军，粮草告罄。”
“报告将军，人道大军已经封死退路。”
“报告将军，玄极阴煞赫连天尊陨落。”
……
传令兵络绎不绝，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那名女将脸上起初毫无波澜，然而当她听到玄极阴煞天尊战死的时候，终于从眼中滚下两行血泪。
道藏记载，玄极阴煞天尊是魔道除杀破狼三星之外的五位天尊之一。本名赫连逍遥，原为尘世一书生，因为尊崇魔道教义，加入魔道。
赫连逍遥悟道天赋绝高，一年破三境，百年合道，抢在封神之战爆发之前晋升天尊。
此后金戈铁马，为魔道大杀四方。
魔道祖师成为他点评：谁说书生莫封候，我无名宫赫连逍遥一身能挡百万师。
得知赫连天尊战死，女将脸上血泪不能停止。
许久之后，擦干净血泪，高声问道：“无名宫情势如何？”
“贪狼天尊运筹帷幄已经布下万仙阵。”传令兵回答。
“好。有万仙阵，吾等今日身死，必有敌军十倍偿还。尔等可愿随吾死战？”
“战！”
“战！”
“战！”
魔道大军本已个个带伤人人浴血，听的女将说出死战二字再次迸发出惊天战意。
便在此时，人道大军也发起了最后的围攻。魔道残军凝聚一团，朝着最先攻来的人道大军冲杀过去。
实力悬殊，魔道残军尽管人人悍不畏死，终究在一场厮杀后被人道大军悉数斩灭。
那名女将一直到死，手中的招魂幡都没有倒下，尽管那面招魂幡已经处处残破。
战争结束，人道大军清理战场，分清敌我后把魔道中人的尸体悉数投入了黑水潭。
潭水原本清澈透明，却被尸骸染成乌黑之色。
此后光阴荏苒，战场死地复苏，重新长出了草木绿华，唯有黑水潭一如既往的漆黑如墨，蕴含着无尽死意和战魂残念。
每到阴雨连天的时辰，或者黄昏逢魔时刻，此地依然能够听见真真厮杀声，当地苗人认为这是阴兵过道……
却不知，那黑水潭下，白骨如山，尸骸遍地。
不知过了多少年，白骨之中有光芒绽放，一具遍布伤痕近乎支离破碎的骸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白骨煞将死后英灵不灭，开启了灵识。
然而，尽管有了灵识，却因为她生前遭受无数神通术法攻击，白骨始终无法成型，更加破不开黑水潭中人道高手布下的封印结界。
只把黑水潭变成了更加恐怖的死地，擅入者死。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白骨煞将灵识衰竭而死，只留下一颗充满着战魂残念，诅咒一切生灵的英灵丹。
这一切都是英灵丹在我识海中产生幻象，也是白骨煞将残存的记忆。
当幻象消退之后，我看到白骨煞将因为我吞噬了她死后留下的英灵丹的缘故，在我识海中再度兴兵。
现在，白骨煞将就站在我面前，在她身后，战魂残念化为无数白骨战兵，三军怨念全部冲向我一个人。
以我现在的道行，即便白骨煞将不出手，只凭麾下的白骨战兵，就能把我杀死。
只需要她一声令下，我便识神消散，身死道消。
最关键的是，无论是白骨煞将还是那些白骨战兵，他们都不再具备灵识，他们的记忆已经随着刚才的幻象全部破灭了。他们不再是魔道弟子，而是一切生灵的死敌。
白骨煞将的残骸上面刀痕依然清晰入目，而我现在也没办法再对她产生半点同情，因为她已经用最冰冷无情的声音发出号令。
“杀！”
随着白骨煞将的一声令下，我看到无数白骨战兵从前方朝我杀来。
杀意滚滚入流，尚未靠近，我的识神就因为巨大的杀意冲击而瑟瑟发抖，处于崩溃离散的边缘。
识神不是元神，识神无法超脱情感和欲望的束缚，识神会恐惧，会迷失。
即便不受到直接攻击，光是白骨战兵的冲天杀意就能把我的识神惊骇离散。
识神要是散了，我也就不存在了。
这时候姜雪阳教我的静心咒已经丝毫不起作用，以我现在的修为也根本做不到看淡生死。
便在我识神即将溃散之际，脑海中忽然涌现出魔道祖师在镇魂中留下的那个高大的背影。
谢流云说过，魔道祖师破碎虚空一步跨出镇魂棺后，面对的将是永恒的寂灭。
可他的背影看起来确实那样的洒脱，仿佛去赴一场情人的约会。
好像在说，生如何，死如何，寂灭又如何，天道奈我何！
看似是弃子认输转身离去的一个背影，却没有半分伤感和黯然之情。而那面抗在他背上的招魂幡，即便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依然猎猎作响！
从我进入镇魂棺内部开始，自始至终魔道祖师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我一眼都没有。而我也没有接受他留下的术法神通传承，甚至连那口棺材都没有打开，就连姜雪阳都责怪我不该在镇魂棺中空手而归。
如今白骨战兵杀声震天尽在眼前，我忽然醒悟，我并没有空手而归，魔道祖师早已把他最珍贵的传承给了我。
随着一面漆黑的招魂幡在我眼前冉冉升起，我的识神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勇气。
当下我把这面招魂幡抓在手中，直面滚滚而来的无数白骨战兵，用尽全力大吼一声：“魔道弟子，魂兮归来！”

第七十三章 上栖霞山
当我手持招魂幡独自面对那数以万计的白骨战兵喊出魂兮归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们骤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这些战死的魔道弟子，尽管已经神识全灭，可是在我祭出魔道招魂幡的那一刻，他们依然记得！
三千年的时间很久了，爱恨不会存在，所有的前生今世也都会彻底忘光。
然而，他们依然记得魔道的招魂幡！
我的眼中蓄满了泪水，视线模糊，我好像看到了他们出征前的场景。将军手持招魂幡踏上点将台，台下魔道万千子弟兵宣誓。
那是一个肃杀的秋季夜晚，魔道沙场大点兵……
白骨战兵面对招魂幡蔚然成阵，手中刀兵整齐如画。
白骨煞将从后面走来，一步一步，步履蹒跚。
身为魔道悍将，她在生前承受过最疯狂的重击，以至于她即便开启灵识变成了白骨煞将依然无法正常自如的行走。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特，先迈出一步，然后再拖着半个身子前倾，几乎是在拖着自己前进。
这种走路的姿势丑陋至极，甚至很可笑。
可是我却看得泪如泉涌，心灵都为之颤抖。
白骨煞将走的很慢，很久很久之后才走到招魂幡前面。
我看到她伸出白骨手指，想要触摸那杆招魂幡，然而最终却在距离招魂幡还剩下一寸距离的时候停下来。
她转头看向我，声音沙哑的问道：“汝是何人？”
“五行随我任心游，四海众生皆有缘。雄关漫道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这是一首谶语，说完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因为我从未听说过这首谶语，却偏偏从我嘴里出口成章。
白骨煞将听完一愣，继而全身开始颤抖。
她用对黑漆漆的眼窝深深的望着我，似乎有万语千言想和我说，然而最终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只从眼窝深处流出两行漆黑如墨的泪水。
许久之后，她扬起手中残兵，率先化为一蓬黑雾没入招魂幡之中。
在她之后，那万千白骨战兵也纷纷化为黑气，全部被招魂幡所吸收。
当我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夜。
我盘膝坐在地上，那颗漆黑如墨的英灵丹此时已经变得通体雪白。黑色褪尽，代表白骨煞将的意志已经消散，而那万千战魂残念也随之一同归位虚无。
和鲛人泪一样，这净化过的英灵丹也成了至阴至纯的宝物，固元凝神的效果犹在鲛人泪之上。当初那羊倌所见的五色光华，便是由此而来。
我把英灵丹收进怀中，没有急于离开，而是继续盘膝感悟体内的真炁变化。
真炁在我体内流转，充盈我全身，汪洋澎湃生生不息。
这一切都是来自于白骨煞将的馈赠，她把自己的真炁连同那些白骨战兵的真炁全部都给了我，即便是元神境界都不会如此彻底的把英灵丹中的真炁吸收的如此彻底。
我没有元神，但是那一面招魂幡便等同于我的元神。
它是魔道祖师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传承，由七杀命格在我识海中演化而出，也是我最强大的底牌。
只可惜我现在还不能随心使用它，要等我凝聚出自己的元神和它本命融合之后，才能自如掌控这面招魂幡。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我走出密室去看佛爷。
她现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的多，佛爷不是修行者体质本来就很弱，章凡打入她体内的那道真炁手法又太过霸道，这才只过了一晚上就让她生机几乎凋零殆尽。
现在她依然处于重度昏迷状态，从眉间的黑气来看，那道真炁怕是已经开始蚕食她的心脉。
若是不及时救治，估计还没等我把她带到栖霞山，她的人就会被章凡的真炁折磨致死。
当下我赶紧从怀里拿出那枚英灵丹，叩开佛爷的嘴唇，喂她服食下去。英灵丹可以固元凝神，虽然无法化解章凡的真炁，却可以帮助佛爷护住心脉，守住识神不散。
英灵丹入口即化，很快便在佛爷体内产生了效果，眉间黑气消散，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又过了一会，我看到她就开始皱眉，这说明她已经识神归位有了痛感。接着，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不要乱动，我现在就带你去栖霞山。”
“去栖霞山做什么？”佛爷懵懂问道。
“你体内还有章凡的真炁没有化解，我带你去栖霞山茅山派的道观里找人化解，顺便为你讨一个公道。”我说道。
“不知谢先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公道？”王家老祖满脸忧虑的问道。
“呵呵，什么公道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这事大了！”我冷笑着说道。
王家老祖的忧思我明白，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要死铁了心的把事情闹大，茅山派势必会迁怒到王家身上。
但是王家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即便他们弃佛爷的生死而不顾，也不可能再争取到茅山派的谅解，还会因此得罪我。
所以就算他们再不愿意，也只能和我站在一条船上。
“谢先生，茅山派的章若虚已经凝聚出元神，你若是把事情闹大了，我怕到时候姜行走难以为你主持公道。”王家老祖说道。
“元神很强么？准备车吧，现在就去栖霞山。”
栖霞山是茅山楔入南京地区之北支，全山峰峦叠嶂。
有一座栖霞山，半部金陵史的美誉。
茅山派的道统根基虽然不在栖霞山，但是栖霞山依然茅山派最为看重的世俗道场之一。
茅山派在栖霞山的道观坐落在凤翔峰上，因为古代便有三茅宫庙宇一座，凤翔峰故又名三茅峰。而这座道观也被称为三茅观，观中供奉着三茅祖师神像。
三茅观中常年有茅山派内道统弟子来往，真炁境界的高人常见，偶尔还有玄关境界的神仙般人物来此处传道。而且因为三茅观也对世俗开放，此地香火鼎盛至极。
王家原本在山下就要停车，我不许，直接把车开到道观正门。
面对三茅观弟子的出言呵斥，王家人不敢随我一同前往，我只好亲自抱着佛爷，步步杀机单身往里面闯。
守门弟子不过通灵修为，自然无法抗衡我的杀意，纷纷露出惊恐之色，跑着向后院传话。
我这次来压根就不打算息事宁人，是想看看三茅观怎么来打发我这尊大佛。
没有炼化吸收英灵丹之前，我便已经无惧玄关之下的任何一人，现在有了一身澎湃汪洋的真炁，即便玄关修为我也有一战的决心，就看看有没有人敢来接！
我是真炁境界，茅山派敢让玄关高人对我出手的话，等于是不把姜雪阳放在眼里。
在步步杀机的逼迫下，我一路畅行无阻，很快便来到三茅观内门弟子修行所在的后院。
“福生无量天尊，道友好重的杀机。”三茅观一位监院老道迎上来问我。
“章凡在不在此处？”我冷冷的问道。
“章师弟正在内殿修行，不知道友找他何事？”老道问道。
我尚未回话，便看见章凡带着一群道士从三茅祖师神殿朝我走了过来。
“谢岚，你好大的胆子，如此无礼擅闯我茅山派道统，是真不把我茅山派放在眼中了？”
这章凡一上来就给我扣大帽子，至于他自己犯下的恶事只字不提。
“章凡你无视道门律法，对不懂修行的凡人动手，以茅山神打重伤佛爷，今日我来此便是为王家讨一个公道。”我说道。
“你想为王家讨公道？怕是过不了几天，金陵再也没有王家了。”章凡满脸怨毒的说道。
“呵呵，若是金陵不再有王家，我可以保证栖霞山从此再无三茅观！”

第七十四章 茅山剑法
在南京，茅山派的确占据地利，所以章凡才会如此强横的打王家的注意。三茅观存世一千多年，茅山在南京举足轻重，他要动王家其他大道统插不上，中小道统也不敢插手。
昨天我坏了他的如意算盘，他虽然对我嫉恨有加，也不过认为我是机缘凑巧撞上，是想和他争夺英灵丹。
现在英灵丹被我夺走，他自己不是我对手，找同门帮忙又牵涉到了姜雪阳和全真教，心中的愤怒只能找王家来发泄。
王家是千年门阀，如今末法时代即将结束，章凡想找我报复未必会有同门帮助，但是要对付王家茅山派肯定会定力支持。
后来我才知道，这次章凡出手针对王家的事三茅观的人事先也是知道的。
他的行为虽然有失修道高人的体面，但是念在他动机也是为了茅山派的利益着想，而他本人又是章若虚的子侄，所以才无人苛责他。
至于强娶佛爷的事情，在茅山派的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们甚至把这件事当做是对王家的补偿。因为王家在修行界和茅山派这种超级道统相比，的确形同蝼蚁一般，能和章凡联姻，已经是莫大的福缘了。
“章凡，他是谁？”老道听我说的如此狂妄，老脸一寒，沉声问道。
“姜雪阳的弟子谢岚，刘师兄，就是他夺走了我的英灵丹。”章凡狠戾的盯着我说道。
老道起初还尚未把我放在心上，听章凡说出我的名字后，露出几分困惑。语气有所缓和的说道：“即便你是姜行走的亲传弟子，也不该如此蛮横无理的硬闯我茅山派俗世道观。”
“可惜我已经来了。”我冷冷的说道。
“道友的意思是决议要和我茅山派过不去了？”老道又问道。
“不敢，不过来讨个公道而已。”我说道。
“不知道友想要个什么样的公道？”
“第一，先治好佛爷体内的伤；第二，我要章凡亲自去王家磕头认错。”
我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三茅观道士齐齐色变。
章凡是章若虚的子侄，我要他去磕头认错，等于赤裸裸的打茅山派的脸。更何况，王家在茅山派眼里本就是爬虫一般的存在。
“呵呵，若你跪下来好声求我，交出英灵丹，说不定我还会看在姜行走的份上给王家的小娘皮治伤。现在，你就等着为她收尸吧。”章凡冷笑着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我今天也没打算就此解决这件事，废话无多，章凡你可敢和我斗法论输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齐看向章凡。
我和章凡都是真炁境界，又同是大道统弟子，我当面挑战他，他若是不接就是堕了自己威风。
要是接了，他又担心不是我的对手。
昨天晚上我虽然没有对他如何，但是凭借七杀命格踩出的步步杀机肯定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最关键的是章凡知道我对他起了杀心。
章凡迟迟不表态，气氛一下子僵直下来。
便在此时，三茅观又从内殿中走出许多人。观主，殿主，丛林管事全都来到这后院当中，其中还有一个神威逼人的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一现身，我便察觉这是一位玄关境界的高手。
“谢岚不过真炁修为，章凡，你就和他斗上一场，莫要堕了我们茅山派的威风。”那玄关境界的中年道士淡淡的说道。
“蒋师叔，此子邪门杀机深重，我怕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有了主心骨，章凡依然表现的有些怯懦。
“莫怕，有我在他不敢对你如何，正好我也想见识下全真教姜行走教徒弟的本事。”
蒋道士这么一说，章凡只好硬着头皮出战。
我要和章凡斗法自然不能再抱着佛爷，她现在身子极度虚弱，站立不稳，更经受不住斗法时的真炁冲击。只可恨那王家人一个都不敢随我跟进来，此时连个照顾应她的人都没有。
恰好这院中有座亭台，我便抱着她来到亭台那里，让她先坐下。
“在这里等我。”我说道。
“谢先生不必为我如此。”佛爷满眼忧虑的看着我说道。
“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
说完，我拔出背上的斋蘸法师剑大步走向章凡。
茅山派能容忍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我背后站着姜雪阳。若是换做任何一名全真教弟子来此，都不会令他们如此投鼠忌器。
人的名，树的影。
那日在惠济观中，姜雪阳为了给我出头，连风神都敢请上身直接摧毁了吕纯的玄关根基，事后天师府的人也没有对她如何。
只要我有事，姜雪阳是肯定毫无顾忌的出手。而以她在全真教的威望，全真教势必会不顾一切维护她的尊严。
或许全真教没想过要和茅山派争抢南京王家的世俗财势，但是这并不重要，从我在王家现身的那一刻开始，茅山派和全真教就已经对上了。
……
茅山派的剑法博采众家之长，又独窥门径。寻常道士以真炁御剑感应自然变化，接引天地间离散的后天五行之力，把法剑的神异发挥的淋漓尽致。
而茅山派不一样，茅山派以符箓见长，他们不祭剑，而是祭符。由于符箓本身就带有后天五行之力，茅山派的剑法在施展的时候要比别家道统的更快更迅捷。
不过，法剑毕竟是剑法为根基，茅山派符箓虽然成效显著，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依然落了下乘。但若只看真炁境界的比斗，茅山弟子剑法上的优势就很明显了。
所以章凡一开始的怯懦令在场的道士心里很不理解，他们想不出他为什么会那么忌惮真炁境界的我。
而我空有一身真炁，却没有相应的剑法，比之章凡远远不如。手里这把斋蘸法师剑也是寻常材质，也比不上他手里的那把。
但是我心中一点都不怕，因为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和章凡单纯的斗法论输赢。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杀人的剑哪有章法可言，须臾可见生死。
看到我们两人都已经就位，姓蒋的那位玄关境界道士淡淡的说道：“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地，章凡抢先出手，手中紫光闪现一道茅山雷符拍在法剑上面，斋蘸法师剑立刻暴起紫色电芒，随后一剑朝我刺来。
他的身法很快，章若虚是道门术法宗师级的人物，神仙索都传给了章凡，自然也不会忘记传他茅山绝学隐形幻影。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人就瞬移来到我面前，剑尖直接刺向我胸口。
感受到凌厉的杀机，我立刻把真炁运转凝聚在胸口位置，准备硬吃他这一剑。
“找死！”
章凡大吼一声，剑中雷力吞吐，一道紫色电芒轰在我胸口。
我生生承受这一击，半个身子都呈现麻痹状态，更是被闪电直接击飞出去。还好我昨夜炼化了英灵丹，体内真炁充盈生生不息，不然只这一下我就被他重伤。
章凡一剑得逞，战意自生，当下又祭出三道神符。
分别是神行符，金甲符，雷符。
看出只凭闪电之力无法把我击溃，章凡这次打算物法合一。以闪电开道，再借神行符的速度，以从金甲符中借来的神力直接用法剑本体来杀我。
和我一样，他对我也是杀心深种。
三道符箓相继祭出之后，他的人立刻再次施展移形换影。
然而令章凡失望的是，他一剑刺出碎裂的却是我的镜像。
我使出的这个术法叫做捕风捉影，是风神本尊传给姜雪阳的。可以让真炁瞬间离体，在体外凝聚出一个和本尊一模一样的镜像。
章凡发现刺中的是我的镜像，心知不妙，毫不犹豫的朝上空抛出神仙索欲遁空而逃。
这会我怎么还可能在给他机会。
我刚才硬吃他一剑便是要计算他施放移形换影的速度和现身的位置，在我使出捕风捉影的时候，我的真身已经高高跃在空中伺机待发。
当下我人在空中，反手一剑斩断了他的神仙索。
下一刻，我和章凡几乎同时落地，同时朝对方出手。
“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先以杀字震慑他的心神，手中的斋蘸法师剑真炁流转，一剑点在他咽喉。

第七十五章 杀剑成型
被我一剑点在咽喉，章凡脸上露出灰败的表情。
整个斗法时间持续的时间很短，在场的茅山派弟子谁也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轻易的取胜。
自始至终我只用了一种术法，捕风捉影，甚至连七杀之力都没有用。而章凡则几乎是手段尽出，连神仙索都用出来了，不过并没有完成。
我修行也才两年，章凡已经搭进去半辈子。不是我天赋有多高，而是我对时机把控的太精准。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还是和魔道祖师的那个背影有关。
昨夜我面临杀意如潮水一般的白骨战兵，识神几乎恐惧离散，是他那个背影告诉我生如何死如何寂灭又如何。
看淡生死，也就没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惧。我才能从容不迫的应对章凡的杀招，算尽他的心思和节奏。
真炁境界没有元神，心境有时候比道法本身更重要。
“你炼化了那颗英灵丹？”章凡颤抖的问我。
“不错。”我没有否认。
“怎么可能？你不过真炁境界，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你不用管，现在你已经输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王家的事了？”我问道。
“呵呵，输了又如何，我就算不答应你的条件，难道你还敢杀我不成？”章凡故作硬气的说道。
我没有和他废话，只把剑尖往前递了一分。
剑尖刺破了他的咽喉，同时也刺破了他坚强的表象。章凡开始颤抖，眼神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放肆！”蒋道士一声怒斥。
这一声叱喝用上了神念之力，同时他开始释放自己的玄关威能，我只觉的整个空间都被他真炁演化出来的神念所笼罩。
玄关可以演化万物，内外交感，所以即便他没有元神，也可以凭借真炁来影响周围的一切事物。
这种影响力就是境界上的压制。
面对章凡我可以死中求活，而蒋道士要是对我出手的话，我一丝生机都没有。
“谢岚，我念在姜行走的面子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此揭过此事。你现在把章凡放了，我亲自出手为你救治王家姑娘。”蒋道士说道。
以他的身份说出这话，我无法反驳。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可能真的把章凡杀掉，虽然无论我做什么姜雪阳都会为我出头。
只凭章凡的所谓，我可以为王家讨公道但也仅仅是讨个公道而已，若是动手杀人就做的太过了。
若因此全真教和茅山派全面决裂，对于全真教的声望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何况天师府本就对姜雪阳嫉恨在心，两大道统要是起了冲突，天师府是肯定站在茅山这边。
还有章若虚，他已经凝聚出元神，我不知道姜雪阳会如何应对他，但是我知道要应对章若虚绝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姓蒋的走到佛爷跟前，用掌抵在她后心输入真炁，片刻之后我看到佛爷脸色恢复如常，转身对姓蒋的道士道了一声谢，然后朝我走过来。
看到佛爷已经无恙，我这才把剑尖从章凡咽喉上移开。
“走吧。”我说着牵起了佛爷的手。
“嗯。”
然而，我们尚未走出几步，我便察觉到空中传来一股真炁波动。
我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从云中落下一根神仙索，继而一个青衣身影迅速下落。
来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的是茅山派内门弟子的道袍。
九龙窟之战过后，章若虚便开始在茅山内门广传术法，现在茅山派精英弟子几乎人人都会神仙索。
而他本人也凭此彻底掌控了整个茅山派，威望犹在茅山派掌教之上。
“传茅山派章行走口谕，三茅观弟子务必拿下谢岚，带往茅山道统！”
话音落地，三茅观弟子立刻出动，把我和佛爷围在中间。
接着章凡满目阴狠的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刚才胜他赢的是时机掌控，他心中自然不服气。
姓蒋的道士在收到茅山内门弟子的传话之后也没有再装作高人风范，本人立于原地不动，神念却锁死在我身上。
面对三茅观弟子的重重包围我知道今天的事已经难以善了。
我用剑从衣服上截下一段布条，把佛爷的眼睛蒙上。佛爷的慧眼不能见血，更经受不得真炁神念的摧残。
接下来必然是一番血光，茅山派要留我，我不可能束手就擒，就看他们敢不敢杀我了。
“谢先生，我们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连番受惊之后，佛爷早就失去了以往的淡定。
虽然自幼受苦，却终究只是普通人，此刻被杀意笼罩，她心性再好也控制不住恐惧的产生。
“不用怕，我自会守护你。”我在她耳边说道，随后我又对那蒋道士说道：“今日挑事的人是我谢岚，与佛爷和王家无关。”
“王家？呵呵，王家已经不存在了。至于王家这位姑娘，怎么处置只看章师兄的意思了。”传话的那位茅山内门弟子冷笑着说道。
后来我才知道，这人来传话之前，茅山派已经派人对王家动手了。王家内门凡有修为在身的人全部被废，反抗者杀无赦，王家千年积累的财富也被茅山派悉数卷走。
道门本就重杀伐，而王家的行为无疑触碰了茅山派底线，若是不拿王家立威，被茅山派视为禁脔的金陵地盘就再难以掌控。
要怪只怪我不该妄想凭借一个人来为王家翻盘，是我错估了时局的变化，更是不知道天师府早就从九龙窟之战过后便开始绕过全真教拉拢其他道统。
至于姜雪阳她心里肯定是知道这件事，却直到我下山也没有对我透露半个字的口风。
“谢岚，快跪下来求我。你若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会心软收她做个妾奴。不然，金陵风月场怕是要多一名头牌了。王家的慧眼佛爷，不知道多少人愿意花大价钱尝尝滋味呢。”
章凡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暴露出了无耻的本性，听得三茅观的几位老道士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而佛爷在听他说出这番话后，身子一震颤抖，咬着嘴唇说道：“毋宁死。”
“呵呵，落到道爷手里，你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章凡狰狞无比的说道。
既然他们不打算放过佛爷，我只好以杀止杀。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章凡修道半生，还能说出那般无耻的话。而佛爷这种隐忍坚韧的女子，他又怎么忍心亵渎。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明白。
我之所以对佛爷慈悲，是因为我心中有慈悲。
而章凡之所以如此恶毒，是因为他天性就是如此恶毒，和他出身无关。
我把佛爷护在身后，开始凝聚杀意。
天与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
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杀意从我心头升起和我体内澎湃汪洋的真炁相互融和，犹如水乳交融。
我放空心神，任凭杀念游走在全身。
一步步朝前迈步，每走一步，杀意便浓重一份。这种杀意有多刻骨，章凡心中最清楚，因为如果今天我要杀人，他是我必杀的目标。
“还不快动手！”
章凡一声令下，率先对我打出一记雷法。
继而又有两名茅山派弟子同时出手攻击，前后三记雷法冲我袭来。
我若使出捕风捉影自然可以避开，但是身后的佛爷一定闪避不开。
所以我不闪不避，任凭这三记雷法全部轰在我身上。
痛，痛不可抑，宛若身体每一寸都在遭受着雷火的炙烤，痛的我全身颤抖，神不守舍。
而这仅仅是三记真炁境界的雷法攻击而已，想想那晚九龙窟之战，姽婳她于万千光华中独战道门群英。
她所受到的痛苦是我的百倍千倍。
我没有打算闪避，可也不会只挨打不还手。
便在这三记雷法全部轰在我身上之后，我把全身所有的杀意和真炁凝聚到手中斋蘸法师剑中。
斋蘸法师剑剑光暴涨。
下一刻，杀剑成型剑气自生！

第七十六章 凉风有信
杀剑成型，剑气自生。
原本道门法剑是不会产生剑气的，只有杀剑才会产生剑气。
道门法剑可以借真炁施展术法神通，譬如姜雪阳的剑可以呼风唤雨，真炁化为剑意，调动后天五行之力。再譬如吕纯施展的天罡五雷剑，可以直接从九天之上召唤真雷下凡。
这种剑才称之为法剑，以法术神通为主。
而杀剑则不是，杀剑要靠剑气杀人。
据道藏记载，历史上练出杀剑的人并不多。因为现在所谓的修行都是以祭炼元神为主，凭借元神来契合大道。而单纯修炼剑法，以剑入道的人极少。
道藏中记载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以剑入道证得天尊，譬如仙道的太乙仙尊，人道的火龙天尊，以及火龙天尊的弟子有着剑仙之称的东华天尊吕洞宾。
魔道以剑入道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魔道祖师本人。然而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修炼的是什么剑法，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样的一把剑。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剑气却不在此列，剑气放荡不羁可斩万物。
察觉到剑气生成，我持剑横扫前方。
章凡原本就对我十分忌惮，即便在出手攻击的时候也依然留了后手，第一时间施展出移形换影的身法避开。
而他身边的那两名茅山派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猝不及防之下被我的剑气波及。
只听两声惨叫，这二人的护体金光刚一闪现就被剑气斩破，继而胸腹被破开，倒飞出去，鲜血飞溅而出。
这还是因为我剑气初成杀性不足，所以他们才只是受了重伤。
“杀剑！”
“怎么可能？全真教哪来的杀剑？”
“好强的剑气，真炁境界的剑气便有如此威能！”
“他学道不过两年，怎么可能这么快领悟出杀剑？”
“从未听说此子下终南山，他这一身杀意是从哪来的？”
……
见我发出剑气，茅山派弟子纷纷震惊失语，一时间也忘记了继续对我出手。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我的杀心是章凡给我的。
七杀命格只能帮我凝聚出杀意，而要把杀意转化为杀心，必须要先动杀念才行。
而章凡毫无疑问触动了我的杀念。
那蒋道士原本还满脸淡定，现在却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此子留不得，布阵绝杀！”蒋道士犹豫片刻，断然开口。
“要是杀了他，姜雪阳那边怎么交差？”有人问道。
“我家叔已经凝聚出元神，难道还怕姜雪阳不成？”章凡说道。
说到姜雪阳，原先来传话的那名茅山派内门弟子朗声说道：“诸位师兄，姜雪阳不足为虑。章行走在托我传话之后，便施展千里御风前往终南山找姜雪阳论道去了。”
“如此说来，今日这谢岚无人护佑了？”蒋道士问道。
“不错，要怪只怪他太过狂妄，分不清时局。”那名内门弟子答道。
“哈哈哈，谢岚，今日你活该丧命于此，现在就算跪下来求我也晚了。”章凡大声狂笑。
我听闻这个消息后，心开始下沉。
难道我真的错判了时局？
姜雪阳就这么被困在终南山出不来？
这事绝无可能，她知道我的底细，若是没有本事护住我是不可能放我下山的，还说有事只管报出她的名号。
可是眼前我已经四面楚歌，茅山派也对我动了杀机。
她真的能赶来么？
若是在场的只是茅山派真炁境界的弟子，我拼着一身重伤也可以靠剑气杀出重围。
可惜还有个玄关高手坐镇在此，而我身边还有个佛爷。
“谢先生，你自己能走么？”刚想到佛爷，她便在我身后幽幽的开了口。
“走不掉。”我直接实话实说。
“是我连累了你。”佛爷的声音中充满了愧疚。
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为自己的生死顾虑，反而心心念念的想着我的安危。
其实，从那天我陪她一起去九龙窟寻找分水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令我心疼的女人。
遗憾的是，我没能给她讨回公道。
“与你无关。只是很抱歉，我没有帮你讨回公道，还连累你陪我陷入死境。”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能和谢先生……死在一起，葳蕤此生无憾。”
葳蕤，原来佛爷的名字叫做葳蕤。
应该是出自张九龄的诗：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可惜红颜薄命，而我英雄难成，今日注定要和她命丧三茅观。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在哪里卿卿我我，动手！”章凡翻着三角眼，翘着黄胡子发号施令。
我已经忍了章凡很久，此时面临死境，我再也无法压抑对他的杀意。便在他话音落地的那一刻，我直接拔空而起，一剑斩向章凡！
既然不能感化他，那么就只能火化他。
这一道剑气含怒而发，比我方才施展的那一道更强。
尽管章凡对我警惕万分，可他还是低估了剑气波及的范围和我出剑的速度。
“移形换……”
影字含恨熄灭在喉间，因为我的剑气化为一道白线从他咽喉扫过。
章凡用手捏着自己的脖子，死死的盯着我看，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和恐惧至极的表情。
没错，人之将死通常都是这种表情。
“你真敢……杀我？”
都要死了还问出这种话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的愚蠢。
不待我回话，姓蒋的道士就已经冲到章凡面前，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药不治死人，酒不解真愁。
我那一道剑气已经斩断了章凡的生机。
“竖子，敢尔！”蒋道士暴怒嘶吼。
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章凡，他是没办法和章若虚交差的。不待一众茅山弟子对我动手，他自己本尊就直接冲我杀了过来。
玄关境界的道士出手，神念可锁定一方天地。
到了他这种境界已经不屑再借助茅山符箓为法剑增威，因为他本人的真炁便已经可以自主感应后天五行。
和大部分道门修行者不一样，这姓蒋的使出的居然不是雷法，而是蕴含焚灭之力的茅山离火咒。
只见随着他运转真炁，手中的斋蘸法师剑烈焰升腾。
烈焰刚一产生，我便感受到那股焚灭一切的后天五行离火之力。
“太乙离火，焚灭万形，何鬼能当，何神不惊。吾奉三茅祖师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蒋道士的一声敕令，离火烈焰化为一条赤蛇朝我迎面袭来。
我晓得这赤蛇厉害，不待它近身便施展出捕风捉影，以真炁化出一个镜像。
然而那蒋道士像是早就看出我有此一招，赤蛇纠缠镜像，而他半人则直接身如鬼魅般的闪现到我的真身面前，手持离火剑刺向我胸口。
我这时候逃已经无处可逃，只能持剑抗衡。
遗憾的是我的剑是凡品，而他的剑本来就神异，此时又充斥着离火之力，两剑相交，我的剑拦腰而断。
剑断之后，蒋道士的剑势如破竹般再次刺向我的胸口。
我只觉得焦风扑面，全身好像被点燃了一半，剑尚未和我接触，衣服头发就开始燃烧。心知，这一剑我是绝无可能再避开了。
只听噗嗤一声，剑尖没入我胸口三分。
离火灼烧着血肉，升起一股紫烟。我咬牙忍住皮肉灼烧的剧痛，准备念出七杀真言，死倒临头自然不会再有半分估计。
然而我第一个杀字尚未出口，便听到风声从有狂风从我背后吹来。
风力开始只能吹乱我的头发和衣襟，继而随着风声大作，飞沙走石仿佛要席卷整片天地一般。
风从我背后往前吹，受风力崔巍，蒋道士手中充斥着离火之力的斋蘸法师剑竟然一分都刺不下去。
不仅刺不下去，他的人也再也稳不住身形，被这突然起来的狂风吹的倒飞出去。
这风来的狂乱，迷失了所有人的眼睛。
而当风停下，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七十七章 雪阳之怒
姜雪阳一身月白道袍，飘然落地。
“谢岚，为师来迟了。”姜雪阳看向我胸口的伤势，露出几分心疼。
事实上，在听茅山派弟子说章若虚去了终南山后，我对她能不能赶来救我已经不抱希望。
此时陡然看见她出现在我眼前，心里百感交集。
“师父，你来的一点都不迟。”我说道。
我伤势虽然看起来很严重，却都是皮外伤，蒋卫轩刺中我胸口的那一剑尚未来得及吞吐离火真炁就被吹走。
而且，倘若姜雪阳一早就来到此间，我也没有机缘来领悟出杀剑。
所以我才说，她来的一点都不迟。
“谢岚，你扶着佛爷先去一边等着，剩下的事交给为师来处理。”姜雪阳的语气很淡，但是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着真怒。
茅山派在对我动手之前对姜雪阳看得很轻，甚至认为她绝不是章若虚的对手，下不了终南山。
然而当她本人在这里现身的时候，在场的茅山派弟子却是一片死寂，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人的名，树的影。有时候名望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
章若虚虽然也是道门不世出的人物，可远远当不起阴司这句点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叫做蒋卫轩，章若虚的师弟。”姜雪阳看着蒋道士说道。
蒋道士手中的斋蘸法师剑火光还在，听到姜雪阳点他的名才想起来把剑收回来。
天下道门都知道姜雪阳护犊子，而他却在前一刻还意图置我于死地。
此时被姜雪阳逼问，沉默不敢言。
“你是玄关境界，我徒弟是真炁境界。今日他来三茅观，即便你们三茅观真炁境界的人联手把他杀了我都不会说什么，而且你们也确实可以杀掉他。”姜雪阳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谢岚擅闯三茅观对我茅山派无礼在先，又逞凶杀人，杀了章行走的子侄章凡。我若不出手制此恶徒，茅山颜面何在，又如何向章师兄交代。”蒋卫轩终于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
“我来这里不听是非曲直，我只知道你不该越境对我徒弟动手。”
“那么，姜行走，你打算怎么做？”蒋卫轩咬牙问道。
“我要你自毁道根。”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蒋卫轩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翻出一抹狠戾，大声说道：“姜雪阳，你不要欺人太甚，今日你若对我动手，茅山派定和你们全真教势不两立，我章师兄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等他来了再说吧！”
姜雪阳说完这句话，身影虚化如风，速度快到极致，以我的目力只能看到她留下的残影。
蒋卫轩反应很快，急忙使出移形换影。
移形换影类似于道门中的缩地成寸，施术者可以无视一小段距离瞬移到某个位置。
从理论上来讲，在瞬移的过程是不存在被人追上的可能性。
可惜他偏偏在瞬移到一半的时候，施法中断。
等两人身影全部显形，我看到姜雪阳伸出一根雪白如玉的手指点在他的额头，就像那天在惠济观风神上身后她点向吕纯时候所做的那样。
随后听得一声轰然剧震，正是玄关破碎的声音。
当初风神出手是在吕纯的玄关打入了一丝毁灭之力，而现在姜雪阳出手，则是直接碎了蒋卫轩的玄关。
蒋卫轩面如死灰，僵硬在原地。
修行不易，大道虚无缥缈，数十年苦修一朝化为乌有。
对他来说，碎他的玄关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是怎么做到的？”此时，蒋卫轩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你若是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么多年的道也算是白修了。”姜雪阳淡淡的说道。
蒋卫轩继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说完，他把随身携带的那把斋蘸法师剑扔在地上，对着三茅观中的茅山派弟子神情黯然的说道：“今日我茅山输了。”
蒋卫轩玄关被碎开口认输，三茅观弟子也是同样的沮丧。
唯有那位茅山内门来的弟子犹自带着几分不服气：“若是章行走在此，以他的元神修为……”
“闭嘴！”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蒋卫轩打断，之后茅山派弟子再也无人敢阻拦我们下山。
乌衣巷，王家。
门庭还在，内中一片哀戚。
这么多年来，王家积累的财富全部供给了内门弟子修行用。丹药，法器，符箓这些东西都是耗费巨资换来的。
老话说的好，穷文富武败家子修行，修道本就是一件极为烧钱的事。而现在，因为招惹了茅山派，王家内门所有修行者全部被废，死伤数十人。
千年底蕴，洗劫一空。
最惨烈的是那王家老祖，好不容易修到了突破玄关的瓶颈，却因为遭此横祸激怒攻心，身死道消意难平。
我们三人进了内院，看到王汉生披麻戴孝正在主持治丧。
佛爷上前问询，尚未开口便被王汉指着鼻子痛骂。
“都是因为你！”
佛爷怔在原地，嘴角牵扯却没有为自己辩解。
这件事如果从一开始我未插手，王家肯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凄惨。
可是，我既然来了，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佛爷跳进火坑。
王汉生斥责完佛爷，看到我又怒斥道：“还有你！你不是有个好师父么，她人呢！”
“我已经来了。”我尚未回话，姜雪阳便淡淡的开了口。
姜雪阳的年轻貌美，令人不会轻易联想到她的身份。
所以尽管她是随着我们一起进来的，也没人想到她就是那个惊艳整个道门的全真教天下行走。
“你就是谢岚的师父，全真教的天下行走姜雪阳？”尽管姜雪阳已经亮出了身份，王汉生的语气依然很不客气。
“不错。”
“呵呵，就算你来了又如何，晚了。可怜我王家千年门阀，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涉足修行界。”王汉生惨然一笑说道。
“道门实力为尊，你们王家的确不该涉足修行界。”姜雪阳淡淡的说道。
如果王家只在俗世争权夺势，茅山派再有能量，也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因为国家不允许。
但是王家半个身子进了修行界，等于已经出世了。
方外和世俗是两个世界，这一点国家看的很开。所以尽管王家人有死有伤，也没办法从世俗里讨公道。
“所以，你现在来了还有什么用？”王汉生苦涩的问道。
“不破不立，王家崛起从佛爷开始。从今天开始，佛爷便是我姜雪阳的亲传弟子，王家上下皆可随她修行我全真教术法神通。”
她这番话，令王家人集体震撼。
王家之前虽然在修行界也有一定名声，但是和大道统完全不能比拟。
就算他们当初随了章凡的心意，并入茅山派，茅山派也不会给与他们内门弟子的待遇，学不到茅山道法精髓。
而现在，姜雪阳却说王家上下所有都可以修行全真教术法。
最关键的还不是这句，而是她居然把佛爷收做亲传弟子，而姜雪阳是除了名的护短。
“姜仙长说的是真的？”王汉生问道。
“自然是真。”
“恕我斗胆问一句，我听说茅山派的章若虚已经凝聚出元神，如果他来了金陵，又该如何？”
“你大可放心，我既然来了他不会再来，明日你们就会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
安排完王家的事之后，我和姜雪阳一起去了佛爷所居的庭院。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姜雪阳，譬如她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栖霞山。终南山和栖霞山相隔数千里，她是怎么来的。
还有，她能来，凝聚出元神的章若虚又为什么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第七十八章 登门道歉
当我把这些问题问出之后，姜雪阳却含笑问我：“谢岚，蒋卫轩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难道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么？”
听姜雪阳这样一问我，我开始回想当时她在三茅观现身后的场景。
姜雪阳受风神护佑，可借风力，御风飞行我能理解，只是一下子从终南山来到栖霞山，数千里之远，她不过玄关修为，哪来的那么多真炁？
在她对蒋卫轩出手的时候，那蒋卫轩明明已经使出了移形换影，却半道上被她突然打断。移形换影跨越空间的瞬移，即便速度再快也不存在被打断的情况，除非姜雪阳拥有主宰一方空间的威能。
而能主宰一方空间的境界，自然是合道。
“师父，难道你已经合道了？”想到这里我问道。
“不错。”
“可是，你不是连元神都没有凝聚么？”
“合道未必非要凝聚元神，当初谢流云能够以识神合道，阴司拿我和他相提并论，我即便不如他也不能比他差太远。”
识神合道，也就是所谓的肉身合道。
识神不比元神，元神可以无视情感和欲望，而识神一息一念都和情感和欲望相连接。
而要合道，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心思纯净匪我思存，全身心投入天地之中寻找适合自己的大道机缘。
从这方面来讲，识神合道难如登天。
必须意志坚定而又心思超绝的人才能做到，要算尽自己的每一个念想，在神念起源处便开始斩灭。
元神合道可以水到渠成，识神合道要算尽天机。
要把自己的神念计算得分毫不差再一一斩断，方可从超然于物外体悟大道。
谢流云是千古奇才，能在镇魂棺中和魔道祖师对弈，以他心智完识神合道不难。
而姜雪阳也能做到，只能说她的宿命已经开始真正解封了。
至于张之远的道则肯定不是这么合的，他应该是先凝聚出了元神再合的道，只是外人不知他凝聚出元神罢了。
听闻姜雪阳合道成功，我心中既是为她高兴，同时也感觉到重重压力。
我现在还只是真炁境界，谈玄关都言之尚早，更妄论合道境界了。
而且即便我能破入玄关，合道之路也很艰难，因为我走的是以剑入道的路子，同样也要避开元神。
“你也不用沮丧，姽婳短时间内不可能出世，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次你能悟出杀剑已经超出了我的期望。”姜雪阳出言鼓励我。
“师父，我下面要如何修行呢？”
“依然是斩邪祟渡亡魂，以剑入道。”
“何为以剑入道？”
“等你剑出无悔之日，便是你以剑入道之时。”
她这话我有点听不懂，可她并没有多给我解释。只说有些道理，懂的时候自然会懂，不懂的时候解释的再清楚也不会懂。
我们说的这些佛爷自然是听不懂，安静的坐在灯下，此时她身上所穿的还是昨日的那身红装，看起来很动人。
“葳蕤，你可愿拜我为师？”姜雪阳问她。
“愿意。”
说着佛爷便起身站起来要和姜雪阳磕头，姜雪阳不闪不避，生生受了她三下大礼，才让她起身。
这一点和我当初的待遇可不一样，我记得我当时在终南真正拜师的时候，姜雪阳只让我给全真教的祖师爷王重阳上香。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让她磕头而不让你磕？”姜雪阳问道。
“嗯。”我点点头。
“同人不同命，是人皆有命数。葳蕤是苦命女子，命数浅薄，她对我磕头对我的命数不会有任何冲撞，同时还能从我的命数中借走一部分气运。而你则不一样，你的头我可受不起，怕是这九天十地能受你大礼的人也不多。当然，姽婳不在此列。”
“为什么？”
“因为你欠她命数。谢岚，无论宿命会把你带向何方，我要你记住，你可以负尽天下人却一定不可负她。”
“我定不负她。”我说道。
姜雪阳说明日过后她还要去天师府走一遭，全真教的确暗中受到道门连横制约，她必须为全真教解围。
她留在王家的时间不多，当晚留宿在佛爷房间为她彻夜传法。
第二日，王家人用过斋饭后，被姜雪阳全部传唤到前院大厅。说等下会有茅山弟子上门，要他们在大厅等候。
王家人对茅山派惊魂未定，一听说茅山弟子要再来，神情难免有些惊慌，对此姜雪阳只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解释什么。
到了早上九点钟左右，茅山弟子开始现身。
清一色玄黑色道袍，头戴黑巾，竟是道门治重丧的打扮。一行数十人，抬着好几口大箱子。
领头的正是三茅观观主，丛林殿主执事悉数到位。
进了大厅，观主先和姜雪阳见礼。
“福生无量天尊，王家出事掌教震怒，今日特派我等前来赔礼道歉。”
“只道歉？”姜雪阳神情冷淡的回了一句。
“当然不是只道歉，所有当日从王家谋取的财务今日一并奉还。另外再出地宝级法器三十六件，玄关高人所绘神符三百枚，茅山内门所制的斋蘸法师剑五十把……”
茅山派家大业大，他报出的这份清单已经超出了当日从王家掠夺的财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家虽然不差钱，不过三茅观观主报出的这些东西就是有钱也没地买的道门秘宝。
姜雪阳不动如山，神情淡漠。
“不知姜行走还有何要求，贫道遵掌教口谕，只要姜行走所提出的条件，茅山派当尽力完成。”
“王家死伤数十条人命的事，你们茅山派准备怎么交代？”姜雪阳问道。
这话一出，三茅观观主脸色立刻变得难堪起来。
自古杀人偿命，人命关天。
姜雪阳咬住这茬不放，茅山派就再也无话可言。
“还请姜行走明示。”
“王家主，你现在是王家的主事人，你来告诉他们怎么做？”姜雪阳转头看向王汉生说道。
虽然涉及人命，王汉生也不敢对茅山派说出太过分的要求。
只说，元凶章凡已经伏诛，王家不愿再追究此事。
“修道本为勘破生死，道门每次争锋动辄死伤数万。章凡已经伏诛，王家不愿意追究，我也不会再多说些什么。不过，我要你带话给章若虚，倘若茅山派再敢对王家不敬，我不介意亲自去茅山碎他玄关灭他的元神！”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姜雪阳起身展现神威。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茅山派弟子无不匍匐跪倒，无一敢凝视她本尊。
待到茅山派的人全部走光之后，王家人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谢先生，尊师现在是什么境界？”王汉生走到我跟前轻生问道。
“能让章若虚连金陵都不敢来，你猜猜她是什么境界。”
王汉神惊愕失语……
此间事了之后，姜雪阳和我们辞行去了龙虎山。
金陵发生的事情，很快传的天下皆知。
一时间无论是道门中人，阴人，关外野仙，都知道全真教的姜雪阳已经合道。
而在姜雪阳从龙虎山归来之后，天师府的地位一落再落。即便有那九名人道弟子坐镇，天师府依然无法阻挡声望的下跌。
原因很简单，道门实力为尊。
天师府的许缙要是早知如此，当初绝不会逼张之远卸任。
没有合道境界的高人，也没有元神境界的高人，天师府要想在继续执道门牛耳已经很难了。
五大道统现在看似排位依然未变，可是明眼人谁都知道，全真教已经强势崛起。而茅山派虽然出了个元神境界的章若虚，声望不仅没有半点提升，反而进一步下跌。

第七十九章 金陵鬼市
在姜雪阳离开没多久，全真教那边来人入驻王家。
真炁高手五人，玄关高人带队，他们来王家就是为了指点王家弟子修行。这些人的到来让王家上下诚惶诚恐，到此时才彻底相信，王家真的要崛起了。
我这次入世是为了斩邪祟渡亡魂，自然不会一直留在王家内院修行。
王家对南京灵异界了若指掌，王汉生告诉我若想插手灵异界的事情，金陵鬼市是最好的去处。
寻常鬼市有两种，一种是专门交易一些老旧稀罕物，和各种来路不明的奇货。另外一种则是鬼魂和精怪异类在人间的交易场所，道士和阴人也可进入其中。
这天晚上我和佛爷一起去了金陵鬼市。
金陵鬼市在南京郊外的秦淮河河畔，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子时。
遥望鬼市，只见青灯幽幽如鬼火。虽然看起来人影憧憧，可我知道这些人影未必都是人。
鬼市以阴魂交易为主。
横死之人怨气不散，地府不收，有人便打这种阴魂的注意，抓去养成小鬼。
不只是阴人养鬼，道门中也有养鬼的法门，许多人力不济的事，交给鬼魂去做。
对于那些修行邪术的人来说，阴魂还有另外一个用途，就是做成法器。直接磨灭阴魂的灵识，祭炼到法器当中为法器增加威力。
我和佛爷在鬼市中一路走来，所见的多是这种阴魂买卖，多半是女子和小孩。
小孩子心思纯净宛若一张白纸，用来养小鬼最好不过。至于女子除了可以抓去行常人不能行的事之外，还可以为其画皮成人，剪纸为衣买回去做老婆。
阴阳有别，这种女人凡人自然是不敢娶的，却是那些旁门左道中淫邪之辈的心头好。
生前是美女，死后做艳鬼，艳鬼的价钱比普通阴魂高的多。
阴魂在交易之前都被困在聚阴阵中，常人看不见，佛爷和我都能瞧的一清二楚。
佛爷是借助慧眼，我则是依靠真炁，只要把真炁运转到双眼中就能察觉到他们的本体。
我和佛爷一路走来，光是大大小小的聚阴阵就见了不下十几个。
“他们也真是可怜，横死之后不能解脱，还要被当做商品来买卖。”佛爷叹息着说道。
我也是有此感触，这些阴魂多本没有道行，即便不被人抓走也没有害人的本事，和凡人无咎。
寻常游离在山林间，默默等待着怨气散尽入地府轮回。
被人抓去做了商品，为善为恶不再由他们掌控。倘若做善事还好些，若是做了恶事，被阴司的人抓去了还要地狱刑罚之苦。
“阴魂没有修行，抵抗不了风雨雷电，稍有不慎便会冭灭消散。阴魂交易，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机缘。”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道士听到佛爷的话后说道。
“你看那女鬼，她的遭遇也叫机缘么？”佛爷指着路边的一个摊位说道。
那摊位的聚阴阵规模很大，驻足的客人也最多。
佛爷所指的那名女鬼此时已经被人卖走，买她的人是个相貌猥琐的中年人，带着画皮来的。
女鬼已经借助画皮化作人形，却一丝不挂，此刻正跪伏在中年人脚下，按照中年人的指令摆出重重不堪入目的姿态，中年人满脸淫笑显然极为满意。
“还有那孩子，买他的那个不是好人。”佛爷又指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婴灵说道。
买婴灵的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带着斗笠，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血红，踮着脚尖走路。
婴灵被他掐着脖子上下打量，满脸垂涎之色。
“这人是个鬼修，买下婴灵就是为了吃掉他。”年轻道士苦笑着说道。
“你说鬼市对阴魂来说是机缘，可我这一路所见，却都是心思歹毒的恶人来交易阴魂，又有几个阴魂被买回去后能够享受到香火供奉呢？”
这下那年轻道士再也不说话了。
心思良善的人不会来鬼市，来这里的人多半都是那些修行邪术或者为了满足自己私欲品行不端的人。
甚至不止是人，还有妖灵邪魅幻化成人形来鬼市购买口粮。
这一路行来，我已经察觉到好多非人的异类，甚至还有开启灵智的行尸混杂在人群中。
这些异类若是没有害人道门也不会去管，鬼市更是专门为他们开的。贩卖阴魂给他们做口粮，然后交换他们从深山野林人迹罕至处得来的天灵地宝。
佛爷慈悲见不得阴魂受苦，我何尝不是。
在我眼中众生平等，不仅是生者，阴魂也一样。
佛爷可以花钱从那名鬼修手中把婴灵买下来，可是金陵鬼市一月开市三次，每次都有大量阴魂沦为牺牲品，要是全部买下来的话，即便王家产业富足也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那鬼修若是得了钱，肯定还会继续从别的地方买他需要的阴魂。
这个道理我能想明白，佛爷心里自然也清楚。所以她只管为阴魂伤心难过，却也没有开口要我去做什么。
鬼市不仅交易阴魂，也有活物交易。
所谓的活物，指的是那些已经凝聚出内丹却道行浅薄无力自保的妖兽。世间生灵皆可修行，其中以人类为最。因为只有人类可以直接识神修行，其余生灵要修行必须先结内丹。等到可化形为人的时候，再把内丹炼化用来开辟玄关小世界。
妖兽的内丹中储存着它们从天地间汲取的灵气，神异之处比寻常仙草灵药要好的多。
和阴魂相比，这些妖兽更可怜。
因为妖兽的内丹在本尊死亡后就会散尽灵气，要想夺舍它们的内丹只能在它们活着的时候活体剖腹来取。
面对阴魂交易，年轻道士还能做到冷眼旁观。
可是当看到有人想要对一只通体雪白的狐妖下手的时候，他的愤怒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随着愤怒一起翻涌的还有一股奇特的神念波动。
我看向佛爷，佛爷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写了一个妖字。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道士的气息有点奇怪，只是大妖轻易不入山海关，我没有往这方面联想。
“这里是关内，你若动手就不怕会引火烧身？”察觉到他身上的妖气越来越盛，我赶紧对他说道。
“你看出了我的来历？”年轻道士皱眉问道。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在鬼市上惹事。”
我能感知到他的神念很充沛，道行绝不在我之下。可这里毕竟是关内，只要暴露了他是大妖的身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何况鬼市的水很深，能在鬼市做交易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善类。这些人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还有一些大道统也和鬼市有利益牵连。
“难道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族人被残害？”年轻道士听了我这话后恢复了几分理智，可眼中的愤怒依然还在。
“不用你出手，在这里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出手。”我说道。
“谁？”
“我来。”
姜雪阳要我下山是要我体悟杀心，领悟杀剑。
我知道鬼市阴暗，却从未过鬼市会如此肮脏。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即便是面对章凡的时候，我的杀心都不像现在这么坚决。之所以隐忍到现在，也只是想看看这里的人心到底有多脏而已。
当下，我拔出手中的斋蘸法师剑先走向那名鬼修，没有和他说半句废话，直接和他打个照面一件斩断他的臂膀。
接住那个小婴灵，然后把她交给佛爷。
解救了婴灵之后，我又走向那位满脸淫邪的中年人，以杀机震碎了他的识神。
既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邪欲，那么从此做个植物人好了。
这两番变故，令鬼市立刻一片慌乱。所有人都停下了交易，全部看向我。

第八十章 黯然身退
没有人想到我会突然在鬼市逞凶，就连佛爷也想不到。至于那名妖族显化的年轻道士，更是满脸震惊的看着我。
金陵鬼市的这条街并不是很长，所以，当我手中的斋蘸法师剑暴起剑光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
而鬼修在断臂之后也没有立刻死掉，而是躺在地上发出一声声的哀鸣。
贩卖阴魂给鬼修和中年人的那位摊主脸色最难看，因为那二人都是他的主顾。
“无论阁下和他们有什么怨仇，都不应该在鬼市了结。”摊主死死的盯着我说道。
鬼市的规矩不多，其中一条就是任何人不得在鬼市逞凶，否则必遭所有人联手诛杀。
因为鬼市只讲利益，不讲道义，在鬼市逞凶破坏市场秩序等于是侵犯了所有人的利益。
“我和他们无怨无仇，不过见不得人为恶而已。”我说道。
“鬼市是道门默许的存在，天道不涉阴司不管。我不管你到底什么来历，既然敢在鬼市行凶今日就必死无疑。动手！”
随着摊主一声令下，人群之中传来两道凌厉无比的杀意。
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的，肯定暗中有人守护，只是我想不到这摊主的守护者根本不是人类。
一男一女不假，却是一尸一鬼。
男行尸的眼睛闪烁着赤芒，全身血气涌动，不知这行尸吞噬了多少精血，居然已经修炼成了血尸。
如果把最低阶的行尸比为道门通灵境界，这血尸便是真炁境界。
而且还要比一般的真炁高手更难对付，因为血尸力大无穷，速度极快，全身上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寻常符箓法术也对他们无效。
要对付血尸，只能用至刚至阳斩破万邪的雷法才行。
女的是个蛇骨婆，我之前在师娘的纸扎店就见过一次，不过眼前这位是真身。
蛇骨婆美艳阴毒，左右手臂上缠着一青一红两条毒蛇。
毒蛇鳞片寒光闪烁，蛇信子有半尺来长，毒牙阴森可怖。
被毒蛇一盯，令人毛骨悚然。
蛇骨婆的本事全在两条蛇上面，青蛇的毒腐蚀性极强，沾肤而入烂肉跗骨，赤蛇的毒活性最强，遇血而行直攻心脉。
凶险之处，丝毫不弱于血尸。
血尸和蛇骨婆一现身，围观的众人纷纷远离我身边。
那名大妖显化的年轻道士显然也认识到此中凶险，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护着佛爷远远站在一边。
血尸身法如电，低吼一声抢先朝我扑了过来。
我不闪不避，便在他即将扑中我身体的时候，真炁外放，撕裂出一道镜像。
血尸战力虽强，却智力低下，直到双手连发把我的镜像扯成了幻影碎片才发觉到不对。
而这时候我的人已经来到他背后，随着杀意和真炁融合剑气在剑身上流转，我反手一剑斩在血尸的后颈部位。
只听嘭的一声，血尸斗大的脑袋高高飞起，腔口出鲜血喷涌宛若烟花绽放。
直到鲜血全部流尽，血尸的身躯才不甘心的轰然倒地。
我不会雷法，但是我有剑气。
剑气修炼到极致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我的剑气虽然只是初生，却也不是血尸能够接的下的，起码要到尸王境界才行。
蛇骨婆起初顾忌血尸的身法没有一起出手，直到血尸倒地才敢上前。随着她念动咒语，赤红二蛇一左一右朝我凌空飞来。
尚未近身，就觉得腥风扑面。
我知道这两条蛇剧毒无比，万万不可让它们近身。
之前我杀血尸的时候，剑气内敛于剑身之中无人察觉。此时我却再也顾不上掩饰了，斋蘸法师剑剑芒暴涨，一道弧形剑气横扫赤红二蛇。
赤红二蛇虽有鳞甲，防御能力却远远比不上血尸。被剑气扫中之后，各自断成两截跌在地上。
蛇骨婆心痛无比，发出一声怪叫，面目狰狞的朝我扑来。
没了毒蛇的蛇骨婆冲过来就是送死，我不闪不避，一剑点在她额头，灭了她的灵识。
灵识被灭后，蛇骨婆阴身不存，化为黑气消散于天地之间。
无论是血尸还是蛇骨婆，都不是寻常修行者可以养成的，其中耗费的心血太多，堪比打造一件道门顶级法宝。
两人都被我用剑气摧毁，摊主立刻露出一副心丧欲死的样子。
只是他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扯着嗓子一声声嘶吼：“他在鬼市行凶，你们为什么不动手？”
有人想要对我出手，却被一位拄着拐杖的黑衣老妪阻拦住。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对老妪很尊敬，她一现身，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她身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阴风婆婆，此人鬼市行凶又杀了我祭炼半生的血尸，灭了蛇骨婆的灵识，您要为我做主啊。”摊主大声说道。
哪知道这个阴风婆婆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到我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问道：“敢问可是谢先生？”
“你认得我？”我问道。
“不认得，但是我认得你用的是剑气！”
末法时代的道门中修行杀剑的人极少，见过剑气的人更是几乎没有。也只有那些大道统里出来的人，才能认出剑气来。
金陵鬼市虽然鱼龙混杂，大道统出身的人却不多。所以，尽管我用剑气斩杀了蛇骨婆的赤红二蛇，大部分人依然猜不出我的来历。
一听阴风婆婆叫出我的身份，鬼市众人脸上先是一片震惊，继而又涌现出无比复杂的神色。
鬼市行凶犯众怒，他们自然不想放过我。
可是要他们对姜雪阳的亲传弟子动手，也实在没这个勇气。
更何况，我本人也不好惹。
“既然你已经猜出了我的名字，就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说完我走向那位摊主，没打算放过他。
整个金陵鬼市就属他的生意最红火，也属他为恶最多。在他的聚阴阵中无一例外全是婴灵个艳鬼，而这些婴灵和艳鬼的下场我已经看到了。
摊主这会也回过神来了，知道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人。不再为血尸和蛇骨婆的死揪心，开始为自己的性命忧虑了，眼巴巴的看着阴风婆婆。
“谢先生，你杀鬼修和恶徒可以，但是你不能杀他，不然就是姜行走来了也是护不住你的。”阴风婆婆说道。
“哦？”
“鬼市是道门默许的存在，天道不涉阴司不管。你为王家出头姜行走可以护佑你，你若是为阴魂出头，便是和天下道门为敌。”
阴风婆婆这话一说，鬼市的人纷纷出言附和。
“阴风婆婆说的是真的，你的确不能杀他，更不该为阴魂出头。阴魂本就不该留存于世，人间毕竟是生者的世界。”
“谢道友，鬼市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免得让尊师为难。”
“你若是执意要为阴魂出头，行事便和那魔道中人毫无区别，道门是容不下你的。”
……
魔道有教无类，法传六道，当初在魔道的势力范围内是不存在鬼市的。
我沉默半晌，最终放弃了杀掉那位摊主的打算。
姜雪阳此时正和天师府争锋，我不能拖她的后腿，何况现在也不是魔道复出的机缘。
可是看见鬼市中的凄凄惨惨的阴魂和那些瑟瑟发抖的妖兽，若就此罢手我又心有不甘，最终让佛爷出钱把今日所有交易的阴魂和妖兽全部买下来放生。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不然魔道祖师也不会创建魔道了。
最初我对于魔道只有敬意，敬他们的教义，即便我背负着七杀命格却从未想过为魔道复出做些什么。
我的初心在姽婳身上，不忍她孤军奋战。
而现在，看到这些受苦的阴魂和妖兽，我忽然有了一种使命感。
仙道尊卑高下，所以才会有弱肉强食。人道无为而知，所以才会有肮脏的鬼市。人间或许不需要再有第二个魔道祖师，因为他太惊艳，连天道都容不下他。
但是，一定不能没有魔道！

第八十一章 姐妹情深
金陵鬼市黯然身退之后，那名妖族大妖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我们，一副想要靠近又颇为忌惮的样子。
见此，我停下来问他愿不愿意去王家做客。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到了王家，我让佛爷先回去休息，然后领着这人进了书房。
“南方佛北方仙，胡黄不入山海关，你来关内做什么？”我问道。
“你说错了，我虽然从关外来，却不是野仙。”
“那你是什么？”我有点奇怪。
“我是青丘狐族，身上流着九尾狐的血脉。”
我狠狠吃了一惊，因为我想不到现在还有青丘狐族的人存在。
魔道有教无类，最初的妖族多半信奉魔道教义，青丘狐族更是从魔道建立之后便加入魔道，封神之战青丘狐族全族参战。
等到封神之战结束后，青丘狐族被人道清算，惨遭灭族之灾。
末法时代开启后，关外野仙不再信奉魔道教义，而是自成一派，直接受妖皇女娲娘娘护佑。
“现在世上还有青丘狐族么，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我问道。
“有，我们隐居在一处有狐族天尊神念护佑的世外桃源中，天机遮蔽，世人无所察觉。”
“那你现在来关内做什么？”
“因为护佑我们的那位狐族天尊出事了。从两年前开始我们族人就再也无法感知到她神念的存在。族人派我入世，便是要查访那位天尊的消息。”
“你是说事情出在两年前？”
“嗯。”
“具体是哪一天？”
“下元节前后。”
我开始沉默，思绪回到了两年前的九龙窟之战。
那天夜里，姽婳觉醒破军使命，独战道门群英，宁死不逃。魔道不惜牺牲一位天尊为代价，落星如雨，保下她的命。
天尊之死，令无数人落泪。
只是谁也不知陨落的到底是魔道哪位天尊。
现在听这青丘狐大妖一说，我才知道牺牲的竟然是青丘狐族的那位天尊。
魔道是后起之秀，除了杀破狼，封神之战爆发的时候只有五位天尊参战。其中玄极阴煞赫连天尊战死，南海无极天尊战死，存世隐遁的便只剩下三位天尊。
狐族那位便是这仅存的三位魔道天尊之一。
道藏中对于狐族天尊着墨不多，我对她的了解都是姜雪阳告诉我的。
当初魔道祖师法传六道，途径青丘狐族领地遇见一白狐。白狐本有修为在身，听道祖传道三天后道行大涨，便想着借道祖的言灵之力化形为人。
动物修行初始全在内丹，内丹大成之后便可化形为人，开辟人类才有的玄关。不然只凭内丹，是绝对无法合道的。
这白狐全身雪白，道祖心中欢喜，以言灵之力助她化人之后，又问她有没有名字。白狐说族人只喊她小白，道祖大笑就问她愿不愿意让他取个名。
魔道祖师何等身份，白狐赶紧道谢。随后，魔道祖师沉吟片刻念出一句诗：仿佛兮如轻云之蔽日，缥缈兮若流风之回雪。
青丘狐族以流风为姓，魔道祖师便赐她以回雪为名。
后来魔道祖师创建魔道，当年的小白狐也修成了大道，率领族人加入了魔道。
再后来，流风回雪便成了魔道的流风天尊。
流风天尊，身法如电，叱咤九霄，统帅魔道十万妖族大军。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挡百万师。
封神之战，百战未死。却为了破军自愿牺牲，陨落于天道之手。
接下来，我便把九龙窟下元节那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九龙窟之战至今依然是道门隐秘，所有参战的人都下了封口令，即便是那天到场的阴人也不敢提及。流风羽虽然入世已经有两年，至今也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
听我说完九龙窟的事，流风羽泪落如雨。
“昨夜我见你出手逞凶，便觉得你有另类风骨有心和你结交。却没想到原来你和我魔道大有渊源，不知破军护法天尊现在如何？”神情恢复之后，流风羽问我。
“至今没有音讯。”
“破军现身，不知贪狼和七杀何时才能出世。”流风羽长叹一声说道。
“或许已经出世也未可知。”我说道。
我没有和他说起姜雪阳，也没有告诉他我背负着七杀命格，杀破狼聚首，魔道崛起无可逆转，届时人道，阴司，仙道的人定会全力封杀。
即便我知道他是青丘狐族的人，这些事情现在也不能告诉他。稍有异动，便会满盘皆输。
“将来你若见到破军护法天尊记得帮我告诉她，青丘狐族三万族人，依然愿意为魔道死战。她若再举战旗，我狐族子弟必带兵前来，绝不会再让她孤军奋战！”
姽婳孤身独战道门的时候，我就在跟前，直到她沉没入水也没有出手一次。
素不相识的青丘狐尚且有此决心，我身为她的丈夫却一直冷眼旁观。虽然知道是为了顾全大局，可是每每想到当日的场景依然内心万分愧疚。
当晚流风羽便和我作别，说要回去和族人通报流风天尊陨落的事。
数日后，姜雪阳来了王家。
她听说了我在金陵鬼市上的事，担心我把事情闹大，特意来叮嘱我几句。
姜雪阳说，鬼市的水很深。
因为道门中很多修行用的法器材料以及炼制丹药的天灵地宝，几乎都是从鬼市里来的。
尽管我那天没有在鬼市做太过分的事情，却也已经引起了其他道统的不满，就连全真教掌教都特意找她说到了这件事。
我说起了在鬼市的所见所闻以及心中感受，姜雪阳微微一笑说道：“你当我要你入世只为了修行杀剑么？其实你的心思我最清楚了。”
“清楚什么？”我问道。
“即便你见识了魔道祖师的绝世风骨，要你做第二个魔道祖师心里肯定也不甘心，自始至终你不过是念着姽婳的一片情罢了。你现在能意识到人间不能没有魔道，总算没有枉费为师一片苦心。”
“师父，既然我们都认为魔道的教义才是好的，为什么三道争锋，失败消亡的却是我们魔道呢？”
“那我问你，你以为魔道输给了谁？”
“人道，仙道，阴司，三方联手。”
“错，魔道自始至终从未把这三方当做敌人，覆灭魔道的也不是他们，而是天道。”
“当初魔道祖师不是受天道启发才入世传道的么，为什么后来天道唯独容不下魔道呢？”
“这个问题我劝你永远不要再去想。”
“为什么？”
“会死的，等你知道答案之日便是天发杀机之时！”姜雪阳严肃的说道。
等和姜雪阳聊完这些，我便和她说起了流风羽的事。
得知当日九龙窟陨落的天尊是狐族的流风，原本还语笑嫣然的姜雪阳，先是一怔，沉默半晌后张嘴呕出一口精血，继而痛哭失声。
我之所以开始的时候不说，便是担心她心神动摇，想不到还是如此。
姜雪阳告诉我，当年在魔道祖庭无名宫内，破军冷面寡言轻易不与人亲近，唯有对魔道祖师取名的小白狐最是疼爱。
流风天尊的证道之路上，破军全程指点，悉心教导，情同姐妹。
前世，破军孤身下阴司，流风天尊碍于军令所限没有帮到她。
这一世，破军的九世之身再次遭劫，流风天尊不惜陨落来偿还前世所欠的姐妹之情。
看着姜雪阳哭泣的样子，我又想到了姽婳。
若是她知道流风天尊为她而陨落，不知又该如何伤心。
“谢岚，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要告诉姽婳。如果她知道陨落的是小白狐，以她的性格一旦觉醒前世记忆，势必会不顾一切征讨道门。”
“师父，听你的意思难道是有了姽婳的消息？”
“找她的人很多，道门、阴司、昆仑、天下阴人都在暗中寻访。我只听说了一个传闻，有人说她半个月前曾经在白雾村现身。”

第八十二章 昆仑选婿
听说姽婳曾经在白雾村现身，我很想回家去看一趟。
“我知道你一直挂念她，你本就是白雾村的人回去一趟也无可厚非，只是我不希望你回去。”姜雪阳说道。
“为什么？”
“你和她是拜过天地的，无论她有没有觉醒破军的全部记忆，白雾村谢家都是她的归宿，不知多少人暗中盯着那里。你若是回去了，见不到姽婳最好，若是见到了，对你们两个都没有半分好处。”
姜雪阳说，现在追杀姽婳的是阴司的人在主导，阴司和破军有血海深仇。
天师府和她争权夺势，撕裂了整个道门。此消彼长，现在的道门是斗不过阴司的。
所以若是我有事，她根本护不住我。
“那我要何时才能和她相见？”
“你什么时候做到以剑入道，就什么时候去找她。到时候你们夫妻联手，末法时代不结束，谁也不是你们两口子的对手。”
“师父，以剑入道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苦笑着说道。
现在是末法时代，不是道祖传道的混乱时代可以持剑大杀四方。即便我有杀心，又去哪里练杀剑。
混乱肮脏的鬼市我都束手束脚，最后不得不黯然身退。
魔道不出，姜雪阳和天师府的内斗也都是在暗中抗衡，我根本没有出剑的机会。
本来我还可以借助王家的线索情报，时而不时的寻个鬼修邪道杀了祭剑。可自从那天我在鬼市出手逞凶之后，金陵城一个邪祟也不见了，郁闷的我只能留在王家修身养性，陪着佛爷画符。
最关键的是杀剑是靠杀心来施展的，没有办法在同门切磋中有进益，只能靠生死搏杀来提升。
“谢岚，你的机缘很快就来了。”
姜雪阳说，下个月昆仑仙道要在瑶池为昆仑仙子选道侣，天下道门才俊皆可参加。她这次来找我，除了叮嘱不要去鬼市惹事之外，便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
仙道祖庭不在人间，而昆仑却一直能够在道门中保持着独一无二的影响力，就是因为每一代昆仑仙子都会在道门中选婿。
一旦被选中，昆仑仙子会以昆仑出产的五金之英，仙草灵药作为陪嫁。
五金之英是制造道门斋蘸法师剑最好的材料，而昆仑雪域的仙草灵药更是千金难寻的天灵地宝。
昆仑仙子的嫁妆无论哪家道统得到了，实力都会立刻暴涨，强势崛起。何况那昆仑仙子还是出嫁随夫的，对道统来说等于是多了一个顶尖高手。
“昆仑仙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我问道。
“仙道的人可精明着呢，怎么会做赔钱的买卖。你知道每次昆仑仙子选婿会死多少道门天骄？”
姜雪阳说，昆仑历代选婿都有道门天骄饮恨昆仑，死人最多的那一次发生在明朝宣化年间。
那一代的昆仑仙子有着倾国倾城之姿，便是神仙见了都要动凡心。当时一共一百三十六名道门天骄死在昆仑雪域，其中还包括两位天下行走，直接让道门元气大伤。
从表面看来，昆仑选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然而由选婿所引发的道门内斗，对整个人道道门来说无疑于一场浩劫。
而且这个影响力是持续存在的，譬如全真教的才俊被茅山派的人杀了，那么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两派都会互相处于敌对状态。
“既然这样，道门干脆不参加不就行了？”我问道。
“道门人心不齐，你不想参加，别人却未必和你一样的想法。更何况，即便能抵挡昆仑仙子的美色，又有谁能抵挡她那份丰厚的嫁妆呢。”
就拿现在的崂山派来说，崂山派原本隶属于全真教，由第四代弟子孙清从全真教分化而出。最初的崂山派一直不温不火，勉强算是道门中等道统。
然而就是因为有一年崂山派的天骄在昆仑选婿中抱得美人归，崂山派这才咸鱼翻身，直接跻身于五大道统之列。
姜雪阳，说现在的昆仑在人间影响力已经很微弱了，也有一百多年没有在道门选婿了。
“为什么？”我问道。
“你可知道上一代的昆仑仙子挑选的姑爷是谁？”姜雪阳问道。
“是谁？”
“即便是我不说，你也应该能够猜到的。”姜雪阳微笑着卖起了关子。
“谢流云？”
“不错，就是他。”
姜雪阳说，一百多年前昆仑选婿。
当时正是华夏乱世的年代，谢流云本来不愿意参加，却因为心忧天下民生，不想道门再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乱，就提剑上了昆仑山。
谢流云何等人物，持剑拦在昆仑山下，天下道门才俊莫说争锋，连昆仑山都上不去。
七天的选婿时间结束后，谢流云上了瑶台和昆仑仙子斗法论剑，下山后带走了嫁妆却没提半个字的婚事。
谢流云下山后，那昆仑仙子对他念念不忘，甚至还拿出昆仑山仅有的一颗玉树表白心意。
而谢流云却终究辜负了她的一片痴心。
那晚我下九龙窟，当代的昆仑仙子托我给她师父也就是上一代的昆仑仙子传话，问问谢流云为什么没有再上昆仑山，其实要问的就是儿女私情。
我还记得谢流云的回答，他说，此心皎洁如明月，天涯何处不昆仑。
听姜雪阳说起谢流云的事，就问她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以为谢流云是无情之人，想不到是我看错了他，当年的那位昆仑仙子名字就叫明月。”
姜雪阳说，她起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很奇怪，因为无论是龙虎山在道门中的地位，还是谢流云本人的实力，他娶昆仑仙子道门都不会生乱。
现在想来，谢流云之所以没有再上昆仑，怕是因为他那时候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宿命。
因为就在那年昆仑选婿过去没多久，华夏就迎来了八国之乱，民不聊生，血流大地。天降生机于昆仑，东海深处有九龙拉棺暗行黄河水枯，为棺中的魔道祖师残魂求取一线生机。
“昆仑选婿，道门天骄争锋，你若去了不愁没有机会出剑。”姜雪阳说道。
“我不想去。”我说道。
“为什么？”姜雪阳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出剑是为了替天行道，不是为了争风吃醋。”
“不，你非去不可，因为这次昆仑仙子的嫁妆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
“昆仑百年没有选婿，这次动了大手笔。昆仑仙子的嫁妆除了五金之英和仙草灵药之外，还有一把剑。”
“这把剑可有什么来历？”
“没有来历。”
“没有来历？”我奇怪的问道。
“就是因为没有来历，才是这把剑最神奇的地方。甚至看不出这把剑用的什么材质，更不知它是怎么造出来的。”
“这把剑有什么神异之处？”
“无人知晓。”
“那你为什么说这把剑和我有关？”我更奇怪了。
“因为我怀疑这把剑是后世之人按照魔道祖师的佩剑仿造的。”
“什么？”我惊呼出口。
姜雪阳说她一直没有和我说过魔道祖师用的是什么剑，是因为魔道祖师的剑本来就叫做无名。
无名剑，不可言说，无可名状。
我明白了，看来这次昆仑选婿我真的非去不可了。
事实上，自从我领悟出杀剑之后，道门常用的斋蘸法师剑已经不再适合我了。说什么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那是小说家言，妄言妄信。
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如果没有一把可以和自己心意相合的剑，会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就像破军的两断刀一样，即便她道行通天，如果用的不是两断刀，也无法斩断忘川河。而魔道祖师当初能够在巅峰时刻一人独战十二天尊，也和他手中的剑有关。
以剑入道很难，要找到一把适合杀剑的神兵更难。剑仙吕纯阳如果没有火龙天尊赐予的天遁剑，他要以剑入道的时间还要不知往后推多少年。

第八十三章 无耻之人
姜雪阳不会空口无凭乱说，她既然说那把剑很有可能是后世之人仿造魔道祖师的剑，那么这把剑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不然，昆仑也不会拿它当做聘礼。
在镇魂棺中，我已经放弃了镇魂棺中魔道祖师术法神通传承，绝对不能再放弃这把剑。
世道艰难，魔道举步维艰，枉死城在孟婆出手之后，魔道那些涅槃弟子连同柳河愁一起被封禁的死死的。
而天下阴人，在经历过九龙窟事后的清算，魔道弟子已经残存无多。
姜雪阳看似风光无限，那是因为她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一旦暴露出来，她的下场会比姽婳更凄惨。
因为当初破军虽然杀伐无双，但是人道和仙道的大军却全是死在贪狼的运筹帷幄之下。无名宫最后一战，贪狼一座万仙阵灭杀先人两道无数合道巅峰高手，连天尊要饮恨。
封神之战中，杀人最多的不是魔道祖师也不是破军，而是贪狼。
现在姽婳已经有了消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走捷径不行了，昆仑这次祭出的无名之剑我势在必得。
不然下次开战的时候，我魔道依然只有破军一人独抗战旗，姜雪阳这张底牌在末法时代之前绝不可能掀开。
至于我和姽婳的婚事，由于是阴阳配，尽管拜了天地却不在人间礼法之内，并不妨碍我去参加昆仑选婿。
何况昆仑选婿的目的是为了引发道门混乱，削弱人道的实力。我是姜雪阳的亲传弟子，而她现在又和天师府又正斗的如火如荼，昆仑巴不得我去参加选婿，进一步激化这个矛盾。
“师父，你说过我不可负姽婳，可我要是参加昆仑选婿，岂不是会让她伤心？”我问道。
“呵呵，这个没事，你只需要学当年的谢流云就行了。”
“哦？他是怎么做的？”
“嫁妆全收，人留在昆仑不带走。”
“这……是不是也太无耻了点？”我很无语。
“的确无耻，不过我很赞赏他的无耻。因为从古至今都是昆仑选婿压住人道百年气运，只有他一个人反压了昆仑仙道百年。”
这一点倒是真的，谢流云只带走了嫁妆却不娶昆仑仙子，等于是赤裸裸的羞辱了仙道。
而昆仑之所以百年不选婿，也是因为耻辱难忘。
敲定了要参加昆仑选婿的事情，接下来姜雪阳又和我说了一些细节方面。
昆仑选婿只要是道门中人皆可参加，只以实力分高低，年龄上面也没有限制。道不言寿，道门中也从来不缺青春永驻的仙丹灵药。
所以，这次参加选婿的人不仅有真炁境界的高手，还有玄关境界的高手。
比斗地点在昆仑的雪域秘境内进行，所有有资格参与选婿的人携带传送符同时进入雪域秘境，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点。
要在里面经过七天的生存考验，随后才可以捏碎手中的传送符从里面出来。
雪域秘境据传是太古时期吞天魔死后的玄关所化，这位吞天魔生前曾经吞掉过一方混乱时代初期的洪荒世界，在他的玄关中不仅有山川河流，洪荒遗民，还有数之不尽的凶魔妖兽。
参与者进去之后，不仅要面临同类的搏杀，还要和里面的凶魔妖兽作战。传说在雪域秘境中还有元神境界的魔头存在，连仙道的人自己都搞不清楚里面究竟隐藏着多少凶险。
姜雪阳说，昆仑仙道百年没有选婿，所以这次重开参加的人极多。光是全真教就高达二十七人，而天师府更是精英尽出。
“谢岚，雪域秘境之中凶险难料。一旦你进了秘境，我再也无法护佑你，一切全靠你自己的本事。你身份特殊，昆仑雪域对你而言更是步步杀机。”姜雪阳说道。
“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我问道。
“你修行的是杀剑，跟我回终南山还不如留在王家。王家在修行界的底蕴浅薄，但是他们保存着末法时代人类几乎所有杰出武者的传承。杀剑特殊，剑气不入五行，你可以琢磨一下武道的剑，应该会有所收获。”
交代完这些，姜雪阳就返回了终南山。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我安心留在王家内院，研修武道剑法。
道门法剑只是媒介，威力全部来自于修行者本身的术法神通，而杀剑则是借助于剑气的使用。
道门法剑可以没有招式变化，杀剑却离不开剑招。一招精妙的剑法，可以让剑气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王家保留着很多绝代剑客留下来的剑谱，这些剑谱对道门来说不值一提，因为武者剑法再强也比不上一张符箓更有神威。
但是对我来说不一样，我可以从剑谱中学到很多精妙绝伦的剑招。
我对武道的剑法越是了解，越是为那些失落于历史长河中的武者感叹天道不公。
有些剑道名家明明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却因为没有修行终生和大道无缘。
正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这天下，终究是修行者的天下。
……
这天，我和佛爷辞别，准备返回终南山和姜雪阳一起去昆仑。
“祝愿师兄此行顺利，抱得美人归。”佛爷和我见礼。
“师弟说笑，你明知我心中只有姽婳。”我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昆仑呢？”佛爷不解的问道。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哦哦，我懂了，师兄要学当年负心薄幸的谢流云，图谋人家昆仑仙子的嫁妆哩。”佛爷莞尔一笑说道。
看的出来，佛爷也很想和我们一起去昆仑见见雪域风情，不过姜雪阳并不打算带上她。
事实上，姜雪阳虽然收了佛爷做徒弟，却也只传她全真教的道术，从不和她多透漏半点和魔道有关的隐秘，除了那些佛爷原本就知道的事情。
以姜雪阳的性格，绝不会因为同情王家的遭遇而破例收徒。她这种人做事，每一步都有玄机。
当我问她为什么要收佛爷为徒时，她却不肯告诉我玄机，只说佛爷是个大有来历的人。
只说，自从知道佛爷看清了魔道祖师的相貌后，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让我娶了佛爷。只是这一世我和破军狭路相逢成婚在先，再娶佛爷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如此一来，就只好让她和我做一对师兄弟。
其实对于佛爷的身世我曾经也有过疑虑，九龙窟百年间不知多少大拿暗中窥伺，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勘破。
而佛爷仅仅凭着一双慧眼，不见看穿了镇魂棺，甚至连魔道祖师和谢流云之间的棋局都能看清，实在诡异。
不过在她的宿命未觉醒之前，佛爷终究还只是王家的苦命女子。
尽管我之前就听姜雪阳说过昆仑选婿只看实力修为，可是当我来到终南山看到还有两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参加昆仑选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说道不言寿，可这两位老道的面皮是不是也未免太厚了一点啊。
姜雪阳自己也是笑意满满，笑着问道：“两位师叔这是真打算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哪里哪里，只不过想着为全真教再尽一番心意而已。”
“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怎么可能还会被美色诱惑，姜行走为了全真人也操劳，我等也当尽力才行。”
这次去昆仑，全真教掌教不跟着一起去。
辞行的时候，掌教笑着对姜雪阳说：“可惜我姜行走是女儿身，不然昆仑仙子定属我全真无疑。”
“呵呵，即便我不能参加，谁又敢说就不能把昆仑仙子的嫁妆带回全真呢。”
“看来姜行走对谢岚很有信心了？想想也是，道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杀剑了。福生无量天尊，我在这里等着姜行走你们凯旋归来。”
“定不负厚望！”

第八十四章 昆仑仙子
昆仑，自古有圣墟美誉，从来不缺乏神话传说。
昆仑景致也是极美，不过这种美俗世凡人终生无法领略一二，亲身见闻更难，只在诗篇或者网络图片中管中窥豹一番。
因为昆仑太冷了，冰川亘古不化，温度常年在零下二十度以下。
诗仙李白有诗云：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首诗其实揭秘了仙道，因为当初仙道的祖庭便是在群玉峰深处的瑶台。
全真教数十人乘坐包机在西宁市下机，之后坐车前往凤凰山。到了凤凰山修整一夜之后，我们开始徒步登山。
为了不和俗世旅客相逢，我们选择在夜晚登山。
修行者有真炁护体，无惧寒冷，脚步也是神速，尽管如此，等我们赶到群玉山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了。
群玉峰深处，有仙道设置的法阵结界，在昆仑弟子的指引下，穿过结界进入昆仑内部，才发现内中另有一片天地。
仙雾缭绕，仙气飘飘。
珍禽异兽，奇花异草，随处可见。
群玉山中有瑶台宫，有长生殿，有西王母圣殿，白帝宫殿，大小宫殿加起来有数百座之多。
不亏有道门第一洞天的美誉，仙道祖庭所在。
虽然知道依然身在人间，却给人一种置身神域仙国的感受。
昆仑神迹圣殿虽多，然而昆仑弟子却并不多，只有寥寥数百人，和来参加昆仑选婿的庞大道门团体相比，真有点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
不过要论修为的话，就很明显了。
末法时代元神难以凝聚，而在这昆仑深处，元神境界的昆仑弟子几乎随处可见。当代瑶台宫主修为是合道大成，她名下的十二弟子中一半都有这合道修为。
人数虽少，若不是因为末法时代仙道不插手人间之事，只昆仑这寥寥数百人便能战道门半壁江山。由此可见，仙道能在封神之战取得胜利占据天庭不是没有原因的。
由于这里曾经是仙道祖庭，馆舍极多，道门虽然来了数千人，住下来也是绰绰有余。
百年未开，这选婿的事情也没有着急开始。留出三天的时间给道门弟子欣赏昆仑风光，瞻仰昆仑神迹。
虽然道门各大道统之间罅隙不断，天师府和全真教更是势如水火。
然而同为人道弟子，在仙道的地盘依然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关系。
一是看在同为人道弟子的面子，二来昆仑禁止私下斗法，律令森严。
即便选婿中出现生死恩怨，也必须等到下了昆仑山才能解决。
“师父，仙道和人道的实力相差也未免太多了吧。”我和姜雪阳双人同行，边走边聊。
“其实差距并没有那么大，你莫忘了这里毕竟是仙道曾经的祖庭。人间道门不过是人道开枝散叶的结果，还受末法时代的制约，而昆仑从来不缺机缘，此消彼长才显得人道凋零。”姜雪阳说道。
“即便是人道凋零，也好过魔道现在近乎无人可用，姽婳独抗战旗。”我说道。
“那又如何，现在魔道虽然明面上无人可用，一举一动却依然牵动三界。当初魔道祖师横空出世的时候，世人谁会想过道门将来还会有魔道呢。”
“师父，这仙道祖庭如此壮观，不知当年我魔道祖庭无名宫如何？”我问道。
“呵呵，比这十倍不止。”
“十倍？”我吃了一惊。
“无命宫全盛时期，万仙来朝。道祖传道的时候，整个金鳌岛都挤不下。天上有飞鸟，海中有游鱼，岛上有六道生灵。规模之大，岂是昆仑可比的。”
金鳌岛便是魔道祖庭无名宫所在，封神之战结束后无名宫被毁，魔道护法天尊贪狼在身死之前发动大阵，怒沉金鳌岛。
那一战，魔道弟子战死百万不止，而那些侥幸未死的也随着金鳌岛一起沉入海底。
封神之战结束后，人仙两道曾经数次入东海海寻找金鳌岛踪迹，却始终无迹可寻。有说金鳌岛沉进了东海裂隙，也有说金鳌岛已经化成了海底泥沙。
总之无论那种说法，都预示着金鳌岛不会再出现在人间。
姜雪阳道藏学识渊博，更因为觉醒了贪狼宿命，对于昆仑神迹中的诸多神明所知甚详。
这一路走来，听她讲起混乱时代、封神时代的典故，听得我心思遄飞，豪情满胸。
昆仑大小神殿极多，我们却都是过儿不入，最多站在入口处点评几分。唯有在经过战神九天玄女的神殿的时候，姜雪阳和我一起进去给九天玄女上香。
“谢岚，你现在命格未定，不妨拜一下这九天玄女。”姜雪阳说道。
“好。”
我跪下来给九天玄女行跪拜大礼，叩首三次。
出了神殿，我问她为什么独独要我拜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是魔道最强大的敌人之一，破军带兵罕有败绩，独独对上她的时候三战全输，全靠一把两断刀杀出重围。论术法神通，她不及破军，论兵法谋略她不输我前生。魔道弟子，死在她手上的不计其数。”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我拜她？”
“谢岚，有时候尊敬敌人更能认清自己，不论是非，九天玄女本人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多谢师父教诲。”
姜雪阳说，仙道的九天玄女，人道的斗姆元君，阴司的中央鬼帝周乞，都是经天纬地之才。
封神之战，出尽英雄。
以至于后来的末法时代，道门三千年黯淡无光。
只有天师张道陵，剑仙吕纯阳，大唐国师李淳风和袁天罡等寥寥数人而已。
谢流云也算一个，只可惜他活的时间太短，只在九龙窟留下一笔浓墨重彩。
尽管少，也算后继有人。
而魔道却一个没有，姽婳和姜雪阳，一个是破军的九世之身，一个是贪狼的九世之身。至于魔道祖师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念及此，我心头一片沉重。
底牌出尽，就看看杀破狼三方四正是不是真的无可逆转了。
“谢岚，杀破狼命盘虽然无解，然而你若将来注定要成为魔道祖师，一定不要相信命运。”姜雪阳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认真的对我说道。
“师父的意思是？”
“你要相信你自己。”
“我怕我负担不起这份重任。”
“不，你会比魔道祖师走的更远。”
“为什么？”
“在镇魂棺中魔道祖师应该把招魂幡留给你的，但是他没有而是直接带走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说明什么？”我急着追问。
“说明你会扛起自己的那一面招魂幡！”
……
三日后，瑶台宫。
当代仙道领袖，瑶台宫明月宫主召见道门各路代表，宣布比赛规则，和参选者名单。
本次参与选婿的共有七百四十人，可谓道门精英出尽。其中玄关境界三百六十人，其余皆为真炁巅峰。
雪域秘境的生存挑战虽然最残酷，却也只是第一关。
出来后还有仙道主持的考核，考核结束后还要进行最后的斗法论道。
名为斗法论道，其实就是生死之战。因为一女不能嫁二夫，昆仑仙子最终只能选一个姑爷。
宣读完规则和参选者名单之后，当代昆仑仙子走出瑶台宫，飞身来到谪仙台上展露真容。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昆仑仙子，上一次她入世戴着遮颜纱，只为展现实力，这一次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展现美貌。
五官精致如画，黑色的瞳眸带着墨染的纯粹，好像那一池秋水，明明深不见底，却清澈的令人心慌意乱。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着一身霓裳仙袍，脚踩谪仙台闲云。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姜雪阳输她三分清丽，姽婳输她一分娇柔。
我从未想过人间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即便我意不在此，也看得有些痴了。
“唉。”姜雪阳在我耳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师父为何叹气？”
“这昆仑仙子我见犹怜，为师有点担心你能不能像谢流云那般无耻。”

第八十五章 瑶台宫主
万万想不到昆仑仙子的真容是如此勾魂夺魄。
即便有姜雪阳在旁边调侃我，我的心境还是波澜起伏。
随着一曲清歌，现场一片寂静。
“万丈冰崖，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听谁，露咽箫管，十指苔生，寥落吹新曲。人影肥瘦，玉蟾圆缺，昆仑千秋雪。斜斟北斗，细饮银河，共我醉明月？”
这首曲子来自树下野狐，此刻被昆仑仙子唱来，别有一番仙韵。
等她唱完，又过了很久在场众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光彩，分外炽烈。我想，即便是没有丰厚的嫁妆，倘若每一代的昆仑仙子都能像她这样貌美的话，道门一样会趋之若鹜。
“自古江山美人，温柔乡英雄冢。看到今日昆仑仙子的风采，我越发佩服当年的谢流云。你看那瑶台宫主，即便已过百岁，岁月不留痕，想必年轻时也如今日这昆仑仙子一般。”姜雪阳说道。
今日的瑶台宫主便是谢流云那一代的昆仑仙子，昆仑不缺仙草灵药，她至今还保留着青春之姿，只是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
或许是今日的场景让她想到了以往，我觉得她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
瑶台宫主似乎察觉到了我在窥视她，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去吧。”姜雪阳也注意到了瑶台宫主的举动。
我迈步走向瑶台宫主置身的高台。
瑶台宫主一身盛装，虽然神情淡然，却自有威仪。
我不敢靠近，远远的躬身见礼。
“你觉的睿儿如何？”瑶台宫主淡淡的开了口。
“姑射仙人之姿。”我诚实作答。
“自古红颜薄命，睿儿再美，终究不过是我仙道的牺牲品。”
“道门才俊极多，未必没有人配的上她。”我说道。
“呵呵，那是你只见了她的美色。若我告诉你，她的道法修为已经不输于我，你又要如何说？”
“什么？”我吃了一惊。
我之前在九龙窟见昆仑仙子的时候就知道她道行深不可测，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合道境界。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她已经达到了瑶台宫主的境界。
瑶台宫主是昆仑仙道的领袖，放眼整个天下，即便是算上阴司的人，都很难找到她的对手。昆仑从来不缺机缘，传说中她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合道。
若是今日的昆仑仙子道法修为和她不相上下，在场所谓的道门才俊的确没有一个人能够配的上她。
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哪家道统能把今日的昆仑仙子娶回去，地位必将青云直上，一步登天。
“既然如此，昆仑又为何推她出来选婿呢？”我问道。
“这是她个人的意思。昆仑上下视她为珍宝，雪域明珠，她若自己不愿意，谁会勉强她。”
“哦。”
“你去过镇魂棺，也见过他，能不能和我说说他的样子。”瑶台宫主所说的他，指的自然是谢流云。
因为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当下，我把谢流云的神情样貌和她仔细描述了一番。瑶台宫主听完之后，仿若亘古不变的神情起了波澜。
此心皎洁如明月，天涯何处不昆仑。
谢流云不是无情之人，这瑶台宫主更是情根深种。
然而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如果你今日最后胜出，你会如何？”许久之后，瑶台宫主突然问了我这句话。
“谢岚才疏学浅，修道不过两年也只是真炁修为，胜出机会渺茫。”
“我只问你会如何选择。”
“怕是没人愿意辜负昆仑仙子的盛情美意。”
“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你胆敢学那当年的谢流云，我长空明月即便违逆天道，也必定会亲自下昆仑山诛杀你！”
说完这句话，瑶台宫主便放我回去。
这事有点麻烦了，无耻也需要实力，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谢流云冠道门，即便不娶昆仑仙子也没人能奈何他。
……
昆仑仙子的现身，也代表这场选婿盛会正式解开了帷幕。
各派长老开始为自己道统的弟子叮嘱安排，符箓，法器，护身法宝等等。这些平时视若珍宝的东西，此刻全都像是不要钱一般的发给门下弟子。
而那些参与选婿的弟子也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比赛尚未开始，同门之间就已经开始互相看不顺眼起来。
随后一行人离开了瑶台宫广场，前往昆仑墟雪域秘境入口的传送法阵。
到了法阵前面，昆仑的人开始发放传送符。传送符的激活时间是七天，只有过了七天才可以捏碎传送到外界。
而在这七天之内，所有的参选者等于是与世隔绝，生死全靠自己。
昆仑雪域秘境是第一关，却也是最为凶险的一关。
这七百多人，能活着通过考验的不会超过三成，历史上甚至还曾经发生过一次无人生还的事情。
即便如此，我却从他们眼中看不到半点恐惧。除了因为昆仑仙子的美色之外，还因为雪域秘境本身就充满了诱惑。
在秘境中有合道的机缘，先天五行之精，历代道门弟子留在其中的法器。甚至还有传说级别的炼器材料，寒冰精魄。宝物无主，谁得到就是谁的。
若非如此，光凭一个昆仑仙子也不会吸引这么多人道弟子参加。
“你们这次进去，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同门之间不要相争。若是给我知道，有人对同门下手，出来之后我必毁他道根！”姜雪阳对全真弟子说道。
“谨遵姜行走教诲。”众弟子齐声作答。
“想不到谢岚也来了，就不怕黄河娘娘吃醋么？”许缙和天师府的弟子交代完毕，好整以暇的走过来冷言冷语。
“谢岚是我全真教弟子，和那黄河娘娘又有什关系。”姜雪阳冷冷的说道。
“哦，我可听那惠济观的陈观主说过，黄河娘娘对这谢岚是情深义重，还说好女不嫁二夫。甚至为了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冥婚拜天地。”
许缙这番话引来了众多议论。
三茅观的事出来后，我就恶名就传遍传整个道门，仗着有姜雪阳背后撑腰蛮横无理。后来金陵鬼市我出手逞凶，更是引起了道门中人的不满。
眼前许缙翻出当年的旧事，一时间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想不到这人如此无耻，负心薄幸。”
“是啊，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道门败类。”
“这种人还妄想染指昆仑仙子，当真是下作到了极点。”
……
恶言恶语传的沸沸扬扬，至于黄河娘娘是魔道破军的事实反而无人提及，只把她形容成被抛弃的苦情女子。到最后，就连昆仑仙道的人看我时都带着几分愤怒。
许缙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他是想在进入雪域秘境之前先为我拉一波仇恨。
完全可以想想，一旦我进去之后，和其他道统的人狭路相逢必遭到他们的围杀。
姜雪阳自然也清楚许缙的心思，轻声叮嘱我：“你进去之后，如非必要，轻易不要在明处现身。”
“师父，我明白。”
“嗯，明白就好。”说完，姜雪阳从腰间接下了自己的禁步，递给我说道：“秘境和大千世界隔绝，你在里面我帮不到你什么。这禁步被风神赐福过，里面封着一道她的神念，如果你真的遇到了生死大劫，只要把禁步捏碎，风神便会出来帮你。”
“师父……”我想拒绝。
一听她说起风神的神念，我便知道这禁步定是姜雪阳最大的底牌，也是她的本命护身符，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拿着吧，我的心思你懂。”姜雪阳看着我说道。
她的心思我的确懂，自从我和她相逢一来，她所做的一切便都是为了我。
前世的贪狼一生献给了魔道，金鳌岛一战她明明可以逃脱，最终却在听闻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后，选择和金鳌岛一起沉没。
当下我含泪接过禁步，迈步踏入传送法阵。

第八十六章 洪荒凶兽
我一步跨入传送阵，便觉的五感六识一阵混乱。
耳边传来鬼哭神嚎，轰然不绝。
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不由自主被拉入黑暗虚空之中。
也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我才从心智癫狂魂不守舍的状态中惊醒，睁眼却发现自己正在高速朝着一处深不见底的峡谷坠落。
我不会御空，急忙运转真炁，念出金光咒护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急急如律令！”
这金光咒是道门通用的护体神咒，只要是真炁境界皆可以施展。
然而，我坠落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便是金光咒也没能护住我，在连续撞到了几处山崖峭壁之后，我直接昏迷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在谷底，身下是一条散发着浓郁腐烂气味小溪。我起身上岸，调息半晌才让身体恢复了知觉，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我的运气不算差，正是传送到了吞天魔当初吞噬的那方洪荒世界中。
吞天魔实力在天尊巅峰，他的玄关里面不仅有洪荒世界，还有无数生者禁地，时空乱流，深渊裂隙，暗藏杀机。要是不幸传送到那里面，以我现在的境界直接就身死道消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传送到他吞噬的那座洪荒世界中，不然这处雪域秘境根本没人敢进来。
深谷内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之前我跌落的那道溪流，水质黄褐色，溪流两岸，隐约可见各种兽类骸骨，甚至还有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异兽。
其中一头是通体漆黑的座狼，体型巨大四肢粗壮，口中尖牙都有半尺来长。虽然已经是半腐烂状态，狼皮依然闪烁着金属光泽，难以想象它生前会是何等勇猛凶残。
在这头座狼不远处，还有一条大蛇死后留下的骸骨。
蛇骨长约数丈，白骨森森，三尺方圆，蛇头扁平宛若龙首。说是蛇，却有两翼，翼骨轻薄，细利如刀，想必正是山海经中所提及的洪荒凶兽风蛇。
天幕被遮蔽看不到日月星辰，分不出方向，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昆仑发给我们的传送符上面光华流转，从激活状态来推测，应该已经过去了半日。
雪域秘境是生存考验，我就算哪里都不去，只要在里面撑过七天就算通过了考验。但是我既然来了，肯定不想空手而归。
姜雪阳要我小心提防道门弟子的杀机，哪知我却跌进了这座深不见底的深谷，一个道门弟子也瞧不见。
这深谷里充斥着极度凶险的气味，座狼和风蛇的尸骨更是让我警惕万分，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顺着溪流开始往上走。
溪水越往上，越清澈。
由于是水源所在，一路行来，我看到有各种异兽来溪边饮水。
还好都是些蜥蜴，獐鼠类的小型动物，不待我动手，就被我身上散发的杀意惊走了。
约莫走了，我来到一处深潭前。
潭水清澈无比，约莫十丈方圆，奇怪的是，潭水周边却连一个兽类脚印也没有。
此时我已经神情困顿，也没多想，看这潭水清澈就像洗把脸清醒清醒。然而还没等我走到潭水边上，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盛无比的杀意。
杀意从潭水中而来，瞬间狂暴，我心知不妙迅速后退。
就在此时，潭水先是翻涌起气泡，继而一条通体赤白的龙首蛇身的异兽从潭水中一跃而出，闪电般的朝我扑了过来。
这异兽身长十几丈，身围也有个五六尺，和九龙窟那天现身的龙尸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九条龙尸虽然可怖，终究还只是洪荒遗种，而我现在置身的确实真正的洪荒世界。
我晓得这异兽凶险，果断施展捕风捉影，凝聚真炁撕裂出一道镜像，本尊则是极速后退。
那水中异兽不辨真假，血盆大口一张就把我的镜像吞进肚子里。镜像破碎后，异兽才知上当，怒不可遏，对着我发出一声嘶吼。
这一声嘶吼，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音波冲击的我头晕目眩，身体更是直接被它喷出的腥风吹得倒飞出去。
战力之凶猛，远远超过了龙尸，而我现在可没有对付龙尸的战力。
虽然我有剑气，这异兽确实一身银鳞护甲。
打不过就只能逃，可谁知，这异兽体格虽然庞大无比，速度却比我还快。
随着又是一道音波冲击，我再次被掀翻，没等我爬起来，这异兽已经凌空冲到我上方。
血盆大口再次张开，吐出一条长满倒刺的巨大血舌朝我舔吮过来。要是给它舔中了，无疑于凌迟，就算不死，半身血肉也肯定被剐的干干净净。
七杀真言虽然霸道，但是却对异兽无效。七杀真言是精神攻击，可以重伤的人的元神神识，神念，乃至道心，这异兽混不吝可不吃这一套。
生死存亡，我正打算捏碎姜雪阳的禁步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破空声。
察觉到在我左边的密林里有一样物事正在高速飞来，速度非常快，空气立场都为之炸裂。
那异兽一听到这个声音，眼底全是恐惧，再也顾不上捕食我，身在空中一翻，就想再重新潜回水中。
可谁知那破空声并不只有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相继传来。
而这时我也终于看清破空而来的是什么，是箭矢。
龙首蛇身的异兽躲开了两箭，却被第三箭射中尾部，发出一声哀鸣，没入潭水中。
我惊魂未定，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不入洪荒，不知洪荒之凶残。面对这种凶兽，怕是元神境界也要胆颤心惊。
其实对于洪荒时代能不能算在混乱时代之内，魔道祖师曾经有过存疑。
洪荒时期道门三杰并未出世，甚至很多神明都还没有取得自己的神位。那时候的人类不信鬼神，不敬苍天，全凭生存本能和一腔孤勇和自然搏斗。
尽管如此，还是出现过很多连天神都为之震颤的英雄，譬如射落九日的后裔，譬如夸父，雷泽等。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值得尊敬而又伟大的时代。
在黄帝和蚩尤决战之后，诸神的光辉开始照耀人间，洪荒那段历史也在诸神出世之后被黯然抹去。原因在于那个时代的人族英雄太强大，令诸神都觉得黯淡无光。
后来仙人两道奉天出世后便直接把洪荒并入了混乱时代，称为混乱时代初期。
再后来魔道出世，魔道祖师感念洪荒英雄战天撼地的神威，想为洪荒重新划分纪元，却被仙人两道齐声反对只好作罢。
……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三箭射退异兽的人居然是个异族少女。
看起来约莫十二三的样子，头发扎着无数小辫子，脸上还涂满了油彩，正依靠在一棵大树上，瞪着一双虎灵灵的大眼睛瞅着我。
她救了我的命，我心里万分感激，就朝她走过去准备道谢。
谁知，这少女面对异兽毫无惧意，却好像很害怕我这个人类。我还没走近，她就露出一副惊惧交加的样子，连连后退。
“谢谢你救了我。”我只好站在原地道谢。
“你是天外来的妖人吗？”
姑娘的话令我觉得奇怪，转而我又讶然失笑，我借助传送法阵来到此间，对他们而言自然也就是天外来客。
“嗯。”我点点头。
“哼，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阿妈说你们不是好人。”少女撇撇嘴说道。
“为什么？”
“你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到我们这里，每次来都会带来一场灾难。阿妈说，我们这个世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妖人从这里给带走了。”

第八十七章 后羿族人
所谓的天地灵气，便是先天五行交汇时产生的一种能量波或者说是磁场。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而雪域秘境由于是吞天魔的玄关所演化，依然还残存着大量精纯浓厚的天地灵气。
昆仑每次选婿都会有大批道门精英进入这个秘境中，利用阵法或者法宝来吸收这里的天地灵气。
而所谓的修道机缘，便是从这些灵气中感悟先天五行的生克变化，触摸大道。
大道虚无缥缈，并不是只有合道境界到了才可以感悟，修行中的每一个境界都可以从大道中汲取真义。而其中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吸收天地灵气，吸收的越多感悟就越多。
雪域秘境是独立的小世界，灵气不可再生，每吸收一分就减少一分。灵气减少，煞气增多，众生凋零，慢慢的这个玄关世界就会变成死地。
昆仑选婿之所以每次都能吸引那么多道门弟子参加，这灵气本身就是原因之一。甚至对那些卡在修行瓶颈中的人来说，灵气比昆仑仙子还重要。
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机缘，所以在听到少女把我们称为妖人时无话可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我才不会告诉你这里是东彝族的族地哩。”少女撇撇嘴说道。
“……好吧，我知道了，这里是东彝族的族地。”
少女自知失言，又羞又恼，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快走吧，给我族人看见你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既然你的族人不会放过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谁救你了，我要杀那条银螭，阿妈病了，只有银螭的内丹才可以救她。可惜我箭法不行，还是给它逃回去了。”少女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黯淡，眼圈微红。
“能不能带我去见你阿妈，说不定我能救她呢。”
我见这少女单纯无邪，又是一片孝心，很想帮她。
道门真炁不仅可以用来施展术法神通，也可以用来帮人疏离经脉治病调理。俗世的气功治病并非都是江湖骗子，只是大部分人不晓得这是真炁的功劳。
“你们妖人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我可不信你会救我阿妈呢。”
“这样吧，我帮你再把银螭引出来，等你把它杀了再带我去见你阿妈怎么样？”
“银螭已经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出来的。”
“呵呵，那你就等着看好了。不过你一定要好好盯紧我，我只有把它引出来的本事，可没杀掉它的本事。”
“是吗？”少女半信半疑的看着我。
我不再和她多说，再次走向那深潭。
银螭受了少女一箭，这会肯定不会再轻易现身，但是我有办法让它出来。
所谓凶兽，体内都隐藏着一股原始杀戮本能。只要我把它的杀戮本能激活，祸乱它的心智，它肯定会再次冲上来对我下手。
七杀真言对银螭没有震慑效果，但是我若把七杀之力运用到我的剑气中，银螭的杀戮本能肯定会和我的剑气产生共鸣。
当下我默默凝聚杀心，把杀意和真炁融合，手中的斋蘸法师剑光华流转，剑气自生。和以前在三茅观的时候相比，我现在的剑气更加凌厉狂放。
我围绕着潭水开始演练剑法。
剑法来自于我在王家所读的剑谱，我去其糟粕留其精华，虽然不成体系，每一个剑招却都和我心意相合。
随着剑招连续施展，我的剑气也随之一同暴涨。剑气带起地上落叶，天地一片肃杀，豪情渐生。大有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剑气滚滚来之势。
只是我道行不够精深，杀心不足，剑气徒有其势而无神威。
“天与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杀！”
念完这句谶语，我一剑刺入水中。
潭水激荡，杀机汹涌。
很快我便感知到水下传来一股巨大的凶险，连忙抽身后退。
“吼！”
银螭再度破水而出，猩红的眼睛蕴含着无尽的愤怒。
杀戮本能直接让它进入狂暴姿态，不顾一切的朝我扑了过来。
我赶紧撕裂一道镜像出来，谁知这银螭已经吃过一次亏，根本不被镜像诱惑，昂首跃过，依然死死的盯着我不放。
东彝族少女从银螭出水便开始射箭，然而狂化的银螭速度也提升到了极限，再加上一身银鳞，根本无视她的箭矢。
这下玩大发了，我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拼命朝着密林深处钻，绕着参天古树和银螭周旋。
哪知银螭体型庞大，动作却是刁钻到了极点。与其说我是在绕它，反而不如说是它在绕我。
随着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巨响，银螭的尾巴狠狠的扫中了我的身体。金光咒直接被破，下一刻我的人就被击飞到空中。银螭又是一声低吼，张开血盆大口凌空朝我冲过来。
眼看银螭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清啸。她的人生的小巧，可这一声清啸却给我一种山摇地动的感觉。
那银螭本已经心智全失，听见少女的清啸凶意大减，动作也不由得慢了几分。
我转头一望，那东彝族少女正快速朝这银螭奔跑。
一边奔跑一边踩着身侧的古树拔空，每踩一步，身体便升高一分。
等到她的人和银螭处于同一高度的时候，一箭射出。这一箭蕴含着毁灭之威，比之前她所有的箭矢加起来还要恐怖。
噗嗤，箭矢从银螭的左眼进去右眼出来。
银螭发出惨绝天地的惨叫，身体疯狂的在空中扭曲，又是一记横扫打中了我。这一下重击直接让我喷出一大口精血，狠狠的摔在地上。
少女最后射出的那一箭似乎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我这边刚摔下来，她也在同时跌落。
银螭虽然被箭矢贯穿了双目，但毕竟是洪荒巨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依然在地上拼命翻滚折腾。
最关键的是它和少女距离非常近，而少女自从跌落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只知道瞪着一双惊恐交加的大眼睛看着银螭。
我挣扎着站起来，提剑朝着银螭走过去。我晓得它皮坚肉厚，剑气只管朝它受伤的眼睛部位招呼，很快就把它从少女身边吸引过来。
然后我再次利用树木和它周旋，不停的释放剑气刺它。
如此过了半晌，等到银螭堪堪生机断尽，我也因为真炁耗尽再次昏迷过去。
……
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床上。
这是一间木屋，光线昏沉，桌子上烧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不知烧的是什么油脂，闻起来有股奇异的清香。墙壁上挂着兽皮和弓箭，还有几件粗布麻衣。
我刚坐起身，一个穿着粗鄙的中年妇人便推门而入。这妇人面色蜡黄，看五官和少女神似，想必就是她所说的阿妈了。
“你醒了，身体怎么样？”妇人问道。
“那姑娘现在如何？”
“阿黎早就没事了，这会去给你采药去了。”
妇人起初看我时还带着几分警惕，可我一醒来就问她女儿如何，她便知道我不是那种歹人，态度也温和下来。
接着，在我们的交谈中，我也弄清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开始听少女说道东彝族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熟悉，原来这东彝族正是洪荒大英雄后羿的部落，怪不得那少女年纪轻轻箭法就有那么恐怖的威力。
对于洪荒英雄的战力来源，人间自古流传着两种说法。
一种说他们的战力主要来自于对天地灵气的吸收，洪荒时期万族尚未开化，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英雄大拿。
还有一种说法是魔道祖师提出来的，他说洪荒英雄的战力主要来源于血脉。
洪荒居民上身流着太古魔神的血脉，而那些太古魔神曾经和天道争锋。魔神未必真的就是魔，不过成王败寇，天道上位他们就只能称为魔神了。
那少女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破空一箭就有着毁灭一方天地的威力，这绝不是单纯依靠吸纳天地灵气就可以修成的，何况这里的灵气也根本谈不上浓郁。
现在听妇人说他们是后羿的族人，我开始认同魔道祖师的说法，洪荒英雄的战力应该就是来自于血脉。

第八十八章 兽皮画卷
虽然明白了少女的恐怖威能来自于血脉，但是我对血脉本身还是感到无比的困惑。
大道天衍，虽说万物众生皆有机缘触摸从中汲取法则之力，却不可传承，只能靠自己去感悟。
这洪荒英雄威能堪比天尊，他们的力量却可以通过血脉的方式流传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问题，直到后来我从秘境出来，姜雪阳才给了我答案。
姜雪阳说，所谓血脉其实就是被封禁的魔神意志。
太古魔神虽然陨落，意志却不死不灭。于是天道就把他们的意志封禁于他们的后代血脉之中，逐渐分化。随着魔神的后羿繁衍开化，血脉中封禁的意志之力也越来越薄弱。
直到魔神意志再也无法觉醒，自此才算把太古魔神全部除尽。
我和妇人交谈不多久，叫做阿黎的少女就从外面回来。看到我已经醒来，阿黎原本失落的小脸立刻涌出一股欢喜。
“阿黎，有没有给恩公找到疗伤的草药？”妇人问道。
“没有。”阿黎黯然说道。
“无妨，我的伤势我自己就能医治。”我说道。
我虽然受伤昏迷，却也没有伤筋动骨，只是一时气血错乱，用真炁调理半日就可以复原。
妇人见我开始调息，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会就离开了房间。阿黎没走，好奇的留在房间看我打坐。
她虽然看不懂我在做什么，却也知道保持沉默。枯坐着看了一会，便带上房门出去了。
我这次打坐，直到天色完全漆黑才结束。推门而出发现母女二人正守着油灯在外面等我，桌子上摆着饮食。
多半都是肉类和菌子，品相也不好看。洪荒居民不善饮食，只重食材，不重烹调。
我吃了几口，味同嚼蜡，阿黎反而吃的很欢快，估计是饿狠了。
她的饭量有点惊人，满桌菜品几乎全被她吞进肚子里。
那妇人显然已经服用过银螭的内丹，我看她气色比先前要好上许多。
银螭五行属木，又因为长期生活在水中，内丹既带有重楼精气还带着癸水精气。重楼便是木精，木司掌生机，而水孕育万物，它的内丹对女子来说的确是滋补的圣药。
只是我看她眉宇间依然有股郁气纠结，应该是内脏经脉出了问题，不是只借助药石便可以除根的。
我有心帮她，就问起了她的病根来源。妇人似乎不喜多言，还是阿黎给我讲述了她阿妈受伤的经过。
原来的东彝部族不在此间，而是在深谷上面水草茂盛的平原之地居住。
自从昆仑选婿开始后，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涌现出一群实力强横的道门修行者，对东彝族人大肆出手。
后羿的族人虽然善射，然而血脉之力却不是人人都有，更是不知道怎么应付修行者的术法神通。看到闪电雷鸣就会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称他们为天外妖人。
这一点也很容易理解，当初那吞天魔吞噬这方洪荒世界的时候人间还没有道门，更没有万般术法。
东彝部族一再退缩，依然无法完全避开从外面来的道门中人，最后便在一百多年前从上面搬迁到了这深谷之中。
深谷中凶兽极多，还有东彝族的两大死敌。
一个是凶兽凿齿，一个是凶兽九婴，这两大凶兽都喜欢阴暗潮湿的地下环境。
它们的祖先都是被后羿射杀的，凿齿被后羿射杀于昆仑山，九婴被后羿射杀于北狄凶水。
此后百年，东夷族人便在这不见日月的深谷中和凿齿、九婴作战。
十年前，凿齿兽族大举进攻东彝部族。部族里所有的男人全部参战，死伤惨重，阿黎的父亲也在这一战中牺牲。
等到凿齿兽族退却后，东彝部族已经是满目疮痍，只剩下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
断然抵挡不住凿齿兽族的下一次进攻，何况还有凶兽九婴在暗中窥伺。
就在东彝部族最绝望哀伤的时刻，妇人觉醒了体内的后羿血脉。
她让族人连夜打造箭镞，然后把当时年仅两岁的小阿黎背在背上，带着所有的族人一起去凿齿兽族的领地复仇。
那一战，妇人箭矢如雨，只杀的凿齿部族血流成河，一战灭族。
九婴察觉到妇人血脉觉醒后，知道她是它们最大的威胁，便在归程偷袭她。
这时妇人已经力竭，即便有族人舍身守护，依然身受重伤，被九婴吞吐的毒伤到了内脏。从此之后，妇人便一直饱受毒火的摧残，生机日渐凋零。然而只要她一日不死，九婴就不敢大举来侵犯东彝部族。
听阿黎说完，我对这妇人肃然起敬。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衣着粗鄙的妇人居然还有这等辉煌战绩，一人灭一族的威能。
……
第二日，阿黎带着我参观了整个东彝部族。
的确是一片荒凉破百的情形，说不上十室九空，却也是鲜少看到人群。
阿黎说，凿齿部族没有来侵犯的时候，他们还有上千族人，如今只剩下不到百人。而这剩下的人中，一多半都是妇人和姑娘，男孩子极少，将来的繁衍都是问题。
尽管这里的东彝部族生机凋零，其实他们还算是幸运的，因为在外面的主世界中一个东彝族人都不存在了。甚至，整个洪荒世界都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吞天魔是洪荒第一凶魔，然而毁灭洪荒的却不是它，反而是它保存了洪荒世界最后一片领土。无论是东彝部族，还是我先前所见的那些洪荒凶兽的骸骨，在人间都不可能再重现。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机缘，然而看到东彝部族的生存现状后，我没有打算再想办法回到地面上，而是留在这暗无天日的谷底森林中，传东彝部族的人修行之法。
我先用真炁把阿黎母亲的旧疾全部治好，然后再让她号召族人跟我学道。
令我奇怪的是，自始至终阿黎的目前都对我持着一种很淡定的态度，不像其他人那样顾忌我妖人的身份。
我不仅教他们道法修行，还告诉他们怎么对付修行者的术法神通，告诉他们那些风雨雷电都是人力所为，不是天神之威。
七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从头到尾也没有和一个道门弟子相逢，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遭遇和机缘。
阿黎说这里有凶兽，上面的平原中同样也有，而且比谷底森林中的更多。谷底暗无天日，死意盎然，凶兽和上面相比算是极少的了。
如果不是修行者最喜欢打东彝部族的注意，他们也不愿意来这里扎根生存。
“他们打你们什么主意？”我问道。
“他们说我们的血液中带有灵气，捕杀我们的人吞噬我们的血液。”阿黎带着愤恨的表情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救我呢？你当初应该就能猜到我是妖人才对。”
“你跟我来，我阿妈要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我跟着阿黎来到一座祭庙中，说是祭庙，也不过是圆木搭建的小房子。
东彝部族的木屋残破凋零，可是这座祭庙却修葺的十分坚固完整，里面更是打扫的整洁干净。
祭庙里供奉着后羿的神像，后羿弯弓搭箭，仰望苍穹，似乎正要把天上的太阳射下来。除了后羿的神像外，神龛上还供奉着一张兽皮画卷。
“你打开看看。”阿黎对我说道。
我刚把画卷拿在手中，心底就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等我打开后，立刻怔住了。
这画卷上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道袍。所行处，百兽跪伏不敢起身。
正是魔道祖师！

第八十九章 阿黎苏醒
我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魔道祖师的画像，这说明他曾经来过这个秘境，从时间上来看应该存在这个可能。
吞天魔陨落于混乱时代中期，据说是被九天玄女带着数位天神亲手斩杀。
仙道建立之后，九天玄女便把吞天魔的玄关送给了仙道祖师，从此吞天魔的玄关便成为了昆仑仙道祖庭弟子试炼所用的雪域秘境。
这座玄关虽然在昆仑祖庭内，但是以魔道祖师的鬼神莫测神通，想要进去还是很容易的。
看到魔道祖师的画像，我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出血脉之说了，因为他来过，也亲眼见到过血脉之力。
至于仙道和众神肯定也是知道血脉的存在，但是因为这涉及到天道禁忌，他们不敢提出来只能归结于灵气。
而魔道祖师百无禁忌，想什么便说什么。
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见阿黎对我说：“走吧，画像你也看到了。我阿妈说你今日就会离开，她有话想和说。”
我把画卷重新折叠好放在神龛上，随着阿黎走出祭庙。
兽皮画卷现在只是一张普通的画卷了，我从里面感知不到任何魔道祖师的气息存在。或许他曾经在里面留下过神念，只是神念已经消散。
在路上，阿黎说这幅画卷之前一直在他们家里挂着，她从小就看过无数遍。
那天她之所以出手救我，就是感觉到我和画像中的人很像。
这个像自然不是指的五官，而是像佛爷所说的那样，气质很像。
“你阿妈有没有告诉你画像里的人是谁？”我问道。
“没有。阿妈只说这是恩公，是我们东彝部族的恩公。”
回到阿黎家，她阿妈已经在等着我了。
和平日不同，今天的她换了一身作战时候才穿的兽甲，脸上涂着油彩。
“祭庙里的画卷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妇人问我。
“嗯。”
“那幅兽皮画卷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历史了。”
“你知道画像中的人是谁么？”我又问出这个问题。
“族人没有说起过他的名字，只说他是和我们的祖先一样伟大。”妇人说道。
“他的确是个很伟大的人。”我说道。
“我们先祖能射落天上的九个太阳，他有什么功绩可与之相比？”阿黎歪着脑袋问道。
“羿射洪荒诸凶泽救民于水火，我魔道祖师法传六道赐众生修道机缘。你说哪个更伟大？”
“我不知道。”阿黎想了想说道。
英雄，要放在同一个时代才能区分高下。
所谓时势造就英雄，在人族初兴凶兽乱世的洪荒年代道祖不会去传道。而在道祖的那个天道蒙蔽倒行逆施的混乱年代，也不会出现后羿这种英雄。
至于后羿射落九个太阳的事情，来自于民间神话传说未必是真。“族人只知十年前我一战灭尽凿齿兽族，却不知若是没有画像中这人的帮助，我这样的弱质女流又怎么可能觉醒全部的后羿血脉。”妇人说道。
后羿血脉不是人人都有，也不是都能全部觉醒，有的能够觉醒很少一部分。觉醒的越多，实力就越强大。
接下来，妇人给我讲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凿齿一族退却后，妇人伤心丈夫和族人的惨死，抱着阿黎坐在家中哭泣。
妇人正哭的伤心的时候，兽皮画卷中封禁的魔道祖师神念显化人形，突然从画卷中走了出来。
她的丈夫就是当时的东夷部族族长，祭庙中的兽皮画卷一直保存在他们家里。
妇人大吃一惊，就问他是人还是鬼。
魔道祖师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对她说，后羿的子孙不相信眼泪。
妇人说，东夷部族灭族在即，又有谁来守护我们。
魔道祖师说，你自己就可以守护。随后魔道祖师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妇人的眉心，妇人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瞬间失去意识。
当妇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充满了无尽的勇气。
拿起她丈夫留下的弓，命令族人为她打造箭矢，第二天就去找凿齿兽族复仇。
“自从见到你之后，我就觉得你和他很像。他曾经在我族最危难的时候救了我们，而你却传给我们修行之法。我知道今日你就要离开，在你走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妇人眼神灼灼的看着我说道。
“什么事？”我问道。
“我想让你把阿黎带走。”
妇人说，其实这么多年他们的族人也早就看明白了，这里不是他们生存过的那个洪荒世界。
等到这里的灵气枯竭之后，这个世界就会被毁灭掉。
我明白她的心思，可我能来这里是借助法阵的威能，将来要离开也是凭借昆仑仙道给我们的传送符，一张传送符只能带一个人出去。
何况就算能把阿黎带出去，外面是昆仑仙道的地盘，他们也不允许我这样做，历史也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情。
若是法器材料还好，阿黎这么大的活人根本无法隐藏。
“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她带出去？”我问道。
“这里的任何生灵都无法带到外界，但是你可以带走阿黎。”
“为什么？”
妇人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眼神的温柔的看向阿黎。
“孩子，你出世的时候，整个森林都在低语，无数个声音在喊着你的名字。阿黎……”
阿黎的反应很奇特，随着妇人的话语，她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迷茫。
而且，随着妇人不停的念诵阿黎的名字，我觉得阿黎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神圣的光辉。
与之相随的，还有一种淡淡的神威。
这种神威，令我生出臣服的心态。
这让我想到了当初在惠济观中，姜雪阳请神下凡的场景，风神的镜像就给我同样的感觉。
我开始觉得阿黎的身影在我眼前变得高大起来，明明只是个瘦小的十二岁少女，却在精神上给我一种令众生臣服的感觉。
我甚至觉得，她比风神更有威仪。
妇人还在念诵阿黎的名字，接着门窗无风而开，我看到外面聚集了大量的东夷部族的人。
他们脸上涂着油彩，屈膝跪在地上，用最虔诚的声音念诵着阿黎的名字。
不仅是他们在念阿黎的名字，我还听到整片森林都在低语。
风中传来无数个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在念诵阿黎的名字。
阿黎走出房间，来到外面，怔怔的仰望天空。
天空被林木遮蔽，昏暗的谷底森林中也看不到日月星辰。
然而，很快就有光芒从阿黎身上出现。
光线柔和，宛若黎明晨曦。
看到这柔和的光辉，东夷部族的人开始流泪。
我明白了阿黎名字的意思，阿黎，黎明之光，生命之晨曦。
我知道，被天道封禁在后羿血脉中的那位太古魔神的意志在阿黎身上苏醒了。
名为魔神，我却从阿黎身上感受不到半点邪恶。成王败寇，天道之下皆为魔神。
初醒的意志，虽然神圣，却是那样的脆弱。
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青灯，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熄灭。
阿黎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充满着慈悲。
“这世界，我曾经来过。”阿黎说道。
我本来很能压抑自己的情感，可是在听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泪流满面。
我想到了镇魂棺中的魔道祖师，他一步跨出走向的却是永恒的寂灭。
眼前这位被天道所灭的太古魔神，尚且可以凭借血脉中封禁的意志苏醒，而我却永远也无法见到魔道祖师。
对于那个曾经法传六道，在三界留下过无数不可磨灭印记的男人，我多么想听他也说一句：这世界，我曾经来过。

第九十章 秘境归来
我望着光影之中的阿黎，而她也正在望着我。
体型还是那般瘦小，因为暗无天日皮肤显得很苍白，看起来既倔强又惹人怜爱。
阿黎朝我一步步走来，随着她的步伐，她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无缥缈。等她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光影。
站在我身前，阿黎略微踌躇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她的族人，然后化为一团柔和的光芒涌入我的身体中。
我的只觉得识海轰然一声剧震，宛若天崩地裂，又好像于混沌之中开天辟地。
这种神奇的感觉第一时间让我想到了玄关，我赶紧盘膝坐在地上，感受身体内部传来的每一个细节变化。
我放空心境，忘却了自己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识神出现在一方雾蒙蒙的空间内。
而这方空间便是我的玄关。
本来我的真炁就已经无比浓郁，只差一个机缘就能开辟玄关，而现在阿黎把机缘给了我。
每个人开辟出的玄关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的很小只有几尺方圆，有些人很大纵横数十里。
据说魔道祖师的玄关刚一开辟出来就是自成一方世界。
而现在浓雾遮蔽了一切，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我的玄关大小。
随着我的心境越来越空明，浓雾开始分成清浊二气。
清气上升，化为天幕，浊气下降，化为大地。
清浊分明之后，我开始放眼四顾。四处茫茫不可见，不知天高不知地厚。
玄关初成，只有真炁充盈其中，并无万物存在，然而我的玄关刚一成型就有了一样东西。
一杆漆黑无比的招魂幡插在大地中央，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魔字。
上次我炼化英灵丹时候，这面七杀命格所演化出来的招魂幡就曾经在我识海中出现过，现在它又出现在我的玄关之中。
我试着用识神去感知它，刚一靠近，便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毁灭杀机。
招魂幡是七杀命格所化，七杀是祸乱世界之贼万古第一煞星。看来，以我现在的道行，想要使用它还远远做不到。
我想到了阿黎，开始在我的玄关中寻找她的存在。
阿黎以太古魔神的意志之力为我开辟了玄关，随后便隐没在我的玄关之中。此时我的玄关已经分出了天地，她也该显形了。
我没怎么费力我就看到了她，就在距离招魂幡不远的地方。此时的阿黎已经没了神威，重又变成了那个十二岁的东彝族少女，满脸警惕的看着招魂幡。
“阿黎，是我。”我以识神和她交流。
阿黎先是吓了一跳，听出是我的声音后，就赶紧问我这是哪里。
我告诉她这里是我的玄关世界，要她不要害怕，等我从秘境里出去后再想办法把她放出来。
玄关是内世界，通常不会和外界有联系。阿黎要从里面出来，除非像她进来时那样绽放太古魔神的意志之力。否则单凭我现在的道行，还无法把她从里面放出来，不过姜雪阳或许有办法。
“哦，阿黎不怕。大哥哥，你走的时候告诉阿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要她不要担心我。”阿黎撇着嘴说道，提到阿妈就掉泪珠子。
“嗯，我会的。”
看到阿黎安然无恙，我也放下心来。
当下我开始收敛所有留在玄关中的神念，把识神从玄关中退出来，重新回到本尊之中。
妇人和东彝族的人都在看着我，我告诉他们阿黎现在很好，等我出去后一定会照顾好她。
我见他们个个神情疲惫，就问他们我这次入定用了多久。
“已经过了三日了。”妇人说道。
“什么？”我吃了一惊。
雪域秘境的生存考验只有七天，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天，姜雪阳在外面不知道该有多担心我。
想到这里，我赶紧和妇人作别，随后找到一处空旷之地捏碎了传送符。还好，这昆仑仙道的传送符在激活后会持续存在一段时间，这时还没有失效。
传送符捏碎之后，我的人被时空之力所包围，五感六识被封禁，整人旋即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传送法阵里面，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师父姜雪阳。
此时天色已晚，她满身雪粒，秀美的头发尽被雪花染白。
“谢岚，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姜雪阳微笑着说道。
这句话刚一说完，她就迅速别过脸。尽管动作迅速，我还是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这传送法阵在雪域深处，不像仙道祖庭那般仙气缭绕四季如春，而是终年飘雪。
此时传送法阵周围除了昆仑仙道的守卫弟子，便只有姜雪阳一个人。积雪埋没到了她的膝盖，而她身边一个脚印都没有。
由此可见，她在这里痴痴的等了我多久，又是多么的为我心忧。
我心里感动，若不是碍于师徒伦理，又顾忌着周围还有仙道的弟子，我真想给她一个拥抱。
“你现在出来，总算还不晚，要是再迟一日，那我见犹怜的昆仑仙子就和你无缘了。”姜雪阳说道。
“师父，现在进行到那一关了？”
“明日就是仙道考核的最后一日。”
“那还好。”
姜雪阳告诉我，这次进入秘境中参加生存考验的七百多名人道弟子，活着出来的只剩下不到百人。我们全真教，算上我也只活下来三个人。
我听得心惊，虽然早就知道昆仑选婿的残酷，却也没想过会如此凄惨。
这次牺牲的人道弟子，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被里面的魔兽所杀，大部分都是死在同道中人手中。
一来，姜雪阳和天师府争锋，两边各自占据了道门半壁江山，本就容易起冲突。二来，这一代的昆仑仙子确实有着颠倒众生的容颜。
自古温柔乡英雄冢，英雄一怒为红颜。莫说本就是敌对势力，即便是师出同门也会同室操戈。
和进入秘境之前的热闹喧嚣相比，现在的昆仑仙道冷清了许多。死伤如此惨重，对于人道的打击太大。昆仑风光再美，也没有人再有心思欣赏了。
回到住所，我见到了全真教的那两位师兄，他们看到我脸上露出无比震惊的神情。
“我们之前劝过姜行走几次，她执意要在哪里等你，说你一定会从里面出来。”说这话的叫做林飞，是全真教玄关境界的高手。
“姜行走三日不饮不食不动，只为等你，谢岚，明天仙道的考核你一定要为她争口气！”这人便是姜雪阳也打趣过的两位老道之一，叫做胡紫芝。
“我道行浅薄不比林师兄和胡师叔，为全真教争光还要仰仗两位才是。”
我这话一说，两人脸上立刻露出十分古怪的神情。
“咳咳，师侄可能还不知道，我俩已经出局了。”胡紫芝老脸一红说道。
“哼，谁知道仙道的考核会这般狡诈，不考核道法修为只考核心境。”林飞颇为气愤的说道。
听他们说完我才知道，昆仑仙道这次的考核居然是在心魔洞中进行。
道门有斩三尸的说法，这心魔洞是曾经仙道高人斩除心魔的所在。里面六欲迷离，尽是心魔幻象。
由于这次参加考核的人都没有凝聚出元神，而识神又无法逃脱情感和欲望的束缚，进入心魔洞后很快就会迷失心智。轻者还能自主抽身而退，重者道心崩溃，一身修为化为乌有。
这三天来，能通过考核的人只有寥寥十数人，都是各大道统悉心培养的天骄俊杰。
和两位全真教弟子打过照面之后，我随着姜雪阳去了她的房间，和她说起我在雪域秘境中的经过。当我说起魔道祖师曾经去过雪域秘境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有吃惊，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但是当我说起阿黎的时候，姜雪阳肃然动容。
“你是说她现在就在你的玄关中？”
“嗯，我还想问问师父怎么样才能把她放出来。”
“先不要动她，你现在也根本守不住她。魔道祖师当初去雪域秘境就是为了她，只是想不到他没有做到的事情，却被你做到了。”

第九十一章 将死之人
魔道祖师对于洪荒英雄的力量来源很好奇，他不认同所谓关于灵气的说法。
像赶山追日的夸父，后羿，雷泽，鲲鹏，不死凤凰，这些传说中的存在绝不是仅仅用灵气两个字就可以解释的。
魔道祖师一直在探寻洪荒的奥秘，最终给他察觉到了太古魔神的存在，开始满世界寻找洪荒遗迹去验证他关于血脉的猜测。
在雪域秘境内魔道祖师尝试唤醒后羿血脉中封禁的太古魔神的意志，可惜直到封神大战爆发他也没有做到。
“师父，魔道祖师为什么想要唤醒太古魔神的意志呢？”
“道门实力为尊，身为至强者永远不会放弃对力量的追求，太古魔神曾经和天道争锋，道祖想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其实姜雪阳有些话当时并没有告诉我，魔道祖师之所以想要唤醒太古魔神的意志并不是只为了追求力量，而是他那时候已经预感到天道要对他动手了……
“只是不知道阿黎体内封禁的是哪位太古魔神。”我说道。
“你说当时阿黎给你的感觉宛若晨曦，我猜这位太古魔神应该和光有关。光的意志体现在血脉之力中就成了速度，而后羿已经用他的箭来证明了这一点。”
我觉得应该也是如此，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光更快。后羿能够留下射日的神话传说，说明他的箭已经超越了光速。
剑乃杀伐之兵，以剑入道修的都是杀戮毁灭之道，魔道祖师也不例外。
如果当时的魔道祖师遇见了阿黎，获得提升速度的机缘，很难想象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因为那时他的剑气已经达到无坚不摧唯快不破的极限境界。
“谢岚，阿黎对你很重要，雪域秘境有无数机缘，只是谁都不会想到阿黎才是最大的机缘。等阿黎成长起来，你就可以从她身上体悟到什么叫做绝对速度。”
想到阿黎，我有点为她心疼。
她抛弃了族人跟着我离开了雪域秘境，而我却只能把她留在我的玄关中。我的玄关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不过是个孩子，孤零零的留在里面属实很可怜，可我现在却不能把她放出来。
现在的人间已经没有任何和洪荒有关的存在，何况阿黎身上的太古魔神的意志还曾经苏醒过一次，这些都是天道禁忌。
如果我现在把她放出来，一旦给昆仑仙道的人知道了，肯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把阿黎除掉，而我现在并没有保护她的实力。
说完阿黎的事，姜雪阳开始和我说起了这次昆仑选婿的事情。
她说这一次的昆仑选婿竞争凶残，对道门造成的负面影响非常大。如果最后胜出的人是我，人道的损失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等着看吧，等昆仑选婿结束之后姽婳肯定会有所行动。”姜雪阳说道。
“她会直接对道门宣战么？”我问道。
“不会，因为她要动手，第一个目标应该是阴司。你莫忘了，柳河愁到现在还一直被困在枉死城。姽婳要兴兵，离不开柳河愁的帮助。”
姜雪阳说，在姽婳还没有觉醒破军宿命的时候，便一直是由柳河愁负责统筹调度人间的魔道弟子，而柳河愁也因此被道门和阴司误认为是贪狼转世。
甚至就连姽婳本人都怀疑柳河愁就是魔道的贪狼，不然她也不会在下元节那天孤身迎战天下道门。
“师父，柳河愁到底是谁？”
“无名宫贪狼运筹帷幄，左辅右弼随军参谋，我尚未和柳河愁真正接触过，实在猜不出他是哪一脉的传人，不过他冒充贪狼的动机我倒是能想明白。”
姜雪阳说，柳河愁先是算计了七杀命格，又觉醒了黄河娘娘的破军宿命，九星齐出在即贪狼却迟迟不现身，他只好抛砖引玉想把我引出来。
可惜，他只看懂了星相却没有看透天机。
……
第二日，我和姜雪阳一起前往心魔洞参加昆仑仙道主持的试炼考核。
心魔洞在昆仑千幻宫，一共有九层，通关令牌就藏在第九层洞底。
事实上在前面的三天时间里，道门弟子基本上都已经考核完毕，之所以多加一天，是因为武当有个叫做徐松的道士还在心魔洞里面咬牙坚持。
武当自从上一届天下行走折损之后，就一直没有选出新的天下行走，徐松年纪不过三十岁就已经修到了玄关巅峰，是最有可能被选为天下行走的人选。
此人杀性入骨，在雪域秘境试炼中残杀道门中人高达数十人之多。不知和多少道统结下血海深仇，光是我们全真教就有六人死在他手中。
有人说，徐松之所以赖在心魔洞第九层不出来，是想在里面尝试凝聚元神。他背负着一身血债，倘若修为还只是玄关境界，怕是连昆仑山都下不了就会被人杀死。
假如他能凝聚出元神，武当势必立他为新的天下行走，届时就等于多了一张免死金牌。因为天下行走是道统的脸面，谁要是杀了他，等于和整个武当山结下死仇。
只是末法时代机缘稀薄，即便在外界元神都难以凝聚，这心魔洞第九层中识神饱经摧残更是难上加难。我以为吕纯先后九次尝试凝聚元神就已经是道门疯子，想不到这徐松竟是比他还要疯狂。
在去千幻宫的路上姜雪阳也和我点评了徐松，她说徐松虽然狂妄却不是个傻子，相反此人还非常聪明。
“在心魔洞第九层尝试凝聚元神，难道他就不怕识神提前冭灭？”我问道。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第九层的心魔强大到可以完全剥夺人的心智，就算识神冭灭，徐松也不过是引魔上身绝不会变成废人。”
“引魔上身后那他岂不是也成了魔？”我又问道。
“这就要看他所凝聚的元神和心魔孰强孰弱了。元神强斩魔入道，心魔强化道入魔。此人杀性入骨，我敢肯定最后胜出的肯定是他的元神。”
姜雪阳猜测的没错，当我们刚来到千幻宫，便听见武当的人在欢呼庆祝徐松成功凝聚出元神。
他是参加考核的最后一人，他出来后便有昆仑仙道的人准备封禁心魔洞。
“慢着，我全真还有一名弟子没有参加考核。”
姜雪阳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人便全部看向我。
雪域秘境的生存考验是七天，而我却在里面足足呆了十天。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在了里面，所以看到我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他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此时徐松依然站在心魔洞入口，正好挡住了我要下去的路。
“如果你能拿到闯关令，最后祈祷明天的斗法中不要太早遇上我。”徐松冷冷的说道，眼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机。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我必杀你。”
徐松这话很狂妄，而且还是当着姜雪阳的面说给我听，很显然他一点都不怕得罪姜雪阳。
全真和天师府撕裂整个道门，茅山站队天师府，崂山派站队全真教，唯有武当一直没有表态。从他现在对我的态度看来，怕是武当已经决心要和天师府站到一起了。
只可惜徐松并不知道，姜雪阳根本不在乎全真教将来的命运。
“很好，章若虚至今不敢见我，你居然敢挡着我的面威胁要杀谢岚，勇气可嘉。”姜雪阳淡淡扫了徐松一眼说道。
“姜行走的本事我徐松自然清楚，只是不知你和昆仑仙子孰强孰弱。”徐松语气轻松的说道。
“哦，听你话里的意思，这昆仑仙子你是娶定了？”姜雪阳皱眉问道。
“呵呵，元神之下，皆为蝼蚁！”
说完这句话，徐松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将死之人的背影。

第九十二章 与子成说
心魔洞的心魔对于别的到门弟子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对我来说却形同虚设。
元神无惧心魔，我没有元神，但是我玄关中的那面招魂幡就相当于我的元神。只要它屹立不倒，任何心魔都不足以祸乱我的心智。
我从心魔洞第一层下到最后一层，中间没有停顿过一次。
万千心魔幻象如浮云般从我眼前闪过，别说迷乱我的心智，连我的身体它们都不敢靠近。
然而在心魔洞第九层，我遇到了难关，心魔读出了我的弱点，显化出了姽婳样貌。
明知是虚幻，可我依然认真的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身玄黑色铠甲，头戴雉鸡翎，背插四面靠旗，手提两断刀，站在那里冷冷的望着我。
我朝她走过去，越走越近，可是她脸上的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一如既往的冷漠。这和其它心魔不一样，连我的招魂幡都对它无效。
很明显，这个心魔不是来自于心魔洞，而是来自于我的内心，她一直就隐藏在我内心深处。
我静静的看着她，回忆扑面而来。
大河堤上火辣辣的凝视，古祭台上的四根鬼香，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拜天地时的誓词，九龙窟前夕的表白……
算算时间，我和姽婳已经有两年多没见面了，此刻虽然知道她是幻象，依然控制不住的想对她说一句，我好想你。
我之前对姽婳最大的隔阂在于她要嫁的人不是我，而是当初的那个魔道祖师，因为前世的破军确实为魔道祖师独守终生。
这便是我心魔之所在，我以为我已经斩除了这个心魔，可是看到她出现在这里，我才知道我并没有做到。
那天在王家，姜雪阳要我不要辜负姽婳，事后我便问及魔道祖师和破军的事情。
即便向来理性的姜雪阳，在说起他们往事的时候也带着无尽的感伤。
……
魔道祖师虽然悟道天赋绝高，却因为不愿持戒受箓，无论是仙道还是人道都没有人愿意收他入门。
他只能从市井流传的道藏异闻中窥伺修行之法，然后凭借大智慧慢慢体悟。
然而终究是要惊艳整个道门的人物，尽管没有师父教导，魔道祖师依然在十八岁那年就以剑入道。此后提着一把剑行走人间，斩邪祟渡亡魂法传六道。
破军的父亲是人族的戍边大将，她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就经常随军出征见惯了刀光血影。
破军天生就可以御使先天庚金之力，长大后凭借手中一把两断刀，和父亲一起统兵镇守人族西南疆域彩云城。
混乱时代，道法初兴，天道未明，万族混战，人族自相残杀。
那一年，天罚降世，南疆十万大山中兽潮如涌群魔乱舞，疯狂侵犯人族领地。
彩云城是人族边防重地，首当其冲被魔兽围困，城中数十万人族百姓性命岌岌可危。
由于是天罚降世，人仙两道没有出手制止这场浩劫。
当时的魔道祖师正在西北蛮荒之地传道，听到彩云城被困的消息后，不远万里提剑赶赴彩云城。
道祖来到彩云城的时候，彩云城已经被魔兽攻破，城中百姓正惨遭魔兽屠戮，变成它们的腹中之物。
魔道祖师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惨绝人寰的场景，血染城池不见白骨，为魔兽的凶残气势所迫，平生第一次生出了畏惧之心。
便在此时，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磅礴无匹的先天庚金杀伐之气，随后登高眺望，发现在汹涌的兽群中，有一个身段纤细的少女正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浴血奋战。
在那少女身边，已经尸骨如山。
看到那少女，魔道祖师心底焕发出无尽的勇气。飞身冲入兽群之中，剑气纵横开始展开疯狂杀戮。
这一杀就是七天七夜，直到破军耗尽了所有的先天庚金之气，而魔道祖师手中的斋蘸法师剑也再没有半分光华。
七天后，彩云城中只剩下最后一头魔兽。
魔道祖师和破军两人同时迸发杀机，刀剑相交发出铮然一生金属颤音。
刀剑相交，便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逢。
彩云城一战天下震动，然而魔道祖师事了拂衣去没有留下名字，所以世人只知出了个杀伐无双的女将，并不知道当日奋战的还有个魔道祖师。
事后，破军也并未去寻找魔道祖师，而是默默聚集残存的人族，重新守卫人族西南疆域。
但是，她心里永远记得那个人。
再后来，魔道祖师开始认为仙道和人道的教义对众生不公，开始创建魔道。
然而当时的人族信仰已经被仙道和人道两家瓜分，响应魔道祖师号召的人族聊聊无几，反而全是些六道来的异类，魔道也因此得名。
魔道祖师孤军奋战，虽然人仙两道的人奈何不了他，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守护自己的弟子。
这时候魔道祖师想起了当年在彩云城一起奋战过的那个少女，便去找她。
此时已经过去十年了，当初面容稚嫩的少女已经成了饱经风霜的女将。
破军一战扬名天下，即便是道门中人提及她的名字也要带着几分敬畏。
两人再次见面，魔道祖师尚未开口，破军就对他说我等了你十年了。
魔道祖师问她愿不愿意加入魔道，破军没有回答他，而是敲响战鼓，点燃烽火，在彩云城外点兵。
站在拜将台上，破军指着沙场上的数万铠甲鲜明的人族士兵对魔道祖师说道：他们，都是魔道弟子！
……
破军加入魔道后，带着彩云城的人族士兵和魔道祖师大杀四方。后来，贪狼也加入了魔道。
杀破狼三方四正后，魔道崛起再也无人可以阻挡。
姜雪阳没有和我多说魔道祖师和破军的旧事，只说了这些便已让我泪流满面。
姜雪阳当时还告诉我一句话，她说，如果我是魔道祖师转世，那么姽婳就是破军，如果我只是谢岚，那么姽婳也只是姽婳。
因为破军只为魔道祖师而存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魔道祖师已经身化希夷，那么世上即便再有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持刀的那个人也不会再是当年的破军了。
正是她的这句话，打开了我所有的心结。
心结虽然打开了，然而当我看到眼前由我心魔幻化而出的姽婳时，我知道我的心魔并没有斩除干净，因为我还欠她一句话。
姽婳的幻象依然冷冷的看着我，不言不语。好像如果我不开口，她会永远这么沉默下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说道。
这句话是我和姽婳结婚的时候她说给我听的，而我当时却并没有给予她回应。
说完这句话后，我试图去拉姽婳的手，然而伸手触及的却是一片虚无。
紧接着姽婳的幻象一点点的消逝在我眼前……自此我心魔斩尽！
我这次下去用的时间很长，不过能平安出来，还是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长期以来我都是抱着姜雪阳的大腿，很少有人见过我真正的实力。
即便是见到了，他们也不会愿意承认，只推给姜雪阳授徒有方，连杀剑都能教得出来。
“比我想象的时间要长的多，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再回去的路上姜雪阳问我。
“我见到了姽婳。”我说道。
“哦。既然你能从里面出来，想必也把这个心魔彻底斩除了？”
“是的，我现在很想她。”
“我也很想她。可惜你还能再见到姽婳，而我却再也见不到当年的破军了。”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和她一起停下了脚步，仰望苍穹。

第九十三章 翻云覆雨
通过心魔洞考核的道门弟子共有十八人，而最终确定参加斗法论道的却只有八个。
杀星入骨的徐松凝聚了元神，令许多人知难而退。
至于坚持留下来参赛的，无一例外都身怀秘宝。
姜雪阳说，徐松的修为虽然最高，但是今天最危险的人却不是他。天师府的秦连天，茅山派的章秋水都比他更危险。
天师张道陵飞升人道祖庭的死后，给龙虎山留下三道神符。
大洞神霄符，北洛紫宸符，九天风雷符。
秦连天本人是玄关巅峰修为，这次来参加昆仑选婿，还带了张天师亲手所绘的九天风雷符出来。
不仅有九天风雷符，秦连天还受到那九名人道护法弟子的神念加持。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这句人道九字真言被那九名人道弟子打入了秦连天的玄关中。
在雪域秘境，秦连天就已经表现出了强盛的战意，震惊道门。
至于茅山派的章秋水，听名字就知道肯定又和他们的天下行走章若虚脱不了干系。茅山弟子常入世修行，烟火气很重，道统里拖家带口的人极多。
章秋水最大的本事就是神术万符，开辟出玄关之后，他以识神在玄关中画符。
每个人的玄关不仅大小不一样，里面真炁所演化的事物也都不一样，和每个人的性格以及所擅长的术法神通有关。
有些人的玄关刀剑林立，有些人的玄关和风细雨。
而这章秋水的玄关中全是符箓，每一张都能新手捻来，取之不尽用之不尽。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
除非像姽婳那样，本尊接引真雷。否则必然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名单公示的时候，还备注了各自的修为境界。
徐松的元神境界高高再上，往下皆是玄关修为，我的名字也是。
看来我在雪域秘境开辟出玄关的事并没有瞒过昆仑仙道，开辟出玄关之后，原本充盈在身体中的真炁就会消失不见，全部没入玄关中。念力强大的高人，便可以以此来判断修行者有没有开辟出玄关。
八人参赛，分成四组，捉对进行，斗法地点在战神九天玄女神殿前的广场上。
昆仑仙道神迹众多，不过要论战事，没有什么地方会比九天玄女神殿更合适。而她本人，也非常乐意欣赏道门弟子之间的斗法。
我的运气不算差，和我一组的是武当真武教的一个叫做韩冷的道士。
尽管实力也很强，但是和徐松、秦连天、章秋水比起来就差远了。武当已经有了个徐松，这韩冷参赛是为了给徐松分担压力。
不知是不是昆仑仙道的人刻意为之，徐松他们三个强者彼此之间都没有匹配道。
这也就意味着，下一轮比赛才是真正的死亡竞赛，而这一轮只是热身赛而已。
我排在最后一场，第一场是徐松决战崂山派的王蒙。
开场第一个照面王蒙就被徐松以元神神念封闭五感六识，随后被他用一记妖雷诀凌空击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徐松自然不会动手杀人，但是王蒙的玄关却被他震的支离破碎。
这就是元神境界的威力，可以直接对识神发起神念攻击，封闭五感六识或者制造幻象，然后再用元神在玄关中演化真炁，施展术法神通。
元神无拘无束，神念强大，所有术法都可在一念间完成。而且还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手的神念波动，提前采取手段避开即将到来的术法攻击。
元神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绝不是空口无凭随便说说。
第二场是茅山派章秋水对阵天师府的张青，这一战令人大开眼界，连昆仑仙道的弟子都惊的目瞪口呆。
章秋水自始至终只使用一种低阶的离火符，符从玄关来，符中神力吞吐于掌心之中。
只见那章秋水双掌连发，一团团的离火汇聚成两条火舌，死死咬着张青不放。金光咒的护体效果只持续片刻，就被离火焚毁。
第三场比赛是秦连天对战一位从海南来的临江派弟子，此人名不见经传，却和那秦连天斗了个旗鼓相当。
临江派的术法神通自然比不过天师府，但是此人防御力惊人，连续硬接秦连天数道刚猛的雷法而面不改色。
然而他修为终究还是比不过秦连天，真炁耗尽后主动认输退场。
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能硬接秦连天的雷法，是因为他身上穿着水中四大至宝之一的灵龟甲。灵龟甲五行属水，而秦连天用的却是火雷，水火相克，所以他才能坚持那么久。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刚一登上斗法台便立刻感觉到周围传来一道道火辣的目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估计已经伏尸上百次了。
三茅观，鬼市，这两起事件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紧接着姜雪阳展现铁腕，和天师府撕裂整个道门，也在无形中给我拉了不少仇恨。何况，我还曾经和魔道的破军拜过天地。
韩冷，人如其名，的确很冷。
据说，他的玄关就是一片冰天雪天。
韩冷的术法神通叫做九幽寒冰诀，可以召唤后天五行癸水之力，化为冰刀冰箭伤人。
上台的时候，我问姜雪阳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她说，武当已经战队天师府，要我秉承她的作风行事。
她的作风，就是毁人玄关。惠济观毁了吕纯，三茅观毁了蒋卫轩。
我和韩冷无怨无仇，倘若是纯粹的斗法论道断然不用下此辣手。不过从他满目杀机来看，就算我对他容情他也不会放过我。
末法时代的人间修行杀剑的人很少，能练出剑气和人斗法的几乎没有。
知道我要用剑气和韩冷斗法，连昆仑仙道那些超然物外的清修高人也开始对我投来关注的目光。
其中一道，来自于昆仑仙子本人。
倩影幽幽，悄然独立。
当时我问瑶台宫主为什么要选她做昆仑仙子，瑶台宫主说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今天是最后一场比赛，她的金龟婿便是从我们这几个人中产生，只是不知她的芳心暗中许给了谁。
转而又想到，许谁都和我无关，我可是打算要学一百多年前的无耻谢流云的。
随着昆仑仙道的主事者宣布比斗开始，我和韩冷互相见礼，先礼后兵。
我以剑气伤人不用拥有抢先出手的机会，手中斋蘸法师剑光华流转，一道剑气迅捷出手。
道门斗法，争抢的就是一线先机。
和世俗武者决斗不同，有时候胜负只在一念之间。因为道门术法神通的毁灭力太强，大大超越了人体的承受能力。
韩冷似乎早有所准备，见我剑气袭来，身上白光一闪，立刻在体外便形成一个护体冰霜结界上面。
此时我杀心未起剑气凌厉不足，剑气只洞穿了他的冰霜结界，却被里面的金光咒阻拦在外不得其入。
和他们相比我的修为最浅薄，但是我的优势也很明显，因为剑气瞬发五行，斗法的时候我可以永远抢占先机。
若他只有护体金光咒的话，我还可以用剑气破碎伤到他本尊，被那冰霜结界阻拦一下剑气锋芒尽失。
还未等我第二道剑气发出，韩冷的九幽寒冰诀已经开始展现威能。
周围的气温迅速骤降，与此同时寒风呼啸天上乌云密布，天上孕育着杀机。
我晓得其中凶险，趁现在冰刀冰箭未成，对准韩冷再次斩出一道剑气。
眼看剑气已经破碎了他的护体金光咒，便在此时，韩冷张嘴吐出一道冰刀打向我面门。
我不敢硬接，只好闪身避开。
便在此时，天上密密麻麻的下起了冰刀冰箭。
这种无差别的攻击笼罩了整个斗法台，除非退场认输，否则就只能凭借肉身硬接。
到这里，我算是看出来武当为什么要推韩冷出来为徐松分担压力了，因为无论是谁对上他都会是和我同样的结局。
章秋水或许有机会利用连符战术打断韩冷的九幽寒冰诀，其他人无一幸免要和韩冷以伤换伤，或者动用压箱底的底牌，因为护体金光根本接不了几下冰刀冰箭。
只可惜，他们太低估了我的剑。
我不仅有剑气可用，同时还学了一身武道的剑法剑招。
在王家有一套对空剑谱，名字就叫做翻云覆雨。
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
这冰刀冰箭皆从天上来，翻云覆雨恰好可以完美破解！

第九十四章 战秦连天
当下我不再试图攻击韩冷，而是专心致志的演绎翻云覆雨剑。
冰刀冰箭如雨纷纷，而我的剑招也是同样密集如雨，剑意绵绵。
剑气粉碎了冰刀冰箭，把它们绞碎成冰晶，宛若沸沸扬扬下起了一场大雪。
一蓬蓬的雪花在空中绽放，美的令人心碎。
我穿着道袍，姿态癫狂，穿行于冰刀冰箭之中。
冰刀冰箭有穷尽，剑意绵绵无绝期。
“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武道的剑技？”
“原来剑气还可以这样用，以武破法。”
“不过投机取巧而已，武道剑法又怎么可能和道门神通术法相提并论。”
“也不尽然，我看此子天赋绝佳，他日未尝不能以剑入道。”
“末法时代想以剑入道，无疑于白日做梦。”
“别人未必，这谢岚有这个可能。”
……
随着一声声议论，韩冷终于耗尽了玄关中的真炁，云收雾散，天上再也没有冰刀冰箭落下。
“你这叫什么剑法？”尽管已经输了，韩冷的语气依然很冷。
“南唐剑客辛大先生所创的翻云覆雨剑。”我说道。
“果然是武道的剑技，你能独窥门径把剑气融合到武道剑法中也算是个人才了，可惜元神之下皆为蝼蚁，等你玄关被破后安心做个武者去吧，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韩冷说完这句话就想退场，但是我怎么可能让他走的这么轻松。
“我玄关被破还可以做个武者，我想知道如果你玄关被破还能做什么？”
说完，我一道剑气封住他的后路，随即左手比出剑指，点向他的额头。
“放肆！你敢动我韩师弟，我必杀你。”徐松大怒。
“竖子敢尔！”武当掌教枯木道长一声叱喝。
可惜他们的威胁对我无用，武当在雪域秘境杀我全真那么多人，我只不过讨回点利息而已。
当下我毫不犹豫的用剑指点在韩冷的额头，剑气直透他的玄关。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正是玄关破碎的声音。
韩冷面如死灰，怨毒无比的看了我眼转身下了斗法台。
“韩冷明明已经认输退场，谢岚还要碎他玄关，不愧是姜行走教出的好徒弟，一脉相承。”徐松冷冷的对着姜雪阳说道。
“不过破碎玄关而已，你在雪域秘境连杀我全真六条人命，又该怎么说？”姜雪阳说道。
“很好，这笔账我等下自然会从谢岚身上找回来。”徐松说道。
我和韩冷的比斗结束之后，现场的火药味越发浓烈。
自从武当战队天师府之后，全真教这边就处于下风。而徐松在雪域秘境大开杀戒后，更是令全真教这边的道统势力遭受重创。
此消彼长，全真教阵营一片黯然。
倘若在剩下的一轮比赛中我如果输了，完全可以想象全真教的声望势必直线下降。要怪只怪武当掌控的时机太好了，居然让徐松一直隐忍到昆仑选婿的时候才凝聚出元神。
许多人都会认为这是姜雪阳犯下的严重失误，低估了武当。
稍事休息之后，第二轮比赛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秦连天，徐松，章秋水，这三人都有资格赢得最后的胜利，无论是他们的实力，还是声望都远在我之上。
和他们相比，我就是那个软柿子。
虽然我刚才演绎的翻云覆雨剑足够惊艳，然而在多数人眼里也不过是投机取巧的把戏，武道的剑法再强，也比不过道门术法。
第二轮第一场比赛是徐松和章秋水，这场比赛没有任何看点，因为章秋水直接弃权了。
元神对阵玄关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强如姜雪阳，当初以玄关境界对战吕纯的时候也惨遭羞辱，最后使出了请神手段。
如果这两人比斗起来，徐松以元神神念封禁章秋水的神识，他一张符都使不出来。
章秋水弃战，茅山派的人并没有为他感到可惜。唯一可惜的是，他没有对上我，失去了为章凡复仇的机会。
第二场比斗是我和秦连天，他已经率先登上了斗法台。
秦连天精修雷法，十年前就开辟出了玄关，真炁雄厚不在我之下。玄关中蕴含着九字真言的战意，更为他的雷法提升威力。
光凭这些就已经是我的劲敌，何况他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张天师亲手所绘的九天风雷符。
“谢岚，记住，无论如何也不要给他机会激活这道符，这道符的威能绝不是你现在可以抵挡的。”姜雪阳对我说道。
她不说我也明白，张天师是什么境界，半步天尊。
他亲手所绘的风雷符中封禁着他的神念，只要激活，合道境界之下无人可以抵挡。
事实上，在比斗中使用九天风雷符这种大杀器等于是作弊，但是昆仑仙道的人却并没有禁止这种作弊行为。
“福生无量天尊。”开战之前，秦连天主动和我见礼。
我本想抢先出手，他这一见礼我只好回礼，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哪知他却在我回礼的瞬间直接开始祭剑念咒。
我心底暗骂一声奸诈，赶紧分出剑气攻击。
高人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面对我的剑气攻击，秦连天连金光咒都不用，步罡踏斗以玄之又玄的身法躲避。
一边闪躲，一边念诵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天生惊雷滚滚。电光还没有出现，就已经酝酿出了无尽神威。
感受到空中隐藏的雷霆神威，我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剑招大开大合，剑气如虹横扫全场。
这下秦连天光靠身法是避不开了，可他依然没有停止念咒，硬是凭着护体金光连续吃了我几道剑气余波。
剑气斩开了他身上的道袍，斩散了他的道髻，却并没有真正伤到他的本尊。
杀剑的威力在于杀心，而这场比斗一开始就禁止杀戮，我的杀剑根本没有办法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尽管秦连天看起来狼狈无比，可他的表情依然镇定，他念诵的这道咒语很长，但是每一音节都精准无比，丝毫不受我剑气攻击的影响。
只看这份心境，就远远胜过当初的吕纯。
“六天火雷，唯吾独尊。救命降及，收捉鬼神。行神布炁，走火行风……”
“轰雷闪电，展霍风云。”
“吾奉斗姆元君之命，敕敕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令，秦连天终于把他玄关中雷相，用咒语在天空之上召唤出来。
电光交错，怒雷汹涌。
四周皆为晴空，唯有我头顶上方是一片雷海。
雷霆震怒，却未宣泄，因为秦连天手中的剑还没有动。
“煌煌天威，以剑引之。九天真雷，以剑左之。”
秦连天手中的斋蘸法师剑终于动了，雷声相合，闪电随行。
每出一剑，便从天上引下一道怒雷。
韩冷的冰刀冰箭我还可以凭借武道的翻云覆雨剑来阻挡，这雷霆电光我怎么接？
在开辟出玄关之后，我便可以多次施展姜雪阳教我的捕风捉影了。随着我在体外撕裂一道又一道的镜像，玄关中的真炁迅锐减。
可我并没有别的法子来躲避秦连天指哪打哪的闪电轰杀，我的速度不够快，身法也不够玄妙，只能开镜像来替我本尊挡灾。
玄关中的真炁越来越稀薄，受此影响，阿黎也被惊动了。
她站起来，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片茫然。她仰望天空，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阿黎，我突然想到，如果我玄关被碎，阿黎她也会死。我答应过她阿妈，会好好照顾她。
终于，我的真炁再也无法召唤任何一道镜像。
便在此时，秦连天又连续召唤出数道闪电，直接轰杀在我本尊身上！

第九十五章 自寻死路
轰然剧震，五感错乱，六识不存。宛若凌迟般的剧痛，又好像被烈火焚烧。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五雷轰顶。
随着七窍中不断流出鲜血，我眼前一片猩红。
在猩红的世界里，我看到秦连天朝我一步步都来，脸上带着笑意。
这里是斗法台，即便我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秦连天也不敢真的杀掉我。
他不能杀我，却可以碎我的玄关。
“谢岚完了。”
“雄关漫道真如铁，练出杀剑又如何，还不是败在道门雷法之下。”
“秦连天比当初的吕纯更有实力，只是不知他为何没有凝聚元神？”
“因为他比吕纯更狂，要学当年的谢流云，绕过元神来合道。”
“看着点姜雪阳，她可是为了谢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呵呵，我就不信她敢当着昆仑仙道一众高人的面插手比斗的事。”
……
我全身僵直，即便再想捏碎姜雪阳给我的禁步，也办不到了。
之前从雪域秘境出来后，我想把禁步还给她，她没有收要我留着斗法的时候做护身符。
上台之前，姜雪阳又叮嘱我，要我无比小心秦连天的九天风雷咒。可我们都低估了他，他要胜我根本不需要动用九天风雷符只凭他本人就可以做到。
这是一个不是元神，又胜过元神境界的人。
心境，谋略都比吕纯要强大的多，从开始时候的见礼我就感知到了。
轻飘飘一句福生无量天尊就从我手里夺走了先机。
不然我抢先出手的话，他根本念不出这道繁冗而又威能无尽的敕雷遣电咒。
我身体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秦连天把剑尖点在我前额的神庭穴上。
前额有人体三大命门，百会，神庭，印堂。
百会乃识神寄身之所，百会受创，识神离散。
印堂是人体三大经络汇聚之地，司掌生机。
而神庭，则是内府玄关的入口。
普通人的神庭呈现闭合状态，只有开辟出玄关后，神庭才会打开。
所有在玄关中演化的万物法相，都是通过神庭和外界进行内外交感。而所谓摧毁玄关，就是把来自外界的毁灭之力打入神庭穴位中。
随着一股股蕴含着毁灭威力的真炁的汹涌灌入，秦连天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时间过的很慢，台上台下一片安静。
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在凝神聆听。他们渴望听见我玄关破碎的声音。
可惜，我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连天脸上的笑意开始减退。因为他发现无论他输入多少真炁，我的玄关始终毫无动静。
此时的我，五感六识已经稳定下来，但是我却没有动，就那么冷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用尽全力，不惜一切的把真炁输入到我的神庭穴中。
他不知道的是，无论他输入多少真炁，都会被我玄关中的招魂幡所吞噬，根本不会对我的玄关造成任何破坏效果。
而那面招魂幡尽管吞噬了大量的真炁，还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反应。
“为什么我破碎不了你的玄关？”终于，秦连天察觉到了不对劲。而这时候，他也和我一样耗尽了所有真炁。
我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挥出了我的剑。
秦连天仓皇抵挡，然而没了真炁，他怎可能是我杀剑的对手。尽管没有剑气，只凭我从王家学来的剑谱就能把他刺的遍体鳞伤。
秦连天是被天师府的人抬下去的，他毁不了我的玄关，我也毁不了他的，但是我同样可以废掉他的人。
经脉寸断，就看天师府肯拿出多少灵丹妙药为他治伤了。即便能治好，我相信他那远超常人的心境也会崩溃了。
这一战，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如果这是生死战，或许秦连天有机会杀掉我，只可惜从他下定决心碎我玄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他输了。
只要招魂幡还在我的玄关中，我的玄关就永远不会被毁。
除非有人可以直接把招魂幡一同毁灭，而这绝不是秦连天这种境界的人可以做到的。
可惜，我还是没有办法去估量招魂幡的威能到底有多强大，因为秦连天输入到我玄关中的真炁根本没有让招魂幡产生半点反应，如同泥牛入海。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以我现在的道行窥伺不到招魂幡中的玄机。
……
“你好傻，还疼不疼？”走下斗法台，姜雪阳立刻上来关心的问我。
“师父，没事。”我笑了笑，笑容牵动脸上的伤，疼的我倒吸凉气。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凄惨，五雷加身，皮肉焦灼全身处处是伤。样子更是不能看，估计比厉鬼还要恐怖。
“都怪我错过了秦连天，早知道让你直接用禁步好了。”姜雪阳满脸自责。
“不用，秦连天不也没用九天风雷咒么，我很满意现在的结果。”
“其实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结果，要是真给秦连天祭出了张天师留下的九天风雷咒，我怀疑风神的神念都未必能够护得住你。”
姜雪阳说，张天师是半步天尊风神是准天尊，看似风神更胜一筹，然而真要打起来，风神却一定不是张天师的对手。
张天师是道门天才，万法皆通。龙虎山正一威盟道存世数千年，不知多少人供奉张天师的神像，而风神尽管有神位，却没有人间香火。
合道之后若再想提升实力，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继续修行所合的大道，掌控更多的大道法则。另外一种就是享受人间香火供奉，把信仰之力转化为大道法则。
张天师由于信徒众多更一手创建了正一威盟道，他的半步天尊比准天尊还要有分量，即便是放到人道祖庭函谷关中，张天师也是顶级强者之一。
由于我伤的很重，真炁枯竭，没办法再和徐松决战。而昆仑仙道的人显然也不愿意让徐松轻松获胜，就把我和他之间的决战放到三日后进行。
刚回到全真弟子所居之处没多久，就有昆仑仙道的一个道姑来拜访。她是奉昆仑仙子的命令来给我送药来了，我受的虽然都是皮肉外伤却也极其严重，全真教的疗伤灵药可比不上昆仑仙道。
除了医治外伤的灵药之外，还有一粒在人间价值万金的容止丹。
容止丹可以祛疤，让容颜恢复如初。
这种灵丹珍贵无比有价无市，世人也只知道存在于传说中，就是姜雪阳都拿不出手。
我虽然是男人，不像女人那般在意容貌，可也不愿意一辈子做个丑八怪。
“多谢师兄，还请代我像昆仑仙子道谢。”
“噗！师弟不用客气，我家仙子说了，你这外伤要是治不好，她没法下嫁实在不忍直视。”
“……”
三日后，我伤势悉数复原，真炁充盈于玄关之中。
这是最后一场决战，也是决定昆仑仙子归宿的宿命之战。
这一战对于道门同样影响巨大，武道战队天师府之后，姜雪阳就处于严重劣势。
若是给徐松娶了昆仑仙子，对姜雪阳的全真教阵营来说无疑于雪上加霜。到时候，倘若姽婳依然没有大动作的话，姜雪阳很快就会被逼入绝境。
阵营之间的对抗，不是个人实力可以作用的。
个人威能再强，也强不过法阵。
除非像破军那样的万人敌，而末法时代也不存在这样的人。实力之差，完全可以靠道兵和法阵来弥补。
有了秦连天的前车之鉴，徐松是不会在尝试摧毁我的玄关，他会直接对我本尊下手。
元神之下皆为蝼蚁，徐松刚一上台就动用了元神的神念威压。
而我也是直接动用七杀命格之力，步步杀机！

第九十六章 神仙眷侣
徐松没有给我抢先出手的机会，元神太灵动，神识太强，我的每一个念头都在他的预判之中。
而他是对我真的起了杀心，一出手就是道门最狠辣的术法，我也一样。
和韩冷决战的时候我杀剑的威力没有发挥出来，和秦连天决战也同样受尽憋屈，只能拿玄关中的招魂幡来和他赌。
而面对徐松，我杀意磅礴，剑气威能直接暴涨。
剑气如虹，纵横整个斗法台，逼得徐松只能凭借真炁本身和符箓来和缠斗，因为我不给他念咒施法的机会。
武道中有很多剑法可以和剑气完美契合，增加威力。
譬如北宋剑豪燕桢所创的暴雨剑，剑出如雨，势不可挡。可以凭借剑气开辟出一方领域，战到酣畅淋漓处，我成功的徐松困进了我的剑气领域之内。
斩尽他的护体金光，直接逼他连续使用了三张金甲神符才脱困。
武当的术法神通强在阴阳变幻，继而调动后天五行之力，以五行生克法则，来不变应万变。
他对敌杀人就是靠千变万化的五行术法来后发制人，但是我的剑气不在五行之内，只能靠真炁本身来和我对抗。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炽化状态，我和他的真炁同时在飞速消耗之中。
剑气是杀意和真炁交合感应而生，如果真炁耗尽，剑气也施展不出来，所以我必须抢在真炁耗尽之前解决掉徐松。
因为我打不起消耗战，元神境界的真炁雄浑无比，我耗不过他。
徐松开始还以为能够稳赢我，和我抢着出手，然而被我剑中的杀机逼迫，现在改为守势，想等我耗尽真炁再反手搏杀。
“这便是杀剑的威能么？”
“谢岚好强。”
“如果他能一直这么强下去，徐松肯定必败无疑，只可惜他的真炁肯定耗不过徐松。”
“武当善使阴阳变幻以柔克刚，徐松只要能守住谢岚的强攻，最终必可抱得美人归。”
……
此战至关重要，不仅决定昆仑仙子花落谁家，更是直接决定道门两大派系谁能胜出。而且因为打斗十分激烈，群情激昂，直接燃爆了整个九天玄女神殿广场。
就连昆仑仙道那些高高在上面容冷漠的高人，也都看得耸然动容。
不仅许缙，枯木道长，茅山掌教等人脸上阴晴不定神色万变，就连姜雪阳也露出罕见的紧张。
暴雨剑的剑气领域没能困住徐松，我开始使出我自创的七杀剑。
七杀剑，是我在翻阅完整个武道剑法名家的剑谱后，再结合七杀命格之力感悟而生。
七杀剑，杀心和战意缺一不可，出剑必分生死。
姜雪阳说过，我要想以剑入道，首先就要做到剑出无悔。
我虽然到现在还没有体悟到剑出无悔的含义，却为自己创造了这套断尽后路的七杀剑。
若不能杀敌，必杀自身。
杀！
我嘶吼一声，七杀剑第一招出手，英雄无路。
这一剑带出的杀机磅礴无比，剑气更是凌厉狂放，仿佛随时可以撕裂虚空一般。
徐松本来还可以凭借元神的威能预判我出手的动机，从容应对，然而当我使出第一招七杀剑，英雄无路的时候，他直接慌了神。
因为我这一剑没有任何变化，却直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徐松咬牙凝聚玄关中的真炁，御使到斋蘸法师剑中和我硬拼了这一记。
剑器交锋，发出轰然剧震，音爆扭曲了空间，差一线便可碎裂虚空。
我和徐松同时被击退，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我第二剑四面楚歌就已经出手。
杀！
七杀剑，一剑比一剑凌厉，消耗的不仅是我玄关中的真炁，还有真炁的来源我的生机。
我可以肯定会赢，就是不知道我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取胜了。
每一剑都会带走我体内的生机，出剑越多，我体内的生机也就越少。而到最后一剑，我便会生机断尽。
换句话也就是说，我的第七剑是不能出手，出手我就会死。
还好，我的第二剑四面楚歌重创了徐松，剑气直接击中了他的胸口，若非他还穿了护身法衣，剑气就会直接透胸而过。
连续施展两剑，生机加速流逝，同时我的杀意开始狂暴。
第三剑碧血战魂出手！
我原地飞起，身体俯冲飞向徐松，手中的斋蘸法师剑因为容纳不下如此浓郁的剑气发出声声颤音。
杀！
徐松感受到了死意，此时的他手段也基本用尽，金甲神符不可再用，护身法衣已经破裂，金光咒就算使出来也被我直接无视。
然而当我这一剑即将斩落的时候，我忽然察觉到徐松的人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在他身上涌现出大量黑气，同时他的人气势猛然一变，给我一种宛若地狱般的感受。
“魔意！”
“徐松化魔了！”
“原来他并没有在心魔洞斩尽心魔，而是引魔入体，他凝聚的不是元神，而是魔种！”
“人魔徐松。”
……
尽管有人认出了徐松的本质，可是这时候，我和他已经到了生死一瞬的边缘。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就算是修为最高的瑶池宫主也来不及出手干涉了。
徐松腾空飞起，再次和我双剑交锋。这一次产生的音爆，直接撕裂了虚空。
这意味着，我们两个激发出来的能量已经达到了合道境界。
徐松重击坠地，而我本人则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击飞到天空之上。
遭此重创，我本就残留不多的生机更是加倍流逝。
同时，我的杀意也再度被激怒，达到了一个令我识神都无法掌控的地步。
第四剑岂曰无衣出手！
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此剑，凝聚万千战意于一身，视死如归。
剑从天外来，杀向斗法台上的徐松。
徐松化魔，然而他终究修行了一辈子道法，魔种尚未和他的元神完全相融。
所以在面对我第四剑的时候，他的神情出现片刻犹豫，似乎内心在道和魔之间进行天人交战。
我的剑便是在他晃神的这一刻从他的头顶刺入。
随后，我松开剑柄，缓缓落在徐松眼前。
连续四剑再加上本体受伤，我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转身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以我现在的道行，四剑已经是极限，就算没有受伤也使不出第五剑。
还好，已经结束了。
我听见了徐松玄关破碎的声音，随后又听见他的尸体轰然倒地的声音。
“谢岚，胜！”昆仑仙道的人宣布。
而我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身体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昏倒之前我隐约感知到有两个人影朝我飞来，一个是姜雪阳，另外一个是昆仑仙子……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躺一处云台之上。
仙气飘飘，雾气缭绕。
耳中听见有人弹奏一首古曲，天籁仙音流入心田。
我费力的坐起来，发现弹奏古曲的人正是昆仑仙子。
她背对着我，柔顺的长发随风而动，宽大的霓裳仙袍衣袂飘飘。
望着眼前这灵动优美的背影，听着她所弹奏的天籁仙音，我一时间忘却了身在何处，忘尽了一切尘世。
让我有种愿意为她斩断所有情缘，从此留在昆仑做一对神仙眷侣的感觉。
直到曲子停了，我才惊醒过来。暗道，怪不得那么多娶过昆仑仙子的人最终都籍籍无名，这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
此情此景更是让我想起某位剑客写在剑谱扉页上的一句话：我倾家荡产才买了一把剑，准备喝碗酒就上路，碰巧你在邻桌笑，从此心中无江湖……

第九十七章 昆仑玉老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动静，昆仑仙子回过头来。
低首垂眉，素手如雪，轻轻吐出几个字：“你醒了。”
在九龙窟初见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世外高人，一句话震慑天下道门，而现在却是一种别样的女儿情。
此时明月高悬，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月色照了她还是她照亮了明月。
我不知该如何回她话，就问她适才所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元睿仙灵曲。”
“可有来历？”
“这曲子是我自创，我的名字就叫做元睿，慕容元睿。”
昆仑仙子的名讳不是谁都能知道，她把闺名告诉我，就说明是打算真的把终身托付于我。
我心中一片迷茫，沉默片刻就问她这是哪里。
“这里是昆仑谪仙台，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慕容元睿说道。
“我师父他们呢？”
“你师父还未下山，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她在前面走，仙姿绰约，我在后面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逃婚。
谪仙台是昆仑仙道内门修行重地，不是寻常人可以进入，此中风光比我所见的任何神迹都要璇旎，当真是如梦如幻。
途径一处仙崖的时候，慕容元睿停下脚步，指着仙崖上光彩迷离的地方对我说，那里便是昆仑仅存的一棵玉树。
昆仑玉树，仙音自鸣。
仿佛是为了回应慕容元睿的话，她刚说完，我便听见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空灵仙音，忍不住走过去欣赏。
玉树三尺高，枝干皆为碧玉，根部为墨玉。虽然是死物，却给人一种众生有灵的感觉。玉叶随风摇动，奏响仙音，宛若一汪春水流入心田。
慕容元睿告诉我，玉树初生白壁无瑕，颜色八千年一变。
当初谢流云上昆仑的时候还是冰种琉璃翠，近年来才变成墨色碧玉。
等到全部化为墨玉的时候，玉树就老了，到时候再也奏不响仙音。
“玉也会老么？”我问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况玉树本就多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哀伤，却不知是自感而发还是为了那瑶台宫主而感慨。
瑶台宫主是仙道在人间这一世的明珠天骄，而谢流云却是人道最惊艳的天下行走。
瑶台宫主为了谢流云肯把玉树拿出来下聘，可见她是真的为谢流云动了真情。而谢流云却为了人道气运，不敢娶她。
此心皎洁如明月，天涯何处不昆仑。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谢流云心里也是一直记挂着瑶台宫主的。
明明相爱，却注定不能相守。
我们走的很慢，途中经过一处亭台的时候，慕容元睿又停下脚步，告诉我那处亭台便是当年瑶台宫主和谢流云论道的地方。
亭台上面有块匾额，瘦金体写着四个字：流云无心。
明月有情，流云无心。
“这条小径便通向你们全真教的所居之处，我就送你到这里。你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复，明日你和你师父一起来瑶台宫商量我们的婚事。”
“好。”
我回了一个好字，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
她的修为比姜雪阳还要高，回去的时候却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那么一步步的往回走，像是故意留给我一个形单影只的背影。
我回到庭院的时候，这里已经只有我们全真教的人，其他道统都已经下山离开了。
许缙黑着脸下山，同样颜面尽失的还有武当。徐松凝聚出元神本来是武当的荣耀，然而他化魔一事却令武当蒙羞。
现在全真教上下都在期盼我和昆仑仙子的婚礼，当然，他们更在意的是昆仑仙子的嫁妆。
昆仑仙子的嫁妆能让当初的中小道统崂山派咸鱼翻身，而全真教本身就是道门巨头，这一次定可以再上一层楼。
之前全真教和天师府的对抗底气全部来自于姜雪阳个人的名望，如果得了昆仑仙子的嫁妆，在底蕴上的劣势也会彻底扳平。
前提是我能把嫁妆带回终南山。
“师父。”见面后我和姜雪阳见礼。
“昆仑为了你可是真舍得，居然用龙脉源力为你恢复生机。”
“龙脉源力？”
“嗯，当日你昏迷之后，体内生机几乎流逝殆尽。若非有祖龙的龙脉源力为你疗伤，你这辈子也别想再醒过来。”
龙脉，是指起伏的山脉，这里的龙指的是风水学上的龙。
风水学上认为，土是龙的肉、石是龙的骨、草木是龙的毛发。寻龙首先应该先寻祖宗父母山脉，审气脉别生气，分阴阳。
昆仑山是万山之祖、龙脉之源，是龙中的祖龙，龙脉从昆仑开始发源延伸到九州大地。
当初天道为众生降下生机，便是把生机输入到昆仑祖龙的龙脉中，再由祖龙之脉传送到其它龙脉，滋养九州大地。
所谓的龙脉源力便是昆仑最大的宝藏，也是仙道为什么要把祖庭建在此处的原因。龙脉源力极为珍贵，就是昆仑仙道的弟子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享受到龙脉源力的滋养。
龙脉源力除了可以滋养生机外，还可以洗毛伐髓脱胎换骨，让人的生机更加旺盛。
而对修行本身而言，龙脉源力却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修道修的是识神，元神，道心，和体内有多少生机无关。
但是我不一样，这龙脉源力对现在的我而言有莫大的好处。如果我本尊的生机不够强大，根本使不出完整的七杀剑。
在我以剑入道肉身成圣之前，龙脉源力堪称是我在人间最大的机缘了，尤其是在我创出七杀剑之后。
因为七杀剑不仅消耗真炁，每出一剑都会把我的生机带走一部分。这套剑法有进无退，断尽后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听姜雪阳说起这事，当下我便盘膝坐下，体悟体内的生机变化。
一番体会，只觉得全身血气充盈生生流转不息，现在的我绝对有信心使出七杀剑的第五剑。七杀剑四剑便可以斩杀元神境界的徐松，却不知第五剑的威能又有什么威力。
我从地上站起来，心中欢喜，没想到嫁妆还没见到，昆仑仙道就先送了这份大礼给我。
“你也别忙着高兴，这事麻烦大了，搞不好你连昆仑山都下不了。”姜雪阳说道。
“怎么了师父？”
“还不都是当年谢流云惹得祸，他自己做了无耻之徒，现在昆仑仙道有了前车之鉴，在你和昆仑仙子完婚之前，不仅见不到嫁妆连昆仑山也别想离开。”
“……那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昆仑仙子我见犹怜和你倒也算是天生一对，但是我又不愿姽婳伤心。”
“师父，要不咱们悔婚吧？有了这龙脉源力，咱们也算是没白来。”
“悔婚？你当这昆仑仙道的人不要面皮么？”
姜雪阳说，悔婚就等于是赤裸裸的打昆仑仙道所有人的脸。
即便末法时代昆仑不轻易出世，但我要是真悔婚了，别人不说，瑶台宫主肯定不会放过我。
以她的本事，我就是躲在终南山，姜雪阳也护不住我。
姜雪阳都为此事发愁，我自己就更加没有办法。姽婳一女不嫁二夫，我也不能始乱终弃。
第二日，我和姜雪阳上了瑶台宫。
此时的瑶台宫为了迎合我和慕容元睿的婚事已经全新装饰过，张灯结彩多了几分人间香火气。
瑶台宫内，昆仑仙道的人济济在列，俱都是盛装出席。慕容元睿穿着一身七彩霓裳仙袍，沉静的坐在那里。
我进来后先和瑶台宫主行礼，而她也走过来和姜雪阳见礼。
按辈分她和姜雪阳同辈，论道行她尚在姜雪阳之上，然而她行的却是弟子礼。
这说明她已经为了我自降身份。

第九十八章 红颜盛怒
来之前姜雪阳就和我说了，怎么选择全在我。她不管，也管不了。
只提醒我说，昆仑选婿这件事怎么看都有种阴谋的味道，尤其是那把无名剑。
之前在九龙窟的时候，慕容元睿就对姜雪阳说过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她说在世人眼中姜雪阳请神下凡是神明显灵护佑，而在他们昆仑仙道眼中却没那么简单。
后来因为三茅观的事，姜雪阳暴露合道境界，和天师府公然分庭礼抗撕裂道门，她的行为更是引起了昆仑仙道的警觉。
如今的人道已经没有了谢流云，想要制衡姜雪阳根本无人可用。
除非仙道出人才能压制姜雪阳，而最佳人选就是慕容元睿。末法时代昆仑不出世，慕容元睿想下山就只有做昆仑仙子嫁人。
只是令我们想不通的是，若是昆仑仙道猜出了姜雪阳的身份，大可以用别的法子对付她，又何必让慕容元睿做出这种牺牲。
……
我和慕容元睿并肩坐在一处，貌似一对神仙眷侣。
“福生无量天尊，姜行走收徒弟的眼光真是极好。这谢岚初上山我便觉得他心性绝佳，和徐松那一战更是让我想到了道藏记载的纯阳剑仙的绝代风采。”瑶台宫主开口说道。
“宫主过誉了，谢岚不过中人之姿而已。”姜雪阳说道。
“姜行走不必自谦，末法时代的杀剑岂是寻常人可以领悟的。谢岚不仅对剑气掌控的精妙绝伦，最令人称道的是他还能把剑气和武道剑法融合。”一位昆仑老道说道。
“师兄所言极是。”老道身边有个中年道士随声附和，然后又转头看向我说道：“谢岚，你斩杀徐松那四剑，我在事后穷尽整个武道剑谱都找不出来历，不知是什么剑法？”
“是我自己琢磨的。”我如实说道。
我没有过分谦虚，瑶台宫里都是前辈高人，随便掂出来一个都能和我师父姜雪阳斗法论道，过分自谦在他们眼中就是狂妄。
“你那四剑杀机一剑比一剑更盛，大有剑出无悔之势。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只凭这四剑，末法时代你是最有机会以剑入道的那一个。”中年道士满心赞赏。
“谢岚，你这四剑杀机太过。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想必对你本人的也有很大凶险吧？”先前那老道说道。
“是的。”我说道。
“事后我曾为你验伤，发现你的伤多半不是出自徐松之手。”老道说道。
“我不是徐松的对手，只好以命换命。”
看的出来，这两位道士对我的剑法很有兴趣。
其实末法时代对杀剑有想法的人很多，只是因为杀心难成，大多数人都放弃了。
以剑入道，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我刚进来的时候还能察觉到许多很不友善的眼神，因为怎么看我都配不上慕容元睿。
她合道，我玄关，境界悬殊太大。
如今被这两名道士道尽了我的剑法玄机后，在场的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收敛了许多。
何况若非我使出以命换命的七杀剑斩杀了徐松，慕容元睿就要嫁给他为妻。
徐松隐藏的太好了，不是被我逼到绝路，他不会爆发冲天的魔意。若是昆仑仙子嫁给了邪魔妖人，这种耻辱远比谢流云不娶更令昆仑蒙羞。
最关键的是，慕容元睿的名声也全毁了。
现在瑶台宫中一片和善，而瑶台宫主看向我和慕容元睿的眼神更是带着笑意。
“瑶池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谢岚和睿儿的婚事我满心欢喜，姜行走意下如何？”正题来了，瑶台宫主若有深意的望着姜雪阳说道。
“慕容仙子风华绝代，大有姑射仙人之姿，谢岚能娶她为妻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婚姻大事还要看他自己的心意才好。”姜雪阳说道。
“哦，姜行走说的对。那么，谢岚，你可愿意娶睿儿为妻？”
随着这句话问出，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我。
昆仑选婿从来没有出现过嫁不出的昆仑仙子，除了当年的谢流云。
一是因为每一代的昆仑仙子都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二来也没有人能拒绝昆仑仙道拿出来的嫁妆。
慕容元睿空灵秀美，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要说我对她没想法那是自欺自人，然而再美也和我无缘，因为我已经有了林姽婳。
世上女子再美，在我心中谁也美不过我的破军。
慕容元睿可以令我心神激荡，而姽婳，我每次想到她都有血脉为之相连的感觉，只有她才是我最想娶的哪一个。
本来我还犹豫不决，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心底生出无尽的勇气。
当下我直接站起来对瑶台宫主说道：“谢岚怕是要辜负仙子一番美意。”
“你说什么？”瑶台宫主微微一怔，又问了我一句。
“我不愿娶慕容元睿为妻。”
此言一出，整个瑶台宫一片死寂。
众人在经过短暂的吃惊错愕之后，便是怒火中烧。
没有人想过会发生这种事，这里是昆仑仙道昔日祖庭，即便是当年的谢流云也不敢这么做。
他是逃婚，而我是拒婚。
啪！
慕容元睿本尊神情不变，但是她手中的玉杯却已化为齑粉。
唯有瑶台宫主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看我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离，我想她应该是想到了谢流云。
“为什么不愿意？”无言许久，还是瑶台宫主打破了沉默。
“有缘无分。”我说道。
“呵呵，好一个有缘无分。怕是你心里还念着那黄河娘娘吧？”慕容元睿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冷笑着站起来说道。
“此事和她无关，是我自己不愿意。”此时的我已经不敢直视她的怒容。
“谢岚，下元节我去九龙窟的时候和你说过，若是你和那魔道的破军再有半点牵连，我必亲手取你性命，我希望你还记得我这句话。”
“我记得。”我说道。
“很好。不过就算你看我不入眼，今日你也非娶我不可。”
“为什么？”
“你当我慕容元睿是不要面皮的么？”
慕容元睿盛怒而发，看我的眼神带着浓郁的杀机，而这瑶台宫中更是不知道多少人想把我碎尸万段。
一百多年前，想必那谢流云也和我今日这般被整个昆仑仙道的人嫉恨。
只是他有一身惊才艳绝的道行，即便不娶，昆仑仙道的人也拿他没有办法。而我虽然没有他的实力，却和他做出了同样的事情。
“谢岚，你可知道，若不是睿儿为你求来龙脉源力，你已经和废人无疑？”瑶台宫主放缓语气说道。
“救命之恩，铭记终生。只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怕误了仙子终身。”我说道。
“既然你不打算娶她，当初又何必参加昆仑选婿？”
“昆仑选婿本就是为了削弱我道门气运，我想学当年的谢流云。”我直接承认。
此言一出，瑶台宫内再添几分杀机。
谢流云给昆仑仙道的羞辱百年不能忘，而我偏偏当着一众仙道高人的面提及此事。
无穷无尽的神念威压从四面八方传来，令我倍感压力。
“姜行走，我知道你们全真教事务繁忙，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今天瑶台宫所发生的事，关系到我昆仑仙道的体面，还请姜行走非礼勿言。”
瑶台宫主不再看我而是望着姜雪阳说了这番话，言下之意很清楚，姜雪阳可以下山但是我肯定是留在昆仑了。
“谢岚是我爱徒，我不想他有事。”姜雪阳平静的说道。
“这个姜行走尽管放心，我昆仑仙道为了救他连龙脉源力都舍得拿出来，又怎么会再害他性命。昆仑有座思过崖，谢岚什么时候心意回转，什时候再下昆仑！”

第九十九章 神性为风
瑶台宫主把话说死，姜雪阳即便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还好，姜雪阳下山的时候，昆仑仙道允许我给她送行。
“谢岚，昆仑乃天下庚金凝聚之地，剑主杀伐，庚金亦如是，你在昆仑修行对你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我只担心姽婳。”
“有我，你担心什么，人道现在支离破碎，仙道不出世，她只要守住黄河，谁能奈何她。”
“你不说她要在昆仑选婿结束之后对阴司动手么？”我问道。
我最担心的就是姽婳去阴司的事情。
阴司乃亡者领域，禁忌甚多。
除了五方鬼帝所辖之地不可擅闯之外，酆都城本身就有生死轮回大阵守护，十八层地狱，冥府血海，修罗界，九幽绝地，还魂崖，无一处不是凶险万分。
有些禁地，就是天尊去了都插翅难逃。
当初的魔道祖师就是在还魂崖战死的，而破军也是死在忘川河畔。
最关键的是，阴司和天庭都是天道的代言人。天庭定人伦纲常，阴司定六道轮回。所以当初道门争锋的时候，尽管阴司明面上的战力看起来很弱，也没有哪家敢出兵阴司。
如果姽婳只去枉死城还好些，因为枉死城虽然也在阴司却并不属于阴司管辖。
要是去了别的地方，惊动了那些原本不应该在末法时代出世的存在，可就真的很危险了。
阴司的五方鬼帝个个都是天尊战力，还有六道监察使者也是天尊修为。除了正统的阴司官方势力，阴司还有隐藏着无数至凶之物。
譬如那天地间的第一具证道的行尸旱魃，繁衍百鬼的鬼母，幽冥鬼王，这等凶顽天尊见了也发愁。
和阳间一样，阳间有道门管不了的魔头，阴司同样也有。
听我问及阴司，姜雪阳皱眉说道：“阴司的事是难办了一点，我下山之后会想办法联络姽婳，如果她势在必行，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不知姽婳现在实力如何？”我问道。
“破军百战不死，就像你的剑一样，一战比一战更强。前世的破军如此，今世的姽婳也一样。九龙窟时她都能安然身退，现在就更加没人能够留得住她。”
“可是阴司还有个孟婆天尊呢。”
“孟婆已经出手过一次，如果再对姽婳出手，真当我魔道就没有天尊了么？”
“师父，你现在的道行如何？”我问道。魔道贪狼只论计谋，谁也不清楚她的真正战力。
“我可没破军那么厉害，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昆仑把你留下了。”
“我担心天师府的人会对你暗中下手。”我说道。
“呵呵，你放心好了，虽然我比不上破军那么厉害，也不是谁都可以揉捏的软柿子。谢流云不出世，人道没人能奈何得了我。”
“还有个张之远呢。”
“张老道的确很厉害，不过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再回龙虎山的，他这次入世修行就是为了寻找谢流云的转世之身。谢岚，你记住，谢流云出世之时便是为师判出道门之时！”
当年魔道的杀破狼，破军牵制仙道，应对仙道的战神九天玄女，贪狼则是一生都在和人道作战。魔道祖师游走阴阳两界，本尊压制整个阴司。
可惜我现在实力太弱，莫说和那些大拿争锋，便是放在大拿不出的末法时代，我的实力也算不上什么，四剑斩杀元神境界的徐松也是我拿命换来的。
没有以剑入道之前，我最大的依仗就是七杀剑，却不可轻用。
姜雪阳走后，我便在昆仑仙道弟子的引领下前往思过崖。
我以为只有华山才有思过崖，想不到昆仑也有。
只是小说里的思过崖还有个风清扬，还有独孤九剑，这昆仑的思过崖只有亘古不化的寒冰。
思过崖上的玄冥洞是我所居之处，内中有张寒玉床，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渴了融些雪水，饿了就只能饿着。
思过崖中生机浓郁无比，只靠道门中辟谷的法子作息吐纳满足基本的生存要求，倒也是饿不死我。
虽然饿不死，可我也没有精力分心做别的事情。
才过三天，我便觉得头昏眼花。
姜雪阳要我感悟庚金杀机修行杀剑，一定没想到有天会连剑都拿不起来。
昆仑是圣墟，思过崖在昆仑之巅。
每当月至中天的时候，宛若仙境，只是这仙境也未免太残酷了一点。
冰天雪地寂寞相随，我开始把心思放在玄关世界内。
天尊的玄关就相当于一座小世界，雪域秘境之行已经让我见识到了玄关的无限可能。
玄关造物需要的真炁难以计算，大部分人终其一生玄关都维持最初的模样，想在里面演化出实物很难。
真炁的多少，是和人的潜能有关，境界越高，所能激发的真炁就会越多。这也是为什么天尊的玄关可以称之为小世界，而其他人的玄关只能被当做丹田气海来用的原因。
而我的玄关却极其特殊，天生就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七杀命格的原因，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边际在哪里，只是空荡荡的看起来一片凄凉。
阿黎还在我的玄关中，这个可怜的女孩子起初还是满怀希望等着我把她放出来。现在的她大概是失望的太久了，终日枯坐在距离招魂幡不远的地方，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的我心痛。
“阿黎。”我用识神的神念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阿黎又是被我吓了一跳，继而扁着嘴唇说道：“骗子！”
“对不起阿黎，我可能要很久才能把你带到外面。”
“这里世界空荡荡的连一丝风都没有，阿黎不喜欢这里。”阿黎委屈的说道。
“你喜欢风么？”
“嗯，阿黎最喜欢听风吟了，可惜很少听到。”
东彝部族相当于地下森林，暗无天日，风声也很少。
“好，我给你风。”我说道。
阿黎喜欢听风吟，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帮她，就给她风好了。
我的修行在于剑，不是术法神通，所以不可以像别的玄关道士那样可以在玄关中演化出各种天象变化。我要想在玄关中弄出风来，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捏碎姜雪阳给我的禁步，她是真把禁步送给我了。
禁步中封禁着风神的神念，用来在我的玄关中弄出风来轻而易举，甚至如果风神愿意，她可以把风永远留在我的玄关中，而不只是一时的法相。
风神，本就是造风者，送我一丝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只看她肯不肯给。
想到这里，我把识神从玄关收回，拿出姜雪阳送我的禁步。
禁步是翡翠打造，上面刻着姜雪阳的名讳。
我把禁步捏碎之后，很快随着一阵光影变化，风神封十八的镜像就出现在我面前。
尽管上次在惠济观我已经见过一次，这一次她凭空出现后我心里还是很紧张。
虽然只是一道神念，却是高不可攀令凡人仰望的神明。
“咦，怎么是你？”见召唤她的人是我，风神略微惊讶的问道。
“我师父把禁步送给了我。”
“这丫头为了真是什么都肯做，也罢，你唤我何事？”
“我想让风神给我的玄关注入一道风力。”我说道。
“神性为风别难过，我的风之本源即便是姜雪阳我都未必舍得，你又有什么资格向我求风？”
“我不求那么多，一丝就好。”
“你收敛心神，我去你玄关看看。”风神说道。
“好。”
当下我按照风神的说法收敛心神，放她进入我的玄关。
因为招魂幡的存在，我的玄关是不可以让人见到的，但是风神不在我的禁忌之内。
在把禁步送给我的时候姜雪阳就说过，无论我是不是魔道祖师，风神对我都是没有任何恶意的，风神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因为没有在风神之战中帮助魔道。
她没有选边战队，是因为她当时根本不在天界。
封神之战爆发的时候，风神恰好在虚空风域闭关悟道，而等她出关之后，魔道已经在人间消失。

第一百章 扶苏公子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风神在念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来，看到风神又重现出现在我眼前。
“果然是七杀命格，怪不得雪阳那丫头为了你什么都肯做。可惜末法时代还没有结束我在人间只有这一丝神念残留，无法为你做更多的事情。”风神说道。
“谢岚不敢多求什么，一道风吟便已感激不尽。”
“你不用谢我，魔道祖师法传六道，众神也在六道之内，我当年受益良多。你玄关中那女孩又是谁？”
“她叫阿黎，是我从雪域秘境中的东夷部族带出来的。”
“东彝部族，你说她是后羿的后人？”
“嗯。”
“传说中后羿血脉中封禁着某位太古魔神的意志，谢岚，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把她带出秘境！”风神一声感叹。
“风神可有看出她的来历？”问道。
“怕是这九天十地也只有我能说出这位魔神的名讳了，怪不得我一见她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谢岚，我劝你千万不要让她体内的太古魔神意志在主世界苏醒，主世界容得下阿黎却一定容不下那位魔神。”
这一点她不说我自己也知道，阿黎可以在雪域秘境觉醒，却一定不能暴露在天道的耳目之下。
天心难测，连当初的魔道祖师都容不下，又怎么可能容忍昔日的仇敌。
何况我要体悟速度的奥义，只从阿黎的箭上就能感悟，也不需要她重新复苏太古魔神的意志。
只可惜直到风神的神念消散，她也没有告诉我那位太古魔神的名讳。
等她消失后，我再以识神入玄关，看到阿黎正站在原地侧耳聆听。这是一道温柔的风，轻轻柔柔的拂过阿黎的发梢，吹得她满面欢喜。
……
时间一天天的过，自从玄关中有了风神的神性后，也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一片荒芜。
对于阿黎的影响最大，她不再消沉，而是开始练习箭法。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她的射箭的靶子就是我玄关中的那面招魂幡。
还好，招魂幡连风神的神性都吹不动，更不是她的箭矢可以射穿的，尚未靠近就已经跌落。
阿黎的箭速度极快，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箭的速度越来越快。
人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有个动机，有个期望值。
有时候限制人本身潜能发挥的便是这个期望值，假如射箭的人是我，我肯定在出手之前就对速度做出预判，而这个预判会反过来限制我出箭的速度。
但是阿黎好像根本不受任何限制。
有次我问她是怎么做到的，阿黎歪着头想了想才说，我知道我可以更快。
大道至简，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玄冥洞一时半会出不去，我就和阿黎一样开始演练剑法。
熬过辟谷的艰难期之后，现在我已经动静自如，可以继续修行杀剑了。不过只能用剑指来代替剑，斋蘸法师剑太消耗体力，不是辟谷之法可以支撑的起的。
说起辟谷之术，也不是只有道门才有，凡人中也有很多修行者。
最早的记载源自《庄子&#183;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道门辟谷之术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服气辟谷，也就是俗称的餐风饮露，通过调息打坐绝食的方式进行。
另外一种是服药辟谷，不食五谷吞食仙丹灵药，甚至玉石之精，对身体机能进行调节。
以我现在的境界，若是走服药辟谷的法子，即便终生不食五谷也和常人无异，奈何昆仑灵药虽多，却是再也不会施舍给我半分了……
这一日，我正盘膝坐在思过崖外打坐，突然心神一动，察觉到有人来到此间。
抬眼一看，发现来的人正是慕容元睿。
算算时间我被困在思过崖上已经半年有余了，这半年中只有在月初的时候会有昆仑仙道的弟子照例来看我一眼，其余时间从不见人。
想不到今天慕容元睿会来思过崖，望见她，我心里五味杂陈。瑶台宫那天，她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个人。
当面拒婚，心境再好也受不了这种羞辱。
“随我下山。”慕容元睿冷漠的开了口。
“我真的可以离开了？”我有点不确定。
“我今天带你下去是有人要见你，至于离开昆仑山，除非你心意回转，否则这辈子休想。”慕容元睿咬牙切齿的说道。
瑶台宫，一片祥瑞。
昆仑仙道启动了仙境幻象阵，让整座瑶台宫仿佛和尘世断绝，变成了天上那座瑶台宫。
仙雾缭绕，仙鹤麒麟等珍禽异兽随处可见。门外，仙童玉女分成两列，手持花篮玉琮。
瑶台宫外停着一辆由四头洁白如玉的独角兽拉着的黄金辇。黄金辇造型苍茫古拙，雕刻着无数符箓铭文，仿佛随时拉向天际。
这种场景差点让我误以为天庭来人后来才知道，仙道占据天庭之后，人间并非中留下昆仑一个道场，在苍茫海域还有仙道高人滞留人间。
传说在这些高人中，不乏半步天尊的高手。同样碍于末法时代的缘故，轻易不会在人间现身，只偶尔和昆仑仙道有往来。
而今天来的这位大人物，便是来自于海外蓬莱仙山。
随着慕容元睿进了瑶台宫，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位衣着华贵，贵不可言的妇人。
妇人风华绝代，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神威，神念十足。
和她相比，瑶台宫主的气势一下子就给比下去了。满座昆仑仙道的人，更是对她无比恭敬。
在妇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生的面如冠玉，神采飞扬，眼中闪烁着星辰之光。穿着五彩法衣，气派非凡。
同样，他的神情也是无比的骄傲，似乎在场的人谁也不值得他花费心思多看一眼。
唯有在慕容元睿进来的时候，他才动了下眼神，这一动就把眼睛锁定在慕容元睿身上。
“睿儿，你所选的夫婿就是他么？”妇人坐在首座指着我冷冷的问道。
随着她一指，我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神念威压，仿佛排山倒海一般接憧而来。
死死咬住心神，才稳住身体没有后退。
“是。”慕容元睿轻声回答，神情无比恭敬。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一次，当日就觉得你有宿慧也合我的眼缘。只是当时你和扶苏尚年幼，未曾想过此事。现在扶苏已经长大成人到了寻觅道侣的年纪，我这才想起你来。想不到，你却已经许给别人为妻。”
妇人口中的扶苏，应该指的就是身边那位年轻人。
因为自从慕容元睿承认我是她所选的夫婿后，那人就对我绽放了杀机。
妇人的神念威压我尚且能够忍受，因为她并没有刻意针对我。而当这个年轻人杀机指向我的时候，我立刻气息紊乱，五感六识被恐惧缠绕。
以我现在的心境，能给我压力的这种压力的人，实力起码也在合道境界。
“元睿粗鄙，配不上扶苏公子。”慕容元睿说道。
“呵呵，偏偏扶苏一见你就动了凡心。本届昆仑选婿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你们尚未成婚，不如你就随我回蓬莱岛吧。”
妇人微笑着看着慕容元睿说道，至于我，她只在最初扫了我一眼，然后就直接无视了。
“璇玑上师，此举怕是不妥。昆仑选婿天下道门皆知，若是给人道那些人知道昆仑仙子再择二夫，怕是整个昆仑仙道从此就会被人道看轻。”瑶台宫主说道。
“元睿姑射仙子之姿给这不开眼的小子如此作践，难道就是咱们仙道的光荣了？”璇玑上师语气转冷。
瑶台宫主再不敢言，宫内一片死寂。
“末法时代快要结束了，昆仑选婿的初衷只为打压人道气运，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仙道隐忍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天下道门明白什么叫做仙不可辱了。”璇玑上师再次开口。
“那这谢岚怎么办？”瑶台宫主说道。
“杀了就是，正好让人道知道羞辱仙道的代价！”璇玑上师说道。

第一百零一章 跟我走吧
璇玑上师此言一出，杀意随即朝我袭来。
到了她那种境界，一念之间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偏偏在这时，慕容元睿忽然上前一步拦在我身前。
璇玑上师反应迅捷，立刻撤回杀意，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问道：“睿儿，你要护着他？”
“璇玑上师，谢岚乃是全真教天下行走姜雪阳的弟子。上师若要杀她，姜雪阳誓不罢休。”慕容元睿说道。
“区区一个天下行走，难道我还会放在眼里么。”璇玑上师说道。
“璇玑上师，这姜雪阳有风神本尊护佑，而那位风神曾经为了她不惜违逆天道下界出手。”瑶台宫主说道。
“天界风神众多，不知是哪位风神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据说是封十八。”
“是她？”璇玑上师脸上现出几分犹疑。
“道藏记载，封十八曾经在虚空风域闭过生死关，是风系神明中唯一一个活着离开虚空风域的人……”
“你不用多说，封十八的来历我自然比你清楚，我仙道受漫天神明护佑，就算得罪了封十八她又能如何。不过，她毕竟是天界正神，咱们也不能对神明不敬，这样吧，就让这小子滚下山好了。”
璇玑上师虽然口气强硬，不过我还是能够从她脸上看出她对风神十分忌惮。
若是普通神明，天庭有仙道众神在位，她也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我。
但是封十八不一样，这一点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
论战力她不及九天玄女，荡魔天尊，斗姆元君之类的天界大佬，论神威她远在四御之下，甚至论名声她连神霄九宸二十八星宿都比不上，勉强和六丁六甲当值功曹旗鼓相当。
但是她却有一个令诸神都无可奈何的本事，风过不留痕，封十八最大的本事就是遁形于天地之间。
只要她想逃，除非有众神联手布下天网，否则单一哪位神明谁也留不住她。
能从虚空风域破关而出，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虚空风域犹如天地牢笼，里面隐藏着无尽杀机，乃是风系神明的从太古时期传承下来的试炼绝地，更有传说里面还残留着太古风魔的意志。
天道之下，只有封十八一位风神从里面破关，谁也不知道她得到了什么机缘。
只知道等她出关之后，天道直接把虚空风域关闭了。
所以，璇玑上师才会对她如此顾忌，封十八打不过仙道护法神没事，能杀她就足够了。就像她适才所说的，末法时代即将结束，得罪一个出手毫无顾忌的神明对她来说无疑很不明智。
杀机消退，我心中一片轻松。
而且此举正合我意，慕容元睿我决计不会娶，而昆仑为了维护名声又不肯放我下山。
现在倒好，璇玑上师正好解决了这件事。那扶苏公子丰神俊朗，和慕容元睿也算金童玉女。
只是不知为何，我心中依然有种酸酸的感觉，大概天下男人都是这种心理吧。
我转身要走，听到身后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终究相识一场，就算你心里再瞧不上我，又何必如此急着离开。”
“他要走就让他，这等不开眼的粗俗男子，你又何必多理他。”璇玑上师说道。
“还请上师允许睿儿送他一程，睿儿有话要和他说清楚。”慕容元睿说道。
“去吧，快去快回。”
对于昆仑，我没有太多留念，脚步匆匆。
唯一的遗憾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那把无名剑，我本是为那把剑而来，以后怕也是没有机会了。
“你先随我来。”慕容元睿叫住我。
我见她语气坚决，跟着她往前走。
走着走着才发现元睿把我带到了她的居所，她的居所十分幽静，山水写意，雾霭流岚，松竹风雅，令人沉醉。
我在院中等候，她回房间取了一样东西递给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来昆仑选婿就是为了这把剑吧？你修行杀剑，整个末法时代再也找不出比这把剑更适合你的了。”慕容元睿说道。
“嗯。”我点点头，没有否认，只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把这把剑送给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昆仑不会拿这把剑当做嫁妆，而我也不会去做这一代的昆仑仙子。此别之后，你我可能再无相见之日，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我要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我问道。
“因为你就是我的谢流云。”
慕容元睿说，从小她就陪在瑶台宫主身边长大。
时常见到她在玉树前惆怅发呆，坐在那座写着流云无心的亭台中痴痴的出神。
后来她知道了谢流云和瑶台宫主的那些事后，就更加好奇那个男人的身份，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
“九龙窟你入水之后，我在船头等了你七天，我这辈子从来没等过人。最初我只为你等你回来传话，继而又开始为你的生死忧虑。看到你从水里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我心里才长长的送了一口气。”
慕容元睿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在船上等我七天。
等一个人越久，就越难忘。
尤其是对她这样不染凡尘的清修者，她道心通明，念力本身就很强。
“我本来已经快要把你忘记了，谁知后来又听说了你练出杀剑的事情。”慕容元睿继续往下说。
末法时代领悟出杀剑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昆仑仙道的人自然会多加留意。
昆仑乃庚金之气凝聚之地，道藏中所有以剑入道的高人都曾来昆仑悟道。
当初太乙仙尊是道藏记载的第一个以剑入道的人，在他以剑入道百年之后方才有魔道祖师再入剑道。
这是仙道的荣誉，因为只有这件事仙道抢在了魔道祖师之前，而魔道祖师也曾公开承认过，他能入剑道，太乙仙尊有半师之恩。
受庚金之气影响，昆仑仙道弟子几乎都有一颗以剑入道的心，慕容元睿也不例外。只是杀心难以凝聚，她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但是她没有做到的事情，却被我做到了，这让她对我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好奇心。
后来我为了给王家佛爷出头，孤身上了三茅观，鬼市上又为了几个阴魂动手逞凶。
虽然是小打小闹，却也能看出我有怜悯众生的慈悲心。
而当年的谢流云之所以让瑶池宫主念念不忘，就是因为他心系天下苍生。
“我本就受师父的影响，又偏偏遇上了这样的一个你。我知道姜雪阳的本事，和谢流云不相上下。她能让你领悟出杀剑，自然也能让你在昆仑选婿中获胜。于是就让师父随着我的心意做了这种安排，算计了你，谁知最终算计的却是我自己。”
我听她说道这里，心中一阵喟叹，不知该如何回答。
本来我还可以做到心无牵挂的下山，此时心意摇摆不定，无法割舍。
像她这么美丽的女子，谁能拒绝这番心迹。
“扶苏那人如何？”我沉默许久问她。
“呵呵，始乱终弃之徒。东海龙女为了她差点被送上斩龙台，而他怕是早就忘记了东海那条小白龙了。”
“如此说来，他不是你良配了？”
“哪又如何，璇玑上师半步天尊，她发了话，我师父也不敢反驳，要怪只怪我慕容元睿天生命苦。我托付终身参加昆仑选婿，一半是为了你，一半就是为了避开他，想不到还是被他寻了过来。”
慕容元睿说，扶苏公子性格暴虐，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衣冠楚楚。
她去了蓬莱，这一生算是毁了。
这话听的我十分不忍，当下就对她说：“要不你随我一起下山吧？”
“你若有名份给我，我自然可以随你下山，现在你要我怎么跟你走？”慕容元睿瞪着一双剪水秋瞳直勾勾的望着我问道。

第一百零二章 后会无期
“我给不了你名份。”我说道。
听我直接回绝，慕容元睿神情一怔，眼中光彩瞬间黯淡下来。
沉默许久留下一句你好硬的心肠，便施展身法头也不回的返回瑶台宫，而我则是带着那把无名剑继续往山下走。
不是我真的心狠，而是我心中另有计较。
我走的很慢，一直走到午夜时分方才彻底离开仙道祖庭。
扶苏对我动了杀机，他不会轻易放我离开。身为蓬莱仙道的公子，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衷情的女人是别人所弃。
在仙道祖庭他不会对我动手，而现在我的人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此时月在中天，茫茫雪域只有我一个人在雪中独行。忽然我心中一动，抬头望向昆仑仙道的方向，看到有人御风飞行，正是扶苏公子。
须臾间，他的人站在我眼前。
身穿五彩法衣，人比寒冰更冷，眼中带着轻蔑和杀意，看我时好像看着一个死人。
扶苏公子，蓬莱仙岛的少主，璇玑上师的爱子，他有骄傲的资本。
何况他本人已经臻至合道境界，已经掌控了法则之力。
法则是所有术法的灵魂，拥有法则之力后，所有神通术法的威力都会大增。因为法则之力可以感悟先天五行，直接动用先天五行之力来施展术法神通。万法皆出五行，先天和后天有着天壤之别。
除了提升术法神通的威力之外，有些法则本身就可以直接杀敌。譬如张之远的法则，本身就带着毁灭之意，所以他才可以借助法剑营造出一方死地。
“扶苏公子来此有何指教？”我问道。
“你心里应该清楚。”扶苏公子冷冷的说道。
“你不能杀我。”
“杀你要招惹风神我自然不会这么愚蠢，不过我本来就不是为了杀你，只想给你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呵呵。”我笑了笑。
“你笑什么？”扶苏公子问道。
“巧了，我也想给你留下一个众生难忘的教训。”
“我听说了你和徐松对战的经过，你那四剑杀他戳戳有余，若想用来对付我，无疑痴人做梦。”扶苏公子说道。
“我想试试，就是不知扶苏公子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我问道。
合道境界，元神大成，一息一念皆可出手伤人。
当初姜雪阳能够打断蒋卫轩的移形换影，就是因为她是合道境界。
若是扶苏公子不给我出手的机会，别说四剑，一剑都未必能出来。
“只要你肯付出足够的代价，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好，只要扶苏公子肯给我出剑的机会，我谢岚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即便身死也与人无尤。”我说道。
“拔剑吧。”扶苏公子无比轻蔑的扫了我一眼说道。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拔出了慕容元睿的无名剑。
这把剑从我得到手之后，就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就像是见到了一个多年没有见过的好朋友一般，十分的亲切。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感觉，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把它拔出来。
有一种剑不是给人看的，剑出必杀人。
今晚的昆仑无雪，有月，月在中天。
大地一片苍茫。
我紧握着剑柄，一寸寸的把剑身从剑鞘里抽出来。
武道有种说法，说剑客最强的时刻就在剑出鞘的时候，甚至有剑客一辈子都在练习拔剑出鞘。
拔剑最能代表剑客的情绪，甚至境界。
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惆怅，眉间拔剑频相顾的多情，拔剑击大荒的豪迈，拔剑沙场随卫霍的壮志……
无名剑出窍的那一刻，寒光爆射。
说不清是明月照亮了剑光，还是剑光照脸了明月。
这把剑造型非常古怪，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甚至有一处剑身还是明显扭曲的，剑尖部位天生就带有瑕疵，缺了块。
我明白了，这把剑应该是一把残剑，一把失败品。
“想不到慕容元睿那个贱人居然把这把剑给了你，等回到蓬莱看我怎么折磨她！”扶苏公子看到这把剑出怨毒的咒骂了一句。
我听的心头不耐，心底更增添了几分杀意。
之前慕容元睿就和我说过，扶苏公子不仅始乱终弃好色多情，还残暴狠戾。
现在我从他脸上的表情，印证了此事。
“你认识这把剑？”我问道。
“我当然认识，这把剑是欧冶子仿照魔道祖师的剑所铸。欧冶子一生一共造了三十七把这种剑，无一例外全部失败。这把剑是剑冢里唯一品相还保持完整的，一直收藏于仙道藏剑阁内，是昆仑仙道至宝之一。”
“多谢指点。”我没想到扶苏公子居然肯告诉我这把剑的来历。
“不用谢我，杀了你之后这把剑就是我的了。”扶苏公子满眼贪婪之色。
怪不得会让我血脉相连，姜雪阳没有料错，这把剑的确和魔道祖师的剑大有关联。
“这把剑可有名字？”我又问道。
“魔道祖师的剑就叫无名剑，不过你手里这把剑却有个名字。据说此间出炉的时候，天降红雨百兽哀鸣，欧冶子不知何故，茫然看向天空，最后给这把剑取名叫做问天。”
“问天？好名字。”
“你废话也太多了，我的耐心有限。杀了之后我就带着这把剑去找慕容元睿，我想她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扶苏的这句话又成功的让我对他多了几分杀意。
至此我再也无话可说，运转真炁和杀意相融合，问天剑剑气暴涨，匹练如虹。
果然是好剑，慕容元睿送给我的正是时候。
在和徐松对决时，我就感受到我手中的斋蘸法师剑驾驭不了我的七杀剑。
斋蘸法师剑毕竟是道门法剑，材质轻薄，承载不了太过浓烈的剑意，剑气若是太强，斋蘸法师剑还未出手就会被剑气摧折。
而问天剑不一样，无论我凝聚出多少剑气，它都蔚然不动。
就像我玄关中的招魂幡一般冷漠。
七杀剑第一招出手，英雄无路！
心中杀意激活，我一剑斩向扶苏公子。
扶苏公子冷冷一笑，身形起落轻飘飘的就躲开了我这一招。他给我出手的机会，并不是打不还手，而是只闪不攻。
很显然，七杀剑的第一剑根本无法锁定的他的气息。
随后我又连出两剑，四面楚歌，碧血战魂。
这两剑的剑气一剑比一剑磅礴，杀意也一剑比一剑浓烈。
七杀剑本就是断尽后路，不顾一切的杀敌伤己以命换命。
然而扶苏公子的元神太过强大，我所激发的杀机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元神，元神不动，我的剑还是无法把他锁定。
这三剑让我生机大量流失，还好我的身体经过龙脉源力的淬炼后，还不至于对我造成严重损伤，但是第四剑出手后就不一样了。
第四剑，岂曰无衣。
这一次扶苏公子终于给我锁定了气机，因为这一剑从天上飞来，直接把他的人全部罩进了我的剑气领域之内。
剑气浓烈到一定程度，便可以产生剑气领域，只要处于这一方领域之内，四面八方无一不是剑。
所以，我的第四剑根本没法躲。
可惜这一剑还是无功而返，随着轰然一声金光咒破碎，剑气和扶苏公子的护体金光咒一同消失。
而我的人在经受第四剑带走了大量的生机之后，已经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四剑已经出尽，你可以死了。”扶苏公子冰冷无情的声音想起来。
说完这句话，他开始朝我走了过来，步步杀机。
此时我单膝跪地，问天剑插在地上。随着扶苏公子对我释放杀意，我的人由于暴风雨中的枯叶一般。
本就生机凋零的身体，越发稳不住身形。
“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扶苏公子每靠近一步，杀意便浓重一分。
到他这种境界，杀我根本无需动用术法，只凭元神的神念就能灭杀我的识神。
眼看着五感六识即将被他用元神所封闭，便在这时，在我心中凝聚了许久的杀意全部爆发。
第五剑，后会无期出手。
如果后会无期，祝你死得其所！

第一百零三章 风月无边
第五剑出手的那一刻，扶苏公子给予我的窒息感觉一扫而空。
随着剑气绽放，我觉得我整个人也在绽放。
体内传来密密麻麻的血管爆裂的声音，心脏更像是爆炸了一般，七窍流血，眼前一片血光。
如果扶苏此剑不死，那么我就会和这个世界后会无期了。
只要他死了，我就还有一线生机。
因为风神留在我玄关中的那一缕神性是复苏之风，不仅给我的玄关带来了一丝生机，同时也让我的肉身受益匪浅，只要我人不死玄关不坏伤势就能自我修复。
风的奥义共衍生出四种法则之力：东风生，南风炽，西风残，北风寒。而封十八留在玄关中的便是东风生，司掌万物生机。
当时她还说即便是姜雪阳求她，她都未必肯给，而她却在看见我体内的招魂幡后，赐予我东风生。尽管只有一丝，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后会无期出手，扶苏面色骤变。
他没有想到我还有第五剑。
明明四剑已经令我重伤致死，他根本想不明白我这第五剑是怎么使出来的。
不过他终究是合道高手，念息之间再聚金光护体。
随后两手拈出法诀，口中迅速念咒，很快整个空间便充满了汪洋澎湃的先天癸水之气。
我的第四剑他已经不能躲，这第五剑他更是只能硬接。
轰然剧震。
扶苏的护体金光直接被剑气碎裂，随后从他的五彩法衣中闪现出五面光盾。
第五剑所向披靡，第一面金盾直接破裂，第二面木盾破裂……
等到最后一面土盾也随之破裂的时候，我的剑已经点在扶苏公子胸口，只要没入一寸便能断尽他的心脉。
然而我一分也刺不进去。
因为扶苏正用两手死死的夹住了我的问天剑。
问天剑乃是一等一的杀剑，是欧冶子取赤堇山之锡，弱耶江之铜所铸，带有先天庚金之力，触之必伤。
可是扶苏公子念咒施法动用的恰好是先天癸水之气，五行生克，金沉于水。
现在他两手幽蓝碧绿，凝聚的全是先天癸水之力，恰好能够困住了问天剑。
杀剑有去无回，不能杀人便会杀己。
此时我的剑已经无法再向前刺，剑中杀机纷纷倒转回来，返回到我的身体中。
我的肉身本就之力破碎，受此反噬，张嘴喷出一口精血。
“谢岚，我承认你让我吃惊了。若非我境界高你太多，蓬莱仙法又是和先天癸水有关，这次还真有可能中了你的奸计。原来你骗我给你出剑的机会，是想用第五剑来杀我。”
“彼此彼此，你能杀我，我就不能杀你么？”我咬牙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能和我相提并论。你的死不值一提，我的死覆灭全真教也戳戳有余。”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说道。
“呵呵，谢岚你又让我吃惊了，居然念出了魔道祖师的谶语，想不到你已经遁入了魔道。能在末法时代创造出这种剑法，等你以剑入道之后，便是我仙道一大威胁。我今日杀你，并不全是为了慕容元睿那个贱货，还是为了维护我仙道气运！”扶苏公子冷笑着说道。
“要杀便是！”
“不急，我只要困住你的剑，你就会自绝生机而死，届时姜雪阳也找不出理由请动风神。”
扶苏说的很对，他要杀我现在根本不用他自己动手。
那反噬回来的杀机就会把我杀死。
随着时间流逝，我承受的杀极开始在我体内狂暴肆虐。
这次更是彻底，皮肉跳动不止，不仅血管爆裂，连经脉都扭曲混乱，五脏俱碎。若非我已经开辟出了玄关，识神还有玄关可以隐遁，现在早已气绝身亡。
我要死了。
就连玄关中的阿黎都感受到了死意。
她惊慌的望着天空，茫然的问我：“大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想安慰她，可是识神受损严重连凝聚神念的力气都没有，何况我也无话和她说，任凭她一声声的出言询问。
我不是天尊，如果我死了，我的玄关也会随之破灭，而阿黎也会死。
人固有一死，我出剑无悔，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还是不甘心，不仅没有再见姽婳一面，还连累了阿黎。
意识开始消散，外界的我已经双目黯淡无光全身死意盎然，而玄关中的识神也到了支离破碎的边缘。
扶苏之风缠绕着我的识神，也挡不住它的破碎之势。
便在我识神即将消散至极，我听见阿黎发出一声清啸，就像那天在雪域秘境中她射杀银螭时候的那样。
这一声清啸声势更加威猛，传遍我整个玄关。
旋即，阿黎的身体拔空而起如同流星一般直奔玄关天幕而去。
玄关是封闭死的小世界，阿黎自然出不去。最后她浮空停在我的玄关入口，神庭穴部位。
神庭仿若一道虚空之门，隔绝了内外。
痴痴望着神庭，阿黎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迷惘，在她身上又开始流出淡淡的神圣之光。
这是她第二次苏醒太古魔神的意志，和上次相比，威能明显减弱了许多。
怕是此次之后，将会耗尽太古魔神的意志之力，从此再无苏醒的机会。
阿黎没有试图从神庭穴中冲出去躲避她的死劫，而是缓缓的拉开她手中的弓箭。朝我识神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世界不再有我，却不能没有你。”
弓箭都是虚影幻象，随着她松开手指，箭矢化为流光直接没入我的神庭穴中。我本来神识黯淡昏沉，受此一激，识神一下子又重新回到残破的躯体上。
再次睁开眼睛，我看到扶苏公子正满脸惊惧的盯着我。
在他光洁如玉的额头，有个米粒大小的红色印记，正好印在他的神庭穴上。
我和扶苏公子相对而立，而阿黎所射出的那一道流光从我的神庭而出，直接没入了他的神庭。
随后，我便听见一声轰然剧震，正是扶苏公子玄关破碎的声音。
玄关破灭，扶苏公子面如死灰，元神惊慌失措的想要逃离。
然而这次是由太古魔神意志亲自出手，尽管不是完整的魔神意志，他的元神也不可能逃脱。
元神随着玄关一起轰然破灭，最终还是给他逃出一缕残魂。合道之后，元神无比强大，绝不是吕纯那般可以轻易被毁灭殆尽的。
“我是谁？”只剩下一道残魂后，现在的扶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
“你叫扶苏公子，家在那里。”我指着他身后的昆仑山说道。
“哦。”
扶苏公子怔怔的思索片刻，麻木的转过身，朝着昆仑山仙道祖庭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是个合道高人，走的时候是个白痴。不知道变成了白痴后，能不能让慕容元睿脱离苦海。
这已经是我为她所能做的一切了，我不可能真的杀了扶苏，这样就给了蓬莱仙道入世寻仇的理由。
残魂还可以重聚，只不过要等到何年何月这扶苏才能想起杀死他的人是我。
……
玄关之内，阿黎跌落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那些从她身体中溃散而出的晨曦神光则是照亮了我玄关中的每一寸土地。
当那道晨曦神光照在招魂幡上的时候，一直冰冷矗立在我玄关中的招魂幡终于动了。
无风而动，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玄关中一片肃杀悲凉。
“太古月魔，寂灭！”这个声音不是我听来的，而是直接在我识海中产生。
原来这位魔神叫做月魔，而她的光自然也就是月光。
我想到了风神那天所说的话，她说九天十地除了她没人知道这位魔神的名字。现在我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了，她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她在虚空风域中一定见过太古风魔的意志。
风月无边，心已成空。
当初和天道争锋的时候，月魔和风魔联手作战同时陨落于天道之手。

第一百零四章 姽婳出关
月光照亮我的玄关，复苏之风吹遍每一处被月光照亮的土地，风声悲凉。
后来我才知道，风神给我的不只是一道复苏之风，也蕴含着她从虚空风域得到的风魔意志。
如今风和月在我玄关中再度交汇，磅礴盎然的生机迅速修复我的识神和肉身……
许久之后，我从地上站起来，一身伤势悉数复原，同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已经隐隐到了成圣的境界。
下次我若再出第五剑，断然不会再把自己搞的如此凄惨。
而且我也不用再让别人我出剑的机会，因为我现在的肉身已经和当初的姽婳那般有了抵抗神通术法的攻击的能力。
当然，境界不能相差太多。
七杀剑一共有七招，凡人之躯五招就是极限。剩下的两招，只有肉身成圣之后才能施展。
因为第六剑和第七剑本身就不再把凡人当做对手，要斩灭的就是合道大成后的法身。
以剑入道因为绕过了元神，只能走肉身成圣的路子。而那些凝聚元神修行的人，并不追求肉身成圣，他们追求的祭炼元神修成法身。
法身以神念显化，到了天尊境界还可以召唤分神，一气化三清。诸神能在人间以神像吸收信仰之力，就是因为可以分神显化。
而魔道祖师虽然手段通天，巅峰时期可战十二天尊，却在人间一个处神像都没有，因为他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
事实上，杀破狼三星都是肉身成圣，就连智谋险诈的贪狼都放弃了分神。
原因在于，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魔道祖师不接受任何香火祭拜。
后来五位天尊也都走肉身成圣的路子，唯有赫连天尊因为体质的原因凝聚了元神，却也没有在人间留下一处神像。
扶苏公子返回仙道后，璇玑仙子肯定会追查对他下手的凶手，这里不能久留。
当下我迅速施展身法，离开了昆仑山。
……
三天后，我返回全真教。
见我安然无恙归来，姜雪阳脸上带着欢喜。我问她姽婳的事，她说她已经见过姽婳了。
“她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山海关外。”
“她去哪里做什么？”
“因为她问我当初为她陨落的天尊是谁，我无法隐瞒，就把流风天尊的死告诉了她。姽婳知晓为她陨落的是流风天尊之后，痛哭失声，若不是青丘狐族出了事，她当天就要杀向天师府寻仇去了。”
姜雪阳说自从流风天尊陨落之后，青丘狐族失去神念遮蔽，引起了关外一众野仙的注意。
道门也知道了青丘狐族的存在，不过因为南方佛北方仙，关外是道门禁地，末法时代众神不在人间显圣，道门还不打算出关对青丘狐族下手。
但是野仙已经坐不住了。
在青丘狐族眼中，野仙就是魔道的叛徒。而在野仙眼中，青丘狐族是被天道诅咒的异类。
“关外野仙已经准备对青丘狐族出兵，选蛇仙柳如是为统兵大将，常仙常二路为开路先锋，黄仙黄二大爷随军参谋。从大小兴安岭和长白山征兵调将，准备开赴青丘狐族族地，把青丘狐族斩尽杀绝。姽婳这次出关便是去了青丘狐族，要帮他们对抗关外野仙大军。”姜雪阳说道。
“野仙现在是什么修为？”
“七十三路野仙前十皆为合道境界，其余都是元神。”
“野仙之首胡三太爷呢？”我问道。
“半步天尊。”
“半步天尊，岂不是和蓬莱仙道的璇玑上师一个境界。”我说道。
“你怎么知道蓬莱仙道的玄机上师？”姜雪阳奇怪的问道。
当下我便把从昆仑归来的经历和姜雪阳全部说了一遍。在听我说起太古月魔冭灭之时，姜雪阳满脸哀伤。
“当初金鳌岛还在世的时候，蓬莱仙岛又算什么东西。想不到太古月魔，却为了这样一个道门败类而冭灭！”姜雪阳愤恨至极的说道。
“只怪我实力不济，月魔才因我而陨落。”
“和你无关。从风神为你的玄关打入一丝复苏之风的那一刻，月魔就知晓了风魔的命运，那时她便存了死志的。”
“风魔也冭灭了吗？”我问道。
“十八姨在虚空风域悟道出关后，便给天道察觉到了风魔意志已经在虚空风域中苏醒，随后再次出手斩杀尚未成型的风魔，只给风神带走了一部分意志之力，却也永远无法再苏醒。”
后来我才知道，众神对封十八无奈便是因为她完全掌控了风的四种法则之力，而天道也是从这一点猜出了虚空风域中还残留着太古风魔的意志。
封十八四种法则在身，尽管战力不强，却已经成为这世界上最自由灵动的风神，谁也困不住她。
而若假以时日，等她把这四种法则融合为一种，衍化生成暴风领域，威能便可一步登天堪比人道主神斗姆元君。
所以众神若是没有太大的因果牵连，是真的不愿意得罪封十八的。
“谢岚，璇玑上师早晚会查出真相，若是找你报复我是护不住你的，还好姽婳这次重出已经可以御使先天庚金，你现在就去关外找她，只有她的两断刀才能护得住你。”
“我要怎么去？”
“青丘狐族之战尚未爆发，野仙调兵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姽婳现在人就在山海关感悟镇妖刀中的玄机，你现在就去山海关一定能够见到她。”
我想即刻出发，姜雪阳却要我第二日再走。
她说现在太古月魔的意志已经冭灭，阿黎已经变成了普通少女，可以从我的玄关中出来了。
“要怎么做？”
“我自己自然没有放出阿黎的本事，但是风神可以，今晚我要再次请神上身。”
当天晚上，姜雪阳于终南山仰天池再次请神上身，风神本尊显圣之后亲手施法把阿黎从我玄关中放了出来。
上次进我玄关的是她的一缕神念，不是她本尊，所发生的事情本尊也不知晓。
这次本尊神念见到阿黎，再从我口中知晓了月魔冭灭的事情后，封十八仰天流泪。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终南山狂风呼啸，风声肃杀，一夜之间吹落万山落木……
此后数月，终南山依然可以听见风声呜咽，其声悲凉。
阿黎出来后，昏迷许久才醒来。
睁开眼睛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哥哥，我好饿。”
她已经全然不记得月魔的存在，世界上也只剩下一个叫阿黎的小女孩，再也没有太古月魔。
姜雪阳对阿黎甚为喜爱，亲手为她下厨做饭，又为她裁了一身青衣道袍。
得知我要出关，阿黎也想跟着我，被我拒绝了。
阿黎的箭虽然很快，然而此次出关，凶险万分我不愿她再受任何牵连。
雪域秘境中的东彝部族暗无天日，阿黎从小就很苦，终南山山珍野味俱全，风光美丽，姜雪阳又对她那么欢喜，我希望她留下来渡过一段欢乐的时光。
最关键的是我对她心中有愧，每次想到招魂幡在我识海中说的那句话，我的心就隐隐作痛。
“太古月魔，冭灭。”
看到阿黎，我的识海中就会回荡起这个声音。
临别时，姜雪阳和我说，如果有可能，还希望我尽量不要暴露身份，道门有易容秘法只要我不暴露杀剑就能做到。
她说一旦给人知道我和破军还有牵连，仙道的人不会放过我，而姜雪阳也会因为我受牵连。
说不定，未等谢流云出世她便要提前判出道门了。而现在魔道还是一盘散沙，根本还不是重出的时机。
最关键的是，姜雪阳担心给人窥伺出我背负七杀命格。
现在人仙两道的认知中，魔道祖师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而七杀命格也随之返回虚空，根本不知道七杀命格在我身上。
若是给他们知晓了，说不定整个末法时代便会因我而结束！

第一百零五章 黑衣女人
我乔装易容出了终南山，五天后辗转来到山海关，到了山海关恢复成本来面目。
末法时代野仙尽管在长白山和大小兴安岭有众多妖族，想要起兵作战也不容易，因为现在人族气运鼎盛。
大规模兴兵引起掌权者的警惕动用国之重器打压，长春大庙都扛不住这种压力。
而且现在的掌权者和以前诸侯纷争的皇权时代不一样，现在民心所向，盛世太平，末法时代都还未结束，哪里容得下妖邪作乱。
所以，野仙要兴兵只能暗中行事。
等到了青丘狐族的族地就不一样了，青丘狐族自封神之战结束后便从涂山搬迁到了长白山西北的古地幽暗森林。
幽暗森林是人间禁地，也从来不在地图上显示。
在人间还有多处类似幽暗森林的这种禁地存在，都是封神之战后遗留下来的古地。因为里面残留的神魔怨念太多，不适合凡人居住，一直被人间视为禁地，不开发不利用也不管制。
山海关整个城池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
以威武雄壮的“天下第一关”箭楼为主体，辅以靖边楼、临闾楼、牧营楼、威远堂、瓮城，东罗城、长城博物馆等建筑。
我入道之后就没有再剪过头发，为了不引人注目这次我也没有穿道袍，解散道髻扎成马尾，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背个包，有种文艺青年气质。
镇妖刀就封禁在箭楼顶部，白天游人如炽，不能上去，要等到深夜无人的时候才可以上去。
许久不入尘世，穿行于人群中，我心中无限感慨。若不是跟着柳河愁做了捞尸人，我和这芸芸众生一样，根本不知道隐藏在俗世背后还有个神异的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和世俗相比凶险万分，却没有后悔过半分。每个年轻人的心里，都隐藏着一个很冒险的梦。我很庆幸的是，我的梦没有被世俗全部破碎，而是变成了现实。
朝九晚五的工作，为了生活颠沛流离，莫说仙侠神话，便是武道江湖谁又能一直装在心里呢。
站在城头，望着关外风景，我知道我现在拥有的都是侥幸应该加倍珍惜，尤其是在认识姽婳之后。
山海关吸引中外游客，今日天气清爽，更是游玩的好时机。在威远堂凭栏眺望的时候，有两个女生走来和我搭讪。
“这位大叔，我可不可以给你拍个照？”
这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火辣清凉，画着淡妆，全身流动着青春气息。
我不知怎么回答她，就问她为什么要给我拍照。
“唉，你好有魅力，高冷男神范。”女生说道。
“有么？”我摸了摸鼻子说道。
“嗯嗯！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和你合照。”
“可以，只是不要放到网上为好。”我没有拒绝。
拍完照片，女生给我看。
两年没照镜子，只照本心，看到照片中的我，我自己都很吃惊。
这还是谢岚么？
回想以前在广州打混的时候，终日借酒消愁，神情困顿，镜子里面的人自己都觉得恶心。
而照片中的谢岚，皮肤光洁如玉，眼神明亮，随意一站就有种绝世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感觉。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变得这么好看了。
这便是道心通明的缘故，心境明朗，人就不会那么猥琐。
而龙脉源力的淬炼，又让我的身心从内到位都有充满了魅力。
暗想，怪不得慕容元睿会不肯放我下昆仑，现在的谢岚又比扶苏公子差到哪里去呢。
以前和姽婳在一起我还心中惶恐，生怕配不上她的绝美容颜，现在心里有了那么一丝丝欣慰。
两个女生见我平易近人，又和我合照留念，大着胆子问我名字。
“我叫谢岚。”我说道。
“好听！”女生很狗腿的回应。
岚，雾霭流岚，生于深谷，发于山间。
用来做名字属实好听。
想想我几年认识的人，名字都很有韵味。譬如谢流云，姜雪阳，林姽婳，还有那慕容元睿……
这便是玄门和世俗的区别，玄门脱离世俗，名字都带着意境，不染人间烟火气。
女生给我拍照的时候，就有很多游客注意到这里。
听我说起名字的时候，我看到人群中有个丽人身体微微一颤，摘下了脸上的墨镜，怔怔的看着我。
原来是她，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她。自从下定决心入了全真教之后，我连家人都很少联系。
修行本身就是逆天行事，有五弊三缺之祸，随着每一重境界的提升，还有天劫加身，自然不要和俗世有牵连才好。
“人生何处不相逢，谢岚，你看起来过的很不错。”苗娴雅吃惊过后，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和我打招呼。
苗娴雅，便是我曾经心心念念的前女友。
数年不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青春不再，然而成熟的知性美更加诱人。看她眉眼清爽，应该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情投意合是真的相爱过。初入大学时代大把青春挥霍还不知为生计发愁，待到最后一年，她才变了心思。
苗娴雅是一个人来旅游，约我去茶座聊天叙旧，我没有拒绝。
“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么？”我问道，很粗俗的开场白。
“本来极好，看到你之后又不好了。”苗娴雅幽幽的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气色比我更好。”苗娴雅说道。
“好吧。”我无奈的说道。
“噗，你还是没变，每次都是最先为我妥协。分手是我提出来的，我自然不会恨你。”苗娴雅笑着说道。
接下来，苗娴雅说起了她这些年的经历。
她离婚了，老公很有钱身边不缺女人。现在的她一个人过，不缺钱，旅游健身，暂时没有婚姻方面的考虑。
“我觉得以你的聪明，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在你身上才对。”我说道。苗娴雅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以她的手段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很容易。
“若我不想留呢？”苗娴雅直勾勾的盯着我问道。
“为什么？”
苗娴雅没有回答，而是问我有没有结婚。
“我结婚了。”我说道。
“哦。”苗娴雅脸上露出几分黯然，旋即又问我：“不知谢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
“和我相比呢？”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说道。
她是人，姽婳是鬼自然不是一个世界。
苗娴雅脸上显出几分不悦，很显然她误解了我的意思。
不过我也没有多做解释，她生不生气都和我无关。
最开始分手的时候，我度过了一生最艰难的日子，听到任何一首伤感的情歌，眼泪都会狂流不止。即便分手许久之后，午夜梦回想到她含笑的样子还是会泪湿枕头。
我不欠苗娴雅什么，只是她太功利太心急，根本没有给我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再回到从前？”分别的时候，苗娴雅问我。
“认识她之前，做梦都想。认识她之后，不见你我都想不起你的脸。”
苗娴雅听完神情大变，跨上包大步离开。
她这边刚走，有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坐在她离开的位置上。
黑衣女人刚一落座，我立刻察觉到一股磅礴无比的神念威压，心中生出一股警惕。
抬头一看，这女人大半个脸都被墨镜遮挡，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此时还是盛夏时节，而她却全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身上还披着件黑色的斗篷。
在她的腰间悬挂着一样缠绕着黑布的狭长物件，看尺寸和形状应该是一把刀。
这间茶座没有开空调，可是当这个女人落座之后，周围的气温在迅速回落。
“谢太太是谁？”黑衣女人冷冷的问道。

第一百零六章 镇妖传说
林姽婳的语气带着怒意，周围的空气又下降了好几度。
从她一现身，我便知道了她的身份，那种血脉为之相连，心魂失守的感觉，也只有她才能给我这种感受。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无比仔细的盯着她看。
我的眼神很贪婪，就像守财奴盯着宝贝一样，而姽婳本就是我的心头至宝。
在我赤裸裸的眼神之下，姽婳的怒意开始减弱，难得露出几分羞涩，别过头留给我一个侧颜。
侧颜也是极美，她的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英气勃发，偏偏又魅惑无比。我越看越欢喜，嘴角笑意上扬。
天下女子再多，谁如吾妻姽婳。
“看的出来，你这人真的很欠收拾，也怪我没有尽到相夫教子的责任。和前女友意外重逢我也不怪你，这个谢太太你又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昆仑仙道的慕容元睿？”姽婳语气中怒意还在。
“谢太太者，大明万历年间林家寨人士。天生命苦，十六岁那年被选为黄河娘娘沉尸黄河，此后四百余年，芳魂一缕看尽两岸烟火。于两年前，嫁于白雾村谢家二子为妻，天地为证，立下誓言。誓言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随着我的话，姽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这一笑，满屋春风自生。
“现在你应该知道谁是谢太太了吧？”我问道。
“算你识相。”
姽婳身上阴气很重，这里是凡人凝聚之地不能多待，我拉着她的手离开茶座，顺着长城徐徐前行。
等走到人迹罕至处，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思念，狠狠的揽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
和以前不一样，现在姽婳的身体极为真实，血气旺盛元气充沛，显然已经到了肉身成圣的境界。
若非她本为阴魂得道，气息和活人有异，其实根本不用穿的这么厚实，也不用刻意回避阳光。
这一拥抱直到我们两个都动了欲念才分开，分开的时候姽婳已经气息紊乱两颊绯红，我也一样。
她气场虽然冷冽，腰身却也和寻常女子一般柔软，我们身高仿佛，贴身相拥，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肉体的诱惑。
姽婳皮肤白皙，衣物下的肌肤更是细腻如雪。身材更是极为完美，胸围傲然，腰身纤细，到了臀围又惊心动魄的丰腴起来，一双美腿修长结实又圆润。
有件事我们从结婚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要说不渴望那是假的。只是我们现在都是有道高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断然做不出那种幕天席地的勾当。
人有时候还是需要面皮的，虽然没羞没躁确实很令人向往……
我把墨镜从她脸上摘下来，立刻露出一张完美至极的五官来。姽婳和其余女子最大的区别便是她眉眼间的英气，犹如寒梅傲雪，战意十足。
怎么看都看不厌。
接着姽婳和我互相诉说九龙窟之后的际遇，有个话题我们两个都同时回避开了，就是有关魔道祖师和当年的破军。
魔道祖师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同样破军的残魂也从姽婳身上退尽，随着魔道祖师而去。现在的姽婳只是那个背负着破军命格的四百年前的少女，而我也只是谢岚。
庆幸的是，我和姽婳一早就结了婚，而魔道祖师和破军终生却终生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姽婳这次重出，觉醒了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记忆。
只是这套法诀施展出来，需要耗费的先天庚金之气太多，以她现在的道行还使不出来。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每一刀都有斩破虚空的威能，天尊之下，一刀灭神。全盛状态的破军，可战九天玄女，可战斗姆元君。
斩断忘川河的那一刀，威能直接提升到了道祖级别，仙道的玉皇凭借玉皇霸体可接，人道祖师道德天尊却未必敢挡破军殊死一刀。
当初她能为魔道打下半壁江山，九天十地，漫天神明，又有哪个敢轻视我魔道的破军呢。
姽婳现在的修为是合道境界，但是她的肉身却已经先一步成圣。先天庚金之气为她重聚了肉身，即便是对上半步天尊境界的人她都有一战之力不落下风。
说起这次的野仙之战，战意强盛如姽婳，眼神中也带着一股忧虑。
野仙强盛，而青丘狐族又太弱。只凭她一人，想要保住整个青丘狐族很难。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来山海关瞻仰镇妖刀的原因。
镇妖刀同样是先天庚金之气所化，由乾隆皇帝御赐用来镇压妖族气运。若能领悟出镇妖刀中的玄机，再和野仙对阵就轻松多了。
“镇妖刀有什么玄机，难道比破军的两断刀还厉害么？”我问道。
“其实镇妖刀和你的问天剑一样，都是残品。”
姽婳说，问天剑是欧冶子仿造魔道祖师的无名剑所铸，而这镇妖刀是后人仿造的两断刀。
自古武道便轻刀重剑，因为刀法很容易入门想要练出神通却极其艰难。年刀月棍一辈子剑，剑法虽然难练，后期成就却要远远高于刀法名家。
受此影响，人间铸刀的宗师巨匠也极少。
人间有七大传世名剑，纯钧，太阿，七星龙渊，承影等，却没有相应的刀。
在道门中也是如此，能在道藏中留名的刀更是没有几把，除了魔道破军的两断刀之外，就属邪道血刀老祖手中的那把饮血刀了。
但是这种情况在乾隆年间出现了一个意外。
乾隆十二年，江南铁匠徐春来梦入阴司，于忘川河畔偶然感悟到两断刀的留下的痕迹。
还阳之后，便根据两断刀的刀意打造了一把刀。
和欧冶子铸剑不一样，这徐春来只打造了一把刀就耗尽毕生心血，精力枯竭而死。
这把刀出世之后也没有引发任何异象，只有满身宝气。乾隆下江南，有人便把这把刀献给了乾隆爷。
这把刀在凡人手中还不见神异，但是到了乾隆皇帝手中立刻起了变化。
据说，乾隆拔刀出鞘之后，天上飞雁不敢过，水中游鱼不敢出。
而当时正赶上关外妖邪作祟人间，乾隆帝问及这把刀的名字，得知这把刀还没有名字后，就取名为镇妖刀，由当时的武英殿大学士福康安携带此刀千万关外大庙。
长春野仙大庙建立于康熙年间，因为胡三太爷曾经救驾有功，康熙大帝就允许人间为其设立宗祠。
最初大庙只有胡三太爷，后来七十三路野仙都搬了进去。
却说那福康安带着镇妖刀入大庙，本来是想着问问胡三太爷为什么律令不严，放任妖邪作祟。
哪知他刚一进门，大庙之中野仙的神像就开始碎裂。
最先碎裂的是狸仙，眉仙等修为浅薄的野仙，随着他一路走来，到最后连战力强悍的柴仙和符仙也经受不住纷纷碎裂。
眼看着福康安即将走进神殿正宫，胡三太爷再也坐不住了，就带着黄柳常白灰五大野仙显化本尊出来躬身迎接圣驾。
福康安是乾隆御使，见他等于见乾隆。
见到胡三太爷之后，福康安拔刀试问，胡三太爷等人莫敢起身，答应亲自出手平妖作乱。
此事过后，乾隆帝龙颜大悦。
为了震慑关外野仙，后来就把镇妖刀封在山海关，敕令野仙五百年内不可入关。
末了姽婳说，镇妖刀原本并不具备震慑妖族气运的威能，只是乾隆皇奉天承因又上妖邪作乱，镇妖刀便凝聚天下民心有了斩除妖邪的能力。
“你既然知道是民心所向，你又能领悟到什么玄机？”我问道。
“呵呵，其实我并不是为了领悟镇妖刀的玄机，而是想把它收为己用。”姽婳微微一笑说道。

第一百零七章 拜镇妖刀
镇妖刀凝聚了清朝的天下民心，又被乾隆皇帝亲自赐名，气数九五，若是破军的九世之身来取镇妖刀自然是手到擒来，但是现在的姽婳只是当年的林家寨少女，她的气数镇不住镇妖刀。
所以尽管她已经来了许多天，依旧没有想到办法得到这把刀。
“可惜魔道尚未重出，不然借魔道气运定可以把镇妖刀收在手中。到时候就算镇妖刀失去镇压妖族气运的威能，我也能凭他力战七十三路野仙。”姽婳说道。
镇妖刀的镇妖威能来自于乾隆皇帝，若是给姽婳收了，就会失去这份威能。听她说起魔道的气数，我忽然想起了玄关中的招魂幡。
招魂幡是七杀命格演变而生，同时也代表着魔道的气数，说不定我可以用招魂幡来降服镇妖刀。
我把此事一说，姽婳也认为大有可为，决定等晚上来试试。
此时天色还早，我便带着姽婳去市里游玩。
事实上自从成婚之后，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极少。在黄河水底四百年她最羡慕的便是人间烟火，而我却从未陪她游历人间。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我带着她在秦皇岛游玩。她的手冰凉无比，暖意却在我心头。
由于她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很奇怪，我们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就在人少的街巷游走。
我在昆仑辟谷数月，抗拒不了美食的诱惑，看的出来姽婳也颇为动心。
青岛临海，名吃自然也和海鲜有关。辣椒炒哈利，海鲜烧烤，令人闻之垂涎。还有山菇炖鸡，锅贴，脂渣俱是美味。
人吃饭鬼闻香，姽婳看起来不动如山，然而吃的一点都不比我少。
有些我还未动筷，再下手的时候已经味同嚼蜡。
“唔，我是不是吃的有点多？”见我盯着她笑，姽婳脸色一红尴尬的问道。
我大笑，从未想过她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破军天生冷漠，可现在的姽婳除了传承了破军的部分记忆之外，再也和她没有半点性格。
至于性格，她不过是那个十六岁的林家寨少女而已。
浮生偷得半日闲，等到天色漆黑，我们开始返回山海关。
此时长城上面已经空无一人，唯有一轮圆月悬挂在中天。万里长城定了人间气数，此后人族再也没有受到万族的生死威胁。
镇妖刀能镇压妖族气运，一是因为它本身乃民心所向，顺应天命，二来也和这万里长城有关。
只有在号称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它才有如此威能。
镇妖刀至刚至阳，姽婳虽然已经肉身成圣，本体依然是阴灵，要收镇妖刀只能等到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才可以进行。而且午夜子时众生沉寂，也最容易压制它的气数。
说起此次和野仙之战，姽婳坦然承认她没有多少获胜的把握，就看镇妖刀能给予她多少战力提升了。
“流风天尊是破军不可磨灭的记忆，从我得知陨落的是她之后，我的心便一直在滴血片刻也未停止过。我来关外的时候，就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我陪你。”
“不要，乱军之中我很难守护到你，你只帮我拿到镇妖刀就离开。”
“我不用你守护。”我说道。
我现在的战力虽然比不上姽婳，却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软脚虾。肉身半步成圣，七杀剑杀伐无双，手里还攥着问天剑这把杀器。
虽然左右不了战局，却也可做一员悍将。
“不行，你还是太弱了。肉身成圣之前，我不打算要你参加任何一场危机到生死的战斗。”
“可惜你就是不让我去我也非去不可了，除非你打算让我师父提前判出道门。”
“谢流云尚未出世，她为什么要判出道门？”
“因为我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仇敌，你不让我跟着你，就只有她亲自出手了。”我说道。
我在昆仑碎了扶苏公子的玄关，灭了他的元神，只给他留下一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聚神识的残魂，蓬莱仙岛的璇玑上师是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以仙道的手段想要查出是谁对扶苏公子下得手并不难，而且要查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找我。这件事我还未来得及和姽婳说，开始是怕她为我担心此时却不得不说了。
姽婳听完默然，许久才说姜雪阳绝不可在这时候判出道门。
其实她去阴司枉死城也只是想把柳河愁放出来，并不是想重振魔道大旗。上一次九龙窟之战过去后她便明白，就算杀破狼重聚也不是魔道重出的机缘。
魔道祖师法传六道是因为怜悯众生皆苦，如今天下太平根本无须我魔道弟子出手救世。姜雪阳一直所说的命盘出错，也是因为处于这种认知。
“你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那慕容元睿。问天剑虽然重要，却也不值得你牵扯到这种因果中去。”
“我哪里招惹了。”
“若不是你招惹了她，她又怎么会拿问天剑做嫁妆。现在好了，璇玑上师不会放过你，难道就会放过她吗？别忘了是她把问天剑教给你的，若是她有事你拿什么来偿还赠剑之情。”
我无言，姽婳不说我还没有想到这个。
昆仑只是曾经的仙道祖庭，以瑶台宫宫主的名望是压不住璇玑上师的，她根本护不住慕容元睿。何况道门实力为尊，璇玑上师半步天尊，谁能阻挡她为独子复仇的怒火。
如果慕容元睿有事，手里这把问天剑肯定会让我抱憾终生。
后来我才知道姽婳之所以会责怪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当年破军终生没和魔道祖师表白，便是因为魔道祖师心中亏欠了一位女子，而她不愿魔道祖师为难。
所以得知慕容元睿会因为我受牵连的时候，姽婳才会这样说。
“等我平了野仙之乱，就带你去蓬莱仙岛帮你了却这段风流债。”姽婳瞪了我一眼说道。
子时临近，我和姽婳登上箭楼顶峰。
箭楼高数十丈，在顶部的平台上建有一个刀舍，刀舍威严神圣，尚未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强横无匹的神念威压。
这股神念威压是众生所凝聚，即便是姽婳的修为都不敢硬闯，只能静等子时到来。
子时来临的时候，刀舍散发的神念威压果然减弱许多。姽婳全力催发自己的神念和刀舍的神念相抗衡，一步一步的走向刀舍。
她走得很慢，身心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我在她身后却是半分压力都感受不到。
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姽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鼻尖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进了刀舍之后，再无那种神念威压催在。
刀舍里只有一张神龛，而那把镇妖刀就供奉在神龛上面。
有刀无鞘，看制式和姽婳手中的这把一模一样。
“谢岚，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要怎么做？”
“开神庭，祭拜镇妖刀。记住你拜的是昔日的天下民心，今日我们来取镇妖刀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千万要心存敬畏。”
“我知道。”
魔道从混乱到封神不知出过多少英豪，论气数之强不在乾隆年代的万民之下。
我相信招魂幡肯定可以压制住镇妖刀的气数，只要我对它行祭拜大礼，它若受不起就会折损自身，到时候姽婳便可以用她手里的两断刀来替换它。
我收敛心神，满怀敬畏，祭拜之前先念了一句鬼神冥冥自思自量，随后双膝跪地祭拜清朝天下万民。
双膝落地，神庭便传来一股剧痛，剧痛难当。
镇妖刀感受到招魂幡的存在，释放出无尽的刀意，凝聚成线杀入我的玄关世界……

第一百零八章 改旗易帜
这刀意乃是清朝万民气数所化，刚一进入我玄关，玄关里面就立刻升起一股肃杀之气。
冷漠死寂的招魂幡也在这一刻生出感应，被刀意吹得旗帜翻滚，震荡不已。
招魂幡的强大在于七杀命格，而这时候比拼的乃是气数。当下只见清朝万民气数纷纷化为尖刀利刃，劈砍刺向招魂幡。
只片刻功夫，招魂幡的旗杆上就出现道道刻痕，而旗帜也千疮百孔。
看到这种情况我心中大痛，我知道魔道已经在人间消失三千年，可万万没想到魔道气数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
气数存在于冥冥之中本身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双方对阵的时候才会分出孰强孰弱。
如果招魂幡毁了，七杀命格本身虽然不受影响，但是魔道祖师亲手所创的魔道势必消亡。
就算将来杀破狼重聚，重现建立道派，却也不会再是当初的魔道了。
最关键的是如果魔道改旗易帜，那么所有为魔道战死的英烈岂不是死的毫无价值。而不久之前，流风天尊才为魔道陨落。
姽婳自然不知其中凶险，我也不知。
要是早知道魔道气数已经衰弱到这种境界，别说牵动镇妖刀的杀机，我连山海关都不会来！
此刻我引发镇妖刀杀机，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刀意的杀伐无尽，招魂幡已经近乎支离破碎，眼看即将折断。
我的识神在玄关中沉浸于无尽悲痛之中，人在外面已经泪流满面，依稀听见姽婳一声声追问我发生了什么。
可我又该怎么回答她？
魔道如果从此消亡，覆灭它的不是人道不是仙道不是阴司，正是我和林姽婳。
我和她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一念之差，魔道万年大计毁于一旦。
我的识神颤抖，已经不忍在直视随时都会倒下的招魂幡。
便在此时，一轮明月在我玄关中冉冉升起，与此同时在招魂幡背后又吹来一股罡风，和刀意相抗衡。
紧接着，无尽的黑气从招魂幡中涌出。
白骨煞将率先凝聚成形，白骨战兵紧随其后列成战阵。
这还只是一部分魔道英烈，随着黑气翻滚奔腾，越来越多的魔道战死的弟子从招魂幡中一一显化。
而其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却是一个青衣书生。
当他的镜像凝聚出来之后，我立刻就知道了他的名字，正是为魔道开辟苗疆古地战线的赫连天尊。
如果招魂幡被毁，那么这些招魂幡吸收的英灵也会一同毁灭。
白骨战将拖着残破的骸骨，举刀呐喊，杀！
白骨战兵迎着刀意法器冲锋，用他们最后的意志来对抗杀意，誓死守卫招魂幡。
前赴后继，所有牺牲在封神之战中的魔道弟子都在这一刻冲出。
然而，刀意无尽，而魔道战死的英灵们只剩下下一缕缕残留的意志，根本无法抵挡刀意的杀伐只能与之一同寂灭。
等到魔道弟子的镜像悉数被清朝万民气数显化的刀意一一摧毁之后，就只剩下赫连天尊一个人守在招魂幡下巍然不动。
此时残存刀意已经不多，但是想要毁灭招魂幡还是绰绰有余。
赫连天尊也知危机在即，愤然拔出地上的招魂幡，摇旗呐喊：“逝风不辞长随我，殇月曾经也照人！”
随着他的动作，招魂幡上斗大的魔字光明绽放，漫天刀意纷纷冭灭。
而赫连天尊每一次摇动招魂幡，镜像便虚化一分，等到刀意灭尽，赫连天尊把残破的招魂幡插在地上，深深的望了我一眼后镜像消失。
我明白赫连天尊最后那一眼的深意，识神显化成人形走向招魂幡。
以前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但是这一次，我很轻易的就来到招魂幡跟前。
“魔道谢岚在此立誓，此身不死，魔道不灭。”
当我说出这句誓言之后，我的命运终于和七杀命格完整的融合在一起，成为新的魔道祖师，为魔道注入新的气数。
等我的识神撤离玄关的时候，招魂幡已经焕然如新！
在镇魂棺中谢流云就说过我早晚有一天会踏上魔道祖师之路，现在他的预言已经实现了。
退出玄关，睁开眼就对上姽婳那张充满关切的脸。她正在用手温柔的擦拭我脸上的眼泪，见我醒来急忙追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我说道。
“看你眼泪纵横面容悲怆，我以为你遭遇了凶险，很为你担心。”姽婳说道。
“不过是被刀意刺痛了眼睛。”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道。
“你确定没有骗我？”姽婳狐疑问道。
“骗你作甚，快去拿镇妖刀吧，它现在是你的了。”
没了万民气数加身，姽婳很轻松的就把镇妖刀拿在手中，满面欢喜。
继而御使先天庚金，刀气显形，炽白如烈照亮整个刀舍，眼角的笑意就更浓了，说镇妖刀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
关于招魂幡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她，有些事不需要让女人知道。
一个流风天尊已经让她决心和青丘狐族共存亡，若是给她知道招魂幡中千万魔道弟子的英灵都毁在镇妖刀手中，她不知情何以堪，就让所有的悲伤留给我自己来承受吧。
何况这也不是她的错，就算是姜雪阳也算不到魔道的气数会如此浅薄。
招魂幡辞旧换新对我的影响很大，从今往后我有很多事不能再做了，譬如我不可以再喊姜雪阳师父，也不能再给任何一位神明上香。
即便是再次见到风神，我也不能拜。
毕竟从招魂幡焕然一新的那一刻，我就是新的魔道祖师了。
虽然名为道祖，却实力低微连道祖的徒子徒孙都不如。因为招魂幡除了给了我一个名份之外，半点实力提升都没有给我。
至于它到底有什么用，我现在也只总结出来两点。
一是它可以吸收魔道战死的弟子的英灵意志，给意志提供永存的安息之地；二就是守护我的玄关，如果把我的玄关比作一座王国，它便是王国的旗帜。
和刀意对抗时候显化出来的镜像，既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亡者，而是一种意志，而且是一种无法自我苏醒的意志。除非招魂幡破碎，意志才会被释放出来。
从这方面来讲，招魂幡更像是一块英烈碑，用来记录那些曾经战死的英灵。
南海无极天尊陨落在魔道祖师之后没有记录下来，而流风天尊陨落的时候我体内的七杀命格尚未演化出招魂幡也没有记录下来，除此之外的魔道弟子均被招魂幡记录在册。
可惜却均被镇妖刀的刀意全部抹去，现在我的招魂幡上一片空白。
就这样空白最好，因为每战死一个魔道弟子，都会由我本人来铭刻他们的名字，而这是我最不忍心做的。
姽婳本已经肉身成圣，还可以御使先天庚金之气，得了镇妖刀之后实力再度暴涨几分。
此时野仙大军还没有动身，姽婳没打算立刻前往幽暗森林，而是带着我施展身法前往长春大庙。
“去哪里做什么？”我问道。
“现在坐镇大庙的只剩下胡三太爷一个人，我想给这个老狐狸先送上一份厚礼，就当做他发兵幽暗森林的回赠好了。”
“姽婳你不可鲁莽行事，胡三太爷半步天尊。”
“半步天尊又如何，就算灭不了他的元神，我也要斩掉他的半截尾巴。”姽婳眼神灼热的说道。
我有点无语，看她的神情是打算出手偷袭胡三太爷了，这种事魔道破军是绝对做不出来，也只有这个林姽婳才会想到这么做。

第一百零九章 胡三太爷
大庙是野仙的祖庭，类似于仙道的昆仑，人道的函谷关，魔道的金鳌岛，只是规模远远不如三道。因为妖族修行不易，大道难求。
野仙是后来人的叫法，在之前只称为妖族。妖族上古时期便有，一直受女娲娘娘的庇护。
女娲证得大道之后不再管理妖族之事，随着人族崛起，妖族便开始没落。不知多少大妖陨落于人族之手，贪婪的人类猎杀妖族图谋它们的内丹和皮毛。
眼看着妖族即将灭绝，便在这时候魔道祖师横空出世，法传六道，妖族才重新中兴有了自保能力。
封神之战后，仙道占据天庭，玉皇大帝三次觐见女娲和其达成协议，由她再次出面掌管妖族。
受此影响再加上妖族狐疑的天性，纷纷背叛魔道自成一派，只尊妖皇女娲不再介入三道争锋。只有寥寥数支妖族始终坚持信奉魔道教义，皆被人仙两道打压，如今幸存下来就只剩下这青丘狐族一脉。
妖族名义上只尊女娲，私底下多半信奉仙道教义听从天庭的号令，意图名列天庭仙班。
而女娲和太古魔神是同一时代的人物，早就不插手三界的事，本就只是挂个虚名而已。
在康熙之前，世人还是只以妖族相称，自康熙之后才开始流传野仙的说法，而这种说法的起源就在于胡三太爷。
康熙年间，康熙皇帝微服私访来吉林龙兴之地，途中遇猛虎袭击，随从惊散，危机之中，一青年骑白马忽然出现将老虎射杀。
因为救驾有功康熙皇帝想厚赏青年，青年笑着推辞，骑马离开，康熙皇帝问其姓名，青年边走边说，因其走的很快，皇帝只听到前面两个字胡三。
康熙认为是神仙相助，便命人筑像供奉，因为不知道名字，便称其为胡三太爷以示尊重。
这事过后，世人开始尊称胡三太爷为仙家，后来知道胡三太爷是狐狸得道，便称其为野仙。
有了第一个野仙，很快就有第二个，发展到今天关外已经有了七十三路野仙，而野仙之首自然是胡三太爷。
野仙不仅管理妖族，也在人间开枝散叶吸纳民众的信仰之力，收人类做出马弟子，积累功德以求避开天劫突破修行瓶颈追寻大道。
然而并非所有的野仙都追求功德，也有败类作祟人间，其中最善于作祟的就是蛇仙，蛇仙性淫，好在信徒中行男女之事。动物有原始本能，嗜血嗜杀的符仙柴仙之流，道心不够也有入世残害生灵的。
远在乾隆时期，关外野仙尝到从人族手中得来的甜头，大举入世作祟，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这才有了乾隆御赐镇妖刀的故事。
镇妖刀镇守山海关之后，关外野仙才开始收敛行径。
姽婳肉身成圣，行动如风，只用半天功夫就带着我一起来到了长春大庙。
大庙建立在长春小白山深处的山谷之中，小白山是长白山余脉，是人族和妖族的交界处。
这处山谷本就人迹罕至还有法阵结界守护，世俗之人难得一见。大庙也从不对外公开，只让各路野仙的近亲宗族以及亲传的出马弟子进入参拜。
尽管大庙隐藏至深，却瞒不过神念十足的姽婳。
此时天已大亮，庙门紧闭。
“谢岚，等下我自己出手，你不要暴露剑气。”姽婳叮嘱我说道。
来之前，我已经用秘法改头换面易容过，不想被胡三太爷识破免得给人知道我还和姽婳纠缠不清。
“你有几分把握？”我有点担心。
若是破军的就是之身，灭了胡三太爷也不在话下，但是姽婳现在只是合道境界，而胡三太爷却是半步天尊。
“呵呵，等下你就知道了。正好也给你看看先天庚金之气的威力，剑气虽然不在五行之列，杀性却溯初同源，你一样可以从中体悟到杀剑的奥义。”
说完，姽婳大步走向庙门。
这庙门设有法阵守护，刚一靠近我便感受到一股无比厚重的神念威压，竟然不比刀舍相差太多。
姽婳皱眉拔出镇妖刀，一刀斩出，只听轰然一声剧震，庙门迎刀而碎。
庙门被破，胡三太爷肯定知道有人擅闯，然而我们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索性迈步直接往里面闯。
入门便是妖族的朝圣之路，两侧庙堂耸立，按照野仙地位高低排列。最先见到的是狸仙眉仙之流的低阶野仙，越往里面走，野仙的实力越强悍。
狸仙是狸猫得道，眉仙是画眉鸟得道，符仙是老虎得道，柴仙为豺狼得道，这些野仙的实力和他们的野兽本能有关。
然而到了灰仙和黄仙的时候，就有了新的变化。
灰仙是老鼠精得道，按说实力不强，但是老鼠数量众多，族运昌隆，以至于灰奶奶的道行比符仙还要强大，跻身于五大仙家之列。
至于黄仙，黄皮子最是通灵，心智丝毫不弱于人类，黄二大爷的排位还在灰奶奶之上。
常仙和柳仙就更为神异了，蛇天性狡诈阴毒，本身就是五毒之首，而且蛇类残忍嗜杀，若非胡三太爷功德香火远超于其他仙家，他都镇不住柳如是和常二郎。
即便是现在，柳常两位仙家也是听调不听宣。
走到符仙的庙堂时候我闻到一股血气，老虎残暴嗜杀，供奉给他的自然是血食。
姽婳皱眉，走进去一把掀开神龛上的布帘。从供盘中血食的形状来看，竟然是一颗颗人心！
符仙如此，柴仙也是如此。看的我心中杀意难耐，这野仙明面上还没有作祟，私底下已经开始残害人命了。
我本来以为大庙空寂无人，然而当我们经过常二郎庙堂的时候，居然看到两位女子跪坐在常二郎神像面前，衣不蔽体媚眼如丝。
尽管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看得出来犹在沉浸于淫乐之中无法自拔。常柳性格淫荡我能理解，可却没想到常二郎居然在自己的庙堂中也敢公然行淫秽之事。这两女一为妇人，一为少女，看穿者打扮都是富贵人家出身，想不到却在此地做了这常二郎的性奴。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常柳二仙的族类在关外不知道毁了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当初姜雪阳去长白山采药，就遇见过一桩。
表面看来，大庙一派神圣，谁知道里面乌烟瘴气，净是妖邪。
想想也能明白，末法时代大道难寻，人族尚有道门清规遵守，这野仙若是无人教化，是断然守不住本心。
人间因为山海关的镇妖刀还算清白，大庙族地反而已经沦为邪恶之地。如今姽婳取走了镇妖刀，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关外肯定会再次出现妖邪作祟。
看来，这青丘狐族这一战，要么不打，要打就要把野仙打残，最好连大庙一并毁掉，不然将来的妖邪作祟的恶因还要算在姽婳头上。
“呵呵，本来我只想送胡三太爷一份见面礼，现在改主意了。如此律令不严，尸位素餐，他这个野仙之首当杀！”
姽婳动了杀机，身上的杀意一步比一步更加强盛。
等她走到胡三太爷的神殿门口的时候，杀意已经浓郁的无以复加。
“何人扰我清修？”有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从神殿之中传出。
“胡三，滚出来受死！”姽婳一声暴喝。
“敢问可是下坝村的黄河娘娘？”胡三太爷依旧没有现身，而是再次出声询问。
“既然知道是我，还不赶紧滚出来见我。”姽婳说道。
然而，胡三太爷并没有再回应姽婳的话。
胡三太爷不出，姽婳只好硬闯，一刀震碎殿门，进入神殿。
进去之后，神殿中也是空无一人，只有胡三太爷的神像，刚才那声音也是从神像口中传出来的。
姽婳寻见胡三太爷还是不肯显形，再次出刀。
然而偏偏在刀气即将轰在神像上的时候，神像金光暴涨，挡住了这一刀。
“我渡劫在即，只差一步便可位列仙班。本不欲在此时和你相争，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随着一个幽幽的声音传出，我看到一个面容俊美的白衣书生从殿后侧门走进大殿。
面容和神像一般无二，正是胡三太爷。

第一百一十章 法身诱敌
狐族善于魅惑，狐妖男的俊美，女的美艳，所以看到胡三太爷容颜如此年轻俊美我并不意外。
只是我看他眉目清朗，全身散发着一股飘然出尘的仙气，显然已经斩断妖性，实在无法把他和藏污纳垢的大庙联系到一起。
“大庙乌烟瘴气，你这个野仙之首是怎么做的？”姽婳冷言质问。
“人间自有镇妖刀，又何须我胡三亲自出手。我渡劫飞升在即，哪有时间再管世俗之事。”胡三太爷神情淡漠的说道。
“好，你追求大道长生不问世俗之事，同为修行者这一点我说不了你什么。我来这里，是为了青丘狐族之事。”
“青丘狐族违逆天道，魔道覆灭之后犹自不知悔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胡三太爷说道。
“青丘狐和你们胡家血脉相连，一点情分你都不念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呵呵，我要的就是这句话。既然你不念一点情分，你们胡家血脉从此不再是我刀下禁忌。”
“林姽婳，我知你是魔道破军的九世之身，人道仙道阴司不知多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青丘狐族之战。”
世人皆知姽婳是破军的九世之身，只有我和姜雪阳知道她早就不是了。
“当日九龙窟之战，曾有魔道天尊陨落救我，你可知陨落的是谁？”
“谁？”胡三太爷问道。
流风天尊陨落的事一直是隐秘，而关于她的存在也从来不在世俗传说之中，就是我魔道弟子也很少人知晓。
所以，即便青丘狐族在人间显露形迹，也无人联想到和她的陨落有关。
“流风回雪！”
“什么？”胡三太爷吃惊的问道。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我不死，青丘狐族不灭。你既然不念半分狐族血脉情缘，开战之前，我便拿你来祭奠我的刀！”
“你确定能杀掉我？”从得知陨落的是流风天尊的那一刻开始，胡三太爷就知道此战难免，眼中杀机闪烁，语气也蕴含着杀意。
姽婳只是合道，庚金之气再强，也强不过他半步天尊的神通术法。
何况胡三太爷在人间香火鼎盛，在野仙中的地位丝毫不弱于人道的天师张道陵，只是不像张道陵那般凝聚了几千年的香火之力。
他要全力出手，末法时代能挡得住他的人属实不多。
“本来不确定，现在我想试试。”
说完，姽婳率先一步走出神殿，站在殿外的广场上。
胡三太爷随后走出，和她相对而立。
他们这个层次的战斗，我自然是离的越远越好。不过我也没打算袖手旁观，从进入大庙开始我的杀心就已经蠢蠢欲动，随时可以凝聚出最强杀剑。
七杀剑在我肉身成圣之前只能使出五剑，但是这第五剑同样有机会威胁到半步天尊的性命。半步天尊只是合道圆满大成的代称，终究还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扶苏公子能接下我的第五剑，是因为五行生克金沉于水。只要胡三太爷所合的道和先天癸水无关，我就有机会和姽婳联手灭杀他。
战意开始凝聚，天生风云变幻。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姽婳凝聚战意，和九龙窟那时候相比，她的战意更加强横无匹。
随着她战意的不断加强，地面开始龟裂，接着大庙里的建筑物也同时受到影响。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各路野仙的神像，因为神像中带有野仙的神念烙印也是最能感知到姽婳战意的存在。
啪！
狸仙的神像最先碎裂，紧接着眉仙、白仙、鹿仙等野仙按照实力高地一路碎裂。
直到蛇仙柳如是神像碎裂，战意杀进威胁到胡三太爷本尊神像的时候，才被他释放神念威压挡下来。
这便是魔道破军的威能，只有她自带杀伐气场，一身转战三千里，一人能挡百万师！
当初彩云城受兽潮攻击，便是她和魔道祖师两人力战七天七夜，斩尽十万魔兽。
姽婳虽然已经不再是破军的九世之身，但是破军的战意还是被她传承下来。
面对大范围的战意侵蚀，胡三太爷尽管心痛大庙被毁，也只能干看着。
他修为虽高，可毕竟是在末法时代才得道。
末法时代的神通术法，又怎么可能和大拿尽出的封神年代相提并论，何况他所面对的还不是一般的大拿，而是背负着破军命格，觉醒了破军宿命的林姽婳。
“战意再强又如何，我就不信你现在你能使出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
说完这句话，胡三太爷原地消失。
胡三太爷一动，姽婳的身影立刻变得模糊起来。
之所以会变的模糊，是因为在她身边围绕着胡三太爷的重重残影。
胡三太爷所用的兵刃是一把形如弯月，薄如蝉翼的刀。这把刀非金非玉，是他开辟出玄关后，用他的凝聚的内丹所化，等于是他的本命法宝。
半步天尊，神念杀人。
胡三太爷的速度极快，快到只能看到他留下的残影，而他出刀的速度甚至连残影都看不见，只见一团雪光把姽婳笼罩住。
很快雪光开始泛红，我知道，姽婳已经被胡三太爷的刀气所伤。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拔出手中的镇妖刀，她还在等。
若是只想给胡三太爷留下点教训，这会她肯定会拔刀相抗，然而她现在是想杀掉胡三太爷，这就不能轻易出手了。
我走的是以剑入道的路子，杀意和真炁融合产生剑气。
姽婳不是，她的刀没有刀气，所有的真炁全部用来御使先天庚金之气，以先天庚金之气本身杀敌。
而现在她所能御使的先天庚金还远远达不到灭杀胡三太爷的地步，所以面对胡三太爷的快刀攻击，她只能凭借自己的肉身硬接。
然而尽管她已经肉身成圣，还是无法全然抵挡胡三太爷的全力攻击。
初始只有血光，很快便生成了血雾。
虽然我看不清她现在具体的伤势，却也知道她正在承受重创。九龙窟那天我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遭受漫天术法攻击，而现在我决不允许再出现这种事情。
就在我准备显化剑气出手帮她的时候，只听姽婳一声暴喝，终于拔出了手中的镇妖刀。
镇妖刀出鞘，天地为之失色。
浓郁至极的先天庚金之气纷纷没入镇妖刀之中，待到吸收殆尽之后，姽婳身体旋转，反手一刀斩向胡三太爷。
胡三太爷的身法确实很快，身化残影看不分明，然而却在姽婳一刀斩出之后，他的人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僵直在原地。
“你手里这把刀从哪里来的？”胡三太爷脸上露出一副不可置疑的表情。
“山海关，箭楼刀舍。”
“你拔出了镇妖刀？”
“不错。”
“不，这不可能！你并非真正的破军，你的气数根本镇不住镇妖刀！”
“我自己是不能，但是他可以。”姽婳指着我说道。
“他是谁？”
“你问的话太多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随着姽婳这句话落地，我看到胡三太爷的身体开始轻轻的颤动。继而他的身体开始呈现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像地上倒下去，半截身子落地，下半身依然保持站立姿势。
原来这胡三太爷看似没有受伤，却已经被姽婳一刀两断。
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胡三太爷的尸身虽然一分为二，但是却没有半点鲜血流出。
“法身！”姽婳惊呼出口。
姽婳都能提前肉身成圣，半步天尊自然可以凝聚出法身。
万万想不到能把姽婳杀得全身浴血的胡三太爷竟然还不是他本尊，而是他的法身。
法身被灭，肉身却丝毫不受任何影响。
“是不是很吃惊？”胡三太爷的声音从他的神殿中传来。
随后我听见神像破碎的声音，神像破碎之后，胡三太爷的真身走下了神龛！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封侯拜将
修行共有六个境界，通灵，真炁，玄关，元神，合道，天尊。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半步天尊，也不缺准天尊，缺的是真正的天尊。所谓天尊，是完全掌控了某种大道法则，而合道只能使用部分法则之力。
而到了道祖那种境界，可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大道。
大道天演五十，遁去其一，道祖的道便在这遁去的一里面。这也是道祖之所以能成为道祖的原因，因为未知，所以强大。
不是只有天尊境界才可以飞升，不然天庭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天兵天将了。飞升的硬性要求是必须凝聚出法身，有了法身之后，斩断尘缘，渡劫飞升。
法身易成，天劫难度。
从姽婳斩灭胡三太爷法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告了他的渡劫失败。
渡劫失败后，只要肉身不坏还可以重新凝聚法身，只是他下次飞升的机缘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所以胡三太爷很愤怒，怒不可遏。
然而，即便胡三太爷渡劫失败，我和姜雪阳也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我们能猜到他会以法身迎战，却没有想到他的肉身就藏在大庙的神殿之内。
寻常妖族渡劫都会把肉身封禁在某处秘境中，和法身越远越好。
因为在法身渡劫的时候肉身最脆弱，一旦受损法身也会随之破灭，只有飞升成功之后肉身才可以完全舍弃。
“原来你的肉身就在你的神像之中。”姽婳冷冷的说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之前我就预感到我这次飞升劫难无比凶险，只是没想到这劫数却是应在你身上。”胡三太爷说道。
“呵呵，正好要你知道，仙道的狗也没那么好当。”
“你灭我法身的那一刀已经耗尽了镇妖刀中的先天庚金之气，现在即便你有镇妖刀在手，又怎么可能是我本尊的对手。我虽然渡劫失败却不会死，而你今天却注定要陨落在我野仙祖庭。”
胡三太爷渡劫失败后，肉身的虚弱效果也完全消失，现在的他又重新回到了巅峰战力。
而姽婳却因为耗尽了先前所凝聚的先天庚金之气，空有一身战意，战力却已经严重不足，根本无法和现在的胡三太爷相抗衡。
“你可以试试。”姽婳凛然不惧。
“我并不着急，没了先天庚金之气，你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我现在好奇的是他，镇妖刀凝聚了乾隆时期的万民气数，我想知道他是如何帮你收服镇妖刀的。”
说完这句话，胡三太爷朝我走了过来。姽婳没有阻拦，因为她拦不住。
胡三太爷以神念锁定了我的气机，我立刻感受到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半步天尊一念杀人。
我尚未以剑入道，也没有凝聚元神，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神念攻击。合道境界我还可以凭借肉身强悍的生机抵挡杀意入体，半步天尊面前我毫无作为。
不过胡三太爷没打算直接杀掉我，等走到我身前五尺的时候他的杀念有所缓和。冷漠的看着我问道：“不想死的话，就如实告诉我你是怎么收服镇妖刀的？”
“很简单，我有气数在身。”我说道。
“区区凡夫俗子，哪来那么逆天的气数和镇妖刀抗衡。”胡三太爷冷冷的说道。
“胡三太爷受我一拜便知。”
气数存在于冥冥之中，他是看不出来的。要想验证我的话，只有受我一拜。
而我若拜了他，不管他能不能受得起，魔道气数势必因此损耗一大截。命越算越薄，气数也是越拜越少。
即便是真命天子，倘若卑躬屈膝时间久了也会沦为一介草民。
“这么多年，不知多少人类对我三跪九叩。便是当初的康熙大帝也曾给我上过香，我就不信你的气数会比他还强。”胡三太爷朗声说道。
“孰强孰弱，胡三太爷受了便知。”
“好。”
见他答应，我开始整理衣冠。
魔道气数衰竭，虽然我做了魔道祖师后招魂幡焕然一新，却也肯定不是胡三太爷的对手。
因为这里是大庙，是野仙祖庭，而胡三太爷是野仙之首，承载着野仙气运。南茅北马，末法时代野仙的气数隐隐可与道门抗衡，绝对不是现在的魔道气数可以比拟的。
所以我若真拜了他，这个头等于是白磕了。
胡三太爷好整以暇，面带微笑，他心里也清楚我不可能在气数上胜过他。
能压住镇妖刀的气数，未必就能压住他。若不是镇妖刀在山海关借了万里长城的势，单轮它本身的气数也不是胡三太爷的对手。
乾隆年间的万民气数再强，这么多年过去也损耗了不少，而野仙的气数却一直在增长。
整顿好衣冠，我开始屈膝下跪，神情凝重的磕了三颗响头。
磕完之后，我抬起头看向胡三太爷。
胡三太爷神情不变，嘴角挂着一抹讥笑之情，因为他没有感受到半分压力。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拜的人不是我？”
“呵呵，你也配？”我冷笑。
我拜的人自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姽婳。
姜雪阳说过天上地下能受得起我跪拜的人不多，姽婳却受得起。
而姽婳本来就是魔道中人，受我祭拜也不会损折魔道气运，反而会给她带来无上的好处。
我现在是魔道祖师，拜她就是拜将。
破军，纵横天下之将。
没有拜将的破军，命格残缺不全，也无法随心所欲的掌控司掌天地肃杀的先天庚金之气。
这件事在我成为魔道祖师之后就想做，只是差一个机缘。
现在我人在生死边缘，魔道气数更是全系在我身上。魔道生死存亡之时，正是破军临危受命拜将之日。
封侯拜将，宣告人间再起兵戈。
胡三太爷知道被我戏耍，怒意迸发，然而就在此时，姽婳破空一刀从他背后斩杀过来。
一刀斩出，风云变幻，天地一片肃杀。
从我三拜大礼完成之后，这天地间的先天庚金之气就开始疯狂汹涌着朝她手中的镇妖刀汇聚。
胡三太爷不敢轻敌，念动法诀，白光一闪，那把内丹所化的弯刀重新出现在他手上。
他挥刀相迎，却根本挡不住姽婳拜将后的立威之刀。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胡三太爷的刀直接被姽婳斩断，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击飞出去。
在他倒飞出去的同时，一掌拍向我后心，顿时一股炙热无比的先天离火之气没入我体内。
尽管我生机强盛，也挡不住胡三太爷动用大道法则所召唤的先天离火，五脏如焚，剧痛难当，张嘴喷出一口精血。
“谢岚，你怎么样？”姽婳急切的问道。
“我没事，你快去追胡三太爷。”我咬牙说道。
我拜将成功，帮助姽婳凝聚了完整的破军命格，事后胡三太爷肯定能猜出我的身份。
决不能放他走，不然我必遭人仙两道和阴司的全力追杀。
此时的胡三太爷已经化身飞狐，逃向深山，天幕上只剩下一个小白点。
“不用追，我站在这里就能杀他。”
说完姽婳站起身，细密着眼睛锁定了胡三太爷的气机，随后把镇妖刀甩向天空。
镇妖刀的速度极快，引发了空气爆鸣，后发先至急速追向胡三太爷，很快和胡三太爷一起消失在天际。
片刻之后，镇妖刀呼啸着重新返回到姽婳手中。
“死了么？”我问道。
“放心，活不了。”
姽婳话音刚落地，便听见从极为遥远的深山中传来胡三太爷发出的惨叫，撕心裂肺天地哀鸣。与此同时，神殿中胡三太爷的神像轰然崩裂碎成齑粉。
这修行不知几千年的野仙之首，终于死在姽婳手中。
胡三太爷一死，我心神一松更觉得体痛难当，赶紧盘膝坐在地上收敛识神入玄关，以风神赐我的复苏之风修复体内生机。
肉身成圣之前，我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先天五行之气的直接攻击，远比任何神通术法更有杀伤力。
和道门修行者不同，妖族修行到了合道境界，所掌控的大道法则都和御使先天五行有关。因为妖族修行的奠基人是魔道祖师，而他是第一个提出先天五行学说的人。
可惜现在的野仙虽然还修行他所传的道法，却已经判出了魔道。
我的伤比我预估的严重的多，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化解胡三太爷打入我体内的先天离火之气。
这道先天离火片刻不停的在我体内肆虐，炙烤我的五脏六腑，游走在我的血脉之中。姽婳也束手无策，她的法则是先天庚金，根本灭不了这道离火之气。
要破离火，只能动用癸水，可是现在这一时半会又去哪里寻先天癸水？

第一百一十二章 破军之殇
先天离火的焦灼令我受尽折磨，为了不让姽婳担心我只能咬牙忍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一起离开大庙前往青丘狐族。
这先天离火虽然无法化解，想弄死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我的玄关有招魂幡镇守不会破，玄关不破，识神就不会无处安放。还有风神赐我的复苏之风，虽然治不好我的伤，却也勉强能把伤势压制住。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体内的生机肯定会被先天离火不断的蚕食。而且我还不能再动用七杀剑，用了伤势加重，稍有不慎就会生机冭灭身死道消。
不是我对自己的生死不在意，主要是我现在根本顾不上去医治我的伤势。
胡三太爷被杀大庙所有神像皆被姽婳的战意摧毁，野仙肯定能感知到。
原本野仙大军蓄势待发，现在出了这种事，他们肯定要先查清楚是谁杀死了胡三太爷。胡三太爷是半步天尊，他的死不仅影响野仙的士气，还影响了妖族的气数。
要查并不难，姽婳留下的刀意中蕴含着先天庚金之气，而能在大庙留下如此大规模的战痕，在末法时代也只有魔道破军的九世之身才能做到。
若是姽婳不迎战，他们势必会把怒气全部宣泄在至今仍不愿脱离魔道的青丘狐族身上。
而孤身迎战一众野仙，姽婳根本打不过。
野仙都有道法修为，数目难以计算，可比当年袭击彩云城的兽潮难对付的多，绝对不是靠个人之力可以对抗的。
她诛杀胡三太爷只用了两刀，虽然看起来干净利落，那是因为她初始拜将意气风发，而胡三太爷当时又把全部心神都放在我身上，这才被她偷袭成功。
其实，她现在的修为依然是合道境界。只不过所能御使的先天庚金之气更多更纯粹，却还远远达不到使出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的地步。
战不过一众野仙，姽婳就必须尽快前往古地幽暗森林和青丘狐族汇合。
在这种情况下，我哪有时间去找先天癸水之气医治伤势。只能等青丘狐族之战解决之后，再回头找姜雪阳想办法。
幽暗森林在长白山西北极寒之地，幽暗森林只是世俗之人的称呼，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寒荒，是妖族的起源之地，也是世界上为数不多残留着洪荒时代印记的古地之一。
因为这片森林从卫星云图上勘察的时候幽暗模糊，看不清真相，而且又从来无人进入过，才给它取名叫做幽暗森林。
其实它里面一点都不幽暗，只不过封神之战中残留的神魔残念太多，形成了遮蔽效果，才令人无法看清也无法探索。
和苗疆的黑龙潭一样，寒荒古地曾经也是封神之战的主战场。只不过死在这里的妖族要比人类多出数倍，不知多少魔道大妖陨落于寒荒，其中还包括一些流着洪荒血脉的异兽。
魔道祖师法传六道，魔道中的妖族弟子感念他的传法之恩，在封神之战爆发后，在流风天尊的带领下纷纷参战。
金鳌岛沉没之后，残存的妖族退守妖族大本营寒荒古地，而人仙两道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寒荒一战，十万妖族大军几乎全部战死，而人仙两道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封神之战结束后，女娲出面重新执掌妖族，为了免遭人仙两道的清算，各地妖族纷纷判出魔道自成一派。
而那些始终坚持信奉魔道教义的则无一例外被人仙两道联手诛杀，只有青丘狐族在流风天尊的神念遮蔽下，从涂山搬迁进了寒荒古地，避开了人仙两道的追杀。
我和姽婳在长白山原始森林穿行三日后方才来到寒荒古地，刚已踏足这面领域，我玄关中的招魂幡就立刻产生了回应。
能让招魂幡产生回应的只有魔道子弟战死的英灵意志，只可惜时间太久，招魂幡也无法再把这些残存的意志吸入其中。
在寒荒，我魔道妖族弟子的鲜血洒满了每一寸土地。灭族者不计其数，许多异兽人间从此再也不会出现。
寒荒之战发生在魔道祖师身死之后，以至于连招魂幡都没有记录过它们的名号。
我也是从姜雪阳口中知道我们魔道曾经出过多少了不起的大妖，又有多少大妖为了魔道而牺牲。
冰甲角魔龙和玄铁开明兽联手诛杀过一位人道天尊，虽然它们也和那名人到天尊同归于尽，但是也验证了魔道妖族再非任人宰割的畜牲异类。
据说，在寒荒之战爆发的时候，整个寒荒古地的野兽无论有没有修为，都像疯了一般的冲向人仙两道的大军。
天上不知多少飞鸟在道门术法中化为飞灰，地上不知多少走兽在人仙两道大军的铁蹄下碾为肉泥。
苍天泣血之际，妖皇女娲从来没有朝这里看过一眼，而眷顾过这方土地的魔道祖师在那时候已经身死还魂崖。
现在的寒荒古地死意冰冷，虽然被世俗成为幽暗森林，林木并不茂盛，地上枯枝败叶堆积，一片衰败的模样。
如今三千年过去了，这里的生机还没有恢复。
姽婳着急寻找青丘狐族，可我体内的伤势却走不快，只能咬牙紧跟，走得急了牵动被焚烧的内脏，喉咙腥甜，也只好把污血再咽下去。
还好，这一路我都没有让她瞧出端倪。
寒荒古地深处地形极为复杂，山谷密林丘陵沼泽，行路更为艰难，又过了两日，我们才从一座青山脚下窥见几分生气。
站在山下，我把真炁运往双目往上看，密林之中似乎有无数建筑物隐没，隐约可见盘山腹地似乎还有一座城池，看到这我便知已经来到了青丘狐如今的族地所在。
山下有青丘狐族设立的守护法阵，我们不懂破解之法，又不想出手破坏，于是姽婳再次拔出镇妖刀，对准盘山腹地的那座城池投掷过去。
镇妖刀化为一束流光，最终插在城墙上，发出一阵铿锵的金属颤音。
没过多久，便从山上飞下来数十道人影，男女皆有。
男的英俊，女的妩媚，皆为青丘狐妖。
为首的是为青衣老者，手持两把弯刀，神念气息十分强大，应该已经凝聚出了元神。其余人也都各有修为，玄关真炁境界皆有。他们的兵器很随意，类似于胡三太爷的那种弯刀居多，还有剑器弓箭，都是用内丹所化。
可惜我忘了一圈也没有瞅见流风羽，而眼前这些青丘狐妖对着我和姽婳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尤其是那位青衣老者身边的美貌少女，竟然还一直试图锁定我的气息。在她的神念侵扰下，我本就难以压抑的伤势立刻被激发，用尽全力才忍住了喉咙间的那口污血。
“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来我们青丘狐族？”
“他们肯定是道门中人，那女的修为深不可测。”
“想不到野仙还没有来找我们的麻烦，道门的人反而先来了。”
……
面对青丘狐族的言语询问，我因为忍受伤痛折磨无法开口，而姽婳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就在我奇怪的时候，转头看她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眼前这些不仅是我魔道妖族弟子，还有另外一个层身份，他们都是流风天尊的后人，身上流着和流风天尊一样的血脉。
九龙窟之战，若不是流风天尊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姽婳已经死了。前生她欠破军一段姐妹情，而今世她把这段姐妹情还在了姽婳身上。
姽婳肃然而立，默默无语。等到再无一人相问的时候，她才开始有了动作。
一生从不跪任何人的破军，我魔道的纵横杀伐之将，此刻双膝落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吾乃道祖
姽婳这一跪，青丘狐族的人立刻全傻了眼，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下跪。
那名青衣老者实力最强，也只有他才能感知到姽婳的真实修为境界。所以在姽婳的双膝刚一落地，他便本能的侧过身体，有些人的头不是什么人都能受的。
他能明白，但是其他的青丘狐妖并不明白，譬如他身侧的那位美貌少女，正对着姽婳叩首的方向，瞪大一双眼睛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姽婳伏地不起，我明白她的心意也不愿去搀扶她，便在这时又有一人从山上下来，正是之前在鬼市相逢的流风羽。
流风羽自然记得我，只是他显然想不到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现在的情形也让他很困惑。
“谢道友，你怎么会来这里？这又是怎么回事？”流风羽走上来问我。
“姽婳来了。”我以袖子掩面，咳出一口鲜血，轻声说道。
“谁？”
“黄河娘娘。”
“什么？”流风羽惊呼出口。
他不知姽婳是谁，却知道黄河娘娘是破军的九世之身。
破军何人也？
魔道护法天尊，在魔道中的名望和魔道祖师不想上下。
外面的人只知破军战力无双，但是这青丘狐族是清楚明白破军对于魔道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还记得在王家和他分别时，他所说的话，他说他日破军再举战旗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通知青丘狐一族。
还说，青丘狐三万族人从前愿意跟着她死战，现在依然如此。
此刻，流风羽望着犹自伏地不起的姽婳，眼中热泪滚滚，后退几步，开始整理衣冠。
等到整理完毕，流风羽对着姽婳一拜到底，口中高声说道：“青丘狐族恭迎魔道破军护法天尊！”
他这话一出口，落在他族人口中宛若一道惊雷。
青衣老者震惊过后，两行浊泪滚出眼眶，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其余族人也都随之跪地，人人眼带湿意。
唯有那少女还保持站立姿势，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众父老兄长请起身，我今日来此只为报恩。若不是为我，流风天尊也不会陨落于天道之手。”众人一跪，姽婳赶紧起身相劝。
众人本就动了情，再听她提及陨落的流风天尊，一时间声声呜咽，悲不可闻。
“魔道祖师法传六道，我青丘狐族从此化形为人，此等大恩可与天地同昭，流风天尊死得其所，我等当不得破军护法天尊一拜。”青衣老者说道。
“我不是破军，只是继承了她的破军命格。众父老兄长无须拜我，反倒是姽婳有愧于青丘狐族。此前得到消息，关外野仙于兵发寒荒古地，特来此和青丘狐族齐心作战，同生共死。”
……
虽然姽婳口口声声说她不是破军，但是青丘狐族的人依然把她当做破军对待。
流风羽那天把黄河娘娘的事已经和族人说过，他的族人已经认定黄河娘娘就是破军转世。
说起野仙发兵的事，青衣老者说他们已经知晓，待听说姽婳斩杀了胡三太爷之后，便知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当下便引领姽婳上山商议此事。
破军善战，此时姽婳被众人簇拥边走边讨论和野仙作战的事情，一时也忽略了我的存在。而且由于我的身份太过特殊，青丘狐之战胜负难料，姽婳也不愿我暴露出我是魔道祖师的事情。
至于流风羽，他是青丘狐族的中坚战力此时也参与讨论军情，忘记了和族人介绍我。
最后便是他们一行人在前面走，唯独剩下我和那青丘狐少女落在后面。
这少女看前来年约十五六岁，虽然眉宇间尚有一股青涩，但是天生媚骨已经显露无疑。
她见姽婳虽然不拜，但是背后望向她的眼神却是格外灼热。
我看的心里暗暗好笑。
魔道女子，没有不崇拜破军的，甚至有许多还对她有种别样的感情。
破军虽然是女儿身，却总是男装打扮。
一身玄色铠甲，背插四面靠旗，头戴雉鸡翎，手提两断刀，杀伐征战的英姿不知迷倒多少魔道少女。
论及女粉丝的数量远超魔道祖师，和那赫连天尊不相上下。
山路崎岖，我走的十分艰难。
待走到一处险坡的时候，我本就压抑许久的伤势，因为连番情绪失控，此时再也压制不住。
张嘴喷出一口污血，两眼一黑昏死过去。昏倒之前，只听见那青丘狐族少女一声惊呼：“他昏倒了。”
待我醒来的时候，人躺在一张软塌之上，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到的却不是姽婳，而是那位少女。
少女见我睁开眼睛，赶紧跑出去唤人。
片刻后，姽婳这才从外面走进来。此时的她已经换了装扮，换成了一身玄色重铠，而她那边镇妖刀也已经从城墙上取下来挂在腰间。
姽婳进来之后，便用幽幽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看。
“若不是你突然昏倒，你还要对我隐瞒伤势多久？”
“本就不碍事。”我被她看的羞愧。
“你知不知道你体内的先天离火已经烧断了奇经八脉，三大命脉也只有任脉中尚有生机流转。”
“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原来我的伤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奇经八脉被焚，从此之后我再也无法凝聚真炁，玄关中固有的真炁也永远出不来了。
这意味着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别说七杀剑使不出来，就连剑气都无法凝聚。
当下我赶紧凝神感知，体内一片死寂，真炁毫无反应，而那道先天离火之气还在不停的蚕食着我的生机。
顿时，心头涌上一股悲凉。
姜雪阳说过，等我出剑无悔的时候就会以剑入道，可惜我还尚未明白什么叫做出剑无悔，就已经没有出剑的机会了。
“谢岚，青丘狐族比我想象的还要孱弱得多，此战凶险万分，这里有没有人可以御使先天癸水之气。我想让流风羽带你离开寒荒古地去找姜雪阳，你的伤只有风神亲自出手才能治。”
“……”我默然无语。
“璇玑上师若是不肯放过你，就让姜雪阳判出道门好了，反正她是绝不会看着你被杀的。你不用担心她，她在全真布局这么多年，里面隐藏着不知道多少魔道高手，判出道门后也不会无路可走。”
“那你呢？”我问道。
“我留下，和青丘狐族一起战斗到最后。”
“姽婳，我有个心愿，希望在离开之前你能满足我。”
“说吧。”
“自从知道你是纵横杀伐之将后，我就一直幻想着你沙场点兵的样子。你能不能让我见一次？”
“好。”
姽婳答应之后，便立刻着手安排点兵的事。
半天后，我在流风羽的搀扶下来到青丘狐族练兵场。
青丘狐族虽有三万族人，然而真正能用于作战的只有一万三千人，而这一万三人大部分都是通灵和真炁境界，玄关高手寥寥无几。
至于元神境界只有流风远山一个人，流风远山就是之前那青衣老道。
青丘狐族隐遁太久对野仙不知底细，但是我和姽婳却清楚的很。
野仙若起兵，最小的规模也在五万左右。
而胡三太爷被姽婳所杀的事情传出来之后，这个数字可能还会翻倍。
因为光是胡家本族的野仙都有数万人之多，而他们肯定会精英尽出为胡三太爷报仇。
到时候十万野仙大军来犯青丘狐族，姽婳再善战，也保不住青丘狐族。
她让我离开，自己却是存了死志要和狐族共存亡的。
青丘狐族虽然孱弱，但是军威齐整，士气高昂。这份士气一半是来自于青丘狐族死战的决心，另一半则是来自于姽婳的感染力。
老话说的好，强将手下无弱兵，纵横沙场的名将自带荣耀光环。
此刻姽婳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看起来英姿飒爽，一个背影就能让我铭记终生。
“扶我上点将台。”我对流风羽说道。
“军阵有煞气，你身体虚弱我怕你经受不住。”流风羽答道。
“扶我上点将台。”我再次重复。
流风羽这次没有再拒绝，搀扶着我一步步走向点将台。
姽婳察觉到动静，示意青丘狐族的将士放下兵刃。
上了点将台，流风羽退下，我和姽婳并肩而立。
“你下去。”我对姽婳说道。
“谢岚，你要做什么？”
“下去。”我对姽婳用的也是命令的语气，丝毫不容情。
姽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此刻点将台上只剩下我自己，面对着下面一万三千名青丘狐族将士，而在点将台外围，则是汇聚着所有的青丘狐族人。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光从每一个在场的青丘狐族身上扫过。
这些都是我魔道弟子，三千年前是，三千年后依然。
青丘狐族不可亡，我也不允许它亡。
“五行随我任心游，四海众生皆有缘。雄关漫道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这句谶语出自魔道祖师之口，我现在把它念出来就是在宣告我的身份，吾乃魔道祖师！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冰封峡谷
天地有情尽白发，人间无意了沧桑。
若天下太平众生安宁，魔道又何必重出？我宁愿一辈子隐藏身份，泯然于众人。
可惜人间尚未起风波，寒荒已经再起干戈。
这里只有青丘狐族一处旺盛的生机，我魔道妖族已经隐忍至此，野仙犹自不罢手。
既然他们来战，那就战好了。
魔道怜悯众生，却也知道以战止战以杀止杀的道理。
此刻，我亮出魔道祖师的身份，就等于是告诉姽婳，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三万青妖狐族匍匐跪地，我坦然受之。
谢岚本人无德无能，但是我的魔道祖师名分足以受他们的叩拜大礼。
回到卧室后，姽婳陪着我说话，夫妻恩情脉脉流转。
此刻的她已经收敛了军威，有的只是女子对衷情男子的温柔。
我时日无多，在亮明魔道祖师的身份之后，她也知道我不可能再离开寒荒了。
明知还魂崖是死局，魔道祖师毅然赴战，虽千万人吾往矣，而我也会如此。
“谢岚，你何必如此，你我都知道现在不是魔道重出的机缘。”
“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你拥有破军的记忆，应该知道她有多心痛。”我说道。
“我知道。”姽婳眼中闪过一丝隐痛。
“如果你战死在寒荒，那么我就会和她一样心痛，你当然不愿意我心痛，对不对？”
姽婳不语。
沉默一会才说：“好。我们都留下来。”
我和姽婳正说着话，流风远山来访。
流风远山说，寒荒不止有青丘狐族有通灵神通，在距离此地两百里外的冰封峡谷内还隐藏着一头凶兽冰龙。
这头冰龙是冰甲角魔龙的子嗣，当初寒荒一战，冰甲角魔龙惨遭灭族，只在冰封峡谷留下一枚龙蛋。
龙蛋于五百年前觉醒，如今这头冰龙已经进入盛年期，自带龙威可震慑百兽，若是能收服必能在野仙中发挥大用。
“之前你怎么不和我说这件事？”姽婳问道。
“冰龙不见任何生灵，擅闯冰封峡谷者死。我们族人曾经去拜访过它，全部被它杀死，尸骨无存。”流风远山说道。
“战力如何？”
“汪洋如海深不可测，当有半步天尊修为。”
“如此算来，即便是我去了也未必能降服它。”姽婳沉默一会说道。
“林将军非去不可。”流风远山说道。
“为什么？野仙大军随时入侵寒荒，那冰龙桀骜难驯，现在动它不是时候。”姽婳说道。
“它的力量法则和先天癸水有关，只有它才能治好魔主的伤，我青丘狐族愿意全族参战相助！”
听他这样一说，姽婳眉毛一挑，当即决断带着青丘狐族前往冰封峡谷。
之前流风远山不说，是因为大敌当前，实在不该节外生枝招惹冰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知道我是魔道祖师之后，他们更在意的是我的伤情，愿意拿全族的生死存亡来和冰龙赌一场。
因为青丘狐族灭了，天下还有数不尽的魔道弟子，如果我死了，魔道再无重兴之日。而流风天尊宁愿陨落天道之手也要保下破军，就是不想让魔道彻底覆灭。
这让我心中无限感慨，不知当年的魔道祖师做了多少事，才换来青丘狐族愿意为他做出这等牺牲，宁愿灭族誓不背叛。
后来我才知道，青丘狐族是遭受人族之祸最严重的妖族之一。
因为青丘狐妖化形之后最是俊美，心术不正的修行者最喜欢抓青丘狐族的女子做性奴侍妾，百般凌辱折磨。男的则是杀了取内丹。
若非魔道祖师传他们神通术法，同时给与他们和人类同等的尊严，青丘狐族早已灭尽。
“青丘狐族对战野仙看不到希望，冰龙若肯重归魔道，对战局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就算不是为你，我也要会一会那冰龙才甘心。”流风远山离开后，姽婳对我说道。
“好，那我随你们一起去。”我说道。
此次前往冰封峡谷，除了流风远山之外，只带了青丘狐族的十名玄关高手。
而我则是由那狐族少女照顾，和她一起坐在一辆座狼战车上。
寒荒生机凋零，能生存下来的野兽都极为凶猛。座狼，夔牛，独角马等，野性难驯，也不容易捕获。
少女是流风天尊那一脉的嫡系传人，名字叫作流风霜。
“你要不要收我做徒弟？”流风轻云问我。
“我哪有资格。”
“你可是魔道祖师唉，当初流风天尊就是魔道祖师的弟子。你若收我为徒，说不定我就会成为青丘狐族的下一个天尊哩。”
“呵呵，你见过这么弱的魔道祖师么？”我笑着问她。
“是没见过。不过羽哥哥说过，你有七杀命格在身，还执掌魔道招魂幡，将来肯定可以成为手段通天的大人物。”
将来，我还会有将来么？
我心头黯然，但是看见流风霜闪闪发亮的眼睛，所有的沮丧又很快一扫而空。
路漫漫其修远，我谢岚只不过一时受挫折，这点伤痛和当年的魔道祖师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想起了招魂幡中的万千魔道弟子英灵意志，他们死后数千年尚且战意不灭，愿意誓死守护招魂幡，我又何必学那意志消沉之辈，唉声叹气自怜自伤。
想到此处，我心中重又点燃豪情。
走了半日，终于来到冰封峡谷附近，这里气温极低，白雪皑皑，树枝上面挂满冰棱。
冰封峡谷纵深狭长，站在入口往里面看，只见两边山崖冰峰耸立，不时还有雪团从山崖滚落，除此之外峡谷之内一片死寂，半分生气也无。
冰龙的洞穴隐藏在峡谷最深处，从山谷入口进去还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达到。这里积雪深可埋人，还隐藏着无数凶险，要进去还要花费很长时间。
“林将军，我去把冰龙引出来吧。”流风远山说道。他是元神境界的高人，有无视地形迅捷移动的神通。
“不用你进去，我有办法逼它出来。你们列好战阵，守护好魔道祖师。”
说完，姽婳向前走了十数丈，拔出镇妖刀，吐气开声，对准峡谷深处斩落。刀意如龙，迅速传向峡谷深处。
两侧山崖冰峰破碎，白雪崩飞，轰然不绝。
雪花遮住了视线，却遮不住深谷内引发的回声，轰隆隆的声音不断的从峡谷深处传来。
片刻之后，有巨龙低吼的声音响彻天际。龙威激荡，天空瞬间风云变化。
继而一股强盛的神念威压从峡谷深处滚滚来袭，杀意，怒意，龙威，三者合一，冰龙的神念威压丝毫不弱于大庙的胡三太爷。
还好现在的姽婳也不是当初的姽婳，拜将之后的她实力虽然没有暴涨，但是军威战意足以和冰龙相抗衡。
片刻后，我看到一座雪丘在谷底急速朝我们移动。
待到姽婳刀意所笼罩的范围边缘，雪丘停止移动。继而轰然炸裂，一条长数十丈身围五六尺，背生两翼的龙形怪兽从雪丘里面飞出。
寒冰为甲，通体幽蓝，龙首生有一根五尺长的独角，独角尖锐锋利，令人望之心寒。
九龙窟那天我见过无头龙尸，这一次则是看到了完整的巨龙。
冰甲角魔龙虽然龙族的异类，却也自带龙族威压，刚一现身，青丘狐族的法阵就乱了阵脚。
龙威压制天下妖族，本就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青丘狐族虽然已经化人，但是体内还残留着妖性，对于龙威有先天的恐惧。
龙威直逼识神，除了姽婳和元神境界的流风远山不受影响之外，其他人都变了脸色。我也受到龙威的冲击，本就重伤在身，心神激荡之下差点昏迷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冰龙傲寒
看到来的是青丘狐族的人，这冰龙怒意勃发，神威之中杀意十足。然而很快它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姽婳身上，因为此时她的战意已经提升到巅峰。
半步天尊一念杀人，而拜将后的姽婳同样如是。
冰甲角魔龙性格暴戾，一旦激怒不死不休，当初在寒荒是一切生灵禁忌。所以在和它谈判之前，少不了一场恶战。
当下青丘狐族护着我飞速后退，把战场留给姽婳和冰龙。
姽婳掌控先天庚金，而这冰甲角魔龙的后裔则是掌控先天癸水。五行生克金沉于水，冰龙先天克制姽婳。
“汝是何人？”冰龙问道。
“魔道杀伐之将，林姽婳。”
“魔道，居然还有人敢在我面前提及魔道！”
吼！
冰龙再次被激怒，昂然嘶吼，张嘴对准姽婳吐出一道冰霜寒潮。
寒潮中雪浪滚滚，铺天盖地，蕴含着先天癸水和真龙煞气，寻常生灵触之必死，血气为之冻结。
当初寒荒大战中，便是冰甲角魔龙以冰霜寒潮困住那位人道天尊的法身，然后铁甲开明神化元神为先天离火灼烧元神，水火相济，最后才找到机会和那位天尊同归于尽。
姽婳的刀意也在同一时刻爆发，一连斩出十余刀，方才断尽寒潮。
随着两方决战，杀意激荡，似乎连冰封峡谷的都容纳不下。
一时间雪浪滔天，冰峰碎裂，山石滚滚，漫天飞雪。
我们一退再退，直到退出百丈之后，让人能够感受到刺痛肌肤的杀意。
“林将军好厉害。”流风霜眼神炽热的望着峡谷中交战的双方说道。
“破军是魔道杀伐之将自然厉害。”流风羽在旁边回答。
“可惜林将军还无法御使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这冰龙修行五百年，以冰甲角魔龙的寒冰血脉之力催发先天癸水，正是林将军庚金刀法的克星。”流风远山说道。
“如此说来，林将军不是那冰龙的对手了？”流风羽问道。
“胜负不可预知。”流风远山答道。
虽然流风远山对于姽婳获胜信心不足，但是我并不为她有太多忧虑。只分胜负，最终获胜的肯定是姽婳无疑。
眼前的冰龙看起来神威十足，论真实道行绝对比不上大庙里的胡三太爷。
破军是百战之将，一战比一战更强。
姽婳在斩杀胡三太爷之后，心境更加稳定，被我拜将后能御使的先天庚金之气也比从前更多更纯粹。
五行生克不假，但是在真实的战斗中，孰强孰弱还要看各自的修为深浅。
所谓烈火烹金火中取栗，五行生克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随时可以逆转。
何况，若论癸水之力，天下哪里还有比阴司忘川河更充沛的地方，魔道护法天尊的两断刀连忘川河都能斩断！
果然，战局开始逆转了。
随着姽婳刀意的渲染，整座冰封峡谷全部笼罩在镇妖刀的刀光之下。
而冰龙的冰霜寒潮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战局上风，等到姽婳杀出血性，再也无法构成任何阻挡。
现在，冰龙只能依靠强悍的肉身来和姽婳贴身近战，冰甲虽然厚重，可惜遇上的却是号称能斩一切妖邪的镇妖刀。
刀光每一次起落，便有一片形如车盖的寒冰龙甲碎裂。
冰龙虽然怒吼连连，却一声比一声势弱。而姽婳虽然声息全无，战意却依然在不断的提升。
终于，冰龙开始使出了自己的底牌。
头上的独角闪出七彩眩光，这光芒动人心魂，惑乱心智，炫光闪动，姽婳的刀意立刻为之削弱。
就在此时，冰龙怒吼一声，把独角对准姽婳，闪电般的冲了过去。
冰甲角魔龙最强的攻击手段就是它头上的独角，无坚不摧。
据说在洪荒时代曾经有位神袛意图主宰寒荒，在驯化冰甲角魔龙的时候，受冰甲角魔龙始祖独角的全力一击，神体崩裂，只逃出一缕残魂。
姽婳虽然肉身成圣，但是以她现在的境界绝对扛不住冰甲角魔龙的全力一击。
便在这时，姽婳把镇妖刀在手中高速旋转，等到刀光再也无法看清的时候，突然一松手，镇妖刀化为一束流光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姽婳的人也紧握着刀柄原地消失。
冰龙一击不中，暴怒到了极点。
龙尾重击地面，庞大无匹的身躯拔空飞起直追上天。然而，姽婳的人早已和镇妖刀一起隐遁于风云之中。
冰龙在空中蜿蜒片刻，耗尽力道重又重重的坠落在地面上。
找不到姽婳，它便把怒意宣泄到我们身上，闪电般的朝我们冲过来。
流风远山手持弯刀一马当先冲上去，其余青丘狐族的人也纷纷拔刀迎战。实力悬殊，很快就被冰龙连抽带打杀的人仰马翻。
“霜儿，快带着魔主离开！”流风远山大声喊道。
“不用，姽婳回来了。”我说道。
从姽婳飞天之后，我便一直盯着天空。
此刻天空之上，云层已经被撕裂，一抹白光正从天极高处疾速飞来。
刀意之强，庚金之浓，均是我前所未见。
“冰龙，你现在停手还有一线生机，这一刀你接不住的，我们来此并不是为了谋害你性命。”我对着冰龙说道。
冰龙此时也察觉到了死亡之意，一双巨大的龙眼露出几分恐惧之色，然而这份恐惧很快又化为狠戾。
它挡不住姽婳这一刀，但是它也没打算臣服。
而是昂然一声嘶吼，加速朝我冲了过来。青丘狐族的人不计生死为我阻挡杀机，它能看出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眨眼间，它便冲到我身前，不待青丘狐族的人再来维护我，就把我抓在手里。巨大的龙爪死死的禁锢着我的身体，我的生死全在它一念之间。
我刚被擒拿，姽婳的刀也终于圆满的落下，悬停在冰龙的脑袋上空。
“你杀了我，我就杀了他！”冰龙说道。
“天下生灵你皆可杀，唯独你不能杀他。”姽婳收刀，飘然落地。
“为什么？”
“因为他是魔道祖师。”
“魔道祖师，我要杀的就是魔道祖师！不是他自作多情来我族传道，我们冰甲角魔龙一族又怎么会只剩下我一个！”
“混乱纪元末年，四渎龙王为了保持龙族的血统纯正联手清算天下龙族异类，寒荒冰甲角魔龙惨遭灭族之灾。恰逢魔道祖师来寒荒传道，当时的他才刚刚以剑入道，凭借一把无名剑血战四渎龙神三天三夜才保住冰甲角魔龙一族。”
“四渎龙神个个都是半步天尊，才以剑入道的魔道祖师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呵呵，当时的魔道祖师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你别忘了寒荒有多少妖族感念他的恩情愿意和他一起拼死作战。”
在冰甲角魔龙加入魔道之前，它们性格暴戾，残忍嗜杀，寒荒妖族对它们根本没有半分好感。
但是那些深受魔道祖师传法之恩的妖族，不忍心看到他流哪怕一滴血。
冰甲角魔龙听到这里，神情一片迷茫。
他恨魔道，是因为若不是因为魔道引发的寒荒之战，他的族人也不会被人仙两道屠杀殆尽。
但是他却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魔道祖师出手相助，连他都不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沉默许久，冰龙把我从掌心放开。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被一层寒雾所笼罩，等到寒雾散尽，冰龙已经化形为一个身材伟岸面容冷漠的蓝衣男子。
显化人形之后，冰龙微微欠身对我施礼，未等我还礼他便已经直起了身子。
“傲寒，魔主体内有一丝先天离火折损生机，始终无法化解，还请你出手相助。”姽婳说道。
“好。”
随后傲寒以手中抵住我后心，以神念锁定了胡三太爷的先天离火，分出相应的先天癸水之气悉数化解。
水火相冲同时冭灭之后，我终于不用再受炙烤折磨，剩下的伤只靠复苏之风就可以慢慢恢复了。
做完此时，我们便和傲寒告别，从头至尾也没有提及求他出手对战野仙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流风羽问姽婳为何不提邀请傲寒参战。
“不是所有的妖族都像青丘狐族一般重情，何况冰甲角魔龙一族亏欠魔道祖师的恩情在当年的寒荒之战中已经还清了，这次能帮谢岚化解先天离火已经算是我们欠他。”姽婳说道。
还有一点姽婳没说，野仙犯寒荒此事重大，傲寒不可能不知道。
在我们亮出魔道名号来冰封峡谷的那一刻，他就能猜出我们的来意。
他自己不表态，我们又何必强求。
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不是当初的魔道祖师，弟子也不是当初的弟子了。
三日后，野仙大军出动。
柳如是为兵马大元帅，常二郎为先锋，统领七万妖族杀入寒荒。

第一百一十六章 肉身成圣
傲寒的事情我无法多说什么，而在很久之后，当我再次见到柳河愁的时候，我才明白他之所以一直被困在枉死城并不是因为他无能，而是枉死城中魔道涅槃弟子的数量要比预想中的要少的多。
涅槃既非生者也非死者，元神不在意识犹存称之为涅槃。三千年末法时代，哪怕魔道弟子只有玄关境界，也不是阴兵鬼将可以困住的。
可惜魔道涅槃弟子的数量要比我们预估的少的多。大部分人因为看不到魔道中兴的希望而选择离开枉死城，踏上了奈何桥，寻求转生轮回重新做人。
枉死城虽然不如十八层地狱那般凄苦却也是不是福地，不是谁都能忍受动辄千年的孤寂无依。
纳兰容若有首诗说的极好：等闲变作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九龙窟之战，天下阴人虽然来的不少，却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自始至终都是姽婳一人独战整个天师府，是我魔道真的无人么？
怕是观望着甚多，愿以身护道者少吧。
魔道祖师感天动地，六道臣服，而我这个魔道祖师属实不好做。还好，无论世道怎么变，杀破狼三星永远不会出现裂痕。
我和姽婳有夫妻之情，和姜雪阳有师徒之义。只要我们三个都好好活着，魔道就有希望。
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傲寒这般，青丘狐族即便灭族在即，我也没有从他们眼中看到半点犹豫。
有些苦不是白受的，我被先天离火折磨这么多天，经脉几乎全部被毁坏殆尽，然而当傲寒用先天癸水中和了离火之后，我肉身的恢复速度远远超过我的预估。
水火虽然不容，却在扶苏之风的中和下，变成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状态。就像太极图一般，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我体内的先天离火和先天癸水最后并没有完全抵消，而是在最后完全变成了阴阳二气。
癸水属阴，离火属阳，这两道气息全部化为阴阳二气后，我不仅伤势全部恢复，肉身也变得更加强悍，生机澎湃汪洋如海。
三天后我走出房间，姽婳看见我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意，说道：“谢岚，如今你和我一般了。”
“什么？”我没懂她的意思。
“你已经肉身成圣了。”姽婳说道。
“可是我并没有什么太吃惊的变化啊。”
“傻瓜，肉身成圣又不是金刚不坏，还是会受伤会死会衰老，只不过要比普通体质更加坚韧，最大的变化在于生机突破了凡人的桎梏。”
人的生机都有桎梏存在，就像大脑的开发程度一样。
科学认为大多数人的大脑只开发了百分之二十不到，就连爱因斯坦也不过开发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人的生机也是如此，肉身成圣之后却可以直接开发到百分百。
但是就算开发到了百分百，还是人体，不是金刚不坏的神仙体魄。那种体魄，要天尊境界才会有。
天尊掌控着完整的大道法则，可以以身合道，称之为道体。
姽婳的话令我思索了许久，然后我一个人来到山顶，开始御使七杀剑。
一口气把前五剑全部施展出来，也没有觉得特别不耐，甚至还觉得游刃有余。
接着，我开始尝试第六剑。
第五剑叫做后会无期，这第六剑便是叫做死得其所。
我之所以给这两招取这样的名字，灵感来自于南宋剑客周世豪带剑从军。
北宋末年，金军入侵，国破家亡，道门不救世，便有来自五湖四海的武道英豪北上抗敌。周世豪出征的时候，他的妻子知道劝不住他，就对他说了这句话：如果后会无期，祝你死得其所。
后来，周世豪在军中制霸，断剑身死之前不知斩杀了多少金兵。可惜他出身江湖，死后也没有在正史中留下一字半言，我也是在翻阅南宋武道剑法出处的时候才知道他的事迹。
死得其所施展出来，剑气匹练如虹，光耀数丈。这还只是演戏境界，因为杀意不足，预演中的剑气完全不如实战中那般强大。而且我消耗的也不是生机，而是体力。
体力是生机的外在体现，并非生机本质。生机越强，体力也就越强。
即便如此，这第六剑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道门有搬山神术，可我这一剑斩除，半座山峰拦腰而断。同时我的人一下子透支了所有的体力，直接单膝跪地栽倒在地上。
怪不得第六剑要肉身成圣后才可以施展，要是放在以前，在实战中借助杀心施展出这一剑我肯定会死。
第七剑不敢尝试，也使不出来，肉身成圣也不行，怕是要等我以剑入道之后才可以尝试。
肉身成圣不仅代表生机突破了凡人的桎梏，同时对于五行术法的承受能力也变的更强。现在的我即便是对上合道高手，也有出剑的机会。
半步天尊一念杀人，却一定杀不了我了。
因为肉身成圣后，识神也随之增强，不像以前那般被元神挟持，处处被动。
带剑下山，我豪情自生。
我现在能抗合道高手，而她能斩杀半步天尊。
和当初彩云城面对魔兽入侵的时候相比，我只差一分以剑入道，而姽婳凭借阴灵之体肉身成圣，战力之强已经直逼那时候的破军。
有我和姽婳两个人在，再加上青丘狐族的高手，七万野仙来了又何妨，死战而已。
姽婳就在山道处等我，见我下来问我是不是明白了。
“嗯。”我点点头。
我先是被龙脉源力伐体，后来又被风神赐予复苏之风，太古月魔陨落之后又在我玄关中留下月华之力，本来和肉身成圣只有一线之差，而这次的水火相济，正好是临门一脚。
虽然称得上机缘，却也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肉身成圣只是第一步，若是不能以剑入道，你这个魔道祖师一辈子都要藏头露尾。”
现在知道我是魔道祖师的除了姽婳，青丘狐族，以及傲寒之外，其他人还不知道。不过很快野仙就会知道了，野仙知道后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天下。
到时候面对天下道门的打压，还有阴司的围捕猎杀，我真的要做个藏头露尾之辈了。
全真教是肯定不能再回去，而姜雪阳也肯定会因为我受连累。
她是我的师父，教出个魔道祖师的弟子，这个罪名可是洗不清。
我倒是不担心她，因为从她让我出关找姽婳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随时做好了判出道门的准备。
我担心的是仙道的人。
现在的道门是人道的道门，谢流云不出没人能奈何姜雪阳。但是仙道高手要是出世的话，姜雪阳就很危险了。
我和姽婳还可以躲在寒荒不出，她在终南，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想要脱困可不容易。
“我在这里望见你七杀剑的剑意，等你以剑入道的时候，怕是连我也要出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来挡了。”
说起我的修为姽婳脸上一片欣慰，而提及这次的野仙大军，她又挂上了凝重之色。
根据最新的情报，野仙大军距离青丘狐族族地只有三百里。若是全速行军，今天晚上就能杀到青山之下。
青丘城中，全民肃然，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青丘狐族只有一万三千人的兵力，而野仙有七万人。先不说兵力悬殊，修为境界也相差太多。
野仙之中前十皆为合道境界，其余皆为元神。而青丘城中只有姽婳一人是合道境界，也只有流风元神一位元神。
兵力不对称，高手差距明显，这一仗怎么打都是输。
之前青丘狐族还有姽婳加持的战意，但是现在，当具体的军情传来的时候他们的战意已经荡然无存。
“林将军，青丘狐族在劫难逃，还请你护佑道祖离开。”流风远山率先打破沉默。
“我是不会走的，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破军。”姽婳说道。
“还请林将军以道祖为重。”
“道祖也不会走，你们无需多言，我只想问一句，青丘城愿不愿做第二个彩云城？”
当初的彩云城面对魔兽来袭的时候，全民皆兵，城中居民宁死不逃，若非如此，只凭破军一个人断然坚持不到魔道祖师前来相助。
“誓与青丘城共存亡！”流风远山站起来决然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一声声回应随之响起。
“誓与青丘城共存亡！”
“誓与青丘城共存亡！”
……
最后这句话传遍了整座青丘城，传遍了四面八方。
“好，若你们愿意如此，我便是当年的破军，而他便是当年的魔道祖师。”
“备战，迎敌！”

第一百一十七章 破空而来
是夜，月明星稀。
野仙急于为胡三太爷复仇，连夜行军，已经到了青丘山百里之外。
站在城头已经隐约可以看见眉仙妖族的眼线，它们化为秃鹫在天空盘旋，侦察着城中的军力部署。
青丘狐总共也才一万三千兵力，守不住整座青丘山，只能用来守城。城中不善修行的狐族极多，甚至还有许多连幻化人形的本事都没有。若非形势所迫，断然不能和野仙打攻守战。
当年的彩云城虽然最后获胜，然而城中十室九空变成了一座死城，历经十数年才恢复生机。
姽婳决定主动迎敌，带兵下了青丘山。
流风远山统率五千青丘狐族精兵隐遁于山下密林之中，姽婳则是率领两百玄关高手在地形开阔处正面接敌，至于其他人则是留在青丘城备战。
玄关境界经得起野仙大军的杀气冲击，真炁境界是挡不住的。
万军之威，杀气催发，本身就带有强盛的杀气冲击。何况这些野仙本就是野兽证道，还带有野兽的嗜血本能。
不说迎战，光是对阵就不是寻常人的勇气可以做到的。
当年封神之战，每一处战场都是杀气直冲天际，天尊级别的高手出战的时候，一举一动碎裂虚空。大型法阵引发的天象变化，日月无光星辰变色。
而今日这一战虽然远远比不上当初的封神，却也是末法时代规模最大的一战了，远远超越当初的九龙窟。
九龙窟的时候，道门还没有那么多元神境界。在九龙窟事件过去之后，末法时代的力量被削弱，无论是阴司还是道门乃至野仙，实力都在飞速暴涨。
野仙知道姽婳的存在，重重杀局都是为她所准备。
她却凛然不惧，一人一刀站在最前方。
在她身后，那二百青丘狐族玄关高手列成战阵人人神情凝重。
时间流逝的极度缓慢，仿佛陷入了凝滞，每一秒都是煎熬。
来了。
月色转冷，隐隐透着一丝猩红。
山林鸟惊，弱兽悲鸣。
继而大地震颤，天上风云变化，月色泛红。
轰隆隆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随着一声声兽吼，杀气汹涌狂奔势不可挡。
最先出现的是符仙兽族，符仙是老虎证道，所谓龙行云虎行风，符仙本部大军刚一现身，便狂风大作。
风极大，浮云望之逃，砂石射成箭。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天地一片昏黄。
这风中带着兽类的腥臭，杀意更是磅礴无匹，七万野仙大军尚未全部现身，便是符仙这一支军团就已经令整个青丘狐族心惊胆战。
而那符仙之首，乃是合道巅峰高手，除了姽婳之外，青丘狐族无人能敌。
其实，若非敌我不明，野仙要灭青丘狐族只出一支符仙妖族就可以灭了青丘狐全族，而现在他们来的可是七十三路。
面对符仙汹涌澎湃的杀机，姽婳面色如水，尽管风吹的她背后的四面靠旗猎猎作响，但是她的人却如山岳般巍然不动。
不仅没有丝毫惧色，而且开始散发独属于破军命格的军威。
姽婳的军威带有先天庚金的肃杀，司掌人间兵戈，符仙杀气虽盛，却强不过先天庚金本尊。
所以，当三千符仙妖族人马杀到姽婳身前百丈的时候，集体停止了步伐，再也不敢前进分毫。
一人，灭一军之威。
当初的魔道若非有破军杀伐征战，单凭魔道祖师一个人绝对扛不起魔道的招魂幡。
破军的杀伐征战，贪狼运筹帷幄，七杀搅乱三界。
虽然魔道是魔道祖师一人所建立，但是杀破狼三星皆可称为魔道的创始人。
缺一人都不足以成道，这便是所谓的杀破狼三方四正之命盘。此盘无解，拥有逆转天下之势。
符仙之后便是豹仙，柴仙，继而兽潮滚滚如流，七十三路野仙大军先后现身。
此时天上已经变成了血月，血月预兆杀伐。
每一次出现血月的时候，都会有数以万计的伤亡，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等到七万野仙大军全部列阵完毕，催发出来的军威杀气连姽婳都稳不住身形。
她弯下了腰，单膝跪地，拔出镇妖刀插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是她依然高昂着脑袋，在她秀美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畏惧。
此时青丘狐族的那两百名玄关高手早已被野仙的军威杀气逼迫的退入林中，只剩下姽婳一人留在原地傲视七万野仙大军。
青丘山顶，我和流风霜站在山崖之上。
即便相隔甚远，当七万野仙大军列出战阵之后，这里依然杀气刺骨。
我没有和姽婳一起对阵，从她带兵下山的时候我便登上了青丘山顶。不是我不愿意为她分担压力，而是我的剑不可轻出。
七杀剑虽然很厉害，却是以消耗生机为代价，以剑入道之前，剑不可轻动。
以剑入道之后，七杀剑催发的剑气就不再消耗生机，而是由所掌控的大道法则直接凝聚，那时候才可以无所顾忌的出手。
现在的我尽管已经肉身成圣，每一剑依然在消耗生机，只是和以前相比，我可以多出许多剑了。
带兵下山之前，姽婳就对我说，不要顾及她的生死安危，要放眼整个战局。
青丘狐族能不能保留下来，全在于首战。
若是首战不能抵消七万野仙的士气，就算我们杀再多的人也守不住青丘城。
所以现在我只能手握剑柄，看着姽婳一人承受七万野仙大军的杀气洗礼，默默的等待着出剑的机缘。
“她是怎么做到的？”望着山下独立于万军之前的姽婳，流风霜问我。
“因为她是魔道的破军。”我说道。
“破军就不会害怕吗？”
“破军也是人自然也会害怕。”
“那她为什么不后退？”
“因为她是魔道的纵横杀伐之将，她不能退。”
没有破军不会有魔道，当初的破军若是后退一步，那么整个魔道都会退出人间，更别说和人仙两道三分天下人族了。
每一个背负着破军命格的人，都有战死沙场的决心。
所以，当初即便魔道祖师的死讯传出，魔道弟子依然强忍着心头的悲痛，死战到底。
贪狼和金鳌岛一起沉没，魔道弟子还是没有放弃抵抗。
但是，当破军提刀下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战魂化碧血之后，魔道退出了历史舞台。
此刻的姽婳，一如当年的破军一般。
野仙大军集结完毕后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尽管他们对姽婳恨之入骨。
人的名，树的影。
魔道破军要是随意就可以灭杀的话，也就不叫破军了。
终于有人出来叫阵了，合道巅峰的常二郎。
常二郎是巨蟒证道，本性险诈淫邪又残忍狠毒战力绝伦。在七十三路野仙中，战力仅次于胡三太爷和蛇仙柳如是。
他是先锋，要叫阵的自然是他。
和其他人不同，常二郎看向姽婳的时候眼神带着一股灼热。
姽婳是合道境界，这一点只要凝聚出元神的人都可以用神念感知的到。
而常二郎同样是合道，修为丝毫不弱于姽婳，倘若以兽身原形作战的话，可战半步天尊。
所以，常二郎也有叫阵的资格。
“人说黄河娘娘皆为艳鬼，果然传闻非虚。”
此言一出，不仅青丘狐族气愤难当，就连柳如是也当场变了脸色，她显然也没想到常二郎会用这种方式叫阵。
姽婳面容冷漠，身形不变。
但是，天地间充斥的先天庚金之气疯狂的朝她手中的镇妖刀中凝聚。
“你若出手杀我，七万野仙军威必灭让你形神俱灭！”常二郎察觉到姽婳刀中的杀意，阴险无比的说道。
他有胆子出来，就是看出姽婳不可能把杀机全部锁定在他身上。
而所谓的叫阵，也不是要他去和姽婳对战，只不过要他去打破僵局牵动杀机而已！
可惜的是，他的眼神太专注了，只顾着死盯着姽婳，压根没有注意到青丘山山顶之上，正有一剑破空而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地交征
天尊不可辱，尤其是我魔道天尊。
赫连天尊战死的时候，仙道神女为其撒花。南海无极天尊战死的时候，南海龙族为其服丧三日。
所以，在听到常二郎出言侮辱姽婳的时候，连柳如是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不过，也正是常二郎的这句话真正牵动了七万野仙大军的杀机。此战姽婳必死，否则等到魔道重出，关外野仙将不复存在。
……
我的剑不可轻出，要杀就杀足以动摇野仙士气的人，常二郎正是其中之一。
杀剑需要杀心，辱我妻子，想让我不生杀心都难。
在他说出艳鬼两个字的时候，我就动了杀心。
身如大鸟一般跃下山崖，人在空中连连变幻剑式，等到来到战场上空的时候，恰好把七杀剑的前五招使完。
待到第六剑出手的时候，已经完美的锁定了常二郎的气机。
“常二郎，速速回来！”柳如是喊道。
常二郎毕竟是合道巅峰神念强者，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空中传来的杀机，非常果断的显化出兽身原形。
化为一条五彩斑斓的巨蟒，形体堪比冰龙，却比冰龙还要狰狞可怕。巨蟒鳞片坚韧，尖牙利齿，闪电般的抽身飞退。
与此同时，符仙显化兽身对准我发出一声威猛十足的呼啸。
其它野仙也纷纷出手，试图抢在常二郎回来之前，拦住我的剑。
可惜我的七杀剑从来都是有去无回，做不到剑出无悔，能做的就是一往无前。
我的速度在空中就已经达到了极限，杀心和玄关真炁融合，催发出气势磅礴的剑气。
剑气强横无匹，势不可挡。
便在常二郎即将逃回野仙的攻击范围之内的时候，剑气斩杀在他的七寸要害之上。
当常二郎的惨绝天地的悲鸣响彻的时候，七万大军也在这一刻晃了神。
便在此时，姽婳手中的镇妖刀已经凝聚多时的先天庚金之气完全催发出来，一刀隔空斩向柳如是。
柳如是的人在三军阵中，身边有重重野仙高手守护，尽管姽婳的刀意滚滚如潮，也杀不死她。
何况柳如是最为机警，感知到姽婳的杀意之后瞬间化为一条青蛇跃然升空，完美的避开了姽婳这一刀突袭。
不过她能避开，身前两侧的数百野仙可没那么机敏的反应，在常二郎的悲鸣响彻之后，野仙大军之中又是一片哀嚎。
常二郎被我用剑气斩中七寸，饶是他有鳞甲护体，也被剑气冲击的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老话常说打蛇打七寸，蛇的七寸是蛇的脊椎骨上最脆弱、最容易打断的地方。蛇的脊椎骨被打断以后，沟通神经中枢和身体其它部分的通道就被破坏。
而对于合道境界的常二郎而言，他的七寸就是玄关所在，也是他元神的藏窍之所。
可惜的是，我这一剑终究没能竟全功只碎了他的玄关，反而被他逃出了元神。
不过也是他时运不济，元神仓皇出逃，直接奔着柳如是而去。
常柳二仙不分家，柳如是坐镇三军，常二郎认为只有在她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元神尚未靠近柳如是，便撞上了姽婳劈空而来的先天庚金杀伐之刀。
从我出剑到姽婳出刀，我和她配合的天衣无缝。
等到柳如是再度显化人形落地的时候，我也站到了姽婳身边。
先锋大将常二郎等于是被秒杀，而柳如是虽然自身毫发无伤却牵连到数百野仙死于姽婳刀下，其中还有两位是野仙的首脑，在大庙拥有神像的人。
这还不算，柳如是的帅字旗也被刀意摧折。
完美至极的开场，野仙从兵发寒荒，一路凝聚的士气和复仇的决心，被这一刀一剑杀回原点。
第六剑虽然折损我不少生机，但是因为我已经肉身成圣，对我自身的反噬效果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你是谁？”柳如是死死盯着我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高声作答。
柳如是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脱口惊呼：“你是魔道祖师？”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魔道祖师这四个字本身就是禁忌的存在。
果然，本来就低落的士气在听到魔道祖师四个字的时候，再次低落，七万军威荡然无存。
此消彼长，青丘狐族士气大战，昂然出列。
不待野仙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回转，姽婳已经拔刀开始杀伐。七万军威消失后，她已经可以肆无忌惮的出手了。
野仙惊愕的是我的身份，不是我的实力，等他们察觉到我不过是玄关修为的时候，重新开始凝聚战意。
这一战，他们杀机深重，如果不能杀掉我和姽婳，魔道重出天上地下再无野仙立足之地。
杀戮竞赛开始，一如当年的彩云城。
天上血月倒悬，风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味。
青丘狐族战力虽然微弱，但是在姽婳军威的加持下，人人战意如龙，跟在她身后手起刀落毫不容情收割人头。
我肉身成圣，只要不出第六剑，只凭前五剑所消耗的生机可以支撑很久，而值得我出第六剑的野仙，又被姽婳的刀意痴缠。
无尽的杀戮很快血流成河。
各种神通术法点亮了整片天空，而在野仙大军腹地，剑气纵横，刀意崔巍……
我们打不起消耗战，只能在首战中把敌人的斗志全部摧毁，断然不能后退半分。
一旦后退，不仅青丘狐族全族被灭，我和姽婳也是死劫难逃。
可是野仙的数目实在太多了，就算再给我们三天三夜也杀不完。姽婳的先天庚金之气用一分少一分，凝聚远远比不上消耗速度，而我每一次出剑体内的生机都在流逝……
青丘狐族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半，危急关头，流风远山自爆玄关和柴仙首脑同归于尽。
自爆玄关是最惨烈的死亡方式，若是战死还有魂魄存留，而自爆玄关的话，三魂七魄直接与之冭灭，一点残魂都留不下来。
他做了第一个，很快便有第二个。
青丘狐族的玄关高手选择的死亡方式都是如此的惨烈，除了根本来不及自爆玄关的那些人。
他们境界很低，即便是碎了玄关也没有多少威力，但是这种死亡方式本身就是沙场中最悲壮的一幕，也是最能激发人心头热血的一幕。
此次下山只有五千青丘狐族，尚有八千准备打守城之战，然而受现在族人誓死如归的战局所影响，不仅上下的八千青丘狐族悉数下山，连带城中妇孺老幼全体出城。
我于无尽之中朝后方回望了一眼，当我看到那些连口吐人言都做不到的狐狸也出现在战场边缘的时候，全身血脉皆被点燃！
在百兽之中，狐狸在食物链中地位低下，化形之前的狐狸，面对老虎豺狼只有颤抖的份。
然而即便如此，它们还是紧紧的跟在流风霜身后，一步一步的朝战场腹地深入。
在青丘狐族将士战死之前他们不会受到战场的波及，而他们本身也不会对战局造成任何影响，因为他们毫无修为。
他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决心和我们一起死去。
三万青丘狐族，除了已经战死的那些，此刻全部踏入了战场，一如当年全民皆兵的彩云城。
当初姽婳问他们愿不愿意让青丘城变作第二个彩云城的时候，他们说誓与青丘城共存亡，而现在他们做到了！
此时的我已经开始持续虚弱，生机流逝太多，剑气的杀伤力已经明显不足。而我身边的敌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肉身成圣也挡不住他们的重重攻击，在我身上开始出现无数伤口，从第一滴血开始，很快血染全身。
此时的我还可以使出一次第六剑，只是使出去后，我必定生机全部断绝。
可是回望青丘狐族的那一眼，让我下定了决心。
姽婳不愿我死在她前面，因为她带着破军的记忆，她知道破军在听说魔道祖师战死之后心里有多苦。
可惜，这一次我又要让她失望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燃烧所有的生机为代价，使出七杀剑第六剑的时候，忽然听见万军之中传来姽婳的一声暴喝！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灭！”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刀白头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是魔道护法天尊破军所创。
据说破军创造这心法的灵感来自于当年的彩云城之战，又经过为魔道出征的大小战役不断完善，心法完成的时候，天降红雨，百鬼夜哭。
后来，魔道那位为魔道祖师铸造无名剑的前辈，按照破军的刀意为她打造两断刀。
刀出炉的时候，魔道祖师咬破舌尖以心头精血镇压刀身上的煞气。然后由他亲手交给破军，当时他还说了一句话：“你创下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已经牵动了天地杀机，实在不应该再拥有这样一把刀。”
破军回答：“天地有情尽白发，人间无意了沧桑。我杀人是为了以杀止杀，不是杀之过。”
魔道祖师又说：“我以心头精血镇住了此刀的煞气，你持刀所犯下的杀戒全部由我承担因果。”
此后，破军虽然杀人无算皆从战场而出，从未伤及无辜也没有被杀戮迷失心智。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滥杀一人魔道祖师便会多一份罪孽。
还魂崖魔道祖师战死之后，两断刀煞气解封。
从未伤及无辜的破军，一刀斩断忘川河断流百年，这百年中阴司数以万计的厉鬼冤魂从阴司逃出为祸人间。
破军斩断忘川河那一刀虽然感天动地，却也是罪孽深重。
所以，她转生九世皆为孤苦女子不得善终，每一世都没有逃过阴司的追杀。最后这一世应在姽婳身上，身世更是凄惨无比。
此刻姽婳一声暴喝，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发动。
天山红云滚滚皆为杀戮而来，大地苍茫无尽只收白骨浮屠。
先天庚金司掌天地肃杀，姽婳刀中的先天庚金之气本已经残存无多，本来绝无可能使出天地阴阳两断诀，但是，这战场中的杀意已经浓郁的化不开。
不是只有庚金可以演化杀意，杀意本身也可以演化为庚金。
当姽婳的杀意达到极致的时候，她无须再牵引天地间的先天庚金之气，因为她本人就可以产生先天庚金！
北斗定天下元气动荡，破军本身便是庚金之源。
灭字出口，姽婳手中的镇妖刀于杀戮之中绽放，一刀破开一众野仙对她的围杀。
与此同时，姽婳满头青丝变成白雪。
以她现在的境界不应该使出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即便庚金够用，也会耗费巨大的心力。
所谓心力，人有精气神，心力便是人的神。
养生容易，养魂艰难。生机流逝还可以恢复，神魂残缺想要复原可是极为艰难。
姽婳自损神魂施展出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柳如是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符仙悲鸣，化身五彩斑斓的巨型猛虎，虽然嘶吼连连却依然被姽婳的刀意逼迫的后退连连。
终究是境界太浅，这一刀尽管渲染出了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的杀意，却杀性不足，只破开了野仙至强者的联手围困，无法把他们一举灭杀。
野仙大军和当年围困彩云城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拥有完整的心智，知道进退，还拥有高深的术法神通。
今天这种层次的大规模战斗，除非天尊亲至否则谁也定不了胜负。我和姽婳杀戮到现在，也不过给野仙带来了数千人的伤亡，而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把他们全部覆灭我们做不到，我们所能做到的就是打垮他们的士气，瓦解他们的战意。
此刻，柳如是身受重伤，而符仙柴仙之流也被姽婳的刀意震颤的心神失守。至于其它低阶野仙妖族，凡是被她刚才那一刀的刀意波及到的死伤数以千计。
野仙的战意已经开始减弱，但是还不足以让他们退兵。若是不能再出后手镇压，他们很快就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不要退，她不是当年的破军。这样的刀法，她使不出几刀！”柳如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杀！为胡三太爷复仇！”狐仙家族随声附和。
“杀！为常二郎复仇！”
“杀了破军，杀了魔道祖师！”
“不杀他们，魔道重出将来野仙再无立足之地！”
……
随着一声声嘶吼，野仙的战意开始再次凝聚，原本已经溃散的军阵重新凝聚。
我走到姽婳身边，和她并肩而立。红颜白发，看的我心中无限伤感。
在我们结婚的时候，她便说之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我们连一夜夫妻都没有做过，她已白了头。
“接下来，交给我吧。”我说道。
“你悟了？”
“嗯，在你白头的那一刻我便悟了。”
阿黎的速度让我明白，不应该为自己的剑设定预期值。
剑的伟大，在于它的奔放不羁，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七杀剑本身并不缺乏杀机，是我用生机限制了它的发挥。
此刻看到姽婳燃魂归元，我才明白一个人只要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就不要在乎代价。
生机不存还有神魂，神魂冭灭还有意志残留，招魂幡中魔道弟子的意志数千年之后犹能和万民气数对抗。
当我领悟出什么叫做出剑无悔的时候，我的人虽然看起来毫无任何变化，但是我的玄关里面已经多了漫天剑意。
每个人的玄关都不一样，有的人玄关中一片冰天雪地，有的人却是四季如春。
有的人刀枪林立，有的人和风细雨。
而现在我的玄关中，漫天剑意化为飞雪，飘飘洒洒。
神性为风，剑意为雪，一轮明月照玄关。
当姽婳斩出那一刀的时候，我手中的问天剑发出了兴奋的颤音，就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般。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已经提前现世，这一代的魔道祖师也该以剑入道了。
此时，我终于明白姜雪阳为什么要我出关来找姽婳了。
不仅仅是为了躲避璇玑上师的追杀，也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姽婳和青丘狐作战，而是她知道我以剑入道的机缘就在姽婳身上，姽婳就是我的机缘。
彩云城之战让姽婳获得了灵感，后来创出了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
而同样在那一战中，一直卡在以剑入道瓶颈期的魔道祖师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明白了什么叫做出剑无悔。
当年如此，今日也是如此。
七杀剑的第七剑，我一直没有取名字，现在我给它取名就叫做出剑无悔。
以剑入道，绕过元神合道圆满，拥有了大道法则之力，从此我的七杀剑再也不受生机限制。
“你既然已经以剑入道，你合的道是什么？”姽婳问我。
“天与万物与人，人无一物奉天，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说道。
有些命格本身便是大道中的一种，杀破狼三星各自为道。
我修行七杀剑，所合的自然是七杀之道，姽婳的道也是破军之道，姜雪阳的是贪狼之道。
“当年的魔道祖师以剑入道所合的也是七杀之道，只是后来他舍弃了七杀之道，从遁去的一中找到了自己的道。”
合道是和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大道相契合，即便是到了天尊境界可以完全掌控这种大道法则之力，也不能称之为自己的大道，自己的道要从遁去的一里面去找。
遁去的一充满了未知，谁也不知道那个大道最适合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比自己所拥有的更强。
人道的衰退在于道德天尊选了一条比自己原来那条更弱的大道，仙道能最终获胜在于玉皇截取了一条比自己更强的大道。
“魔道祖师自己的道是什么？”我问道。
“众生平等。”
“这不是魔道的教义么？”
“魔道祖师口中的众生，后来把天道也算了进去。”姽婳说道。
我心头默然，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当初姜雪阳就说过一句，等你明白众生平等什么意思的时候，就知道魔道祖师为什么会被天道所忌了，现在姽婳亲口告诉了我答案。
姽婳说，如果不是魔道祖师抛弃了七杀之道，魔道有杀破狼三方四正坐镇万世永存。
因为七杀本就是至强的大道之一。

第一百二十章 箭从南来
便在我和姽婳的问答之中，柳如是重整三军士气。
这次风格再度一变，野仙集体显化出兽身原形。原始本能爆发，杀气冲天。
兽身可以给予他们更强大的力量和勇气，这是他们放弃术法神通的代价。
最关键的是我和姽婳都是肉身成圣，除了半步天尊那种境界，术法神通对我们造成的伤害很有限。而且野仙本身也不擅长术法神通，妖性难除，想要触摸大道何其艰难。
要是同等规模的七万道兵来此决战，结成法阵，只凭雷法幻象就可以把我和姽婳灭杀不知多少次了。
但是野仙也有野仙的好处，他们的兽身极其强悍，近战攻击勇猛绝伦，速度力量都不是道兵可以比拟的。
看到野仙集体兽化，一个个瞪着猩红的眼睛，青丘狐族的战士这次终于露出了怯懦的表情。
有一种威压叫做种族压制，就是仙道教义中所说的尊卑高下。
三道教义虽然不同，却也不能说谁对谁错。三六九等优胜劣汰确实存在，而无为而治任由物种演变也符合自然法则，相比而言，反倒是魔道的众生平等有教无类更像是在逆天行事。
万兽嘶吼，催发天崩地裂之威。
万军杀伐之气已经把青丘狐族生生逼退，我尽管已经以剑入道，体内还有招魂幡固守玄关依然镇不住这份军威。
便在此时，姽婳再次拔刀插在地上，御使破军大道法则，绽放军威和野仙大军对抗。
这一次，她对抗的更为辛苦，单膝跪地虽然稳住了身形，两肩却在轻轻的颤抖，嘴角有鲜血沁出。
“谢岚，出剑吧。”姽婳说道。
“好。”
有姽婳帮我抗住军威的杀伐，我的剑意不再受半点影响。
便在万兽狂奔如潮的时刻，我整人沉浸于七杀剑的剑意之中，再无半点杂念。
英雄无路，四面楚歌，碧血战魂，岂曰无衣……
一招招剑法，如行云流水一般。剑心通明，无垢无暇，不染半点杂念。
七杀剑可以单发，也可以不断积累剑意，凝聚七剑的威力于一剑。
后会无期，死得其所。
终于七杀剑的前六剑演绎完毕，而野仙大军也已经近在咫尺，便在这时候，第七剑，出剑无悔出手。
传说中魔道祖师巅峰时期，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我这一剑和他相比犹如米粒之光。
然而却依然如大地惊雷一般，点亮了整片战场。
远比姽婳刚才燃烧神魂施展出的天地交征阴阳诀更有威力，她是受境界所限，有行无势。
而我却不一样，虽然我以剑入道后也是合道境界，但是七杀剑是我自己领悟出来的，只要能够施展出来便形神具备。
剑出如龙，剑意汪洋如海，剑气更是直接在我正前方开辟出一方剑气领域。
所有冲进这方领域之中的野仙，纷纷被剑气凌迟伐体。实力强大的尚可抽身而退，实力弱小的立刻粉身碎骨。
这一剑斩杀野仙首领七名，被剑气波及的野仙妖族上万人。
继胡三太爷、常二郎之后，野仙再有一名至强高手死于我的剑下，符仙阵亡。
符仙是老虎证道，老虎乃百兽之王。
他的死，对于已经全部显化为兽身的野仙大军影响巨大。
但是，柳如是并没有打算放弃。不是野仙疯了，而是它们别无选择。
从我亮出魔道祖师身份的那一刻，它们就只能选择死战到底，因为我若不死，魔道重出的时候必杀尽天下野仙，重整妖族。
“大溟空赤洞，寂寥文渊。无极之极，虚杳元真。幽玄始易，呼演先天五太。万妖宗元，众妙之门。道称妖皇神母……”
柳如是念出女娲娘娘宝诰，欲再整军威，发起第二波攻击。
野仙之所以能自称一派，当初便是有女娲出面挂名，此刻事关野仙生死存亡，野仙开始从妖皇本尊中汲取信仰之力。
随着她的咒语，我察觉到天地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应。
我抬头看向天空，天生的血月颜色更深了，而在更为遥远的鸿蒙宇宙深处，似乎有一双能看穿九天十地的冷漠神念投向此方空间。
难道这从来对妖族不管不顾的女娲，今日心血来潮，真的要插手人间之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今日我和姽婳必死无疑。
女娲本尊根本不用出手，只在野仙心中给予神念回应，就会令他们勇气大增，无惧生死。
“吾奉妖皇……”
终于，柳如是念到了结语部分。
我的直觉告诉我，一旦她念完，女娲的神念必定传到此间！
“敕！”
一声敕令从极为遥远的东方天际传来，无比宏大，神威莫测，震荡整片天地。
与此同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人道仙道乃至阴司所有的至强者都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仰望苍穹。
而在天界，不知多少神明的眼睛在窥探着寒荒大地。
他们感知到了女娲的神念，同时也感知到了那一声敕是谁发出来的。
念及此，我和姽婳相视一望，同时泪流满面。继九龙窟流风天尊之后，我魔道再出一名天尊。
赫连陨落于苗疆，无极天尊陨落于南海龙族，流风天尊陨落于天道之手。
我魔道只剩下最后两名天尊存世，此时的我已经不想再念及他们的名讳！
若是魔道再有天尊陨落，这份伤痛已经不是我们所能背负的了。
柳如是，你何必如此。
即便你不念娲皇宝诰，只等我剑气领域消失之后你们就可以发起第二波攻击。
第七剑我只能使用一次，七杀法则之力以我现在的境界所掌控只有一剑之威。
以剑入道之后，前六剑我可以任意施展，唯独第七剑不能。
第七剑消耗的法则之力太多，远远超出了我能从七杀之道中吸收的法则之力，我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凝聚出第二剑。
可惜，柳如是并不知道，所以她才念出了女娲宝诰。
女娲出神念，我魔道天尊又岂会如她所愿。
一个敕字打断了柳如是的宝诰结语，片刻之后东方天际泛起红潮，红的刺眼！
便在此时，我神庭传来一股异样的波动，招魂幡化为一道黑气直接冲向东方天际。
这一刻，没有人再动。
所有人都在盯着东方那一片天。
许久许久之后，东方天际红潮消退，招魂幡重回我神庭，坐入玄关。我急忙分出识神察看，还好，招魂幡中并没有记录下来那位天尊的名字。
“如何？”姽婳问道。
“天尊尚在。”我说道。
“理应如此。女娲先动的神念我魔道天尊才动，天道若因为末法时代的缘故灭我魔道天尊，女娲也要一同灭杀。太古魔神和天道争锋的时候，女娲没少帮天道，自然不想连她一同毁灭。”
……
柳如是的宝诰被打断之后许久没有动静，而此时我的剑气领域已经完全消失。
她若还不退军，那么输的依然是我们。
“柳如是，若我以神魂冭灭出刀，你，黄仙，灰仙，柴仙，还有狐家妖族，都会成为我刀下亡魂。”姽婳持刀点名。
“呵呵，今日我若退军，将来魔道重出还不是一样的结果。”柳如是一声冷笑。
“那好，废话无多，战吧。”姽婳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她可以燃烧神魂演化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是因为她本身可以自生庚金。而我却不能和她一般出剑，只能见她死于我之前。
便在柳如是举起令旗准备发号施令的那一刻，令旗突然从中折断。
折断令旗的是一支箭矢，箭从南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白发为君
令旗被人射断让柳如是晃了神，便在此时，冰封峡谷方向传来傲寒的一声龙吟。
龙是万兽之祖，此刻野仙均为兽身形态，面对龙威无一不色变。
柳如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宣布撤军。
野仙大军退却之后，傲寒显化人形在我面前现身。蓝衣如故，只是眉目不再那般冷漠倨傲。
“傲寒来迟，请道祖恕罪。”和上次相比，傲寒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你无罪，多谢救命之恩。”我说道。
姽婳不言不语，深深的看了傲寒一眼走向青丘狐族的族人中。
随后，傲寒问我东方天际可是有魔道天尊动了神念，我点点头。
“想不到魔道还有天尊在世。”傲寒感慨说道。
“魔道天尊一直都在护佑着魔道。”我说道。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道祖居然能在两军阵前以剑入道，而林将军也能使出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
我微笑不言。
暗想，若非如此，你又岂肯出手相救。
魔道天尊有了动静，他便知今日我和姽婳绝不会死。
姽婳能使出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我也已经以剑入道。
我俩只要能活下来一个，野仙退军之后必杀傲寒。此子心机太重，不可留。
现在魔道在人间无处可留，这寒荒古地反倒是可以成为立足之地。
青丘狐族势弱，周边容不下虎狼酣睡。
魔道祖师法传六道不假，却也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和傲寒客套几句，他便告辞，我也回到了青丘城。
青丘城在这次野仙之战中一共伤亡四千七百余人，皆在我的招魂幡中留下名字。
流风远山，流风红叶，流风飒，流风川……
三千年后，魔道招魂幡再刻英灵之名。
只是这次承受这种伤痛的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魔道祖师，而是我谢岚。
第二日入夜时分，我和姽婳登上青丘山顶，站在山崖眺望城中烟火，山顶犹能听见城中一片哀戚之声。
转头望见姽婳白发如雪，更觉无限感伤。
“怎么，抱都不肯抱我，这么快就嫌弃我了？”姽婳微笑着问道。
“朝如青丝暮成雪，你教我情何以堪？”
“白发为君生，君自当加倍珍惜我才对。”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姽婳是魔道杀伐之将，我为道祖，她的白发的确是为我而生。可她并不仅仅是魔道的将，还是和我相约白头的妻子。
所幸姽婳头发虽然转白容颜却一点未老，银发和墨色铠甲相称，更添几分英武之气。
世人眼中的破军坚若磐石坚不可摧，犹如魔道的万里长城，而在我眼中的姽婳脆弱如琉璃一般。
越是深爱，越是担心，只能拼尽一生之力去守护。
还好，我现在总算和她站在同一个境界了，可以互相扶持，再也不用她分心照顾我了。
姽婳问我那支箭矢的来历，我说应该是出自阿黎之手。
但是我也有点困惑，我不怀疑她的速度，但是我想不出她是怎么射过来的。
以她的修为断然不可能分出神念来锁定柳如是的令旗，在末法时代没有人可以做到，除非是神明下凡。
这个困惑直到我再次见到姜雪阳后才明白了真相。
从野仙之战爆发的那一刻开始，姜雪阳便带着阿黎上了终南山仰天池。
之后便一直仰望北方的天相，血月出现的时候她神情凝重，为我们而忧虑。当东方的那位魔道天尊传出神念的时候，她也和我们一样泪流满面。
便在东方泛起红潮的那一刻，风神再次违禁天条私自下界不请自来。见到风神，姜雪阳并不吃惊，直接问她魔道天尊会不会陨落。
风神摇了摇头说不会，之后便问起阿黎的箭法。
提及箭法，阿黎自然很骄傲，身为后羿的传人，她射箭的速度在整个末法时代都找不出比她更快的人。
于是风神问阿黎，我若给你指个方向，你能射出多远？
阿黎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箭很快，却从来没有去计算过会有多远。
风神说那好，咱们赌一次，看看会有多远。
姜雪阳知道风神不会无缘无故和小孩子开玩笑，就问她赌什么。
风神叹了口气说：“我已经两次违逆天道，这次道祖有难我断然不能再出手相助。”
于是姜雪阳就问她是不是要用阿黎的箭来赌我和姽婳的生死，风神默然点头，说我和姽婳的生死全在阿黎的一箭之间。
过了一会，风神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北方，要阿黎按照她所指的方向射箭。
阿黎知道这一箭关系到我的生死，射箭的时候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一箭射出，万里之远。
当柳如是举起令旗准备落下的时候，箭矢正中旗杆。
令旗断掉，柳如是便知今日之事不可为。
偏在此时，又有傲寒的一声龙吟彻底摧毁了野仙的战意，所以她才长叹一声宣布退军。
由此便知，我和姽婳能够活下来何其难得。
生机只有一线，转瞬即逝。还好，我们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姜雪阳会不会因我遭劫？”我问姽婳。
野仙退回关外之后，我是魔道祖师的事情肯定会传遍整个天下。
“以前会，现在不会，只是处境会有点尴尬而已。道门的人可不是傻子，七杀破军强势崛起自然无人敢去动贪狼，谁动谁死。”姽婳说道。
之前姽婳的修为还不足以使用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而现在的她经过青丘狐族和野仙的战争洗礼之后，已经有所心得。
只待再静心体悟巩固一段时间，便可以在不伤神魂的情况下出刀。
道门本就被姜雪阳撕裂，单凭人道断然无法如同野仙一样凝聚出七万大军出来，那什么来迎接她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何况现在的魔道不是只有姽婳，还有我。
和野仙这一战我的收获更大，不仅让我以剑入道，还在我的玄关中生出了剑意。
开辟玄关之后便可用真炁演化万物，只是在入道之前很难做到，最多只能演化出法相，现在我已经以剑入道，可以尝试把真炁演化成剑意了。
真炁是人的潜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演化成剑意保存起来，将来再出七杀剑的时候，剑意每多一分，剑法的威力也就会多一层。
转而，我又想起了阴司。阴司若要出兵的话，军力绝对不是野仙可比的。而且如果阴司和道门联手的话，就算我们杀破狼三人联手也扛不住。
“阴司呢？阴司会不会对我们三人动手？”想到这里我问姽婳。
“阴司不会动，其实自从九龙窟揭秘之后阴司便一直有机会杀掉我，只是他们没有那么做。枉死城他们也只是围困，并没有拿我们魔道涅槃弟子怎么样。”姽婳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我若死了，阴司会有一位大人物和我陪葬。即便十八层地狱沦陷，他们也不会眼看着那位大人物折损在人间。”
姽婳说，关于阴司那位大人物的事十殿阎君，五大判官，十大阴帅都没有资格知道，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阴司天尊。
如果阴司敢出兵，五方鬼帝肯定会出面制止。就算鬼帝不出，孟婆也不会允许阴司这么做。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好奇的问道。
“是破军留给我的记忆告诉我的，这件事姜雪阳都未必知道。”姽婳说道。
她这么一说我更加好奇了，阴司有那位大人物能够被阴司重视到这种程度，连破军的九世之身都可以容忍下去。
“那位大人物是谁？”我问道。
“不能和你说，你若知道了，那位大人物便会宿命觉醒回转阴司，到时候阴司就不会再对我们这么客气了。”姽婳摇摇头说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遇故人
姽婳说那位大人物之所以入世轮回，和当年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有关。
魔道祖师已经和天地同归，这份因果就只有从我身上了解。
而现在绝不是了结这段因果的时候，一旦了结，阴司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对魔道出手。
姽婳不说，我自然不会再问。和她在山顶又多待了片刻，待到城中呜咽之声平息，我和她下山回房。
自从我们在山海关重逢，取完镇妖刀便开始杀向大庙，之后一路赶赴青丘城，再就是和野仙一夜鏖战。
白天安葬青丘狐族将士，今晚才算彻底休息。
青丘狐族给我们准备的房间很雅致，流风霜很用心的打理过。整洁如新，窗台上插着百里香和雨燕草。
整间屋子散发着草木的清香，令人倍感舒适，很有一种家的温暖。
没有红烛，只有一盏油脂青灯。
姽婳一身重铠没来得及换下，回房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要我帮她卸甲。
从来只有做妻子的给从军打仗回来的丈夫卸甲，我们却恰好相反。此刻她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微笑的望了我眼缓缓闭上眼睛。
相比较为她卸甲，我更愿意为她梳妆画眉。
我先替她除下雉鸡翎，继而开始摘背上的靠旗，这套铠甲是青丘狐族的工匠打造，做工精致。
铠甲前胸的宝石护心镜上还刻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是流风天尊的兽身原形。这个标识是姽婳特意提出的要求，表示她感念流风天尊的恩情，永存心中，愿意和青丘狐族共存亡。
姽婳神魂受损平时看不出来，人一旦松懈下来，困倦的就特别快。我才为她解除完四面靠旗，她便已浅浅睡去。
我只有更加小心翼翼的替她除去身上的重铠，再抱着她平放在床上。怕她警醒，内衫没有动，尽管她雪白的内衫上面已经是血迹斑驳。
绝美的脸，脸型很好看，不知是不是受先天庚金影响太深，即便是睡着的姽婳看起来也充满了威仪，温柔对她而言极为罕见。
越看越是动情，忍不住在她额头留下轻轻一吻。
第二日当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姽婳不在身侧，我换好衣服出门寻她。
见她正在青丘狐族的修炼处所指点他们修行，流风霜跟随在她身侧，凝神静听。传法是道祖应该是道祖做的事情，可惜我这个道祖有名无实，没有教人的本事。
看到我，姽婳和流风霜低头说了几句什么后朝我走来。
“我们该回去了，这些人我也教不了多少东西，只有等以后让雪阳来教了。”姽婳说道。
“这么快就离开吗，你的神魂还没有养好。”我说道。
“养魂哪有那么容易。野仙已经返回关外，我们需要趁这事还没有完全发酵之前赶赴终南山为雪阳解围。”
野仙返回关外之后，魔道祖师和破军联袂出世的事情肯定天下皆知。我身为姜雪阳的徒弟，她肯定第一时间受到责难。
何况昆仑仙道本来就对她心存疑虑，她贪狼的身份是铁定隐藏不住的。
人道和阴司不敢动她，不代表昆仑仙道也会如此顾忌。只是碍于末法时代所限，昆仑仙道不会轻易入世。
仙道从来不缺半步天尊，而我和姽婳现在也仅仅只是合道。
若不是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太有名太霸道，否则也镇不住人道所掌控的道门。
至于我的七杀剑，论声威远远比不是她的两断诀。
“仙道的人会大举入世么？”我问姽婳。
“蓬莱岛因为你的因果不可预知，其它仙道势力未必在末法时代结束之前入世。天道既然订下了规则，就必须要有人遵守。这次入世我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件，杀破狼三星聚合会不会让末法时代提前终结。”姽婳说道。
如果末法时代结束，诸神降临天尊入世，我们三人的生死全在于他们的一念之间，随便一位天尊出手就能让杀破狼三星重新归于虚空。
真这样的话，也只能认命。
代表天道不愿意拿我做对手，认为我和他没有对弈的资格。
天道便是天地秩序，而七杀是祸乱世界之贼。
每一个背负七杀命格的人都可视为天道的对手，有资格的便如魔道祖师那般和他开局论胜负，没资格的就会直接抹杀，而七杀命格本身却不会消失只会再找机缘降世。
在离开青丘城前，姽婳不愿离别，留我和青丘狐族的人告别，而她本人则是去了冰封峡谷，在冰封峡谷留下一记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傲寒实力太强，若他动了邪念，一己之力就能毁了青丘城。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这人将来会成为我魔道的死敌。而后来所发生的事情，也验证了我当时的预感。
胡三太爷，常二郎，符仙等人的死，给关外民众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他们死后，那些信奉他们的出马仙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妖言惑众，关外开始流传魔道重出灭尽天下苍生的说法。而胡三太爷、常二郎、符仙等仙家，则是为了匡扶正义除魔卫道而牺牲。
如此一来，野仙在关外的所凝聚的信仰之力不仅没有因为惨重伤亡而折损，反而更加强大。
大庙重建之后，残余的野仙首领实力纷纷暴涨。
这种事显然是我和姽婳没有预料到的，不过从这里面我已经嗅到了一种很危险的气息。没有了镇妖刀，野仙在关外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强，所吸收的民众信仰之力也会越来越多。
还好，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开战事，青丘狐族已经不值得他们再远赴寒荒，我和姽婳才是他们真正的死敌。
出关之前，我们又去了山海关箭楼。
“谢岚，倘若野仙在关外作祟，所有的因果都会在我们取走镇妖刀上面。”站在城墙上望着关外苍生，姽婳对我说道。
没了镇妖刀，野仙妖族气运肯定会与日俱增，届时不知会有多少野性未除的畜牲走出深山。倘若野仙首领不加约束，关外苍生必受其累。
“没了镇妖刀还有万里长城镇守人族，野仙想要作祟也没那么容易。”我说道。
万里长城是末法时代最伟大的建筑之一，被世人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而在道藏中，更把万里长城称为天尊手笔。
一道长城，奠定人族根基，神魔绕道，妖邪慑服。
……
今日天气清爽，长城上面依旧游客如织。
我和姽婳做常人打扮牵手穿行其中，说说笑笑。
走下城楼，于威远门撞见一老道在追着一个年轻人。
老道白发苍苍，道袍残破，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换洗过。腰间悬挂着一把斋蘸法师剑，剑袍同样锈迹斑驳。
那年轻人倒是生的好相貌，身材秀拔，眉目英挺面如冠玉。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师弟，你不要再缠着我了。”面对老道的痴缠，年轻人满脸不耐。
“那你说你是谁？”老道微笑着问道。
“我是……”
便在年轻人准备报出自己名号的时候，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晴天霹雳轰在年轻人身上。
这道晴天霹雳惊散了游人，然而那位年轻人却毫发无伤，只是怔在原地，神情一片迷茫。
我和姽婳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的望着这一幕。
天降真雷灭了那年轻人的三魂七魄，现在的他只剩下一具无意识的肉体。
而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正有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微笑着朝他走来……
“走吧。”
见此，姽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扯着我的手离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方四正
两天后，我和姽婳来到终南山。
终南山下，道门中人云集，因为全真教出大事了。
数日前，便有蓬莱仙岛的人赖在全真教不走，逼迫姜雪阳交出谢岚。姜雪阳仗着有风神庇护，本身又是合道境界的高人，全真教天下行走，并没有给蓬莱仙岛的人多少好脸色。
璇玑上师忙着为独子寻觅养魂之法，本尊没有亲至，蓬莱仙岛拿不出雷霆手段只能在全真教来着不走，准备等璇玑上师来了再做打算。
就在整个道门等着看姜雪阳如何应对璇玑上师的时候，关外传来惊天巨变，野仙七万大军挥师北上，兵发寒荒古地。魔道当代破军黄河娘娘赶赴寒荒，欲凭一己之力保下青丘狐族。
随后大战爆发，天尊动了神念天下震惊。
原本道门以为天尊出动神念只为保破军，谁知等到野仙撤回关外竟然爆出了谢岚就是当代魔道祖师的消息！
碍于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太过霸道，而谢岚又已经以剑入道，末法时代的道门不敢去找他们二人，便来终南山找姜雪阳讨说法。
便在此时，蓬莱仙岛的人又爆出姜雪阳很有可能就是魔道的贪狼。
如此一来，魔道杀破狼三星全部入世。
这下连阴司的人也坐不住了，四大判官上了终南山，昆仑仙道的瑶池宫主也派了特使，而那位璇玑上师更是本尊亲至。
待到三方人马赶到仰天池的时候，才发现姜雪阳身边已经汇聚了大量魔道高手，在他们中不乏元神境界，在仰天池列出风扬阵。
姜雪阳本就受风神庇护，九龙窟之战那天她单独一人便能布阵，如今以魔道元神玄关高手列阵，一时间竟然无人可破。
璇玑上师仗着半步天尊修为硬闯的时候，被一位少女用箭射中法身，若不是她逃得快法身差点陨落于阵中。
以上是我和姽婳易容后从山下道门弟子口中打探出来的消息，现在仰天池的情况依然没有变。
道门对姜雪阳无可奈何，而昆仑仙道的瑶池宫主迟迟不肯做入世表态，仙道海外道统也只有蓬莱仙岛入世。最令人不理解的是，阴司的人虽然来了不少，却始终没有对姜雪阳动手。
看来姽婳说的一点都没错，阴司顾忌那位在阳间轮回的大人物不敢出手。
……
我做了两年多全真教弟子轻而易举就可以避开耳目，混入全真教内门。和山下相比，这里的道门中人更多。
仰天池在终南山南峰，南峰三面缓坡，一面绝壁，此刻正好被三方势力分割。
其中地形最宽阔的南坡站满了道门中人，声势浩大远远超过了当初的昆仑选婿规模。
尴尬的是，尽管姜雪阳已经被认定为贪狼转世，由她一手撕裂的道门也不像九龙窟时那般团结，天师府已经承担不起发号施令的重任。
最尴尬的还是全真教现在在道门中的地位，明明是主场，反而是最弱势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姜雪阳是全真教的天下行走，而且还是成名多年的天下行走。
在她判出道门之前，几乎每一个全真教弟子都会拍着胸脯称她是全真教的骄傲。而现在，这份骄傲已经在风中无限凌乱。
当我在人群中窥伺到全真掌教王重时，发现他已经卸下了掌教之冠，身穿一身素白道袍，神情悲怆。
那受伤的眼神，令我不忍直视。
南峰北坡上站满了阴司的人，北坡背阴，阴司的人皆为阴魂和阳光相冲，立于北坡情理之中。
这次来的人不少，熟面孔是钟馗和那巡阳判官，十大阴帅来了一半，三十六鬼将也来了不少，枉死城还困着魔道涅槃弟子，阴司还能抽出这么多人，已经令我很意外了。
无论是道门还是阴司，和上次九龙窟一别后相比，实力修为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钟馗神念散发，明显已经臻至合道，而那位巡阳判官则是已经凝聚出了元神，而道门各大道统的掌教也都是元神合道之境。
末法时代修行本就不差神通术法，只差机缘之功，最近这几个月不止元神高手如雨后春笋，便是合道高手也时有耳闻。
看来末法时代虽然尚未结束，但是这天地之间的机缘已经日渐充盈。我和姽婳各有所成就，与其说是因为和野仙死战的结果，本质上也离不开机缘二字。
天降机缘一视同仁，至于能截取多少，还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只是按照现在的修行进度来预测，怕是这末法时代坚持不了多久了，一旦有人能证得天尊，便是末法时代结束之时。
想到此处，我便觉压力沉重如山，任重而道远。
南峰西坡是仙道的人，人数最少，实力反而是最强。除了璇玑上师是半步天尊修为之外，还有两名老道修为深不可测明显在合道之上。
昆仑仙道只有寥寥数人，其余数十人皆出自蓬莱仙岛。
见证完三方势力之后，我和姽婳依旧收敛气息，把神念摄入玄关继续躲藏在人群中。
山顶之路已经被三方封禁，除非我和姽婳全力出手否则根本上不去，而我们现在还不打算这么做。
“今日阴司依旧打算坐岸观火？”天师府许缙开口朝着阴司阵营喊话。
“魔道贪狼做了全真教这么多年天下行走，羞辱了整个道门，你们道门不全力破阵，阴司又何必和你们抢这个风头。”巡阳判官应道。
“七杀破军已在寒荒古地现世，现在只有贪狼孤身被困终南，实乃天赐良机破杀破狼三方四正，你们两边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互相推诿什么！”璇玑上师说道。
“还请璇玑上师做表率。”
阴司道门异口同声，把璇玑上师气得几欲吐血。
昨天便是和今天这般，由她做了先锋，法身都差点毁在阿黎箭下。
今天璇玑上师尽管一心想着为独子复仇，却也不愿再吃亏。
“呵，若非我心道人心不齐，瑶池宫主至今不表态，区区一座风扬阵怎么能挡住我仙道之威。”璇玑上师说道。
她不说人心不齐还好，一说起这事道门高人齐齐老脸一红。
撕裂道门的正是姜雪阳，而现在他们正在品尝她种下的苦果。
道门要是还和从前一般奉天师府为首，就算姽婳能使出圆满境界的天地交征阴阳诀，道门也能凝聚出道兵大军从容应对，这样的话灭杀姜雪阳根本就不会再有半点犹豫。
他们现在始终下不了决心，归根结底因为人心不齐，而且道门缺少领军人物。许缙和姜雪阳交锋屡屡受挫，而张之远又已经卸任了龙虎山掌教，道门根本无人可用。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谢流云已经在山海关出世，而道门即将因他而在此中兴。
相比他们这般畏首畏尾，我反而希望道门今日能豁出一身剐和姜雪阳死战。
今天决战，由我和姽婳出手相助，我们还有几分胜算，若是等到谢流云掌管道门之后，由他集结道门大军亲至，我们就只能望风出逃山海关了。因为末法时代不结束，道门就不会出关和野仙争锋。
柳如是的野仙军团我们尚且无法抵挡，更别说谢流云亲自指挥的道门大军了。
“道门有心无力，谢流云出世之前无人可抗衡姜雪阳我能理解，你们阴司又为何举棋不定，始终下不了决心攻打仰天池？阴司由孟婆天尊坐守，难道还害怕一个合道境界的破军不成？”璇玑上师说道。
“璇玑上师有所不知，阴司我入世之前就已得道孟婆天尊暗中授意，不参与围剿姜雪阳之战。”钟馗说道。
“如此说来，孟婆是专门要你们看戏来了？”璇玑上师冷言回应。
钟馗立刻无语，连连擦汗。
“不知阴司有何苦衷？”许缙问道。
“只奉天尊之意，不知何故。”钟馗答道。
三方再入僵局。
风扬阵的威力昨日已经领教过，今天没人想再尝试，各怀鬼胎。
但是要他们放过贪狼，又不甘心。
道门是想洗刷姜雪阳留下的耻辱，蓬莱仙岛是想为独子复仇，至于阴司他们是真的来看戏的。只要那位大人物不会转阴司，他们就只能看着魔道一步步崛起。
至于杀破狼的三方四正只不过是他们找出的借口，魔道气运已经衰竭到连镇妖刀都收服不了，在世天尊也只有两位，就算杀破狼能三方四正又能改变什么？
何况现在就算魔道复苏也不会立刻和他们争夺天下，按照魔道祖师的教义，怎么也要等末法时代结束，神魔乱舞的时候才会借救世之名入世。
而那时候，诸神下界天尊出手，覆灭魔道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一句话说白了，他们根本不在乎将来，在乎的只是现在。现在的耻辱和仇恨，才是最不能忍的。
三方僵局呈现令我暗暗好笑，但是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遥远的山脚下，有人正在接力传达一个消息：龙虎山掌教张之远上了终南山。
张之远来了，那么也就意味着谢流云也来了。
我和姽婳对视一眼，准备上仰天池。
不能再耽搁了，虽然说重聚人心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破阵并不需要。在见识过谢流云留在九龙窟的惊天手笔后，我一点都不怀疑谢流云有破阵的实力。
只要阵法被破，先不论谢流云这一世的战力如何，光是道门和蓬莱仙岛的人联手就能把我们吃得死死的。
当下我和姽婳身法起动，拔空飞向仰天池。
“这二人是谁？”
“好强的神念，快拦住他们。”
“先天庚金，那白发女人是破军！”
“另外一人肯定就是现在的魔道祖师谢岚了！”
……
不叫破我们的身份还好，叫破之后那些试图阻拦我们的人反而多了几分顾忌。
而等到璇玑上师本尊亲自朝我杀来的时候，我们已经闪身遁入姜雪阳的风扬阵遮蔽范围之内。
人道祖师道德天尊曾经在仰天池上讲过经留下一座讲经亭，后来又扩建成了讲经楼。
讲经楼背靠南峰东面绝壁，前方正是那座仰天池，而姜雪阳所布下的风扬阵，便是以仰天池做了阵眼。
仰天池池水虽然是后天五行，但是因为处于山巅，每日以日月精华淬炼，其中蕴含的癸水之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先天。
自古风水不分家，风为巽五行数木，又属阳气，而癸水既能助长重楼精华，又能和风阴阳相济，拿仰天池做阵眼布下风扬阵简直神来之笔。
只要不下仰天池，只凭这一座风扬阵，姜雪阳今日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见此我倍感欣慰，这便是魔道贪狼的本事。
当初无名宫承受四面八方重重攻击，也只有贪狼护法天尊才能守住。虽然最后万仙阵最终还是被破，那也是在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了。
我和姽婳入了风扬阵，姜雪阳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我们的神念气息，风扬阵杀机含而不发。
待我和姽婳出了风扬阵之后，一眼便望见姜雪阳站在讲经楼下脉脉含笑的眼神。
就在我还在犹豫还要不要喊她师父的时候，姜雪阳已经躬身对我行礼，口中喊道：“雪阳拜见魔道祖师！”

第一百二十四章 流云出世
姜雪阳喊出魔道祖师四个字的时候，我感受到整个仰天池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看向我。
在仰天池布阵的数十魔道弟子，实力修为均非青丘狐族可以比拟的，里面有我以前见过的全真教师叔，师兄，也有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他们中修为最低的都在玄关巅峰，其中大多数都是元神境界，也不知姜雪阳如何寻得这么多魔道精英弟子，更为难得的是他们始终心志不该，大敌当前依然愿意为魔道而战，只把仰天池当做当年的无名宫。
九龙窟之战过去后，人间已无魔道祖师，而魔道气运也在他迈出哪一步的时候几乎消失殆尽。
如今，我以祖师之名再现人间，虽然实力低微，却不敢妄自菲薄。
面对众人对我行礼，我坦然受之，口中念道：“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祖师归来，吾等愿为道祖出生入死！”
“魔道入世，再起风云！”
一时间，仰天池战意盎然。
在我玄关中，招魂幡无风自动，魔道气运应杀破狼三方四正飞速暴涨。
照面之后，因情况危急，众魔道弟子再度归阵，我和姽婳随着姜雪阳上了讲经楼。
阿黎见我，放下手中的弓箭开心的扑过来，两手抱着我的腰，小脸在我胸膛上摩挲，说不出的亲近。
她能来到这个世界全然是因为我，很显然，她是很喜欢这个世界。
待她和我分开后，姽婳上前站到阿黎面前，单膝跪地冲着阿黎说道：“魔道林姽婳，谢姑娘救命之恩。”
如果不是阿黎那一箭射断了柳如是手中的令牌，野仙绝不会轻易退军。
阿黎那一箭不仅救下了我和姽婳，也救下了整个青丘狐族，甚至可以说，阿黎那一箭也拯救了整个魔道。
将来我若重建无名宫，必为阿黎塑像立于英雄殿。
姽婳拜将之后，气数非凡，不能全力，单膝下跪已经是她最大的感激。阿黎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回应，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
“阿黎，你可愿加入魔道？”我认真的问道。
“是不是加入魔道后，就可以天天跟着你，还有很多好吃的？”阿黎想了想问道。
我有点哭笑不得，姜雪阳笑着插嘴：“对，你要是加入魔道，我天天为你下厨。”
“好，我愿意加入魔道。”阿黎用力点点头。
此中气氛，因为阿黎的存在变得轻松些许。
就在这时，在讲经楼一角有个身材婀娜的身影朝我走来，正是王家佛爷。
能在这里见到她我并不意外，因为当日姜雪阳曾经说过佛爷是个大有来历的人，还曾想让我娶佛爷为妻。
其实当时姜雪阳并没有把话说完，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打算。
“见过师兄。”佛爷走过来和我见礼。
“葳蕤，谢岚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你不用再喊他师兄。”姜雪阳说道。
“在葳蕤心里，谢岚永远是我师兄。”向来温顺的佛爷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姜雪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好，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
不仅姜雪阳看佛爷的眼神大有深意，姽婳也如是。
“你是不是喜欢谢岚？”姽婳开口问佛爷。
佛爷知道姽婳和我的关系，听她逼问，忍不住红了脸，低头不语。
我觉得姽婳唐突，想说点什么，谁知她又说道：“我和谢岚只有夫妻之名，大礼未行算不得真正的夫妻，何况阴阳配本就不在礼法之内。你若真心喜欢他，我愿意退让，许他娶你为妻。”
万万想不到姽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我急忙劝她，还没等我张嘴，她便说：“谢岚，你对我的感情我自然明白。但是魔道祖师和破军本就不适合做道侣，当初若不是因为破军放不下心头执念，下忘川河为魔道祖师复仇，魔道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消亡。”
姽婳说的虽然残酷，却是事实。
不过我不接受这样的事实，魔道祖师是至情至性之人，其他两家道祖不涉情缘是因为太上忘情的心境，而魔道祖师终生不娶却是另有起因。
魔道祖师尚且做不到挥剑斩情丝，我谢岚即便能做到，我也不会去做。
“你不是当初的破军，我也不是那位战死还魂崖的魔道祖师，你又何必再说这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些话可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我说道。
“姽婳你无须多言，即便重演当年悲剧，我也不愿意你们分开。”姜雪阳说道。
“我只问佛爷，不问你们两个。”姽婳认真的盯着佛爷，根本不理会姜雪阳。
“我先前已经说过，在葳蕤心里谢岚永远只是师兄。”
姽婳默然不语，许久长叹一声，学姜雪阳说道：“希望你记得今天所说的话，将来若是有事，还请王姑娘念在同门之情放他一马。”
虽说讲经楼上无外人，此刻大敌当前，我也想不到姽婳会突然说出这几番话。
不仅我吃惊，佛爷也是神色不定，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见此我把姽婳拉倒一边，问她怎么突然说这些，不应该怀疑我对她的感情。
“谢岚，你这一世会有许多敌人。谢流云算一个，你师弟佛爷也是一个，而且你师弟要比谢流云更可怕。”
“佛爷毫无修为，又是善良温柔的女子，她怎么会害我？”
“那只是现在，等她觉醒宿命之后你便明白了。”
……
有风扬阵守护仰天池，讲经楼暂时还很安全。
姽婳拎着行囊转入内室，不多久换了那身青丘狐族为她打造的玄色重铠出来。
看到护心镜上的白狐，姜雪阳脸上涌现出一片哀伤。
“还好，流风天尊的族人没有被野仙所灭。不然九泉之下，我们有什么面目去见她。”姜雪阳说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流风天尊并没有陨落，她永远活在我心里。”
说完这句话，姽婳问起今日之危。
“我以仰天池化入风扬阵，阴司不动便无人可破我阵法，此地暂时安全。”姜雪阳说道。
“昆仑仙道呢？”我问道。
“璇玑上师已经吃过一次亏，她境界虽然高，却不是仙道在人间的掌旗人，只要瑶池仙子不下决心，仙道的人就不会大举围攻仰天池。”
“仙道早就不把魔道当做真正的对手，他们的对手是人道的函谷关。末法时代不结束，仙道不会入世的。这点你无须担心，你需要担心是另外一个人。”姽婳说道。
“谁？”姜雪阳问道。
“谢流云。”
“他已经出世了？”姜雪阳惊呼出口。
“谢流云两日前在山海关出世，我和谢岚上来的时候，他的人已经到了山下。”
人的名，树的影。
一百年前的谢流云惊艳了整个道门，如今他再度入世，道门势必被他统一。
当年的天师府因为函谷关的事情还曾和他有过分歧，不过自从我在镇魂棺中见他扛起了人道招魂幡之后，我就知道妥协的是整个人道。
函谷关认可了谢流云，同时把招魂幡也给了他。
剑斩九龙，算死黄河八大王，灭了魔道祖师的残魂。
虽然阴司把他和姜雪阳相提并论，不过现在的姜雪阳绝非他的对手，或许我们三个人全部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何况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张之远，山海关偶然一瞥我便知道张老道的修为在两年后已经是半步天尊。
师兄联手，人道气运暴涨。
瑶池仙子迟迟不下决心攻打仰天池，一是碍于末法时代的规则，二来就是因为顾忌人道的谢流云。
“只是不知道谢流云是什么境界？”我问道。
“和你一样，绕过元神，以剑入道。”姜雪阳说道。
我心头惊颤，不修杀剑不知杀剑之难。
原来我能做到的，谢流云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做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剑意满山
姜雪阳说，自从知道谢流云还会出世之后她便在道门中查访他的事迹。
最终推算出谢流云修行的可能也是杀剑，当初的那半座伏牛山并非是用道门术法搬来的，而是被谢流云用剑斩来的。
“谢流云当年若是能剑斩伏牛山，又何必再和黄河八大王联手，何必再去阴司盗黄泉水。”姽婳说道。
“剑斩伏牛山并不难，只需要借助法阵和神符相助就能做到。谢流云不像谢岚只修杀剑，他通读道藏万法皆通，有的是手段。”姜雪阳说道。
当年便有如此惊天手笔，如今谢流云涅槃重生，实力只会更强。
柳河愁被困枉死城，天下阴人再没半点动静。魔道气数衰竭，能舍身卫道者不多，如今这仰天池已经是我魔道最强的力量了。
如果谢流云不来，凭借风扬阵我们还能守住仰天池，只等耗尽道门士气，便可杀出重围，等入了人间道门再想兴师动众也不可能。
现在谢流云上了终南山，再想守住仰天池千难万难。
“我来战他。”姽婳淡淡的说道。
“我知你已经使出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那套刀法多天地杀机，九九八十一刀神魔不敢挡，可是以你现在的境界又能使出多少刀？三刀就能燃尽你的神魂。”姜雪阳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破姽婳现在的战力水平。
“时不待我，只能拿命来争。若等我从阴司归来，忘川河畔破军的刀意定可以令我修为大增，到时候再来战这天下道门，有何惧哉。”姽婳说道。
当年破军一刀斩断忘川河，后来怨魂虽然平复，但是河畔依旧残留着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刀意。
君子不患无量见大则量大，姽婳的刀也一样。
她虽然拥有破军的法诀，却没有亲眼见过破军的威猛。所以现在她若强行御使，动辄便要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强行逼自己出刀。
“你说的不错，就是时间太少。所以这一战我们不能打，只能逃，活下来才有希望。我守仰天池，你护着道祖离开。”姜雪阳说道。
“呵呵，你休想。”姽婳冷笑一声，提到下了讲经楼。
她的心意我和姜雪阳都明白，宁死不逃。如此一来，只能死战。
……
既然决定死战，姽婳下楼之后便开始凝聚天地间的先天庚金之气，同时整个人开始散发军威。
风扬阵气息澎湃，每次变阵都能引发天相变化，姜雪阳本人入阵之后，风扬阵更加雄浑强大，大有吞吐一方风云之势。
我出剑无悔后剑意满玄关，七杀剑虽然不如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那般夺尽天地杀机，但是我的第七剑同样无可抵挡。
只凭一方剑气领域，就能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姽婳的军威，姜雪阳的阵法，我的剑气领域，再有阿黎的神箭窥伺在旁，就算谢流云手段通天，这一战也不是没有半分胜算。
只是这样的话，等于是把全部的魔道气数压在这一战中，经不起半点折损。
此时仰天池上杀意凝聚，只等谢流云带人来攻。
“谢流云求见当代魔道祖师。”
半晌之后，山下传来一声神念传音，神念之足响彻云霄。
我心中惊诧，谢流云这时候不是应该整顿道门攻打仰天池么，这时候上山见我做什么。
就在这时，我看到佛爷走下讲经楼，站在风扬阵外围对姜雪阳说道：“师父，此战虽然看似是火烧连营之局，却是一局和棋，转机就在谢流云身上。”
自从镇魂棺中见到魔道祖师和谢流云对弈之后，佛爷就一直念念不忘，修行后常常观棋悟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谢刘元上仰天池？”姜雪阳问道。
“嗯。”佛爷点点头。
“好，我就听你的，放谢流云上来，见一见昔日的龙虎山天下行走！”
姜雪阳说完，风扬阵变幻，转出一道生门。
片刻后，谢流云上了仰天池。
今天的他已经不再是山海关上的那名年轻人，一举一动神念十足。
穿着一身青丝道袍，背负双剑。
剑分雌雄，正是张天师飞升人道祖庭时留在龙虎山的三五斩邪雌雄剑。
这对剑，原本是由龙虎山掌教和天下行走各持其一，现在全部给了谢流云。
自镇魂棺一别，虽然也想过有天会再次见到他，却没想到会是在终南山仰天池。
谢流云一上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眼神各不相同。
姽婳神色依旧冷漠，气机锁定谢流云，她眼中只有敌我。
佛爷神情不变，她已经见过谢流云一次。
而姜雪阳的眼神却在燃烧。
阴司拿他们相提并论，在姜雪阳贪狼宿命觉醒之前更是一直把谢流云当做偶像，此刻见他本人，心潮肯定有所起伏。
谢流云上来之后，环视四周，继而做了一个令我奇怪的动作。
他居然先给佛爷行了个礼，而且是晚辈弟子礼。
佛爷表情一怔，显然也不明白谢流云为什么要对她行这种礼节。
和佛爷见礼完毕，谢流云轮番和姜雪阳，姽婳见礼，这次却是平辈礼节。
姜雪阳回应了他，姽婳却一动未动，对此，谢流云也不以为忤，迈步朝我走来。
“福生无量天尊，谢岚，你比我想象的成长还要快的多。”
“福生无量天尊。命数所至，不是谢岚之才。”我还礼作答。
自我拜师学道以来，今年已是第三个年头。
三年入道，领悟七杀剑，放眼整个道门说不上天纵奇才，也是不世出的人物。
只是我心里清楚，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全在于七杀命格，以及魔道祖师留下的机缘。
若只凭我自己的根骨悟性，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够以剑入道。
“命数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难道你到现在还没看透么？”谢流云微微一笑，犹如兄长般温和的说道。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也不是所有的初心都值得守护，缺了命数最后只能喟叹一声苍天负我。
诸葛亮何等才智，出师未捷身先死。西楚霸王何等威猛，饮恨乌江，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魔道祖师再厉害，不是杀破狼三方四正，也做不到和人仙两道三分天下的地步，更别说后来居上了。
若只把一切成功归功于自己的努力，那才是真正的无知。
强如秦始皇这种千古一帝，也要留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刻在传国玉玺上。
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所以在听见谢流云这样说的时候，我发自内心的给他道了一声谢。
“你是我们的敌人，这时候上来做什么？”阿黎手持弓箭，对准谢流云说道。
便如谢流云这种强者，在面对阿黎的箭时，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强的箭息，你是谁？”
“我叫阿黎，东夷部族人，是谢岚哥哥把我从雪域秘境带出来的。”
阿黎这番回答令我很无语，想起了和她初见的时候，那次她便是这样不知道遮掩，别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听阿黎说出东夷部族四个字，谢流云神情微变，对我问道：“射伤璇玑上师法身的便是她吧？”
“嗯。”我点点头。
“能在天道之下出手，不知陨落的是哪位太古神魔？”
太古神魔意志不灭尽，天道之下就无人敢使用其意志之力。
阿黎以箭射伤了璇玑上师的法身，就说明那位赐予她意志之力的太古神魔已经冭灭，所以谢流云才有此一问。
“月魔。”我坦然相告。太古神魔的死远非天尊可比，我不想隐瞒月魔的死讯，何况也瞒不过他。
闻及月魔陨落，谢流云露出几分感伤。
和天道争锋的绝世强者，不论善恶功过，其本身就值得尊敬。
“不知流云道友来仰天池意欲何为？”姜雪阳问道。
“休战。”谢流云说道。
“人道有你此战稳赢不输，为何休战？”
“杀破狼三方四正，人道就算胜了也是惨胜。我们两家相争，最后得利的反而是仙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人道和仙道在封神之战联手是因为魔道太强。现在魔道不出，人道的强敌自然变成了仙道。
“你就不怕魔道将来重出的时候，再和当初一般凌驾于你们两家之上么？”姜雪阳问道。
“你觉得可能么？”谢流云反问。
魔道能有喘息之机，全在于末法时代尚未结束。
一旦结束，面对的便是天尊级别的强者。只从这一点，魔道就没有未来。
所以，尽管谢流云这一声反问听起来很无礼，却也是实情。
姜雪阳沉默不语，许久才说：“如果流云道友能保证道门不对我魔道弟子出手，我自然愿意休战。”
“诸位随我下山即可。”谢流云说道。
“好，我这就撤了风扬阵。”
风扬阵是我们最强的防守，一旦撤离，整个仰天池立刻暴露在道门、阴司、仙道三方的攻击范围之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即便是来看戏的阴司，眼中也是寒光闪烁。
倘若动手，这是彻底覆灭魔道最好的机会。
许缙望向姜雪阳，眼中杀机毫无掩饰，而璇玑上师盯着我的眼神更是怨毒无比。
“我已经答应放他们下山，诸位不可再动手。”谢流云说道。
“呵呵，仙道的人可不看你们人道的脸色。谢岚，你灭我儿子的元神，今日必须拿命来偿还！”
璇玑上师一声冷笑，继而杀意绽放。
与此同时，蓬莱岛随着璇玑上师一起来的另外两名半步天尊也把杀机定在我上。
三大半步天尊的杀念集中在我一人身上，即便我已经以剑入道，也倍感压力。
最关键的是若这三人真全力杀我，我根本逃不脱，没了风扬阵姜雪阳和姽婳联手也保不住我的命。
“璇玑道友，还请收回杀念。”谢流云一步跨越，拦在我面前说道。
“谢流云，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的你没资格对我们仙道说三到四。”璇玑上师说道。
“今日你若对谢岚动武，我可以保证你们蓬莱仙岛的人一个也下不了终南山！”
“好大的口气，当年你羞辱昆仑仙道，仙道尚未找你算账，现在又口出狂言，真当我仙道无人么？”
“师弟，出剑吧。好教仙道的人明白当年你能做到的事，现在也一样。”张之远淡淡的说道。
“好。”
说完这个好字，谢流云身形不动，背上雌雄二剑冲天飞起，与空中合二为一。
浮云望之逃，剑意落满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割袍断义
三五斩邪雌雄剑这把剑虽然是道门法剑，但是同时也非常适合以剑入道的人使用。
妙就妙在它是雌雄双剑。
拆开来，无论是雄剑还是雌剑都可以完美的施展龙虎山雷法，而当双剑合璧融合的时候，就成了极品杀剑。
正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雌雄合璧，阴阳不测，不入五行，而剑气本身也不在五行之列。
相比而言，当三五斩邪剑雌雄合璧的时候，威力远在我手中这把问天剑之上！
此时，谢流云尚未出手，仅仅双剑合璧就已经惊走了漫天流云。
等到完整的三五斩邪雌雄剑再回到他手中的时候，大有一剑光寒十九州之势。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谢流云，开始我还以为我们全力备战，此战未必会输，而现在，先不说人道会不会和仙道联手，即便谢流云一个人就能杀上仰天池。
“谢流云，你真要对我仙道出手？”璇玑上师脸色一变再变，冷言问道。
“我之前说过，我已经答应放魔道的人离开。如果璇玑上师执意出手，那么流云只能以剑相迎。”谢流云说道。
“呵呵，这么说人道是打算和魔道同流了？”蓬莱仙岛的一名老道冷笑着说道。
“末法时代尚未结束，何来的同流？道门争锋累及天下民生，一百年前我力阻道门入世，一百年后我心意不改。”
“口口声声把天下民生挂在嘴边，镇魂棺中的这一百年你受魔道祖师影响匪浅。”璇玑上师说道。
“三道只是教义不同，初心都是为了救世。我谢流云是人道弟子，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不会变。等到末法时代结束魔道重出之时，我谢流云必为人道死战。但是现在，谁要是再阻拦魔道的人离开终南山，先问问我手中的这把三五斩邪雌雄剑。”
这番话一出，蓬莱仙岛的人再无言以对。
沉默一会，璇玑上师转头问阴司：“钟馗判官，你们阴司还准备继续看戏？”
璇玑上师心思转换的很快，以蓬莱仙岛的这些人，若是在谢流云不出之前，和天下道门还有一战之力胜负不可预知。
但是谢流云横空出世，蓬莱仙岛是战不过人道的，何况我们魔道虽然撤了风扬阵，还有姽婳和我。
钟馗脸上一片犹豫，显然被璇玑上师的话切中了要害。
末法时代的阴司本来就被道门压制，现在谢流云归来，此后阴司在人间更难行事。
阴司是亡者世界，和所有生者为敌是他们存在的态度。
阴司不管民生如何，只知道从人间吸收阴灵怨魂，死的人越多越好，巴不得所有人都能拉进六道轮回。一旦入了六道轮回，那么无论生前修为多高，都要生生世世受阴司所挟持。
当初阴司主动插手三道争锋，本身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钟馗的心思我能猜得出来，如果和蓬莱仙岛联手，以终南山做战场，定可抢在人道崛起之前镇压人道气运。
“先前我已经说过，阴司今日不涉及三道之争。”钟馗说道。
“好，好，好！我倒是很想知道阴司究竟在顾忌什么。这一战你我联手不仅可以把魔道一举灭尽还可以打压人道气运，错过今日，阴司就等着被人道死死的踩在头上吧。末法时代不结束，阴司只配看谢流云的脸色。”璇玑上师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被气得不轻。
“咳咳，看谢流云脸色的怕是不止我们阴司吧？”巡阳判官阴恻恻的补了一刀。
意思很明确，谢流云当年羞辱过昆仑仙道，这次亮剑又强势镇压蓬莱仙岛。
“你！”璇玑上师气得柳眉倒竖，道心不稳，却不敢对着阴司的人发怒。
要是真把阴司的人惹急了，蓬莱仙岛的人今天肯定会栽倒家。
她和阴司联手能打压人道，人道和阴司联手仙道也扛不住，尤其是在末法时代仙道不出的情况下。
“今天的事，你也看在眼里，回昆仑之后记得要瑶池宫主给我一个交代，仙道隐忍这么久也该出世了。”璇玑上师知道今日之事不可为，转头对瑶池宫特使说道。
“属下谨遵上师教诲，只是之前来的时候宫主托我问上师一句话。”瑶池宫特使说道。
“明月要问我什么？”
“她我问问上师，什么时候放慕容仙子回昆仑。”
“慕容元睿那个贱人，若不是她动了春心送问天剑给谢岚，我儿又怎么会被他灭的之剩一缕残魂。你回去告诉明月，现在的慕容元睿已经不再是昆仑仙子，而是我蓬莱岛的昆仑奴！”
说完这句话，璇玑上师带人离开。
蓬莱仙岛的人都是神仙般人物，高来高去，瞬间走的一个不剩。
剩下的几名仙道弟子皆出自昆仑仙道，在离开之前，瑶池宫特使走到谢流云面前躬身行礼说道：“昆仑玉树旁有座亭台，是宫主为当年的谢行走所建，叫做流云无心台。”
说完，昆仑特使也带人离开。
仙道的人走完之后，阴司钟馗大笔一挥直接开启一道冥界之门，阴司的人跨门而入，悉数转回阴司。
现在留下来的只有人道的人，这些人看在谢流云的面子上自然不会再阻拦我们。
“七天后，龙虎山召开道门大会，现在各位掌教先回去吧。”谢流云收了剑，声传四面八方。
一众道门弟子应了一句，随后离开。
片刻后，这终南山南峰便只剩下天师府和全真教的人还留在原地。
许缙脸色很尴尬，全真教掌教王重脸色更难看。
许缙代表的是天师府，而天师府曾经是谢流云的对手。现在谢流云重新归来做了人道的扛旗人，天师府就算再想和他作对都没有资格了。那九名人道弟子，现在也已经奉谢流云为主。
而全真教的尴尬则是来自于姜雪阳，王重看向姜雪阳的眼神五味杂陈。
“王掌教，雪阳受全真多年教诲，更有养身之恩。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雪阳从今日起斩断和全真教之缘。他日若战场相逢，全真弟子不必为我留情。”
说完，姜雪阳对着王重一躬到底，再起身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幼时就上了终南山，全真教对她有养育之恩，从某种意义而言，终南山就是她的家。
在她成为全真教天下行走之前，就受尽师门宠爱，做了全真教的天下行走之后，更是极受尊崇，声望远在王重之上。
但是王重并未因此对她有过半分嫉恨，常对人言，全真有雪阳一人足矣。
所以，当得知姜雪阳是魔道的贪狼时，王重与其说是尴尬羞恼，反倒不如说他是伤心失望，哀莫大于心死。
王重没有受姜雪阳的大礼，在她躬身的时候就已经转过身去，冷冷的说道：“全真王重挡不起贪狼护法天尊一拜！”
此话一出，姜雪阳脸色白了白，却再未说什么。
便在此时，有名全真教弟子突然走到姜雪阳面前，还想以前那样行拜见天下行走的礼节。
行礼完毕，这名全真教弟子也不说话，而是拔出斋蘸法师剑斩断了道袍，随后转身就走。
在他之后，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对姜雪阳敬礼，然后斩断道袍。
“好教谢行走知道，如今我全真教上下已经和魔道姜雪阳再无半点瓜葛！”王重说道。
贪狼，奸险诡诈之士。
一生从不动情，便在这时姜雪阳哭红了眼睛。
和我以及姽婳一样，姜雪阳也是空有魔道护法天尊贪狼的记忆，至于九世贪狼的那一缕残魂，也早已随魔道祖师和破军而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般无耻
姜雪阳和全真教诀别之后，我们一行人便离开了终南山。
谢流云一直随着我们，到了山下他把我喊住，“谢岚，在道门大会之前我要去一趟昆仑，你要不要和我随行？我不急，你先和他们商量一下。”
慕容元睿被璇玑上师抓到了蓬莱岛，这段因果未消，我有心随他一起走。只是他是人道的扛旗人，我是魔道祖师，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他同行。
之前姽婳说她会和我一起去蓬莱岛，可是以我们两个的实力即便是去了蓬莱岛也难成事。
若是谢流云跟帮我，肯定可以救出慕容元睿出来。
我心里犹豫，看向姜雪阳。
“谢岚，随他去吧。”姜雪阳说道。
“你就那么信得过谢流云？”姽婳秀眉微皱问道。
“天下人皆可杀谢岚，唯独谢流云不能亲手杀他。”
“为什么？”姽婳问道。
“当年若不是他先盗了谢岚的命，谢岚也不会有今天的际遇，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姜雪阳说的很对，我之所以能有今天，一切全是拜谢流云所赐。
若不是他抢先一步盗了我的命，我或许根本不会被七杀命格选中，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万事有因果，谢流云盗命是因，我成为魔道祖师便是果。
我可以被任何人所杀，但是杀我的人一定不能是谢流云，否则他这一辈子也别想证得大道。
何况如果谢流云要对付我，随时都可以。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我们躲进了寒荒古地，也逃不开他的追杀。
只是现在魔道还不知何去何从，我身为魔道祖师，不应该这时候随他离开。
念及此，我便问姜雪阳接下来的打算。
“你随他去就行，我们在寒荒等你。”姜雪阳说道。
“野仙妖族气运正盛，你们出关恐怕不容易。”我有点担心的说道。
“呵呵，这个你放心好了。道门，阴司，仙道都没有对我们下死手，借给柳如是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做出头鸟。”
想想也是，当初只凭我和姽婳两人，就能在寒荒一战杀退野仙七万大军。如今姽婳和姜雪阳带着一众魔道弟子出关，柳如是肯定不敢拦阻。
此刻魔道最大的威胁不是野仙，而是谢流云和举棋不定的仙道。
末法时代女娲不涉人间，魔道气数再衰落也不是野仙能压制的。寒荒一战，野仙首领陨落众多，想再举兵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
我和姽婳作别，问她有没有话叮嘱我。
“你的事你自己做决定。我只给你提醒一句，慕容元睿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姽婳冷冷的说道。
“我知道。”
“知道最好。”
等我和众人告别之后，谢流云走到佛爷面前，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同行。
佛爷尚未说话，姽婳便直接替她决绝，说道：“谢流云，机关还是不要算尽最好。”
谢流云尴尬一笑，和佛爷行了个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的态度，让我对佛爷又多了几分疑虑。
暗自揣测，这佛爷到底有何来历，令谢流云对她如此看重，还以晚辈弟子行礼。
最关键的还不是谢流云的弟子礼，关键在于佛爷全然受下而本人却没有任何异状。谢流云现在是仙道的扛旗人，他的弟子礼不是谁都可以受得住的。
要么是一方神明，要么是一方天尊。否则受他一拜，便会损伤自己的气数。
……
两日后，我和谢流云来到昆仑山下。
谢流云万法皆通，以剑入道后便掌握了御剑飞行之术。
道门术法中的千里御风消耗的是真炁，而御剑飞行消耗的是玄关中的剑意。
他对我没有藏私，也把这种御剑之术传给了我。
“为什么教我？”
“御剑是小道，即便我不教你，你自己将来也能体悟。你我将来终有一战，我只想把欠你的因果多偿还几分，这样等我将来对你出手的时候也可以少几分顾忌。”
我默然。
若非道义不同，谢流云实乃我良师益友。
现在即便我们分属两方，他对我也是坦荡如君子，或许这才是谢流云最可怕的地方吧。
昆仑终年落雪，我们两人在雪中步行上山，谁也没有再说话。
等转入昆仑内门，有仙道弟子出来询问，谢流云报出名号后，仙道弟子再无拦阻。此后，一直到昆仑瑶池宫，我们再也没有受到任何问询。
到了瑶池宫前，有仙道弟子上前说道：“宫主在云海崖等你们。”
谢流云点点头，随后领着我前往玉树所在的云海崖走去。
路过流云无心亭，谢流云停住脚步，喟然长叹一声说道：“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云海崖上，只有瑶池宫主一个人。
不着盛装，只穿了一身白衣，正在吹奏玉箫。
在她身边，昆仑玉树和上次相比越发显得碧绿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玉也一样。
以瑶池宫主的修为，自然能感知到我们的到来。她没有转身，口中箫音未停，吹奏的是诗经国风里的曲子，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曲音中哀伤莫名，令我想起了和慕容元睿分别的场景。
心中暗叹：百年前的谢流云和瑶池宫主，对应的不正是百年后的我和慕容元睿么？
谢流云默然不语，等到仙音完毕，他走上前去，对着瑶池宫主行礼说道：“谢流云，拜见瑶池宫主。”
瑶池宫主身体微微一颤，应道：“你今日来见的依旧是仙道的瑶池宫主么？”
“是。”谢流云淡淡的说道。
“呵呵，是我自作多情，不该来这里等你。”
瑶池宫主凄然一笑，说完转过身来，一双美眸定在谢流云身上。
“仙人有别。”
“如果我不是仙道的昆仑仙子，你不是人道的谢流云，你肯不肯念我的面子？”瑶池宫主问道。
“那样的话，我们或许就不会认识。”
“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不会认识。不知谢行走今日来我昆仑有何指教？”瑶池宫主语气转冷。
“我和谢岚欲前往蓬莱仙岛解救慕容仙子，可能会和仙道的人起冲突，特来和瑶池宫主知会一声。”
“只为他的事？”瑶池宫主问道。
“不错。”
这谢流云虽然语气冷淡，但是他根本瞒不过我。
要是真的一点不念旧，也不会发出不负如来不负卿那句喟叹了。
明明自己也对瑶池宫主念念不忘，偏偏把借口全推在我身上，不亏百年前的无耻之徒。
“谢岚的确亏欠睿儿，理应救她出苦海。只是我想问你，你欠我的又该怎么偿还？”
“流云已经死过一次，死后万事皆空谁也不欠。”谢流云用一副问心无愧的表情说道。
我很无语，这都能被他拿来做借口。
“好你个谢流云，果然还是和当初一般无耻。”瑶池宫主冷冷的说道。
“不过道心通明而已。”
“呵呵，受教了。”
说完，瑶池宫主再也不看他，看着我问道：“谢岚，睿儿为你在蓬莱岛受尽屈辱，等把救出来后你打算怎么对她？”
“我不知道。”我说道。
“你是魔道祖师她是仙道弟子，如果我把睿儿逐出仙道门庭，你是不是知道就该怎么做了？”瑶池宫主问道。
“我不可能娶她。”
“为什么？”
“我已经和姽婳成婚在先，此生不会负她。”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再记挂她，她的死活和你又有什么干系？就让她在蓬莱仙岛为奴为婢，被人任意羞辱好了。”瑶池宫主说道。
“美人之恩无福消受，赠剑之情不可不报。”
瑶池宫主大怒，恨恨的指着我和谢流云骂道：“你们姓谢的没有一个好人，都是一般无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张神符
末法时代，昆仑仙道善使美人计，百年前遇上谢流云让瑶池宫主自误终生，百年后慕容元睿又遇上这样一个我。
怕是从此，这昆仑选婿的也算是画上句号了。这样最好，感情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伤人伤己。
强如谢流云，身死百年犹自不能超脱，我也难以幸免。每次想到慕容元睿逼问我要名分的场景，心中都有无尽的感伤。
而瑶池宫主和慕容元睿又何尝不是把自己也给算了进去。
……
道门实力为尊，蓬莱仙岛仗着实力强横从来不把瑶池宫主放在眼里，这次又强行把慕容元睿掳走，瑶池宫主心中也是愤恨至极。
“你们去救元睿可以，只是蓬莱仙岛终究是我仙道的道场，若有弟子伤亡，我昆仑仙道不可能坐视不管。”离开前，瑶池宫主叮嘱我们。
她的隐藏意思很清楚，如果谢流云和我在蓬莱仙岛大开杀戒，仙道提前出世也大有可能。
下了昆仑山，我和谢流云立刻御剑飞行前往东海。龙虎山道门大会召开在即，他很赶时间。
“为什么要帮我？”路上我问他。
“唉，实在是亏欠你太多。不是我，你一辈子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多好。”谢流云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我要谢谢你才对，我不后悔重走魔道祖师之路。”我说道。
“唉，你是不后悔，但是我后悔了。”谢流云叹了一口气说道。
御剑飞行海上，有海上腥风送来豪情万丈。
中国神话传说渤海中有三座神山：蓬莱、瀛州、方丈，为神仙居住的地方，自古便是秦始皇、汉武帝求仙访药之处。
其上物色皆白，黄金白银为宫阙，珠轩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吃了能长生不老。
神话传说妄言妄信，不过这蓬莱仙岛却是存在，只是也和寒荒一样被列为古地不在世俗之内。
等我们踏入蓬莱仙岛势力范围内，风光立刻为之一遍。
远望有仙山，云雾缭绕，若隐若现。仙山周围海市蜃楼，吞吐幻象，云霞蒸腾。不亏是传说中的仙山所在，可惜一早就被仙道占据。
类似蓬莱这种人间仙境，仙道占据极多，其次便是人道的诸多洞天福地。相比而言，魔道只有祖庭金鳌岛还算人间天堂，却在封神之中沉于海底再不复现世。
如今的魔道，更是只剩下了无生机的寒荒古地。
“据此地三百里外便是东海龙族的族地所在，你若有兴趣，咱们可以先去东海龙宫拜会一番。可惜你这魔道祖师的身份，龙族未必会待见你。”谢流云说道。
“早前我听慕容仙子提过一句，说扶苏公子曾经招惹过东海龙女。龙族的祖庭不是已经随着仙道飞升天界了么，难道末法时代还有龙族留在人间？”我问道。
“有。只不过现在留在人间的只是龙族末支后裔，血脉不纯，实力再非昔日可比。”
当年封神之战，仙道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不仅和众神选边站队有关，还和龙族有很大牵连。
仙道祖师玉皇大帝蒙天道眷顾，感召四海龙王参战，十万龙族随着仙道大军围攻金鳌岛。
若非如此，魔道也不会陨落的那么快。
念及此，我内心无限感慨。
为了覆灭魔道，人道，仙道，阴司，众神，龙族，几乎所有强者全部参战。虽败犹荣，也怪不得道藏里都不敢多提当年的封神之战。
到了距离蓬莱仙岛只剩下数里的时候，我们隐隐感知到了大型守护法阵的存在。再往里面硬闯，就会惊动岛上的仙道弟子。
我和谢流云寻了一处礁石落脚，开始做开战前的准备。
“谢岚，璇玑上师肯定不会放人，咱们两人联手也攻不下蓬莱仙岛，要想救出慕容元睿只有一个办法。”谢流云说道。
“什么办法？”
“我拿你做人质，先混到岛上再见机行事。”
“好。我一切都听你的。”
我这边刚答应，谢流云一掌印在我胸口。
猝不及防之下，我当场吐出一口心头精血，随后又被他封死全身经脉，连真炁都无法运行。
谢流云把我收拾完毕抗在肩上，踏水而行，一步数十丈，口中喊道：“人道谢流云，拜见蓬莱岛主福寿真人。”
蓬莱仙岛真正的主人叫做福寿真人，这璇玑上师只是他三位道侣中的一位。
福寿真人，擅长采阴补阳之术。不仅有三位道侣，岛上还有无数美妙仙子为了修道机缘甘心侍奉他。
名声不怎么样，实力却是极强。
天尊之下，皆为半步天尊，但是这福寿真人的修为却远非其他半步天尊可比拟的。虽然不若张天师那般强势，在末法时代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谢流云！你居然敢来我蓬莱仙岛，好大的胆子！”未等谢流云上岛，璇玑上师已经带人迎了上来。
谢流云此时也到了蓬莱仙岛的阵法外围，停下脚步，高声说道：“璇玑上师勿怒，终南山多有得罪也是实属无奈。我才出世未久，不得不用雷霆手段立威好重聚道门人心。”
“呵呵，所以你就拿我蓬莱仙岛立威？”
“唉，流云今日特来赔罪，知道璇玑上师和谢岚夙愿难解，特地把他抓来送到蓬莱仙岛。”谢流云叹了口气说道。
“你背上那人是谢岚？”璇玑上师显然很意外。
“正是此子。我和他有因果不可亲手杀他，今日正好借花献佛，送给璇玑上师得偿所愿。”
“当真？”
“诚心一片，天地可鉴。”
“好，信你一回，转生门，放他们上岛。”璇玑上师说道。
随着她话音落地，蓬莱仙岛的守护法阵徐徐转出生门，随后谢流云带着我飞身上了蓬莱仙岛。
他的人刚一上来，立刻被璇玑上师和一众蓬莱仙岛弟子围在中间。
“把谢岚交给我。”璇玑上师说道。
“不着急，我不远万里而来，又献上谢岚这份大礼。福寿真人再忙，总也有赏个脸见见我吧？”谢流云说道。
“龙虎行走成绝响，想不到流云师弟这么快就重新入世扛起道门江山，如你所愿，璇玑，放他来我如意宫。”蓬莱仙岛深处有人传音来此，听口气应该是福寿真人无疑。
福寿真人发了话，璇玑上师也不好再拦阻，当下领人在前面走，我和谢流云在后面跟。
蓬莱仙岛不仅外围有大型法阵，岛上也是步步杀机，杀阵极多。看来谢流云的计谋才是正确的，只凭我们两个硬攻不来。
如意宫金碧辉煌，比昆仑仙道的瑶池宫也不遑多让。宫外广场上，蓬莱弟子列成两行，多般为女子，容颜都是极美。
远远看向宫内，里面更是仙女如云，皆衣着暴露，人人眼带春情，眉染春色，更为奇特的是一个个还都修为奇高。
我心里奇怪，修道需要道心通明才行，真不知这采阴补阳之术是如何一步步证得半步天尊的。
谢流云走到如意宫门前，皱着眉头停下脚步。
“流云师弟，怎么不进来？”福寿真人在里面传音询问。
“今日只顾着带谢岚上岛，竟忘了给真人带礼物。”
“无妨。”
“那可不行，闻道有先后，你可是我师兄，流云可不能失了礼节。这样吧，我就把张天师留下的三张神符送给真人当做见面礼！”
“流云老弟果然大气！”福寿真人喜气洋洋的说道。
张天师飞升人道祖庭之前，除了给龙虎山留下一把三五斩邪雌雄剑之外，便是三张神符：大洞神霄符，北洛紫宸符，九天风雷符。
当初昆仑选婿的时候，九天风雷符就曾经被秦连天当做底牌来用，可惜最后没有机会施展。
如今谢流云不仅带了九天风雷符，连另外两张威力更强大的大洞神霄符和北洛紫宸符也随身携带。
这三张神符，放眼整个末法时代，都堪称最强符箓。
谢流云从怀里先把九天风雷符取出来，说道：“这九天风雷符，可以遮蔽天幕，演化真雷天象，凡神符所笼罩范围之内，皆有张天师神念感应，若对施符者心存杀念，必遭天师五雷轰顶。”
介绍完九天风雷符，谢流云又把北洛紫宸符取出来，说道：“这北洛紫宸符箓，是张天师蒙九天荡魔祖师赐福感应所绘，此符祭出之后，施符者受玄武神力护佑，外邪不侵万法难伤。”
“流云师弟快快进宫一叙，张天师的神符你就不用再一一介绍了。”福寿真人听得急不可待。
“师兄莫急，容流云说完这最后一张神符。最后这张大洞神霄符，可聚先天五行之气为一脉，生机澎湃汪洋如海，肉身成圣者获此神符加持不受生机所限。”
三张神符介绍完毕，谢流云把我从肩上放下来，解开我的禁止。
“谢岚，现在我把这三张神符全部加持到你身上，你替我把这份厚礼献给福寿真人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战蓬莱
谢流云对我说完，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口气把三张神符全部祭出，皆以我的名义。
九天风雷符启动之后，蓬莱仙岛上空瞬间风起云涌，云中惊雷滚滚。
闪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成，瞬间汪洋交织成一片雷海，把整座蓬莱仙岛全部罩了进去。
北洛紫宸符祭出之后，我只觉得肉身猛然一重，继而全身光明绽放，犹如穿了一件黄金战甲。
大洞神霄符祭出之后，我全身受到一次生机洗礼，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的张开，即便我肉身成圣的时候都不若现在这般兴奋，全身生机澎湃，前所未有的自信。
至此我才明白张天师为什么要留这三张神符给龙虎山，只因为这三张神符足以令人境界提升到半步天尊境界，相当于张天师本人复生。
张道陵飞升之后，担心一手所创的正一盟威道道根不稳，才把这三张神符留下来存世。当龙虎山遇到强敌的时候，若是这三张神符都护佑不了龙虎山，那么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我心中感慨万分，自从百年前谢流云算计九龙拉棺之后，再现惊天手笔，一次性消耗三张神符只为帮我和蓬莱仙岛一战。若是给天师府的人知道了，不知又该如何非议他。
三张神符祭出之后，蓬莱仙岛的人集体色变。
“流云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福寿真人冷冷的说道。
“没什么意思。你们要谢岚，我人带来了。我拿三张神符当做见面礼，貌似也极得师兄欢喜。如此，我谢流云只好一并交给你们蓬莱仙岛好了。”谢流云云淡风轻的说道。
“好你个谢流云，气煞我也。璇玑，你们速度解决谢岚，谢流云我来战他！”
说完，福寿宫中突然涌出一股浩大的神念，随后一个白衣英伟男子瞬间闪现到广场之上。
这个便是福寿真人本尊，面如冠玉，英俊不凡，年纪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怪不得那么多仙子愿意委身侍奉他。
“真人师兄有所误会，你的敌人只是谢岚而已。蓬莱仙岛和魔道祖师的因果，和我人道可是没有半点关系，我话已说尽，就此告辞！”
谢流云说完这句话，拔空飞起，脚踩雌雄二剑超远方遁走。
虽说和蓬莱之间的因果在我，但是若不是有谢流云带我来此，我怎么可能上得了蓬莱岛，何况谢流云又拿三张神符戏弄他，福寿真人肺都要气炸了，哪里会舍得让他走，立刻飞身去追。
两大绝世强者相继离开后，蓬莱仙岛杀阵已经成型。
光是半步天尊就不下数人，其中修为最高的是璇玑上师，其次便是福寿真军的另外两名道侣。男性道士修为普遍不高，因为福寿真人肯定不会把采阴补阳之术传给男子。
随着众人对我释放杀意，天生的雷海越发翻滚如潮。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雷柱轰然劈到璇玑上师头顶。
这就是九天风雷符的妙处，所凝聚的雷海不仅可以用法剑召唤指哪打哪，其本身就有灭地之威。凡是对我有杀念的，立刻就会遭到天雷击杀。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庆幸，当初要不是秦连天托大，给他祭出了九天风雷符，我别说赢他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璇玑上师半步天尊的修为，这道雷柱虽强，想伤她却也很难。只见她举起手中法剑，口中念道：“煌煌天威，以剑左之。九天真雷，以剑引之。”
旋即，那道雷柱全部被她凝聚到法剑之中。
但是这雷海幻象并非是她所感召，雷霆之力自然也不能为她所用。当下只见璇玑上师身体轰然一震，道髻散开，披头散发道袍凌乱，狼狈非凡。
九天风雷符封印着张天师的一缕神念，以她的境界即便能接的住，也不轻松。随着众人对我绽放杀意，一时间天地间雷声轰然不绝，又有数十道紫色雷柱降落。
修为高强者还可以用法剑硬接，修为不高者只能仓皇躲避。天雷又哪有那么容易躲开，哀嚎不断，瞬间不知多少人被天雷击中。震得他们道心溃散，身形不稳，甚至我还听到了玄关破碎的声音。
蓬莱仙子们纷纷朝着如意宫内躲避，片刻之后，这广场上便只剩下璇玑上师为首的数十名蓬莱仙岛高手还能在雷海之下和我对峙。
只是她们已经不敢再把气息神念全部锁定在我身上，更不敢释放杀意。
“谢岚，等九天风雷符过后便是你身死之时。”璇玑上师咬牙切齿的说道。
估计是语气不太友好，刚说完又有一道雷柱对准她轰然落下。
她不说我也知道等符咒失效，就会遭到诸强联手攻击。
事实上从第一道天雷落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开始演绎七杀剑。
英雄无路，四面楚歌……
后会无期，死得其所，一直到第七剑，出剑无悔！
剑出，剑气匹练如虹，全部指向璇玑上师。
蓬莱仙岛的人不是野仙那种，可以开化一方剑气领域杀敌。以我现在的境界，假如不是有三张神符加持在身，只凭一位半步天尊就要我用尽全力才行。而想要灭杀他们的话，怕是要耗尽整座玄关的剑意才能做到。
所以，这第一剑我一点都不贪心，只杀璇玑上师一人。
璇玑上师第一时间感受到杀机之后，身体爆发出金光护体，刚一显形就被灭掉，继而双手拈出法诀，口中念道：“癸水之精，护我真形！”
在她身边瞬间凝聚出一个幽深碧蓝的癸水漩涡，剑气被吞噬其中。剑气不入五行，可能是我境界太低，才会产生这种五行相畏的效果。
剑出无果，我并未收招，而是人随剑走，连人带剑一起刺向她所演化的癸水漩涡。蓬莱仙岛高手众多，若是首剑不能立威，等到符箓失效，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的人刚进入癸水漩涡之中，就觉得五感六识皆被浓郁的先天癸水之气所封闭，体内真炁微微一滞，便在此时，北洛紫宸符咒之威发作，把试图入侵我体内的先天癸水之气驱逐出去。
然后我在漩涡中燃烧生机为代价，剑光再次暴涨。
“破！”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璇玑上师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哀嚎，在癸水漩涡破碎的同时，她的人被我剑气直接崩飞。
一剑立威，此后剑势再无可抵挡。
如意宫前，剑气纵横，先对付的就是那数名半步天尊的高手。
阿黎的箭赐予我速度的灵感，他们就算是想躲开也不容易，稍有犹豫就会被剑气波及。
何况这上方还有九天风雷符所演化的雷海笼罩，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死战。
以他们的境界和资历还做不到学那些低阶弟子一般躲进如意宫不出，除非不要面皮，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谢流云那般无耻。
剑出如虎，剑气如虹。
有大洞神霄符赐我无限生机，我出剑没有半分犹豫，以杀止杀挡我者死。
从我的人一上岛，这蓬莱仙岛众人便对我动了杀心。福寿真人虽然好色，却也只得扶苏公子一位独子。他本人不对我出手，是顾忌谢流云的存在，其实他对我的恨意并不比璇玑上师少。
从我灭了扶苏的元神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和蓬莱仙岛结下化不开的血仇。
何况我还是魔道祖师，本就是仙道的大敌。
对敌人的心软，便是对自己的残忍。道门争锋无善恶，舍身卫道生死无论。
当年封神之战死伤千万，又有几个是死有余辜罪大恶极的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杀！
我的剑越来越快，生机飞速流逝。与此同时，那三张神符的神效也开始消退。
所幸，在我面前的蓬莱仙岛的高人也是死的死伤的伤。
“谢岚，你死定了。”
璇玑上师自从被我剑气崩飞之后，一直龟缩于蓬莱仙岛的一处杀阵之内，此刻见我显露疲态，才闪身而出。
她现在的样子更加狼狈，衣不蔽体，胸前大腿都出春光流露。
可惜的是，她的战力并未受到多少减损。除了她之外，蓬莱仙岛还剩下两名半步天尊保存实力，这两人正是福寿真人的另外两名道侣。
一个叫做妙音上师，一个唤做玉箫仙子。三人互为犄角，把我围在中间。
而这时候，三张神符的神效彻底消失。
神符失效之后，原本那些隐藏于如意宫的低阶弟子也纷纷现身。
除了他们之外，我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上缠绕着沉重的锁链，身体被绑成最屈辱的龟甲缚，白衣残破，处处血污。
虽然她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出她就是昔日的昆仑仙子，慕容元睿。

第一百三十章 烛龙法身
当时的我还不知面具下的慕容元睿如何，只看她现在凄惨的样子就牵动我杀机。
慕容元睿本身并无过错，无非也就是不想嫁给扶苏公子。而璇玑上师迁怒于她，强行把她掳到了蓬莱仙岛。
看她的现在的样子，这真的还是当初那个姑射仙人风采的昆仑仙子么？
一想到是我为她惹下的因果，心中更是痛苦难当。
“怎么，是不是为她心痛？若不是你，这我见犹怜的慕容仙子又怎会沦为如意宫人人皆可奴役辱骂的昆仑奴。把她脸上的面具揭下来！”
随着璇玑上师话音落地，站在慕容元睿身边的一名蓬莱仙子一把摘掉了慕容元睿脸上的面具。
当初佛爷随我和柳河愁去九龙窟，我第一眼看到佛眼那双宛若碎裂水晶的眼睛时曾经被震撼心灵。
而现在望着慕容元睿的这张脸，我的全身毛孔都为之一寒。
“慕容宁死保全名节，自己祈求受万蚁毁容之苦，我只好在她脸上涂满蜂蜜满足她。”璇玑上师说道。
世间女子结以容貌为傲，慕容元睿倾城之色，现在却已容颜尽毁。
她这张脸被万蚁剧毒蚀穿，不是容止丹可以修复的，除非等她有天证得天尊，凝聚出道体才可恢复容颜。
除此之外，即便是她能幻化出法身，也是这般丑陋。
“她在蓬莱仙岛真的是人人皆可辱么？”我平静的问道。
“不错，没有人把她当做人来看，说是昆仑奴，便如妣兽一般。”璇玑上师微笑着说道。
“咯咯，还不都是她自讨苦吃，若是从了福寿真君，以她的容貌又怎会落的如此下场。”玉箫仙子咯咯一笑说道。
“好。本来我来蓬莱仙岛只为救出慕容元睿，大开杀戒也不过想杀出一条血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说道。
我初心只在慕容，可是慕容现在的样子让我改变了主意。
既然蓬莱仙岛人人皆可辱她，那么这座蓬莱仙岛上，人人皆可死。
但凡一个心存善念的人，都不会让慕容遭受这般屈辱，何况他们还同属于仙道。
从面具揭开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欠她的已经还不清了。
如此，只好把所有的愧疚全部凝聚于问天剑中。
我要用我的剑埋葬整座蓬莱仙岛，以此作为他们羞辱慕容元睿的代价。
三章神符失效令我失去神力加持，所以现在的璇玑上师才敢在我面前出言挑衅。
他们凭借半步天尊的修为，以为所掌控的大道法则远远的超于我，所以才如此的肆无忌惮。
他们不懂我的法则，更不懂我七杀剑的奥义。
七杀法则能掌握多少不在于境界高地，只在于杀心和杀性。
末法时代战事不起，若论杀人数量，除了姽婳，就是谢流云也无法和我相比。
野仙一战，死在我剑下的人可不少，而刚才有三张神符加持，我又不知斩杀了多少蓬莱弟子。
杀性已经入骨，而我的杀心在看到慕容元睿容颜的那一刻，已经浓郁的无以复加。
“谢岚，三张神符已经失效，你现在可以去死了，动手！”
说完，璇玑上师率先祭出法剑。
剑起，先天庚金疯狂朝剑身凝聚，瞬间化为一条通体碧绿的水龙。水龙嘶吼一声朝我扑了过来，尽管是法相，威猛不若冰封峡谷的傲寒。
另外两名半步天尊所施展的也是癸水术法，整座蓬莱仙岛所有的术法神通都是以癸水为根基。
妙音上师发出的幽冥玄水，玉箫仙子则是吹起了一首碧海潮声曲。
幽冥玄水至阴至寒，剧毒无比，触肤即伤。
碧海潮声曲以神念融入曲音，干扰人的五感六识，莫说我只有识神，就是元神倘若道心不稳也要为其所制。
最关键的是这首曲子还可以聚集先天癸水之气，茫茫东海皆为癸水，先天癸水之气本就浓郁无比。
其余蓬莱弟子并未一起出手，因为在他们眼中，只这三位岛主夫人就足以灭杀我于无形了，我毕竟只是合道境界。
可惜，我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刚才那一战，我自始至终用的都是神符的力量。
不仅我的七杀法则之力丝毫未动，连玄关中的剑意都是圆满如初。
“后会无期！”便在三人齐齐对我发动攻击的那一刻，我使出了七杀剑的第五剑。
这一剑我曾经用来灭杀扶苏，却被他用癸水盾所挡。其实这一剑除了杀机比第四剑更强之外，本身根本不算是攻击剑法。
后会无期，是七杀剑中唯一一招用来逃脱的剑法。
我当时翻阅所有武道剑谱，企图创下一套出剑无悔一往无前的杀剑。然而当我领悟出第四剑岂曰无衣之后，我意识到单纯的追求杀戮并不能真正发挥出剑的威力。
有时候，避让只是为了让打击来的更猛烈，有种兵法就叫做以退为进！
我施展后会无期并未对准任何人，而是身体倒转，剑尖触底。剑气触底反弹，下一刻我的人便入流星一般飞向空中，隐没于云层中。
身边流云飘荡，隐藏了我的气息神念，却藏不住我滔天的杀意。
下一刻，我的剑从天外破空而来，死得其所。
这一剑几乎耗尽了我玄关中所有的剑意，也动用了半数的七杀法则。
剑从天上来，尚未落地，下方就已经感应生出了一方剑气领域。所有处于我剑气领域范围内的蓬莱弟子，无一不在承受我剑气的杀伐，璇玑、妙音、玉箫三位半步天尊也不例外。
以她们的境界，寻常剑气领域根本不足以困住她们。
所以我才献祭了整座玄关的剑意，宁愿放弃后面的杀招，也要把她们全部困死。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蓬莱弟子多为女子，这一剑辣手摧花，不知多少仙子香消玉殒。不是我的剑太狠，而是此间人太伤我心。
“七杀之道，原来你以剑入道入的是七杀之道。”璇玑上师又惊又怒。
虽然恼怒，却也只能全力运转法则之力来抵抗我的剑气的杀伐。
蓬莱仙岛弟子所合的道皆和癸水有关，而五行生克金沉于水，我这一剑从天外落下，剑气直接杀入了他们的玄关。
所以，即便璇玑她们有着半步天尊的修为，这时候也只能用尽全力来抵抗剑气入侵，稍有不慎玄关就会被我剑气所毁灭。
“这很奇怪么，当年的魔道祖师不也是以七杀入道么？当年是，如今的魔道祖师自然也是。”我淡淡的说道。
“呵呵，会死的，你重走他的老路，下场都是一样。”璇玑上师冷笑着说道。
“人固有一死，我从来也不羡慕长生。”说完，我再次演绎七杀剑连招。
玄关剑意耗空之后，七杀剑唯有出连招才能把他们全部灭杀。偏在此时，福寿真人从天际身入流星一般朝我飞来，谢流云紧随其后。
人未到，一条烛龙已经仰首冲到了我眼前。
据《山海经》中记载，烛龙长千里，人脸蛇身住在北方极寒之地，睁开眼就为白昼，闭上眼则为夜晚，吹气为冬天，呼气为夏天，能呼风唤雨。
眼前这条烛龙虽然不是真正的烛龙，却也神念逼真，气势远超半步天尊，我立刻感受到一股死亡危机。
我明白了，这条烛龙根本不是法相，而是福寿真人的法身！
而福寿真人根本不是人类修行者，他是烛龙得道，本身就是东海龙族的人！
洪荒血脉，万万想不到福寿真人身上居然流传着洪荒血脉。
怪不得他可以靠采阴补阳合道，因为他修的本来就不是正统道士，他的力量来自于血脉觉醒。
蛇类善淫，烛龙最甚！
同时烛龙还最善于掌控女子心智，凡是被其所辱者，终生都会奉他为主，至死方能解脱。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些蓬莱仙子我杀不杀她们，她们都不再具备自主清明的意识，她们的神识早就被烛龙主宰了。
福寿真人真身犹在和谢流云苦战，只能暴露底牌分出法身来杀我，企图就下被困在我剑气领域中的璇玑上师等人。
这时候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拼死杀光所有的蓬莱弟子自身被烛龙所杀。第二个选择就是凝聚所有的七杀法则之力出剑，和烛龙互拼生死。
可是，即便我能挡下烛龙一击，等到剑气领域消失的时候我肯定还会被璇玑上师等人杀死。
罢了，既然欠了慕容一身因果债，就拿命还她是了。学那谢流云一死百了，谁也不欠。杀了璇玑上师等人，谢流云念在瑶池宫主的情面上定会保下慕容元睿。
想清楚之后，我出剑再无悔意。
凝聚所有七杀法则，对着璇玑上师等人再斩一剑！

第一百三十一章 慕容身世
一剑斩出，璇玑上师脸色立刻尖叫出口，其余被困在我剑气领域中的人也随之一起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他们看出了我的决心，看出了我这一剑出剑无悔。
“谢岚，你疯了！”璇玑上师大声吼叫。
“呵呵，你不是一直很想我死吗？可惜，我就算是死，你也看不到了。”
剑气伐体，和他们玄关中的剑气里应外合。
这一剑以璇玑上师为重心，所以她的玄关最先碎裂。
紧随其后，妙音、玉箫相继破碎。
元神惊慌失措的想要从她们的玄关中逃离，然而，在剑气领域的笼罩范围内，赤裸裸的元神又能逃到哪里去，直接寂灭。
除了这三人之外，所有立足于如意宫广场和我对战的蓬莱弟子无一例外全部陨落。
自开战一来，共有将近六百余蓬莱弟子陨落于我剑下。这时平生最畅快的一次战斗，尽显杀剑本质。
所谓的以杀止杀就是这样，如果暴力不是为了杀戮那将毫无意义。
魔道祖师法传六道，靠的不仅仅是慈悲心，还有他手中的无名剑。一将功成万骨枯，无名宫魔道祖庭的建立，本就是破军和魔道祖师联手从人仙两道手中杀出来的江山。
若非有三张神符之功，只凭我个人之力，断然没有如此战果。可惜战果再丰也无用，因为我也要死了。
烛龙怒吼连连，张嘴对我吐出一道寒冰吐息，吹气如冬的烛龙，寒冰吐息尚未加身，我全身血脉已被冻结，甚至连神识都变得麻木呆滞。
这样最好，也省的我在死前回顾半生，不用再去想姽婳知道我死讯后会何等心痛了。
可惜答应她的事情没有做到，她拥有破军的记忆，不想再承受魔道祖师的死讯，那天她就还和我说过一次，这一世假若我们还是会死，她要死在我前面。
神识麻木，眼泪尚未出眼眶便已经成冰。
我眼前世界在这一刻定格，只能望见烛龙对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在它喉间已经看到离火洪流，喷薄欲出。
此地癸水之气最盛，这道火炎吐息的能量来自于福寿真人采阴补阳凝聚的本命真火，威力还在寒冰吐息之上。一旦降落到我身上，即便我已经肉身成圣也是瞬间化为飞灰。
然而，就在离火洪流即将喷出的那一瞬间，忽然从天外飞来一柄纯白如玉的短剑。
正是谢流云说中的三五斩邪雌剑，此剑快如电光，未等离火洪流出口，就从烛龙的上颚刺入，穿透到下颚，龙口就被短剑封死。
只听一声悲绝的哀鸣，烛龙本尊遭受离火洪流反噬，庞大的龙躯疯狂的颤抖起来。
烛龙虽然只是法身，不是洪荒真正的烛龙，身长也有数十丈，身围五六尺，龙尾一扫，广场上的奇石花草，亭台楼阁倾塌无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烛龙尽管被自己的本命离火反噬，神识混乱，却也一时半会根本死不了。
忽而上天，忽而坠地，疯狂的毁灭着所有碰触到的东西。
那些站在如意宫门口的低阶蓬莱仙岛弟子，再次惊慌失措的躲进宫内，只留下慕容元睿痴痴的站在原地，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无人在理会她。
忽然，龙尾迎面朝我扫了过来。我有心躲避，可是这会身体尚未解冻，根本无法动弹。
便在此时，慕容元睿拖着铁链朝我奔跑过来。
她的真炁经脉早就被蓬莱仙岛的人给封死了，无法施展任何身法，只凭凡人的体魄用力的朝我奔跑。
龙尾重扫，势大力沉，无论是她还是我，只要被扫中，体魄再强都会被直接碾压粉碎。
就在我被龙尾即将扫中我的那一瞬间，慕容元睿用力把我的身子推开，而她自己则是险之又险的被龙尾擦肩而过，血染道袍。
倘若她再慢一步，势必被龙尾完全扫中……
后果不堪想象。
即便现在，她也是一声未吭的痛昏过去，柔弱的身躯就压在我胸口。
我默默调息，玄关中的复苏之风一点点的为我修复被冻结的血脉，真炁开始流转。
过了一会，我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苦都不是白受的，经过胡三太爷的先天离火荼毒之后，我现在的体魄已经可以自主化解部分先天离火，只需要调息修养数日就可以自我修复。
我用剑斩断慕容元睿身上的绳索，脚上的铁链，再抱着她走进如意宫。烛龙尚未身死，外面极度凶险。
此时如意宫内还有数百蓬莱仙岛的低阶弟子，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我的杀剑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一剑灭杀三名半步天尊，杀气冲天。
还好，以他们的修为根本看不出我现在已经无法释放剑气，玄关剑意不存，七杀法则之力已经全部耗尽。
若是和他们再战，只能和肉身成圣前一样，折损生机为代价。
可我的生机已经早已被烛龙寒冰吐息带走大半，真要打起来，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给我把如意宫内的仙丹灵药全部拿出来。”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蓬莱仙岛的弟子只是怔怔的望着我，却无人移动。
见此，我扬起了手中的问天剑。
“道祖，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而是我们身份低微不知道仙岛灵药藏在哪里。”有个蓬莱仙岛的女弟子鼓起勇气说道。
“带我去见扶苏。”
扶苏在如意宫内的一处密室之中，此时他正赤身裸体的和两名女弟子嬉戏。不是扶苏恢复了本性，而是福寿真人认为用这种法子可以唤醒扶苏的记忆。
此刻我抱着慕容元睿闯了进来，那两名赤身裸体的女弟子想必也是风流惯了，毫无遮掩，只是被我杀气所逼迫露出几分恐惧。
“滚！”
两名女弟子就那么直接跑了出去，连件蔽体的衣物都不穿。
我心中喟叹，怪不得慕容元睿不想嫁给扶苏，这蓬莱仙岛处处污秽，莫说她是冰清玉洁的姑射仙子，即便是寻常女子又有几个愿意来这种地方。
蓬莱仙岛自从让给福寿真人做了道场之后就只听调不听宣。而福寿真人也只在仙道挂个名，其实他真正的身份还是属于龙族中的异类。
不是仙道容忍他，而是此人名列仙道十大高手之列。整个末法时代中，他都算是最顶尖的强者。
此人自号福寿真人，已经存世将近三千年，最初是以烛龙之体为仙道作战，立下汗马功劳。化为人形后才开始修行道法，证得半步天尊之后仙道让出蓬莱给他做道场。
蓬莱仙岛虽然女弟子众多，倒也不是他一口气从人间掳来的，其中有些人的寿命已经超过五百年，这要是在人间不知转生多少次了。
而这些女弟子愿意奉他为主，一是被他主宰了神识，二来也是贪图他赐予的长生之法，和修道机缘。何况这蓬莱仙岛四季如春，仙气缭绕，远非人间疾苦可以比拟的。
福寿真人也收男弟子，除了在外面做仙童充场面之外，其余就是为了给他的三位道侣做面首。
除非是那种天赋绝高的男弟子，才可以受他传授高深的术法神通，享受岛上的仙草灵药，甚至岛上的蓬莱女弟子。
蓬莱仙岛的名誉，算是被这福寿真人毁的干干净净。
此时慕容元睿犹自昏迷，脸上也没有戴面具，那扶苏公子虽然只剩下一缕残魂却也知美丑，指着慕容元睿大声说道：“丑八怪，我不要丑八怪！”
我暗道，若不是你，慕容元睿岂会是今天这幅模样。
上次我就有心杀他，这次肯定不会在放过他。一剑穿心，扶苏应声倒地。
那缕残魂本就不该苟活在人间，离开躯体后立刻冭灭。
和我所预料的一样，扶苏所居的密室之中果然灵药甚多，我寻了几样用来固本培元强化血气的天灵至宝，一口气全部吞进肚子里。
体内生机残存不多，我必须用这种迅捷的法子迅速恢复生机。
慕容元睿全身上下都有外伤，里面的衣服更是血祭斑驳，不知遭受多少惨痛的折磨。
肩膀的伤势最重还在流血，我有心用灵药为她擦拭，谁知还未解开她的衣物，她便已经惊醒。
口中喊道：“你若碰我，我就自杀。你们答应过我的，我自毁容颜留存清白。”
我听的心中凄楚，轻轻的喊她的名字，见她毫无回应才知她并未真正醒来。
就在我为她万分感伤的时候，谢流云从外面踏步而入。
虽然看起来很狼狈，但是神情万分爽快。
“福寿真人呢？”我问道。
“连人带龙一起杀了。她就是慕容元睿？”谢流云问我。
“嗯。”
“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带她走。”这次我下了决心。
“很好，这正是我不遗余力帮你救出她的初心所在，我不愿瑶池宫主和我的悲剧在你们这一代重演。”谢流云说道。
“你们两个无耻之徒不用再假惺惺的演戏了，我的徒弟只能跟我回昆仑。”想不到瑶池宫主也来了。
瑶池宫主现身之后，派人把慕容元睿从我怀中接过，随后一声令下，随行而来的昆仑仙道高手立刻对蓬莱仙岛残存的弟子展开血腥杀戮。
片刻之后，整座蓬莱仙岛再无一个福寿真人的弟子，全部被屠杀干净。
……
如意宫外，一片狼藉。
烛龙法身已经消失，而福寿真人更是连残魂都没有留下。
末法时代的前十强者，也压不住人道的谢流云，就像蓬莱仙岛的数位半步天尊被才以剑入道没多久的我全部冭灭一样。
这时，慕容元睿已经清醒过来，重新戴上了青铜面具，我再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悟了吗？”瑶池宫主问她。
“嗯。”
慕容元睿点点头，转身朝我走来。
“如果我现在再问你要一个名分，你肯不肯给？”
“不给。”我说道。
“你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就不肯给我一个名分？”
“就算我给你，你真的会要吗？”我反问她。
“很好，谢岚你给我记住，当我摘下面具的时候，必会亲手来杀你！”
说完这句话，慕容元睿便和瑶池宫主一起带人离开，朝西昆仑飞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见婴灵
昆仑仙道的人离开后，我和谢流云仰望苍穹久久无语。
“唉，和女人心计比起来，我觉得我们的无耻不值一提。”谢流云叹了口气说道。
“何出此言？”我问道。
“我对明月有没有情她自己心里清楚，所以她知道我肯定会帮她救出慕容元睿。事实上，真正要覆灭蓬莱仙岛的人是她，我们都被她利用了。”
谢流云说，自始至终要灭蓬莱的就是昆仑仙道，一是因为福寿真人却是太过无礼，二来，昆仑仙道想要在末法时代入世需要一个借口。
而我和谢流云杀了福寿真人和他的三位道侣，等于灭了仙道的一处道场。福寿真人又是仙道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如此一来就给了昆仑仙道入世的理由。
他们可以对外宣称是人道和魔道率先挑起三道争锋，这样昆仑仙道就可以大举入世。
在瑶池宫主杀人灭口之后，我和谢流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还不是关键，最关键的在于慕容元睿本身。
末法时代仙道不出，除非人道和魔道的掌旗人同时出现，仙道的才会觉醒。
在我们没来之前，慕容元睿还只是昆仑仙道的普通弟子，天赋虽然绝高，放眼整个仙道却也算不上什么。
然而当我和谢流云齐齐登上蓬莱仙岛的那一刻，慕容元睿宿命觉醒，成了仙道的扛旗人，扛起了仙道的那面招魂幡。
这才是瑶池宫主真正的算计所在，她的目的不仅是想灭了蓬莱仙岛给仙道出世找借口，还想让我和谢流云同时现身，三方汇聚，觉醒慕容元睿背负的那面招魂幡。
其实就算我们不去救慕容元睿，慕容元睿也不会有事。慕容有气数在身，福寿真人至多给她降灾却根本不会降劫。
三面招魂幡，魔道的是个魔字，人道的是个道字，而仙道最得天道眷顾，上面写的是一个天字。
无论是人道还是仙道，皆以天道为尊，他们的招魂幡合起来正好是天道二字。
只有魔道祖师才敢把天道算在众生之内，招魂幡上写个魔字，所以他才会落个和天地同归的下场。
……
“谢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你是怎看出慕容元睿有问题的？”谢流云问我。
“在我来之前我妻子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慕容元睿不是好招惹的。”我想了想说道。
“呵呵，这便是女人的直觉最可怕的地方，连我都没有想到仙道这一世的扛旗人居然会是她。还好你没娶她，娶了她魔道半点希望都没了，比我当年娶明月还要凶险的多。”
谢流云说，昆仑选婿最大的目的不是让道门自相残杀损伤气运，而是为了找出道门的命运之子扛旗人。
昆仑选婿挑选的是精英中的精英，而这种人最有可能被选为人道的掌旗人，执掌人道的招魂幡，同时承载末法时代中人道的气数。
若非谢流云道心稳固，当初要是真和瑶池宫主成了亲，他身上的人道气数必要分一部分给仙道。
所以他宁愿背负无耻骂名，也不愿意和瑶池宫主有半点干系。
至于人道从仙道的嫁妆里面得到的好处，再珍贵又怎么可能比人道气数更珍贵呢。
而我要是和慕容元睿成了亲只会比谢流云更危险，因为她是仙道的掌旗人，我背负着魔道的招魂幡，我俩都有气数在身。
仙道气数远比魔道强大的多，只要我和她朝夕相处，两者相争，魔道气数早晚会被她侵蚀的半分也无。
这样的话，仙道不出一兵一将，就能从根源瓦解了整个魔道。
“我只有一点想不明白，烛龙本来可以杀死你，慕容元睿宿命觉醒后为什么要救你呢？”谢流云说道。
之前昆仑不对付我，是因为我那时候身份还没有暴露，而寒荒一战，天下皆知我是魔道祖师。
谢流云出世之后，慕容元睿宿命觉醒，以她的身份，应该会乐意看见我被烛龙杀死才对，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着说道。
“或许她对你真的动了情吧。”谢流云说道。
“不管有没有动情，我和她之间都不会再有情缘牵扯了，有的只是宿命之敌。”我说道。
“也是，慕容元睿也说了，等她摘下面具的时候必来杀你，现在就看你和她谁先证得天尊了。”
慕容只有在证得天尊之后，才会容颜恢复，以真面目示人。
当她摘下面具的时候，说明她已经证得天尊大道，到时候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对我出手了。
“成就天尊哪有那么容易，末法时代也不会这么快结束吧？”我说道。
“快了，如今三面招魂幡都已应劫入世，这代表混乱时代的灭世浩劫即将重现人间。”
“如此看来，我要加倍努力才行。”
“我要赶回去参加道门大会，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龙虎山看看？”谢流云问我。
“不去。”我直接拒绝。
“怎么，怕我对你有所图谋？”
“你那么无耻，我可算不过你。就拿今天的事来说，你敢说你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属实不知啊。”
“骗鬼呢！”我没好气的说道。
蓬莱之行最大的后果就是引出仙道入世，觉醒了慕容元睿的招魂幡。
仙道入世之后自然会以魔道和人道为敌，人道有他可以抗，而我魔道又拿什么来应对仙道的打压？
封神之战，仙道是最大的赢家，他们赢得不只是天庭的归属，还有人间各种势力的效忠。
譬如野仙，野仙虽然名义上信奉女娲，但是他们追求的却是仙道所掌控的天庭，强如胡三太爷飞升之后也不过是想位列天庭仙班而已。
一旦仙道宣布入世，相信用不了多久，柳如是就会率领大军二次发兵寒荒。
届时由仙道高手相助我魔道岌岌可危，或许根本不用等到末法时代结束就会在人间消失。
所以谢流云说他不知情，也是中了瑶池宫主的算计才来蓬莱，我自然不信。
“你真的不会对魔道出手？”我问谢流云。
“灭了魔道对我人道有什么好处？”谢流云反问我。
“你千方百计把仙道逼出世，不就是想借他们的手灭了我们魔道吗？”
“我承认是有这点心思。”
“何必这么麻烦，你直接出手就是了，还能落个千古美名。”我说道。
“你当你们魔道的天尊是摆设吗？我可是要证大道的人，可不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用谢流云的话来说，魔道的天尊就是疯子，他要在末法时代灭我，天尊就算拼着陨落也必杀他。
不仅他不会对魔道动手，仙道也不会在入世后大举对魔道出兵，最多隐身幕后给野仙推波助澜。原因都一样，魔道还有两位天尊存世。能杀他，自然也能杀慕容元睿。他和慕容无论谁折损，得利的都是另外一家。
更何况，就魔道现在这点气数，他们是真的不担心魔道将来会卷土重来。魔道只剩下两位天尊，不说仙道漫天神明有多少天尊，光是人道的函谷关内，历经三千你的修生养息，天尊都有数十位之多。只是碍于末法时代所限，他们不能出世罢了。
可是，我魔道真的就毫无希望？事在人为，只要末法时代一天不结束我就不会放弃为了魔道大业而奋斗。
谢流云走后我没有急着离开，又在蓬莱仙岛多留了几日，待到玄关剑意再次充盈，七杀法则之力全部恢复之后，才御剑离开。
蓬莱一战，让我对杀剑有多了几分体悟，所能掌控的七杀法则也多了几许。只是要想全部掌控，还不知要经历多少场生死大战才能做到。
等我把七杀法则掌握一半的时候，才可以称为半步天尊，届时再想掌握更多的法则，就只有靠法传六道凝聚功德了。
至于塑造神像吸收香火之力，魔道祖师从来不屑于做。
在去寒荒之前，我去了一次老家。
三年不见，爹娘肯定念我很深，还有我那小侄子，见面不知道会不会喊我一声叔叔。
以前我不来见他们，是害怕给他们招惹是非，如今道门已经不会再可以针对我，阴司也有顾忌，也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离家的时候我还只是凡夫俗子，归家时已是魔道祖师……
如今爹娘哥嫂都住在县城，住在同一楼层。见他们之前，我换了身俗世衣服，问天剑也缠裹起来背在背上。
为我开门的是我娘，三年未见，一声娘喊出口，母子两个同时落泪。
“奶奶，你为什么哭了？”小侄子只关心他奶奶。
“奶奶心里高兴。”我娘擦了擦眼泪说道。
“高兴不是应该笑吗？”
“别问了，快去把你爷爷叫醒，就说你叔叔回来了。”
小侄子转身跑向卧室，可能是跑得有点着急，没注意地上的玩具车，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我准备出手的时候，我看到有个半透明的小女孩突然从旁边冲过来，用她的身体接住了小侄子。
小侄子毫无所觉，踉跄几步，继续跑着去喊我爹。
半透明的小女孩，便是以前我哥嫂家供样的那个小婴灵，想不到她也长这么大了。
她看我的样子充满了恐惧，怔了一会便对着我跪倒。
口中念出鬼语：“见过魔道祖师。”

第一百三十三章 灭世浩劫
我微笑的望着那个小婴灵，示意她起身。
这时候小侄子领着我爹走出了卧室，爹娘的样子和三年前相比明显老了许多，反而我自己越发显得年轻了。
见他们吃惊，我便解释说这是因为修道的缘故。我在蓬莱仙岛搜挂了许多灵药，虽然不能延年益寿，却对人固本培元有极大的好处，我拿出来送给爹娘。
“这是仙丹么？”我爹惊喜的问道。
“算是吧。”
“吃了长生不老？”我爹又问。
“世间哪有长生不死药，这些不过是草木之精，却病养神倒是真的。”我笑着说道。
爹娘很开心，问及我修道的事情。
修行境界，以剑入道之类的我和他们不好多说，只告诉他们我现在已经入了道门，从此也可以称为真正的道士了。
到了晚上，哥嫂下班回来，一家人团聚。
我把灵药全拿出来，捡一些适合他们服用的送给他们，其中有一瓶容止丹，待我解释一番功效后，嫂子欣喜若狂。
随后我问及婴灵的事情，我哥说道：“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就是无人的时候，钰儿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他应该是知道那女孩存在的。”
钰儿就是我小侄子的名字，谢钰。
婴灵是阴魂，大人看不见，小孩子因为阳气未定，是可以看得见阴魂的。
我问哥有没有给婴灵取名字，我哥说没有，想取一个又害怕犯阳忌。
我们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小婴灵就缩在沙发后面不时拿眼睛偷看我。我娘烧了一桌子好菜，看的出来她也很想吃。
“爹，娘，哥嫂，我可以看到她，如果你们不害怕，我想让她也和咱们坐在一起吃点东西。”我说道。
“怕啥，都这么多年了，何况她又不会害咱们。”我娘说道。
见家人都不反对，我就拉了一张椅子，招呼小婴灵过来，她很害怕我，对我的命令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我拿碟子为她盛了饭菜，放在她面前。
她立刻露出欢喜的表情，问我：“我可以吃么？”
“嗯，怎么，你以前难道没有吃过？”
“偷吃过……一点点，就一点点。平时我不敢出来，怕被鬼差军抓走。”
婴灵说的对，阳间是活人的世界，她不敢存在世上。若是给阴差撞见了，肯定会被抓走。
“嫂子，你现在还有鲜血养她么？”我问嫂子。
“嗯，每天一滴，滴在她的雕像上。”嫂子说道。
“以后不必了，只在吃饭的时候为她准备点食物就行，人吃饭鬼闻香，她吃过的东西直接倒掉。”
“还有其它禁忌么？”嫂子问道。
“阴魂不该活在世上，禁忌很多，不过等下我为她做个法事，就没事了。”
吃过饭，我带着婴灵去了她的供养阁。
她的供养阁是我爹用楼梯间改造的，很简陋，里面恰好容得下一张两尺来长的神龛。
柳木雕像颜色深重，许是吸收了太多血气的缘故。
婴灵进来后，匍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
“你不用怕我，我现在帮你取个名字，从此你就是我的弟子，可以在人间行走，寻常鬼差不会再抓你。”
“好。”婴灵诺诺的应声。
取名字是一门学问，我见她容貌可爱，很有灵性，就给她取名叫做谢韫。
“谢谢师父。”谢蕴再次对我叩首。
“起来吧。你怎么知道我是魔道祖师？”我问道。
“金陵鬼市之后，天下阴魂都在传师父的名讳，我也是从过路鬼口中知道的。”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也没想到只在金陵鬼市帮两个阴魂出头，就让他们念我到现在。想到鬼市如今还依然存在，心头黯然。
于我而言，鬼和人并无分别。
只是这阳间终究是生者的世界，他们的确不应该滞留，留在人间对凡人也没有益处。
要怪只怪阴司那么多不近人情的律法，不肯收他们入地府轮回，三界都没有给怨死鬼的容身之所。
其实阴司不收他们也是有理由的，怨气这东西，阴司也受不住。而平怨超度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牵扯的因果太多，道士也不愿意去做。
要是有人传道给阴魂，帮他们化解怨气就好了。怨气消散，就可以去地府轮回转生。而这种事自古只有两个人肯做，一个当年的魔道祖师，另外一个就是阴司的地藏王天尊。
念及天下间还不知道有多少孤魂野鬼在受苦，我心中一片凄然。
魔道祖师已经和天地同归，地藏王天尊身在第十八层无间地狱超度恶鬼。
阳间无人肯做，就只有我来。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要把这件事做好，只有让魔道重现人间。
晚上，我去我哥的房间和他聊天。
我哥说现在网上流传着一种灵气复苏的说法，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修行者的存在，而且还有很多拥有超能力的人在人间出现。
灵气的存在，我身为道士自然要比普通人更敏感，事实上从九龙窟那天之后，我就明显的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在明显增多，不然这几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突破修行瓶颈。
往常可望不可即的元神境界，现在在道门已经不算罕见，甚至连合道都不像以前那样被惊为天人了。
凡事皆有利有弊，灵气复苏虽然对众生都有好处，但是普通人能吸收的极少，更多的却是被修行者还有那些异类生物所吸收。
尤其是那些妖兽凶顽，它们借助妖丹和兽魂比人类修行者更容易吸收灵气。
想到这里，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人间可能很快就要出大乱子。福祸相依，天道不会无缘无故赐予人间那么多灵气，肯定还有灾祸相伴而生。
接下来，我哥给我看了几条新闻，问我能不能解释。
一个新闻是和南疆的十万大山有关，说哪里有好几个村镇一夜之间消失，官方的解释是地震，但是并没有人去救灾，而是直接把那块地域给封锁了。
还有一个新闻在西域，有片沙漠三日黑风不断，黑风过后，所有植被一夜之间生机断绝。
类似的新闻还有很多，除了各种匪夷所思的自然现象，还有怪兽出没的传闻。
有人亲眼见到了渡劫的大蛇，在风雨雷电中御空飞行，后来被天雷轰击断成数段而死。也有人在海上见过漂浮的巨型水怪，都是从未见过的生物。
我想起了谢流云说的话，如果这些乱象再持续加重，到时候人间肯定会迎来一场浩劫。三面招魂幡是应劫而生，不会无缘无故的觉醒。
现在只是小范围的爆发，人间还可以遮掩，等到大面积爆发的时候，人心失控，就会演变成一场灭世浩劫，到时候末法时代就真的要结束了。
我哥问我这些是不是真的像官方所说的那样都是自然天象，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让他妄言妄信。
“你在骗我，你肯定知道真相，只是不肯定告诉我罢了。”我哥说道。
“我不过是个普通道士，不比你们多知道多少。”不是我不想和他说实话，而是这些事情暂时还是不要他知道最好，起码他们现在的生活还没有受到影响。
“老弟，你真的只是个普通道士吗，那么这个又该怎么解释？”
接着我哥在电脑上输入了一个网址，里面有个视频。
视频拍摄的很模糊，但是我还一眼就看清了天上有两个人形虚影穿行于云层之中。
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就是谢流云。
“你是我弟弟，我能看出，这个人是你。”我哥指着视频中那个模糊的人影对我说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返回寒荒
我没想到我和谢流云御剑飞行的事情会被人拍摄下来传到网上，更没有想到会被我哥认出来。
“老弟，你绝对不是普通的道士，弟妹也不是一般的黄河娘娘，上次我见她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我哥说道。
“姽婳来找过你们？”
姽婳重出之后，我只听姜雪阳说她曾经在白雾村现身，而那时候我家人已经搬到了城里。
“不是刻意来找我们，是我偶然间在城隍庙遇到的。”
我哥说，那天他正好带着我嫂子去给城隍爷上香。刚进去没多久，姽婳就来了城隍庙。
看到我哥嫂，姽婳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我嫂子问她要不要去见爹娘，姽婳说现在她不适合去见公婆。
“然后呢？”我问道。
“然后弟妹就给城隍爷上了一炷香。”
“上香？”
“嗯，只不过她的头城隍爷好像受不起，刚一跪地，城隍爷的神像就塌了。”
别说小小的城隍爷，魔道破军的头，就是阎王爷也受不起。
姽婳不仅去了城隍庙，还去了惠济观，随后惠济观的道士便连夜搬走。
也是从这两件事，我哥就推算出姽婳绝对不是普通的黄河娘娘。普通的黄河娘娘是阴灵，是不敢去道观的更不敢去城隍庙。
“这样的黄河娘娘一般人娶不起的，所以我从那时候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
“怀疑什么？”
“怀疑你是哪位神仙转世。”
“……哥，你想多了。我就是谢家二子，你的亲弟弟。”
“好吧，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只是这些新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该告诉我。”我哥说道。
“末法时代可能要结束了。”
末法时代是个众所周知的名词，即便我哥这种世俗普通人也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正如人有生老病死，物有成住坏空，此乃天道法则。
末法时代消失，混乱时代就会到来，之后便是群魔乱舞，礼法崩溃。倒行逆施，人鬼不分。
当初混乱时代，万族混战，人族不仅面临妖魔邪祟的外部威胁，内部还面临着伦理崩溃，倒行逆施的阴暗人心。现在的人间，人类虽然早已凌驾于万族之上，但是内部的威胁却更加严峻。
三千年末法，让人类失去了对神明和自然的敬畏。一旦人心失控，戾气滋生，邪魔便会重现人间。
当初道门初兴的时候，为了封禁灭世九大邪魔，不知牺牲了多少道门弟子。
谢流云在终南山对我魔道放行，怕是已经预感到了浩劫将至，在天尊人间也需要魔道出力。
而在这场人间生死浩劫前期，天尊和诸神是不会下界的。这是一段黎明前的黑暗，是天道对众生的考验。只有等到这场浩劫波及到三界之后，天尊和诸神才会入世应劫。
想到这里，我不敢再多耽搁，这种事我必须回寒荒和姜雪阳商量。
浩劫将至，魔道必须提前入世了。
“哥，我要走了，你替我和爹娘告别吧。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人顶着，末法时代要结束的事暂时还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活。”我说道。
“也是，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人顶着，妖魔自有你们这些神仙般的人物去解决。”我哥也是个想得开的人。
“对了，你愿不愿意学道？”
“不想学道，我有个神仙弟弟就行了。”
“为什么？”我问道。
“能力越大，责任也越重。你哥我没什么过人的天赋，安心守着老婆孩子做个普通人就好。”
“哥，你这个心境，连我都自愧不如。”
“那是，毕竟我是你哥。”我哥哈哈一笑，颇为得意。
不是所有人都羡慕长生大道，当年的谢流云便是为此不愿开启人道祖庭函谷关。
能力越大，身上的担子就越重。相对而言，做个冥冥众生反而最好。
魔道祖师法传六道，自始至终所追求的也不过是众生平等，并不是让谁凌驾于谁之上。
事情紧急，我也没有过多避讳，就在我哥眼皮子底下解开问天剑，御剑飞往寒荒古地。
隐约还听见他小声嘟囔：“哼，都能御剑飞空了，还说自己不是神仙转世！”
……
一日千里，第二天黄昏我赶到寒荒古地。
姜雪阳和一众魔道弟子也早已在青丘城安顿下来，却没有见到姽婳。
阿黎指点青丘狐族箭法，雪阳传道，一众魔道弟子则是带着青丘狐族的人操练法阵，却没有看到姽婳在哪里。
“雪阳，姽婳呢？”我问道。
“她去了枉死城，如今杀破狼三星聚合，柳河愁也该回人间召集天下阴人中的魔道弟子了。”
想起柳河愁我心里感慨万分，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这个老狐狸我是真的想念他了。还有我师娘，当时只顾着去看我家人，没想着去见她一面。
姜雪阳说姽婳短时间内不会回转阳间，姽婳想趁这次机会去忘川河走一遭，感悟下当年破军留下的杀意。
破军斩断忘川河那一刀把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的威力发挥到了极限，即便已经过了三千年，刀意犹未断绝。姽婳若是能从中领悟几分，势必实力暴涨。
我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危，就像她所说的，阴司还有位大人物在人间轮回，阴司这时候不会对她怎么样。
如今魔道势微，不仅教众比不上人仙两道，巅峰高手也远远落后于他们。
人道只出一个谢流云，魔道就无人能与之抗衡。而昆仑仙道这番入世，又不知会引出多少半步天尊。
我把现在的人间乱象和姜雪阳一说，然后告诉她末法时代可能真要结束了。
“观天象就能知道，魔意滔天，紫微北斗晦暗不明，元气动荡，此乃天发杀机之兆。浩劫将至，黎明前的黑暗对魔道来说既是劫难也是机缘。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魔道也要入世应劫了。”姜雪阳说道。
这一次是真正的三界浩劫，和九龙窟那天预兆魔道重出不一样。
魔道重出只是戳中了三界的痛脚，要怪只怪当年的魔道祖师太过妖孽，压的三界众神黯然失色。现在，魔道祖师已经和天地同归，诸神天尊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担心魔道的气数。
“野仙那边可有动静？”我问道。
“冰龙傲寒入了大庙，代替胡三太爷做了野仙之首。”
当时我就知道傲寒这人留不得，想不到他果然还是背叛了魔道。姜雪阳说野仙这次气数逆天暴涨，很有可能女娲真的要重新执掌妖族了。
封神之战中，女娲没有参与，结束后也只是挂了名分。而现在，野仙在关外的影响力已经超越了胡三太爷陨落前的时代。
冰龙傲寒入主大庙之后，更是得到女娲的神念照顾。如此一来，三界又多了一股极为强横的势力。以前的三界只有四种势力，人道，仙道，魔道，阴司，现在野仙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遗憾的是，多了一个野仙势力，相当于魔道未来又多了一个生死大敌。
最后我和姜雪阳说起慕容元睿的事情，和谢流云一样，她也没有想到仙道的招魂幡居然在她身上。
“当时谢流云带你去蓬莱，我就猜到了昆仑仙道即将入世，只是低估了慕容元睿。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去参加昆仑选婿，一把问天剑换一个生死大敌，怎么算都是咱们吃亏。”
姜雪阳说，若把谢流云比作人道的贪狼，慕容元睿就是仙道的破军。招魂幡觉醒之后，以仙道的资源，她的修为肯定会一日千里。只要不在这场浩劫中陨落，将来必证天尊。
便在我和姜雪阳聊天的时候，门外进来一名青丘狐族弟子：“启禀道祖，外面有个自称是柳河愁的人求见。”
时隔三年，再见柳河愁！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六天尊
柳河愁进来之后，就站在那里微笑着望着我。
“柳叔。”我喊了他一声。
“属下柳河愁，见过道祖。”柳河愁想要对我行礼，我赶紧把他扶起来。
三年过了，他一点没变，可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谢岚了。
虽然我也算是被他算计的人，可就像师娘和我所说的那样，他从来没有害过我。
而且，他还是我和姽婳的媒人呢。
魔道祖师和破军本来就不适合做道侣，若不是柳河愁提前布局，我和姽婳即便相逢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结为夫妻。
对我而言，再也找不到比姽婳再好的女子。
“谢谢你。”我看着他说道。
“谢我什么？”
“谢谢帮我娶了黄河娘娘。”
柳河愁大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记恨我算计你呢。”
和我说完这几句，柳河愁走到姜雪阳面前，躬身行礼说道：“柳河愁见过贪狼护法天尊。”
“你到底是谁？”姜雪阳问道。
“魔道左辅参军一缕残魂。”柳河愁说道。
魔道除了杀破狼和五大天尊之外，尚有左辅右弼两位参军。
左辅多智，右弼善战，两人皆为魔道将帅之才。封神之战中，左辅参军陨落于黑龙城，右弼参军陨落于云梦泽。
“想不到你居然是他转世。谢岚，给我魔道第六天尊磕头！”姜雪阳肃然说道。
我知道左辅参军的事，当下二话不说噗通跪地，柳河愁赶紧伸手搀扶：“魔道杀破狼之下只有五位天尊，哪有第六天尊的说法。”
“封神之战初爆发的时候，你正要闭关体悟天尊大道。道祖在无名宫点将，不知你身负大道机缘点了你的名。若非被魔道战事所累，等你出关的时候定可成就一方天尊。”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从来没有怨过道祖。”柳河愁淡淡的说道。
“后来你率领三万魔道弟子死守黑龙城百日，真炁耗尽油尽灯枯，城破后被人道无名小辈一剑刺死。我魔道英雄哪个不是死的轰轰烈烈，数你死的最憋屈。”
赫连天尊陨落的时候，一己之力埋葬人道十万大军，又拉了人道的火龙真人和仙道的玄武大帝一同陪葬。
南海无极天尊陨落的时候，南海龙宫崩塌，血染南海。
右弼参军战死云梦泽，覆灭阴司六道监察使两名，还毁了阴司一方地狱。若非北方鬼帝张衡逃得快，差点也要被右弼参军自毁玄关所伤。
白衣杀神林清水战死的时候，尸体屹立不倒，仙道大军为之绕行。
刺客扶离隐于空桑山之巅，燃烧神魂化为流星锥，轰杀道德天尊的第三子，以半步天尊境界强杀人道天尊。
……
和这些人相比，左辅参军的确死的很憋屈。
“终归一死，被谁所杀又有什么分别？”柳河愁的表情依然很淡漠。
“你死之后，道祖为你入殓，破军为你刻碑。此后每念及你的死，道祖便会说一句，平生所负者唯有左辅参军最难以释怀，是他耽误了你的大道，才让魔道少出了一位天尊……”
姜雪阳说道这里已经动情哽咽，而柳河愁则是听的老泪纵横。
“三千年后，想不到你依然为了魔道鞠躬尽瘁谋划半生。魔道欠你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你错了，魔道不欠我，我也从不后悔加入魔道。若非魔道祖师传道于我，我不过是咸元城中的卖油郎。”
“若人人像你这般，魔道何愁不能重新崛起！”
我在旁边听得惭愧，魔道中兴任重道远，先烈在此，断然不能有半点懈怠。
莫说魔道无英雄，只怪封神之战太过惨烈，魔道英雄已经出尽！
说起当年的事，必然避不开流风天尊的死，又是一阵哀伤。
“我被困在枉死城，最担心的便是姽婳的生死安危。都怪我无能，不然流风天尊也不会自陨于天道之手。”柳河愁内疚万分的说道。
“此事与你无关，杀破狼命盘出错在先。即便是你悍不畏死，又怎么可能是孟婆天尊的对手。柳河愁，姽婳这次去阴司，可有人为难？”姜雪阳问道。
“起初被阴司大军所困，后来是孟婆天尊以神念传音放行，任由她出入枉死城，探访破军当年留下的遗迹。这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按说姽婳曾是破军的九世之身，又背负着破军命格，阴司应该会全力出手才对，又为什么会对她网开一面呢？”
“看来姽婳说的没错，阴司那位大人物的确在人间轮回。在那位大人物宿命觉醒之前，阴司不会和魔道彻底翻脸。”姜雪阳说道。
“谁在轮回？”柳河愁问道。
“不可知不可说，一旦说破，那位大人物便会回转阴司，届时阴司肯定不会再对魔道容情了。”
接下来，柳河愁说起枉死城中的事。果然和我预料的一般，枉死城中的魔道涅槃弟子的确已经不太多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魔道在枉死城忍受三千年的孤寂，他们中大部分人都已经轮回转生去了。
对此，我心中毫无怨言，我只是为那些依然留在枉死城的涅槃弟子而感动。
可惜我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把他们从枉死城中带出来，最多只是多给了他们一份希望。
姜雪阳为柳河愁设了接风宴，期间看到佛爷，柳河愁吃了一惊，问我佛爷有没有加入魔道。
“没有。姜雪阳没有邀请她，她自己也没有主动提出来。”我摇摇头说道。
“可惜了。能勘破镇魂棺天机的人，绝不会比谢流云差。我只盼她将来不要和你为敌，否则一定比谢流云还可怕。”
以前姽婳就说过这种话，想不到柳河愁也是这样说，这让我更加好奇佛爷的来历。
见到阿黎的时候，柳河愁又是吃了一惊。他现在的境界是合道，却根本看不透阿黎的修为境界。
这并不奇怪，因为阿黎的修为根本不能用现在的修行境界来考量。她的战力来自于血脉，也可以说是来自于太古月魔的意志。
月魔冭灭之后，在阿黎身上留下了她的传承。
所以阿黎算是个异类，她的箭速度没有极限，或许将来有天她会成为第二个后羿。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成长为第二个月魔。
“这小女孩是从哪里来的？”
“东夷部族，后羿传人。”我说道。
柳河愁又狠狠吃了一惊，暗叹我机缘了得，赶紧问我阿黎有没有加入魔道。
听说阿黎加入魔道后，柳河愁满脸欣慰，说阿黎若是能熬过这次的三界浩劫，将来必能成就天尊。
青丘狐族酿酒之术独窥门径，寒荒果蔬稀少，唯有隐埋在雪地下的雪番薯可做酒酿。喝起来口感清冽甘甜，回味无穷。
柳河愁本来就好酒，在枉死城困了三年，香火供奉都吃不上更别说喝酒了。
频频举杯之际，话也越说越多。
我和他聊起当初盗命的事，他对于输给谢流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谢流云那种人，也只有咱们魔道的贪狼护法天尊才能和他斗智，我肯定是斗不过他的。还好，结局都是一样的。魔道祖师一步跨越虚空，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即便谢流云不出手，他也不愿再重活一世。”
“为什么呢？”我问道。
“以后你自己就会明白，不用问我。”
后来我果然明白了，魔道祖师不愿重生，是因为他那面招魂幡太沉重，为他而死的人太多，他已经背不动了。
自知再活一世还是斗不过天道，不如放弃一切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可惜，当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我自己的招魂幡也已俨然如同他当年那般沉重……

第一百三十六章 慕容来访
第二日，柳河愁和我们作别。
人间乱局已经开始四方云动，魔道必须提起出世。柳河愁去人间召集天下阴人中的魔道弟子，然后把他们全部接引到寒荒来。
至于魔道究竟还能聚集多少人马，对此柳河愁本人也有些底气不足。
人道有了谢流云气运昌隆，蓬莱一战之后，仙道大举入世，而我们魔道除了杀破狼三星命盘之外，毫无任何优势。
封神之战已经过了三千年，在这毫无希望的三千年中，人间还有多少魔道弟子始终如一，坚持自己的信仰呢。
柳河愁走后，我便和阿黎一起修行。姜雪阳除了传道之外，还要布阵操练阵法。青丘城孤立无援，没有法阵守护断然挡不住大军杀伐。
佛爷继续观棋悟道，自从上次姽婳问她是不是喜欢我之后，她便和我疏离了许多。只有在遇见的时候才会打声招呼，喊我一声师兄。
我有种预感，佛爷不会留在寒荒太久。她本就是极为聪慧的女子，观棋悟道，一旦勘破迷局，届时便会觉醒自己的宿命。
和阿黎一起修行对我的杀剑提升很快，她射箭，我用剑来挡，虽然常常因为及不上她的速度而受伤，但是我的出剑速度提升的非常快。
她的速度来自于太古月魔的传承，如果我能把她的箭全部接下，到时候我的剑便和她的箭一样，末法时代无人能躲。
和道门诸多以剑入道的前辈相比，我的杀剑独窥门径。
道门中的以剑入道，看重的是剑气本身的威力。杀心和真炁融合就可生成剑气，法则之力则是决定剑气威力的强弱。
所掌控的法则之力越多，剑气的威能就越强。剑仙吕纯阳的剑气匹练三千丈，而魔道祖师的剑气曾经斩落过天上的一颗流星。
可能是受武道剑法影响太深的缘故，我以剑入道后玄关中还生成了武道特有的剑意。
神性为风常随我，剑意为雪满玄关。
剑意，便是剑心所生，正是武道剑法的精髓所在。
武道的剑意有很多重，有冰魄寒光剑，剑意清寒彻骨，虽然不像道法神术那般演化天象，施展起来的时候依然给人一种寒意刺骨的感觉。
还有种剑法叫做彻夜流香，配合夜光剑使用，有东风夜放花千树的美感。
越是醉心于武道剑法，我越是为那些流逝在历史长河中的武道剑法感到可惜。
呼风唤雨的神奇，压不住武道暴雨剑的锋芒毕露。
移形换影的神术，掩盖不住流星剑的身法迅捷。
薄荷剑，花开富贵剑，苍鹰剑，冰川剑法，梅花剑，小顾道人的七七四十九式风回柳剑法，燕十三的夺命连环十三剑……
剑意万千，令人回味无穷。
可惜武道的剑没有剑气，受力量、速度、空间的制约，剑意再强终究抵不过道门一张神符。
但是我不一样，我有剑气，剑气和剑意相配合，道武双修算是自成一家。
合道之后若想提升实力，只能依靠不断的悟道修行，掌握更多的大道法则。而法则本身是最难掌控的，这也是为什么半步天尊多如牛毛，而天尊寥寥无几的原因。
七杀法则由杀心和杀性所凝聚，只能在无尽的杀伐混战中领悟。
所以我现在只能从剑意入手，因为增强剑意同样可以提升的我的剑法威力。除了每日和阿黎练习速度之外，其他时间我全部用来渲染玄关中的剑意。
在我的玄关中，剑意是以雪花的形式存在，剑意每多一分，雪花便厚重一分。
从白雪纷飞何所似，演化成燕山雪花大如席。白雪皑皑，天地一片苍茫……
半个月后，柳河愁从外界回来。和我们之前预估的一样，他只带回来两千多名魔道弟子。
青丘狐族之前可是扩建了足以容纳万人的城镇，两千余人住进去显得十分空旷。
“属下辜负道祖所托。”柳河愁惭愧的说道。
“无妨，当初魔道祖师一人立教，我和他相比已经幸运多了。”
这两千余人实力远远不如姜雪阳隐藏在全真教中的数十名魔道弟子，甚至和青丘狐族相比也不如，玄关境界的都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真炁境界。
末法时代修行不易，阴人没有道统资源支撑，能练出真炁已经很难得了。
魔道现在一无所有，只有寒荒一座青丘城，不是安身立命之所。他们能放弃一切赶来此间，足见魔道弟子本色。
“今日你们应我感召来寒荒古地重聚魔道气数，未来随时有可能战死沙场，诸位都是有家有室，可会后悔？”我问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
此后又过了一年，人间危机在加重，民心离乱，末日传闻喧嚣尘上。
九大灭世邪魔即将解除封印的传闻，更是震惊了整个道门。
现在的道门已经不再单指人道，而是和以前一样连魔道，仙道都算了进去。
仙道掌管天庭，神明众多，入世后响应者不计其数，各方海外道场也悉数回归人间。
现在，人道、仙道、野仙三方已经大举入世，斩邪除魔凝聚民心。
我们魔道一是因为势力最弱，二来姽婳还为从阴司回归，一直留在寒荒古地操练军阵，提升修为。
这期间，又陆续有许多魔道弟子来到寒荒。除了阴人中的魔道弟子，还有山精野怪之流，甚至连孤魂野鬼也来了不少。
对此，姜雪阳说，姽婳这一世是阴灵，将来就由她成立一支亡魂大军好了，连同枉死城的魔道涅槃弟子。
我师娘也来了寒荒，她惯于御使阴灵，以纸扎为孤魂野鬼做容身之所，由此魔道又多了一支亡灵军团。虽然实力低微，但是由于亡灵体质特殊，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
这一天，我正在青丘山顶感悟剑意，忽然察觉南方天空传来三道极为强烈的神念波动。
片刻之后，听见谢流云响彻天地的神念传音：“人道谢流云，携仙道慕容元睿，野仙之首傲寒，前来拜会魔道祖师。”
过去的一年中，谢流云的名声如日中天，我在寒荒也常有耳闻。
武夷山中他剑斩百年尸王，西域鬼窟灭杀阴煞鬼母。在道门的中的声望，远远超出了仙道首领瑶池宫主。这场人间浩劫中，是毫无疑问最亮眼的存在。
同样崛起的还有慕容元睿，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是半步天尊。更有传闻，说她受九天玄女神念护佑，修得是战神之道。
至于冰龙傲寒，得了女娲神念庇护之后实力暴涨。野仙天下归心，如今气数也远在我魔道之上。
说到在人间的影响力，这三人哪一个都比我这个龟缩于寒荒古地的魔道祖师要强的多。
谢流云神念响起的时候，我便回了青丘城去见姜雪阳。
“他们三家不在人间传道凝聚民心，来寒荒做什么？”我问道。
“估计是和南疆空冥山古地解封有关。”
姜雪阳说，空冥山古地曾经是蛊魔百里春秋的道场。一半是主世界造物，一半是百里春秋的玄关所化。蛊虫流毒，邪兽出没，一旦入世为祸，后果不堪设想。
人道之前曾经派出一支千人精锐道兵去空冥山古地探察，全军覆没。谢流云御剑入古地，回来时血染道袍。此后仙道高人也曾去勘察过，皆不敢深入其中。
“你的意思是他们来请魔道出兵？”我问道。
“不是，魔道这点人马还不会被他们看在眼里，他们这次是专门为你而来。”
“为我？”
“嗯，百里春秋是灭世九大邪魔中最后一个被封印的，而封印他的人正是当年的魔道祖师。”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佛爷来历
混乱时代，万族争霸，道德崩溃，人鬼不分。
道法初兴之际，群魔乱舞，人间有无数邪恶教派和三道相伴而生。
其中以号称蛊神的百里春秋最为势大，在南疆十万大山建立教派蛊神宗，以蛊虫控制人的心智，发展信徒教众数以十万计算。
混乱时代，人道、仙道、魔道唯一一次联手就是为了覆灭蛊神宗。
空冥山最后一战中，仙道玉皇以霸体抗衡百里春秋的百丈魔躯，道德天尊念咒作法净化魔意，魔道祖师带剑杀入百里春秋的玄关，灭了他的元神。
百里春秋虽然身死，其玄关却没有完全崩塌，有一半和主世界融为一体，形成了空冥山。
空冥山中也因此一直残留着蛊魔的意志，传说等到下一个混乱时代到来之时，蛊魔意志就会苏醒重聚魔身。
现在天尊不出，神明归位，如果蛊魔能够重聚魔身的话，人间危矣。
灭他元神的是魔道祖师，蛊魔若是重出自然不会放过魔道。这段因果是魔道祖师种下的，理应由我来偿还。
所以空冥山古地，我无论如何也要去走一遭探查下究竟。
“即便蛊魔意志复苏想要重聚魔身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我估计谢流云这次来找你也只是想去空冥山探查一番，看看蛊魔意志之力的强弱。”姜雪阳说道。
“如此我就随他们走一遭就是了。”
我和姜雪阳做好决议后，便去见谢流云等人。
……
一年未见，谢流云越发显得神念浩大。
我是主他是客，可是当他走进大殿后，宾主易位我反而被他气势所压。
不仅谢流云强势如此，连那冰龙傲寒也是满脸轻狂，看我的眼神十分不敬。
他本是我魔道英烈冰甲角魔龙后裔，判出魔道做了野仙之首，毫无羞耻，甚至还颇为自得。
慕容元睿依旧带着冰冷的青铜面具，看不出表情。她的气势没有谢流云那么强，和傲寒不分伯仲。
看到她我便想起她说过的话，一旦面具摘下的时候，必亲手来杀我。
即便没有当初的因果，她是仙道我是魔道，我们也注定是宿命之地。
无论是谢流云还是她，都是我不愿为敌的人。可惜我们都是天道棋盘上的棋子，身不由己。
如果没有所谓的三道之争，如果当初天道只降一道救世，也不会有后来波及三界，亿万生灵受影响的封神之战了。
只是若只有一道的话，是无为而治，尊卑高下，还是有教无类呢？
怎么想都不会是我魔道……
“魔道叛徒，哪来的脸来我青丘城。”流风霜看着傲寒冷哼一声说道。
不仅流风霜不善于掩饰心思动怒，其余青丘狐族的人也都对傲寒很不齿。
见青丘狐族的人对他显露怒容，傲寒轻蔑一笑，便欲绽放龙类威压。尚未有所动，就皱起了眉头。
大殿外面的练兵场上，阿黎手挽雕弓如满月，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傲寒，你若以为破军不在就敢在青丘城放肆的话，可以试试阿黎的箭。”姜雪阳冷冷的说道。
阿黎的箭，傲寒是有印象的。
当初柳如是率领七万野仙攻打青丘城，就是阿黎从终南山发箭，射断了柳如是手中的令旗。
若论修为，阿黎可能不是傲寒的对说，但是一旦被阿黎提前锁定了气机，就是谢流云也没把握硬接。
“傲寒只来做客。”傲寒收敛神念，轻声说道。
“识相点最好。”姜雪阳说道。
宾主落座之后，谢流云直奔主题，提及空冥山古地的事情。
“百里春秋以巫蛊证道未果，化魔屠戮苍生，混乱时代不知残害多少生灵。如今空冥山已经出世，恰好印证了当初的预言。若是被他重聚魔体，人间必有大乱。”谢流云说道。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流云道友来此之前肯定已经有了主意，不知有什么打算。”我说道。
“百里春秋的元神当初被魔道祖师以剑斩灭，一旦出世必是魔道生死大敌，还请魔道出人随我等前往空冥山探查一番。”谢流云说道。
“你们打算出多少人前往空冥山？”我问道。
“此次只是去探查下蛊魔意志之力的强弱，兵贵精不贵多，人道出我，仙道是慕容仙子，野仙是傲寒担当。不知魔道准备出谁？”
他虽然问我们魔道准备出谁，可是看他们的阵仗，我们魔道只有我出头才符合身份。这样一来，道门三家出的都是掌旗人，而傲寒是野仙之首。
末法时代尚未结束，这场浩劫也只是刚刚开始，谢流云不会在这时候设局谋害我。
何况现在姽婳不在，青丘城属我修为最高。姜雪阳虽然从未说过她现在的修为境界，但是她不可能离开寒荒，柳河愁只是合道。
而阿黎是魔道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愿意阿黎出箭。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用频繁出手就能令人心有余悸，出手越多反而给敌人了解越多。
终南山射箭，射断了柳如是的令旗，这等箭法已经让傲寒深深的忌惮，同样忌惮阿黎的还有谢流云。
“我随你们一起去吧。”我说道。
“如此最好，事态紧急，还请道祖收拾行装，随我等即刻出发。”谢流云说道。
临行前，我和姜雪阳，柳河愁等人作别。
他们对我这次空冥山之行颇为忧虑，不过也知道我是势在必行，这次三家出的都是掌旗人，我要是不去，显得魔道软弱怯懦，不敢入世应劫。
就在我准备随他们而去的时候，佛爷突然走出来，说有话对我讲。
我随着她进了她的房间，进去之后佛爷撕掉脸上的丝带。佛爷只有在观棋的时候才会露出慧眼，所以我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也没有和她对视。
“师兄，你转过来看我。”佛爷轻声说道。
我转身和她对视，然后我发现她那如碎裂琉璃般的慧眼现在变的漆黑如墨。
“你的眼睛怎么变了？”我吃惊的问道。
“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可以看穿镇魂棺里面的世界？”佛爷问道。
“嗯。”我点点头。
“因为我拥有的从来都不是慧眼。师兄，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师兄了，你走之后我可能也要离开了。”
佛爷说她不会现在就走，但是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等我从空冥山回来。
“你要去哪里？”我问道。
“去我所来的地方。我走之后，人间不会再有葳蕤，天上地下都不会再有葳蕤。”佛爷幽幽的看着我说道。
我沉默一会，说道：“有个地方一直有。”
“哪里？”
“我心里。”
说完，我伸手把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
有些感情我从来没有说起过，其实我在九龙窟船头第一次望见她那双慧眼的时候就已为她动心，从来没有一双眼睛让我如此心疼。
只是我那是已经决心要娶姽婳，这份感情就一直埋在心里。
“我没有想过师兄原来也是喜欢我的。”佛爷伏在我胸口轻轻的说道。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可惜我还是要走了，我来人间本就是为了偿还欠你的因果。葳蕤虽然没有为你做什么，却也许了你几十年安稳。如今三界浩劫将至，我也该回去尽自己的那份责任去了。”
“阴司的那位大人物就是你对吗？”我问道。
“嗯。”佛爷没有否认。
其实，从姽婳说阴司有位大人物在人间轮回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是谁。佛爷拥有的的确不是憋宝所用的慧眼，那只是假象，她掌控的是幽冥之眼……
幽冥之眼洞察九幽，犹如天帝俯视人间，佛爷的身份其实根本不用去猜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蛇沼泽
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的事一直是魔道之谜，因为谁都不知道魔道祖师为什么要去阴司。
破军提刀下阴司一是为了给魔道祖师复仇，二来就是想查明当年魔道祖师真正的死因。
如今听佛爷这么一说，我隐隐有所感悟，魔道祖师当年去阴司肯定和佛爷有关。
佛爷回转阴司之后，她于尘世的这段记忆也会被抹去，正像她所说的从此天上地下再无葳蕤。有的只是魔道的生死大敌，害死魔道祖师的元凶之一。
……
和佛爷诀别之后，我就随着谢流云等人出发。一日千里，各显神通。两日后，我们四人来到南疆。
南疆十万大山自古就是人间禁地，不仅有蛊虫流毒为祸，还有魔兽猖獗，不知多少妖魔凶顽潜伏其中。当初彩云城遭劫，那些魔兽就是从十万大山中冲出来的。
如今十万大山依旧，而当年的彩云城却已经变成了历史的尘埃。随着人口的增加，彩云城被人潮淹没，当年的遗址上建立了无数城市。
人类扩张的太厉害，许多扼守人族要害之地的边界城市现在都成了人口鼎盛的腹地内陆城市。
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十万大山再如当年那般引发兽潮，受害的人类怕是要以千万来计算。即便现在蛊虫流毒传闻已出，还是有许多城市和凶险万分的十万大山接壤，只因退无可去。
道藏记载，太古时期，天道和神魔在宇宙虚空争锋，有一魔头死前冲入人间，以他的万丈魔躯化为十万大山。
此后十万大山便成为人间禁地，只滋生妖魔邪祟，瘴气流毒，与众生为敌。即便是在道门最兴盛的时刻，都没有哪家敢发大宏愿肃清十万大山，只因为这里的魔意连天道都为之叹息，难以除尽。
蛊魔百里春秋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把道场建立在十万大山深处。后来蛊神宗在人间引发浩劫，三道不得不联手迎敌。
其实百里春秋本人修为并不比三家道祖高出多少，只因为他借了十万大山中滔天的魔意。
而且那时候道门初兴，还没有那么多天尊高手，诸神也没有眷顾人间。
当时的场景和今天出奇的相似，末法时代天尊不出诸神归位，若是蛊魔重出，三道同样无力对抗只能再次联手。
空冥山在南疆十万大山西方，现在西面的人族边界已经被国家封锁，周边村镇空寂无人，只觉得有怨气冲天，死意盎然。
此时正值黄昏逢魔时刻，我们不敢托大，在一处村镇上空落下云头。
这个村镇破败已久，进去就闻见腐尸的臭味。早在一年前这里就曾出过大乱子，当时官方还以山洪天灾遮掩。如今看来，怕是在那时候空冥山古地就已经开始解封了。
村镇表明看起来并无异状，可是这里的村民并不是搬走的，而是全部被蛊虫杀死。数百具尸体，血肉尽失，连骸骨都变成了诡异的黑色。
像这样的村子还有很多，粗略估计死于蛊虫之灾的人族怕是已经数以万计了。
蛊魔意志苏醒后，要凝聚魔躯就需要从生灵身上吸收血气，就和蜜蜂采集蜂蜜一般。放出无数蛊虫吸食血气，再把血气返回空冥山供蛊魔意志吸收炼化凝聚魔躯。
不仅人类遭殃，十万大山中的所有弱小生灵同样会成为祭品，只有那些同属魔物的强者才能生存下来。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看看空冥山中到底有多少蛊魔意志残留，是不是已经全部苏醒，以及百里春秋是不是已经开始凝聚魔躯。
此时天色已经漆黑，我们没有继续前往空冥山，留在这处破败的村镇上修整。
第二日天亮之后，我们继续朝着空冥山前行。
走着走着，天上飘了一层黑云，仔细观察才发现竟然是一群凶恶的黑蝠，数量难以计算。
蛊魔百里春秋善于御使毒虫为祸，当年的三道攻打蛊神宗的时候，他就曾经祭出万蝠杀阵，不知多少道门弟子死于阵中。
此刻看见这成群的黑蝠，必然是前往人间吸食血气。
见此，谢流云果断祭出三五斩邪雌雄剑，说道：“拦住它们，若是给它们闯入人间不知道多少百姓被残害。”
说完谢流云率先出手，双剑合璧，剑气直接斩向那片黑云，空中洒落一片黑色的血雨。黑蝠被剑气惊扰，立刻掉头转下，朝我们俯冲下来。
黑蝠相貌丑陋，每只约莫巴掌大小，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看的人头皮发麻。口中发出诡异刺耳的尖啸。声波连在一起，聚声成浪，直接攻击人的五感六识。
尚未接近，我心中就升起一股烦闷欲呕的恶心感觉。
慕容元睿反应最为强烈，她是女儿身，对于这种丑陋狭小的生物最敏感，怕蛇怕鼠是女人的本能，忍不住惊的连连后退。
“仙子莫慌，看傲寒来灭杀它们。”
说完这句话傲寒显化为冰龙原形，一条体长约三十长，身围七尺的幽蓝色冰龙蜿蜒升空，冲着黑蝠发出一声龙吟。
老话说的好，一物降一物。
龙族威压一出，立刻震慑的万蝠颤抖纷纷失衡坠地。
此时谢流云剑气纵横，在黑蝠群中大肆斩杀，黑色污秽的血雨一蓬蓬在空中炸裂。
我也在这时候出手，傲寒以龙吟冲击黑蝠阵，谢流云操纵三五斩邪雌雄剑斩杀空中的黑蝠，这坠地的黑蝠全部由我出手斩杀。
和阿黎一起修行，提升最大的就是我的出剑速度。
此刻黑蝠数量虽多，却还远远达不到密集如雨的地步，我连剑气都没有出，只靠问天剑本体就抢在它们坠地之前逐一刺穿心脏。
片刻之后，这群黑蝠悉数被我们三人斩杀殆尽。其中多半死于谢流云的剑气和冰龙傲寒的寒冰吐息，我所杀的不足一成。
继续前行，谢流云走在最前头，我紧随他后面。傲寒有心向慕容元睿示好，和她并肩走在后面。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来到一片沼泽前方。
沼泽面积宽广一眼望不见边际，不断翻滚着腐臭的气泡。气泡升腾，在上空形成一层黄云。
“黄云是瘴毒之气所化，此地不可御空，咱们踏水过去。沼泽底下雄凶险万分，我当日探查空冥山的时候就曾被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蛇袭击。”谢流云说道。
沼泽上秽气难闻，偏偏怕惊扰地下的毒虫只能徐徐前行。
即便我们万分小心，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惊动了下面的凶煞。
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蛇从沼泽底下翻滚而出，蛇头高昂，体型不比当初常二郎的兽身相差太多，神念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大蛇从极远处朝我们迅速游来，两只巨大的眼睛闪烁着碧绿的幽光，口中发出嘶嘶的吐息。
“又是它。当日被我剑气所伤，想不到这么快就恢复了实力。”
听谢流云这样一说，我才看出这条大蛇身上的确有几片鳞甲是新长出来的。
“你当日都没有杀死它？”我问道。
“我怕惊扰太多凶煞，出剑的时候有所保留，也没想到它皮糙肉厚，剑气只伤了它几片鳞甲。”
“流云师兄，若是它上次被你所伤，这次看到你应该望风而逃才对，怎么还敢现身？”慕容元睿开口问道。
女子心细，她虽然话不多，一开口就直接切中要害。
便在她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这片沼泽底下传来一阵阵异动，继而从四面八方冒出许多如同山丘般巨大的突起。
接着，一条条大蛇从里面钻出来，形体均如那条大蛇一般大小，目测有上百条之多。
大蛇出动，齐头并进，很快把我们四人围在中间。
只任意一条就和当初的常二郎的兽身旗鼓相当，此时百蛇出洞，光是被它们用碧绿的眼睛盯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战神之道
万万想不到，我们还没到空冥山，就已经遭遇生死危机，即便是谢流云这般强者也失去了以往的淡定。
“这里怎么这么多大蛇？”我问道。
“道藏记载，十万大山中有巴蛇一族，眼前这片沼泽可能就是它们的族地了。”谢流云说道。
巴蛇有青红黑黄紫五色，平时只有黑紫两色，发怒的时候蛇头会越变越红，吞吐毒气的时候，蛇腹部会出现碧绿光泽。
眼前这些大蛇五彩斑斓，正是巴蛇无疑。
巴蛇和关外野仙中的常仙柳仙不同，它们不修道不计功德，只靠吞噬生灵血气修炼兽身原形。
虽然不通术法神通，但是因为被十万大山中的魔意感染，憎恶一切生灵杀念远胜蛇妖。真要打起来，同等境界关外野仙中的蛇妖绝不是巴蛇的对手。
此时我们已经被重重包围，上天无路遁地无门唯有死战。慕容元睿由于带着青铜面具看不出表情，傲寒倒是狂妄依旧。
他是冰龙之体，无惧蛇魔的神念威压，所感受到的压力远远不如我们这般沉重。而且冰龙血脉百毒不侵，可比我们三人要强盛的多。
此刻，蛇魔虽然围而不攻，但是口中却已经开始不断的喷吐碧绿的毒气。
毒气弥漫，一波一波的朝我们席卷而来。
肉身成圣只是让生机突破极限，却挡不得毒气入体。这毒气碧绿惨淡，不用想也知道极为可怕。
就在我为此发愁的时候，看到慕容元睿取出一个雪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丹丸。
她自己先服下一粒，随后对谢流云说道：“这是昆仑雪魄清灵丹，你也服一粒吧。”
昆仑仙道善于炼丹，雪魄清灵丹乃是取雪莲花露炼制，服食之后百毒不侵，千金难寻。
谢流云不客气的接过服下，道谢之后问道：“慕容仙子，这丹药只有两粒么？”
“嗯。”慕容元睿应了一声，随手把瓷瓶扔进了沼泽里。
扔的也不远，就在我们前方一丈处。
谢流云对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让我把瓷瓶捞出来。
昆仑从来不缺仙丹灵药，这瓷瓶中肯定还有雪魄清灵丹，只是慕容元睿嫉恨我，不肯给我服用而已。
此刻毒气伐体在即，我也顾不上脸面。向前踏步，以问天剑抢在瓷瓶被污泥吞没之前挑了出来。
打开瓶塞，里面果然还残留着不少雪魄清灵丹，我倒出一粒服下。自知丹药珍贵，又把瓷瓶收入怀中。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魔道底蕴不存等于是白手起家，莫说拿不出雪魄清灵丹这种级别的丹药，便是寻常的疗伤丹药都极为稀缺。
见我捡了她的瓷瓶，慕容元睿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以前就知你这人无耻，想不到做了魔道祖师后还是这般不知自爱。”
虽然亏欠慕容的已经在蓬莱岛还清，可每当我想起她青铜面具下的那张脸，内心都会隐隐作痛。
所以面对她的嘲讽，我只当做充耳不闻。
巴蛇喷了半天毒物，见我四人毫无所动，怒意爆发，蛇头越发鲜红。嘶嘶鸣叫着，朝我们游了过来。
巴蛇鳞甲坚固，当日谢流云的剑气也只伤了它的几片鳞片，此刻面对百蛇围攻，人人都不敢大意。
谢流云双剑合璧，三五斩邪雌雄剑光芒大盛。
冰龙傲寒碍于此地作战空间有限不可御空，也只能以人形态作战，以先天癸水之气化出一杆七尺长的寒冰三尖两刃枪。
慕容元睿恶心黑蝠，却并不害怕巴蛇，这时候也祭起了法剑，连法身也凝聚了出来。
我和谢流云都是以剑入道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慕容元睿却是按部就班凝聚元神合道，所以只有她才有法身。
她的法身极为特殊，寻常合道高手的法身和本尊毫无二致，但是她的法身却和本尊大相径庭。
慕容元睿本尊穿的是一身雪白道袍，法身却是一身流火霓裳，只有脸上带着同样的青铜面具。
“慕容仙子，敢问所合的是那种大道？”谢流云也是第一次见到慕容元睿的法身，吃惊的问道。
“战神之道。”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说完有若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传闻慕容元睿入九天玄女战神殿修行，受九天玄女神念眷顾。此刻听她说所合的是战神之道，才知传闻非虚。
九天玄女是仙道敬奉的主神之一，司掌天庭兵部。
封神之战中，破军统兵无往不利，唯独数次败在九天玄女手下。
兵者，诡道也。
战神之道最大的特性就是五行圆满，占尽天时地利。
九天玄女本尊可以御使先天戊土之气，所凝聚的四大法身，分别操纵先天庚金，先天癸水，先天离火，先天乙木。
一人可成先天五行阵，战力不如破军，但是凭借先天五行阵屡次困住破军。等破军一法灭万法破阵而出的时候，麾下将士已经被九天玄女的大军蚕食殆尽。
此刻慕容尚未成天尊，已经一法双相显露出惊人的天资。
本尊杀气逼人，明显操控的是先天庚金，法身流火霓裳望之有种神魂被灼烧的感觉，呈现的正是离火之相。
谢流云听她说出战神之道四个字，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战神之道乃最强大道之一，慕容师弟好大的机缘。”
“你也不差，终南山剑惊浮云，怕是你所合的大道不比当年的剑仙吕纯阳差多少吧？”慕容元睿说道。
谢流云微微一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便在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一问一答之间，巴蛇已经冲到了身前。
先前被谢流云伤过的那条巴蛇暴起飞空，再次朝着他冲了过来。
谢流云上次伤它的时候，没有尽全力，这次出手再无半分顾忌，三五斩邪雌雄剑剑气爆发，一剑横斩而出。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那条巴蛇在空中就被他斩掉了脑袋，腥臭扑鼻的鲜血如同瀑布般流出来。蛇尸刚落水，就被其他同类竞相蚕食。看得我们目不忍视，想不到这巴蛇如此残忍。
等把那条被谢流云斩杀的巴蛇吞噬的只剩下白骨之后，又有巴蛇朝我们发起攻击。
虽然巴蛇入魔之后悍不畏死，却也残留着几分避险意识。谢流云剑气太强，而傲寒又自带龙类威压，所以它们这一次选中的攻击目标是慕容元睿的离火法身。
三条巴蛇同时高高跃起，朝着慕容元睿的法身撕咬而去。
慕容元睿冷冷一笑，法身手里的斋蘸法师剑开始燃烧，口中喊道：“烈焰焚身，龙息！”
火焰剑中传来一声巨龙嘶吼，继而剑尖部位昂然出现一座龙头，喷出扇形火焰同时烧向三条巴蛇。
巴蛇只为红色引诱，哪知这看似瘦弱的女体居然掌控着先天离火之气，避让不及被先天离火烧中蛇躯。
纷纷发出惨叫，急忙入水企图熄灭身上的火焰，可是先天离火沾体就入，岂是后天癸水可以熄灭的，即便是潜入污泥之中，依然惨叫连连。
两番受挫之后，巴蛇群体暴怒，冲天飞起不分彼此的朝我们四个扑了过来。
谢流云剑气何等狂放，独挡北方一面游刃有余。
而冰龙傲寒手中的寒冰三尖两刃枪挥舞的密不透风，加上他是冰龙血脉，天生神力，也能挡住南方巴蛇围攻。
慕容元睿的法身在又相继施展两次离火术法之后被巴蛇破碎掉，法身被破，本尊不受影响，祭剑念出起雷诀。
雷有五种，分别是乙木正雷、丙火阳雷、癸水阴雷、庚金劫雷、戊土冥雷。
慕容元睿本尊御使的是先天庚金，所召唤的也是炽白无比的庚金劫雷。
由于她本人就对向正西方，庚金劫雷从西方而来，一道道惊天霹雳杀的巴蛇哀嚎惨鸣不已。
唯独南面的我，应对其巴蛇来最为吃力。

第一百四十章 千目蛊王
和他们三人相比，我的处境最危险。
我境界不如谢流云，他的剑气已经锋利到无视巴蛇鳞甲的地步。而我要想做到这样除非使出七杀剑的连招，开辟出一方剑气领域才能做到。
巴蛇群起围攻我没有连招的机会，而且我的剑需要走位。道门以剑入道不重剑招，但是我的七杀剑是从武道的剑法中融合创造出来的，需要配合剑招走位才能发挥出威力。
此刻我们四人各自守一方，我若频繁走位，势必有巴蛇从后面或者侧面去袭击他们三人。巴蛇战力相当于合道巅峰，除了谢流云，傲寒和慕容元睿是承受不住腹背受敌的。
在寒荒我对剑已经有了全新的理解，沉浸于武道的剑意中无法自拔，连姜雪阳说我的剑受武道荼毒太深有点舍本逐末的趋势，但是我自己却坚信我一定可以走出一条和前人不一样的道路。
既然出不了七杀剑连招，我想试试我现在的剑意之威。
剑意是就剑本源的理解，理解的越多剑意就越多。
这个本源只属于剑，有剑的高贵，剑的冷傲，剑的犀利，剑的本心。
当一个剑客对剑有了充分的理解之后，剑招反而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剑出随心，只靠剑本身就可以杀敌。
这并不是说我以后就可以放弃七杀剑，七杀剑出剑无悔夺尽天地杀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我的底牌，除非有天我能掌握圆满的七杀法则，那时候随便一剑都能把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当下，面对群起围攻的巴蛇，我放弃了施展七杀剑，而是催发出玄关的剑意像武道剑客那般和巴蛇短兵相接，专门刺杀它们的双眼和七寸要害。
和巴蛇近战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若非我之前服食过雪魄清灵丹，光是它们喷吐的毒液就能要了我的命。
巨大的巴蛇之眼被剑尖刺破的时候爆出碧绿的浆液，溅的我满头满脸都是。蛇眼被刺瞎，巴蛇不会死，冲撞的力道打在我身上，即便我已经肉身成圣也难以承受。
巴蛇可吞象，蛇口张开有一丈方圆，躲闪不及的时候我干脆连人带剑冲进蛇腹，再从腹部破出体外。
就这样，我和巴蛇死命缠斗，一边尽量躲避它们的攻击，一边想办法找出它们的要害逐一点刺。
虽然战况凄惨，全身上下不知有多少伤痕，我一直咬牙坚守阵地不退缩，没有让一条巴蛇从我这边冲过去。
越打越纯熟，对剑的理解就越深。
我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精准，诸般武道剑意信手拈来。
剑刺出，时而花开富贵，时而彻夜流香，于杀戮之中一一绽放。
还好我大雪满玄关，剑意不再像从前那般匮乏，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
当我把最后一条巴蛇杀死的时候，我发现他们三人正在盯着我看。
“唉，谢岚，想不到你走的是道武双修的路子，现在我更后悔了。”谢流云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
我明白他后悔的是什么，只因选我来继承魔道祖师的七杀命格。
不仅谢流云脸上一片悔意，傲寒看向我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杀意，只有慕容元睿因为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表情。
我用袖子摸了摸脸上的脏污，随着他们继续前行，两个时辰后我们终于来到空冥山前。
空冥山被黑雾笼罩，远远望去就感受到一股邪恶的气息。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片石林。
山峰耸立如黑色的纺锤插入天空的黑云之中，山体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窟窿，有大有小。
大如石窟，小如针孔。
“蛊神宗当初的道场就在这片石林深处的血炼深渊中，此地共有七十二峰，每一座山峰都寄生着无数蛊虫，就如蜂巢一般守护着血炼深渊。”谢流云说道。
“我来之前就已经听我仙道前辈说过，这七十二峰每一峰都有一个战力相当于半步天尊的境界的蛊王守护，麾下有数之不尽的邪蛊毒虫寄生兽，非大军不可除尽。”慕容元睿说道。
“嗯，我们今天既然来了，肯定要去血炼深渊中看个究竟。等下大家收敛神念气息小心前行，一旦惊动这七十二峰任意一座的蛊王，我们四人就有杀身之劫。”
空冥山中死寂沉沉，暗无天日。我们行走在山峰之间的，屏息敛气，连彼此之间的心跳都能听见。
尽管很小心，我还是有中被凶物盯上的感觉，老是觉得黑暗中有人在窥伺着我。
穿越了三座山峰之后，我们发现了一具人类修行者的尸体，慕容元睿从残破的衣饰上辨认出是他们仙道的人。
“当日仙道共有七名半步天尊高人来空冥山探察，只有天山白云道人没有回来，想不到却是陨落在此。”慕容元睿黯然说道。
和那些被蛊虫害死的村民不同，白云的皮相完整，只丢了一身血气，皮肤呈现一种暗紫色。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慕容元睿心有不忍，就想帮他阖上双眼。
便在她雪白的素手刚触碰到白云道人脸颊的时候，白云道人的圆睁的眼珠子突然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慕容元睿受惊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周围立刻传来无数神念感知，杀机开始凝聚，不知惊动了多少凶物。
就在我们全身戒备感知危机来自何方的时候，地上的白云道人的尸体开始轻轻的颤动起来。
继而我看见有黑色的虫子从他眼眶里爬出来，然后鼻腔，嘴巴里面也同时开始涌出无数黑虫子，虫潮如涌，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炸。
慕容元睿心里一慌，本能的念出了金光咒。此地一片黑暗，金光一闪，格外醒目中，黑暗中传来无数沙沙声。
四周出现无数小红点，成双成对。
与此同时，距离我们那座最近的那座山峰顶部，传来一道充沛强大的神念探视。
慕容元睿自知犯错，赶紧收了护体金光，却为时已晚，很明显我们已经引发了此地的杀机。白云道人的尸体根本就是个诱饵，在慕容元睿动他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中了埋伏。
“我当日也是因为入了杀局最后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退出空冥山，这次我们怕是又要无功而返了。”谢流云说道。
“现在只惊动了一座山峰的蛊王，怕什么，来多少杀多少就是了。”傲寒说道。
“就此退出我也不甘心，七十二峰集体出动我们打不过，只惊动一两座咱们可以试试，正好也趁机摸摸蛊神宗的底气所在。”
谢流云决定迎战，我们四人互为犄角，再次结成战阵。
慕容元睿先前已经凝聚出一次法身，短时间内无法凝聚第二幅，这次只能以本尊作战。
“我先去山峰探查一番，你们先在下面守着。”
傲寒说完显化为龙形直接冲着那座发出神念的山峰封顶飞去，一边腾空一边散发无尽的龙类威压，同时凝聚体内的先天癸水之气，等它飞到峰顶的时候，昂首吐出滚滚寒潮。
蛊虫虽然无视龙威，却无法无视先天癸水和冰龙的寒潮。
寒潮从山峰朝下蔓延，一时间不知多少蛊虫发出悲鸣惨绝，而峰顶蛊王的巢穴中反倒是没有任何动静。
受冰龙威势所震慑，连带着四周那些沙沙的行军声也减弱许多，最后全部沉寂下来。
傲寒重返回地面后，谢流云问道：“怎么不见蛊王有动静？”
“我也不知。不过我在峰顶发现一处洞窟，相比那蛊王自知不是我的对手潜了进去。”
“洞窟？”
谢流云说完脸色猛然一变，因为就在那座山峰脚下突然传出一阵轰隆的巨响。
继而一面山体崩塌，露出一方洞口，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甲异兽从里面冲出来。
这头异兽全身披挂黑色的甲壳，全身上下长满倒刺，体型数丈，长了不知多少只腿脚，每一只腿脚都像是刀锋一般锋利，两只前螯宛若两把开山巨斧一般。
眼睛长在背上，闪闪发光，不知道有多少只。
在它身后，还有无数形体巨大的同族异兽蜂拥而出，随着它们蜂拥而出，大地不断的被震颤，那座山峰也在不断颤动不已。
“千目蛊王！”谢流云吃惊的说道。
道藏记载，千目蛊王是空冥山中最凶险的蛊王之一，战力在七十二峰排在前三。统率空冥山所有地龙，蜈蚣，土元等生存于地下的甲壳类蛊虫。
千目蛊王一现身，先前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蛊虫再次响起密集如雨的沙沙声。
不多久，四面八方虫潮如涌。
继在沼泽被巴蛇围困之后，我们再次陷入危机。
当初蛊神宗之所以要联合三道之力才能斩除，除了因为当时道门初兴实力尚未兴盛之外，还和这蛊虫本身有关。
天下有九窍者皆可修道，唯独虫族只有两窍不能修道，只能修魔。然而，也正因为它们只有两窍，无惧无畏，天生不受神念类术法攻击。
繁殖快，数量多，道门要对付它们，只能依靠法阵才能把它们灭杀斩除，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集合三道之兵力，才彻底覆灭蛊神宗的原因。
现在，先不说百里春秋能不能重聚魔体，只看眼前这些被魔意洗脑的蛊虫，就已经是一场人间浩劫了。
“千目蛊数量繁多，一旦入世必是人类大劫，今日我等替天行道，先灭了这千目蛊王！”
谢流云说完，背上三五斩邪雌雄剑出鞘飞天，合二为一。
自终南山之后，我再次见他剑惊流云，剑气充盈此方天地。待到他把三五斩邪雌雄剑从空中唤回来，一波波的剑气从他身上朝周围辐射向四面八方。
片刻后，除了那些体型较大的蛊虫，其余狭小的爬虫类全部被他的剑气剿灭殆尽，死伤以百万计算。
千目蛊王被激怒，发出低沉的嘶吼朝我们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那些幸存的强大蛊虫，也开始朝我们围攻。
“我以剑气压制它们的围攻，你们三个各出手段吧。”谢流云说道。
谢流云的剑气拥有大范围的辐射效果，有他的剑气存在，我们就不会被蛊虫立刻近身。
傲寒巨龙嘶吼，一道寒潮再吐向千目蛊王和它身后的嫡系族类。
这道寒潮用尽了傲寒的全力，除了千目蛊王本尊短暂身法受滞后还能继续前行之外，它身后的那些嫡系亲兵一个个被冻结在原地。便在这时候，慕容元睿召唤出的庚金劫雷降落在它们身上，直接把他们纷纷哀嚎惨叫。
而我从谢流云开始出手的时候就开始演绎七杀剑，等到千目蛊王脱离阵型冲到我们身前二十丈距离时候，第七剑斩除，一方剑气领域卷向千目蛊王和它身后的嫡系亲兵卫队。
千目蛊王再皮糙肉厚，也经不起傲寒的先天癸水寒潮洗伐，慕容元睿的庚金雷劫，我的剑气领域，这三重不弱于半步天尊的联手攻击。
最后被我用问天剑爆出玄关剑意，拦腰斩为两截。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千目蛊王断成两截后犹自朝我们爬行。
我再次出剑，这一次剑从上方竖直劈落，连续数剑之后把千目蛊王分尸数截，才算灭尽它的生机。
千目蛊王本体死亡，元神化为一道黑风朝着血炼深渊方向逃遁。
便在这时候，谢流云突然把充盈于天地间的剑气全部召唤，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隔空斩向千目蛊王的元神。
在惨绝天地的哀鸣声中，千目蛊王元神所化的黑风，被剑气激动的随风消散，彻底冭灭。
千目蛊王一死，此地漫布的蛊虫顿时开始朝着四面八方逃遁，我们四人在又连续杀了不知多少只后，终于放弃追杀。
虽然杀之不尽，不过这千目蛊王一死，它们再想凝聚成大军杀阵是千难万难了。七十二峰，千目蛊王一脉也算是被我们肃清了。
“若是三道合一，浩劫何在？”谢流云感慨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惜人在棋盘之上，只能任由天道摆布。
今日我们只为应劫才联手，等到他日浩劫解除，便是封神之战再次卷土重来了。
欢乐趣离别苦，此中更有痴儿女。
我回头看了慕容一眼，恰好望见她也在看我。
她真心待我，我又不是木头，又怎会感知不到。何况她那种姑射仙人之姿，只要是男人都会欢喜。
可惜我们之间立场不同，即便不是为了姽婳，将来也是一场空欢喜，真悲戚！

第一百四十一章 血炼深渊
空冥山七十二峰中的第三峰被我们四人联手肃清之后，我们没有着急前行，修整调息一番之后才继续动身。
此番联手合作，令我们各有感慨。
当初三道联手覆灭百里春秋的时候，便是魔道祖师、道德天尊、玉皇三人联手，也和我们今天一样。和当年相比，只多了一个冰龙傲寒，却正好弥补了我们三道实力的短板。
念及傲寒我心中属实五味杂陈，这两番战斗我已经从他身上看出他潜力无穷。仙道有了他相助，末法时代我魔道想要崛起，即便是人道不出手，也不是仙道的对手。
不仅我有此忧虑，谢流云也一样。
魔道现在的存在感很低，就算重开封神之战，也未必是以魔道重心。在人道眼中，仙道已经占据天庭三千年，风水轮流转，也该人道上位了。
三千年末法，人道发展出无数道统，就是为了提升气运将来好和仙道争夺天庭归属。至于魔道，怕是早就不被他们看在眼里了。
所谓对魔道的打压和仇视，主要还是和当年的恩怨有关。
当年的封神之战，死在魔道手中人仙两道弟子太多，不说别的，人道道祖道德天尊的三个儿子，都是被魔道的人杀死的。
而随着魔道祖师身化希夷，当年的破军和贪狼也相继随之而去后，这段仇怨也无从说起。
至于今世的杀破狼能不能排出无解命盘，怕是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以前杀破狼三方四正，那是因为混乱时代道法未兴，而现在，经过封神之战的洗礼，人仙两道各有天尊大拿保存势力，魔道却几乎是全军覆没。
本来还有三名天尊，却因为九龙窟破军遭劫又折了一个流风天尊进去。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再次动身。
“这空冥山虽然浩瀚无尽，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其他诸峰也应该能够感知到，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我问道。
“百里春秋不出，七十二峰各自为战。只要我们不惊扰其他诸峰的地盘，他们是不会为了千目蛊王出头，只会幸灾乐祸。我们需要小心的是来自血炼深渊中的祭司，他们是肯定会来调查真相的。”谢流云说道。
“祭司？你的意思是血炼深渊中还有蛊神宗的人存在？”
“嗯。”
“当年百里春秋虽然死了，但是血炼深渊中的蛊神宗弟子并没有全部死绝，都躲进了血炼深渊。而这血炼深渊据说可以通往十万大山的魔意之源，便是三家道祖联手，当时也不愿意以身犯险。”
谢流云说，传说中那位被天道从无尽虚空打落到人间的通天大魔头死后，以身躯化为南疆十万大山，心脏埋在地底深处，十万大山中所有的魔意都是从他的心脏中流出来的。
和天道争锋过的魔头，就是天尊也不敢去轻易触碰属于他的禁区。
“还好那位通天大魔头死后意志散尽，只剩下滔天的魔意，不然若是给他有天苏醒，天道之下无人能够降服他，那才是真正的灭世之灾。”谢流云说道。
“以天道的大能真的灭不了十万大山的魔意？”慕容元睿问道。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十万大山本就是天道故意留下为难人类降灾劫用的，好让人敬畏他的存在。”我说道。
“果然不亏是魔道祖师，什么话都敢说。”谢流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当年的魔道祖师说众生平等，可是连天道都算了进去。
人间有十万大山这样的禁忌区域，在阴司有血海浮屠，天界有诸神黄昏。
所谓三界浩劫，便是由这三处所引发。
只是相对而言，人间的十万大山是最难渡的浩劫。因为人类太弱小，而且人心善变不敬天地，受天道的惩罚最多。
而天界和阴司则是早就被天道抓在手里，只有人心是天道无法掌控的。
“既然是十万大山中存在魔意之源，为什么从混乱到末法只出了一个蛊魔呢？”慕容元睿又问道。
“蛊惑人心，除了蛊，那个邪魔敢敢直接从那位通天大魔的心脏中汲取魔意。所以，十万大神中邪魔虽多，也只有蛊魔百里春秋敢御使蛊虫直接从魔意之源汲取魔意，最终凝聚了百丈魔躯。”谢流云说道。
空冥山不分日夜，又谨慎小心的走了约莫半日左右，我看到前方黑雾之中有血气冲天，邪恶无比。
“前面就是血炼深渊了，此地五行紊乱，神通术法皆施展不出，慕容仙子最好还是留在这里等候最好。”谢流云说道。
我们四人中，只有慕容元睿修行的是神通术法，我和谢流云剑气不入五行，冰龙傲寒则是冰龙血脉，即便不用先天癸水，还有战力惊人的龙躯。
“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走吧。”慕容元睿说道。
她是女人，这里漆黑一片，隐藏着无数凶险，多半都是虫蛇之类的爬行动物。别说是她，就算是我都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
“也好。就让谢岚好好看着点你，他的剑快。”
“不用，我跟着傲寒走就行。”提及我，慕容元睿语气转冷。
越往前走，血气越发浓郁，熏得人五感六识难安。
雪魄清灵丹的功效只在解毒，而这血气中蕴含着蛊魔的意志之力，可以直接迷惑人心。
走着走着，忽然前出现了一团红光。
红光幽幽的朝我们飘了过来，不停的散发着神念。
等它越来越近，我才看出这红光居然是从一只恐怖骇人的血眼中散发出来的。
而当我们看到这只巨大的血眼的时候，在它倒竖的瞳仁中已经映射出了我们四人的镜像。
便在此时，谢流云背上的纯白如玉的雌剑飞起，朝血眼刺了过去。
只听蓬的一声，血眼炸裂。
雌剑倒转飞回，谢流云撕下一截道袍擦拭，然而纯白如玉的剑身上始终有一道血丝擦不干净。
谢流云颇为心疼的叹了口气说道：“这血眼是蛊神宗祭祀的眼线，必须斩除。”
他这话刚说完，前方的黑雾之中又陆续飘来数只血眼。
“谢岚，快出手，别用剑气。”
不用剑气，就只能靠武道的剑意。
当下我施展出一套唐人李浩所创造的穿花蝴蝶剑，以闪电般的速度走位出剑，瞬间把这些血眼全部爆掉。
和阿黎一起修行，不仅让我的剑法速度提升，身法同样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剑出随心，身随意动。
抽身回来的时候，我也学谢流云擦拭剑身。问天剑上血丝更多，也学着他叹气。
“我这雌剑上面有符箓铭文，刻有法阵，被血气玷污这才心疼，你的剑本就是杀剑，叹的哪门子气。”谢流云没好气的说道。
“这剑是别人送我的，我没有照顾好它，愧对赠剑之恩。”
说完，我才知言语中颇有点轻薄慕容元睿的意思。以我们两人现在的处境和立场，这种话不该说出来的。
“哦，谁送你的剑？”谢流云看热闹不嫌弃事大，明知顾问。
“明月随心常伴我，天涯何处不昆仑。此剑，乃是昆仑某位仙子所赐。”我这话一语双关，回答了谢流云的问题又揭了他的痛脚。
“一般无耻。”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血眼除尽之后，我们又等了一会，不见再有血眼出现，就继续往前走。
走出大约三十丈后，我们来到了血炼深渊的边缘。
站在悬崖上往下喟叹，只见下方深不可测邪恶污秽之气腐心蚀闹，胸中烦闷异常。
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移开。
四人中唯有谢流云道心最坚固，默默看了许久才从悬崖上退离。
“走吧。”谢流云说道。
“这就完事了？”我问道。
“最多三个月，百里春秋就能重聚魔躯。回去准备战事吧，这次我人道准备出三万道兵。”
“仙道三万。”慕容元睿说道。
“野仙三万。”傲寒说道。
“三千……”我说道。
“嗯，我知道魔道势弱，也没想着要你出多少人。不过我有个要求，这一战你必须把阿黎带上。”
“为什么？”
“因为七十二峰蛊王中排名第一的蜂后有飞天遁地之能，除了阿黎的箭我想不到还有谁能锁定她的气息！”谢流云说道。
我和他们三人在南疆边界分别，随后御剑飞向寒荒。
刚来到青丘城，就感受到城中军威冲天，杀气蒸腾。看到这，不用猜我也知道是姽婳从阴司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别新婚
看到姽婳绽放的军威，我心中欢喜莫名。
姽婳站在沙场上练兵，见我进来，只抬头看我一眼就继续操练军阵。
她的人和以往相比，神念更加宏大，军威也更盛了。
我没有打扰她，直接去见姜雪阳。
姜雪阳不在青丘城议事厅，寻人问了才知她在青丘山顶悟道。
青丘山顶，姜雪阳放开怀抱，有风从四面把风朝她身上汇聚，天上流云变化莫测。
她立于风中，眼中一片空茫。
看的出来，她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全真教的术法神通，而是有了自己的道。
魔道当年的贪狼护法天尊可不仅仅善于运筹帷幄，其本身也是能敌百万师的天尊强者。
许久，姜雪阳从修行中回神，转过身来望着我微微一笑问道：“谢岚，你回来多久了？”
“刚来。”
“嗯，此行如何？”
我把空冥山中的见闻和姜雪阳全部说了一遍，最后又说起谢流云的提议。
“魔道势弱，如今青丘城可用之兵并不多，有资格参与空冥山之战的最多五千。能出三千，已经是咱们的极限了。”姜雪阳说道。
“空冥山之战胜算如何？”我问道。
“此次四方汇聚将近十万大军发兵空冥山，百里春秋想要重聚魔躯肯定难以如愿。只是我想不到谢流云居然会有如此魄力，我以为人道最多出一万道兵。”
“他们这次大张旗鼓还不是为了造势，浩劫将至，正是凝聚天下民心的最好时机。”我说道。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魔道虽然出的人少，这一战也要打响自己的名号。好给那些还在人间摇摆不定的阴人看看，魔道是不是有重新崛起的实力。”姜雪阳说道。
“现在时局变幻莫测，魔道若是表现强势的话，会不会遭人仙两道忌惮？”我问道。
“不会，天道好轮回。属于魔道的辉煌时代已经过去，等浩劫结束，争锋的主角也绝不是咱们魔道。仙道占据天庭三千年，在人道的人眼里也该论到他们上位了。”
“有野仙相助，人道想在末法时代压制仙道只怕也不容易。”我说道。
“谢流云自有打算，等着看吧，百里春秋是末法时代最大的一场浩劫，空冥山之战结束后若是人间依旧维持现状，人道和仙道势必开始争夺气数。野仙若是敢和仙道联手对付人道，谢流云定会来和咱们谈合作的事情，不然的话，终南山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任咱们离开了。”
的确如此，当初终南山仰天池的确是覆灭魔道的最好时机。
如果不是谢流云放行，魔道即便能多坚持几日，最终还是会被道门和蓬莱仙岛的人联手覆灭。
“你的意思是，咱们魔道到时候要和人道联手对付仙道？”
“魔道势弱，前期绝不可和仙道轻易开战，咱们只对付野仙。就算谢流云不和咱们联手，咱们也要把关外野仙除掉。你看看现在关外的民生，野仙本身就已经成了人族浩劫之一。”
自从女娲重出司掌妖族之后，野仙在关外的气数已经超越了关外人族。
山精野怪不服教化，入世之后已经闹得民生怨声载道。杀人嗜血，夺人妻女，关外百姓屈服于野仙的淫威之下，艰难求生。
禽兽得道，人类反而成了他们的奴隶。
“我实在想不明白，仙道为什么要把女娲重新捧出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联合野仙对付人道么？”我问道。
“不，你错了。女娲这次出头绝不是玉皇的主意，应该是得到了天道的授意。”
姜雪阳说，女娲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神，当初以纣王对她不敬为由，祭出招妖幡祸乱殷商江山，末法时代人族第一场大规模内战就是由女娲引发的。
这次她重新执掌妖族也不是为了来和三道争夺气数，其本质还是为了祸乱苍生。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混乱时代的时候万族争霸，祸乱苍生还用不到女娲，而现在人族鼎盛，天道这才借女娲之手为人族降灾。
十万大山的魔意，自古就有。而女娲降世，则是来自天道的授意。至于天道本身，他是不会亲自出手降灾的。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要灭野仙，岂不是有违天道？”我又问道。
“正是如此，所以无论野仙怎么作祟，仙道和人道都会坐视不管，他们顾忌天道。但是我们魔道却不能坐视不管，野仙统治关外，正好扼住了寒荒古地通往人间的命脉。”
姜雪阳说，我们和野仙开战，既可以凝聚关外民心，又可以打通入世的通道，实乃一举两得。
只是在空冥山之战结束之前，还不是和野仙正是开战的时候。
接下来，我问起了姽婳。姜雪阳说姽婳这次的阴司之行大有收获，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九九八十一刀全部了然于心，实力也晋升到了半步天尊境界。
虽然还无法把刀法全部施展出来，不过再对上谢流云的时候也不会再落于下风了。
刚说到姽婳，姽婳的人就出现在山顶。
“你们两口子小别胜新婚，我就不打扰了。”姜雪阳笑着说完，飞身下了青丘山。
姽婳这次阴司回来后，神念强盛浩大，似乎比谢流云也不遑多让。
她穿的还是青丘狐族为她量身打造的玄色重铠，军威沉重，手中那把由柳河愁为她仿制的两断刀寒光闪烁，杀气逼人。
许久不见，可是我从她脸上看不到半分思念，甚至我能明显感觉到她脸上还带着几分冷漠。
“姽婳。”我走过去，轻轻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我，当我试着给她一个拥抱的时候却被她一手推开。
“怎么了？”我很困惑，不知她为什么突然对我疏离起来。
“谢岚，从今往后，你我夫妻恩断义绝。从此，你只是魔道祖师，我只是你麾下的一名战将，我来这里就是想把这件事和你说清楚。”姽婳冷冷的说道。
“为什么？”我吃惊的问道。
“忘川河不仅有破军留下的刀意，还有她失落的记忆。她一刀斩断忘川河并不仅仅是为了给魔道祖师复仇，还是为了斩断她和魔道祖师之间的情丝。”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你为什么要受破军的记忆影响？”我问道。
“本来我也想这样，可惜我在忘川河见到了佛爷。”
“她和你说什么了？”我就知道她是吃醋了。
“说起了魔道祖师的真正死因，魔道祖师当年就是为了她才下阴司，入了还魂崖的杀局。这一世她入世轮回，就是为了偿还亏欠魔道祖师的因果。”
“我又不是魔道祖师，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她还告诉我你心里永远都会记得一个叫做葳蕤的女子。”姽婳冷笑着说道。
“……”
“怎么，是不是无话可说了？”
“姽婳，我觉得有件事你可能时间太久，记得不大清楚了。”我说道。
“什么事？”姽婳挑眉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结过婚了？”
说完，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我赶紧抢过去把她狠狠的搂在怀里。
姽婳开始还想挣扎，等我亲吻她嘴唇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抵抗。
因为记得，所以才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的。给不了你初心，就只能给你真心。若不是因为姽婳，谁会舍得佛爷那双破碎心灵的慧眼，谁会拒绝慕容元睿的姑射仙子的不食烟火之美。
所谓爱慕，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情投意合。而是生死与共，血肉相连，有着共同的事业和追求。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
而这一点，怕是当初的魔道祖师都没有醒悟，明明和破军护法天尊朝夕相处，却相敬一生不得相爱。
“这次和慕容元睿的空冥山之旅还愉快么？”
许久之后，姽婳推开我，眼神灼灼的问道。世人皆知破军命格杀伐无双，又哪里会见到姽婳吃醋的神态。
“她合的是战神之道，姽婳，你的宿命之敌来了。”
从见慕容元睿显露一法双相之后，我就知道她绝非只是受战神九天玄女神念眷顾那么简单。
战神之道是至强大道之一，绝不轻传。
我怀疑，慕容元睿本身很有可能是九天玄女本尊转世。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情难自禁
封神之战中，杀人最多的是魔道破军护法天尊，除了她就数仙道战神九天玄女。
两人都是统兵大将，自带军威。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死于她们二人兵下的道门弟子数以百万计算。
天有好生之德，所以破军注定要为她所犯下的杀债偿命，九世轮回犹自洗不清一身杀孽，最后在魔道祖师身化希夷之后随他而去。
而九天玄女虽然位列仙班，神位永固，也要为自己的杀孽埋单。
尽管她不是第一次入人间战局，在黄帝和蚩尤作战的时候她就授予黄帝三卷兵书，但是和那次不一样，封神之战她本尊亲自统兵。
率领仙道大军诛杀魔道百万弟子，这份杀孽，就是天道也无法帮她赦免，必须入世轮回才能洗清。
天道虽然地位超然，是天地主宰，可这方天地却不是他所创造的，不是所有事都在他的心意掌控之内。譬如那四十九条大道，鸿蒙开化就已存在。天道的威能在于他本尊至强至圣，属于天地的管理者。
听我一说慕容元睿很有可能是九天玄女转世，姽婳燃起一股战意。
虽然姽婳不是当初的破军，却因为保留着破军的记忆，同样也背负着破军的宿命。
这二人前世为敌，今生也一样。
“慕容元睿战力如何？”姽婳问我。
“空冥山只显露一法双相，而且我看她似乎还未觉醒九天玄女的神识，还是慕容元睿本身的性格居多。”
如果真的觉醒了，慕容元睿也不会在面对蛇虫的时候表现的凡俗女子一般了，而且她的那具离火法身更不可能被巴蛇轻易破掉。
空冥山慕容元睿表现出来的战力乏善可陈，连傲寒都不如。
“兵者诡道也，九天玄女最善于藏拙。她敢显露一法双相，说明她至少已经凝聚了两具法身。”
“三具法身的话，岂不是说战力已经和谢流云不相上下了？”我问道。
“还是谢流云更强，我现在的威能能战九天玄女两具法身，却未必是谢流云的对手。”姽婳说道。
“三大掌旗人中，我是因为七杀命格的缘故执掌魔道招魂幡，慕容元睿是九天玄女转世，那么这谢流云到底有什么来历？”我问道。
“我勘不透，以剑入道的人很少，人道弟子就更少，我至今也想不出他是谁。不过从他布局九龙窟的手笔来看，行事风格和人道的李淳风很相似。”
“哪个李淳风？”
“推背图的主人，大唐双杰之一的李淳风。”
所谓大唐双杰，指的就是袁天罡和李淳风。
两人联手推演人类历史，著成推背图。从大唐盛世一直推演到八国联军入侵，分毫不差。
袁天罡死后飞升人道祖庭，此事道藏中有明确记载，然而李淳风却从推背图出世之后，就一直下落不明。
据说他舍不得斩断红尘因果，一直在人间涅槃转生。
“谢流云是以剑入道，李淳风却是元神合道，这两人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吧？”我问道。
“谁知道呢，推背图能窥伺天机，李淳风本人自然也能瞒天过海。世人只知道他创下了流传百世的六壬阴阳术，谁知道他后来会不会再弄出一套六壬阴阳剑出来。”
三千年末法，的确是人道崛起。
不仅出了张道陵，剑仙吕纯阳，还有袁天罡，李淳风，全真祖师王重阳，武当祖师张三丰……
这些人若不是因为末法时代大道机缘匮乏，随便哪个都有成就一方天尊的潜质。
相比而言，仙道一直守着天庭众神在吃老本，这次领衔的还是九天玄女本尊转世。
至于魔道不仅杀破狼三星聚合老本吃光，还折了一个流风天尊进去，气数消沉的连野仙都要骑在脖子上了。
下山后，姜雪阳在议事厅召集魔道各方将士开会，讨论此次兵发南疆的事情。
就像她之前所说的那样，魔道可用的兵的确不多。
姽婳这次从阴司回来是孤身一人，枉死城的魔道涅槃弟子一个也没有带出来。
这事和佛爷有关，她宿命觉醒后，立刻意识到破军一直留在阴司肯定会打枉死城的注意。
到时候有她统兵，孟婆不出的情况下，阴司的阴帅鬼将肯定挡不住魔道涅槃弟子出城。
所以她才和我匆匆告别，返回阴司。
她回转阴司之后，虽然实力一时半会还不会恢复，但是姽婳再想带兵出城可就千难万难了。
只需要一道敕令，阴司不知多少大拿愿意奉她之名出战。
事实上，若非她入世轮回的缘故，以阴司的庞大军力储备，也不会被人道在人间压制的如此厉害。
封神之战中，仙道占据天庭取得的好处最大，其次就是阴司，不知多少亡魂入了六道轮回，阴司气数暴涨到甚至可以和天庭争锋的地步。
还好，这次浩劫是三界连发，在搞定血海浮屠之前，阴司还不准备插手人间的因果。
而且魔道护法天尊破军已经冭灭，相对而言魔道祖师死于还魂崖，反倒是阴司亏欠我魔道居多。
虽然阴司不想邪魔那般憎恶一切生灵，却是所有修行者的大敌，也是掀起封神之战的幕后黑手。等到末法时代结束，他们是肯定还会再次入世和道门为敌。
修道不入轮回，只这一点就注定阴司和道门势不两立。
“道祖许诺出兵三千，不知诸位谁愿意参战？”姜雪阳问道。
此言落地，魔道诸位战将立刻起身请战。
流风羽出任青丘狐族新任领袖，当即表示青丘狐族愿意出三千精兵。
柳河愁也是当仁不让，说愿意带着三千阴人杀往空冥山。
除了他们，还有暂时统率阴魂的首领，我师娘凤凌月也请战，说阴魂无惧蛊虫流毒，定会建下奇功。空冥山的蛊虫流毒却是很为难，修行不够深入空冥山凶险万分。
“风凌月说的不错，阴灵之体的确可以无视蛊虫流毒，但是阴魂战力有限。空冥山是魔道首战，这一次我们要打出魔道的气势。我知你们个个悍不畏死，然而这一战我要的战果不仅仅是取胜，而是震撼天下。”姜雪阳说道。
魔道势弱，天下阴人虽多，在看不到魔道有重出的潜力之前，一直处于摇摆状态。
和混乱时代不同，混乱时代道法未兴，道祖可以借传道的名义聚集民心，而现在道法万象纷呈乃至于过剩进入了末法时代。
再想借传道之名已经难以收服人心，必须许诺给他们切实的利益才行。
魔道现在一穷二白，能拿的出手的只有潜力。
要让他们知道，魔道将来有和人仙两道分庭礼抗的希望，他们才会给魔道效力。
不是非要征服他们，而是若非如此，魔道无立足之地，那么教义中的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将来也无法施展。
譬如鬼市的勾当，魔道若掌控了天下，势必会彻底肃清。而倘若魔道无法崛起，这种事又怎么会让魔道说了算。
魔道无争霸之心，却不肯放弃自己的教义。归根揭底，三道所争的还是各自的教义，道不同不相为谋，而教义本身就是天下根基。
最后的讨论结果是，青丘狐族出两千精锐，由流风羽统帅，魔道阴人弟子和阴魂各出五百人，阴人由柳参军统率，阴魂归姽婳掌控。
“我呢？”我师娘不甘心的问道。
其实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很想随着柳河愁一起出征。
自从来到青丘城后，我师娘和柳河愁的感情早就修复圆满。其实当初他们也并未决裂，只是因为柳河愁不想让她知晓太多和我有关的事情，也不想把她连累进去。
“你就留在青丘城继续做你的纸扎匠，人间正值灾祸乱世，每日不知诞生多少阴魂，这些阴魂都在朝着寒荒古地赶来。你的纸扎御鬼之术是魔道立足之根，人族已经被人道占据太久，咱们将来最大的战力来源就是阴灵鬼魅。”
“好。”师娘应诺。
师娘来寒荒之后，就开始教习青丘狐族的弱质女流之辈学习纸扎御鬼术，为那些来到寒荒的阴魂打造容身之所。
能从中原腹地不远万里来到寒荒的阴魂，本身念力就极其强悍。有了纸人做阴身后，战力甚至比百鬼原身还要强大。
我魔道现在的鬼兵，半点都不输给当初我所遇见的阴兵借道。
入夜，我和姽婳入房休息。
红烛幽幽，更添几分闺房气氛。自成婚一来，我们聚少离多，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
莫说行云布雨，便是她重铠之下的曼妙女体我都未曾触碰过。
姽婳也知我心意，重铠尚未解开，她便已经羞红了脸颊。可惜，最终还只是相拥而眠，只允许我手脚放肆，不许染指。
问及缘由，答曰：“你我尚未证得天尊，没有道体之前阴阳有别。”
这倒不是故意推搡我，因为她自己也是一副情难自禁的样子。我是纯阳入道，她是纯阴入道，此时交合有阴阳不测之变，比我当初没有修道的时候还凶险。
天尊可修道体，有了道体之后再无阴阳禁忌。
“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姽婳伏在我胸口问道。
“怎么会后悔……”
说着我把手深入她胸口，惹得她眼睛都不敢再睁开。
有着诸般宿命，诸般因果，不知多少年才修的和姽婳的这段福缘。哪怕只是一息一念一根发丝，我都是心中欢喜不尽。
爱她至深，深不可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宿命相逢
虽然谢流云说的期限是三个月，可是我们都知道每多耽搁一日空冥山中就会多一份凶险。
所以，三天之后我们就带兵离开了青丘城兵发南疆。
此刻人间已经处处灾荒，唯有中原腹地还能维持以前的平衡，却也是民心惶惶。
关外诸城已经不复往日繁华，野仙肆虐荼毒，光天化日之下随处可见衣冠禽兽之徒。
尤其是在长白山边界，我们甚至还看到尚未化形为人的黄皮子仙穿着人类的衣物，牵着人类女子跪爬行走。
深山里的乡村中，百姓要靠跪拜妖族做奴为生，即便如此，还时而有献祭活人，供豺狼虎豹满足口腹贪欲。
傲寒执掌大庙对于野仙管理毫无建树，胡三太爷在位的时候妖族还不像这么猖獗，现在换了他，人不如狗，人类半点尊严也无。
从寒荒到出山海关，这一路见闻已经令我杀机冲天。
我不愿意看到人族穿兽皮，更不愿意看到百兽奴役欺凌人族。
见之必杀。
不只我动了十分杀机，若不是柳河愁相劝，姽婳便欲要带着三千魔道弟子杀向大庙。
念功德者少，多半还是满足野兽本能者多。
大庙野仙教化无功，属实当杀。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和野仙开战的时候。空冥山才是人族大劫，不解决掉蛊魔百里春秋，只能暂时由野仙在关外作祟。
带着三千魔道弟子行军，不若御剑飞空那般高来高去，即便是我们昼夜行军，也堪堪用了七天才来到南疆边境。
和上次不同，这次道门出兵十万左右，举国震惊。尽管灭世浩劫有道门应劫，但是在南疆十万大山西方边界我还看到聚集了大量的俗世之人，有军人，医生，普通百姓，三教九流都有。
他们对我们道门寄予厚望，不怕危险来到南疆，便是为道门弟子送行。
望着他们殷切盼望的目光，我心中有了沉重的使命感。
然而等我们魔道弟子现身的时候，还是引起了轰动。
因为我们的旗号上写的就是一个魔字，而魔道已经在人间消失太久，他们不知道我们魔道事实上也是道门的三大分支，而把我们当做邪魔看待。
尤其是当姽婳麾下的那五百鬼兵出来的时候，更是引发了民众恐慌。
见此，我心中一阵喟叹。
要怪只怪魔道在人间消失太久，天下人已经忘记了魔道的教义。和人道的无为而治，仙道的尊卑高下相比，唯有我们魔道的众生平等有教无类才是最符合当前社会。
事实上，三千年末法时代，尽管魔道不存于世，可是衍生的教义并未断绝。
只是和法律的人人平等相比，我们魔道的教义更为广袤，连六道乃至三界都算了进去。
由魔道引发的恐慌很快就得到平息，因为谢流云很快就安排各大道统为魔道辟谣，说此魔非彼魔，乃是道门分支。
除了俗世之人，南疆十万大山西界还聚集着数以万计算的阴人，赶尸匠，祝由科，二指先生，纸扎匠，神婆神汉……规模远远超出了当初的九龙窟下元节。
我知道在他们中肯定有我魔道弟子，只是他们在没有看到魔道有重出的希望之前，宁愿受人道仙道的打压，也不愿意再归入魔道门下。
和人道、仙道、野仙各方出动的三万大军相比，我们魔道的三千弟子，很显然又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面无表情，即便天下阴人都知道我是魔道祖师，姽婳乃是破军之将，也无人走出来对我们敬礼。
也不是所有人都沉默，当我留在大军最后进入十万大山的时候，有个神婆喊了我一声。
我回头一看，却正是小王庄的那位神婆，就是王芳闹出死倒上岸的那个小王庄。
“道祖，天下阴人都在看着你，魔道能否重出，此战至关重要。”神婆对我说道。
“嗯。”
和她说完这一句，我便转身要走，谁知神婆忽然一声大吼：“魔道弟子，万世千红，神婆王玉兰为道祖送行！”
神婆念完这句话，便对着我跪下，搀扶不起。
不知是不是受她的感染，还是那些隐藏在天下阴人中的魔道弟子想起了魔道昔日的荣光。
我看到不断有人对我跪下，喊出和神婆一模一样的话。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
虽然他们的心意不够坚决，我还是从他们眼中看到了衷心的希望和切盼。
要说这众生谁最希望看到魔道重出的，怕还是只有他们。
谁都有软弱信念动摇的时候，这一点我不会怪他们，要怪只怪我这个道祖没有给予他们希望。
金鳌岛沉没，魔道三千年不出，破军贪狼最后一世才和七杀相聚。
对此，我能说什么呢。
我对着他们拱了拱手，转身入了南疆十万大山，一边走一边念道：“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关雄道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进了十万大山西域，行军再不如人间那般畅快。毒蛇漫步，磨牙吮血，更有瘴气弥漫，蛊虫流毒。
魔道这次出军，已经几乎是倾尽所有物资消耗。我带回去的那瓶雪魄清灵丹也被姜雪阳分解后做成了无数解毒丹丸，派上了大用场，还被她特意赞许一番。
现在魔道的丹药都是当初姜雪阳判出全真教的时候带回来的，除此之外，寒荒本身出产的极少，青丘族人自用都不够。
魔道急于出世，也和这有关。
如今天下仙药灵草的产地都被人仙两道，以及野仙占据，尤其是野仙，他们本就守着长白山这片风水宝地，仙草灵药虽然比不上昆仑，却比人道还要丰厚。
和人道、仙道、野仙相比，我们魔道虽然赶路匆忙，却也是最后赶来的那批。
迟到有迟到的好处，一路行至空冥山前，我们所见的多半都是妖兽和蛊虫的尸体，连流毒都被他们肃清。
空冥山前，三方已经安营结阵完毕。只在最偏远的一角给魔道留下一方立足之地，恶水环绕腥臭扑鼻，惹得阿黎频频皱眉。
其实来的时候姜雪阳就埋怨过我，不该把阿黎带过来。
阿黎是我们的底牌，这小丫头的箭一直在进步，进境神速。若是给人窥见了她现在的神箭，只会遭人禁忌。
无奈我答应谢流云在先，身为道祖不能无故失信。
刚安顿好，谢流云就差人邀请我去他的军帐，一同邀请的还有姽婳和阿黎，柳河愁。我们四个肯定不能都去，最终是我带着姽婳赴约。
谢流云的军帐内，有许多熟面孔，天师府许缙，其它四大道统的掌教，以及那九名人道护法弟子悉数在列。
除了人道的人，仙道的瑶池宫宫主也是本尊亲至，慕容元睿也在，还有仙道的数位半步天尊。
野仙中，冰龙傲寒，蛇仙柳如是，黄仙黄二大爷，灰奶奶等首领都俨然在列。
我和姽婳走进去的时候，众人齐齐朝我们望来，各自表情不同。
人的名树的影，魔道破军阴司归来，谁敢轻视？
至于我虽然挂着魔道祖师的名衔，影响力还远远不如姽婳。
这些人中，有些人已经见过姽婳，也有些人是第一次见到。譬如昆仑现在的掌旗人慕容元睿，她就是第一次见到姽婳。
九龙窟之战她来的时候姽婳已经遁走，此次才是她们二人初次见面。
慕容和姽婳，这对命运宿敌一相逢，就各自把眼睛锁死在对方身上。
一时间，谢流云军帐内杀气涌动。
他肯定是猜出了慕容的身份，眼神不停的在两女身上来回游弋。
只是，即便是他也不敢惊扰两女之间的宿命相逢。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阴极生煞
慕容元睿戴着冰冷的青铜面具，脸上的表情皆被遮挡，但是她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翦水秋瞳中流露出来的神情，寒意十足。
姽婳头戴雉鸡翎，玄色重铠中如水，手按刀柄。尽管军威不显，但是那种烙印在宿命中的杀气依然激荡人心。
有些人天生就是将，天生就是为了战而生。
魔道的破军护法天尊，仙道的九天玄女。
这二皆为女子，然而封神之战，二人光芒万丈，千载之后世人提及她们的名讳犹自无尽喟叹。
军帐内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元睿的真实来历，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人成为焦点。
“原来你就是九龙窟那个黄河娘娘。”慕容元睿率先打破沉默。
“怎么？”姽婳惜字如金。
“呵呵。”慕容元睿扫了我一眼，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从我们一进来，柳如是等人就一直用那种充满了仇恨的眼神望着我和姽婳。
不久前的寒荒之战，我们还兵刃相见，杀得血月浮屠，血流满地，如今却聚集在一起，联手作战。
不仅是野仙和我们有仇，人道，仙道的人也对我们忌讳极深。军帐内看似一片和谐，其实杀机深重丝毫不亚于空冥山。
“今日四方汇聚，只为了应对蛊魔百里春秋，所有恩怨暂时放在一边。”谢流云说道。
空冥山七十二峰，除了已经被肃清的第三峰千目蛊王之外，还有七十一峰需要斩除。
这剩下的七十一峰中不仅有蛊虫为祸，还有被蛊魔意志所操控的邪恶妖兽聚集。
有些妖兽的战力甚至丝毫不弱于野仙首领，七十一峰的蛊王个个都有半步天尊战力，合道巅峰不计其数，元神境界更是难以计算。
单轮一峰的战力，放在人间都是超级大道统一般的存在。
七十一峰全部肃清的话，道门虽有十万大军，也是一场艰巨的苦战。非要进行详细的作战部署，法宝法阵符箓神兵尽出才行。
关键的是我们还不能输，若是给蛊魔百里春秋重聚魔躯，在天尊不出的情况下，无人可以和他抗衡。即便凝聚民心，殊死力战，死伤之惨重也不是道门可以受得起的。
当日流风天尊陨落，落星如雨，震撼整个道门。
而那天寒荒之战，我魔道东方天尊仅仅展露神念就惊的野仙七万大军不敢动。
惠济观中，姜雪阳请神上身的时候，更是无人不色变。
这便是天尊的威严，天尊不可辱。
封神之战中，参战的天尊虽然多，却也并不对低阶战力兵种出手，最多以分神参战，或者针对各家的半步天尊的巅峰战力出手。
原因很简单，各家都有天尊，你对普通弟子出手，我也对你们出手。
但是百里春秋若是重聚魔躯的话，他可没有这种顾忌。别说他会对道门低阶弟子出手，就是凡俗百姓都在他的杀心之内。
何为魔？
无所顾忌，不择手段，扭曲一切法则灭绝一切理性才可称之为魔。
所有善良和美好的都要抹杀，所有邪恶扭曲的都收为麾下，这才是魔的本质。
此次四方大军看似人多，半步天尊也不过三十多位，其中多半都是仙道的人。
人道占了十个，野仙气运暴涨之后，也出了三个半步天尊。
唯独我们魔道只有姽婳一人晋升到半步天尊。阿黎的箭不在道藏修为衡量范围之内，而我虽然有半步天尊的战力，修为依然属于合道境界范畴。
而且和他们三家出动的三万大军相比，我们魔道只有三千弟子，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空冥山是石林结构，各峰独立，不好分兵作战，只能各开一条战线，徐徐图谋。
血炼深渊在七十二峰尽头，所以要想破坏蛊神宗祭祀的唤醒仪式之前，必须把七十二峰全部肃清。
经过一方研究，四方兵分四路进军空冥山各自为战，若有不敌者可以向各方求助。
“兵贵神速，百里春秋的唤醒仪式必须尽快打断。为了天下苍生，除魔卫道，各家回去准备出兵吧。”谢流云说道。
离开他的军帐之后，我和姽婳返回我们的阵营之中。
分数魔道的战线在最右侧，看似前方战事无多，只有寥寥九座山峰，可是在我们这条战线的尽头，却是七十二峰中战力第一的蜂后把手。
而且这九座山峰里，战力排进前十的就有四座。
相对而言，魔道并未因为人少而受到偏袒待遇。战争的残酷程度，几乎和他们三家旗鼓相当。
对此，我没有说什么。虽然知道谢流云如此分兵对我魔道不公，可我们要打的就是扬名之战。若是不给魔道分担重任，扬名何从谈起。
修整一夜，第二日一早魔道正式进军空冥山。
这一战不仅是联手作战，同时也是一场杀戮竞赛。我们尚未进入战局，各方已经有捷报先后传来。
最先传出捷报的是野仙军团。
野仙本就出身于山林野地，仗着兽身本能，他们首战遇上的是由犬蛊控制的邪兽三眼魔狼。
野仙以兽身对拼兽身，在冰龙傲寒的龙类威压下，三万野仙化为兽身齐齐怒吼，直接碾压横扫了整座犬蛊峰。
最后的犬蛊狼王，被冰龙傲寒以一己之力斩杀元神。
阴间有百鬼，人间也有百蛊。
如金蛊、银蛊、癫蛊、情蛊、长虫蛊、编短蛊、蝴蝶蛊、妈里儿蛊、居家养的蛊以及五方五地的各种蛊。
古籍记述或民间传说的蛊的种类，还有犬蛊、金蚕蛊、蛤蟆蛊、蜈蚣蛊、蜮盎（水蛊）、蝎子蛊、鬼蛊、马蜂蛊等等数之不尽。
恰如晋干宝《搜神记》所说：“盒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为猪狗，或为虫蛇，其人皆自知其形状。常行之于百姓，所中皆死。”
我们当日所杀的千目蛊王属于蜈蚣蛊，善于控制生存于地下的甲壳类爬虫。
而野仙遇上的是犬蛊，寄生于空冥山固有邪兽三眼魔狼体内，迷惑其心智为犬蛊王效力。
有些蛊本身并不厉害，但是善于寄生，若是寄生到一些强大的邪兽身上，战力非同小可。
野仙拿下第一战之后，很快仙道那边又有捷报传来，仙道以大型庚金劫雷法阵肃清了鬼蛊峰。
五行鬼属木，槐字通鬼，鬼蛊峰蛊王乃邪木刺槐成精所化，操控的也是木属性的山精野怪。
而仙道的庚金劫雷恰好是木属的精怪类克星，一道道劫雷点亮了整片天幕。
最后的刺槐蛊王，被仙道数位半步天尊联手轰杀。
两方捷报令道门大军士气大阵，战意冲天，随后人道又有捷报传来，人道南斗离火大阵焚烧蜮盎峰，谢流云剑斩蜮盎王。
……
随着三方捷报轮番传来，他们三家的气数也在冥冥之中飞速暴涨。
相对而言，我们魔道自从来到蛇蛊峰前一直按兵不动。
原因在于我们要迎战的蛇蛊王战力在七十二峰中排名第五，而他麾下的蛇蛊大军总体战力丝毫不弱于蜂后军团。
蛇，五毒之首。
蛇蛊峰上毒虫漫山遍野，全身剧毒，沾肤即死，毒性猛烈丝毫不弱于沼泽巴蛇。
巴蛇虽然也是剧毒无比，但是这蛇蛊本身出了毒性猛烈之外，还有蛇蛊作祟，善于营造幻象迷惑人心智。
一旦被蛇蛊祸心，引蛇入体，便会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
我魔道本就人少，想要肃清蛇蛊峰上不计其数的毒蛇千难万难，稍有不慎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若是首战就损失惨重的话，莫说凝聚民心，气数还有可能暴跌。
“这一战怎么打？”流风羽问道。
“蛇虫难以计算，剧毒不可抗衡，咱们只有这五百亡灵军团不受蛊毒影响。”柳河愁说道。
“我来。”
姽婳说完，面朝蛇蛊峰，开始吸纳本地的阴气。
这空冥山中除了魔意滔天之外，阴气也是十足。
姽婳本为阴灵之体，随着她放开怀抱开始吸收阴气，我能感知到无尽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朝她身上凝聚。
阴气入体，姽婳的气场为之一变。
除了五百鬼军不受影响之外，其余人皆纷纷后退，即便我也承受不住从她身上传来的阴寒之气。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不仅可以操控先天庚金，也有逆乱阴阳生煞之功。
姽婳凝聚阴气，是打算以毒攻毒，阴极生煞，以煞灭蛊。
刀尚未动，刀身上所凝聚的煞气已经惊动了整座空冥山，在这一刻，不知多少人朝我们这边传来神念探查。
自入空冥山一来，魔道首战便是从姽婳这一刀开始。
“阴极生煞，斩！”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杀戮竞赛
随着姽婳一刀出手，整座蛇蛊峰被她的刀气一分为二，轰然崩裂。
不知多少毒蛇死于辟魔刀的煞气之中，其中有一声惨绝天机的哀鸣，正是从蛇蛊王口中发出。
蛇蛊王本体是一条金蛇，然而体型却堪比金龙。金蛊和蛇蛊双蛊合一，不仅战力绝伦，防御力也是极强。
然而，纵然它全身金鳞耀眼，还是挡不住姽婳这阴极生煞的一刀。被劈的金鳞破碎，皮开肉绽，形状极其惨烈。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一共有九九八十一刀，除却最后一刀归云辟邪之外，其余八十刀阴阳参半。
姽婳这次从阴司归来后，虽说已经全部了然于心，却因为尚未证得天尊还没有摆脱阴灵之体的缘故，只能使出属于阴极部分的刀法。
阴极生煞，再和先天庚金的杀伐之力融合，这一刀的毁灭力足以劈开蛇蛊峰。
此刀一出，我玄关中的招魂幡无风自动，魔道气数已经明显上涨。
……
金蛇蛊王重伤未死，狂性发作，不顾一切的朝着姽婳扑了过去，然而姽婳现在可不仅仅只有一刀之威。
趁着聚阴产生的煞气尚未消散，又再度出手，数刀把金蛇蛊王分尸成数断。
金蛇蛊王本体死亡，元神化为一束金色流光逃向血炼深渊。
速度快如闪电，此时姽婳刀中煞气散尽，而我也来不及出剑，偏在此时只听嗖的一声，阿黎射出一箭。
金蛇蛊王的速度快到绝伦，却快不过阿黎的箭，一箭射中元神，轰然爆裂，金蛇蛊王的元神便在一片金光中冭灭。
金蛇蛊王死后，魔道弟子开始从冲上去斩杀从姽婳刀气中残存下来的蛇子蛇孙。
蛇蛊虽毒，却因为先前已被姽婳的刀气所伤，又因为金蛇蛊王的元神覆灭，已经战力大减，只剩下喷射毒液的本能，失去了蛊惑人心的能力。
半个时辰后，蛇蛊峰被魔道彻底肃清。
这一战不仅姽婳展现出破军之将的威猛，同时也令我魔道弟子焕发了盎然战意。
稍事整顿，我们继续往前行军。
一个时辰后，来到蝎子蛊峰山下，蝎子蛊战力偏弱，这一次姽婳没有再展现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毁灭刀意，而是让我魔道弟子全部参战。
此行最大的危险在于血炼深渊，姽婳虽然实力大涨，庚金之气却不是随时都可以凝聚的。
而且血炼深渊五行紊乱，姽婳要出刀势必动用她本身的庚金之气，免不了会伤及神魂。
所以，肃清蝎子蛊峰的战争中，姽婳没有再出刀，只绽放军威为我魔道弟子提升战意。
我和柳河愁，流风羽，流风霜，阿黎四人领衔，带着三千魔道弟子从山脚一路杀到峰顶。
虽然有死有伤，可这是战争中不可避免会出现的结果。
不经生死磨炼，将来何以为战，如何争锋。
青丘狐族悍不畏死，他们手持弯刀，喊着流风天尊名讳，全心全意的投身于战争中。
自始至终我没有看到一个青丘狐族的战士后退，即便他们面对的数倍于他们的蝎子蛊虫。
受青丘狐族的勇气感染，柳河愁所率领的五百阴人魔道弟子也从一开始的谨慎小心，渐渐的杀意圆满，唤醒了魔道弟子的荣誉感。
“你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是为了魔道，给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做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柳河愁一声大吼，阴人中的魔道弟子再添几分战意。
虽然人数不多，可是我看到魔道三千年之后，勇气并未全部消亡。此战阴人折损六十四名，无一人是被蝎子蛊虫从背后所杀，无一人不战而退。
和青丘狐族、阴人相比，五百鬼兵同样绽放光芒。
人死为鬼，鬼死为冭。
我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他们的死。
青丘狐族和阴人死后尚有三魂七魄留存，若有机缘还可重入轮回，实力强大的还可以涅槃入枉死城。
但是这些鬼兵死后就是真的死了，连招魂幡都无法收录他们的名字。
所幸的是，鬼兵无惧蛊虫流毒，尽管战力不若青丘狐族精锐，伤亡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小的多，这一战只损失了数十人。
最后的蝎子蛊王被我七杀剑七剑连发所杀，元神兽身一起冭灭。
和人仙两道相比，魔道弟子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因为姽婳军威压制了整座蝎子蛊峰蛊虫战意，而我又释放玄关剑意，剑气纵横在前开路。
战果仔细算来，大部分要算到我和姽婳身上。阿黎纵然箭法通玄，一箭也只能射杀一个蝎子蛊虫。何况箭矢并非取之不尽，只能用来点杀蝎子蛊虫的顽凶。
没办法，魔道弟子的三人实在太少了，即便是要练兵，也不能真的放任他们死在空冥山。只能靠我们夫妇二人抗下大部分重担，一如当年的魔道祖师和破军一般。
等我们魔道攻下第二峰的时候，其他三方已经杀入腹地。
和他们相比，我们的前进速度并不算快。
蛇蛊峰是姽婳的立威之战，蝎子蛊峰是魔道弟子的初经生死磨砺之战。
当我们来到战力排名第七的尸蛊峰的时候，姽婳再次本尊参战。
尸蛊，操纵强大的邪兽尸体作祟，不仅有行尸，血尸，还有相当于合道巅峰战力的飞尸存在，虽然数目和其他两峰相比少了很多，却个个战力强悍，绝非今天所来的魔道弟子可以近身抗衡的。
这一战，只有我，姽婳，阿黎，三人出手。
阿黎主要用来对付飞尸，一箭一个。我和姽婳则是各尽全力，一左一右杀向峰顶。
峰顶的尸骨王被姽婳斩碎了肉身，被我用剑灭了元神。
……
三天后，魔道战线深入腹地，最终杀到空冥山第一峰，蜂后之巢。
此时，人道，仙道，野仙，也都杀到此间。
进空冥山的时候，三方各统兵三万，如今已经各方残存兵力已经不复当初，均是一副损失惨重的样子。
其中野仙连一半都不到，最是凄惨。
人道还有两万道兵，仙道损失最少仅仅损失了五千多仙道弟子，仙道本身就高手众多，也不缺法宝灵药。
而我们魔道，在我和姽婳全力担当的情况下，三千魔道弟子伤亡八百。
杀到此间的时候，姽婳已经耗尽了所凝聚的先天庚金，只剩下本尊凝聚肉身所留的庚金。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已不可轻出，再出必伤神魂。
而我从进山时候的大雪满玄关，杀到此处只剩下白雪飘零，细小若盐粒，七杀法则都耗尽了一大半。
阿黎虽然看不出境界，来的时候由青丘狐族战士为她背负的两千支箭矢也几乎全部射空。
两千支箭矢看似不多，然而阿黎所射杀的蛊皆为合道战力，看得出来她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柳河愁最凄惨，虽然本尊毫发无伤，鬓角白发催生，心力交瘁。
魔道只损失八百余人杀到第一峰，其本身就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效忠于傲寒的野仙们，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傲寒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只顾彰显个人战力，对于统兵带将毫无作为，所以野仙才会死伤最惨重。
论战力野仙不比我魔道弟子弱，他们死了一万五，我们只折损了八百，心中要是没有想法才奇怪了。
“道祖剑气冲天，道武双修，魔道重出指日可待。”谢流云走来对我拱手说道。
说完他又走到姽婳跟前说道：“破军，纵横杀伐之将，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阴极生煞，一刀劈开蛇蛊峰，流云衷心拜服。”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若是一人能定战局，封神之战魔道也不会输了。”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能杀到这里，不知魔道祖师还有多少战力可用，这第一峰又准备怎么清剿？”傲寒问道。
看得出来，这最后一峰三方是不打算参战的。
一来，空冥山之战，我和姽婳的表现太过惊艳遭人禁忌；二来魔道弟子只战死了八百人，等于是羞辱他们统兵无能；三来按照战线划分，肃清第一峰本来就是魔道的任务。
所以这最为艰难的第一峰之战，三方都不打算出手。
第一峰，是蜂蛊。
剧毒先不论，蜂蛊本身就有飞天遁地之能。不止是蜂后本身难以锁定气息，蜂巢中的随便一只蛊虫都迅疾如闪电。
不仅青丘狐族的战士有心无力，阴人和鬼军同样束手无策。
能发挥战力的只有我，姽婳，阿黎，柳河愁四人。而我们四个同样要耗尽全力，才有机会肃清第一峰。
最怕的就是，当我们全力出手之后，三方突然对我魔道绽放杀机，那样的话，魔道便有全军覆没之灾。
空冥山之战，开局魔道气数低微，而现在已经不同开局。
姽婳和我的战力太遭人禁忌，谢流云可能不会对魔道动手，但是野仙可未必，还有仙道在一旁虎视眈眈。
百里春秋是一场浩劫，而对野仙而言，魔道强势复出的话，同样也是一场浩劫。
傲寒眼中杀机频繁闪现，就连柳如是看向魔道弟子的眼神中都是一片寒光闪烁。
便在我心中为难的时候，身后传来繁重密集的脚步上，不知多少人随着被开辟的战线进入空冥山。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领先一人，正是小王庄那位神婆。
吃惊的不止是我，还有谢流云等人。
“你们怎么进来了？”我问道。
“只因老身说了一句，空冥山中道祖或有杀身劫。”神婆说道。
一句话，道祖有杀身劫。
所以，这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天下阴人中的魔道弟子，便随着她全部涌进了空冥山。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随后，整座空冥山回响不绝。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已成空
随着神婆前来的阴人共有一万余人，尽管实力不强，但是他们的到来依然提振了魔道的士气，可是第一峰这场战还是很不好打。
蛊毒蛊毒，但蛊不同于毒。
蛊是有生命的，而毒只是一个药。
如果你想让一个人赶紧死，那么用毒，如果你想让一个人及其家人痛苦一辈子，用蛊！
传说中，百里春秋为了炼制蜂蛊，取空冥山中受魔意侵染的麒麟蜂雌雄一对，以自身精血为食供样。
等到麒麟蜂开始产卵之后，全部投入血池之中，在血池中孵化。
孵化出的血麒麟蜂再断绝食物来源，让它们自相残杀，直到最后只剩最后一只雌蜂，这便是如今第一峰的蛊王蜂后。
蜂后不和雄蜂交媾，而是从血炼深渊中吸收污秽邪恶的之气感应产卵，所产下的峰卵一孵化就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和毁灭力。
百兽规避，百蛊敬畏。
蜂蛊峰形状便如一座天然的蜂巢，是空冥山最凶险的所在。
百里春秋创建蛊神宗入世为祸的时候，百蛊为其吸收血气凝聚百丈魔躯，其中一半的功劳都要算在蜂蛊身上。
蜂蛊，迅捷如电，毒性猛烈，魔意充沛。
老话说的好，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只有被蜂蛊用尾刺蛰一下，神仙难救活，必定心智错乱狂性大发，爆体而死。
“柳叔，你可有什么对策？”我问道。
“魔道弟子不少，有资格上蜂蛊峰的不多。”柳河愁实话实说。
“我来吧。”姽婳说道。
“不行。”我明白她的意思直接拒绝。
姽婳的破军法则虽然还有盈余，可是这三天交战一来，早就把破军法则所能凝聚的先天庚金消耗一空，再出刀就要动用她本体的庚金，这样做必伤神魂。
养生容易，养魂难，上次野仙之战中她神魂有损，阴司之行中好不容易才养回来。
若是再伤神魂，魔道正值用人之际，绝不可没有杀伐征战之将。
“百里春秋随时有可能凝聚魔躯，血炼深渊还有恶战要打，还请魔道祖师做出决定。”仙道一位半步天尊高手说道。
“不错，浩劫将至，魔道既然入世应劫，有些牺牲是避免不了的。”
“魔道祖师，尽快肃清蜂蛊峰，现在我等三方已经完成任务就剩下你们魔道了。”
“当初的魔道祖师可是从来没有拖过人仙两道的后腿。”
……
人仙两道和野仙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议论纷纷催促我们魔道尽快攻打蜂蛊峰。
其实要是他们肯出援手，集合四方之力，肃清蜂蛊峰半天的功夫就够了。而现在因为妒忌魔道气数暴涨，是铁了心不打算出手了。
随着神婆来的阴人不少，有资格参战的却不多，而且我也不想他们怨死于蜂蛊之手。
魔道弟子虽然悍不畏死，然而死于蛊虫流毒实在憋屈。
“姽婳，你有破军的记忆，可还记得当初的彩云城之战？”我把姽婳拉倒一边问道。
“记得，那一战破军尚未领悟天地交征阴阳诀，御使不了太多的先天庚金，魔道祖师也才以剑入道未久，两人只凭真炁杀尽十万魔兽。”姽婳说道。
“当日他们能做到，我们今日也可以。姽婳答应我，不要燃烧神魂，我也不动生机，咱们就各凭真炁为战，你觉得如何？”
“好。如此咱们就学当年的破军和魔道祖师。”
合道之后，真炁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是决定战斗的是大道法则，所以真炁才被忽略。
真炁既是我剑气的来源，姽婳同样也可以用来释放刀气。姽婳现在的阴身是由先天庚金之气凝聚而成，本人就相当于一把刀，真炁外放和刀气无疑。
虽然杀伤力会有折损，不过我们都是杀心如铁，杀意入骨的人，刀气剑气依然毁灭力惊人。
和姽婳说完，我转身对着身后的魔道弟子以及随着神婆赶来的阴人说道：“此战我和林将军愿意效仿当年的彩云城，诸位在杀下结阵，不要涉入杀局。”
说完，我又对阿黎说道：“你主意盯着峰顶异动，一旦蜂后出巢穴，立刻锁定她的气息，全力灭杀。”
“好。”阿黎应诺。
做好安排，我走到谢流云面前，对他说道：“我若有事，希望你念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不要为难我魔道弟子。”
“三道不过教义不同，又不是真有血海深仇，我何必为难你。”谢流云说道。
“我担心的是野仙。”
“你放心，野仙若是在空冥山对魔道弟子动手，我人道绝不会坐视不管。”
和谢流云说完，我便准备和姽婳联手上蜂蛊峰，就在这时候慕容元睿突然喊住我。
“谢岚，你给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的，要给我留着。”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好，我等你摘下面具的时候来杀我。”
说完，我和姽婳也不避讳天下人，牵手来到蜂蛊峰前。
蜂蛊峰是蜂巢结构，两侧各有一个洞口，只是在蜂蛊不出之前谁也分辨不清楚哪个是入口哪个是出口。
我和姽婳分开，各自选一处洞穴深入其中，约好在山顶汇合。
我北边进入，洞穴内漆黑一片，只能靠神念来锁定蜂蛊的位置。
蜂蛊峰共有七层，底层的是麒麟蜂中的工蜂栖息之所。这次道门联军攻打空冥山，七十二峰虽然各自为战，但是到了只剩下最后一座蜂蛊峰的时候，蜂蛊峰上下所有的蜂蛊都有了危机之感。
也正是如此，它们的凶性也同时被激发出来，固守蜂巢疯狂攻击一切闯入此间的生灵。
我这边刚进去没多久，就遭受一群麒麟工蜂围攻。
麒麟工蜂身长两尺，身围半尺，两翼展开各有三尺，全身布满麒麟状的花纹。
头部生有复眼，眼睛赤红，面部狰狞丑陋，嘴有半尺来长的一对獠牙，蜂腰纤细可以掌握，尾部带有一根锋利无比的黑色毒刺。
蜂蛊不受神念术法，这蜂巢被蜂后的意志主宰，也无法施展道门术法神通。
当初谢流云把蜂蛊峰交给魔道应对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魔道现在的兵多半都是近战攻击，能施展术法神通的人不多。
姜雪阳带回去的那数十名道门高手也没有来参战，他们承担着守护青丘城的重任。魔道势弱，不想人仙两道那般无人敢招惹。若是全部出征的话，青丘城就会有覆灭的危险。
其实类似于巫蛊这种邪恶生物的战力，是不能用道藏中的修行体系来区分的。
蛊出自巫，在道法未兴之前，巫便是这天地间最神奇的最强大的力量。
道门对于天下精怪乃至一切阴灵鬼魅均有克制之法，唯独提蛊色变，缺乏应对之策。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道和巫本身不在一个术法神通体系之内，而巫尚在道之前。
对我群起围攻的麒麟工蜂硬要区分的话，应该属于道门中的元神境界战力，但是却比元神更难对付。
道门元神境界，施法念咒需要时间，而麒麟工蜂不需要，它们用獠牙和尾刺攻击，触肤必中峰蛊双毒。雪魄清灵丹能解蜂毒，解不了蛊毒。姽婳属于阴灵不受蛊毒之害，相对而言，我比她更危险。
第一波对我发起攻击的工蜂只有寥寥数十只，翅膀颤动，嗡嗡声震的人耳膜肿胀。
我施展身法穿行其间，一边闪避它们的攻击，一边用剑专门斩杀它们的弱点，也就是蜂腰位置。
蜂腰纤细软弱，是所有麒麟蜂蛊最大的弱点，即便是蜂后也一样。
问天剑锋利无比，即使不用剑气，本身就可以把麒麟工蜂拦腰斩断。
随着我频繁出剑，麒麟工蜂纷纷被我拦腰斩为两截，虽然不会立刻就死，却也没有再飞空袭人的本事。
第一波杀完，第二波又汹涌而来，继而整座洞穴蜂拥如潮……
我心中苦笑，看来我选的这个洞穴应该是蜂巢的出口位置，现在朝我杀来的已经不止是麒麟工蜂了，连兵蜂，蜂将都从上面冲了下来。
没有别的路，只有杀，以最快的速度出剑。唯一令我欣慰的是，我所承担的压力越大，姽婳那边所承受的压力就会越小。
尽管我们约定好谁也不许使用伤害自己的禁忌手段，但是很快我就率先打破了约定。因为从上方的甬道里，已经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的金甲麒麟蜂王。
金甲麒麟蜂王皮坚肉厚，行动迅捷如闪电，攻击力强悍无匹，只凭真炁演化的剑气根本伤不了它们分毫。
七杀法则之力启动，七杀剑启动，剑气领域释放而出。
剑气领域爆出之后，整座洞窟之内的低阶蜂种悉数死绝，剩下的只有蜂王峰将，目测还有数十只。
而这时候，七杀法则之力耗尽之后，我若再想使用威力强大的七杀剑，就只有以损耗生机为代价来突破极限。
此时即便我有心退出洞窟也做不到了，蜂王和蜂将从四方把我死死的围困在中间。
英雄无路，四面楚歌。
既是我七杀剑的剑招名字，也是我现在的处境。
如此一来，只好碧血化为战魂，不计生死的出剑。
因为我杀意坚决，七杀剑的威力比以前要强大的多，同样生机流逝的也格外迅猛。
肉身成圣不堪重负，玄关中的复苏之风也遏制不住我身体的衰败。
当杀到只剩下最后一只金甲麒麟蜂王的时候，我的人已经衰弱到极限，想要再出一剑都不可能。
偏在此时，那只金甲麒麟蜂王朝我飞身袭来，我躲闪不及，被它用尾刺恰好刺入心脏！
蜂蛊双毒攻心，我的心脏直接在体内爆裂。
而那位金甲麒麟蜂王也因为尾刺和体内内脏相连，伤我之后身体短暂的麻痹，被我拦腰斩为两截。
奇怪的是，我心脏爆裂后人却依然未死，而是进入了一种空蒙的状态。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神魂出窍，可我很清醒的意识到我的神魂还在身体里面，并未出窍。
我感觉不到痛苦，也感觉不到疲倦，或者说我现在压根就没有半点感觉。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如归去
心脏被蛊毒攻心爆裂，我的人却未死，不仅未死同时我全身因为生机损耗引发的不适和疲倦也同时消失。
我开始还不明白，木木的站在原地许久才醒悟是怎么一回事。
心脏乃是人一身元气之所在，由先天五行凝聚出的司命之所。心脏爆裂不存，先天五行反补自身，所以我所受到的伤才全部恢复如初。
道藏有云，气聚为人，气散为鬼。
我因为心脏爆裂散元气入四肢百骸，现在已经不算是活人，但是因为我识神没有散，三魂七魄也还在体内所以也不算死人。
不生不死，又非涅槃，这种情况只在殷商时期的比干身上出现过。
女娲降灾殷商，招妖幡从轩辕坟中招来三名大妖。三妖各有司命，其中狐妖妲己最善于魅惑。
某日饮酒，妲己推说心疼，纣王寻医未果。妲己说，唯有圣人的七窍玲珑心能治她的心病。
殷商比干有文圣之称，于是纣王就宣比干进殿，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名，要比干献出七窍玲珑心。
比干大怒斥责妲己秽乱朝纲，却也知道躲不过杀身劫。就对着太庙八拜，念道：“成汤先王，岂知殷受断送成汤二十八世天下！非臣之不忠耳！”
念完，比干解开衣服，用剑剖腹，自取心脏扔在地上。
比干乃是修行者，虽然失去了心脏，鲜血却没有流出半点。
把衣服系好就骑着快马去找姜子牙寻活命的方法，哪知路上遇到了申公豹所化的妇人叫卖空心菜。
因为好奇多问了一句话，换来一句“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必死”的谶语要了他的命。
我现在的情况和比干如初一辙，心脏没了人活着。
只要不被人勘破玄机，一时半会还不会死。最怕就是被人看出我现在没了心脏，一旦说破，必死无疑。
当下我麻利的整理好身上的衣物，把问天剑抓在说中，装作神清气朗的样子继续往峰顶走。
无心的事要瞒过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就连姽婳都不能知晓，否则我同样会死。
一路向上，直到峰顶也没有见到一只蜂蛊。
姽婳走的乃是入口，蜂蛊寥寥无几，此时正在山顶和麒麟蜂后殊死博杀。
麒麟蜂后身上闪烁着七彩神芒，动如流光，体型相比普通麒麟工蜂还要狭小几分。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速度达到了极限，根本无法捕捉到她的动作轨迹。
在不使用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情况下，姽婳战的很辛苦，见我从容走来，她以为我安然无恙，便毫无不保留的运转破军法则之力，爆出本体的先天庚金，杀的蜂后惨叫连连。
蜂后情知不敌，又见姽婳来了助手，仓皇朝着血炼深渊方向飞去。
她的速度快到极限，和闪电相当，然而当阿黎的箭破空而来的时候，蜂后还是没能躲开。
阿黎是三箭连发，第一箭出手，第二箭后发先至撞击到第一箭的尾羽，第三箭又撞击第二箭的尾羽，把第一箭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牢牢锁死蜂后的元神司命之所在。
只听一声轰然剧震，蜂后连肉身带神魂一起在空中炸裂，宛若一场七彩烟花。
蜂后一死，空冥山七十二峰魔意滔天而起。
山峰开始摇动，大地颤动不已。
选炼深渊方向传来一股强势无匹的神念浩荡，扫向四面八方。
继而一个蕴含着无比怨毒之意的声音响起：“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声音中蕴含的神念十分强大，却还远远达不到天尊境界，这说明我们成功的打断了百里春秋重聚魔体的仪式。
现在的他虽然也很强，却已经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了。
姽婳心急下峰，我却因为空心的缘故无法在使用真炁，怕给她瞧出异状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我们慢慢走，不急。”我含情对她说。
“好。”姽婳被我看的不好意思，轻声回答。
我现在这种情况是没有先例可循的，比干剖心的事情道藏虽有记载，却并没有下文。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以及如何才能活下去。
和她十指紧扣，一路上频频相看她美好的侧颜。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何况是面对我一生挚爱。可以想象我看向姽婳的眼神是多么的温柔，以至于让她连和我对视都会脸红。
“此地不详，你还乱动情丝。”姽婳责怪道。
“只是想起了彩云城的破军护法天尊和魔道祖师。”
“是啊，彩云城解围之后魔道祖师就事了拂衣去，以破军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开口留她。谢岚，你知道么，破军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挽留魔道祖师。如果她当时开口留下魔道祖师，魔道祖师也不会在后面遇上她了。”
“她是谁？”
“还能是谁，就是阴司那位。”
我很想听关于魔道祖师的八卦，奈何姽婳对于佛爷的前生一点都不想提。
下山后，见到我和姽婳黯然无恙归来，魔道弟子心中洋溢着无比自豪的神情。
人道，仙道，野仙，是问有哪家可以在只出三人参战的情况下肃清一峰之蛊？
即便是谢流云剑惊浮云，要他出战蜂蛊峰，怕也难以为继。蜂蛊还好说，那蜂后他是决计杀不死的。我可是把生机全部耗尽，才灭杀所有蜂蛊，最后还搭上了一颗人心。
自从做了魔道祖师之后，一直愧对奉我之名的那些魔道弟子，今天是我唯一不觉得惭愧的一次。
我坦然望着他们的眼神，在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希望之火。
蜂蛊峰一战，让他们看到了魔道重新崛起的希望，让他们看到了破军的重生，看到了魔道祖师的强大。
“谢岚，你又让我吃惊了。蜂蛊峰三十六蜂王战力在合道巅峰，蜂将千百皆在合道之境，兵蜂不计其数，你能从出口洞窟，一路逆行杀到峰顶，这份战力怕是当代破军全盛状态下也做不到吧？”谢流云走来说道。
谢流云的话引起了姽婳的疑虑，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怪不得我一路上去也没对上几只蜂蛊，原来它们都去对付你了。你怎么做到的？”
“你忘了，我道武双修，我的剑很快。”我淡淡一笑说道。
吃惊的是不仅仅是谢流云，傲寒和一众野仙首领面色阴沉，仙道那边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只知我表现的战力很可怕，却不知我所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道武双修是很强，却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强。
风月依旧，心已成空，这句谶语现在已经完美的应验。玄关内，复苏之风和月魔的圆月还在，而我谢岚已经心脏缺失，命不保夕。
“你真的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姽婳疑虑未消又问了一句。
“没有。”
七十二峰全部肃清之后，我们只剩下最后一处战场，血炼深渊。
由于蛊魔百里春秋凝聚魔体的仪式已经被打断，等我们赶到血炼深渊外围的时候没有急于和蛊神宗的祭司们宣战，而是安营扎寨，整顿三军。
来空冥山的时候魔道弟子只来了三千人，如今魔道阵营已经扩充到了将近两万余人。
这还是空冥山消息尚未传开的缘故，如果等到这里战事结束，可以想象天下有会有多少魔道弟子赶赴寒荒。
可惜的是，我招魂幡中的魔道气数不仅没有随之暴涨，反而更加衰竭了。
原因只有一个，我随时可能殒命。
现在支撑魔道的是杀破狼三方四正，我若身死，只剩下姽婳和姜雪阳扛不起魔道的招魂幡。
这最后一战注定残酷至极，只凭百里春秋传音时候绽放的神念便知。
各家阵营都是一片死寂。
姽婳安心在军帐内打坐，吸收先天庚金，恢复破军法则。我本来也应该和她一样，我的七杀法则之力消耗殆尽，玄关剑意亏空，在大战之前也需要恢复。
只是我现在不需要了……
在姽婳入定之后，我一个人走出军帐。
空冥山中无昼夜，天上也没有星光月华。此时魔道弟子已经安歇，阵营寂静无声。
和人仙两道、野仙相比，我魔道弟子的营地最为简陋原始。宿眠的帐篷都不够，那些随着神婆一起来的阴人们都是原地打坐。
有人看到我，念出道祖名讳要和我行礼，我伸手拦阻，示意勿要惊动其他人。
心里五味杂陈，忽然又想到了镇魂棺中魔道祖师的背影。生如何，死如何，我若归去，天道奈我何？
魔道祖师可以洒脱的转身就走，可我呢，出师未捷身先死，魔道复出在即，难道就在他们的热切盼望中身死道消么？
我不甘心，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人没有见，譬如魔道存世的那两位天尊。我还有许多恩怨未了，野仙拦路尚未讨伐。
最关键的是我舍不得背负的那八个字：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魔道教义我知晓已久，却从未做到。
走至一处山头，隐约看到上面有个人影，我现在动不了神念，只能走近了才能看出是谁。

第一百四十九章 北阴大帝
我没有畏惧，因为我从那人身上没有察觉到任何恶意。
一直走到山丘上，我才看出她是谁，正是佛爷。不对，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佛爷，我应该称呼她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又称北阴大帝、北太帝君，是阴间之主，司掌整个冥界，为天下鬼魂之宗。
凡生生之类，死后均入地狱，其魂无不隶属于酆都大帝管辖，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杀鬼魂，处治鬼魂。
道藏记载，北阴大帝辖制五方鬼帝，造化十殿阎君。
封神之战后，北阴大帝消失。
以前在尘世，佛爷惯穿的是青丝道袍，眼睛缠绕着丝带，和她接触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现在的她穿的却是一身帝王衣冠，眼睛不再有遮掩，漆黑如墨的幽冥之眼令人心生畏惧。
气息神念虽然一点未发，可是当我看向她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那种俯瞰一切的精神威压。
清寒入骨，不可接近，不可感知，只能顶礼膜拜。
“原来是你。”看到她来我有点吃惊，因为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正是孤。”
称孤道寡是帝王专用，听佛爷一开口我便知道王家葳蕤的确如她所说，天生地下再无可寻，那段尘世记忆已经被她抹灭了。
心里难免感伤，那个令我心碎的女子真的不复存在了。
“福生无量天尊，魔道谢岚参拜北阴大帝。”说完我躬身行礼。
这份礼节，即便我是魔道祖师，即便魔道和阴司有夙愿，也是不可缺少的。
不论是阴司的北阴大帝还是天庭的玉皇大帝，还有人间的帝王，我见了都要主动行礼，还必须是弟子礼。
因为他们都是由天道亲手册封，不敬他们等于是不敬天道。
北阴大帝坦然受之，等我起身后问道：“你知不知道孤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不知。”我说道。
阴司血海浮屠浩劫在即，阴司所有修行者都在应劫范围之内，包括北阴大帝本人。
血海浮屠，堪比人间的十万大山。
如今人间虽然处处有魔障，根源却在南疆的十万大山深处的那颗魔心。
道藏中还曾隐蔽的提及过魔族，提及过万魔殿。
说蛊魔不过是万魔殿中的一位妖魔，是被百里春秋从万魔殿中请出来的。
这血海浮屠也一样，无间地狱中的无穷恶鬼，皆从血海浮屠而来，杀之不尽。
地藏王天尊之所以一直留在十八层地狱最底层，就是为了镇压血海浮屠，超度一切恶鬼。
可惜他一人再强，也镇不住血海浮屠的阴煞大劫。
说起三界浩劫，还有个通俗的称谓，分别是：雷霆，内火，阴煞。
雷霆所指的并不是真正的雷霆，而是一种降给诸神的修行劫难。内火原本指的是心魔，魔由心生，也指外魔。至于阴煞，指的是那些从血海浮屠里冲出来的邪灵阴煞怨气。
雷霆是诸神天劫，内火是人间魔劫，阴煞是阴司鬼劫。
“青丘狐城孤和你作别，当时孤说了一句，王家葳蕤天上地下再无可寻。你可还记得是怎么回应孤的？”
“我当然记得。”我说道。
当时佛爷问我的时候，我一时情动，就和她说有个地方会一直存在，就在我的心里。
“那孤问你，王家葳蕤现在可还在？”北阴大帝问道。
我默然无语，我承诺葳蕤永存于心。
可我现在已经成了空心人，莫说是葳蕤不在，其他人在我心中也如同过眼云烟一般。
风月依旧，心已成空，自然不会再念着任何人，包括姽婳。
若非我和姽婳有夫妻名分，她于我也和路人一般。
葳蕤是北阴大帝的一缕尘缘，在我心脏爆裂的那一刻，这段尘缘就烟消云散，她自然能够感知到。
“随孤回阴司吧。你背负七杀命格为天道所禁忌，死后既不会涅槃重生，也不会入六道轮回。等七杀命格返回虚空之时，便是你神魂冭灭之时。他可以留下一缕残魂锁住七杀命格，你却没有他的本事。”北阴大帝幽幽的望着我说道。
“不去。”我一口回绝。
“会死的。”
“魔道祖师若是怕死，当初又何必去还魂崖赴杀局？”我问道。
“你知道孤和他的事？是不是他在镇魂棺中告诉你的？”北阴大帝问道。
“他什么都没说，我只是从你轮回的因果中猜测出来的。”
“你猜的没错，魔道祖师的确是因为孤而死，所以孤才会入世轮回偿还这段因果。孤今日来，就是不忍见你身陨。”
“我不会跟你去阴司的，何况你亏欠的是他不是我。”
北阴大帝开始沉默，望着茫茫天地，脸上涌现出哀伤。
那双漆黑如墨的幽冥之眼，也笼上了一层雾气，光芒黯淡下来。
沉默许久，北阴大帝轻轻一挥手，我立刻感知到我们立足的山丘从主世界剥离出来，独立于虚空之中。
这是结界，隔绝一切神念探查，天尊才有的手段。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孤以为因果可以轮回偿还，却忘了他已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如此说来，孤亏欠他的永世也还不清了。”
说着，从北阴大帝脸上流下两行漆黑如墨的眼泪。
眼泪一落，我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一股凄凉的悲哀，忍不住随着她一起陷入无尽的哀伤之中。
其实鬼是没有眼泪的，所谓鬼哭也不过是发出类似哭泣的音节。
北阴大帝是阴司之主，更加不会哭。
可是，北阴大帝却当着我的面流下了幽冥之泪。
在我不知道的九幽阴司，因为北阴大帝的眼泪，万鬼同时抬起了头，仰望人间。
六道监察使，五方鬼帝，孟婆，十八层地狱，修罗苦界，阴司十三站，十殿阎王，五大判官，乃至无间地狱的地藏王天尊都在这一刻仰望人间……
“道祖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见她如此哀伤，忍不住问道。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孤虽然放不下，却也不想再和任何人谈起。你身上有他的影子，你若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他了。没有他的世界，何等寂寞！”
“我不会随你走的，更不会带着魔道的招魂幡随你回阴司。”
这最后一战注定惨烈无比，招魂幡上肯定会收录无数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
我要留在这里，把他们的名字全部刻在招魂幡上。
“孤明白你的心意，只是你若死了，魔道还有希望么？”
“有。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只要有人还记得这八个字，魔道就永远不会消亡。”
“呵呵，便是这八个字误了他终生。”北阴大帝凄然一笑说道。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问道。
“说吧。”
“我死之后，玄关必定破碎，你可不可以帮我帮魔道的招魂幡交给姽婳？”
“孤是阴司之主，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件事。”
“若不是因为魔道祖师身死，破军护法天尊又何必提刀下阴司。你只知道亏欠道祖，却忘了你也亏欠当年的破军。”
道祖死后，破军难以承受，提刀下阴司。
这一世，我死之后不知道姽婳又会如何癫狂。破军杀伐无双，唯情可破。
我不想她重演当年的悲剧，招魂幡传给她，她就不会再和当年的破军那般。
魔道可以没有魔道祖师，却不能没有杀伐之将。
“若不是因为孤，他们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好吧，孤答应你。”北阴大帝说道。
……
北阴大帝离开的时候叮嘱我一句话，世无必死之人，血炼深渊中我还有一线生机可寻，不过她劝我不要试图去求这一线生机。
因为我若借这一线生机重生的话，结局会可能会比死亡更可怕，甚至会给魔道招致灭顶之灾！

第一百五十章 四灵破煞
第二日，四方联军开往血炼深渊。
自从蛊魔那日显露神念之后，再无半分动静。当我们来到血炼深渊的时候才发现此中血气已经浓郁的无以复加，远远望之就觉得邪恶之意直冲天幕。
空冥山幽暗漆黑，血炼深渊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吞吐着万丈妖芒。
蛊魔百里春秋凝聚魔躯的仪式被打破，他本尊虽然愤怒无比却也不会直接现身。血炼深渊不可深入，要想逼百里春秋出来，就必须先破了他的血气生化万蛊朝宗大阵。
当初三道联手攻打空冥山的时候用的是周天二十八星宿来破，今日道门不复昔日盛况，人数相差太多，只能用四灵破煞阵来破。
所谓四灵，指的是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此四灵是鸿蒙初开，天地生机演化的四相神兽，各有玄机，奥妙无穷。
青龙主生，白虎主杀，朱雀主动，玄武主静。
四方商议完毕，立刻开始布阵。
人道布下玄武阵，仙道布下朱雀阵，野仙布下青龙阵，魔道负责白虎阵，四阵分布也暗合四大阵营的战力军情。
魔道有破军北斗杀伐第一星，白虎莫属。
野仙有冰龙傲寒本命和青龙相合。
人道无为而治，抱元守一，符合玄武的静。
仙道实力最强，朱雀是四灵破煞阵的主攻阵型，自然由他们来主持。
何况仙道战神九天玄女，也是从朱雀的变化中醒悟战神之道。此刻仙道领袖虽然名义上还是由瑶池宫主担当，但是精神领袖已经换成了慕容元睿。
慕容元睿乃是九天玄女的转世之身，也是操控朱雀阵的不二人选。
此刻我魔道可用之兵已经将近两万余人，在姽婳绽放军威之后，两万魔道弟子齐齐焕法战意，士气丝毫不弱于其他三家。
谢流云以神念传音说道：“此战关系天下民生，道门气运。人道弟子可愿随我除魔卫道？”
一众人道弟子齐声呐喊除魔卫道，战意盎然。
南方，瑶池宫主念道：“仙道弟子奉天承运，可愿随我一起替天行道？”
仙道两万余大军齐声应诺。
东方傲寒一声龙吟，显化冰龙之体大吼：“野仙证道，在此一举。汝等，可愿随我征服天下民心？”
野仙大军此刻都已显化兽身原形，随他一起做兽吼。
魔道这边本该有我宣誓，奈何我现在根本用不了神念传音，示意姽婳替我。
姽婳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走到阵前，拔出两断刀大声喊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每次听到都感慨万千，尤其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自封神之战开始，不知多少魔道弟子喊着这句话为魔道出生入死。
等到身边的流风霜递给我一方手绢，我才惊醒已经泪流满面。
四灵破煞阵发动，四方军威相继显化出四灵神兽原形。
朱雀神鸟，身如浴火凤凰，飞天盘旋一周，发出一声啼鸣，声震九霄。
空冥山阴冷，朱雀显形之后给此方空间带来一股温热的火炎之力。
随着朱雀绽放光明，仙道弟子士气再度提升。
慕容元睿的修为复原的极快，此刻立于阵前，凝聚出离火法身。流火霓裳仙姿卓约，和本尊并肩而立，宛若并蒂花开。
可惜她脸上还带着一副青铜面具，若不然，不知惊艳多少人。
“很美是么？”耳边响起姽婳的神念传音。
“不若吾妻姽婳。”我说道。
“呵呵，就怕你心口不一。”姽婳冷笑着说道。
朱雀显形之后，一股浩荡的龙威从东方升起。
青龙在野仙阵营上空凝聚成形，它一显形，傲寒的冰龙之体立刻被夺走气势。
龙吟响彻天地，野仙兽身伏地膜拜。
玄武出现在北方，不动如山，人道弟子人人脸色肃穆。谢流云一声清啸，飞身踏在玄武背上。
此举引发众人震惊，玄武乃鸿蒙初开天之四灵，即便不是本尊亲至，谢流云此举也有亵渎之意。
然而玄武并无任何异状，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谢流云的不敬。
“姽婳，谢流云现在是什么境界？”我吃惊的问道。
“他能脚踏玄武和境界无关，反而印证了我当初的猜测。”
“什么意思？”
“玄武者，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大唐国师李淳风所创的六壬阴阳术就是从河洛图书中领悟而出，他和玄武渊源极深。”
“我明白了。”
看来这谢流云确证是李淳风涅槃转生无疑了，只是不知道谢流云是如何以剑入道的。
难道他也是和我一样，道武双修？
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那日就是他从我的剑意中叫破道武双修。
六壬阴阳术号称窥伺天机，若是谢流云再悟出一套窥伺天机的六壬阴阳剑出来，实乃我魔道大敌。
吃惊的不仅是我，谢流云踏上玄武背的那一刻，仙道的高人也有猜出他身份的。尤其是那瑶池宫主，脸色阴沉如水。
李淳风人风雅多情，当初不知动摇多少道门仙子的春心，瑶池宫主很显然是想到了这件事。
四灵阵由朱雀发动，青龙赋予生机，玄武赋予本心，到了白虎方悉数转为杀机。
白虎神兽在魔道阵营上空刚一显形，天地一片肃杀。
杀意入水从天上倾倒，洒落在每一个魔道弟子身上。其中受影响最深的是姽婳，她背负破军命格，司掌人间兵戈，她的道又是御使先天庚金，白虎神兽虽然杀气冲天，但是当姽婳扬起手中的两断刀的时候，有一半皆灌入到她体内。
杀气浓郁如织，姽婳无法完全压制，雉鸡翎系带崩裂，白发狂舞。
环顾四周，在场无人敢和她对视。
当她的眼神扫向谢流云的时候，谢流云背上的三五斩邪雌雄剑脱鞘而出合二为一。扫向傲寒的时候，我看到傲寒庞大的龙躯都有颤抖之之意。
最后她的眼神看向慕容元睿。
这两女，一个曾是破军的九世之身，背负破军命格，一个是九天玄女转世。
宿敌交锋，慕容元睿扛不住姽婳的杀戮凝视，终于暴出了她的底牌，第三法神瞬间凝聚成形。
翡翠衣冠的乙木法身和离火法身、慕容本尊一起站成三才阵，才勉强和姽婳相抗衡。
四灵破煞阵成形之后，四大神兽齐齐怒吼。
风起云涌，天相变化。
原本漆黑的天幕仿佛被打开了一方缺口，月华星辉洒落此间。
月是血月，一如当日寒荒。
天上地下不知传来多少道神念浩大的凝视，诸神，天尊，都在这一刻望向人间的十万大山，他们想看到人间如何应劫。
天庭，凌霄宝殿，玉皇大帝俯视人间，以神念眷顾仙道弟子：“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人道祖庭函谷关中，道德天尊睁开双眼吐出一句话：“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遥远的虚空深处，女娲散发神念：“妖族必当崛起。”
唯有我魔道无一人传音降世。
因为魔道祖师已经化为希夷和天地同归，两大天尊还没有资格发声。
这时候魔道弟子纷纷看向我，我是有资格说这话的，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把我要说的话传给每一个魔道弟子耳中。
可我也不能不说，尤其是姽婳用充满疑惑的神情望向我的时候。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八个字，字字啼血。
念完之后，识神惶恐难安几欲躲进玄关，我硬生生锁住神庭才没有让它得逞。
还好我没死，不然丢人就丢到家了。
四灵破煞阵被赐福之后，朱雀振翅飞到血炼深渊山空张嘴吐出精纯的一道离火洪流。
只听血炼深渊中传来无数惨叫之声，不知多少蛊神宗弟子被朱雀的离火洪流灼伤。
朱雀之后是青龙，青龙之后是玄武。
四灵破煞阵运转到魔道这边的时候，白虎神兽嘶吼一声化为一束流光没入姽婳手中的两断刀内，这个变化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下一刻，姽婳冲天飞起，对着血炼深渊斩除她今生最强的一刀。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破！”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百里复出
姽婳这一刀，犹如昔日破军归来。
三大杀机凝聚一身。
破军，庚金，白虎，这三方都是兵主。
而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又是人间第一刀法，此刀斩出神鬼皆惊，天尊皱眉。
不知多少人在这一刻发出喟叹，魔道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后来，道藏点评姽婳这一刀的惊艳，用了这样一句话：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此间英豪众多，不仅谢流云战力绝伦，仙道还有数位半步天尊战力不在姽婳之下。
然而一众英雄尚未正式出手，姽婳这一刀已经令天下震惊。
随着姽婳一刀斩落，血炼深渊的幽幽血口之中爆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冲天嘶吼。
地动山摇，整座空冥山都在颤抖。
很显然，姽婳这一刀肯定伤到了蛊魔百里春秋本尊。
血气生化万蛊朝宗大阵也随之轰然崩塌。
无数条血气从血炼深渊中飞出，落地化为一个个红衣女子。
道藏记载，南疆女子善养蛊为祸，女子为阴身有母性，可养育子母蛊。万蛊中，子母蛊威力最强大，所以蛊神宗祭祀们多为女子。
四大红衣裁决使率先现身，红衣红冠眉目带煞。紧随其后的是三十六名红衣女祭司，赤足莲衣雪肤黑发。
接着七十二名红衣女神官现身，却是做红衣铠甲装扮。最后又有数百女信徒从血炼深渊中冲出，服饰清凉，衣着暴露至极，春情流露。
百里春秋好色，蛊神宗上位者皆为绝代佳人。
传闻，百里春秋便是用交媾的方式赐予女信徒蛊种，再由她们豢养成本命蛊。
在蛊神宗里，男子地位低下，多半都是奴隶一般的存在，或者被当做蛊虫的炉鼎，汲取血气。
蛊神宗残存的弟子不多，眼前这寥寥数百女子便是最后的精锐战力。
百里春秋之前被三道封杀的时候，蛊魔意志就已经折损大半，这一次若是再身死，就和月魔一般永远冭灭再也无法觉醒。
所以百里春秋这次把蛊神宗的战力全部派遣出来，和道门做最后的决战。
数百蛊神宗女信徒性感暴露，媚骨天生。即便道门弟子心性空明，也难以抵抗本能的诱惑。
而且她们在现身的时候就已经朝四面八方洒下了催情蛊，勾动的男子邪火暴涨。
道门弟子还好，野仙尽失贪欲无耻之徒，蛊神宗女子刚一现身，就令他们眼神燃烧，战意荡然无存。
却不知这红粉佳人，心如蛇蝎。
“红粉佳人，皆为幻象，而等莫要迷失心智，更不可心慈手软，以杀止杀全力赴战！”谢流云看出人道弟子软弱，当即喝断。
人道弟子毕竟清修多年，在他的喝令下，纷纷警醒。
仙道的瑶池宫主同时发声，慕容元睿本尊和两大法身御空压制全场。慕容元睿本是九天玄女转世，一点神性绽放，就把仙道弟子从春色诱惑中拉了回来。
我魔道新来的阴人弟子其实心智不比野仙强多少，被蛊神宗色诱者众多，就在我为此事皱眉的时候，姽婳直接绽放军威，杀伐之气横扫整个魔道弟子阵营。
色字头上一把刀，姽婳等于是直接把刀架到他们的脖子上。一时间魔道弟子纷纷警醒过来，士气明显为之一振。
至于野仙，任凭傲寒如何绽放龙类威压也毫无半点作用。野仙首领级别的强者还能守住本心，麾下的妖族却管不了兽欲。
蛊神宗的数百女信徒显然也看出了野仙阵营的弱点，频繁对着野仙目送秋波，宽衣解带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动作，暗中挑选下蛊的目标。
七十二名红衣女神官则不屑如此，直接列出地煞阵，她们本身就已经是至强的存在，每个都有半步天尊修为。
三十六名红衣女祭祀神念更是充沛至极，战力还在女神官之上，直接列出天罡阵。
天罡地煞既对应周天一百零八星宿，同时也暗合蛊神宗一百零八种最难化解的邪蛊。
至于那四名红衣裁决使，她们是蛊神教元老级别的存在，虽然看起来青春永驻，真实年龄估计比野仙中灰奶奶还要大。
道藏中提及，蛊神宗原本有裁决使者十二名，当初空冥山之战中陨落八名，四名遁入血炼深渊深处。
如果眼前这四名就是当初遁入血炼深渊中的那四位元老，她们的战力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和蛊神宗最后的精锐战力相比，道门数万大军人数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然而真要打起来，孰胜孰败还是未可知之数。四大裁决使的念力太强大了，连姽婳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毫无疑问，接下来要开始的必然是一场残酷至极的血战！
“时不待我，拖得越久，越把控不住本心。慕容仙子，开始吧。”谢流云喊道。
慕容元睿也知道拖下去对道门没好处，当机立断发出进攻命令。
此时四灵神兽已经完成使命重归虚空，血战开始在道门和蛊神宗之间展开。
人仙两道这边法阵刚显露光芒，蛊神宗的数百女信徒就开始朝着野仙阵营冲杀过去，纷纷对着之前所选的宿主释放子母蛊，子蛊化成黑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没入被选中的野仙兽身体内。
下一刻，野仙阵营直接炸了锅。
被选做宿主的野仙都是战力绝伦的强者，他们突然倒戈，对野仙产生的毁灭力惊人。
子母蛊最难解，即便那数百女信徒全部死绝，只要有一点残魂存在就能操控宿主。
大混战开始了……
无数神芒光华从外围射入血炼深渊上空，规模之大，威力之强远超九龙窟之战数十倍不止。
此地开始虽然五行紊乱，但是当四灵破煞阵破掉蛊神宗的血气生化万蛊朝宗大阵之后，五行生克已经悉数归位，所有术法神通皆可任意施展。
蛊神宗的天罡地煞阵同样毁灭力惊人，朝四面八方辐射蛊虫流毒。
双方各有死伤，相比而言道门因为人数多，死伤也最为严重。
最初比拼的便是法阵，此时双方顶级强者也要暂避锋芒。
姽婳不忍魔道弟子送命，以军威强行把魔道弟子压制到孤身从的蛊虫流毒辐射范围之外。
对此其他三方显然很有意见，但是很快阿黎就用她的箭回应了他们的疑虑。
阿黎箭无虚发，专门盯着那些低阶女信徒一箭一个，辣手摧花毫无半点心慈手软。
等到女信徒被屠戮殆尽，她又开始瞄准那些红衣女神官。
女神官没那么好杀，气机受天罡地煞阵遮蔽不好锁定，但是阿黎依然箭矢如流星一般，只要有人心神失守，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
等到双方法阵锋芒褪尽之后，姽婳一声怒吼持刀杀向蛊神宗残存的神官祭祀，才斩出数刀，就被一名红衣裁决使看出她战力惊人，和她捉对缠斗起来。
与此同时，谢流云，慕容元睿，傲寒每人都或主动或被动的和红衣女裁决使缠斗。
红衣裁决使战力绝伦，缠斗未久，大如车轮的龙鳞一片片从龙躯上剥落，痛的傲寒惨叫连连。
咬牙坚持没多久，就被红衣裁决使从天空打落。
他一落地，野仙本来就溃不成军的阵营立刻大乱，事先被子母蛊控制的野仙们开启疯狂屠杀模式。
随着那名红衣裁决使追杀到野仙阵营内，傲寒仓皇失措的朝仙道这边逃遁。
裁决使知道仙道那边高手众多，也不追击，而是冲进野仙阵营中大杀四方。
等到傲寒领着两名仙道高手再来对阵的时候，死在那名裁决使手中的野仙已经突破千人。
慕容元睿本尊和两大法身对阵一名红衣裁决使丝毫不落下风，庚金、离火、乙木三才阵牢牢把那名红衣裁决使困的死死的，任凭她手段尽出，始终无法突围。
魔道这边，姽婳的两断刀中白虎杀性犹未断绝，已经杀的和她对阵的裁决使全身浴血，最后随着姽婳一声暴喝，裁决使者被拦腰斩为两截。
继姽婳斩杀一名裁决使者后，谢流云再添战果。
他的剑果然神出鬼没，说是窥伺天机毫不为过，和他对阵的那名裁决使者最惨，全身上下被剑气切割的遍体鳞伤，最后被三五斩邪雌雄剑穿心杀死。
接着慕容元睿把和她对阵的裁决使者困死之后，牺牲了离火分身，把她火拼至死。
最后，傲寒和两名仙道高手也终于杀掉了东方的那位裁决使者。
四大红衣裁决使者悉数死绝之后，红衣女祭司和女神官也被道门和野仙的各方强者拼杀殆尽。
至于那数百名女信徒，早就在法阵对决的时候就已经全部阵亡。
虽然我未参战，但是我魔道杀敌的数量一点都不比其他三家少。阿黎和姽婳这两人，一个是近战所向披靡无人可挡，一个是远程猎杀无人能多，我魔道有这两名女杀神胜过无数道兵。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蛊神宗的人全部死绝之后，百里春秋依然为现身，血炼深渊中的血气反而越发浓郁了。
这时我才惊醒，战死的人血气肯定被百里春秋全部吸走了。就在此时，血炼深渊中忽然传来一股强大到极致的神念波动。
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万万没有想到，这最后一场血战居然帮助百里春秋重聚了魔躯！

第一百五十二章 魔躯初现
血炼深渊这一战不仅蛊神宗的女弟子全军覆没，道门损失在五千人以上，而野仙损失更加惨重，幸存的野仙只剩下寥寥数千人。
战死的神魂也多半冭灭在此地，而所有死者的血气则是在战斗中全部被潜伏在血炼深渊中的蛊魔百里春秋所吸收。
肃清空冥山七十二峰打断了蛊魔聚集魔躯的仪式，然而和蛊神宗弟子的决战却为他提供了海量的血气来源。
百里春秋神念传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道猩红如血的赤芒从血炼深渊中飞出，匹练数十丈。
红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化为人形，百里春秋本尊形貌显露无疑。
道藏中有关于百里春秋的形貌描述，和眼前一般无二。
头生羊角，赤膊上身烙印着无数巫蛊铭文。额头开蛊惑之眼，眼睛碧绿，脸色漆黑如墨，双眼猩红如血，五官丑恶狰狞。两条手臂各自挽着一条大蛇，蛇分青红两色。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人形态已经如此狰狞邪恶，他的魔躯更加难以想象。
“这就是百里春秋么？”流风霜在我身边问道。
“嗯。”
“果然丑恶至极，怪不得做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你错了，丑陋的人未必就是邪恶的人，美丽不代表善良。百里春秋化魔是有原因的，和他的本性无关。”我说道。
其实，百里春秋在化魔之前是个很可怜的人。
南疆因为十万大山的缘故，本就蛊虫极多。老话说的好，穷山恶水出刁民，南疆人心性狭窄，复仇心嫉妒心极强，养蛊为祸谋人钱财。
但是这百里春秋最初却不是蛊师，相反他还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巫师。
混乱时代道法未兴，巫师就相当于现在的道士。
百里春秋当时是南疆一个人族大部族里的巫师，农业时代看天吃饭，巫师最大的作用就是主持求雨祭祀。
有一年大旱，酋长要百里春秋主持求雨，施法三日滴雨未降。这求雨的法子很残忍，最常用的是暴晒，也就是所谓的晒巫。
百里春秋在祭台上连续暴晒了三天，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当时部落里还有别的巫师，就提出换个人试试。
巫师之间也有竞争，百里春秋是首席巫师，同行早就看他不顺眼，就对酋长说百里春秋求雨失败是因为心不诚，泪化甘霖，他一滴眼泪都没掉，老天爷怎么可能下雨呢。
说这句话的人是百里春秋的同门师弟，此人善妒，一直对百里春秋的美貌娇妻心存妄想。他知道百里春秋有隐疾，天生没有泪腺，不会哭。
酋长听了这话，就让百里春秋哭雨，可百里春秋哪里哭的出来。
这时候，百里春秋的那位同门师弟又说，百里春秋最疼爱一双幼子，若是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孩子杀了，他肯定会哭。
南疆人性格暴戾，部落之间常有杀伐，剥皮食人的事也常有发生，视人命如儿戏。
听了谗言，酋长当即就命人把百里春秋的一双儿女拉到他面前，先把三岁的儿子杀掉。
百里春秋没哭，接着酋长又把他才两岁的女儿给杀了，百里春秋依然没哭。
这时候，百里春秋的妻子一路哭着也来到了祭台上，抱着幼小儿女的尸体放声大哭不止。
酋长被他哭的心烦意乱，索性使人连百里春秋的妻子也给杀了。
所谓巫师，多半都是形貌丑恶，人丑而近鬼神，百里春秋也是因为太丑才被巫师选为弟子。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却是美貌绝伦，自幼便跟着他，从未嫌弃他的相貌。
儿女被杀，百里春秋虽然悲愤欲绝也没掉眼泪，但是当他看到最爱的妻子也被酋长砍掉了脑袋的时候，他哭了，脸上流下了两行血泪。
百里春秋一哭，天上立刻惊雷滚滚，一道一道的降落，继而狂风暴雨接憧而来。
浮云望之逃，骤雨射成箭。
这场暴雨一连下了七天七夜，而百里春秋也在这场暴雨中仓皇逃出，从西面逃进了南疆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虽然蛇虫满布杀人如麻，可是百里春秋是巫师，有的是法子对付它们。
南疆人养蛊为祸，百里春秋虽然不是蛊师，却因为经常为人解蛊毒，对于养蛊之术无师自通，甚至比一般的蛊师还要强大的多。
百里春秋妻子儿女均被残忍杀害，心性已经失常，开始在十万大山中养蛊，为自己复仇。
三年后，百里春秋御使百蛊回到部落，大开杀戒，无人能挡。五万人的大部族，一夜之间灭绝。
复仇完毕后，百里春秋本想着从此隐遁深山不出。
然而养蛊为祸就必须持续害人，蛊虫嗜血之后若是不继续害人就会反噬其主。百里春秋开始还能压制，后开被蛊虫反噬的受不了，就开始继续害人。
一边害人一边忏悔，身心饱受折磨。最后百里春秋实在受不了了，就从血炼深渊中跳了下去。
也是机缘巧合，他想自杀，却在血炼深渊中找到了一条通向万魔殿的路。误入万魔殿被蛊魔选中，泯灭了他心底的最后一点人性，彻底堕入魔障。
等百里春秋再次复出的时候，在人间建立了邪恶阴暗的蛊神宗。魔本质就是邪恶的，蛊魔更是最邪恶阴险的存在，欲壑难填。
百里春秋开始杀人吸血，淫人妻女，御使蛊毒为祸苍生。
这段历史是魔道祖师在封杀百里春秋后考据出来的，和道藏中所记载的百里春秋出入很大，在道藏里百里春秋被描述成一个邪恶的蛊师，奢求巫蛊证大道最后失败化魔。
魔道祖师虽然也很痛恨蛊神宗的所作所为，但是他对百里春秋还带着几分悲悯之情。
若不是妻子儿女被人残杀，他又怎么可能会走上化魔的不归路，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
而他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对天道本身产生了疑惑，暴雨早下片刻，百里春秋哪有化魔的孽缘。
……
“三千年了，这天道，还是当年的天道么？”百里春秋仰天问道。
我虽然也和魔道祖师一般对百里春秋带着几分同情，可是也清楚眼前的百里春秋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巫师，而是一代魔头。
“天道永存，今日我等便是来此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瑶池宫主念道。
“蛊魔，天有好生之德，你不该存在于世间。”谢流云说道。
“天有好生之德？哈哈哈……”百里春秋放声狂笑。
笑完，转向我魔道阵营问道：“人道、仙道的人都来了，想必你们就是魔道了？”
“不错。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走到前面大声回答。
“想不到天道居然能容忍魔道到现在。”百里春秋叹了口气说道。
“魔道教义本就是天道所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说道。
“混乱时代，万族相残，人族凋零，道德崩溃，人鬼不分，群魔乱舞，天授三道入世救人。仙道最先入世，其次便是人道，魔道最后。”百里春秋念出这段道门起源之说。
念完之后，他全身气机一变，魔眼扫视全场，冷冷的说道：“你们三家皆可称为奉天得道，吾乃奉天化魔！”
说完这句话，百里春秋飞身而起，开始在空中显化魔躯，魔意滔天从四面八方向他身上汇聚。
一丈，两丈……最后魔躯定格于九十九丈，只差一丈便是天尊战力的百丈魔躯。
如果百里春秋真的凝聚了百丈魔躯，这终极一战之残酷简直无法想象。还好，他终究未竟全功。
百里春秋魔躯成形，犹如顶天立地的居然，道门弟子和他相比真像是成了蝼蚁一般。还好，这时候众人心志坚定都存了除魔卫道的死志，众志成城无一人退缩，便是关外野仙也知道蛊魔乃是末法时代众生之大敌。
“除魔卫道，杀！”谢流云率先出手。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玄关破碎
此时的百里春秋已经完全放弃了人形态，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膀，手臂上的青红二蛇也在魔躯成型的时候化为巨蟒。
人首，蛇躯，蝶翼，四肢化作甲螯……恐怖骇人至极。
这是蛊魔形态，身躯也是由万蛊组合而成。随着谢流云一声大喊，道门弟子齐齐出手。
数不尽的神术光芒朝着百里春秋杀过去，阵法变化，闪电交织，轰杀百里春秋。
魔躯太庞大了，正面没有一合之敌。
当初道门联手作战的时候，仙道祖师玉皇显化霸体和百里春秋正面交锋，可是今天的道门没有人敢和百里春秋硬碰硬，冰龙傲寒被他一巴掌就给击飞。
正面无人牵制，百里春秋更加肆无忌惮的展开血腥杀戮。
不仅本人毁灭力惊人，他还爆出体内的万蛊流毒。
螭蛊、蛇蛊、金蚕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三尸蛊……
中了蛊毒者，或者心智癫狂，或者腹胀爆体，或者同类相残，自挖双目，五感六识迷离，死伤成片……
没有人能限制百里春秋的行动，只能以杀止杀，以命换伤。
只瞬间功夫，道门就死伤过万。
而百里春秋的魔躯尽管处处残破，却战力不减。
魔躯太过庞大，末法时代太久，这一届的道门远远不如当初的三家。
“人道弟子助我！”谢流云大吼一声，开始念咒作法。
他和我不一样，我的道武双修很狭隘，只存在于剑道上面。而谢流云不仅剑法超绝，同时还万法皆通，可以施展道门神术。
随着他的咒语，九名人道护法弟子目呲欲裂，燃烧神魂为念，念出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一出，谢流云战意暴涨，虽然身形不变，但是给人的感觉宛若神明。
当下只见谢流云浮空飞起，右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左手捏成法诀，一边在空中疾走，一边念道：“白气混沌灌我形，禹步相催合登明，天回地转步七星，摄罡履斗齐九灵。奇门九宫造天地，助我移走此峰，急急如律令，敕敕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一剑斩向距离此间最近的蜂蛊峰，蜂蛊峰被剑气从中斩断，随后冲天飞起，从上方朝着蛊魔砸了过去。
真正的搬山神术！
蛊魔的魔躯虽然强悍，却也是由血气所凝结，受蜂蛊峰从背后一记重击，魔躯失控向前奔走数百丈，口中喷出黑色的魔血，一下子受了重伤。
趁蛊魔受挫，仙道弟子齐声诵咒，手中斋蘸法师剑全部爆裂，封存在剑身中的后天五行精气于空中组合成一把五彩巨剑。
巨剑成形之后，朝着身形未定的蛊魔刺了过去，直接没入他的体内。后天五行虽然不若先天那般有威力，可是如此浩瀚的五行精气凝聚起来依然是大杀器一般的存在。
只听一声轰然剧震，蛊魔身上的魔意开始溃散。
魔道弟子这边，柳河愁开始念诵北斗大神咒。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万魔擎拳。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随着他的咒语，天上元起激荡，北斗星朝此间洒落星芒。
星芒聚合，被姽婳悉数接引到体内。与此同时，魔道弟子的战意也被她一同吸收。
继谢流云之后，姽婳再度显现神明气息，带刀飞向蛊魔位置，凝聚破军法则之力斩出一刀。
破军是北斗第一星，主杀。
北斗星光之力加身，再御使破军大道法则，这一刀的威力甚至超越了白虎神兽祝福的那一刀。
只听蛊魔发出一声惨绝天地的哀鸣，蛊魔庞大的魔躯再度遭受重击，魔意疯狂从他体内逃逸。
蛊魔怒吼，转身朝姽婳伸手抓来。
姽婳急忙抽刀后退，偏在此时蛊魔额头绿光一闪，以魔眼锁定了姽婳的气机，一道绿光照向姽婳。
被绿光一照，姽婳神魂受伤，身体一软，眼看着就要被蛊魔抓住。就在此时，阿黎一声清啸，凝聚全身力量对准蛊魔的魔眼射出一箭。
阿黎虽然没有大道法则，但是她却拥有冭灭的月魔留下的意志之力，她的箭一旦锁定气机天尊之下无人可挡。
只听蛊魔再次惨叫，放弃了追杀姽婳，用手从魔眼中拔出滴血的箭矢。
趁此机会，柳河愁也正好冲过去把姽婳接回魔道弟子阵营。
蛊魔连番受挫，同时也激发了体内的狂性。
道消魔长，众人不敢给蛊魔喘息的机会，纷纷施展最强的攻击杀向蛊魔。
奈何此时道门最强杀招已经用尽，只有仙道还有高手存留，战斗越发残忍，真的是拿命来拼了。
谢流云在人间数次涅槃转生，早就放弃了李淳风的元神，单凭识神的念力施展搬山神术，肯定会伤及神魂。搬山之后，谢流云陷入极度虚弱状态。
仙道那边自从凝聚出一把巨型庚金杀剑之后，实力大减，慕容元睿再爆一法身，战神之道的法则之力也消耗殆尽。
姽婳被蛊魔的魔眼灼伤了神魂，已经无法再出刀了。
阿黎射中魔眼的那一箭也透支了她的生命力，同样也无法再射出一箭。
两败俱伤的结局。
蛊魔全身欲裂，只要坚持下去不给他恢复的机会，他最终难逃魔意溃散后分崩离析的下场。
可是在这之前，道门和野仙也很有可能被他猎杀殆尽。
“谢岚，你为何不出手？”谢流云虚弱的朝我喊了一句。
随着他的话音，除了那些还有余力对蛊魔出手的人之外，其余人全都朝我看了过来，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
“还不到时候。”我淡淡的说道。
“呵呵，是不是要等我们全部战死，你才会出手？”慕容元睿冲着我冷笑。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魔道祖师，你们再奉他的名义厮杀的时候，他在那里冷眼旁观。”傲寒说道。
他的话让魔道弟子看我的眼神也起了疑虑。
姽婳深深的看着我，一句话不说，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坚定。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是站在我这边的，虽然她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出手，甚至在她最危险的时候都没有去救援她。
质疑越来越多，我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再不做任何解释，只是冷冷的看着在道门弟子中大杀四方的蛊魔。
随着一名仙道半步天尊死前发出的全力一击，蛊魔惨嚎一声，魔躯在空中崩裂，黑雾之中百里春秋显化出人形，朝着下方的血炼深渊逃去，而我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做了空心人什么术法神通都用不了，既没有真炁也没有剑气。
我所能用的只有一座玄关。
魔躯太大，我没有把握灭掉蛊魔的元神，但是显化成人形态后，我有十足的把我杀掉百里春秋。
此时百里春秋人还在半空之中，我开始朝着血炼深渊方向奔跑。
等他的身体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我恰好也在同时腾空跃出，在空中用剑刺破自己的神庭穴。
我没有能力自毁玄关，只能刺破神庭穴，打开玄关和主世界连接。
从开辟出玄关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玄关和别人的不一样，很大，浩瀚无尽。这种玄关本就是为天尊量身打造的，只要我不死，未来必可证得天尊。
可惜，我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仰面朝天向下坠落，神庭穴刺破之后，无穷无尽的能量朝上空辐射……
我听见百里春秋不停的惨叫，声音越来越弱，声息全无，彻底冭灭。
上一次蛊魔还有苏醒的意志，而这一次蛊魔等于是从人间彻底抹去了，永远也不会再苏醒。
蛊魔死后，玄关破碎依旧，大地龟裂，天幕崩塌。
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必死。这不是谶语，这是事实。没有心就没有了牵挂的人，人会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空洞。
与其像个活死人一样的活着，反而不如光辉惨烈的死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想起了太古月魔说过的那句话：这世界我来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万魔大殿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躺在一处小溪边上。
小溪潺潺，身下芳草萋萋，水中有红叶随着流水远去。
视线顺着流水向前，发现一汪清潭，在潭水中有个美人在沐浴，只给我一个白瓷般的背影。
女子长发及腰，皆被溪水打湿。水雾升腾，曼妙的女体若隐若现。
初醒，我本应该思索身在何处，或者为什么没死，然而现在我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赤裸的女子所吸引。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脑子里涌现出诗经里的这首诗词，感觉魂魄都被那女子勾了去，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潭水齐腰身，却清澈见底。
碧波幽幽，白瓷般的裸背格外刺眼，有种天然的性感。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完美的身材曲线，腰身纤细不盈一握，偏偏到了臀部位置又惊人的丰腴起来。
两条浑圆的美腿，紧致诱人，每一寸都流露着惊人的女体之美。
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慌乱就被震撼。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世容颜，我从来没想到世界上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这种情形只有我在下坝村看到姽婳从黄河中现身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但是她和姽婳不一样。
姽婳虽然也极美，骨子里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而眼前的女子却分明要把人的神魂全部勾走。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你醒了。”伊人脆生生的开了口，犹如黄鹂鸣于幽谷之中。
“嗯。”我轻轻嗯了一声，赶紧别过头去。
等我再转过身的时候，伊人已经穿好了衣服。
她穿的是一身水墨色的霓裳，宽大的水袖，细窄的腰身，看起来如梦如幻。
我终于清醒过来，先是用手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嘴角抽搐，才明白这不是梦境。
既然不是梦，那么问题来了，我为什么没死？
念及此，我用识神去感知玄关的存在。
浩瀚的玄关世界已不再，可是我的识海深处并非是一片虚无，而是回归到了我当初开辟玄关的状态。
天地蒙蒙，一片混沌。
仔细感知，这混沌中也不是无物，那面漆黑冷漠的招魂幡隐约可见。
招魂幡没有随着玄关崩塌飞走，令我十分意外，我本来已经嘱托北阴大帝把它交给姽婳的。招魂幡中有战死的英灵意志，北阴大帝可以用幽冥之眼察觉到它的动向。
除了招魂幡，我还从混沌中感受到了两种熟悉的存在。
月华和清风都在。
明月不辞常伴我，清风如意自在游。
万万没想到，我玄关中最重要的三样东西都还在我识海中，而且我的玄关也不等于是完全破碎，只是回归到了原始状态。
玄关是天人交感的产物，就算是阿黎那种异类的修行方式也有自己的玄关。
道士有，神明有，阴司的人也有，魔也有，阿黎也有，巫师也有。
天人交感早在巫师时代就是人类和自然沟通的主要方式，而玄关在人一出生就存在，只是大多数人无法开辟出来。就像是一粒种子，但不是所有的种子都可以发芽，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我没有高兴太久又开始沮丧，玄关的种子还在，未来我也可能重新再把它开辟成一方世界，可我的心却依然是空的。
空空的心里面装不下任何人，所有的记忆都成了往日烟云。
我能想起从小到大发生的一切，但是却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那伊人站在我身边不言不语，任凭我被思绪混乱。
“菜无心可活，人若无心又会如何？”我从思绪中回神后朝她问出了这句话。
问完之后我就开始后悔，开始紧张。
当初比干就是因为这句话换来的死亡谶语，我怕我也会和他一样。
“你跟我来。”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让我跟着她走。
我记得我是从血炼深渊跌落下来，可是现在的环境和血炼深渊冲天的血气没有半点关系。
白云悠悠，空谷悠悠。诗情画意，鸟语花香。
走着走着，伊人带我走上一条通往山顶的小径。小径曲曲折折，两边生满了兰草。
走到半山腰，我望见山顶有座道观。
道观占地不大，由山石搭建，和山色融为一体。此时正当黄昏，道观被落日的余晖映照，看起来格外出尘。
走到山顶，伊人带我走到道观门前，推门而入。
说是道观，却只有一门一院一殿。
我随着她进了大殿，大殿中不见任何神像，只在中堂上挂着一副画像。
画像中画的是一个男子的背影，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道袍。
正是魔道祖师！
我曾经在东夷部族的祭庙里见过魔道祖师的画像，想不到在这里又见到了他的画像。
这说明他来过这里。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魔神死后留下的玄关。”
“哪位魔神？”
“十万大山的主人。”
“他的玄关不是被天道亲手粉碎了么？”
“这不是完整的玄关，而是破碎的一角。”
伊人说完这句话，伸手扯掉魔道祖师的画像，在画像背后露出一扇石门。
石门通向地下，越往下走魔意越浓。
怪不得我在外面感知不到一点魔意，原来所有的魔意都被魔道祖师画像封印到了山腹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我们又来到一座神秘的大殿门前，此时魔意已经浓郁的化不开。
看到伊人伸手要推殿门，我忍不住喊道：“别开。”
我能感知到所有的魔意都是从大殿中散发出来的，而这座大殿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万魔殿。
当初百里春秋从血炼深渊的裂隙跳下，想必也是和我一样来到了魔神的玄关中。那时候魔道祖师还没有来过，万魔殿也还没有被他封印。
“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说完，伊人伸手推开了殿门。
殿门一开，魔意疯狂涌出。邪恶，狂乱的气息四散弥漫。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丝毫不受半点影响。
很快我便想明白了，魔由心生，而我是个空心人，所以无论魔意如何浓烈都对我不起作用。
大殿中漆黑幽暗，隐约可见两侧耸立着一排排的雕像。
万魔殿，雕像刻画的自然是万魔。无一不是狰狞丑陋，令人望之惊悚。
我随着伊人前行，走着走着我看到右侧有一处空缺，好像是少了一座魔像。
“少的是蛊魔。”伊人轻声说道。
“蛊魔？难道这些不是雕像，而是真实的魔吗？”我问道。
“是的。我劝你不要盯着他们的眼睛看，若是被他们选中，就会解除封印占据你的身体。”
她一说，我赶紧把视线从两侧的雕像上面移开。
“唔，我忘记了，他们不会选你的。”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想要问，却发现她已经转身继续前行了。
在大殿尽头有一座祭坛，祭坛四周燃烧着幽幽的魔焰，也是万魔殿中唯一的光源。
祭坛上面供奉着一副神秘的青铜棺椁，看起来格外眼熟。
“镇魂棺？”我吃惊的问道。
伊人没有回我的话，而是在祭坛下面虔诚的跪了下来，念起了神秘冗长的咒语。
她念的不是人类语言，音节古怪。
随着她的咒语，祭坛周围的魔焰燃烧的越发浓烈。本来只有一尺来高，现在膨胀到了一丈。
不仅魔焰产生了变化，大殿中的气氛也发生了变化。
我感觉到有无数双邪恶的眼睛在后面窥伺我，或者说是在背后诅咒我，让我想起了蛊魔的那只魔眼。
万魔诅咒的不仅仅是我，也包括我眼前的伊人。我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
……
魔意越发的浓郁，也越发的阴森。
安静的大殿中，伊人念咒的声音缭绕回响。
终于，伊人念完了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张嘴喷出一口压抑许久的鲜血。
只听一声厚重的摩擦声从祭台上响起，镇魂棺被移开，从里面缓缓飞出一样东西，悬浮在空中。
正是一颗人心。

第一百五十五章 破茧重生
其实，从我一进入万魔殿看到镇魂棺的时候，我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虽然不是同一具镇魂棺。
我是空心人，最需要的就是一颗心。
眼前浮空的这颗人心鲜红欲滴，对我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抗拒的诱惑。
就在我瞩目下，这颗人心缓缓朝我飞来，停在我胸前三尺位置。好像只要我点头同意，解开怀抱随时都可以将它纳入胸中。
可是我不能这样做，这不是人心，而是一颗魔心。
没有心就不会产生情感，人会变得越来越麻木空洞。我可以记得很多人的名字，却不会再和这些名字的主人有感情上的联系，我会变成一个局外人。
但是，有了魔心之后呢？
“它选中了你，你还在犹豫什么？”伊人站起来问道。
“我会不会化魔？”我问道。
“不疯魔，不成活。”伊人说道。
“我拒绝。”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我要的不只是一颗人心，而是我的初心。
魔心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它会给你永不消退的勇气，也会给你永不枯竭的生机。如果你选择了它，我也是你的。”
伊人说完这句话，身上的玄色霓裳突然消失。
黑色的万魔殿，神秘诱人的雪白女体。
她走到那颗魔心前面，虔诚的伸出双手，魔心落在她雪白的手心中，强劲有力的跳动着。
我一步一步后退，她一步步紧逼。
魔道是世人曲解的叫法，并不是真正的魔。我这个魔道祖师既不是魔主也不是魔头，相反我道心坚决。
我拼命后退，就在我的人即将退出万魔殿的那一刻，伊人冷冷的盯着我开口说道：“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必死！”
这句话犹如一座山峰狠狠的撞进了我灵魂深处，剧痛从胸口位置传来，痛不可抑，我忍受不住，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流不止，我拼命的呕吐，吐出来的全是一蓬蓬的鲜血，很快胸襟都鲜血浸透。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我能感知到识神的恐惧，识神是灵魂的体现，说明我的灵魂已经意识到我的肉体即将死亡，它想从我肉体中逃离。
在玄关的混沌迷雾中，那面冷漠沉重的招魂幡开始无风自动。
很快那个我曾经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魔道祖师谢岚，陨落于万魔殿。”
招魂幡宣告了我的死讯，击垮了我最后一道神识。下一刻，我仰面朝上直直的倒了下去。
……
在招魂幡宣告我死讯的那一刻，三界之内不知多少人抬起了头。
九幽酆都神殿，北阴大帝正在翻阅阎君呈上的奏折，突然一失手，奏折掉在地上。
一殿阎君秦广王惊慌失措，急忙问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北阴大帝乃是道祖级别的至强天尊，只是她比较保守，没有去遁去的一里面寻找大道。论实力她比不上仙道的玉皇，却不比人道的道德天尊差多少。
到了她这种境界，已经不可能再为任何事牵挂于心。
上次她在人间突然落泪已经引发阴司惶恐，这一次又失控掉了奏折，秦广王心中更加忐忑难安。
就在秦广王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然有人闯进了酆都神殿。
来的人是地藏王天尊。
“是他？”地藏王天尊问道。
“嗯。北阴大帝三千年一换，也是时候换人了。我走之后，中央鬼帝周乞出任北阴大帝，司掌阴司。”
上清派宗师陶弘景《真灵位业图》说其任期是三千年，任期一到即改任。
“福生无量天尊，慈悲慈悲。”地藏王天尊躬身受命。
……
函谷关，人道祖庭。
道德天尊和一众弟子讲经论道，讲到一半听了下来。
“师尊。”天师张道陵见道德天尊神情有异，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句。
道德天尊不言不语，起身离开了讲经殿，上了函谷关最高的山峰。
山顶上，雷母斗姆元君和火龙真人并肩而立，剑仙吕纯阳、九大人道护法天尊等人在他们身后神情肃穆的站着。
看到道德天尊前来，一众人道天尊急忙行礼。
“从今天开始，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函谷关所有事宜由你们二人负责。”
说完道德天尊骑上青牛，飞身朝老君洞飞去。
“师父，道祖为何在此时闭关？”吕纯阳走到火龙真人面前说道。
“他不在了。”火龙真人默然说道。
……
天庭，北极星宫。
北极紫微大帝正在和九天荡魔祖师下棋，忽然感知到一股浩大神威驾临此间。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玉皇陛下。”紫微大帝和九天荡魔祖师对着玉皇行礼。
“玄女不在，紫微帝君去掌管兵部，荡魔祖师执掌法部，天庭暂由昊天太子掌控，你们二人尽心辅助。”玉皇说道。
“陛下，为何突然做出这种安排？”
“今日之后，孤要闭关一段时间。诸神黄昏浩劫即将开始，尔等小心应劫，末法时代不结束，天尊诸神不许下界。”
说完玉皇飞身朝无尽虚空飞去，霸体展现，诸神无不臣服跪拜。
等他神念全部消散之后，紫微大帝以棋盘推演，玄玉精英打造的棋盘从中断裂。
“大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荡魔祖师吃惊的问道。
“他不在了。”
“谁？”
“谢岚。”
“谢岚不过合道巅峰境界，机缘巧合才被七杀命格选中。就算当初魔道祖师的死，也不见玉皇有如此反应啊？”
“我不懂，你也不要问我。”
说完北极紫微大帝离开帝宫，飞到虚空之上凝望着斗大的北斗七星。
破军贪婪依然耀眼，七杀晦暗不明，星芒被黑暗所吞噬。
有些话紫微大帝并没有告诉九天荡魔祖师，魔道祖师的死不会引发如此巨大的反应，真正的关键也不是谢岚的死，而是谢岚死了七杀命格却没有回转虚空。
这说明一件事，世界上将永远不会再出现新的魔道祖师，除非谢岚可以重生。
如果没有了七杀，天道会选谁做对弈的人？
玉皇，道德天尊，北阴大帝，还是那些已经逃进无尽虚空里的太古魔神？
……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置身于黑暗之中。
我不是一个人，身边似乎还有一个温热柔软的女体，犹如八爪鱼一般缠在我身体上，而我和她交股而眠。
我本想问她是谁，还没张嘴一个更大问题就在我识海中产生。
我是谁？
头痛欲裂，我开始抱头苦思。
午夜梦回，照镜子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我现在的感觉就是那样。
我是谁这个问题犹如一把利剑狠狠的刺穿了我的心脏，想到心脏，我莫名把手贴在胸口。
砰砰砰，我的心跳的格外有力。感受着强劲的心跳，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想坐起来，因为动作剧烈，一下撞到了脑袋，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处身在一个封闭狭小的空间。
“这是哪？”感受到女人已经醒了，我问道。
“温柔乡，英雄冢。”
女人的话更让我惶恐，我双手一用力，只听嘭的一声，挡在我上面的东西被我推开，下一刻我赤身裸体的从狭小封闭的空间中跳了出来。
望着阴森幽暗的万魔殿和身后被推开的镇魂棺，渐渐的我记忆又重新回来了。
镇魂棺隔绝一切，也封锁了我的记忆，在我从镇魂棺跳出之后，我就重新找回了失去的记忆。
我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我是谢家二子谢岚。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是魔道祖师！
想起之后，我神念一动，一身漆黑的玄色道袍瞬间上身，和魔道祖师的一模一样。
我大步朝外面走去，伊人幽幽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走吗？”
我嘴角抽搐，忍不住一个踉跄。
“我做了什么？”
“你说呢？”伊人走到我面前，瞪着一双柔情似水的大眼睛问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魔心由来
面对伊人的质问我开始回忆，可是镇魂棺里发生的事情无论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记忆之追溯到我昏迷的最后一刻，伊人把那颗魔心塞进了我胸口。
想到这里，我解开道袍，胸口上丑陋的疤痕已经消失，皮肤光洁如玉，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暧昧的痕迹。
我的心开始下沉，带着一股子恼意。
这一世，我只想对姽婳负责，也只想把最好的东西全部给她一人。
手中雕刻成花，刀锋蜿蜒成画。眉目刚烈拟做妆嫁，枕上白发，轰烈流沙。
姽婳有女子的英烈之美，同床共枕也有似水柔情。
这世界会有很多美女，在我心里还是我的妻子最漂亮，我最爱她。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我心脏爆裂之后，我最难过。
我怕我自己会忘记她，怕我自己会对她越来越冷漠。
“怎么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吃亏，难道我不美么？”伊人问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冷冷的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男女之间该做的事情。”伊人眼神闪躲。
此时她已经穿上了墨色的霓裳，我盯着她，忽然想起了她赤裸的样子，一把抓过她的右臂。
猝不及防下，她被我一把抓住，可能是我用力过猛，她微微皱起眉头。我把她的水袖一捋到底，看到她手臂上那颗鲜红的守宫砂这才安心下来。
微微一笑，再也不理会她，大步往前走。
“好歹我也陪了你那么多日日夜夜，就算什么都没做，你难道就不用负责了么？”伊人在后面追着我问道，声音透着委屈。
“你要我怎么负责？”
“当初魔道祖师把我封禁在这里的时候说过，他说未来会有人把我带出去。”
“我不信。”虽然不知道伊人的来历，但是她肯定和魔有关，把她带到外面，可能比百里春秋带出蛊魔更凶险。
“随便你信不信，反正我这辈子是跟定你了。你要是不答应，也离不开这里。”
三天后，我终于放弃了继续寻找离开魔神玄关的出路。坐在道观的大殿里，对着魔道祖师的画像发呆。
伊人双手抱膝坐在我身侧，这三天我俩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是她就像是我的影子一般走哪跟哪。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讶异。
“你这么久才想起来问我，我已经忘了。”
“好吧，算我谢岚失礼。福生无量天尊，请问女施主芳名？”我神色郑重的说道。
“蒹葭。”
“姓呢？”
“魔族只有名字没有姓。”
“你是魔族的人？”
“说说你的来历吧，如果身世清白的话，我可以考虑带你出去。”
“唔……明明是自己无路可走，还说的冠冕堂皇。”
“你可以不说。”我冷冷的说道。
她好像有点怕我，被我一瞪眼，立刻低下头。接下来，蒹葭给我讲述了她的来历。
她自幼就被选为通天大魔一族的圣女，平时就极得通天大魔宠爱。
通天大魔和天道争锋那年她才八岁，通天大魔不是天道的对手，族人也被天道屠杀殆尽。最后，通天大魔于生死一线之间拼着自身受伤，把她从天道手中救下来藏入自己的玄关中。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闯入人间，以身躯演化出十万大山。
与其说是为了隐藏他的魔心，反倒不如说是为了保护这位魔族最后的传承，魔族圣女。
此后她便一直以幼女形态沉睡在通天大魔破碎的玄关一角，直到有一天，她被魔道祖师唤醒，然后才开始慢慢长大。
魔道祖师在他实力最巅峰的时刻来到此间，当时封神之战还没有开始，魔道祖师已经预感到道门会有生死之争。
他以天下苍生为念，担心道门争锋过后，将来无人可以压制十万大山中的魔意，就想着提前来此地解决掉十万大山的隐患。
魔道祖师的战力巅峰能战十二天尊，他是天道之下最有实力硬闯万魔殿的人，而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为了隐瞒天机，魔道祖师并没有动血炼深渊中的蛊神宗弟子，而是直接闯入了通天大魔的玄关。
进去后，魔道祖师很快就察觉到了万魔殿的存在，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万魔殿到底隐藏在哪里。
当时这位通天大魔的玄关中还不是眼前这般山清水秀，而是魔意弥漫，漆黑一片。
魔道祖师在黑暗中前行，却始终找不到万魔殿在哪里。没有办法，魔道祖师就盘膝坐下来开始讲经。
魔道祖师法传六道，只要他肯开口，无论一切生灵都会自发前来。
魔道祖师起初是想吸引此地的邪魔，却没想到跑来一个小丫头。这个小丫头就是蒹葭，当时她还没有名字，她的名字是魔道祖师后来给她取的。
“魔道祖师给我传道说法，教我人类语言，教我分辨美丑善恶，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或许会比蛊魔还要丑陋。”蒹葭说道。
这一点我丝毫不怀疑，道藏记载，魔天生为人形，却以丑陋狰狞为美最后修成魔躯，蒹葭能有今天的美貌是道法造化的结果。
“他知道你的来历么？”我问道。
“当然，我一出现他就知道了。我本是魔体，却给他种下了一颗道心。”
等小蒹葭长出道心之后，魔道祖师说他要走了。这时候的蒹葭也大概猜到了魔道祖师为什么会来这里，就问他，你来这里不是要封禁万魔殿么，怎么现在就走。
然后魔道祖师说，不用了，万魔殿已经不用再封禁了。走之前，魔道祖师以无上神通改造了这方天地，变成如今山清水秀的模样。
“我也是在过了将近一千后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万魔殿的确不用再封禁了。”蒹葭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打开万魔殿的钥匙，在我体内生出道心的那一刻，万魔殿就等于被永久的封禁了。”
“那道观是怎么回事？”
“道观是我建造的，画像是我按照自己的记忆，亲手所化的。可惜的是，我只记得他的背影，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容颜。”
我何尝不是如此，每次念及魔道祖师只有一个背影，东夷部族的那副兽皮画卷中也只留下一个背影。
背影意味着诀别，或许魔道祖师很早之前就明白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吧。
“镇魂棺中的魔心又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魔道祖师不是空手来的，镇魂棺是他留给我的，让我用来保存被净化过的魔心。”
“净化过的魔心？”
“嗯，魔道祖师传道给我的目的便是要我净化魔主的魔心，我用了整整三千年才把魔意超度完毕。我们的魔主是邪恶的，却因为舍生忘死救下我，让魔道祖师对他产生了慈悲心，这才要我帮他超度让他可安息。魔道祖师说死亡不是最痛苦的事情，最痛苦的是死后还无法解脱。”
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既可以解决十万大山的魔意之源，又可以让魔主安息。
这件事天道肯定也可以做到，不过他不愿意做。
想到这里我无限感慨，魔道祖师若不是因为做了太多天道不愿意做的事情，又怎么会落的和天地同归的结局呢。
“这么说，我得到是一颗被净化后的魔心了？”我问道。
“当然，一点都不比你自己的脏。”蒹葭骄傲的说道。
“那你又怎么舍得把魔主的心脏给我呢？”
“从你一来，我便从你身上看到了魔道祖师的影子，我就知道你就是他所预言的那个会带我离开的人。”
蒹葭说我刚来的时候样子十分凄惨，额头上面有个血洞，全身经脉断绝，骨头都碎掉了，最惨的是还没有心脏，她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把魔心给我，一是因为魔主已经和天地同归，这颗魔心留着再无用处。另外就是魔心有了传承，会让她觉得不会那么孤单。
说到这里，蒹葭靠着我依偎过来，钻进我怀里用耳朵聆听我的心跳。
“带我走吧。”
我再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因为她用最珍贵的无垢魔心为我活命，而且她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邪恶，而是一个道根深种的魔族圣女。

第一百五十七章 剑气化龙
净化过的魔心纯净无比，生机强大，永远都不缺乏勇气，毕竟是能和天道争锋过的人物留下来的。
有这颗魔心，我感觉自己很快就能重新开辟出新的玄关，实力也会提升一大截。
可是看着怀中的蒹葭，我心里又犯了愁。我要是把她带出去，姽婳那边我该如何交差？
这个世界就没有不会吃醋的女人，姽婳也不例外。
爱是自私的人，在爱人的眼中所爱的人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自然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要是惹怒了她，没准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会产生新的变化，在八十一刀后很有可能再创造出一记新的刀法，断子绝孙刀。
姽婳眼里可不揉沙子，我毫不怀疑这件事的可能性。
想到这，我就觉得胯下一凉，内心万分纠结。
“蒹葭，我带你出去可以，但是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不可能娶你为妻。”
“唔……”蒹葭的小脸黯然下来，沉默一会又说道：“那做妾行不行？”
“不行。”
“……总不能要我为奴吧？我可是魔族圣女啊。当然，你要是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这个死心眼的丫头，我已经彻底无语了。
唉，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问蒹葭离开的方法，她却要我先恢复实力。
“我的实力只是半步天尊，通向外界的出口在十万大山深处，哪里的邪魔实力强大，只凭我是守不住你的。”
蒹葭说十万大山的魔意虽然被从根源斩断，但是之前残留的魔意就已经无比浓郁，造化出新的魔头也是一件顺利成章的事情。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天道的敕令，不会轻易现世。
但是我们要从十万大山深处走出去，却有很大的几率遇见他们。我现在连玄关都没有，一旦和他们相逢，随时被秒杀。
“十万大神中的邪魔皆是魔主的魔意所演化，你是魔主一族的圣女，他们难道不听你的号令吗？”
“从我生出道心的那一刻就不是了，现在的我是魔族的叛徒，他们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才好呢。”
想想也能理解，若不是因为她关闭了万魔殿，三千年中又怎么可能只出了一个蛊魔。
接下来的时间，我便开始认真修行，从开辟玄关开始。
魔心的强大超出了我的预估，它不仅给予我旺盛的生机，同时也给予我无尽的潜能。真炁本身就是由人体潜能生成的，这下我的真炁更加不用担心会枯竭了。
我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重新开辟了玄关，新生的玄关比原来更加浩瀚广袤，招魂幡插在玄关中心一如既往的冷漠沉重，风和月在这片新世界中飘散，痴缠。
很快我的玄关中又充满了复苏之风的气息，和月魔洒落的清辉。
无论是风魔还是月魔，都是我尊敬的存在。
从蒹葭嘴里我又知道了一些太古时期的事情，太古时期，神和魔是对立的存在，分属于太古魔界和太古神界。
人生天地间，为万物灵长。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诞生的初始形态都是人形，然后会根据各自修行渐渐的凝聚出魔躯或者身躯。
魔司掌混乱和黑暗，而神代表秩序和光明。
在天道横空出世之前，宇宙就是光明和黑暗之争，在各个世界之中展开。
蒹葭所谓的魔主是真正的魔，但是风魔和月魔却隶属于太古神族，只是因为和天道争锋的缘故，才会背上个魔名。
可惜的是蒹葭那时候的记忆太少，不记得月神和风神的名字，对神界也了解不多。
反倒是能够说出一大串太古魔主的名讳，譬如影魔，熵魔，血魔，蚩魔，饕魔，尸魔等等。
十万大神的主人叫做幻魔，可以幻化一切魔头的镜像，所以才会只凭一颗魔心就能造化出一座万魔殿。
……
开辟出玄关后，我开始修行七杀法则。
这次修行不算是从零开始，而是直接从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新的感悟。因为我只是玄关破碎，本身就已经以剑入道肉身成圣，所掌握的法则境界还在。
令我万分惊喜的是，七杀法则也因为魔心的缘故又被我多掌握了几分。
之前我便已经修行到了半步天尊的瓶颈，现在直接突破了这个瓶颈，晋升到半步天尊境界。
晋升到半步天尊之后，我所能御使的七杀法则之力也显著增加，断然不会仅仅一两次连招就会枯竭。
法则之力的多少不仅和所掌握的法则多少有关，同时也和法则的强弱有关。法则越强，随之提升的法则之力就会越多。七杀命格是至强法则之一，法则之力的提升也最明显。
但是，越强的法则也越难掌控。
到了半步天尊境界，才算进入真正的漫道雄关，此后每一次进步都千难万难。
就像我前面所说的，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半步天尊，缺的是真正的天尊。
我要靠七杀法则证天尊，更是难上加难，非要有百折不回的毅力才可以坚持走下去。
修完七杀法则，我开始修行剑道。
魔心的强大再次从剑道中得到了验证，我无须凝聚杀意便会瞬间生出杀心。
变化最大的还是剑气的辐射威力，我现在终于做到了剑惊浮云。这说明只从剑道上来说，我已经达到了终南山时谢流云的境界，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他又是什么境界。
唯一遗憾的是，不知为何我再也无法感悟出武道的剑意。
想了许久才明白，还是魔心的缘故。
剑意是由剑心所生，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那颗心，自然也不会再有剑意产生。
至于魔心为什么可以抹去剑心的存在，只能说是魔心比剑心更强。无须剑心，就可以把剑的威力发挥到极限。而这一点，我已经从剑气的威力和出剑的速度精准上面验证过了。
美中不足的是，少了玄关中的茫茫大雪，总觉得空荡荡的有点伤感。
而纵观整个武道历史的没落，又何尝不是无尽的伤感？
武道是和同类生物或者近类生物搏斗中产生的技巧，而无论是修道还是化魔，都是在逆天行事。
所以，武道本就是一场过眼云烟，独属于末法时代的产物。
可惜了那些惊艳人间的剑师，剑豪。
最后，我开始演绎七杀剑的连招威力。
因为七杀法则之力的增加，现在的七杀剑一招一式都杀意十足。
蒹葭一直在旁看我练剑，七杀剑前六招她还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当我第七剑剑出无悔出手的时候，她瞬间变了脸色。
不仅她吃惊，我自己的也更加吃惊。
七杀剑的剑气领域和之前相比不仅面积更大，毁灭力更强，持续的时间更长之外，居然还在领域之内产生了剑气风暴，显化出一条风暴巨龙。
剑气领域是固定死的范围，但是风暴巨龙却是活物，可以受我心意指挥。
剑气领域只持续了半柱香时间，可是这条体型数十丈的风暴巨龙居然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破碎归虚。
这还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我的风暴巨龙居然还带有龙类威压，而且神念战力比冰龙傲寒还强上几分。
假如傲寒的修为没有再进一步的话，我要杀他根本无需自己动手。他能躲开我的剑气领域，却一定躲不开我风暴巨龙的追杀。
“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蒹葭无比崇拜的望着我说道。
“和你相比呢？”我问道。
“嗯，我想想啊。”
说着，蒹葭闭上眼睛开始感悟。
没过多久，她便开始施法念咒，然后令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桃花潭水
幻魔，可以幻化一切魔形。
听起来很抽象，然而当我看到蒹葭手印变幻，随后召唤出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风暴巨龙的时候，我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条风暴巨龙不仅外形一模一样，连持续时间都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在于蒹葭好像很辛苦的样子，等到风暴巨龙消散之后，她秀美的鼻翼上面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道。
“这是我们幻魔一族的血脉天赋。”
“幻魔血脉？对了，我要是带你出去会不会被天道盯上？”我想到了这个问题，赶紧问道。
“不会的，别忘了，我可是有道心的。”
“嗯。”
血脉本身不算什么，天道在意的是太古神魔本身。
幻魔已经和冭灭，那么蒹葭等于是和阿黎一样，阿黎能安然无恙，蒹葭也没问题。
我们又在玄关里多呆了一天，等实力全部恢复之后，我和蒹葭准备返回人间。
“传送法阵在哪里？”我问道。
“就在魔道祖师的画像里。”
蒹葭说，魔道祖师把通往人间的传送法阵留在了画像中，只有拥有七杀命格的人才可以启动传送法阵。
这让我想起了东夷部族的那副兽皮画卷，或许也有同样的作用，即便昆仑仙道的传送符失效我也可以凭借画卷离开。
当下我按照蒹葭教我的法子站在神像面前默默念道：六道轮回，三界命由。吾奉魔道祖师之名，祈求传出此间，敕！
念完之后，画像瞬间产生了变化，画中的场景一下子涌出来，把我和蒹葭同时罩了进去。
我和蒹葭成了画中人，站在魔道祖师背后。
望着眼前这个卓尔不群伟岸高大的男子背影，我心里感慨万千。自从镇魂棺出来后，我再也没有想到还可以见他一面。
虽然知道眼前都是幻象，可是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却无比的真实。
他就站在那里，身上宽大的玄色道袍无风自动。
我注意到了他腰间的无名剑，和我手中的问天剑一模一样几乎毫无分别，只是他那把杀意更足。
这是一个曾经站在人族巅峰的人物，直到今天或许也没有人能超越他的道。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这句话也只有他有资格说。
初次在镇魂棺见他的背影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在历经了这么多事情后，我越发明白魔道祖师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心头常有惶恐，怕辜负他的托付，怕背不起沉重的招魂幡。
虽然佛爷说魔道祖师的死因和她有关，但是从眼前这伟岸的背影中我却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魔道祖师这种人物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己私情放弃自己的追求，放弃魔道的信仰。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魔道祖师之所以愿意赴死局，怕是因为自己连累了整个魔道千万弟子。天发杀机因他而起，他若不死，天心难安。
“后世弟子谢岚，拜见魔道祖师。”我对着他的背影跪下来，行了个弟子礼。
背影无动于衷。
“他听不见的。”蒹葭说道。
“我知道。”
魔道祖师的确听不见，镇魂棺里一步跨越虚空之后，他留在世界上的神念同时变成了死物。
片刻后，魔道祖师开始大步往前走，我和蒹葭在后面跟着。
走着走着，走到一处峭壁处，前方已无路。
魔道祖师拔出手中的无名剑，一剑斩出，地动山摇。破碎的不仅仅是山崖峭壁，还有整片虚空。
虚空破碎之后，魔道祖师一步迈出身影也随之消失无踪。
我和蒹葭也迈入破碎的虚空之中，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五感六识开始迷离。
噗通，噗通，两个人体落水的声音响起。
我和蒹葭同时落入一处深潭之内，周围的一切都被灰雾笼罩，空气中充满了奇异的花香。
潭水清澈，颜色却很古怪，呈现一种淡淡的粉色，水面上还飘零着无数细小的花瓣。
花色粉红，五瓣，像是桃花。
桃花催情，古人常说人面桃花。刚念及此，我便看见蒹葭脸色已经出现了异常。
她身上的道袍已经全被水打湿，曼妙的女体紧紧的勾勒在身上，胸前两枚青梅若隐若现。眼泛桃花，已经是春水横波。
“快出去……”
话没说完就被她死死的抱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次我知道完全抵抗不了，因为我也中了潭水中的桃花瘴。
世界上许多事都是有机缘的，不是你想如何就会如何。通向外界的路那么多，谁知道我们会好巧不巧的跌入桃花潭内。
我和她在水中痴缠，等好不容易上岸的时候两人身上已经衣衫褪尽。远远还谈不上爱，却已经被情欲完全迷失了心智，再也不由我半分。
昼骋情以舒爱，夜托梦以交君。
魔和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欲望的处理上面。
人因为顾忌伦理道德，会对欲望做出限制，而魔则是喜欢把欲望完全释放出来，甚至无限扩大。
邪派欢喜婆罗传道的时候，就是用这种勾起人欲望的法子，选美妙少女交给邪道妖人调教，然后再让她们去传道，占据信徒的钱财，掌控他们的身心。
我虽然生出了道心，可是道心已经被桃花瘴所蒙蔽。我若有元神还好，这识神是断然敌不过桃花瘴的春情。
巫山一片云，回荡在幽谷。行云无处所，萧史在楼中。
天地晕眩，触电般的感觉一波波的如同潮水一般，来来去去，不知疲倦。春宵苦短，男女之事本就是人间极乐。
……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从沉醉中惊醒的时候，蒹葭眼中还是几分痴迷。此时我前胸后背上处处是抓痕咬伤，若非肉身成圣，寻常男子哪里是这魔族圣女的对手。
“道祖果然没有骗我。”蒹葭舔着嘴唇，神情餍足的说道。
“什么意思？”
“唔……我有次梦见他，向他求一个如意郎君来着。”
“然后呢？”
“然后他便笑着说若是来的是那人，倒是值得托付终生，我魔道弟子皆是有情有义之辈。”
“……”我立刻无语。
我好像是被魔道祖师坑了。
幻魔血脉无比强大，魔道祖师怕蒹葭出去后惹上六欲迷离之灾，便一手算计好了出路，留了这处桃花潭。
这件事我不能怪道祖，他最多能推演出我会来这里，不可能推演出我和姽婳的婚约。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这下，我再想赖账也赖不掉了。
“蒹葭，咱们走吧。”我温和的牵起她的手。
“你不生气么？”
“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这么美谁都会欢喜。”
“那你妻子会不会生气？”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我立刻头疼起来。
这件事说不清道不明，我总不能去埋怨道祖吧？他能算出我来这里，却不可能算出我和姽婳的婚约。
自古慧极必伤情深不寿，道祖一生清苦，怕是心中也是有几分遗憾的。
走出约莫半里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是人体抵抗不了桃花瘴迷情之毒，蒹葭是魔躯，她怎么会中毒？
对幻魔来说，区区桃花瘴算得了什么！
爱，看来算计我的不仅仅是魔道祖师，这蒹葭也是有心人。
她没有见过别的男子，自幼更是对魔道祖师崇拜万分，我和魔道祖师拥有同样的命格，要是不对我动心思才怪。
怪不得初见蒹葭，她便对我毫无羞耻之心，怕是她那时就已经认定我是她的意中人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近乡情怯
蒹葭能够感知出魔意的来源，十万大山深处虽然凶险万分，我们这一路走出来也没有遇上太厉害的魔物，普通妖兽也敌不过我们二人联手。
不过行路艰难，又无法御剑飞行，足足花了十天的时间才从十万大山里面走出来。
我们是从西面出来的，边境依然处于封锁状态，和上次相比，警戒线又往后面撤出了数百里。
重回人间，给我的第一感觉是物是人非。
“蒹葭，我在魔主的玄关中呆了多久？”我问道。
“镇魂棺中无日月，粗略估计应该有三年了吧。”蒹葭想了想说道。
“三年？”
我以为最多也就三个月，想不到却已经过了三年。
跳下血炼深渊的时候，道门大军的惨状犹自历历在目。如今三年过去，也不知道道门现状如何。
最关键的是，我在众魔道弟子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有了魔道祖师，我魔道弟子又会何去何从。
还有姽婳。
在我跳下血炼深渊的时候，她当时正身受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我根本不敢去想她会如何心痛，破军因为魔道祖师的死提刀下阴司，姽婳拥有破军的记忆……
她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要死一定要死在我前面。
想到这里我就想立刻御剑飞往寒荒去找她，可是看着身边妖娆婀娜又一副云淡风轻神态的蒹葭，我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蒹葭是肯定甩不掉的，那么我这顿打也是跑不掉的，最关键的是我怕她伤心。
“你在想什么？咱们不是要回寒荒么？”见我神情变幻莫测，蒹葭好奇的问道。
“咳咳，三年未回家，先回家看看我爹我娘吧。”我说道。
爹娘年纪大了，这一下子又过了三年，身为人子我的确应该先去看看他们。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才是人生最大的遗憾。
情珍贵，亲人更珍贵。
好吧，原谅我不敢面对姽婳的懦弱，给自己找了一个如此完美的借口。
“嗯，好啊好啊，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听说要回家看我爹娘，蒹葭满脸兴奋之情。
当下我们两个一个御剑飞行，一个御风弄影，专门避开人多的地方飞往家乡。
人间浩劫还在持续，但是很明显已经无法在动摇人族根基了。
因为最大的浩劫百里春秋已经被我自毁玄关冭灭，剩下的妖魔邪祟虽然繁多，都在道门的应对能力范围之内。
中原还是一片稳定，只有四处边境时而不时的传来魔变之灾。
十万大山只是浩劫的根源，却不是唯一的浩劫之地，在新疆，西域，乃至关外，东海，南海都有浩劫生成。
从南疆赶往地处中原腹地的寒荒，一路上要经过许多道观。
末法时代要结束的消息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喧嚣尘上，道观中的香火鼎盛无比，香客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所谓盛世律法乱世香，这时候再讲什么科学自然已经无法安抚民心，只有求神拜佛才能给予他们心灵上的慰藉。
我所见的这些道观有人道的，也有仙道的，却没有一家是我们魔道的。行至终南山下的时候，我忍不住按落云头找人打听。
“福生无量天尊，道友请留步。”我叫住了一个穿着一身簇新道袍的年轻道士。
“福生无量天尊，道友何事？”年轻道士停下脚步，和我搭礼，眼珠子却一直在蒹葭身上游弋。
“想问下关于魔道的事，不知魔道是否已经入世？”我问道。
“不可能的，魔道永远不可能再入世了。自从三年前魔道祖师谢岚陨落于空冥山后，人间就再也没有关于魔道的消息。”年轻道士说道。
“魔道不是还有贪狼和破军么？”
“呵呵，贪狼龟缩寒荒不出，破军返俗回谢家替谢岚尽孝去了。真是可怜啊，堂堂的魔道杀伐征战之将。”
听这道士对魔道毫无敬意，我心中不喜，也没再继续多问什么。不过，他倒是给我传递了两个很重要的消息。
第一，姽婳安然无恙。
第二，姽婳现在就在我老爹老娘那里。
这就有点为难了，眼瞅着家门口在望，我不可能过家门而不入。算了，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到了老家县城之后，我没有急着进城，在城外一直等到夜色漆黑才往家赶。
站在家门口，心情忐忑至极。
蒹葭比我还紧张，五指紧紧的抓着我的手。
我不想给姽婳留下狗男女的印象，又没有理由挣脱她的手。还好她自己及时醒觉，主动把手抽离。
“等下你若是瞧出神情不对，先想办法逃掉。”我说道。
姽婳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即便是我现在的实力也没信心能接下。
而蒹葭的实力，好要比我弱上几分。
“好。”蒹葭轻声应道。
伸手敲门，开门的是我小侄子谢钰，三年未见个子又窜高了一大截。
谢蕴和他形影不离，就在他身后站着。看到我谢蕴露出震惊无比的样子，继而就要跟我下跪，我以眼神制止。
我有点奇怪，如果姽婳在我家里，以她神念的强大这会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怎么不见她人出现呢？
谢钰对我有点怯生，却也记得我是他叔叔，开了门后就一路小跑着就去喊他奶奶。
娘看见我，眼中泪光闪动。
怔怔的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触摸我的脸，又停在半空中。
“娘。”我喊了一句。
“岚儿，是你么？真的是你么？娘是不是在做梦？”
我赶紧握住她的手，感知到我掌心的温热娘一下子哭出声来。她一哭不打紧，我爹也很快出来了，他的反应也和我娘一样。
透过他们二老的身体，我看到中堂的神龛上竖着一张牌位，上面写着吾儿谢岚之灵……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跳下血炼深渊没多久家人就知道了我的死讯，还是我哥最先打听出来的。
早在三年前道门就已经大举入世，不再和以前那般与世隔绝。魔道祖师本就是道门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空冥山一战自毁玄关和蛊魔百里春秋同归于尽更是名传天下。
空冥山之战结束后，谢流云就要求天下道观供奉我的牌位，仙道慕容元睿接替瑶池宫主执掌仙道后也做了同样的安排。
魔道祖师谢岚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是进道观上过香的人都知道。
我哥知道后就回来问谢蕴，上次我回家的时候传了他和谢蕴见面的法子，从谢蕴口中再次证实了所谓的魔道祖师就是他的亲弟弟。
惊闻死讯，爹娘饱受打击。
若不是姽婳从寒荒赶来安抚，还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会从悲痛中走出来。人生有三大悲：幼时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其中最不忍之痛便是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安抚好爹娘的情绪之后，我便问他们姽婳在哪里。
“下坝村，黄河古祭台。”我娘说道。
一听这个地名，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当即我就准备去找她。转身看到蒹葭还满脸尴尬的站着，才想起来还没有和爹娘做介绍。
“岚儿，这姑娘是谁？”我娘率先开口问道。
“我叫蒹葭。”蒹葭应道。
“姑娘，来坐下说话。”
蒹葭的局促丝毫不作假，和我独处时的大方消失无踪，坐下后频频望向我求助。
可我这会哪还顾得上她，一颗心全系在姽婳身上。这便是我从不多情的缘故，只爱姽婳一人尚且不够，哪有余情顾忌别人。
娘看向我的眼神明显带着责备之意，她是最认可姽婳的。蒹葭虽有幻魔血脉，初入人间还不通人情世故，脸上的表情早就把我和她关系出卖的一清二楚。
我没多做解释，和娘说了一句我要去下坝村，出门就直接御剑飞向下坝村。

第一百六十章 颜面问题
等我赶到下坝村的时候，天上突然下去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此时正值清明时节，桃汛尚未过去，黄河水漫两岸，一派汪洋。
古祭台上烟雨蒙蒙，然而却并非寂静无人，在黄河娘娘的神像前面站着一男一女。
他们没有打伞，任凭雨淋在身上。
这让我很奇怪，忍不住收敛气息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国安灵异科科长黄晓辉，拜请黄河娘娘以关外民生为重，出来相见。”男的大声冲着黄河说道。
国安灵异科？
早有耳闻说国家也有自己的灵异组织，想不到却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浩劫未开始的时候，国安灵异科一直不显山漏水，直到浩劫开始后他们才开始渐渐浮出水面。
黄晓辉的喊话无人回应，可他并未放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再次重复一句。
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后，身边那位女子劝说道：“头，咱们走吧。就像道门的人说的那样，魔道不会再出世了。”
“唉，自古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想不到魔道杀伐无双的破军之将也堪不过情关。”黄晓辉叹了口气说道。
“破军若是无情，当年也不会提刀下阴司了。走吧，咱们再去龙虎山一趟，想办法说服谢流云。他不是冷情的人，关外野仙祸乱已久越演越烈，谢流云总不能一直坐视不理。”
“小林，野仙势大难动，谢流云顾忌仙道的人怕是难以下决心。”
“那也总比一直吊死在一棵树上强。我们来了三天了，黄河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许她根本不在这里。”被唤做小林的女子又说道。
“我再试一次吧。”
说完黄晓辉直接面朝黄河双膝跪地，语气坚决的说道：“我黄晓辉不跪天，不跪地，只跪天下民生。还请黄河娘娘以关外民生为念，荡妖平乱。”
河水依旧涛涛，还是半点声息也无。
小林上来搀扶他，他不为所动，反而一咬牙念出了魔道祖师那句谶语：“鬼神冥冥，自思自量。还请……”
话没说完，便从黄河里突然飞出一道浊浪冲击在他身上，把他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除了他，我不允许任何人说这八个字。”时隔三年，我再次听见姽婳的声音。
黄晓辉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浊浪打了个踉跄，脸上却丝毫没有怒意，反而涌上一种兴奋之情，大声说道：“关外民生凋残，野仙妖族欺辱我人族至深，衣冠禽兽大行其道。还请黄河娘娘以关外民生为重，镇妖平乱。”
“呵呵，天下民众只信奉人仙两道，你不去找他们反来求我作甚！”姽婳冷笑着说道。
“魔道不入世救人，又如何凝聚天下民心？”黄晓辉凛然无惧的说道。
“我魔道不入世救人？哈哈哈……”姽婳放声狂笑。
随着她的神念展露，黄河水翻涌起惊涛骇浪。
便在汪洋水云间，一个白发重铠的女子缓缓浮出水面，踏足水上。
白发为君生，君自当珍惜才对，言犹在耳。
“若不是魔道祖师在空冥山舍身灭杀蛊魔百里春秋，人间安能平静如昔。道观中香客众多，又有几人为他上香？天下人又有几人信奉我魔道？”
人类是自私而又势力的，灾难面前肯定捡大腿抱。人仙两道如日中天，远在寒荒的魔道肯定不如他们两家更容易俘获民心。
面对姽婳的质问，黄晓辉无言以对。
“你们走吧。世界上不会再有魔道祖师，也就不会再有魔道。”姽婳说道。
“难道黄河娘娘就忍心看着关外妖气弥漫，人为兽役么？”
“没有他的世界，我不会再多看一眼。”
姽婳说完，转身开始往下沉。见此，我终于忍耐不住大步走向古祭台，边走边说：“如果这个世界有我呢！”
听见我的声音，姽婳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想到这里还有两个外人在，我飞身踏水走到她身前，牵着她的手走上古祭台。
“你就是魔道祖师？”小林吃惊的望着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黄晓辉和小林两人对视一眼，我看到他们眼中燃烧起了希望之火。两人想要祭拜我，我赶紧拦阻。
虽然做了道祖，但是像他们这种人的大礼我还是不愿意受的。因为他们是国家的人，是人族气数的守护者，就像万里长城一般。
“你们先回去吧，关外野仙之乱，我魔道接了。”我说道。
“我代表关外民生拜谢道祖。”
“不必谢我，谢岚是人子，自当为人族尽心力。”
……
两人走后，我和姽婳紧紧相拥。她用上了很大的力气，我也一样，恨不得都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许久之后，我们像很多年前的夜晚那样依偎坐在一起，她说我听。
我死之后，空冥山的魔道弟子一片哀伤。
起初姽婳还不信我会死，可是当看到谢流云和慕容元睿都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便知道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伤势略微恢复几分就飞身返回寒荒。
在青丘山顶，她见到了姜雪阳，也见到了风神。
风遍布三界，消息最灵通，从风神口中证实我已经陨落。
姽婳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我知道，这三年对她而言是难以承受的煎熬，我能体悟出来。
“魔道现在还有多少人？”我问道。
“比当初又少了许多，那些离开的人都是被劝走的。你死之后，雪阳便闭关不出，柳河愁终日醉酒，我就自作主张让那些有家室的阴人返回人间。”
“嗯，你做的很对。”
“我不是破军，我是林姽婳，是四百年前的那个林家寨怨死的少女。”
“我知道，我也不是当初的魔道祖师。”我说道。
“所以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悲剧对不对？”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又在古祭台上呆了一会，直到我想起还有家人在等我才拉着她的手回家。
“谢谢你照顾我家人。”我由衷的感谢。
“谢岚，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结婚了，那也是我的家人啊。”姽婳幽幽的说道。
这句话我曾经和她说过，想不到被她今天给用上了。世人眼中的破军不苟言笑冷漠沉重，姽婳却不是那样，她有破军的沉重，也有属于她自己的轻盈。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个魔族圣女蒹葭！
不是我粗心大意，而是我一直沉浸在姽婳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怎么不走了？”姽婳问道。
“姽婳，有件事我想和你说，这事和我重生有关。”
之前姽婳没有问我重生的事情，因为我这次的死讯连风神都确认无疑，能重生肯定是因为得到了某种不在天道掌控之内的机缘。只要我不说，她一辈子都不会问。
当下我把我如何进入幻魔之主的玄关，如何得到魔心，又是如何认识蒹葭，包括桃花潭发生的事情都说的一清二楚。
起初姽婳还和我有问有答，听说我在蜂蛊峰就已经失去了心脏后为我心疼。
然而，当蒹葭这个名字刚一从我嘴里出来，她就皱起了眉头，我只能说女人的直觉很可怕。
等她听到桃花潭的时候，我察觉到周围空气发生了某种变化，有杀意开始凝聚。再到我说出和蒹葭的那场荒唐事，杀意已经浓郁的化不开了。
“然后呢？”姽婳冷冷的盯着我问道。
“等你裁决。”
“我没有尽到相夫教子的责任是我失职在先，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我要问的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你想要我怎么解决？”我问道。
“魔道破军何等骄傲，在天下人眼中，便是道祖级别的人物也无人敢辱。在你为她求情之前，不妨先考虑下我的颜面问题。”

第一百六十一章 道祖归来
颜面是个大问题，就在我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她的时候，蒹葭来了。
“你好，我叫蒹葭。”蒹葭落落大方走上来和姽婳打招呼。
姽婳神情冰冷的扫了她一眼，迈步朝着家门走去。
到家后，哥嫂已经来了，家人圆满的聚在一起显然都在等我们。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生女儿，还好这次岚儿从外面认了个妹妹回来，满足了我这个心愿。”我娘说道。
“嗯，蒹葭妹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嫂子说道。
我有点懵，不知蒹葭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耍了什么手段哄得家人都很开心，就把我哥拉到外面问他经过。
“老弟，你和蒹葭到底是什么关系？”到了外面，我哥严肃的问我。
“她怎么说？”我问道。
“她说是你认的妹妹，我觉得不像，不过我可警告你，爹娘只认姽婳一个儿媳妇，你别耍幺蛾子，不然咱们兄弟都没得做。”
……
和我哥聊完，再回屋的时候正好看到蒹葭端着酒杯给姽婳敬酒。很有诚意，双手举杯，神情恭敬。
“嫂子，我敬你一杯。”
蒹葭这一举杯，全家人都看向姽婳。
姽婳气场虽然强势，但是在我爹娘眼中却是一点都不显山漏水，一直维持着好儿媳的形象。
看到家人都在看着她，姽婳没有迟疑伸手接过酒杯一口喝干。
吃过饭，我便和爹娘告辞。
关外民生凄苦，多耽搁一天他们就多受一份罪。
爹娘满脸不舍的要挽留我们，被我哥劝住了，我哥知道魔道祖师这个名分意味着什么。
出了家门，姽婳率先起身御空飞向寒荒，速度极快，瞬间不见人影。
寒荒极远，我和蒹葭昼夜不停，也用了一日一夜的光景才赶到。
望着前方的青丘城，我心里感慨万千。
和野仙作战不是小事，姽婳说傲寒再得女娲眷顾授予妖身诀和妖慑黄泉战甲，实力大增，一众野仙的实力修为也在过去的三年中大有突破。
如果我不重生，他们可能会安稳留在城里渡过余生，我回来之后，他们便要随我出生入死。
招魂幡的沉重，正是因为背负了太多魔道弟子死后的英灵意志。
我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飞身上了青丘山顶，我知道姽婳肯定在那里等我。
感知到我们的到来，姽婳转过身，眼神灼灼的盯着蒹葭看。
“我和谢岚有婚约在先，我也没那么大的心胸容得下你。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此后再有牵连莫怪我两断刀出手无情。”姽婳眼里不揉沙子，直接把话挑明。
“嫂子，我和他只是兄妹之情。”蒹葭眼神闪躲的说道。
“桃花潭水一场算计，只为了做兄妹？”
当时我就察觉到了问题只是没有揭穿，现在被姽婳揭穿，蒹葭脸色更加尴尬。
蒹葭无言以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了明显的离别之意。如果姽婳容不下她，她只有离开。
“你在谢家演戏我不说你，当着我的面还是收起你的小心思。魔道正值用兵之际，我只问你可愿加入魔道？”
“我本为幻魔之躯，道心乃魔道祖师所赐。只要世上还有魔道，我便是魔道弟子。”提及魔道祖师，蒹葭语气坚决的说道。
“很好。谢岚你先去见姜雪阳，我和她再聊几句。”姽婳对我说道。
至于她们两个到底聊了什么，下山后谁都没有和我提及。直到很久之后，蒹葭才悻悻的告诉我具体谈话内容。
我只知姽婳杀伐无双，却从未想过她也是宫斗的一员悍将。轻飘飘一番话，就把后世人眼中千计诡变的幻影天尊杀的没有半点脾气……
此时正值夜深月明，城中一片安详。
我不想惊动任何人，收敛神念气息在各大军帐内巡视一番。魔道弟子和先前相比的确少了许多，士气也低落到了谷底。
姽婳重回黄河，姜雪阳闭关不出，柳河愁借酒消愁，即便是斗志昂扬的青丘狐族也战意不存。
巡视完毕，我去了姜雪阳所居的庭院。院门紧锁，院内落叶堆积无人打扫。
所谓闭关只是姜雪阳不愿见人的一个借口，贪狼的道在军帐和法阵之中，并不需要真的闭关苦思。她若想提升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随军出征，以阵法印证心中的明悟。
“谁？”姜雪阳神念强大，没等我敲门就感知到了我的存在。
“谢岚。”
房间内一片死寂，一直过了很久，姜雪阳才把房门打开。
望着她那张熟悉的脸庞，我心里百感交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柳河愁引我入门，姜雪阳才是我的授业恩师。
虽然做了魔道祖师后我不再以师徒相称呼，可在我心里却永远记得她这个师父。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进来吧。”姜雪阳微微一笑说道。
进了她的房间，我看到桌子上面堆满了禁步，青玉，玛瑙，翡翠，黄玉各种材质都有。
随手拿起一对，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许久之前就想再为你做一对禁步，后来一直没有机会。这三年，念你的时候我心里难过，就做了这许多来。”
姜雪阳闭关太久，对于时局了解的还不如姽婳多。
于是我就先把自从跳下血炼深渊后的际遇全部和姜雪阳说了一遍，包括和蒹葭的事情我也不见外的全说了，末了我还问她姽婳会不会为难蒹葭。
“你们的事牵扯到了魔道祖师，何况你的命又是她救的，姽婳虽然吃醋，却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不过姜雪阳建议我最好还是不要和蒹葭走的太近，因为这牵扯到了姽婳的颜面问题。
“这样做是不是对蒹葭不公平？”我问道。
“你放心好了，蒹葭虽然随你入世，心思绝不会全放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
“我还没有和她接触，只是从她的身份上做出几分猜测。”
姜雪阳说，蒹葭和阿黎不一样，阿黎本为洪荒人族，只是传承了太古月魔的意志之力。
可是蒹葭却是幻魔一族的圣女，而且是魔主拿命保存下来的唯一血脉。
“魔道有重新崛起的可能，幻魔一族绝无可能。”我说道。
“是不可能，但是你别忘了她还有另外一份使命，复仇。”
我沉默无语，如果蒹葭想要复仇，复仇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天道！
正聊着，姽婳带着蒹葭来到此间。
“雪阳，给蒹葭将军安排个住处。”姽婳说道。
“住我这里就行。”姜雪阳笑着应声。
“叨扰了。”蒹葭给姜雪阳行礼。
我还在纳闷蒹葭怎么一下子成了将军的时候，姽婳就招呼我离开了。
到了房间，姽婳先把房门锁死，之后又以神念封锁了这一方空间。拔出镇妖刀，细密着眼睛开始擦拭。
灯光下，刀光冷冽。但是，姽婳的人更冷。
这天晚上她没有和我说一个字，擦了整整一夜的刀。
……
第二日，姜雪阳宣布破关，姽婳沙场点兵。
青丘城许久不见如此动作，一众魔道弟子心头困惑。柳河愁仓皇来到沙场上的时候，眼中犹自带着几分醉意。
便在这时，我登上拜将台。
初始一片震惊，继而战意冲天而起。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随着他们的群情呐喊，玄关之内招魂幡猎猎作响。
这次点兵，我正式拜姜雪阳为相，她也要随我们一起出征，只留下一座守护法阵用来保护青丘狐族的族人。
魔道这次入世就没有想着再回来，隐忍已经太久，这天下也该轮到我们争一争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厉兵秣马
魔道积弱太久，现在青丘城总共可用之兵只有五万人，其中有一半皆为青丘狐族战士，剩下的一半中，阴魂又占据了一半。
和空冥山之战不同，这次我们只给青丘狐族留下一支精兵卫队，剩下的魔道弟子都要随着我们兵发关外，参与平妖之战。
魔道底蕴浅薄，如此大规模的行军，光是准备功夫都要花费许多天。
在过去的三年中，虽然魔道阴人弟子人数没有增加，但是一直有阴魂络绎不绝的来青丘城报到。
寒荒阴气重，这些阴魂得道之后历经三年苦修，大部分都已经凝聚出阴身，有了最基础的战力。
那些没有凝聚出阴身的也在我师娘的帮助下画皮为鬼，几乎全部都可以随军出征。
姽婳正式组建亡魂军团，麾下战力一万余人。姜雪阳还特意为姽婳打造四面靠旗，组成一座四相聚灵阵，用来收纳阴魂。
需要参战的时候阴魂齐出，平时就收在她背上的四面靠旗之中，如此一来行军特别方便，既不用担心阴魂的阴气伤及无辜百姓，也不用担心烈日骄阳灼伤阴魂。
青丘狐族的精兵依然由流风羽和流风霜统领，流风羽此时已经合道巅峰，而流风霜虽然修行起步晚，但是天赋绝高现在已经和流风羽不想上下。
麾下精兵修为也提升了一大截，现在元神境界居多，合道的也不少。
柳河愁意志消沉三年，修为不进反退，不过还是可以发挥半步天尊的战力，师娘这次随着他一起出征，统帅阴人魔道弟子。
和野仙之战不是小事，决定重出之后，柳河愁已经带人先去关外刺探军情。
反馈回来的情报不容乐观，傲寒得了妖神诀等于多了一具分身，还有那妖慑黄泉战甲号称可以隔绝一切五行术法攻击，战力提升的可不止一点半点。
而且随着女娲频繁眷顾，野仙气数一直疯狂暴涨，若不是还有万里长城这道天堑守护，野仙的势力早已从关外发展到关内了。
说起这万里长城，我心中一动就存了想再去山海关看一看的打算。当初若不是姽婳拔出镇妖刀，野仙之祸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严重。
其实那天灵异科科长黄晓辉去找姽婳是对的，这件事本来就应该由魔道来了结。只可惜姽婳因为之死不念红尘，才不肯出山。
关于我重生的消息，瞒不过人仙两道。
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各有一面招魂幡，冰龙傲寒应该也有，只从招魂幡上就能察觉到魔道气数的异状。
这天我正在山顶和阿黎苦修，隐约感知有一股浩大的神念从南方传来。
没过多久便看见谢流云脚踩雌雄二剑，在空中显形。
再次见到谢流云，我心中有几分暖意。
道门争锋是因为教义不同，谢流云本人我是心存敬仰的。就算我们将来可能会在战场上分生死，那也是因为命数使然。
“谢岚，你回来了。”谢流云笑着说道。
“我若再不回来，关外还有人族的立足之地么？”
谢流云知道我在埋怨他的无所作为，苦笑着说道：“这三年，人道和仙道在海外交锋数十次，我就算有心平乱仙道也不给我这个机会。”
后来我才知道，在过去的三年中，人仙两道虽然表面上忙着入世救人，四处平息灾祸，暗地里却是大打出手。
在海外、古地中交锋数十次，各自又引出不少祖宗级别的道门大拿。
末法时代不结束，函谷关和天庭就不会入世。
但是这不代表人道仙道高层就不插手人间，天尊诸神不出，那些隐藏在人间的隐世宗门已经开始大举出动了。
魔道势弱，因为我的死更加无人惦记，所以这次争锋的主角理所当然的就成了人仙两道。
人道有七十二福地，仙道有三十六洞天。随着西域龙门沙漠古地，天姥山古地，东海流波山古地，南海瀛洲古地等大型古地相继现世，人仙两道争锋愈演愈烈，渐渐呈现白炽化状态。
“仙道的人好无情，为了和野仙结盟把关外民生弃之不顾。”
“这算什么，你莫忘记了，当初主张和阴司联盟的主意也是仙道先提出来的。”
他说的没错，封神之战中，阴司的参战对于天下民生的危害远比野仙严重的多。
所谓的阴兵借道，凡夫俗子只要撞见了，三日内必死。
“你今天来见我有什么事？”我问道。
“魔道和野仙之战一触即发，我今日自是为了这事前来。”
“可是有心助我魔道？”
“出兵不行，分不出那么多精力，而且我也不可能可野仙正面决裂。”
“那你来干嘛。”我没好气说道。
“魔道出兵，物资匮乏，我为魔道准备了一份大礼，已经在路上了。”
魔道底子薄，历经三年的消沉，家底更是被掏空。仙草灵药，空空如也。
当初我们就动过谢流云的心思，想从他哪里敲诈一笔，只是这次魔道出战是我们主动，没好意思找他联络，想不到他会主动伸出援手。
念及此，我对着谢流云，一躬到底。
魔道弟子虽然悍不畏死，但若要是因伤势无药医治而死，是我心头不能承受之重。
“不必谢我，你若能全面击溃野仙，对我人道也是不小的帮助，咱们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谢流云来的快走的也快，只和我见面说几句就离开了。他走之后，我便下山去找姜雪阳，说起谢流云的来意。
“谢流云是君子，这也是他最可怕的地方。还好，短时间内我们魔道还不会和人道起冲突。”姜雪阳说道。
“我看谢流云很着急，难道人仙两道还在交锋？”我问道。
“不是，他急着回去是因为龙族即将大举入世。”
“龙族也掺和进来了？”
“人仙两道争锋，原本仙道因为和野仙结盟占据上风，魔道重出的消息传出之后，仙道就知道再想从野仙这边借势已经不可能了。如此一来，就只好请出东海龙族。”
“仙道有了龙族，人道又如何应对？”我问道。
“人道没有对抗龙族的兵力，只能凭借人多的优势暂时抗衡。等野仙之乱结束后，我估计谢流云就会来找你商量结盟的事情。”
“我明白了。”
又过了一日，果然看到全真教的几名高手来到寒荒，送来一批仙草灵药。
手笔不小，远远超出我的估计。
全真教弟子来了之后没有着急回去，姜雪阳设宴款待。
望着这位昔日的全真教天下行走，今日魔道的随军之相，全真教弟子心里是五味杂陈。
魔道厉兵秣马的同时，野仙也在积极备战，双方都存了吞并对方的决心。
野仙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巅峰强者远远不如魔道。
我，姽婳，蒹葭，阿黎，随便那个人出战都要傲寒本尊来接，要是仙道不出人相助，魔道获胜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姽婳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阴极生煞每一刀都可演绎成大范围攻击。我有剑气领域和风暴巨龙，同样是范围攻击。
蒹葭的战力虽然相对我们二人比较弱，但是幻魔血脉的天赋可是非常变态，连我的风暴巨龙都可以完美复制，而且是百分百复制。
至于阿黎，想必就是傲寒穿上了妖慑黄泉战甲也不敢无视她的箭吧。
今天是魔道留在青丘城的最后一天，秣兵历马月余出征的时候到了。
自从我重生归来之后，野仙就已经预感到了魔道要和他们进行一场末法时代最大规模的决战，在这份压力之下，他们在关外的行径有所收敛，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急于出兵的原因。
柳河愁提前和灵异科做过联系，所以在这一天黄晓辉和小林二人也来参见了魔道弟子的誓师大会。
黄晓辉说关外已经有了部署，民众已经全部转移到各大城市有重兵把手，魔道大可和野仙放手一战。
“此战过后，我想请黄科长帮魔道做一件事。”我说道。
“什么事？”
“我要在山海关立一座七杀碑。”
“山海关是人族根基所在，不知碑文是什么？”黄晓辉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第一百六十三章 祖龙后裔
我对灵异科科长黄晓辉的提议不是有感而发，而是有自己的考量。
关外是野仙妖族的发源地，长白山横贯边境，大小兴安岭原始森林中的妖族数之不尽，若要把它们全部杀光根本不可能。
平乱只是暂时解决现在的问题，要想永远安宁，山海关上需要一把镇妖刀。
镇妖刀现在在姽婳手里，如此一来就需要一样东西来代替它的作用，这就是我魔道的七杀碑。
魔道祖师当时立碑的时候只写了八个字，后来魔道入世，人仙两道予以污名，撰写出无数个版本。
明朝张献忠曾经也立过七杀碑，上面书写：天育万物与人，人无一物奉天，世人皆可杀。除此之外，还有七个触目惊心的杀字。
在我还没有领悟七杀法则之前，也曾经认为这便是魔道七杀命格的力量之源，而现在我对于七杀有了全新的认知。
所谓七杀，精髓不在于杀，而是在于止杀。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若是做了人神共愤的事情，那么七杀就会出来惩罚恶人，以杀止杀。
“万里长城是人族根基，山海关又是万里长城的命脉要害所在。魔道在山海关立碑，恐怕会对人族气数造成很大的影响。这件事，估计上面不会同意。”黄晓辉说道。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想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
魔道气数衰弱，在山海关立碑等于是在向人族气数借势，这种事不是黄晓辉可以决定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只是提出自己的请求。无论你们答不答应，野仙之战我魔道都会全力以赴。”我说道。
“感谢道祖高义，我回去后尽量帮魔道争取。”
望着他和小林远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知此事多半不成。
当初魔道鼎盛的时候，道祖的七杀碑万族相求。只因魔道气数纵横寰宇，气冲九霄，众神都要为之避让。
想不到，魔道如今已经沦落到了连七杀碑都送不出的地步。
在黄晓辉眼里，魔道是想借人族气数的势，可是我把七杀碑立在山海关上等于是让魔道成为人族的守护者。
罢了，平了野仙之乱也算是偿还了姽婳取走镇妖刀的因果，立碑之事此后我不会再提。
大军出征，青丘狐族全族送行，泪湿衣襟。
这次我带走了青丘狐族几乎全部的精英战力，望着八千青丘狐族子弟兵，心里有种西楚霸王项羽过江东的感觉。这八千人我带出寒荒，不知多少人能够重回故里。
便在我伤感的时候，有一个青丘狐族老者抱着一只尚未化形的小狐狸，来到我面前。
小狐狸不会说话，只瞪着一双鼓溜溜的黑眼珠子望着我。老伯对我有些敬畏，踟蹰不敢说话。
“老伯有话要和我说？”我问那老者。
“老叟受族人委托，给道祖带一句话。”
“但说无妨。”
“青丘狐族誓与魔道共存亡，三千年前如此，三千年后如此。”老者说道。
老者说完，那只小狐狸拼命点头。
“可我给不了你们什么承诺。”我默然说道。
听我这样一说，老者神情激动起来，大声说道：“流风天尊的族人永远不需要承诺！”
他不是修行者，但是他说的这句话，很快就传遍了四面八方。
……
两天后，魔道大军从寒荒来到关外边境，驻扎在长白山内麓的一片原始森林中。
大庙在长春长白山余脉小白山中，魔道和野仙这场战役注定要以整个长白山为战场。
从浩劫开始产生到现在，人间最大规模的一场战役一触即发。人仙两道暂时停止交锋，天上地下不知多少目光投向长白山。
军帐内，姜雪阳正在部署作战安排。
“诸位有什么建议说说看。”姜雪阳说道。
“我的建议是各个击破，从各路野仙的族地开始讨伐。”柳河愁说道。
“何必如此繁琐，直接杀向大庙就是了。”姽婳说道。
“关外作祟的野仙现在都已经回归族地，大庙小白山中已经凝聚不下十万野仙精兵，我们魔道只有两万余人，怕是拿不下小白山。”柳河愁说道。
“谢岚你觉得呢？”姜雪阳看向我问道。
“我支持姽婳的建议，直接杀向大庙，魔道现在已经不需要藏拙了。”我说道。
野仙人数虽然多，修为却不高，也不擅长神通术法。
上次柳如是带着七万野仙来攻打青丘城，只凭我和姽婳两人就让他们铩羽而归。如今魔道高手济济在列，十万野仙又算得了什么。
和他们打，难度估计还不如空冥山七十二蛊峰。
“如果是在女娲重掌妖族之前，直接杀向大庙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如果咱们直接从大庙动手，有渎神的嫌疑，女娲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出动分神下界。”
末法时代，诸神不涉人间，但是若人间有亵渎神灵的恶性，神明便可以出动分神降罪降灾。
“野仙族地精锐全去了小白山，即使轮番清剿对于野仙也构不成伤害，大庙有女娲神念护佑不能强攻，这战到底该怎么打？”我问道。
“我们先去占据天池。”姜雪阳说道。
终南山有座仰天池，长白山也有一座天池，论知名度和面积，长白山的可比终南山的要大的多。
“天池和小白山相聚千里，野仙精锐也不在那里，咱们去哪里做什么？”我问道。
“我明白姜相的打算。长白山是北龙脉，天池正是龙眼所在。只要咱们占据了天池龙眼，就等于截断了大庙的龙脉来源。天下九大龙脉之中，仙道占据昆仑，人道占据秦岭，野仙占据长白山，没有龙脉支撑，何谈气数。”柳河愁侃侃而谈。
“气数存在于冥冥之中，不单纯由龙脉决定。只拿天池为命门要挟野仙发起决战，他们肯定不会来。”我说道。
对于气数，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它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野仙能耗得起，我们魔道耗不起。现在是魔道最后的发展机遇，若等到末法时代结束，魔道再无翻身的可能。
“我知道野仙不在意天池归属，我们去天池也不是为了抢夺长白山的龙脉。”姜雪阳微微一笑说道。
“那咱们去天池做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天池有祖龙后裔，咱们去天池就是为了它。”
……
传说中，人间天地初开之际曾经诞生过三大混沌神兽：祖龙、元凤、始麒麟。
当时人族尚未出世，三大混沌神兽在人间各自繁衍生命。祖龙诞生出统领鳞甲类的龙族，司掌海洋；元凤诞生出统领飞禽、执掌天空的凤凰族；始麒麟诞生统领走兽、执掌大地的麒麟族。
随着三族繁荣昌盛，三族开始出现种种矛盾。
一开始，龙族依仗天生强横的肉身立于不败之地，凤凰族则依靠天赋重生能力苦苦支撑，麒麟一族虽然没什么特殊的能力，但繁衍迅速也可以勉强维持。
时间久了，龙族的优势开始减弱。主要是因为龙族繁衍能力太弱，战争伤亡惨重，再加上凤凰和麒麟联合，数量上太吃亏。
于是，龙族首领祖龙决定殊死一搏，发动了最后一次大战。
这一战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大地龟裂，世界被严重破坏，各种生灵消亡殆尽。
最终结果是，祖龙战死，元凤和始麒麟被当时的天帝封印。
看到人间世界被破坏严重，天帝又以祖龙死后的躯体化为昆仑山，再由昆仑延伸出九大龙脉，重塑九州地势，这便是人间九条龙脉的来源。
“这世界上还有祖龙血脉存在？”我问道。
“有，不过这事只有咱们魔道才知道，算算时间它也该觉醒出世了。”
姜雪阳说，当年魔道祖师曾经来长白山考察龙脉，打算把魔道祖庭建在长白山。后来算出祖龙尚有血脉未觉醒，就放弃了长白山，转而把魔道祖庭建于东海金鳌岛。
只要能够降服祖龙后裔，魔道就等于拥有一座可以移动的龙脉，而且绝不比昆仑那条龙脉弱。
野仙可以不争天池，却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带走祖龙后裔！

第一百六十四章 道祖圣物
此时天上地下不知多少双眼睛关注着长白山的一举一动，魔道大军突然绕道去了天池，大大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在他们眼里，魔道只要想大举入世，和野仙之战就避免不了，而且这一战还不能拖。所以魔道大军突然去了距离大庙一千里外的天池，让他们很不理解。
一日后，我们来到天池山脚下。
姜雪阳把大军驻扎完毕，开始指挥魔道弟子建造长期军事工程，做出一番魔道准备打消耗战的样子，私下里她带着我和姽婳悄悄前往天池。
“祖龙后裔非同小可，人仙两道高人无数，难道就一直没有人发觉到它的存在么？”我问道。
“他们当然感知不到，魔道祖师察觉到天池留着祖龙血脉之后，推算出祖龙后裔和魔道大有渊源，当场便施展神通手段遮蔽了天机。”
上了天池，风光格外美丽。
此时正值深秋月明，天气寒冷，池水温热，水汽蒸腾，如梦如幻。远远望去，像是给天池蒙上一层烟沙。
池水平静，水波不兴，安静的犹如处子。
我御剑飞行一圈，也没有察觉到有神念异动，回来问姜雪阳：“祖龙后裔在哪里？”
“有魔道祖师的神术封禁，你这么找肯定找不到。”
“那要怎么找？”
“你听我的吩咐，先开放神庭穴。”
“好。”
当下我盘膝坐地，凝神专注于神庭穴。
开神庭是已经很危险的事情，神庭穴是内外交感的关键所在，也是外界通往玄关的入口。
一旦内外交感失控，要么玄关破碎化为能量辐射而出，要么就是外邪入侵，给玄关造成永久性伤害。
姽婳紧张无比的看着我，有了空冥山的前例，她生怕我再出意外。
随着我的神念驱使，神庭穴缓缓打开一道裂缝，裂缝刚一产生，我玄关中的招魂幡瞬间化为一道黑色流光从神庭穴中激射而出！
我受了一惊，赶紧收回心神睁大眼睛寻找招魂幡的踪影。
还好招魂幡并没有破空遁走，而是一直在天池岸边盘旋低飞。
“怎么回事？”我问道。
“莫慌，它在找东西。”姜雪阳说道。
招魂幡行动迅捷，很快就在天池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天池西边的岸上，我们赶紧过去。
等我来到招魂幡跟前，它又重新化作黑色流光射入我的玄关之中。
“就是这里了。”姜雪阳指着刚才招魂幡悬停的位置说道。
“祖龙后裔就在这下面？”我问道。
“不是，这下面埋的是魔道祖师留下的圣物，也是解封祖龙后裔的关键所在。至于到底是什么，我在贪狼的记忆中找不到答案。”姜雪阳说道。
“我知道是什么，下面埋的是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姽婳说道。
“原来如此。”姜雪阳闻言也露出释然的表情。
魔道祖师生前很少立碑，为人所知的只有两面。一面留在彩云城代替破军守卫人族边疆，一面留在魔道祖庭金鳌岛。
彩云城的那面七杀碑，在封神之战开始之初就被仙道的人毁掉，金鳌岛那面也随着金鳌岛一起沉入海底。
至于第三面七杀碑，只存在于传说中，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传说在魔道最鼎盛的时候，有个人族国君曾经亲自来金鳌岛拜访魔道祖师，想求一面七杀碑守护国土，承诺立魔道为国教。
道祖对他说，事不过三，他这一生只刻三面七杀碑，已经刻完了。然而任凭人仙两道在封神之战结束后搜遍九州大地，最后也没有找到第三面七杀碑。
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是有说法的，事实上自从封神之战结束后，三界中就一直流传着关于魔道还会重出的预言。
其中有两个预言最受重视，一个是杀破狼三方四正，另外一个就是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现世。
只是谁也想不到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居然埋在天池，而且正好逢上魔道大举入世在即，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道祖亲手雕刻的七杀碑，我们三人都很激动。
我还好，毕竟已经两次见过魔道祖师的画像，姜雪阳和姽婳对魔道祖师的印象可是仅仅停留在贪狼和破军的记忆中，现实从未见过。
当下我们三人心存敬意，不用刀兵，跪在地上徒手扒开石沙。
挖到大约五尺深的时候，发现一块铁板，现上面写着一行字：道门弟子速速掩埋离开，切勿再动，人道刘伯温留字。
“怎么这里会有刘伯温的东西？”我奇怪的问道。
“我明白了，刘伯温肯定来过这里。”姜雪阳说道。
“他来这里做什么？也是为了寻找祖龙后裔么？”我又闻到。
“不是，他来这里和民间传说中的朱元璋斩龙脉有关。”
据说，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担心死后皇位被外人夺舍，便让刘伯温斩尽天下带有帝王之气的龙脉。
风水上说，龙在地上走，气在地下行。所谓斩杀龙脉，其实就是山体改造，通过开山截流的方式，阻断龙脉之气的运行。
刘伯温奉旨巡山，斩杀大大小小龙脉数百条。
最后来到长白山的时候，给他窥见了一条带有真龙之兆的帝王龙脉，这条龙脉就是大清王朝的立国之根基。
刘伯温是人道千年罕见的术算奇才，看到这道龙脉，往后推延了数百年，算出明朝必亡在这条龙脉手中。
本想斩除这条龙脉，动土的时候又掐指算出后世子孙要在这位后世开国皇帝手下做官，就把龙脉留了下来。
“你看着山峦地形，魔道祖师的七杀碑恰好就埋在龙脉的藏精纳气的要害之地。如此看来，大清努尔哈赤的龙脉不是刘伯温不愿意斩，而是不敢斩，要斩这条龙脉，势必引出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姜雪阳说道。
接下来的挖掘很顺利，没多久就把七杀碑整个从地下发掘出来。
玄黑色的石碑，三尺高，一尺宽，上面刻着八个大字，正是：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七杀碑刚一出出土，一股苍茫古拙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与此同时，玄关中招魂幡立刻引起共鸣，猎猎作响。
原本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瞬间乌云漫步，电闪雷鸣。霹雳惊雷一个接一个的炸裂，仿佛要撕裂天幕一般。
天地间在酝酿着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意，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仅我惶恐难安，就连姽婳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不好，天发杀机之兆，谢岚快把七杀碑收入玄关中。”姜雪阳说道。
说完，姜雪阳开始飞身疾走，在我身边踏出风扬阵，吹走切肤杀意。姽婳拔出镇妖刀，御使天地庚金，把一道道惊雷引入体内。
我在她们两人的守护下，凝神再开神庭，同时口中念道：“吾以魔道祖师之名，摄！”
随着摄字出口，七杀碑悬浮而起，碑身中开始向外释放烟雾，渐渐的虚化……
就在七杀碑虚化完成，准备飞入我玄关的时候，两道粗大的紫府雷柱从九天之外落下，一道劈向我，一道劈向七杀碑幻化的黑雾。
“姽婳看后谢岚，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姜雪阳念出一句咒语，下一刻她的人直接朝着那道劈向七杀碑的紫府雷柱迎了上去。
姽婳则是拔刀接引劈向我的那道紫府雷柱。
随着两声闷哼之声，姜雪阳和姽婳同时从空中跌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七杀碑也恰好全部被我摄入玄关之中。
七杀碑消失，天地重复晴明。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降龙之战
七杀碑消失后，天空重归安宁。
在我面前被雷柱劈出的深坑看起来惊心触目，最令我担心的还是两女的伤情。
姽婳就在我身边，玄色重铠四分五裂，镇妖刀因为接引雷力太多，漆黑的刀身留下蓝色的雷霆烙印。
握刀的素手鲜血淋漓，虎口和掌心部位皮开肉绽。
她已经陷入昏迷，只有声不可闻的微弱呼吸，我心疼万分的把她抱在怀里，分出一道真炁从她后背督脉打入体内。
姽婳秀美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随着真炁的不断输入，她的庚金之体开始复苏，生机也随之流转。
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眼睛微微睁开。
“谢岚……你不要管我，我受得住，快去看雪阳。”姽婳醒来后说道。
我把她轻轻的平放在地上，赶紧去看姜雪阳。
姜雪阳比姽婳伤的更重，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状态，气若游丝，好像随时都会断绝。
我想尽办法为她输入真炁，然而她体内的经脉已经严重紊乱，真炁不得其门而入。
姜雪阳虽然也已肉身成圣，不过她没有我和姽婳的机缘，抗力远远不如我们。
姽婳的阴身由先天庚金之气所凝聚，而我曾经被龙脉源力洗毛伐髓，玄关还有复苏之风，姜雪阳却是真正的凡人血肉。
刚才那紫府雷柱，她是飞身迎上去的，犹如飞蛾扑火一般，伤势比姽婳严重的多。
姽婳略微恢复几分就走了过来，痴痴的望着姜雪阳，眼中泪光闪烁。
她和姜雪阳情同姐妹，正如当初的破军和贪狼。
我们没有法子，只能先下山再问问柳河愁想办法。
我把姜雪阳抱在怀里，慢慢的往前走。
姽婳重伤在身，我也因为两次开神庭耗尽神念，抱着气若游丝的姜雪阳，我们都走不快。
姜雪阳的体重很轻，宛若一片羽毛，随时会从怀中被风吹走一般。
脚步越慢，心头越是沉重。
第一次和她相见，就是她把我从阴兵刀下救了下来，此后我便一直跟着她学道修行，受她的护佑，在我迷惘的时候一直有她为我指点方向。
这次我回青丘城，在她的房间看到许多禁步，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三年中不止姽婳因为哀伤，姜雪阳的痛苦并不比她少一分。
杀破狼三方四正，魔道的江山是三人联手打下来的。
如果把姽婳比作攻坚杀敌的长矛，姜雪阳就是魔道最坚固的盾。
直到这面盾牌碎裂，我才忽然惊醒于她的脆弱。
我们来天池是为了祖龙后裔，可是即便是把天下九条龙脉加起来，又怎么比得过一个姜雪阳。
如果雪阳有事，我和姽婳情何以堪。有些人不到失去，不知心中的分量，一旦失去的时候才知是多么的重要。
刚要下山，忽然听见身后的天池水中传来一震轰然巨响。
继而一声龙吟，响彻天际。
龙行云，虎啸风。
天池上空风起云涌，继而好像整座长白山都在颤抖。池水宛若煮沸了一半，全部化为云气，直冲云霄而去。
龙类威压开始绽放，压迫的我苦苦支撑寸步难行。
姽婳本来就有伤在身，受此神念冲击，身体一晃，急忙抽出镇妖刀单膝跪地方才稳住身形。
想不到祖龙后裔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世。此时我们别说降服它，若是激怒了它连自保的余力都没有。
我紧张的盯着天池上空的水雾，水雾中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龙形怪兽在辗转腾挪。
按照祖龙后裔闹出的这般动静，莫说大庙的野仙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怕是人仙两道同样可以感知。
仅仅在一瞬间，我就察觉到有无双道磅礴雄浑的神念探视从四面八方传来。
七杀碑未出世的时候这里还不在天机窥测范围之内，我收摄七杀碑，天发杀机，这里便暴露在天地之间。
祖龙是三大混沌神兽之一，它的血脉堪比太古魔神。自从天道掌管这方天地之后，属于太古魔神的时代已经被终结，即便是众神都未见过真正的祖龙血脉。
好奇者有，更多的却是贪婪。
祖龙后裔，相当于一座可以移动的龙脉，堪比仙道的昆仑。
初出世龙心纯净不染凡尘，倘若收服，便可换得它终生效力。最关键的是它现在实力还不强大，最多只有合道境界的战力，是收服它的最好时机。
若不是天发杀机的缘故，以杀破狼三人联手做局，肯定可以抢在各方豪强赶来之前把它收服。
而现在，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不停的吸收着长白山的龙脉之气，提升自己的实力。
没多吸收一份，祖龙后裔的实力就会增强一分。
很快它就迅速提升到了合道巅峰，继而突破到了半步天尊，实力还在不停的提升，神念之力越发强大，龙威冠绝天地……
最先赶来的是我们魔道的人，阿黎，蒹葭，柳河愁等魔道强者都来到了天池。
但是最终能够走到我们身边的只有阿黎和蒹葭两人，阿黎有太古月魔的意志之力，可以无视祖龙后裔的神念威压，而蒹葭的太古幻魔血脉不比祖龙后裔的差。
其余人只能留在天池下面的山坡上，遥望此间。
看到姜雪阳受了重伤，阿黎心中大痛。她和姜雪阳的关系远比和我亲密的多，这些年一直都是姜雪阳在照顾她，私下以师徒相称。
“师父她怎么了？”阿黎焦急的问道。
“被紫府雷柱所伤，这里太危险，你快带她下山。”我说道。
阿黎从我怀里接过姜雪阳，就要下山，偏在这时因为我和阿黎的交接动作姜雪阳警醒过来，恢复了几分神识。
“不要管我……你们赶紧降服祖龙后裔……这时道祖留给魔道的机缘，切莫要便宜他人……”
“不，师父，你更重要。”阿黎坚决的拒绝。
“阿黎，师父的话你都不听么……”说着姜雪阳连连吐血不止，挣扎着要从阿黎怀中挣脱。
看她这个样子，倘若阿黎执意带她下山的话，很有可能神情激动之下呕血而死。
祖龙后裔的实力还在不断增强，好像不把长白山的龙脉之气吸收殆尽誓不罢休。而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神念探查也越来越强烈，很显然他们正在全力朝天池赶来。
我的伤在于破开神庭消耗的神念太严重，而要补充神念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和姽婳当初那般燃烧神魂。
姽婳的伤比我严重的多，庚金之体近乎破碎，这一战注定和她无关了。
燃烧神魂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可是她并没有劝阻我。
姽婳从阿黎手中接过姜雪阳，说道：“阿黎，你配合谢岚全力出手。”
和阿黎说完，她又对蒹葭说道：“你也一样。”
“身为魔道弟子，我定会为魔道全力以赴。”蒹葭说道。
……
神魂燃烧，伤的是识神本体，因为识神是神魂意识的体现。
我能感知到我的识神惊恐欲绝，拼命想遁入我的玄关中，但是我却强制关闭了玄关入口。
随着神魂的燃烧，悉数化为神念充盈我的识海。
胸口的魔心也因为战意的崛起，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勇气。旺盛的生机在我体内高速流转，七杀法则也得到了魔心的强化……
祖龙是最骄傲的生物，要想收服它就必须先打败它。
我开始演绎完美的七杀剑，从第一招开始。
蒹葭目光灼灼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我知道，她要利用幻魔血脉来模拟我的风暴巨龙。
阿黎神情专注，箭在弦上意图锁定祖龙后裔的气机。现在她还做不到，因为现在天池上空已经被祖龙后裔完全主宰，成了独属于它自己的域。
只有等域破碎之后，她才可以捕捉祖龙后裔本尊的气机。
“剑出无悔！”
“剑出无悔！”
两声暴喝从我和蒹葭口中同时响起！
下一刻，两条磅礴剑气所化的风暴巨龙从剑气领域中产生，齐头并进杀向祖龙后裔的域！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忠犬傲风
龙域，坚固程度不亚于一方小世界。能够破除龙域，相当于破碎虚空。
破碎虚空以前我从未尝试过，今天是第一次尝试。
历经我这么多天的修行，现在我的风暴巨龙和除此相比又雄壮许多，体长蜿蜒四十丈余。
当两条风暴巨龙低吼着撞向祖龙后裔的龙域时，这方空间开始摇动。
池水承受不住强大的冲击波，纷纷化作珠玉炸裂四溅。
还好，姽婳已经带着姜雪阳退出天池山顶，不然如此强大的能量冲击会让她们再受重创。
两条风暴巨龙撕裂了祖龙后裔的域，释放出来的能量丝毫不弱于我当初破碎玄关。
蒹葭全力操纵属于她的那条风暴巨龙，嘴角已经沁出一丝血迹。
自来到寒荒之后，因为幻魔血脉千机万变，无论是姽婳还是姜雪阳都从未对她有足够的信任。
还好我始终相信她有一颗真心，不曾负她。
不是谁都可以忍受三千年的孤寂去净化一颗魔心，也不是谁都愿意把耗尽自己三千年心血的魔心送给别人。
阿黎细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天池上空。
看似瘦弱的身躯，在能量冲击中屹立不倒，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我把她从雪域秘境带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个黄毛丫头，不经意见已经长成了美貌少女。
长大的阿黎，神念更加丰盛箭也更加可怕。
不知是不是受太古月魔的意志之力影响太深，我总觉得阿黎和月魔的镜像有种惊人的相似，两人拥有同样的气质。
既有晨辉的温柔，也有黎明破晓的杀机。
风暴巨龙怒吼连连，试图撕裂祖龙后裔的域。可是破碎空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祖龙后裔的域无比坚韧。
徒劳无功，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完。
便在光影即将破碎的一瞬间，蒹葭朝我微微一笑，接着一股浩大的神念从她身上传来，全部射入我体内的魔心之中。
遇此同时，她的那条风暴巨龙也放弃了维持龙形，化为剑气全部涌入我的风暴巨龙体内。
风暴巨龙体型暴涨了将近一倍，放弃了冲击祖龙后裔的域，仰首一声嘶吼，直奔九天而去。
下一刻，龙从九天之外飞来，携风带雨，身后拖着无数惊雷闪电，狠狠的撞在祖龙后裔域的结界之上。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初始天地无声，继而天崩地裂。
山峰倾塌无数，天池决裂池水翻滚而出。
长白山无声战栗，不知多少飞禽走兽不安的从巢穴中惊走。
祖龙后裔的域终于被破，而我那条风暴巨龙也在这一刻破碎冭灭。
域破碎之后，祖龙后裔从池水中完全挣脱，主动切断和长白山龙脉的联系。
它被激怒了！
祖龙后裔神念浩大，很快就把目光投向我们三人。
这是一头形貌怪异的巨兽，和我所知道的任何龙族都不一样，反而和传闻中的天池水怪很相似。
通体漆黑如墨，生满鳞甲，鳞甲形如车轮，寒光闪烁。
龙首狰狞，龙角利如刀锋，龙须如钢鞭倒挂。龙口微微张开，喉咙间隐约有光芒绽放。
“阿黎，动手！”感受到四方神念越来越近，我赶紧让阿黎动手。
阿黎的箭无限接近光速，在如此近距离的范围内，只要被她锁定目标，绝对无法躲开。
利箭破空，引爆空气立场，这一箭阿黎激发了几乎全部的太古月魔意志。
祖龙后裔现身之后，把我和蒹葭当做大敌，忽视了阿黎的存在，直到阿黎一箭飞来，它才醒悟谁才是它的真正的杀机。
可惜这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被阿黎一箭命中逆鳞。
韩非子有云：夫龙之为虫也，可犹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
巨龙脖子下都有巴掌大小的一块白色鳞片，呈月牙状，即俗称逆鳞。
逆鳞是巨龙血脉的凝聚之地，脾气再好的巨龙一旦被触及逆鳞，立刻就会像火山爆发一样散发出无限龙威。
原因在于逆鳞最为脆弱，就像蛇的七寸一样，是龙类生物的致命所在。
祖龙后裔尽管神威无限，却并未成就天尊道体，逆鳞被阿黎的箭所伤，发出一声悲切天地的哀鸣。
庞大的龙躯疯狂的颤抖起来，不停的飞上重下，宣泄逆鳞上传来的痛苦。
我本来还想再召唤出一条风暴巨龙困住祖龙后裔的身躯，让阿黎再射一箭。可是祖龙后裔这一声声惨绝的哀鸣，听得我心里十分不忍。
祖龙后裔虽然形体庞大狰狞，可是它毕竟才苏醒未久，若按照祖龙的年龄来算它还只是个幼子。
悲鸣很快转为呜咽，巨大的龙眼泪光蒙蒙。
“喂喂，你再不臣服，我这第二箭可出手了啊。”说着阿黎又拉开了弓弦。
祖龙后裔还在拼命承受巨大的痛苦，一听阿黎的话，忍不住龙躯又是一阵颤抖。
身形开始缩小，等到缩小到和人类差不多的时候，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眉目清秀的黑衣少年。
“你，给我过来。”阿黎又喊了一声。
祖龙后裔所化的黑衣少年闻言犹犹豫豫的朝着阿黎走来，等走到阿黎身前五尺的时候再也不敢靠近。
阿黎装作凶恶的样子，大步走过去，不待他后退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只听噗嗤一声，少年幻化的黑衣被阿黎撕裂……
我和蒹葭互视一眼，同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万万想不到长大后的阿黎会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后来我才知道阿黎的暴戾来自于这三年中心底的痛苦压抑，阿黎视我为兄长，也是我把她从雪域秘境带出来的，可以说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的亲人。
血炼深渊中我纵身一跃，伤害的不仅仅是姽婳和姜雪阳，还有阿黎。
黑衣被撕裂之后，少年洁白稚嫩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胸口位置有一块箭镞留下的红斑。
“就这么点伤让你哭成这样？”阿黎撇撇嘴说道。
少年本来惨白的脸色一下子变红。
“你叫什么名字？”阿黎问道。
少年露出茫然的样子。
“也是，你才出世肯定没有名字。我帮你想一个，你觉得傲风好不好听。”
少年拼命点头。
“以后你就是魔道的人了，快去拜见道祖。”
祖龙后裔能听懂人言已经很不错了，这人类礼节肯定不会，杵在我面前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傲风，你可愿意加入魔道？”我问道。
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龙是骄傲的，祖龙血脉更是把这份骄傲烙印到了骨子里。
加入魔道意味着臣服，这和它的天性相违背。
“我们魔道的教义是众生平等，有教无类。你加入魔道，相当于有了个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会照顾你。”
我循循善诱，心里觉得很羞耻。这哪里是魔道祖师传道的样子，简直就是在诱骗未成年人。
看到傲风犹豫不决，阿黎忍不住绷了一下弓弦。
吓得傲风赶紧拼命点头。
其实像傲风这种异类生物，降服它们是需要立下血誓的，可魔道从建教以来从没有这么做过。魔道祖师没有强迫过一个异类，我也一样。
但是，阿黎不一样。
她一把抓住傲风的手腕，狠狠的在上面咬了一口，直接咬出了鲜血。
“我记住了你鲜血的味道，以后不管你逃到哪里，我的箭都会追到哪里！”阿黎砸吧着嘴唇上的龙血说道。
她这话是骗人的，可惜单纯如傲风又哪里分辨出来，摩挲着手腕上的月牙形状的牙印，神情极度复杂。
老话说的好，不是冤家不聚头。
与其说是魔道降服了祖龙后裔，不如说是阿黎给自己收了个忠犬。
……
我们这边刚把傲风降服，人道仙道乃至阴司，以及人间各处隐世宗门的巨擎大拿们姗姗来迟。
新面孔很多，熟面孔也有。
他们是为了祖龙后裔而来，来到之后也都死死的盯着傲风看。

第一百六十七章 跳梁小丑
望着眼前这一个个半步天尊级别的超级强者，我心里有点发苦。
人道的谢流云来了，虽然还是占据首位，但是在他身边已经出现了许多地位尊崇的高人。
这些人便是人道除了函谷关之外最强大的战力储备，三十六洞天的洞主。
今天人道的三十六洞天洞主来的不少，约莫不下十余位，皆为顶级强者，神念之强不在谢流云之下。
我只从他们所传的衣饰中辨认出五岳山洞的洞主，其他一概不知。
仙道还是以慕容元睿为主，三年不见她的神念气息越发强大。脸上还带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和她随行的除了昆仑仙道的高手之外，还有七十二福地的地仙，人数不比人道少。
在过去的三年里除了人仙两道的洞天福地相继出世之外，人间还涌现出许多隐世宗门。
他们有的属于人仙两道，有的则是自成一派，甚至还有许多属于旁门左道。无一例外，能在今天来到天池的都是这些隐世宗门里的至强存在。
眼前这百十号大拿，随便那个都是俗世人眼中的神仙般人物。
此刻他们正一个个眼神灼热的盯着傲风，甚至还有几个邪派高人，拼命的吞咽口水，像是要把傲风剥皮拆骨咽进肚子里一般。
姽婳重伤在身，姜雪阳生死不知。
虽然柳河愁也带着魔道弟子上了天池，可是他们的战力只用来对抗一方都难以为继。
能战的只有我，蒹葭，阿黎三人，还有一个惊魂未定的傲风。
傲风的域很强，可那是借了长白山的龙脉才有如此威能。
其本身的战力并不算很强，祖龙血脉强大，但是傲风很明显还没有全部觉醒。
如果这些人群起发难，魔道是铁定保不住傲风。现在我只能指望谢流云帮我分担来自仙道的压力，好腾出手来对付那些隐世宗门。
想到这里，我冲谢流云拱手施礼，微笑着说道：“福生无量天尊，流云道友别来无恙。”我微笑着和谢流云打招呼。
“福生无量天尊，听说天池风光好，果然美如仙境。”谢流云说道。
这是表面上的招呼，私下里我和谢流云以神念迅速交流。
“你媳妇呢？姜雪阳呢？”
“天发杀机，两人都受了重伤。”我有求于谢流云，直接对他说出实情。
“这下惨了，我最多帮你牵制一下慕容元睿，隐世宗门那边我可管不了。”
“你只要牵制住仙道，剩下的人我来对付。”
“记住，杀一儆百，雷霆手段。别忘了魔道和野仙开战在即，说不定傲寒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魔道不能迅速摆平眼下这场危机，野仙必定趁势发起突袭。”
“我明白。”
这道理我当然明白，他们现在还不动手，全是因为姽婳和姜雪阳没有现身，深恐有埋伏。要是给他们知道魔道将相不在，早就出手了。
和谢流云这边刚计划完毕，一个隐世宗门的老道士就出言询问：“傲风已经化形为人，明显已经被魔道降服，不知各位有何打算？”
“丁道友有何打算？”一个满脸阴恻恻的黑袍中年道士问道。此人身上鬼气盎然，明显是个鬼修宗门。
“孙道友，人道仙道的掌旗人都在，哪里轮到老朽说话。”
丁老道此话一说，其他隐世宗门的人齐齐看向谢流云和慕容元睿。
人仙两道不说话，傲风再诱人，也轮不到他们染指。
他们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祖龙后裔虽然重要，但是人仙两道都不缺龙脉，不可能在此地大打出手。
要怪只怪我们魔道太过势弱，影响力远远不如人仙两道。
最关键的是魔道消沉三年，而这三年又是天降机缘，修为突飞猛进的三年。
这些隐世宗门的强者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超级强者，只怕在他们眼中，只凭借杀破狼三方四正苦苦支撑的魔道早已跌下神坛。
虽然各家单挑魔道谁都没有信心，但是抱团取暖自认还是有几分机会的。还有就是，魔道和野仙决战在即，他们笃定魔道肯定不会把战力全部压在天池上面，这就给了他们机会。
“人道今日不涉祖龙后裔归属。”谢流云深深的看了慕容元睿一眼，表明了人道的态度。
“仙道如是。”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她这话一说，仙道阵营中有几名地仙露出疑惑之情。有人说道：“若给魔道得了祖龙后裔，定会趁势崛起。”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慕容元睿语气一变。
“不敢。”
和三年前不同，今日的慕容元睿已经坐视了九天玄女转世的身份，在仙道内的威仪无人可以超越。
随着人仙两道先后退却，属于他们两家的隐世宗门也随之后退。
片刻之后，在我眼前就只剩下数十名自称一派超级强者，隐隐分成两大阵营。
一方是以丁老道为首的道门散修联盟，一方是以那姓孙的中年鬼修为主的邪派联盟，两边各有十数位半步天尊的强者。
虽然人数大幅度减少，但是压力依然巨大。和三年前不一样，现在的半步天尊实力都非常强大，每一位都拥有堪比蓬莱岛主的战力。
天道降下的机缘太多，而他们又都是苦修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你们真要和我魔道为难？”我问道。
“祖龙后裔乃长白山龙脉之气孕育而生，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丁老道说道。
“实力为尊，你魔道要是守不住，也别怪人家惦记。”姓孙的鬼修说道。
两人发声之后，陆续有人开口嘲讽。
魔道不是当初的魔道，柳河愁他们的实力都摆在明面上，他们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所忌惮的只是魔道的杀破狼以及阿黎，其他兵力在这些超级强者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谢岚，交出祖龙后裔，我等立刻就走，绝不耽误你们和野仙决战。你若顽固抵抗，届时引来傲寒大军突袭，魔道怕是尚未重出就已灭亡。”道门联盟那边有人发声。
“一群跳梁小丑就敢预言魔道的生死存亡，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柳河愁大声说道。
“呵呵，道门实力为尊。摆明了说吧，今日我等就是为了祖龙后裔而来，你们魔道有什么后手都出来吧。”丁老道冷笑着说道。
“我听说魔道的信任破军之将乃是阴灵之体，我精修鬼修多年，很想和她亲近亲近。”鬼修那边有个满脸轻浮的年轻人开口说道。
他这话一说，身边的人迅速远离。欺辱魔道是一回事，侮辱破军之将是另外一回事。
此人尚未察觉，依然在大放厥词：“听说那黄河娘娘美艳绝伦……”
他这话只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有一支白羽箭直接从他脖子上面穿喉而过。与此同时，柳河愁带着我魔道弟子也从两方把鬼修这边全部围困起来。
“魔道破军不在！”姓孙的鬼修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察觉到了其中的玄机。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鬼修阵营立刻战意大盛。
“何止是破军不在，难道诸位就没有发现这里没有法阵么？”
“对，没有法阵就说明姜雪阳也不在此间。”
“事前来之前我算过一卦，卦象显示天池上面天发杀机，有血光之灾。”
“同卦，如今看来，这血光怕是应在了魔道的将相身上。”
“何止他们，魔道祖师谢岚神念起伏不定，显然也伤到了神魂。”
“快看，南边妖气冲天，野仙大军已经出动了。”
……
今天来的都是老狐狸，言语之间迅速揭破了魔道隐藏的危机。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七杀碑现
随着众人的一言一语，魔道所有的危机都被摆在众人面前。
“谢岚，野仙大军瞬息将至，你若不肯放弃祖龙后裔，魔道全军覆没！”丁老道下达最后通牒，散修联盟同时做好了迎战准备。
在他们眼中魔道已经被逼上绝境，困兽犹斗的结局就是魔道不存于世。
谢流云叹了口气，他是最知道我的为难。
若是魔道就此覆灭，只凭人道是绝对扛不住仙道的压力。野仙和仙道是联盟，而龙族也即将出世，魔道若是就这样覆灭了，即便人道函谷关重现，也争不过仙道。
当年人道，仙道，阴司，三方联手付出千万人的性命，不知陨落多少天尊，都未能把魔道拉下神坛。
若不是破军提刀下阴司，封神之战不知要延长多少年才会结束。
现在一群不入流的跳梁小丑就敢大言不惭的断言魔道生死，只能说天意弄人。
“柳参军，带魔道弟子下山备战。”
“阿黎，你去镇守魔道大本营。”
“蒹葭将军，你是我魔道先锋之将。”
我果断下达命令。
姽婳不在，魔道最大的战力就是蒹葭，她可以用幻魔血脉模拟的我七杀剑七剑连发，正面硬刚野仙大军冲击的重任就只有交给她了。
阿黎的箭只能点杀，挡不住万军崔嵬。
傲风不能走，这些人本就是为了他而来，他们也不会任由他离开。
“我们走了，你呢？”阿黎问道。
“服从我的命令。”我说道。
“好，我再听你一次。你若是死了，这些人都会死！”阿黎用眼神从这些隐世宗门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全部印刻在脑海中。
阿黎率先下山，柳河愁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带着魔道弟子也下了天池。
“你不会有事对不对？”蒹葭深情的望着我问道。
“不会。”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其实姽婳姐姐已经认我做了姐妹。”
“嗯。”这是我意料中的事情。
“姽婳姐姐还说，等魔道祖庭重开之日，她就许你娶我过门。”这句话蒹葭没有当着众人面说出来，而是以神念传音告诉我。
“我在等你。”蒹葭以神念说出这四个字后，飞身下了天池。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心中苦笑，姽婳心机也是够可以的，魔道祖庭重开不知何年何月……
不过，我是真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魔道的人全部退却之后，天池上只剩下我和傲风两人。
“道祖，你会把我交给他们吗？”傲风突然口吐人言，脸色有点发白。
这些人图谋他可不像魔道那般希望可以借龙脉提升气数，他们图谋的乃是傲风的本体。
祖龙血脉，龙脉源力，龙晶，龙珠，乃至龙血，筋骨，龙鳞，无一不是顶阶的天灵地宝。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祖龙血脉，若是能炼化吸收和自己的肉身融合，定可一跃成为最顶级的半步天尊。
甚至未来还有可能以此一步登天，成就天尊。
半步天尊多如牛毛，天尊寥寥无几，除了要求惊才艳绝的才情天赋，还要有坚定不移的意志和千载难逢的机缘。
才情是天定的，改变不了，意志他们有，不然也不会隐遁世外放弃红尘苦修。
眼前这些人最缺的就是机缘。
“如果他们要动你，先跨越我的尸体才行。”我看着傲风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但是在我死前，魔道弟子的生死全部抗在我的肩膀上。
招魂幡，是魔道祖师无法推卸的沉重负担。只要我不死，招魂幡就永远屹立不倒。
说完我让傲风留在原地，然后我自己一个人走向隐世宗门的人跟前。
“你们算出天池上空天发杀机，也算出我们魔道损失了破军杀伐之将和运筹帷幄之相，有件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算出来。”我说道。
“什么事？”丁老道问道。
“天为什么要发杀机？”
我这话一问出口，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思索的表情。
魔道记载的天发杀机的事只有三次，每一次都和魔道祖师有关。
一次是魔道祖师建立魔道，定下众生平等为教义的时候，那时候就曾引起九天雷劫轰击魔道祖师的肉身。
第二次，是魔道祖师从遁去的一中攫取大道的时候，再次引起天发杀机。
第三次，是魔道祖师去还魂崖赴战前夕，传说中魔道祖师本来胜券在握，却因为天发杀机毁了一半的修行。
不过这些事，隐世宗门的人不可能知道。
即便在道门中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有资格知道这些事的人无一例外不是道门手段通天的大人物。
……
“为什么？很简单，天道不允许你们得到祖龙后裔。”姓孙的鬼修说道。
“仅仅是因为祖龙后裔么？”
“不然，又为什么？”姓孙的又问道。
我没有再和他说话，而是看向谢流云，说道：“希望你遵守诺言，今日人道不会对我魔道出手。”
谢流云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凝重无比的神情，但是他是个君子，君子一诺千金。
所以他尽管猜到了什么，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立场，领着人道的人再次后退一段距离。
“慕容仙子，你曾经说过要等到摘下面具的时候才会杀我，对不对？”我对慕容元睿说道。
“不错。”慕容元睿说道。
说完，她带着仙道的人后退到和人道一样的距离。
现在天池中心就只剩下我和隐世宗门的几十名半步天尊强者对峙。
杀意开始聚集。
但是他们还没有那个人敢主动对我先出手。
人的名树的影，当年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之后，破军的癫狂道祖级别的人物都不敢正面迎接。
现在姽婳虽然不在，可是只要死讯没有传出，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手。
魔道破军一怒阴司千里浮屠，不止是她，阿黎下山时候的那个眼神也足以令他们忌惮众生。
可惜傲风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大道艰难，他们宁肯做亡命之徒，也要来赌一把机缘。
“谢岚不过半步天尊修为，真不知道你们在顾忌什么。咱们先说好了，谁杀了谢岚，祖龙后裔就是谁的。”姓孙的鬼修扫了丁老道一眼大声说道。
“好。”丁老道说道。
随着两人点头，隐世宗门的人开始绽放光华。
法剑祭出，符箓，神术，幻象，法宝，无一例外均是他们的最强杀招。
而我就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即便他们不出手，光是这数十位半步天尊的神念威压就已经逼迫的我识神惶恐不已，五感紊乱，六识难安。
我的七杀剑很强，他们却不肯给我连招的机会，只怕风暴巨龙尚未出现，我就已经道消身死饮恨当场。
所以，我这次要想翻盘靠七杀剑是肯定不行的。
我把意念锁定神庭穴，开放我的玄关世界。神庭穴刚破开一线，一道黑气从神庭穴激射而出！
很快黑气在空中凝聚成实体，落地成碑。
天发杀机是为了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而来，当我把七杀碑收摄之后，它就成了我的东西，天道再也无可奈何。
所以这次七杀碑重现，没有引发任何天象变化。
七杀碑成型，天地一片肃杀。
众人神术尚未出手就已经光华黯淡，法剑低垂，法宝失控，众人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七杀碑中的神念太过磅礴宏大，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无法摆脱桎梏。
“这是什么？”有人惊恐至极的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有人念出了碑文。
“这不是魔道的教义么？”
……
天池，传说中的第三面七杀碑现世。
魔道祖师谢岚仗剑大杀四方，一战灭杀隐世宗门的半步天尊三十二人，全部神魂俱灭。
留下一句：犯我魔道者，身死道消！

第一百六十九章 阴司拘魂
谢流云要我杀一儆百，我做的比他说的更彻底，我直接把这些人全部杀光了，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七杀碑的辐射出的神念威压堪比天尊，透支的却是识神本身，在杀光这些人之后，我的精神力虚弱到了极点，眼前的一切都变的恍惚起来。
就像是喝多了酒，不记得自己是谁。
眼前的一切变的空洞而迷茫，我拼命集中精神才把七杀碑重新摄入玄关。
浑浑噩噩，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无关。好想躺下睡上一觉，可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必须保持清醒。
我暗中咬破舌尖，吞下一口鲜血，钝痛令我恢复了几分清明，然后我看到谢流云正神情复杂的望着我。
“谢岚，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茫然的问道。
谢流云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说，带着人道的人离开了。
后来我才明白，七杀碑是魔道祖师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传承，在我祭出七杀碑的那一刻，就等于是向三界宣誓，我会重走魔道祖师当年的路。
谢流云走后，仙道的人也离开了。
等所有的人走光之后，天池上面只剩下我和傲寒两人。
“咱们也走吧。”
“嗯。”
“傲风，加入魔道你后悔么？”
“不悔。”
……
山下，魔道子弟的军营之中一片死寂。
根据柳河愁传来的情报，野仙这次是全军出击，十万大军来讨伐魔道。
傲寒是冰甲角魔龙的后羿，他的血统连普通龙族都比不上，更别说和傲风相提并论。
所以他是最不会放过傲风的人，不然一旦傲风成长起来，祖龙血脉所携带的龙类威压就能把他克制的死死的。
如果是在以前，我们巴不得野仙来主动决战。
可是现在，姽婳无法出刀，姜雪阳生死不知，只有靠阿黎和蒹葭苦苦支撑大局。
至于我，识神浅薄的只剩下淡淡的影子，犹如暴风雨中的灯火，随时可以熄灭。
毫无疑问，这是杀破狼三方四正遭遇的最空前强大的一场危机。这说明，天道因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引发的杀机还远远没有结束，魔道正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
我先去了姜雪阳的军帐，她的伤情最重。
“雪阳的伤如何？”我问道。
“她的肉身太脆弱，这次被字符雷柱摧毁了体内的奇经八脉，生机几乎完全停滞，生死难料。”姽婳说道。
“可以让傲风试试。”
我刚提到傲风，就看见他被阿黎揪着耳朵走了进来。
“龙珠呢，赶紧拿出来救人。”阿黎凶巴巴的说道。
傲风满脸不情愿，龙珠是龙元凝聚而成，是龙最珍贵的东西，相当于龙的内丹。
“只要你把我师父的伤治好，我阿黎发誓，从此以后绝不会再欺负你！”阿黎说道。
“好。”傲风原本还在犹豫不决，一听阿黎这话迅速下定了决心。
姽婳把姜雪阳扶起来，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所谓五心朝天，指的是头顶心，两手心，两脚心全部朝上，整个身体呈现一种对外的开放状态。
平时道门修行的时候是不会摆出这种姿势的，因为五心朝天，身体中的能量会随之外泄。
但是现在姜雪阳身体已经生机近乎枯竭，正需要从外界摄入能量来修复体内受损的奇经八脉。
傲风才觉醒未久，龙珠也是初生的，只有米粒大小，闪烁着七彩流光。
在傲风的操控下，龙珠缓缓飞向姜雪阳。
最后悬停在她的顶门百会穴上面，开始朝她辐射纯净的龙元能量。
龙元的功效类似于龙脉源力，其实两者本来就是溯初同源，都是由龙脉之气所生成。
龙脉源力是自然造化而生，龙元乃是傲风自己汲取龙脉之气后凝聚而成。
时间过的很慢，姜雪阳的伤很重，恢复伤势所耗费的龙元极多。
傲风脸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原本光彩四溢的龙珠也渐渐的变得光华黯淡起来。
但是，他还在咬牙坚持。
忽然，姜雪阳眼皮微微一动，继而全身发散出一层清辉。
这说明她体内的真炁已经开始流转起来，只要真炁流转，姜雪阳就可以自我修复体内的损伤。
我赶紧让傲风把龙珠收回体内，此时他的龙珠已经黯淡无光，原本还有米粒大小，现在已经细如微尘了。
又过了一会，姜雪阳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阿黎兴奋之下，重重的给了傲风一巴掌。
傲风发出一声痛呼，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阿黎。
“看什么看？”
“你不是说一辈子都不会欺负我么？”傲风弱弱的问道。
“那我给你揉揉？”阿黎脸色一红说道。
……
姜雪阳苏醒之后，魔道等于有了主心骨。
魔道可用之兵不多，要想正面迎敌只能借助阵法。随着一座座阵法成型，魔道这边士气开始迅速上升。
没了姽婳压阵，要想抵挡野仙十万大军的军威冲击很难，还好我们有傲风。
野仙都是野兽得道，天性就被龙类威压所克制。傲风是祖龙后裔，龙类威压比冰龙傲寒还要强大的多。
看到姜雪阳已经布阵完毕，我心里略微安心。
一放松，那种来自神魂深处的疲倦再也支撑不住，回到军帐我便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睁开眼睛一看，来的居然是阴司的人，巡阳判官带着黑白无常！
这什么情况？
魔道的军帐怎么可能有阴司的人混进来了，难道阴司的人也对我们出兵了？
“谢岚，你动用七杀碑三魂离散，七魄全失，如今只剩一缕残魂维系识神，我来这里便是带你去阴司受审。”巡阳判官大声说道。
“你敢动我！”
说着我便要拔剑，可是任凭我如何用力，根本拿不起剑。
仔细一看，原来躺在床上的那个才是我的身体，现在的我只是我的识神镜像。
我心里惊骇欲绝，想着赶紧归窍，便在这时黑白无常对着我抛出铁链子，一下子拽到他们面前。
“魔道弟子何在！”我大声呼喊。
“魔道正和野仙杀得难分难解，连破军都带伤参战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巡阳判官说道。
若是在平时，这巡阳判官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可是今天，别说是他，我连黑白无常都对付不了。
黑白无常把我锁死之后，巡阳判官念出法诀，从我的军帐地上升起一座漆黑沉重的大门，正是阴阳两界门。
门开后，他现迈步而入，随后黑白无常也把我拖进门中。
门后的世界初始漆黑一片，不辨东西南北，我踉踉跄跄的被黑白无常拖着走，心里憋屈的要死。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开始有昏沉的光芒出现，雄伟的城门上面挂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鬼门关。
进了关，像是来到另外一个世界。天空灰暗不明，大地一片凄凉。
除了我们一行四人，我还看到其它地方还有同样的阴差和亡魂在朝前方赶路。
那些亡魂的遭遇比我还凄惨，一边走，还有一边被阴差用鞭子抽打，痛的鬼哭神嚎。
“他们跟着走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打他们？”我看的于心不忍。
“这便是黄泉路难走的原因，要怪只怪他们烧错了纸钱！”黑无常范无救凶狠的说道。
黄泉路走到尽头，便是望乡台。
只见高高一个石台，发出阵阵阴光，坐卧路转之势，上可回头瞻望，书写三个赤红大字望乡台。
老话说，一到望乡台，远望家乡回不来。走到了望乡台，几乎就没有还魂的可能了，阳间的肉身这个时候也差不多都到了黄金入柜装殓的时候了。
此刻望乡台上哭泣之声哀怨不绝，不忍卒听。
黑白无常正要带着我朝望乡台走，却被巡阳判官喊住：“他不去哪里，直接去奈何桥。”
“这样做会不会不合规矩？”白无常谢必安问道。
“孟婆天尊要见他，这次拘他的魂也是来自她的授意。不然你当老子吃撑了敢拘他的魂？”巡阳判官等着眼珠子说道。
“咳咳，也是，要是给魔道的人知道我们三个把他们祖师的魂给拘了，以后这阳间土地咱们也甭想再涉足了。”
说着，三人便带着我赶往奈何桥。

第一百七十章 孟婆天尊
我被黑白无常拖着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一条大河前面。
“这便是忘川河么？”我问道。
“不错。这就是你们魔道破军当年斩断的忘川河。”巡阳判官答道。
忘川河宽数十丈，河水呈现血黄色，毒虫满布，水中起起伏伏皆是不得投胎的恶鬼凶魂。
腥风扑面，令人望之生畏。
不但河中的恶鬼凶魂令人恐惧，这河水本身就承载着怨气所化的阴煞，杀机逼人。
传说中，忘川河水是沾不得的，可以腐骨噬魂，却又不会湮灭意识，永远活在痛苦之中。
破军当年一刀斩断忘川河，河中冲出亿万恶鬼凶魂，屠戮阴司大地。
忘川河上游因为河水无法宣泄，决堤成海，河水围困西方鬼帝的嶓冢山。
封神之战，阴司从凡间带走无数生魂，但是因为破军这一刀，全部亏损殆尽。
“破军一怒，堪比血海浮屠之浩劫。不知多少阴兵鬼将陨落，连西方鬼帝都换了人。”巡阳判官望着忘川河水感慨万分的说道。
最初嶓冢山是由鬼帝王真人管辖，便是因为破军之祸，王真人丢了帝位，改由赵文和担任新鬼帝。
“那王真人现在担任何职？”我问道。
“至今被收押在阴司第十八层地狱，不过周乞继任北阴大帝之后，他可能很快就要出世了。”
“周乞？他不是中央鬼帝么，怎么又做了北阴大帝？”
“北阴大帝三千一换，若不是因为末法时代的缘故早就该换人了。”
巡阳判官的这个消息我是第一次听说，在此之前我还以为北阴大帝依然是佛爷。
后来我才知道，不知阴司换了最高领袖，人仙两道的道祖也都闭关不出。
“人间浩劫还在持续，不知道阴司的血海浮屠现在如何？”我问道。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巡阳判官直接避过了我的话题。
顺着忘川河往西边走，一直走到了奈何桥。
奈河桥两岸的河畔上生长着一蓬蓬的彼岸花，此时正值花开时节，花色猩红，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彼岸花又称曼殊沙华，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是世界上最伤情的花。
奈何桥走到一半，我看到有个清丽女子站在桥边，哀伤的凝视着桥下的忘川河。
奈何桥是记忆的终点，所有前生往事都会在过桥的时候全部涌上心头。
我想她一定想起了难忘的往事，不想忘记。
就在我刚要从她身侧经过时，清丽女子忽然纵身跳下了奈何桥。
她的人刚落到水里，便有无数恶鬼凶魂冲过来撕咬她的阴身。
女人拼命的惨叫，露出悔恨的表情。
可是她越是后悔，那些恶鬼凶魂噬咬得越发凶狠，很快就把她的阴身吞噬殆尽……
要过奈何桥，就要喝孟婆汤忘记一切前尘旧事，不喝孟婆汤就过不得奈何桥。
为了来生再见今生最爱，可以不喝孟婆汤，那便须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
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最爱的人。
可惜，古往今来跳下忘川河的人不少，又有几个人能重新来到前生最爱的人面前呢？
便如眼前这女子一般，只有心念有半分动摇，流露出半分悔恨，就会瞬间被恶鬼凶魂吞噬殆尽。“有没有人曾经跳下忘川河而不死？”我问道。
“这个问题你等下可以去问孟婆天尊，我给不了你答案。”
说着说着，我们已经来到孟婆天尊面前。
和传闻中不一样，孟婆并不是一个老婆婆，她很年轻。
只是脸上像是笼罩着一层迷雾，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令人很难相信她会是一方天尊。
见到我，孟婆放下手中的羹勺，原来那些过桥的亡魂也被黑白无常拦截下来。
巡阳判官走到孟婆天尊面前躬身行礼，说道：“见过天尊，人我已经带来了。”
“嗯，你做的很好。你暂时留在这里，替我值守片刻。”
“诺。”巡阳判官应了一声。
“谢岚，你跟我来。”孟婆对我说道。
“去哪里？”我问道。
“还魂崖。”
奈何桥的另一头通往还魂崖。
还魂崖是一座孤峰，独立于天地间。
我的识神浅薄，登山毫无感觉，云里雾里轻飘飘的，不知不觉便已经来到山顶。
站在断崖上向下窥伺，只见山崖下面云遮雾绕，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便是还魂崖？”我问道。
“不错，当初魔道祖师就是陨落在这里。”
还魂崖，魔道祖师战死之地。
传说中，魔道祖师在此地以一己之力独战阴司、人道、仙道三方顶级天尊，最后被北阴大帝重创神魂，身死道消。
魔道祖师战力绝伦，若非来阴司前被天发杀机毁了一半道行，这一战胜负还未可知。
便在我为道祖感伤的时候，玄关中的招魂幡突然响彻一道宏大悠远的声音。
魔道祖师，陨落。
这不是招魂幡真实的发声，而是来自历史的回响。
魔道祖师自己便是扛旗人，他的死是不会记载到招魂幡中的。
是我来了这里后，招魂幡才生出感应，于三千年后传出道祖的死讯，一如当初招魂幡宣告太古月魔之死。
“当年的魔道，杀破狼三方四正坐镇命宫天下无人能挡。可他最终还是一败涂地，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你才情远远不如他，何必要重蹈覆辙？”孟婆问道。
“世间不能没有魔道。”我想了想说道。
“你三魂离散，七魄全无，只要你肯交出魔道的招魂幡和七杀碑，我便帮你重聚三魂七魄，让你重回人间。”
“如果我不愿意呢？”
“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在杀我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你在奈何桥守了那么多年，有没有见过跳下忘川河而不死的人？”
孟婆陷入苦思，许久之后才说道：“只有一个。”
“谁？”我问道。
“北阴大帝。”
现任北阴大帝已经换了周乞，孟婆口中的前任指的是佛爷的真身。
她心里忘不了的人，自然就是魔道祖师。
“既然肯为魔道祖师跳下忘川河，想必一定爱他至深，为什么要害死他呢？”我问道。
“你错了，北阴大帝并不是要害道祖，而是为了救他。”孟婆说道。
“救他？”
“不错。”
孟婆说，魔道祖师当时已经被天道禁忌太深，只有死一次才能平息天道的怒火。
所以她就联合人道仙道做局，以她的生死危机要挟魔道祖师喝下孟婆汤。北阴大帝的本意很单纯，就是想让魔道祖师喝了孟婆汤，然后跳下重新投胎做人，这样天道就会放过他。
“那魔道祖师喝了孟婆汤没有？”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
“喝了，我亲眼看见他喝了，还是我亲手所盛，但是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孟婆说，魔道祖师喝了孟婆汤后，起初还是浑浑噩噩的朝还魂崖走。
但是就在他距离还魂崖只剩下最后一步的时候，他突然站住了脚步，转身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什么？”我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动手吧。”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我的选择和魔道祖师一样，他当时宁愿身死道消也不肯跳下还魂崖，在天道的怜悯下求取一线生机。
招魂幡是魔道的根基，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把它交出来。不然我就对不起那些为魔道战死的英灵，对不起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七杀碑承载着魔道的教义，鬼市上的阴魂遭遇我感同身受，世间不能没有魔道，我更不会交出去。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值得我拿生命去守护，孟婆想要全部给她，简直做梦。
我等了许久，也不见孟婆动手杀我。
刚睁开眼睛，恰好看到佛爷唇间含着一粒丹丸，朝我吻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三生石上
看到佛爷的脸我心里吃了一惊，可是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和她唇齿相接。
她的嘴唇很柔软，只是也因为恢复了阴身的缘故，带着几分冰凉。
随着她唇间的丹丸被香舌送入我口中，一股浩大的神念随之传遍我的四肢百骸，舒服的感觉犹如飞升仙境一般。
我现在的身体乃是识神所化，这股神念滋养的也是我的识神本身。
如果把我残破的识神比喻为寒冬摧残的枯草，这股滋养我的神念，便如春风化雨，瞬间由枯到容。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在尘世的名字，葳蕤。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可惜她并未有和我痴缠的打算，只为了把丹丸送入我喉间，很快就和我分开了。
看到她我便知道，其实授意巡阳判官拘走我魂魄的人根本不是孟婆，而是前任北阴大帝。
是她幻化了孟婆的样子，一如当初那般，试图让我放弃魔道，和天道妥协。
“可惜，你不是他。”
“你也不是佛爷，我甚至不知该如何称呼你，只知你已经卸任了北阴大帝。”我苦笑着说道。
“我在九幽极寒之地修行得道，执掌阴司之前，冥界称呼我为九幽女帝。”
“福生无量天尊，谢岚见过九幽女帝。”
后来我才知道，九幽女帝的身份比北阴大帝还要尊贵的多。
九幽女帝是后土娘娘的嫡系传人，地位之尊贵还在仙道的玉皇大帝之上。
在天道降世之前，一直由后土娘娘掌管众生。
天道降世之后，后土娘娘功成身退，身化六道轮回帮助天道处理阴司事务，由此保全了后土一脉的传承。
幽冥眼，是九幽女帝的标志，只有她才可以审查九幽。周乞虽然做了北阴大帝，却没有幽冥眼。
“谢岚，想不到你虽然换了一颗魔心，居然还能记得给佛爷在心里留一个位置。”
“佛爷永在我心。”
“唉，也正是念在你的这份感情上，孤才派人传你来阴司，为你重聚神魂。”九幽女帝幽幽的说道。
“女帝陛下救我不只是看在佛爷的面子上吧？”我也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脑袋里面少了那根筋，说完就后悔了。
“你，放肆！”九幽女帝先是一愣，继而脸色一寒，至强天尊的神念瞬间绽放。
不作死就不会死，以我现在的修为，哪里扛得住这种威压，全身欲裂，五感六识瞬间错乱。
整人如同纸片一般，朝着还魂崖倒飞出去，眼看着就要跌落深渊，还好在关键时刻，九幽女帝抬手又把我招了回来。
只是，从此以后，九幽女帝再也没有给过我好脸色。
“你猜的没错，是孤一时动情，错把你当成了他。孤问你，你体内的魔心是怎么来的？”九幽女帝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羞恼。
她一问我这个，我立刻想起那天在空冥山中她劝我不要去试图求取隐藏的一线生机。
现在想想，她可能是担心我闯入万魔殿，引魔入体。
对她我打算隐瞒，而且我这颗魔心也和魔道祖师有很大关联。当下我就一五一十把如何闯入幻魔魔主的玄关，如何遇见蒹葭，以及魔道祖师的画像等，全部和她说了一遍。
一说起和魔道祖师有关的事，九幽女帝就听的非常入神，神情专注带着点感伤。
“连幻魔之主的玄关都被他做了手脚，怪不得天道会如此嫉恨他。如今你祭出了他留下的第三面七杀碑，等于是向三界宣告你要重走他当年的道。他的下场已经看到，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我坚决的说道。
“很好。其实，你刚才如果选择放弃七杀碑和招魂幡，孤不仅不会为你重聚神魂，还会打散你的识神，让你不存于天地。”九幽女帝冷冷的说道。
“为什么？”
“因为在他死后，有个问题一直困扰了孤很久。孤可以为了他跳下忘川河，他为什么不肯为孤放弃魔道？”说这话的时候九幽女帝的幽冥之眼又和上次那般变得迷蒙起来。
跳下忘川河，忍受千年的孤独，心念不变，方可入世轮回，寻找最初的爱人。
自古以来只有一个人做到，就是她。对魔道祖师的感情，她并不比破军弱。
“敢问女帝陛下，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答案？”我问道。
“还是没有，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孤已经从你做出的选择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何况他当时斩断不止和孤的情缘，破军护法天尊对他的怨念并不比孤的少。”
“女帝陛下，既然你现在已经了了心结，还请你大发神通送我还阳。”
“何必着急走，孤还想带你去三生石前照一下前生今世，鉴定一下你和他之间到底有没有因果。”
“魔道和野仙正在沙场交锋，我担心魔道弟子的安危。”虽然我也对三生石很好奇，可是我更关心人间的战局。
“野仙已经退军，你妻子安然无恙，这个结果你可满意？”九幽女帝冷冷的说道。
“好，如此我就随陛下去看看传说中的三生石。”
传说中，三生石是后土娘娘用鸿蒙初开的一块灵石所铸。灵识本已通灵，被后土娘娘赐予三生诀，可照三生光影。
在九幽女帝的提携下，须臾间我们便来到三生石前。
三生石长在忘川河畔，石高三丈余，宽一丈无。三面光滑如镜，分别代表人的前生，今生，来生。
当下我按照九幽女帝的吩咐，先照了前生。
随着光影变幻，镜面上升起一股氤氲迷雾，迷雾遮蔽了镜像，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看不到，可是站在我身边的九幽女帝却看的很入神，她用幽冥之眼一直看了很久。
待她收回视线后我便问她看到了什么。
“孤看不透你的前生，就想孤当初看不透他的一样。”
“哦。既然女帝陛下已经看完了，就把我送还阳间吧。”我说道。
“你不去照照自己的来世和今生？”九幽女帝讶然问道。
“我不信来世。”
“今生呢？”
“我不信命，无论三生石照出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以后要走的路。”我说道。
“姻缘呢？你难道不想看看今生谁会和你共度余生？”
我本来就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念头，听她这样直白的一说，再也按捺不住。
“可以只看姻缘么？”我问道。
“当然可以，其实后土娘娘造化三生石的初衷就是为了司掌姻缘轮回。你只要心里默默的念着最心爱的人的名字，上面就会显示你和她之间的结果。”
听她说完，我心情忐忑的站在今生石前，闭上眼睛默念着姽婳的名字。
今生石很快升起氤氲雾气，和我的前生一样，我和姽婳姻缘居然也是无法预知。
“这什么情况，难道我的姻缘也看不透么？”我问道。
“你看不到是你修行不够，你们的结局我看到了。谢岚，好好对她。”九幽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那……我们最终在一起了么？”听她语气不对，我心里有点慌。
“是的。”
“你可不要骗我？”
“放肆，孤乃堂堂九幽女帝，骗你作甚。”
“好吧，那你送我回去吧。”我说道。
“你身边红颜不少，就不想看看别的女子么？”九幽女帝的语气充满了诱惑。
我听的一动，心底鬼使神差的冒出了慕容元睿的名字。
这一次，镜面显示的结果清清楚楚，只是我无法接受。
“女帝陛下，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哈哈哈……”
九幽女帝放声大笑，然后我便在她的笑声中，被她大手一挥，返回了人间。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世英名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未睁开眼睛就先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
睁开眼睛，发现姽婳正背对着我坐在军帐内的桌子前，仔细而认真的擦拭她的镇妖刀。
玄色重铠上面沾满了鲜血，镇妖刀上面血迹未干，显然是刚从沙场归来。
我正要和她打招呼，却看到有人掀开军帐的布帘，蒹葭从外面走了进来。
“出去。”姽婳眉眼不抬，语声冷漠。
“我知道你要面子，所以平时我从不主动找他。他已经昏迷两日，难道我连见他一面都不行么？”
“我不许。”
“我不会走的，我要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想死？”姽婳的语气带着杀意，杀气开始在军帐中蔓延。
“除非你真把我杀了，否则我今天一定要见他！”蒹葭语气坚决的说道。
剑拔弩张至极，我赶紧起身下了床。
和姽婳一样，蒹葭也是血染道袍，神情困顿而疲倦，可是看向我的眼神全是关切。
“蒹葭，我没事。”我说道。
“没事就好，我先走了。”蒹葭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军帐。
“你不该对她这么冷漠。”蒹葭走后我对姽婳说道。
“难道你要我对她说你三魂离散，七魄全无，识神不知所踪？”姽婳冷冷的说道。
后来我才知道，关于我这次失魂的经历，姽婳瞒过了所有人，就连姜雪阳她都不许进来探望我。
只对人说我是因为在天池和隐世宗门决战的时候神念受损，修养一段时间就好。
空冥山我的死讯对魔道弟子的打击太大，大敌当前姽婳选择隐瞒，选择一个人承受伤痛。
望着她故作坚强却又无比憔悴的脸颊，我想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谁知刚迈出一步，就被她用镇妖刀抵在我咽喉。
“谢岚，我和你说过的，要死也一定是我先死！”姽婳冷冷的说道。
“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认真的看着她说道。
现在我已经明白，有时候沉默比诀别更加伤人。
我不愿像道祖那般悲情，同时伤害了破军和九幽女帝。破军为他提到下阴司，九幽女帝为他跳下忘川河，她们的伤痛不仅仅是因为魔道祖师的死，还因为他的沉默。
“你明白最好！”说完姽婳收刀。
杀意退却之后，柔情排山倒海来袭，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涌出大颗的眼泪。
我趁机把她揽入怀中，死死的抱住她，亲吻着她的脸，吻干她脸上的泪痕。
我们忘情拥吻，激情犹如潮水始终不肯退却……
直到阿黎从蒹葭口中得知我已经苏醒来，闯进来见我，才打断了我和姽婳之间的缠绵。
“啊，我不是故意的！”阿黎说完捂着脸跑出了房间。
她一走，姽婳立刻从我怀抱挣脱。
仰天喟叹，面容悲怆，幽幽说道：“谢岚，这下我可被你害惨了。”
“怎么了？”我问道。
“破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
我把阴司之行的经历和姽婳全部说了一遍，说起了魔道祖师当年的事。
姽婳拥有破军的记忆，听我说出魔道祖师去阴司赴约的起因和经过后万分感伤，因为破军提刀下阴司就是为了这件事。
“九幽女帝为了魔道祖师跳下忘川河，用情至深不弱破军护法天尊。”末了我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魔道祖师应该把她们两个都娶了对不对？”姽婳问道。
我刚要点头，突然警觉到她眼中的杀意，想起了那个磨刀之夜。赶紧岔开话题，问起了这次的野仙之战。
这次决战打了两天一夜，魔道弟子总计战死五千人，其中有三千是姽婳麾下的亡魂军团，可谓伤亡惨重。
若非有姜雪阳的阵法牵制，魔道弟子死伤还会更多。
“你呢？是不是又燃烧神魂参战了？”我问道。
“没有，我的伤主要在于肉身，又不是神念不济。”
“我不信，快给我看看。”
说着我便要为她卸甲，姽婳脸色一红却没有拒绝。
如果把姽婳比作一件洁白的瓷器，现在这件瓷器上面已经遍布裂纹。
她本来就被紫府雷柱轰击的肉身破碎不堪，全凭着顽强的意志，带伤参战。
这些伤别说打仗，即便是正常的走路说话都是难以承受的疼痛，姽婳却一直都在咬牙苦撑。
卸了铠甲的姽婳脆弱的令人心疼，心神放松后更是难掩眉宇间浓郁的疲倦。
等她闭上眼睛睡着后，我为她盖好被子，走出军帐。
现在是午夜，大战之后的军营格外沉静。
一将功成万骨枯，魔道要重出，未来还有更加惨烈的血腥之战，还会死更多的人。
招魂幡的沉重不是谁都可以背负的起的。
姜雪阳的军帐还亮着灯火，孤影坐在案前。我刚走到门前，便听见她在里面喊我的名字。
姽婳曾经一刀白头，令我触目神伤，可我却从未注意到姜雪阳的鬓角也有了几丝银白。
道不言寿，只要愿意，随时可以青春永驻。容颜可以不变，可是那些耗费的心血呢？
姽婳固执的留着白发，说白发为君生，要我记得她的付出。
姜雪阳的鬓角的银白又是许给谁看？
“你这次是怎么回事？”姜雪阳起身抬头问道。
“你知道？”
“三魂不在，七魄全无，我要是连这都感知不到，也没资格做你的师父了。”
“我被九幽女帝拘去了阴司。”
听我说完经过，姜雪阳好长一阵沉默。
“上一次是蒹葭赠你魔心，这一次是九幽女帝为你重聚神魂，下一次呢？”姜雪阳问道。
“没有下一次。”我说道。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如果你死了，为你伤心不止是姽婳一个人，还有整个魔道。”
接下来，我从姜雪阳口中得知了这次野仙之战的详情。
野仙这次真的是全军出动，十万大军来攻打我魔道阵营。
姜雪阳的风扬阵，傲风的龙类威压，双重压制依然无法挡住十万大军的杀伐军威。
还好姽婳及时参战，放出四面靠旗里凝聚的一万阴魂，释放阴灵之气后方才勉强稳住阵型。
柳如是，黄二大爷，新任狐仙领袖，符仙领袖，常仙领袖，灰奶奶等野仙在过去的三年里都有所突破，实力全部晋升到半步天尊。
其中柳如是最可怕，她本体乃是千年灵蛇得道，如今已经隐隐有了化龙的征兆，这次决战中她甚至还展现出了龙类威压。
“傲寒呢？”
“魔道五千弟子的伤亡，一半都是出自傲寒的手笔。”
姜雪阳说，傲寒的妖神诀神通了得，穷极变化之术，可以显化任何一种野仙的兽身。
最关键的是，妖神诀可以自由转化神念气息，让阿黎根本无法锁定他本尊所在。
即便是锁定了，妖慑黄泉战甲也能抵挡阿黎的箭。
姽婳使出了阴极生煞，连出三刀也没能斩破傲寒的妖慑黄泉战甲，伤到他的真身。
“这场恶战，从头至尾都是野仙战局上风，虽然魔道也杀了不少野仙大军，可是相对而言魔道的损失更大。”姜雪阳说道。
“既然如此，野仙又为什么要退军呢？”
“因为风神出手了。”
“风神，怎么没有听姽婳说起这件事？”我问道。
“风神没有插手交战的事情，而是直接去了大庙。”
姜雪阳说，风神在大庙展现神迹，飓风席卷大庙所有神像，除了女娲神像未动之外，其余野仙的神位全部变成一片废墟。
“末法时代尚未结束，风神屡次犯禁，这一次怕是难逃天庭神罚。”我说道。
“天界诸神黄昏浩劫已经开始，风神做完这件事，本尊直接进了诸神黄昏开启生死试炼，天庭要对付她也只能等她从里面出来后才行。”
“风神能从里面出来吗？”
“不可预知。我只知道，如果她想要从里面出来，只有把四种风系法则融为一体开启暴风领域。”
“暴风领域是太古风魔才有的威能，天道会允许出现第二个太古风魔么？”我问道。
“肯定不允许，所以她的这次试炼九死一生，劫难重重。”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决战前后
听姜雪阳说起风神的事情，我心情倍感沉重，最不忍心的便是这种天尊高手为魔道做出的牺牲。
一个流风天尊已经成为我心中永远的伤痛，若是风神遭劫，情何以堪。
“风神离开前曾托梦告诉我，即便不是为了魔道，她也会去诸神黄昏开启生死试炼，她要重证太古风魔的暴风领域。”像是看出我的心事，姜雪阳出言安慰。
“等军队修整完毕，我们就去攻打大庙。”我说道。
“野仙的实力今非昔比，我觉得咱们应该从长计议才行。”姜雪阳说道。
“不行，魔道已经拖不得了，只能以战养战。”
无论是我的七杀剑，还是姽婳的天地交征两断刀，都需要经历生死磨炼才能不断的提升威力。
战争是对英雄最好的洗礼，远胜过闭关清修。不然人仙两道也不会放着大好的修行机缘不用，反而在古地、海外杀的头破血流了。
我在天池祭出七杀碑，等于宣告我会重走魔道祖师的旧路，魔道未来的敌人多的难以计算，必须立威杀敌震慑宵小。
只看眼前，是人道和仙道忙于争锋给了魔道喘息的机会。而从大背景来看，魔道又是在末法时代的余晖中挣扎求生。
魔道究竟有没有未来，全看当下。
若是不能全面崛起，一旦末法时代结束诸神和天尊出世，魔道的生死存亡便不在由我们所掌控。
现在，我们唯一庆幸的是，末法时代短时间内不可能终结。
雄关漫道真如铁，想在末法时代证得天尊，即便是谢流云那种天资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而末法时代结束的标志，便是人间有人证得天尊。
“相比较傲寒，我最担心的是女娲显圣。风神这次犯禁出手，她更有了显圣的理由。”姜雪阳叹了口气说道。
“除非女娲敢学风神本尊下界，否则她保不住大庙。”我说道。
“你是不是打算再用一次魔道祖师的七杀碑？”
“嗯，我想和女娲赌一把。”
“不行，天池的事情我已经听傲风说了，若不是你动用了七杀碑，又怎么会落得三魂离散七魄全无的下场。”
“有赌未必输，我就不信在女娲眼里，野仙会比她的分神更重要。”
“如果你赌输了呢？”
“我不会输，稳赢。”
……
有些事我没法和姜雪阳说，我之所以有底气和女娲对赌，是因为我照过三生石。
修行本质就是为了逆天改命，三生石上任何关于关于未来的预测都可以被改变，唯独姻缘不会变。
后土娘娘造化三生石就是为了司掌姻缘轮回，除非三生石上的姻缘线断掉，否则慕容元睿和我之间的那一幕场景肯定会实现！
而单从现在来看，三生石上的姻缘线还没有断裂的可能，因为慕容元睿连面具都还未曾揭下来。
太上忘情，斩断姻缘线可是天尊才有的威能。
七天后，魔道大军修整完毕。姽婳重回巅峰，蒹葭和阿黎也都是全盛状态随军出征。
“姽婳，傲寒的妖神诀真有那么厉害么？”征途中，我和姽婳边走边聊。
“妖神诀的强大在于神念难以捕捉，只能克制阿黎的箭，挡不住我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我头疼的不是妖神诀，而是他身上所穿的妖慑黄泉战甲。”
“妖慑黄泉战甲有什么来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先天庚金之气对它不起作用。”
妖慑黄泉战甲号称可以隔绝五行术法攻击，想不到连姽婳的先天庚金之气也能抵挡。
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因为姽婳的先天庚金不起作用，而是因为妖慑黄泉战甲乃是至阴之物，正是她现在刀法的克星。
姽婳是阴灵之体，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九九八十一刀，她只能施展出属于阴极的四十刀。
阴阳生五行，所以她所催发的先天庚金之气也带着阴极属性。
妖慑黄泉战甲是女娲炼化太古大妖的英灵打造，天生就能克制一切阴极属性的攻击。
魔道大军反攻大庙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野仙大军就在小白山下结成军阵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傲寒倒是沉得住气，知道魔道有备而来，没有带人在行军途中发起突袭，而是想凭借天时地利的优势稳扎稳打。
他是吃定了魔道要打英雄战，战力全在姽婳、我、阿黎、蒹葭等寥寥数人身上，除了我们之外，其余魔道子弟不足为虑。而要想对付我们，以逸待劳远比半途突袭更有效果。
上次交锋，魔道损失五千弟子，野仙大军伤亡不足一万。此刻两军对阵，实力更加悬殊。
大军崔巍，还未交锋，魔道阵营便被一重重的军威杀气压迫。
即便是姽婳也无法正面硬接，只能靠阵法拦截。
姜雪阳和柳河愁夫妇各自领着三千六百名阴人魔道弟子，及时布下了风扬阵和云垂阵。
风扬阵：风无正形，附之于天，变而为蛇，其意渐玄，风能鼓物，万物绕焉，蛇能为绕，三军惧焉。
云垂阵：云附于地，始则无形，变为翔鸟，其状乃成，鸟能突出，云能晦异，千变万化，金革之声。
风云汇集，魔道阵营气场为之一变，一切都变得诡异莫测，再不受野仙大军的军威冲击。
双方结阵完毕，大战一触即发。
我们这边，我和姽婳立于前锋首位，蒹葭居左，阿黎和傲风居右。
傲风显化出祖龙兽身，阿黎骑乘在他背上，手挽雕弓，鹰眼扫射四面八方。
青丘狐族战士在我们背后结阵，亡魂军团暂时还不出阵。
流风羽越发成熟沉稳，八千青丘狐族战士由他统领，他自知肩负重任。
流风霜也早已长大成人，三年前的她还只是个眉眼青涩的少女，如今身穿戎装，已经绽放了巾帼女将英气。
她和流风羽不一样，她的道是由姽婳亲自指点，走的是流风天尊的路子。
而流风天尊的道又是庚金之道，连刀法都是从破军护法天尊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中感悟出来的。
破军护法天尊和流风天尊姐妹情深，对她毫不藏私，为了让流风天尊悟道，不知当着她的面演绎过多少次天地交征两断刀。
青丘狐族男的英俊，女的美貌，他们是沙场上最靓丽的风景，也是我魔道最精锐最忠诚的战力。
流风天尊的族人不需要承诺，言犹在耳，铭记终生。
遥望对面野仙军团，三年不见傲寒的神念越发浩大，尽管血脉不纯，龙类威压也不在傲风之下。
他穿着一身苍茫古拙的黑甲，黑甲散发着一股妖异强大的能量，虽然不是攻击性兵器法宝，这黑甲依然蕴藏着无尽的杀机。
“他身上所穿的就是妖慑黄泉战甲。”姽婳说道。
“嗯，的确是一等一的神兵法宝。”我说道。
“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先打打看，不行的话我就和蒹葭联手，双龙合一。”
妖慑黄泉战甲防御力惊人，但是我不相信它的防御力能比得过傲风以长白山龙脉之气衍化生出的域。
傲风刚出世的时候龙域坚不可破，却也没能抵挡住我和蒹葭联手释放的破碎虚空之力。
我之前就已经和蒹葭说过我的作战计划，要她保留足够的神念等下和我打配合。
蒹葭拥有幻魔血脉，可以模拟一切她见过的神通术法，甚至还可以模拟姽婳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只是威力不如姽婳本尊施展。
这一点和她模拟我的七杀剑不一样，七杀剑由心而发，我的魔心来自于幻魔之主，而蒹葭的神通来自于幻魔血脉。
不仅如此，我的魔心是她祭炼了将近三千年的心血，从这方面而言，她是和我心念相通的，所以她可以完美模拟我所有的攻击招式，只要神念足够。
双方都没有等太久，末法时代最大的一场决战便在沉默中爆发。
天地激昂，杀气直冲九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心难安
魔道和野仙终有一战，这一点我心里清楚，傲寒心里也清楚。
野仙是仙道私下里的盟友，所以当这一战真的爆发的时候，我能感知到在远处的云层中隐藏着无数的仙道高手，而在那些仙道高手的旁边，还来了许多人道的人。
人道和仙道争锋，虽说各有胜负，但是无论是底蕴还是背景都是仙道占据强大的优势，人道只能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勉力抗衡。
而随着人间浩劫的渲染，诸神的香火越来越鼎盛，人道人数上的优势也渐渐消失殆尽。
原因在于，虽然诸神各有站位，人道在天庭也有自己的神明，但是仙道的诸神无论从那个层面来讲都比人道更加强势。
现在的天庭是封神的产物，在封神之战开始之前，天庭只有四方天地和数十位辅神当值，其余神明要么不出要么就是凭借各自喜好降灾降幅。
封神之战爆发后，天庭众神选边战队，人仙两道各有所属。封神之战结束，仙道掌管天庭，玉皇大帝开始大肆册封仙道弟子，增加天庭人力。
设立三十六天宫，七十二神殿，诸天星辰皆有神位。
四值功曹、五斗星君、太阳星君、太阴星君、值日神、值时神、四海龙王、九耀星官、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二十八星宿、六十甲子神等等。
这些人有一部分是由仙道直接册封的新神，也有一部分是天界本土神明，他们都效力于仙道。由此一来，仙道众神的势力一下子全方位的超越了人道众神。
而人道除了以斗姆元君为首的雷部众神之外，就只有四五方五老、五炁真君、东王公西王母都老牌天神归属。
还好，仙道最厉害的正神九天玄女应劫转世，而人道的斗姆元君又能力压现在天庭权柄最重的四御大帝，不然人道连和仙道争锋的资格都没有。
也正是在这个特殊的背景之下，人仙两道才格外看重人间实力的划分。天界人仙两道势力均等，要决胜负只能靠人间。
谢流云身上的担子不比我的轻，要打压仙道众神在人间越来越鼎盛的香火，只能靠一场场决战来摧毁仙道的信仰根基。
野仙之战对魔道很关键，对人仙两道也很关键。
野仙若能获胜，仙道会更有优势，而且龙族已经做好了出世的准备，到时候人道会面临三方威慑，纵然谢流云手段通天也疲于应对。
如果魔道获胜，仙道本身势力虽然不受损，但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又会和人道进入势均力敌的僵持状态，甚至还会产生很多变数。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九天玄女的战神之道本来就是为了应对变数存在，所以慕容元睿非常不愿意失去野仙这张牌。
所以，仙道和人道的人都来了，互相牵制，谁也不允许对方插手魔道和野仙之战。
……
此刻魔道和野仙在下方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姽婳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相比三年前煞气更足，每一次出刀都能搅动一方风云变幻。
野仙人多，能抗住她刀法的却不多，能威胁到她本人的就更少了。这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戮，野仙承受着最沉重的挫败感。
姽婳冲锋陷阵，蒹葭在她左翼开辟第二条死亡战线。
阿黎骑在傲风背身，一边灭杀冲过来的强敌，一边以意念锁定那些野仙首领的气机，只要被她锁定后，半步天尊之下一箭毙命。
傲风的龙类威压发挥了很大作用，在他的威慑下，野仙几乎无法对阿黎造成威胁，只能看着这座移动的堡垒在空中大杀特杀。
青丘狐族在风扬阵和云垂阵的掩护下，随着姽婳和蒹葭开辟出的战线稳步推进，人人浴血奋战，视死如归。
至于冰龙傲寒，从一开始是就被我的七剑连发召唤的风暴巨龙给牵制住，任他妖神诀千变万化，我剑气所化的风暴巨龙始终咬着他不放。
在魔心和七杀法则的加持下，风暴巨龙的毁灭之威，傲寒根本无法无视。
和姽婳的刀不一样，刀只是招式，而我的风暴巨龙却是持续性存在，妖慑黄泉战甲再变态，也不能无视风暴巨龙的持续性攻击。
我立于剑气领域之内，野仙又无法打断我的神念操控，傲寒除了全力硬抗风暴巨龙之外，根本分不出经历对付魔道弟子。
魔道也不是占尽优势，同样面临着极大的凶险。
这份凶险主要来自于野仙大军对风扬阵和云垂阵发起的一波波冲击。
姜雪阳那边还好，风扬阵千变万化，她本人又受风神教诲，风扬阵千变万化，布阵弟子损折的很少。
柳河愁夫妇那边的云垂阵已经显露败相，三千六百名布阵弟子已经伤亡三成，阵法威力大减后，承受的攻击也越来越沉重。
这时候阿黎已经顾不上杀敌，改为全面守护云垂阵，而姽婳也放出了亡魂军团去协助云垂阵。
云垂阵如果破了，青丘狐族战士势必受到包围冲击，到时候魔道弟子死伤会更加惨烈。
风暴巨龙的持续时间结束后，憋屈至极的傲寒在脱困的第一时间，立刻对云垂阵发起冲击。
昂然一声嘶吼，无数亡魂直接冭灭成灰，阴人弟子死伤无数。
望着迅速溃败的云垂阵，我心中万分焦急。如果云垂阵被破，柳河愁夫妇有很大可能陨落。
而且魔道之所以能拖着十万野仙大军战斗到现在，全赖于风云二阵的守护，若是云垂阵被破，风扬阵也坚持不了太久，届时魔道根本挡不住野仙大军的全面冲击。
战争终究不是一个人的战争，人力有穷尽大势不可挡，现在的野仙毕竟不是当初的野仙了，已经成了气候。
便在傲寒在云垂阵逞威的时候，柳如是整合野仙精锐战力死死的缠住了我。
七杀剑要七剑连发才可以召唤风暴巨龙，而他们显然不想再给我机会。而如果没有风暴巨龙，冰龙傲寒无人能挡。
姽婳放弃继续冲锋陷阵，开始朝我汇合。
与此同时青丘狐族也从后面压上前来，不计生死的守护着我，为我争取出剑的机会。
……
云层之上，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并肩而立。
“看魔道现在的意图，是铁了心打算只靠谢岚的风暴巨龙来牵制傲寒了。”谢流云说道。
“风暴巨龙是很强，但是缺陷也很明显。战局瞬息万变，谁给他七剑连发的机会。何况，现在即便给谢岚再次召唤风暴巨龙也救不了云垂阵，时间上来不及了。”慕容元睿说道。
“听慕容仙子话里的意思是魔道已经输了？”谢流云问道。
“除非魔道可以杀掉傲寒，这样野仙群龙无首，立刻沦为一盘散沙。”慕容元睿说道。
“妖慑黄泉战甲号称隔绝一切五行术法神通，连魔道现任破军林姽婳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都破不开它的防御，想杀傲寒难如登天。”
“只要傲寒不死，杀再多的野仙也对战局都没有影响，傲寒不死野仙不败。”慕容元睿说道。
“咦，魔道的蒹葭将军是什么来历，她怎么可以完美的模拟谢岚的七杀剑？”谢流云吃惊的问道。
他问这话的时候，蒹葭正和我同步演绎七杀剑。
从英雄无路，四面楚歌，战魂碧血，后悔无期……每一招都和我别无二致，只是我用的是七杀法则和杀心，她耗费的是神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拥有幻魔血脉。传说中十万大山的主人便是太古幻魔魔主，谢岚能够从血炼深渊重生，想必也是和她有关。”慕容元睿思索片刻说道。
“就算是幻魔血脉，也不可能百分百模拟谢岚的七杀剑，她是怎么做到的？”谢流云又问道。
“或许，谢岚得到了传说中的魔心！”
“七杀碑，魔心，他若不死天心难安。谢岚真的无法回头了吗？”谢流云苦笑着问道。
“不是无法回头，而是他不愿意回头。”慕容元睿语气中带着几分伤感。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女娲显圣
事实上，关于我在血炼深渊死后重生的事情，道门都有无数猜测，只是没有定论。
因为我的重生不在天机窥伺之内，莫说人间道门，便是道祖即便的人物也猜不出真相。
只能隐隐推测出和万魔殿中的魔心有关，具体经过无从得知，自然也推测不出蒹葭的身份。
随着七杀剑最后一剑出手，流星飞玉弹，剑气染秋霜。两声龙吟同时响彻天地，强大的毁灭杀机横扫前方所有野仙强敌。
傲寒还在冲击云垂阵，惊闻龙吟立刻做出反应，显化冰龙之躯直冲云垂阵核心。
妖慑黄泉战甲随之变化，宛若给他穿上一身玄黑色龙鳞重甲。
此时云垂阵外围魔道弟子此刻已经死伤惨重，云气渐渐消散。龙行云虎啸风，云垂阵本身就对傲寒作用有限，根本挡不住傲寒的全力冲击。
按照傲寒现在的毁灭速度，不等两条风暴巨龙缠上他，整座云垂都会被他摧毁。
柳河愁勉励支撑，眼神决绝带着死志。
柳河愁是我的引路人，不是他因我入行捞尸，也不会有我今天的际遇。
不是他，我也不会娶姽婳为妻。如果他和我师娘有事，将会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
“蒹葭！”我转头对着她大吼一声。
蒹葭明白我的心意，旋即一股浩大的神念直接没入我胸口，两条体长四十丈余的风暴巨龙在空中交汇融合……
风暴巨龙乃是七杀剑七剑连发的剑气所化，本身就已经极具毁灭之威，双龙合一化身毁灭巨龙，龙躯再度暴涨，带着破碎虚空之势冲向傲寒。
毁灭巨龙，短暂的存在只为毁灭而生！
当时便是两条融合后的风暴巨龙击破了傲风的域，如今毁灭巨龙重现，目标直接锁定傲寒。
傲寒距离柳河愁只剩下最后十丈距离，龙口已经张开，只要吐出一道寒冰吐息柳河愁就会陨落当场。
就在这时，毁灭巨龙携带破碎虚空之势袭来。
感受到毁灭巨龙带来的毁灭杀机，傲寒果断冲天遁走，毁灭巨龙如影随形，紧追不舍瞬息赶上。
穿了妖慑黄泉的冰龙之躯防御力强盛到了极点，硬是顶着毁灭巨龙的疯狂追杀逃遁到天极高处，继而在空中展开纵情厮杀。
两条巨龙在空中交锋，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要把天幕撕裂。
地面上的战斗也在进行，野仙知道巨龙受我操控，拼命想要打断我对毁灭巨龙的控制，而姽婳等人则是全力杀戮，来多少杀多少。
末法时代最大的一场战争进行到现在，魔道损失了将近八千人，而野仙在我们的纵情杀戮之下战死人数高达三万。
姽婳的庚金之气虽然无法威慑傲寒本身，但是对于其他野仙简直就是一场浩劫。阴极生煞四十招，每一招都要带走成百上千条野仙的性命。
红颜白发，宛若死神降临，战意不熄灵魂收割不休。
此战过后，姽婳以缔造一万野仙神魂俱灭的杀戮战绩，获得死神称号。
奉死神之名，天下亡魂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她麾下的亡魂大军，也在此战过后迅速扩充到了十万人次，震动整个阴司。
鲜血已经彻底染红了大地，可是野仙仿佛不死不休般，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战意。后来我才知道，女娲不仅赋予傲寒妖神诀和妖慑黄泉战甲，更赋予了他对野仙妖族的精神支配能力。
只要他不死，野仙就不会后退半步。
柳如是的蛇躯已经被阿黎连续洞穿三次，鲜血浸透了每一片鳞片，可她依然如疯魔般的朝我发起攻击。
在姽婳等人的疯狂屠戮之下，柴仙首领、灰奶奶、眉仙首领、狸仙首领、狐仙首领等相继伏诛。
这些人生前都有半步天尊修为，死后只能化为原形留下动物皮毛。
在野仙大军的疯狂冲击下，青丘狐族战士也开始出现大面积伤亡。
流风羽重伤落地生死不知，流风霜全身浴血手中弯刀滚成一团雪光，不肯退后半步。
姜雪阳脱离风扬阵和我们汇合，手中斋蘸法师剑高速挥舞，召唤出一条条风龙幻象，杀敌的同时，也把这里的血腥之气吹向远方。
惨烈之战，血肉横飞，尸山白骨堆积如山。
……
毁灭巨龙对于神念的消耗十分巨大，持续作战让我有种神魂被透支的感觉。
毁灭巨龙的持续时间有限，我必须抢在它消失之前杀掉傲寒！
现在魔道的两大法阵都已经停止了运转，若是傲寒不死魔道必败无异。
终于傲寒发出了一声哀鸣，一片车轮大小的玄黑色龙鳞坠落。
冰甲角魔龙的龙鳞是碧蓝色，黑色的龙鳞乃是妖慑黄泉战甲所演化，这说明，我的风暴巨龙已经击破了妖慑黄泉战甲的防御，伤到了傲寒本身。
可是我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因为我的毁灭巨龙也已经开始不停的闪烁光芒，这是它即将消散的征兆。
不仅如此，我的神念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怕是不等它完全消失，就失去对他的掌控能力。
“谢岚！”蒹葭突然喊了我的名字，随后念出一句：“但愿君心似我心！”
一股精纯无比的神念从她身体中喷涌而出，全部被我的魔心所吸收。
这些神念，是蒹葭的心头精血所化，全给了我之后，她的心脏就立刻停止了跳动进入漫长的假死状态……
只是当时我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双眼已经黯淡无光，只知道她一直站在原地怔怔的凝望着我。
有了蒹葭的神念，我再度完全掌控了毁灭巨龙的所有动作，抢在它消失之前对傲寒发动了最后一次玉石俱焚的撞击。
傲寒再次发出一声悲鸣，这一次他被毁灭巨龙狠狠的撞击到了逆鳞要害。
守护逆鳞的两片龙鳞先后被击飞，一片是妖慑黄泉战甲显化的黑色龙鳞，一片是他本体的碧蓝色龙鳞。
这下，傲寒的逆鳞要害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月神之箭！”
阿黎一声长啸，一箭破空，只奔傲寒的逆鳞而去。
傲寒剧痛之下被阿黎锁定了气机，箭矢直接射中他的逆鳞要害。
逆鳞是龙气血交汇之地，逆鳞被伤，傲寒冰龙之躯的龙血立刻激射而出，于空中洒落血雨。
生机迅速流逝，傲寒发出一声惨绝天地的悲鸣之后，龙魂迅速出窍，超大庙方向逃去。
便在此时，姜雪阳念出风神祝福：“好风凭借力，送尔上青云！”
风神祝福全部施加在姽婳身上，下一刻姽婳连人带刀化为一束黑色流光，直奔傲寒的龙魂而去。
龙魂快如闪电，而有风神祝福的姽婳龙魂更快。
就在龙魂刚要进入大庙守护范围时，姽婳果断出刀。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傲寒必定魂飞魄散的那一瞬间，大庙之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随后一面七彩玲珑的旗帜从大庙中飞出，一下子把傲寒的龙魂收了进去。
看到这面彩旗我便知道今日杀不死傲寒了，因为这面彩旗在历史已经出现过一次。
殷商末代，纣王帝辛于女娲娘娘庙题了一首淫诗，亵渎女娲。
随后女娲祭出招妖幡，从轩辕坟招来三妖秽乱朝纲，灭了大商王朝。
这彩旗便是招妖幡。
从女娲显圣的那一刻开始，战斗就停了下来。
野仙妖族念诵着女娲娘娘宝诰，对着大庙方向虔诚的跪拜，而我魔道子弟这边则是一片死寂。
如果这就是这场战斗的结局，我不接受。
看似野仙伤亡惨重，连傲寒都被毁了肉身，但是我魔道若是就此罢手，将永远再无重出之机缘。
两万八千名魔道弟子出寒荒，如今已经损折过半。这次铩羽而归，下一次重出又要等待何时？
我迈步朝大庙走去，当着数万野仙的面。
“谢岚，你真的要去？”姜雪阳在我身后喊道。
“我说过的，我要赌一把。”
我可以感知到，这次来的是女娲的分神，若是本尊亲至，大庙会有神光降世。
所以我有资格和她赌。
姜雪阳还要再说什么，姽婳拦住了她。
“让他去！”
“会死的。”姜雪阳叹了口气说道。
“无妨，这次我许他先死！”姽婳说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道祖对决
自从风神以飓风横扫大庙所有神像之后，大庙已经重建过一次，金碧辉煌堪比人间任意一座神殿。
和上次我来大庙相比，这里的乌烟瘴气上了许多，多了几分神圣气息，原因在于女娲娘娘的神殿。
自从傲寒做了野仙之首后，便为女娲重新建造神殿，规模之大堪比道门的三清大殿。
此刻大庙之内空寂无人，所有野仙都去了山下参战。
去挑衅一位神明的尊严，我的心情也很紧张，但是更多的却是愤怒。
风神显圣，是因为她早把自己当做魔道的一份子，甚至在她心中魔道的生死存亡，比她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这次飓风横扫大庙之后，她直接选择进入诸神黄昏开启生死试炼。
而野仙对于女娲而言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女娲是上古之神，成道还在洪荒之前，早在洪荒时期她就已经放弃对妖族的执掌，斩断了和人间的因果。
而现在洪荒世界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女娲的道场也早就不存在于人间了。
说白了，人间的妖族已经和她一毛钱关系没有，反而和我魔道大有牵连。
如果不是魔道祖师法传六道，何来野仙的修行之法？
野仙之所以奉她的名讳，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判出魔道找一个借口罢了。
而这次女娲重掌妖族也只是为了配合天道给人间降灾，拿野仙当做利用的棋子。
女娲从来不是善神，做她的棋子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即便是当初被她利用的三只大妖也都没什么好下场。
用之前许诺给予九尾狐等三只大妖正果，让她们祸乱殷纣王的江山。要知道正果对于大妖而言是值得拿命来赌的，这三只大妖自然无法抵挡这份诱惑。何况如果不是女娲授意，她们也不敢祸乱朝纲。
但事成之后，女娲并没有兑现诺言，反而责怪她们滥杀无辜，只身抽去，任由三妖被人道姜尚斩杀。
现在的野仙也是如此，可叹他们还对她顶礼膜拜。
女娲若真把他们看在眼里，又怎么会忍心看着他们死伤惨重，直到傲寒只剩神魂的时候才出手？
不知不觉，我带着满腔愤懑来到女娲娘娘的神殿之前。
神殿巍峨高大，耸立于天地之间。与其说是庄严神圣，反倒不如说是冷漠肃杀。
我顺着台阶一步步往前走，最后来到大殿门口。
殿内光线昏沉，妖气森然，女娲娘娘的神像在烛火香烟中若隐若现。人首蛇身，上半身极尽妖娆妩媚之姿，也怪不得纣王会为她一时情迷。
我刚要迈步而入，就立刻感受到从大殿内涌出的磅礴无匹的神念杀机。令我有种置身万丈深渊之前的感觉，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立刻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上古之神，道祖级别的至强天尊。她要杀我，只需一道神念。
可我知道，在我进入神殿之前她不敢杀我。原因无他，我魔道还有两名天尊在世。
她敢直接对我动手的话，魔道两名天尊即便是拼个玉石俱焚也要毁了她一身道行。女娲很强，但是我魔道天尊足够疯狂。
魔道天尊不多，能存世到现在的，本身也是天尊中的顶级强者。
她不能在外面杀我，却可以为我设定禁地，这神殿就是她为我设定的禁地。如果我敢跨入禁地，魔道天尊也没有办法在事后找她报复，因为天道法则允许她这么做。
神有神的尊严，神不可渎，我若擅闯禁地便是自寻死路。
“福生无量天尊，谢岚见过女娲娘娘。”我在门口以弟子礼祭拜她，却没有下跪。
做了魔道祖师，我可以执晚辈礼，却不能随意下跪。因为，漫天诸神，当得起我跪拜的人不多。
“所来何事？”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从神殿传出，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比的憎恶和轻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平和的说道：“还请女娲娘娘收回分神，不要插手野仙和魔道之战。”
问完之后，神殿内便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这大庙封十八能来，孤来不得？”沉默许久，才有声音从神殿传出。
这声音蕴含着无尽的怒意，一字一杀机，催发的我五感六识一阵紊乱，连续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娲皇陛下早已和人间斩断因果，的确不应该再插手人间之事。”我不卑不亢的大声说道。
“孤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蝼蚁指手画脚，这话莫说是你，即便是当年的魔道祖师也不敢对孤这么说。”
“呵呵，若是他还在，娲皇陛下也未必敢来人间吧？”听她辱及魔道祖师，我冷笑着予以回应。
女娲先是一怔，很显然没有想到我敢出言嘲讽她，继而直接绽放神念威压。
我直接被她的神念威压冲击的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就连连吐血不止。
“还请娲皇陛下收回分神！”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咬牙对着神殿说道。
随后第二次被击飞，这次我的人直接被击飞到距离神殿百丈之外，伤势更加严重，调息许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再靠近孤的神殿半步，杀无赦！”女娲冰冷无情的说道。
我心里有点发苦，要祭出七杀碑威慑女娲，必须要先进入女娲的神殿。现在看这个阵仗，我别说进入神殿内，怕是连神殿的大门都迈不进去。
念及此，我开始整顿衣冠。
野仙之战让我满身血污，神情困顿，这番整顿对于外表没什么改变，主要改变的是我的心。
静心凝神，我从灵魂深处开始升起一股敬意。
随后我先朝着东方天际，躬身弯腰，就在我的双膝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有一股磅礴宏大的神念在我心底传音。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听见这个声音之后，我起身，然后朝着西北天幕一角再度躬身弯腰。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这两股传递到我心底的声音，一男一女。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有事，他们必定会拿命来护佑我。
因为，他们便是我魔道最后的两位天尊。
得到天尊回应，我泪流满面，再次一步步走向女娲的神殿。
随着我的步伐，东方天际风云变化，西北角天幕孕育着滚滚惊雷。
天幕无声震颤，我知道，我魔道两位天尊已经开始关注此间。
女娲果然没有再绽放神念威压阻止我靠近神殿，等我再次来到殿门之前时才说道：“谢岚，只要你敢踏入孤神殿一步，孤便许诺收回分神。”
“娲皇陛下这是打算要我谢岚的命了？”我说道。踏入神殿，便等于进入渎神领域，届时我魔道天尊也救不了我。
“怎么，你不敢？”
“好，只怕我的命你还真要不起。”
话说到这里，我也算是仁至义尽。女娲不肯收回分神，我便只好祭出七杀碑来和她的分神赌命。
七杀碑吸收我的神魂为能量，发散的却是属于魔道祖师的神念。
只是不知道是我先因为神魂枯竭而死，还是女娲的分神被魔道祖师的神念所灭。
当下我以识神入玄关，先激活七杀碑的气息，随后识神操纵神庭穴，打开玄关和外界的通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念出这句谶语之后，我果断迈步而入！
一步迈入，犹如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黑暗无声，杀机排山倒海而来。眼看即将把我吞噬之际，七杀碑从我神庭穴中激射而出。
落地成碑，魔道祖师的神念充斥整座女娲神殿。
继而两股至强的神念开始在神殿中交锋，一个汪洋如海企图将我淹没，一个沉重如山始终给予我最坚定的守护。
是水落石出，还是石沉大海？
这是一场不公允的比斗，魔道祖师只能出动一缕神念，而女娲出动却是一具分神。
神魂开始疯狂燃烧，以我现在的修为，想激发七杀碑魔道祖师的神念实在难以为继。
按照现在的燃烧速度，只怕撑不了片刻，便又重现当初的天池之战。
只是上次还有九幽女帝为我重聚三魂七魄，这一次又该如何截取一线生机呢？
反正只要三生石上的姻缘线不断我就不会死在这里。
冥冥之中，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和女娲分神赌命的时候，九幽女帝现身忘川河畔，神情专注的盯着三生石上的姻缘线……

第一百七十七章 神像崩坍
后来我才知道，姻缘线虽然是由后土娘娘以无上法力所化，除了姻缘双方可以凭借修行斩断之外，道祖级别的天尊也可以强行中断。
也就是说女娲分神要是强杀我的话，姻缘线救不了我的命。所以在感受到我的生死危机之后，九幽女帝第一时间来到了三生石前。
随着魔道祖师和女娲的神念交锋，三生石上的姻缘线也变得晦涩不明，越来越模糊。
就在那条姻缘线即将断裂的时候，九幽女帝对着三生石轻轻一弹，从她指尖飞出一条纤细的血线，再次帮我和慕容元睿的姻缘连接起来。
“谢岚，为了你孤是操碎了心呐……”九幽女帝喃喃自语，随后眼中又闪过一丝慧黠的神情，“也不是全是为了你，孤是真想看看你和慕容元睿的那场好戏。哈哈哈……”
随着九幽女帝的出手，我剧烈透支的神魂一下子变的安稳如山，一股莫名的灵魂能量从我身体中涌向七杀碑，取代了我燃烧神魂催发的魂能。
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听见女娲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不知哪位道友出手了？”
无人回应，女娲冷哼一声念道：“万炁宗元，鸿蒙本根，无量造化，妖震乾坤！”
念出这句咒语后，女娲的分神神念暴涨，一下子把魔道祖师的神念彻底淹没。
在女娲神念的压迫下，我的五感六识出现幻觉，宛若置身于苍茫无尽的大地上，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兽吼。
大地震颤，奔腾如雷，向上看不见日月星辰。
当初三大混沌神兽退出这方天地之后，由于人族尚未开化，世界依然由妖族统治，而女娲就是继祖龙、元凤、始麒麟之后的第一大妖。
此刻她这具分神代表的就是她的妖性，也是女娲最强大的分神。
随着女娲展露妖性，七杀碑上开始诞生出第一条裂纹。裂纹刚一产生，瞬间整块碑身上面宛若蛛网一般。
我好像赌输了，因为我犯了个最大的错误。
魔道祖师已经身化希夷而去，他的神念也变成了死物，不增不减，只有他刻下这面七杀碑时候的威能。
而女娲的分神则拥有无尽的神念，还可以从她本尊中汲取能量。
所以，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是镇不住女娲分神的。
七杀碑即将碎裂，尽管我看的心痛的无以复加，却没有半点办法。
终于，轰然一声巨震，七杀碑崩裂为齑粉。
七杀碑碎裂的这一声巨震响彻三界。
三生石前，九幽女帝张嘴喷出一口精血。
喃喃说道：“三千年了，你终于肯让我见你最后一面了么？”
说完，九幽女帝抬眼望天，幽冥之眼直接从阴司看向人间。
函谷关，老君洞，道德天尊缓缓睁开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再度入定。
天庭玉皇神魂一动，念出一句：奉天承运，逆天则亡。
小白山下，听得大庙那声巨震，姜雪阳身体一晃，随后直接朝着大庙方向跪了下去。
姽婳扶着已经昏迷的蒹葭缓缓跪倒。
柳河愁脸上老泪纵横，扯着凤凌月跪下。
一众魔道弟子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也都在同一时刻跪了下来。
只有阿黎神情迷惘的望着大庙，不为所动。
云层之上，谢流云神色一变，随后招呼所有人道弟子落地，朝着大庙躬身行礼。
慕容元睿随之依然。
东方天幕落下了暴雨，西北飞雪飘然落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悲怆之情席卷整个人间。
……
女娲神殿，七杀碑崩裂为齑粉之后，女娲望着漂浮在空中的那八个古拙苍茫的大字，冷冷的念道：“逝者如斯，拿什么和孤争！”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地，“鬼神冥冥，自思自量”那八个字忽然产生变化。
字符模糊扭曲变成了光影，随后光影变化，渐渐的组合成了一个人影。
穿着一身玄黑色道袍，腰间悬挂着一柄无名剑。
我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和我之前在雪域秘境，幻魔玄关中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万万想不到魔道祖师居然还在七杀碑中留下了一道神念镜像。
“不过一道残魂镜像而已！”女娲先是一惊，继而冷哼一声说道。
便在她这句话刚落地，我忽然察觉到从西南两个方向各自传来两股熟悉的神念波动。
魔道祖师在雪域秘境和幻魔玄关中还有两个镜像残留，现在全部化为神念，汇入我眼前的魔道祖师镜像之中。
三道神念融为一体后，眼前的魔道祖师镜像越发显得鲜活真实，如同他本人重生一般。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魔道祖师的镜像终于不再沉默，缓缓开了口，念出属于他的谶语。
女娲起初还能保持淡定，然而等魔道祖师念出这首谶语之后，脸色大变，露出一副惊骇欲绝的神态。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天道为什么不肯放过你了！不是因为你的众生平等亵渎天道，而是因为你掌握了……”
遗憾的是女娲并没有把话说完，她不敢，说了就会天罚杀机。
“当初封神之战开始的时候，你曾经答应过我不插手人间之事，更不会对我魔道弟子动手。”魔道祖师说道。
“呵呵，人间也曾经是我的道场。”
“很久之前，从你抛弃妖族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你已经身化希夷而去，眼前这个镜像便是你在人间最后的神识，如果你敢对我出手，天上地下再无你的存在。”
魔道祖师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直接以行动作出了回应。无名剑出鞘，旋即一抹剑光迅疾没入女娲的神像之内。
女娲惊惧交加，可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像碎裂。
神像碎裂之后，她的这具分神也开始消散，最后冭灭于无形。
天界，娲皇宫。
女娲本尊在分神被灭的那一刻睁开眼睛，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狠狠的骂道：“待到末法时代结束之日，孤必杀尽天下魔道弟子！”
便在她这句话刚说完，一抹剑气从下界传来，直接洞穿了整个娲皇宫。
随后娲皇宫轰然倒塌，惊得女娲脸色苍白如纸。
……
神殿内，魔道祖师的镜像开始消散。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万般不舍，很想留住他，可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化为虚无。
从此，天生地下再无魔道祖师的任何存在。
一直等他消失很久，我才从无尽的伤感中回过神来。
玄关之中，招魂幡猎猎作响。
魔道气数疯狂暴涨，但是随之而来也变得越发沉重。
从此，魔道便只有我自己来抗，魔道祖师已经把他能给我的东西全部给了我。
尤其是他最后洞穿九重天的这一剑，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魔道的尊严。
魔道不可辱，也不受任何威胁！
小白山下，野仙大军已经四散溃败逃亡。
魔道弟子并没有趁势展开追杀，他们沉默的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大庙。
除了我魔道子弟，人道和仙道今天所来的人也都默然而立。
镇魂中魔道祖师身化希夷不为世人所知，而刚才他于大庙中和尘世诀别，悲伤席卷整个人间。
不知谁先带头喊了一句，继而魔道弟子齐声嘶吼。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野仙之战就此终结，魔道随后踏平大庙，把长白山连同关外化入魔道势力范围，以山海关为界和人仙两道分庭抗力。
虽然三道之中，魔道最为势弱，然而这一战也足以震慑四方宵小。好教那些隐世宗门的跳梁小丑知道，魔道不是他们可以窥伺的。
等到魔道弟子全部安顿完毕，我这才有时间去看蒹葭的伤势，看完我才知道她为我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
“神魂俱在，生机不存。”姜雪阳说道。
“那要怎么才能把她治好？”我问道。
“只有找到传说中的龙蜒草才能让她重新醒过来。”
姜雪阳，世上有一种药叫龙蜒草，它能使死人重获生机，却不能重聚神魂。
蒹葭神魂俱全身体无伤，只要找到龙蜒草就能再度活过来。
“哪里有龙蜒草？”
“龙蜒草产于龙族族地，不过昆仑曾是仙道祖庭，应该也有龙族供奉的龙蜒草。”
听她这样说一说，我立刻决定前往昆仑。

第一百七十八章 道门拜山
龙蜒草乃是天地灵气所化，千年不生一颗，是龙族至宝。
龙族势力大，又是我魔道生死大敌，我若是去龙族讨要龙蜒草绝对没有半分希望，只有去昆仑才有一线生机。
慕容当初沦陷蓬莱岛，是我和谢流云把她救出来的，还让她觉醒了九天玄女的宿命。于感情而言，是我负她在先，若是只论宿命她欠我一份因果。
姜雪阳用七星安魂灯给蒹葭暂时稳住神魂，留给我七天的时间去昆仑求取龙蜒草。
倘若七天期过，蒹葭就会神魂俱灭。她是幻魔，死后神魂不入轮回的。
“我走之后，魔道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与众人辞行。
野仙之战虽然结束，但是魔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残余的野仙妖族需要肃清，魔道入世需要重新建立祖庭，还要接纳阴人和亡魂弟子，在世俗中传播魔道教义，凝聚民心……
这些事我顾不上，只能交给姜雪阳和柳河愁来处理。至于姽婳和阿黎，她们只是为战而生。
“我随你同行。”姽婳说道。
“不行。谢岚和慕容元睿还有因果牵连，你若去了半分希望都没有。别忘了，她是九天玄女转世和破军护法天尊可是宿敌。”姜雪阳说道。
何止是宿敌，还是情敌。
其实我之所以有把握去昆仑求龙蜒草，便是因为慕容元睿和我之间的姻缘线。
不过这些肯定不能让姽婳知道，她要是知道我和慕容元睿之间的姻缘未了，以她的脾气就不只是磨刀那么简单了。
这件事，想想我都觉得头痛。
只盼望慕容元睿将来成就天尊之后能够自主斩断这条姻缘，不然我谢岚将永无宁日。
姽婳能容得下蒹葭，却一定容不下她。而慕容元睿是九天玄女转世，也肯定不可能和姽婳和平共处。
……
我御剑飞往昆仑，两天后来到昆仑山下。
和上次相比，今天的昆仑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道大举入世，现在的昆仑山已经成了道门重地，山下兴建了无数道观，来自九州古地海外仙山的仙道弟子此刻都汇聚在昆仑山，数以十万计算。
以前进昆仑只要过了内法阵便可直入仙道昔日祖庭，现在要再去瑶池宫可就严格多了。
慕容元睿觉醒了九天玄女宿命之后，瑶池宫成为仙道在人间的权柄所在，重兵把守戒备森严。
仙道教义提倡尊卑高下，现在的瑶池宫便是人间道门最神圣的所在，更加高不可攀，想要见慕容元睿一面千难万难。
昆仑山禁止御空，当下我步行上山。
“来者何人？”远远有仙道弟子看见我上前询问。
“魔道，谢岚。”
自空冥山之战后，我的名字就已经天下皆知，传遍整个道门。
天池一战，更是名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隐世宗门也都知道了我的名字。
如今魔道又平息了野仙之乱，我在大庙中祭出七杀碑，借魔道祖师的神念镜像灭了女娲的一具分神。
所以，在我报出名号之后，立刻在仙道弟子中引起一阵轰动。
仙道弟子迅速结成法阵，随后一层层的向上传达关于我来昆仑的消息。
无数道神念从昆仑山上朝山下投射，云层之上，有人从昆仑山深处迅速朝此间赶来。
顷刻间，在我面前出现的仙道高人就已经不下百人，其中半步天尊修为的就有二十人以上。
这阵仗，莫说我孤身难挡，就是姽婳于我同行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仙道高手和野仙可不一样，野仙不擅长术法神通，和他们作战打的是刀光剑影以杀止伐。
而仙道高手神念一动便有法相自生，风雨雷电，法天万象，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身死道消。
和野仙作战，我还有机会使出七杀剑的七剑连发，和仙道高手对决，我连风暴巨龙都召唤不出来，只能凭借七杀法则御使剑气杀敌。
眼前这些人还只是仙道的中层战力，七十二福地的真人地仙一个都没有露面。
念及此，我心中忍不住一阵喟叹。也怪不得他们只把人道当做争锋的对手，魔道哪有底气和他们相争？
随着魔道祖师和尘世彻底诀别，魔道在他们眼中怕是也只有那两位存世的天尊了。
“原来是你，不知魔道祖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说这话的人我以前见过，正是当年在瑶池宫道破我七杀剑玄机的中年道士。
此人姓李，单名冉字。当年我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合道境界，如今神念丰盛，俨然已经晋升到半步天尊。
李冉对我没好脸色，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杀意。
当初昆仑选婿，我当着瑶池宫诸位仙道高手的面提出悔婚，这份耻辱他们铭记在心。
后来慕容元睿觉醒九天玄女宿命之后，这份耻辱已经悉数化为仇恨，因为我侮辱了仙道正神的尊严。
不仅是他，凡是知道当年昆仑选婿一事的仙道弟子，都对我怒目相向，对我的愤怒怕是已经远远超出了谢流云。
“福生无量天尊，今日谢岚来此只为求见慕容仙子。”我说道。
“呵呵，这些日子以来，不知多少宗门领袖来求见慕容仙子。若是来一个见一个，仙道尊严何在！”李冉一声冷笑说道。
“谢岚有要事相求，还请通报。”我说道。
“要事相求？你怕是来错了地方。仙道和魔道势不两立，你的事与我仙道何干。”
“既然李道友执意不肯通融，谢岚只好以道门拜山的方式求见慕容仙子。”我说道。
所谓道门拜山，就是一路斗法论道打上去。
昆仑乃是仙道祖庭，要想一路闯上瑶池宫，难度不亚于登天。我没有把握，却也没有别的选择。
“好。如此就让我们开开眼界，见识下魔道祖师的七杀剑。”李冉说道。
“山门首战谁来？”我问道。
“福生无量天尊，首战贫道来接。”仙道一名年轻道士持剑走出阵营。
这道士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神念之前丝毫不在李冉之下，也是半步天尊境界的高手。
斗法初一开始，年轻道士抬手便是一道流光朝我袭来，待我从容避过之后，他已经用斋蘸法师剑演绎出雷霆万钧之相。
手中的斋蘸法师剑上面，雷火交织，电光喷吐，威猛绝伦。
我连续躲闪，剑不轻发。
现在我的身体速度已经达到肉身成圣的极限，年轻道士的闪电雷法虽然快速绝伦，想要伤到我也不容易。
等他手段用尽把我逼上退无可退的陷境的时候，我正好趁机使出七杀剑的第一招，英雄无路。
剑出，无名剑光华暴涨，剑气匹练如虹。
年轻道士的护体金光刚一闪现就被剑气所破，随后道袍炸裂，露出里面的护身法衣，这法衣也挡不住我的剑气崔嵬，再次破碎。
之后，我一剑点在年轻道士咽喉。
“我输了。”年轻道士面色沮丧，弃剑认输。
闯昆仑，规则全由仙道的人决定。
我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敌手，只能尽可能保留实力，积累战意。
胜了年轻道士，仙道开了门庭，许我持剑上山，也无人再后面盯着我。
此时我要以道门拜山的方式上昆仑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昆仑仙道，所以尽管山路间看似无人守候，暗中已经布满杀机，随时都有人发起致命突袭。
可以是一人斗法，也可以是数人布阵。
至于难度究竟有多大，逐层增加没有极限。
只看慕容元睿肯不肯见我，她若不肯见我，就算我战死在山道上也是徒劳。因为从我踏上山道的这一刻，我的命就全部教给她了。
在我的人刚行至一处山路拐角处，突然从上空落下一块巨型岩石。
见此，我抬手一剑催发剑气，岩石轰然炸裂，乱石崩飞。便在这一刻，我感受到地下传来一股极为凶险的杀机。

第一百七十九章 玄冰剑气
山石在空中崩塌，地上却陡然出现无数尖利如刀的石笋。
待我匆忙拔空飞起，从空中又落下滚滚巨石。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天下术法皆出五行，显然是有仙道高手在暗中操纵先天戊土之气，为我编织天罗地网。
要破画地为牢，首先需要找到施术者的藏身处。
道门奇门六甲中，土遁最无迹可寻。昆仑终年飘雪，无论上山道还是山体，皆被白雪覆盖，要找出施术者的本体就更加艰难。
随着时间的积累，空中石雨渐渐的遮蔽了天幕，而地上也几乎没有了落脚之地。若是我还不能突围，等到天罗地网织成，我便会被彻底锁死身形，乱石击身而死。
七杀剑第一剑叫做英雄无路，而我现在正好到了英雄无路的时刻。
便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武道剑法中的一句话：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眼前这乱世如雨，我若以剑气催发，只会越斩越多，但是我若反其道而行之，以剑气御使乱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我把问天剑还剑入鞘，开始尝试操纵乱石为剑。
魔心最是纯净，在我心里只有剑的时候，它便随之转为剑心。有了剑心，剑气随心而发不再受外物所累。
当下，我便始终保持剑心洞明状态，聚集乱石化为剑形。
乱石如雨，被我用剑气一点点的归拢，在空中凝聚出剑体。随着剑体中吸纳的乱石越来越多，这把石剑也越来越巨大。
一丈，两丈……
最后这把剑的形体突破了三十丈，重若万钧。
眼看石剑即将超出我剑气所能承受的负重范围，我只有咬牙坚持，因为一旦石剑从空中落下，最先受到反噬的人就是我。
还好，如此繁多的石雨也耗尽了那人的先天戊土之气。
天空中终于不再有石雨降落，而地上的石笋也开始重新缩入地下。旋即一个形貌丑陋身穿褚黄麻衣道袍的老道从山体中破壁而出，站在我面前。
“你这是什么神通？”老道盯着空中的石剑问道。
“剑心洞明，聚石为剑。”我想了想说道。
“不亏是魔道祖师，竟然能以武道剑法破了我的先天戊土之气，好了，算你过关。”
说完老道扭头便要离开，我赶紧把他喊住：“前辈请留步。”
“何事？”
“石剑乃是道友的先天戊土之气所化，还请收回。”我说道。
老道先是一愣，继而盯着我露出一抹诡秘的笑意：“我明白了，你小子也扛不住这石剑的重力。我为什么要收回？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好吧，既然前辈不肯收回，那么谢岚只好原物奉还！”
说完，我剑心吞吐，以七杀法则之力操纵石剑，在空中调转剑体，剑尖对准那老道。
石剑长达三十丈，重约万钧，直奔那老道呼啸而去。
老道先是一愣，继而惊骇欲绝急忙遁地逃亡。
这一切全在我意料之内，石剑在空中转向，径直朝着他遁身之地插入。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下一刻老道一声哀鸣破土而出，身体残破面若金纸，怨毒无比的盯着我看，观其神念显然已经伤及了元神。
石剑为我剑气所聚，若不伤敌就会反噬我自己，现在老道被石剑所伤，我本人自然也就解除了危机。
修为到了他这种境界还能被伤元神的话，起码十年之内不用再想着和人动手了。修为越高伤势越难恢复，因为能够伤到他们的人本来就不多。
这石剑乃是他的先天戊土所化，收回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他不肯，我就只能这么做。我没有伤人之心，却也不是可欺之辈。
……
胜了老道，我继续前行。
越往高处早，天气越冷，此处山体上已经不见山石，皆被冰封。冰峰倒挂，犹如利刃冲天。
向上是万丈冰崖群玉山头见，向下是茫茫雪域银装素裹。
上次我来昆仑的时候走的是内门弟子的近路，此刻脚踏实地的一步步上山，越发感受到昆仑神山的瑰丽奇异之美。
行至一出洞窟入口，隐约感知到一股极为凶险的杀机，我本能的放慢脚步。
这洞口极为宽广，便在我刚走到一半的时候，从洞窟之中吹来一道极寒的冰霜之气，吹得我遍体生寒。
初始我以为是有人施展寒冰术法，仔细感知方知这居然是罕见的寒冰剑气。
我急忙飞身跃起躲避这刺骨的剑气，哪知这剑气一发而不可收拾，刚躲过一道，又从洞窟中射出无数道，锁死了我身体的所有变化。
饶是我身法速度已经达到人间极限依然没能全部躲过，只听噗嗤一声，肩膀被剑气切割出来一道血口子。
可是剑气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反而更加密集的朝我齐射。
看这个情形，若是我不把洞窟中的剑气来源斩断，是不可能从这里安然同行了。
当先我只好御使剑气和洞窟中的剑气相抗衡，寻找空隙朝洞窟里面硬闯。刚一入洞，我心里就暗暗发苦。
这洞中剑气纵横，杀意十足，越往里面走，剑气的毁灭之力越强，稍有不慎就有重伤殒命的危险。
还好，洞里的剑气虽然强横，却不若洞外那般密集，找准时机，还是有路可寻觅，只是太过凶险。
当下我精神高度集中，一步一步往里面走，才行数丈便已全身汗如雨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闯，因为我现在已经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要露背必遭杀机。
又往里面走了数丈，眼前突然一片光明，洞中四壁皆为万年玄冰所化的镜面。
万年玄冰坚不可摧，我所见到的剑气，全是有玄冰镜面折射而来，怪不得会如此清寒彻骨。
镜面按照某种阵法排练，一道剑气射出，便会折射出成百上千道，也难怪会如此密集如雨。
勘破此中玄机，我心中稍稍安定，只待再往里面走上数丈，就不再受玄冰镜面折射的剑气所累。
然而就在我的人刚走到玄冰洞穴中央位置，突然从洞窟深处射来一道刺目的炽白流光。
流光打在镜面之上，往返折射，直接以我焦点，朝我身上射来。
这一下变故大大超出了我的预计，猝不及防之下，我的双眼直接被白光灼伤，五感六识也被灼伤的紊乱不堪。
白光一闪而失，可是随后便有一道更加强大的剑气激射而来。
此时我神识还未恢复，再被剑气集中折射，根本闪避不开，万剑透体而过，我全身上下被剑气洞穿成了筛子。
这一下重击，直接带走了我全身将近一半的生机。
若非我魔心坚韧如铁，从来不缺乏勇气，只这一下子就让我放弃抵抗了。
剑气尤为断绝，我强忍着万剑穿体的痛苦，继续朝洞窟深处走。
一步一血印，最后终于拖着淋漓的鲜血穿过了玄冰洞，进入漆黑幽暗的隧道。
此时剑气，只剩下一道，想要再伤到我已经不可能了。我加快脚步，很快就找到了在洞窟深处操纵剑气的人。
一个身穿绿衣妙龄少女，睁大眼睛望着我，神情带着几分恐慌。在少女手中握着一把长不盈尺的短剑，剑身雪白透明，寒气逼人。
被万剑穿体的时候，我想过一千种报复凶手的方法，可是当我看到眼前这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时，我心中的杀意只能迅速退却。
“把剑给我。”我冷冷的说道。
“不，这把剑是慕容姐姐送我的。”少女把剑收在身后，紧张的盯着我说道。
“我可以不要你的剑，我这一身伤，你说怎么处理吧？”
“呜呜呜，我也不想这么残忍。可是慕容姐姐说你活该，负心薄幸之人活该受万剑穿体之痛。”少女抽噎说道。
“……”
我就知道慕容元睿对我有恨。

第一百八十章 见证姻缘
既然这少女是受慕容元睿托付为难我，我不可能再对她动手，可要是不把她制住，我怕我出去的时候再被她从后面偷袭。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玉女。”
她一说自己叫玉女，我心中有所感悟，在战神殿，九天玄女的神像旁边，便有一个玉女雕像，手捧宝剑，模样依稀就是眼前的少女。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讯号，玉女现身，说明慕容元睿已经成功凝聚了神位，随时可以返回天庭。
念及此，我心中有了几分伤感。
以慕容资质，加上她九天玄女转世的身份，怕是她要返回天庭随时都可以做到，并不需要等到成就天尊才可以。
毕竟诸神虽多，天尊却是寥寥无几。神位主要还是来自天庭的册封，连拿雷劫都是可以被天庭豁免的。
如果她真去了天庭，仙凡永隔，那么我和她之间的姻缘也无从说起了。
“你为什么不走？”见我默然无语，玉女问道。
“你带我出去。”想到这里我说道。
少女起初不愿意，被我凶狠的一瞪眼，立刻低着头委屈的在前面带路。
出了洞，我便自己往前走。
还没走出几步，只听少女在我身后说道：“你要见她何事，我可以帮你问问。”
“我还是自己见到她再说吧。”我说道。
“万一你见不到她就死了呢？”少女又问道。
“呵呵，我不会死的，这一点我完全可以肯定！”
我这句话刚说完，便感受到有杀意从四面八方朝我袭来。
一道离火，一道庚金，一道癸水，一道戊土。
来人正是慕容元睿，戊土是她本尊，其余三个皆是她所显化的法身。
三年未见，慕容元睿距离天尊只差一步之遥。
“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杀你！”
四个慕容元睿完全锁死了我身边的所有气机，还有一个玉女在边上仗着主人的气势悄悄的拔出了手中的剑，开始翻脸。
而我现在全身浴血，生机流逝过半，战力大打折扣。
如果慕容元睿想杀我，我绝对死劫难逃。最关键的是这里是昆仑，我魔道天尊的神念是达不到此间的，最多事后替我报仇。
“咳咳，你莫要忘记，当初可是我把你从蓬莱仙岛救出来的。而且你也答应过我，不到摘下面具的时候就不会杀我。”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你还没有祭出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宣布重走他当年的道。现在我若杀你，天道不涉，更不会累及修行。”慕容元睿说道。
她说的不错，魔道祖师的第三面七杀碑出世的时候天发杀机，谁敢收摄七杀碑，就是和天道为敌。
所以当我在天池祭出七杀碑之后，谢流云就断了和魔道结盟的心思。而我也为魔道引来不知多少强敌，在暗中窥伺。
“你不能杀我。”我凛然不惧的盯着她本尊说道。
“呵呵，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杀了我你就会后悔终生。”
“笑死，说的好像不杀你我就不会后悔一样。谢岚，实话告诉你，我慕容元睿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无耻之徒！”
她这话说的我无言以对，可是想想半分生机全无的蒹葭，我只能厚着脸皮说道：“我知道欠你甚多，这次来找你也是逼不得已。”
“废话，你要是不是有求于我，你会来昆仑？说吧，你找我何事？”
“我想求一棵龙蜒草。”
“不可能，龙蜒草乃是龙族至宝，我昆仑仙道历经三千年积累也只有寥寥数棵。浩劫将至，龙蜒草乃是为我仙道弟子所留的救命之物，怎么可能给你。”慕容元睿直接拒绝。
“我愿意拿东西交换。”我说道。
“魔道一穷二白，连你的剑都是我送的，你能有什么值得我看重的东西。”
我被她说的脸红，却不能不承认她说的是实情。
“如果你答应给我龙蜒草，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你能否顺利成就天尊。”
天尊难证，听我一说关系到她成就天尊，慕容元睿露出几分动心的神情，不过更多的却是狐疑。
“什么秘密？”
“你跟我去个地方就知道了。”我说道。
慕容元睿想了想，随后收回法身，冷冷的说道：“带路。你若骗我，下场你自己最清楚。”
“我是魔道祖师，言出法随，怎么会骗你。”
“那样最好。”
……
当下我和慕容二人御空飞向距离昆仑山最近的邕宁县。
要去阴司，最方便的就是经过城隍庙，城隍庙里有通往黄泉路的阴阳界门。
此时正值黄昏逢魔时刻，阳气开始下降，阴气开始上升，正是下阴司的好机会。
邕宁县的城隍庙建在郊外的半山腰，由于地广人稀，城隍庙的香火十分惨淡。
城隍爷的雕像金漆剥落，神龛更是残破不堪。守护城隍庙的八家将东倒西歪，肢体不全。
“你带我来这里作甚？”慕容元睿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这城隍庙虽然不看起来毫无生机，然而当我和慕容元睿刚一走进去，立刻产生数道神念。
片刻之后，城隍爷从神像中跨步而出，对着慕容元睿行跪拜大礼。
“不知玄女大驾，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城隍爷的态度十分恭敬。
“不知者不罪。”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九天玄女乃是仙道正神，更是名传三界的战神，杀伐无双，得道于洪荒时期。
城隍爷不过是阴司低等小吏，见了她自然是诚惶诚恐。
和慕容元睿行礼完毕之后，城隍爷站起身对我拱了拱手，冷冷的说了句：“见过魔道祖师。”
老话说的好，人比人气死人，这待遇简直天壤自别。
当年的魔道祖师下阴司，阴司五方鬼帝见了都要持弟子礼。打架归打架，礼数肯定要到位。
没办法，实力为尊，自己不行就不要怪社会不平衡。
“不知玄女来此有何贵干，属下定当全力效劳。”城隍爷说道。
“你问他。”慕容元睿指着我说道。
“我要和慕容仙子去阴司，来这里借道。”
城隍爷满脸警惕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又看了慕容元睿一眼，见她没有任何表示，便说道：“两位请随我来。”
进了城隍庙内室，城隍爷开始念咒作法，随着他的咒语，地面上升起一股黑雾，黑雾之中隐隐出现一道黑色的大门。
这便是通往阴司的阴阳界门，城隍爷开启的阴阳界门远远不如判官的大笔一挥。
看到阴阳界门开启，我直接迈门而入。
和判官在我军帐中所开的阴阳界门不同，城隍庙的界门后面便是黄泉路。
“你到底带我去哪里？”
“忘川河畔，三生石前。”
说完，我开始御剑飞行，直奔忘川河而去。
上次我是识神被拘来阴司，毫无神通作为，这一次我倒是不用再一步步走那阴司十三站，连黄泉路都直接剩了。
听说要去三生石，慕容元睿在后面楞了一下，随后飞空跟上。
阴司地广无垠，我小心避过地面的阴司的人，专门捡无人的窥伺的空域飞行，很快便来到了忘川河畔。
忘川河畔寂静无人，遥望前方，三生石默然伫立。
“还请慕容仙子，照下今生姻缘。”我说道。
“太上忘情，我照它作甚。”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三生石有你的姻缘。”我又说道。
慕容元睿闻言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照过三生石了，亲眼见过你的姻缘。”
“你要给我透露的秘密便是你我之间的姻缘？”
“不错！”

第一百八十一章 离别情殇
慕容元睿多聪明呀，一听我说在三生石上见过她的姻缘，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我还是猜错了她的心思。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你乃天神转世，有了情缘牵扯，肯定会累积修行。所以，我特意带你来照三生石。”我说道。
“呵呵，照了又如何，姻缘要天尊修为的心境才能斩断。”慕容元睿冷笑着说道。
“不，只要你我同时在三生石前立誓斩断情缘，这姻缘线也能化解。魔道一穷二百，我也没什么东西给你，就拿这个来换你们昆仑的龙蜒草好了。”
慕容元睿听完一阵沉默，冰冷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我也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你若不信，可以先看看你的姻缘。”我说道。
“好。”
说完，慕容元睿走到今生石面前。
在她去照三生石上今生的姻缘的时候，我的人本能的远离她。
我现在可是半身伤，万一她情绪激动之下对我动手，可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心情万分紧张。
慕容元睿初始看的时候还很平静，随着一幕幕场景更替，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等到最后一幕出现的时候，她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杀意从她身体轰然爆发，杀意之强我前所未见。
又过了许久，杀意开始减退，随后慕容元睿缓缓转过身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眼中泪光闪动。
“你……给我过来。”慕容元睿抬起一根雪白如玉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着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有话好好说。”我连忙摆手，此刻她盛怒之下，我要是过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我的话刚说完，慕容元睿就瞬间移动到我眼前，我本来可以闪避开，可是看着她眼里的泪光，愣是不闪不避。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唉，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三生石上那么荒唐的一幕，抽我已经算是轻的了。
而且那时候的她已经是天尊，天尊不可辱，更不可那样……
“是不是你做了手脚？”慕容元睿怒意未消。
这句话我同样问过九幽女帝，她回应我的是一阵狂笑。
“三生石乃是后土娘娘以无上法力三生诀所化，司掌姻缘轮回，你觉得以我的本事动得了姻缘线么？”我说道。
慕容元睿不语，她当然也知道我没那个本事。
“结果不重要，只要我们同时断了念想，三生石上的一幕是不会发生的。”我说道。
说完，我先自己走到三生石前，随后慕容元睿和我并肩而立。
“要怎么做？”慕容元睿问道。
“我也不知道，估计要念一段诀别的谶语诗词才行。”
关于描写男女诀别的情诗，历史上有很多首，每一首都令人无限伤感。
当下我和慕容元睿各自陷入苦思。
要诀别，总要选一个最适合我和她感情的一首。可我翻遍历史上所有诀别诗，都找不到一首合适的。
最后，我只好改写了一首唐朝崔郊的诗文，清声念来。
九天玄女下凡尘，昆仑瑶池误终身。
一入道门深似海，从此慕容是路人。
这首诗虽然不够情真意切，却也算是道尽事实，也是我心中所想。
念完之后，我偷偷看了一眼慕容元睿，发现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两行晶莹顺着冰冷的青铜面具往下流。
我心中一动，后悔的要死。
可是后悔也晚了，诀别诗已经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我念完之后，慕容元睿也幽幽的开了口：
有所思，乃在昆仑崖。
太上忘情，素手慧剑斩情丝。
情丝催发如草木，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慕容元睿语声哽咽，青铜面具上面泪如泉涌。
我知道她曾为我动情，却不想经历那么多事后，她心底还把我铭记的那么深刻。
随着我们两人各自宣誓，三生石上我和慕容元睿的一幕幕场景化作烟云消散。
到最后，只剩下一缕独属于独属于我们二人的姻缘线，也被我们用念力拉的笔直。
眼看即将从中而断，偏在最后一刻，我和她同时松手。
姻缘线未断，三生石的一幕幕场景又变得清晰起来。
沉默，大段的沉默。
沉默之后便是无尽的尴尬。
“我修得是顺心意，这一丝情缘挡不了我的道。”许久之后，慕容元睿淡淡的开了口。
“哦，我也一样。”我说道。
……
我们原路返回，再次从城隍庙现身的时候，城隍爷还在庙里等着我们。
“为玄女效劳，是在下的荣幸。只是由于职责所在，还请玄女相告一下阴司行踪，在下好做个笔录。”城隍爷说道。
“咳咳，我劝你最好连提都不要提今天的事，不然你这小小的城隍庙还真保不住。”我说道。
“玄女……”城隍爷明显不信我的话，抬眼去看慕容元睿。
“我和他今日的事，要是敢透漏半句，阴司保不住你的命。”
慕容元睿比我更狠，我只是威胁城隍爷的神位，她直接威胁城隍爷的命。
城隍爷一听她也这么说，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说不敢妄言。
离开城隍庙，我随着慕容元睿去了仙道祖庭。
碍于我的身份敏感，慕容元睿没有带我去瑶池宫，而是要我去战神殿等她。
再次进入战神殿，有了别样的感受。
虽说慕容元睿是九天玄女的身份已经坐实，但是战神殿的神圣庄严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而且香火更加鼎盛。
九天玄女远在洪荒便已经显露神迹，封神之战中又是仙道三军统帅，帮助仙道取得最后的胜利，被封为九天战神，可她在民俗信仰中却不太有名，这和道门中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
就像她的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在道藏中她是一位深谙军事韬略，法术神通的正义之神，成为扶助英雄铲恶除暴的应命女仙，地位不在道祖之下。
若非杀气太重，她和魔道的破军护法天尊一样，都有成为道祖的潜力。
即便不是道祖，九天玄女巅峰状态，也能力压上古之神女娲娘娘。
西王母，斗姆元君都至强天尊排位都还在她之下。
此刻我望着她的神像，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一位古神，名动三界的战神，而我却和她在人间的劫身有了姻缘牵扯。
最关键的是，这份姻缘最后还是有结局的……
九天玄女这次转世应的是生死大劫，事实上也不能说是轮回，应该说是重生。
除了战神之道和九天玄女的记忆之外，慕容元睿都是新生的生命。
这一点和姽婳，以及姜雪阳都是出奇的相似。
类似于这种的还有很多，长生难求，即便是天尊也有寿元极限，因人而异。
魔道破军护法天尊转生九世，便是寿元到了极限，所以她才只给姽婳留下记忆，本身化为希夷之气和天地同归，贪狼护法天尊也是如此。封神之战中，死于魔道贪狼护法天尊万仙阵之下的人不比九天玄女和姽婳少。
虽说天道不仁，但是杀戮是原罪。
杀生越多，参与的因果越多，寿元极限便会来得越早。即便是天道也不可能任意屠戮众生，干涉众生因果，只能借助他人之手，降灾降罪。
当寿元极限到来的时候，天尊大能也只能借助重生的手段保留自己的大道，虽然记忆存在，却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三千年太久，当初封神之战的那些人差不多也全部换了一茬，现在的三界是全新的天下。
至于长生，不死不灭，那是天道才有的威能，也是天道用来威慑三界的手段。

第一百八十二章 阴山法脉
小时候看西游记，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孙猴子的那句话。纵你有千般法术，万般神通。我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吗？
长生不可求，天尊也会陨落，诸神也难逃死劫。
唯有天道可赐长生之法，延续寿元。女娲之所以能从上古一直存活到末法，至今在三界内还有威名，据说就是因为得到了天道赐予的长生之法。
这也是为什么天尊天道大能不愿违逆天道的原因所在，除了魔道祖师。
魔道祖师在镇魂棺中一步跨越虚空，大庙之内，最后的神识灭了女娲的分神，足以证明他是不恋长生的。
如果魔道祖师可以重生，我相信他肯定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和天道为敌。
后来我才明白，魔道祖师之所以招天道所忌，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众生平等，还因为他窥伺到了天道只所以长生不死的奥秘，就是女娲没有说出口的那句。
……
就在我痴痴的望着九天玄女神像发呆的时候，慕容元睿在我身后开了口：“见我神像为何不跪？”
“怕你受不起。”我转身笑望着她说道。
“若是没有三生石上的姻缘，我还真受不起七杀命格的魔道祖师一拜。现在，呵呵，还不赶紧给我跪下！”慕容元睿厉声说道。
“你不会来真的吧？”我问道。
“废话，除非你不想要龙蜒草。”
好吧，有求于人，无话可说。
当下我整顿衣冠，对着九天玄女的神像双膝跪地。口中念道：“九天九天，玄女真仙，头载金盔，脚踏火轮，身骑白鹤在云间，手持宝剑斩妖精，临凡济度救良民，何神不伏，何鬼不惊，亲身下降，救济万民，玄女娘娘，度世慈悲天尊。”
念完之后，我又谦恭无比的给九天玄女神像上了三炷香，方才起身。
“现在你可满意？”我问道。
“善！”慕容元睿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扬眉吐气的快意，随后把装着龙蜒草的木盒交给我。
得了龙蜒草，我立刻归心似箭，就和慕容元睿告辞。
临别前，慕容元睿叮嘱我一件事。
她说，野仙之战过后，天下亡魂皆慕破军之将林姽婳之名前往关外。这事不仅阴司震动，阴山法脉的人也坐不住了，魔道和阴山或有一战。
所谓阴山法脉，乃是现在天下旁门左道信奉的祖师阴山老祖所创。自称是天道在人间降下的第四道，仅次于仙道，人道，魔道。
现在的港台等地出版的大量符咒书籍，多见“吾奉阴山老祖敕令”等即为标准的阴山法脉。
阴山老祖是和三道祖师同时代的人物，是人间至强天尊之一，连阴司都拿他没有办法。
在混乱时代末期，阴司曾经兵发阴山。阴山老祖力战东西两位鬼帝，最终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好。
在这场战争中，阴司十大阴帅陨落九位，不知道多少阴兵鬼将被镇压在阴山之下。
至于阴山法脉为什么会和姽婳起冲突，原因还是在于人间亡魂的归属。
阴山法脉专门借亡魂之力修行，阴山六术迷合、冲开、叫魂、锁魂、驱魂、调魂、招财，无一不是和亡魂阴神相关。这也是为什么阴山法脉从建派开始就被阴司列为头号大敌的原因，因为阴司认为亡魂应该归他们掌管。
如今天下亡魂皆奔着姽婳之名前往关外，阴山法脉的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阴山已经不是当初的阴山了。
法无正邪善恶，最初的阴山法脉在阴山老祖的带领下，在人间还没有恶行。虽然御使亡魂，不过也算给了亡魂容身之所。
自从阴山老祖因为力战两位鬼帝重伤闭死关后，渐渐的他所创下的阴山法脉脱离了正道的轨迹。
末法时代开启后，仙道占据天庭不问世事，人道遁世不出，魔道一夜消亡。阴山法脉失去道门的制约，渐渐的衍生出一些类似于鬼王宗，鬼修门的害人邪门歪道，采阳补阴，邪术敛财，为祸人间。
阴山法脉的传人本来走的就是迅速刚猛的路子，道心不够坚定，现在的阴山已经成了藏污纳垢的所在。
我在天池一战杀了那么多邪门歪道的领袖，他们自己没有向魔道复仇的能力，肯定会借阴山法脉和魔道为难。
而且魔道出世，肯定会全面取缔辖制地域的鬼市。如此算来，魔道和阴山法脉一战势不可免。
“不过一群魑魅魍魉，我魔道有何惧哉。”我说道。
“你也未免太小看了阴山，三千年末法，阴山不知聚集了多少阴煞之气，战力比野仙只强不弱。即便我仙道想要肃清阴山都要伤筋动骨，就凭你们魔道现在这点战力，都不够阴山十二煞塞牙缝的。”慕容元睿冷言说道。
“阴煞十二煞什么来历？”
“阴山老祖的嫡传弟子，个个手段通天。可惜他们本来还有天尊机缘，现在已经沦为人间凶煞，若是入世作祟，堪比空冥山蛊魔。”
慕容元睿说，人间浩劫本来以十万大神为根基，三年前我自会玄关灭了蛊魔百里春秋，人间浩劫便开始转移。
这阴山十二煞很有可能别是应劫为祸的新任邪魔，人间浩劫之源。
“既然你知道他们很可能是人间浩劫之源，仙道为什么不对阴山出兵？”我问道。
“要怪只怪你们魔道出世，魔道不出，出兵阴山肯定是人道和仙道。”
“这么说，你和谢流云是真打算不管不问了？”
“阴山乃道门大敌，魔道亦如是，你们两方交战，我和谢流云找不到插手的理由。不过你大可以放心，如果魔道输了，我立刻挥师北上，荡平阴山，为你复仇！”慕容元睿说道。
“要是魔道赢了呢？”
“要是赢了，那可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
“什么意思？”
“阴山亡魂不知其数，阴司肯定回来分一杯羹，就看阴司能从血海浮屠浩劫中抽出多少人参战了。”
“……”
我彻底无语，赢了阴山法脉，还有阴司。
输了，魔道就此消亡。
离开昆仑，我御剑飞向长春小白山。
野仙之战结束后，魔道暂时以大庙为基地休养生息。
按落云头后，我直奔蒹葭的房间。
此刻房间内只有阿黎一人值守，看到我阿黎露出惊喜的表情，问我有没有要来龙蜒草，我点点头。
“太好了，我去喊师父过来。”
阿黎走后，我认真的观察犹自昏迷中的蒹葭。
长长的睫毛下双眼紧闭，鼻息全无，嘴唇上没有半分血色，连体温都是一片冰凉。
我情虽多却多半给了姽婳，即便是慕容元睿在我心中都比她重。
于我而言桃花潭那一幕是一场绮丽的春梦，当时不察，如今看着她昏迷的样子，才知道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心头的珍宝。
和傲寒一战她把毕生心血给了我，两心交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她的用情至深。
我一直以为蒹葭所要的不多，被姽婳压制的那么苛刻，也从未私下找我抱怨过。
后来才知道，她一直在暗中隐忍。
直到她返回太古魔界，留下一句魔也有情，成为我心头很长时间的遗憾。
……
姜雪阳来了后，我让她赶紧撤了安魂灯，好让我喂蒹葭服下龙蜒草。
龙蜒草只有一寸长短，通体碧绿无瑕，入口即化为甘霖。
蒹葭服下之后，脸上开始涌现血色，随后全身生机开始流动，真炁流转……
又过了许久，蒹葭终于睁开她那双秋水含烟的眸子。
望着我微微一笑说道：“蒹葭见过道祖。”

第一百八十三章 魔女本色
这次死里逃生，于我而言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蒹葭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很惶恐的事情。
她人才醒还很虚弱，虽然我很想陪她说说话，却又怕她劳神，叮嘱几句就和姜雪阳一起离开。
才从她房间出来，因为心神放松，我体内压抑许久的伤情开始发作。身体一晃，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全喷在胸口的玄色道袍上。
身上这身玄色道袍也早就被鲜血里外浸透，只是因外颜色深重外表看不出来。
“谢岚，你没事吧？”姜雪阳紧张的问道。
“没事，只要调理下就好了，只顾着赶路还没来得及处理。”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道。
“你是不是和昆仑仙道的人动手了？”
“嗯，受点伤换来龙蜒草也不算亏。”
“还好姽婳现在不在这里，否则要是给她知道慕容元睿这么为难你，肯定会杀到昆仑去。”姜雪阳说道。
“姽婳去哪了？”我问道。
“你先疗伤，魔道还有一场生死大战迫在眉睫！”
……
我的伤势复原起来也是极快，本已肉身成圣，又有魔心赋予的强大生机，玄关中还有风神赐予的复苏之风。
经过一天的修养，天黑时分，体内郁结的经脉悉数调理归顺好，剩下的伤势只靠真炁就能自我修复了。
换过衣物，我赶紧去见姜雪阳。
柳河愁也在，眉宇间带着一股凝重的忧虑之色。
“姽婳去了山海关。”姜雪阳一见我就说道。
“山海关北接阴山，姽婳去那里是不是和阴山法脉有关？”想到慕容元睿的话我问道。
“你猜的没错，姽婳去山海关就是和鬼王宗的人争夺亡魂归属。”
姜雪阳说，野仙之战过后，天下亡魂熙熙攘攘皆从五湖四海朝山海关汇聚，前往阴山法脉的亡魂急剧锐减。
阴山法脉看不过去，就派出鬼王宗的弟子来山海关抢夺阴魂。
鬼王宗是阴山法脉在人间最强大的分支流派，也是修行界最臭名昭著的邪道门派。
鬼王宗的人只崇尚欲望和金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得到钱财美色滥用法术，不惜夺人性命，全无因果报应的概念。
他们的弟子大多供养大量的五鬼护法，只因为担心作孽太多阴灵报复。而且同门长者死后，后辈常常会砍下死者的头颅制作法器和法相，残忍至极。
早在建国初期，鬼王宗就被人族列为邪派，进行斩除。最近这几年，随着人间浩劫兴起，鬼王宗渐渐死灰复燃。
“只来了一个鬼王宗么？”我问道。
“明面上是只有一个鬼王宗，暗地里指使的人却是阴山十二煞中的狼川君。”柳河愁说道。
“狼川君又是什么来历？”我问道。
“狼川君在阴山十二煞中战力排名第九，麾下聚拢了十万邪道教众。此人性格暴戾喜好女色，无欲不欢，修行祭炼女阴真元的邪术，早被阴司和道门通缉多年。”
柳河愁说，在人间浩劫没有开始的时候，狼川君还只是对艳鬼下手，此番借人间浩劫重出之后，连人间俗世女子也不放过。
鬼王宗的人为其掠夺大量童女，供其当做汲取女阴真元的炉鼎，灵异科的人为了追查这个案子已经死了不少人。
“姽婳孤身去了山海关会不会有危险？”我问道。
“现在阴山法派还没有正式和魔道宣战，山海关又是人族根基所在，只要狼川君本尊不出手，鬼王宗的人奈何不了她。”姜雪阳说道。
听她这样一说，我心中略微安定。
姽婳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杀伐无双，非大军难挡，只凭鬼王宗一派势力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而鬼王宗这次上门挑衅，目的也只是为了给阴山法脉和魔道之战找一个开战的借口。魔道乃是道门三大分支，阴山法脉顾忌人仙两道的存在也不敢无端开战。
一旦姽婳盛怒之下出手杀了鬼王宗的人，阴山法脉就有了开战的理由。
“魔道若和阴山开战，胜算如何？”我问道。
“若是现在开战，魔道并无多少胜算。阴山法脉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让鬼王宗的人越界挑衅。”
姜雪阳说，野仙之战结束后虽然为魔道聚集不少民心，天下间有很多阴人弟子和亡魂前来山海关加入魔道。但是这些人暂时还无法形成有效战力，魔道需要一段缓冲期来吸收这些新鲜血液。
“可恨人仙两道这次是铁了心不插手阴山的战事了。”我说道。
“这点我已经从灵异科科长黄晓辉口中知道了，人仙两道把阴山法脉引发的浩劫全部推给了魔道。”柳河愁说道。
“人仙两道不插手也是有缘由的，不仅仅是因为想让咱们魔道应劫。”姜雪阳说道。
“什么缘由？”我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东海癸水之气气冲斗牛，隐隐有动摇星河之势。再联系到龙族这时候出世，人仙两道精锐全部齐聚东海，东海之上怕是有惊天变故发生。”
至于东海之上到底有什么惊天变故姜雪阳也参详不透，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人仙两道摆明了不想让魔道插手。
此刻魔道有了阴山之劫，分身乏术也确实无法再插手东海的事情。
“阴山法脉一旦出世，河西走廊和河套平原势必生灵涂炭。鬼神冥冥，自思自量。当初魔道祖师建立魔道便是为了救世，人仙两道不管，只能有我们魔道应劫。”我说道。
“只凭咱们魔道自己的力量打不赢这场战争，阴山法脉也是阴司大敌，就看阴司肯不肯帮忙了。”姜雪阳说道。
“九幽女帝不再过问阴司的事，现在执掌阴司的是中央鬼帝周乞，他最痛恨咱们魔道，即便阴司能从血海浮屠浩劫中抽出忍受，也未必肯发兵人间。”柳河愁忧虑的说道。
“不要他们出人，只要阴司同意把枉死城中魔道涅槃弟子放出来，阴山之战咱们魔道就有取胜的机会！柳河愁，此刻山海关还未起干戈，你不妨再去一趟枉死城，看看还有多少魔道涅槃弟子愿意为魔道死战。”姜雪阳说道。
“好。不过我没有多少把握能把他们带出来？”柳河愁说道。
“你只需要传魔道祖师之名征兵就是，至于带兵，等我斩杀长白龙脉为姽婳打造出龙魂靠旗之后，由她亲自去枉死城。我倒要看看，到时候阴司敢不敢再拦她！”姜雪阳说道。
“姜相真打算斩杀长白山龙脉？”
“魔道已经有了傲风，长白山这条残龙也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了。这里只是咱们魔道暂时的立足之地，魔道的未来在东海不在长白。”
……
柳河愁领命去了枉死城，姜雪阳在傲风的协助下，开始着手斩杀长白山龙脉。
龙脉是死物，也是活物。虽然是以山峦为形，草木为鳞，却自有其藏精纳穴的生机所在。
找到这些地方，以阵法封死，就可以把长白山龙脉变成一条死龙。
龙死之后，阴煞之气从天池龙眼泄出，再借魔道万千亡魂弟子布阵引导，等到阴煞阴气全部被战旗吸收殆尽，便可祭炼出龙魂靠旗。
靠旗有四面，可收东西南北四方亡魂，姽婳是阴灵之体，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不二法宝。
魔道贪狼护法天尊，不仅阵法超绝，本身也是炼器高手，当初魔道顶阶法宝大部分都是出自贪狼的手笔，唯有魔道祖师和破军护法天尊的刀剑例外。
到了第二日，蒹葭也恢复如初，有她和阿黎坐镇魔道大本营，姜雪阳也可以安心去斩杀长白山龙脉了。
至于我，也可以抽身前往山海关相助姽婳去了。
临行前，我来到蒹葭房间。
龙蜒草生机强大，不仅让她死而复生，整个人也越发显得生机勃勃，精力澎湃。
幻魔本来就不善于隐藏情欲，她又是劫后余生，才一照面，就被她死死的缠住腰身……
自从桃花潭之后，再与蒹葭共赴巫山。
柔唇百转，满室春风。
战栗，喜悦，诸般妙处无法言说。
“要是给林将军知道，我会不会被打死？”蒹葭舔着嘴唇满脸餍足的说道。
“恐怕先死的人是我吧？”想起那晚姽婳擦了整整一夜的刀。
“哈哈哈……”蒹葭大笑，尽显魔女本色。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东海归墟
到了第二日，蒹葭也恢复如初，有她和阿黎坐镇魔道大本营，姜雪阳也可以安心去斩杀长白山龙脉了。
至于我，也可以抽身前往山海关相助姽婳去了。
随着浩劫四起，如今的山海关上已经不见了当年熙熙攘攘的游客，格外清冷。
关外虽然平了野仙之乱，除了几座大城市还有几分昔日的人气之外，偏远地带也俨然是满目疮痍。如今的人间，人族多半都集中到了中原地域。
四方边疆民生凋零，邪魔肆虐。
山海关，箭楼。
城墙之上站着一行魔道亡魂弟子，他们已经凝聚出阴身，可以在烈日下显形。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只有走进了才能感受到他们冰冷的气场。
除了亡魂弟子，灵异科的人也在，其中有个熟面孔，就是当初陪着黄晓辉去下坝村古祭台的科员小林，全名林柔。
对于灵异科的人出现在山海关我一点都不意外，鬼王宗害死了不少灵异科科员，早就被灵异科的人盯上了。只是鬼王宗势大背后还有阴山十二煞中的狼川君照拂，灵异科不敢轻举妄动。
见到我，魔道亡魂弟子纷纷见礼。
“灵异科林柔，见过魔道祖师。”林柔走来和我见礼。
“福生无量天尊，不必多礼。”我说道。
灵异科的弟子多半都是阴人出身，黄晓辉是青城奇门世家，这林柔神念缥缈无定带着几分阴冷，应该是苗疆祝由科的传人。
祝由科是民间法门，和阴山法脉一样，祝由科也善于和亡魂打交道，所请的神灵都是阴神。
和阴山法脉不同的是，祝由科虽然通阴，画符用的依然是朱砂。阴山法脉画符用的则是墨字，它们很少用朱砂。因为红代表阳，黑代表阴，这就是注重“阴”的结果。
“你是祝由科的传人？”我问道。
“道祖慧眼如炬。”林柔略微拘谨的说道。
“来这里是为了鬼王宗？”
“嗯，我哥林玄就是被鬼王宗的人害死的，连魂魄都没有办法返回家乡。”说着林柔眼圈瞬间红了。
“慈悲，慈悲。”我说道。
鬼王宗害人的手段最是恶毒，杀人之后，御使所养的五鬼护法吞噬魂魄，身死魂也消。
听林柔提及她哥哥的死，一众灵异科人员无一不露出愤慨之色。
“鬼王宗的人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启禀道祖，鬼王宗白日不出，逢魔时刻会在威远门现身。”一名魔道亡魂弟子说道。
山海关有五座城池，威远门守护南城，是关内亡魂入关的必经之地。
“林将军何在？”
“启禀道祖，林将军去祭拜秦良玉功德碑。”
秦良玉是明末女将，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记录正史将相列传中的巾帼女将。
秦良玉的功德碑立于南边海岸，我御剑直飞而去。
东海苍茫无尽，潮声澎湃。
功德碑前，吾妻姽婳一身玄色重铠，默然而立。
这里不仅有功德碑，还有秦良玉骑马纵横的青铜雕塑。姽婳就站在马首之下，随着秦良玉的刀兵所指，凝望北疆。
北疆便是阴山所在，也是我魔道未来的生死战场。
姽婳看的很入神，直到我落地来到她身边，她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能来这里，蒹葭妹妹一定是好了。”姽婳淡淡的说道。
“嗯。”
“她对你是真心的，你莫要负她。”
“我知道。”我没想到姽婳会突然这么说，心里有点感动。
“不过在魔道祖庭重开之前，你们最好还是给我留几分颜面，不然我怕我管不住我的刀。”
“……”好吧，我就知道她眼里不揉沙子。
“你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姽婳问我。
“没有，只在家乡的戏剧中听过秦良玉的戏文。”
“你把碑文看一遍。”
“好。”
秦良玉的碑文上面有生平介绍，也有许多诗词，光是明朝崇祯皇帝就为她写了四首诗。
其中一首是：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所以，她的功德碑题字便是：大明柱石，巾帼沙场万里行。
秦良玉戎马一生，初战还是青春少妇，卸甲时已白发苍苍。一行行读下来，饶是我是男儿身也忍不住热泪盈眶。除了丈夫为奸人所害下狱而死外，其余亲属几乎全是战死沙场。
可以想象她的晚年何等凄凉，而她的一生又是何等坚强。
看完我明白姽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她和秦良玉之间有诸多相似之处。
秦良玉是大明柱石，姽婳又何尝不是魔道柱石。
以前我经常因为招魂幡的沉重而惶恐，生怕背负不起，现在，望着一身重铠的姽婳，怕是她所背负的担子并不比我轻多少。
不仅是她，还有不出军帐的姜雪阳。
杀破狼三方四正，哪一个不是为魔道鞠躬尽瘁付尽一生。
“你也不用太过忧心，雪阳在为你炼制龙魂靠旗，柳叔也已经去了枉死城。只要枉死城的魔道弟子能够参战，魔道也不是没有胜算。”我说道。
“阴山法脉，除了阴山老祖陈阳还有几分英雄气魄，其余不过一群魑魅魍魉。我所忧虑的也不是阴山十二煞，而是东海。”
“姜雪阳说东海之上会有惊天变故，你知道是什么吗？”我问道。
“我在这里可不是只为了凭吊人族的良玉将军，这里可以望见东海水风云气象。东海上的惊天变故，很有可能和归墟出世有关。”
“什么，你说归墟即将出世？”我吃惊的问道。
“不错。”
“当初封神之战牵扯三界，不知陨落多少天尊，归墟都没有动静，如今人间末法时代都还没有结束，归墟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世？”我又问道。
“天道不是全知全能，也有他无法掌控的变数，归墟的事他说了不算。”姽婳说道。
“如果归墟真的出世，那么这场波及三界的浩劫将永无结束之日了。”
“是的，因为天道也在劫数之内。”
归墟，传说为海中无底之谷，谓众水汇聚之处。
列子汤问中写道，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后喻事物的终结，归宿。
道藏又言，金神在昆仑，水神在归墟。
金为阳极，水为阴极。如果归墟出世，昆仑势必崩裂倾塌。
届时阴阳逆乱，天道当哭！
“谢岚，归墟和咱们魔道大有渊源，可惜阴山法脉拖住了魔道的兵力，实在分身乏术。人仙两道不肯出兵阴山，就是存心不让魔道插手归墟的事。”姽婳说道。
“归墟和魔道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魔道的金鳌岛并没有消失，而是沉于海底，随着逆流返回了归墟之地。”
“返回？”
“嗯。归墟乃是太古五大神族中金神的玄关所化，金鳌岛便是魔道祖师从归墟中斩获的玄关一角。”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又吃了一惊，想不到魔道的金鳌岛是这么来的。
“知道金鳌岛隐秘的只有杀破狼，谁让你当初故作洒脱，放弃了镇魂棺中魔道祖师留下的笔录。而且我和姜雪阳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归墟会有出世的那一天，这事也就没有和你提及。”
“可惜，可惜。如此机缘，魔道却分身乏术。”
“也不是没有机会。末法时代不结束，阴司，天庭谁也不能来人间争夺归墟中的机缘，只靠人仙两道吃不下整个归墟。等咱们平了阴山法脉，再来东海！”姽婳冷冷的说道。
“阴山法脉不是野仙，这一战也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
“杀就是了，以战养战以杀止伐，看为妻如何为你打下魔道江山！”姽婳豪气冲天的说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鬼无善鬼
此时距离黄昏逢魔时还早，我和姽婳沿着海边漫步。
海风清凉，微微带着咸腥。
浮生半日闲。
“对了，龙蜒草你是怎么得来的？慕容元睿就那么好说话？”姽婳忽然问道。
若是在以前，我肯定毫不藏私的全部和她说一遍，但是经过蒹葭的事情之后，我觉得还是把这事放在心里比较好。
反正我和慕容元睿立场不同，姻缘线只作用在天尊之前，天尊之后就失去效力。
“我曾经在蓬莱岛救过她，她给我龙蜒草偿还因果，就这么简单。”我说道。
“龙蜒草何等珍贵，慕容元睿能给你，这里面肯定有玄机。”姽婳定睛望着我。
“我说的都是实情。”
“信你一次，要是给我知道你和慕容元睿有什么猫腻，到时候别指望我会对你容情。相夫教子，乃是我职责所在。”姽婳严肃警告。
“姽婳，你的职责不仅仅是相夫教子吧？”
从我和姽婳结婚到现在，差不多已经快七年了。
还记得下坝村那晚，我在古祭台上给她上香祭拜，念出柳河愁为她写的祭文。那时的我诚惶诚恐，为了活命不得已给黄河娘娘求婚。
白雾村的一场大婚，惊世骇俗，娶她入了我谢家的门庭。之后便是九龙窟之战，看着她被道门中人联手围攻，重伤隐遁。
我于全真学道两年，出世后又经历连番事故，待到我们于山海关重逢，此中又是一年。
空冥山之战，我困于幻魔玄关三年。
人间夫妻有七年之痒，而我和姽婳这七年中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聚少离多，还有生死别离。
此刻被我郑重提及此事，姽婳冷漠的脸上显出几分惭愧。
“魔道需要纵横杀伐之将，但是我谢岚不需要。”我说道。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温柔。”
姽婳沉默许久，带着几分踟蹰，几分羞涩，主动环住我的腰，闭上眼睛露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偏不为所动，有心看她能给予多少温柔。
久等未果，微微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眼中颇为幽怨。继而，主动送上唇来。
她是阴魂之体，唇瓣冰凉，气息清冷，我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只觉得鲜美异常，别有一番滋味。
深吻相拥，越发动情之后，我拦腰把她抱起来，于海边乱石之中寻得一块隐蔽的沙滩，就开始为她卸甲，最终只剩下贴身亵衣。
肌肤相贴，气息互闻，心旌摇荡。
姽婳体温冰凉，更担得上冰肌玉骨清凉无汗这句诗文，触手滑腻，爱不释手。
我搂着姽婳柔软的纤腰，情热意摇，索性缓缓移动手掌，朝她腰身下围摸去。
姽婳很敏感，一把将我的手抓住，用力在手背上掐了一下。
“你想趁火打劫？”声音低不可闻。
听见她的声音，我更觉难耐，闪电般的抽出手来，把她背朝我紧紧的抱在怀中。
姽婳挣脱不得，只能任我轻薄。
饶是纵横杀伐之将，终究是女子。
动了情，也就知道了动情的妙处。
从初始的全身颤抖，咬着贝齿忍耐，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和我一起沉溺……
遗憾的是，阴阳有别，我和她只能画饼充饥望梅止渴。
待到她戎装加身，脸上的胭脂色也未褪尽。
“阴山之战结束之前，不许你再招惹我。”姽婳瞪了我一眼说道。
“为什么？”
“魂都没了，还怎么杀敌？”
我大笑不止，心里十分欢喜。姽婳的可爱只属于我，别人看不到。
暮色西沉，真希望和她留在这里看海上生明月。奈何逢魔时刻已到，我们必须尽快前往山海关威远门。
威远门前方数里之外有个十字路口，此刻我和姽婳就站路口等待。
世间孤魂野鬼虽多，大部分都被雨打风吹散，能来到这里的要么执念深重，要么福德深厚，心境坚韧。
随着逢魔时刻的到来，十字路口升起一阵又一阵的阴风。
隐隐约约，前方开始出现一行人影。
有男有女，衣衫褴褛。彼此之间相距甚远，各行其道。他们滞留人间，藏身在山林野地，忍受雨打风吹，得不到香火供奉，也无亲人祭拜，属实可怜。
死后不入地府的皆为横死之辈，执念浅薄的神情迷惘、悲楚，执念深重或者怨气不化的神情狰狞，相貌丑恶。
世上有千种人，就有千般鬼。不是所有的亡魂都是善良之辈，恶徒也极多。
“福生无量天尊，慈悲慈悲。”望着眼前幢幢鬼影，我忍不住念道。
“他们虽然心慕魔道而来，却不是真心愿做魔道弟子。我知你心念慈悲，但是魔道现在还没有怜悯众生的实力。”姽婳说道。
她的意思我也明白，现在的魔道连救人都心有力不足，渡化亡魂比救人难上百倍。稍有不慎还有因果加身，累及功德。
所以人仙两道从来不管孤魂野鬼的事，只斩不渡。
看着亡魂越走越近，姽婳上前迎上，持刀立于十字路口中央，背上四面靠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吾乃魔道破军之将，质问尔等何故滞留人间！”
姽婳一声呵斥，眼前这数百阴魂无不心惊胆战。
“这是魔道的破军之将黄河娘娘！”有人喊了一句。
随后，一众亡魂纷纷对着姽婳长跪不起，口中说道：“拜见黄河娘娘，请黄河娘娘庇护我们。”
“人间浩劫四起，魔道应劫而出，战乱频繁，尔等游荡人间尚有活命之机，入了魔道会有战死沙场之祸，可还愿意加入魔道？”姽婳问道。
“什么，加入魔道就要去打仗么？”一个中年男鬼问道。
“不错。尔等若是加入魔道，便是我麾下之兵。”姽婳说道。
“我们只为寻求庇护，不愿打仗。”
“是啊，就是听说魔道祖师法传六道，有教无类才来山海关。”
“咱们都是普通亡魂，打仗肯定是做炮灰。”
“路上听说，魔道和阴山法脉会有一场大战。”
“阴山法脉百万阴兵，咱们要是随着魔道参战难逃死劫。”
……
姽婳任凭亡魂议论纷纷，横刀立于路口，一言不发。
“不加入魔道能前往关外么？”一个面目丑陋的老鬼出言问道。
关外野仙已经退尽，山林野地极多，也是亡魂的好去处。而且因为关外现在人族气数衰弱，十室九空，最适合做亡魂的容身之所。
这天下亡魂除了因为仰慕魔道的庇护之名，也是处于这个原因才来山海关。
“非我魔道弟子，不得出关。”姽婳直接拒绝说道。
“为什么？”老鬼又问。
“关外人族气数低微，生者压不住死者怨气，尔等出关，人族必受其累。”
“呵呵，原来魔道的慈悲都是假的，就是为了征兵打仗。”那老鬼一声冷笑。
“魔道不收咱们，咱们就去阴山。”
“对，去阴山！”
一人起哄，众亡魂随之响应，朝着北面鬼王宗的藏身处赶了过去。远远望去，鬼王宗那边的山头鬼气冲天，很显然这些天已经收了不知多少亡魂。
“你这样做，岂不是等于把亡魂拱手让给鬼王宗么？”我问道。
“收了又如何？鬼无良善，不能教化便要为祸人间。”姽婳说道。
人死之后，全凭喜好行事，善恶不存于心，所以才有鬼祟为祸的说法。
即便是那些看起来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艳鬼，若是有机缘吞噬阳气，也能立刻翻脸无情。道门不愿意超度鬼祟，除了怕累及修行之外，也是因为这一点。
当初的魔道祖师法传六道闻者即可点化，有普渡众生的大能，而我却没有这个本事。
等到亡魂散尽，我心中恻然，竟然无一鬼愿意为魔道而战。
“谢岚，事出有异。”
“怎么了？”我问道。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今天没有亡魂愿意加入魔道。”
“不是你把他们都赶走了么？”
“仰慕魔道者甚多，即便战死沙场他们也愿意加入魔道。今天这个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鬼王宗半路截杀了那些前来投奔魔道的亡魂！”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千面罗刹
魔道的势力以山海关为界，轻易不涉关内，但是现在事出有异，必须前往查探一番。
阴山和魔道由亡魂任选，但是如果鬼王宗半道截杀那些专门不远千里前来投奔魔道的亡魂，少不得今日我们就要大开杀戒。
此时夜已经深沉，山野密林一片死寂，一路上不见半个孤魂野鬼。
行至一处山谷处，察觉到前方血煞之气冲天，我和姽婳一左一右顺着两侧山崖飞身前往。
亡魂不走人道，只行走于山林间，这处山谷林木阴森，遮天蔽日，最适合当做鬼途。
越往前走血煞之气越重，除了血煞之气，我还感觉到山谷中有一股极为邪恶的神念存在，念力之强远超普通半步天尊。
当下我小心避过这股神念探察，附身在一块山岩后面察看谷底情形。
只见下前方谷底聚集着大量鬼王宗弟子，头戴厉鬼面具悉数黑衣，胸前背后写着惨白的鬼字，目测有千人之多，列成一座圆形法阵。
在法阵中央，是一方丈许方圆的血池，这冲天血煞之气全是从血池中升起来的。
血池边上趴伏着一头血色斑斓邪气冲天的怪异凶兽，我所感知到的那股邪恶神念就是从它身上传出来的。
凶兽俯卧如半个屋子，体格像老虎，毛很长，脸有点像人，嘴巴长有像野猪一样的獠牙，尾长丈八尺，此刻正伸着一条血红长满倒刺的诡异长舌吸食血池中的鲜血。
随着凶兽的吸食，血池血水飞速下降。
距离血池最近的鬼王宗弟子见到血水即将枯竭，便各自解开身边的麻袋，从里面放出一个赤裸着身子的活人出来。
啪的一声手起刀落，那人连惨叫都发不出，腔口中便是一汪鲜血喷涌而出。
放完血，鬼王宗弟子把人头和尸身全部丢给了那噬血凶兽，凶兽大嘴一张连带骨头吞入腹中……
这骇人的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不知道他们已经杀了多少人，只看地上的空麻袋就有数十条之多，而在那名杀人放血的鬼王宗弟子身后还有一堆装着活人的麻袋。
当下看的我怒火重烧，只闻鬼王宗恶名，却想不到他们居然如此灭绝人性，以活人为祭品，祭拜那不知名的邪恶凶兽。
正要拔剑动手，心底听见姽婳以神念传音示警，旋即她的人出现在我身后。
“别冲动，那些麻袋中的活人已经被拘走了三魂七魄，虽然生机还在，却已经和行尸无疑。”
“那凶兽是什么来历？”我问道。
“形貌和传说中的大荒四凶梼杌很相似，传闻阴山老祖曾经捕获过梼杌的一缕残魂，这噬血凶兽想必就是阴山法脉的人用梼杌残魂祭炼的血兽。”
大荒四凶分别是，饕餮、梼杌、混沌、穷奇，皆有天尊战力。
传说中，凶兽梼杌只有一窍，只进不出。
以人为食，吃人不吐骨头，吃得越多，形体越大，战力也越强横。眼前这梼杌神念之强已经远超普通半步天尊，不知已经吞噬了多少人。
“这梼杌血兽害人不浅，咱们不杀了它么？”我问道。
“杀是肯定要杀，但是咱们今天是为了调查亡魂而来。这梼杌血兽是鬼王宗专门为了对付我的，在前方山谷肯定还有鬼王宗针对亡魂布置的陷阱。”姽婳说道。
梼杌血兽的神念气息十分强大，当下我和姽婳收敛神念气息避开它的感知，继续往前走。
又沿着山崖无前行了约莫半里远，在谷底出现一座漆黑的城门，城墙横贯山谷从中截断。
城门高五丈，城墙长约七十丈余。看起来阴森可怖，造型也有点眼熟。
“狼川君好大的手笔，不仅把梼杌血兽给了鬼王宗，竟然还差千面罗刹来这里以鬼蜃幻术布下了鬼门关。怪不得今晚威远门外亡魂寥寥，都被这道鬼门关挡住了。”姽婳说道。
“千面罗刹是谁？”
“狼川君的关门女弟子，早前是他采阴补阳所用的炉鼎，见她貌美又善于迎合，后来便收为女弟子。”
城门这边空寂无人，另一边可是大不一样。
阴风惨淡，怨气冲天。地上不知跪伏着多少亡魂，对着立于鬼门关前的一员女将朝拜。
这女将穿着一身玄色重铠，头戴雉鸡翎背挂四面靠旗，手提一把长刀，模样依稀和姽婳有七八分相似。
女将背后站着一排身穿魔道道袍的弟子，观其气息神念皆为鬼王宗弟子所乔扮。
“无奈魔道破军之将，愿为魔道死战者可入此门，前往关外。”女将高声说道。
话音落地，那些跪伏于地上的亡魂一个个抬起头来。
神情严肃，眼神坚定。
齐声呐喊：“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这番情形和威远门外大相径庭，威远门外的亡魂只为求生，而眼前这些亡魂才是真心为了加入魔道而来，只是不知怎么被鬼王宗的人引诱来了此间。
看到一众亡魂予以回应，女将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咯咯咯，好一个魔道弟子万世千红，今日便让你们得偿所愿！鬼王宗弟子听我号令，布阵！”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那些聚集在她身后的鬼王宗弟子纷纷冲上前来，唤出五鬼护法，把那些跪地尚未起身的亡魂重重围住。
五鬼护法是世间最丑陋最残忍的五种厉鬼所化，望着这些亡魂，不停的流着漆黑如墨的涎液，拼命想要挣脱鬼王宗弟子的禁锢冲上去吞噬撕咬。
“莫急，先等我把艳鬼挑出来，这艳鬼可是要送往阴山当做欲奴的。”女将说道。
接着女将便开始从亡魂中挑选，不多时选出数十名容颜上佳的艳鬼出来。
望着这些艳鬼，鬼王宗的弟子一个个露出淫邪的眼神。当场就有几名弟子忍耐不住对着那些艳鬼上下其手。
艳鬼们忍受着恣意凌辱，露出绝望的眼神。
便在这时，无名杀机从天而降！
随着姽婳一起降落的，还有她从四面靠旗中释放出来的亡魂大军。
大军遮天蔽日，目测有两万余，尚未落地，杀气便已经充满整座山谷。
记得野仙之战过后，姽婳麾下只有数千亡魂，想不到这才几日未见竟然已经有了两万余人。
这些亡魂，有的已经凝聚出阴身有的还只是普通亡魂之体。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不论他们的战力高低，全部可以受到姽婳的军威加持。
接着，姽婳在空中直接绽放军威，那两万余亡魂大军的杀伐之气再度暴涨。
尚未从空中落下，已经惊的鬼王宗弟子肝胆俱裂，连他们所召唤的五鬼护法也吓得瑟瑟发抖几欲逃离。
等大军轰然落地的那一刹那，鬼王宗弟子再无一人能够保持站立姿势。
无声无息之间已经被军威杀气碾压致死，神魂俱灭，包括他们所供养的五鬼护法也是悉数冭灭成灰。
至于那些被困住的亡魂，从他们喊出魔道弟子万世千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我魔道弟子，不受半点军威杀气的影响。
那名女将从姽婳在空中显露杀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察觉到不妙，等到姽婳放出亡魂大军之后，她便起了遁逃的心思。
只可惜她根本无路可逃，因为我的无名剑已经锁死了她的气机。
“你是魔道祖师？”女将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念道。
“我是狼川君的关门弟子，你不能杀我，你若杀了我狼川君立刻就会出兵山海关。”女将说道。
我尚未回答，姽婳手中刀光一闪，女将的人头就冲天飞起。

第一百八十七章 剑道重修
只见那女将的人头高高飞起，在空中炸裂为一蓬黑雾，与此同时她在地上的半截尸身也随之荡然无存。
狼川君的关门弟子自然就是那千面幻魔，可惜死的不是她本尊，而是她的一具法身。
修为到了合道境界就可以凝聚法身，到了天尊就可以凝聚出分神。
普通修行者只能凝聚出一具法身，慕容元睿因为修的是战神之道可以凝聚出不同属性的法身，现在她已经可以凝聚三具，分别是水，火，金，只差一具乙木法身便可以证得天尊，转为分神。
慕容元睿的修行进境神速，但是最令我吃惊的还是姽婳。
怪不得她会说阴山法脉不在她忧虑的范围之内，以她现在所表现的战力，说这话属实不为过。
后来我才知道，姽婳的战力提升主要还是来自于亡魂意志。
野仙之战后，她便在亡魂中有了死神之名。虽然魔道从不接受供奉汲取信仰之力，但是姽婳却凭借在天下亡魂心目中的地位暗中凝聚了自己的神格。
她的神格就是死神，有了神格之后，姽婳的军威就升级成了神威，神威从天而降，可以加持到麾下的任何一名亡魂士兵身上，转为军威杀气。
如此一来，无论是她，还是她麾下的亡魂大军都同时拥有了惊人的战力提升。这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奇妙转化，完全得益于她是阴身的缘故。
而且，即便是她将来修成了阴阳相济的道体，也可以保留死神的神格。从这一点来看，姽婳将来的成就或许比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还要高。
千面罗刹分神被灭，鬼门关轰然倒塌，变为鬼蜃之气消散。
此刻姽婳立于两万亡魂大军之前，对着那些怔怔留在原地的亡魂说道：“尔等不远万里，奉魔道之名前来，姽婳心中感激，愿与诸君共勉。”
说完，姽婳单膝跪地，对着一众亡魂致敬。
这些亡魂本就心志坚定只为魔道而来，又见姽婳死神军威绽放灭杀鬼王宗于弹指间，一个个神情激动的无以复加，泪流满面者大有人在。
“宁为魔道鬼，不入招魂幡！”有人喊道。
继而群口相加，声震云霄：“宁为魔道鬼，不入招魂幡！”
魔道的亡魂弟子死后便是直接冭灭，不会被招魂幡所收录，封神之战死了那么多亡魂，招魂中都没有半点记录。
即便是当初魔道战力卓绝能战五方鬼帝的鬼道奇才北冥秀，战死之后也只在金鳌岛留下一块功德碑，随着金鳌岛的沉默，北冥秀就只能留在雪阳、姽婳、柳河愁等人的记忆中了。
此地亡魂计数三千余，悉数被姽婳收进四面靠旗之中。
姜雪阳为她打造的这四面靠旗，每一面都可以收一万亡魂，内中法阵可凝聚四方阴气，可做亡魂的容身之所。也仅仅是容身之所，亡魂在其中不可修炼。
不过，等姜雪阳炼化龙脉阴气铸造出龙魂战旗之后就不一样了。
龙魂战旗相当于开辟四方玄关秘境，届时不仅可以收录海量亡魂，亡魂还可以在其中修行悟道，甚至可以把那里当做家乡土地。
长白山龙脉何等浩瀚渊博，曾经是九州大地的骨架，以长白山龙脉阴气打造的龙魂战旗，就是亡魂修行的洞天福地，世外桃源，也是四座移动的兵营。
届时若是再把枉死城的涅槃弟子收录其中，姽婳战力之强，简直无法想象。
鬼门关这边的异动，很快就被血兽梼杌所感知到。只听一声惊天嘶吼，血兽梼杌迅速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此时姽婳早把亡魂大军收入靠旗之内，血兽梼杌行动迅猛，看见只有我和姽婳两人，直接扑了过来。
“谢岚，我去截杀那些鬼王宗弟子，这梼杌血兽留给你提升剑道。”
说完姽婳拔空而起，避过血兽梼杌去截杀鬼王宗弟子，留下我和单人和梼杌血兽对峙。
梼杌只有一窍，一旦锁定气机便是不死不休，只进不退。姽婳抽身之后，我对准它发出一到剑气成功激发它的凶性之后，便拖着它走。
以我现在的战力，还不足以正面硬撼梼杌血兽的刚猛，只能打迂回战。借助山峦地形，找机会施展七剑连发之术。
梼杌身法如电，在我身后紧追不舍，我们这一人一首在山峦间起伏不定，瞬息百里。
最后给我在群山中寻觅到一处天然洞窟，洞口狭窄只通人，我闪身而入，留下血兽梼杌在洞外怒气勃发，不停的以庞大的兽身撞击山体。
洞窟之内，我开始施展七剑连发。
血兽梼杌刚猛无俦，一下下撞击的山体崩裂，群山回应，鸟兽惊散。
便在这座山峰即将崩塌至极，一条风暴巨龙从洞窟中跃然而出，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高亢龙吟，朝梼杌血兽扑了过去。
风暴巨龙和血兽梼杌开始展开血腥搏杀，毁灭余波摧毁山峦，草木折断，天上风云展霍，大地一片狼藉。
我立于一处山峰之巅，望着在空中纵情厮杀难分难解的风暴巨龙和血兽梼杌，心里百感交集怅然所失。
这条风暴巨龙就是我七剑连发的剑气所化，和以前相比，现在我的风暴巨龙体长已接近五十丈，神念更加丰盛，持续存在的时间也更加长。即便是和实力远超普通半步天尊的血兽梼杌正面硬刚，也丝毫不落下风。
七杀剑和杀伐有关，每一次大战之后，剑气都会变得更加凌厉，随之风暴巨龙也会更加强大。
我的杀招不多，最大的战力就是这风暴巨龙。风暴巨龙很强，但是缺点也很明显，要七剑连发才能施展。
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如何能够让风暴巨龙瞬息召唤，或者把它吸收到我玄关中。
可惜无论我怎么想方设法都做不到。
风暴巨龙的毁灭力太强，我的人镇不住它的煞气，引入玄关就会对我玄关造成一场灾难。而且以我现在的念力，也不可能把它随心召唤出来，神念不足，剑气也不足。
我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简化七杀剑的剑招，缩短七剑连发所有的时间。可是七杀剑本身已经被我修到了近乎完美无瑕的境界，想要再精简绝无可能，而我的出剑速度再和阿黎的对练中也到了肉身成圣的极限。
念及此，我不得不承认，我现在的修行已经进入了瓶颈期。
七杀法则提升缓慢，七杀剑也到了极限，和姽婳、谢流云、慕容元睿等人相比，我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这条风暴巨龙了。
所以，望着这条战意磅礴的风暴巨龙，其实我的心是有几分惆怅的。
若只把底牌全部压在风暴巨龙上面，那么最强的战力也不过是和蒹葭联袂融合召唤毁灭巨龙。可是这样做先不说有多少弊端，本身也限制了蒹葭自己的修行。
蒹葭拥有幻魔血脉，未来还可以领悟极为强大的魔影幢幢神通，一人御万法，前途不可限量。只用来和我打配合，对于蒹葭来说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
毁灭巨龙只是暂时的权益之法，不可能帮助我们证得天尊。
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现在很后悔放弃镇魂棺中魔道祖师的术法神通传承，进入瓶颈方知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天真。
便在我苦思迷惘的时候，风暴巨龙和血兽梼杌之战也到了尾声。
风暴巨龙遍体鳞伤，龙鳞迸飞大半，而血兽梼杌也被它的撕扯的兽身破碎，血流成河。
虽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最终的胜利却属于我。等风暴巨龙持续时间消耗完毕消失之后，我提剑走向血兽梼杌，一剑斩断它残余的生机。问天剑吸收了它全身的血气，剑身上面又多了几次猩红之色。
虽然胜了，我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心头更加沉重。
难道我以后真的只能依赖风暴巨龙取胜么，如果这是我最终的剑道，那么我将来还如何成天尊？
风暴巨龙再强势终究是外物，对于我提升七杀法则没有半点帮助，而掌握圆满的七杀法则才是我证天尊的关键。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
以往我只重视杀伐，一味追求凝聚杀心，叠加杀意，所以才创下了有招有式的七杀剑。
却忘了混乱才是七杀真正的力量之源。
或许，我是时候舍弃七杀剑了……
剑存于心，何必有招？

第一百八十八章 姽婳封神
鬼王宗本身完全不具备和魔道对抗的战力，更何况面对的又是魔道的道祖和破军之将。在我和姽婳联手逞威之下，鬼王宗在山海关的布局直接被我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力摧毁。
摧毁鬼王宗，灭了千面罗刹的分身，所引发的后果很严重，狼川君势必会做出强硬反应。魔道还没有真正崛起，此时开战对我魔道十分不利，属实不明智。
但是鬼王宗却不能不除，都欺负到山海关家门口了，若是魔道还没有予以回应，岂不是让天下阴人和亡魂心寒？
看姽婳现在的气度和格局，很明显已经被破军坐入命宫，此后便是一路杀伐，崛起之势势不可挡。她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且比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还要顺利。
当初的破军，只一套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就耗费半生精力。姽婳比她轻松，直接传承身受。
虽然阴灵之体让她无法施展完整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凡事有利有弊，却让她因此斩获死神神格。
所谓神格，指的是神明的力量核心，神明的绝大部分力量都依赖神格运行，神格也是神明展现威能的必要工具。
譬如姽婳的军威加持，以前她的军威只能提高整体士气，无法具体影响到个体本身。而现在她有了神格之后，凡是奉她名讳出战的亡魂弟子，皆可以受到她军威杀气的加持获得战力提升。
可惜姽婳现在只有神格没有神位，也就是说她的死神之名只是个绰号不算真正的死神。
天尊不需要神位，因为天尊本身就拥有神明所有的威能。而对于天尊之下的人来说，神位很重要。
姽婳不是真正的死神，就没有真神才有的神之威压。
只能对奉她名讳出战的亡魂大军拥有战力加成，而无法对那些不信奉她的亡魂构成精神压制效果。
念及此，我心中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我想为姽婳在人间封神，正死神之名。
阴山法脉人口众多，远超野仙数十倍，他们也有自己的亡魂大军。死神的神之威压虽然对生者无效，但是对于阴山法脉的亡魂大军却有无法忽视的负面影响，这对于魔道和阴山之战十分关键。
封神可不是小事，自古以来就是天庭才有权利。
能够在人间封神成功的人几乎没有，除了人道天师张道陵。
当初张道陵创下正一盟威道之后，就有了神格在身。
在去巴蜀灭魔之前，得到人道祖师道德天尊授予阳平治都功印、平顶冠、八卦衣、方裙、朱履，直接在人间封神，获得天师神位。
封神之后，张道陵才可以日昧秘文，集三万六千神灵、千二百之官君，前往巴蜀一战灭杀六大魔王。
魔道不是小道，教义来自天道所授，我这个魔道祖师虽然实力不济，但是道祖的名义在哪里摆着的。人道祖师能够封神成功，我也想试试看。
最关键的是末法时代还没有结束，天庭还无法直接插手人间的事，人道祖师能钻空子，我这个魔道祖师要是不能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且姽婳本身就已经有了神格，只要借亡魂的言灵之力以及我身为道祖的言出法随，便可登上神坛。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大有可为，封神之战中漫天神明没有一个愿意护佑我魔道，我魔道干脆自己封一个神明出来！
“我有神格就够了，要神位做什么？你莫忘记了，魔道弟子从来不在人间树立神像，也不借众生的信仰之力修行。”当我把这个想法和姽婳说了之后，她直接一口回绝。
“封神不是要你借信仰之力修行，而是为了施展神之威压应对阴山之战。”我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此消彼长等于是变相提高了魔道的战力水平。只是现在的人间允许出现正神么？”姽婳还是有几分担忧。
“慕容元睿已经请出了玉女，说明她已经有了战神的神位，她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
“好吧，我主要是担心你实力不济，万一封神失败，天罚降临，我可不想和蒹葭一起守寡。”姽婳说道。
“归墟出世在即，天道哪有心思关注我这个蝼蚁一般的存在，有赌未必输，先试试再说。”
“好。”
证得姽婳同意之后，我便返回关外去找姜雪阳商议。
姜雪阳此刻正在长白山北麓的白云峰斩龙脉，听说我要为姽婳封神之后，起初也不是很赞同。
和姽婳一样，她也担心我受不住天罚。
“杀破狼之中，七杀为主。我现在的修行已经入瓶颈，对于魔道的作用远远比不上你们，如果不让我做这件事，我心难平。”我说道。
“剑道本来就极难修行，你走的是武道的路子更加艰难，这事勉强不来，没有人怨你。不过你说的也对，杀破狼的三方四正的确是七杀为主，这事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咱们可以一试。”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长白山龙脉只剩下这白云峰一处藏精纳穴之地，等我斩死这条龙脉打造出龙魂靠旗之后，再帮姽婳缔造神坛。这样一旦她封神成功，便可以直接去阴司枉死城带兵了。”姜雪阳说道。
得了姜雪阳的认同之后，我返回山海关，继续和姽婳镇守。
时间一天一天过，阴山法脉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根据魔道阴人弟子传回的情报，狼川君似乎在游说阴山十二煞一起出山。
鬼王宗在山海关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千面罗刹分身被灭，血兽梼杌被我斩杀，魔道的战力让狼川君开始慎重起来。
知道单凭自己肯定不是魔道的对手，开始拉拢其他人出山参战。
这对魔道来说是件好事，因为魔道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段时间，姽婳又收了不少亡魂，四面靠旗已经不够用，放了一部分回到小白山。
小白山哪里有魔道设置的聚阴大阵，还有我师娘传授阴魂修行之法，为那些还没有阴身的亡魂提供纸扎画皮暂时代替阴身。
现在魔道亡魂弟子已经突破到了五万人次，姽婳的号召力属实惊人。倘若姽婳封神成功，到时候再把枉死城的涅槃弟子带回来，十万亡魂大军都有可能。
兵鬼精不贵多，十万兵便是人间将帅的极限。即便是天尊，超出十万也要点将分兵。
这天黄昏，我在山海关上望见北方有黑气破入云霄。继而北边天幕风雷滚滚，闪电交织不绝。
我便知道，姜雪阳已经开始动手铸造龙魂靠旗了。龙魂靠旗乃是姜雪阳以长白山龙脉死后的阴气所铸造，这等法宝出世，天必有异象生成。
当初魔道祖师的无名剑出炉的时候，鬼神夜哭，破军的两断刀现世的时候，天降红雨。
此番龙魂靠旗出世，黑气直冲九天，我魔道又添一绝世神兵法宝。暴风骤雨持续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才放晴，此后再无任何异状。
又隔了三日，姜雪阳派阿黎和傲风前来镇守山海关，传唤我们回天池，说神坛已经造好可以主持封神仪式了。
“哼，这么大场面的事情，师父偏偏要把我调来山海关。”阿黎不满的说道。
“山海关是魔道的重要关卡，阴山法脉随时会发动突袭，你师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说明对你十分看重。阿黎，你长大了。”我语重心长的忽悠。
“可是封神是千古罕见的事啊。”
“等你姽婳姐姐封神成功，他日若有机缘我为你封神。”
“好，你可要记住答应我的话。”阿黎这才满意。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吾即死神
长白山，天池，无风无月，大地寂静无声。
历经野仙之战后，魔道现在的兵力全部加起来已经有了将近八万人，其中青丘狐族原本八千，野仙之战折算两千现在还有六千。一万人阴人弟子折损大半，如今又扩充回原来的两倍。亡魂弟子数量最多，五万余人。
此刻，八万魔道子弟全都列于天池北面山顶。外围是阴人和青丘狐族，内围清一色的亡魂。
五万亡魂，引发气场变化，阴气冲天，池水清寒，结了一层薄冰。
死神祭坛已经搭建完毕，以五阴之木和黑曜石为材料，再由五万亡魂弟子各自分出一缕本命阴气，铸造而成。
祭坛初成，便惊得风云颤动，百兽哀鸣，山精野怪闻风而逃。
随着子时临近，阴气越来越重，凝重的无以复加仿佛随时可以滴出水来。
祭台之上有神座，神座通体由墨玉打造，幽幽的泛着冰冷的光辉，显得神圣又阴森，令人望而生畏。
在王座背后还有一座封神台，我持剑站在封神台上，只待子时到来念诵封神祭文。
姽婳立于王座之下的封神之路上，穿着全新打造的黑金骷髅重铠，左肩是睚眦兽头，右肩是辟邪兽头。睚眦为龙子重杀伐，辟邪司掌阴灵。
腰缠龙骨化石玉带，前胸正中是一面青铜鬼纹照骨镜，照骨镜可照天下阴灵鬼魅。
脚踩亡骨战靴，连接地下阴气，直通九幽。
只她这身重铠，便已经耗尽我魔道半数财物，其中照骨镜还是灵异科提供的，千古一帝秦始皇所用的镇魂至宝。
虽然不若妖慑黄泉战甲那般防御力惊人，却比它更加通灵，对于阴灵带有强烈的威慑效果。
这身重铠，每一块甲片上都刻着聚阴阵，可以为姽婳提供源源不断的阴气。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姽婳只可以御使阴极的四十刀，每一刀都有阴极生煞之威，离不开海量的阴气支持。
总之，这身黑金骷髅重铠是姜雪阳倾尽心血为她打造，不算她背上的龙魂靠旗，只重铠本身就可以登上道藏神兵谱。
至于姽婳背上的龙魂靠旗，除了独一无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形容它的霸道和尊贵，绝对可以跻身于道藏神兵谱前十，或许还要更加靠前。道藏的神兵谱记载的只是那些流传于道门中的神兵，像那些传说中的法器神物，譬如东皇钟，希夷琴，盘古斧，昊天塔，番天印之类并不计算在内。
长白山龙脉乃是祖龙的血脉所化，这种手笔，便是仙道也拿不出来，也只有姜雪阳这种阵法奇才才能想出斩龙脉汲取龙魂阴气的法子。
如今，龙魂阴气全部被靠旗上的法阵所吸收，直接开出四座元府玄关，为我魔道亡魂弟子提供修行之地和容身之所。可以让他们在里面一直修行，知道凝聚出元神之后在离开。
亡魂凝聚出元神之后，便和生者一般再无阴阳禁忌，到那时就不用再留在龙魂靠旗玄关，可以和普通弟子一样借助天地灵气修行。
龙魂靠旗有四面，两尺方圆，旗面由千年冰蚕丝织成，旗杆是乃是从寒荒送来的龙骨雕刻而成。上面除了雕刻着四种属性不同的聚阴法阵之外，还各自写着一个上古字符，从左至右以此是：风林火山。
疾如风，徐如林，贪如火，重如山，分别代表兵法中的四股用兵之道。
望着威风凛凛的姽婳，我心中很是欣慰，这才是我魔道破军之将应有的范！
子时到来的那一刻，姽婳以死神神格绽放军威，把五万亡魂弟子全部笼罩。
阴极军威杀气直冲九天而去，原本漆黑沉重的天幕，被这股杀气直接撕裂，乌云退散，阴气直冲牛斗。
受此所惊，我察觉到有不知多少道浩大神念朝此方投来，其中多半来自于阴司。
死神是阴神，姽婳在人间封阴神的魂，对于阴司的影响丝毫不亚于当初的阴山老祖，所以阴司的人最为关注姽婳封神这件事。
子时已到，我便开始念诵长篇封神敕文：
“吾以天為父，地為母。吾居其中，常如赤子。日為功曹，月為主簿。雷公電母，在吾前後。風伯雨師，在吾左右。六甲直符，周雨圍繞。”
“青龍居吾左，白虎居吾右。朱雀在吾前，玄武從吾後。黃龍鎮吾頭，七星在吾手。吾居九宮中，太乙為吾偶。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二四為肩，六八為足，吾居其中。”
“吾為魔道祖师，所使巡遊。十極紏察，三界攝除。九天故炁，四直赴壇。”
“受吾口敕，吾今在此！”
“今，吾封林氏姽婳为死神，急急如律令……”
距离完成整篇封神敕文只差最后一个敕字真言，然而尚未等我的敕字出口，天地万象便已发生巨变。
天雷滚滚，闪电交错，罡风穿行，云层决裂。
继而整座长白山都开始摇动，天池之水破冰涌出。此方之上的天幕仿佛随时倾塌，又仿佛有无穷毁灭杀机从九天倾泻而落。
轰隆隆……
雷鸣电闪犹自不肯罢休。
九天之上，紫府真雷凝聚成一方雷海，雷海上又迅速生成一个有一个的旋涡雷相。
继而旋涡开始融合，化为一柄深紫色浩瀚壮大的紫府雷锥，悬在我头顶正上方。
这紫府雷锥别说是我，就是至强天尊也承受不住。
一旦降落，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还好，紫府雷锥悬而不发，似乎在等我回转心意，收回封神敕令。
我立于封神坛上，承受着识神颤抖的惶恐，眼神坚定的望着姽婳，不曾有片刻转移。
姽婳也在定睛望着我，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魔道弟子都在关注着我。
除了他们，我知道我们魔道最后的两名天尊也对我投来神念，并且在加速朝天池这边赶来。
东方，西北，两颗流星拖着灿烂的尾翼超此方迅疾而来。
我知道，若是我敕字出口，那必杀的紫府雷锥便会由他们舍命来挡。
他们可以为我舍命，但我却不舍得他们。
这个敕字无比沉重，如鲠在喉，一旦出口，可能我的余生便会永远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可是要我放弃封神，又心有不甘，只恨天道不公！
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九天十地都在等我做出选择。
我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这空气中似乎带着一股子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闻到这股腥味，我心有所感。
这是一个讯号，一个连天道都无法忽视的讯号！
能够收到这个讯号的不止我一个。东方和西北，我魔道天尊所化的流星停止移动，怔了片刻之后各自返回所在的虚空位面，天上地下那些因我封神投射而来的浩大神念也全部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悬在九天之上的紫府雷锥重返雷海，继而雷海也随之消散。罡风停歇，闪电消失，雷声隐没，此方天地重回平静。
归墟出世，阴阳逆乱，连天道都在劫数之内。
我睁开眼睛，全身一阵轻松，那个仿佛梗在喉间一万年的敕字终于诉至出口：“敕！”
随着敕字落地，从地下升腾起无尽的黑气，朝姽婳身上汇聚，悉数没入她体内。这些黑气从九幽而来，是死亡的象征。
黑气仿佛源源不断，不停的涌入姽婳体内。姽婳闭上双眼，放开怀抱，全新吸纳这些黑气。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地下再无一丝黑气溢出，而此时，姽婳身上已经开始绽放神之威压。
姽婳睁开双眼，眼中神威无限，迈着沉重的步法，朝神座一步步走来。
坐在神座上的姽婳，庄严神圣不容亵渎。
“吾即死神！”

第一百九十章 三界命由
吾即死神四个字出口，姽婳正式封神。
神之威压绽放，笼罩整座天池。
是夜，风在低语。
犹如呢喃，轻声念着姽婳的名字，从天池朝四面八方传递，继而传遍整个人间。
把她封神的事情，告诉每一个能够听见的生灵。人族，妖族，山精野怪，魑魅魍魉……
阴司，酆都大殿，中央鬼帝周乞脸色阴沉如水。姽婳封的是死神，乃是阴神，对阴司影响最大。
“诸位有什么看法。”周乞望着大殿中的五大判官说道。
“陛下，血海浮屠浩劫在即，吾等皆为应劫之人，此时出兵人间属实不妥。”崔判官崔钰说道。
“崔判官言之有理，女帝不出，只靠地藏王天尊压不住血海浮屠的阴煞鬼气。十八层地狱现在已经动荡不安，修罗域，浮屠裂隙，各有阴物凶魔破土而出。”陆判官陆之道说道。
“桃芷山，行尸旱魃封印松动，东方鬼帝全力镇压出不了兵。北方鬼帝在应对鬼母之劫，西方鬼帝和南方鬼帝携手对阵罗浮山的幽冥鬼王大军，阴司之主各有浩劫加身。虽然阴兵鬼将极多，却无带兵作战之人。”崔判官又说道。
“西方前任鬼帝王真人现在如何？”周乞问道。
“王真人还在第九层地狱受刑，尚未赎罪圆满。”判官钟馗说道。
“传朕口谕，许王真人戴罪立功统帅阴司十万阴兵，前往人间。”北阴大帝周乞说道。
这王真人和魔道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有世仇，他若出狱肯定会来赵姽婳的麻烦。王真人在下狱之前是天尊境界，在十八层地狱中被镇压了三千年，如今修为已经跌落到半步天尊境界，出兵人间也不算违法天道禁忌。
最关键的是，王真人虽然神位被剥夺，但是神格还在，有他带兵，可以无视姽婳的神之威压。
“陛下，王真人的确可战死神林姽婳，不过阴山和魔道决战在即，咱们又何必现在出兵？不如先让王真人操练兵马，等他们两家先打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咱们阴司再兵发人间，一战肃清两大夙敌。”崔判官说道。
“善！”
……
阴司，九幽极寒之地。
道藏有云，九幽极寒之地乃是后土娘娘陨落后的玄关所化，至阴至寒，寸草不生，是阴司阴气的主要来源。
在九幽极寒之地的中心，有一座幽冥神殿。神殿之中，九幽女帝正在翻阅着一本古旧的剑谱，在她身前三尺，浮空悬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
黑剑上面雕刻着无数符文，剑身寒光闪烁，又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之意。
这把剑叫便是九幽女帝的战剑，名字叫做六道轮回。
世人只知九幽女帝修行幽冥寒冰诀名传三界，却不知她最强的底牌却是这把六道轮回剑。
原因无他，只因九幽女帝从遁去的一中所斩获的大道便是轮回之道。
六道轮回既是剑名，也是她的剑法。
当初九幽女帝和魔道祖师两人同时去往宇宙虚空，寻觅被遁去的大道机缘。
魔道祖师截取众生平等，九幽女帝截取六道轮回，皆为至强大道。
得道大道机缘之后，两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携手去了某个被遗忘的玄关世界中一起参悟修行。
道藏说雷法是万法之祖，殊不知剑道才是真正没有极限的无上法门，即便是当初的魔道祖师都没有把剑道掌握圆满。
魔道祖师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来描述剑道，他说：剑道下乘者上砍人头，下断肝肠，一击必杀，见血封喉。中乘者与日月星辰齐辉，与天地万物合一，犹如雷霆震撼，神鬼莫敌。上乘者直刺没有尽头，向上没有极限，向下没有阻碍，可战九天十地诸神天尊。
所以当九幽女帝问魔道祖师六道轮回适合修行什么术法神通的时候，魔道祖师直接让她修行剑道。
此后，九幽女帝便和道祖一起留在被遗忘的玄关世界参悟剑道，后来创下了六道轮回剑。
由于她的剑法得到过魔道祖师的指点，所以当封神之战席卷三界之后，九幽女帝并未使用这套剑法和魔道为敌。而等到封神之战结束，九幽女帝便跳下忘川河，这套剑法也就更不为人所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九幽女帝合上剑谱，收了六道轮回剑，起身飞向人间。
……
人间，天池。
此刻天池之上的魔道弟子已经悉数散去，死神祭坛上面只剩下我和姽婳二人。
姽婳本来就带着几分冷漠，封为死神之后，神情越发的冰冷，宛若一座冰山无法靠近。
并不是她性情转变，主要来自于她身上的神之威压。
于魔道而言，需要一位带兵杀伐的死神，可对我来说，有一个带着神之威压的妻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封神成功之后，姽婳的首要任务便是前往阴司枉死城带兵。
临行前，姽婳似乎要和我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飞身离开了天池。
要是在以前，想把枉死城中的魔道涅槃弟子带出来千难万难。现在姽婳有了龙魂靠旗，直接把涅槃弟子全部收进去便可轻易脱身。
血海浮屠正当浩劫，能出手拦截她的人只有九幽女帝。我这边刚念及九幽女帝，身边就升起了一股寒意，寒意之盛远远超过姽婳。随之九幽女帝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妻子是不是去了阴司枉死城？”
看见她来了，我心里吃了一惊，赶紧行大礼祭拜，随后说道：“我魔道涅槃弟子已经在枉死城忍受了三千年孤寂，还请女帝看在和魔道祖师昔日的情面莫要再为难他们，让他们返回魔道吧。”
“即便不是因为他，孤也不会出手拦阻你们魔道。”九幽女帝说道。
“为什么？”我困惑的问道。
“因为一个强大的魔道更符合阴司的利益。不过现在阴司的事由周乞处理，归墟已经出世，孤不会再插手阴司和魔道之争。”
“多谢女帝容情，不知女帝今日来所为何事？”我问道。
“一来想去东海看看归墟的动静，二来是要送你一份机缘。”
说完，九幽女帝递给我一本古旧的书册。
这书册虽然古旧，却十分整洁，没有一丝褶皱，看来经常翻阅它的人一定十分爱惜。
书册封面无字，我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竟然是剑道的感悟心得，一半是文字，一半是剑气流形图。
文字晦涩难懂，剑图更是令人望之神伤。
我很清楚这只是普通的毛笔画上去的，既不是符箓也不是阵法，但是这剑图上的剑气似乎随时可以跃出纸上，直接伤及神魂。
在王家修行悟道剑法的时候，我见过无数剑谱，从来没有一本令我有这种被伤及神魂的感受。道门中的以剑入道全在个人体悟，我也从未想过会有人能用剑图的方式把剑气流行描绘出来。
我不敢多看赶紧把它合上，明明一本轻薄的书册，在我看过里面的内容后，立刻变得重若千钧。
毫无疑问，这便是九幽女帝所说的机缘。
“这是谁的剑谱？”我问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九幽女帝淡淡的说道。
“女帝的意思，难道这是魔道祖师留下的剑谱？”
“不错。这本剑谱里面记载的便是他前半生的剑道感悟心得，当时孤曾与他修行剑道，这剑谱是他送给孤的，也是他留在孤这里最后一份念想。孤今日把它交给你之后，此后孤和你再无任何情面可言。”
我听完，双膝跪地，对着九幽女帝三拜九叩。
背负七杀命格，我的头不是谁都能受，但是此刻的九幽女帝完全受得起。她传我魔道祖师的剑谱，于我有半师之恩。
“记住，今日之后孤便是你的生死大敌！”
说完，九幽女帝便闪身没入通往九幽极寒之地的阴阳界门。
“女帝，请问魔道祖师修行的是什么剑法？”我趁她的神念还未完全消散，赶紧追问。
“三界命由。”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太古剑道
所谓三界指的是天庭，人间，阴司。
人皆有命，命由天道掌控，轮回于三界之内。
三界命由的意思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怪不得道藏中从不提及魔道祖师修行的剑法，便是魔道也没有相关记录。三界命由，这四个字本身就是天道禁忌。
我手里这本剑谱是道祖前半生的见到修行感悟，道祖的前半生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挡百万师，杀伐无双，所谓的三界命由也是他前半生剑法的精髓，以这套剑法为魔道打下江山。
至于魔道祖师后半生修行的是什么剑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现在我的心情，与其说是欣喜若狂不如说是百感交集。
事实上，从我对七杀剑产生疑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再也无法使用七剑连发召唤风暴巨龙了。修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心境失守，七杀剑也就不再具备剑出无悔的威力。
同为掌旗人，谢流云的六壬阴阳剑窥伺天机，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冠绝天下。
魔道本就势弱，要想崛起，我只有比他们更强。
魔道和阴山决战在即，大敌当前，魔道正值用人之际，我的剑道修行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迷失了方向。
这是一件很令人惶恐的事情，我之所以愿意豁出性命也要把姽婳送上神坛，便是因为我察觉到了自己可能无缘参战。九幽女帝送我的这份机缘，可谓正逢其时！
下了天池，我立刻去见姜雪阳。
“这是魔道祖师的剑谱？”姜雪阳露出震惊无比的眼神。
“九幽女帝交给我的。”我说道。
“她在这个时候把魔道祖师的剑谱送给你，便意味着阴司不会再对魔道容情。阴山之战过后，阴司肯定会对魔道兴兵。”
“嗯，她是这样说道。”
“谢岚，我要你记住一点，魔道崛起不依靠任何人的怜悯。”
“我知道。”我点点头说道。
无论是九幽女帝、谢流云、慕容元睿，他们都和我有着难以斩断的因果。
九幽女帝是因为魔道祖师和佛爷的缘故，一再出手帮我，这次更是给了我天大的机缘。谢流云则是因为盗我命的愿意，不愿亲手对付我，至于慕容元睿，我和她不仅情丝难解，三生石上还有一段姻缘线。
但是，这些因果早晚都会随着我们的宿命近战悉数断绝。
只因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岚，你还记不记得九龙窟那时我对你的说的话，当时我告诉你命盘出错，杀破狼不该在那时候重聚。”姜雪阳说道。
“记得。”
“杀破狼命盘真正发挥作用，便是对应归墟出世。”
姜雪阳说，混乱时代，天下一片黑暗，杀破狼三星入世命盘即成。
而现在是末法时代，杀破狼无法撼动天道秩序，即便是九星齐出，也定不了魔道的气数。
但是现在不一样，归墟出世，阴阳逆乱，连天道都拉进浩劫之内，这时的三方四正才是真的无可逆转。
“姽婳已经封神，你又得了魔道祖师的剑谱，这一切都说明杀破狼三方四正已经成型。”姜雪阳满面欢喜的说道。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没有在姜雪阳脸上看到笑容，所以，当我看见她露出微笑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移不开了。
她不如姽婳那般一举一动杀气十足自带军威，也不如蒹葭那般千娇百媚美的震撼人心，甚至也不如阿黎那般萝莉无双，箭倾天下。
可我知道，她才是魔道的灵魂。
“你看什么？”姜雪阳被我看的脸色微红，没好气的说道。
“好看。”
“大胆，师父你也敢调戏。”
“你可早就不是我师父了呢。”
姜雪阳一愣，继而把我推出了房间。
很久之后，我问姽婳，问她当年的贪狼护法天尊可有喜欢的人，可有自己的情缘。
姽婳告诉我，雪阳天生孤命，注定孑然终老。
我不信，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我不信姜雪阳会任凭命格掌控。
最后还是风神给了我答案，她说雪阳的爱情从一开始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幕，从此繁花落尽，看得也终究是别人的烟火……
不仅雪阳如此，当年的魔道护法天尊也是如此。
魔道祖师和九幽女帝互相倾心，身边还有破军一生相随，唯有贪狼护法天尊倾尽心血默默暗中守护，直至金鳌岛沉没，都无人明白她的心意。
可惜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而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雪阳已经不在人间了。
阴山始终没有动静，姜雪阳又分出一部分魔道弟子去山海关帮助阿黎守城，而我也开始闭关领悟剑道。只等姽婳回来，我们便打算挥师西南，决战河套平原。
魔道祖师的剑谱十分深奥，文字晦涩难懂，剑形流图望之神伤。我苦思无果之后，又去找姜雪阳参合。
姜雪阳不修剑道她也看不懂，不过她给我出了一个主意，要我把剑谱收摄入玄关试试。
“剑谱也可以收入玄关么？”我问道。
“世间凡是神明造物，皆可虚化。魔道祖师乃是道祖级别的至强天尊，他的剑谱自然可以收摄，就像他的第三面七杀碑一样。”姜雪阳说道。
我明白了，人间之所以神迹难寻，便是因为神明留下的东西可以随时抹去。
明白了这一点，我便在姜雪阳的密室之中，由她守护，收摄魔道祖师的剑谱。
我闭上双眼，集中精神神庭穴缓缓打开，继而我把神念锁定在剑谱之上……
初始无动，继而一股犀利浩大磅礴无匹的剑气直接刺入我的玄关！
我差点因此昏迷过去，好不容易才把识神稳住。
可是当我睁开眼睛后，发现剑谱居然还在。
“剑谱怎么没有消失？”我问道。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姜雪阳说道。
我打开剑谱一看，皆为空白的书页，那些文字和剑形流图已经悉数化为最精纯的剑气进入我的玄关。剑谱和七杀碑不同，七杀碑，碑文是一体的所以能全部虚化。
此时，我玄关中已经风气云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的玄关很大，缥缈无尽，我以为永远不会填满，可是当魔道祖师的剑气涌进来的时候，一下子就充满了整座玄关。
剑气纵横，横贯天地。
我识神刚进入其中，就被剑气割裂的遍体鳞伤，惊惧着想要逃离，我只能拼命压制。这时不可避免的痛楚，但也仅仅是痛楚而已，在我的玄关中，识神不会受到无可修复的伤害。
就在识神忍受无尽剑气杀伐的时候，魔道祖师的声音突然在我玄关中响起。
“何为剑？”
“剑乃百兵之祖，司掌天地肃杀。”
“从天地间第一把剑出炉的那一刻开始，就吸引了九天十地诸方神魔的目光。”
……
接下来的时间，剑谱上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皆以魔道祖师的口吻，在我玄关中娓娓道来。
听完后，我才明白自己对剑道的了解是如此的浅薄。
以前，我只把剑分为两种，一种是武者的剑法，一种是道门的剑法，无论是武道还是道门，都是人族诞生之后才有的剑法。
而魔道祖师则是从太古时期开始论剑，因为从那时候开始天地剑已经有了剑，有了剑也就有了剑道。
魔道祖师说，鸿蒙宇宙初开，便有剑气生成，存在于冥冥之中。
太古某个神魔感悟到剑气的存在之后，以此为机缘铸造了天地间的第一把剑，有了剑之后，才有百兵出世。
太古神魔何等大能，意识到剑中的无上杀伐之意后便开始领悟剑道。
此后衍生出三种剑法，太古神族修行的是神剑之法，太古魔族修行的是魔剑之法，神魔死后的英魂修行的是鬼剑之法。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鬼剑幽幽，三种剑道俱为巅峰。
传说中，若有人能集三种剑道为一身，便可化身天道，司掌诸天世界……

第一百九十二章 阿黎遇难
听玄关中的魔道祖师声音讲完他对于剑道的感悟之后，我才明白剑道的博大精深和源远流长。
其实武道也有这种体悟，年刀月棍一辈子剑。学剑是一辈子的事情，永远没有尽头。
神剑渺渺，属于神的剑法，带着大道颤音，心随意转，飘渺无痕，无迹可寻。
魔剑滔滔，魔的战意最强，九死无悔，魔血可染青天。魔剑一发而不可收，不死不灭。
鬼剑幽幽，鬼为幽冥，善于隐遁，鬼剑因此也不可捉摸。剑出无名，莫测高深。
能将这三种剑道集合一身者，只有天道。
这些道理我只能理解只言片语，流于形式。其中奥义就像星空一般，看得见却看不懂。而这也仅仅是魔道祖师前半生的剑道修行感悟而已，剑道是永无止境的。
后来当我战尽诸方天尊，见识到无数剑道天尊之后我才明白，这三种剑道其实并没有灭绝，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流传于天道之下。
人道剑仙吕纯阳和仙道太乙天尊的剑属于神剑范畴，九幽女帝的六道轮回属于鬼剑范畴，至于魔道祖师的三界命由则是属于魔剑范畴。
至此我才明白魔道这个名字的来由，不仅仅是因为魔道有教无类的行事风格，还和魔道祖师的剑法有关。
同样受他影响至深的还有还有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九九八十一刀分阴阳两极，最后一刀归元辟邪就带着滔天魔意。
修行魔剑不等于入魔，魔只是一种心态，一种不疯魔不成活的心态。
即便是修道天赋傲绝千古的魔道祖师，最终也没能把三种剑道融为一身，最终还是被天道算死，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所以我要修剑也只能从中选择一种，那就是魔剑。
魔道祖师留下剑气流形皆为是魔剑的轨迹，而我又有一颗魔心，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
我因为魔道祖师的关系认识九幽女帝，又在十万大山幻魔的玄关中得到魔道祖师算计好的魔心，如今又得到了魔道祖师的前半生见到修行心得。
修道讲究机缘，这便是机缘所在，就像是冥冥之中一切都安排好的那般。
玄关中的剑气流形时而如暴雨倾盆，时而风起云涌惊涛海澜，时而如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夜之间怒放。魔意滔滔，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发而不可收，不死不灭。
我用心投入其中，从追逐力道最微弱的剑气开始，识神化为一叶扁舟，随波逐流，驶向汪洋大海……
箭楼城墙，傲风和阿黎并肩而立。
此刻，傲风这条叱咤九天的祖龙尚未崛起，而阿黎也还没有开启她真正的宿命。英雄尚小，美人年幼，看起来便如一对金童玉女。
“傲风，你说祖龙厉害还是万里长城厉害？”阿黎问道。
之所以由此一问，是因为万里长城也有巨龙的说法，是华夏之龙。
“肯定是祖龙厉害，现在的昆仑山都是我们祖龙的族长所化出来的。”
“我看万里长城才厉害，你看现在我们人族多么强大，你们祖龙一脉就剩下你自己了吧？”
傲风神情一黯，没有说话。
阿黎说完就有点后悔，拉着傲风的手说道：“你也不用伤心，你要是害怕孤单，我许你一直留在我身边，由我陪着你。”
“祖龙寿元长达万年，你们人类只是昙花一现，你又能陪我多久？”
“呵，你别忘了，修道可以逆天改命，也可以活很久啊。”阿黎说道。
“你又不是修行者。”傲风撇撇嘴说道。
阿黎的确不是修行者，或者说不是现在道门范畴内的修行者，她的力量来自于太古月魔的意志。
“我不用修行也可以活很久，谢岚哥哥说过，将来也要为我封神。”阿黎扬起下巴得意的说道。
就在阿黎和傲风聊天的时候，山海关北城之外出现滔天鬼气。
继而黑云翻滚，瞬间遮蔽了整片天空。
黑云之中，鬼哭神嚎，阴风阵阵，怨气滔天。
狼川君麾下的千面罗刹、阴山鬼姬、鬼王宗宗主、阴山鬼母等人带着五万鬼兵五万阴山弟子杀向山海关。他们是从地下蜂拥而出，漫天过海，暗行鬼道。
姜雪阳虽然料到了阴山不可能会一直沉默，可她也没有想到阴山会对山海关发动如此大规模的突袭，这简直就是一场决战才会有的阵容。
此时，魔道在山海关只有一万精兵，绝对不是阴山十万大军的对手，巅峰高手更是只有阿黎和傲风。
便在鬼气滔天而起的哪一刻，姜雪阳立刻开始兴兵点将，流风羽和流风霜带着六千青丘狐族全力前往山海关，其余阴人弟子也一同而发。
随后，姜雪阳和蒹葭便风御空而起。然而，等她们二人来到山海关的时候，山海关上面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傲风，显化祖龙之躯，鲜血和万里长城融为一体。
城墙内外，鲜血满地横流，还有一蓬蓬魔道亡魂弟子冭灭后留下的黑灰。
一万魔道弟子根本挡不住十万阴山大军的杀伐，阿黎也不是姽婳，镇不住不住大军崔嵬……
傲风能够活下来，全赖于龙血和万里长城融合，长城不倒他便不死。
魔道至今只有八万之兵，只在须臾之间，就被阴山大军屠戮殆尽，姜雪阳心痛如绞，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从傲风口中得知，阿黎并没有陨落，而是被千面罗刹抓走了。
阴山这次突袭来的快去的也快，并没有趁势杀向小白山，就像是专门为阿黎而来。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在姜雪阳的密室中闭关参悟剑道。识神化为一叶扁舟，在汪洋如海的剑气中随波逐流。
便在我追逐这剑气流形，不停的从中汲取魔剑奥义的时候，突然听见招魂幡轰然一阵，继而整个招魂幡发出好像要随风撕裂般的铮鸣上，随即一股浩大沉重的哀伤传遍整个玄关。
我赶紧让识神离开玄关重回身体，推开密室的门走出去。
小白山空寂无人，我心知不妙，立刻前往山海关。
到了山海关，看到魔道弟子全部都在。
上了箭楼主体城墙，我看到流风羽，流风霜，蒹葭，姜雪阳，他们都在，人人神情凝重。
继而我看到了龙鳞崩飞，皮肉绽裂，龙血已经和万里长城完全融为一体的傲风。
“阿黎在哪里？”我问道。
“阿黎被千面罗刹等人利用鬼蜃幻阵困住，带去阴山了。”
“哦，我知道了。”我淡淡的说道。
不悲不喜，尽管我内心已经愤怒的无以复加，为阿黎担心到了极点。
阿黎是我从雪域秘境中带出的东夷部族少女，东夷部族不可能再重现人间，只有阿黎借太古月魔的意识复苏随我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阿黎有事，我不仅愧对整个东夷部族，更无法面对洒落于我玄关中的月辉。
狼川君修行采阴补阳的邪术，以童女为炉鼎，恶名昭著，为祸河西走廊。阿黎落到魔窟之内，将会受到什么样的遭遇，我简直不忍想象。
我唯一感到安慰的是，招魂幡并没有念诵阿黎的名字，这说明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所受的一切委屈都会有我帮她全部洗刷。
山海关，威远堂。
“谢岚，这事有诡，姽婳入枉死城的事情只有我们知道。看今日的突袭，狼川君像是算定了姽婳不在。”姜雪阳说道。
“你的意思是阴司的人对狼川君泄露了姽婳的行踪？”我问道。
“八九不离十。姽婳前往枉死城带兵瞒不过阴司，阴司又不想看到魔道军力大涨。”姜雪阳说道。
“阴司和阴山不是夙敌么？”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只看今日狼川君所为，相比姽婳的枉死城之行也不顺利。”
姜雪阳说的不错，若是顺利，姽婳也早该返回阴司了。只是九幽女帝不出手，阴司尚有血海浮屠之劫，我想不出谁会出来阻拦她。

第一百九十三章 长城龙气
山海关的事天下道门都看在眼中，阿黎的生死荣辱羁绊我心，更是片刻不能忍受。
此刻魔道可用之兵只有三万人，两万阴人和青丘狐族弟子，一万亡魂。山海关死伤一万余，另外还有四万亡魂收在姽婳的龙魂靠旗之中随她去了枉死城。
和阴山法脉号称百万之兵相比，魔道这点战力微不足道。
不仅人数不够，巅峰战力也严重短缺，阿黎被千面罗刹抓往阴山，傲风至今仍然留在长城上面借长城龙气疗伤，如此便只剩下我，蒹葭，姜雪阳三个半步天尊境界。
其中蒹葭灵动有余杀性不足，而姜雪阳虽然有半步天尊境界，却也不适合做冲锋陷阵的先锋之将。
风神只传了她一些风系术法，却未传她风的四种法则。起初我还以为她所合的道肯定和风有关，却忘记她是贪狼入命宫，大道也只能是贪狼。
贪狼为紫微斗数术语，源于古代人民对星辰的自然崇拜，是紫微斗数中的主星。
在古代神话传说中，贪狼化作人形时为贪狼星君，化作动物时为金鳌。当初魔道祖庭之所以取名叫做金鳌岛，就是以贪狼护法天尊的名讳来取名的。
而贪狼护法天尊，也倾尽一生心血来守魔道祖庭，直到万仙阵被破，她和金鳌岛一起沉没。
所以姜雪阳的贪狼之道，其实就是守护之道。
不是她实力不济，而是我魔道可用之兵不多战力也不强。不然和野仙之战当日，只凭她的风扬、云垂两阵就能挡住野仙十万大军的杀伐。
姜雪阳以阵法修行，不仅可以排兵布阵，还可以借助法阵祭炼法器，是道门不可多得的人才。
当初人道道德天尊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破军能统百万之兵，贪狼能挡两个破军。
尽管战力严重不足，可是这一战还是要打。
第二日，我决定挥师北上。
“姽婳还没有回来，魔道现在只能坐守不可轻动。”姜雪阳说道。
“魔道不可辱。”我说道。
“忍一时，活一世，你选哪个？你不是姽婳，她能挡大军之威，你拿什么来挡？”
我沉默，在玄关剑海中，我对剑道的确有所领悟，却还远远达不到一剑能挡百万师的境界。
莫说百万，便是十万军威就能把我镇压的出不了剑。
杀破狼三方四正各有所司，七杀是混乱之主，破军才可震慑三军。
若是魔道人才济济还好，现在敌强我弱，破军的作用远远比七杀、贪狼重要的多。
若非如此，魔道祖师创建魔道之后也不会去彩云城请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帮他打江山了。没有破军的杀伐军威，只凭魔道祖师自己根本不可能让魔道后来居上。
两军决战不是斗法论道，除非修为到了天尊境界，像这样的战局根本不可能靠个人战力可以扭转的。
……
山海关魔道吃瘪的事情，不仅迅速传遍了整个修行界，也惊动了人族高层。
灵异科科长黄晓辉前来拜访，他的来意很明确，一是来祭拜魔道战死的英魂，给魔道送来大量的法器材料等物资作为慰问。二来，是想确认一下魔道什么时候挥师北上。
得知魔道现在还有北上的计划之后，黄晓辉沉默了一会，拿出了一份灵异科的绝密档案。
这份档案中记录了阴山法脉中鬼王宗，鬼修门，魔欲宗等邪道残害人族，反人类的种种恶行。通过洗脑的反噬吸纳信徒，非法敛财，杀人夺魂，放血，采阴补阳……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在一张图片上，我看到有一群年约八九岁的童女，随着父母走向阴山。童女无恙，而她们的父母则是神情呆滞，眼中毫无神采。
鬼修门的人擅长操纵神魂，他们虽然不想鬼王宗那般明目张胆的掠夺童女，却比他们更为恶毒。
控制童女父母的神魂，再由他们自己把女童带向阴山，这样即便是被人族察觉，也没有办法阻拦。
那些童女的下场极为悲惨，狼川君和他的弟子把童女当做汲取阴元的炉鼎，奸辱至死，死后还会被炼成怨气冲天的婴灵鬼婴，死都无法解脱。
除了童女之外，普通人类也成了阴山法脉修行所用的猎物，被他们肆意狩猎。
精元，血气，乃至皮囊，骸骨都成了他们可以利用的法器材料，甚至他们的神魂都被所豢养的五鬼护法当做食物。
至于那些美艳的人类女子，则是和艳鬼一样被送往魔欲宫，调教成欲奴，供阴山法脉的生者或者亡者享用。
在人间浩劫开始之前，阴山法脉虽然为祸人间，鬼王宗、鬼修门之类的邪道还只是在暗中行事。如今趁着人间浩劫，已经悉数转到明面上来了。
他们看准了人仙两道忙于争锋，不可能对阴山法脉大举出兵，而魔道现在也尚未真正崛起，毫无顾忌。
十万大山中蛊魔冭灭之后，天道就把浩劫之源转移到了阴山。
看完灵异科的这份档案，我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那些绝望的眼神，麻木的神情，剥落的人皮咒语，血池，活人被当做行尸一般奴役，还有那些被凌辱致死的人类女子……
阴山之毒，犹胜于南疆十万大山。
而现在阴山明面上还只跳出来一个狼川君而已，如果等到阴山十二煞齐齐出世为祸，对于人族造成的伤害简直难以估算。
怕是整个黄河以北都难逃阴山法脉的荼毒。
魔道以长白山为天然屏障可以守住关外三省，但是黄河以北至阴山的大半个北方，亿万人族谁来守？
归墟一出，人道和仙道精英已经全部前往东海。
人族无为而治，仙道尊卑高下，和归墟中的机缘相比，众生的生死祸福入不了他们的眼，也动不了他们的慈悲心。
“魔道一日不出兵，就不知有多少人族被阴山法脉的人祸害。”黄晓辉目光灼灼的望着我说道。
“黄科长，你的意思我明白，山海关之耻辱，谢岚时刻铭记在心。魔道不是不愿出战，而是破军之将被困在了枉死城，无兵可用。”我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吧，只盼望魔道杀伐无双的林将军早日归来，早日铲除阴山法脉这条祸根。”
“阴山法脉不同于野仙，你身为灵异科科长也应该很清楚他们的实力，这一战并不好打。”
我的话意有所指，现在的人族不是当初万族争霸时候软弱可欺的羔羊，人族也有自己的战力，甚至只要末法时代不结束，人族可以镇压整个道门。
阴山之战只靠魔道出手，肯定伤亡惨重，人族也要出力才行。
末法时代不结束，人族兵力便不可参与鬼神之事，要他们出兵做不到，但是这万里长城绵绵无尽堪比人间九大龙脉的龙气总要送我魔道几分。
我讨要龙气是为了傲风，长白山龙脉斩死之后，傲风的实力就再也无法提升半分。
而他现在所受的伤势也需要大量的龙气才能复原如初，现在万里长城给予他的仅仅只能帮他疗伤，而无法帮他恢复战力。
“我知道这一战很难，所以，魔道祖师只要有什么请求，我们人族一定给予最大的支持。”黄晓辉是老狐狸，当然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万里长城横贯东西，历来便是拦截北方异族的战争工事，我要万里长城的一成龙气助我魔道决战取胜。”
“这……长城龙气乃是民心所化，这件事我需要和上面汇报之后才能做决定。”黄晓辉面露几分为难。
“黄科长，我的态度还是和上次一样，无论成与不成，魔道依然会和阴山开战。”
“道祖的意思我明白，我现在就回去通报这件事。”
上次和野仙开战之前，我提出要在山海关立一座七杀碑，当时人族拒绝了。这一次我提出要万里长城的一成龙气，人族同样也可以拒绝，给不给魔道都会和阴山开战。
损失一成龙气虽然很重要，可是和北方浩劫相比微不足道。
人心不是一天凉的，树叶不是一天黄的。如果这次人族再没有半点表示，我谢岚身为人族的最后一份荣誉感也会随之消失殆尽。
此后人族在我眼中，和六道其他物类再无任何区别。

第一百九十四章 挥师北上
姽婳迟迟不归，令我倍感忧虑。
阿黎的安危，魔道的山海关之耻，长城北面至阴山的民生浩劫，这些就像是压在我心底的三座大山。
如果姽婳不回来，魔道只能打防守，根本无法挥师北上。
最关键的是，我还不能去枉死城看个究竟。
九幽女帝已经斩断了和魔道的因果，枉死城虽然不归阴司管辖，却属于九幽女帝的王土。
她可以容忍姽婳去枉死城，却一定容不下我。
就像是下象棋一样，车马炮可以互相攻城掠阵，但是将帅不可越界，越界便是作弊违规，她肯定会对付我。
以九幽女帝的本事，捏死我和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就算不杀我，只把我困到末法时代结束，魔道也就剩下一曲凉凉了。
我不能去枉死城帮助姽婳脱困，姜雪阳也走不开，只剩下一个蒹葭。而蒹葭是幻魔之体，更是离不开魔道的羽翼护佑，只能寄存于魔道体制之内。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
“你也不用太为姽婳忧虑，她已封神成功有死神神位，阴司有血海浮屠当劫，鬼帝不出，谁能拦得住她？”姜雪阳安慰我道。
“阴司不是只有五方鬼帝，还有三名六道监察使，他们和孟婆天尊一般不在浩劫之内。”我问道。
六道指的是神仙道、人间道、地狱道、饿鬼道、精怪道、妖畜道，最初六道都在轮回之内。
其中神仙道指的是修行者，道门中兴之后，监管修行者轮回的神仙道监察使被人仙两道的祖师合力斩杀，从此道士不入轮回。
后来封神之战爆发，监管精怪、妖畜两道的监察使参战悉数陨落于魔道之手，此后阴司便只剩下人间道、饿鬼道、地狱道三道监察使当值。
六道监察使的战力丝毫不在鬼帝之下，个个都是至强天尊，听调不听宣。
“六道监察使监管六道轮回，和孟婆天尊一样，不会擅自离岗，除非阴司连这剩下的三道也不想要了。我想来想去，能在这时候为难姽婳的，只能是十八层地狱里面的人。”姜雪阳说道。
“十八层地狱里的谁？”我问道。
“前任西方鬼帝王真人，王方平。”
这王真人就是因为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提到下阴司才丢的鬼帝之位，对破军深恶痛绝。
他若出狱，势必和姽婳不死不休。
“你的意思是阴司把王真人放出来了？”我问道。
“姽婳封神是阴司之耻，如今阴司连和阴山告密通气的丑事都做的出来，放出一个王真人出来又有何难。”姜雪阳说道。
“王真人乃是天尊，姽婳一定不是他对手。”
“早就不是了，在十八层地狱赎罪三千年，天尊道体也熬不住。虽然不是天尊，但是他的战力也绝不在姽婳之下。”
“那现在姽婳岂不是很危险？”
“就看阴司敢付出多少代价了，死神一怒，枉死城必破，对于阴司来说，又是一场浩劫。”
这枉死城中收录的都是厉鬼冤魂或者精怪魔煞的灵魂，若是枉死城被破，给他们全部冲出来，对于正在经历血海浮屠浩劫的阴司来讲，无疑于雪上加霜。
我和姜雪阳正聊到这里，一股冰冷中带着死意的气息突然涌进了威远堂，继而姽婳和柳河愁先后现身。
柳河愁全身血污无比狼狈，姽婳虽然看不出伤情，可她看似冷漠的眼神却依然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倦，落座后一言不发，只由柳河愁说了枉死城之行的始末。
听完我才明白，姽婳在枉死城最大的为难不仅仅是王真人，还有枉死城中盘根数千年的无数穷凶极恶的恶鬼阴煞，他们图谋姽婳的神位，想要剥夺她的神格。
最初姽婳是一个人作战，凭借手中的镇妖刀在枉死城大杀四方。杀到后来，枉死城几乎所有的阴煞魔凶全部参战，而姽婳也动用了龙魂靠旗，放出四万亡魂。
绽放破军军威，横扫枉死城。
魔道涅槃弟子，在她绽放出军威的那一刻，终于回过神来，纷纷加入了战斗。
这一战杀的枉死城怨气滔天鬼哭神嚎，阴煞魔凶杀之不尽，可我魔道涅槃弟子也是个个悍不畏死。
便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姽婳以死神的名义聚集枉死城四方阴气，阴极生煞，一刀斩灭阴煞魔凶的首领阎浮真君的玄关。
阎浮真君一死，阴煞魔凶方才退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真人出狱，姽婳和他之间又是一场恶战。
最后，姽婳以破碎神格毁灭枉死城为要挟，王真人方才而去。
这番变故，人间毫无动静。
我们只能猜到姽婳在枉死城有难，却想不到她从下阴司那一刻就陷入苦战，至此已经战了整整七天七夜。
见此，我和姜雪阳都不忍心再对她说及山海关之耻。
“山海关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姽婳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莫忘了我现在是死神，他们都是麾下之兵，即便我在枉死城也能感受到他们死去的消息。”
姽婳说完，离开了威远堂。
回到房间，我想为她卸掉那身沉重的黑金骷髅重铠。
“不用，我躺一会就好。”姽婳拒绝。
她是真的累了，除掉龙魂靠旗后，往床上一趟便死沉沉的睡去。
清醒的时候，是冷漠的不带半点感情的死神，睡着的时候却又脆弱的令人心疼。
七天七夜的血战，便是天尊道体也撑不住，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为她轻轻调整下睡姿，开始凝神打坐，准备继续修行剑道。
便在这时我听见姽婳用梦呓般的口气说道：“破军之将也好，死神也好，我始终记得我自己的身份，许你的温柔不会少你一分……”
我听的一愣，继而心中生出无限柔情。
一夜无话，第二日魔道挥师北上。
我让流风霜带着两千青妖狐族战士留在山海关，一时为了镇守关外，而来也是为了守护傲风。
姜雪阳也为傲风布下了一座东风万物生长生息法阵，帮他重聚生机。
至于其他魔道弟子全部参战。
姽婳从枉死城带出了五万余魔道涅槃弟子，此时她麾下已经有了十万亡魂，都收在龙魂靠旗的四座玄关之中。风林火山这四面靠旗，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魔道最强的战力核心。
直到流风霜成为天尊之下第一大妖，整合天下妖族，收编野仙，山精野怪后，魔道才有第二支强力军团，妖族大军。
再后来，阿黎从雪域秘境带出整个东夷部族，魔道拥有第三支军团，组建月神之箭。
月神之箭的诞生，让魔道再次拥有了和人仙两道争锋的实力。不过这都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的魔道，连金鳌岛都还没有浮出水面。
末法时代未结束，魔道大规模行军自然不能从人族腹地经过，一路崇山峻岭，耗费两日功夫，才翻越燕山进入华夏北疆地域。
这一区域以往有很多牧民聚集形成村落，还有矿商建立的城镇，随着人间浩劫的兴起，人族的子民已经悉数撤离，不见往日生机。而在他们仓促撤离的背后，留下的是满地白骨，和冲天的怨气。
阴山横于内蒙古自治区中部，东起河北东部的桦山，西止于内蒙古巴彦倬尔盟中部的狼山，东西绵延两千公里。自古以来，阴山就是华夏历史上的战争之地，战事不断。
三天后，魔道大军从山海关一路向西，穿越崇山峻岭最终来到正对阴山的玉门关外，安营扎寨。

第一百九十五章 鬼箭逢蒙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首唐诗所说的关，便是我脚下的玉门关。只是阴山却不一样，诗中的阴山指的是胡人乱华，今日的阴山却是指阴山法脉。
胡人乱华也不过是人族内战，这阴山法脉却是人族死敌。
阴山老祖遁世还在封神之战前面，我想他一定想不到所开创的阴山法脉今日会成为人间浩劫。
“阴山老祖惊才艳绝，堪比魔道祖师，三千年后魔道依然是当初的魔道，阴山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阴山了。”站在玉门关城头，姜雪阳感慨万分的说道。
“阴山老祖闭关之前就已经有了入魔之兆，他能自持，后来的弟子却相继化煞入魔，最终把整个阴山法脉带向邪道。”姽婳说道。
接下来，姜雪阳给魔道众将士讲述了关于阴山十二煞的来历，以及阴山法脉现在战力构成。
所谓阴山十二煞，便是当初阴山老祖名下最杰出的十二名弟子。他们有的是遁世不出，有的已经陨落，并不是我以前所认为的那样都还活在人间。
姜雪阳说，道藏中对于阴山十二煞没有详细完整的资料，只记录其中几位。
历史上每一个被称为阴山煞君的人，都曾在人间引发过腥风血雨，苍生浩劫。
阴山十二煞中排名第三的是杀人狂魔黄枭，号称杀尽苍生八百万，麾下黄巾军杀人数目超越杀神白起。
最终引发人道追杀，灭了黄枭的黄巾军。黄巾军虽然覆灭，黄枭的下落却成了道门之谜。
有人说他被李淳风的后人设局斩杀于五台山，也有人说他肉身死后神魂返回了阴山。
十二煞中排名第四的是白莲鬼圣，元末创建白莲鬼教，此后就一直在民间暗中传道，杀人敛财，采阳补阴，不知祸害多少人族百姓。
这位白莲鬼圣应该是确实死了，杀他的人是道门大拿刘伯温。白莲鬼圣死后，白莲鬼教却没有消亡，直到建国之后人族气数暴涨，才把白莲鬼教彻底斩除。
排名第五的叫做狐尾道尊，传说他曾经救过一只白狐，白狐为了报恩自断狐尾相赠。狐尾道尊最是贪财，在江浙一带大肆敛财，富可敌国。
狐尾道尊未死，带着大量财富隐遁阴山。阴山法脉历年来所用的法器材料，都是靠着此人支撑。
上面这几位所引发的人族灾难和排名第六的太平妖道洪林相比还不算什么，洪林才是真的人族之大敌。
此人在清末引发人族内战，太平妖道杀的大地流血，十室九空，直接让人族人口削减四分之一。
以至于到最后连不问世事的仙道高手都无法再容忍，派出当时仙道最强的三名半步天尊入世，诛杀洪林于南京夫子庙。
阴山十二煞中排名第七和第八的煞君，不见道藏记载，人间也没有留名，应该是一直在阴山中闭关。
再往下就是阴山现在的主事人狼川君了，排名在狼川君之后的那三位以狼川君马首是瞻。
早在人间浩劫刚一兴起的时候就已经出山，分别替狼川君掌控麾下最强大的三股邪道实力：鬼王宗、鬼修门、魔欲宫。
掌管鬼王宗的那位煞君叫做血衣鬼王，和狼川君一脉相承的好色险诈，实力也不分伯仲。
鬼王宗换了他做宗主之后，行事更加肆无忌惮灭绝人性。
阴山血池，便是血衣道人的人所造，血兽也是由他最先开始豢养。除此之外，许多禁忌邪术譬如炼制血煞，白骨煞，活人养鬼，培养五鬼护法，操练鬼兵等都有鬼王宗在背后操纵。
鬼王宗是狼川君最大的战力来源，名下号称有二十万教众，三十万护法鬼军，血兽都有数万之多。
鬼修门就是前文提及的善于操纵的神魂那个门派，把活人变成行尸驱使奴役。鬼修门门主叫做勾魂真君，可列五鬼夺魂阵，半步天尊的神魂也难逃掌控。
山海关中，阿黎便是中了勾魂真君和千面罗刹联手布下的鬼蜃幻阵，神魂受伤被掳到阴山。
最令人愤恨的还是魔欲宫，整座阴山法脉的欲奴，无分艳女还是艳鬼皆是出自魔欲宫的调教。掌管魔欲宫的是阴山十二煞中唯一的女煞君，叫做洛水仙子。
此女擅长操纵情欲，无论什么贞洁烈女到了她手里，都会瞬间变成毫无廉耻人尽可夫的淫妇。
魔欲宫除了提供欲奴供阴山法脉弟子享用之外，还有自己的特殊兵种，六欲迷离芳魂阵，颠倒众生诱人心智。
阴山法脉除了这三支邪门歪道之外，还有无数中小邪门歪道附庸其上，包括我在天池斩杀的那些邪道隐世宗门，也都在事后去了阴山，总数也在十万之上。
还有那些杀孽深重的野仙残军，除了被柳如是带去昆仑的那部分，其余的也都加入了阴山法脉，改命为鬼妖，接受狼川君的庇护。
除了上面这些直接受狼川君统率的军力之外，阴山还有将近十万嫡系弟子。这些人虽然不全在狼川军门下，一旦魔道和阴山法脉决战，他们也同样会把魔道视为死敌。
听姜雪阳介绍完，饶是我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凉气。
怪不得当初慕容元睿会说魔道这点人不够阴山法脉塞牙缝的，阴山法脉战力之强足以和现在的人道、仙道相抗衡，总兵力在百万左右。
没有办法，自古乱世出邪道，如今是人间浩劫，邪道扩军的速度远远不是人间正统道门可以比拟的。
而且阴山法脉号称人间第四道，也没有参与封神之战的洗伐，底蕴之丰厚不是重出后一穷二白的魔道可以比拟的。
要怪只怪历史上道门无作为，一直没有把阴山法脉当做毒瘤铲除，如今阴山法脉被天道借手应劫出世，人仙两道又去了东海。
我师娘、蒹葭、流风羽听得眉头紧皱，几位魔道阴人将领也是面色沉重。
“只听姜相介绍了隐杀十二煞中的后十名，怎么对前两名一字未提？”一位柳河愁麾下的阴人将领问道。
“阴山第一煞的名字无人知晓，甚至道藏中曾经怀疑是否真有这个人，这一战也未必会现身。不然他若出世，魔道胜数渺茫，此人战力无限接近天尊。”姜雪阳说道。
“那第二煞又是谁？”我问道。
“这第二煞和阿黎有关。”姜雪阳说道。
“阿黎？”
“嗯。此人叫做鬼箭逢蒙，乃是阴山老祖从某个洪荒时期的玄关中带到人间的逢蒙一族的子嗣。我怀疑狼川君突袭山海关抓走阿黎，就是为了献给他或者是受他指使。”
听姜雪阳这样一说，我忽然想起来这逢蒙一族的来历了。
根据民间神话传说，逢蒙一族的祖先逢蒙是后羿的嫡传弟子，且是得到了后羿的真传。
后来，师徒俩的箭射得差不多一样好了，天下人谈到箭术时都喜欢把这对师徒相提并论。
逢蒙心胸狭窄妒忌心强，不高兴有个本领比他还高的师父压在头上想要独霸箭坛。
他一直想暗害后羿，苦于没有机会下手。直到有一次，后羿单独出去打猎，逄蒙躲在树林边，向后羿施放暗箭。
十箭连发，后羿未死。当时后羿的箭已经用光，逢蒙却还有一箭。哪知他一箭射出，却被后羿张嘴咬住，逢蒙吓得面露土色，跪地求饶。
后羿一时心软饶恕了逄蒙，可是逄蒙却不思悔过，就在一次打猎时，逄蒙趁后羿不备，一棍打死了自己的恩师。
后羿死后，逢蒙带着家人连夜逃出了东夷部族。此后便被东夷部族一直通缉，再也没有在洪荒出现过。
“后羿真的是被逢蒙杀死的么？”我问道。
“逢蒙和后羿之间的师徒恩怨属于民间神话传说，此事妄言妄信。后羿未必就是逢蒙的师父，他的死也未必和逢蒙有关。不过逢蒙一族一直遭受东夷部族的追杀却是真的，至于原因，只有这两族自己才知道真相。”姜雪阳说道。
“这么说，阴山第二煞鬼箭逢蒙抓走阿黎是为了给族人复仇？”我问道。
“哪有什么仇怨能经得起这么悠远的时间，这一代的逢蒙图谋的是阿黎的箭术。”
姜雪阳虽然料事如神却也不是事事都能算尽，她所猜测的鬼箭逢蒙图谋阿黎的箭术并没有猜对。因为鬼箭逢蒙的箭术一点都不比阿黎的逊色半分，甚至比阿黎还强。
他要的根本不是阿黎的箭术，而是比这更可怕的东西，这件事和太古月魔的双面性有关……

第一百九十六章 昔日英雄
太古月魔是个很复杂的神明，她诞生于太古神界，却又能把光投向太古魔界。
当她只照耀太古魔界的时候，称之为月之暗面。
所以，对于太古月魔的神性一直有争议的，还好她月之暗面的时间不多，一个月只有一天，这才让得以在太古神界立身，被称之为月神。
说到这里，关于东夷部族和逢蒙一族的矛盾来源也就跃然而出了。
东夷部族继承的是属于月神的光辉，而逢蒙一族则是受到了月之暗面的影响。
东夷部族只承认太古月魔的神性，自然会对逢蒙一族斩尽杀绝。至于鬼箭逢蒙为什么要抓走阿黎，这个阴谋要等到我见到阿黎之后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魔道现在可用之兵到现在有十二万余人，其中十万皆为姽婳统率的亡魂大军，现在就收在她背上的龙魂靠旗之中。
青丘狐族只剩下四千，由流风羽统率，阴人弟子一万余人由柳河愁夫妇统率。
玉门关是长城要塞，受人族气数压制，阴山法脉虽然荼毒为祸，但是想要靠大军冲击万里长城还做不到，魔道在玉门关安营扎寨很安全。
整顿完毕，出兵之前我开始点将，这次点将是专门针对那些从枉死城中带出来的魔道涅槃弟子。
除了点将外，我还要拜将。
亡魂有十万之兵，分为风林火山四支军团，没一军都要有一个领兵之将，不然只靠姽婳自己难以调度。
魔道涅槃弟子，大部分是后世新人，但是，其中也有魔道最初一代的老人，他们是魔道三千年的元老。
甚至有些人曾经追随过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追随过魔道祖师本人。
即便是三千年已过，他们依然初心未改，宁愿忍受枉死城清冷凄苦，默默等待着魔道重新崛起。
如今，姽婳去阴司，他们便重回我魔道。
当枉死城涅槃弟子在沙场列出军阵的时候，全体魔道弟子肃然起立。
我站在拜将台上，望着那一双双守候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神，忍不住湿了眼眶。
涅槃弟子严格来说不算真正的亡魂，他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不过当他们奉死神的名义被姽婳收拢之后，就成了亡者，不然也没有办法从枉死城出来。
换句话也就是说，从他们出枉死城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再也无法入轮回投胎转生，活下来还可以修鬼道，炼阴身，一旦死亡，直接冭灭成灰。
而且，这次把他们带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阴山之战，现在阴山的战力已经由姜雪阳传递到每一个魔道弟子耳中，胜负难料，生死不知。
但是，我却没有从他们眼中看到半点疑惑。
我谢岚，生于白雾村，普通农家少年，既没有法传六道，也没有功德警世。若非因为背负七杀命格，何德何能，让我有资格面对他们。
不仅我觉得汗颜，就是已经被封为死神的姽婳，此刻站在他们面前也有点紧张，包括姜雪阳。
我们虽然是这一代的魔道杀破狼，却不是当初的那三人转世，而是全新的生命。
最惶恐的人是我，姽婳和雪阳还拥有破军和贪狼的记忆，而我除了七杀命格之外什么都没有。
唯一保持淡定的是柳河愁，柳河愁是魔道最有希望成为第六天尊的左辅参军转世之身，拥有一样的命魂。
当我把眼神头像柳河愁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径直朝着魔道涅槃弟子的军阵走去。
面对他，涅槃弟子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柳河愁一直走，直到走到一位穿着白袍的男子身前。
白袍男子面容俊朗，五官深邃，眼神诡莫若深，又灿若星辰。
柳河愁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上前给了白袍男子一个拥抱，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到军阵前列。白袍男子一路沉默，看不出表情。
等柳河愁把他带上拜将台后，姜雪阳问道：“柳参军，他是谁？”
“你自己说，还是我说？”柳河愁没有直接回答姜雪阳，而是转头问白袍男子。
“废人一个，有什么好说的。”白袍男子说道。
“好，你不愿意说，我就替你说。道祖，姜相，林将军，此人乃我魔道白衣杀神！”
白衣杀神这四个字刚一从柳河愁口中说出口，我玄关中招魂幡就开始猎猎作响。
继而一个宏大悠远的声音从招魂幡中响起：白衣杀神林清水，归位！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招魂幡只能记录魔道战死的英灵意志，却从未想过，当有我魔道战功卓越的涅槃弟子重新回归魔道的时候，它也会发出异动。
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了一首诗：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魔道杀神林清水的战绩我从姜雪阳口中听说过，他战死的时候，尸体屹立军中不倒，仙道大军为之绕行。
林清水本身修为并不卓越，之所以能斩获杀神之名，全在于他顽强不息的战意，此身不死魔道不灭。
望着昔日的英雄，我泪流满面。
这一刻流泪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几乎所有的魔道弟子都红了眼眶。
昔日的英雄，在枉死城中忍受了三千年的孤寂，而当魔道重出之后，他便再次为魔道走向战场。
“林清水，见过魔道祖师。”林清水对我行礼。
我不敢受，反而为他躬下身子。
继而林清水转过身，对着那些和他一起来到人间的枉死城涅槃弟子大声喊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十二万人的呐喊，声震云霄，魔道气数再度暴涨。
接下来，林清水被我拜为贪火之将，执掌姽婳麾下火字靠旗的亡魂大军。
选出林清水之后，我让柳河愁替我选将。
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阅历，除了他，我们都不好意思面对那些枉死城的魔道涅槃弟子。
“道祖，你比我更有资格。”柳河愁说道。
“怕难以服众。”我说道。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魔道。没有今天的魔道，我们又怎么可能会在今天相聚。”
“可我不敢承诺什么。”
“在咱们出寒荒的时候，你可还记得那位青丘狐族的老者是怎么说的吗？魔道弟子不需要承诺，他们要的是魔道的教义。”
听柳河愁这么一说，我心里生出一股豪气。
我拔空飞起，出剑于玉门关正对的山崖上斩来一块黑石。
用剑削成一块石碑的形状，然后在上面刻下八个字：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这便是七杀碑，也是我亲手所刻的第一面七杀碑。
后世道藏用来描述我这面七杀碑用了整整三个页面，说此碑正是把魔道送上崛起之路，对于魔道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勋。
甚至还说，阴山之战魔道之所以能取胜，全在于这面七杀碑。
这面七杀碑最后被人族立于玉门关之上，和万里长城融为一体。
当下，我把这面七杀碑立在魔道十二大军面前，说道：“有资格担任统帅着，出列。”
有了林清水先例，我知道魔道涅槃弟子中一定藏着不少昔日的英雄，或者英雄之后。
初始一片沉默，继而从涅槃弟子的军阵中走出三个人，两男一女。
走在最后的那个男子相貌极为英俊，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书卷气，潇洒飘逸。
这男子刚一走出来，站在我身侧的姜雪阳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赫连天尊的后人？”
“启禀姜相，我是赫连天尊的子侄，生前随家叔战死于三苗古地。”
当赫连天尊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便是姽婳也不仅悚然动容。
赫连天尊一生未娶，只有一名子侄侍奉左右，苗疆战线开辟之后，他的子侄随他一起战死，赫连一脉自此绝后。
万万想不到，他的这位子侄居然成了涅槃之身，一直留在枉死城中！
“你叫什么名字？”姽婳走到他面前问道。
“赫连封候！”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玉门关
赫连封候，执掌林字靠旗中的亡魂军团。
另外那一男一女，女的是个鬼仙体质涅槃之身，原身是一只银狐。所谓鬼仙，对应的是野仙死后得道，化为人类亡魂。
狐妖柔媚，即便是做了鬼仙看起来也是凄美至极，风姿绰约不可方物，只是她的美艳之中带着一股杀气。
就像是一朵于杀戮之中盛开的血色蔷薇，而这正是银狐的血脉象征。
天道之下，狐有四支，青丘，银狐，九尾，火狐。
关外的胡家仙传承的是九尾狐血脉，其中也混合了人间最常见的火狐族，寒荒是青丘狐一族，银狐一族封神之战后被人道斩尽杀绝。
传说中，银狐是狐族里面最凶残的种族，他们不像青丘狐族这般被魔道祖师传过大道，心性和人类一般。
银狐保留着最顽固的狐狸凶性，种族本能叫做杀过。
所谓杀过，是生物学上的一种说法。就拿杀鸡来说，黄皮子偷鸡是偷多少杀多少，但是拥有杀过本能的狐狸不一样，它们只要有能力杀光，就会全部杀死。
杀过，本身就带有几分魔性。
当初魔道祖师法传六道的时候，深深为银狐一族的杀过感到头疼，不是不愿意教化，而是杀过的这种恶性难以除净。
最后还是破军护法天尊说了一句，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杀不足以止杀，魔道需要银狐的杀过。
此后，魔道便正式接纳银狐一族。
封神之战中，银狐也受流风天尊统率，他们凶残的杀过行为重创了人道大军，不知多少人道弟子在银狐手中。也正因为杀孽太重，所以当封神之战结束之后，银狐一族遭到人道重点清算，全族覆灭，连残魂都没有逃出去几只。
银狐的族地在涂山，青丘狐族在青丘，两地甚远，等流风天尊赶到的时候，银狐已经被灭族。这件事成为流风天尊最大的遗憾，在青丘狐族留着她笔录，上面写到：吾私心之故，累银狐灭族，死后无颜面对银狐一族兄弟姐妹。
所以，当这个银狐鬼仙站出来之后，流风羽比我反应还要强烈的多。
“你是银狐？”流风羽问道。
“银狐白无涯，你是青丘狐族？”银狐鬼仙怔怔的望着流风羽问道。
“请受流风羽一拜，流风天尊于银狐有愧。”说完流风羽便要行大礼。
白无涯赶紧把他扶起来，说道：“没有道祖传法，银狐哪有资格和青丘狐族并肩作战。灭族于人道，银狐生死无怨，更不会记恨流风天尊。”
“白无涯，现在银狐一族还有多少鬼仙？”我问道。
“启禀道祖，自始至终枉死城便只有无涯一人。”
“你为何不转生？”
“生为魔道人，死为魔道鬼！即便只剩下无涯一个孤魂，银狐依然属于魔道。”
便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玄关中招魂幡传出一句：魔道银狐弟子归来！
白无涯入姽婳麾下，执掌风字靠旗的亡魂军团。
四面靠旗已经选出了三位统兵之将，只剩下山字靠旗还没有选择。
在我面前的这位男子看起来很稳重，不动如山，有种属于大将的沉稳气度。
他不是魔道涅槃弟子，而是普通人类亡魂。但是他的魂念很强，甚至比我魔道涅槃弟子的魂念还要强大的多。
“你不是魔道涅槃弟子吧？”我问道。
“道祖慧眼，我的确不是魔道涅槃弟子，我生前也不知道魔道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魔道？”
“魔道此番征兵乃是为了阴山之劫，吾生前便是战死阴山，战魂不灭不入轮回。”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周世豪。”
周世豪这个你名字我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多看了几眼，发现他腰间悬挂的是一柄武道制式的长剑。
心中一动，问道：“你是武道中人？”
“鄙人乃是南宋一剑师。”周世豪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我心中百感交集，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南宋剑师周世豪本人。
当年我在王家翻阅武道剑谱创下七杀剑，其中第五剑后会无期、第六剑死得其所的名字，便是来自于南宋剑师和妻子诀别的典故。
南宋，金族入侵，剑师周世豪带剑从军，军中制霸和金族决战于阴山脚下，战死。
想不到他死后千年，战魂犹自没有熄灭还留在枉死城中。
“为什么不肯转生？”我问道。
“因为不想忘记我的妻子。”周世豪腼腆又直爽的说道。
一旦转世轮回，他不会再记得她。
虽然不知他妻子是什么样的女人，不过能说出“后会无期，死得其所”这八个字的妻子，又有哪个男人能够说忘就忘。
因为情深，所以不愿忘记，他们一定很相爱才会这样。
魔道弟子皆为有情有义之辈，只看周世豪对妻子的这份深情，便是我魔道弟子的作风。
只说人间武道，即便是宗师级别的剑豪也不是道门弟子对手，但是周世豪不一样。
他是千年不灭的战魂，魂念至强堪比道门元神，生前或许不是道门弟子的对手，现在的他不再为肉身所累，变作了亡魂后战力大增，绝对有资格做魔道的统兵之将。
如此，随着周世豪入军执掌山字靠旗亡魂，我魔道今日拜将仪式算是完成。
阴山法脉战力很强，现在的魔道也非和野仙之战时候的魔道。
流风羽经过野仙之战的洗伐，已经晋升到半步巅峰境界，还有柳河愁，他本来就是最有可能成为魔道第六天尊的强者，从我重生归来之后，他的修为与日俱增，如今已是半步天尊境界的强者。
除了他们，青丘狐族的战士现在多半已经入了合道，进步之神速远远超出了我的期望，不得不感叹这次天道赐下的机缘何等丰盛。
相比之下，魔道阴人弟子稍显弱势，不过他们更多的是用来配合姜雪阳的阵法，修为虽然增长的缓慢，但是阵法造诣越发娴熟。彼此之间配合的十分默契。
法阵若是用好了，修为就不再那么重要。当初金鳌岛被围困，贪狼护法天尊一座万仙阵不知绝杀多少人仙两道高手，天尊都饮恨其中。
至于我魔道涅槃弟子，虽然被枉死城羁押太久，导致战力不存，但是，我相信用不了太久，他们便会大放异彩，因为他们这次出世等于是重修，远比从头摸索要迅捷快速的多。
杀神林清水、赫连封候，白无涯，这些都是我魔道昔日天尊之下的顶阶强者，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大道。以他们的天赋，要找回昔日的荣耀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至于周世豪，他要走的路就很长了。虽然魂念很强，但是他并非修行者，没有自己的道。
不过他统帅的是山字亡魂，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布阵防守。
山字军团，除了修行时要留在姽婳的龙魂靠旗之中，操练有姜雪阳负责，还为他们特意创造了一套适合亡魂所用的阵法。
老话常说，人来隔层纸，鬼来隔重山，这套阵法的名字就叫做鬼山阵。施展出来，能凝聚地阴之气，遮天蔽日，禁忌五行术法神通。
风火两军是死神的左右两翼攻坚利刃，林字军是调度统筹中军，山字军主防。
风林火山四军齐备，姽婳麾下的亡魂军团才正式成型，而阴山之战，其实就是魔道亡魂军团的成名之战。
最初几日，魔道一直在秣兵历马操练军阵。魔道弟子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愿做无谓的牺牲。战斗从来不是小事，尤其是想眼前这般动辄牵涉到数以万计十万计的生死。
……
七日后，东海方向水气再度冲天而起。
龙族出世牵动四海风云，归墟重现人间。
这一天也被后世道藏视为阴阳逆乱之日，三界动荡，浩劫加重，天道隐于冥冥之中，不再轻易做翻云覆雨手。
便在这一日，玉门关外，魔道正式出兵阴山！

第一百九十八章 鬼城现身
尽管姽婳已经把十万亡魂全部收入龙魂靠旗之中，魔道的大军前进的依然比较缓慢。
姜雪阳和姽婳不能轻动，这侦查的重任便由我和蒹葭担任。
老话常说，不出长城不知满蒙之大，不过长江不知南方之广。
玉门关至阴山，如今虽然看起来地广人稀，却是昔日华夏繁荣昌盛之地。不知多少民族王朝在这里诞生，又在这里毁灭。沧海桑田，许多丰盛的草原今天变成了荒漠，翠山密林变成了戈壁乱石。
玉门关到阴山有三千里之远，我和蒹葭御空飞行，飞跃人族城市上空。
阴山法脉的只在边缘农村小城镇影响沉重，对于许多人族大中型城市染指未深，所以，从上空略过，暂时还看不到有怨气滋生。
但是等我们穿越乌拉特草原的凉州、呼和浩特等城市带后，靠近阴山的牧民城镇已经开始显露出凄凉。许多曾经牛羊满地的牧区，如今已荒无人烟。
我和蒹葭在希拉穆仁草原落地，落地后我们走进了一个牧民村落，我感知到这个村落里还有生机存留。
村子里十室九空，尸体散落街头无人收，有的只是被勾走了三魂七魄，有的被吸干了血液，还有几具似是连心肝都被挖了去，画面血腥而残忍。
“谢岚，那间屋子里有人。”蒹葭说道。
我顺着她的指点，刚好看到木窗户后面闪过一个人影，继而窗户被封死。
走到那户人间门前，我开始敲门，说道：“福生无量天尊，魔道弟子拜访。”
魔道出世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野仙之战更是为魔道正了名分。
果然在我报出魔道弟子的名号之后，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回应：“你们是济世救人的道士么？”
“福生无量天尊，我们的确是道士。”蒹葭和气的回应。
接着吱呀一声，一个满身血污的牧民少年为我们打开房门。这少年眼睛又红又肿，面露饥色，神情憔悴。
“这村子里只有你一个人？”我问道。
少年听我问完，先是露出一抹警惕之色，继而低头去看手里的一张传单。
这传单是人族官方印制，上面写的是动员牧民迁移的条文。
可惜不是谁都愿意背井离乡，故土难舍。
“我们没有恶意，来这里是为了斩妖除魔，斩除恶鬼。”蒹葭柔声说道。
“你们来晚了，鬼祟已经走了。”少年说道。
“还有残留。”
说着我推开通向内室的门，发现床上躺着一个满脸黑气的中年牧民。
三魂七魄已经被勾走，虽然还有气息残留，却已经出现尸化的特征。
指甲长出了约莫半寸，牙齿破唇而出，上面的两颗尖牙甚至直接刺破了下巴，却没有流血。我掰开他的眼睛，瞳仁消失不见，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眼白。
我叹了口气，便要用问天剑灭了他的尸灵，却听见少年在我身后大喊：“不要动我阿爸。”
“你阿爸已经死了，若是不尽快处理他的尸体，很快就会变成行尸，到时候你就很危险了。”我转头说道。
少年闻言流出眼泪，继而又恐惧的睁大了眼睛。
感受到危机，我不回头，反手一剑点在牧民的额头。剑气入体，牧民尸灵冭灭身体重重的倒了下去。
“村子里不止你一个人，他们在哪里？”我问道。
“没有……别人了。”少年眼神闪躲。
“这个村子尸气冲天，如果你不想别人也变成你阿爸这样，就带我去找他们。”我说道。
少年想了一会，领着我们去了他家后院。
牧民冬季一般都是地下储存果蔬，这院子里便有一个地窖。掀开上面堆积的牧草，露出一个三尺方圆的地下入口。
蒹葭留在上面安抚悲伤的少年，我闪身跳了下去。
是的，我察觉到的生机就是从这入口处散发出来的。只是因为地脉隔绝了神念，辨识不出具体的来源。
这地窖显然近期扩充过，四壁皆是新土。走了约莫七八丈，里面豁然开朗。
我一看，发现有不下十余人隐藏在这里。油灯昏暗无光，照着一张张惊恐未定又带着绝望的脸，他们都是些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
看到这一张张无助的脸，我愤懑满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即便是拥有幻魔血脉的蒹葭，眼中也是泪光闪动。
之后，我从少年口中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早在一个月前，这一带就开始出事，先是有小孩子不断失踪，继而村子里的女人也开始失踪。
起初村民以为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作祟，报案登记的时候被告知，这一带已经发生了不下百起人口失踪案件。
很快，人族官方就开始动员牧民迁移。
故土难舍，这村子又很偏远动员力不足，等到村民决心搬迁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
还好，就在百鬼围村的前一天，村子里的儿童被提前转移到少年家的地窖内。算算时间，这些孩子已经地下生存了十天了。
每日的口粮，就是储存的奶酪和干肉，连生火熬粥都不敢。一群孩子，走不到人族城市，外面尸骸满地，他们也不敢出去。
如果不是我和蒹葭发现此处还有生机残留，这些孩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已经有人开始发烧，出现败血症状，而且这里很快也会有瘟疫滋生。
还有那尸化的牧民，都随时有可能杀死他们。
当下我把这些孩子全部带到阳光之下，然后我御剑飞向距离此地最近的人族城市，联系上灵异科的人，让他们来把这些孩子全部接走。
从灵异科人员口中得知，这些天受阴山法脉荼毒的牧民村镇已经多达百万人，尤其是在得知魔道挥师北上之后，阴山法脉越发疯狂。
要打仗就需要物资储备，法器、兵器、铠甲、口粮等。
姽婳的龙魂靠旗中有长白山龙脉阴气滋养十万亡魂，而阴山法脉却没有这种逆天法宝，他们为鬼军储备的军备便是人族子民的鲜血和魂魄，大肆杀人只为扩军备战。
念及此，我才知道黄晓辉为什么一直催促魔道兵发阴山。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我和蒹葭继续向阴山脚下前进。
黄昏时分，来到库林荒漠，这里飞沙昏沉，暗无天日，属于人间死地。此地无法御空，只能闭住呼吸行走于地面。
传说中荒漠之下曾经掩埋着一座城，城中亡魂无数，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能听见城中有亡魂歌声传出。
地下有没有这样的城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和蒹葭现身于库林荒漠的时候，漫天黄沙中出现了一座由鬼蜃之气演化的鬼城。
鬼城浮空显化，城墙之上鬼兵狰狞丑陋，杀气冲天。
随着轰然一声剧震，鬼城落地，继而鬼蜃之气从四面八方朝我和蒹葭汇聚。我以神念感知到，这城中有一万鬼兵，四周鬼蜃之气中还有一万隐遁其中。
当日姜雪阳只提及了阴山的军力现况，并未提及阴山的战争工事，后来结合灵异科的提供的资料才把阴山的战争工事补全。
像眼前这样的鬼城阴司一共有五座，阴山弟子擅长养鬼为祸，几乎人人皆可召唤五鬼护法。有护法鬼就有护法鬼王，阴山法脉的五座鬼城便是有五大护法鬼王做城主。
单一一座鬼城就有极为恐怖的战力，而他们还可以联合起来布下五鬼绝杀大阵，是守护阴山的桥头堡。
想不到我和蒹葭还没有踏入阴山，便在这里遇上一座阴山鬼城。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忘我唯剑
民间对于五鬼各种说法，又说是病鬼、酒鬼、色鬼等五鬼，风水学上所说的五鬼指的是九宫凶地，而阴山法脉的五鬼指的则是五大瘟鬼护法。天下万法皆出五行，这五大瘟鬼也不例外。
分别是：东方青瘟鬼，木之精；南方赤瘟鬼，火之精；西方白瘟鬼，金之精；北方黑瘟鬼，水之精；中央黄瘟鬼，土之精。
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正是青瘟鬼城，鬼魂本就带有强烈的木属性，重楼之气遮天蔽日。
“蒹葭，趁现在鬼蜃还没有把我们包围，我送你逃出去通知姽婳。”我说道。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我想试试玄关中的魔剑，你在这里我反而束手束脚，魔剑滔滔我怕会伤到你。”我说道。
我修行魔剑的事情，蒹葭是知道的，这些天我也和她讲述了不少关于魔剑的奥义。
她拥有幻魔血脉，本身就很适合修行魔剑。
“可是，我怕你有事。”蒹葭咬着嘴唇说道。
“放心好了，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时间无多，我这就送你突围。”说完，我拔出问天剑，挥剑朝东南斩出。
剑气匹练如虹，喷涌而出，一下子就斩破了东南方向的鬼蜃迷雾。蒹葭见我心念已决，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化为一道黑色流光从缺口逃出。
蒹葭走后，鬼蜃迷雾加速朝我身边凝聚，顷刻间我便被黑暗包围。
青瘟鬼王司掌鬼行恶风，恶风阵阵吹得人遍体生寒。
青瘟鬼祟缥缈无定，隐遁于恶风和鬼蜃迷雾之中，万鬼齐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直接冲击人的五感六识，在识海中生出诸般邪恶幻象。
我修行的是杀剑，定力远远不如清修多年的道士。看这个情形，只怕鬼祟还没有近身，我就会被这青瘟万鬼齐哭先迷失了心窍。
便在此时，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把识神遁入玄关。
所谓五感六识皆出自于识神，只要识神断绝了和肉身的联系，就不会再产生五感六识上的困惑。
若是在以前这样做很危险，以前我玄关空无一物，识神入了玄关我本人就等于进入了假死状态。
而现在，我玄关中全是魔道祖师剑谱中所描绘的剑气流形，我只要把玄关中的剑气流形释放出来，手中的剑就会随即生出感应，等于是变相的进入了一个忘我唯剑的境界。
忘我唯剑，乃是武道剑法中所描述的传说中才有的境界，现实中无人可以做到。
传说中武道剑法有四种境界，第一境界是招式迅捷凌厉，鬼神莫测。
第二境界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时候招式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第三个境界便是所谓的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这时候剑本身就不再重要了。
第四种境界便是忘我唯剑，这时候剑客的人已经不重要了，心中只有剑。
从我的识神遁入玄关的那一刻，我的人就已经不存在，剑气流形自动掌控我身体的诸般变化，和问天剑融为一体，做到彻底的忘我唯剑。
“天地庚金，万剑本根。人间兵戈，魔动乾坤。”
随着魔道祖师慷慨激昂的声音在玄关中响起，一道道剑气流形从玄关破出，游走于我的四肢百骸之间。
舞姿狂放，剑气纵横。弹指间，不知多少青瘟鬼祟化为飞灰……
魔道祖师的魔剑受七杀法则影响极深。
七杀司掌混乱，我玄关中的剑气流形之所以混乱不堪，无法看清轨迹便是因为七杀法则在发挥作用。
这也是他在晋升天尊之前为什么选择修行魔剑的原因，魔剑可以帮助他领悟更多的七杀法则，而七杀又能反过来增强魔剑的威力，疯狂和混乱本身就是一对孪生兄弟。
所以，我既然决心走他的路，修行魔剑也就成了我必然的选择，只有魔剑才可以让我掌握圆满的七杀法则成就天尊。
惶惶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疯狂剑舞了多久。
一直到我玄关中的剑气流形全部耗尽，我的人才停下来。识神重回身体，我感受到一股沉重的疲倦。
站立不稳，我问天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方才稳住身形。
此时天地间一片清明。恶风和鬼蜃全部荡灭，而四周也再无一个鬼祟残留。
在我正前方的鬼城还在，城头却已不见一个鬼影。
青瘟鬼祟挡不得魔剑的滔滔剑气我能理解，可是那青瘟鬼王怎么也没有神念传出？
就在我感到无比困惑的时候，我听到姽婳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谢岚，你已经杀过了所有的青瘟鬼祟，包括青瘟鬼王。”
姽婳话音刚落地，那座浩大的青瘟鬼城轰然崩塌，化为鬼蜃之气后又迅速消散，冭灭于天地间。
“你来多久了？”我问道。
“蒹葭一回去我便直飞此间，本来想出手帮你，后来发现根本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能解决。谢岚，一剑屠一城，现在的你战力已经不在我之下。”
“武道传说中的忘我唯剑的确很强，可以把我玄关中的剑气流形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我说道。
“忘我唯剑虽然很强，却不是正途。剑终究是要由人来掌控的，剑御人乃是大忌。修行魔剑可以，但是要成为剑魔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姽婳说，当初的魔道祖师虽然修行魔剑，但是他的剑却冷静自持，从来没有失守过本心，而我刚才那种如同疯魔般的状态很容易堕入魔障。
初始我还不自觉，仔细品味她的话后才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疯狂。
识神是人的命魂的体现，我把识神遁于玄关，任由身体被剑气流形所掌控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这样会让我丧失所有的判断力，即便是面临真正的危险也无法做出理智的选择。
修道修的就是识神，除了闭关参悟的时候，识神万万不可轻易脱离肉身。
所幸的是，剑气流形只要被我施展出来，就会在我身体中留下记忆。换句话也就是说，我玄关中的那些剑气流形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我自己的东西，这才是我最大的收获。
只是，掌握剑气流形不等于全部掌控全部的魔剑奥义。
剑道无止境，这些剑气流形只是给我打开了一扇门，至于我能走多远，还要看自己的悟性。
接下来，我留在原地打坐调息恢复。
忘我唯剑的一番狂舞透支了我所有的真炁和神念，若不是我魔心拥有强大的生机，根本不足以把玄关中的剑气流形全部挥洒殆尽。
这一打坐一直到天黑才结束，在玄关中复苏之风和月魔光辉的帮助下，我的身体也得以重回巅峰状态。
复苏之风可以唤醒生机也可以激发体内真炁的产生，而太古月魔留在我玄关中的月辉，则可以帮助我迅速恢复神念，这一点我当初不知，后来才慢慢的体会到。
太古风魔，太古月魔，于我都是大机缘，而且连当初的魔道祖师都不曾拥有过的机缘。还有魔心，都是道祖不曾拥有过的。
如今我已经踏入魔剑的门槛，魔道祖师留给我的背影也不再是那么无法触及了。
只是魔道祖师的强在于他的本身，而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侥幸。
后来有人告诉我，侥幸本身就是一种实力，还是一种无法反驳的实力。
我打坐的时候，姽婳一直在我身边守护。
穿着黑金骷髅重铠，头戴雉鸡翎，背挂四面龙魂战旗。她不是一个人守护我，还有龙魂战旗中的魔道十万亡魂大军。
静夜无声，一轮明月从荒漠中冉冉升起，这时我魔道大军也终于从后方赶来……

第二百章 夫妻合璧
此时明月高悬，恰逢这里又是进入阴山区域的最后一处安全地，全军在此安营扎寨。
姜雪阳军帐内，魔道将领济济在列，风林火山四将实力强大，无须时刻待在姽婳的龙魂靠旗中。
在场的将领依次有，柳河愁、凤凌月、流风羽、流风渡、周世豪、林清水、白无涯、赫连封候、蒋维扬、陈州……
流风渡是最新晋升的青丘狐族战将代替流风霜做流风羽的副手，后面几位皆是姜雪阳从全真教带出亲信，他们的战力都在合道巅峰，如今也都做了魔道的统兵将领、书记参军。
“阴山法脉兵多将广，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南宋剑师周世豪问道。
“原因很简单，魔道想肃清阴山，阴山又何尝不是想把魔道一战全灭。何况背后还有个阴司在忽视眈眈，以最小的伤亡获得最大的胜利才是阴山的打算。”
姜雪阳说，前方便是通往阴山脚下的土默川戈壁和黑风大峡谷，届时阴山法脉肯定会重兵防守。
“土默川戈壁，风力极强，乱石奔走无法布阵。魔道亡魂弟子修为尚浅，挡不得强风伐体，这一地段若有杀机埋伏，只能靠阴人弟子和青丘狐族战士，以及诸位统兵之将拼死力战。”姜雪阳说道。
“土默川戈壁魔道出不了亡魂大军，那么阴山法脉相应也出不了鬼军，不知道他们会派遣什么兵种出战？”流风羽问道。
“鬼妖和血兽肯定是主力，也只有他们能无视强风伐体，甚至可以借风作祟。鬼妖乃关外野仙残军战力不强，血兽实力强横悍不畏死才是令人头痛的事。”姜雪阳颇为忧虑的说道。
根据最先资料，阴山法脉的血兽兵团总数目在三万左右，这些日子打死猎杀人族鲜血，就是为了给这些血兽疯狂的提升战力。
三万血兽的战力形成背后是数以十万计的人族性命，普通血兽对于人血的需求还好，那些顶阶血兽，一餐便要饮数人乃至数十人之血。
以前还可以用兽血代替，现在阴山法脉为了和魔道决战，提升血兽的凶性，全部换做人血。
血兽的群体战力皆在元神境界之上，行动迅猛生性邪恶残暴，比鬼妖不知强横多少倍。其中还有数头实力在半步天尊境界的梼杌血兽，以及数十头实力在合道巅峰境界的独眼蜚血兽。
这独眼蜚血兽也是洪荒遗种，《山海经》：“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
独眼蜚虽然看起来和牛一样憨厚，凶恶程度不在梼杌之下最喜欢以人为食物。被豢养成血兽之后，更是凶残至极，见血发疯。虽然战力在合道巅峰，发起疯来堪比半步天尊。
一旦失控，给它们冲进我魔道大军中，顷刻间便是一场灭顶之灾。
“林将军，你和道祖重点斩杀梼杌血兽，蒹葭将军、流风将军、柳参军你们重点管控独眼蜚血兽。至于其它将领，严阵以待，务必稳住我魔道军阵。”姜雪阳说道。
众将领一一受命，随后相继离开回营休息，只待明日决战。
等众人离开，军帐之内便只剩下我和姽婳、姜雪阳三人。
杀破狼三方四正，许多事只能有我们三人来研究，这不是故意回避，而是我们三人的每个决定都会直接影响到魔道的气数。
“雪阳，怎么只听你介绍土默川戈壁，丝毫不提黑风大峡谷？”我问道。
我对姜雪阳的称呼人前称之为姜相，人后多半直呼其名，师父是肯定不能在称呼了，她自己也不愿意。
而且她的年龄也并不比我大多少，当初收我为徒是为了遮掩我的身份，现在早已不用。
“只土默川隔壁就足以令魔道陷入苦战，而且我有预感，阴山法脉这一战肯定让血兽军团全部出击，重挫魔道士气。”
“若是傲风在就好了，无论是鬼妖还是血兽都受他的祖龙威压所辖制，可恨人族至今没有回应我的请求。”我叹了口气说道。
“万里长城是人族根基之所在，你开口便是一成龙气，魔道又尚未真正崛起，他们信不过咱们怎么可能会给。等着看吧，等魔道打赢了阴山，莫说一成，两成龙气他们也舍得。”姽婳说道。
“即便没有傲风压阵，土默川之战也最多挫一下魔道锐气。我最担心的还是黑风大峡谷，届时阴山剩下的四座鬼城肯定会集体现身，杀机天降！”姜雪阳说道。
“这又何惧，阴山能出四座鬼城，我便可祭出风林火山。我倒要看看阴山法脉的鬼军，能不能把我这个死神拉下神坛！”姽婳说道。
“说的也是，我差点忘记你已不仅仅是我魔道破军之将，还是名传三界的死神。谢岚，你为姽婳封神才是魔道对战阴山最大的转机所在，不亏是搅乱世界之贼的七杀，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姜雪阳说着看向我。
“我也是没有办法，没有得到道祖的剑谱之前，我的剑道修行不进反退。封神是我唯一可以为魔道能做的大事，值得拿命来赌。”我苦笑着说道。
“说起来当日封神真的是凶险万分，紫府雷锥随时可以要你的命。我是真为你捏了一把冷汗，担心你不管不顾一意孤行。还好最后一刻归墟出世，天道收手。”姜雪阳说道。
“或许这便是我魔道的气数所在。”我说道。
气数存在于冥冥之中，可以由人心所凝聚，但是最大的核心依然属于未知。我玄关中的招魂幡只能显示魔道当前的气数，至于未来气数的走向，涨还是跌，就是天道也无法预测。
封神赶上归墟出世，杀破狼命盘三方四正成型再无可逆，天道只能选择收手。
“说起气数，你能提前斩破青瘟鬼城，对魔道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想必狼川君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姜雪阳说，五瘟鬼城最大的战略价值就是布下五鬼绝杀大阵守护阴山祖庭。
阴山法脉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居然敢把五瘟鬼城派往前线巡逻。
五瘟鬼城皆为鬼蜃之气所幻化，移动迅捷方便，每一座都有数万鬼兵和一名实力强大的半步天尊护法鬼王，的确可以担当巡逻前线的移动岗哨。
可惜东方青瘟鬼城出师不利，窥伺我魔道祖师的身份，意图围杀我，反而被我覆灭。五瘟鬼城要五座方可布阵，这下即便是狼川君再想列阵守护阴山也无法做到了。
第二日，魔道大军进发土默川戈壁。
小学时候学木兰从军，里面有句：敕勒川，阴山下，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敕勒川指的就是今日的土默川戈壁，沧海桑田，如今的土默川只剩下黄沙满地，乱石如斗。
这里的风极大，吹得人长发狂舞，睁不开眼睛。
风中带有煞气，亡魂都能吹散。
我和姽婳并肩走在前面，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空间波动。
走了约莫半日，始终不见动静，便在我和姽婳即将走出整个土默川戈壁的时候，我鼻间闻到一股极为浓烈又很熟悉的血腥气。
正是血兽的气息！
刚念及此，便听闻无数兽吼震天响起。
继而万兽奔腾，血气冲天。
轰隆隆，震撼大地。
领先的是血兽梼杌、独眼蜚等洪荒遗种，身后拖着三万妖族蜕变的血兽，诸如：血蟒、血蜥蜴、血狼、血豹……形貌恐怖骇人至极，犹如被扒了皮一般，刺目的血红，奔跑之中犹自鲜血淋漓洒落。
在狂风劲扫下，犹如一股磅礴的红潮，从前方朝我和姽婳席卷而来。不仅兽血沸腾，还有独属于野兽的军威杀伐之气。
血兽群潮从正前方杀来，随后又从两翼杀出数万鬼妖。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杀！”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杀！”
随着两声暴喝，我和姽婳一刀一剑杀向血色兽潮，一如当年彩云城的魔道祖师和破军！

第二百零一章 何以为战
风沙迷人眼，剑气刀罡破空尖叫。
血兽嘶鸣，兽吼冲天。
北方戈壁，风大如斗，吹得起姽婳的白发，吹得她背上的龙魂靠旗猎猎作响，却吹不动她那身黑金骷髅战甲。
刀光折射到秦王照骨镜上面，刺人眼目。
“杀！”姽婳又是一声呐喊。
刀光再次暴涨，人如风飞沙，势力弱小的血兽，稍微近身就已经被刀罡锋芒斩碎了身躯。
飞沙，血雾，红颜，白发，如果暴力不是为了杀戮，那将一无是处。
当初我实力不济，只能寄身于姜雪阳、姽婳的护佑之下。
青瘟鬼城一战，我耗尽玄关中的剑气流形，七杀的混乱融合了魔剑的疯狂。
如今的我已经英雄归来，剑气汪洋如海匹练如虹，杀意十足。刀光再也无法遮蔽剑光，问天剑和镇妖刀光辉互映。
岂曰无衣，与子同仇，杀！
……
吼！
一头梼杌血兽怒吼着正面冲向姽婳，而在她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头独眼蜚血兽疯狂冲撞而来。
我以剑尖触底身形浮空横流飞向姽婳，以剑气替她接下梼杌血兽的血腥怒吼音波冲击。
姽婳趁机盘膝，镇妖刀从腰下绕身一周，旋转斩出，扇形刀罡直接从两头几乎同时抵达的独眼蜚血兽的眼棱上面切过。
只听连续两声惨绝的兽吼，独眼蜚庞大的兽身陷入更加疯狂的混乱，开始践踏周围一切生灵。
一条足有十丈余长的巨型血蟒被独眼蜚踩为数断，血流满地。
继而又是一阵惨叫连连，这两只陷入极度狂暴状态的独眼蜚血兽开始在血兽阵营中大杀特杀，一众弱小血兽避之犹恐不及。
姽婳心思机敏，故意只毁了独眼蜚的眼睛，便是为了要制造出这种混乱效果。有独眼蜚近身，她就只伤它们的独眼。
至于那头正面冲向姽婳的血兽梼杌，在被我用剑气洪流把音波冲击悉数封回喉咙之后，我直接送剑入喉，继而剑气在它庞大的兽身中疯狂肆虐。
待我重新把剑收回之后，剑气炸裂，血兽梼杌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发出去，就化为磅礴血雨洒落。生前不知吞噬多少人族的鲜血，化为血雨被苍茫戈壁所吸收。
魔剑已经狂化，在强大的魔心支配下，只要神念足够，我的剑就永远不会停歇。
而且剑气会越来越强，这就是魔剑和七杀法则合体的威力，越是混战越是疯狂。甚至到后来，杀气已经隐隐超越姽婳的刀。
姽婳的刀其实也有自己的霸道之处，并不在魔剑威力之下。
只可惜她是阴身，只能使出阴极四十刀，无法施展刚猛绝伦的阳极刀法，更别说最后一刀归元辟邪了。
随着一头狰狞邪恶的血兽纷纷倒地，地上鲜血横流，浸透黄沙，不知死伤多少。
三万血兽虽然杀气冲天，但是想要从漫天黄沙中锁定我和姽婳的气机根本做不到。而且我和姽婳虽然只有两个人，刀罡剑气毁灭力却是极强。
就是半步天尊境界的梼杌血兽也撑不了几下，剑气纵横刀罡冲击，杀的酣畅淋漓血海飘香。
可惜血兽灵识低下，不知进退，即便死伤满地，犹自悍不畏死般的朝我们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便在我和姽婳纵情杀戮的时候，我听见一声雄浑苍茫的兽吼响彻云霄。
然后我看到一头巨大无匹，全身漆黑的梼杌凶兽从血兽大军后方加速冲了过来。
这绝不是阴山法脉豢养的血兽，而是真正的洪荒大凶梼杌本尊，原始梼杌。
原始梼杌，身长五十丈余，高三十丈，宛若一座移动的山峰。
雄壮的四肢每一次顿足，大地都会随之龟裂颤抖。
受它的凶兽威压所迫，血兽狂潮从我们身边飞速撤离，而那些拦在原始梼杌身前的血兽也开始纷纷躲避它，躲闪不及的直接被踩为齑粉。
面对原始梼杌，我本能的从心底产生一股恐惧心理，这是曾经肆虐大荒的盖世魔凶，战力只比天尊差一线。
之前我们只算到了阴山法脉有多少梼杌血兽，有多少独眼蜚血兽，却从想过阴山法脉居然还隐藏着一只原始梼杌！
此刻，魔道大军已经从后方赶了上来。我和姽婳可以御空躲开原始梼杌发起的冲锋，但是我们身后的魔道弟子可经不起它的毁灭冲击。
见此，我和姽婳只能选择硬接。
姽婳把刀插在血沙之中，单膝跪地，抬头凝视前方的原始梼杌，口中念道：“以死神之名讳，召唤我麾下最强大的龙魂！”
随着她的声音，四面龙魂靠旗中直接飞出四道黑气。
黑气在空中缠绕在一起盘旋上升，于空中组合成一条漆黑如墨蜿蜒百丈的巨龙。
这是长白山龙脉之魂，并不具备真实的战力，但是，龙魂却可以压制原始梼杌的滔天的兽性！
随着长白山龙脉之魂一声高亢的龙吟，原始梼杌发起的毁灭冲击开始减弱，它那如同巨型车轮般的瞳仁中闪烁出一丝困惑之色。
可惜以它的灵识还无法理解长白山龙脉之魂是什么样的存在。
原始梼杌只停滞片刻，察觉到长白山龙脉之魂并不对它造成真正的威胁之后，又重新开始发起毁灭冲击。
而我要的就是它片刻的停滞，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我动手的最好时机。
“好风凭借力，送尔上青云！”
在我起身的那一刻，姜雪阳在我身后适时地给了我一道风神祝福，直接让我的速度再度提升。
“天地庚金，万剑本根。人间兵戈，魔道乾坤。斩！”
我人在空中喊出这句魔道祖师剑谱中的结语，随后一剑对准原始梼杌头顶斩落。
原始梼杌只来得及仰首看了我一眼，滔天剑气就从上方把它淹没。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无声焚灭，待到剑气归虚冭灭，原始梼杌庞大无匹犹如山峰的兽身轰然破碎。
一剑绝杀原始梼杌！
这一剑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最关键的是，这一剑我动用了杀破狼的命盘的力量，贪狼的风，破军的龙，我的剑。
三方四正，无可逆转！
原始梼杌的死，让不知死活的血兽也安静下来。
安静之后，便是更为残暴的凶性发作。
此时，我已无力再战，而姽婳也因为祭出长白山龙脉之魂耗尽了神念。
我们并肩站在战场中心，看着我魔道大军和血兽拼死殊杀。
由于我和姽婳先前已经杀掉了不少梼杌血兽和独眼蜚血兽，所以这次的两军冲击称得上是势均力敌。
蒹葭在这一战中没有模拟任何人的招式，而是施展出了我传给她的魔剑奥义，糅合幻魔血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林清水开始重新捡起杀神之名，他的剑快速绝狠，一剑封喉索命。
银狐白无涯则是依靠杀过本能，直接冲进稍显势弱的鬼妖军阵之中大杀特杀，毫不留情。
柳河愁、流风羽、周世豪、赫连封候……
我魔道统兵之将无一不是身先士卒，舍生忘死。
血兽妖鬼纷纷伏诛，而我魔道弟子也牺牲不少。土默川戈壁气候特殊，无法布阵也无法出动风林火山亡魂大军，只能拿阴人弟子和青丘狐族战士殊死力拼。
战火为何而燃，秋叶为何而落？
天性不可夺，吾辈心中亦有惑。护国安邦惩奸恶，道法自然除心魔。
战无休而惑不息，吾辈何以为战！
魔道和阴山之战，不只为了崛起重新找回失落的荣耀，更多的是为了刻在七杀碑上的那八个字：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要天下亡魂有自己的安息之地，不再承受风吹雨打。
我要在寒荒守候三千年的青丘狐族可以重返自己的家园。
我要我魔道的天尊，不再只是天幕上的孤星。
我要这众生不再任由天道翻云覆雨，我要这天下不再因为道义流血纷争。
我要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而要实现这一点，势必要重新点燃三界战火。
而且我有预感，这次的战火可能会烧的更加惨烈，不仅会波及三界，还有可能超越当初的封神之战。

第二百零二章 战地柔情
不知过了多久，打杀声开始减弱，这场土默川之战也进入了尾声。
这一战，阴山三万血兽全军覆没，只逃出约莫一万余人的鬼妖。
魔道伤亡也很凄惨，青丘狐族死伤两千七百人，阴人弟子死伤三千五百人，魔道战将战死两名，流风渡战死，陈州战死。
战场杀气纵横，若非有大机缘在身，神魂都逃不出，想要入枉死城涅槃都做不到。
死了也就真的死了，只留下一份英灵意志被我收入招魂之中。
活下来的将士也是个个带伤，还好魔道现在也有了一些仙草灵药储备，一部分来自于人道谢流云当初的馈赠，一部分是在野仙之战结束后从大庙里取得的战利品。
有些伤可以治好，有些伤会伴随终生。银狐白无涯此战被鬼妖暗箭上了一只银瞳，此后只能独眼照人。
我师娘凤凌月也在这一战心脉受到无法修复的重创，一身修为付之东流。
有损失，就有收获。南宋剑师周世豪借战场中四散凌乱的战魂气息，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道。他本来就是武道至强剑师，正好以此为机缘以剑入道，创造出一套鬼神莫测的英魂剑法。
而对于林清水而言，这一战是他的再度扬名之战，杀神归来。
随着这场末法时代最惨烈的血腥厮杀结束，土默川戈壁不知肆虐了多少年的狂风也停歇了。
是夜，死寂沉沉，时而听见有残魂夜哭。
……
烛火摇曳，别样温柔。
双人军帐内，我和姽婳相对盘膝而坐各自调息。
对于我和姽婳的夫妻关系，魔道弟子人尽皆知。
当初我以谢家二子的名讳娶了黄河娘娘，此后就和姽婳有了夫妻名分。再后来她成了魔道的破军之将，我成了魔道祖师，夫妻名分依然如故。
还记得杀神林清水在听说这一代的道祖和破军是夫妻的时候，脸上露出万分感慨的神情。
赫连封候，则是凭着满腔书生意气提笔写了八个字送给我们。
矢志不渝，天地可裂。
在魔道老一代人眼中，我就是当初的道祖，姽婳就是当初的破军，由不得我们不承认。
先前我和姽婳在与血兽厮杀中，除了透支真炁神念之外，还受到了不轻的外伤。我有复苏之风可以迅速修复外伤，姽婳由于是阴身的缘故，只能慢慢吸收阴气来愈合。
我调息完毕，睁开眼睛望着她。
姽婳还在闭目吸纳阴气，她现在已经除掉了黑金骷髅重甲，只穿着雪白的贴身亵衣。
看着看着我有点讶然失笑，姽婳这么霸道，这么冷漠，男人一样的性格却偏偏拥有最火辣的身材。
她这身亵衣领口开的很低，锁骨精雕玉琢。雪白峰峦呼之欲出，沟壑深不可测。
腰围随意扎着一根丝带，亵衣下围看看可以遮住浑圆的雪臀，却遮不住裸露在外面丰腴滑腻的美腿。
平时这些都被她束缚在黑金骷髅重铠之下难得窥见，今日只穿了轻薄亵衣，处处春光，撩拨的人心痒难耐。
我越看越入迷，又不敢打断她的调息。
忽然姽婳的眉头皱了一下，继而闭着眼睛说道：“谢岚，你为什么不专心打坐？”
“我在调息啊。”
“鬼扯，你在偷瞄我的腿。”
……
起初我还担心姽婳因为封神的缘故失去人性的温柔，因为神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神性更是冷漠至极，听见她这句调侃的话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魔道的神，便和魔道弟子一样，有情有义。
第二日，出兵黑风大峡谷。
黑风大峡谷是通往阴山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阴山重兵防守之地。当初阴司十万阴兵攻打阴山，只黑风大峡谷一战就损折一半。
黑风大峡谷并不在人族的地图上面，它属于古地，据说在上古时期混沌神兽始麒麟一族曾经在这里设伏杀死了一条祖龙顶阶强者。
始麒麟有搬山神通，为了镇压这条祖龙，从四方搬来无数山峰，层层堆积，祖龙的万丈龙躯被镇压的无法动弹分毫。
不知过了多少年，祖龙神魂冭灭尸骨无存，只在他当年的埋骨之地留下一道巨大的龙形沟壑，这条龙形沟壑便是今天的黑风大峡谷。
黑风大溪谷中残留着龙魂怨念，死意盎然，寸草不生。
站在大峡谷入口，窥见里面鬼蜃之气弥漫，随着黑风激荡，隐约可以听见无数鬼哭神嚎。
黑风大峡谷之战，无论是魔道还是阴山法脉都不会让生者参战，双方对决的是死者亡魂。
这一战注定鬼气滔天，阴风惨绝，就算是我这种修为都挡不起如此大规模的鬼魂怨气杀伐之威。
大战即将开始，魔道这边却是声息全无，因为姽婳的十万亡魂大军依然在她的靠旗之中。
阴山法脉号称有三十万护法鬼军，而姽婳麾下亦有十万亡魂大军。战力虽然不对等，但是姽婳有死神的神之威压，胜负难料。
不能参战的魔道大军默然立于原地，神情肃穆的望着姽婳和她麾下风林火山四名战将。
白无涯只剩下一只银瞳，杀性丝毫不见，以黑带遮住残眸，更显银狐杀过之凶残。
林清水抱剑而立，表情木然，眼中杀意十足。
赫连封候，兵器是笔，神通术法是诗词歌赋，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间。
周世豪不动如山，领悟出英魂剑法之后，周世豪的战力暴涨直逼林清水。只是他的剑法更加厚重凝实，不像杀神林清水那般一往无前只进不退。
姽婳在人前冷若冰霜，即便明知我在深情的凝望着她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以神念传音三个字给她：“盼君归。”
姽婳回应我：“定不负所托。”
随着魔道阴人、青丘狐族军队的万人嘶吼，喊出那句“魔道弟子，万世千红”之后，姽婳带着风林火山四将踏入黑风大峡谷。
才进去，峡谷入口就被龙魂怨气所遮蔽。
这一战是亡魂之战，生者不可见。从姽婳踏入黑风大峡谷的那一刻开始，便等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到战争结束，谁也不知道战斗的具体详情。
时间流逝的很慢，每一秒都是煎熬。
黑风大峡谷本就是古地，又被龙魂怨气所遮蔽，任凭里面杀的天崩地里，外面看不出半点动静。
阴司，酆都大殿。
“陛下，死神林姽婳已经进入黑风大峡谷。”判官钟馗躬身说道。
“寡人已经知晓，通知王真人做好准备。如果魔道林姽婳溃败，立刻兵发人间把她带回阴司受审。寡人要剥夺她的神位，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北阴大帝周乞说道。
“那若是魔道打赢了黑风大峡谷之战呢？”钟馗又问道。
“魔道若是赢了，就让王真人先按兵不动，等到阴山决战之后再做定夺。”周乞沉吟片刻说道。
“诺。”
钟馗告退欲走，周乞又把他喊住：“钟判官，以你看，林姽婳胜率如何？”
“陛下，死神乃是异神，阴司对于死神威压一无所知。”
“哦，去吧。”
……
午夜，东海。
谢流云孤身立于一座海岛的山崖上，仰望星空。
星空之上，有颗焕发着无尽死意的鬼星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闪耀在华夏北疆。
就在他全神参悟的时候，一道人影从远方急速飞来，顷刻现身此间。
“谢流云，黑风大峡谷之战开始了？”慕容元睿冷冷的问道。
“鬼星当值北疆，看来死神林姽婳已经进了黑风大峡谷。”
“此战魔道和阴山胜负如何？”
“就看林姽婳的死神威压能不能镇住阴山法脉的三十万鬼军了，镇不住，魔道就必败无疑。黑风大峡谷有上古祖龙的龙魂怨气封锁，魔道那两位天尊插不上手。”谢流云说道。
“魔道若是败了，阴司势必兵发人间，林姽婳死劫难逃！”

第二百零三章 死劫难逃
距离姽婳进入黑风大峡谷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这一战被祖龙之魂遮蔽了天机，就像当初的九龙窟一般，天上地下谁也窥伺不到其中的玄机。
参战的都是亡魂，死后直接冭灭，所以我的招魂幡也没有半点异动。
姜雪阳失去了往日的淡定，眉宇间的忧虑瞒不过人。
不仅是她，魔道所有弟子都在紧张的盯着黑风大峡谷入口。
在姽婳带着风林火山四将踏入大峡谷的那一刻，她也同时带走了魔道的主心骨。
这一战魔道不能输了，输了不仅会迎来阴山法脉的强势反击，阴司也有可能趁机对我魔道下手。
不能输，那就只有赢。
而赢的希望全在于姽婳的死神威压有多强。
事实上，我对死神的神之威压一无所知。
我之所以心血来潮封她为死神，是因为死神不受天道掌控，因为这个名讳出自太古冥界。
传说中，太古时期也有三界，分别是：太古神界，太古魔界，太古冥界。
无论是太古月魔还是太古风魔，她们其实都是出自太古神界，魔是后世对她们的黑化产物，因为她们曾经和天道为敌，只有蒹葭的幻魔血脉则是来自于太古魔界。
而是死神，则是太古魔界的固有神明。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我为姽婳封神的时候，才会让天道如此愤怒，不惜凝聚紫府雷锥轰杀我。
“道祖，林将军肯定能赢。”蒹葭来到我身边安慰我道。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我觉醒了一部分关于太古冥界的记忆，和死神有关。”蒹葭说道。
“死神的神之威压如何？”
“不亚于鬼帝，或许还要在鬼帝之上。只是，以林将军现在的修为恐怕无法把死神的神之威压完全发挥出来，强行发挥，有损神魂。”蒹葭说道。
“我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姽婳本来就是黄河水底的一缕芳魂，她的神魂若有损伤，要比普通人类更加难以恢复，因为神魂受损伤的是她本尊。
对她而言，阴身乃是外物所化，只是神魂的容身之所，只要神魂不灭就可以重新凝聚。所以九龙窟她伤的那么重，后来也能恢复如初。
但是神魂有损的话，对她而言是极为致命的事情。
当初野仙进攻寒荒，姽婳燃烧神魂使出一招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那一刀只动了少许神魂，就用了很长时间才回复过来。
听蒹葭的口气，姽婳要是强行发挥死神的神之威压的话，神魂肯定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接下来的时间过的更加缓慢沉重，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不仅是我们魔道在承受着这种煎熬的痛苦，阴山法脉也一样。
黑风大峡谷他们同样下了重注，一旦失败，阴山祖庭就会彻底暴露在魔道的攻击之下。
阴山十二煞虽然凶名在外，但是我魔道的杀破狼更加强势。
当初魔道杀破狼能以一家独战三界，阴山法脉算得了什么？
压根连参与封神之战的勇气都没有。
何况魔道还有两位天尊在世，阴山法脉却只有一个阴山老祖是天尊境界，还闭了死关。
所以魔道虽然看起来胜率渺茫，真要仔细盘算起来，阴山法脉也不敢说自己胜券在握。
不知魔道和阴山法脉为黑风大峡谷之战焦虑，三界中不知多少大拿都在盯着这里。
只是祖龙的龙魂念力极强，封禁了此中玄机，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看不到具体战况。
第二天同样在煎熬中度过，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
于生者而言，九为圆满之数，而对于亡魂来说，七是大限之日。
亡魂和七字结缘，七日定轮回因果，民间自古就有做七的殡葬习俗。
这一天便是第七日。
从清早开始，天气就明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天迟迟不亮，黑云把天幕遮蔽的死死的。
云层压的很低，仿佛要和群山相接，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精神压迫感。
没有风，或者说，风根本吹不起来，黑云锁死了此方空间的空气流动变化。
黑云飞起，夜月啼湘鬼，魂返灵根无二纸。
人死为鬼，鬼死为冭。
冭就是虚无，一切变成灰烬。身为亡魂已经很可怜，若是再被冭灭成灰，怨气滔天。
这些黑云乃是亡魂冭灭后形成滔天怨气，看黑云的凝重，不知黑风大峡谷中死了多少亡魂才会显化如此。
一整个白天过去了，随着夜色的到来，黑云越发凝重厚实。
待到子时降临，黑云无声无息的从天幕压了下来。
云本为轻盈流动的气体，可是这些黑云仿佛重若万钧。方一和山峦石峰一接触，就压迫的山体崩裂。
轰隆隆，轰隆隆。
黑风大峡谷所在的两侧山崖开始遭受黑云无情的碾压，山体崩塌，乱石滚滚，全部滚入峡谷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得心头骇然，更加为姽婳感到忧虑。
“胜负已分，黑风大峡谷之战已经结束了。”姜雪阳说道。
“谁赢了？”我赶紧问道。
“不可知，要等到黑云散尽之后才能知晓。”
山体崩塌的声音一直在持续，大地也随之震颤。
这一刻我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上，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想要姽婳活着归来。
渐渐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一心只想着她。
吾妻，姽婳。
初见她我就动心，就像诗中所写的那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此后更是对她念念不忘。
姽婳性格冷漠，我也愿意把寒冰当做美玉来暖，无怨无悔。
世间美女再多，谢岚只要姽婳为妻。
越是为她紧张，越是惶恐。
我很怕黑云散尽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我的爱人……
终于，轰隆隆的乱石崩塌声音开始减弱，继而全部停止。
大地也不再颤抖，黑云开始消散。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我想冲进去寻找姽婳的身影又被姜雪阳拦住。
“结果已经分出，你现在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姜雪阳说道。
“好，我等她。不到这种生死关头，我根本不知道对她的爱有多深。”我说道。
“你对她的爱已经很深了，谢岚，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再比你更爱姽婳。”
“可我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
“你指的是蒹葭么？”姜雪阳问道。
她心里其实也和我一样惶恐，所以才想和我一直聊下去。
“不只是蒹葭，还有别人。”我说道。
“谁？”姜雪阳微微一怔，继而问道。
“慕容元睿。”
这四个字刚从我嘴里说出，我立刻感受到一股冷漠阴寒至极的杀意。
杀意从黑风大峡谷深处传来，直接把我全身气息锁死。
这股杀意我很熟悉，因为我已经见识过一次了。
在杀意锁定我的那一刻，我的心神终于落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姜相，咱们赢了。”我说道。
“你怎么知道？”姜雪阳此时还没有感知到姽婳的存在。
“就在我说出慕容元睿这个名字的时候，姽婳对我动了杀念。”
“哦，那……你保重。”
姜雪阳说完走向魔道大军阵前，和魔道众将士一起准备迎接魔道的凯旋之师。
我留在原地，心情有点复杂。
姽婳和慕容元睿乃是宿敌，不存在任何可以化解的可能性。
两女一个是死神，一个是战神；一个是魔道，一个是仙道，注定不共戴天。
想到这，我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魔道的危机解除了，我的危机好像要来了……
姽婳可以容忍蒹葭，却肯定不会容忍慕容元睿。
便在这时，黑云散尽，姽婳拖着满身血污从黑风大溪谷中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林清水、白无涯、赫连封候、周世豪四人相继现身！

第二百零四章 不死之身
姽婳现身之后，魔道大军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林清水等人接受姜雪阳的祝贺，唯有姽婳孤身不受，现身之后直接走出魔道大军的视野，登上一座山丘。
上去之后，姽婳拔出镇妖刀插在地上，盘膝而坐。
她的神情带着一股无法名状的哀伤，令我连安慰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姽婳默然坐了很久，起身后忽然拔刀向天，念出一阙诗词：“前年伐月支，城下没全师。蕃汉断消息，死生长别离。无人收废帐，归马识残旗。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时。”
这首诗出自唐人张籍，是古往今来公认的最为悲伤的战争诗词。
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时。
我不用问魔道亡魂弟子在黑风大峡谷中战死了多少，只凭姽婳念出的这句诗就心中有了答案。
而她也在念出最后一句的时候，泣不成声。
神明不会流泪，我魔道的神明不在此列，魔道死神，会哭也会流泪。
最不忍看到的就是魔道亡魂弟子战死，因为他们死后是直接冭灭，连招魂幡都收不了他们的英灵意志。
见她哭的伤心，我从后面靠过去把她搂进怀抱。
“谢岚，他们都是新收的亡魂，本来没有参战的资格，是我，强行征召他们参战，是我害死了他们……”姽婳抽噎着说道。
“他们是为魔道而死，不是你的错。”我说道。
“你知道他们死后去哪里了吗？”
“鬼死为冭，他们已经冭灭了。”
“不是，他们都被我吸收了，他们现在都活在我的身体里！”姽婳一把把我推开，大声说道。
“什么？”我吃惊的问道。
“不只有他们，还有阴山法脉的鬼军。谢岚，我不要做死神了……”
说这话的时候姽婳不再是魔道破军之将，也没有半分的死神威仪，现在的她好像又回到了黄河，变成了个含怨而死的林家少女。
“你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么？”我问道。
“不能，我能感受到的只有哀伤，无尽的哀伤。”
当时我和姽婳都不知道魂能的存在，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子。
姽婳说，起初她还担心自己无法释放完整的死神威压，甚至准备自损神魂。
便在这时候，那些死去的亡魂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开始纷纷化作黑气涌入她的身体之中，从此她心中多了一股永远无法化解的哀伤。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哀伤是每个死神必须背负的沉重，就像我玄关中的招魂幡一样。
“谢岚，咱们回去吧。”许久之后，姽婳从我怀中起身。
“好。”
下了山丘之后，姽婳又变成冷漠死神的样子。不可靠近，不可触摸，也不可击溃。
只要魔道还有战争，姽婳就永远是魔道的破军之将，属于林家少女的脆弱也永远不会在人前显露。
军帐内没有桌椅床榻，只有一卷兽皮供休憩用。
此时距离天亮还早，我帮她卸下黑金骷髅重铠，之后便准备走出军帐去营地值守。
就在这时，姽婳喊住了我。
我刚一转身，便对上一抹冷冽的刀光。
“差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姽婳冷冷的盯着我说道。
“什么事？”我冷汗如雨。
“慕容元睿的事，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姽婳，我和她根本没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可能有什么。”我说道。
虽然我承认对慕容元睿有种难以斩除的情丝，可心底也知道和她没有结果。
三生石上的姻缘线对天尊无效，而慕容元睿距离天尊只差一步之遥，我也一样。
现在的我们还没有挥剑斩情丝的心境，但是到了天尊之后就不一样了。能力越强，使命也越沉重。
“大战在即，我也不想和你多纠缠这件事。不过我要你记住一句话，我和慕容之间你只能选择其一，有我没她。”姽婳说道。
“我知道。”
不仅是因为破军和九天玄女的因果，死神和战神也同样势不两立。
出了军帐，我先御剑绕着四周巡视一圈。回来后发现姜雪阳的军帐内还亮着灯，就走了进去。
说起姽婳的事，姜雪阳也没有解释，只隐约推测出姽婳可能是觉醒了死神的某个极为强大的威能。
她虽然通读道藏，可是太古时期的事情已经被天道悉数抹杀，她也不知这个威能是什么，对姽婳而言是福还是祸。
末了，姜雪阳说，道藏虽然没有关于死神的详细记载，但是阴司肯定知道。
“可惜不能去阴司问个究竟。”我说道。
“何必去问，魔道打赢了黑风大峡谷的亡魂之战，阴司势必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从他们的反应中找到答案。”
……
黑风大峡谷之战，震惊三界。
阴司鬼门关前，前任西方鬼帝王站在拜将台上，战旗猎猎，蓄势待发。
阴司从来不缺阴兵，即便有血海浮屠浩劫加身，也可以轻易征召十万阴兵。
巡阳判官现身阴阳界门，飞身来到王真人面前。
巡阳判官游走阴阳两界，魔道对战阴山的事情，由他负责探查。
“战况如何？”不待巡阳判官开口，王真人满脸急不可待的问道。
“启禀真人，魔道胜了。”巡阳判官躬身行礼后说道。
“什么？”王真人惊呼出口，随后脸上浮现出浓重的忧虑之色。
“真人不必担心，魔道胜也是惨胜，从黑风大峡谷传出的亡魂怨气来看，魔道最少折进去半数亡魂大军。魔道和阴山开战的依仗就是十万亡魂大军，如今折了半数，必败无疑。”巡阳判官说道。
“你懂个屁！我担心的从来不是魔道的亡魂大军。”
“那真人担心的是？”被王真人呵斥后，巡阳判官有点尴尬。
“死神乃是太古冥界的固有神袛，威能堪比今日的北阴大帝。我担心的不是魔道亡魂大军有多强，而是林姽婳这女人会不会借黑风大峡谷之战觉醒出死神的最强奥义。”王真人神情严肃的说道。
“真人，不知死神的最强奥义是什么？”巡阳判官问道。
“汲取魂能，凝聚不死之身！”
魂能，就是灵魂能量。
人死为鬼，鬼死为冭，在鬼魂冭灭的那一刻，会有魂能释放出来。
太古死神可以汲取这种能量来强化自身，缔造不死之身。
证得天尊之后可以凝聚道体，道体坚不可摧，只受法则之力攻击。死神的不死之身等同于道体，甚至比道体还强。
不论受到什么伤害，都可以借助魂能迅速修复。
有战争就肯定有死亡，肉身死亡逃出神魂，神魂死亡就会释放魂能。所以在大规模的战场中，魂能的产生是无法避免的。
而只要有魂能存在，死神就绝不会死，除非受到的伤害远远大于所汲取的魂能。
这就是死神的不死之身最可怕的地方，而不是真的长生不死。
“一旦林姽婳凝聚了不死之身，再想杀她千难万难。不行，我现在就要去见北阴大帝，请求出兵人间！”王真人说道。
“大帝会允许阴司现在出兵么？”巡阳判官说道。
“现在不出兵，等到魔道打赢阴山之战后再出兵就晚了……”
说完，王真人直飞酆都鬼城而去。他曾经是西方鬼帝，掌握着不为人知的关于太古冥界的信息，也正因为如此，他最了解死神的可怕。
酆都，北阴大殿。
北阴大帝周乞听完王真人的陈述之后，脸色阴沉如水。
“陛下，发兵吧。”王真人再次躬身请求。
周乞尚未回答，从九幽极点传来一道极为强大的神念。
继而九幽女帝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孤不许！”

第二百零五章 月之暗面
随着九幽女帝的声音响起，北阴大殿众人心头困惑无比。
“怎么，你们质疑孤的决意？”
这句话是从一柄剑中传出来的，九幽女帝本尊还在极寒之地的幽冥神殿，以剑传音。
剑是六道轮回剑，一面雕刻无数阴司符文法律，一面雕刻着后土娘娘传承的符文之道。剑身漆黑如墨，代表着阴司的无上权威，见剑如见女帝本尊。
“启禀女帝，林姽婳若是有了不死之躯，魔道崛起再无可逆。”北阴大帝从王座上起身，对着六道轮回剑躬身行礼后说道。
“周乞，不要质疑孤的决定，在魔道和阴山最终决战结束之前，孤不许阴司出兵。”
“陛下……”
周乞还想说些说些什么，却被六道轮回突然爆发出的剑气威压直接把他的话压在喉咙里。
六道轮回绽放剑气威压的时候，犹如把利剑悬顶，似乎只要稍有忤逆，利剑就会落下来。
这下再也无人敢反驳。
奈何桥上，孟婆天尊收起了汤勺，起身飞向幽冥神殿。
“女帝，你这样做，怕是难以服众。”孟婆天尊说道。
“你的意思是，孤还需要给他们解释清楚不成？”
“不解释的话，大家还都以为你是念着和魔道祖师的旧情，明里不敢说，背后肯定有非议。周乞天赋绝高，背后又有张衡和赵文和鼎力支持，若是他心有芥蒂，对阴司而言不是好事。”
“孟婆，他们不懂，难道你也不懂？”
“我明白强大的魔道更符合阴司的利益，可是，我担心将来阴司无法应对死神统领下的魔道。”
“呵呵，你果然不懂的孤的心。归墟出世，天道都进了劫数。孤要的就是魔道强势崛起，最好重现当年的盛况，这样孤才有机会逆乱阴阳！”
“你还是不肯放弃么？”孟婆问道。
“苍天不死，我心难安！”
听到这句话，孟婆全身一震。
继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望着九幽女帝露出惊恐至极的眼神。
“我明白了……”许久之后，孟婆喃喃说道。
“明白就好。”
“女帝，那这次魔道和阴山决战，阴司真的不打算出兵了么？”
“玉帝和老牛鼻不动手，阴司为什么要做出头鸟？而且孤怀疑阴山之战有人做局，坑的就是咱们阴司，孤不许这时候出兵是为了他们好。”
“做局？”
“嗯，在阴山第一煞君现身之前，阴司不可损伤元气出兵。王真人和魔道破军夙愿难解，就随他去吧。至于阴司其他鬼帝，一个不许出手！”九幽女帝说道。
……
黑风大峡谷之战阴山三十万鬼军全没，四大鬼城分崩离析，让阴山法脉慌了手脚。
阴山，狼王殿。
狼川君推开胯下侍奉的两名欲奴，裸身召见魔域宫宫主洛水仙子。
洛水仙子本来就是淫妇，进来后目光就盯在狼川君身体上露出痴迷的神情。
眼带春潮，香舌不由自主的勾住红唇。
狼川君只她本性淫荡，一把搂住她的腰，金枪锁玉关。
洛水仙子一声轻颤，好像魂都没了。
“想不到我阴山三十万鬼军竟然拿不下黑风大峡谷之战！”事后，狼川君喘着粗气说道。
“主子不用忧虑，我已经用三百童女的元阴请出黄枭煞君出战。”洛水仙子媚声说道。
“我数次拜请黄枭无果，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咯咯，奴家可是付出不少代价的，这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为了说服黄枭，洛水仙子从魔欲宫中选出三十六艳女三十六艳鬼构成六欲迷离芳魂阵，本人亲自做阵眼，在黄枭修行的洞府与他鏖战七天七夜。
最后，三十六艳女元阴枯竭而死，而那三十六艳鬼也真的变成了芳魂消散。
“若不是奴家我事先采补了不少元阳，也差点走不出黄枭的洞府，腿都软了。”
“哈哈哈，干得好。不知道黄枭和我比起来，谁更强？”
“黄枭乃一介莽夫，哪有主子这般懂得滋润人家心窝，咯咯……”
“洛水仙子，我要你现在去通知血衣鬼王和勾魂真君，要他们立刻为黄枭准备十万宗门弟子、十万行尸，为他组建黄巾军。”
“主子，咱们阴山嫡系弟子已经供奉多年，这一战不请他们出战吗？”洛水仙子问道。
这么多年，阴山嫡系高手一直由狼川君麾下的鬼修门、鬼王宗、魔欲宫供奉，不仅为他们提供修行资源，还提供童男童女，精血生魂。
战力极强，远非阴山法脉周边聚集的歪门邪道可以比拟的。不仅狼川君供样他们，阴山十二煞中的狐尾道尊也把财力悉数转化为资源用来培养这些嫡系弟子。
“先让黄枭拿外门弟子打消耗战，嫡系弟子暂时不动。你莫要忘记了，魔道背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阴司。”狼川君说道。
“奴家知道了。”
洛水仙子离开后，狼川君换了一身正装，从邪欲好色的魔君瞬间变成一个伟岸英俊的正派男子，之后飞身去了阴山鬼箭峰。
鬼箭峰，是阴山十二煞排名第二的鬼箭逢蒙修行之所。
峰顶上面有座石窟，石窟幽深难测。
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被铁链捆绑四肢，成大字型悬浮吊在一个神秘的祭坛上空。祭台四周耸立着月相、月将石柱，所雕刻的符文也都和月亮有关。
少女低垂着脑袋，显然正处在重度昏迷状态。
在她对面十丈远处站着一个满脸阴鹜，披着黑斗篷的高瘦男子，手持一张漆黑的雕弓。
男子默默的看着少女，像是等待什么。
就在他等待的时间里，有犹如晨曦般温和的月白光辉从少女身体中浮现而出，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守护光波。
等到光波完全成型后，高瘦男子一声冷笑，拉开弓弦，嗖的一声射出。
弓弦上没有箭矢，可是当他松开手指的时候，依然传出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
旋即从弓弦上生出一道黑色流光，疾速射向少女。
黑色流光击打在守护光波表面，犹如石子投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随着黑色流光的渐渐深入，月白光波震荡的幅度开始加剧，只听轰然一声剧震，光波炸裂，黑色流光直接射入少女胸口。
少女尚在昏迷中的身体因为痛苦而颤抖，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眸，在睁开的那一瞬间变的漆黑如墨，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毁灭之意。
少女仰首发出一声令人灵魂颤栗的长啸，继而眼中的黑光渐渐隐没。最后又沉重的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重度昏迷。
就在这时，狼川君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男子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逢蒙师兄，魔道打赢了黑风大峡谷之战，即将兵临山下。”狼川君说道。
“废物！”鬼箭逢蒙一声冷斥。
“黄枭师兄已经答应出战。归墟出世，杀破狼三方四正正当其时，我担心他未必能击败魔道由死神统领的亡魂大军。”
“不死之身没那么容易凝聚，你们再拖几天。等到冰轮破碎夜光寂灭之日，我便可功大功告成。”
所谓冰轮、夜光，皆是古人对于月亮的称谓。
夜光寂灭之日，指的是著名的天象天狗食月，即现代人口中的月全食。
按照天文律法推算，七天后阴山的夜空之上会出现月全食，继而群星璀璨，唯独明月隐没于黑暗之中，即为月之暗面。
传说中，当月之暗面降世的时候，属于太古月魔双面性的魔性一面就会苏醒，解释月魔就真的成魔了。
“期待月魔降世。”狼川君说道。
“月魔不会降世，这个世界也不需要月魔，我只要借月魔之力射出三箭就够了。”
月魔三箭，天尊之下无人能挡！

第二百零六章 雨师风伯
魔道从山海关挥师北上，开启阴山之战，这一天我们终于来到阴山叫脚下。
阴山阴山山脉是中国北部东西向山脉和重要地理分界线，横亘在内蒙古自治区中部及河北省最北部。东西走向，包括狼山、乌拉山、色尔腾山、大青山等，并入内蒙古高原。
阴山龙脉不够雄壮，却暗有威仪，属于九大龙脉中的潜龙。
帛书《周易》的爻辞：初九，潜龙勿用。
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阳在下，阴气生，司掌衰败，生机凋零。
当初阴山老祖之所以选择阴山作为祖庭，就是看重此次阴气极盛，非常适合阴山法脉的术法神通。
世间孤魂野鬼之所以对阴山趋之若鹜，不惜被阴山弟子练成鬼兵就是贪图阴山的阴气。
据说，阴山地下可以直接通向九幽阴极深渊，连阴司都无法阻断通往阴山的地阴之气。
阴司当初对阴山动兵，一是因为阴山干扰亡魂，二来也想封住阴山出口阻止阴气外泄。
这一天正午，魔道来到阴山脚下，面朝狼山，现在阴山的执政者狼川君的大本营就坐落在狼山中。
魔道在距离狼山十公里外的一处沙漠中安营扎寨，遥望狼山只见凶煞之气冲天而起，气势雄壮威猛。
经过土默川和黑风大峡谷两战之后，青丘狐族现在只剩下四千兵，阴人一万余，十万亡魂如今只剩下五万。
决战尚未真正开始，魔道大军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可谓尚未惨重，而阴山法脉甚至还没有伤筋动骨，所以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
对天下人而言，魔道底蕴浅薄能打赢野仙已经实属侥幸，想打赢比野仙强横十倍的阴山法脉无疑于痴人说梦。
但是我知道，阴山之战从黑风大峡谷开始，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魔道倾斜了。
在黑风大峡谷之战中，杀神林清水斩杀八千鬼兵，直接把战力提升到半步天尊境界，可为一战登顶。
银狐白无涯，以六千鬼兵的傲人战绩，以杀证道，晋升半步天尊。银狐有杀过本能，她的道就是杀过。
他们生前就是半步天尊的巅峰强者，如今实力虽然没有圆满恢复如初，却也相距不远了。
除了我魔道这两位煞星之外，剑师周世豪的英魂剑也同样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他统率山字营，英魂剑绽放出血战八方的剑意，堪堪挡住了一座鬼城的天降杀机。
赫连封候担当调度指挥，这一战战绩不显赫，但是如果没有他，姽婳的死神威压也无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一战不仅我魔道战将提升巨大，剩下的五万亡魂也从死神的军威中得道无上机缘，再从无尽沙发之中战力翻倍。虽然数目削减了一半，战力不减反升！
魔道结阵许久，狼山脚下依然平静如昔。
阴山法脉修行的是阴术，我魔道主战力是风林火山亡魂大军，所以双方不约而同都把决战放到晚上进行。
夜晚阳气下沉，阴气上升，可以让双方发挥出最强战力。战线开到这里，消耗战已经打完，再打就是终极决战。
“姜相，这一战狼川君会怎么打？”我问道。
“鬼妖已经打残，血兽和鬼军也被林将军悉数剿灭。我觉得狼川君应该会出鬼王宗的精英弟子，还有鬼修门的行尸大军。”姜雪阳说道。
鬼修门善于勾魂，把活人的魂魄勾走之后，再把尸体以邪术炼制成行尸。
行尸力大无穷，防御力强横，战力虽然不如血兽，却也是和血兽一般不死不休的主。
而且行尸是可以受阴山邪术操纵的，可以列成战阵由尸王尸将统率，只说破坏能力十万行尸不如三万血兽，可要大军对决，比血兽还要难对付。
“阴山嫡系不动么？”我又问道。
“阴山嫡系不是狼川君可以任意调度的，只要魔道不攻上阴山祖庭他们不会轻易出动。何况魔道和阴山之战背后还有个阴司虎视眈眈，阴山法脉不可能把战力全部压在魔道上面。”
“这么说的话，这一战应该好打。鬼王宗弟子战力还比不上血兽，至于行尸大军，灵识低下，也不难对付。”柳河愁说道。
“未必，就看狼川君请谁统兵了。如果是血衣鬼王和勾魂真君带兵，咱们定可以战而胜之，倘若出战的主帅是黄枭就另当别论。”姜雪阳说道。
“人魔黄枭真的还活着么？”柳河愁皱眉问道。
“具体无从得知，这事谢流云最清楚。”
传说中黄枭于唐末带领黄巾军造反，杀人无算，最后被李淳风的后人布局围杀。
李淳风乃是谢流云的前世，黄枭到底死没死，谢流云心里最有数。只可惜他和慕容元睿东海争雄，根本不在此间。
一整个下午狼山都没有动静，魔道毫无半点松懈，在姜雪阳的指挥调度之下，各大法阵相继成型。
此时正值深秋，西风肃杀，吹得战旗猎猎。
姜雪阳登坛作法，普告九天。
虽然封十八已经进了诸神黄昏开启生死之炼，可是九天之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个风神。姜雪阳是封十八在人间的嫡传弟子，而封十八乃是风神一族中最亮眼的存在，凭借这个身份她是有资格申请风神祝福的。
……
九天之上，风神神殿。
虽然风神威能无限，能吹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但是这风神神殿里面却是一片宁静，连一丝空气流动都没有。
十余位风系神明正因为姜雪阳的求助展开讨论，便在这时从神殿外来了一个雨神。
这个雨神叫做玄冥，身穿绿色霓裳，雪肤粉面，五官精致完美，一双通透的眼睛，水气弥漫，整个人宛若出水芙蓉一般，婀娜多姿。
她赤着雪白的玉足，宛若行走于水面之上，步步生莲，每一步落地，都会有一圈圈的水纹光晕产生。
姜雪阳早年不仅有机缘得到封十八的教诲，还曾经受过雨神玄冥点化，不然她也不会领悟出风雨剑。
和风系神明一样，雨系神明也没有参与当初的封神之战。
当初封神之战爆发的时候，参战的星宿系神明最多，其他系神明因为地位远远不如星宿系神明，而且战力不强，并没有被强行拉上战车。
不过这风雨两系神明没有参战却不是因为战力不强，而是因为雷系主神斗姆元君选择加入人道阵营。
风雨两系神明不愿得罪奉天承运的仙道，又不愿意得罪和他们渊源极深的雷系神明，干脆一直保持中立。
雷系主神斗姆元君是名传三界的顶阶天尊，和战神九天玄女齐名，雷电不分家，两大神族皆由她掌控。
即便是她在封神之战中站队人道，仙道掌管天庭后也没有拿她如何，风雨两系神明更不敢和她公然分庭礼抗。
看到雨神玄冥进来，在场的风系神明暂时停止讨论，齐齐望向她，为她的美貌所吸引。
雨神玄冥直接走到风系主神风伯的神座之前，躬身行礼后说道：“雨神玄冥，拜见风伯。”
风伯，名字叫做飞廉，是一位古老的风神。
早在天道掌管这方天地之前就已经有神位在身，当初曾经参与过洪荒人族大战，现在是风系神明的主神。
《山海经&#183;大荒北经》蚩尤作兵，伐黄帝，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
“有礼了，不知所来何事？”风伯飞廉并未起身，开口回应一句后直接问及来意。
“封十八爱徒姜雪阳登坛普告九天，我已答应出手相助，不知风神中可有神明愿意和我联手助她打赢阴山之战？”
“三千年前风神一族没有选边战队，今日也不会插手魔道的事。”飞廉淡淡的说道。
“冒昧问一句，这是风伯您个人的态度，还是整个风系神明的态度。”
“我的话，可以代表整个风系神明。”

第二百零七章 好风来也
便在飞廉这句话刚说出口，神殿之外传来一道浩大的神念，继而神殿之中狂风大作。
随后，封十八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话可以代表整个风系神明！”
声音落地，封十八在神殿中现身。
从诸神黄昏中归来，现在的封十八威能无限，神念深不可测。
“你跨出了那一步？”神座上的飞廉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起身吃惊的问道。
“不把四种风的力量法则融合为一，我也没有本事离开诸神黄昏。”封十八冷冷的说道。
说完，封十八再也不看飞廉一眼。转身对着雨神玄冥说道：“玄冥，多谢你帮我徒弟求助。现在我已经回来了，魔道和阴山之战也不用你再冒着违逆天道的危险插手。”
“好，我这就返回雨神殿。”
“我送你一程。”
眼看封十八和玄冥即将走出神殿，飞廉在身后大声说道：“封十八，你若插手魔道的事情，风神殿会因你遭劫。”
“哦，你说的也是。那么我来问一句，归墟出世，魔道杀破狼三方四正命盘生效，封神之战即将重演，诸位可愿随我战队魔道？”问出这句话后，封十八犀利的眼睛从风神殿的每一个神明身上扫过。
开始风神殿还因为要不要看在封十八的面子上回应姜雪阳引发了争论，可是当他们直接面对封十八提出的这个问题时，一个个或低头或转身，没有一个予以正面回应。
“风神殿受仙道的天庭管辖，你们又不敢得罪斗姆元君，不愿意站队魔道我能理解，我也不会怪你们，但是，我不希望将来在战场上遇到你们。”封十八说道。
“封十八，看到没有，你的选择是错的，没有人愿意为魔道效力。”飞廉大声说道。
“既然是错的，那就让我一错到底吧。飞廉你不是一直担心我来抢你主神的位置么，其实我对主神的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我对风神的神位也没有半点兴趣，今日一并还给风神殿！”
“不可。”
封十八话音落地，神殿中响起一声劝阻，随后一个面带慈悲的中年美妇走到封十八面前。
美妇是封十八证道的引路人，名字叫做风九，掌控东风生大道法则。
风有四种力量法则，分别是东风生、南风烈、西方残、北风寒。
东风是有情之风，慈悲之风。
所以，在看到封十八一意孤行后，风九终于忍不住冒着得罪飞廉的危险出声劝阻。
“风九，在我初入风神殿的时候曾受你教诲良多，于我有半师之恩，不过我心意已决。风是自由的，我当初就是看在这一点才愿意受封风神之位。如今，神位反而禁锢了我的自由，既然这样，我只能选择放弃。”
“难道魔道对于你，比风神殿这么多兄弟姐妹还要重要？我知道你对飞廉谄媚天庭不满，留下来，我们支持你执掌风神殿。”风九咬牙说道。
“放肆，风九你……”
飞廉大怒想要斥责风九，封十八朝着他一拂袖，旋即一股崩腾浩荡蕴含着风之本源之力的劲风，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自始至终，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融合四种风的力量法则之后，不仅可以开辟暴风领域，还能领悟风的本源之力，威能远远超过普通风神，即便是面对飞廉这种老牌风神也能强势碾压。
因为风之本源来自于太古风魔。
“飞廉，在我离开风神殿之后，如果给我知道你敢为难风九，我必杀你。”
说完，封十八走到她自己立在神殿中的神像面前，伸出一根雪白如玉的手指点在神像的额头。
随后，封十八和玄冥雨神一起离开了风神殿。
在她走后，神像无声化为齑粉。此后，天界再无封十八这位神明存在。
雨神殿前，封十八和玄冥作别。
末法时代寂寞的三千年中，封十八和玄冥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封十八拥有四种风的力量法则在身，常使用的却是司掌万物复苏的东风生，所以才会和负责降下春雨甘霖的玄冥相识结缘。
“他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你这么做值得吗？”玄冥问道。
“如果不是谛听他的大道真章，我封十八凭什么三千年不死，又如何斩获风神神位。在他生前我没有喊过他一声师父，只好把这份恩情还给魔道。”
“说来说去还是当年的情分，难道修为到了你这般境界，还做不到太上忘情么？”
“玄冥，你不懂。别说我现在境界距离太古风神相差甚远，即便是有一天我到了她那种境界，依然做不到太上忘情，因为太古风神也是多情之人。”封十八怅然说道。
“好吧，我不再劝你。只是人间末法时代还没有结束，你现在的境界已经站到了天尊鼎峰，若是直接出手，我怕你会引来天罚。”玄冥担心的说道。
玄冥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现在天道已经被归墟拉入浩劫之中，但是他的天道法则还在。
“我知道，末法时代不结束我不会轻易插手人间的事，这次也不过是想着回应我徒弟雪阳的求助赐予她一缕神念眷顾。”
“既然这样，那你又何必和飞廉闹翻，偷偷给她好了，飞廉就是察觉了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玄冥不理解的问道。
“阴山之战没那么简单，我怀疑阴山老祖根本就没死。魔道去拔他的老巢，他若出手天道不涉。魔道虽然还有两位天尊存世，却未必是阴山老祖的对手。”
“我明白了。”
封十八这次能在诸神黄昏通过生死试练，全是拜归墟出世所赐。
不然以她以往的所行所为，天道不仅不会给予她这种机缘，还会为她加重劫难。
归墟出世，天道入了浩劫，许多事情就渐渐的脱离了掌控。
其实，在归墟出世的那一刻，天道的棋盘就已经乱了，不知多少棋子逃离到了棋盘之外。
……
阴山脚下，姜雪阳披发赤足，手持斋蘸法师剑，普告九天。
可是她的祈求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有神明愿意出手相助魔道，风神殿也没有动静。
起初她还从雨神玄冥哪里得到一缕神念慰藉，可是这股神念后来也消失了。
我见她面色越来越重，心知这事多半不成。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眼看逢魔时刻就要来历。狼山上面杀气越发浓郁，不知狼川君集结了多少大军。
这时候，姽婳和风林火山四位战将已经做好了交战准备。
柳河愁和几名阴人将领负责的法阵也开始运转，流风羽麾下的青丘狐族战士战意在提升……
这一战魔道全军参战，姽婳的亡魂大军压中场。蒹葭和柳河愁负责的法阵一起压左路，我和流风羽的青丘狐族战士负责压右路。
这一次魔道布置的不再是守护法阵，而是攻击型阵法惊云阵和飓风阵，风云汇集有震荡乾坤之势。
终于，距离黄昏逢魔时只差最后一寸光阴。
我有心劝说姜雪阳走下神坛，因为由她负责的飓风阵到现在还没有开始运转。
便在这时，有风从四面八方朝神坛之上汇聚，吹得姜雪阳道袍鼓胀，长发乱舞。
她本是绝美的道姑，此刻立于风中，有种别样的美感。
风从四方而来，气息截然不同。
东风温和，西方惨烈。南风炽热，北风澈寒。
万万想不到就在逢魔时刻到来的最后一刹那，姜雪阳居然把风的四种法则之力一下子全部召唤到祭台之上！

第二百零八章 人魔黄枭
风一年四季不绝，有的风很缓和、很轻微，很清透，轻抚着人们，带着人情。譬如晏殊的诗词里写的，一春芳意，三月和风，牵系人情。
有的风，很疾很急很大，吹乱了头发，也扫乱了人的心绪。譬如杜甫的，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风生水起，风卷云涌，风送花香。
风与万物相结合，便有了自然界无尽的可能性。
既有北风卷地百草折的肃杀，也有刘邦大风歌的雄壮。
当风从四面八方汇集，全部被姜雪阳收在剑中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而姜雪阳也在这一刻仿佛化身为风神。
“林姽婳听令！”姜雪阳大声喊道。
姽婳闻言肃然而立，面朝姜雪阳。
“以风为名，赐汝北风之肃杀，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姜雪阳念出这道谶语，斋蘸法师剑所指，姽婳的雉鸡翎剧烈翻动，四面龙魂靠旗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寒彻骨的肃杀之意。
无论是破军之将还是死神，都是极为冷漠的性格，得到了北风的肃杀加持，姽婳的人比她的刀还要可怕，触目神伤。
不仅是她得到了北风的肃杀，风林火山，以及她龙魂靠旗中的亡魂弟子也都同时肃然一凛，战意冲天，杀气暴涨！
“谢岚听令！”姜雪阳面朝我喊道。
“以风为名，赐汝西风之惨烈，急急如律令，敕！”
她念完谶语后，我只觉得全身突然一冷，继而心中焕发出无尽杀意，手中的问天剑发出颤音。
连玄关中的招魂幡都有了反应。
我玄关中本来就有一道复苏之风，同样是出自风神手笔，此刻东风和西风共鸣，浩荡无尽。
魔道祖师的剑气流形在我识海中翻滚，好像我可以任意挥洒，永无枯竭。
不仅我受到战力提升的影响，我所在的青丘狐族战士阵营也在同一刻受到西风的祝福加持。青丘狐族战士弯刀雪亮，杀气越发浓烈。
“柳河愁，赐汝东风之慈悲，万物复苏，风云再起！”
柳河愁所统率的是惊云阵，惊云阵要的便是复苏之力，可以让惊云阵保持顺畅流转，凝聚云中杀机转为黑云压顶。
若是风势太强，便会客大欺主，吹散流云。
三道神风降临后，姜雪阳本人受了南风之刚烈，飞身踏入飓风阵。
至此魔道弟子完成大决战之前最后的洗礼，战力再度提升。
而在这时候，狼山上，杀气滚滚铺天盖地，汪洋如海。尚未出兵下山，就已经激发的天地昏沉日月无光。
足足二十万阴山法脉大军分成两路从狼山出列，左边是煞气冲天的鬼王宗弟子，右边是死气盎然的鬼修门行尸大军。
统率鬼王宗弟子的正是血衣鬼王，此人全身笼罩在血雾之中，看不清容貌，只能窥见出一抹血红的人影。
鬼王宗的邪术多半和血魂有关，阴气极重，大军才一现身，空气中充满了鬼气和血腥味。
在鬼王宗弟子头顶上空，鬼气翻滚鬼影憧憧。皆为形貌丑陋的恶鬼，人鬼不分，以血为媒介，把人鬼的神魂链接在一起。
这些鬼王宗弟子出战之前都得到血气洗礼，头顶的鬼魂也都是鬼王宗这么多年来残忍杀害的无辜百姓，含怨而死，悉数变成厉鬼。
只看鬼王宗这十万大军，就令我心头狂跳。
这要杀多少人才会有如此浓郁的血气，要杀多少人才会有这么多厉鬼怨魂。
再看鬼修门这边，行尸大军皆被一层淡淡的灰雾所笼罩。这灰雾是从行尸身体中发散出来的尸气所化，充斥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
统率行尸大军的正是勾魂真君，此人面色惨白，明明是活人，身上却无半分活人的气息，比行尸还要冷漠。
勾魂真君，最善于把人的魂魄勾走，炼制行尸。我只知他为恶多年，却想不到荼毒如此之深，这十万行尸大军生前就是十万无辜百姓。
除了行尸之外，行尸大军阵前还有一排排尸王，尸将。传说中在阴山法脉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炼尸缶，取一百行尸于缶中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便是尸将。取一千行尸于缶中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哪一个便是尸王。
尸将战力在合道巅峰，尸王战力相当于半步天尊。
眼前这尸将数目高达五百人，尸王也有一百多名，虽然说是阴山法脉几千年的积累，却也能够想象到他们到底残害了多少无辜人族。
鬼王宗弟子和行尸分列狼山两翼，在他们中间还空缺出来一块空地，显然还有军阵没有就位。
就在我好奇狼川君会不会本尊带兵出战的时候，从狼山深处走一支黄巾军团。
传说中，黄枭于唐末造反统率的就是黄巾军。所以一看到黄巾军出现，我心中肃然警醒，知道魔道这一战最大的威胁还是来了。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该来的始终要来。
黄巾军的数量不多，只有五千人，皆为膀大腰圆的赤膊汉子，头扎黄金，手提四尺的鬼头大刀，刀架在脖子上。
黄巾军占据中间空地之后，结成两个方阵。方阵刚已成型，杀气腾腾直冲云霄。
方阵中间还留着一条甬道，此刻黄枭本人正顺着甬道一步步走向阵前。
此人身材高大魁伟，穿着通体由黄金打造的重铠，手提一把巨型双手剑。头戴将军盔，英武伟岸宛若天神。
人的名，树的影。
黄枭现身，绝代人魔的霸气军威不仅把黄巾军悉数笼罩，连两边的鬼王宗弟子和行尸大军都受到了他的军威加持。
这便是勇冠三军的来历！
除了军威，随着他的步法提升的还有杀气。
传说中黄枭于唐末杀人无算，号称屠杀人族八百万，杀气汪洋如海。
便是我现在的心境，在面对他所绽放出的杀气的时候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毫无疑问，黄枭的战力绝对站在半步天尊的巅峰，以杀证道，距离天尊只有一线之差。
姽婳虽然已经封神，战力也只能称之为半步天尊中的超级强者，相比黄枭无可撼动的巅峰地位略有逊色。
我也一样，我虽然魔剑已经入门，可是所掌握的七杀法则本身就限制了魔剑的发威，尽管修为提升神速，现在也没有能力可以和黄枭正面对决。
还好，我们有风神祝福。
姽婳获得北风之肃杀，我得到西风之惨烈，这才让我们有了和黄枭一战之力。
想到这我心中有几分情形，若是姜雪阳登坛作法普告九天失败，从黄枭现身的那一刻，魔道的胜率就已经很渺茫了。
黄枭一步一顿，重若千钧。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穿着极度魅惑的艳丽女子，一个是千面罗刹，一个是洛水仙子。
两女背后则是一群薄纱宫装欲奴，个个天姿国色，颠倒众生。眉宇间春情流露，春水横流。莲步轻摇，乳浪层叠，极尽诱惑之事。
全身黄金战甲的黄枭，行走于丽人前，犹如君王出后宫，尽显帝王之霸气。
战争中的一抹春色不仅没有削减黄枭的战意，反而为他无限叠加了帝王之威。
黄枭没有神位，也无法释放神之威压，所以，为了和姽婳的死神威压对抗，他便弄出这种帝王阵仗，万军、江山、美色集于一身。
姽婳的死神威压对生者无效，但是黄枭的帝王之威却无视生灵类别。
见此，我的心越发沉重。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令我心惊肉跳！
那五千列成方阵的黄巾战士，突然向前踏步而出，走到阴山和魔道两军中间的时候，四人为列，横向排开。
肩上所抗的鬼头刀反转刀柄，横刀吻颈。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皆带黄金甲！”
随着黄枭以神念传音念出这首诗词，那五千黄巾赤膊战士，突然发狠，把自己的项上人头给活生生切了下来。
人头落地，五千腔口齐齐喷血。
血祭！
这便是黄枭屠杀八百万苍生不沾因果的奥秘所在。
杀戮是原罪，黄枭杀生而不死，便是因为使用了血祭，所以才数千年没有死劫加身，也没有损折自己的寿元。
血祭之后，黄枭举起手中的双手大剑，冲着魔道阵营一指，口中喊道：“杀人无罪，血祭苍生，杀！”
与此同时，姽婳拔刀插在地上，单膝跪地绽放死神之军威，放出龙魂靠旗中的亡魂弟子，口中喊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杀！”

第二百零九章 剑魔复生
在姽婳的杀字出口之后，她的人一马当先杀向黄巢，背后的五万亡魂大军也全体出动。
一万随着她杀向黄巢本尊，以亡魂的士气帮她造势，另外四万也在风林火山四名战将的带领下从中路发兵，分成两路从侧翼杀向鬼王宗弟子和行尸大军。
亡魂是魔道主力，享受死神提升的军威战力加成后，我魔道亡魂弟子的战力再非当初的孱弱之师。
借助阴身的迅捷，犹如两把尖刀狠狠的扎入阴山法脉的二十万大军腹地之中，在成功牵制住阴山法脉的主力军之后，魔道左右两翼大军随后迎上。
此时战斗分成三路同时进行，左边柳河愁压阵、蒹葭为先锋，配合惊云阵，正面冲击血衣鬼王麾下的鬼王宗弟子。
中场，姽婳以死神之名汲取一万亡魂弟子的意志之力，焕发超强战力，以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携带北风之祝福，独战阴山第三煞人魔黄枭。
右边，我带着四千青丘狐族战士，配合姜雪阳的飓风阵，正面杀向行尸大军。
……
血战爆发后，我再也无瑕顾及战场情形，手持问天剑爆发出魔剑的滔滔剑气，率先杀出阵型。
魔剑剑气一出手，剑气立刻纵横此间，七杀的混乱和魔剑的疯狂相互交融，剑气一发而不可收。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得到西风祝福之后，魔剑的剑气居然能如此纵横多姿。
后来道藏评价此战，说整个魔道大军之中战力最被低估的便是道祖谢岚手中的问天剑。
原因在于我一直以为遗忘掉七杀剑之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剑气化龙。
可是在得到西风祝福赋予的战力提升之后，那一道道剑气流形，每一道都有几欲化龙的威力。
随着剑气流形越发越多，剑气汪洋如海汹涌澎湃，犹如万龙入海，潮水般席卷行尸大军，直杀得尸兵裂体，尸将受伤，尸王连连后退。
不仅我剑气逞威，姜雪阳的飓风阵也是大放异彩。
狂怒的飓风形成一个有一个风暴之眼，旋转着冲进行尸军阵之中，吹得飞沙走石天地昏暗，吹得行尸站不住脚，寸步难行。
当数十个风暴之眼全部发威之后，行尸大军溃不成阵，直接被打乱。
本来我的剑气流形还受行尸大军的军威压制，无法释放出全部杀机。
等行尸大军阵型一乱，军威立刻减弱，我的剑气流形就再也不受半点桎梏，把魔剑的滔滔剑气发挥的淋漓尽致。
一时间不知多少行尸死于我剑下，肢体横飞，血肉如雨。
我们这边战力原本是最薄弱的一支，因为只有姜雪阳的飓风阵和四千青丘狐族战士，结果反而是我们最先打出优势。
此刻行尸大军前线呈现出一面倒的溃败，腹地又被杀神林清水带来亡魂大军杀的人仰马翻，勾魂真君情急之下，使出最强底牌，施法念咒祭出一座漆黑如墨的巨型墓碑。
这座墓碑就是勾魂真君的最强法宝，名字叫做镇尸碑。
所谓行尸，指的是死后不得安宁的尸体。失去灵魂本身就是已经很悲伤的事情，死后再不得安宁，肯定滋生怨恚之气，镇尸碑的作用就是吸收行尸的怨恚之气。
镇尸碑由阴山老祖所刻，这数千年来不知道吸收了多少行尸的怨恚之气，至凶至邪。勾魂真君把它祭出之后，立刻被其所伤，身体一晃脸色更加惨白。
祭出镇尸碑后，勾魂真君咬破中指，迅速在镇石碑上写出一行祭文，一边写一边念道：“怨归怨，怒归怒，吾奉阴山老祖急急如律令，返本归元，敕敕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出口，无穷无尽的黑气从镇石碑中飞出，纷纷没入行尸体内。
下一刻，吸收了镇尸碑中的怨恚之气后，行尸大军开始集体狂化，力量速度都在同时暴涨，眼睛也越发赤红如血。
尸王、尸将也开始狂化，摇身一变从身体中生出狰狞的血肉铠甲。
镇尸碑解封之后，便是勾魂真君也无法再自由操控行尸大军，狂化的行尸只受活人血气吸引。
一时间纷纷放弃和亡魂大军作战，全部朝我和青丘狐族战士冲过来。
勾魂真君这样做对于阴山法脉的损害比魔道还要严重，等于是直接交出了阴山行尸大军的指挥权。
不过他这样做也是经过一番考量的，此刻行尸大军正和魔道近战搏杀，失控之后，最先攻击的肯定是距离最近的魔道弟子。
而且由于行尸只受活人血气吸引，对魔道亡魂弟子视而不见，那么魔道青丘狐族战士就成了他们的首选攻击目标。
我，姜雪阳，以及随着姜雪阳判出全真教的那些道门高手也都成了行尸的最佳攻击选择。
只在狂化后的一瞬间，青丘狐族战士的死伤就开始迅速上升，根本无法抵抗狂化后的行尸冲击，而姜雪阳的飓风阵也在这时候失去了作用。
从开战到现在，杀神林清水和剑师周世豪从行尸腹地疯狂屠杀已经歼灭了两万行尸，我的剑气流形也绞杀一万余人，再加上姜雪阳的飓风阵，青丘狐族的刀锋，十万行尸大军已经损失了一半。
可是，这剩下的五万行尸，在吸收了镇尸碑中的怨恚之气后，战力堪比十万行尸全军出击。
看着处于疯狂减员状态的青丘狐族战士我心痛的无以复加，八千青丘狐族战士出寒荒，按照这个速度随时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从魔道重出一来，从来没有后退逃亡之兵。即便我发号命令流风羽带着青丘狐族战士撤军，他们也不会这样做。
何况，就算他们要逃，以狂化后行尸的移动速度也难逃杀劫。
招魂幡中，英灵意志开始疯狂涌入。
魔道最美的风景线，英俊妩媚的青丘狐族战士越来越少，地上被残忍噬咬后的尸骨越来越多……
飓风阵失效后，姜雪阳操纵两条风龙疯狂杀戮，这是她第一次显露自己的战力。
杀神林清水也知我魔道青丘狐族弟子形势危急，紧追着朝我们汹涌冲来的行尸血腥屠杀。
剑师周世豪也放弃守护之剑，全无章法的领着山字旗的亡魂弟子追杀行尸。
尽管行尸的伤亡速度远比青丘狐族高出数倍，青丘狐族也肯定难逃覆亡之灾。
“天地庚金，万剑本根。人间兵戈，魔动乾坤。”我念出了魔剑的最终奥义，念完之后直接把识神收摄入玄关，把肉身全部交给手中的剑来掌控。
在玄关收入识神的那一瞬间，耳边隐约听见姜雪阳传来一声惊呼：“谢岚，不可！”
识神收入玄关的那一刻，我便成了剑魔。
姽婳提醒过，要不可再这样做，可我不愿看着由我带出寒荒的青丘狐族战士在我惨死于行尸之手。
剑魔附体，剑气流形的威力再度暴涨。
原本我所施展的剑气流形就有了几欲化龙的征兆，现在我所释放的每一道剑气流形直接显化出龙形。
我出剑的速度极快，所以很快龙形剑气便充盈此间。
剑气显化出龙形后便有了龙类威压，虽然比不上真龙，可是我剑气纵横交错，这空间已经不知生出了多少龙形。
随着我本人发出的一声长啸，刹那间，群龙同时嘶吼。
绽放出的龙类威压简直铺天盖地，令众生臣服。
即便是已经陷入狂化的行尸大军也在这一刻晃了神……
绽放出龙威之后，龙形剑气开始以摧枯拉朽之势，对行尸展开最疯狂的屠杀。
便是尸王的血肉傀儡，也撑不住我两道龙形剑气。
西风祝福还在发挥作用，魔心雄浑有力，化身剑魔之后，我的神念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到最后，问天剑再也找不到一具行尸当做攻击目标的时候，龙形剑气方才停歇。
龙形剑气虽然停止释放，然后剑魔的意识却没有消退，直接显化为一柄漆黑的长剑，从我神庭闯入玄关，朝我识神杀来。
只要杀了我的识神，此后世上再无谢岚，只有剑魔！

第二百一十章 天子业火
黑剑射入玄关之后，朝我识神迅速杀来。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凝聚合一为识神。对于大多说修行者而言，元神要比识神更加强大。
但是修为到了我这种境界，肉身成圣之后识神也得到了淬炼，非常坚韧，反应迅捷已经超越元神。
可是，尽管是这样超脱的存在，仍然无法躲开黑剑的锁定。
黑剑是我身化剑魔后的产生的灵识所化，捕捉我的识神气息对它而言是一剑很容易的事情。
这注定是一场惊世骇俗的逃亡……
此刻行尸大军已经被魔道悉数剿灭，我立于群尸遍地，血海飘香的战场上，看似毫发无伤，玄关之中的杀机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以前我虽然也经历过死劫，但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化解。
魔道还有两名天尊在世，即便他们平时不显山漏水，可我知道，只要我有为难，他们肯定会为我舍身，只因我背负七杀命格，我是魔道祖师。
大庙中我和女娲分神对阵的时候他们出现了，天池我为姽婳封神的时候他们也出现了。
可是这一次，我面临的生死危机他们不会出现。
因为这次的危机来自于我的玄关，他们察觉不到，即便察觉到了也不能出手干涉。
玄关是修行者的命门，所有闯入者皆为外邪入侵。
面对黑剑的猎杀，我的识神惊惧逃遁，毫无还手之力。
玄关浩瀚无尽，犹如天涯海角。识神亡命逃窜，黑剑紧追不舍。
比拼速度，识神不如黑剑。
对于神念这种灵体，速度和境界有关。同样是一念杀人，天尊的一念要比半步天尊迅捷百倍。
黑剑乃是剑魔的灵识，此刻剑魔尚未真正成型，可是他的神念比我要强大的多。
只片刻光景，我的识神就被他刺中数剑，遍体鳞伤。
若非玄关中还有复苏之风和月神光辉，我的识神已经分崩离析，化为飞灰了。
可即便如此，按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识神消亡也是早晚的事情。
我要死了，而且是一种我从未料想过的死法，识神被剑魔所灭，灭杀于玄关之中。
形势越来越危机，识神绕了大半个玄关也没有摆脱黑剑的追杀，拖着残破的身体重新来到招魂幡下。
识神伤的很重，神念流逝大半，以风月之力也无法修复。
我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才重回招魂幡这里。
招魂幡厚重冷漠，是我魔道的象征，所有战死的魔道弟子英灵意志都会被收录其中。
从魔道重出到现在，招魂幡中已经不知道吸收了多少英灵意志。
如今我即将招魂幡下死去，不知道不知道我的英灵意志会不会收入其中。
最后一刻来了，随着黑剑透体而过，识神轰然一声悉数化为神念碎片，不复存在……
这一次，我甚至都没有机会聆听招魂幡中发出的死亡通告。
……
狼山前方，战争还在继续。
行尸大军覆灭后，勾魂真君意欲遁逃，却被姜雪阳操纵两条风龙纠缠住，随后杀神林清水和周世豪也参与围杀。
勾魂真君为了逃脱杀劫，自断生机化为飞尸逃向狼山。
偏在最后一刻，姜雪阳踏风而起，凝聚两条风龙之力，以斋蘸法师剑强势斩杀勾魂真君。
勾魂真君的死为魔道右路战场画上完美的句号，虽然死伤极其惨重。
青丘狐族四千战士，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五百人。魔道最靓丽的风景线，成为昔日烟云。
随后魔道右军立刻和左军会师，联手诛杀阴山法脉的鬼王宗弟子。姜雪阳没有让青丘狐族最后的五百战士再次参战，而是让流风羽带着他们守护我。
黑剑入玄关之后，我的人就一直保持僵直状态立于原地，生机还在意识全无。
鬼王宗弟子人鬼不分，在灵魂连接的作用下，每个人都相当于有两条命，一条人命一条鬼命，所以左边的战局比行尸大军还要惨烈。
银狐白无涯已经杀的全身血红，杀过的凶残之道完全激发出来。不断的杀人，每杀死一个，她身上的杀气就浓郁一分，现在的白无涯整个人已经化为一道猩红流云，残忍收割鬼王宗弟子的神魂。
即便白无涯如此亮眼，可要说杀人最多的还不是她，而是拥有幻魔血脉的蒹葭。
蒹葭的道由当初魔道祖师所传，于幻魔玄关修行三千年，后来我又传她魔剑的修行法门。
幻魔血脉千变万化，不仅可以模拟所有视线内的神通术法，本身的神通也足够逆天。
蒹葭是道心魔体，不修法身，但是她可以凭借幻魔血脉召化出幻影镜像，模拟本尊施展的魔剑。
魔剑滔滔，镜像重重。
蒹葭以鬼魅之姿势，显化十二幻影镜像，本尊隐遁其中。
虽然幻影镜像单体战力不如本尊，但是诛杀鬼王宗弟子并不需要战力多高。十二幻影镜像搭配本尊，释放出的重重剑气流形对于鬼王宗弟子造成的毁灭力并不比我弱多少。
杀器，当之无愧的战争杀器。
也难怪后世道藏点评魔道崛起的时候会留下那么一句话，魔道祖师谢岚的女人，有冠三军之勇破城灭国之威。
蒹葭为人低调，野仙之战最为人称道的也不是她的战力，而是她的舍身牺牲精神。
可是这一战之后，魔道蒹葭力压两大杀神白无涯和林清水，登上魔道战力榜前三，仅仅排在我和姽婳之后。
归墟出世之后，天道不在监管众生，只固守以往留下的天道法则隐遁于虚空之中。
也正因为如此，蒹葭才能够在爆发幻魔血脉之力后不受任何惩罚，甚至直接在这一战之后亮出了幻魔的身份。
此后，幻魔蒹葭名传天下。
有了姜雪阳、林清水等魔道右军的支援，鬼王宗弟子立刻呈现出崩溃之态。
此刻血衣鬼王已经形若疯狂，拼命吞噬鬼气，摇身化为十丈恶鬼，手持一柄鬼王裂魂枪，全力迎战来自赫连封候和柳河愁的联手围杀。
此时柳河愁的惊云阵早已落幕，柳河愁本尊参战。
其实，柳河愁的战力也一直被低估，这和三千年前的历史惊人形似。
三千年前，柳河愁是被道祖忽视的第六天尊，今日的他在魔道种依旧声明不显，甚至不若后来的流风羽，蒹葭。
但是这一战不仅成全了蒹葭的幻魔威名，也让世人明白什么叫做老骥伏枥壮心不已。
柳河愁的斋蘸法师剑举重若轻，一招一式牵动自然法相，时而狂性大发携风带雨，时而细腻温柔如花间修枝。
举重若轻，又狂放老辣。
开始是他和赫连封候共战血衣鬼王的厉鬼之身，到后来随着柳河愁大发神威，赫连封候不得不避其锋芒，留他和血衣鬼王一战分生死。
柳河愁属于神魂转生，不像姜雪阳和姽婳那般属于新生命，他的神魂寿元已经到了极限，再证天尊已经不可能，和血衣鬼王这一战是他这一世留给魔道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己之力，斩杀血衣鬼王，见证魔道当年的第六天尊！
左右两路战局魔道大获全胜，现在只剩下中场战局胜负未分。
中路的战局没有人可以插得上，胜负只能由他们自己分。
上一世黄枭肉身被李淳风的后人设局毁灭，这一世的他和姽婳一样也是阴魂得道。
他手中的双手巨剑叫做天子业火剑，杀人不沾因果。
姽婳有死神威压，他有帝王之道，单论修为他还要比姽婳更胜一筹。
战斗到现在，姽婳身上的北风祝福已经失去效力，而黄枭的战意却不减分毫。穿着黄金战甲，手持天子业火剑，尽显一代人魔杀帝之威猛。
虽然魔道打赢了阴山二十万大军，可是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如果黄枭不死，这一战魔道不可言胜。
刀和剑一次次交锋，一次比一次迸发出更强烈的毁灭冲击波。
黄枭背后的魔欲宫弟子已经随着左右两军覆灭退回狼山，而姽婳麾下的一万亡魂也在被她汲取完亡魂意志后重新收入龙魂靠旗内。
姽婳和黄枭现在都是孤身对战，战场便是他们脚下的尸山尸海。
轰然一声剧震。
镇妖刀和天子业火剑在空中又是一次交锋，这一次两人都用了全力。
毁灭余波从空中落到地面，地面下沉数丈，空气中传来密集音爆。毁灭余波甚至波及到了狼山山体，山石崩塌，山峰倾斜。
魔道弟子不得不急速后退，退出百丈之外方才避开这道毁灭余波。
天崩地裂，这次交锋直接破碎了虚空，光线扭曲光影变幻……
等到尘埃落定，战场上已无姽婳的身影，只剩下口鼻喷血的黄枭仗剑而立，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死神？朕的剑有屠神之威！”

第二百一十一章 死神不死
姽婳和黄枭的刀剑交锋音引爆了虚空，看到尘埃落定后只见黄枭不见姽婳，魔道弟子的心头万分沉重。
不知多少魔道弟子在寻找他们的林将军，可是天上地下除了血腥污秽之气，根本看不到她的人影。
“姜相，林将军去哪了？”蒹葭问道。
随着她问出口，柳河愁、林清水、白无涯等魔道一众战将全部齐齐看向姜雪阳。
姜雪阳伸开双臂，闭上双眼，释放出贪狼之道，以杀破狼命盘中的冥冥因果之力感知姽婳的存在。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她在。”
两个字，她在。
瞬间，魔道弟子立刻焕发生机。
“既然在，为什么我们都看不到她的人？连她的神念也感知不到。”林清水问道。
“死神已经化虚进入神之涅槃境界，放心，她还会回来！”姜雪阳说道。
“哈哈哈，大言不惭，魔道破军已经被朕的天子业火剑斩灭，神魂不存，何时归来！”黄枭纵情狂笑。
天子业火剑杀人不沾因果，凡是被这把剑杀死的人，死后无尸无魂，三界不可寻，前生今世一同冭灭，犹如不存在一般。
也只有这样，才可以摆脱因果的纠缠。
这把剑出自九幽冥界，传说中乃是后土娘娘取九幽寒铁，以十八层地狱的业火祭炼而成，原为阴司十大神兵之一，后来被阴山老祖盗走，传给了他的三弟子黄枭。
就在黄枭这句话刚说出口，天地间开始出现异变。
因为大战昏暗无光的天空中，黄云翻滚凝聚，继而形成一个磅礴无匹的虚空旋涡。
虚空旋涡成型之后，迅速吸收大战之后的死意和魂能。魂能和死意化为黑气，从地上朝旋涡中飞去。
所有人都被这异象震撼到了，就连黄枭也收敛了狂傲的神情，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黑气从被鲜血浸透的大地中渗出，全部被空中的虚空旋涡所吸收。
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残魂无数，冭灭后所释放出的魂能汪洋如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是那空中的虚空旋涡犹如无底洞一般，怎么都填不满。
随着黑气的不断涌入，虚空旋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同时由于开始想中心聚合收缩。
等到最后一丝黑气被吸收之后，从虚空旋涡极深处走出一个曼妙的女子身影。
最初女子全身被黑气缠绕，看不见容貌。隐约看见大把雪肤春光，大腿笔直修长，丰臀浑圆，绝美诱人至极。
随着她妖娆婀娜的步伐，黑气一点点的没入她身体中，继而女子开始展现真容，露出一张完美无瑕又冷漠至极的脸。
眉宇间煞气亘古不化，双眼中燃烧着两团冰蓝色火焰，唇色漆黑如墨，冷如刀锋。
只看五官结构和姽婳十分相似，可是姽婳却没有她眼中的冰蓝色火焰和漆黑如墨冷如刀锋的嘴唇。
女子从旋涡深处一直向外走，虚空旋涡之中不断飞出一件件铠甲部件，悉数穿到她身上。
黑金骷髅重铠，左肩睚眦右肩辟邪，雉鸡翎，秦王照骨镜，龙骨化石腰带，亡骨战靴……
连镇妖刀也从虚空中回到女子手中。
不是姽婳，还能是谁？
天子业火剑杀人不沾因果，可是偏偏在姽婳将死的那一刻，死神的不死之身阻止了死亡的产生，抢在天子业火剑的业力发挥之前，保住了姽婳的神魂。
随后，姽婳肉身被业力消亡，一身铠甲和镇妖刀被破碎虚空产生的虚空乱流所吞没。
神魂未死，死神的最强奥义开始发挥作用，显化出一个笼罩此方空间的虚空旋涡，开始吸纳魂能，为姽婳重聚肉身。
王真人还是低估了死神的不死之身，并不是肉身不死就可以借助魂能修复如初，而是只要神魂不灭，便可重生。
死神不死。
当姽婳以魂能重聚后的死神之躯走出虚空旋涡之后，所有人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下一刻，姽婳从容落地，上方的虚空旋涡也无声消散。
黄枭面如死灰，先前和姽婳的一战恶战已经透支了他的神念，此番姽婳重生归来，显露出死神的面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她的战力肯定再度突破。
“你突破了？”姜雪阳走到姽婳身侧问道。
“没有。”姽婳淡淡的说道。
“还好，不然末法时代会因为你而终结，魔道也会断送在你手上。”
“我知道。”
末法时代结束的标志就是人间有人证得天尊，不论是谁，只要天尊出现，末法时代就会因此而终结。
姜雪阳口中所说的突破指的就是姽婳有没有证得天尊。
此刻魔道损兵折将极为严重，和阴山之战也还没有结束，如果末法时代突然结束，对于魔道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虽然天界和阴司都还在各自的浩劫之内，可是随便那个天尊大拿腾出手来都能覆灭整个魔道。
以魔道仅存的两位天尊，根本没有办法在末法时代结束之后保住魔道。
和姜雪阳对话完毕，姽婳提刀走向黄枭。
后者初始还能保持几分帝王威严，可是随着姽婳的脚步逼近，他的脸色一变在变，最后变成一片铁青。
“你的剑可以屠神？”姽婳在黄枭五尺之地站定，冷冷的看着他问道。
“死神不死，想不到你才封神没多久就领悟了死神的最强奥义，还成功凝聚了死神的不死之身，阴司不会放过你的！”黄枭咬牙切齿的说道。
所谓不死之身，便是姽婳现在死神之躯。
领悟死神的最强奥义之后，她以前的阴身若是受伤也可以汲取魂能修复，但是却不具备天尊道体一般的强悍防御力。
现在的姽婳，只受法则之力攻击，一切五行术法全部无效。
换句话也就是说，没有掌握大道法则的人，已经无法再对她构成任何威胁，在她面前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纵然千军万马，我自巍然不动。等同于还没有证得天尊，就提前拥有了天尊道体。
末法时代只禁忌了天尊境界，并不禁忌天尊道体，姽婳现在恰好就是钻了天道的这个漏洞，一举跳出棋盘之外。
时隔三千年，魔道的杀伐无双的破军之将终于实至名归。
“黄枭，你仗着天子业火剑无端造杀孽，屠杀百万苍生，恶贯满盈罪行累累，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日！”姽婳说道。
“朕无罪，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朕乃奉天斩命！”
“天道不收你的命，不代表我魔道就不能收。”
说完这句话，姽婳举起手中的镇妖刀。
此地刚经过血腥大战，战场上还残留着无数死灵意志，阴气极重。
便在姽婳举起镇妖刀之后，死灵意志感受到死神的招魂，连同阴气一起纷纷没入刀身之中。
黄枭脸色铁青，想逃又被姽婳锁死了气机，一咬牙便欲自毁玄关和姽婳同归于尽。
可惜，帝王之道从未想过舍身之事，自毁玄关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心中稍微一犹豫，姽婳的刀光已经斩落。
黄枭用尽余力举气手中天子业火剑相接，只听咔嚓一声，天子业火剑这种九幽神兵也没能挡住姽婳的杀伐，从中而断，随后姽婳的刀光没入黄枭体内。
刀光入体，姽婳转身走向魔道弟子的阵营。
在她身后，一身黄金战甲的黄枭，依然保持站立姿势。
又过了一会，随着轰然一声剧震，黄枭整个人连同他的黄金战甲一起炸裂，神魂都没有逃出。
一代人魔黄枭，被魔道破军之将诛杀。
“道祖怎么回事？”姽婳问道。
“剑魔入体，危在旦夕。”姜雪阳说道。
“想不到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上次就已经和他说过要他不要再使出忘我唯剑，收摄识神入玄关。现在只能等他的识神和剑魔分出胜负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再见风神
不仅是姜雪阳和姽婳，所有魔道弟子都在等着我的识神和剑魔在玄关中分出胜负。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的识神已经被剑魔所杀，英灵意志也被招魂幡收了进去。
无知无觉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有意识产生的时候，我的人化为一道淡淡的半透明虚影，出现在一座巍峨雄壮的宫殿外面。
站在原地瞭望四周，发现宫殿建立在一座海岛上。
四面皆为海水，天空碧蓝如洗看不到尽头，海水汪洋无尽一样看不到尽头。
海风拂面，海鸥飞翔。
虽然没有仙气缭绕，但是同样美如仙境。
最关键的是这里给人一种十分宁静祥和的感觉，没有一丝的戾气。
我不知这是哪里，可是脚下的土地却有种和我血脉相连的感觉。
迷茫了一会，我忽然惊醒。
我的识神在玄关中已经被黑剑斩破，按理说世上已经不会再有我的意识存在，那么现在的我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到底是谁，或者说是我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难道是我那被吸入招魂幡中的英灵意志？
我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多，想不明白，我索性什么都不再去想。
英灵意志是魂念所化，拥有自我存在意识，这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只能去自己探索一番了。
当下，我迈步开始朝着宫殿群大门走过去。
宫殿极为雄伟，建筑群直插云霄，即便是昆仑仙道都没有如此雄伟的建筑。
而且这里的宫殿和仙道的神殿拥有截然不同的气息，仙道的神殿森然有度犹如神明一般不容亵渎。可是这里的宫殿却没有那种威压，而是带着天然的亲和。
宫殿群的大门很高大，两侧石柱直插云霄，距离地面约十余丈处，浮空悬挂着一面白玉牌匾，上面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写的居然是无名宫！
看到无名宫这三个字我立刻想起了那首诗：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如果眼前的宫殿群是魔道昔日的祖庭无名宫，那么我脚下的这座海岛就是金鳌岛了。
可是，无名宫和金鳌岛不是已经返回归墟了么，怎么又会重现？
我正要跨越大门进入其中，忽然听到有人喊道：“道祖，不可！”
抬眼一看，是一个面目熟悉的青丘狐族战士，和我一样也是半透明的灵体。
这个青丘狐族战士现身后，很快又有许多青丘狐族战士相继现身，还有许多阴人。
人数在迅速增加，最后好像所有居住在宫殿群里面的人全都跑了出来。
他们在门里面，我在门外面，犹如隔着一个世界。
“道祖怎么来了？”
“道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是谁杀了道祖？”
……
望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他们发自内心的话语，一股浩大的悲伤铺天盖地朝我汹涌而来。
眼前这些皆是我魔道战死的英灵意志，从我在寒荒拜将之后，他们便追随我为魔道而战。
寒荒打败野仙，空冥山诛魔，后又杀入大庙，守卫山海关，攻打阴山……
魔道弟子伤亡惨重，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英灵意志。
而这还仅仅是一小部分，因为那些战死的亡魂弟子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看到他们，我也终于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就是招魂幡中的世界。
可是我从未想到招魂幡中的世界，居然显化的是魔道祖庭金鳌岛的镜像。
转而我又很快明白，从魔道出寒荒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不就是为了重开魔道祖庭而战斗么？
金鳌岛已经沉没，但是在我每一个魔道弟子的心中都有一座永不沉没的金鳌岛。
所以，我魔道弟子战死的英灵才可以在招魂幡中凝聚共同的念想，凝聚出魔道昔日祖庭金鳌岛的镜像。
这不是真实的空间，真实的金鳌岛要比这里大百倍不止。怪不得这里没有仙气，原来皆为镜像。
想清楚了这些，我的悲伤更加沉重。
他们生前死后念及的金鳌岛我没能给予他们，甚至连我这个魔道祖师也陨落了……
“道祖，你不该来这里，你回去吧。”率先和我说话的那名青丘狐族战士对我说道。
“我已经死了，在玄关中被剑魔所杀，回不去了。”我说道。
“道祖，只要还没踏入大门你就可以回去。”说这话的我认识，流风渡，土默川之战中战死的青丘狐族战将。
“怎么回去？”我问道。
“道祖从海上来，也当从海上返回。”
“好，我去试试。阴山之战还没有结束，我必须马上返回人间，诸位……告辞。”
当下我忍着巨大的悲伤，和魔道战死的英灵挥手作别。
走了许久，等我转身的时候，依然还看到他们站在大门后面望着我。
“道祖，永远不要再来这里，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流风渡大声喊道。
我闻言，全身一震。
再也不敢看他们一眼，大步走向海岸。
到了岸边，我又开始迷茫，这海水无尽，没有舟，我该怎么走，又要往哪个方向游？
刚念及舟，忽然从海上飘来一叶扁舟。
就在我吃惊这船从哪来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愣着做什么，快上来吧。”
是风神，封十八的声音。
进入船舱，果然看到是她坐在那里。和我上次见她时，她现在显露了真容，眉目平淡，有种天然的疏离，眼神清明，仿佛没有半点羁绊。
她的服饰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来的她穿的是古老的女子衣冠，今日的她却是一身宽大的白衣道袍，腰间扎着一缕丝带，胸怀敞开，也不避嫌。
我见过的美丽女子不少，却从见过如她一般潇洒畅快的女子。
不亏是风神，果然如风一般自由随性。
“谢岚拜见风神。”我说道。
“你不用拜我，我已经没了神位。以后，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行。”
“封十……我喊你封前辈吧。”
“也好。你的师父我没资格做，喊一声前辈还算受得起。”
“封前辈，这里是招魂幡中的世界，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问道。
“你忘了你玄关中本来就有我留下的一丝复苏之风。”
接下来，封十八给我讲述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姜雪阳登坛作法普告九天，引发封十八的关注为她赐福之后，封十八就一直在阴山上空默默的观战。
末法时代没有结束，她不能轻易出手。
等她察觉到我被剑魔破入玄关后，借助我玄关中那一丝复苏之风的帮助，本尊分出一具分神化为一道神念洪流从神庭穴悄然进入我的玄关中。
“我进来的时候，你的识神已经剑魔所灭，只能帮你复仇杀了剑魔。”封十八说道。
“那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我问道。
“不是我要来，是招魂幡把我吸进来的，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气数牵引吧。”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天涯海角也有穷尽，到了世界的尽头，便是返回你玄关的出口。”
船行驶的极快，可是世界尽头依旧遥遥无期，我心里很着急。
“封前辈，要何年何月才能到达世界尽头？”
“招魂幡中的世界无日月，无论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出去之后也不过是弹指一瞬。与其焦急等待，不如想想出去以后的事情。”
“封前辈你登高望远，不知在你进来的时候魔道战况如何？”我问道。
“我进来的时候，阴山行尸大军已经被悉数剿灭，届时魔道两军会师全歼鬼王宗弟子也不在话下。”
“哦，那姽婳和黄枭的对决呢？”
“如果不出意外，你妻子应该在这一战凝聚出死神的不死之身，届时等同于提前拥有天尊道体，魔道杀伐无双之将实至名归！”
这话听的我欣喜万分，姽婳若是真的凝聚不死之体，是我魔道最大的幸事。
还有一点，姽婳有了不死之体，就不再受阴阳禁忌。这也就意味着，我可以和她做真正的夫妻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灵魂伴侣
大海苍茫无尽，有封十八作陪，浮生半日逍遥。
“阴山之战远未结束，狼川君的战力并不比黄枭差。阴山祖庭的十万嫡传弟子战力恐怖，当初一战全歼阴司大军。末法时代我不能出手相助，魔道切莫要贪功冒进。”封十八说道。
“我担心阿黎的安慰。”我说道。
“阿黎命中有此一劫，这是她的劫数，只能由她自己来渡。”
“封前辈，你知道鬼箭逢蒙抓走阿黎是为了什么吗？”我问道。
“太古月魔双面神性，东夷部族受光面影响，逢蒙一族受暗面影响。我想，鬼箭逢蒙抓走阿黎是想借她身上的太古月魔意志之力，觉醒月之暗面的魔性。”
封十八说，鬼箭逢蒙战力绝伦，箭法无双不在阿黎之下。
但是他身上的太古月魔意志之力却远远不如阿黎，因为阿黎是太古月魔选中的传承者。
在雪域秘境中，太古月魔的确在阿黎身上苏醒过一次。当日的场景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我心头震撼不已，月光温柔，犹如晨曦唤醒黎明，给人带来希望。
还有太古月魔无限伤感的话语，这世界我来过，一句话听得我黯然落泪。
如今太古月魔已经彻底冭灭和天地同归，在我玄关留下一道殇月之光，把最后的意志之力全都给了阿黎。
“谢岚，你要记住，一旦鬼箭逢蒙借阿黎觉醒了月之暗面的魔性，魔道杀破狼就会有杀身劫。”封十八说道。
“月之暗面的魔性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么？”我听的一惊，肃然问道。
“要破魔道的杀破狼三方四正，或许只需要杀出三箭就已经足矣。”
封十八说，魔道和阴山之战，杀破狼劫难重重。
天道在归墟出世之前，就把人间浩劫转移到了阴山。待到归墟出世杀破狼命盘生效的时候，人间浩劫就全部压在了杀破狼三星身上。
狼川君和十万阴山法脉嫡系弟子是一道严峻的考验，鬼箭逢蒙又是一场专门针对杀破狼三星的生死考验。
除了这两道考验之外，还有一个极为凶险的变数存在，这个变数就是阴山十二煞中的第一煞君。
“第一煞君到底有何来历？”听到这里我问道。
“无人知晓，不过按照我的推测，他的战力应该已经到了末法时代的人间所允许的极限。他若出手，可凭一己之力扭转魔道和阴山之战的战局。”
封十八这话听的我心头发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魔道和阴山之战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他未必会出手。”见我神情黯然，封十八出言安慰。
“可是这种命运不由自主的感觉很糟糕。”我说道。
“呵呵，就算是天道也有掌控不了的事，何况杀破狼三方四正的命盘也没那么容易破掉。”
……
天涯海角有穷尽，在和封十八的讨论中，我们的船终于航行到了世界的尽头。
招魂幡世界的尽头是一个黑暗虚空旋涡，我和封十八都是被这个虚空旋涡从玄关中拉进来的，要想出去也只能从这里离开。
封十八百无禁忌，当下一步飞身跳入旋涡之中，我回头朝金鳌岛望了最后一眼，随后跳下。
跳进去之后，立刻感受到虚空乱流对我的撕扯之力，好像要把我撕碎一般，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一片光明，继而我的英灵意志镜像出现在招魂幡下。
重回玄关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可是我现在还谈不上重生。
我的识神已经被黑剑斩碎，悉数化为神念碎片散落在苍茫的玄关中，要想重聚识神，需要把这些神念碎片全部收回来。
这件事我自己做不到，封十八的分神却可以。我玄关中风无处不在，所有的神念碎片都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
当下由她操纵风的力量，把我的神念碎片全部聚合起来，为我重新铸造了一个全新的识神。
识神初成，还处于未觉醒的状态，只待我把这道英灵意志镜像融入其中就可以觉醒。
我朝识神走去，与之融合……
“封前辈，这是怎么回事？”我吃惊无比的问道。识神苏醒后，我只觉得神念之力比原来磅礴了数倍不止。
“算是我送你的惊喜吧。这玄关中不仅有你的神念碎片，还有剑魔的，我把他们融合在一起为你铸造了全新的识神。”
“多谢封前辈。”我心中感激，躬身行礼。
“还有六天就是夜光寂灭之日，月之暗面的魔性会在那一天觉醒，你们务必小心提防阿黎。”封十八说道。
“阿黎？”我奇怪的问道。
“嗯，因为月魔三箭会借阿黎的手射出！”
说完这句话，封十八的分神化为一道神念洪流破出神庭穴离开了我的玄关。
她要离开，需要走玄关内外交感的入口。
我要离开玄关，只需心念一转，识神就会在玄关中凭空消失回到身体中。
识神重回肉身，我缓缓睁开双眼。
我的人还在战场之上，可是耳边已经已经没有了哀鸣和喊杀声。
很显然，魔道和阴山第一次大决战已经结束了。
此时正值午夜，明月高悬，繁星如水。有风吹过，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
我身边左右无人，前方站着一个孤立傲绝的背影。
魔道大战结束伤亡惨重，亡骨需要收敛，伤情需要救治，人困马乏也需要修生养息。
姽婳把所有人都赶走，一个人留在这里守护我。
封十八只推测出阴山第一煞君战力已经站在末法时代所允许的人间巅峰，却不知姽婳在和黄枭一战之后，也站到了同样的位置。
这一点，我只从她留给我的背影中便可读出来。
强大，前所未有的强大。
识神刚入窍没多久姽婳就察觉到了，缓缓转过身来。
印象中的姽婳，虽然冷漠，却是天生的美人。做不到语笑嫣然，也算是眉目如画，令人心想往之。
可是当她转身对上我的时候，我直接被震惊了。
五官轮廓未改，可是原来眼黑如棋子眼白鹅蛋青的双眸已经消失不仅，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碧蓝色的火焰，犹如地狱冥火。
漆黑如墨的嘴唇比刀锋还要寒冷，眉宇间的煞气令人不寒而栗。
我从她身上再也看不到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甚至当年的魔道破军护法天尊都不想她这般冰峰独立。
这绝不是人类应该有的脸，难道这便是死神的面容？
我默默无语，心里生出苦涩。
只怕她换掉的只是容颜，初心还在。
“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姽婳率先开口。
“……”我沉默。
“可惜，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
“你是死神还是她？”我问道。
“太古死神已经冭灭，除了被你封神的妻子之外，这世界不会再有别的死神。”姽婳淡淡的说道。
听她这样一说，我终于确定，站在我眼前的这个就是姽婳，因为她提到了妻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言犹在耳，不过是换了一张不为世人所接纳的容颜而已。
容颜只是表象，我更爱的是姽婳的灵魂。
其实我的性格并不坚韧，再没有觉醒七杀命格之前甚至还有几分懦弱，在广东漂泊无定也不过是为了逃避。
而姽婳坚韧又倔强的灵魂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我。
黄河水底沉寂四百年，依旧不屈，孤单的看见两岸灯火而不迷惘。
有她在心中，我看不到我的软弱，而且愿意为她而强大，和她一起携手努力为魔道而战。
我对她的爱，与其说是心灵上的慰藉，不如说是灵魂上的归属。
心可以有很多种喜好，可以去喜欢很多人。
譬如佛爷令我动心，慕容元睿也曾令我心生爱慕，甚至最初我见到姜雪阳的时候也有种惊艳的感觉。
可是灵魂的选择只有一个，因为灵魂是不受任何意识控制的，它的选择具有唯一性。
我的灵魂伴侣，自始至终便是姽婳一人。
人间有很多夫妻，可以从深爱走向平淡，冷漠，甚至还有可能反目成仇，但是灵魂伴侣永远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因为它不受心意掌控，是灵魂的必然。
这个道理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为什么姽婳封为死神之后还会在梦里念叨她是我谢岚的妻子，为什么她无论多么冷漠都会在心中给我留着一份独有的温柔。
只要灵魂不变，她对我的爱就不会变。
既然这样，我又何必介意她的死神面容呢。
“走吧，天色不早，咱们回去吧。”想清楚之后，我主动上前拉着姽婳的手说道。
“去哪？”姽婳问道。
“军帐。”
“不去那里，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有件事从咱们结婚到现在一直没做，今晚我想把这件事做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杀师之日
当下我随着姽婳御空飞行，犹如两只夜莺划过繁星下的天空，一路向南。
姽婳没有说她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我只是追逐着她。
魔道出玉门关花了将近两天的功夫才来到阴山之下，我和姽婳御空飞行，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飞回了玉门关。
玉门关，始置于汉武帝开通西域道路、设置河西四郡之时，因西域输入玉石时取道于此而得名，自古以来就是中原人族对抗异族入侵的屯兵之地。
此刻我与姽婳站在城楼之上，举目远眺，只见四周沼泽遍布，沟壑纵横，长城蜿蜒，烽燧兀立。
胡杨挺拔，泉水碧绿。在月光下和古关雄姿交相辉映，令人心驰神往百感交集，怀古之情油然而生。
城关每多离别情，转身望着身边的爱人，我心中柔情渐生。
初始我还为姽婳死神的面容感到惋惜，因为我始终忘不了她曾经如寒潭般清冷透彻的眼睛。
可是当爱意上涌的时候，我觉得她眼中的碧蓝色火焰也变的多情温柔起来。
当你真发自灵魂的去爱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一切都是美的。因为你爱的不是她的青春容颜，而是她的灵魂。
碧蓝色的火焰跳跃不定，却始终跳不出姽婳的眼眶。
我认真而专注的观察着姽婳眼中的碧蓝火焰，然后我发现火焰乃是她眼中的神光所化，并无温度。
穿过火焰幻象，我在姽婳眼眶中看到了她那两颗深邃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眸。
眼眸闪耀着碧蓝色的光彩，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魅力，这一看便痴了……
原来死神的面容也不全是残酷，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欣赏都死神的温柔。想到这，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你还要看多久？”姽婳轻声问道。
“一辈子。”
说完，我轻轻的叹息一声把她搂入怀中，吻向她的嘴唇。
姽婳的唇线锋利如刀，我就像是亲吻冰锋一般，连她呼吸的空气都给人一种清寒彻骨的感觉。
开始还有几分不适，很快又被这种全新奇异的感觉所吸引。她也动了情，嘴巴微微张开，和我唇舌相接，痴缠。
令我意外的是，姽婳的反应比我还要强烈。
以前我们每次亲热都很克制，因为知道做不到最后哪一步，可是这次她好像忘记了这种禁忌。
不仅和我疯狂拥吻，她妖娆的身躯也拼命和我贴紧，摩擦。
越吻越是动情，呼吸越来越重，可是姽婳这一身黑金骷髅重铠隔绝了我所有的企图。
很快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我怀里挣脱，待到稍微平复几分后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沧海桑田。”
玉门关处于戈壁高地上，站在城头眺望，戈壁，沙漠，草原，沼泽，林地，河流……皆可收入眼底，今天的沙漠可能就是曾经的桑田。
“我带你来，是要你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我都是你的妻子。便如这漫道雄关，任凭沧海桑田变迁，屹立不倒。”
姽婳是有资格自比城关的，因为她既是魔道的破军之将，也是魔道的万里长城。
当初，若不是破军护法天尊战死在阴司，封神之战不知还要往后面拖上多少年。
我心里感激，再次和她相拥。
安静的拥抱了一会之后，我心里那股不甘心的火苗又窜了出来。
“姽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首诗？”
“什么诗？”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我记得，前生在学堂就听先生讲过。”
“那我想问问你春风何时能度玉门关呢？”
姽婳闻言身体一颤，低头沉默不语，虽然低垂着脑袋，可我还是察觉到她眼中碧蓝色火焰跳跃的更加厉害。
“死神之躯，再无阴阳禁忌，你相夫教子那么多年，为夫是不是也该行使一下权力？”
“嗯。等到阴山之战结束，我便随你心愿。”姽婳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说道。
提及阴山之战，我心中的火热迅速减退，甚至还生出几分愧疚。
大敌当前，不可贪恋儿女之情。
接下来我和姽婳说起了我这次死里逃生的始末，从被剑魔斩碎识神开始，说到招魂幡中的世界，魔道的金鳌岛镜像，最后一直说到封十八为我重聚识神结束。
末了，我重点提及了阴山之战中魔道即将面临的两道难关。
“狼川君并不足惧，任他十万阴山嫡系弟子出战，今日魔道再非当初的孱弱之师。”姽婳凛然说道。
她凝聚不死之身后，战力再度暴涨，死神之名实至名归。
不仅是她，姽婳说我魔道的杀神林清水和银狐白无涯也突破到了半步天尊境界，两大杀神如今也是实至名归。
同样是半步天尊境界，林清水和白无涯可挡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狠戾角色。
魔道兵力虽然经过连番苦战后大幅度减少，但是总体战力不降反升。战争就是最好的修行方式，也是最好的洗礼。
“姽婳，还有六天就是夜光寂灭之日，到时候鬼箭逢蒙就可以成功唤醒月之暗面的魔性，怕是要我们自己来应劫了。”
“太古月魔的月之暗面毁灭力惊人，本尊降世对魔道而言的确是一场灭顶之灾。不过太古月魔本尊已经不可能复生，逢蒙最多也就是唤醒她的几分魔性，威能有限射不出几箭。”姽婳说道。
“或许要杀我们只需要三箭就够了。”我说道。
“以前可以，现在绝无可能。”
姽婳说，月魔三箭根本杀不死她，也杀不死我。
她现在已经凝聚出不死之身，除非太古月魔复生，否则就是三箭全发，她也能接下。
我有气数在身，识神中吸收了剑魔的神念之后对于七杀法则有多领悟了几分，七杀司掌混乱，月魔之箭难以锁定我的气息，想杀我也不容易。
“雪阳呢？”我问道。
“雪阳或许真有杀身劫。因为六天后既是夜光寂灭之日，同时还是玄学中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姽婳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说道。
“什么日子？”
“逐月杀师日。”
姜雪阳的一身的修为全在于阵法，而阵法离不开风水四象地气的运用。
所谓逐月杀师日，杀的就是风水师。
姜雪阳修行风系术法神通，贪狼之道也和风结缘，即便她在那天不用阵法，本身也是犯忌。
天上有一星叫做罗睺，在杀师日那天，罗睺星辉犯贪狼，也预兆对姜雪阳不利。
如此一来，姜雪阳确实杀劫难逃。
除此之外，倘若月魔三箭真的是由阿黎射出，姜雪阳是阿黎的师父，名字也犯冲。
“能不能化解？”听完我问道。
“无解。除非我们能够抢在杀师日之前杀掉鬼箭逢蒙，救出阿黎。”
姜雪阳决不能死，她若死了，杀破狼命盘必破无疑，届时魔道崛起变数重重，甚至从此一蹶不振气数尽失。
第二日，我和姽婳联袂去见姜雪阳，提出即刻出兵，踏平狼山，攻打阴山祖庭。
鬼箭逢蒙居住的鬼箭峰在阴山祖庭后方，要想杀他，必须先破掉阴山祖庭。
“魔道弟子尚未恢复，阴山祖庭守卫森严，各种阴毒阵法陷阱层出不穷，还有十万阴山嫡系弟子守关。此时不宜冒进，必须徐徐图之。”姜雪阳说道。
“等不及了，还有六天就是杀师日，如果不能在六天内杀掉鬼箭逢蒙救出阿黎，你必死无疑。”姽婳冷冷的说道。
“什么？”姜雪阳闻言一愣。

第二百一十五章 攻打阴山
姜雪阳听我们说完月魔三箭和杀师日的事情后，沉默许久。
“现在绝不适合攻打阴山祖庭，狼川君的战力被严重低估了，黄枭不过是他拉拢的替死鬼，阴山十万嫡系弟子的战力即便正面对决魔道都难以取胜，攻打阴山祖庭魔道现在根本做不到。”姜雪阳说道。
“有什么难打的，莫忘记我已经是不死之身。”姽婳说道。
“不死之身又如何，阴山那十万嫡系弟子几乎全是合道以上的修为，都掌控着大道法则之力，莫说是你，就是真正的天尊也不敢无视他们的杀伐之威。不只是这些，还有阵法，同属性的大道法则是可以借助阵法融合的，大型法阵辐射的法则攻击就是天尊道体也不敢硬接。”
“魔道也不是只我一人，谢岚这次也有大机缘，魔剑滔滔，剑气纵横。”
“我知道你们夫妻联手杀伐无双，可是你知不知道现在攻打阴山咱们魔道弟子会死多少人？只昨夜一战，青丘狐族就几乎全军覆没，阴人弟子死伤惨重，柳河愁精力到了极限，许多战将也各自有伤在身。若是只为了我一人安危攻打阴山，我绝不同意！”姜雪阳沉声说道。
“呵呵，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魔道的贪狼？你若死了，杀破狼必破，届时魔道气数尽失。末法时代即将结束，没有杀破狼的三方四正，只靠两位天尊能保住整个魔道么？”姽婳冷笑着问道。
“只要你和谢岚能够抢在末法时代结束之前证得天尊，魔道不一定非要借助杀破狼命盘。”
“雪阳，我以为你懂杀破狼，原来你根本不懂。”
“什么意思？”姜雪阳问道。
“你以为连接我们的只是命盘么？”
听姽婳这样一问，姜雪阳再次沉默下来。
杀破狼，是绝世独立的三个高傲的灵魂。七杀的混乱，破军的杀伐，贪婪的险诈。
这三颗灵魂本质上就是互相吸引的，互相融合的，便如金字塔的三道基石，不可或缺。
灵魂上的互补和亲和，同样作用在情感上面。
即便我和姽婳强大到可以不借助命盘引领魔道崛起，那么姜雪阳若是死了，也会成为我们一生的遗憾。
“破军不愿嫁道祖，不只是因为九幽女帝。她敢爱敢恨，九幽女帝又怎会成为障碍，之所以不愿嫁，是因为她不忍留贪狼一个人忍受孤独。”姽婳说道。
“贪狼天生孤命早就习惯了孤独，于她而言最大的希望就是看到七杀和破军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惜他们两个先后死在贪狼前面，让贪狼护法天尊情何以堪！”姜雪阳说着眼中流出眼泪。
她们两个都拥有前世的记忆，所说的也是前世破军和前世贪狼的情感。我虽然没有，也能体会到她们现在的心情。
其实，当初金鳌岛被围攻的时候，贪婪是可以逃生的，她要逃，天道都无法锁定她的轨迹。
可她没有逃，选择和金鳌岛一起沉没。七杀和破军已经不在，贪狼不愿独活。
“你拥有贪狼护法天尊的记忆，自然明白她当时的心情，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若死了，我和谢岚一样。”姽婳说道。
姜雪阳若是应了杀身劫，我决计无法接受。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今天的魔道。
全真学道两年，和她几乎朝夕相伴。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
最初联系我们的是师徒情分，后来各自觉醒，开启杀破狼命宫。虽然我不再称呼她师父，情分却比以前更加浓烈。
空冥山重生回到寒荒，见到她房间的禁步时，我才知她牵挂我有多深。这份感情注定和爱无关，有的只是亲情。
可惜，这只是我自己当时的想法，当我明白我错了的时候，姜雪阳已经不在人间了……
姜雪阳迟迟不肯下决心，就在这时候柳河愁走了进来。
“林将军，魔道弟子全军就位，随时出发。”
“好，准备作战。”姽婳说道。
走出姜雪阳的军帐，我看到我魔道弟子已经蔚然成阵。
和出玉门的时候相比，现在的魔道已经不可称之为大军。一万余阴人弟子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四千青丘狐族战士近乎全军覆没。
十万亡魂大军于黑风大峡谷之战减员过半，昨夜过后只剩下四万人。除了风林火山四将之外，全部被收在姽婳的龙魂靠旗中养精蓄锐。
魔道战阴山，本来就是亡魂为主力。不然只靠魔道阴人弟子和青丘狐族，根本没有开战的底气。
姜雪阳起初还下不了决心，可是走出军帐发现魔道弟子已经蔚然成阵之后，心里只剩下感动。
没有姜雪阳的魔道，很难在末法时代结束后生存下来，眼前这些魔道弟子到时候同样会牺牲，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这一点姽婳方才就已经和她提及过了，只是她因为心软不愿意接受。
“前面便是狼山，姽婳愿与诸君共勉！”姽婳立于军阵之前，把刀指向狼山说道。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众将士齐声回应，声震云霄。
没有任何质疑，这便是魔道破军之将的统兵之道，也是破军所凝聚的战争信仰。
只要破军在，魔道从来不缺战意。
……
狼山，狼王宫。
魔欲宫宫主洛水仙子和千面罗刹站在狼王宫深处的秘殿外面，面无表情的听着从秘殿内传出一声声童女凄厉的惨叫。
秘殿之内，狼川君全身赤裸，双手抓着一个童女，疯狂采补童女的元阴。
随着他的丑陋邪恶之物发威，童女稚嫩的身体上开始出现无数黑色的符文，惨白的小脸上，因为痛苦扭曲着，喉咙里不断发出惨叫。
最后双眼猛然睁圆，七窍同时流出黑血。
见此，狼川君把童女一把摔在地上，地上已经不知堆砌了多少童女的尸体，这名童女是最后一名。
他没有参战，原因在于他修行的九转元阴魔功已经到了最后突破的关头。
狼川君也压根没有指望黄枭能帮他打赢魔道之战，黄枭只不过是他拉拢来的替死鬼，替他争取时间。
而在黄枭率领大军和魔道进行生死之战的时候，狼川君一直在秘殿中疯狂采补童女元阴。
狼川君为人险诈，早就提前和狐尾道尊联系好应对之策，十万嫡系精英已经阴山祖庭集结完毕，只待他一声号令便可随他杀下阴山。
两女等了许久，直到秘殿之中再无凄惨的叫声响起，随后狼川君才从秘殿之中走了出来。
“出发，随我去祖庭祭拜老祖！”
阴山，老祖圣殿广场之上，十万阴山嫡系弟子整顿待发。
这些人才是阴山真正的精锐之师，远不是狼川君先前所用的邪道魔门。
他们掌握着阴山法脉最高深的术法神通，也享用着阴山法脉最珍贵的修行资源。每一个人的战力都在合道境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道法则之力。
即便是人道和仙道也拿不出十万合道之兵，阴山可以是因为阴山没有参与封神之战。
人道和仙道的优势在于他们的底蕴和巅峰高手众多，若是只凭道兵的战力，在末法时代不结束之前远远不如阴山。
比巅峰高手的话，阴山法脉就差远了。
人道三十六洞天皆为超级半步天尊强者，仙道七十二福地同样如是。除此之外，据传谢流云已经得到了剑仙吕纯阳的天剑真传，而慕容元睿凭借三具法身已经站在了半步天尊的巅峰。
海外仙山，道藏记载的无数法器法宝也都被人仙两道分割。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人仙两道祖庭不开，各自也都有覆灭阴山的能力。
他们都有，唯独我魔道没有这份底蕴，但是偏偏天道把阴山的劫数给了魔道，把归墟中的机缘给了人仙两道。
此时，阴山十二煞中的狐尾道尊已经在老祖神殿等候许久。
“老祖可有回应？”狼川君问道。
“上香不受。”狐尾道尊说道。
“我来试试。”
说完，狼川君走到阴山老祖的神像跟前，双膝跪地，上了三炷香。
香火只燃烧片刻便熄灭，阴山老祖不受。
“这什么意思？”狼川君问道。
“两个意思，要么老祖不愿神念护佑我们，要么就是咱们根本打不赢。”
“不可能会输，魔道只剩下数万残兵，怎么能和我们阴山嫡系大军相提并论。弱攻强守，怎么可能会输？”
“凡事皆有变数，魔道破军之将已经凝聚出死神的不死之体，道祖谢岚有气数在身，这一战变数极大。”狐尾道尊想了想说道。
“只要能拖住魔道六天，杀破狼就有杀身劫。”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亡魂意志
带魔道大军上了狼山之后，狼川君已经不在此间。
只在狼山留下无数尸骸。
狼王宫内尸体堆砌如山，在秘殿之中那些童女尸体更是骇人。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人性，就像许久之前慧香所说的，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阴山法脉修行阴术早已走上邪路，狼王宫诸多秘殿，鬼王宗、鬼修门和魔欲宫都在这里。
藏尸洞、炼尸窟、血池、血肉作坊、聚阴地、万鬼窟……魔欲宫内艳尸无数。
一处处血淋淋的场景，宛若人间地狱，这便是阴山之毒。
即便是当初混乱时代人鬼不分的时候都不像狼山这般邪恶，简直灭绝人性残忍到极致。
踏遍狼山，胸中一股愤懑之情压迫的我万分难受。
“为什么他们可以如此残忍歹毒，做出这等恶行？”我问道。
“因为天道法则。”姽婳冷冷的说道。
“天道法则？”
“嗯。人的恶性是无法被根除的，因为恶是为了存在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天道法则。”
倘若人间只有真善美，没有死亡疾病，那么按照人类的繁衍速度，很快人间就容纳不下人类的生存。
所以才会有浩劫诞生，有战争有饥荒，有恶人恶行。
“道门入世救人岂不是就是错的？”我问道。
“没有道门惩恶扬善，浩劫就不会结束，到时候众生一样会灭绝。”
姽婳说，其实这个道理魔道祖师早就思索过了。
人间之所以一直存在三种道义，谁也无法说服谁，就是因为各有各的存在道理。
人道的无为而治，就是因为看清了人间不可能除尽所有的罪恶，也无法全部教化。有的人为恶是后天因素，譬如那些被鬼王宗洗脑的普通人。有的人的恶是骨子里带来的，生下来就是恶。
后天的还可以教化，先天的根本无法除尽。
无为而治不等于人道无作为，他们也会应劫，只是会以一种很冷静的旁观态度去惩恶扬善。
仙道的尊卑高下就放的很开了，尊卑高下等于脱离了善恶的是非观，善恶由强者主观意识判定。
相比而言，魔道的教义从开始就和天道法则充满了矛盾。
“如果天道法则是对的，那么咱们魔道的教义岂不是就是错的？”
“魔道祖师为此也困惑了许久，因为他也发现恶是无法除尽的，而且也不能除尽。直到他从遁去的一种找到了自己的道，才明白其实魔道的教义不错，错的是天道。”姽婳说道。
“天道怎么错了？”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类的繁殖速度本身就是天道赐予的，在天道之下众生都是他豢养的刍狗。”
正是因为认识到了这一点，魔道祖师才会走上和天道为敌的路子。
人类的繁殖只是为了生存，倘若人人不必为了生存苦苦求生，这世界也未必会诞生这么多良莠不齐的新生命新个体，再演一场杀戮的好戏给天道看。
所以，魔道祖师才要法传六道，因为人会死而道不灭，勘破生死方能解脱。
到了后期，魔道祖师的众生平等更是把天道也算了进去。
“姽婳，谢谢你为我解惑。”我由衷的感谢。
“相夫教子本就是我的责任。这些问题即便是现在意识不到，将来也会为此而困惑。你是魔道祖师，也是魔道弟子的精神领袖，如果你自己对于魔道教义动摇了，要比魔道的外敌更加可怕。”
“其实，魔道教义从一开始就是和天道为敌吧？”
“不错。”
“那他为什么要让魔道诞生呢？还赐予魔道一个和他的法则相违背的教义。”我问道。
“这个问题只能去问天道本身，假如有一天你有资格和他对弈的话。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天道肯定后悔了，因为魔道祖师最后超出了他的掌控！”姽婳说道。
今天她和我说的这些话并不是她本人的见解，而是来自于破军护法天尊的记忆。
魔道祖师和破军护法天尊是倾心相交的知己，没有人比破军更能明白他的心路历程。
经过姽婳的解惑之后，我心中的愤懑稍微缓解几分，继而又感觉到身上的担子越发沉重。
狼山无战事，魔道继续朝阴山祖庭所在的山麓前进。
阴山本身也是条龙脉，只不过是一条死龙。传说中在阴山还有通往九幽的入口，可以直接汲取地阴。
越往深山中走，越是觉得气氛诡异阴森。
阴山上的云是黑色的，这种黑不是水汽太重，而是因为阴气凝结。走到后面，黑云遮蔽了天空，犹如白日夜行。
而且这里还无法御空飞行，黑云中杀机沉重，妄动真炁便会引来杀身之灾。
行至一处山涧浮桥，姽婳示意停下来。
这浮桥通体漆黑，宽约两丈，桥面上起伏不定，却又十分有规律。
桥身上没有铁链，也看不住这桥是什么材质，只知道是通体一色。我放出神念仔细感知，察觉到这浮桥煞气集中，而且似乎还封禁着无数强大邪恶的神念。
桥下是看不到尽头的深渊，弥漫着死灵怨气。
“姜相，你能不能看出问题？”姽婳问道。
“这是黑蝠生死桥。”
接下来姜雪阳解释了黑蝠生死桥的来历。
黑蝠是洪荒遗种，大荒经有云，北地幽谷有巨型黑蝠，群居而生，首尾相接化为浮桥，合其心意者过桥，不合其心意者桥断遭万蝠击杀而死。
大荒黑蝠早已灭绝，眼前这座黑蝠桥乃是阴山法脉取亡魂尸骨祭炼为黑蝠后拼接而成，不得黑蝠中的亡魂意志认可桥断，遭万蝠空中击杀坠入下方的死灵深渊。
最关键的是黑蝠生死桥只要上去就无法回头，回头桥必断，所谓生死两难便是如此，生死不由自主也无法回头。
“那要怎样才能取得亡魂意志认可？”我问道。
“这个就不用考虑了，魔道是外敌，这桥咱们根本走不了，阴山法脉不拆这座桥就是因为如此。”姜雪阳说道。
万万想不到，只一座桥就把我们拦在这里。
此地是通向阴山祖庭的捷径，下面是死灵深渊，若要绕行又要多费时日。
“可以过。”姽婳说道。
“怎么过？我知道你有死神威压，但是死神威压只能影响亡魂不能影响亡魂意志。”
“我没有想过影响亡魂意志，我要把它们全部冭灭！”姽婳说道。
意志本身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能量，能磨灭意志的只有意志本身。
所以才会有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的说法。强行磨灭意志，只有天尊的神念才可以做到。
“你可以做到？”我问道。
“可以。”
说完姽婳命令魔道阴人弟子和青丘狐族战士后退，在她身后空出可以容纳四万亡魂的位置。
随后，她把镇妖刀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放出龙魂靠旗中的四万亡魂。
经过狼山之战的洗礼，如今我魔道亡魂弟子的战力再度得到大幅度提升，全部凝聚了阴身。若非是为了行军方便，其实他们不用一直收在靠旗的四座玄关中。
亡魂大军现身，山道崎岖军阵并不整齐，但是这并不妨碍魔道亡魂弟子士气的统一。随后，姽婳开始绽放死神军威，风林火山四大战将归位，魔道亡魂弟子的士气再次拔高。
姽婳刚把亡魂弟子召唤出来，我便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眼前这桥乃是亡魂意志所化，我魔道亦有自己的亡魂。现在就看我魔道亡魂大军的意志和黑蝠生死桥上的亡魂意志孰强孰弱了。
待到亡魂大军列阵完毕，姽婳拔起镇妖刀，念出属于太古冥界死神的咒语：“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一剑封喉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
我们回到曾经告别的世界上，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的身边。
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被过去遗忘。
姽婳所念的这段咒语出自太古冥界死神，这段咒语完美的诠释了亡魂存在的意义。
……
随着她念诵的咒语，所有人，无论是生者还是亡魂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继而一种宏大的悲伤降临在每个人的心头。
亡魂是什么？
他们游荡在人间，地府不收又不能回到家人的身边，忍受风吹雨打，直到被风雨雷电所焚灭。
即便是他们做了魔道的亡魂弟子，凝聚了阴身，有了阴身难道就等于是重新复活了吗？
不知多少亡魂因为死神的咒语而哭泣，他们的哀伤来自于对自己存在的困惑，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存在。
神明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唯有死神孤身守在太古冥界，和孤独死亡为伴侣，承受着最沉重的哀伤。
我站在姽婳身后，听着她念诵死神的咒语。
心里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还好她身边有我，我们的灵魂紧紧相依，不会让她产生这种困惑。
“吾即死神，奉我之名，恩赐解脱！”
随着姽婳念出这句话，魔道亡魂弟子的哀伤之情渐渐消失，继而一股坚定信念从灵魂深处焕发。
这种坚定的信念源于对自己身份的认可。
生如何，死如何，匪我思存，世界因我而存在！
四万亡魂意志朝着姽婳身上疯狂凝聚。
待到所有的亡魂弟子走出哀伤的阴影，昂起高贵的头颅的时候，姽婳集合所有亡魂意志于朝黑蝠生死桥走去。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收紧心神，望着姽婳踏出第一步。
黑蝠生死桥乃是由亡魂尸骨祭炼的黑蝠拼接而成，得不到亡魂意志的认可，桥就会断掉，届时此处就会变成绝路。
不仅如此，化做桥身的亡骨黑蝠也会群起对魔道弟子展开袭杀。亡骨黑蝠的战力堪比低阶半步天尊，群起围攻，魔道肯定死伤惨重。
只听啪的一声，姽婳的脚上的亡骨马靴踏上了黑蝠生死桥。
桥身轰然一震，继而好像有万千亡魂同时怒吼，黑蝠生死桥上的亡魂意志被激活了。
姽婳跨出一步，立于原地不动。身影不动，背上的龙魂靠旗却在猎猎作响。
片刻之后，姽婳迈出第二步。
这一步引发的亡魂怒吼之声更加强烈，桥身震动的幅度也在加剧，仿佛随时会断掉。如果桥断了，姽婳就会掉进下面的死灵深渊，无尽杀劫上身。
现在她也无法回头，回头桥必断。
姽婳继续前行，每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再不停歇。
黑蝠生死桥起伏不定，犹如一条穷凶极恶的死灵黑龙一般在空中奋力挣扎，像把姽婳从它身体上甩下去，或者自断龙躯。
可是任凭这条黑龙如何折腾，姽婳重若千钧的脚步都没有乱。
渐行渐远，亡魂意志被彻底激怒了，低沉的厮守震颤的两侧山崖落石滚滚，到后来，连下方死灵深渊的怨气都被召唤上来。
黑蝠生死桥变得云雾重重，姽婳随着桥身起伏不定的身影也被死灵云雾所遮蔽。
时间过的很慢，魔道阵营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望着剧烈动荡的黑蝠生死桥。
吼！
龙吟声响起。
“不好！”姜雪阳惊呼出口。
“怎么了？”我问道。
“黑蝠生死桥已经有了化龙之兆，不知道阴山法脉为了祭炼此桥残害了多少亡魂，才能聚集如此强大不可磨灭的亡魂意志。”
“那现在姽婳还能成功过桥吗？”我担心的问道。
“不好说，就看黑蝠生死桥能不能成功化龙了。”
姜雪阳说，亡魂意志若是化龙，过不去桥还是小事，魔道还会有灭顶之灾。
后来我才知道，阴山祖庭的邪恶法阵虽多，这黑蝠生死桥却是最难的一场生死考验。
黑蝠生死桥化龙，战力堪比天尊。
这座桥，是守护阴山祖庭的最强碉堡，甚至超越了阴山十万嫡系弟子。
听姜雪阳这样一说，我越来越为姽婳感到担心。
就在这时，浩大的龙吟声再次响起。
然后我看到眼前的黑蝠生死桥已经发生了变化，漆黑起伏的桥面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一片片龙鳞。
龙鳞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朝前方传去。
等龙鳞布满整个桥身的时候，黑蝠生死桥就会化为死灵黑龙。
不是我魔道大军的亡魂意志不够坚定，而是阴山祖庭手笔太过逆天，这座黑蝠生死桥上的亡魂意志何止千万。
姽婳单人上桥，犹如以卵击石。
见此，我再也无法忍受，朝黑蝠生死桥上走去。
“谢岚，你要做什么？”姜雪阳在我身后出声拦阻。
“斩龙。”
说完我拔出问天剑，一边走一边拼命的释放剑气流形。
只凭姽婳自己决计镇压不了黑蝠生死桥上的亡魂意志，既然黑蝠生死桥化龙无可逆转，我所能做的就是斩龙，化而斩之。
自从我的识神吸收了剑魔的神念碎片之后，现在我的剑气流形每一道都可化出完美龙形。
我的人在桥上大步流星的走，身后无数龙形剑气相随。死灵迷雾遮蔽了我的五感六识，却挡不住我的脚步。
魔剑滔滔，剑气一发而不可收，我身后剑气流形显化的龙也越来越多，从百到千，从千到万……
姽婳的存在太过耀眼，遮蔽了我的锋芒，其实我的战力并不在她之下。带兵打仗我不如姽婳，只论毁灭和杀戮，现在我的问天剑比她的镇妖刀更强。
她的强，强在军威士气，强在破军之道的一往无前。而我的强大，融合了七杀的混乱和魔剑的疯狂。
因为破军是为战而生，而七杀却是为杀戮而存在。
……
在第三声龙吟响起的时候，我看到了姽婳的身影。
在她的正前方，昂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龙头。龙首如山岳般大小，龙眼如封似闭，显然还未完全睁开。
如果龙眼睁开，便意味着黑蝠生死桥化龙完成。
姽婳已经祭出了镇妖刀，在如山岳般大小的黑龙头面前，她的身影显得渺小而孱弱，可是她的气势又是那么的坚定和顽强。
刀出如流水，刀罡震散死灵云雾，狠狠的劈向龙首。
但是龙首乃是亡魂意志之力所化，震服不了意志，龙首就坚不可摧。
吼！
随着第四声龙吟响起，山岳般的黑龙头睁开了大如车轮般的龙眼。龙眼漆黑如墨，瞳仁部位燃烧着愤怒的神光。
就在龙眼完全睁开的那一瞬间，百丈桥身也完全成了龙躯。
黑蝠生死桥完全化为死灵黑龙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桥下死灵深渊中的怨气被它疯狂吸进了龙腹之内。
姽婳虽然勇绝三军，也知道再也无法硬撼死灵黑龙，可是她现在就是想逃也无路可走，因为黑蝠生死桥无法回头，不能回头就只能死战。
随着死灵怨气的不断吸入，张口的龙口中隐约可见黑炎滚滚，这蕴含着焚灭万物的威能。
就在深呼吸完成，滚滚黑炎即将喷出的那一刹那，我原地顿足飞身而起。
在我身后，万道龙形剑气疯狂的开始融合，万龙入海，汇聚成一道磅礴无匹的剑气洪流。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灭！”
随着灭字出口，磅礴无匹的剑气洪流抢在死灵黑龙即将喷出黑炎的那一瞬间，被我以问天剑全部引进了它的龙口之中。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太阴山下
剑气洪流被引入死灵黑龙的龙口之后，直接封喉倒灌而入。
死灵黑龙吸收死灵怨气所化的黑炎尚未喷出，就被剑气洪流直接湮灭。
随后，黑龙仰天怒吼，怒不可遏，但是我的剑气可不是只为了让它愤怒。
剑气纵横三万里我还做不到，但是这被吞入腹中的剑气洪流绝不是一条徒有天尊之威猛，却无天尊之修为的死灵黑龙可以消化的。
随着剑气不断肆虐，死灵黑龙眼中的愤怒悉数转为痛苦。痛苦难当，发出一声声惨绝的哀鸣。
随着痛苦加剧，庞大的龙躯起伏不定，仿佛随时可以冲天飞起离开此间。
“想走？留下来吧。”
姽婳一声暴喝，把手中的镇妖刀用力插在龙躯之上，同时绽放死神威压，身体中所凝聚的魔道亡魂弟子的意志也全部发散出来。
镇妖刀所插的位置恰好是死灵黑龙的逆鳞之所在，只听噗嗤一声，无尽的黑气从伤口部位涌出，死灵黑龙发出哀绝天地的惨叫。
百丈龙躯在空中扭曲翻滚，却被姽婳以死神威压镇压的死死的，根本走不掉。
由于死灵黑龙已经被怨气吸收完毕，此地空间一片清明。
只见一条身长百丈的黑色巨龙横贯在两山之间，奋力扭动又挣脱不得。
龙躯之上，我一剑封喉牢牢锁定龙首，姽婳在我身后不远以镇妖刀死死插在死灵黑龙的逆鳞部位。
死灵黑龙百般无奈，拼命甩动着龙尾，想借此脱困。
偏在此时，姜雪阳一声清啸。
“束缚之风，定！”
话音落地，两条风龙从她两手中飞出，一左一右死死的缠住死灵黑龙的龙尾。
杀它不是目的，因为它若死后裂体，魔道还是过不了黑蝠生死桥。
我们不仅要杀它，还要留下它的龙尸用来渡人。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
我于龙首部位率先解封杀破狼命盘之力，随后姽婳于逆鳞部位应声接道：“破军，征战杀伐之将！”
姜雪阳于龙尾念道：“贪婪，奸险诡诈之士！”
杀破狼命盘之力启动，无可逆转。
这是我们三人第一次联手释放命盘之力，随着三人各自释放命格之力，死灵黑龙的哀鸣之声越来越微弱，眼中的神光也开始一点点的黯淡下来。
……
就在杀破狼命盘启动的时候，阴山神殿之内，阴山老祖陈阳的神像中突然传出浩大的神念。
狐尾道尊和狼川君第一时间感知到后，立刻返回神殿跪拜他们的师父。
这是沉寂三千年后，阴山老祖第一次传出神念波动。
狼川君和狐尾道尊虔诚无比的跪在神像前，准备聆听神谕。
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任何声音，继而神念波动也消失了。
“为什么？魔道杀破狼启动命盘之力，为什么老祖还不显圣？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阴山祖庭毁于魔道之手？”狼川君问道。
“不，老祖已经给我们指路了。”狐尾道尊望着阴山老祖的神像说道。
狼川君抬头一看，发现阴山老祖原本叠放在膝头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向西南。
阴山祖庭西南叫做死人峰。
阴山十二煞中排名第一的煞君就住在死人峰，此人和阴山老祖同时隐遁，一直闭关参悟死人经。
“你的意思是老祖要我们去找他求助？”狼川君问道。
“不错，末法时代天尊不出，老祖无法出手，要镇压杀破狼命盘之力，只有请他出山。”狐尾道尊说道。
“难道我阴山十万嫡系弟子坐守无数法阵玄关也挡不住魔道大军吗？”
“挡不住。黑蝠生死桥便是咱们阴山祖庭最强之防御，如今连死灵黑龙都已经被镇压，十万阴山嫡系弟子未必守得住阴山祖庭。”狐尾道尊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距离夜光寂灭之日已经只剩下五天了，只要再坚持五天，不用他出手，逢蒙就可祭出月魔三箭。”
“我只担心咱们撑不到五天。”狐尾道尊叹了口气说道。
“师兄，就算咱们去求他，他会为了阴山祖庭出棺？”狼川君冷笑着说道。
“不管他到底有什么神秘来历，现在总归是咱们阴山的人，何况这次又是来自老祖的神念指引。”狐尾道祖说道。
阴山第一煞君的身份不仅道藏没有记载，便是阴山法脉的自己人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阴山老祖。
“他太骄傲了，未必就听老祖的话。”
“试试吧。”
狼川君和狐尾道尊商议完毕走出神殿，施展身法飞上死人峰。
死人峰形如一口竖棺，阴森诡异，直冲云霄。
四面皆为绝壁，无路可以登山。
阴山第一煞就住在山腹之中，自称棺中死人，修行一部无人知晓来历的死人经。
传说中，死人经记载的是亡魂最强大道，凭借此道可以让亡魂证得天尊。
古往今来，人间从未有亡魂证得天尊。即便是当初魔道的传奇亡魂之将北冥秀也没有突破，止步于半步天尊巅峰。
当年魔道祖师法传六道，金鳌岛号称万仙云集。不仅有以流风天尊为首的妖族大军，还有一支神秘强大的亡魂大军，统兵之将就是北冥秀。
据说，北冥秀的战力巅峰堪比阴司五方鬼帝，距离天尊只有一线之差。
封神之战中，魔道亡魂大军在北海被人仙两道设伏围杀全军覆没，北冥秀饮恨于人道天尊火龙真人剑下。
当下狼川君和狐尾道尊来到死人峰下，各自祭出一道神念打入山体之中。
打入神念之后，死人峰初始无动静，继而有无尽的黑气从山石缝隙中涌出，死意凛然。
“狐尾、狼川，为什么要唤醒我？”一个冰冷无情，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山腹之中传出。
“大师兄，阴山祖庭有覆灭浩劫，我和狼川君受老祖指引来向大师兄求助。”狐尾道尊神情恭敬的说道。
“哦，阴司又来攻打阴山？”
“不是阴司。”
“不是阴司，哦，是人道还是仙道？”死人峰山体中的声音又问道。
“是魔道。”狼川君大声说道。
狼川君魔道两字出口，死人峰忽然开始颤动，随着山体颤动，落石泥沙簌簌而落。
知道过了很久，死人峰才恢复平静。
“魔道不是已经灭亡了吗？这世上为什么还会有魔道？”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毁灭杀意和无尽的愤怒。
“这事要从当年九龙窟黄河娘娘和道门之战说起……”
接下来，狐尾道尊说起了魔道重出的始末。
从姽婳觉醒破军开始，一直说道七杀和贪狼归位，魔道在寒荒扎根立足。
“魔道祖师谢岚？哈哈哈……”
死人峰山体中那人放声狂笑，随着他的笑声死人峰又开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倒塌，或者轰然崩裂。
“无知小儿也敢妄称魔道祖师！该杀！”
听他这样一说，狼川君和狐尾道尊相视一眼，均露出几分喜色。
“不知大师兄何时出棺？”狐尾道尊和狼川君齐声说道。
“待魔道大军杀上老祖神殿之日，便是我破棺之时。在此之前，不要来打扰我。”
……
随着我和姽婳、姜雪阳三人同时释放命格之力，死灵黑龙眼中最后一丝神光寂灭，磅礴无匹的龙躯也开始僵直，等到龙鳞褪尽，重新化为黑蝠生死桥。
此时，桥上的亡魂意志已经悉数磨灭。随后魔道大军渡桥而过，继续朝阴山祖庭前进。
行路艰难，期间凶险秽物不断，机关陷阱重重，还有阴山嫡系弟子的法阵暗中突袭。又花费了将近两日光景，我们才来到阴山祖庭所在的太阴山下。
仰望太阴山，只见阴风阵阵愁云惨淡，军威煞气直冲九霄。
当初阴司十万阴兵攻打阴山，半数被镇压在太阴山下。
以至于后世阴人甚至还因此创造出一道镇压鬼祟的咒语出来：天长水地长水金长水三水并一水，叫大鬼请二鬼四个小鬼把磨，推正推正转倒推倒转，如若不转压在太阴山下面……
阴司也因此留下一句话：撼天易，撼太阴山难。
如今，阴司撼不动的太阴山，就在我魔道大军面前。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三人上山
魔道大军来到太阴山前的时候，距离夜光寂灭之日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时间。
此时魔道大军生者只有不足五千人，主要的战力还是在于诸位战将，以及姽婳靠旗中的四万亡魂。
时隔三千年，太阴山再起战争。
当初阴司攻打阴山的时候，出兵虽不多，却都是精锐，而且当时不受末法时代所限制，双方比拼的是道行，是巅峰战力。
如今末法时代没有结束，太阴山之战是大军对决。魔道亡魂军团对战阴山十万嫡系弟子，其次是大型攻击法阵，最后才是统兵之将的决战。
目前，阴山已经证实的首领级别战将有狼川君、狐尾道尊、洛水仙子、千面罗刹、九阴勾魂手、六大护法天王、巡阴十二使等半步天尊境界超级强者。
狼川君本人的战力被严重低估，他的战力应该在黄枭之上，我魔道能和他对战的只有我和姽婳。
狐尾道尊在阴山十二煞中排名第五，修行这么多年，实力虽然不上狼川君，也相差不远。
洛水仙子还好说，本人战力不强，不过她的六欲迷离芳魂阵却相当了得。
千面罗刹和九阴勾魂手都是狼川君的亲传弟子，战力不俗。
千面罗刹擅长幻术操纵鬼蜃之气，而且精通鬼蜃法阵，先前在山海关已经见识过她分身的战力。
九阴勾魂手则是狼川君麾下第一杀将，最近几年，阴山法脉不知荼毒人间，也曾征讨了天下不知多少阴人宗门，领衔杀将就是九阴勾魂手。
此人和狼川君一脉相承，修行的都是阴毒残忍的九转玄阴邪法，汲取童女元阴化为九阴煞气，勾魂夺魄杀人于无形。
所谓九阴，其实指的就是九幽。
天下万物，抱阳而含阴。先天九幽地阴之气无正邪之分，甚至还可以用来滋阴补阳。
可这后天邪法祭炼出的九阴煞气却至阴至邪歹毒无比，不仅对生者有害，连阴魂都避之不已。
阴山法笈记载了六种阴术神通，由此产生了六大护法鬼王。
分别是迷合鬼王、冲开鬼王、叫魂鬼王、锁魂鬼王、驱魂鬼王、调魂鬼王、招财鬼王。
这六大护法鬼王单体战力十分强悍，我魔道只有蒹葭、白无涯、林清水等寥寥数位战将可以接下。
巡阴十二使阴山嫡系二代弟子的中坚，在阴山地位崇高，仅次于阴山十二煞，实力远超普通半步天尊。
除了上面介绍的这些首领级别战将之外，阴山嫡系弟子还对应阴司设立了三十六阴山鬼将，阴山鬼将战力也在半步天尊。
先不说阴山十万嫡系大军，只看巅峰战力就远远强过魔道数倍。
太阴山乃是阴山祖庭所在，存世数千年底蕴丰厚，可以借助阵法和陷阱为魔道构建层出不穷的死地绝境。
念及此，也难怪当初慕容元睿会说，就算是他们仙道来肃清阴山也要伤筋动骨。
我魔道本身可用之兵就不多，巅峰高手也少得可怜。
要想杀上阴山祖庭，只能借助杀破狼命盘之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谓杀破狼三方四正，指的并不是功法神通的融合，也不是构建了什么玄奥法阵，而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命运之力。
只要三人齐心去做同一件事，那么这件事必定可以实现。
至于如何实现的，无法以具体的事务作为参照，只能说是冥冥之中存在定数。
从出玉门关开始，魔道和阴山的数次交锋每次都是以少胜多，胜得玄之又玄，就是因为牵动了杀破狼的三方四正。
这个定数也不是完全不能破解，因为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定数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蚂蚁在人类的手指之下有什么定数？
生死全在人的一念之间。
末法时代，天尊诸神不出，没有人可以轻易破掉杀破狼三方四正的定数，这才是魔道对战阴山真正的底气所在。
阴山法脉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才会提前抓走阿黎，想祭出月魔三箭破解命盘，哪怕只是杀掉一个，命盘也破了。
还有三天的时间，我们不敢耽搁，整顿好军型之后，便开始朝太阴山进发。
……
太阴山狰狞如凶兽，传说中是太古得道的尸兽望天吼所化，盘在九幽阴极深渊通往人间的出口上面。
望天吼乃是和三大混沌神兽同时期的阴煞魔凶，本身怨念深重又吸收了无尽的地阴之气，阴极生煞毁灭力极强，怨气吞吐直逼九天。
后被始麒麟一族所杀，泯灭灵识后化为太阴山。
传说中，当初阴山老祖能力战阴司两位鬼帝不落下风，便是因为借了望天吼留下的意志之力。
后来我才知道，阴山老祖闭死关不出，并不是去遁去的一里寻找自己的大道，也不是为了修正阴山法笈中的弊端，而是为了参悟望天吼的意志。
一旦有所成，阴山老祖便可凝聚望天吼兽身。
望天吼兽身，威能犹在仙道玉皇大帝的玉皇霸体之上。到那时，阴山法脉定可一举超越人道、仙道、魔道成为人间第一道门。
山路险峻，幽暗阴森。山体上生长着低矮的松柏，犹如黑色的纺锤密密麻麻的耸立着。
松柏上面时而不时的窥见悬吊着尸骨，山峰峭壁上也有悬棺无数。
“这些死者其实都是阴山嫡系弟子。”姜雪阳说道。
“阴山嫡系弟子怎么会没有人收尸入殓？”我好奇的问道。
“这是他们选择的死亡方式，只有这样才可以在死后把亡魂意志献祭给阴山。”
姜雪阳说，阴山嫡系弟子和鬼王宗那种邪门歪道不同，他们虽然也心性大变善恶不分，但是心性里还保留着阴山老祖陈阳的教化之功。
死后何所道，托体同山阿。阴山法脉能被称为人间第四道，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越往太阴山深处走，精神上感受到的压力越大。
这种压力既来自于隐藏在暗处的凶险杀机，也包涵了太阴山凝聚数千年的阴山弟子的守护意志。
一旦有敌人闯入，这些守护意志就会化为无形杀机，压迫敌人的心智。
魔道大军越行越慢，承受这种精神上的压力，对于神念的消耗非常巨大。实力强大的魔道战将尚且无碍，但是那些阴人弟子和青丘狐族战士已经开始显露出疲态。
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阴山法脉会任由我们登山不出兵拦截。
其实在我们开始攀登太阴山的那一刻，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要是按照这个行军速度，魔道三天也上不了阴山祖庭。就算勉强上去，也打不赢阴山十万嫡系大军。
见此，姽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想不到太阴山的守护意志这么强，也难怪这三千来阴司再也没有打过太阴山的主意。”我感慨万千的说道。
“和魔道的金鳌岛相比，阴山又算得了什么。”姜雪阳说道。
姜雪阳说，当初魔道的金鳌岛，任凭人仙两道、龙族、阴司等诸方大军围攻，始终坚如磐石。
贪狼护法天尊一座万仙阵，灭杀所有登岛强敌。只可惜魔道不是当年的魔道，这阴山却比当年的阴山更加稳固强盛。
“姜相，大军上不去，这一战要怎么打？”柳河愁问道。
“你和蒹葭、流风羽留下来原地修整，徐行上山，我和道祖、林将军先行开道杀上阴山祖庭。”姜雪阳说道。
“阴山巅峰强者极多，更有十万大军的军威杀伐，只凭你们三人如何应对？”柳河愁担忧的问道。
“柳参军，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明白，魔道战阴山，战的就是杀破狼三方四正！”姽婳语气决然的说道。

第二百二十章 龙战于野
姽婳说完，强行释放死神意志把风林火山四将也收进了龙魂靠旗之中，随后大步流星的朝山顶进发，我和姜雪阳随后跟上。
凭我们现在的修为，太阴山的守护意志对我们是没有半点效果的，只是这太阴山乃尸兽望天吼的兽身所化，受它的气势压制无法御空飞行。
渐渐的我们脱离了魔道大军的视野，三人的心情也变的轻松起来。
长期以来魔道大军的伤亡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片刻不能解脱。
不只是我，姜雪阳和姽婳也同样如此。
当初的魔道堪称是一部史诗级悲剧，今日魔道重出也同样带着浓烈的悲剧色彩。
一无所有，夹缝求生。
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稍有不慎就会跌下万丈深渊。
走着走着，姜雪阳突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姽婳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她问道。
“笑你们两个，脸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呵，对着这漫山遍野的阴山弟子尸骨我可笑不出来。”姽婳冷冷的说道。
“那对着谢岚呢？”姜雪阳笑问。
听她这样一问，姽婳转头看向我，恰好我也在这一刻望向她。
其实我和姽婳情感上的互动极少，也正因如此，每一次都显得弥足珍贵。
就在我琢磨着她会说什么的时候，却不想她一步走来主动拉起了我的手。
“现在你可满意了？”姽婳问道。
“嗯，平生所愿，便是你和谢岚白头偕老，相爱永不离分。”姜雪阳微微颔首。
“那你自己呢？”
“我，就看着你们幸福就好了。”
“你的天生孤命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对谢岚无用，杀破狼亲密无间。”姽婳直勾勾的盯着姜雪阳，唇角酝酿出一抹促狭笑意。
“你胡说什么！”姜雪阳瞬间红了脸。
“唉，可惜你们只有师徒之情，不然我可不介意谢岚娶你，他若娶你，我甘心做妾。”
姽婳越说越不像话，不仅雪阳无语，连我都红了脸。我和姜雪阳之间的确有很深的感情，却无关男女。
片刻轻松之后，前方忽然涌出极为浓郁的鬼蜃之气，黑雾之中鬼影憧憧，不知多少兵马隐遁其中。
见此，我立刻冲到前方，把姽婳和雪阳挡在身后。
“我来。”我说道。
“我帮你压阵。”说完姽婳拔出镇妖刀，便欲释放军威煞气。
“不用，我想试试我现在的剑能挡多少兵。”
传说中魔道祖师一身转战三千里，一件能挡百万师，虽然说法有些夸张，但是他那汪洋如海的战力可见一斑。
识神吸纳剑魔的神念碎片之后，我的魔剑修行有了长足进展，我想看看自己的剑气能不能扛得住大军杀伐之威。
鬼蜃之气中伏兵不知其数，统兵之将率先现身，乃是阴山六大护法鬼王中的迷合鬼王和狼川君的关门弟子千面罗刹。
迷合鬼王和千面罗刹一样也擅长操纵鬼蜃之气，藏兵遁甲，神出鬼没，这两人联手最适合伏击杀敌。
在我持剑迎敌之前，姜雪阳抬手给我加持了一道风神祝福，令我可以把出剑速度提升到极限。
鬼蜃迷雾就在我身前百丈，最初千面罗刹望见是我们三人脸上还有几分犹疑，当她发现只有我自己出来迎敌的时候，脸上又涌现出一抹狠戾之色。
和迷合鬼王交谈几句后，两人两手作法，鬼蜃之气迅速化为一座城关。
城关内杀气冲天，鬼气弥漫。
“谢岚，听说你曾经以一己之力破了我阴山的青瘟鬼城，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敢进我的迷合城一战。”迷合鬼王立于城头大声说道。
“好。”
我持剑在手，脚步从容的走入城中，随后城门在我身后迅速关闭。
城中空无一物，唯有阴山嫡系弟子立于四面八方的重重法阵，目测不下万余人。
我走向城中央，随后阴山嫡系弟子开始启动法阵，杀机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
天空的鬼蜃迷雾之中阴雷滚滚，地上黑气弥漫，隐约可以听见万鬼齐哭百兽哀鸣。
还好我的识神已经被淬炼过一次，若还是和对战青瘟鬼城时那般，肯定五感六识一片混乱。
片刻后，东方率先传来一声巨雷炸裂般兽吼，继而四面兽吼连连，杀意如山，节节升高。
阴山法脉修行的是阴术，不像传统道门那般以雷法为尊兼修其他五行术法，他们的术法神通多半和兽身，兽魂有关。
譬如前面所见的梼杌血兽、独眼蜚，以及这城中被阴山弟子借助法阵召唤出来的邪恶灵魂兽。
所谓灵魂兽，是阴山法脉从被残杀的人类魂魄，或者是从人间抓来的孤魂野鬼中汲取魂能，以邪法祭炼成强大的兽魂，称之为灵魂兽。
此术非常阴邪歹毒，以人魂祭炼成兽魂，简直灭绝人性惨无人道。一个战力在半步天尊境界的灵魂兽，需要的人魂数量就在万人以上。
这城中兽吼连连，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之人，猎杀多少孤魂野鬼，才能祭炼出这么多的灵魂兽。和灵魂兽相比，即便是强横无匹的梼杌血兽都成了低阶战力。
四面杀机还在堆积，我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
兽吼中有惊雷声，有闪电声，有惊涛巨浪声，也有乱石滚滚声。
龙吟虎啸，狼嚎犬吠，蛇嘶鸟鸣……乱象纷呈不一而足，犹如兽潮朝我汹涌杀来。
早在灵魂兽群起发难之前，我便已经开始高速挥舞手中问天剑，魔心跳动如雷鼓，七杀法则魔剑奥义相融合，释放一处道道龙形剑气。
待到众灵魂兽即将近身的那一刻，我突然把身边环绕的龙形剑气分成四股分别迎向四方灵魂兽潮。
口中念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故龙战指阴阳交战，野对应迷合城，暗含破城决心。
玄黄，分别指天、地之色。
天地为最大的阴阳，其血玄黄，暗指阴阳交战血流不止。
魔剑修行在个人，并无常法。
剑气流形开始化龙之后，我便琢磨属于自己的魔剑御龙诀。
终南山我跟着姜雪阳修行，不说通读道藏，也受益良多，眼下这一道魔剑御龙诀是我从易经道藏中化出来。血不尽战不休，最适合绝地反击。
能于危机之中顿悟出这道魔剑御龙诀，便是我能为人所不能的过人之处，善于融会贯通兼有急智。
四股龙形剑气迅速融合凝聚出四条战意磅礴蕴含毁灭之威的战龙，杀向四方灵魂兽潮。
惨烈的交锋刚一产生，这座迷合城就在轰然剧震中开始欢动起来。
脚下的大地在颤抖，鬼蜃之气翻滚如涌。
吼吼吼吼！
四声龙吟，犹如疾风吹劲草，灵魂兽和战龙同时哀鸣不已。
战龙尽管威猛，却毕竟只有数量有限，根本扛不住灵魂兽潮的冲击。
东方战龙率先崩溃离散，很快西南北三条战龙相继溃散。
便在这时，我第二波龙形剑气俨然成型。
又是四声响彻云霄的龙吟响起，全新产生的四条战龙再次以全盛姿态杀向四方。
我识神神念近乎无尽，可以所以释放龙形剑气，让若迷合鬼王和千面罗刹只打算以灵魂兽来取我性命，他们是真打错了算盘。
这灵魂兽可是阴山法脉的重要战力资源，纷纷被我不要钱的战龙以死拼杀，迷合鬼王的脸如墨汁。
而且这灵魂兽也不是白白召唤的，对于阴山嫡系弟子的神念损耗十分剧烈。
战龙不仅屠杀灵魂兽潮，同时还有破城之威。
迷合城四面城墙都在承受着战龙的龙威冲击，在灵魂兽纷纷冭灭的同时，这鬼蜃之气演化的城墙也开始遍布裂纹，随时有崩塌的危险。
终于，兽吼声渐渐消失，待到最后一头灵魂兽的哀鸣淹没声息之后，四面城墙轰然倒塌。
迷合鬼王和千面罗刹见机分成两路朝阴山祖庭方向逃窜，可我这时候手下还有数百道龙形剑气未用尽，当下分成两股，两条战龙闪电般的朝二人追杀而去。
迷合鬼王率先伏诛，千面罗刹再折一分身，此女果真狡诈，想不到这一次出现的还不是本尊。
至于这城中的万余阴山嫡系弟子，则是在城破的那一瞬间便被战龙的龙威崔嵬的身死道消，残魂尽灭。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马平川
迷合城轰然倒塌，继而鬼蜃之气散尽幻象消失，只剩我孤身立于山道之上，四周伏尸过万。
而整个杀戮过程只用了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后世道藏评价，魔道祖师谢岚的成名之路，阴山法脉的双城功不可没。
先是青瘟鬼城，继而又是迷合城。
所以，道藏还特意写了一篇叫做双城记的文史，收录于道藏历史《道祖本纪》之中。
姽婳和姜雪阳联袂朝我走来。
“不仅姽婳的破军之将实至名归，你这个魔道祖师今天也算是实至名归。谢岚，七杀命格没有选错人，只有你才能背负的起魔道的招魂幡，将来的成就未必就在道祖之下。”姜雪阳对我赞誉有加。
“你把他和魔道祖师相提并论？”姽婳皱眉问道。
“怎么，你觉得谢岚没有这个潜力？”姜雪阳反问。
“剑道修行潜力或许有，不过他还是和道祖相差太远。”姽婳沉吟片刻说道。
“哪里差？”
“人品不行。道祖可从来不会拈花惹草，这人，呵呵，蒹葭也就算了，还有个慕容元睿余情未了呢！”姽婳冷笑着说道。
我也没想到姽婳会突然提及此事，不过看姜雪阳的反应，想来我刚才在迷合城大发神威的时候，她们就是再八卦我的情事。
姽婳吃醋的样子虽然可爱，我可不敢再去招惹，赶紧装聋作哑。
说起慕容元睿，也不知道东海归墟现在情形如何。
魔道和阴山之战无论胜败必将在数日之内终结，因为三日之后便是夜光寂灭之日，月魔三箭，姜雪阳的杀身劫无人可以替她来挡。
若是在外面，风神或许可以再为她犯禁一次。
可是阴山乃是阴山法脉祖庭之所在，风神敢来天道必发杀机。
不仅风神不敢来，只要是阴山老祖不出手，我魔道两位天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姜雪阳遭劫。
而若阴山老祖本尊出手的话，不仅姜雪阳，我和姽婳也死劫难逃。阴山老祖乃是道祖级别的至强天尊，他的威能，不是随便什么天尊都可以接下的。
“雪阳，不知归墟现状如何，魔道胜了阴山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里面的机缘？”我问道。
“归墟可不是普通的玄关世界，金神在昆仑，水神在归墟，你可知这水神指的是谁？”姜雪阳问道。
“谁？”
“水神共工。”
水神共工可是在华夏神话传话中留下过浓墨重彩，而在道门传说中，水神共工是大荒中唯一一个和天道战斗过的本土世界大拿。
当初共工怒撞不周山，这不周山乃是天道当初用来定此方天地的天柱所化。
洪荒五神各个神通广大，金神蓐收凝聚天下庚金于昆仑，在天道主掌这方天地之前，代天掌刑。
土神便是后土娘娘，现在的阴司就是她所开辟，死后身化六道轮回。
木神句芒，定天下春事农耕，赐万物生机，没有他，洪荒子民无裹腹之食。
火神祝融，掌管天下火种。
五神之中，论战力共工第一，也只有他敢挑战天道的尊严，归墟便是共工死后留下的玄关所化。
“水神共工到底有什么威能，怎么他的玄关可以把天道也拉入浩劫呢？”我问道。
“洪荒人族多半都和太古神魔留下的意志有关，具体为什么共工的玄关可以把天道拉入浩劫，这件事只能去归墟之中找答案。谢岚，你已经走上了道祖的路，注定和天道为敌，无论归墟中还有没有魔道的机缘，你都必须去一趟，不然只靠七杀大道和魔剑，连和天道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那也要先打赢阴山，救出阿黎之后再说。”
继续前进，覆灭迷合城斩杀迷合鬼王之后，半日内我们没有再遇到任何伏击。
只我一人出手就有灭城之威，而且还灭了一万阴山嫡系弟子，阴山法脉再愚蠢也不敢再随意发起试探性攻击。
再出手，必定是绝杀。
太阴山乃是望天吼的兽身所化，阴山祖庭就在望天吼的兽头之上，我们这一路是走在它的脊背上面。
等我们走到它的中腰位置，山道猛然一变，前方变得开阔起来。黑色松柏密密麻麻，蔚然成林，林中黑气弥漫看不分明，连神念都无法渗透。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肯定会有一场大战，因为此地开阔无山体阻隔，便于大军施展军威煞气，而且密林如织也最适合设埋伏。
姽婳让我和姜雪阳留在原地，她自己孤身超前走去。
“姽婳，这里绝不可轻敌。”我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感知一下前方密林中到底有多强的军威。”
起初姽婳的步履还相当轻松，越往前走越沉重，最后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等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的时候，开始释放破军命格和死神神格融合后的死神军威。
军威杀气冲天飞起，激荡的四面龙魂靠旗猎猎作响，我甚至还听见靠旗玄关中魔道四万亡魂大军的喊杀声音。
待到军威杀气提升到极致，姽婳拔出镇妖刀御使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心诀，附身单膝跪地把刀插地上。
与此同时，军威杀气随着她的动作从冲天飞起转为冲向正前方。
军威杀气犹如潮水一般，横扫前方密林。
杀气崔嵬，密林摧折。
大有一种无尽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势头。
可是姽婳的军威杀气并非一路顺畅，待到深入林地三十丈左右的时候就被悉数拦下，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军威杀气被拦截，姽婳受到反噬，身体开始颤抖，只好紧握着手中的镇妖刀，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便在这时候，姜雪阳祭起手中的斋蘸法师剑步罡踏斗，施法念咒。
大风从四面八方生起，呼啸着朝姜雪阳身上凝聚。吹得她长发乱舞，道袍鼓胀。
这风寒彻刺骨，蕴含着北风的大道法则之力。待到风力鼎盛，姜雪阳大声念道：“北风卷地百草折，敕！”
念完之后，被姜雪阳召集而来的北风之力旋即化为一道虚幻的北风之龙。
北风之龙刚一成型就朝着姽婳呼啸着飞去，悉数没入她的身体中。
姽婳乃是死神之躯，死神就是冰冷和死亡的代言人，不仅不畏惧北风的澈寒，还可以得到巨大的力量提升。
得到北风巨龙的祝福之后，姽婳大吼一声：“我是黑暗中的利剑，唤醒亡魂的号角，守护魔道的坚盾。此战如此，战战皆然，魔道之死神降临，破！”
随着杀字出口，姽婳释放出的军威杀气激荡的天地一片昏沉，风云惨淡，乱石滚滚满天飞。
原本于密林中被阻隔的军威杀气开始疯狂发起冲击。
而那些原本被军威杀气摧折的林木也被卷了起来，飞得漫山遍野，如潇潇雨下。
太阴山上，姽婳独抗数万阴山弟子的军威杀伐。
可是单凭姜雪阳和姽婳联手，仍然没有冲破前方密林中的防线。
这时候，我开始出手了。
前方两道军威杀气已经明显进入僵持这状态，而我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问天剑早在姜雪阳施法念咒的就已经开始狂舞，此刻我身边剑气已经纵横交错。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斩！”
漫天龙形剑气融合化作一条磅礴无匹的飞龙，昂首龙吟，为姽婳再添几分军威，随后飞龙便顺着她释放的军威杀气冲向密林深处。
这道魔剑御龙诀同样出自易经：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三人齐齐出手，随着姜雪阳的敕字，姽婳的破字，我的斩字。
言出法随，只听轰然剧震，整座太阴山仿佛要从中裂断一般。
前方密林一马平川，再也没有半分阻隔，只留下无数阴山嫡系弟子的尸骨。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心有足乐
密林之中的阴山嫡系弟子尸骨满地，目测有数万人之多。
若是魔道大军真实交战，要想灭杀这么多的人肯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且，无论是姽婳还是我，谁都做不到一战肃清这么多的强敌。
迷合城我斩杀万余阴山嫡系弟子，那是拜战龙诀所赐，而且魔剑滔滔，我的剑也确实有了抵挡万人大军的能力。
事务都有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一万军威我能以剑来挡，但是再提升一倍的话，就不是我所能应付的了。
眼前这数万阴山嫡系弟子，就是我和姽婳夫妻联手也战不下。今天我们能做到，靠的就是杀破狼三方四正。只要齐心做一件事，那么这件事就必定成功，除非遭遇强力碾压。
以我们三人现在的境界，阴山法脉可以破解杀破狼的只有月魔三箭，或者阴山十二煞中排名第一的那位煞君出手。
先前姜雪阳就说过，那人是魔道和阴山之战最大的变数，只是无法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出手。
战斗到这里，我们三人已经来到太阴山的中腰位置，再往前步步杀机。阴山法脉虽然死伤不少，巅峰战力却只折损了一个迷合鬼王。
狼川君、九幽勾魂手等超级强者还未现身，十二阴山使者以及剩下的五大鬼王都还没有出战，只靠我们三人是决计战不过他们的，因为他们联合起来所能形成的力量足以破解杀破狼命盘。
黄昏将至，转眼一天的时间又过去了，距离月魔三箭的到来只剩下最后两天多点。
我不缺乏神念，姽婳因为有了死神神位也损耗不大，姜雪阳却被北风之龙透支了神念，需要调息打坐。
当下我们决定原地修整，等待后续魔道大军的到来。要战阴山法脉高手，我魔道必须压上全部底牌。
我和姽婳稍事休息，就起身走向山崖留姜雪阳继续打坐调息。
姽婳面带忧思，我也一样。
只有最后两天多的时间，我们要做的事情又无比艰难。鬼箭峰受阴山祖庭护佑，祖庭不破，我们就见不到鬼箭逢蒙。
只待夜光寂灭之日，月魔就会苏醒，射出必杀三箭。
我和姽婳可以躲开，姜雪阳却是死劫难逃。
不仅姜雪阳有难，而且在那一天我们还有可能永久性的失去阿黎。
因为阿黎同样有劫难在身，月之暗灭的魔性可以腐蚀阿黎的心智，她有堕入魔障的危险。
还记得我为姽婳在天池封神，阿黎说她也要封神，当时我答应了她。
阿黎身上有太古月魔的意志之力，如果我要为她封神肯定是封为月神，然后等魔道弟子增加之后，我还准备由阿黎和傲风组建一支月神军团。
以此来纪念我玄关中陨落的太古月魔，和雪域秘境中的东夷部族。
可是，如果阿黎堕入了魔障的话，那么此后再无月神只有月魔了。
“阴山十二使可以布下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阵法变化莫测，毁灭力堪比天尊出手，届时只能有我去牵制顾不上你们了。”姽婳说道。
“天尊级别的毁灭力，你怎么挡？”我吃惊的问道。
“你忘了我有不死之体，太古死神威能在道祖级别，只要我神魂不灭，黄道十二宫杀不了我，太阴山上下最不缺的就是魂能。”
“凡事可一不可再，我担心你的安危。”
“你们的危险并不比我小，狼川君战力还在黄枭之上，还有个不比他弱多少的九阴勾魂手，只这两人就能把你牵制死了。还有狐尾道尊，洛水仙子，五大护法鬼王，这些都要我魔道战将拼死力战才能接下。”姽婳说道。
“嗯，我知道。”
“这些都是眼前的危机，我只担心魔道和阴山决出胜负的时候，阴司突然出兵。如果阴司出兵的话，魔道和阴山无论谁赢了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阴司会出兵么？”我问道。
“不可知。但是这一战容不得我们留手，就算阴司出兵我们也要全力以赴。”姽婳说道。
我听得心里发苦，问道：“姽婳，你拥有魔道破军护法天尊的记忆，当年的魔道也像今天这么艰难么？”
“和当年的魔道相比，现在反而容易的多，起码现在的魔道还没有败过。”
姽婳说，当初的魔道崛起更加艰难。
道祖和破军为魔道起兵的时候都只是半步天尊境界，而那时候人间还处于混乱时代，诸神意志降临人间。
魔道的生死存亡全部捏在天尊大拿和诸神的一念之间，若非魔道有气数在身，根本等不到道祖成就天尊就会灭亡。
最凄惨的时候，魔道祖师率领魔道弟子逃亡西域沙漠，三个月不敢涉足人间。就连号称杀伐无双的破军之将，也曾经被人追杀的落荒而逃。
“破军也会逃？”听到这里我问道。
“她自己自然不愿意，不过为了魔道再屈辱的事情她也肯做，因为魔道不能没有她。”
也正是因为破军的忍辱，才有了后来的魔道。
破军最惨痛的羞辱在于南海，当时南海龙族的某个太子看上了她，围攻魔道南海总坛，逼迫破军屈身下嫁。
道祖不在南海，姜雪阳那是还尚未加入魔道。
破军陷入两难之境，要么嫁给龙王太子，要么逃亡之后，麾下魔道弟子被龙族大军剿灭。
“那后来破军怎么选择的？”我问道。
“就在南海龙王太子给出的最后期限到来之际，破军麾下的两万魔道弟子集体自杀，鲜血浸透了英烈崖！”
我听得心脏猛然抽紧，大颗眼泪不由控制的落下来。
这便是，魔道弟子万世千红的来历。
随后，道祖赶来，祭拜魔道弟子英魂的时候呕血三升。但是他却没有发兵征讨南海，因为这笔血债，要留给破军亲自来讨还。
后来，破军凭借九九八十一刀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整合魔道水师大军杀入南海龙宫。
一战屠尽南海龙族，把浩瀚无尽的南海活生生变成了血海。
从此之后，三界在无人敢侮辱破军，即便是她的敌人也不会这样做。
而魔道弟子，也把万世千红四个字流传下来。
“我和你说这个故事不是要你为魔道英烈而感慨，而是要你明白，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机会复仇。”姽婳说道。
“我们都会好好活着。”我望着姽婳认真的说道。
“嗯。”
……
我和姽婳并肩立于山崖，手牵着手，珍惜这大战之前来之不易的宁静时光。
太阴山虽然阴气冲天，可是若是这里没有生死战事，我愿意和她在这里看尽沧海桑田。内心有足乐者，不知这浮世艰辛。
不做魔道祖师之前，我没有什么宽广的胸怀，平生所求就是为了安家立业结婚生子，然后安稳一生。
而现在，随着修为的提高，不知不觉中就扛起了魔道大业。
若是让我再回归从前的时光，弃这六道众生于不顾，我宁可死。
谢流云说我回不了头的时候，我就真的已经回不了头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片刻的宁静时光才显得弥足珍贵。
一个时辰后，魔道大军从后面赶了上来，蒹葭率先现身。此时我和姽婳还牵着手，被她望见，眼中升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幽怨之色。
姽婳看到蒹葭并不避讳，反而转身在我脸颊吻了一口，这下蒹葭眼中的幽怨之色更浓了……
不过她都没敢表露分毫，迅速低头装作未看见。见此，姽婳哈哈大笑朝她走了过去。
也不知她对蒹葭说了什么，蒹葭抬头时眼中再无半点幽怨之情。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最后决战
魔道大军集体现身之后，姽婳开始也把龙魂靠旗中的亡魂大军全部放了出来。
一时之间，魔道大军士气迅速在此地集结，蔚然成阵。
先前迷合城留下的万余阴山嫡系弟子的尸骨已经让人震撼，此刻再看到前方密林中的数万尸骨，我魔道弟子在望向我和姽婳、姜雪阳的时候纷纷露出骄傲和敬慕之情。
别说魔道弟子，就是和我最熟悉的柳河愁也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是魔道老兵，三千年前就做了魔道的左辅参军，当年杀破狼三星的强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如今我们三人上山，斩杀数万阴山嫡系弟子毫发无伤势。
犹如昨日重现，一时间也晃了神。
这时天色已经漆黑，入夜便是战机来临，姽婳开始点将。
此战，亡魂大军为主，风林火山四将各领一万亡魂。这次我压中场，姽婳和蒹葭走边路，姜雪阳立于中军。
之所以我压中场，因为对方的先锋主将是狼川君，除了我的魔剑没有人可以正面挡住他。
姽婳也可以，但是她要负责破阴山十二师的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这个阵法除了她无人可破。
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变化莫测，有天尊的毁灭之力。
一旦失控，可以对我魔道大军造成重创，必须有人入阵牵制，姽婳是不二人选。
蒹葭的幻魔血脉可以让她制造出幻影镜像，这样做无论对面出战多少人只要蒹葭本尊不死，皆可拦下，绝对拥有单独开辟一条战线的能力。即便战力有所不支，位于中军腹地的姜雪阳也可以在第一时间予以战力支持。
至于柳河愁和阴人弟子，流风羽和残余的青丘狐族战士，他们跟随在魔道亡魂大军身后，看情况进行战线支援。
和阴山之战魔道已经死的人太多了，现在阴人弟子的战力在我魔道大军中偏弱，青丘狐族的弯刀虽然杀气十足，可是只剩下五百子弟兵，我不忍他们再有损折。
任凭流风羽再三请求出战，我也没有允许。
悍不畏死固然可敬，但我魔道也不至于让青丘狐族冒着覆灭的危险竭尽所能。青丘狐族是流风天尊的后人，而流风天尊已经为魔道做出了不可磨灭的伟大牺牲。
这是最后的一次大军对决，此战过后，阴山再无大规模战役。
魔道没有再布置法阵，一来是因为法器材料已经耗费完毕，二来也根本用不上了。法阵的威力人越多越强，而我魔道战力不足，再布置的话更无兵可用。
做好战斗准备后，魔道大军踏着阴山嫡系弟子的尸骨稳步前进。
不敢走快，因为我魔道弟子还要分出心神和太阴山的守护意志对抗。
太阴山乃望天吼兽身所化，我们行走于望天吼的脊背上面，走了约莫半夜，待到子夜时分，望见前方出现两座突兀的山丘。
山丘乃是望天吼的肩胛骨化出，左右对称，中间凹地处建有一座城关。
过了这道城关，就可进入阴山祖庭内部，一直通向建在望天吼兽头的老祖神殿。
这座城关的名字相当简洁，只有两个字，叫做阳关。
当初阴山老祖来阴山悟道的时候，遭到阴山中的无数阴魂死灵滋扰，便于望天吼的肩胛骨中间建立了阳关，以此隔断死气入侵。
阳关三叠，即便是当初鬼帝带兵，阴司大军都没有杀到阳关下。
想不到三千年后，我魔道以孱弱之师北伐，能从玉门关一路杀到阳关，直逼阴山祖庭。
阳关高二十丈，城墙坚不可摧，城头上面阴山嫡系弟子士气高昂，城中伏兵数万，全是精锐。
镇守阳关的大将便是狼川君本尊，此刻他正立于城头，洛水仙子和千面罗刹分列左右。九阴勾魂手和狐尾道尊于城中统兵，伺机待发。
除了阳关杀机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之外，望天吼的左右肩胛骨所化的山丘密林中还隐藏着两道沉重如山的杀机。
左边的杀机来自于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这座杀阵并非只有十二人布置，而是一千二百人所下。阴山十二使各统率一百合道巅峰专修阵法的阴山弟子，对应天象黄道十二宫布阵。
说起这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不得不提阴山老祖的机敏才智。
道藏星宿法阵是以北斗为阵眼，二十八星宿为阵胆，天罡地煞、六十甲子为阵脚列出诸般变化。
而这黄道十二宫却一反常规，以太阳为阵眼，把处于太阳运行轨迹上的十二个星系化为十二宫用来布阵。
阴山老祖认为，黄道十二宫锁定了太阳的运行轨迹，可以镇压至阳，拥有无上阴极属性。以此为根基创造出一套阴极杀阵，这套阵法不仅对一切生灵拥有毁灭杀伤力，对于阴灵亡魂同样杀机深重。
从进入阴山脚下到现在，阴山法脉的战力资源已经消耗过半，这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已经是阴山法脉能拿出的最强底牌之一了。
而我魔道要想破它，也出了最强底牌，拥有太古冥界死神神位的破军之将。
感受到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散发出来的杀机之后，姽婳凛然不惧的迈步走向左边山丘。开始就已经说好，这座杀阵由她来破。
入阵之前，姜雪阳为她加持了北风祝福。
黑金骷髅重铠，龙魂靠旗，亡骨马靴，手提镇妖刀的姽婳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厚重。而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同样是一往无前的强大，还带着九死无悔的决绝！
左边山丘是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右边山丘埋伏的是剩下的五大护法鬼王，迷合鬼王先前已经伏诛。
名为鬼王自然离不开对于阴魂的操纵，所以这右边山丘上阴气浓烈，鬼蜃迷雾中鬼影憧憧，百鬼暗藏其中。
姽婳选了左边，这右边自然也就交给了蒹葭。
“蒹葭，生死为重。”我以神念传音给她。和姽婳相比，蒹葭的战力稍弱，我有点为她担心。对战野仙的时候她为了我交付心力差点送命，我怕她还会如此决然。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我只要拖住他们就行。”
说完，蒹葭提着她的符文黑剑走向右边山丘。
这符文黑剑是姜雪阳在得知我传了蒹葭魔剑奥义后，特意为蒹葭打造。
剑上的符文可以帮蒹葭操控剑气流形，因为她毕竟不是以剑入道，御使魔剑的剑气流形心有余力不足。
在蒹葭离开之前，姜雪阳为她打入了南风祝福。
风的四种力量法则中，南风被称之为迅捷之风。风力极大，速度也最快，可以让蒹葭把幻影镜像的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
担心蒹葭的不止我一个，在她走后，魔道还有几名战将随她而去，他们不会直接参战，只等蒹葭出现不支的时候助她脱困。
姽婳和蒹葭先后离开，中场就只剩下我和风林火山四将，以及我们身后的四万亡魂大军。
左右两边杀机沉重，可是这一战最大的危机还是我眼前的这座阳关。因为阴山的巅峰战力都在阳关之内，还有阴山最后的数万嫡系弟子。
没了姽婳的死神军威，亡魂弟子的战力有所下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以预想到，这一战魔道肯定伤亡惨重。
子夜，太阴山山脊。姽婳和蒹葭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最后彻底从我的神念感知范围中消失。
我祭起手中的问天剑，剑指阳关。
口中念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为魔道而战，踏平阳关！”
早在我出兵之前，阳关城门就已完全打开，九阴勾魂手带着阴山法脉诸位战将和嫡系弟子大军出城迎战。
军威齐整，杀潮汹涌澎湃。
随着双方短兵相接，末法时代最惨烈的一战正式爆发！

第二百二十四章 阳关血海
其实三界对魔道的重出诡莫若深是真的很有道理的，末法时代平静了三千年，却因为魔道重出再起风云。
九龙窟风云，野仙之战，阴山之战，这些都是魔道所引发的。相比较人道和仙道，魔道的一举一动的确拥有牵动三界之势。
九星齐出天下易主，杀破狼入命宫无可逆转。
野仙之战考验的是魔道教义的凝聚力，阴山之战考验的是杀破狼三星。
我和九阴勾魂手正面对决，风林火山四将和他麾下战将奋力厮杀，魔道四万亡魂对战阴山数万嫡系大军。
狐尾道尊在阳关之后布置法阵支援，犹如姜雪阳在我魔道中军的作用一样。狼川君暂时还没有参战，他还在聚集战意，准备石破天惊的毁灭一击。
九阴勾魂手不用任何兵器，他的主要攻击方式就双手连发，凝聚九阴煞气拍出一道道骷髅形状的虚空法印。
时而密集如雨，时而沉重如山，时而清风拂面，时而排山倒海。
九阴煞气对亡魂有极强的毁灭，只要我魔道亡魂弟子被他用骷髅虚空法印拍中，立刻就会直接冭灭成灰。
所以，我不得不全力锁定九阴勾魂手的气机，不让他冲入我魔道亡魂大军之中肆虐杀戮。
九阴勾魂手修为不在我之下，我的剑气流形刚从剑身跃出，就会被他用骷髅虚空法印拍散，连化龙的机会的机会都没有。
还好，随着魔心运转，七杀和魔剑完全融合之后，剑气流形的释放速度越来越快，毁灭力也越来越强。
此消彼长之后，魔剑的优势越来越明显。
剑气流形滔滔不绝，任凭九阴勾魂手用尽全力也无法把它们全部拍散。
开始只是偶尔一两道剑气流形化龙逃出，很快从九阴勾魂手手下逃逸出的剑气流形越来越多，化龙杀入阴山嫡系弟子大军之中。
惨叫哀鸣不绝，触之必死。
魔剑滔滔，不知多少剑气流形化龙，畅游于阴山嫡系弟子的人海之中，大杀特杀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腥风血雨。
随着我率先破局，魔道风林火山四战将带着各自麾下的亡魂弟子也开始大发神威。
银狐白无涯残酷至极，凭借杀过本能不断积累杀意，她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抹猩红流云，流云飞到哪里就把死亡带到哪里。
越杀越多，越杀越快。杀到后来，猩红流云宛若一团炽热的火炎，开始燃烧，焚灭一切生灵。
“银狐杀道烈炎斩！”
“炎爆！”
白无涯不缺杀性，执掌的又是迅捷如风的风字亡魂军团。风助火势力，白无涯在万军之中杀出冲天血气，势不可挡。
同样势不可挡的还有魔道老牌杀神林清水，他的杀意在于坚决，在于孤勇，犹如一把喷射着火焰的尖刀，狠狠的插入敌军心脏。
赫连封候和剑师周世豪两人全力配合魔道两大杀神，不断的调整军阵。
可惜，敌我力量悬殊是在太大。
魔道亡魂大军尽管杀出了万丈豪情，可要想击败阴山嫡系大军却不是一时片刻可以做到的事情。
只能浴血鏖战，殊死搏杀。
不仅比拼战力，还要比拼意志和信念。
魔道和阴山这最后一场大规模决战，注定要杀得石破天惊，鬼神掩面。
……
时间在杀戮中流逝，一分一秒都无比沉重。
杀到后来，九幽勾魂手单人已经无法挡住我的魔剑，又来了两名阴山法脉的半步天尊支援他。
随后，千面罗刹本尊也加入战局。
我一剑独战四大半步天尊境界高手，剑气流形再也无法逃逸化龙。
只能凭借强烈的身法速度和他们周旋，苦战，并不断的催化产生新的七杀法则之力和魔剑融合。
不疯魔不成活，魔剑的强大就在于越战越勇。
我红了眼睛，长发也摆脱了道髻的束缚，披发持剑狂舞。随着姜雪阳恰到好处的一道风神祝福，我的身法和剑的速度同时提升到巅峰。
在魔心的激发下，我的识神开始狂化，充沛的神念疯狂的向剑气流形中倾注。
我瞅准时机，冲天飞起。在摆脱四大半步天尊高手桎梏的那一瞬间，于空中释放出数十道毁灭力将强的剑气流形。
“纯阳全盛，亢龙无悔！”
念出这句魔剑御龙诀之后，数十道毁灭力极其强大的剑气流形化为一条苍龙，呼啸着朝下方四人席卷而来。
为了凝聚这条苍龙，我耗尽了近乎半数的神念。
这数十道剑气流形虽然数量单薄，但是每一道都蕴含着至刚至阳的杀伐之力，是我用过生者的血气阳刚糅合神念的杀意挥洒而出。
易经有云，上九，亢龙有悔。
意思指的是凡事皆有极限，一旦达到极限就会受到反噬，所谓满月则亏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魔剑的奥义，就是要我做到超越一切极限，无视一切法则限制，就如阿黎的箭一般。
苍龙席卷下方四人，当场灭杀了阴山法脉的那两名半步天尊。
千面罗刹见机不对想要逃窜，可她运气实在不够好，逃亡途中撞上了白无涯的弯刀。被白无涯一招银狐杀道烈炎斩生生劈碎了肉身，连神魂都来不及逃出，直接身死道消。
这个屠戮山海罪魁凶手，在连续失去两次分神之后，本尊终于伏诛。
苍龙同样重伤了九阴勾魂手，不过此人道行精深只受了重伤。
等我的人从天上落下，持剑再于他争斗，数剑之后斩杀九阴勾魂手。至此，狼川君最得意的两名弟子相继战死，而他本人却依然立于城头未动分毫。
破掉阴山法脉可以针对我的杀局之后，我开始肆无忌惮的释放剑气流形斩杀阴山嫡系弟子。
身法速度达到极限，神念燃烧，魔剑开始出现失控的趋势，疯狂的释放出一道道剑气流形，剑气纵横如海席卷阴山嫡系弟子。
待我剑海生成，姜雪阳于我身后再次发威，狂风大起，吹得剑海掀起惊涛巨浪，一时间不知覆灭多少阴山嫡系弟子。
剑气本身无形无色，所谓剑海指的是剑气所覆盖的区域。
操纵如此大规模的剑海，对于我的神念损耗的非常剧烈，强行施展亢龙无悔已经令我折损大半，现在更是疲态尽显。
可是，阳关城门已经关闭，阴山嫡系弟子无路可逃只能死战，我若不拼，那么就只能让我魔道亡魂弟子拿命去拼。
姜雪阳也在后方透支她的神念，如此浩瀚的剑海，要想掀起惊涛骇浪，需要的风力非常巨大。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随着姜雪阳的一声大吼，狂风涌入剑海生成海啸，滔天巨浪淹没了阴山嫡系大军。
我魔道弟子暂时停住了攻击，任由狂风海啸肆虐阴山嫡系大军。
待到海啸褪尽，阴山法脉最后的数万嫡系弟子溃不成军，战意彻底消亡。
“杀！”白无涯喊出杀字，带着亡魂弟子杀向残余的阴山嫡系弟子。
杀神林清水同样毫不手软，和白无涯展开一场屠杀竞赛。
阴山法脉为祸人间已久，这几年又成了人间最大的浩劫，死有余辜。
……
阳关之战锁定胜局之后，姜雪阳和柳河愁、流风羽等人立刻赶去右边山丘接应蒹葭。
留我一人身心俱疲的立于中场，望着城头上的狼川君。
适才我被四大半步天尊围困的时候，狼川君和洛水仙子要是也加入战局，我肯定无法抵挡。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参战，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爱徒惨死，阴山嫡系弟子大军悉数死绝。
同样没有加入战局的还有狐尾道尊，他也没有动。在阴山嫡系弟子大军刚一显露溃败势态的时候，他就命人关上了城门，此后再无动静。
到了黎明时分，阳关下的战斗终于结束。
魔道损失两万亡魂弟子，斩杀阴山嫡系弟子将近五万人。鲜血汇聚成河，连尸骨都浮了起来，阳关城墙被血气染红。
阳关之战刚停歇，姜雪阳和蒹葭也结束了右边的战局回到我身边。
现在只剩下姽婳和阴山十二使之间的战斗没有分出胜负，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只要一发动，就会营造出一方死地，他们之间的战斗我们是插不上的。
“不用担心，姽婳不会有事。”姜雪阳说道。
“我知道。”我说道。
就在我们的对话刚结束，姽婳的人影出现在远方。
姽婳现身的那一刻，代表着魔道和阴山之间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大战结束，但是杀破狼的劫难却是刚刚开始。
明天晚上就是夜光寂灭之日，而当我转头看向姜雪阳的时候，心里突然涌现出莫名的悲伤。
我总觉得姜雪阳在劫难逃。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荒四凶
阳关之战结束之后，魔道再无大规模战役。
兵马整顿，休养生息。
姽婳破掉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用的还是死神的最强奥义，再次涅槃重生了一次。
眼中的碧蓝色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神光闪烁，死神面容更有威仪。
人无碍，黑金骷髅重铠破损严重。
秦王照骨镜碎裂，龙骨化石腰带崩断，战袍褴褛。
唯有背上的龙魂靠旗还保持完整，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没有龙魂靠旗，魔道就无法扩充亡魂大军，因为魔道不像阴山法脉这般有专门的养魂地。
魔道的亡魂要靠龙魂靠旗内的长白山龙魂阴气滋养，未凝聚出阴身之前也要收在里面的玄关中修行。
蒹葭的伤势在于神念匮乏，能以一人之力牵制阴山法脉五大护法鬼王，幻魔血脉的强大可见一斑。
此战过后，蒹葭便舍弃了幻魔血脉的其它天赋，转而精修幻影镜像，并最终以此证得大道，成为魔道幻影天尊。
阳关之战，魔道死伤惨重。
所以，尽管战绩骄人，军阵之中还是一片哀伤。
寄语路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万世千红的背后，是他们的勇气和信念。
待到我和姜雪阳、姽婳实力全部恢复之后，魔道召开了全军大会。
阳关之战结束后，剩下的就是杀破狼的杀身劫，魔道大军不用再跟着我们继续前往阴山祖庭，连亡魂弟子姽婳都没有再收进龙魂靠旗中。
阴山法脉乃是存世数千年的门阀，当初更是有着第三道门的赞誉。
它的祖庭不是普通人可以上的，光是太阴山的守护压制就能令无数人止步，何况老祖神殿中还供奉这阴山老祖的神像，阴山老祖乃是道祖级别的天尊，即便他闭死关不出，也残留着他昔日的威严。
天尊不可辱，半步天尊境界以下的魔道弟子杀上阴山祖庭等于是自寻死路。
杀破狼的劫难，只能由我们三人自己扛，这件事我们也没有明着说出来，连蒹葭我们都没提及。
只我们三人杀上阴山祖庭，力量显得有点单薄，可是也没有办法。
我魔道如今半步天尊也不少，可惜他们还要留下来应对阴司的威胁。
阳关之战分出胜负后，阴司也该出兵了，若是都随着我们上了阴山祖庭，那么这剩下的魔道弟子就会被阴司全部碾压。
唐人王维曾经写过一首送别诗，其中一句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虽然此阳关非彼阳关，依然蕴含着无尽的离别伤感。
我望着眼前连番死战后幸存的魔道弟子，心中无限感慨。
阳关背后，杀破狼面临生死大劫。
阳关前面，这残存的魔道弟子也同样面临着阴司大军的生死考验。
此番作别，生死两茫茫。
姜雪阳交代完毕，我们三人便和众将士作别。
渐行渐远，行至阳关城门处，姽婳祭出镇妖刀，聚集天地庚金和阴煞之气，一刀斩出。
轰然一声，阳光城门破碎。
就在我们三人即将跨越城门的那一刻，身后万千魔道弟子忽然齐声大喊：“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他们喊出了魔道的教义，借此表达誓于魔道共存亡的决心。
我闻言一怔，转身朝他们躬身行了一礼，再也不敢回头，大步入关。
……
鬼门关，王真人豪气干云，征兵点将誓要一战覆灭魔道和阴山，为阴司立下不世之功。
魔道和阴山已经决出了胜负，阴山法脉战力资源几乎全部耗尽，只剩下一座祖庭。而魔道同样死伤惨重，损兵折将战力亏空。
然而，令他无比困惑的是，北阴大帝周乞一反初始大力扶持他的态度，只肯出兵不肯出将。
如今的阴司，随着末法时代即将结束天降机缘，十大阴帅都晋升到了半步天尊境界，五大判官提升更加明显。可是周乞居然不准一人随着王真人出兵，只让他从三十六鬼将中抽调了数位半步天尊。
阴司并不缺将帅，五方鬼帝麾下的半步天尊级别的战将极多。整个阴司，排出那些身兼要职不可轻动的战将之外，还有不下百余位半步天尊可用。
尽管如此，王真人还是有必胜的决心。大军在阳关被破的那一刻出发，暗行黄泉幽冥之路，兵发阴山。
九幽极寒之地，幽冥神殿。
“启禀女帝陛下，王真人已经带着十万阴兵前往太阴山。”周乞躬身行礼后说道。
“你是不是对孤不许阴司出将感到困惑？”九幽女帝问道。
“女帝陛下高瞻远瞩，定有深意。”
“王真人这次带出的大军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九幽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魔道和阴山都已经油尽灯枯，要想覆灭我阴司十万大军除非魔道两位天尊出手，女帝陛下所指的可是他们？”
“魔道天尊皆为惊才艳绝之辈，阴司这十万大军还不值得他们违禁天道出手。”
“不是他们，那魔道如何抵挡我阴司十万大军的讨伐？”周乞又问道。
“你可还记得当年的魔道是谁统率亡魂大军？”
“暗影游侠北冥秀。”周乞说道。
“此人亡魂得道，不是鬼帝却有鬼帝之战力，他若出手，王真人死劫难逃。”九幽女帝说道。
“可是北冥秀不是在封神之战中，被人道的火龙真人斩杀于北海之滨么？”周乞不解的问道。
“北冥秀没那么好杀，火龙真人当日只毁了他的阴身，却给他逃出了神魂。”
“怎么从未听说魔道还隐藏着这样一位传奇亡魂杀将？”
“因为他还没有重新加入谢岚所领导的魔道。不过孤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的人就在太阴山！”
这便是当初九幽女帝决心不让阴司出兵的原因，末法时代不结束，无论是魔道的天尊，还是九天风神封十八，都不可能随意对阴司出手。
何况决战地点还是在阴山祖庭，阴山老祖的老巢。
阴司血海浮屠浩劫尚未结束，鬼帝天族和剩下的三名六道监察使都不可轻动，在这种情况下，阴司找不出可以迎战暗影游侠的战将。
暗影游侠北冥秀，有鬼帝之战力。
他若出手，一人就能拦下阴司十万大军。
……
入了阳关，我们三人徐徐前行，一路上无人阻挠。
阴山祖庭建立在望天吼的兽首之上，大殿巍峨，狰狞奇特。
祖庭山门处，刻有四座凶兽雕像。分别是：饕餮、梼杌、穷奇、混沌。
每一座凶兽雕像都有独立成峰之势，坐守山门，煞气腾腾，不可撼动。
“要入山门，必先破解这大荒四凶的守护法阵。”姜雪阳指着四座凶兽的雕像说道。
“怎么破？”姽婳问道。
“破解之法倒是简单，大荒四凶勇猛有余灵动不足，这守护法阵也没有多余的变化，只要武力打败他们就行。”
“威力如何？”我问道。
“阵法启动有天尊之威，毁灭力还在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之上。要破此阵，只有借助杀破狼命盘之力才有机会。”
接下来我们三人各自开始提升战力，准备破阵。
姽婳凝聚死神之躯后，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的阳极四十刀就成了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
因为死神之躯至阴至寒，即便她成就了天尊，也无法再使用阳极刀法。
最初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姽婳还为失去了破军护法天尊的传承而感伤。但是很快她又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同人不同命。
坦然接受之后，姽婳开始在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四十招阴极刀法的基础上，感悟属于死神的刀法。
创造刀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姽婳现在的刀法还是没有超出破军的范畴，但是她以死神之躯施展出的阴极四十刀的威力已经提升了数倍不止。
尤其是在她于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二次涅槃之后，阴极四十刀已经天尊之威。
随着姽婳运转刀诀，天地风起云涌，整座太阴山的阴气都朝她身上迅速凝聚。
而我也在同一时刻释放剑气流形。
所谓剑气流形，其本质就是剑招的延伸。
剑招是指哪打哪，即便有剑气发散也是固定死的路子，而剑气流形却不一样，在剑气脱离剑身之后依然可以随着神念产生变化。
由于我曾经修行过七杀剑，掌握了剑气化龙的奥义，我的剑气流形可以随着战力的提升悉数化为龙形，还可以融合为威力强大的剑气巨龙。
这就是后来我所领悟的魔剑御龙诀。
剑气流形的不断释放，悉数化为龙形在我身边不停的游走盘旋……
我和姽婳在不断提升战力的同时，姜雪阳也没有闲着，她运转贪狼之道，把四种风的力量祝福融为一体，最后形成一道强大无匹的神念祝福。
她不是封十八，只能使用风的力量祝福，无法使用风的法则之力。
封十八融合四种法则之力为一体，开辟暴风领域。而姜雪阳则是融合四种风之祝福为一体，形成了暴风祝福。
待到三人全部准备完毕之后，姜雪阳立于命宫，我和姽婳与她站成按照三合宫站位，把眼前的洪荒四凶守护法阵当做四正来破。
“暴风祝福，敕！敕！”
随着姜雪阳的两个敕字，两道暴风祝福打入我和姽婳身体中。
三方启动，四正就位。
姽婳一刀阴极生煞横扫前方，四大凶兽雕像被依次激活，法阵开始运转。
同一时刻，我汇聚所有龙形剑气融合生成一条身长百丈由于的剑气巨龙，昂然嘶吼一声闯入其中。
接下来，便是我们三人和大荒四大凶兽之间的激战。

第二百二十六章 魂之哀伤
我们三人借助杀破狼的三方四正力战大荒四凶，最终抢在黄昏逢魔时刻，把四座雕像悉数覆灭，碾为粉尘。
这不是真正的大荒四凶，只是阴山老祖模拟出了几分神韵，即便是如此，也有天尊的威能。
灭了此方守护法阵之后，我们没有着急前进。
我和姽婳的神念还有余力，姜雪阳秀美的琼鼻上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清汗。
三人调息打坐，我因为玄关中有月辉的缘故最先恢复。
睁开眼睛细细打量着姜雪阳。
自从听封十八提及月魔三箭后，我每次看到姜雪阳都会生出一种惶恐的感觉，我好怕失去她。
恍然想起，我和她认识已经九年了。
我一直以为对她很熟悉，甚至比亲人还要熟悉，可是现在望着她闭目调息的样子，我忽然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很懂，可是当你认真去接触了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她们一无所知。
譬如姜雪阳，我对她今生的经历始终停留在她是全真教天下行走的身份上。
龙虎行走成绝响，全真尚有姜雪阳。
至于她之前的生平，一无所知。
不问今生，不问来世。
总以为她会一直在，直到生出离别情愫的那一刻，才明白错过了什么。
我想起了她为我做的禁步，想起了在全真画符学道时，她有若无意的出神凝望。想起了姽婳说那番荒唐话时，姜雪阳脸上露出的羞恼之色。
当年的贪狼护法天尊天生孤命，为魔道交付此生，不可琢磨，没有人懂她的心思，甚至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容。
道藏中从未记载过关于她的生平典故，从她一开始加入魔道，就站在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魔道中也没有关于贪狼护法天尊的情感生活记载，连和破军护法天尊的姐妹之情都很少提及。
唯一的一次记录是，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破军大醉三日，提刀下阴司。
那天晚上，金鳌岛天象失控。狂风暴雨，惊涛海啸。
待到破军的死讯传出，贪狼护法天尊以万仙阵绝杀不知多少高手，最后怒沉金鳌岛。
道不言寿，雪阳的芳容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的美丽动人。
可是，今日我望着她，总有一种人淡如菊的感觉。好像她正在远离我们，我想挽留又留不住她。
察觉到她神念波动，我赶紧把视线收回。
此时已经入夜，过了今晚距离夜光寂灭之时就只差一个白天。
“走吧，这座法阵是阴山祖庭最强的第一道守护，上去就可以直入祖庭广场了。”姜雪阳说道。
果然，这一路再也没有任何阵法杀机。
以我们三人的实力和修为，狼川君已经无法阻挡。
大军磨灭，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被破，六大护法鬼王悉数伏诛。阴山祖庭的底牌已经几乎打完了，即便是数千年的门阀，也承受不起魔道杀破狼三方四正的攻势。
末法时代，阴山祖庭的强大不弱于阴司。成为人间浩劫之后，势力又再次暴涨。
可惜，魔道的气数更强。
只要杀破狼命盘不破，魔道之崛起无可阻挡。
“雪阳，阴山祖庭还有什么底牌没出？”我问道。
“只剩下最大的一个变数，阴山十二煞第一煞君。”姜雪阳说道。
“怕他作甚。”姽婳冷言说道。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修为只在阴山老祖之下。阴司这么多年不攻打阴山，据说就是忌惮此人的存在。”
说着，我们三人登上了阴山祖庭。
阴山祖庭建筑物造型诡异，犹如阴曹地府，而且由于地处望天吼的兽头之上，因地制宜，越发显得阴森。
唯一比较显得正大光明的就是老祖圣殿。
站在阴山祖庭，遥望四面，只见西南有一峰形如棺材直插云霄，死意盎然，望之神伤。
在正西还有一峰，通体漆黑，犹如一只黑箭射入云霄，那便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标，鬼箭峰。
阿黎已经被抓去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不知道鬼箭逢蒙会如何对付她，可是不用也知道那将是一场堪比炼狱的煎熬。
月之光面和月之暗面无法共存，犹如神魔对立。
而要想粉碎月之光面的神性，首先要做的就是摧毁阿黎的精神意志。
阿黎还只是个孩子，精神意志被摧毁的痛苦简直无法想象。
这就是封十八口中阿黎的劫难。
就像我担心姜雪阳的死劫一样，对于阿黎我同样忧心忡忡，我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东夷部族少女，害怕她从此堕入魔障。
老祖神殿广场上只有三个人，狼川君，狐尾道尊，洛水仙子。
除此之外，一个阴山弟子也没有。
在三人背后，就是阴山祖庭最神圣的老神殿，殿门紧闭。
“我不得不承认魔道比我想象的要强大的多，杀破狼命盘果然有不可逆转之势。只可惜，你们不该来到这里。”狼川君淡淡的说道。
“我们已经来了。”我说道。
“如果你们就此下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阴司已经出兵，阴山和魔道没有夙愿，何必一定要战到一兵一将。”狐尾道尊说道。
“呵呵，即便是不为我魔道弟子，今日阴山祖庭也必须覆灭不可。”我冷笑着说道。
“为什么？”狐尾道尊又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阴山怙恶不悛，恶行累累，荼毒苍生，人神共愤，天道假手阴山生浩劫，我魔道便要应劫而生济世救人。”
“好。如此说来，唯有决战。”狼川君沉声说道。
说完，狼川君和狐尾道尊，洛水仙子做出战斗姿态。
狼川君的实力我们一直被低估，同样，洛水仙子的实力也被我们低估了，她的战力并不在姜雪阳之下。
而且由于交战地点就在老祖神殿之前，狼川君三人可以借神殿中老祖神像赐福提升战力，还有整座太阴山的望天吼的守护意志加持。
即便我们有杀破狼的命盘之力，这一战打的也是相当辛苦。
从天黑打到白天，很快一整个白天又迅速过去了。待到夜光寂灭之时，鬼箭峰上就会随时射出月魔三箭。
所以，我们不得不拼劲所有力气，力求抢在黄昏结束之前，杀掉狼川君三人，毁了阴山老祖的神像。
此刻，狼川君已经狂化，身上的九阴煞气浓郁到极致。
他的功力比九阴勾魂手要高出数倍不知，九阴煞气触之必死。
还好，从一开始姽婳就把他死死的缠住，不让他把九阴煞气波及等到姜雪阳和我身上。
只是姽婳战力不如狼川君刚猛，只能凭借死神的不死之躯勉励支撑。
我的对手是狐尾道尊，此人是阴山法脉唯一的一个术法全通的高手，不仅精通迷合、冲关、锁魂等阴山六大阴术，本尊还可以化身为幽冥鬼王，召唤百鬼夜行。
我和他的战局中，自始至终都被鬼蜃之气所笼罩，剑气流形层出不穷，狐尾道尊的百鬼也似乎是召之不尽。
姜雪阳和洛水仙子的战斗同样是僵持状态，风龙和黑蛇厮杀，难分难解。
狼川君三人从一开始打的就是消耗战，随着我们的战力提升，他们也在提升战力，不求杀敌只求自保。
这样的话，即便是再打上一天一夜也未必分出胜负。
我和姽婳能够承受高强度的战斗，姜雪阳却是撑不住的。这里是阴山祖庭，魔道两位天尊不能插手，九天风神封十八也不能分出神念相助。
就像她所说的，这是杀破狼三星的劫难，天道不涉。
要破局，就必须在战力上有所顿悟。
没有顿悟，无法破局。
终于，破局的关键出现了。
姽婳在疯狂施展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阴极生煞四十刀之际，领悟出了属于死神的至强刀法。
刀法初成，她手中的镇妖刀最先发生了变化。
原本漆黑的刀身如同她的死神眼睛一般，生出了碧蓝色的火焰。
这把刀原本是参悟破军的两断刀所铸，后被乾隆皇帝赐于山海关山用来镇压野仙妖族，取名叫做镇妖刀。
而现在，这把刀已经彻底蜕变成了死神的专属武器。
很快，随着碧蓝色火焰的闪动，刀身形体也发生了变化。刀身越来越狭长，刀刃也越来越薄……
姽婳还在疯狂的持刀狂舞，刀身感受到死神的杀意，最后变成一把形如流水，薄如蝉翼，泛着碧蓝色火焰的利刃。
这便是后世道藏所记载的冥界第一神兵，魂之哀伤。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斩！”
随着姽婳一声怒吼，狼川君的护体煞罡直接被斩破，随后他的人倒飞出去，跌落在老祖神殿的台阶上。
狼川君受了重创，狐尾道尊和洛水仙子同时抽身飞退，再次回到老祖神殿大门前方。
他们已经败了，只要把他们三个杀掉，就可以进入神殿毁了阴山老祖的神像，从此人间再无阴山法脉。
就在此时，神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黑衣男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暗影游侠
当这个男人走出神殿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神念威压，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在野仙大庙面对女娲的分神一样，令人无从反抗。
可是，这个男人并不是天尊。
他之所以能给我这种感受，是因为实力本身，一个不是天尊却拥有天尊的超级半步天尊强者。
毫无疑问，他就是阴山十二煞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第一煞君。
先前的黑蝠生死桥演化的死灵黑龙，阴山十二使的黄道十二宫阴极杀阵，洪荒四凶守护法阵，都拥有堪比天尊的威能。
但是他们只有片刻的威能，完全无法替代天尊的存在。
在真正的天尊面前，覆灭他们只是弹指一瞬间的事。
如果天尊不强，那么这个世界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半步天尊了。
大道艰难，要证天尊难如登天。
然而，眼前这个正从神殿中走出来的男人却拥有百分百的天尊战力，可他并不是天尊。
这种存在，整个道藏中记录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人道的剑仙吕纯阳，当初在他还没有证得天尊的时候就凭借万剑归宗有了天尊战力。
第二个还是出自人道，天师张道陵，凭借龙虎山在人间的万家灯火，半步天尊可战天尊。
第三个是我魔道传奇鬼将，暗影游侠北冥秀。
至于其他人，例如魔道祖师，破军护法天尊，他们的修行之路已经成为传说，并不被道藏收录在内。
正因为如此，当这个男人走出神殿的时候，庞大无匹的气场立刻笼罩全场。
黑衣，黑发，黑眸，残酷雪白的脸颊上带着猩红的十字刀疤。
刀疤纵横交错，穿过左右眼眶，直接插入鬓角。
残酷，肃杀。
身上的死意浓郁至极，似乎超越了有着死神名讳的姽婳。
姽婳虽为死神，却有情有义。
可眼前这个黑衣男人冷如冰锋，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一样。
男人走出神殿，狼川君等三人立刻露出万分恭敬的态度。
阴山法脉已经耗尽了几乎所有的战力资源，但是当这个男人肯出手的时候，便是阴山祖庭最强的战力保障。
黑衣男子朝我们缓缓走了过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意。
等走到距离我们还有最后十丈的时候，男子站定，冷冷的望着我问道：“你是谢岚？”
“是我。”我说道。
“你是魔道祖师？”
“不错。”
“你配？”
我无话可说，唯有拔剑。
就在男子走向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按照杀破狼三方四正排位，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很好，就让我看看今日的杀破狼到底能不能三方四正！”
说完，男子对着西南方那座形如棺材的山峰招了招手。
随后便听见轰然一声剧震，山峰崩溃离散，山石滚滚引发群山回响。
从崩坍的山石中间飞出一把漆黑如墨雕刻着无数符文的黑剑，超此间急速飞来。
男子接住剑往地上一插，淡淡的说道：“出手吧。”
……
战斗爆发，先前所有的战斗都不如和他一人交手吃力。
脚下的广场在迅速龟裂，继而整座老祖神殿也开始摇晃起来。
空中黑云滚滚，无尽杀机从此间朝群山之中扩散。
太阴山之巅，石破天惊，天崩地裂。
天尊级别的强者神念飘忽不定，极难锁定，即便我的剑气流形已经衍化生成了剑海，可黑衣男子就如一叶扁舟一般随意浮沉。
剑海之上，狂风劲扫，黑衣男子犹自巍然不动。
乘风破浪胜似闲庭阔步。
唯有再面对姽婳全新领悟的死神刀法魂之哀伤的时候，才会偶尔皱一下眉头。
越打越心惊，我们竭尽所能甚至还动用了命盘之力，都没有伤到他分毫。
最关键的是，直到现在，黑衣男子都还没有出剑。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实力碾压，那么杀破狼命盘必破无疑，那些为了魔道而做出的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念及此，我心中升起无尽愤怒。
不，我绝不甘心。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我进入过招魂幡中的世界，我见过魔道弟子战死后被收录其中的英灵意志，他们死后所渴望的净土便是魔道祖庭金鳌岛。
以前我没有给过他们承诺，只寄希望于未来，可是如果今天命盘被破，那么魔道就不会再有未来。
杀破狼，七杀为主。
我疯狂的催动七杀法则之力，全力以赴不敢保留半分，魔心惊跳如擂鼓，仿佛随时可以破开胸膛。
魔剑挥舞到极致，一道道剑气流形从我手中的问天剑中跃然而出，继而全部化出龙形。剑海之上，随着七杀和魔剑的完美融合，我以魔剑御龙诀开始疯狂召唤剑气巨龙。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纯阳全盛，亢龙无悔。”
“潜龙勿用，飞者其正。”
以我现在的境界，即便拼着神念枯竭也只能召唤出四条剑气巨龙，还要借助命盘之力的加持，姜雪阳的风暴巨龙。
四龙出世，一举耗尽了剑海中的所有剑气流形。
还好，黑衣男人终于不在无动于衷，因为我召唤出的这四条剑气巨龙联手施为同样拥有天尊战力，而且它们还是可以受我识神操纵的。
黑衣男人开始剑，剑法缥缈无痕，鬼神莫测。
我从未见过这种剑法，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剑法。
“藏于九天，匿于九幽，这是鬼剑！”姜雪阳说道。
听她叫破，我才恍然领悟。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鬼剑幽幽。
怪不得黑衣男子的剑看似随意，却总能有点睛之笔压制我魔剑御龙诀召唤出的四条毁灭巨龙。
只因，鬼剑和魔剑是同一种境界的剑法，而我的修为境界又和他相差太多。
之所以巨龙还没有被破碎，是因为姽婳的哀伤刀法还在一旁牵制。
“暴风祝福，敕！敕！”
最后这两记暴风祝福已经是姜雪阳最后的余力，透支了神魂和生机，释放完毕七窍同时流血，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
得到暴风祝福的加持后，姽婳手中由镇妖刀蜕变而成的死神利刃爆出无尽碧蓝神光。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灵魂。魂之哀伤，斩！”
姽婳燃烧神魂催发神念，终于完美锁定了黑衣男子的气机，随后斩出了她最惊艳的一刀。
黑衣男子不敢无视，凝神接刀的同时，四条剑气巨龙再次呼啸而来。
飞龙来自头上，亢龙来自身前，战龙袭于身后，潜龙发于脚下，彻底锁死了黑衣男子所有的辗转腾挪。
如果这次他还能接下，那么杀破狼命盘必破无疑，而我们三人也将全部难逃死劫。
“死人不死，残魂不灭，死人经！”
黑衣男子念出一道谶语，随后从他身体中忽然飞出万千经文，于空中为他重聚一具身外化身。
当黑衣男子本尊化为齑粉之际，他以死人经所凝聚出的身外化身轻飘飘的落了地。
和本尊一样的强大……
输了。
我和姽婳还有余力再战，姜雪阳却已经无能为力。
“能以破军护法天尊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为根基，融合死神奥义，创出魂之哀伤，你有做魔道破军之将的资格。”黑衣男子负手而立对着姽婳说道。
和姽婳说完，他又望着我说道：“魔剑滔滔，你能把魔剑和七杀法则完美融合，还可以召唤剑气巨龙，你这个魔道祖师也勉强算是实至名归。”
随后，黑衣男子又对着姜雪阳说道：“贪狼之道本就不适合作战，你的暴风祝福能够给予他们两个如此强大的战力增幅，不负贪狼命格。”
点评完毕，黑衣男子开始整顿衣冠。
“魔道戴罪之将北冥秀，拜见魔道祖师！”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尊对决
北冥秀的躬身行礼，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重伤在身的狼川君脸上的喜色迅速减退，洛水仙子心如死灰，唯有狐尾道尊还保持着原来的淡定，似乎是早就意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人的名，树的影。
北冥秀对于魔道而言，名气比当初的柳河愁还要大的多。
当初的柳河愁有第六天尊的机缘，可是北冥秀无须天尊境界，就拥有天尊战力。
最关键的是他是当年魔道的最高领袖，地位相当于现在的死神姽婳。
北冥秀战死于封神之战初期，他的死对于魔道是一记重击。
有人说，如果不是因为北冥秀的战死，封神之战的惨烈程度还会翻倍，甚至最后可能会出现没有胜利者。
北海一战，人道出了天尊中至强者火龙真人，仙道出了九天荡魔祖师，双方各领数十万大军围攻北冥秀。
那一战，亡魂死后留下的劫灰把北海之水染成了墨色，魔道亡魂弟子的死伤以百万计算。
北冥秀陨落之后，魔道祖师亲身来北海祭奠战死的魔道弟子，念出了北冥秀当初点将时的誓言：
“大战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魔道北疆，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魔道，愿做劫灰，染污北海！”
北冥秀死后，北海成了道门禁地，人间禁地，乃至三界禁地。
即便是三千年末法之后，北海依然了无生息，水族不敢涉足，人族船只也宁愿绕行。
传说中，曾有外族船只进入过那片海域，听过亡灵的歌声。
望着眼前的黑衣男人，我魔道的传奇亡魂之将，我心中跌宕起伏，所有的敌意和屈辱瞬间消失无踪。
这是我魔道守边大将，昔日百万亡魂弟子的最高领袖。
他的地位超越柳河愁，超越杀神林清水，超越银狐白无涯，超越赫连封候……
这已经不是英雄归来，而是王者归来。
……
太阴山上空天极高处，风起云涌。
偌大的太阴山，因为北冥秀的回归产生了异动。
太阴山乃是望天吼的兽身所化，而阴山老祖之所以闭死关，就是为了让自己和望天吼的意志融合为一。
一旦融合成功，那么整座太阴山都可以看做是阴山老祖的法身。
就在北冥秀对我躬身的那一刻，先是从神殿中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继而从望天吼的双眼神庭穴之中飞出一道宏大的神念。
这道神念无声无息，天尊之下无人可以察觉。
神念于天极高处显化出一道人影镜像，显化成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相貌古瞿神色阴晴不定的老道。
这老道便是阴山老祖陈阳的分神。
北冥秀的倒戈，意味着阴山祖庭失去了最大的防守，覆灭在即。而这件事，显然是阴山老祖无法接受的。
阴山老祖立于云端，开始唤醒望天吼的意志，一旦觉醒，那么整座太阴山的所有生灵都会被瞬间抹去，全部被望天吼的意志吞噬炼化。
虽然末法时代还没有结束，但是阴山老祖却拥有出手的资格，因为太阴山是他的祖庭，他若出手天道不涉。
现在出手的只是他的分神，本尊还在太阴山体深处，即便是一缕分神，所绽放出来的威能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天尊。
天尊难以成就，道祖级别的天尊更是人间有数。
从天道降世一来，有资格被称为道祖的天尊就没有几个人，魔道祖师，玉皇大帝，道德天尊，九幽女帝，女娲娘娘……
至于其他至强天尊，只有道祖战力，却无道祖之名分，但是阴山老祖陈阳不在此列，他实至名归。
单论战力，或许他不比雷主斗姆元君、兵主九天玄女、魔道破军护法天尊高多少，但是他有道祖之名，拥有从遁去的一中所寻觅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大道。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站在天尊境界的制高点上俯瞰众生。
道祖出手，一息一念风云变幻。
随着阴山老祖陈阳开始召唤，太阴山开始颤动。
这一刻，天地昏沉，三界之中不知多少神明大拿都在朝此间投来神念关注。
忽然，东方天际泛起一抹红云。
继而西北方向彩霞万里，神光万丈。
魔道两大天尊飞速前往此间。
三千年后，三界第一场天尊战斗即将上演。
仙道玉皇大帝睁开了双眼，人道道德天尊也在这一刻回望，九幽女帝走出了幽冥神殿仰望人间。
娲皇宫，女娲娘娘嘴角勾勒出一抹冷酷的微笑。
天尊瞩目，诸神凝视。
如果说月魔三箭考验的是杀破狼，那么阴山老祖的分神考验的便是魔道的天尊。
事实上，魔道在这一刻迎来的不止是两大危机，而是三重。
一重是太阴山上空的天尊之劫，一重是月魔三箭带给杀破狼的命盘之劫，还有一重是阴司的十万大军。
夜光随时寂灭，王真人所带领的十万大军已经杀上了太阴山，而天尊之战也蓄势待发。
归墟出世，天道不再轻易插手三界。
而阴山之战，乃是天道沉寂之前为魔道潜心谋划的终极考验，三重危机同时降临。
能全部渡过，魔道崛起就无可逆转。
只要有一重危机过不去，魔道就再无半分翻盘的可能。
……
天极高处，属于魔道天尊的两股浩大神念终于来到太阴山上空。
西北方来的万丈神光率先凝聚成人形，伴随着惊雷和闪电凝聚出一个身穿七彩法衣的魁伟男子，法衣七色神光流动，犹如孔雀开屏。
男子神情狂傲，带着一众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气魄。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有狂傲的资本，论战力他只输破军无法天尊一筹，在魔道五大天尊中战力排名第一。
继而那一抹从东方万里而来的红云显化成美艳女子，一身大红喜袍，容颜绝代，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颠倒众生的魅惑之意。
虽然生的妖娆婀娜，可是气息神念强盛无匹。
妩媚中带着刚烈，无酒不欢，素有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言离殇的称号。
这便是我魔道最后仅存的两大天尊，七彩明王孔宣和他的道侣笑歌天尊。
魔道两大天尊现身此间，阴山老祖陈阳的分神再也无法继续唤醒望天吼的意志。
“福生无量天尊，陈祖，阴山法脉道心不存荼毒苍生为祸，已经被天道假手成了人间浩劫，如今气数尽失，你还要妄遭杀孽么？”孔宣问道。
“哼，魔道欺我阴山如此之甚，不灭魔道，吾心难安。”陈阳冷哼一声说道。
“你若罢手，我便任由你继续炼化望天吼意志，等你道法大成再来决战。如若不肯，今日便是拼着身死道消，也要拉你一起和天地同归。”孔宣说道。
“可惜，只凭你们两位，怕是拦不住我。”阴山老祖说道。
“要是再加上一个我呢！”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浩大的神风从九天之外传来。
继而，封十八本尊现身此间。
“你又是谁？”阴山老祖陈阳闭关的时候风神当时还名不见经传，所以才有此一问。
“昔日风神，封十八。”
“呵呵，区区风神殿的小神也敢插手阴山法脉和魔道之争，简直不知死活。”阴山老祖冷笑着说道。
“看来你的确闭关太久了。”封十八淡淡的说了一句。
“唉，陈祖，眼前这位可不是风神殿的小神，而是一个通过了诸神黄昏的生死试练融合四种风之大道法则为一身，拥有太古风神威能暴风领域的九天风主。”孔宣叹了口气说道。
阴山老祖闻言神情一变，开始沉默。
以他的威能能够接下魔道两大天尊，但是再加上一个九天风主的话，别说他的分神无此威能，即便本尊出战也无法全身而退。
九天风主，那可是和雷主斗姆元君，兵主九天玄女同等级别的存在。
“末法时代尚未结束，我就不信你们敢违逆天道法则出手。”陈阳说道。
“你大可放手一试！”封十八凛然不惧的说道。
陈阳再次沉默下来，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可以不出手，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们也不许插手。”陈阳说道。
“可以。只要你不动手，即便杀破狼命盘被破，我们也绝不出手。”不动明王孔宣说道。
“好。”
便在天尊之战消弭于无形之际，夜光突然寂灭。
继而鬼箭峰上魔意滔天，月之暗面的魔性终于苏醒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在劫难逃
太阴山天极高处所发生的事情我们在地下无从察觉，当时我们三人还沉浸在这位昔日魔道王者归来的震撼当中。
北冥秀是魔道戍边大将，是和魔道破军护法天尊、赫连天尊一般的存在。
面对他的回归，我心中百感交集。倘若他和柳河愁一般，从魔道刚开始起兵就在我们身边还好，偏偏他不是。
不仅不是，他还是阴山十二煞中的老大，甚至还是阴山法脉的守护者。
背叛阴山重回魔道，这是一件很有争议的事情，严重有损于他的个人声望。我可以想象，后世道藏肯定会因此对他口诛笔伐，而且还会直接连累他无法证得天尊。
为善为恶不论，但是天尊不可辱。
只要背负这个污点，北冥秀就永远无法成就天尊，而他本人因为炼化了死人经，已经取得了成就天尊的机缘。
我尚未说话，狼川君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北冥秀，你可考虑清楚了，你若重回魔道，这辈子也别想成就天尊。”
“天尊又如何，我从来不稀罕。”北冥秀转身冷冷的说道。
“大师兄，老祖待你不薄，不仅帮你重聚阴身，还把死人经传给了你。你今日所为，实在令人寒心。”狐尾道尊柔声相劝。
“我和老祖之间有约定在先，他救了我的命，我替他守护阴山法脉，直到魔道复出为止。”北冥秀说道。
“你身为阴山大师兄三千年，就算回归魔道，魔道也未必能够给予你应有的尊重，此时回头，阴山依旧以你为尊。”狐尾道尊说道。
“魔道不灭，我北冥秀怎么可能留在阴山。如今魔道重出，我又怎么可能不回归？”北冥秀问道。
“大师兄，实话告诉你，逢蒙师兄已经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月魔意志，只待夜光寂灭之时就能唤醒月之暗面的魔性，届时杀破狼命盘必破无疑。”洛水仙子也开了口。
“什么？”
北冥秀闻言吃了一惊，转头望向鬼箭峰。
便在此时，天上明月被天狗吞噬殆尽，夜光寂灭之时已经到来。
……
此刻，鬼箭峰上魔意滔天。
洞窟之中，少女阿黎已经挣脱了束缚她的铁链。
她眼中再无属于少女的清明，而是一片黑暗。
漆黑如墨的双眸，闪烁着毁灭之威。
月之暗面的魔性在阿黎身上苏醒了，现在的阿黎成了月魔的化身。
太古月魔的威能还在道祖之上，虽然只苏醒了一部分魔性，神威之强也不是普通天尊可以比拟的。
“恭迎吾主月魔莅临人间大地。”逢蒙虔诚无比跪在地上说道。
阿黎听若未闻浮空移步走出洞窟，站在鬼箭峰顶仰望苍穹。
她看着幽暗漆黑的苍穹，继而又看向四极远方，随后幽幽的发出一声叹息，说道：“这世界我来过。”
这是阿黎第二次说这句话。
只不过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月神，而现在的她是月魔。
“逢蒙，正是因为你的虔诚我才能重新苏醒回望这世界一眼，虽然我对于这个世界只有憎恶。说吧，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阿黎开口问道。
“吾主再上，我想请求您赐下月魔之箭助我灭杀三个强敌。”
“你要杀谁？”阿黎问道。
“魔道祖师谢岚，破军之将林姽婳，运筹帷幄之相姜雪阳。”
以月魔的威能，只要说出名字立刻就能锁定方位。
“你要杀的人可是他们？”阿黎指向阴山祖庭问道。
“不错。”
“奉我之名，如你所愿。”
阿黎说完缓缓升空，在她背后生出了漆黑的羽翼，羽翼和黑暗融合，阿黎和夜色融为一体，进入一种不可察觉的空明之境界，现在她眼中只剩下杀戮。
“给我弓箭。”
“诺。”
逢蒙献上早已为她准备好了弓箭，弓箭均有来历。
弓叫做上古骨弓，乃是按照逢蒙一族的传承技艺，取黑风大峡谷中的祖龙脊椎骨打造，以万千亡魂祷念祭炼。
弓弦用的是战死的天尊留下的发丝，头发又称烦恼丝，天尊心境坚固发丝也坚不可摧，柔韧极强。
箭叫做裂魂箭，取太阴山玄铁所铸，不仅可以伤体还可以破灭神魂。
阿黎随手一招，弓箭落入手中。
继而她用手缓缓拉开弓弦，拉成满月，箭矢朝向阴山祖庭。
……
阴山祖庭，神殿广场之上，最先感受到月魔之箭毁灭杀机的人是我。
先前和北冥秀的一场大战已经令我透支了神念，此刻还没有完全恢复。月魔之箭刚锁定我的气机，我的人立刻全身猛然颤抖了一下，继而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谢岚，你怎么了？”姽婳问道。
“我被锁定了。”我淡淡的说道。
闻言，北冥秀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
月魔之箭毁灭力极强，而且属于上位者之箭，即便他战力卓绝也没有办法感知阻拦，除非天尊亲至。
北冥秀想用本体为我挡死，我摇头拒绝，第三次把识神遁入玄关。
若是没有和北冥秀的一场恶战，我不用识神遁入玄关，就可以靠手中的魔剑掀起剑海，再以剑气巨龙锁定月魔之箭进行拦截。
月魔之箭的毁灭力虽然强悍，可我魔剑御龙诀施展到极致同样具有威力无匹。
可惜现在的我识神虚弱不堪，要想当下月魔之箭，只能拜托剑魔。
忘我唯剑，我已不存。
当我不存在的时候，剑魔就会在体内重生，继而掌控我的身体。
这是一场豪赌。
我要赌剑魔能够当下月魔之箭，同时还要赌它们两个同归于尽，因为剑魔如果不死，我的识神依然难逃死劫。
月魔之箭迟迟不发，锁定我许久也不见破空之声传来。
而此时我身前对着鬼箭峰的方向已经是一片汪洋剑海，不知多少剑气流形被剑魔疯狂的从我身体之中催发出来。
剑魔和我的识神一样，是可以感受到月魔之箭的杀机的。
终于，随着阿黎的一声叹息，她终于松开了弓弦。
剑海感应生出重重滔天巨浪，想把月魔之箭拦下。
可是这支箭矢的威力是在太强，剑气流形粉碎炸裂，仿佛一息都不能阻隔。
待到箭矢射到我跟前的时候，剑魔本尊挥舞问天剑进行拦截。
只听宛若密集如雨的一连串空气爆鸣声响起，问天剑和月魔射出的裂魂箭不知交锋了多少下。
最终，剑魔还是没有成功的把裂魂箭拦下，任由箭镞钉在我的额头神庭穴上。
神庭穴既是玄关的入口，也是剑魔的藏身处。
剑魔崩溃离散，而箭镞在堪堪破入我玄关之前，力道尽消落在地上，只在我额头留下一一滴鲜血，欲落未落。
我赌赢了。
我赌赢了，接下来便是姽婳和姜雪阳的杀身劫。
当我看向她们的时候，忽然发现姽婳满头白发冲天飞起，眼中碧蓝色的火焰开始疯狂燃烧。
月魔的第二箭来了，目标正是姽婳。
姽婳凛然不惧，用有死神之躯的她只要神魂不灭，便可以借魂能涅槃重生。
而太阴山在经历过连番大战之后，最不缺的就是魂能。
除了死神之躯外，姽婳接月魔之箭还有一个重大的优势。
月魔是太古神魔，死神同样是太古神魔，虽然姽婳和月魔的实力不对等，但是神位却是平等。
所以，月魔的箭对她不具备上位者的碾压效果。
这一箭我们等的时间更加漫长，很显然身为身为月魔意志传承的阿黎也意识到了她的箭根本杀不死姽婳。
可是，她最后还是出手了，姽婳必须涅槃，不然她没有办法杀姜雪阳。
月魔第二箭射出，姽婳无可抵挡，直接进入她封为死神之后的第三次涅槃重生。
死神不死，每一次涅槃重生都会变得更加强大。对此我一点都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姜雪阳。
她本就没有接下月魔之箭的实力，今天又是杀师日，注定在劫难逃。

第二百三十章 雪阳之死
鬼箭峰，阿黎两箭放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魔主，这是怎么回事？”逢蒙问道。
“魔道祖师谢岚有气数在身，我的箭杀不死他。”阿黎说道。
“破军之将呢？”闻言逢蒙脸色一沉继而问道。
“破军已经证得太古死神的不死之躯，太古死神全盛时期威能还在我之上，我的箭对她不具备上位者的碾压效果，也杀不死她。”
“运筹帷幄之相呢？”逢蒙的心越来越沉。
为了苏醒月之暗面的魔性，逢蒙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不仅耗费心力强行扭曲了东夷部族少女阿黎的心智，同时还把逢蒙一族的月魔意志全部献祭出来，这才让月魔莅临此间。
如果能破了杀破狼命盘，这个损失完全值得。因为破命盘后他会得到来自天道的嘉奖，斩获天尊机缘。
假如失败的话，不仅保不住阴山祖庭，他也难逃魔道不死不休的追杀。
魔道弟子重情重义，正大光明战死与人无尤。
逢蒙以邪术控制阿黎在先，再以月魔三箭偷袭，难逃魔道弟子的追杀。最关键的是破军没有死，这个女人最关于复仇，当初南海龙族全族被灭可见一斑。
“今日乃是杀师日，我借阿黎之手射箭，姜雪阳必死无疑。”阿黎说道。
一听说姜雪阳必死，鬼箭逢蒙松了一口气。
“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明白。”阿黎又说道。
“还请吾主明示。”
“我虽然不知道这三人之间有什么因果，却能够感知他们的命运是链接在一起的。任何一人陨落，就会引发命盘反噬。”
“启禀吾主，连接他们命运的是杀破狼三方四正。”
“哦，难怪。不过我不在乎，我已陨落，破了杀破狼之命盘，足以令月魔之名永垂不朽堪比太古神王，哈哈哈……”
阿黎纵声狂笑，一边狂笑，一边对准姜雪阳拉开了弓弦。
一箭射出。
……
阴司，四大判官齐聚阴律司崔钰的书房。
巡阳判官不在此列，他虽然也有判官之名，论神位和职权和传统四大判官相差太多。
他的职位类似于古代的巡查御使，负责阴司军机大臣之间的联络，兼巡查阴阳两界。
此刻在崔钰书房内的四人分别是：阴律司判官崔钰，罚恶司判官钟馗，赏善司判官魏征，察查司判官陆之道。
四大判官虽然都受北阴大帝管辖，但是却拥有一项独立的使命，这个使命不仅北阴大帝无法插手，就是九幽女帝也不能随意干扰。
这个使命和春秋笔有关，和生死薄有关。
此刻，摆在四大判官面前的是一本古老神圣的生死薄。
这本生死薄乃是后土娘娘亲手所谱，上面记载着所有尘世生灵的生死因果。
生死薄已经被翻开，左边页面上画着一个容貌清理的道姑，右边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几段文字。
姜雪阳，终南山，姜家庄人士，天机蒙蔽父母不可查。
天生孤女，幼时入全真。
得风神机缘，收为记名弟子。
天资聪颖，十五岁开玄关，二十三岁成为全真天下行走。
写到这里，有行批注，写的是：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
惠济观战吕纯，请神上身。
九龙窟风云际会和破军、七杀相逢开启贪狼宿命。
数年后判出终南，于寒荒被魔道祖师谢岚拜为魔道运筹之相……
写到这里，再无关于姜雪阳的记录。
因为杀破狼一相逢，命运就不在六道轮回之内，阴司再也无法察觉到了。
望着生死薄上关于姜雪阳的图文，四大判官的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沉默许久，阴律司判官崔钰执起了生死轮回笔。
“诸位可有异议？”崔钰问道。
“但凡阳间生灵皆由阴司管辖。阴司奉天承运，落笔注生死天道不涉。”罚恶司钟馗说道。
“姜雪阳背负贪狼命格，阴司落笔，怕会引发三方四正的因果反噬。”魏征担心的说道。
“杀破狼命格虽然拥有无可逆转之势，不过一切因果反噬都由那太古月魔承担，断然不会牵连都咱们阴司。”察查司判官陆之道说道。
“如此，就请崔判官落笔吧。”赏善司判官魏征再无言词。
崔钰提笔在姜雪阳这三个字上方写了个鲜红的死字。
最后一笔完成的时候，九幽阴司无端起了风雨。
继而风吹雨打再无停歇。
奈何桥上，九幽女帝神情怅然的望着忘川河水发呆。
三千年前，阴司、人道、仙道乃至六道众生不知死伤多少人，造了多少杀孽，方才破了杀破狼命盘。
如今，只凭月魔一箭就轻松灭杀了贪狼，破了杀破狼三方四正。
“孟婆，天道作弊了。”九幽女帝喟叹一声说道。
“当初魔道降世就是天道和杀破狼之间的一场博弈，如今看来，想必是天道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孟婆说道。
“不，你错了，天道不是厌倦了这场游戏。”九幽女帝摇了摇头说道。
“那是什么？”孟婆问道。
“他是怕了！”
这四个词一出口，天幕震动，无尽杀机从九天之上直入九幽。
孟婆脸色大变，她想不到九幽女帝居然会说出这种亵渎天道的话语。
“陛下，此地风雨交加，还请陛下回宫安歇吧。”孟婆天尊惶恐的说道。
“怎么？你怕孤遭天发杀机？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入了浩劫，动不得孤。”
“浩劫终会结束，而天道不死不灭。”
“呵呵，没有人可以不死不灭，他天道也不例外！”
……
东海归墟，谢流云正带着一众人道巅峰强者，探查一座神迹废墟。
这废墟中插满了刀兵，虽然刀兵已经腐朽，战意尤为断绝。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此刻谢流云正手持一把断剑，仔细感知剑中残留的庚金气息。
忽然晃了神，手指被断剑划破，流出鲜血。
“师弟，发生了何事？”张之远察觉到后立刻问道。
谢流云默然片刻，于归墟秘境之中望向人间北方，太阴山。
他的神情起初只是惘然，渐渐的涌上一股浓重的悲伤。
“师兄，她不在了。”
“谁？”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
张之远闻言，神情也是骤变。
“人仙两道在归墟，阴司不出，谁能破杀破狼的三方四正？”
“天道作弊了。”
姜雪阳于魔道，犹如谢流云于人道。
人道现在虽然是谢流云为首，但是放眼整个函谷关祖庭，谢流云只是人道的运筹帷幄之人。
人道的祖师是道德天尊，人道的杀伐之将是斗姆元君。
所以当姜雪阳陨落的时候，这两个宿命相似的人之间是可以互相感知的，这就是冥冥之中联系。
同样能够感知姜雪阳死讯的还有三界诸方天尊大拿，他们本身就拥有洞察三界的威能。
杀破狼命盘被破不是小事，此刻莫说三界还没有再起风云，就连末法时代都还没有结束。
除了天心难测，找不到别的理由。
听谢流云说出姜雪阳的死讯，全真教掌教王重也变了脸色。
而那些跟随着他的全真教一众高手，也同时怔在了原地。
还记得姜雪阳判出终南的时候说过，她日再见便是战场相逢。
割袍断义的场景犹自历历在目，却不想这个曾经为全真教带来过无上荣誉的淡泊道姑已经芳魂消散。
姜雪阳背负贪狼命格，只待贪狼命格重返虚空，三界再无此人！
……
杀师日。
阴山祖庭，阴山老祖神殿广场。
一箭从鬼箭峰射出，无人能挡，无人能接。
直接射向姜雪阳！

第二百三十一章 魂兮归来
我，姜雪阳。
天生孤命，背负贪狼命格。
入全真学道拜玉清真人为师，入玄关那年师父涅槃而去。
幼年就得到风神点化，还常得雨神玄冥神念眷顾。常有惶恐之心，生怕辜负神明嘱托。
直到我做了全真教天下行走那年，开启人生宿命。
从贪狼命格中我得到了关于魔道当年贪狼破军护法天尊的记忆传承，随后贪狼护法天尊的灵魂印记随之烟消云散和天地同归。
魔道的贪狼护法天尊不见道藏，便是在魔道历史中也没有详细记载，甚至很多魔道弟子一生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容。
贪狼有自己的心事，一生不曾启口，就像我一样。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喜欢人绝不会像贪狼护法天尊那般隐忍，永远站在别人的雨季。
可惜，命运注定令我无法开口。
贪狼护法天尊恋慕道祖，犹如我念谢岚。
最初相逢，他还是满身世俗的一块璞玉，随着命运挥舞刻刀，璞玉绽放光芒。
谢岚比他自己想象的要聪明的多，不骄不躁，却总有神来之笔。
七杀剑，剑气巨龙，魔剑御龙决。
走的虽然是魔道祖师为他算计好的旧路，却并未循规蹈矩，常常独辟新境。
就像旅行，走的是同样的路，看的却是不同的风景。
幸运的是，我见证了他的成长，从修为到心境到思想，授业解惑，或者互相参悟印证。
不幸的是，我见证了他的爱情。
当他和姽婳联袂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有些话我这一辈子都开不了口了。
平生所愿，就和当初的贪狼护法天尊一般，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其实，我很早就明白，月魔三箭只有我才是应劫之人。
谢岚有气数在身，姽婳有不死之躯，他们都可以接下月魔之箭，只有我无力接下。
我死不足惜，只恨未能帮魔道成大业。
现在，月魔之箭就朝我射来。我在心底听到了一声叹息，这声叹息来自于我师父封十八。
她救不了我，只能眼看着我身死。
听见这声叹息，我知道我的生命真的已经到了尽头了。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没有去看那支朝我射出的月魔之箭，而是转头看向谢岚。
他在闭目调息，仿若未察。
不是多情的人，偏惹了一身情债，慧极必伤的葳蕤，妩媚热辣的蒹葭，姑射仙子般的慕容元睿。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还有一个隐忍不语的姜雪阳。
贪狼，奸险狡诈之士，若非姽婳嫁了他，我肯定可以算计谢岚所有的感情。
此情可待，恨不逢君未娶时。
阿黎的箭以速度见长，曾经一箭从终南射向寒荒，射断了蛇仙柳如是手中的令旗。
月魔借阿黎的手射箭，我避无可避。
何况今天又是杀师日，阿黎又是我徒弟。
谢岚还在打坐，姽婳处于涅槃之中。我的遗言，只能说给北冥秀来听。
“我死之后，还请北冥将军倾心辅佐道祖成大业。杀破狼命盘被破不代表魔道就没有出路，道祖有气数在身，归墟中还有我魔道机缘。”
“北冥不死，魔道不灭。”北冥秀念道。
即便他有心替我挡死，可我们都知道，这一箭我是躲不开的。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有念过。
谢岚羽翼尚未丰满，我不愿意离开他。
我死之后，贪狼命格会返回虚空，破了命盘魔道的路依然是一路艰辛。
只是，我再也顾不上了。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就在阿黎射出的月魔之箭显形的那一刻，我喊出这句谶语，随后自己飞身迎了上去……
钝痛的产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一瞬间之后，我被阿黎一箭射入神庭穴。
识神破碎，玄关崩裂。
此后，三界再无我姜雪阳。
……
我一直在打坐调息，只为恢复足够的神念，洞开神庭，这是我能想到唯一可以救下姜雪阳的法子。
我曾经主动开过三次神庭，第一次从东夷部族带出阿黎，第二次空冥山自毁玄关，第三次是天池祭出七杀碑。
开神庭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外邪入侵，玄关被毁，身死道消。
可我并不在乎，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
姜雪阳是我师父，也是我的灵魂伴侣，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看着她重返虚空。
阿黎的箭破空而来的时候，我听见姜雪阳念出了那句谶语。
随后，我便听见了她玄关破碎的声音。
她很隐忍，直到识神也被同时回去，都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我的心在这一刻，犹如被万剑穿透。
姜雪阳乃我魔道运筹帷幄之相，招魂幡因为她的死剧烈颤抖，迎风暴涨数十丈。
旋即，那道冷漠沉重的声音响起。
“魔道运筹帷幄之相，杀破狼之贪狼，姜雪阳，陨落。”
三界之叹息。
这个声音不仅响彻我的玄关，还传遍了三界。
只是，除了我魔道的天尊。
还有谁为她心疼？
有些人不离开，会给人一种永远都在的感觉。而当她要走的时候，才会明白全世界会因为她而崩坍。
招魂幡的声音响毕，玄关风月齐动。风中有人温柔低语，念着她的名字。月影映出人像，也是她的镜像。
月魔之箭杀死的不仅仅是贪狼，还同时重创了七杀和破军。
所幸，姽婳还在涅槃重生，无知无觉，不然她会流尽死神的眼泪，甚至会直接熄灭她眼中碧蓝色的火焰。
月魔之箭毁灭力极强，几乎磨灭了姜雪阳所有的存在。
还好，空中还残留着姜雪阳留下的神念碎片，我要做的便是把这些神念碎片全部收入我的玄关中。
只要有一片神念碎片存在，贪狼命格就无法重返虚空。只要贪狼命格还在，姜雪阳就有可能重聚神魂，在我玄关中复生。
此刻我的识神已经进入玄关，疯狂的摇动着招魂幡。
摇旗呐喊，召唤姜雪阳。
魂兮归来。
东方不可以讬些。
归来兮！
不可以讬些。
魂兮归来！
南方不可以讬些。
归来兮！
不可以讬些。
……
我念完东方，念南方，最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部念了一遍。
我要召回姜雪阳所有的神念碎片，我要留下她的记忆，我要她重生的时候还能记得一切。
记得她是谁，记得她爱我。
她不死我不懂她的心思，可是现在我懂了，人间已经没有她了。
待到最后一片神念摄入我玄关后，我闭上神庭穴，盘膝坐在地上，进入最深沉的昏迷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的是姽婳燃烧着碧蓝色火焰的双眼。
我没有对姽婳说出姜雪阳现在的情形，因为我不敢向玄关看一眼。
“她走了么？”见我沉默，姽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不可知。”我说道。
在姜雪阳重生之前，我不会去玄关确认她的存在，因为我承受不起她不在的绝望。
还有一个原因，现在姜雪阳的生死已经不在天道的感知范围之内，彻底跳出了棋盘。
只要我不说破，那么天道就无法再可以针对她，阻挠她的重生。
姽婳能明白我的意思，点点头，转身朝着老祖神殿走去。
月魔三箭已经射完，阴山之战也该画上圆满的休止符了。
作恶多端灭绝人性的狼川君、洛水仙子以及狐尾道尊早就遁入了阴山老祖的神殿。
神殿中供奉着阴山老祖的神像，受阴山老祖的神念眷顾。
可惜，莫说阴山老祖的神念，即便他本尊亲知也无法庇护他们，阻止阴山祖庭的覆灭。
姽婳走到神殿大门面前，伸手推开，一个人走了进去。
只进去片刻光景，她便重新走了出来。
待她回到我身边后，随手向身后的大殿一招，整座老祖神殿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太阴山天极高处，神像被毁之后，阴山老祖陈阳的分神身体猛然一晃，露出一副狠戾阴毒的表情。
即便他有道心，也无法压制神像被毁，数千年传承毁于一旦的愤怒。
“你很生气？”封十八淡淡的问道。
“誓与魔道不共戴天。”阴山老祖咬牙切齿的说道。
“呵呵，你的祖庭在贪狼的死面前不值一提。如果你敢做什么，我可以保证整座太阴山都会化为平地。”
说完封十八化为一股浩荡神风，朝九天之外的虚空飞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终日乾乾
风神离开之后，魔道两位天尊也随之携手离开。
阴山老祖陈阳怅然所失的望着脚下覆灭的阴山祖庭，无声无息的化为一股神念洪流重新隐没在太阴山之中。
姽婳覆灭了老祖神殿所展露出来的威能已经无限接近天尊。
这就是死神的最强奥义，死神不死，每一次涅槃重生都会得到力量的提升，直到完全掌握死神的全部威能为止。
涅槃重生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情，每次涅槃姽婳所要承受的痛苦无疑于从十八层地狱走上一遭。
这件事她但从未和我提及过，直到很久之后，当我开始失落的太古文明，才明白死神的背负的不只是哀伤，还有痛苦。
这次重生，姽婳的容颜变得更加冷漠。
招魂幡已经念过姜雪阳的名字，阴司的生死薄上也没了她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确实已经死了。
唯一令我们感到安慰的是，贪狼命格并未返回虚空。
但是，我和姽婳都知道，姜雪阳重生的几率很渺茫。
她和我不一样，我识神破碎，玄关是完整的，肉身生机也还在，而姜雪阳的除了一些神念碎片什么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她的神念碎片我也没能全部收回，其中一部分被月魔之箭永久性的毁灭了……
与其说我们对她的死还抱着希望，不如说我们让她活在我们心中。
吾师，吾爱。
魔道重出一来，从未有过败绩。
无论是和野仙的两度交手，还是空冥山的恶战，乃至最为惨痛的阴山系列战役，魔道都胜了。
可惜，所有的胜利，都败给了姜雪阳的陨落。
姜雪阳一死，杀破狼被破，等于是把魔道打回原形。
“北冥将军呢？”我问姽婳。
“去鬼箭峰了。”姽婳说道。
她刚说完，我就看见两道黑影从鬼箭峰方向飞来此间。
一个是北冥秀，另外一个是阿黎。
“道祖，逢蒙已经伏诛，死于阿黎之手。”北冥秀说道。
我认真的望着阿黎，望着这个被我从雪域秘境中带出来的东夷部族少女。
即便我再为姜雪阳的死而心痛，心里也不忍责怪阿黎半分，只有心疼。
阿黎没有被月之暗面的魔性引诱，在月魔的意识消退之后，她便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意志。
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阿黎凭借她纯净的心灵和月之光面的神性战胜了魔障。
阿黎怯生生的望着我，眼中蓄满了泪水，嘴巴蠕动，却没有问出只言片语。
我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回来就好。”
阿黎终于忍受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继而泣不成声。
我拍着她的后背，让她一口气哭个痛快。
姽婳不忍看着我们，率先飞身离开前往阳关。
魔道三重危机已经解决了两重，还有一重就是阳关之劫，阴司王真人带着十万阴兵突袭我魔道弟子。
蒹葭带着风林火山四将和他对垒，可以想象，这是一场极为残酷的战斗。
姽婳先走，北冥秀随行。
我因为破神庭，识神已经虚弱不堪，再无半点战力。
有他们两人出手，我无须再担心什么。
只北冥秀一人就能挡下十万阴兵，而姽婳在这次涅槃重生之后战力已经不比他差多少了。
王真人注定全军覆没，有去无悔。
等阿黎哭够了，我拉着她的手慢慢的朝山下走。
“谢岚哥哥，师父她……”
“你师父没事。”我打断了阿黎的话。
“那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她？”阿黎又问道。
“等到金鳌岛重现人间，你师父就会回来。”
“好，阿黎会一直等下去。”
金鳌岛重现人间代表魔道强势崛起，杀破狼命盘已破，魔道还能崛起么？
等我和阿黎回到阳关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
对于魔道而言又是一场惨重的伤亡，十万亡魂出山海关，阴山之战冭灭到只剩下一万人。
青丘狐族近乎全军覆没，阴人弟子只剩下一千出头。
魔道战将，南宋剑师周世豪牺牲，柳河愁重伤一身修为毁于一旦，还有数名战将战死。
赫连封候阴身破碎重伤，白无涯重伤，流风羽重伤，蒹葭神念透支……
阳关之下，尸骸满地。
王真人乃是前任鬼帝，虽然因为十八层地狱的煎熬大道有损，但是他的战力和天尊相比也仅仅只有一线之差。
从战争一开始，蒹葭和白无涯两人就死死的缠住了他，后来周世豪也加入进去，耗尽三人全力才堪堪制住他在我魔道阵营中大开杀戒。
所幸，阴司来的巅峰战力不多，只有寥寥数位鬼将，不然蒹葭他们绝对坚持不到姽婳前来。
等到姽婳和北冥秀相继现身后，王真人看出时机不对，想抽身返回阴司，正因为姜雪阳的死而满心愤慨的姽婳又怎么可能让他走。
祭出魂之哀伤，爆发死神之怒，最终崩裂了王真人的玄关，诛杀王真人的神魂。
王真人死后，阴司残余战力也被北冥秀全部肃清，无一生还。
至此，魔道三重危机全部解除，阴山之战也彻底结束。
当天，祭拜完战死的英灵，超度完残魂之后，魔道大军胜利班师。
虽说胜利，魔道军中却全无半分喜悦可言。
尽管我们谈及姜雪阳的死讯，可是魔道弟子都可以察觉到他们的姜相已经不在了……
回到山海关后，灵异科科长黄晓辉兑现承诺给予了傲风一成长城龙气。
只一成，看看够傲风恢复战力，多一分都没有。
姽婳愤怒至极，我劝阻了她。失去姜雪阳之后，我连归墟都没有兴趣，也不想再和人族有半分牵扯。
其实人族的态度我能明白，魔道虽然胜了阴山法脉，可是却也耗尽了底蕴。
沙场归来的这一万余老兵，能够守住关外就不错了，那什么和人仙两道相比？
可惜，人族只看到魔道弟子残存无几，根本看不到姽婳现在的修为，更不知道魔道传奇亡魂之将北冥秀已经回归。
事实上，魔道的战力在历经阴山之战的洗伐后，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提升了数倍乃至数十倍不止。
可惜，提升再多也挽不回姜雪阳的陨落带给魔道的损失。
和流风霜会师之后，魔道回到当初占领的野仙大庙，从此开始了漫长的休养生息。
生死大战对于修行的提升非常巨大，现在的魔道需要给魔道弟子提供一段平静的修行巩固时间。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等阴山之战结束后我们便去东海归墟争夺属于魔道的机缘。
现在我全无此心意。
我的心因为姜雪阳的死片刻不能停止哀伤，归墟中凶险重重还要和人仙两道费劲心机周旋。
从做了魔道祖师以后，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心灰意冷。
即便是和姽婳相对，也是各自默默无言，姜雪阳的死成了我们共有的心结。
消沉的魔道并没有吸引多少新的魔道弟子加入，除了那些来自天下的亡魂。
北冥秀是位优秀的统率，重回魔道后，操练三军的重任就自主扛上了身。
他是亡魂得道，拥有最完善的亡魂修炼心得，甚至还有他从死人经中领悟的大道机缘。
这些东西，他都无私分享给了魔道亡魂弟子。
姜雪阳不在，魔道关于法阵的操练就全部交给了柳河愁和那些全真带出来的姜雪阳嫡系。
至于其他弟子的修行，也有魔道诸位战将予以指点。
……
转眼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在过去的一年中，姽婳除了以龙魂靠旗收敛新加入的亡魂弟子外，其余时间一直在闭关。
现在她的战力距离天尊只差一线，死神专用的魂之哀伤刀法，彻底吸收融合了破军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阴极奥义。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现在姽婳的刀可战北冥秀的鬼剑。
除了姽婳，蒹葭的提升同样无比令人吃惊，借助幻影镜像施展魔剑，剑海之浩瀚不在我之下。
还有阿黎，经过月魔的变故之后，阿黎的箭更加强悍。
原来的阿黎只以速度见长，现在的她，箭本身的毁灭力就站在了半步天尊的极限。
不仅战力得到巨大提升，阿黎还得到了逢蒙穷尽毕生之功铸造的神器，上古骨弓。
至于我，魔剑御龙决在召唤战龙、亢龙、飞龙、潜龙之后，又把易经中剩下的最后两龙也召唤了出来，这便是惕龙和跃龙。
六龙齐出剑海的那一刻，天尊不能掩我锋芒。
杀神林清水回到了他涅槃之前的巅峰状态，银狐白无涯超越了她生前的巅峰战力，还有赫连、傲风……
魔道弟子的实力蒸蒸日上，拜归墟逆乱阴阳的机缘所赐，我魔道又陆续诞生了十数位半步天尊。
这一日，我站在山海关箭楼望远。东海方向，传来一道浩大的神念。
空中有个潇洒飘逸的身影脚踩双剑，正朝此方急速赶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战谢流云
人道和仙道正在归墟争锋，对于谢流云的来访我深感意外。
一年多未见，谢流云的神念更加丰盈，不愧是李淳风的涅槃之身。
据说谢流云得到了剑仙吕纯阳的点化，神剑窥入门庭。
以前我每次见他心中都有几分惶恐，如今我魔剑也有了自己的体悟，心里起了争锋的心里。
不待谢流云从空中落地，我祭出问天剑一剑破空而去。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鬼剑幽幽。
魔剑一出手，剑气一发而不可收拾。
以我现在的境界出手无须再拼命积累战意，随意释放数道剑气流形就可以化为剑气巨龙。当然，剑气流形越多，剑气巨龙的威能也就越大。
谢流云人在空中，我所召唤自然非飞龙莫属。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大人所对的正好是谢流云，这条龙今日也算名副其实。
飞龙峥嵘而出，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杀向谢流云。龙行云虎啸风，飞龙身后，相伴着数道剑气流云所演化的云霞。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我这一剑刺出，飞龙和云霞相随，潇洒飘逸又蕴含着磅礴无匹的毁灭之意，豪情漫天。
待飞龙近身，谢流云在空中虚踏九宫八卦，三五斩邪雌雄剑齐出。雄剑势大力沉硬撼飞龙冲击之势，雌剑迅捷灵动直刺飞龙逆鳞之所在。
剑气威压气场相撞，漫空浮云皆碎。
谢流云的境界修为比我高，我的飞龙能扛得住雄剑的杀伐，却躲不开雌剑的灵动迅捷，被雌剑从逆鳞刺入，须臾间龙躯溃散，剑气流形也随之冭灭。
便在此时，我再出两龙。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潜龙勿用，飞者其正。
战龙和谢流云的雄剑对拼，潜龙伺机而动，应对他的雌剑。
谢流云面不改色，禹步横移，把雄剑召回手中，以六壬阴阳剑的锁定战龙的诸般变化，从容不迫的点睛残杀，雌剑则是和我潜龙一般隐而不发。
等我战龙被破，潜龙吸收战龙溃散的剑气盎然跃出，直扑谢流云面门。与此同时，我本人手持问天剑隔空再出一剑，第三条剑气巨龙飞出：纯阳全盛，亢龙无悔。
潜龙吸收了战龙溃散后的剑气之后战意盎然，再加上亢龙无悔的磅礴杀机，谢流云不敢托大，抽身朝九天飞去，转眼消失于云间。
潜龙和亢龙皆为我剑气所化，随我心意一转紧追不舍，随着谢流云一起消失。
谢流云当真险诈，这一逃窜直接带着两条龙逃出了我的神念感知范围之外。这下根本不用等他出手斩龙，剑气巨龙就会因为和我断绝了神念联系自我消亡。
我连发四龙，神念起伏不定。
就在这时，谢流云的反击从天外飞来。
雄剑势大力沉宛若一座山峰直直插向山海关箭楼，我若接不下，箭楼顷刻就会被毁灭。
雄剑之后，还有那快如闪电一般的雌剑。
此刻乃是盛夏正午，阳光浓烈，纯白如玉的雌剑在空中折射出成百上千道剑光，杀机暗藏，真假莫辨。
不愧是当初道门第一天下行走，刚柔兼济的雌雄双剑考验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急智。
当下我咬牙顿足，飞身硬接雄剑杀机。
于空中疯狂挥舞问天剑，化出剑气巨龙中身形最为巨大的跃龙之身。
跃龙在渊，意在九天。
跃龙出剑，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龙口大张似乎要把谢流云的雄剑吞入腹中。
只凭跃龙挡下谢流云的雄剑应该没有问题，不过我还要再出一龙来守护自己对抗雌剑的杀机。
这条剑气巨龙就是惕龙：惕龙无咎，终日乾乾。
如果说跃龙是我魔剑御龙决中气势最为磅礴的剑气巨龙，那么惕龙就是最为谨小慎微的一条守护巨龙。
易经有云，君子终日乾乾，意思就是要谨小慎微每日反省，方才没有过错。
惕龙出现，绕身护体，静待谢流云雌剑本尊现身。
双龙对双剑。
跃龙吞掉了雄剑，然后被雄剑的无尽杀机崩溃了龙躯。
惕龙锁定了雌剑的真身，张嘴吞入腹中。我凭着承受雄剑的剑气冲击，抢在龙躯崩碎之前把惕龙召了回来。
谢流云的雄剑剑气磅礴无匹，崩碎了跃龙的龙躯之后杀机不减，我应生生承受它的冲击，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虽然看似狼狈，占据上风的人还是我，因为此刻谢流云的雌剑就在我手中。
要是战场拼杀，我不会如此冒险，不过这里乃是我魔道的地盘，从我和谢流云刚一交手，姽婳就飞身来了箭楼。
有她压阵，谢流云哪敢出重手。
收了谢流云的雌剑，我也不想再和他打了，转身飞回箭楼，留他自己在空中凌乱。
“谢岚，做人不能这么无耻。”谢流云追上来说道。
“谢流云，我记得我的无耻可都是跟你学的。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说道。
“你能不能先把雌剑还给我再说？”
“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福生无量天尊，谢谢流云道友的见面礼。”
“……我出法器材料仙草灵药赎行吗？”谢流云苦笑着说道。
“好啊，就看你舍不舍得出血了。”
魔道一穷二白，过去的一年也没怎么操心炼制丹药和法器的事情。谢流云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找我就要做好挨宰的准备。
在狠狠的敲诈了谢流云一笔后，我把雌剑还给他，然后开始进入正题。
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想请我魔道帮他对付仙道，听完才知，原来是特意来邀请魔道一起去归墟争夺机缘。
我当场就很果断的拒绝了，以人仙两道庞大的战力储备都没有办法应对，我魔道进去之后更是凶险重重。
阴山之战让魔道伤筋动骨，我不忍再让魔道弟子身涉险地。
“谢岚，归墟中有魔道大机缘，你真忍心放弃？”谢流云劝道。
“阴山之战损失惨重，怕是有心无力。”我说道。
“我知道你伤心姜雪阳的死，可你不要忘记你是魔道祖师。你可以沉沦，难道也要魔道陪着你沉沦到末法时代结束？如果真是那样，魔道再无半点希望。”
他说的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末法时代即将结束，如果魔道再没有大机缘，就算我和姽婳成就了天尊，魔道也没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何况，姜雪阳陨落前也曾叮嘱过北冥秀，要我不要放弃归墟中的机缘。
可是，以我魔道现在这点人力，真有决定提升气数大机缘，拿什么和人仙两道争锋。
谢流云可以相让几分，仙道呢？
我可不信慕容元睿会看在三生石的姻缘线上，给魔道分一杯羹，她要是会那样做，也就不配拥有战神之道了。
还有，谢流云能拉下脸来找我，可见归墟中的确出现了无法渡过的难关。
从空冥山蛊魔，再到关外野仙之乱，最后是阴山，我魔道一直在应劫，从来没有应运过一次。
完全可以想象，归墟之中等待魔道的又是一场生死考验。
所以，在看不到确切的好处之前，我不会再让魔道弟子身陷险境。
“流云兄，请回吧。”我说道。
见我执意拒绝，谢流云长叹一口气，御剑离开。
我和谢流云的这番对话，姽婳一直旁听。等谢流云走后，她对我说道：“归墟之中有魔道的金鳌岛。”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姽婳狐疑的问道。
“我要等慕容元睿来见我。”我说道。
“等她来做什么？”姽婳眼中的火焰开始剧烈燃烧。
“唉，我要她承诺金鳌岛属于魔道，不然咱们是争不过仙道的。”
接下来，魔道一边厉兵秣马，一边等待慕容元睿的到来。
从谢流云的态度来看，慕容元睿肯定会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前往归墟
谢流云来访，只字未提姜雪阳。
几天后，人道兑现诺言给魔道送来大批物资，和寒荒那次一样，送物资的也是全真教的人。
令我想不到的是，全真教掌教王重亲自来了。
接待他的人是柳河愁，稍后便有人通知我说王重要见我。
见面后，王重没有多说什么，只给了我一口很普通的木箱子。
“这是什么？”我问道。
“你打开看看吧。”王重淡淡的说道。
箱子是松木所制，尽管陈旧多年，依然可以闻见淡淡的松香。
里面放的是一些孩童的玩具，竹蜻蜓，纸鹤，风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孩童启蒙时所用的书籍，笔贴，符纸。
我刚开到这些的时候我心存疑惑，当我翻看一沓笔贴，看见扉页上的字迹的时候，我才明白王重送来的是什么。
扉页上写的是歪歪斜斜的两个字，雪阳。
“她是不是真的死了？”王重问道。
我沉默。
她有没有死，我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从把她的神念碎片摄入玄关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进玄关看过一眼。
“如果她不判出全真，她不会死。”王重说完这句话就带人离开了。
命运不由人，姜雪阳背负贪狼命格，她的背叛是注定的事。
我以为她已经和全真斩断了因果，却从未想过全真对她的感情如此深厚。
姜雪阳只是性格隐忍，却非薄情之人。
全真待她不薄，想必这些年她也没少怀念在中终南山的日子。只是她从来不说，只默默的把心血全部倾注给了魔道。
即便她的临终遗言里，念及的也是归墟中的机缘。
看着这口松木箱子，我才明白姜雪阳到底为魔道付出了多少。斩断了师门，亲情，友情，乃至养育之情。
倾尽所有，没有半点保留。
心心念念所盼望的就是让金鳌岛重现天日。
而我又为魔道做了多少呢？
沉溺于哀伤之中，颓废了整整一年。
不仅没有为魔道开疆扩土广纳门徒，甚至明知归墟有我魔道天大的机缘也不愿去争，或者说是不敢去争。
当初魔道的天下是打出来的，何必看人脸色？
就在我下定决心不等慕容元睿直接点将前往归墟的时候，她却来了。
和谢流云一样，慕容元睿也是一个人来的。
一年多未见，如今的慕容元睿英气勃发，神念甚至超越了谢流云。
还记得她在蓬莱仙岛所言，等摘下面具的时候就亲手杀我，现在她的境界距离摘下面具怕是只有一线之差。
战神之道乃是至强大道，她若提前证得天尊我绝不是她的对手。
山海关，威远堂。
姽婳和慕容元睿单独会面，自始至终我都被排除在外。
空冥山两人相逢的时候各自还都没有神位，如今姽婳为死神，慕容元睿为战神。
不仅魔道破军护法天尊和九天玄女是宿敌，战神和死神之间同样是夙愿难解。
谁也不知道战神和死神的这次相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慕容元睿走后山海关威远堂轰然倒塌，随后姽婳大笑着走出废墟。
归墟之战，我们不打算派遣大军。
以人仙两道的底蕴再加上龙族都搞不定归墟中的杀机，我们魔道这点人更加不够看。
姽婳连龙魂靠旗都没有带，把它交给了北冥秀。
天下未定，不知多少魔道昔日宿敌在暗中窥伺。如果我们把巅峰战力全部带走，一旦归墟出事，关外魔道弟子肯定难逃覆亡之灾。
有北冥秀坐镇山海关，末法时代便无人敢犯。
归墟之行请战者众多，最终只出了七个人：我、姽婳、阿黎、傲风、白无涯、蒹葭、林清水。
其中，我、姽婳、阿黎、蒹葭四人均为末法时代巅峰战力。
我的魔剑御龙诀，姽婳的魂之哀伤，阿黎的月神之箭，自鬼箭峰归来，阿黎就为她的箭取名叫做月神之箭。
还有蒹葭的幻影镜像，战力都直逼天尊。
白无涯和林清水虽然战力未能登顶，却都是杀性入骨的绝代杀神。天尊之下，鬼见愁。
至于傲风，傲风的祖龙血脉放眼三界都是至强者，他太需要机缘觉醒了。带上他一是为了帮他截取提升修为的机缘，二来也是为了镇压东海龙族。
而且，不带也不行。阴山之战结束后，傲风就寸步不离的跟在阿黎身边，任凭阿黎冷言冷语毫无怨言。
东海之上，长风破浪送来豪情万丈。
沉沦一年，修为虽然没有落下，但是心境却是压抑到低谷，此刻吹着清凉的海风，心情大为改观。
我有预感，归墟之行可能是末法时代最后一场历练。
等到归墟之行结束，末法时代就会走到尽头。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两大杀神同时带入归墟的原因，因为归墟中有他们的天尊大道机缘。
至于其他魔道战将距离天尊境界还早，远远不如林清水和白无涯。
林清水和白无涯都是魔道老兵，他们还记得当初魔道金鳌岛的所在的位置。
脱离人间，行至东无尽之海深处，林清水指着一处不停回流的庞大海域告诉我，这里便是当初魔道金鳌岛的所在。
我放眼望去，只见天长水阔一片茫茫。
全盛时期的金鳌岛，气冲九霄，万仙来朝。面积比蓬莱、方丈、瀛洲等五座仙山岛屿加起来还要大数十倍，堪比十万大山级别的玄关世界。
可惜悉数埋葬于封神之战，再也看不到半分遗迹。
凭海远吊，心中一片哀伤。
傲风不甘心一无所获，显化祖龙之躯潜入水下，重回海面之时带出一面残破的石碑。
碑文已经被海水腐蚀大半，隐约可见上面写着某个魔道战将的英雄事迹。
“这是英烈碑，上面的字迹出自贪狼护法天尊。”林清水看了一眼说道。
即便是封神之战全面爆发之际，贪狼护法天尊也没有离开金鳌岛，她留在岛上为魔道弟子打造法器法宝，还负责监制魔道战死英雄的英烈碑。
据说贪狼护法天尊一共亲手雕刻了六百八十一块英烈碑，俱为魔道半步天尊巅峰境界的战将。由此可见当年封神之战的残酷，以及魔道底蕴的强大。
“能看出是哪位英雄的？”我问道。
听我这样一问，林清水开始仔细观摩，可惜字迹腐蚀的太严重，而且他本人从封神之战开始后就一直统兵在外，终究没有认出。
就在我准备让傲风把这块残碑重新放回原地的时候，白无涯出声拦阻。
她认真看了一会，对着林清水说道：“这块碑是你的。”
“我的？你怎么看出来的？”林清水问道。
“因为我见过。”
白无涯说，银狐拥有杀戮之过本能，加入魔道之后为了觉醒杀戮之道，几乎全族都以杀神林清水为参照。
林清水战死之后，当时还留在金鳌岛上的银狐一族都曾经去他的英烈碑前悼念。
“我前后祭拜过你三次，每次都哭的眼睛通红，所以记得很清楚。”白无涯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会哭？”林清水定着一双星眸望着白无涯问道。
“金鳌岛风大，风沙迷了眼睛。”
……
其实，杀神林清水在当初魔道女弟子中的名气并不比赫连天尊低多少。
赫连有赫连的儒雅潇洒，杀神也有杀神的冷酷神秘。
林清水是跟着魔道祖师一起打江山的，合道还在魔道五大天尊之前，只是他前生没有天尊机缘，后期才被他们渐渐超越。
随后傲风把英烈碑重新放回原处，我们继续朝归墟前行。
又行了约莫半日光景，海上气候越发玄妙莫测。
海天相接，缥缈云霞不知身在何处。在云霞雾霭深处，有磅礴无尽的水气直冲天界。
水气周围海水剧烈旋转，朝着一个巨大的海眼中汇去。而那巨型海眼，吞吐万丈，似乎永远也填不满……
金神在昆仑，水神在归墟。
这，便是归墟。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图山公子
归墟从来不在人间。
其实在列子汤问中就又过描述，汤问中说归墟在渤海之东，飘渺于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的地平线之外。
在遥远东极的无底之海，有五座神山：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这些山，上下周旋三万里，山间相距各七万里，每山平顶达九千里，归墟就在这五座神山中间。
试看，这是人间景色么？
现在神山早已消失无踪，如今的东海蓬莱岛也不过是当初从蓬莱上山中漂流的一块山石所化。
归墟非常大，大到不可想象。
天下海水皆流入归墟，而归墟中的海水却不曾增长一分。
道藏中曾提及说归墟是洪荒五神中水神共工的玄关所化，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共工没有这个威能。
魔道祖师曾经有过这样一种猜测，他说洪荒世界并非是被天道抹杀，而是被归墟所吞噬了。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归墟的大简直无法想象。而且，我们进入归墟的话，很有可能重见洪荒世界。
归墟生成的海眼平时是不可见的，更不会对三界开放。只要它不现身，任凭三界大拿花光心机也窥伺不到半分玄机。
宇宙虽然广袤无尽，不知堆砌了多少世界，但是人间所在的这方天地毫无疑问是宇宙的核心所在。
即便是在太古神魔宇宙争霸的时代，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争夺。
所以，天道上位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把人间这方天地掌握在手中。
而归墟，是这方天地中唯一不被天道所掌控的存在。归墟出世，逆乱阴阳，给予众生摆脱天道掌控的机会。
假如把天道法则当做棋盘，那么归墟就拥有掀翻棋盘的能力，所以天道才会被拉入浩劫。
最关键的一点是，归墟在人间界，诸神、阴司都无法进入其中。天尊大能也不能进入，因为天道不允许天尊入归墟寻获机缘。
望着那吞吐无尽海水，广袤无尽不知几万里的海眼，我们七人无不被震撼到了，心胸也为之开阔，有种渺小如尘埃的感觉。
此时，人仙两道已经有部分人马进入归墟，但是大部分还停留在海眼外围。
西方有巨型龙龟浮游，形如一座百里方圆的岛屿，仙道兵马皆在龟背之上，龙族大军立于水中。
北方由蓝翼巨鲸，身长上千里，人道兵马立于鲸背之上。
五大道统，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龙族，野仙，昆仑祖庭，海外仙山，隶属两道的隐世宗门……
两方加起来有百万之兵，俨然已经是耗尽人间所有底蕴，只差人仙两道的祖庭本部兵马。
末法时代不结束，函谷关和天庭都不会出人。
我们魔道立于东方，只有七人，和人仙两道相比更显得单薄。
不是妄自菲薄，魔道属实没有争抢归墟机缘的资格。
即便是现在，我也想不明白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为什么要魔道出手，甚至许诺不插手金鳌岛重出的机缘。
我们一行七人现身之后，谢流云御剑前来相见。随行的还有龙虎山前任掌教张之远，以及数名三十六洞天的洞主，修为均在半步天尊巅峰。
看到张之远，我主动上前见礼：“福生无量天尊，谢岚见过张道友。”
“福生无量天尊，挡不起魔道祖师大礼。”张之远颔首回礼。
我能平安长大，离不开张老道的暗中庇护。
若不是他赌我身上是谢流云的命，人道绝不会允许我这样的人一直活着。
“谢岚，你总算来了，看来我的面子还是不如慕容。”谢流云苦笑着说道。
“说吧，要我魔道做什么？”我问道。
“暗影游侠北冥将军为何没来？”谢流云问道。
“我总不能掏空家底孤注一掷。”
听我这样一说，人道那几位洞主脸上显出几分不悦之色，神情繁杂。
“魔道只出七人，居然还想独占金鳌岛，也未免太没有诚意。”衡山洞洞主石长生说道。
“石道友说的不错，归墟凶险重重，道祖只带七人前来，有点托大。”恒山洞主郑子真说道。
“阴山之战结束未久，或许这已经是魔道的最强战力了。”峨眉山洞主唐览微微一笑说道。
……
其实也不怪他们出言不逊，这些洞主都是修行千年的人道大拿，实力修为都已经站在半步天尊的巅峰，即便是和谢流云相比也不遑多让。
谢流云虽然是人道领袖，却只是掌旗人，因为人道的祖师并不是他。他之所以要带着这些人来见我，也是因为人道做出的让步实在太大，想让我魔道给出说服这些洞主的理由。
可惜我才懒得和他们解释，总不能和他们先打一架吧？
魔道确实无人，这是事实。
“谢流云，杀破狼命盘已破，魔道只来了这些人，于归墟并无半分增益，你的承诺许的有些过了。”见我始终没有回应，三十六洞天首座泰山洞洞主山图公子转身对谢流云说道。
此言一出，立刻牵动姽婳杀机，魂之哀伤直接出鞘。
此人提及杀破狼命盘被破，便等于直接说出贪狼姜雪阳的死讯，属实犯禁。
姜雪阳的死，可是连谢流云都不敢提。
谢流云清楚我们的战力，不然也不会费劲心思来请我魔道入归墟。可惜在这些眼高于顶的洞主眼里，魔道最大的依仗就是杀破狼三方四正，没了贪狼形如一盘散沙。
“林道友何意？”面对姽婳拔刀，山图公子毫无惧意。
“战。”姽婳冷冷的说道。
姽婳发出战斗邀请，令图山公子当场变了脸色，他感受到了羞辱。
身为三十六洞天第一洞的洞主，整个末法时代图山公子从未被人当面挑衅。姽婳虽然背负破军命格，可是她并非是破军转世。
这件事在她被我封为死神之后已经天下皆知，因为若是破军转世的话，绝不可能封神成功。
要是破军护法天尊请战图山公子不会有羞辱的感觉，因为破军有资格战诸天神佛，可是姽婳却不行。
“好，就让我来领教下黄河娘娘的本事。”图山公子应邀出列。
他故意提及黄河娘娘，就是存心折辱姽婳。
见图山公子应邀决战谢流云眼神闪烁，有心阻止却又放弃。
我现在的战力他已经见识过，姽婳的死神之威他只是听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很想领教下姽婳的战力。
而且，如果不打一场，人道这些洞主也肯定心中不服。
战场很快被腾出来，就在海上对决，死神林姽婳对决泰山洞主图山公子。
两人之间的决战，引发全场围观。
承载人道兵马的蓝翼巨鲸靠近了数里，巅峰战将也悉数御空飞起，凝神观望。
仙道的龙龟也朝着此方移动，仙道高手也是纷纷升空观战。
人的名树的影，姽婳的死神之名早已传遍人间道门，而图山公子也是末法时代公认的最顶尖战力之一。
阴山之战中，姽婳的黑金骷髅重铠破碎，龙魂靠旗也给了北冥秀，现在的她穿的是一身漆黑如墨的宽大道袍。
道袍宽大，更显得人秀美飘逸。
白发随风而动，手握异变后的镇妖刀魂之哀伤立于海水之上，刀光碧蓝，和海水的碧蓝融为一色。
图山公子有公子之名，驻颜有术人也是英俊潇洒。
不过图山公子不像蓬莱岛主那般好色无品，人颇为清冷孤傲。也正因为如此，甚得道门女修倾慕，魅力不输谢流云多少。
“谢岚，图山公子战力并不比我差。”谢流云神念传音给我。
“嗯。”
“怎么看起来你一点都不为你妻子担心？”
“我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
“图山公子要是死了，不知多少人道仙子伤心。”
谢流云初听还不在意，但是很快他便想明白了一件事。
脸色渐渐的沉了下去。
姽婳是死神，有不死之躯，此地乍一看没有魂能可用，但是归墟是天下水气所在。
水为阴，鬼属阴。
归墟吞噬天下海水，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怨魂流入归墟之中，水气里面最不缺的就是魂能。
从这方面而言，姽婳是杀不死的，除非有人能灭她的神魂。
姽婳不死，一旦决战正式开始，死的就只能是这位清冷孤傲的图山公子！

第二百三十六章 踏浪而来
仙道，龙龟背脊，慕容元睿的军帐之内。
“元睿，你的夙敌林姽婳和图山公子决战你不去观摩一番？”瑶池宫主问道。
“不去。”慕容元睿咬牙吐出两个字。
“你有战神之道，须知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瑶池宫主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慕容元睿手中的玉杯崩裂。
她当然不用去观摩，因为姽婳的力量她在山海关威远堂已经见识过了。
在没有凝聚出另外四具法身，缔造完整的战神之道之前，慕容元睿绝不想再和姽婳交手第二次。
不过转而她又想到一件事，眉眼之中又浮现出几许笑意。
……
归墟海眼东方，魔道置身的海水之上，姽婳和图山公子相对而立。
图山公子修的大道和先天乙木有关，因为泰山五行属木。
此地在归墟海眼水气充沛，五行生克水生木，在海上作战图山公子有地理优势。
图山公子不仅乙木神通了得，本人还拥有悬停岳池的气度。身为泰山洞主，长年累月的吸收五岳之首的气势，让图山公子的神念气息厚重到极致。
就像民间所有的镇宅灵石，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
泰山石至刚至阳，是天下阴灵邪祟的克星。姽婳乃是阴魂得道，图山公子和她对战同样占据先天优势。
“我等你先出手。”图山公子淡淡的说道。
“好，如你所愿。”
说完，姽婳把刀沉入水中，开始疯狂提升战意。
图山公子身为成名千年的泰山洞主，他有自己的骄傲。
在他眼中姽婳不过侥幸被七杀命格选中，本质还是那个含冤而死的黄河娘娘。
可惜的是他注定要为他的骄傲付出沉重的代价，因为他忘记了一件事。即便他修行万年终究还是凡人，而姽婳却拥有太古冥界死神的神位。
神明一眼人间多少年，在太古冥界死神眼中，他这点骄傲不值一提。要怪只怪太古冥界死神不见道藏，图山公子对她的力量一无所知。
而且阴山之战的详情魔道并未传出，道门不知姽婳单刀诛杀前任西方鬼帝王真人的事情。
这件事是阴司的耻辱，阴司自然也不会说。
……
看到图山公子让姽婳先出手，谢流云的脸色更加难看。神念传音给我说道：“谢岚，图山公子不能死。”
“嗯，那你劝他认输投降吧。”我回应道。
“图山公子怎么可能主动认输，他是成名千年的道门巨擎，名震天下的泰山洞主，三十六洞天首座……”
“哦，那你的意思是要太古冥界的死神对着一个凡人低头？”我说道。
“谢岚，你妻子若真是杀了图山公子，魔道归墟恐怕难以成行。”谢流云语气严肃的近乎警告。
“流云兄，你搞错了一件事，魔道入归墟不是来仰人鼻息的。合作共赢可以，但是看人脸色这种事魔道绝不会做。要怪只怪祸从口出，图山公子不该提及姜雪阳的死。”
姜雪阳的死是个禁忌，聪明人绝不会当着我和姽婳的面提及。
谢流云来山海关找我的时候没有提，慕容元睿来的时候也没有提，只有全真教的掌教王重是为了雪阳而来，而王重有资格。
无论谁在姽婳面前辱及姜雪阳，她都誓不罢休，我也一样。
听我说完，谢流云长叹一口气，再无话可说。他为图山公子的生死忧虑，但是其他一同前来的人道巅峰高手却存着异样的想法。
在他们眼中图山公子必胜无疑，泰山石敢当，镇压一切阴灵邪祟。
“只盼图山公子不要伤了她的性命，不然魔道就更加没资格去归墟了。”
“要是暗影游戏北冥秀来了，或许还有和图山公子一战之力，林姽婳根基太浅薄，死神神位只对亡魂有效，不涉活人体魄。”
“魔道连番应劫获胜，难免有轻敌之过。却忘了阴山法脉那种不入流的道统，岂能和我人道相提并论。”
……
这些人中也不全是见识浅薄之辈，譬如那些曾经在空冥山中见识过姽婳出手的人道领袖。
他们无声沉默，脸上带着一抹隐忧。
仙道那边对于图山公子和姽婳的决战也分成了两派意见，原因无他，破军和九天玄女是宿敌，姽婳和慕容元睿分别对应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和九天玄女。
他们若是看轻姽婳，便和看轻慕容元睿一般。
当然认为姽婳能够取胜的只是小数，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图山公子肯定会赢。
姽婳还在积累战意，海水平静无波，魂之哀伤刀沉入水中毫无异动，谁也看不出她究竟在汲取什么。
除了我知道，姽婳是在汲取归墟海眼中的魂能。
天下海水入归墟，海水茫茫，每年不知多少亡魂葬身海中。亡魂死后，离散的魂能也随着海水流入归墟。
在姽婳还在御使破军护法天尊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时候，她要靠汲取先天庚金来焕发战意，自从她领悟死神刀法魂之哀伤后，就摒弃了先天庚金，改为魂能。
而归墟，表面上看来是泰山洞主图山公子占据地利，实际上却是姽婳的主场。
“哥，嫂子她能赢么？”魔道这边唯有阿黎对姽婳还有几分担心，其他人自然知道姽婳的威能有多强。
“你嫂子天下第一。”我微笑着说道。
“哈，那就好。”
阿黎放下心来，不过手中的上古骨弓却没有收回。
谢流云低估了姽婳的威能，同样也遗忘了阿黎。我魔道来的人不多，无法和人仙两道大军抗衡，但是要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却不是一件难事。
姽婳还在汲取魂能，图山公子的脸色却有点不耐烦了。
“你为什么还不出手？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的耐性有限。”图山公子说道。
“你错了，你并没有浪费时间，你只是不知道你的时间有多么的宝贵。”姽婳冷冷的说道。
“什么意思？”
“因为在我的刀跃出水面的那一刻，你的时间就到了尽头。”
说完这句话，姽婳拖着刀朝图山公子走去。
此时她和图山公子之间相距五十丈远，随着她的步伐节奏，平静无波的海水开始摇晃。
初始还只是一圈圈涟漪，继而水波动荡加剧，一浪比一浪高。
姽婳踏浪而行，任凭浪花飞溅，身上滴水未沾，刀也从未跃出水面。
随着海浪起伏的越来越高，图山公子感受到的杀机越来越重。
终于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开始念咒施法。
“重华如盖，护我真形。春意盎然，乙木杀机！”
借了癸水催发，图山公子在身前召唤出重重密林镜像，以此阻挡姽婳踏浪而来的杀机和死意。
密林出现，翠绿色的重华之气在林木中缠绕凝聚，落叶飞花绿芒闪耀。密林中不仅蕴含着万物生长的蓬勃生机，还蕴藏着万物感春勃发破土而出的无尽杀机。
待到姽婳越走越近，落叶飞花皆化为绿芒袭向姽婳。
奈何这些落叶飞花经不住姽婳死意的渲染，很快枯萎发黄生机凋零，片叶不沾身纷纷消散于无形。
等到她的人走入密林，苍翠碧绿生机盎然的林木镜像宛若被寒风肆虐，叶落枝头萧萧而落，密林中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死神降临，犹如寒冬冰封万物。
连我都没有想到，汲取了归墟的魂能之后，姽婳的死神之威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增幅。
谢流云眼神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眼见密林挡不住姽婳，图山公子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令牌，上面写着泰山石敢当五个字。
“吾奉东岳大帝之名镇压邪祟，急急如律令，敕敕敕！”
随着图山公子的咒语，在他身周出现一座座山峰虚影，正是东岳泰山诸峰。
姽婳一路踏浪，林木摧折之后群山迎面而来。
她可以凭借死神的死意破解密林法阵的先天乙木之气，却无法以本体硬撼东岳泰山之势。
泰山刚正不阿，至刚至阳，可镇压人间一切阴灵邪祟。山势一出，姽婳踏浪而行的脚步戛然而止。
寸步难行，唯有拔刀。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五岳大军
空冥山之战，道藏留下一句“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镇八荒。”
时隔数年，当初的美人已经成了死神。
死神归来，于海天相接处拔刀出水，人间再现惊艳一刀。
一刀隔空斩向图山公子，碧蓝色的刀光和碧蓝色的海水融为一体，混若天成，朝着呼啸飞来的群山镜像挥洒而去。
山海相撞，天崩地裂。
在场的道门大拿很多，但是却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交锋。末法时代三千年，人间还没有过这种层次的战斗。
毫无疑问，这一刀，又让姽婳的战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远远超过了她于太阴山诛杀王真人的威能。
即便没有姜雪阳的风神祝福，即便是没有杀破狼的三方四正，这一刀的光华依然惊艳了整个道门。
破军不可辱，死神更不可辱。
山海决裂，石破天惊，图山公子召唤的泰山虚影纷纷破灭。
然而群山无尽，姽婳这一刀之威能不能斩灭泰山诸峰依然是未可知之数。
……
龙龟上空，慕容元睿终于还是走出了军帐立于云头观战。
“你不去观战，是不是已经和她交过手了？”瑶池宫主问道。
“嗯，我输她半招。”慕容元睿眼中闪过一抹忌恨之色。
瑶池宫主听完脸色微变，她没有想到慕容元睿会输给姽婳。
慕容元睿可是九天玄女涅槃转世之身，拥有至强大道战神之道。
姽婳虽然也背负破军命格，可她毕竟是阴魂，不可能这么快就掌握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诀。
起码要等她证得天尊之后，才可以把破军的九九八十一刀运用自如。
“你不用吃惊，林姽婳打败我用的不是破军的天地交征两断刀，用的是死神专用的刀诀。”慕容元睿说道。
“难道死神的威能还可以超越当年的破军护法天尊不成？”
“死神和破军孰强孰弱无人能断，不过林姽婳乃是阴魂得道，死神的刀诀更适合她。”
“睿儿，道藏从未提及死神，这死神到底有什么来历？”瑶池宫主问道。
姽婳的死神面容令人印象深刻，可是翻遍整个道藏也没有相似的记载。
道藏中所记载的神明有诸般法相，却无一个像姽婳这般，红颜白发，面容冷漠，双眼燃烧碧蓝色火焰，嘴唇漆黑如墨。
“道藏没有提及死神，是因为死神根本不是天道之下的神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死神应该出自太古冥界。”慕容元睿说道。
“太古冥界？如果真是太古冥界，那么阴司怎么会一直没有动作？”
“魔道和阴山决战，阴司肯定不会放过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之所以没有动静传出，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阴司被魔道全军覆灭了……”
“这怎么可能！”瑶池宫主惊呼出口。
“末法时代鬼帝不出，阴司还有血海浮屠浩劫牵制，能动的战将本来就不多。以林姽婳现在的死神之威，再加上暗影游侠北冥秀的倒戈反叛，在鬼帝不出的情况下，阴司无论派多少人去阴山都是送死。”
“我明白了，看来图山公子死劫难逃了。”瑶池宫主说道。
“不错。魔道只来了七个人，看似人少却没有一个是可欺之辈。不仅林姽婳是个变态，谢岚身边的那个手持骨弓的少女，末法时代能接下的恐怕也没几个。”
阿黎的威能别人感知不到，但是慕容元睿拥有战神之道，可以洞察先机，不用交手就可以初步判断出对手的战力。
“那谢岚又是什么境界？”
“这个要去问谢流云，他应该已经在谢岚手上载过跟头了。”
“还好魔道杀破狼命盘已破，不然魔道还真有可能重现当年万仙来朝的盛况。”瑶池宫主叹了口气说道。
“姜雪阳陨落是不争事实，只待末法时代结束，魔道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型。至于现在，就让魔道这几个疯子再嚣张一段时间吧。传我号令入归墟之后不得无故和魔道七子暗生罅隙，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和人道不同，人道谢流云镇不住人道诸方大拿，仙道却是唯慕容元睿马首是瞻。
只因，慕容元睿是九天玄女本尊涅槃转生。
天界赫赫有名的战神，战神之道本来就只在仙道玉皇霸体之下。
就在慕容元睿下这道军令的同时，姽婳和图山公子之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山镇不住海，泰山诸峰虚影挡不下姽婳死神之威。
群山虚影纷纷冭灭之后，姽婳的刀点在图山公子额头的神庭穴上面。
“泰山石敢当可以镇压一切阴灵邪祟，你是阴魂得道，为什么对你无效？”图山公子面如死灰，犹自不甘心的问道。
“要怪只怪你选错了交战地点，更对死神的威能一无所知。”
“你不能杀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所谓时间的尽头也并非一定要亲手杀你。”
说完，姽婳催发魂能从图山公子的神庭穴中疯狂倒灌而入，摧毁了他的玄关，却放过了他的元神。
逃过死劫并没有让图山公子觉得庆幸，反而更觉悲伤。
玄关被毁修为亏空，他借助道法留驻的青春面容开始蜕变，头发迅速变灰，继而霜雪满头。
一条条皱纹出现在脸上，玉树临风的身形也开始伛偻，弓腰驼背。
弹指间青春不再，刹那芳华。
后世道藏点评姽婳和破军护法天尊，留下这么一句话：宁愿阴阳两断，不愿刹那芳华。
图山公子修为尽失，再也无法立足海水，从鲸背上飞来两个泰山洞的弟子把他接了回去。
这一战的结果，宛若巨石压在人道诸位巅峰高手的心头，连谢流云也不能幸免。
谢流云的本意是让魔道略微展露几分强势，好给他的妥协找个理由说服三十六洞天的洞主。
谁知道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姽婳这一刀刹那芳华实在太狠。
为魔道赢来尊严的同时，还严重羞辱了整个人道。
待到姽婳重回我身边后，一众人道巅峰高手纷纷对她怒目相向。
见此，谢流云面无表情的对我说道：“归墟凶险重重远非空冥山可比，三道联手同舟共济理当以和为贵。谢岚，你身为魔道祖师应该给我人道一个说法。”
“魔道从来不惹事，也从来不怕事。图山公子的遭遇我深表遗憾，但我并不觉得林将军有错。”我说道。
“呵呵，若非归墟还需要魔道出力，只凭我五岳五洞之兵，灭你们魔道绰绰有余。”恒山洞主冷冷的说道。
人道三十六洞天中五岳同气连枝，伤及图山公子的遭遇，这四洞洞主心中端底怨气难平。
“你们大可以一试！”姽婳说道。
看到姽婳再次口出狂言，恒山、华山、衡山、嵩山四洞洞主同时出列。
随着四洞洞主亮明态度，五岳弟子也迅速从鲸背上飞来此间，蔚然成阵。五岳势大，瞬间在我身周的海域上凝结了数万道兵，半步天尊境界高手不下百人。
图山公子虽然失去了修为，但是他也在两个嫡传弟子的搀扶下入了泰山洞府的军阵。满头白发，把五岳弟子的战意全部激发起来。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谢流云再想阻止也做不到了。归墟机缘再重要，也没有人道的脸面重要。
得他默许，其他四岳洞主相继回归本阵。调度五岳大军把我们七人围在中间，结成五气朝元法阵，军威杀气直冲九霄。
“谢岚，我要的不多。只要你低头，魔道依然享有入归墟截获金鳌岛机缘的资格。”谢流云说道。
“谢流云，你比我清楚，魔道祖师是不可能低头。”我说道。
“好。你是我请来的我不会对你出手，不过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五岳同气连枝我也不会制止他们复仇。”
“既然这样，那就战好了。”我说道。
谢流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祝你好运带着龙虎山的人离开。
他走后，魔道开始备战。
傲风显化祖龙之躯，带着阿黎飞向高空。
白无涯显化圆月弯刀，林清水祭出杀神血剑，蒹葭分化十二幻影镜像。
姽婳沉刀入水，我祭出问天剑。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归墟即将出现一片血海之际，九天之上飞来一柄神剑。
此剑纯白如玉，无垢无瑕。
剑气缥缈无痕，却又仿佛把一切都笼罩在剑威之下，无人可逃。
阿黎人在空中，最先反应过来，上古骨弓弓弦一响，一支玄铁箭直射神剑而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纯阳剑仙
阿黎的月神之箭有无限接近天尊的威能，末法时代能接下她这一箭的人并不多。
玄铁箭离弦，引发空气音爆。虚空破碎，无人锁定箭的轨迹。
见识到阿黎的一箭之威，五岳洞主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只见识了姽婳的死神之刀，却忘记魔道还有六个人。阿黎这一箭他们是接不下的，别说他们，就算是谢流云也要手段出尽方可拦截。
“阿黎的箭果然可怕，谁曾想到雪域秘境中隐藏着这样一位天生的射手，不然收入我们仙道前途不可限量。”瑶池宫主说道。
“人各有命，阿黎是谢岚的机缘。即便咱们仙道去了雪域秘境，也带不出阿黎。”慕容元睿说道。
“可惜阿黎的箭再强，也挡不住这柄天外神剑。”
“不错。他既然来了，谢岚这个魔道祖师不低头也不行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阿黎的箭撕裂空气，和神剑正面相撞。
号称无坚不摧唯快不破的月神之箭，被吕纯阳的神剑势如破竹般的一分为二，丝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阿黎一咬牙，又连续射出八箭，一箭比一箭更加迅捷。
令人震惊的是，以阿黎的本事，连续九箭全部被破，而神剑之势却没有被阻拦分毫。
这说明，神剑对阿黎的月神之箭拥有上位者的碾压效果。
见此，姽婳欲拔刀迎接，我把她拦住了。
“不用去了，你拦不住他的剑。”我说道。
“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姽婳问道。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鬼剑幽幽。如果我没有猜错，来的人应该是剑仙吕纯阳。”
“阿黎会不会有事？”蒹葭担心的问道。
“不会。剑仙吕纯阳何等骄傲，咱们魔道这几个人未必被他看在眼里。”
我能猜出来，谢流云当然也能猜出来。
人道蓝翼巨鲸背上数十万大军肃然而立望向苍穹，包括围困我们的五岳大军也都露出仰慕之态，神情专注的等待着。
人的名树的影，三千年末法掩盖不了纯阳剑的锋芒。
道藏有过点评，倘若剑仙吕纯阳早生参加了封神之战，最后的胜利者未必就是仙道。
即便是仙道主神雷主斗姆元君也曾经说过，吕纯阳未来成就不在她之下，乃是末法时代后人道最具潜力的杀伐之将。
终于神剑从空中落下，无视阿黎的存在，于她身侧飞速划过，直刺入水中。
神剑入水之后，磅礴无尽的剑气直接从水下而发。以神剑为圆心，化出一片直径百丈的海域。
一时间所有人处于这片海域中的人飞速抽身离开，剑仙来了，魔道和五岳之战再打下去也毫无意义。
傲风带着阿黎遁向远方，我和姽婳、蒹葭、银狐、杀神也在这一刻远离神剑化出的剑海。
初始海水平静无波并无异状，片刻之后，海面上水纹开始震散，颤抖……
仿佛海水下面蕴含着无尽恐怖的威能，这是真正的剑海，和我用剑气流形化出的无形剑海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随着轰然一声剧震，剑海炸裂。
一道道海浪宛若水龙一般呼啸着直冲天际。
形成一个壮观无比的水幕，直接把海天连在了一起。
巨浪滔天，汪洋无尽，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没有人说话，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眼前这震撼心灵的一幕还只是他万剑归宗之中的一剑之威，若是万剑齐发，怕是真有毁天灭地之威。
此后一直过了很多年，我都没有忘记当时心头的震撼。
甚至我还要感谢他，是他让我真正体会到了剑的伟大，真正认识到剑道无极限，永远没有尽头。
待到水幕退却，海水回复平静，天空重现澄明的时候，一个白衣飘飘的英俊男子从空中翩然落下。
他就是缔造出剑海的人，人道剑仙吕纯阳。
落到距离海面还有十丈左右的时候，吕纯阳随手一招，那柄纯白如玉的神剑立刻飞回他手中，被他插回背上的剑鞘。
收完剑，吕纯阳锁定我的气机，朝着我一步步走来。
走来的明明是个人，给我的感觉确实一把剑。
剑中杀机超出了我可以承受的范围，锋芒刺的我双目刺痛，眼泪不受控制般的流出来。
见我流泪，姽婳横身拦在我面前。
这下吕纯阳的杀机更盛，姽婳的死神之躯开始颤抖，只抵挡片刻就呈现出虚化涅槃之兆。
“姽婳，你不用管我。”
说完，我从姽婳身后走出来，独自迎向吕纯阳的杀机。
姽婳的死神之躯尚且无法承受，我的身体更加难以抵挡。
魔心跳动如打鼓，眼中不仅流泪还流出鲜血，继而七窍同时流血。
身体宛若破百的棉絮一般，被吕纯阳人剑合一释放的杀机洞穿的千疮百孔。
他的确没有杀我之心，只想让我臣服。
我是魔道祖师，只要我肯向他低头，便等同于整个魔道向人道服输。
“我不会杀你。”吕纯阳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淡淡的开了口。
“我知道你不会，末法时代未结束，你若本尊出手杀我天道不会放过你。”我咬牙强撑着说道。
“天道已经入了浩劫，有些事只要做的不是太过，他不会去管的。譬如毁掉你一身修为，如同你妻子对图山公子所做的那样。”
“……”我沉默。
毁掉我修为对他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即便我魔道七人全部出手也阻止不了他。
“你不用指望孔宣夫妇来救你，在我来的时候人道天尊已经封禁了此方天地。孔宣夫妇来不了，封十八也来不了。”吕纯阳说道。
“如此说来，你们人道是存心要在归墟折辱我魔道了？”
“谢流云说的不错，做错事需要付出代价的，要怪只怪你们魔道的破军之将实在太嚣张。”
说道这里，吕纯阳距离我只剩下最后十丈之远。
再往前走，每一步都能重创我神魂。
唉，可叹我魔道终究沉寂太久，而来的人威能又太过恐怖。
吕纯阳是人道顶级战力，除了人道祖师道德天尊以及九天雷主斗姆元君之外，便要数他战力最强。
他来了，魔道无人可挡，因为我魔道战力最强的那两人已经和天地同归。
魔道祖师巅峰可战十二至强天尊，破军护法天尊可战道祖。
七彩明王孔宣天尊虽然也有和吕纯阳一战之力，奈何人道天尊众多已经缠住了他，根本无法来到此间。
如此一来，我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修为被毁，要么磕头认错。
“你若毁我修为，魔道不会再入归墟。”我说道。
“归墟机缘再大，也大不过人道的脸面。没有魔道插手，我人道不过多牺牲点人罢了。”
“动手吧。”
说完，我放弃了抵抗，任由吕纯阳出手毁我玄关。
虽然知道玄关中还有姜雪阳的神念碎片，我也无能为力了，因为她如果还活着，也不会允许我低头。
道门实力为尊，毫无道义可言。只盼他毁我修为之后，不会再出手为难我魔道其他人。
“手下留人。”
就在吕纯阳即将出手之际，慕容元睿飘然而至。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玄女战神。”吕纯阳躬身行了个晚辈礼节。
论修为他比慕容不知高出多少倍，但是要论资历的话，他师父火龙真人见了九天玄女都要自称晚辈。
慕容元睿对着吕纯阳微微点头，继而转头对我说道：“你为什么不肯低头？”
“有些事，我宁死也不肯做的。”我说道。
慕容元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沉默片刻后对吕纯阳说道：“纯阳剑仙，归墟无魔道不成行，你们人道舍得牺牲，不要连我们仙道也拉下水。”
“那么，玄女的意思是？”吕纯阳沉声问道。
“谢岚我保了。”
“这是仙道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意思？”吕纯脸色微变，慕容元睿的态度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的意思，代表整个仙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帝星紫微
有些人的话言出法随，所以当慕容元睿说要保我的时候，吕纯阳便陷入纠结状态。
最关键的是慕容元睿的态度很值得警惕。
三千年末法，人道得利最大。不知出了多少惊艳道门的高人：吕纯阳、张道陵、李淳风、王重阳、张三丰、刘伯温……
魔道遁世不出先不说，反观仙道一直都在吃老本，甚至就连人道兵部战神九天玄女都入世涅槃了。
表面上看起来仙道借了龙族之势占据上风，而一旦末法时代结束函谷关和天庭同时入世，仙道是争不过人道的。
在这种情况下，仙道就很有可能选择和魔道结盟。魔道虽然势弱，却还有两名天尊加上一个九天风主。
天尊非同小可难以成就，每一个天尊的价值都不可估量。
七彩明王孔宣战力不在吕纯阳之下，道侣笑歌也是至强天尊之一，九天风主继承了太古风魔的完整传承更是威能无限。
“玄女战神，归墟之迷虽然晦涩难解，也未必就没有魔道不能成事。魔道乃人仙两道之大敌，你何必为了维护魔道伤了咱们的和气？”吕纯阳问道。
“纯阳剑仙你错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魔道生死存亡和我无关。我要保的是谢岚，其他人随便你如何处置。”慕容元睿说道。
“不知玄女战神为何要保谢岚？”吕纯阳目光灼灼的问道。
这话一问出口，在场所有人都齐齐看向慕容元睿。
姽婳的眼神尤其热烈。
我也很好奇她会怎么回答，我和她最大的渊源在于三生石上的姻缘线，而这件事她是不可能说出口的，有损战神体面。
“我和谢岚有夙愿未消，他若有事，我大道有损无法成就天尊。”慕容元睿说道。
“有何夙愿？”吕纯阳又问道。
“无可奉告。”
“我不杀谢岚，只是毁去他一身修为。”
“这和杀他有什么分别？”慕容元睿说道。
“要怪只怪魔道辱我人道太甚，谢岚不肯低头此事就没有转圜余地。”
慕容元睿不说我能坏她的大道还好，这样一说，吕纯阳更加不会放过我了。
毁了我的修为又坏了仙道战神的大道，就算仙道现在就对人道发难，最多也就是损失点人间战力，怎么算都不吃亏。
吕纯阳再次朝我走来。
杀机越来越沉重，我的身体越发难以承受，甚至我怀疑不等他毁我玄关，就会因为生机流尽而死。
便在这时，慕容元睿闪身挡在我面前。
吕纯阳面色一沉，停止释放杀机，冷言说道：“玄女战神，你要知道在没有完整的战神之道之前你是挡不住我的。”
“你尽管出手就是。”慕容元睿说道。
吕纯阳见她不肯退缩，直接祭出了纯阳神剑。
神剑一出，杀机沉重如山，排山倒海一般朝着慕容元睿席卷而去。
如此杀机，绝对超出了慕容元睿可以承受的范围。然而她却没有退缩半步，就那么挡在我面前。
吕纯阳控制住神剑的剑气威压，悬而不发，再次出言警告：“玄女战神身份尊贵，若执意如此莫怪吕某辣手无情。”
“出剑吧，谢岚我保定了。”
说完，慕容元睿念动法诀，一口气把她的三具法身全部召唤出来。
离火，庚金，癸水。
再加上她的戊土本尊，四个一模一样的慕容元睿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死死的守在身后。
见此我心里叹了口气，慕容元睿不是随便说说，是真打算要从吕纯阳剑下保住我了。
可惜，只凭她现在的修为根本做不到。
吕纯阳以剑入道，也是杀伐果断之辈，真要下决心做一件事，心意就不会改变。
神剑发威，缥缈剑气斩向最前方的红衣离火慕容元睿法身。
离火法身手中的法剑尚未召唤出龙息术，就被他的剑气轰然崩散，犹如绚丽盛开后的烟花，消散于空中。
随后，绿色霓裳的癸水法身迎上去，依然挡不住剑仙的剑气，化作潋滟水光瞬间即逝。
剑气势如破竹，白衣庚金法身也没能阻拦分毫。
这就是上位者的碾压效果，如此近距离的剑气攻击，没有完整战神之道的慕容元睿不堪一击。
三具法身顷刻被破，直接伤到了慕容元睿的神魂，而这时候吕纯阳的剑气已经突破到了她本尊身前。
吕纯阳再狂妄也不敢杀慕容元睿，手腕一抖，剑气由直刺转为横扫，切中慕容元睿的小腹。
慕容元睿神躯也难抗，瞬间被剑气击飞，人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道袍。
现在我身前再无人挡，吕纯阳一步跨越，伸出一根手指点向我的额头神庭穴。
就在此时，只听空中传来一股浩大的神念，随后无尽神威从九天倾泻而下。
神威之中，群星闪耀，鸿蒙紫气铺天盖地。
这股神念一出现立刻就把吕纯阳的气机全部锁死，以他的威能竟然也无法摆脱，悬停在我神庭穴上的那根手指戛然而止，再也点不下去。
吕纯阳心知此事再不可谓，飞身升空，迎向九天之上来人。
摆脱他的神念桎梏后，姽婳一个瞬移把尚未跌落到海中的慕容元睿抱了回来。
姽婳英武，重伤后的慕容元睿呈现出女子的脆弱，两人这一抱令人无限遐思。
三千年宿敌，谁能想都她们之间还有这般身体接触。
慕容元睿被抱得又羞又恼，稳住身形之后就想立刻从姽婳怀里挣脱。
谁知姽婳抱得死紧，慕容元睿挣脱不得，玉面红的仿佛要沁出血来，盛怒之下又吐出一口鲜血。
看她呕血，姽婳展颜一笑放她离开。
这一幕看得我极度无语，我没想到姽婳会有如此狂浪一面。如此折辱慕容元睿，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怎么，为她心疼了？”姽婳在我心底神念传音。
“她救了我的命，你不该这样对她。”
“救你便等同于救我，如若战场狭路相逢，我饶她三次不死。不过她要是敢和我争夫，杀无赦。”姽婳说道。
“……我和她没什么。”
“呵呵，没什么你会妨碍她成大道？谢岚，有些事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好自为之。”
……
九天之上来的那人尊贵无双，虽然知道仙道天尊不会眼睁睁看着慕容元睿受辱，却谁也想不到来的人会是他。
龙龟背上，所有仙道弟子个个神情庄严的望向苍穹，一些低阶弟子更是匍匐跪地。
不仅仙道如此，人道也如是。
这位主不仅在仙道地位尊贵，还是三界至高神袛之一。
甚至道藏之中所记载的咒语符箓，有将近一成都要奉他的名讳才有神通。
本尊尚未出现，就立刻夺走了剑仙吕纯阳所有的光华。
群星闪耀，紫微为尊。
“福生无量天尊，弟子吕纯阳拜见紫微大帝。”吕纯阳神情恭敬的说道。
“你当真好大的胆子，九天玄女你也敢伤。”
“玄女战神执意阻止弟子废谢岚修为，弟子也是情非得已才出手。”吕纯阳说道。
“收手吧，谢岚的玄关不可破。”紫微大帝说道。
“杀破狼命盘已破，魔道已经沦为废棋，还留着谢岚有什么用？”
“总之，我既然来了，就不许你再动谢岚。另外，归墟之中的机缘要比你想的大得多，没有魔道相助咱们两家注定空手而回。”
“多谢紫微大帝点拨，弟子这就返回函谷关。”
“见到老牛鼻子记得替我说一声，下次再有这种事让他自己解决，末法时代结束之前，仙道不在过问人间的事。”
说完，北极紫微大帝化为鸿蒙紫气重返天庭。在他走后，吕纯阳怔了片刻，给谢流云传了一道神念传音，随后御剑朝西方函谷关飞去。
两人走后，天幕上的宏大神念消失于无形。
人道不再追究图山公子的事，而仙道也没有再追究吕纯阳重伤慕容元睿的责任。
魔道的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第二百四十章 柔情似水
御空对于神念和真炁消耗严重，归墟海眼附近数千里没有立足之岛，我们只好暂时离开此间寻了一处海岛修养。
这座海岛面积不大，风景格外美丽。
还未入归墟就被吕纯阳坏了心情，我们在海岛上多留了几日。
海天一色，令人心中畅快，因为姜雪阳的死带来的满腔酸楚也缓解不少。
当时吕纯阳准备毁我玄关的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姜雪阳。她的神念片在我玄关中，如果被毁，再无重生的可能。
只是，我还是没有勇气去玄关看她一眼。
夕阳西下，海面上金光摇晃，水气熏蒸烟霞弥漫，海风温柔，海浪象征性的拍打着礁石。
傲风载着阿黎在海上乘风破浪，白无涯和林清水这两个疯子于海岛的另一面谈论杀道奥义。
我和姽婳徐徐走，越走越慢，不由自主同时停下脚步拥抱着亲吻起来。没有黑金骷髅重铠的疏离，搂着姽婳细软的腰肢，感受到久违的女体温柔。
死神之躯不只是给了姽婳死神的面容，还让她的身体越发妩媚诱人。
自她凝聚死神之躯后，我就一直没有机会去为她卸甲，此刻于一块礁石后面为她解开怀抱。
光滑如白瓷一般的皮肤，触感冰凉。
当我用温热的掌心划过她的肌肤，心中情愫渐生。
有了道心，生理上的需求可以压制，但是因为爱而生的情潮却无法消退。
爱，并不是精神上的感知，也有肉体上的追求。
可惜这座海岛实在太小了，刚有所动，就察觉到蒹葭的神念气息，继而看到她一个人在沙滩上赤足行走。
宽大的玄色道袍被风吹起，身形洒脱又略显寂寞。
看到蒹葭，姽婳穿好衣服，对我说道：“去陪她走走吧。”
“你不吃醋？”我问道。
“总归是你的女人，再说雪阳还在你玄关中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
姽婳难得大度一次，我心中无限欣慰。
看到我一个人来，蒹葭除了意外眼中还带着几分警惕，左顾右盼。
“看什么？”我问道。
“姽婳姐姐呢？”蒹葭问道。
“她要我来陪你。”
“你确定？”
“嗯。”
“不会是个圈套吧？”
蒹葭狐疑的样子，我看得既可怜又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见我敢做出这样亲昵的举止，才确信不是圈套。
一下子跳起来直接用腿盘住我的腰，下一刻就喘着气拼命的亲吻我的嘴唇。
幻魔血脉可不善于掌控欲望，一旦动情便如同我的魔剑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正吻的动情，听见姽婳咳咳两声。
“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面，那边三十里外有座岛屿，你们去那里浪去。”姽婳指着北方说道。
得她御旨，蒹葭道了声谢，拉着我飞向北方。刚一落地，蒹葭就如小兽一般扑了过来……
第二日，我们正式前往归墟。
令我们意外的是，人仙两道兵马原封未动，好像是一直在等我们一般。
现身未多久，慕容元睿便差玉女前来邀请我们。
慕容元睿的军帐内只有她和瑶池宫主二人，见此我让蒹葭、阿黎他们留在外面，我和姽婳走了进去。
数日未见，慕容元睿的伤势也悉数复原，气色很好。穿的一身银白轻甲，彰显女子之英武。
“谢岚，看来你们魔道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在乎金鳌岛。”慕容元睿毫不客气的直呼我的名字。
“我也没有想过你们会一直在等我们。不知慕容仙子找我何事？”我说道。
“等谢流云来了再说。”
正说着，谢流云和张之远走进了军帐内。
我和他对视一眼，彼此表情都有些尴尬。不过他终究城府了得，很快便主动和我见礼：“福生无量天尊，谢流云见过道祖。”
这一声道祖很是见外，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恐怕今日之后和谢流云再也无法和从前一样熟稔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慕容元睿若不是因为三生石的姻缘累及完整的战神之道，恐怕也不会舍命保我。
天道虽然已经入了浩劫，但是棋盘还在。
三道教义不同不存在妥协共存的余地，注定要再起封神之战。
眼前他们对我客气是因为魔道还弱小不值得针对，一旦魔道强势崛起他们便是我生死大敌。
而且，我总有种感觉，如果再开封神之战的话很有可能就是最终决战，待到战争结束三道就只能存留一家。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三道争锋这盘棋已经下的太久了，即便天道不厌倦，三界众生也觉得累了。
后来我才知道，归墟就是为了终结棋局而出世。
魔道是后来者，尚未进入归墟探秘，接下来就由谢流云给我们详细解释了归墟中的情形。
无尽之海苍茫无尽，而归墟世界并不比无尽之海小。
归墟极大，人仙两道数番探索莫说穷尽，连归墟腹地都没有进去，一直在归墟入口附近徘徊。
因为入口处就是一座大荒万族古战场，战场中煞气冲天，凶魂无数。
不仅有人类的，野兽的，还有异神的，巫妖的，各种洪荒精怪的怨灵。
甚至，人道还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元凤涅槃失败留下的尸体。
元凤是和祖龙同时代的混沌神兽，涅槃失败后的元凤，身躯化为一片火海，历经万年而火焰不熄。
“道藏有云归墟乃是水神玄关所化，然而我和慕容仙子都认为并非如此。”谢流云说道。
“那你们认为归墟是什么？”
“我们怀疑归墟其实就是失落的洪荒世界。”
这个说法和魔道祖师的很接近，不过魔道祖师的认知要比他们更加清晰，魔道祖师认为洪荒被归墟吞噬了。
在魔道祖师眼里，归墟要比他们认知的还要大。
“你们现在遇到的困境是什么？为什么要邀请我们魔道进入归墟？”我问道。
“万族战场中的凶魂太强，人仙两道大军损失惨重。”谢流云说道。
“我明白了，你们真正需要的是死神的神威。”
姽婳是死神，对亡魂拥有上位者的精神压制。有她同行，可以极大的削弱万族战场中凶魂的战力。
怪不得姽婳毁了图山公子的修为，谢流云不找她算账反而刁难我。
“你当初就应该制止图山公子挑衅，得罪我没关系，死神的尊严不容亵渎。”我说道。
“其实也是为了想验证一下林将军的死神威能我才没有制止，如果胜不了图山公子，你们魔道是没资格进归墟的。”谢流云说道。
“哦，那么我的表现你们可还满意？”姽婳冷冷的问道。
谢流云苦笑一声，没有回话。
死神一刀，刹那芳华。如同山岳般的压在人道心头，即便后来剑仙吕纯阳特意来显威提振士气，恐怕也难以除尽他们心底的阴影。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摆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我魔道合作可以，不过，谢流云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我看向谢流云说道。
“什么解释？”
“吕纯阳辱我的事，就这么算了？”
“事出有因，何必斤斤计较。我可以保障，魔道进入归墟之后，绝不会再有人和你们为难。”
接下来，三方商定如何出兵。
最后经过讨论，人仙两道再各出二十万精英弟子，随着我们三家的巅峰高手一起进入归墟。
先前人仙两道已经在归墟入口处安营扎寨各自布下了十万兵力，此番再出二十万，已经等于是把主战力全部投入进去，做最后一搏了。
倘若再无所获，归墟之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商议完毕，谢流云回归人道阵营，调度大军准备出发。我们魔道七人则是被慕容元睿留了下来，稍后和她一起进入海眼。

第二百四十一章 所谓姻缘
慕容元睿有心和魔道示好，归墟离不开魔道伸出援手，而魔道的巅峰战力又极为出色。
“仙道为魔道准备了一些护甲兵器，你们随我来。”慕容元睿说道。
“多谢。”我说道。
龙龟面积极大，当下我们随着慕容元睿走到仙道战备区。
魔道底子浅薄，自从姜雪阳陨落之后，姽婳连铠甲都没有，黑金骷髅重铠已经破碎。
我魔道杀将可以不穿铠甲，但是姽婳却必须要穿，而且还要穿最坚固的重铠。
因为她是魔道破军之将，要靠她去压制敌军的军威煞气冲击。
慕容元睿先带着我们走进铠甲军帐，让我们挑选适合自己穿的护身铠甲。
刚一进去，我们就被仙道的底蕴之丰厚震惊了。
军帐内的铠甲战袍架子上，一身身流光溢彩的战甲，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各种制式的都有。
软猬甲，青羽甲，符文铠甲，黑曜石重铠，战斗法衣，霓裳法袍，五行战甲，玉风绵竹铠，龙鳞宝甲，冰魄寒铁重铠……
看的我魔道战将无不眼神放光，一穷二白的魔道哪里见过这阵仗。
当初姽婳封神的时候，一具黑金骷髅重铠都耗尽了魔道半数资源，还要借灵异科的支持才打造出来。
仙道的护身甲美轮美化，兼顾实用性和观赏性，令人爱不释手。
“归墟煞气极重，步步杀机，肉身成圣也难以抵挡。诸位不用客气，权当做仙道的一点心意。”瑶池宫主说道。
“好，多谢。”姽婳说完毫不客气的走向她一眼就相中的冰魄寒铁重铠。
这具重铠显然很受仙道看重，被单独摆放在军帐中心位置，满屋子的寒气都是从它上面散发出来的。
打造这具重铠所有的寒铁出自昆仑，冰魄出自亘古不化的天山寒冰洞。漆黑如墨的寒铁和散发着幽幽寒光的纯白冰魄互相辉映，左肩睚眦右肩辟邪，造型冷酷而不夸张。
睚眦司掌战争杀伐，辟邪可以震慑怨魂邪祟，这两大龙子的雕像通常都会被用在统兵大将所穿的重铠肩膀位置。
冰魄寒铁重铠的护心镜是伏羲鉴妖镜，可照阴灵鬼魅精怪的幻象。不说昆仑寒铁和天山冰魄的珍贵，只这一面伏羲鉴妖镜就是道门重宝，只要能有真品的一成神威足以。
原版的伏羲鉴妖镜早在洪荒时期就已经失落，这一面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
最难得的是这具重铠是成套的，还包括一顶束发冰魄冠，和一双玄铁御风战靴。
姽婳一看就移不开眼睛，雪白的手指摩挲着冰魄寒光重铠上面的符文，抬头看了慕容元睿一眼说道：“我选它！”
“可以。”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得慕容元睿点头，姽婳大袖一挥直接把冰魄玄铁重铠卷走，迈步走入更衣室。
片刻后，全副武装的姽婳从里面走出。
死神面容在冰魄玄铁重铠的衬托下神威无限，眼中碧蓝色的火焰闪耀不停。
英武绝伦，澈寒杀机重如山岳。
宛若传说中的神话人物，或者说，她本人已经成了传说。
姽婳得了冰魄玄铁重铠，阿黎选了青羽甲，蒹葭选的是一身玄色战斗法衣。
白无涯和林清水这两人则是选了最不起眼的贴身软猬甲，只因这两身护甲是同样的制式。
魔道弟子有情有义，难得两大杀神彼此钟情。
傲风什么都没选，他也不需要，没有什么护甲比祖龙之躯更加坚韧。
“你不选？”慕容元睿望着我问道。
“不用。”我说道。
“为什么？”慕容好奇的问道。
她的确好奇，我身上这身道袍已经很残破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了线。
我不愿换掉，是因为这身道袍是雪阳为我亲手缝制的。这件道袍我穿在身上，就好像她一直在我身边。
走出铠甲军帐，慕容元睿带我们去看武器。
仙道的武器储备同样很豪华，近乎奢侈，令我这个做道祖的看的心中惭愧。魔道弟子无惧生死，可是魔道却连一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
姽婳对于武器没有需求，原来的镇妖刀在经过魂能淬炼后已经足够神异，即便是翻遍整个道门也很难找出比魂之哀伤更适合她的刀。
阿黎的弓同样如是，上古骨弓耗尽了逢蒙毕生心血。只是阿黎出行所带的箭矢不多，挑选了仙道的几困仙羽轻灵箭收入背上的虚空箭囊。
“你这箭囊能装多少支箭？”慕容元睿好奇的问道。
“这箭囊是我师父为我祭炼的，最多可装八百支。”
“归墟危险重重，此番进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这些箭矢怕是不够用。我再送你一个备用箭囊，你把这里的仙羽轻灵箭全部收了吧。”
说完，慕容元睿传唤玉女，拿来一个闪烁着七彩神光的箭囊。
“这百战洞虚箭囊是玄女战神早年带兵时所用，可装箭矢五万，倒是便宜你了。”玉女颇为不舍得的把箭囊交给阿黎。
九天玄女有战神之名，统兵作战十八兵器俱精，射术也是天下无双。不过自从她证得战神之道后，就不再用其他兵器只用法剑了。
战神之道御使先天五行本源，只有法剑才可以自由掌控。
阿黎大喜，收下百战洞虚箭囊开始装箭，等到把五万箭矢装满，才想起来去给慕容元睿道谢。
“多谢慕容仙子。”阿黎躬身说道。
“不用谢我，只盼它日你以箭矢射杀我仙道弟子的时候能留几分情义。”慕容元睿说道。
阿黎闻言，略作思考，又把百战洞虚箭囊还给玉女。
“怎么？”玉女问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仙道若和我魔道开战，阿黎绝不会手下留情。”阿黎小脸严肃无比的说道。
“阿黎，收下，莫辜负了慕容元睿的一番心意。”姽婳开了口。
“可是……”
“不用想那么多，这些都是为了归墟而准备的。待到他日和仙道开战，仙道的兵器护甲咱们一件不用！”姽婳说道。
“好。”阿黎说道。
魔道如果正式决裂，我魔道弟子自然不会用仙道赠送的兵器铠甲。
现在倒是无所谓，归墟凶险无比，生死难料，肯定是准备的越充分越好。
接下来，林清水挑选了两柄适合他使用的剑道杀剑，名为杀神，他的剑磨损程度最快。手中那把剑是枉死城打造的冥兵，阴山之战结束后就已经残破不堪，正好有机会换掉。
白无涯不用换，和青丘狐族一样，她的弯刀也是由内丹所化。仙道自然不可能把神兵至宝馈赠给我们，至于其它兵器白无涯也看不上。
蒹葭的黑剑没换，这黑剑是姜雪阳为她量身打造，而且魔剑攻击重在剑气流形，无须近身搏杀。傲风不用兵刃也没有选，至于我自己，问天剑本就是昆仑至宝，自然也不用替换。
选完武器装备后，仙道大军也做好了下归墟的准备。人道的二十万大军在谢流云的带领下已经率先进入，只等仙道和魔道。
随后，姽婳他们也随着仙道高手和仙道大军一起进入，海眼上空便只剩下我和慕容元睿。
她留我有话要讲，而我也有话要和她说。
我们都有相同的预感，归墟就是末法时代的最后一站。等到我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末法时代就结束了。
慕容元睿距离成就天尊只有一线之差，我也一样。
还记得蓬莱仙岛时她曾经说过，摘下面具就要亲手杀我，只怕不等我们从归墟出来，她就可以摘下面具了。
面具下的那张脸因为我千疮百孔，我比她更期望她能恢复昔日的姑射仙子之姿。
沉默对视，我率先开口：“多谢你救我。”
“不用，吕纯阳杀你，有损我战神之道，我救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慕容元睿说道。
“归墟之后，我就不会再羁绊你的道心了。”我说道。
“自从那日和你去阴司三生石后，我就一直在思索，三生石上为什么会有我们的姻缘线。后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
“三生石上的那道姻缘线并不是来自于命运，是被人故意刻上去的，不然你我怕是连相识的缘分都没有。”
“是谁刻上去的？”
“六道轮回剑的主人九幽女帝，只有她才有本事篡改姻缘轮回。”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魔道祖师，而我即将接任仙道新任祖师！”

第二百四十二章 慕容温柔
慕容元睿说她将会是下一任的仙道祖师，我心中吃了一惊，转而又想到，这件事恐怕一早就是预谋好的。
不然她也不会那么顺利就涅槃成了昆仑仙道弟子，也不会说根本不可能会和我有姻缘牵扯了。
末法时代三千年仙道一直在吃老本，最大的老本就是九天玄女转世。天庭昊天太子只是普通天尊，玉皇的其他几个儿子也没有特别出色的。
北极紫微大帝的神位又不能动，四御各有所司，九天荡魔祖师虽然战力绝伦，却因为要执掌法部无法轻动，而且他已经很老了，寿元也近乎到了极限。
至于仙道固有的那一帮至强天尊，谁又能一直长生不衰呢？
只有天道不死不灭，天尊都无法摆脱寿元极限。
反观人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力量的新旧更替，函谷关中现在主事者是天师张道陵，人间主事者是谢流云，至强战力是吕纯阳，这三人都是末法时代后的道门新锐。
道德天尊老谋深算，早在三千年前就为人道布局，在人间埋下了人道中兴的种子。如今这些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巨树。
这样一来，仙道要想翻盘，就只能让背负一身杀孽的战神九天玄女涅槃。
可惜这招棋虽然高明，却被九幽女帝勘破玄机，她的大道就是六道轮回，慕容重生的事情根本瞒不过她。
于是，她便强行在三生石上刻下一道姻缘线，把慕容元睿和我的命运连接在一起。
“我还是想不明白九幽女帝为什么要这样做。姻缘线只对天尊之下有效，一旦我们成就天尊就直接跳出了姻缘轮回。”我说道。
“我开始也想不明白，经过吕纯阳的事情之后我才突然想明白。”
“明白什么？”
“在末法时代保住魔道。若是你我没有这番因果，早在野仙之战的时候，仙道就有对魔道出兵的理由了。”
慕容元睿说，魔道重出势必要以寒荒为根基，和野仙之战是不可避免的劫数。
野仙是仙道的附庸产物，女娲不过是个搅局者而已。
在魔道攻占野仙的时候，仙道就有了出兵的理由，而那时候的人道是不可能为了魔道和仙道决裂的。
至于女帝为什么要保魔道，这事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是因为和魔道祖师的因果，或许魔道的存在更符合阴司的利益。
九幽女帝的入世轮回发生在刻姻缘线之后，我比葳蕤长几岁，怕是早在她出生前，九幽女帝就提前算计好了一切。
“若不是念及你，仙道绝不会拒绝傲寒的援助请求。人间浩劫虽然需要魔道入世，却也不是没有魔道就不行。”慕容元睿说道。
“这么说，你当初按兵不发全是因为我了？”我问道。
“你说呢？”慕容元睿目光灼灼的盯着我问道。
“……”我沉默。
我从没想到仙道不出兵的真实原因居然是因为慕容元睿的儿女情长。
不过她应该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因为魔道如果真的灭亡了，只凭仙道是打不赢人道的。仙道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强势，而人道才是真正披着羊皮的狼。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若不是你那日带我去看了三生石，这道姻缘线差点坏了我的大道。”慕容元睿幽幽的念道。
“我不知你对我动情至深。”我说道。
“呵呵，你又怎么会知道，你心里除了林姽婳哪里还有别人。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三生石肯定也有你和她的姻缘线。只不过你和她的是真的，和我的却是假的。”
见她笑的有些凄楚，我说道：“真假又如何，归墟之后我们再也不会有情缘牵扯了。”
“不错，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许我们还会联手对抗人道，不过最终还是会站到战场之上，一决生死。”
我和慕容元睿都不是无情之人，可惜是命运对我们太无情。
终结棋局，三道只能存下一道。
我是魔道祖师，她是未来的仙道祖师，我们都注定要和自己的道门基业共存亡。
聊到这里，我和慕容元睿之间的话也算说尽，随后一起跳入海眼前往归墟。
海眼极深，起初还有光，继而便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下坠的速度极慢，因为海眼中有无尽汪洋癸水之气在向上方吐出。
归墟不停的吞噬海水，却又在拼命通过海眼吐出癸水之气。
所谓太一生水，水生万物。归墟就在这一吐一吸中，逆乱了阴阳，把天道也拉入了浩劫。
这就是归墟出世的奇特情形，倘若归墟不出世，这里的海眼是断然不能跳进去的，即便是天尊道体坠入其中也别想重返人间。
在癸水之气的托浮下，人如羽毛一般轻盈缓缓而落。冥冥中也不知下坠了多久，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一般。
慕容元睿就在我身侧，闭目沉思也不知在想什么。
在我们周围是疯狂旋转的海水，海水呼啸声音极大遮蔽了一切。
黑暗之中，我望着她脸上的青铜面具，忽然想起她赠我问天剑的那个夜晚，想起了昆仑仙台上的那颗玉树。
也想起了她弹奏过的曲子：月冷千山，寒江自碧，只影向谁去？
万丈冰崖，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
此刻我和她之间还有情意，归墟之后便是陌生人。
念及此，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法自控的情愫，伸手拦住她细软的腰身。
慕容元睿猝不及防，忍不住娇喘一声，却没有挣脱，反而主动迎合我的拥抱。
“谢岚，抱紧我。”慕容元睿呼吸紊乱的在我耳边说道。
“嗯。”
狠狠的抱着她，她亦如此抱我，满腔都是不得而发的留恋和惜别。
没有证得天尊之前她脸上的青铜面具是断然不肯摘下的，这面具就是我们之间的底线。
即便只能相拥，情到深处依然令人陶醉沉迷。
“谢岚，若不是我知道自己注定要做仙道祖师，真的想为你生下子嗣。”慕容元睿声音犹如梦中呢喃。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三生石上荒唐的一幕，也真亏九幽女帝想的出来。
在三生石上面，慕容元睿恢复了姑射仙人之姿，养了一双冰雪可爱的儿女，都是我的……
可惜这温馨一幕注定不会实现，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记恨九幽女帝。
若不是她，我和慕容元睿不会为离别而伤感，却也不会和她有相识的缘分。
我和慕容元睿在海眼旋涡中缠绵拥抱，犹如生死诀别。
自古诀别就是考验深情的，有些人在身边的时候体会不到爱，而一旦分别才懂心意。
我和慕容元睿各自都存了诀别之心，所以才格外用力。
其实，要终结棋盘并不一定要三道分出最终的胜负只留下一道永存。可惜那件事就是当初的魔道祖师都没有去想过，我更加想不到。
庆幸的是，当我后来明白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破解棋局的时候，并不算太晚。
又不知坠落了多久，下面传来一抹亮光。
“下面亮光是龙族留下的传送法阵，可以直接通往归墟世界。”
慕容元睿说，东海龙族从未放弃过对归墟的探索，早在归墟还没有出世之前龙族探索到了此地的位置。
只是一旦进入海眼，就再也无法返回外面的世界，所以关于归墟的隐秘才无人知晓。
“当初魔道祖师曾经进入归墟，还从里面带出了一个金鳌岛，他又是怎么做到的？”我问道。
“魔道祖师手段通天，别人又怎么能和他相比。”慕容元睿说道。
可惜魔道祖师手段只是通天，却不能胜天。
最终还是逃不出天道的翻云覆雨手，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落地后，我和慕容各自整理好衣冠，先后踏入龙族留下的传送法阵。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再见道祖
传送法阵类似于空间虫洞，拥有穿越时空的威能。
当我和慕容元睿从龙族留下的传送法阵走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归墟世界，遁世一股苍茫雄浑的气息扑面而来，灵气浓郁程度远远超过外界数十倍。
我转身回头，背后是一面高约百丈的单向传送虚空界门，可以从归墟重返海眼。
在我脚下是一座千丈高的大殿广场，广场面积广阔，容纳人仙两道六十万大军绰绰有余。此刻人道在广场西侧安营，仙道位于广场东侧扎寨，姽婳他们就在虚空界门处等我。
“磨磨蹭蹭这么久，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姽婳冷冷的对慕容元睿说道。
后者闻言淡淡一笑，也不答话，迈步顺着广场中心的白玉台阶往前走，随后我和姽婳一起跟上。
慕容元睿一直走到广场中心边缘才停下脚步，此刻这里已经站了许多人，人仙两道领袖级别巅峰高手分列两侧，下方千丈深渊盆地便是万族古战场所在。
放眼望去，只见古战场中死意盎然怨气冲天，飞鸟不能渡。白骨如山尸骸满地，既有人类的骸骨，也有庞然巨兽的巨大骨架。
从广场向下的台阶只有一道，宽约三十丈，向下绵延数千丈，和万族古战场入口相接。
不仅战场中白骨堆积，在通向万族古战场的这道绵延数千丈的台阶上也是尸骨满地，白玉台阶被鲜血染成红黑色。
可见战争的惨烈程度，死伤恐怕要数以百万计算。
“穿过下方的万族古战场才能进入归墟腹地，也就是失落的洪荒大陆。”谢流云指着下方说道。
“万族为什么要在这里开战？”我问道。
“原因很简单，洪荒万族不甘心被埋葬于归墟之中，我们身后的虚空界门就是离开这里的出口。”
谢流云说，天道只给一族留下生门，所以万族才会为了离开归墟殊死血战。
可惜的是这场战争最终却没有一个胜利者，因为虚空界门有个守门人，最后的胜利者要战胜守门人之后才可以离开，却从来没有人能打败守门人。
“守门人现在在哪里？”我又问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我给你讲述的这些都在那面石碑上，你可以自己去看看。”谢流云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漆黑如墨的石碑说道。
我走过去，仔细观察石碑上雕刻的铭文。
上面写的和谢流云所说的一样，这座广场叫做云梦泽广场，云梦泽是洪荒的别称。
通向万族古战场的台阶叫做英雄之路，万族古战场所在的深渊盆地则是叫做烘炉深渊。
取得是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拣选众生的意思。
只有经得起烘炉之战考验的胜利者，才配踏上英雄之路，凯旋返回外面的世界。
可惜，自从洪荒被归墟吞噬后再无一人返回。
洪荒英雄的血脉中都封禁着太古神魔的意志，有资格踏上英雄之路的人起码也有天尊战力。
能把他们悉数封杀在英雄之路上的守门人，最次也有道祖级别的战力，甚至还要更强。
石碑上提及了守门人的存在和职责，却没有提及守门人的身份和来历。
解读完石碑上的铭文，我正要离开之际忽然从石碑上传来一股奇异的神念波动。
这股神念波动来自于石碑的下部的空白处，看不出究竟，我用手去摩挲。
随着我手掌划过，石粉簌簌而落，继而露出铁画银钩般的八个大字。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看到这八个字，我全身僵直，心潮澎湃，情难自禁。
我整顿衣冠，对着这八个字深深的一鞠到底，口中念道：“谢岚，祭拜道祖遗迹。”
听我念出道祖的名讳，姽婳等人迅速赶了过来，站在我身后祭拜魔道祖师留下的八个字。
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也赶了过来，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
魔道祖师来归墟带走了金鳌岛，这件事道藏无从可查，甚至只把它当做传说，妄言妄信。
现在，石碑上面出现了魔道祖师留下的字迹，才验证了此事。
接下来，谢流云和慕容元睿都对着石碑行了弟子礼。
“魔道祖师能在这面石碑上刻字，想必他肯定知道关于守门人的线索。”谢流云说道。
“道祖并未提及过守门人，不过他曾经对破军护法天尊提及过一个叫做帝俊的人。当时他身受了伤，说伤他的人就是帝俊。”姽婳说道。
魔道祖师带出金鳌岛的时候修为已经到了道祖级别，也已经从遁去的一中找到了众生平等大道，三界无人可敌。
还能受伤，那么伤他的人肯定不在三界之内，不在三界就只能是归墟。
“慕容仙子，你前世玄女战神在洪荒时期便已有了神位，可知道帝俊的身份来历？”谢流云问道。
道藏记载，战神九天玄女曾经帮助黄帝打败蚩尤，黄帝和蚩尤之战发生在洪荒末年，可见战神九天玄女在洪荒时期就已经封神。
除了九天玄女之外，风系神明的飞廉，雨师，雷主斗姆元君等神明都是洪荒时期就已经证道封神。
只是他们成神的时候天道已经掌管了此方天地，属于天道之下的神明范畴，不算古神。
有资格称为古神的只有金神蓐收，水神共工，火神祝融，木神句芒，土神后土娘娘，东皇太一，九天鲲鹏，冥河老祖，红云老祖，伏羲，神农，女娲等上古时代的大能。
天道在太古末期横空出世，战尽太古神魔三界后，遁入虚空修养生息。
而所谓的上古时代，指的就是天道修养生息的这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成神的神明，皆被成为上古之神。
至于三大混沌神兽出现的时期，则是在太古时代和上古时代的混沌交替处，彼时人间天地初开人族尚未出现，所谓的上古之神大多数都还没有证道。
“女娲遁世之后，执掌洪荒妖族的人就是帝俊，战力犹在女娲之上。天道归来之后，帝俊就失去了下落。如果天道选它做守门人的话，洪荒的确无人可以离开归墟。”慕容元睿说道。
至于帝俊现在的去处，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他寿元到了极限，使命终结，另外一个就是他被魔道祖师杀了。
相对而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帝俊如果是代天授命，那么他肯定也和女娲一般得到了天道赐予的长生机缘，女娲尚且在位，他不可能寿元终结。
缅怀完魔道祖师之后，我们再次回到广场边缘，对着烘炉深渊中的万族古战场研究对策。
万族古战场面积浩瀚无尽，要从里面穿过艰难重重。
人仙两道付出数万弟子性命，也只探索了台阶下方的数百里之地。古战场中残留的凶魂战力皆在合道之上，半步天尊比比皆是。
在探索过程中，人道还不幸遭遇了一个战力在天尊境界的洪荒凶兽之魂，在战死两万名人道弟子后被人道巅峰高手合力诛杀。
也就是在这件事发生后，人道才决定暂时停止继续探索。人道退出后，仙道也不敢冒进，随之一同退出。
当时魔道和阴山决战已经结束，姽婳死神之威名传天下，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商讨之后，决定让魔道入归墟，集合三道之力共同寻获归墟机缘。
三道最终的研究结果是，人仙两道齐头并进，魔道立于中军随时提供支援。
不过由于魔道人少，前期肯定要选择一方附庸。由于先前已经受过慕容元睿的恩惠，自然归入了仙道阵营。
对此谢流云尽管很无奈也说不出什么话，要怪只怪吕纯阳实在太嚣张了。
在慕容元睿和谢流云订下互助协议后，我们便随着仙道大军率先进入万族古战场所在的烘炉深渊。
所谓福祸相依，这万族古战场虽然凶险重重，同样隐藏着无数修行机缘。
至于归墟之中真正的大机缘是什么，只能等穿过烘炉深渊后，去被归墟所吞噬的洪荒世界中慢慢去发掘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麒麟庶兽
踏上英雄之路，立刻感受到一股悲凉的气氛。
能从万兽古战场胜出的都是洪荒勇士，百战不殆踏上英雄之路，只为返回昔日的家园。然而终究还是难逃天道毒手，被守门人斩断最后一丝希望。
在我眼前仿佛看见一个个浴血奋战的身影，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即便是死后依然凝视着云梦泽广场上的虚空界门。
为了让族人重返家园，承载着族人的希望，流尽最后一滴血。
也正因为如此，那些战死在烘炉深渊的洪荒万族凶魂才会怨气难消，煞气冲天。
烘炉深渊，面积浩瀚广阔，地形平坦，是天然的沙场。大地呈现一种暗红色，在数之不尽的千年之后，依然能够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洪荒万族的鲜血浇透，每一寸土地都承载这洪荒万族死后留下的怨念。
下了英雄之路，人仙两道齐头并进，各自沿着先前探索过的区域前进。
探索过的区域空气恢复澄明，等大军开发到了未知区域，凶魂怨气演化出灰色的迷雾，遮蔽了一切。
迷雾沉重，连神念都无法穿透，谁也不知道迷雾之中隐藏着什么凶险。踏进去，有可能面对一整支凶魂军团，有可能是一头穷凶至极的洪荒凶兽，有可能是顶天立地部族勇士，也有可能是陨落的洪荒异神。
洪荒战力，不像如今的三界这般有着详细的境界划分。在洪荒只有三种境界，勇士，王者，神袛。
勇士境界对应的是合道巅峰，王者对应半步天尊，神袛就是天尊了。
洪荒不修道，战力来源分为巫术和格斗两种。
大荒勇士拥有手裂虎豹万夫不当之勇，大荒部族王者有力拔山兮呼风唤雨的神通大能，至于大荒神袛，每个都能撼动一方风云。
洪荒世界灵气充沛，再加上洪荒万族血脉中多半都封禁着太古神魔的意志，他们的战力要比外面的三界修行者更加强悍，战斗也更加残酷。
天道抹去的是上古时代的洪荒遗迹，之后洪荒也开始新旧交替，等到黄帝和蚩尤决出胜负一统洪荒之后，洪荒就被新世界全部取代。
九天玄女那一批天道之下的神明也在同一时刻全面取代古神，掌管天庭，至于其他古神要么从此遁世不出，要么寿元枯竭，要么加入天道之下的天庭。
所以，慕容元睿对于归墟之中的万族势力划分和战力详情也知晓的不多。
当下我们魔道随着仙道大军于万族战场东侧前进，约莫半日光景来到未探索的迷雾边缘地带。一路行来，战痕触目伤情，凶魂虽然消散，白骨依然怨气未消。
到了边缘地带，仙道开始调度军阵。
七十二福地仙道弟子是战斗主力，结成大型战阵分列左右，龙族精锐和昆仑仙道弟子占据中军。
慕容元睿和一众仙道领袖在中军中前方位置统管三军，我们魔道七人和她随行。
没了杀破狼命盘，魔道在人仙两道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还好姽婳一刀刹那芳华展露死神之威，方才为魔道立下新的威名。
尽管如此，众仙道领袖也没对魔道除了姽婳和林清水之外的人抱有多么强烈的期待。
姽婳的死神之威亲眼目睹，林清水乃是魔道老牌杀神余威犹在，至于蒹葭、阿黎、傲风、白无涯等人的战力，他们谈不上一无所知也知道的不多。
在他们眼中，魔道能有资格参与归墟寻觅机缘，全赖于姽婳的死神之威。
这倒是不怪他们，阴山之战爆发的时候人仙两道都在归墟，对战斗详情无从得知。而仙道这一众领袖又都是修行千年的道门大拿，神仙般的人物骄傲惯了。
莫说蒹葭他们，只怕我这个魔道祖师在他们眼中也是个吃软饭的角色。
准备完毕，慕容元睿开始点先锋之将。
仙道众半步天尊战将纷纷请战，最后选出十名半步天尊至强高手，担任开路先锋杀入迷雾之中。
前行半个时辰后，前方迷雾中传来了数声哀鸣。
惊雷闪电响动，不知名的凶兽低吼，牵动杀机。仙道那十名先锋立刻抽身飞退，待到退出迷雾的时候俨然已经半数负伤。
其中若耶溪山真人伤势最终，一条手臂缺失，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
东海龙族第一悍将熬显最后撤出，他以龙躯迎敌，抽身退回的时候，百丈龙躯上龙鳞残破，爪痕深入皮肉，龙尾断了半截龙血汩汩而出。
熬显人形状态就已经是半步天尊至强高手，显化龙躯后战力能在仙道大军中排进前十，连他都差点丢了性命，可见仙道在迷雾中遭遇的凶魂有多强悍。
见此，慕容元睿果断下令全军进入紧急备战状态，集结精锐战力，随时准备截杀从迷雾中冲出来的强敌。
“启禀玄女战神，迷雾三十里处遭遇恐怖庶兽凶魂，有天尊战力。”灵山福地墨真人回应。
“庶兽？”慕容元睿露出无比慎重的表情。
“何为庶兽？”我问道。
“道藏淮南子有云，麒麟生庶兽，凡毛者生于庶兽。这庶兽乃是始麒麟一族的分支，身上流着始麒麟血脉。先前人道就已经在万族古战场中见过元凤陨落后留下的火海，如今又有庶兽现身，看来三大混沌神兽的支脉后裔也加入了烘炉深渊的万族之战。”
慕容元睿说，三大混沌神兽本族虽然被上古之神从洪荒中驱逐出去，可是它们却留下了许多支脉后裔。
始麒麟的庶兽，祖龙的龙兽，元凤的枭兽均为上古洪荒巨凶。
虽然不如饕餮、穷奇等大凶一般为祸一方，也是牢牢占据洪荒凶兽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巅峰战力堪比洪荒神袛。
三大支脉后裔中，战力最刚猛的是龙首，其次是枭兽，但要说最难对付的却是庶兽。
始麒麟本身就防御力极强，庶兽传承了始麒麟坚不可摧的兽皮铁甲，禁忌五行术法，刀枪不入，很难杀死。
传说中，洪荒战神刑天曾与一头强大的庶兽近身搏斗，血战三天三夜，两把刑天月轮战斧全部卷刃，最后还是以神力强行重击庶兽内脏锤杀。
庶兽到死都没有流一滴鲜血，防御之强可见一斑。
此刻仙道先锋战将遭遇的虽然不是庶兽本尊，但是这庶兽凶魂已经凝聚出了阴身，同样坚不可摧。而且碍于怨念极深，战力比之生前只强不弱。
要想杀死它，仙道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因为这庶兽凶魂绝非数人可战，又不吃五行术法神通，只能靠大军军威压制其凶性，再用车轮战术打消耗战。
还好，仙道遭遇的只是一头落单的庶兽凶魂，不然若是遭遇庶兽凶魂本族，这条战线基本可以放弃了。万族古战场处处凶险，再要从迷雾中重开战线又要耗费许多时间，还有付出昂贵的代价。
片刻后，迷雾中传出庶兽的暴怒嘶吼。
庶兽行动迟缓，此刻在顺着血迹从迷雾中追了出来。
怒吼连连，震撼人心，神念威压犹如潮水一般伴随着兽吼声滚滚而来。
仙道大军尽管军威严整，可是对上这种上古洪荒的巨凶，明显减弱了几分士气。
见此，慕容元睿从中军飞出，于空中召唤出三大法身，分别悬浮于三军上空。
本尊发话，三大法身齐齐回应，高声念诵战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战歌响彻，大军士气焕发，同声回应：“奉天承运，替天行道。”
七十二福地，海外仙山，昆仑本部，龙族战将，等高阶战力悉数出列备战。三军弟子催发五行法阵，召唤风雨雷电，离火劫雷，伺机待发。
庶兽虽然禁忌五行术法，不过这法阵的术法威猛绝伦，集中起来战力堪比天尊，依然可以伤到它的体魄。
这种情形令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九龙窟风云，当时道门群英云集，也是这般应对黄河里的九条龙尸。
只是九龙窟的规模要远远逊色于眼前的阵仗，庶兽凶魂之威猛也不是龙尸可以比拟的。
终于，庶兽破出了迷雾，显露出真容。
同属始麒麟血脉，庶兽造型和太阴山整体山貌有几分相似。
身高百丈，腰腹经纬三十丈，四肢匍匐，犹如擎天石柱。
由于是阴身，庶兽形体呈现玄黑色，黑雾缭绕，恐怖骇人的兽头上，两个硕大的兽眼犹如鬼火，血盆大口中不停的滴落着黑色的涎液，全身散发着一股怨毒阴寒的死意。
庶兽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每一步都震撼大地，犹如一座移动的山岳。
仙道三十万大军的军威都无法压制它前进的脚步。
吼！
又是一声怒吼，风云惨淡，飞沙走石天地一片昏沉。
两百丈、一百丈，五十丈。
等到庶兽距离仙道大军还有五十丈距离时，仙道巅峰战将齐齐出手，操纵法宝神术进行远程围杀，三军法阵开动，辐射出一道道庞大无匹的五行术法，袭向庶兽本尊。
铜炉深渊昏暗无光，万道术法神通犹如流星划过天幕。
惊雷声、霹雳声、火光炸裂声、剑气破空声、空气音爆声、火焰喷发声、海啸声……
诸法万象，以庶兽凶魂阴身为中心，集中爆发！
不见此战，不知仙道底蕴之丰厚。
这等恐怖密集的攻击手段，我魔道断然无法抵挡，念及此，才知魔道底蕴之浅薄。
饶是庶兽防御惊人，也经不住仙道万军发威，被诸法万象轰击的倒退不止，连续后退数十丈，全身上下火光四射浓烟滚滚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重伤。
待它稳住身形后，四肢用力一抓，山岳般的兽身冲天而起，朝着仙道大军再次扑了过来！
于半空中对着仙道大军发出一声原始咆哮，音浪化为无坚不摧的毁灭杀机，席卷仙道前方军阵。
哀嚎惨鸣声响起，仙道弟子应声出现大面积伤亡。见此，仙道巅峰高手不得不冲上去近战搏杀拦截，惨烈战斗开始！
其实天尊战力并不可怕，仙道随时可以列出同样拥有天尊战力的大中型法阵。但是这庶兽防御力强大到变态，尽管仙道威猛绝伦，要想把庶兽杀死还是需要打一场艰苦的消耗战。
看到不断有仙道半步天尊高手重伤下阵，慕容元睿一言不发，虽然隔着青铜面具看不出她神情，也只她现在处于极度煎熬转态。
身为仙道领袖，面对仙道弟子的牺牲，她的心情我感同身受。我们都背负着招魂幡，此刻她的玄关中肯定不断的想起招魂声。
“傲风，阿黎出战！”我说道。
“遵命。”
傲风应声化为祖龙之躯，背负阿黎升空。
慕容元睿略带惊讶的朝我望了一眼，随后对我点头表达感谢。魔道和仙道并未结盟，此时出手相助全是出自我的不忍之心。
三道相争无非是教义不同，魔道教义是众生平等，我又如何忍心看着仙道弟子舍身战死无动于衷呢。
阿黎和傲风出战后，姽婳一言不发的朝前方走出，正面迎向庶兽。
那些挡在她前面的仙道弟子感受到死神的脚步，纷纷让出一条通道让姽婳从容通行。

第二百四十五章 英雄之剑
等到姽婳走出军阵之后，我转头对着慕容元睿说道：“等姽婳进入攻击范围，让你的人停止进攻。”
“庶兽虽然负伤，战力犹在，只凭林将军的死神军威根本挡不住，一旦给庶兽趁势反扑，我仙道弟子伤亡更多。”慕容元睿摇摇头说道。
我指着空中的阿黎说道：“你漏算了阿黎，她若出手压制，庶兽寸步难行。”
“我知道阿黎箭法无双，庶兽兽皮坚不可摧，她的箭恐怕连破防都做不到。”
“相信我。”我无意再和她争执，认真的盯着她露在青铜面具外面的眼睛说道。
慕容被我看的一怔，继而微微撇过头去，轻声说道：“好。”
姽婳距离庶兽越来越近，而空中，阿黎立于傲风的龙首部位，拈弓搭箭开启鹰眼。
庶兽连遭痛击，已经势弱疯狂，须臾间又重伤数名仙道半步天尊。
“仙道弟子听令，撤出近战范围，远程攻击暂停，原地待命！”慕容元睿三具分身同时发声。
仙道弟子吃惊不已，纷纷朝她本尊投来疑问的目光。
慕容元睿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坚定的望着前方。
前方全身冰魄寒铁重铠的姽婳已经进入了庶兽的攻击范围，而阿黎已经弓如满月。
庶兽失去仙道一众高手的拦截之后，压力瞬间减弱，昂天一声嘶吼，爆发出最强战力，再度对着仙道大军发起冲锋。
而姽婳就站在它冲锋的路线上，和它山岳般巨大的兽身相比，姽婳渺若微尘。
就在庶兽遮天蔽日的身躯即将从姽婳身上碾压而过的时候，空中传来阿黎一声清啸。
穿着青羽甲的她顿足从傲风身上飞出，以雄鹰俯冲之姿，在空中连续踩出九步，一步一箭。
每一箭都引发空气爆鸣，每一箭都有破碎虚空的威能。
这便是阿黎最近一年中所领悟的绝学，射日九箭。
鬼箭峰归来后，阿黎的箭就已经可以碎裂虚空，射日九箭灌注月神之力，一箭比一箭强势，再借助上古骨弓和仙道仙羽轻灵箭的穿透力，轻而易举的射穿了庶兽的兽皮。
九箭全部射在庶兽的胸口位置，第一箭命中后庶兽的冲锋速度减弱，第二箭继续衰减，待到第八箭命中的时候庶兽已经无法再前进一步。
而等到第九箭射出，庶兽庞大的兽身竟然后退了半步！
庶兽庞大无匹的鬼火兽眼闪烁出困惑的神态，仰首问天寻找箭矢来源，它看到了阿黎，继而困惑更深了。
“后……羿，射日九箭？”庶兽口吐人言。
“算你识货！”阿黎脆生生的说道。
吼！
庶兽狂怒，它当然知道射日九箭的恐怖威能。
上古洪荒，后羿名传大荒。乃是和巨人族夸父、雷族雷泽，战神刑天，以及五族神帝同等级别的存在。
所以庶兽把阿黎视为它最大的敌人，杀机全部锁定到空中的阿黎身上，一声原始咆哮直接把傲风从空中震落。
傲风落地，阿黎无法御空射击，翩然坠地的时候，又连续射出几箭，依然射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次，庶兽伤的更重了，但是它依然拼命稳住了身形，死死盯着阿黎发起了冲锋！
可惜，复仇的怒火迷失了它的双眼，让它忽视了姽婳的存在。
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姽婳放在眼里。
就在它凌空跃过姽婳的那一瞬间，死神威压爆发。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斩！”
一抹惊艳至极的碧蓝色刀光，顺着被阿黎的箭洞穿的伤口向下一路切割，宛若炙热的红铁划过，黑雾弥漫。
庶兽发出惨绝天地的哀鸣，先前所有的伤势加起来都不若姽婳这一刀。
因为庶兽是亡魂阴身，而姽婳的魂之哀伤拥有重创魂灵力量。
噗通一声，庶兽山岳般巨大的兽身从空中跌落，直接把地面砸出一个巨大天坑。
漆黑如墨的血液从它腹部恐怖骇人的伤口中流出，很快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在庶兽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姽婳从后面拔空飞起，一刀插在它的正头顶，直至没柄。
随后，姽婳单膝跪在庶兽头顶，双手紧握魂之哀伤开始疯狂汲取魂能。
白发狂舞，几欲冲破束发冰魄冠，冰魄寒铁重铠随风猎猎作响。
随着庶兽的魂能不断被姽婳吞噬，她眼中的碧蓝色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神光幽幽，清寒彻骨。
她的神情也越发冷漠，身上的死意越来越沉重，令人无法直视。
终于，庶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心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姽婳一直到把庶兽神魂中的魂能全部汲取完毕之后，方才从它的尸体上离开，嘴角挂着餍足的残酷笑意，朝我走来。
在她身后，失去神魂的束缚，庶兽的阴身开始虚化，最后全部化为黑雾消散。
仙道大军死寂无声。
这就是死神的战力，远比和图山公子之战更为强大。
慕容元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谢岚，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我问道。
“我怕这所谓的万族古战场成为死神的证道之旅。”
“魔道底蕴浅薄，即便姽婳能够抢先证得天尊，也不是你们仙道的对手，你又何必担心。”
“话虽如此，这三军气魄被她一人夺尽，我这个战神心里也是憋屈……”慕容元睿幽幽说道。
……
接下来的时间，姽婳当仁不让的担任起了先锋统率，率领魔道两大杀神在前方开路。
碍于死神威名，迷雾中实力弱小的凶魂根本不敢露面，纷纷惊惧逃出，仙道大军畅行无阻，再也没有损失一兵一将。
仙道这边顺利前行，人道那边显然用尽了好运气，再度遭遇天尊战力凶魂。
元凤支脉后裔，枭兽。
谢流云不忍人道弟子惨死，利用战前大成的协议，向魔道求助。我和阿黎、傲风前往相助，姽婳和两大杀神则是继续为仙道开路。
枭兽的强大在于恐怖的音波冲击，虽然流着元凤血脉，枭兽继承的却不是火焰之威，而是凤鸣九天的超越距离音波冲击。
人道弟子的远程术法攻击不到枭兽的本体，音波冲击就足以创伤他们的神魂。
即便是谢流云都无法正面抵抗这种音波冲击，只能求助阿黎出手。
阿黎的箭射的很远，能从终南射向寒荒，远程点射枭兽更是不在话下。
除了阿黎之外，我也可以对枭兽造成毁灭重伤效果。
魔剑御龙决召唤的六条剑气巨龙，皆可随我神念操控远距离搏杀。
枭兽防御不及庶兽，不过这种上古洪荒巨凶要想彻底杀死神魂，很费时间。
最关键的是枭兽还可以御空飞行，反应迅捷灵动无比，我先后三次召唤出六条剑气巨龙，而阿黎也射了将近两千支仙羽轻灵箭后，才把枭兽最终杀死。
这还是因为枭兽是凶魂，不死不休，要是灵智还在，根本无法杀死它。
帮助人道杀掉枭兽之后，谢流云满脸奸诈的拉着我的手把我留在人道大军之内。
阿黎早在终南山就被他看重，他自然不愿意放走这个大杀器。
我没有拒绝谢流云，怎么说他也是我的领路人之一，没有他盗我命在先，我谢岚如何有今天这番际遇。
魔道和人道的罅隙全在吕纯阳，和谢流云无关。
如此经过了两日，人道又经历连番死战，付出数千人的伤亡代价后，终于杀到万族古战场中最血腥惨烈的死亡高地。
最初的烘炉深渊，英雄之剑就插在死亡高地顶峰，只要能拿到英雄之剑就有资格踏上英雄之路。
只是天道虽然订下了规则，却并没有要求人遵守，所以最先被杀的反而是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抢到英雄之剑的洪荒英雄。站在死亡高地下方，仰望顶峰，那柄英雄之剑依然牢牢的插在上面，历经无尽岁月，不减半点锋芒。
只看一眼，我就对这把剑生出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在我内心深处生出一个声音，不停的在提醒我，一定要得到这把剑！

第二百四十六章 骷髅战将
死亡高地是万族古战场的中心，这里凝聚这无数最强大的凶魂，怨念极其深重。
整个高地，悉数被白骨覆盖，犹如白骨山。
而在死亡高地外围反而无比平静，只要不上高地，就不会遭受凶魂攻击。
石碑上解释了死亡高地存在的意义，也解释了英雄之剑的象征，只有拿到这把剑的人才可以带领他们的族人踏上英雄之路，返回到外面的世界，不然就只能永远的囚禁在归墟之中。
归墟是一座囚牢，而所谓的洪荒世界只是从外面的世界中生生剥离出来的部分，故土家乡不在归墟，他们的根也不在归墟。
所以即便是洪荒万族在归墟生存万年，他们也不会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园。
至于洪荒是如何被天道剥离的，又是如何被归墟吞噬的，或者说归墟到底是什么，这些谜团无人可以知晓。因为在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天道遮蔽了天机。
死亡高地处于万族古战场的中心，使我们前往洪荒大陆的必经之路。在死亡高地的另一侧，还有无数凶魂，而整个死亡高地的白骨山上，凶魂更多也更加强大。
要想让人仙两道大军全部安然通过，势必还要在掀起一番血战。
即便是我们不打英雄之剑的主意，只要踏上死亡高地就会引发洪荒凶魂的群起围攻。
英雄之剑只有生者可用，但是这并不妨碍那些为它而死的洪荒凶魂不计生死的守护它。
李宗盛有首歌叫做山丘，此刻这座死亡高地就成了我们要翻越的山丘。
我和谢流云来到死亡高地外围的时候，仙道大军已经安营扎寨完毕。等到人道大军安置好，我和谢流云一起去见慕容元睿。
“登上死亡高地的人数越多，受到的亡魂反噬就越强，大军不可能全部越过，除非把整座死亡高地上的凶魂全部杀光。”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仙子和我的想法一样，我也觉得，大军无须再继续前进了。入洪荒只是为了寻觅机缘，不是来征服失落的洪荒世界。何况，洪荒大陆最精锐的战力都埋葬在这万族古战场中，也无须再让大军继续跟随。”谢流云说道。
这两家的意思很明确，大军止步于死亡高地前，只率领部分巅峰高手登顶。
死亡高地这一侧因为靠着云梦泽广场和英雄之路，才会有如此多的凶魂残留，而在另一侧就没那么多危险了。
但是死亡高地本身却是万族古战场最凶险的存在，最初为了英雄之剑而战死的人族英雄，每一个都是部族的荣耀。无论是五族王者、神袛无一不是归墟洪荒中的超级强者，甚至还有可能出现道祖级别的战力。
凶兽再强无法代表洪荒，真正能代表洪荒的还是人族英雄。
而且死亡高地也有自己的规则，人越多引发的反噬就越强，这时候人多就成了坏事情，远远不如精英团体。
到了这里，魔道和人仙两道的协同作战部分也基本完成了一半，只等越过死亡高地就要分道扬镳个行其路了。
他们两家怎么带人和魔道无关，反正我们魔道只有七个人。而且，我们魔道不如人仙两道势大，论巅峰战力倒也不怕他们揉捏。
当下，任由谢流云和慕容元睿讨价还价，我们魔道在一旁坐等出结果。
“谢岚，你对英雄之剑有什么想法？”姽婳以神念传音问我。
“有。”我点点头以神念回应她。
“你想得到那把剑？”
“嗯，从我看到那把剑的第一眼，我心底就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要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它。”
“你有这个想法就对了，我怀疑这把剑就是魔道祖师留给你的归墟机缘。”
“魔道祖师？”
“有个问题你应该可以想到，魔道祖师连守门人都可以战胜，还可以把金鳌岛收入玄关带出去，为什么没有带走英雄之剑？”姽婳问道。
“魔道祖师怎么可能会算到我会来归墟，何况他又如何能保证我一定能得到英雄之剑呢？”
“呵呵，你要是不能拿到英雄之剑，也就不配做魔道祖师了。谢岚，你放心好了，不管人仙两道带多少人，我就算拼着再涅槃一次，也要帮你拿到英雄之剑。”
我和姽婳这边神念交流完毕，人仙两道那边也商议出了结果。
双方谁也不肯相让，各带五十名巅峰高手。
至于为什么是五十名，一是为了防止在进入洪荒后遇到意外，二来全是为了压制我魔道七人。依照姽婳和阿黎表现出来的战力，人仙两道在人数对等的情况下毫无胜算可言。
五十名半步巅峰高手，可以稳稳压制住魔道七人。
其实我觉得他们是多虑了，要想覆灭我们，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我们战力虽强，但是防御力除了姽婳拥有不死之躯外，其他人根本扛不住巅峰高手的联手围攻。
而且姽婳的战力还和身处万族古战场有关，古战场中魂能无尽，非常适合姽婳的战力发挥。要是离开此间，姽婳的不死之躯都未必能够顺利完成涅槃。
修整半日，我们决定即刻出发。
人道阵容是龙虎山本部，五大道统掌教，隐世宗门中的超级强者，三十六洞天洞主，以谢流云和张之远为首。
仙道则是直接从七十二福地和昆仑本部选人，顺带还从龙族大军中挑选了两名龙族大将和一名身份尊贵的长公主，得娇公主。
得娇公主虽是女子，战力勇冠三军，尤其擅长操纵先天癸水，招牌神术是潮汐涡流。
归墟中失落的洪荒世界漂浮在水中，要想从里面寻找机缘，离不开癸水高手支撑。
得娇公主本人对归墟也有很大的野心，她想寻访大荒黑龙一族的癸水传承。
末法时代的龙族，其实都是伪龙，血脉不纯，真正的龙族都已经随着仙道前往天庭。
但是如果得娇公主能够得到黑龙一族的癸水传承，那么东海龙族就能立刻翻身成为正统，天庭龙族都不敢再质疑他们的血统是否纯正。
只因洪荒黑龙，乃是所有龙族中最强大最神秘的一支，远超末法时代之前的四海龙族。
人道仙道加起来一百人，再加上我们魔道七人，分成三路，踏着粼粼白骨朝死亡高地顶峰攀登。
白骨累累，踩在上面时而不时的发出吱呀一声脆响，令人心酸。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可这些白骨全是根本无功可立，换句话说他们都是被天道利用一把英雄之剑诱杀的。
这让我想起了春秋典故，两桃杀三士。
洪荒识英雄重英雄，无论是人族还是凶兽妖魔，血脉中都留着太古神魔的意志，战斗和荣誉是他们的天性。
若非为了争抢英雄剑，守门人帝俊手段通天也挡不住归墟洪荒世界众英雄联手围攻。
可惜，一把英雄之剑毁了归墟洪荒世界最精锐的战力，等到他们意识到英雄之剑的骗局之后，已经无力再从帝俊手中翻盘了。
走着走着，在我们魔道路线前方传来一阵异动，一具通体漆黑的巨大人形骸骨挣扎着从地上战了起来。
“是谁想要从吾手中夺走英雄之剑？”黑骷髅战将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福生无量天尊，魔道祖师谢岚借道，还请前辈放行。”我躬身行礼说道。
战死在死亡高地上的都是洪荒英雄，即便知道他们已经化为凶魂鬼厉，我心中依然保持着足够的敬意。
“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夺走英雄之剑，你们这是自寻死路。”黑骷髅战将说完，开始释放自己的怒火。
在他身上迅速深处一层密实的黑色铠甲，双手中也有一把黑色巨剑在渐渐的显化成型，看造型和英雄之剑十分相似。
看来他生前一定亲手拿到过英雄之剑，最后又被人杀死，所以才残留着这份独特而悲伤的记忆。
黑骷髅战将的战力在迅速提升，神念威压越来越厚重，最初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还只是合道，现在已经飞速暴涨到了半步天尊境界，而且还在继续暴涨……
若要等他完成觉醒，起码也有天尊战力。
便在此时，姽婳果断出手。魂之哀伤化为一道碧蓝色幽光，切过黑骷髅勇士的颈椎，庞大的骷髅头顿时冲天飞起。
失去颅骨之后，黑骷髅战将的骨架迅速离散，重新散开铺在死亡高地上面。
而他那颗巨大的颅骨，则是充满怨毒的死死盯着姽婳。
姽婳伸手一招，把颅骨擎在手中。
我以为姽婳又要故技重施，准备吸收黑骷髅战将的魂能，不忍观看，撇过头去。
谁知耳边听到的却是她念起了太古冥界死神的恩赐解脱谶语：“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被过去遗忘……”
随着姽婳的谶语，黑骷髅战将眼中怨毒狠戾之色渐渐消失，继而涌出一股浓郁的悲伤之色。
念道最后一句‘吾即死神，奉吾之名，恩赐解脱’的时候，黑骷髅战将眼中的火焰熄灭，继而啪的一声颅骨化为黑色粉尘，从姽婳手中簌簌而落。
尽管黑骷髅战将魂能无比强大，姽婳却没有吞噬一丝一毫。
因为他们拥有共同的使命，黑骷髅战将为了部族而牺牲，姽婳是为了魔道而战。

第二百四十七章 拔英雄剑
万族古战场凶魂数以百万计算，只是烘炉深渊面积太广，所以大军一路行来惊动的不多。若是全体出手拦截人仙两道，即便是再多出一倍的战力，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到达死亡高地。
而到了死亡高地这里，其实危险已经渡过大半了。
因为死亡高地上面的皆为人族凶魂，没有庶兽那种防御变态的凶兽之魂。
不然的话，只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上去。
人族凶魂可以百分百承受姽婳的死神威压，在恩赐解脱谶语的安抚下，我们一路非常安稳的前进，几乎没什么危险。
即便生前在如何强大，死后终归是做了怨气难消的凶魂，恩赐解脱可以让他们从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解脱出来。
除了那些怨念极深的之外，根本不用再作战。
而人仙两道那两边，却一直凶险重重，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出数倍，引发的反噬也很强。
死亡高地上的骸骨中不乏天尊战力，他们无法安抚就只能血战。还好，他们带的都是真正的精英，各自苦战，也没有向魔道发出求救信号。
过了死亡高地，三道就要分道扬镳开始争锋。
无论是人道还是仙道都是极重脸面的人，在大军对决的时候需要姽婳的死神威压威慑凶魂，而到了死亡高地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想魔道求助。
姽婳也确实发挥了她不可替代的作用，若非她的死神威压，万族古战场的凶魂肯定会对人仙两道发起最凶猛的攻击。
杀死庶兽令一众凶魂胆寒，不仅不敢再对仙道出手，连人道都没有大肆攻击。庶兽这种级别的洪荒巨凶在万族古战场中肯定还有残留，只是我们运气还算好，没有再遇见。
到距离死亡高地巅峰还有三十丈距离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怨念极度深重，生前实力肯定在至强天尊境界的凶魂，爆发了魔道入归墟以来最残酷的一战。
还好，人族凶魂和洪荒凶兽不一样，生前和死后的战力差距极大，许多术法神通死后无法施展，才给了我们最终取胜的机会。
但是，这依然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战斗，姽婳也因此迎来她人生的第四次死神涅槃。
白无涯重伤，傲风为了守护阿黎，差点被打散龙躯。
这已经死他第二次为阿黎受伤，虽然不像上次那般严重，也要一段漫长的修生养息才能恢复过来。
阿黎心疼的只掉眼泪，别看她平时冷漠，可是早就把条狗子一般的祖龙后裔装进心里。
后世道藏曾经点评过这条唯一存世的祖龙，很不客气的说他羞辱了祖龙血脉……
若非后来傲风在太古魔界一战成名，这条祖龙怕是会永远的被定在龙族历史的耻辱柱上。
在这一战中蒹葭十二幻影镜像全部消散，我也受了重伤，差点被打散神魂。
不知是不是宿命巧合，我的问天剑偏偏在这一战中被毁，断为两截。
没有问天剑，我无法再释放魔剑的剑气流形，也无法再施展魔剑御龙诀。
最关键的是我还很难找到替代品，无论是武道的杀剑，还是道门的法剑，都不适合魔剑。
问天剑是按照魔道祖师的无名剑打造，而魔道祖师打造无名剑就是为了施展魔剑。
至此，我只有把希望全部压在那把英雄之剑上面，赌它是不是魔道祖师留给我的机缘。
倘若英雄之剑不是魔道祖师为我而留，归墟之中再无我谢岚机缘，因为就算是有，我也无力去争取了。
前方还有三十丈可以登顶，待到姽婳完成涅槃再次重生归来后，她带着我继续往上攀登，留下蒹葭、阿黎等人在原地修整。死亡高地处处危险，重伤者也需要守护。
时间就是金钱，对于英雄之剑我们势在必得。
倘若给人仙两道先一步拔出，我们再要夺回来就千难万难了。
这次涅槃后的姽婳，更有死神威仪，神念远远超过了我。原本她距离天尊就只剩下最后一线之差，这次怕是已经迈过了那道门槛。
“姽婳，你突破了？”我问道。
“没有。”姽婳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
“我要突破随时可以，魔道最缺的就是时间，一旦我迈出哪一步，末法时代就会结束。我要等你，和你一起证得天尊。”
“好。”
归墟中有大机缘，魔道把末法时代之劫全部压在这上面。如果姽婳在没有截获机缘之前就证得天尊，一旦她从归墟出去，末法时代就会因她而终结，这对魔道的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被那位至强天尊战力的凶魂伤的很重，连和姽婳并肩同行都做不到，只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暗地咬牙坚持。
以姽婳现在的神念感知能力，她也知道我的伤，只是她只深深的看了我眼，就冷漠的转过身去，继续向前开路。
前面还有危险，我们却没有时间。
距离英雄之剑还有最后二十丈的时候，一具通体碧蓝色，骨架纤弱细小的骸骨战了起来。
不等姽婳出刀，这具骸骨就在一瞬间完成了战力苏醒。
以怨念和愤怒化为黑色莲衣战甲，手持两把月轮战斧。虽然是女性，身上的煞气却比我们历经生死苦战的那位拥有至强天尊战力的男性凶魂还要强大的多。
从她手中的巨型月轮战斧可以看出，她是刑天族的人。
刑天族人人骁勇善战，战神刑天更是万古传名。
九天玄女虽然也有战神名讳，不过她的全称应该叫做战争女神，而刑天才是战力绝伦的战神。
不用猜也知道，这位刑天族的女战将生前肯定也是至强天尊。
“姽婳。”我喊了她一声。
“无妨，我能赢。”姽婳头也不回的说道，说完继续走向那位刑天族的女战将。
“你不该来这里。”刑天族的女战将说道。
“世上没有死神不能到达的地方。”姽婳用一种极度冷漠的声音说道。
“你是死神？”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重创神魂。”
刑天族女战将原本还战意冲天煞气逼人，却在姽婳念出这句死神谶语之后，立刻神情大变。
“你是太古冥界的死神？”刑天族女战将惊呼出口。
“不错。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奉吾之名许你恩赐解脱，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和我作战，被我杀死之后吞噬魂能。”姽婳冷冷的说道。
“我不愿解脱，我的使命是为了守护英雄之剑，在它的主人没有到来之前，我必须忍受痛苦和怨恨一直忍耐下去。”
“谁给你的使命？”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和你身后那人穿着一样的道袍。”刑天族女战将说道。
“你要等的人已经来了。”姽婳说道。
“就是他？”刑天族女战将指着我问道。
“不错，给你使命的那人是魔道祖师，现在来的这个也是魔道祖师。”
接下来，我一步步的朝着英雄之剑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念出了魔道祖师的那首诗：“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刑天族女战将起初还有几分怀疑，听我念出这首诗后，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就在我准备去拔那把英雄之剑的时候，她又出声提醒我：“英雄之剑一旦拔出，整个归墟世界的洪荒人族便由你守护，你可愿担当此重任？”
我闻言一愣，心情立刻沉重下来。
至此我才算明白魔道祖师为什么没有带走英雄之剑了。
他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劫数难逃，撑不到归墟出世，所以才没有拔出英雄之剑。
可我连魔道都照顾不好，真的有能力庇护整个归墟中的洪荒人族么？
“你不用担心自己做不到，如果你真的做不到是不可能拔出英雄之剑的。”见我犹豫，刑天族女战将又说道。
“好，我来试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再入玄关
当我的双手握住剑柄的时候，立刻生出一种血脉为之相连的感觉，继而一股波澜壮阔的情感洪流归入我心中。
这些情感，无一不是在像我倾诉他们对我的需要，对我的渴求，就好像我是他们的救世主，而他们已经等了我很多年。
就像是迷失的羔羊在呼唤牧羊人，就像是失去家园的孩子站在废墟上寻觅亲人的踪影，就像是茫茫大海上失去方向的孤舟，在寻觅一座灯塔的指引。
这种情感上的极度渴望最初令我陷入陶醉，因为人这一辈最大的成就是被需要和被认同。
可是很快，这种陶醉的感觉就从我心底退却，我开始变得惶恐不安，继而全身也跟着发抖。
我怕背负不起如此沉重的使命，我怕他们会对我失望。
“谢岚，怎么了？”姽婳关心的问道。
“这剑我拔不出来。”我说道。
“谢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当初背上龙魂靠旗的时候，也曾惶恐不安，在觉醒太古冥界死神的使命后，更是怕承受不住魂之哀伤。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而且换个人去做也未必会比你做的更好。”姽婳认真的说道。
“我怕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我说道。
“如果注定要你背负，即便你放弃了英雄之剑，这个使命依然要有你来背负。想一想，魔道祖师为什么要来归墟，他可不是为了金鳌岛而来。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魔道祖师来这里是为了传道。”
“可我并不是他，和他相差太远了。”
“现在的软弱不代表将来也同样如是，即便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为了魔道你也必须拔出英雄之剑。谢岚，如果你拔出了英雄剑，那么咱们魔道的祖庭就不止是金鳌岛了。”
“你的意思是……”
“整个归墟都是我魔道祖庭！”
姽婳此言一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上的豪情壮志，受她所感染，我全身毛孔都在颤栗。
我封闭了玄关后，再也没有去玄关中看过招魂幡，然而此时我分明再次听到了招魂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的声音。
终究是俗人，面对恐惧本能反应就是逃避，连姜雪阳的神念碎片都不敢去看，可是面对英雄之剑，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逃避了。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末法时代结束，天尊降世诸神意志莅临人间，即便魔道重开金鳌岛也很难存活下来。
魔道需要归墟！
归墟可以逆乱阴阳，连天道都能拉入浩劫，如果能把归墟变作我魔道祖庭，三界无人可以撼动我魔道根基。
当然，要征服归墟极其艰难。
因为直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归墟是什么，只知道它是一个独立在三界之外，也不在天道之下的世界。
既然是世界，就有它自己的世界意志。
现在谈征服还早，而拔起英雄之剑就是迈出征服之路的第一步。
……
我闭上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开始拔剑。
英雄之剑纹丝不动，任凭我如何努力，也没有撼动一分一毫。
剑柄之下，好像已经和整座死亡高地完全融合。
而且在我拔剑的时候我感知到整座烘炉深渊不知多少神念朝我身上投射，带着满满的恶意。
整座烘炉深渊埋葬的百万凶魂好像都是为了守护英雄之剑而存在，他们不允许一个外来这拔出这把剑。
是了，我知道我为什么拔不出来了，因为我战胜不了他们的意志阻挠。
就在此时，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也踏上了死亡高地顶峰，朝着英雄之剑一步步走来。
人仙两道伤亡惨重，随着他们一起上来的人仙两道高手加起来已经不到五十人，有一半都死在死亡高地上的凶魂手中。
谢流云全身浴血，而慕容元睿脸上的青铜面具都出现了裂纹，可见他们遭遇的战斗何等残酷。
看到谢流云和慕容元睿朝英雄之剑走来，刑天族女战将走上去把他们拦住，不让他们上来。
“谢岚，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只凭你自己根本无法压制整座万族古战场的凶魂意志，一旦拔剑必遭反噬身死道消。”谢流云站在原地对我说道。
他的话让我再次动摇，可我又不甘心。
“如果杀破狼命盘还在，凭借三方四正无可逆转的命盘之力你还有机会试试，只凭七杀和破军绝无半点机会。”慕容元睿也开始劝我。
我很想反驳，可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对。
不仅我镇压不了整座万兽古战场的凶魂意志，姽婳这个太古冥界的死神也做不到。
而且一旦激怒他们，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地。
如果雪阳还在就好了，杀破狼三方四正，未必就没有机会。
可惜，她提前陨落于阴山祖庭。
或许连她的死，都是天道算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魔道拔出英雄之剑！
我弯腰单膝跪地，双手依然紧紧的握住剑柄，尽管全身颤抖如雨。
只要我不放弃，刑天族女战将就会站在我这一方，除非我双手离开剑柄她才会对我动手。
渐渐的，我身上凝聚的凶魂意志越来越多。与此同时，整座万兽古战场中的凶魂开始全部复苏。
不知多少强大的凶魂开始觉醒，数量要比我们先前所遇到所有凶魂加起来还要多出数倍乃至数十倍。
谢流云的脸色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再次开口：“谢岚，松开剑柄，不然我们都会死。不仅是我们，人仙两道数十万大军都有可能全军覆没。”
“放手吧，谢岚。除非姜雪阳复生，否则你是不可能拔出英雄之剑的。”慕容元睿也再次相劝。
我抬头看向姽婳，她不言不语，可是她那从碧蓝色火焰深处透露出来的眼神明确的告诉我，绝对不能放弃。
可我真的抗不出了，凶魂意志已经悉数化为诅咒之力，识神已经感受到了死亡威胁，拼命的想遁入玄关，只是我已经把玄关封闭，识神进不去。
“姽婳，我做不到，就算我伤势全部恢复我也做不到。”我说道。
“我来帮你。”
说完姽婳走到我身边，把她冰冷的双手按在我的手上。
一股强大的魂能之力从她手上传来，游走在我的四肢百骸，帮我分担来自凶魂的诅咒。
然而，随着诅咒之力越来越强，姽婳的身体也开始跟着颤抖起来。
吼！吼！吼！
从四面八方传来凶兽的低吼，除了凶兽，还有人族强者的凶魂也发出低沉的怨毒诅咒怒吼。
凶魂从四面八方朝死亡高地赶来，用充满诅咒和憎恶的眼睛盯着我看。
最初的英雄之剑是天道用来行骗的道具，现在，英雄之剑因为凝聚了归墟世界洪荒中生灵的意志之后，已经变成了一把希望之剑。
而凶魂无法解脱和绝望痛苦相伴，所以他们的意志本能就是毁灭一切希望。
死亡高地周围凶魂不计其数，他们正在朝上方攀登，一旦等他们上来，我们都会死。
“你的时间不多了。”刑天族女战将冷冷的开了口。
不用她提醒我也知道。
我和姽婳对视，她对我点了点头。
得她首肯，我开放了玄关。
要拔英雄之剑，必须集合杀破狼命盘之力。
雪阳陨落之后，我没有再去玄关看过一眼。而现在，我不得不去面对她了，虽然我的心情要比从前更加沉重。
以前我不敢面对，只是不忍她的离去。而现在我还加上了魔道的未来，如果我拔不出英雄之剑，那么我所领导的魔道就没有未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吾爱雪阳
识神入玄关，玄关苍茫依旧，风月交织，招魂幡冷漠沉重。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见。
我的心越来越凉。
虽然也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形，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那种悲伤依然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无法呼吸，睁大眼睛四处寻找姜雪阳的身影。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识神不会流泪，我只能忍受着巨大的悲痛，踏遍玄关大地寻找她的身影。
这是我从来不愿面对的事情，我知道，即便我用尽一生去积攒勇气，可我如果见不到她，我依然会受不住。
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是世俗眼中神仙般的高人。
那时候我正被阴兵追杀，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不要怕，你就在我身后看着，我来打发他们。”
不要怕，以后我便真的不怕了。
拜她全真教天下行走的声明护佑，寄居在她的羽翼之下。
全真学道两年，敬她如师，和她朝昔相处。期间也曾仗着年轻气盛，无数次幻想过……
又暗暗羞耻，不该对师父生出这样的念头。
她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一步步把我送到魔道祖师的道路上来。是她给了我勇气，让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宿命。
不是姜雪阳，七杀命格对是我来说没有一点价值。
空冥山，我的死讯传出，我只挂念姽婳是否为我伤心欲绝，却不曾想过她念我不在姽婳之下。
她闭关三年，不知做了多少禁步。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一笔一划刻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又是如何伤心。
但是，她从来不说。
只许她爱我，不许我爱她。
太阴山，她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和姽婳白头。
隐忍到了骨子里。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雪阳，你要我不要怕，我便没有再害怕，勇敢的走下去。”
“一直走到今天，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现在，我后悔了。”
“人生有六个字，不要怕，不要悔。”
“你只说了三个……”
我自言自语，茫茫然不知去哪里寻找她。最终我停下脚步，情难自已，放声大哭……
在我哭泣的时候，玄关之中月影婆娑，复苏之风温柔的吹拂着，想为我吹走悲伤，最终却只是吹起一声声叹息。
“谢岚……”
忽然，我从风中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我立刻警觉，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是除了风和月，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雪阳，是你么？你在哪里？”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谢岚……”
“你在哪里，雪阳，我好想你，好想你。”
“傻瓜，我一直都在玄关里，是你自己没有勇气，一直不肯来找我……”姜雪阳幽幽的说道。
“我现在有勇气了，你能出来见我么？”我问道。
“不行。”
“为什么？”
“我的神念无法聚合，只能和你说说话，不能显形。”
“你现在知道我心意了么？”问出口之后，我紧张的等待她的回答。
她许久不回应，最后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很早就知你心意，远比你自己知道的更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天生孤命，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谢岚，只要你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雪阳，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要你再做我师父。我要为你重聚识神，我要你永远和我们在一切，就像杀破狼三星一样，永远不分离。”
“为我重聚识神很难，要等你天尊之后才有机会。先不说这个了，我可以感知到你遇到了问题，说说你的问题吧。”
姜雪阳没有给我肯定的答复，只是问起了我的问题。不过既然她说要等我证得天尊才有机会为她重聚识神，那么我安心等待好了。
接下来，我把归墟之行和英雄之剑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谢岚，英雄之剑的确是魔道祖师留给你的机缘。”姜雪阳说道。
“我知道，可是只凭我和姽婳两人拔不出英雄之剑。”我说道。
“英雄之剑需要借助杀破狼三方四正，你识神归窍后放开神庭，我以贪狼命格助你们。快去吧，时间很危险了。”
“好。”
……
识神重回肉身后，立刻被万族古战场的凶魂意志诅咒，痛不欲生。
我睁开双眼，正好对上姽婳望着我的眼睛，我对她点点头，开始凝神放开神庭穴。
此时，不仅凶魂意志的诅咒之力越发强悍，那些凶魂阴身也都密密麻麻的爬上了死亡高地，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人仙两道的人惶恐男安，可是在刑天族女战将的看护下，他们也不敢过来对我们做什么。
或许他们联手可以杀死刑天族女战将，但是一旦他们破坏了我拔英雄之剑的事情，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被姽婳不死不休的追杀。
姽婳随时可以成就天尊，万兽古战场又是最适合她的战场。
命格和气数一样，只存在于冥冥之中，不可见也不可感知。我不知道姜雪阳会如何帮我们使用命盘之力，直到姽婳神情一凛，眼中碧蓝色的火焰剧烈跳跃起来。
“她来了。”姽婳以神念传音给我。
“在哪里？”
“就在我的手上面，谢岚，现在我们三人的手是握在一切的，你准备拔剑吧。”
“嗯。”
我点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知到有一股浩大无尽的力量从我灵魂深处觉醒。
这种感觉我已经体验过一次，太阴山我们破四凶守护法阵的时候，就使用过杀破狼三方四正的命盘之功，当时的感觉和现在一样。
无可逆转，只要我们三人齐心做同一件事，必定可以成功。
此地凶魂虽然强悍，有姽婳的无尽死神威压在，谁也无法强行打断命盘之功。
咔嚓，一声脆响。
细不可察。
继而脆响再次响起，骨裂之声犹如爆豆一般密集如雨。
死亡高地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
那些还在试图往上攀登的凶魂，同时停住了脚步，继而露出无尽怨毒的神情。
不仅是它们，在这一刻，死亡高地堆砌的粼粼白骨也都挣扎这从地上站了起来。
迷茫的望向死亡高地顶峰，很快迷茫就转为暴怒，怒不可遏。
凶魂和变异的骷髅开始疯狂的朝上方攀登，试图打断我的施法。
可惜的是，杀破狼命盘已经启动。
英雄之剑被我拔出成了一件不可逆转，无法阻挡的事情。
一寸，两寸……
我在承受着他们无尽愤怒和诅咒的同时，把英雄之剑拔了出来。
此剑通体碧蓝犹如天空和海洋，上面刻着三种颜色的符文，金色，黑色，蓝色。
金色代表太古神界，同时代表神剑。
黑色代表太古魔界，同时代表魔剑。
蓝色代表太古冥界，同时代表鬼剑。
金色符文中充满了神圣祥和，黑色符文中奔腾着疯狂贪婪，蓝色符文中则是流动着无尽死意。
当我把剑全部拔出来的那一刻，我立刻就知道了这把剑的来历。
这把剑是天道之剑，是天道和太古神魔争锋时所用的战剑。
可惜的是，这是一把断剑。
剑体只剩下三分之二，剑尖那三分之一的部位已经残缺了。
如果不是断剑，我想天道也不会把它遗弃。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死亡高地上的骸骨之所以怨念难消，恐怕并不是因为在得到英雄之剑后被人所杀，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拔出过英雄之剑。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怨念所在。
因为如果有人拔出来，他们就会意识到这是一个骗局。
天道以一把断剑承载了希望和诅咒，欺骗了整个归墟洪荒世界，只是从来没有人把它扒出来，这个骗局才一直没有人拆穿。
果然，断剑拔出来之后，整座烘炉深渊的凶魂和骸骨全部停止了动作。
继而，怨念爆发，几欲撕裂天幕。
他们原本诅咒的人是我，现在诅咒的是天道！

第二百五十章 共工之魂
断剑拔出之后，万兽古战场开始震撼。
愤怒至极的凶魂开始被怨念侵蚀，夺走了所有的理智。
怨念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不化，最终形成一条怨念巨龙。
巨龙呈现一种死灰色，死意盎然。
刚一成型，就开始不停的吸收烘炉深渊的怨气。
怨气从凶魂和骸骨中不停的散发出去，被怨念巨龙吞噬。
等到怨气耗尽，凶魂再也无法维持阴身，神魂溃散后连魂能一起都被怨念巨龙吸收殆尽。
吼！
刑天族女战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继而她身上那些由怨念所显化的莲衣战甲迅速消失，然后她那白玉般的身躯如瓷器碎裂，皮肉剥离，重新变为白骨，白骨最后化为骨粉，簌簌而落。
须臾间，这位拥有天尊战力的刑天族战将便在我们眼前化为灰烬。
她同样是受害者，即便得到了魔道祖师的点化，依然选择任由愤怒吞噬理智，把魂能和怨念全部献祭给盘恒在空中那条怨念巨龙。
怨念巨龙一边吞噬魂能和怨念，一边不断的提升自己的战力。
它的身躯在迅速暴涨，从数百丈，迅速暴涨到千丈，再到数千张，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等到整座烘炉深渊中所有的凶魂全部消散，白骨俱化为骨粉之后，怨念巨龙身长已经达到数百里的恐怖境界。
数百里的龙躯，所焕发出来的威能足以撕裂天幕。
我们站在地上仰望苍穹，全都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天道以归墟界门为诱饵，借烘炉深渊埋葬万族生灵，又以一把断剑欺骗了大荒人族神袛级别强者。
当骗局被揭破，赤裸裸的真相显露出来，数以百万计算的凶魂献出怨念和魂能，全部化为对天道的诅咒。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明白归墟出世天道为什么会拉入浩劫了，因为他做了错事，这便是他亏欠归墟洪荒的因果。
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以他的无上神通随时可以覆灭归墟洪荒众生，又何必苦心编织一个这样的骗局，最后连自己也算了进去呢？
这是我当时的认知，后来我才明白，天道愚弄洪荒众生并不会涉及因果，因为在他眼中众生皆为蝼蚁。
但是，他不该去愚弄一个不是蝼蚁的生灵。
……
怨念巨龙越飞越高，引发的天地动静也越来越巨大。
山崩地裂，飞沙走石，天地一片昏沉。
烘炉深渊原本迷雾重重，如今迷雾全部消散，死亡高地塌陷之后，我们也随之落回到地面上。
姜雪阳在帮我拔出断剑后就重新回到了玄关，当下我和姽婳和阿黎他们汇合。不远处人仙两道的大军望之可见，所有人都在看着天上的那条怨念巨龙。
怨念巨龙一声怒吼，昏暗无光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了惊雷。
继而咔嚓又是一阵巨响，一道巨型闪电狠狠的劈落在怨念巨龙的身躯之上。
怨念巨龙的龙躯实在太过庞大，归墟世界意志演化的闪电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严重伤害，反而更加激发了它的怒火。
巨龙一怒，天幕颤抖，大地颤抖，四面八方引发回响，耳边隐隐听见海啸声。
归墟吞吐天下海水，这内部的大陆也是被海水所包围，此刻很明显是怨念巨龙引发了大规模的海啸，海水正在冲击陆地。
此刻，不仅我们这些外来者处于极度惶恐和震惊状态，远方的归墟洪荒大陆上的万族生灵同样在瑟瑟发抖。
“它在做什么？”阿黎问道。
“战天。我能感受到它心中的愤怒，它要撕碎这方天幕破开此间。”傲风回答。
傲风是祖龙，可以感知到龙类的情绪。
“那它能做到么？”阿黎又问。
“做不到。傲风只感受到了怨念巨龙心中的愤怒，却忽视了它心中的那股破灭感的绝望。”姽婳说道。
傲风可以感受龙类情绪，姽婳是太古冥界死神，她可以感受到亡魂内心深处的绝望，因为这条怨念巨龙本身就是由数以百万计算的凶魂组成的。
“谁能杀死它？”我问道。
“归墟世界的意志。”说着，谢流云走了过来。
“你猜到了归墟是什么？”我看着他问道。
“你太看得起我了，别说是我，就是你们当初的魔道祖师也未必知道归墟是什么。”谢流云苦笑着说道。
“怨念巨龙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无视一切道法神术和力量法则，即便是大道也无法轻易伤到它。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归墟世界意志就一定可以毁灭它？”我又问道。
“原因很简单，怨念巨龙就生活在归墟世界里面。就像外面的我们无论多么强大都不可能战胜天道一样，怨念巨龙也不可能打败归墟意志。”
便在谢流云这番话刚说完，天空中又生出了异象。
怨念巨龙的身躯已经庞大无匹，凶性发作有毁天灭地之威。可是，就在它凝聚全力朝着天幕发出愤怒一击的时候，天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幽暗深邃看不到尽头，直径甚至超出了怨念巨龙的体长。
看到黑洞显形，怨念巨龙的愤怒立刻减弱，继而全部转化为恐惧。
可是未等它逃离黑洞的吞噬范围，黑洞突然发力，一口就把怨念巨龙吞噬了进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黑洞吞噬掉怨念巨龙之后，很快又闭合消散，继而天空恢复澄明。
前一刻，全世界仿佛都只剩下怨念巨龙的无尽愤怒和恐怖威能，而下一刻，怨念巨龙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种巨大的反差，给人一种发梦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在心底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我还对于归墟能够吞噬洪荒感到极度不可思议，可是看到黑洞瞬间就把体长数百里的怨念巨龙吞噬的干干净净毫无烟火气，我有了更深的体会。
君子不患无量，见大则量大。
怨念巨龙的战力已经超越了道祖级别的天尊，归墟世界意志轻易就可以把它抹去。
虽然我不知道归墟到底有多大，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它和外面的世界相比肯定还算小世界，而天道主宰外面的世界。
这样一想，我算是明白谢流云为什么会说天道是不可战胜的了。
可是，如果天道真的不可战胜，以魔道祖师宿慧悟性，又何必执着于和天道为敌呢？
我越想越不明白，从归墟是什么，继而延伸到了天道究竟是什么上面去了。
就在我即将因此着魔的时候，谢流云的话又把我从纷乱如麻的思绪中拉回到现世。
“从看到石碑上魔道祖师留下的字迹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魔道祖师会不会在这里给魔道留下机缘。后来当我看到你开始拔剑，瞬间就明白了，这柄断剑才是你们魔道的真正机缘。”谢流云说道。
“你很聪明。”姽婳说道。
“姜雪阳比我更聪明。”
他一提姜雪阳的名字，姽婳立刻绽放杀机。
“咳咳，你们不用再掩饰了，我既然能猜出英雄之剑中的因果，自然也能猜到魔道的贪狼根本就没有死。她如果死了，你们根本不可能拔得出来英雄之剑！”谢流云干咳两声说道。
“雪阳是生是死，是我魔道自己的事情。怎么，你们人道难道想提前对我魔道动手不成？”姽婳冷冷的说道。
“林将军误会了，归墟之谜尚未解开，我们不可能会对魔道发难，而且咱们还要继续合作下去。”谢流云说道。
“合作什么？”我问道。
“魔道得了天道断剑，肯定会想办法征服归墟，再把归墟收为祖庭。”
“不知人道想在归墟之中寻找什么机缘？”我又问道。
“共工之魂。”谢流云说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踏入洪荒
谢流云刚说完人道要的是共工之魂，慕容元睿响起一声冷笑。
随后她朝我们走了过来。
谢流云赶紧对我使了个眼色，他的意思很明确，人道不会和魔道争归墟这块地，如果魔道也不和人道抢共工之魂的话，那么就可以在归墟中合作，联手对付仙道。
慕容元睿不是傻子，谢流云在这里和我嘀咕半天，她当然明白他的打算。
“慕容仙子，不知仙道要在归墟中寻找什么？”谢流云问道。
“魔道要归墟本身，人道要共工之魂，这两样都是天大的机缘我仙道要是想不和你们两家相争，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慕容元睿说道。
“你要什么？”我问道。
“我要不周山！”
此言一出，谢流云立刻变了脸。
归墟中隐藏这无数机缘，最大的只有这三样。
归墟本身，共工之魂，不周山。
其中，归墟本身算是最大的机缘，但是，征服归墟难度非常大。
归墟有自己的意志，即便是我凭借英雄之剑征服了洪荒众生，如果最后得不到归墟世界意志的承认也会功亏一篑。
这是一场赌博，只是魔道没有别的选择。
共工之魂也是大机缘，上古之神共工可是和天道争锋过的大能。
所谓共工之魂，指的是共工死后留下的意志传承。
怒撞不周山的水神共工，他的意志天道都要为之避让，如果能够把共工之魂炼化收服，人道气数势必翻倍暴涨。
这样一来，人道的崛起就成了一件不可逆转的事情，甚至可以和杀破狼三方四正相媲美。
但是，假如仙道得到了不周山，水神共工的意志就会被全面压制，因为共工就是因为怒撞不周山自戕而死。
慕容元睿哪里是不和人道相争共工之魂，而是打算借不周山直接把人道气数压死。
所以谢流云的脸色才会如此难看。
魔道势弱，末法时代结束后争锋的主角是人仙两道。身为魔道祖师，我自然乐意看到人仙两道在归墟中针锋相对。
他们之所以放任魔道不管，一是因为归墟难以征服，归墟世界有自己的意志。
二是因为，归墟本身肯定是站在天道对立面的，拥有颠覆棋盘的能力，他们也不敢要。
说不定等天道从浩劫中脱身后，便会施展雷霆手段覆灭整个归墟。
即便天道本尊不出手，只要解除天尊入归墟的禁令，那么归墟也会赤裸的暴露在三界耳目之下，成为标靶。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归墟和外面的世界无法融合，最多只等于一个避难所一般的存在，对于末法时代结束后的三道争锋并无太大用处。
洪荒众生不修道，魔道想要把他们教化为魔道弟子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谢流云想和魔道合作，仙道和魔道没有冲突自然也有合作的打算，如此一来，我魔道再次占据了保持中立的优势。
此时烘炉深渊中的危险已经解除，死亡高地化为平地，人仙两道大军再无阻隔，可以自由通达归墟中失落的洪荒世界。
可是当人仙两道大军来到烘炉深渊的对面，试图寻找通往洪荒世界的入口时，一座虚空随机传送法阵打破了人仙两道的幻想。
归墟吞噬天下海水，里面的世界也是被海水所包围。失落的洪荒世界被分割成无数块陆地漂浮在海水中，和烘炉深渊隔海相望。
海水苍茫无尽，而且禁忌御空飞行，要想到达失落的洪荒世界，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利用这座虚空传送法阵。
传送是随机性的，谁也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最关键的还是每次只能传送一个人。
这样一来，即便再严整的军队，通过传送法阵后都会被零星打散，无法发挥军威。
仙道和人道针锋相对，假如人道弟子不幸传送到了仙道弟子中间，那就成了真正的不幸了。
先前在东海争锋的时候，两家就已经积累了无数生死血仇，如今两家又失去了合作的基础，血战必不可免。
饶是谢流云计谋无双，也想不出好主意，最后只好再次去和慕容元睿谈判。
最后双方达成共识，人仙两道大军暂时谁也不动，各领数十名巅峰高手传送到洪荒。
巅峰高手没那么好杀，这样一来就避免出现太多无谓的伤亡。
看到人仙两道如此绞尽脑汁互相防范，我们魔道倒是轻松愉快。因为他们两家谁也不会对魔道主动出手，否则魔道就会相助另一方。
出发时间定在两日后，死亡高地上，不止我魔道有人重伤，人仙两道更加凄惨沉重，都需要一段时间回复。
傲风的伤势很严重，还好，慕容元睿为了向魔道示好，再次赠与我们一株龙涎草，让他恢复生机。
而白无涯的伤，则是被谢流云赐予的龙虎九转金丹医好。
见此我有些好笑，谁也想不到魔道的归墟之行会如此顺利，竟惹得人仙两道争相示好。
两天的时间弹指一挥就过，这天三方人马集体站在传送法阵前方做最后的准备。
传送到充满未知的洪荒地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这一点只看烘炉深渊中的凶魂战力就知道了。
虽说洪荒精锐多半都葬身在万兽古战场中，可谁也保不齐这数不尽的千年之后，有没有新生代强者出现。
魔道只来了七人，就算再危险也必须去闯。
目前，魔道七人战力最强的是姽婳，她的计划是在传送过去后就立刻开启征服之战，其余人则是在得到她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她会和。
我拥有天道断剑，也就是所谓的洪荒英雄之剑，传送过去后会有两个极端的结果出现，要么被洪荒人族当做英雄一般尊崇，要么就是成为众矢之的，遭受群起围攻。
无论是那种待遇，都不是我可以选择的。
诸方商议完毕，仙道的数十名半步天尊巅峰高手率先踏入传送法阵。
进去之前，慕容元睿回头深深的望了我一眼，眼神暧昧不明，惹得姽婳怒目相向。
仙道之后是人道，最后是我们魔道。
两大杀神先后踏入，之后是蒹葭，阿黎，傲风。
“谢岚，归墟是魔道的机缘，英雄之剑是你证得天尊的机缘。我很期待你成就天尊，帮雪阳凝聚识神。”姽婳说道。
“我知道。”
英雄之剑虽然是一把天道断剑，但是威力依然在我的问天剑之上，不仅可以让我顺畅无碍的释放剑气流形，剑身上的黑色符文还可以帮我进一步领悟魔剑的奥义。
当初的魔道祖师就是凭借魔剑证得圆满七杀之道成就天尊，而我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和他一模一样。
为雪阳凝聚识神，需要在天尊的玄关中完成。只有我证得天尊，她才有重生的机会。
想到她，我心中焕发万丈柔情。
非常期待和她在外面的世界相见，把她拥入怀中。
姽婳先行，随后我也踏入了传送法阵。
虚空传送，识神被封闭，无知无觉，感受不到一丝存在。
冥冥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我的人出现在一片清幽的山谷内。
花团锦簇，树木葱茏，空气中荡漾着花的幽香和草木的清香，两股香气交织在一起，令人如痴如醉。
虽然没有仙雾缭绕，仙气飘飘，依然美如仙境。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十分陶醉，庆幸自己传送的位置还不错。
“谢岚，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身便对上一双闪烁着喜悦光彩的星眸……

第二百五十二章 相柳之女
万万想不到我会和谢流云传送到同一个位置。
第一次见他是在镇魂棺中，他扛着人道的招魂幡和魔道祖师对弈。温文儒雅，衣冠胜雪，和魔道祖师的玄色道袍映衬，丝毫不显羸弱。
谢流云在人间转世多次，每一个身份都堪称是末法时代的道门传奇。
若是抛开宿命渊源，他才是道门当之无愧的一代人杰。
杀破狼三星各有传承，慕容元睿是九天玄女涅槃重生，谢流云什么都不是，他的一切全靠自己的天分和努力。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敬佩的人，也难怪只有他才有资格在末法时代坐在棋盘上，代天道和魔道祖师对弈。
在外界我们还有各自的身份，无法坦然相处，此刻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彼此卸下心中的顾虑和防备，同时露出轻松的微笑。
归墟中的洪荒世界极大，同在异乡为异客，能够相逢的确算是一段缘分。
三道相争只因教义不同，彼此之间并无大仇怨。魔道不是魔，其本身和人道并无冲突。
“这里是哪？”我问道。
“我只比你早来片刻，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一起走走看吧。”
“好。”
这座山谷虽然草木葳蕤，却安静的可怕。
没有鸟鸣，没有虫声，除了风吹叶动，再无别的声息。
走着走着，听见前面传来潺潺流水声，同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我和谢流云对视一眼，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循着血腥味向前探查。
走了约莫半里，我们来到一处溪流汇聚的潭水边，眼前的景象令我看得心头悚然。
清澈的潭水已经被鲜血染红，水里，岸上，残留着数十条大蛇的尸体。
从身长五六尺，到身长七八丈的都有。蛇躯呈现碧绿色，和红色鲜血相映，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蛇尸里面还有几具明显是由人形蜕化而成的。
下半身是蛇，上半身却是人体，连五官都和人类别无二致，甚至比人类的还要秀美几分。
“他们是蛇妖？”我问道。
“不是。若是蛇妖死后应该全部显出原形，这些应该是洪荒相柳一族。”谢流云说道。
山海经传说中，相柳是水神共工麾下重臣，曾和共工一起和其他死神麾下的人族争锋。
相柳一族初生都是蛇躯，随着年龄成长，渐渐的蜕变成人，乃是血脉缘故，并非修行之功。
“是谁杀了他们？”我又问道。
“归墟吞噬上古洪荒的时候，发生在共工怒撞不周山之后，他的臣子正遭洪荒其它四神麾下的人族追杀。从这些相柳族人尸体上的伤口来看，他们皆死庚金兵戈之下，杀死他们的应该是金族的人。”
大荒有五族，分别对应洪荒五神。信奉共工的是水族，信奉蓐收的称之为金族。
“上古洪荒被吞入归墟已经千万年，难道战火还不曾熄灭？”我问道。
“有些仇恨无法遗忘，或许他们也是和三道相争一般，命不由己，只要没有灭绝，就只能永远相争。”谢流云说道。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看来，天道无处不在。”我说道。
“不是天道。你忘了，归墟世界自有意志，这个意志绝对不受天道掌控。不然也不会有归墟出世，逆乱阴阳，天道也要被拉入浩劫之说了。”
正说着话，忽然感觉到一股阴森恐怖的腥风从山谷深处传来，草木发出沙沙声响。
腥风中杀机深重，还隐藏着可以直接腐蚀神魂的流毒。
谢流云立刻施展龙虎山金光咒护体，他道法通玄，可以凭借咒语神术抵挡流毒入侵。
我没有他的本事，只好吞下一刻从慕容元睿那里得来的雪魄清灵丹。丹药服下，体感一阵清凉，然而识神依然受到流毒的影响，头晕脑胀，胸口烦闷无比。
见此，我只好从玄关中分出一道月辉，直接护住识神。
流毒腐蚀神魂的本质是外邪入侵，太古月魔的月辉不仅可以修复神念，还可以净化掉识神受到的外邪入侵。
随后我和谢流云紧张的盯着山谷深处，望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一行相柳族人。
多半是人类模样，男的英俊女的妩媚，穿着人类的衣饰，大红大绿颜色鲜明。
也有少数是半人半蛇，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蛇躯，以蛇尾匍匐扭曲着在地上滑行，沙沙声就是他们的身上的蛇鳞和地上的草木摩擦发出来的。
半人半蛇不穿人类衣服，上半身不分男女都是赤裸相见。肌肤雪白如云，雌性胸前宛若拱出两轮明月，有一种奇异之美。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五彩罗裳的女子，体态美好，耳垂上咬着两条翡翠色小蛇。恚怒令女子眉头高高蹙起，可是眼波中的情意依然还在，令人望之心神荡漾。
灿若漫天彩云，晦如阴沉迷雾，欲语还休，杀机暗藏于百变柔情之中。
绚丽诡谲，仿佛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吞噬得片骨不存。
这是我和相柳之女柳芝茸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她就给我留下这种印象。
……
须臾间，相柳族人就来到潭水这边，望见满地的尸体，脸上露出哀戚之色，怒意更甚，把杀机全部锁定在我和谢流云身上。
相柳族人的兵刃是长鞭，攻击手段以流毒为主，连山石都可以蚀穿。
见此，谢流云祭出三五斩邪雌雄双剑，我也拔出英雄之剑随时准备释放剑气流形。
大战一触即发，只等为首那名相柳族女子一声令下。
那女子沉寂片刻脆生生的说道：“不是他们杀的。”
不开口就已动人心魄，一开口犹如黄鹂悦耳，令人心神俱醉。
听她说不是我们杀的，相柳族人的杀机减弱了几分，但是流毒依然还在。
“圣女，不是他们又是谁？”有人问到。
“从伤口来看应该是金族的人。”
“可恶的金族，我们已经遁世不出，难道他们一定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不成么？”
“数千年来，他们不是一直在这样做么？谁教我们身上流着赎不尽的罪孽，不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洪荒也不会被归墟所吞噬。”
说完女子走到我们面前，望着我和谢流云柔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从你们山上感受不到五行之气？”
归墟洪荒人族按照各自的信仰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大种族，每个人在一生下来就拥有属于自己种族的五行之气。
相柳一族也属于水族范畴，他们身上流动的是癸水之息。
一直到黄帝战胜蚩尤统一洪荒之后，五行之气才顺应天道彻底融合消失，从此五神再也无法干涉洪荒人族，把管辖权交给天道。
水神共工当初和天道争锋，其实就是不愿意交出水族的管辖权。
女子问我们的身份，仓促间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抬眼去看谢流云。论智谋阅历我均不如他，想看他怎么回答。
谢流云收起雌雄双剑，躬身行礼后直言不讳的说道：“见过圣女，我们并非归墟世界的人，我们从人间大千世界而来。”
“什么？”
女子惊呼出口，脸色瞬间连续变幻。
不仅她变了脸，其他族人也各自露出震惊的神情，震惊之后便是迷惘。
“请问，是归墟已经出世了么？”一个相柳族人语声颤抖着问我。
“不错，归墟的确已经出世。”我说道。
“归墟出世，逆乱阴阳，沉冤昭雪，共工复生！我们相柳一族，终于不用再继续躲躲藏藏了。”
女子大声说道。
泪如江河决堤，随着她的话语汹涌而落。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万古奇冤
上古洪荒，天道从沉睡中醒来之后，开始为洪荒万族建立秩序。
见识到天道灭杀太古神魔三界的威能之后，万族无不臣服，上古之神尽管心有不甘，也不敢违逆天道。
当时混沌三大神兽已经被驱逐，祖龙显化昆仑山，金神蓐收在昆仑率先臣服天道。之后，火神祝融归顺，木神句芒归顺。
轮到土神的时候，后土娘娘采取了模棱两可的态度，向天道提出了一个请求，她愿意交出土族的掌管权，但是本身不愿意去天庭奉天承命。
土族是洪荒第一大族，天道也没有刻意威逼。
后土娘娘交出土族的掌管权后，深入九幽极寒之地，以本身演化出六道轮回，开辟人间冥界。
此后，只要冥界不灭，后土娘娘的神位就永远不会断绝。
等到天道发现后土超出了掌控，已经悔之晚矣。
天道其实是很忌讳冥界的存在的，因为有了冥界，生死就有了轮回，不利于他执掌众生。
但是既然冥界已经开了，他也不能再关闭，否则人间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因果之力而崩溃。
他只能为阴司安排神位，来代他监管冥界，其中北阴酆都大帝，十殿阎王，六道监察使，都是天道订下的神位。
至于五方鬼帝的职位，则是后土娘娘所立。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阴司各部融合统一称为阴司系统，此时天道已经完全控制了此方天地，也就没有再具体插手阴司之事。
这是洪荒五神中后土娘娘的结局，她虽然没有明着违逆天道，做的却是最令天道愤怒的事。
而到了水神共工，这位主可就不像后土娘娘那般隐忍了。
直接带着水族各系分支，公然和天道对抗，誓死不肯交出水族掌控权。
碍于天地法则，天道无法亲自出手对付共工，只能借助其他已经臣服的人族和水族开战。
共工不敌众族联手，大败之后怒撞不周山，引天河倾塌洪水滔天。
《淮南子&#183;本经训》：“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
后来，看到洪水隐隐有灭世之兆，万族不得不齐心合力求天道出手。
所谓万民所向，天心自生。
天道斩巨龟四足重新定下四极，授命妖族女娲炼石补天。
待到洪水退尽，那些在水上颠沛流离的洪荒万族发现他们的家园已经消失无踪，洪荒世界面积缩减了将近一半。
……
此刻我和谢流云正在相柳族居住的幽谷深处做客，听相柳族圣女柳芝茸讲述归墟洪荒的来历。
说道洪水退尽之后，柳芝茸停止讲述，睁着一双美目询问我们：“你们知不知道丢失的洪荒去了哪里？”
“很简单，被归墟给吞噬了。”谢流云说道。
“不错，就是被归墟给吞噬了。”
洪水退尽后，万族都把罪责推给共工，不仅灭了共工一脉，还对天下水族赶紧杀绝。
而在归墟之中，同样发生着这样的一幕，水族惨遭万族追杀。人族不放过他们，兽族，妖魔同样追杀他们。
因为若不是共工撞塌了不周山，他们也不会被归墟吞噬，永远的囚禁在这里，无法回到外面的世界。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归墟洪荒中水族被灭绝了大半，各地残留的分支要么遁入秘地不出，要么就是投靠反叛做了其它人族的奴隶。
相柳一族属于水族中战力最强大的嫡系分支，当初被归墟吞噬的时候，也保存了一部分精锐战力，才得以数千年不灭。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相柳一族碍于繁殖速度太过缓慢，族人发育的成长期太长，最初的战力优势慢慢的消失殆尽。
现在只剩下数千族人，留在盘蛇幽谷中避世不出。
“归墟到底是什么？”听到这里我问道。
“这个问题我正想问你们，我们是局中人，你们是局外人，你们难道也不知道么？”柳芝茸反问我。
“不管归墟是什么，我可以肯定这事肯定和天道脱不了干系。”我说道。
“你说的不错。”
接下来，柳芝茸给我们讲述了一个惊天隐秘。
天道战胜太古神魔之后，发现太古神魔的意志根本无法灭尽，就想办法把这些意志封印到洪荒万族血脉之中，其中多半封印到人族血脉中，少数封印在妖魔凶兽体内。
做完这件事后，天道便因为精力耗尽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少年，当天道从沉睡中醒来，他发现太古神魔的意志不仅没有弱化离散，反而随着洪荒万族的昌盛繁荣越发强大，甚至已经有了扶苏觉醒的迹象。
恰好奉上共工违逆天道，于是天道便趁机掀起洪荒最大的一场战乱。由火神祝融领衔，和水神共工决战洪荒。
杀戮是原罪，即便是天道也只能借助他人之手毁灭众生，他本尊承担不起覆灭众生的因果。
尽管这一战波及亿万生灵，所造成的伤亡还是无法阻止太古神魔意志的复苏。
这时候天道见战争伤亡已经无法阻止太古神魔扶苏，就动了洪水灭世的心思。
于是天道想办法借万族之手把共工逼入绝境，允诺他只要撞倒不周山，就会给水族留下一线生机。
“什么，你的意思是上古洪荒灭世洪水是天道策划的？”谢流云吃惊的问道。
“若非天道授意，洪水之灾造成的因果足以让共工形神俱灭。如今共工之魂还存在归墟之中，这便是最好的铁证！”
柳芝茸说的没错，如果洪水造成的亿万伤亡是由共工引发的，那么共工势必和天地同归，不可能留下残魂意志。
灭世因果太大，共工可以背负骂名，但是天地公正无私，业报还是会算到天道身上。
所以天道也并没有真的借洪水覆灭万族，而是借助归墟把洪荒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至于归墟究竟有什么来历，又是如何被天道假手利用的，我只能推测出，归墟和水有关，不是共工引发的洪水，归墟不可能出世吞噬洪荒。
如此一来，太古神魔意志在分属两个世界后，再也没有重新复苏的可能。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天道不断的改造外面的世界，黄帝统一大荒开启新纪元，人族再次繁荣，太古神魔意志一点点的稀释，离散。
混乱时代是太古神魔意志苟延残喘的最后时间，等到三道降世，人间再无太古神魔意志。
而在归墟世界，天道以一把英雄之剑算尽失落的洪荒众生，让他们自相残杀，耗损太古神魔意志。
再让万族继续和水族纷争不断，以战争来限制洪荒人族的发展，太古神魔意志即便没有全部消亡，也已经残存无多。
这就是内外两个世界的现状，其实，归根结底无非是太古神魔和天道之争的后续。
而且很显然，天道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因为所有的太古神魔都不可能再重新复活了，没有人可以再挑战天道的权威。
“谢流云，天道为什么要对太古神魔赶尽杀绝呢？”我问道。
“天道最大的底牌是什么？”谢流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我一句。
“不死不灭的长生之道？”
“不错，天道对太古神魔赶尽杀绝，就是因为太古原始的三千神魔和天道一样，都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听他这样一说，我算明白了。
长生是天道最大的禁忌，但凡有人拥有长生之道，必遭天道终极追杀。
念及共工的一生，我忽然想起了魔道祖师，这两人何其相似。
若非魔道祖师提前陨落，没有给天道要挟的机会，他会不会是下一个共工，被天道所利用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道祖谶语
听柳芝茸讲完归墟洪荒来源和现状后，接下来轮到我和谢流云解释我们为何来这里，以及外面的世界。
我口才不如谢流云，只在一边旁听，听他讲述。
谢流云前世乃大唐国师李淳风，著作有推背图，论及天下大事民族气数，信手拈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从黄帝一统大荒开始，一口气说到如今的末法时代。
开始相柳族的长老还听的津津有味，柳芝茸更是眼睛闪烁着光彩，待到听到天道降下三道终结混乱时代后，他们眼中的光彩开始黯淡下来。
三道入世，代表人间再无洪荒。他们期盼了无数年的家园，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封神之战，天尊，大道，诸神，这些事情都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听得更是满头雾水。
洪荒不修道，所谓战力，皆来自于身体中封印的太古神魔意志，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修行法门。随着归墟洪荒世界太古神魔意志的衰竭，他们的战力也早已大打折扣，一代不如一代。
在万兽古战场中还有战力堪比道祖级别的神袛凶魂，而现在，归墟洪荒最强战力也堪堪和天尊比肩，还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近百年未在洪荒现世了。
等谢流云说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光是人族就有数十亿人时，他们又露出极度震惊的神情。在他们那个时代，洪荒人族加起来也不足千万数，数十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些都是天道掌控么？”一个相柳族长老吃惊的问道。
“是的。奉天承运，众生臣服。”谢流云说道。
“可叹，可悲。这么多人族，竟然甘心受天道愚弄，连一个反抗者都没有。”长老叹了口气说道。
谢流云一怔，他是人道的掌旗人自然不敢诋毁天道，看了我一眼说道：“也不是没有人反抗天道，只是结局都还是一样。”
“你说的那人是谁？”柳芝茸问道。
“这个问题，你问他吧。”谢流云指着我说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从混乱到封神，唯有我魔道祖师一人敢于天道争锋。”我起身凛然说道。
“那他的结局呢？”柳芝茸又问道。
“怕还是不如水神，水神还有残魂留在归墟，我家祖师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他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资格可以让你把他和水神共工相提并论？”柳芝茸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呵呵，早在三千年前，他就曾经来过归墟世界，还从这里面带走了一座叫做金鳌岛的岛屿。”我冷笑着说道。
相柳一族尊崇共工为至高神袛，把他当做信仰之根，可我魔道祖师乃是超越信仰的存在。
不说别的，只凭借他开创的魔道教义，就足以令他万古扬名。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试问，漫天诸神，谁敢把天道算入众生之内？
共工扬名在于那个特殊的年代，那个年代神位稀缺，人族尚未繁荣开化，神明也还没有神力大能。
而在今天，道门天尊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有鬼神莫测之神威，魔道祖师巅峰战力可战十二天尊，只论战力本身就已不在水神共工之下。
女娲也是上古之神，被道祖一道分神剑气就能镇压的毫无烟火气，他的战力由此可见一斑。
听我提及金鳌岛，相柳一族中一位老者陷入苦思，继而神情惊愕，站起来对我躬身行大礼。
我赶紧伸手相扶，其他族人则是纷纷露出疑惑之色，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行大礼。
“铁衣长老，你为何对他行礼？”柳芝茸问道。
“归墟出世，逆乱阴阳，沉冤昭雪，共工复生。这十六字谶语，便是他口中提及的魔道祖师所留。”
“什么？”
此言一出，相柳族人再看我的眼神已经全部变了。
从柳芝茸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走到我面前对我行礼。
我巍然不动，坦然受之。
因为我知道他们祭拜的不是我，而是当年的魔道祖师。
而他有资格受。
谢流云的表情很尴尬，他没有想到我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取得了相柳一族的新任。
人道图谋共工之魂，势必要和相柳一族搞好关系。
此时相柳一族正面对金族大举入侵的浩劫，他已经决定把人道兵马全部压在相柳一族身上，帮助他们打败金族，再徐徐图谋共工之魂的下落。
现在，我一句话就让相柳一族对魔道好感爆棚，任他锦绣满腹这会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几句谶语有什么来历？”等相柳族人和我见礼完毕后，我问柳芝茸。
对于这几句谶语我早就好奇了，正好借这个机会问出来。
“当年，我们相柳一族曾经遭遇重大危机，最后关头，有个神秘男人出手相救……”
三千年前，归墟洪荒爆发了一场最大规模战争。
战争起因在于洪荒人族封禁不周山，把不周山列为禁地，禁止水族子民祭拜共工之魂，断了他们的信仰之根。
于是水族各部便联合起来迎战洪荒四大人族。
战斗从归墟洪荒中央的不周山一直打到最北面的北冥海域，各族都是元气大伤，死伤数以十万计算。
水族虽然人数不及四族联军，却人人心存死志，背水一战宁死不输，战争一度进入僵持状态。
就在战斗进行到最残酷的阶段时，水族另外一支重要的部族黑龙一族突然倒戈叛变，导致水族开始出现大溃败，北冥一战近乎全军覆没。
相柳一族战力最强，又善于水战，直到水族其它不足近乎灭尽，他们还在海上苦苦支撑。
便在这时，有人从北冥踏海而来，身后拖着一座巨大的岛屿，这岛屿就是金鳌岛。
当时，相柳一族只剩下两万余人，陷入重重包围。来人现身后，直接飞向四族联军，一剑斩下了水族叛逆黑龙一族的首领黑帝。
随后再发一剑，直接洞穿天幕，引发归墟世界意志笼罩战场上空。
原本势如水火的战场，在他使出两剑之后立刻变得死寂无声。
“若非他出手，我们相柳一族早在三千年前就被灭尽。有族人得知他是从外面的世界来归墟的时候，就问他能不能把他们也带出去。他摇了摇头说，外面已经没了洪荒众生的立足之地。后来在他要走的时候，就给我们族人留下这十六字谶语。”柳芝茸说道。
北冥一战，水族只剩下相柳一族，碍于那人两剑之威，四族也没有再继续围杀相柳一族。
然而世仇不可遗忘，何况那人已经离开，于是相柳一族就在归墟洪荒销声匿迹，艰苦求生。
期间经历了各种伏击围杀，待到他们隐居到盘蛇谷的时候，只剩下数千族人。而这数千人因为已经暴露了行踪，即将迎来金族的大军讨伐，这就是相柳一族的现状。
听到这里，我和谢流云相望一眼，知道必须做出选择了。
谢流云没得选，他要得到共工之魂就必须保住相柳一族，因为只有相柳一族才知道如何祭拜沟通共工之魂。
水族只剩下相柳族，若是他们被灭了，共工之魂也许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当初共工就是为了水族子民才不惜牺牲自己，如果子民不存，世界又何必再有共工。
谢流云没得选择，我却很纠结。
我拔出了英雄之剑，等于是整个归墟洪荒将来都是我魔道祖庭。
如果我也和人道一起站队，那么等于是在魔道还没有入主归墟之前，就先给自己树下了无数死敌。
可是我要是不站队相柳一族，又愧对魔道祖师当年留下的十六字谶语。
这十六字谶语与其说是留给相柳一族，反倒不如说是留给我的。魔道祖师言出法随，我既然知道了，肯定会让他的预言实现。
“谢岚，我知道你的为难，你不用急于表态。”谢流云以神念传音给我。
“好，那我就等和姽婳他们汇合之后再做决定。”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死神一吻
海水碧蓝，碧空如洗。
慕容元睿的识神重新掌控身体的时候，人正在海水中浮沉。
归墟洪荒不可御空飞行，慕容元睿操纵癸水之道，踏水朝着悬崖边上的礁石走去。
雪白道袍已经被海水浸透，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虽说是战神，终究还是女儿身，需要整理一番仪容才可出去见人。
悬崖之下，惊涛拍岸，虽然天长海阔，幸喜清净无人。
就在慕容元睿踏上礁石，正准备揭下面具的时候，从天空上面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随着黑影一起降落的还有浓郁的冰霜死意。
慕容元睿心念一动，察觉到来人是谁后，心中一狠，祭出法剑，瞬间就是一道庚金劫雷打了出去。
雷霆从剑尖涌出，打在黑影身上激发起一串霹雳电光，电光瞬间消失于无形。
慕容元睿心中没来由的一晃，刚准备召唤法身，却见那黑影显然也是恢复了神识，急速下坠的同时，空中闪现出一道碧蓝色的刀光。
刀光显形，漫空皆为死意所笼罩。
死神之威同时爆发，杀机全部锁定在慕容元睿身上。
慕容元睿来不及召唤法身，只能以戊土本尊相抗。奈何姽婳已经有天尊战力，慕容元睿却还没有领悟圆满的战神之道，法剑不敌魂之哀伤，被姽婳一刀斩尽所有护体金光后，冰冷的刀锋架在肩头。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谁也想不到战神和死神会在这里狭路相逢。
“想不到你已经迈出了那一步。”慕容元睿心中暗暗叫苦，表情却没有半分慌张。
她知道姽婳一定不会杀她，归墟未定，仙道还有三十万兵马。
最关键的是末法时代快要结束了，如果姽婳杀了她，那么仙道绝不会给魔道留下半分苟延残喘的机会。
她是未来的仙道祖师，仙道会不计任何代价为她复仇。
当下只见姽婳催动刀锋，温柔的贴着慕容元睿的雪白下巴划过。冰冷刀锋，划过肌肤的感觉，饶是慕容元睿乃战神转世也难以保持淡定。
细腻的肌肤随着刀锋而颤栗，毛孔张开，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呵呵，居然想要偷袭我，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姽婳冷笑着说道。
“有些事总要去做的。”慕容元睿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
她和姽婳之间的交谈无用任何避讳，彼此都对对方知根揭底。而且两女都是杀伐无双之人，不存在心慈手软的情况，也找不出心慈手软的理由。
慕容元睿要杀姽婳的原因很简单，姽婳身负破军命格，拥有前魔道破军护法天尊的记忆，是魔道纵横杀伐之将。
今世的魔道祖师远不及当初的道祖神通，贪狼长于筹谋与阵法，向来神秘，唯有战功赫赫的破军之将林姽婳，对于魔道来说更像是一块不倒的招牌。
破军在，魔道永存。
所以慕容元睿才想着趁姽婳识神未定之际出手，可惜的是，她心有余力不足，只凭庚金劫雷根本撼不动死神之躯。
而等她准备召唤分身的时候，又绝望的发现，死神林姽婳已经拥有天尊神念。
有了天尊之体和天尊神念，有没有天尊之名已经不再重要了，战力已经出来了。
不止是慕容元睿想杀姽婳，姽婳也对她起了杀心。
慕容元睿是仙道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且前途无量，涅槃之后代表着仙道的未来。
如果这时候把她杀了，那么末法时代没结束之前，仙道就已经输了一大半。
可惜，她不能真的杀掉慕容元睿。
末法时代结束之后，争锋的主角是人仙两道，只有他们两家全力争锋，魔道才有喘息之机。
若是人道战局全面上风，那么魔道即便把归墟收为祖庭，也不会再有崛起的机会了。
届时棋盘终结，三道中能够幸存下来的只能是人道。
姽婳可以为感情红颜一怒斩杀慕容元睿，魔道的破军却不能为一己私怨斩杀仙道扛旗人陷魔道于危难中。
杀是不能真杀，不过她也没打算放过慕容元睿。
此时，刀尤架在慕容元睿颈上，姽婳靠近慕容元睿伸手向她脸上探去。
慕容元睿心急之下欲挡，魂之哀伤在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压出一道红线，这下慕容元睿再无力反抗，徒然垂下手。
青铜面具，瞬间被揭下，露出一张绝美纯净的脸颊，犹如仲夏夜里，月色中消融的雪岭冰川。清新纯净，让人不忍摧折。
“不愧是九天玄女转生，原来你早就恢复了容颜，真是我见犹怜的美人呢。”纤纤指尖竟比青铜面具冷上几分，姽婳把玩着手上之物，冷厉清幽的眼睛直视慕容。
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姽婳，感受周身骤降的温度，慕容元睿此时却有一种在魂之哀伤架在脖子上时都没有过的恐慌。
她和姽婳是宿命之敌，不知她此刻将要如何折辱她，忍不住颤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呵呵，慕容元睿，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与谢岚之事？”
姽婳发出一声冷笑，凑身上去，刀削般薄唇漆黑如墨，越逼越近。唇齿开合中，雾气喷吐在慕容元睿粉嫩的耳珠上，激起她面上一片绯红。
慕容元睿心里更慌张了，拼命要往后撤，却被感受到她动作的姽婳先一步用手从后面扼住修长柔软的脖颈。
姽婳冰冷的手指细细抚摸着慕容元睿的脖颈，慢慢收紧。
手中这段脖颈纤细，美丽，脆弱，似乎多使一分力就能断裂。
此刻四处无人，姽婳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要将它折断的快感，然而最后她还是控制住了心中的杀意。
下一刻，死神一吻，印在慕容元睿的唇上。
一吻落下，犹如山崩地裂。
慕容元睿大脑一片空白，待到唇分许久，心神依旧被无尽的耻辱所占据。
“吾曾以九天玄女之名发愿，此面具揭下之时，我便要亲手灭杀谢岚。”慕容元睿狠狠的盯着姽婳说道。
“你觉得我会给你杀他的机会？”
语毕，姽婳落雪般白发忽然无风自起，在空气中猎猎飞舞纠缠。
魂之哀伤散发出一道道极阴锋芒，慕容元睿细白如玉的脖颈上再次沁出一串串殷红血珠。
慕容元睿此时心底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恐慌，她察觉到姽婳是真的动了杀意，生平第一次觉得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和死亡相比，慕容元睿更怕的是刹那芳华，海天相接处姽婳的惊艳一刀令图片公子瞬间衰老，一刀斩尽后的老态至今令她心悸。
转而又想到，她涅槃转世之身，断不会如此苍老。
可是那种被死意占据心神的感觉依然令她无比绝望，死前，她以为自己会为了仙道大业而遗憾，然而脑海中却莫名闪现出了三生石上的镜像。
假如可以选择，她何必要做仙道祖师？
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可惜她没有选择，所以她只能选择为了仙道活下去。既然面具已经揭下，无论她有没有证得天尊，都必须斩断情缘了。
“你若放了我，我就告诉你我和谢岚之间真正的因果。”慕容元睿说道。
“好，你说出来，我放你走。”姽婳把刀收回几分。
“我和谢岚因三生石而结缘。”
“我不信，三生石上不可能会有你和他之间的姻缘。”
“是不是真的，你带着谢岚一看便知。”
姽婳沉默，最后深深的看了慕容元睿一眼，踏水朝着远方的海岸飞去。
几个起落，人影消失不见。
等她走远了，慕容元睿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自嘲般的苦涩……

第二百五十六章 归墟之谜
盘蛇谷在洪荒北冥山深处，幽深狭长，可以直通北冥海。
此刻，我和谢流云就在盘蛇谷西侧的山崖上，听柳芝茸讲解洪荒地貌。
归墟洪荒由于是从外面世界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形貌并不完整，洪荒十大名山只有五座。
东面的叫做流波山，半山半海，是归墟洪荒木族的圣山，山中有雷兽，海中有夔牛。
西面的叫做昆吾山，和外面世界的昆仑比较相似，或者说两者本为一家。昆吾山也是天下庚金凝聚之地。
南方的叫做空桑山，空桑山是洪荒木族青帝所辖，山中有参天巨桑直通天际。
北方的叫做北冥山，水族被洪荒万族逼迫离开中原后，就把这里当做栖息之地。
中央地域的山就是不周山，山海经说不周山乃是盘古开天地的脊椎骨所化，形如天柱倒插。不周山是大荒五族共同的圣山，因为不周山撑起了整个归墟世界。
对于水族来说不周山更有意义，水神共工的尸骨和不周山融为一体，相比北冥山，不周山才是水族人心中的信仰之根。
大荒五族中土族由于居住在平原地带，没有山势可依靠，但是土族却是势力最大的一个。平原草木繁茂，最适合繁衍发展，归墟大荒土族人口比其他四族加起来还要多。
土族生性平和，不若火族和金族那般好战好杀。木族喜欢和自然亲近，也鲜少介入纷争。自从三千年前参与围剿水族之战后，木族再未轻易涉及洪荒战事。
相柳族能从战火中保存至今，原因就在于盘蛇谷直通北冥海，而北冥海不通人烟，海中凶兽无数还有死灵系海兽出没。
要攻打相柳族，只能从北冥山南面入口，穿越毒虫漫布瘴气流毒的崇山峻岭，杀到最深处的盘蛇谷。
北冥山虽然凶险万分，这盘蛇谷确实罕有的美景所在之地。
相柳族在盘蛇谷扎根三千年，早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园，一草一木都精心打理。
族人以树为屋，凿山做室，安心在此地生存。
“三千年太久，族人已经鲜少登高眺望不周山。不周山之耻虽然难忘，可是只凭借我们相柳一族，莫说再去不周山找回信仰之根重建水神殿，连重新涉足洪荒都做不到。即便是我们隐居盘蛇谷不出，金族也一直没有放过我们。”柳芝茸叹了口气说道。
“金族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你们呢？”我问道。
“只怪当年水族强大的时候，灭杀金族人类太多。后来洪荒开始流行五行之说，说金沉于水。金族白帝认为，金族要想统一洪荒，必须把水族全部斩尽，才有机会和土族逐鹿中原。”
“这么说，归墟洪荒现在的领袖是土族了？”
“不错，土族轩辕帝雄才伟略，繁衍百万民生，和青帝交好，又和火族祝融后裔赤帝结盟，金族虽然虎视眈眈却根本不敢明面上和土族争夺中原腹地。”
“难道灭了水族他就可以做一统大荒的神帝不成？”我问道。
“明面上的说法是这样，其实金族之所以追杀我们，是想从我们手中得到共工留下的归墟之谜。”
柳芝茸说，从来无人知道归墟世界的来历，也无人知道归墟到底是什么。
传说中，水神共工死前，曾今对他的爱人柳烟石，以及手下的重臣的夜帝提及过归墟。
柳烟石是当初的相柳族圣女，夜帝是当时黑龙一族的领袖，他们是共工的左膀右臂，共同辅佐他和洪荒万族开战。
后来，柳烟石随共工战死，知晓归墟之谜的人就只剩下夜帝。
再后来，夜帝被四族神帝合力诛杀于北冥海，就是为了逼问他说出归墟之谜。
夜帝宁死不说，他死后，再无人知晓归墟之谜。
“既然归墟之谜已经失传，金族又为什么要逼迫你们呢？”我问道。
“因为黑龙一族反叛后加入了金族，他们记恨当年黑帝被杀的耻辱，就把这笔血债放到我们相柳族身上。是他们告诉金族，归墟之谜可以在相柳族中找到答案。”
“原来如此。”我感叹一声说道。
……
到了晚上，柳芝茸来找我。
她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装，于灯光下看起来格外美丽。
薄纱通透，胸前玉鸽线条毕现，美腿光滑圆润，宛如白玉雕琢而成。
最动人的还是她的眼睛，眼神瞬息万变，勾魂夺魄。
柳芝茸白天给人的感觉是个坚韧不屈的部族领袖，令人尊敬不容亵渎。而现在的她，艳光四射，眼中仿佛蕴含着一万种柔情。
相柳族虽然不像蛇仙那般沉迷肉欲，却也个个风情万种，而且部族男女之间十分开放。
所以，看到她做这种打扮我并没有吃惊。
柳芝茸刚要和我说话，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被桌子上的英雄之剑所吸引，一时间忘却了来意，死死的盯着那把断剑看。
这剑自我得到后，就一直用道袍包裹，此刻才显露出真身。
断剑，三色符文交织点缀。金色代表太古神界，黑色代表太古魔界，蓝色代表太古冥界。
“这是英雄之剑？”柳芝茸怔怔的看了许久，才吃惊的问道。
“嗯。”我点点头。
“我低估你了，原来你不是为了拯救我们相柳族而来，你来这里是为了揭秘归墟。”
“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拔出英雄之剑意味着什么？”
“意味什么？”我问道。
“意味着只有你才能解开归墟之谜！”
“看来，你们相柳族真的知道归墟之谜。”我说道。
“不，我们不知道归墟是什么。不过先祖柳烟石曾经给族人留下一句话，只有英雄之剑的主人才可以揭秘归墟。”
“我要怎么做？”
“我劝你什么都不要做，因为一旦归墟之谜解开，归墟洪荒世界就面临覆灭的危机，除非你能够取得归墟意志的认可，替归墟意志掌管整个归墟。”
柳芝茸说，英雄之剑曾经被当做是一把希望之剑，可以给归墟洪荒众生带来重返家园希望，能拔出这把剑的人，就是归墟洪荒世界的救世主。
但是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把诅咒之剑，承受天道的诅咒，一旦我做出错误选择，归墟洪荒众生也许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说完这些，柳芝茸离开了我的房间。
她来找我本意是要我留下来帮助相柳一族，在看到英雄之剑后她选择了放弃，因为我留下来未必是福。一旦给人知道我身怀英雄之剑，洪荒万族都会视我为生死大敌，将会为盘蛇谷招来无穷无尽的敌人。
所以尽管她没有明说什么，但是她的意思分明是要我尽快离开，甚至是离开整个归墟。
因为现在的归墟洪荒万族已经不需要救世主，他们也不再希望重返外面的家园，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只是我终究是魔道祖师的传人，我自己不愿意走，她也不能赶我离开。
柳芝茸走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直到谢流云忽然来找我。
“谢岚我怀疑，相柳族真的知道归墟之谜。”见面后谢流云开口就问。
“什么意思？”我问道。
“你看盘蛇谷的地形就知道了。盘蛇谷形如巨蟒，尾部直插北冥海，相柳族能数千年不灭，全是在于北冥海的天险无人能渡。”
“这有什么奇怪的，相柳族为了求生，肯定要找一处天险可守的安全之地。”
“假如归墟之谜就和北冥有关呢，你还认为相柳一族无意中发现的盘蛇谷么？”
“归墟和北冥有关？”
“不错，具体如何我要做法推演一番。在别处归墟不入六壬无从下手，而在盘蛇谷通向北冥海的深渊入口，我可以凭借六壬阴阳剑强行窥测几分玄机。今晚子时你随我去，替我护法我来推演天机。”
“好。”我点头答应。

第二百五十七章 北冥有鱼
六壬是中国古代宫廷占术的一种，与太乙、遁甲合称为三式。
壬通根于亥，亥属于乾卦，乾卦为八卦之首，其次亥为水，为万物之源。
而奇门、太乙均参考六壬而来，因此六壬被称为三式之首，通常所说的六壬一般通指大六壬。
大六壬测天相地，洞察万物本源。
当初的推背图，就是李淳风以大六壬结合袁天罡的太乙神算联手谱写，从大唐一直推演到八国联军入侵。
后来因为窥测天机太多，袁天罡及时惊醒，推了李淳风的背一下，才停止继续谱写推背图。
所以当我听说谢流云准备用六壬阴阳剑推演归墟玄机的时候，我心中立刻充满了期待感，连带着对他这个人也油然生出几分敬意。
末法时代三道掌旗人，只有我是个末学后进，谢流云堪称三千年末法道门第一术算奇才，不说修为，只在术算一面，他的成就在人道之中只逊色于道德天尊。
可惜的是，末法时代即将结束，随之谢流云的光彩注定要被人道的吕纯阳、张道陵等人掩盖。
等到天尊纷纷出世，诸神再度莅临人间，谢流云就更难有用武之地，只能退居幕后运筹帷幄。
不过倘若他能在此时推测出归墟之谜，必能在继九龙窟对弈魔道祖师之后，再在道藏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万古留名。
柳芝茸说英雄之剑是揭秘的关键，但是要揭秘，首先要知道归墟是什么，不然的话这谜就无从揭起。
而且她的警告我也记在心里，揭秘肯定会触动归墟世界意志。若是不能取得归墟意志的认可，便有可能导致洪荒世界覆灭崩塌，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盘蛇谷极深处有通往北冥海的深渊裂隙，站在裂隙上方的悬崖上，隐约可以听见潮声澎湃。
深渊裂隙幽深难测，望不见底。
北冥海就山的另一侧，另一侧则是万丈悬崖。要入北冥海，只能从这处裂隙下去。
否则就只能从无尽之海航行入北冥，大海茫茫，没有数月之功无法抵达北冥。而且也未必有船只愿意前往，因为北冥海是归墟禁地之一。
归墟洪荒四海皆有岛屿人迹，唯有北海靠近北冥山化出一方千里海域渺无人烟，被称为北冥禁忌之海。
柳芝茸说归墟洪荒地貌，也没有多提北冥海的事，只说海中有凶兽出没，还有死灵系海兽。所谓死灵系海兽，指的是骸骨化魔，譬如骨鲸，骨鲨等，更有传说洪荒异兽死后残魂骸骨全部归于北冥。
“你要下去？”我问道。
“不用，就在这里作法。”谢流云说道。
洪荒也有星月，却比人间要大的多。
洁白的月光下，谢流云站在悬崖边上，披发赤足，步罡踏斗，开始演绎起完整的六壬阴阳剑。
谢流云本是道门罕见的美男子，容颜秀美身法飘逸，舞起剑来有种奇异的美感，也难怪瑶池宫主会对他钟情。
可惜明月有心，流云无意，也不知他心里有没有后悔过。
念及他，我又忍不住想起了姜雪阳。
若非她陨落，我怕是一生也不会明白她的心意。
正是因为太聪明，太会算计，所以才能在感情尚未发酵之前，提前算死，斩断情根。
姽婳看似冷漠无情，心中却是一片痴狂。也只有她才敢爱敢恨，不顾一切。六壬阴阳剑的确夺天地造化，随着谢流云剑法的演绎，从深渊裂隙下面传来的海潮声渐渐的清晰起来。
起初如打鼓，渐渐的鼓声激越，演变为闷雷阵阵。
继而海潮声越来越响，犹如春雷惊蛰，引发整座盘蛇谷都产生了回应。
山谷一动，我心知不好，这番动静肯定会惊动相柳族人。
转身回望，正好望见无数相柳族人手持兵刃朝此地赶来，领先一人正是柳芝茸。
此刻谢流云势如疯魔，心神全部被剑法掌控，片刻不能停止，我只好提剑迎上，和相柳族人对峙。
“谢岚，你在这里做什么？”柳芝茸问完，不等我回答，指着谢流云问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修行剑道。”我说道。
“修行剑道？”柳芝茸狐疑的问道。
“圣女，我能感知出来，北冥海潮就是此人剑法所引发的。”铁衣长老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柳芝茸眼神闪烁，虽然脸上神情未改语气已经冷若冰锋：“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为什么一定要揭开它？”
“我不会轻易揭秘，但是我想知道归墟是什么。”我说道。
“他到底在做什么？”
“推演天机，或许等他施法结束后，咱们就可以知道归墟究竟是什么了。”
“不，没有人想知道归墟是什么，动手，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
语毕，柳芝茸下了攻击命令。
虽然我对归墟之谜很好奇，却也不至于为此和相柳族人动手。
可是谢流云此刻已经被剑法控制了心神，如果他的剑法被打断，轻则识神受伤修为亏空，重则识神离散身死道消。
归墟晦涩难解，第二种情形的可能性极大。
谢流云是人道扛旗人，也是我平生大敌之一，但是我绝不愿意他现在就死，尤其是我事先已经答应为他护法。
如此一来，我唯有和相柳族开战。
就在柳芝茸下达攻击命令的那一刻，我吞下一颗雪魄清灵丹，操纵英雄之剑开始释放剑气流形。
英雄之剑神威无限，远非问天剑可以比拟，心念一转，数道剑气流形就从断剑中涌出，须臾间在我身前便演化出一片无形的剑气之海。
剑海汹涌，杀机翻滚，止住了相柳族人冲上前来的脚步。
我不想伤害相柳族人，趁此机会，我以魔剑御龙决一口气把六条剑气巨龙全部召唤出来。
战龙、惕龙、潜龙、亢龙、飞龙、跃龙。
相柳族最强战力也不过是半步天尊巅峰境界，六龙齐出有天尊战力，在毁灭杀机和真龙威压双重压迫下，相柳族人丝毫不敢冒进。
柳芝茸怒容满面，死死的盯着我。
有心和我拼死一战，可是又顾忌族人的生死。
在过去的无尽岁月里，相柳一族已经死伤太多，每一条生命都格外珍惜。
而且金族大军即将赶来围杀，若是此战和我力拼，那么事后必然难逃金族毒手。
最关键的是，相柳族最初的计划是想从我和谢流云手中借力，想要人道的三十万大军帮他们打败金族入侵。
如果和我们翻脸，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念及此，柳芝茸的神情越发悲苦，可是她眼中的决绝之色并没有半分减少。我看的心有不忍，忍不住劝说道：“柳芝茸，在你下决心之前，不妨想想三千年前是谁救了你们相柳一族。”
“圣女，若不是当初的魔道祖师咱们相柳一族早就灭绝了。”铁衣长老说道。
“铁衣长老，我何尝不知。可是若是给他们揭开了归墟之谜，到时候若是归墟洪荒世界覆灭，这万古之罪谁能背负？你忘了，我们宁愿躲躲藏藏也不愿意归降认罪的原因么？共工没有错，水族没有错，错的是天道啊。”柳芝茸大声说道。
“万古之罪又如何，这么多年，难道我们不是已经习惯了吗？何况，金族入侵在即，这归墟之谜，咱们注定守不住的。”铁衣长老说道。
柳芝茸沉默不语。
“我可以保证，再没有确保归墟众生无恙之前，绝对不会去揭归墟之谜。”我说道。
“我要怎么样才能相信你？”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就凭我是敢把天道列入众生的魔道祖师！”
便在这句话刚一说完，谢流云一剑斩向深渊裂隙。
随后深渊裂隙中传来一股无上浩大的神念冲击，谢流云的身体宛若枯叶一般被狂风劲扫，直飞九天。
继而大地震颤，盘蛇谷两侧山崖落石滚滚。渐渐的，整座北冥山都在摇动。
相柳族人面色苍白，年轻的族人瑟瑟发抖。
谢流云在空中吐血不止，我飞上去，把他揽入怀中。
“谢岚，我知道归墟是什么了。”
“是什么？”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何为归墟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几千里也。
这几句出自道藏庄子逍遥游，事实上道藏从未承认过鲲鹏的存在。
原因在于鲲是在太大了，天庭和阴司都没有适合鲲生存的海域，人间的无尽之海倒是可以容纳下它，可是人间从未有人见过鲲。
既然鲲的存在无从考证，那么鹏的存在就更加虚无缥缈。
传说中，鲲如果化鹏，天道都要为让出一片天空。如此一来，只要有天道，那么就绝不允许鲲鹏出世。
但是魔道祖师认为鲲是存在的，他当初入归墟并不只是为了好奇归墟中的世界，还想从归墟中求证鲲的存在。可惜他出来后却只字未提鲲鹏之事，只从归墟中带出一个金鳌岛出来。
谢流云只说完这几个字就陷入昏迷状态，随着他的昏迷，裂隙深渊中的潮声渐渐平复，北冥山不再震颤，大地重新稳定下来。
相柳族人都在看着我们，他们的情绪还没有从惶恐中恢复过来。
“谢岚，适可而止，你们已经惊动了归墟世界意志。”柳芝茸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对我说道。
“鲲和归墟之间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不要问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说，谢流云醒来之后也会告诉我。”
“他不可能带着归墟的记忆醒来，如果他不选择遗忘，那么他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
谢流云整整昏迷了三天，直到第三天晚上才彻底从重度昏迷状态中醒来。
还好他只是昏迷，识神和修为都安然无恙。
虽然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此时此刻，在归墟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也不愿意看到他出意外。
谢流云是君子，君子欺之有方。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相柳族并没有为难我们，他们在忙着应对金族即将到来的入侵。
潭水那里的血案已经证实金族大军就隐藏在北冥山中，至于他们为何迟迟不发动攻击，无人知晓原因。
“我昏迷了多久？”谢流云问道。
“三天。”
“感觉像是过了三千年。”谢流云叹了口气说道。
“昏迷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我问道。
“我记得和你一起去裂隙深渊，以六壬阴阳剑揭秘归墟。后来我识神被剑法所掌控，失去知觉，随后便在我即将完成最后一招剑法的时候，受到一股强大无可抵抗的神念冲击……”说道这里，谢流云皱着眉头陷入苦思。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停！”我打断了谢流云的朗诵，认真的看着他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昏迷之前说了什么吗？”
谢流云摇了摇头说道：“不记得。”
“好吧，看来柳芝茸说的没错。”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如果还记得归墟是什么就永远不会醒来，一旦醒来肯定就会全部忘光。”
谢流云听完先是一怔，继而嘴角勾勒起一抹诡秘的笑意。
“你笑什么？”
“我的确不记得六壬阴阳剑到底窥测到了什么玄机，但是我的雌剑是有记忆的，我可以重新复盘。”
谢流云的三五斩邪雌雄剑可以合二为一，也可以拆开。
他当时演绎六壬阴阳剑的时候用的是双剑合一，雌剑也参与了。
三五斩邪剑分雌雄，雄剑是剑体，而雌剑事实上乃是剑灵，这两把剑本来就是一把剑。
当初张天师羽化飞升，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的贴身佩剑也因此开启了灵识可以随他一起飞升。
但是张天师担心他飞升之后，龙虎山不足以镇守道门气运，就把剑灵从剑身中剥离出来，以天山灵玉封印其中，这便是后来的雌剑。
雌剑因为剑灵的缘故，可以读取剑法中的记忆，换句话也就是说，谢流云可以用雌剑复盘出他所窥伺到的天机。
“我害怕你强行推演再触犯到归墟世界意志。”听说谢流云要复盘，我有点担心的问道。
“这次不会，雌剑剑灵不在六道众生之内，莫说归墟世界意志，便是天道也无可察觉。你再帮我护法，不要让人打搅我。”谢流云说道。
当下，我俩把门窗封死，再贴上隔绝神念探查的符箓。
然后关掉灯火，谢流云于室内召唤出雌剑。
雌剑纯白如玉，在夜室中散发着柔和的美玉之光，看的人心摇神驰。
谢流云没有本尊控剑，而是以神念和剑灵交感，任由雌剑在空中自我演绎。
六壬阴阳剑夺天地之造化，每一次演绎都拥有独一无二的剑形轨迹。但是这次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雌剑所演绎的，正是当初谢流云在裂隙深渊悬崖上所演绎的那一套。
随着剑法的演绎，我的心情越来越紧张，深恐引发天地异变再次惊动相柳族人。
相柳族虽然衰弱，却也不是可以任意欺辱之人，当时他们没有强行出手，多半是念在当初魔道祖师对他们有大恩情在。可一不可再，如果给他们知道我们还在窥伺归墟之谜，一定不会在对我们心存手软。
还好，整个演绎过程没有丝毫异状。
待到最后一式剑法完成，雌剑悬浮于空中，发出铮鸣声，见此谢流云随手指向墙壁。
雌剑立刻转动剑柄，以剑尖在墙壁上龙飞凤舞的刻下一行行小字。
刻的也是逍遥游，只比谢流云昏迷前所说的多了两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几千里也。
看的出来，雌剑还想继续往下刻，奈何此时剑光突然黯淡下来。
见此，谢流云脸色大变，急忙念咒招回雌剑，雌剑在空中来回摇晃，刚回到他手心尚未入鞘，便听见啪的一声。
继而剑身上出现一道裂纹，第一道裂纹产生之后，迅速扩散，龟裂……
随后便是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这柄在龙虎山传承了将近两千的三五斩邪雌剑就此崩坏。
剑身碎裂之后，剑灵化为一道白光想要逃离，谁知这空气中仿佛专门为它布下了层层杀机，谢流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补救动作，就听见剑灵呜咽一声，化为一股青烟。
噗通，谢流云毫无半分君子风度的一屁股蹲在地上。
心痛的无以复加。
“区区一把剑而已，何必如此伤心，所谓君子坦荡荡，名满天下的谢流云连瑶池宫主的感情都能放弃，难道还舍不得一把剑么？”我劝慰道。
“谢岚，你过来。”谢流云看了我一眼说道。
“做什么？”
“你附身过来，我告诉你归墟之谜。”
“嗯。”
我很傻很天真的蹲在谢流云身边，做出侧耳聆听的神态。
啪，一声脆响，重重的拍在我脑门上。
若非我预先警觉，迅速低头，这一巴掌应该是耳光。
“谢流云，你疯了？我的问天剑断掉的时候，也不像你这般发疯。”
“废话，你那破剑能和英雄之剑相比？再说了，就算心疼也是人家慕容仙子心疼才对。”
“好好好，我知道你损失了三五斩邪雌剑战力大打折扣，心情不好我也能理解，所以这一巴掌我也不和你计较了，现在你总该告诉我归墟之谜是什么了吧？”
“是什么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就在墙上写着呢。”
“……就这些？”
“谢岚，我怀疑归墟就是它。”

第二百五十九章 寡人轩辕
谢流云说怀疑归墟就是它，这个它指的就是归墟，只是他不敢说出口。
我被震惊的无以复加，百思不得其解，问道：“这么说，我们现在等于是在鱼肚子里面？”
“不止是你我，整个洪荒世界可能都在它的肚子里面。”
谢流云这句话刚一说出口，一道惊雷击穿树屋屋顶，直接打在他身上。
消散多情的流云行走，一下子全身乌黑，身上四处冒烟，连带着整座树屋都起了烟火。
毫无疑问，这次又惊动了相柳族人。
“发生了什么事情？”柳芝茸问道。
“他刚才做了人神共愤的事，被雷劈了。”我抱着再次进入昏迷状态的谢流云淡定无比的说道。
“哦，我看是你做了坏事才对。”柳芝茸眼神暧昧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低头看了看被我抱在怀里的谢流云，才突然醒悟。谢流云衣冠不整的样子，要多受有多受，而我这已经是在相柳族人面前第二次抱他了。
这令我忍不住想起了姽婳的那句话：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金族大军迟迟不公，谢流云养好伤之后就离开了盘蛇谷，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联系其他人道巅峰高手。归墟的顶阶战力虽然不高，但是综合战力并不比外面的道门势力差，排外心里强，一旦发生冲突肯定有人损折。
谢流云挂念人道弟子，我也牵挂我们魔道的人。我们只有七个，一个都不能损折。
只是柳芝茸允许谢流云去搬救兵召集人手，却不放我离开。
“谢岚，柳芝茸说的没错，英雄之剑已经变成了诅咒之剑，你现在不适合露面。先留在这里等等情况再说吧，魔道的人我若有了消息就告诉他们你在这里。”
“好，有劳了。”
谢流云走后，我继续留在盘蛇谷。
柳芝茸说随着我们这些外人的到来，归墟出世的消息很快就会流传开来。金族之所以按兵不动，很大的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
但是越是这样，金族越是不肯放弃揭秘归墟。
“金族为什么一定要从你们这里得到归墟之谜呢？”我问道。
“因为一个天道留下的传说，揭秘归墟的人，可以登上不周山顶成为归墟洪荒之主。”
“他们就不担心会引发洪荒世界崩溃的后果么？”
“他们当然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归墟是什么，他们以为这里只是一个适合生存的位面世界，却压根不会想到这个世界本身是活的。而归墟之谜就是激活这个世界的关键所在，一旦世界苏醒，所有人的生死都在这个世界的一念之间。”
在我们外面的世界，人类穷尽一切手段去不断的探索赖以生存的地球，甚至不惜在地球上留下无数伤痕，深大地下数千米。
倘若地球也是和归墟一般，有朝一日从沉睡中醒来，那么人类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地球若是死物，就不会担心会有不好的结果出现，他们只在意从探索地球中攫取了多少利益。归墟也是一样，如果揭秘归墟可以让他们成为归墟洪荒之主，那么金族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了，英雄之剑为什么可以揭秘归墟？”我问道。
“因为归墟是天道的因果，而英雄之剑是天道的剑。所以不论多少人来揭秘，最终的真相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英雄之剑的主人。”
“你为什么坚持认为揭秘归墟后，就一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之灾呢？”
“因为没有人可以取得归墟世界意志的认可，因为谁也无法满足它所提出的要求。”
“什么要求？”
“谢流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归墟的要求是什么。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归墟的要求很简单，它想化鹏！
“的确没有人可以满足它的要求。”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着说道。
“所以，你现在最好就是带着英雄之剑离开归墟，永远不要再回来。”柳芝茸说道。
“不，我不会离开，魔道不会放弃归墟。”
“那就永远不要揭秘，也不要给人知道英雄之剑在你手里。”
相柳族的生存现状充满危机，但是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生存状态。所以尽管金族埋伏在北冥山中虎视眈眈，他们依然能够照常生活，训练，繁衍子嗣。
相柳族很开放，尤其是男女之间。
有时候公然在外面野合，山间谷底，草丛里，树上，山石后面，不分白天黑夜。
这让我很难接受，不知应该赞美他们为了繁殖做出的努力，还是应该传授他们礼法教他们文明修养。
还好，柳芝茸身为圣女要保持纯洁之体，不然我都无法面对她了，因为那些相柳族的女子实在太过放荡，完全震惊了我的三观。
盘蛇谷的空气都充满春情的味道，我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体内的那种原始欲望越发变得难以控制，魔心不是道心，魔心本来就不禁止欲望。
这种情况下，我越发想念蒹葭了。
此生，唯有蒹葭让我知道男女之事的美妙。想到她就想起她那光滑的肌肤，想起她胸前的香软。
……
不周山东南五百里有座山叫做首阳山，首阳山并不高大，却极为富饶。
首阳山下田地肥美，河流交错，是土族最为看重的国土家园。
土族的主城，就建在首阳山下，面积恢宏，城中容纳三十万余人，土族的轩辕神帝就住在首阳城中的轩辕神殿中。
轩辕帝是洪荒人族四帝中最神秘的一位，洪荒人族都有五行之气，而轩辕帝据说是千年罕见的先天戊土之体，不说修行，只说他的体质就已经站在洪荒人族的巅峰。
归墟洪荒人族四帝中，公认的战力第一是木族青帝，愣生生霸占了空桑山。其次是赤帝、白帝，其中白帝略胜一筹。至于土族的轩辕帝，战力神秘难测，有人说轩辕帝的战力恐怕并不比青帝低多少。
轩辕帝雄才大略，又善于韬光养晦，乃是洪荒不可多得的明君。不过他有个很大的缺点，这个缺点也和他的先天戊土之躯有关。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戊土离不开癸水滋润，男子如土，女子如水，轩辕帝最爱美女，他的后宫不仅有人族美女，甚至还有妖兽幻化的美姬。
总之这是一位风流帝王，深受土族百姓的爱戴，在归墟洪荒好色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为了部族繁衍和自然搏斗，男女之事和祭祀一般受尊崇。
土族虽然不像相柳族那般热辣奔放，却也不禁男女之事。
蒹葭现身洛水河畔，惊人的美貌立刻引起了土族百姓的注意。
不知多少土族儿郎驻足围观，脸上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色欲。
蒹葭本就是媚骨天生，即便言行得体，骨子里的魅惑确实无法掩饰的，忍受着众多男人的观摩，心中暗暗羞恼。
正欲避开人群，却被一行卫兵拦住了。
“你是谁？”卫兵很警觉，察觉到蒹葭气息有异。
“无可奉告。”蒹葭冷冷的回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你是哪里来的妖女既然来到这里都要接受我们的检查。”为首的卫兵一边说，一边色眯眯的盯着蒹葭的曼妙女体看。
“如果我不能接受检查呢？”
“那就休怪我们出手鲁莽，妖女作祟，先抓起来再回去仔细拷问。”那人淫邪一笑，抄起手中的枷锁就要往蒹葭脖子上套过去。
蒹葭神念从卫兵身上扫过，察觉到这些人战力全部在半步天尊之下，立刻果断的出手。手中黑剑爆发，一道剑气流形破碎了枷锁，继而剑气涌动，只听一声声哀鸣，死伤成片。
这还是她有意控制剑气流形，不然方圆十丈之内，都会收到剑气波及。
解决完卫兵的纠缠，蒹葭就准备立刻离开，就在这时，一个高大英俊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蒹葭眉头皱起，总这位中年男子一现身，她就立刻放出神念窥测，然而她的神念一落到那人身上仿佛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半点声息。
她心中暗暗叫苦，这男人修为怕是已经到了天尊境界，换句话也就是说这男人可能是洪荒传说中的神袛级别强者。
“寡人的卫兵只是例行检查，并不曾冒犯于你，你为何出手如此狠毒？”男人温和的问道。
“言辞没有冒犯，眼睛未免太过无礼。”
“你生的貌美，他们多看你两眼，何错之有？更何况美貌本来就是用来讨男人欢喜，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女为悦己者容，我美不美与人何干？”蒹葭怒道。
“你有夫？”
“自然有。”
“哦，忘记他吧。”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嗯？”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寡人的女人，世上再无一个男人可以亲近你。”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蒹葭冷笑。
“寡人轩辕。”

第二百六十章 蒹葭有难
轩辕帝报出自己的身份之后，属于帝王的威压立刻向周围扩散，片刻之后洛水河两岸的子民全部跪了下来。
轩辕这个名讳，莫说是在土族之中，即便是在那些蛮荒之地的夷民心里都有无上崇高地位。可以说，大半个洪荒都是他的。
赤帝认他为兄长，青帝闭关空桑不出世，水族早已陨落只剩下相柳一族苟延残喘。
金族白帝有心争锋，奈何只凭金族和水族叛军黑龙一族根本无法和轩辕帝的势力相抗衡，也正因为此，白帝在数次派遣使者和青帝商议联盟未果之后，就铁了心的孤注一掷，把称霸大业全部压在相柳族所掌控的归墟之谜上面。
轩辕帝喜欢微服私访，据说在他的后宫里，有一半的妃子都是他自己在民间结识的，还有一半则是他亲手驯化收服的异类，有狐妖，蛇妖，竹子精，花妖，魅魔，山魁，艳鬼……
其中也有强硬手段，但是大多说都是心甘情愿顺服。
轩辕的寿元看不到尽头，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洪荒之主。妖兽精怪本来就不善钟情之说，能从轩辕神殿得来的好处，要远比他们在山野间苦修丰厚的多。
可惜的是，轩辕帝今天打错了主意，因为他面对的乃是太古幻魔血脉的嫡系传承。数不尽的千年之后，洪荒人族血脉中的太古神魔意志已经残留无几，而蒹葭却拥有最纯正的太古幻魔血脉。
只这一点，就足以令她俯瞰归墟洪荒众生。
遗憾的是，蒹葭的血脉并未全部觉醒，她现在的实力仅仅是相当于半步天尊，无论是战力还是神念远远比不上轩辕。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轩辕陛下的美意，蒹葭无福消受。”蒹葭说道。
“蒹葭？好名字。杀寡人卫兵罪大恶极，除非你打算以命抵命，否则就只有随寡人回宫，不然洪荒虽大，也无人敢庇护你。”
“既然轩辕帝执意强留，蒹葭只好拼死相争了。”
说话，蒹葭一口气召唤出十二幻影镜像，一道道剑气流形从剑尖喷薄而出。
蒹葭虽然修行魔剑却无法召唤剑气巨龙，她最大的攻击手段，便是隐藏在无数剑气流形中的幻影攻击。
剑气纵横此间，风云变化，飞沙走石，剑气流形带着毁灭杀机席卷向轩辕帝。
“米粒之珠也敢和皓月争辉！”
轩辕帝一声冷敕，随后从他脚下生出一条黄沙巨龙，巨龙绕身周旋，不停的吞噬蒹葭发出的剑气流形。
只见黄沙弥漫，剑气破空，轩辕帝全身发出土黄色光晕，衣袂飘飘不沾半点沙尘，反观蒹葭却是给风沙吹得满身灰头土脸。
轩辕帝乃是先天戊土之体，最擅长就是操纵先天后天戊土，轩辕帝的黄沙巨龙非天尊战力不可破。
剑气虽然不入五行，面对这五行中防御力最强的戊土之体，也是毫无办法。
轩辕帝只守不攻，不动如山，任凭蒹葭十二幻影镜像随意突袭，都伤不到他本尊，连衣角都触碰不到。
而一旦蒹葭本尊想要逃脱，那条由轩辕帝神念所化的先天戊土守护巨龙便会立刻封死她的去路。
随着地上的黄沙堆积，蒹葭的神念迅速消耗，轩辕帝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起初他看不透蒹葭的来历，心中还留着几分警惕，现在看到蒹葭已经被他锁定气机，才安定下来，只等这来历不明的美艳女子神念枯竭，便带她回轩辕神殿，用心调教一番肯定可以问出想知道的东西。
轩辕帝御女有术，又是先天戊土之体，五行生克土克水，天下女人无人能挡住他御女之道。
看着蒹葭的身影越来越狼狈，轩辕帝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之心，说道：“你这幻影镜像已不堪重负，寡人须臾间便可全部破掉，届时肯定会累及你神魂，何必要苦苦支撑？”
“蒹葭心有所属，要怪只怪轩辕帝太强人所难了。”
“好吧，就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轩辕帝嘴上说的轻松，暗地里却给蒹葭增加了压力。他是九五之尊，若是长时间僵持不下，有损帝王之位。
终于，蒹葭扛不住先天戊土守护巨龙越来越厚重的杀机，十二幻影镜像先后破碎，等到全部破碎之后，她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尘归尘，土归土，这就是你的宿命。”
说完，轩辕帝抬手一招，一条金黄色光圈紧紧的缠住了蒹葭的手足，再一指点在蒹葭的眉心封闭了她的五感六识。
此时不等轩辕帝吩咐，随行的祭祀就立刻上来两人，把蒹葭抬到马车上，返回首阳城轩辕神殿。
等到轩辕帝一行人离开，改头换面后的张之远方才从围观的人群中悄然离开。等他走到无人处，掐指一算，随后朝推上拍下两张神行符，疾速朝东方而去。
归墟世界意志虽然禁止御空，却并不禁止五行术法，张之远乃是道门有数高手，万法皆通不在谢流云之下，以术算算出距离他最近的人道弟子方位之后，立刻前往聚合。
谢流云也擅长术算，可以北冥山太大，他算不了那么远。
张之远要寻找的这位人道巅峰高手距离他不足百里，就在洛水河下游的山林里。
片刻光景，张之远和这位人道巅峰高手碰面，这人是西岳华山洞洞主真人惠车子。俩人碰面后，张之远就把蒹葭被土族轩辕帝掳走的事情和惠车子说了。
“哼，魔道嚣张跋扈惯了，才入洪荒就招惹强敌，活该。”惠车子说道。
五岳同气连枝，图山公子被姽婳一刀修为清零，惠车子心中恨意难消。
“惠真人，你有所不知，我事先已经打听过了，归墟洪荒人族以土族最为势大。若是给轩辕帝做下错事，魔道势必不肯罢休。以魔道祖师谢岚夫妇二人的性格，怎么肯压得下这口气。”张之远说道。
“压不下又如何，魔道只有七人，他们敢和号称数百万民生的土族翻脸？”惠车子说道。
“若是魔道和土族翻脸，人仙两道谁也讨不了好，林姽婳有死神的不死之躯，她若狠心辣手，洪荒无人能够灭她神魂。届时引起公愤，受累的还是我们人仙两道。”
“张道友，不若我们暗中下手，配合洪荒人族把魔道七子悉数灭杀此间如何？”惠车子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惠真人，万万不可，先不说魔道气数未尽，如果人道真的参与灭杀魔道，肯定瞒不过仙道，解释魔道两大天尊和九天风主势必把这笔账算到函谷关头上。”
“那张道友的意思是？”
“速速找到魔道的人，告诉他们魔女蒹葭被轩辕帝掳走的消息，只希望还来得及补救。惠真人，我知道你心伤图山公子之死，但是要以大局为重，魔道绝不可和土族结下死仇。否则，人道在归墟寸步难行。等你找到其他人道高手，记得传达我的话。”张之远说道。
“唉，好吧。”惠车子叹了一口气应承下此事。
蒹葭有难，不仅人道慌张，那些同样传送到中原腹地首阳城周边的仙道高手听说此事后，也同样慌了。
魔道弟子重情重义，若是轩辕帝真的对蒹葭犯下大错，可以想象魔道接踵而来会有怎样的反应。
的确，魔道来的人确实不多，但是，即便是只来了死神林姽婳一个人，也足以把归墟洪荒闹个天翻地覆。
姽婳虽然没有天尊之名，但是在经过死亡高地之战后，没有人怀疑她有天尊的战力。
不死之躯加天尊战力，除非洪荒高手尽出方能灭杀她，而洪荒绝非铁板一块，谁愿意为轩辕帝的荒唐埋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月魔神格
归墟中也有东夷部族，居住在洛水下游的平原上，效忠于轩辕帝。东夷部族无论男女皆擅长箭术，他们是轩辕帝麾下最强大的射手。
或许是命运的巧合，阿黎恰好被传送到东夷部族的领地。
阿黎现身的时候，东夷部族正在举行一场一年一度的箭法比赛。
当时比赛已经开始，东夷部族年轻男女张弓搭箭，万箭齐发射向十里外的一株参天白杨树，而阿黎现身的位置恰好就箭矢和白杨树中间。
阿黎神识刚已恢复过来，立刻感受到万箭齐发而来的杀机。
经过鬼箭峰大劫之后，阿黎现在已经把太古月魔意志和自己的神魂相互融合，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凝聚出太古月魔的神格。
所以这些看似快如流星的箭矢，在阿黎眼中依然有迹可循。
看到阿黎陡然现身，东夷部族的人吃惊不已，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然而当他们看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穿越重重箭雨向他们走来的时候，他们被彻底震撼到了，全部都楞在原地。
万箭齐发，每一支箭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能从容躲闪，那么这个人肯定对所有箭矢的运行轨迹了然于胸。
这样的人，只有传说中的神射手后羿做到过。
后羿一生射箭无数，老了射不动箭了，便让族人对着他万箭齐射，而他穿行于箭雨中毫发无伤，以此来证明他的箭术造诣已经登峰造极。
所以，当东夷部族的人看着阿黎朝他们走来的时候，犹如看到了当年那个射不动箭的白发后羿。
阿黎面色平静的站在族人面前，不悲不喜也没有开口说话。
归墟吞噬后，太古月魔的意志便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外面的洪荒世界，一部分留在归墟。
阿黎觉醒的是外面世界的太古月魔主意志，归墟的这部分太古月魔意志之力虽然残留无多，却依然是阿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这一部分意志传承，阿黎就无法凝聚太古月魔神格。
“你是谁？”一个东夷部族的年轻人大着胆子问道。
“我叫阿黎。”阿黎淡淡的说道。
“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五行之气？”一个东夷部族的老者问道。
“后羿的子孙不入五行。”
此言一出，所有人看向阿黎的眼神全部变了。
东夷部族属于游牧民族，他们的子嗣身上没有任何五行之气，因为他们没有根。他们选择适合自己居住的地方，可以效忠于任何一个人族。
也正因为如此，尽管东夷部族为轩辕帝提供了强大的战力来源，他们在土族领土之内的待遇并不高。
雄才大略的轩辕帝曾经想过要东夷部族和土族人联姻通婚，却被东夷部族的人拒绝了，理由是，他们必须要保持后羿血脉的纯正。
东夷部族的人，形貌很容易辨认，无论男女老少都背负弓箭，眼窝深邃，眼睛明亮如秃鹫。这是因为他们射箭必须练习鹰眼术，长此以往，鹰眼特征就烙印到血脉之中流传下来。
阿黎是个例外，她不具备鹰眼特征，因为她的力量直接来自于太古月魔意志本身。而且阿黎的体貌事实上已经被太古月魔净化过一次，早在她神魂没有太古月魔一直融合之前就已经拥有了神躯，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不然逢蒙也不会想着从她身上苏醒月魔，月魔的威能，凡俗之体是承受不起的，阿黎是他的唯一选择。
“你也是后羿子孙？”老者又问道。
阿黎点点头。
“你从哪里来？”
“归墟已经出世了，我从外面而来。”
阿黎的每一句话都在敲打东夷部族人的心脏，一句归墟出世，更是令他们张嘴说不出话来。
“外面还有我们的族人么？”那老者又问道。
“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洪荒遗迹残留，只在昆仑山的一个秘境之中还有我的亲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不知我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他们一面。”
“孩子，这里是你的第二个家。”老者说着流出浑浊的眼泪。
“我知道，我一看到你们箭矢，听到破空的箭鸣声响起，我就知道我来对了地方，我找到自己的家了。”
阿黎受到东夷部族的热情款待，享受到了久违的亲人感觉，让她不在觉得自己是孤单的一个人。
和东夷部族融合，对阿黎来说不仅仅是情感上的交融，还有意志上的依附。
事实上，在阿黎刚一在族人面前现身的那一刻，失落在归墟洪荒的那一部分太古月魔意志已经默默的朝她身上汇聚，为她铸造了完整的太古月魔神格。
太古月魔已经冭灭，阿黎就是全新的太古月魔，未来的三界之月神。只要她本尊出现，所有和月有关的意志之力都会自主被她所吸收。
因为旧的必须被收回，然而才会有的新的太古月魔意志降临。
阿黎只是因为沉醉于情绪中才没有察觉，倘若她在这时候开弓射箭，她会发现她的箭矢已经有了天尊战力。
只是还差一个神位，无法成神。
有人好奇阿黎背上的弓箭，阿黎便从背上接下来让族人观摩，顺便给族人讲述了这张弓的来历。
归墟洪荒没有逢蒙一族，但是东夷部族却永远记着逢蒙这个名字，因为在后羿的身世传说里，有个版本就是他被逢蒙所杀。
遗憾的是，东夷部族两万族人没有一个可以拉开阿黎的上古骨弓。
上古骨弓灌注的是月之暗面的魔性，而东夷部族的族人传承的是月之光面的神性。阿黎之所以能拉开，那是因为她具备完整太古月魔意志，同时包括神性和魔性。
鬼箭峰月魔消散之后，就把所有关于月魔的意志之力赋予给了阿黎。
这是阿黎生死劫难后的造化，机缘之大以至于让后世道藏写出这样一句话：魔道和阴山之战，起于月神，终于月神。
没有人拉开上古骨弓，就有人让阿黎亲自示范一下。
阿黎微微一笑，从慕容元睿送给她的百战洞虚箭囊中取出一支仙羽轻灵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
随着阿黎手臂发力，空气中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东夷部族的人本来簇拥在阿黎身边，当这股奇异的变化产生之后，他们处于规避危险的本能一个接一个的从她身边离开，一直退到十丈之外，才敢凝神观看阿黎拉弓。
无穷无尽的毁灭杀机从弓弦上产生，仙羽轻灵箭轻轻的颤抖着，弓一点点的拉成满月，对向远方。
阿黎细密着眼睛，想从远方寻找一个目标，遍寻无果索性射向远处的山峰。
弓弦颤抖，箭矢射出的那一刻，阿黎周身的空气出现便可的光影扭曲，继而仙羽轻灵箭燃爆空气立场，直接在空中破除一个虚空隧道射了出去。
没有人可以用目光锁定箭矢的轨迹，弓弦声刚响起，远处的山峰就如玉山崩塌，轰然一声化为灰烬。
而箭势尤为止歇，继续射向洛水河上游，看方向应该是直奔首阳城而去。
此刻，首阳城中，轩辕帝正在为新纳的美姬举行一场盛大的典礼。
轩辕神殿中，轩辕帝的后宫佳丽门为这位新纳的美姬拥有令人陶醉的容颜心里暗暗烦闷，担心轩辕帝娶了她再也没有心思顾及到她们。
这位新纳的美姬，自然就是蒹葭，也只有蒹葭的幻魔血脉赋予的绝世容颜才能一扫六宫无颜色。
此刻，身穿五彩霞衣头戴凤冠遮颜纱的蒹葭正心忧如焚。
好色的轩辕帝以秘法控制了她的身体自主权，让她做不出任何过激的反应动作，完全不由自主的被两名轩辕神殿女祭司搀扶着走向轩辕帝。
轩辕帝嘴角含笑，对着观礼来的群臣子民，拱了拱手，龙行虎步走到蒹葭面前，伸手就要去掀她脸上的遮颜纱。
偏在此时，一支箭矢忽然从轩辕神殿上空划过。
轩辕帝细密着眼睛，追逐箭矢的轨迹，心中暗暗生出一股极为不安的感觉……
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轩辕帝美色当前又很快把这种不安的感觉压在心里，继续去掀蒹葭脸上的遮颜纱。
遮颜纱掀开，露出蒹葭的绝世容颜。
他以为会看到美人垂泪的神态，谁知望见的却是一双含笑的眼睛。
轩辕帝心中一动，为蒹葭解开神念禁止，问道：“你笑什么？”
“如果你敢动我，我可以保证首阳城会变成一座死城！”
“哦？”轩辕帝皱起眉头。
“如果月神之箭都无法让你警醒的话，很快你就会听见死神的脚步声……”

第二百六十二章 后土神像
蒹葭的反应让轩辕帝心里泛起了狐疑，空中那如流星般划过的箭矢更是让他暗暗心惊。
“你到底是谁？”轩辕帝用手抬起蒹葭的下巴问道。
这个动作很轻佻，蒹葭从未受过这般羞辱。
看的出来，轩辕帝并没有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这也难怪，他做了太久的帝王，放眼归墟洪荒，值得他看重的人并不多。
阿黎的箭的确很霸道，破碎虚空一往无前，可是只这一支箭产生的威慑力，并不足以让轩辕帝改变心意。
从来只有他厌倦了抛弃的女人，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你不用管我是谁，现在把我放了，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蒹葭羞恼的说道。
“哦，寡人倒要看看，谁能来轩辕神殿把你带走。”
说完，仪式照常举行。
蒹葭完全不由自主被两名祭祀挟持这完成了入宫礼节，随后被带入轩辕寝宫。
……
阿黎一箭射出，划过大半个归墟洪荒的天空。
洪荒土著居民不知箭矢来历，但是那些传送到此间的人仙两道的巅峰高后，魔道的人，都认出了这是阿黎射出的仙羽轻灵箭。
遗憾的是，箭矢由东向西射，此时正在流波山和凶兽恶战的姽婳并没有看到。
张之远看都了这支箭矢，顺着箭矢的轨迹一路向西寻找阿黎的踪迹。蒹葭的事情张之远从头到尾都在围观，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半个时辰后，张之远来到了东夷部族的领地，见到了正在和族人欢聚的阿黎。
阿黎在射出那一箭后，东夷部族的人再次被震撼的无以复加，而她也在射出那一箭之后，明白自己已经凝聚出了太古月魔的神格。
她心里很激动，迫切希望和魔道其他人分享心中的喜悦。
等她把自己的来历和族人说清后，就请求族人的帮助，寻找魔道其他人的行踪。东夷部族这会已经把阿黎当做月神转世，对她的话唯命是从，立刻安排人手去寻找。
张之远是老狐狸，看到阿黎如此轻易的征服了强大的东夷部族，心里百感交集。
东夷部族本族有两万余人，除了老幼病残，男女皆是天生的神射手。
阿黎收拢了东夷部族，意味着魔道再添一股强大的战力。
当下张之远感慨一番后，立刻求见阿黎，见面他直接说出了蒹葭的事情。
阿黎听完，勃然大怒。
起身挂好上古骨弓，就准备前往首阳城。
“首阳城皆被森严，半步天尊战力都有数十人之多，还有数万精锐兵力守城。那轩辕帝有天尊战力，只凭你一人绝对救不出蒹葭。”张之远说道。
“蒹葭姐姐有危险，即便救不出，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蒹葭说道。
“就怕你去了反而更加于事无补，倘若起了争执，不仅救不出她你自己也有危险。”
蒹葭心里虽然焦急，也知道张之远说的是实话。
她战力虽强，确实善攻不善守，没有傲风护佑，她射不出几箭。
“首阳城在哪里？”阿黎问道。
张之远用手指了指西方。
“轩辕神殿呢？”
张之远再次为阿黎之路，然后不解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阿黎不说话，走向东夷部族领地内的有座参天巨杨。
飞身上了杨树顶，开鹰眼，锁定张之远所指的轩辕神殿位置，一箭破空。
这一箭是阿黎含愤而发，箭离弦而出，虚空为之碎裂。杨树上落木萧萧而下，又随着箭矢带出的空气旋涡呼啸而去。
射出这一箭后，阿黎又连发四箭，分别射向四面八方。
她相信，只要有魔道的人看到了她的箭矢，就会顺着箭矢破空留下的轨迹来找她。
……
轩辕神殿，轩辕帝寝宫。
此时的轩辕帝美人在怀，早已忘记了那支划破神殿上空的箭矢，也忘记了蒹葭的警告。
蒹葭的幻魔之体，即便不展露半分情意，对于男人也有种天然的诱惑。
红烛摇曳，麝香诱人。
望着嘴角沉笑一步步走向她的轩辕帝，蒹葭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神念受制，此时的她连警告的话都说不出口。
到了这时候，轩辕帝卸去了帝王之威，眼中赤裸裸的全是色欲。
坐在床边，伸手就要为蒹葭宽衣。
蒹葭无法反驳，眼泪夺眶而出，再也不能停止。幻魔本来没有名节观念，蒹葭却是个例外。
随着衣衫被一层层的褪去，她的心越来越绝望。
“从了寡人，寡人定不负你。”
便在这时，一声轰然剧震从外面传来。
继而地动山摇，大地都开始颤抖。
轩辕帝脸色大变，再也无瑕顾及蒹葭，整理好衣冠迅速走出寝宫，去查看异动。
……
轩辕神殿最高的建筑叫后土神殿，里面供奉的乃是后土娘娘的神像。
虽说后来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等于抛弃了土族，但是土族人却并没有忘却当年后土娘娘留给土族的神眷之恩。
在轩辕神殿为她竖起了一座最高大的神像，按照四季时辰举行祭祀大礼，时时香火供奉不敢有丝毫忘却。
而此刻，后土神殿丈许厚的石壁已经被贯穿，整座神殿都被巨大的冲击力击溃，倒塌。
废墟之上，后土娘娘的神像不动如山。一支箭矢恰好被她叠放在身前的双手夹住，羽翼犹自未停歇，还在剧烈的颤抖。
看到这种奇异的场景，神殿中的祭司们无不眼含热泪跪在地上。
轩辕帝也不例外，先不去追问箭矢从哪里来，谁射出的，此刻的情形说明后土娘娘并未抛弃他们，后土娘娘显圣了。
后土娘娘虽然遁入了九幽，但是人间依然残留着她的神性，随着后土娘娘的陨落，人间的神性早已散尽，归墟洪荒的这座神像应该是她最后的神性残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箭矢再也无余力从后土娘娘手中挣脱的时候，后土娘娘的神像居然也开始颤抖起来。
轩辕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便要操纵先天戊土之气帮助神像抵挡这只来历不明的箭矢。
可惜的是，他出手还是晚了，不等他发出先天戊土之气归入神像，箭矢突然挣脱后土娘娘手掌的辖制，直接刺入她的心脏。
旋即，高大神圣的后土娘娘神像，轰然一声化为齑粉，继而一声叹息同时响彻在所有人的心头：“太古月魔的意志苏醒了……”
随后后土娘娘留在归墟洪荒的最后一丝神性归于虚无。
轩辕帝脸色阴沉如水，如果说先前第一支箭只是让他心绪不宁，那么这第二支箭是真的让他怕了。
后土娘娘神性残留无多，接不下这一支箭也属正常，但是她的话却让轩辕帝大为不安。
只是令他无比困惑的是，太古月魔留在归墟中意志之力匮乏的可怜，她的意志怎么可能会突然复苏呢？
继而轩辕帝又想到了一件事，太古月魔的意志封禁在后羿族人的血脉之中，这一支箭从东面射来，或许可以从东夷部族哪里查出真相。
当下，轩辕帝下达命令派人前往东夷部族查明真相，然后他立刻返回寝宫，解开蒹葭的部分神念禁止，让她开口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支箭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轩辕帝问道。
“我是魔道蒹葭将军，那支箭也是出自我魔道中人手中。”
“魔道？怎么从未听说过？”
“放我走吧，属于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蒹葭说道。
“寡人暂时不会动你，但也不会放你自由离开。寡人想要看看，所谓的魔道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第二百六十三章 闻讯而来
轩辕帝是很有城府的人。
如果说开始还只是为了贪图蒹葭的美色，现在阿黎射出的那一支灌注着太古月魔意志的箭已经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现在之所以不放蒹葭走，完全是处于另外一种考量。
尽管轩辕帝并未宣称自己是洪荒之主，在他心里却早把自己当做是归墟洪荒的无冕之君。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接受任何威胁的。
而一旦真的有人可以威胁到他，不仅不会让他妥协，反而会激发他骨子里的狼性。
土族拥有数百万人口，精锐军力八十万人，战时可以调动赤帝麾下的火族军力，随时可以集结百万大军。
轩辕帝有天尊战力，轩辕神殿祭祀中半步天尊战力高达五十名，再加上各地统兵大将，半步天尊战力不下百名。
这种战力，莫说对上魔道七人，就算是对上人仙两道联军，轩辕帝都占据优势。
要是再算上赤帝麾下的巅峰高手，轩辕帝很有自信可以组建一支屠神军团。这样一来，除非是太古月魔本尊复生，否则谁都无法抵挡帝王一怒。
现在轩辕帝已经派遣亲信前往东夷部族的领地调查箭矢的来历，与此同时首阳城也进入紧急状态，驻扎在首阳山上的三千东夷部族射手也被封锁了消息来源。
做完这些没多久，赤帝前来拜访。
赤帝带来一个令轩辕帝无法淡定的消息，归墟出世了。
而且他也从赤帝口中得到证实，这个所谓的魔道就是从外面的世界而来。
……
阿黎一箭射向轩辕神殿后，又分别朝着四面八方射出四箭传讯。
东方，流波山深处。
姽婳以魂之哀伤，杀伐无尽。
雷兽，九婴，凿齿，猰貐，蛊雕，诸怀……
不知多少洪荒凶兽被她斩杀于刀下，越杀越狂放，流波山中刀罡纵横，光寒洪荒。
此刻姽婳正在和传说中上古凶兽夔牛对阵。
山海经有云：“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但更多的古籍中则说夔是蛇状怪物，说：“夔，神魅也，如龙一足。”
饶是姽婳在流波山已经血腥杀戮大半天，见到夔之后也是心里肃然一惊。
哪里是夔牛，分命是一条单足恶龙，身长百丈不止。
夔牛被姽婳刀气所惊，从流波山幽谷深处破雾而出，凶性大发，昂然一声怒吼声若九天惊雷，旋即直奔姽婳而去。
夔牛全身坚皮厚甲防御力和庶兽旗鼓相当，战力也相差无几。
若非姽婳在四次涅槃之后已经有了天尊战力，绝无和夔牛独战之力，即便是现在她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仗着冰魄寒铁重铠的超强防御和夔牛殊死力战。
稍有不慎，便会被打入涅槃境界。
流波山可没有那么多魂能可以汲取，一旦姽婳涅槃，很有可能会陨落此间。
夔牛体力绵长，在一声声雷音嘶吼加持下越战越猛，每次冲击都把姽婳击飞出数十丈远。
而姽婳也是杀的性起，死神威压和破军之道渐渐融合，魂之哀伤每次刀光扬起都能击落一片龙鳞。
流波山是归墟洪荒有名的凶山，最近的人族聚集地也在千里之外，这惊天动地的一战注定默默无人知晓。
又过了半晌，姽婳发狠连人带刀直直冲着夔牛张开的血盆大口飞去。
夔牛大喜，张嘴咬合。偏在巨口闭合的那一瞬间，姽婳脚踩夔牛下颚，空中一个倒转，魂之哀伤刀尖冲下从它下颚直接透体而过。
夔牛吃痛，拼命甩动巨大的脑袋想把姽婳甩下去，哪知姽婳连人带刀从它下颚破出之后，刀已入骨，顺着下颚一路向下切割。
龙鳞迸飞如雨，夔牛始终挣脱不得，待到姽婳的魂之哀伤从它尾巴带出最后一蓬血光，夔牛发出声嘶力竭的哀鸣，随后整张兽皮剥落，从恶龙之躯变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肉之龙。
被剥皮之后，夔牛犹自未死，拔空飞起欲冲向流波山东侧的海域。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夔牛这般拥有天尊战力的上古异兽只要能遁入深海，就可以借助癸水之气缓慢恢复生机。
看到夔牛要逃，姽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脚在一颗赤松树干上用力一踩，下一刻身体化为一道黑色流光，直奔夔牛飞去。
待她的人飞到夔牛首颈交接处，暴喝一声：“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灵魂。”
一刀斩落，只听怦然巨响，夔牛巨大的兽头应声而断。
空中洒落血雨，如瀑布一般，激喷的姽婳全身都被鲜血染红。
“哈哈……”姽婳纵情狂笑，白发冲天飞起。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察觉到西方有一股磅礴无匹的凌厉杀机呼啸而止，待到近了才感知到这是一支箭矢。
姽婳再次顿足拔空，伸手抓住箭矢尾部。
巨大的冲击力，拖着姽婳前行了数百丈之远方才停歇。
姽婳当然认出这是阿黎射出的仙羽轻灵箭，细密着眼睛锁定箭矢射来的轨迹，随后施展身法，化为黑色流光在流波山中起伏不定。
白发黑影，犹如一只夜枭，闪电般的朝西方疾行而去。
……
西方昆吾山向东三百里的一座山丘上，银狐白无涯，擦干圆月弯刀的上的血迹，踏着地上的尸骨走下山丘。
她被传送到这里后，遇到金族部族人的刁难。
金族女人身材高大粗壮，皮肤黯淡发红，银狐白无涯这等媚骨天生的身材一现身就被金族的精装男人盯上。
虽然她戴着独眼面具，只凭火辣的身子就足以令金族壮男色令智昏，再加上她还残留着妖族气息，更是被金族男人列为捕获的猎物。
白无涯和蒹葭不同，蒹葭虽然是幻魔体内却是道心，心有慈悲，白无涯出手可没有半分顾及。
几番言语便令她彻底动了杀机，连杀数人之后，惊动了整个千人金族部落。
白无涯索性大开杀戒，一发而不可收拾。
一战屠杀数百金族勇士，最终杀的金族部落胆颤心境仓皇逃窜。
杀了这么多人，尽管白无涯悍勇也知这里非久留之地，可是归墟洪荒广袤无垠，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魔道的其他人。
便在这时，一箭从东方射来，撕裂虚空直飞昆吾山而去。
白无涯认出是阿黎的仙羽轻灵箭之后，顺着箭矢的轨迹，朝东方疾行而去。
……
“祖龙？”
“杀了它，祖龙之血一滴万金。”
“龙鳞，龙筋，全身是宝。”
“围住它，快去通知酋长。”
傲风现身于火族的某个部落祭祀典礼上，随即传送的时候，傲风识神被封，等到清醒时才发现显现的是祖龙之躯。
这下好了，立刻受到火族勇士的热烈欢迎，纷纷拿出武器招待。现在他的祖龙之躯也有百丈长，战力也提升到了半步天尊巅峰。
一举一动风云变化，不仅对围攻他的火族勇士造成毁灭冲击，连那些无辜的妇孺幼儿也难逃龙威碾压。
傲风龙躯虽然庞大无匹，却是心性单纯的少年，不忍妄造杀孽，拼着承受雨点般的攻击，强行飞空。
洪荒归墟禁止御空，即便是祖龙傲风也最多只能飞起十数丈，躲不过密集的箭雨，还好他能忍痛，仗着叱咤风云的速度，拖着箭伤仓皇逃离火族人的营地。
才飞出不远，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力无匹的杀机，转头一看，认出是阿黎射出的仙羽轻灵箭后，心中狂喜，直奔北方。
少年傲风，全心意的爱慕着阿黎，所以感知到阿黎的召唤之后，便是刀山火海也无法阻止他的思念之情。
……
阿黎这四箭，声传四面八方。
以至于后世道藏专门为此点评，留下一句：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二百六十四章 青帝态度
就在白无涯，姽婳，傲风，三方顺着箭矢寻找阿黎的时候，轩辕帝派遣的特使一行也来到了东夷部族的领地中。
若是平时，轩辕帝的特使莅临，东夷部族必定全族出列欢迎聆听圣眷。
而此时，特使一行人从东夷部族人的眼中看不到半分尊敬之意，甚至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无非男女老幼，全部都用一种冰冷的眼神望着他们。
为首特使叫做轩辕济光，乃是轩辕帝为数众多的子女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轩辕帝常与人言，吾儿济光有大帝之姿。
轩辕济光除了没有继承轩辕帝的先天戊土之体外，心性城府甚至包括色欲都和轩辕帝一般无二。在纳蒹葭入宫的典礼上，轩辕济光是眼神最为热辣的一个。
更有传闻，轩辕济光是出入轩辕神帝后宫最频繁的子嗣之一，对此轩辕帝也只哈哈一笑不仅不以为忤，反而老怀大慰。
土族以繁衍为最高天性，洪荒礼法不全，对于男女之事看的很开。
轩辕济光窥伺蒹葭美貌，自然希望轩辕帝能够留下他。而要留下蒹葭，那么就必须铲除一切威胁。
所以他是带着满腔怒火来到东夷部族的领地，迫切找到射箭的元凶，绳之于法。
轩辕济光虽然愤怒，却不是傻子，东夷部族的人的反应让他心中警醒，让他察觉到了一股大不寻常的变化。
以往东夷部族不受重视，甚至被土族人视作贱民，而现在，东夷部族的领地内却充斥着一股浩荡的神威。
神圣之意竟然比轩辕神殿还有充沛。
轩辕济光心中暗暗吃惊，看来太古月魔意志的确在东夷部族中苏醒了，只是不知道谁才是被选中的那人。
……
东夷部族也有自己的神殿，只是颇为简陋。
神庙建立在两个参天巨木中间，庙前方是一方方圆数丈的月亮池，池水碧蓝，散发着雾气。
现在阿黎就站在月亮池前接受族长为她举行的洗礼仪式。
阿黎先前只在慕容元睿那里选了一身青羽甲，并未选择头饰，现在东夷部族的族长为她戴上了象征着东夷部族最高荣誉的月神之冠。
月神之冠用最纯净的蓝宝石和枭兽羽毛缠过金丝银线编织而成，正中央是一块祖上传下来的月亮石，洁白如玉，散发着淡雅的月辉。
“愿月神指引你的道路。”
“愿星辰护佑着你。”
族人对着阿黎进行祝福，看得张之远格外眼热。
心中暗自叹息，魔道已经了太古冥界死神，看阿黎现在的修为，怕是已经凝聚出了太古月魔的神格，用不了多久，魔道必定再添一尊神位。
末法时代结束后争锋的主角是人道和仙道，魔道被忽视。
如今看来，这被忽视的魔道恐怕最终会养成大患。
念及此他格外迫切的想要找到谢流云商议归墟之行，可是又不担心阿黎会搞出大乱子，激化魔道和土族的矛盾，不得不留在这里观望。
就在张之远心中暗自计较的时候，轩辕帝特使一行人来到了月亮池。
刚一现身就有人上前阻拦，不许他们干扰阿黎的洗礼仪式。轩辕济光这一路行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绽放上位者的神念威压，爆发出金黄色的先天戊土之气，身后的随从也各自逞威。
东夷部族不善修行，战力全在弓箭上，如此近距离的神念冲击，立刻被逼退，无人可以靠近。
见此，轩辕济光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大步朝着正在接受族人祝福的阿黎走去。
他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阿黎的感知，只是阿黎全心的感受着族人的祝福无瑕理会他。
等他带着人走到月亮池的守护之地，打乱了洗礼仪式后，阿黎才抬起头，睁着一双闪烁着澄清的大眼睛望着她。
阿黎貌美，受洗之后还带着月神的圣洁，轩辕济光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而从东夷部族对她的态度上，也让他推测出了阿黎的身份，如果没有猜错，那么所谓的太古神魔意志一定是在眼前这位美貌惊人的少女身上苏醒，而那支射穿轩辕神殿的箭矢也应该是出自她的手笔。
“看来，射向轩辕神殿的那支箭矢就是你射出的了。”轩辕济光盯着阿黎说道。
“是我。”阿黎淡淡的说道。
“轩辕帝传令找出元凶，既然你已经承认，这就随我回去认罪吧。”
“认罪？向谁认罪？”阿黎皱起眉头问道。
“放肆，你以箭矢毁坏后土娘娘神像，罪大恶极，论罪当诛九族。念在你年轻貌美，倘若诚心悔改愿意入宫为奴赎罪，陛下或许会法外开恩，饶你不死。”轩辕济光大声说道。
“我问你，蒹葭姐姐可是在轩辕宫内？”阿黎问道。
“不错，你若肯入宫少不了和她见面。”
“哦，等下你回去后，见到轩辕老狗帮我传句话。你替我告诉他，蒹葭姐姐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东夷部族血洗首阳城。”阿黎淡淡的说道。
“你……”
轩辕济光勃然大怒，可惜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你字，便被阿黎弯弓搭箭锁定了气机，剩下的字全部被无上毁灭杀机堵在喉咙里。
轩辕济光拼命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愤怒，转身便要带人离开。
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阿黎在身后说道：“站住。”
轩辕济光转身回来望着阿黎。
“告诉轩辕老狗，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死神降临，土族有灭族之危！”阿黎冷漠的说道。
轩辕济光本来就被她一句血洗首阳城气得几欲呕血，又听她来了一句灭族之危，心中的恚怒再也无法压抑。
土族有数百万民众，便是穷尽大荒所有人族联合起来，也不敢说能给他们降下灭族之灾。
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少女轻飘飘的张嘴就来，怎不让他气结。
现在轩辕济光发现他这次来东夷部族是个错误，满腔愤怒不敢爆发，身体晃了晃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终究是杀机太盛，轩辕济光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
“我这么做，你们可会怪我一意孤行？”轩辕济光等人离开之后，阿黎神情庄严的问东夷部族子民。
“月光照亮大地，誓死效忠月神。”
“很好，准备战斗！”阿黎说道。
轩辕神殿，轩辕济光当着赤帝的面转达了阿黎的话语。
轩辕帝再有涵养，也气得脸色发青。当场就要点将发兵，却被赤帝拦住。
“兄长，归墟出世乃是万古罕见之兆。白帝大军已经攻入北冥山，想从相柳族手中攫取归墟之谜，还请兄长以大局为重，此时万万不可和东夷部族轻易开战。东夷部族虽然人口不多，然而战乱兴起便会延误北冥山战机。”
“魔道如此羞辱寡人，寡人如何能忍？”轩辕帝冷哼一声说道。
“魔道之事终是小事，兵发北冥山才是当务之急。”
“那女人怎么办？”
“不如先放了她吧。全力备战，兵发北冥山。”赤帝说道。
“那女人既然被魔道如此看重，寡人绝不可能放她。魔道反复提及死神，寡人倒要看看这死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完，轩辕帝下达军令，全族征兵，备战北冥山。
归墟出世的消息，不仅轩辕帝给出了反应，远在空桑山的青帝也得到了风声。
洪荒战力第一的青帝已经闭关多年，不许任何人打扰。但是归墟出世这个消息木族的人却不敢隐瞒，得到消息后木族大酋长就亲自上了空桑山。虽然说木族天性平和，亲近自然不喜争斗，可是归墟之谜干系整个洪荒万族生灵，木族不敢坐视不理。
空桑山，木族大酋长对着桑木神树说了归墟出世的相关事宜。
说完之后，垂手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青帝的指示。
这一等就是半天，就在大酋长考虑着要不要再复述一边的时候，桑木神树中传来一声悠远绵长的叹息，随后一个优雅低沉的男声响起：“木族不出。”

第二百六十五章 少年怨侣
青帝，羽仰韶。
这个名字已经在洪荒流传了将近三千年，没有人知道青帝到底活了多久。
身为百花之神，春神的代称，青帝永葆青春，寿元近乎无尽。
不过近百年来，青帝一直在空桑山闭关不出，引发了归墟洪荒对他的种种猜测，有人青帝已经老了，寿元到了极限。
这个谣言出来后，很快就在洪荒广为流传，其中最为关注的人是土族的轩辕帝。
土族是归墟洪荒最强大的人族，名义上是和火族联盟，其实暗中土族早已取得了火族的臣服之心。轩辕帝之所以不肯一统洪荒，坐实洪荒之主的位置，原因就是在于青帝的存在。
金族白帝可以发兵征讨，但是只要青帝不认可他是洪荒之主，轩辕帝根本不敢在洪荒称孤道寡。
……
听到青帝说木族不出，木族大酋长心情有点复杂。
归墟出世，逆乱阴阳，受影响的可不止外面的世界，洪荒众生也大受影响。各族气数会同时清零，届时强者为王，洪荒各族势力肯定会再起风云。
至于还能不能趁机回到主世界，洪荒万族早已死心，相反他们还要更加警惕外面势力的入侵。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洪荒各族早就把归墟当做自己的家。烘炉深渊对面的界门对他们来说无疑于黑暗之门，不知多少洪荒英雄死在万兽古战场中，没有人愿意再穿越茫茫大海前往那里。
木族天性不喜争斗，大酋长担心的是一旦爆发战乱，最后肯定还会被拖入战争的泥潭。
轩辕帝雄才大略气吞山河，白族金帝狼子野心虎视眈眈，这两人无论谁做了洪荒之主，只要青帝不在，木族就必须臣服成为辖下之邦，到时候再想保持独立自主就很难了。
除此之外，大酋长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柳芝茸所说的正好相反，洪荒万族没有人不好奇归墟之谜。
传说中，解开归墟之谜的人可以登上不周山成为洪荒之主。轩辕帝和白帝鱼蚌相争，趁青帝现在还在位，木族为何就不能渔翁得利呢？
如果青帝肯出手，谁能从他手中抢走归墟之谜的归属？
“青帝陛下，归墟之谜难道咱们也不争么？”大酋长咽了口唾沫问道。
“不争。”优雅低沉的声音再次从桑木神树中传出。
“还请陛下明示。”
“要揭秘归墟，必须先拔出烘炉深渊中的英雄之剑。那把剑洪荒万族无人能拔，所以归墟之谜也永远不会揭开。即便白帝大军把相柳一族灭尽，也不过是距离谜题更近一步而已，没有英雄之剑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
“陛下，您能拔出英雄之剑么？”
“寡人要是有这个本事，又何必在空桑山闭关参悟长生？”
“这么说，归墟之谜永远不会揭开了？”
“未必。倘若那人还活着，洪荒之主的位子非他莫属。”
青帝口中提及的那人，大酋长自然知道是谁。
三千年已过，不知当年从归墟带走金鳌岛的他还活着么？
得到青帝的指示后，大酋长离开了空桑山。回去后下达命令，操练军队整顿边防，同时对外宣布，木族不参与洪荒气数之争。
大酋长走后没多久，青帝现身于桑木神树枝头。
身穿一身青衣，容貌儒雅，手持玉箫，腰悬长剑。看长剑的制式并不是洪荒勇士所用的战剑，竟是一把斋蘸法师剑。
一阙仙音吹完，青帝收起玉箫拔出了腰间玄关的那把斋蘸法师剑。
剑身密密麻麻的雕刻着无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和先天乙木术法神通有关。
任谁也不会想到，洪荒战力第一的青帝修的根本不是太古神魔意志衍化出来的功法口诀，而是人间道术。
自从归墟吞噬洪荒以来，两个世界从未有过交集，这青帝自然也没有去过人间。
他的道只能是在归墟中所学，那么是谁传他道呢？
答案不言自明。
因为人间只有一个人曾在归墟出世之前来过归墟，那人法传六道，传道给青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青帝用手摩挲剑身，每当他的手指划过符文，符文就会辐射生成一片翠绿的桑叶，缓缓落下。未久，桑木神树绿光萦绕，宛若花开。
待到青帝的手指划过剑尖的时候，指腹传来一记刺痛，一滴猩红刺目的鲜血沁出，圆润光泽如玛瑙。
青帝心念一转，以先天乙木之气显化出一片巴掌大小的桑叶，用指尖精血在上面写下一行字：魔道弟子羽仰韶，拜见魔道祖师。
写完之后，桑叶摇摇曳曳随风朝北方北冥山方向飞去。
……
流波山距离洛水河畔的东夷部族的领地何止万里之远，归墟洪荒不可御空，饶是姽婳身法如鬼魅，也要两日才能赶到。
在这两日的时间里，轩辕帝完成大军集结。
大军征召完毕，轩辕帝登上点将台，开始点将宣誓，准备开赴北冥山。
首阳山下，土族和火族集结了百万大军，军阵整齐，士气激昂。土族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再兴战事，这番军威重整，引发了全族子民的围观。
轩辕帝身穿黄金战甲，剑指北冥，豪气冲天。
点将完毕，以轩辕济光为首的先遣军率先出动，先遣军共计三十万人，半步天尊战力的战将有将近五十名。只这一支先遣军，就足以应对洪荒其它人族全族之兵，除了金族。
金族人口只有土族一半，金族军力的强盛全在于水族判将黑龙一族的加入，不然单凭金族本身根本没有和土族在洪荒争雄的资格。
先遣军出发，赤帝所率领的中军随后徐徐跟随。
轩辕帝本尊则是坐镇首阳城，他还有一件心事未了，那就是魔道的事。
首阳城看似兵力空虚，却是暗藏杀机，而蒹葭还有至今留在首阳山待命的东夷部族三千射手就是轩辕帝的诱饵。
东夷部族的叛逆点燃了轩辕帝的怒火，以至于他把最精锐的五万土族战力全部埋伏在首阳城中，轩辕神殿里半步天尊级别的高手也有百余名。
这百余名高手，倾尽土族和火族精锐，每个人都有称王拜将的战力。
看似土族已经全力以赴前往北冥，其实最强的杀机还在首阳城。轩辕帝打算等魔道正式现身后，将他们和东夷部族一网打尽，不留活口。
不仅首阳城首阳山杀机暗藏，东夷部族的领地周围也埋伏着土族的斥候。他们密切监视着东夷部族的一举一动，一旦出现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把军情传回轩辕神殿。
转眼两天的时间即将过去了，斥候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这两天时间里，东夷部族的族人概不外出，除了前天的那次月神洗礼仪式之外，再无大举动。
就在第二天午夜时分，南方天幕忽然风云变幻。
斥候首领强良是土族王者级别巅峰高手，战力堪比最顶尖的半步天尊，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预兆。
随后，他看到了一条庞然大物，巨龙，不，应该是传说中祖龙。
这条祖龙显然尚未成年，体长只有百余丈。成年祖龙身长千丈，叱咤风云，龙威横扫天地。
强良凝神观察，然后发现这条未成年的祖龙全身带伤，而且已经呈现出体力不支的疲态。见此强良心中大喜，祖龙全身是宝，若能猎杀必能讨得轩辕帝欢心，博个屠龙英雄之名。
归墟吞噬洪荒的时候三大混沌神兽中的神级战力已经被流放于虚空，残存的弱势族类则是被洪荒万族相继猎杀。无论是祖龙还是元凤始麒麟均已经数千年没有在洪荒现身，只传说在流波山深处还有它们的后裔存在。
只是流波山凶兽云集乃是人间死地，无人敢去寻找它们的踪影。
眼前这条幼年祖龙虽然不知为何在此地现身，对强良来说，却是天降洪福。
祖龙现身之地，距离东夷部族甚远，当下强良也不担心被东夷部族的人察觉，立刻带着两百名斥候冲着祖龙迅速赶了过去。
也是他们运气好，尚未动手，那条遍体鳞伤又疲惫不堪的祖龙就从十数丈空中坠落在地上。
见此，强良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狂喜之情，哈哈大笑着持刀斩向祖龙！
强良战力无双，一刀斩出，祖龙发出一声惨绝天地的悲鸣，庞大的龙躯试图躲避，奈何尾大不掉，根本躲不开强良的斩金刀。
强良好大喜功，看到祖龙无力反攻，下令不许人插手，他要一个人完成屠龙之名。
刀光不停的闪落，龙鳞崩飞，祖龙哀鸣声连续不断。
突然，强良一刀斩向祖龙的逆鳞所在。
祖龙宛若落在烧红铁板上的鱼一般，无法忍受的剧痛令他从地上高高的跃到空中。
垂死挣扎着在空中扭转巨大的龙首望向北方，北方是他心中最牵挂的人所在……
便在祖龙满心绝望就要空中坠落，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支箭。
箭抓在一个身穿青羽甲头戴月神之冠的少女手中，少女泪流满面，眼泪随风而逝。
而她眼中却已再无半分光亮，一双黑白分明的澄清眸子悉数转为漆黑。
正如姽婳以太古死神口吻念出“利刃杀戮生命，力量重伤神魂”一般，阿黎现身之后也念出了属于太古月魔的专属谶语：
月光降临之时，黑暗如影随形。
语毕，阿黎一箭射出。
土族王者级别战将强良身体忽然一僵，一支箭被他用手死死抓住。
尽管抓住了箭矢，却依然死劫难逃。
因为他所抓住的这支箭是从他喉咙里射出来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死神进城
强良身死，神魂想要逃出，无奈阿黎的箭现在是人魂双杀，人死魂难逃。
阿黎一箭射杀强良之后，随他一起的土族斥候们也很快认出了她的来历，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呆滞在原地。
这一箭让他们想起了那支射穿后土娘娘神像的箭矢。
先前轩辕神殿的祭祀也曾交代过他们，尽量不要和东夷部族发生激烈冲突，但是现在东夷部族最强大的太古月魔意志传承者突然出手杀死了强良，这些人必须做出反应。
这少女箭法虽然超绝，然而东夷部族的人射手只擅长远程点杀防御力不强，就算她身上有太古月魔意志灌注，也架不住群起围攻。
土族的这两百多名斥候中不止强良一个强者，还有两名战力在半步天尊巅峰级别的王者勇士。
看到阿黎孤身一人身边也没有东夷部族的射手守护，两人忽视一眼，定了杀心，招呼其他斥候把阿黎围了起来。
就在他们要动手的时候，东夷部族的族人赶到，看到阿黎被围，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对准这些斥候。
双方剑拔弩张，这一切都没有被阿黎映入眼中，此刻她眼里只有那条卧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祖龙傲风。
傲风重伤濒死，龙眼中倒影的全是阿黎的镜像。
阿黎一步步的走过去，走到龙首位置，蹲下身子，用手触摸他那片血肉模糊的逆鳞。
“傲风，疼吗？”阿黎温柔低语。
“本来很疼，看到你就不疼了。”
此言一出，阿黎眼中再次涌出晶莹闪光的眼泪。
“阿黎，我看到你的箭了，我知道你就在北方，我想你，我想见到你。我一直向北飞，可是我飞不高，躲不开他们。阿黎，你别哭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受伤骗你眼泪的……”
祖龙威压，碾压一切生灵。
可是谁又曾听过如此深情的祖龙之语。
阿黎不忍卒听，抬手一道月光神芒从傲风逆鳞位置打入他体内。
土族人以为阿黎只是苏醒了太古月魔的意志，殊不知是她自己凝聚出了太古月魔神格。
太古月魔双面神性，虽然两面都可拥有极限的速度，化为强大的战力，但是月之光面可以为人修复受损的神魂神念，而月之暗面才是真正的毁灭一切。
现在阿黎打入傲风体内的月光便是来自月之光面的治疗术，可以为傲风修复受损的龙魂。
傲风自南往北不知飞行几千里，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多不胜数，不仅生机流逝严重，龙魂受损也很严重，在月光入体后，傲风迅速进入一种类似催眠般的松弛状态。
阿黎持续施法，纯白柔和的月光不停的输入到傲风体内，直到月光能量超越了傲风修复龙魂所需要的程度，她才把手从傲风逆鳞位置上移开。
整个过程无人打扰，面对上千人次东夷部族的箭矢，土族斥候不敢妄动分毫。
看到阿黎起身，东夷部族的族长走到阿黎身边躬身问道：“阿黎，这些斥候如何处理？”
“先抓回去吧，留着和轩辕老狗交换咱们的部族勇士。”阿黎说道。
尽管愤怒，阿黎却并没有失去理智。
傲风伤势虽多，却并非出自这些斥候之手，唯一对傲风动刀的强良已经伏诛。东夷部族还有三千射手被轩辕帝软禁在首阳山，抓了这些斥候正好可以换回自己的族人。
族长得令，大声对那些斥候说道：“放下武器，违令者杀无赦。”
土族斥候起初还不肯，在被阿黎的黑瞳一一扫过之后，意志很快被瓦解，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任由东夷部族的勇士押解着朝他们的领地走去。
等轮到那两名土族拥有半步天尊巅峰战力的王者勇士时，其中一人昂首说道：“我劝你们最好把我们放了，轩辕神帝的耐心有限，仁慈不会一再眷顾东夷部族。”
“他要战那就战吧，算算时间，死神也该来了。就算他不来找我们，我们很快也会去首阳城找他了。”阿黎望向东方，淡淡的说道。
“死神到底是谁？”那人又问。
阿黎尚未回应，忽然察觉到一股浩大无匹的冰霜死意，再次抬头望向东方。
夜空茫茫，星辰如斗，星光下，正有一黑影宛若夜枭般朝此地飞来。
须臾间，黑影降临此间。
脚踩寒铁御风战靴重重落地，冰魄寒铁重铠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伏羲鉴妖镜锃亮可照阴灵鬼魅显形，束发冰魄冠束不住她满头桀骜飘逸的白发。
漆黑如墨的寒铁和纯白冰魄交映生辉，寒意刺目。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姽婳这身装备便已经先声夺人，而最令人震撼乃至恐惧的还是从她本尊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浓郁死意，犹如地狱归来。
看到姽婳现身，土族那位王者级别勇士心神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颤，惊问道：“你是谁？”
“吾即死神！”
四个字出口，死神之威爆发，无人敢直视，无人敢说话，无论是土族斥候还是东夷部族的人。
姽婳先走到傲风身边，察觉他龙魂无恙之后，又来到阿黎身前，用手帮她擦去脸上的眼泪，问道：“是他们伤了傲风？”
“不是。不过他们也不是好东西，蒹葭姐姐就是被他们的首领轩辕老狗抓走了。”阿黎说道。
“抓蒹葭做什么？”姽婳眉毛一挑，冷然问道。
“轩辕老狗色欲熏天，想抓蒹葭姐姐做他的美姬。”
姽婳闻言一愣，继而怒发冲冠，便要去首阳城寻蒹葭。
阿黎拦阻，却被姽婳一眼瞪了回去，“你好生照看好傲风，我去首阳城会会轩辕老狗。”
“嫂子，首阳城杀机重重，蒹葭姐姐的事情咱们要从长计议。”
“片刻也等不了，你只知蒹葭是魔道将军，却不知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阿黎问道。
“她是谢岚的女人，她也是你的嫂子。”
这件事魔道几乎无人知晓，因为姽婳爱惜颜面。
阿黎闻言一怔，继而眼中本已经退去的黑潮再度翻涌出来，大声说道：“我随你一起去。”
“不用，我有死神之躯，任他首阳城十面埋伏也杀不死我，你等傲风伤势回复后再来首阳城也不迟。”
语毕，姽婳踏足飞起，疾行赶往首阳城。
……
姽婳走后，阿黎先让族人押解着土族斥候回领地，她留下来守护傲风。太古月魔的月光术对于修复神魂有奇效，傲风没用多久就清醒过来，化为人形。
龙躯遍体鳞伤，人形的傲风也是惨不忍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现在他只是龙魂恢复如初，流逝的生机还需要静养。
归墟洪荒天地灵气极为充沛，完全可以取代人间龙脉之气，傲风可以借助灵气慢慢疗伤。
“以前都是你背我，换我背你一次好了。”阿黎把傲风从地上搀扶起来，无比心疼的说道。
“嗯，我好重的。”傲风感动的说道。
“没事，我背得起。等你伤势好了，我还要你继续带我御空飞行哩。”
“好，你背我这一次，我背你一辈子。”
阿黎听得动情，踮起脚尖在傲风嘴唇上轻轻一吻，柔声说道：“傲风，我喜欢你。”
……
首阳城外，姽婳提刀徐徐前行。
和蒹葭现身时不同，姽婳无人敢挡，也没有卫兵敢上前询问。
姽婳有神位，有神格，而且证的还是太古冥界死神。
整个归墟洪荒无人能在神位上压制她，就连后土娘娘这等上古之神都不如她尊贵。
神有神威，神不可辱。
所以土族的人只能远远的看着她提刀走向首阳城。
姽婳进城之后，高达十数丈的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轩辕神殿，在姽婳刚一进城就被轩辕帝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轩辕帝是先天戊土之体，只要他的双脚踩在大地上，方圆数十里的强大的存在都逃不脱他的感知。
此时姽婳距离他所在的位置还很远，但是，那一丝寒意还是激起了轩辕帝的战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猎杀一名神袛强者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了，若非青帝一直在空桑山闭关不出，雄才大略睥睨天下的轩辕帝早就想试试了。
魔道的死神终于来了，现身于死地。

第二百六十七章 杀戮绽放
林姽婳，魔道破军之将，太古冥界死神。
拥有镇妖刀所化的死神利刃魂之哀伤，同名刀法魂之哀伤。
空冥山留下一句，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如今姽婳来到归墟，提刀进了首阳城。带着一往无前的杀心，带着屠尽万人的愤怒。
尽管姽婳为了自己的声誉，一直没有给予蒹葭名份，但是在野仙之战蒹葭舍身使出两心知的时候，在她心中已经默许了这段感情存在。
此后魔道战阴山，蒹葭忠心不二身先士卒为魔道立下汗马功劳，姽婳已经把她当做姐妹，只等魔道重开祖庭之后，就给予蒹葭应有的名分。
现在蒹葭有难，虽然不知具体情形，但是魔道祖师的爱侣被人当做美姬掳走，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无法忍受的屈辱。
当年破护法天尊在南海也曾受辱，魔道弟子宁可自杀，也要为破军护法天尊保住清白名声，后来就有了“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这句话。
莫说蒹葭还是当今道祖的爱侣，就算她只是普通的魔道弟子，姽婳也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首阳城门关闭之后，姽婳感知到进了死地。
但是心中却毫无惧意，现在她前后涅槃了四次，一旦完成第五次涅槃，那么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坐实天尊之名，而且是远非普通天尊可以比拟的至强天尊。
破军之道在第四次涅槃的时候就已经圆满无缺，死神之躯也完美取代了天尊道体。
只是她碍于魔道尚未在归墟截获大机缘，担心归墟之行提前结束，所以才迟迟不肯迈出哪一步。
除此之外，她也有自己的野心。
涅槃之痛难以承受，不过姽婳还是想借不死之躯抢在天尊之前完成第五次涅槃。
第五次涅槃，可以让她直接在天尊境界登顶。
届时即便人间末法时代结束，魔道也不是随便什么低阶天尊神明可以羞辱的。正是因为下了这个决心，姽婳才会明知首阳城步步杀机，毅然决绝的进了城。
现在姽婳的人立于长街一头，长街很冷，首阳城的百姓早就提前隐蔽起来，留给土族五万大军构建重重死地。
长街两侧刀兵斧手不下万人，而在长街尽头的花园广场上还有一万全身重铠的勇士严阵以待。
归墟洪荒不修道，战力源自于太古神魔意志衍生的功法。
这些功法既不属于武道，也不属于道门，而是一种特殊的攻击手段，这种攻击手段可以直接把先天五行之气用来强壮自身，发起强大迅猛的攻击。
洪荒归墟的刀兵自带光华，拳脚都有罡风产生，神念波动强烈，由于灵气充足，洪荒归墟的勇士天生力量速度都比人间要高的多。
说实话，近战拼杀，同等境界人间道兵绝不是洪荒勇士的对手，道门大军拼不过洪荒大军。但要是轮远程搏杀，道门可以借助法阵术法神通占据上风。此消彼长，综合实力相差不大。
但是姽婳本身不擅长大规模远程术法，面对生者死神威压的作用也有限，这就意味着她要靠手中的刀来杀出一条血路。
玄铁御风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冰魄寒铁重铠寒气逼人，姽婳单手持刀，眼中碧蓝色的火焰开始燃烧，白发冲天飞起，衣袂猎猎作响。
随着她沉重的脚步，长街两岸埋伏的土族勇士的心越来越紧张，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心脏上，无情的碾压。
他们情不自禁的吞咽口水，为了压抑心中的惶恐，不得不拼命握紧手中的刀兵，死死的盯着姽婳。
姽婳往前走了大约十丈，终于有人开始出手了。
一道寒光闪起，继而百道千道寒光闪烁，纵横交错斩向长街中那个英武魁伟，又寒意刺骨的绝美女子。
成百上千道刀光剑气全部打在上面的时候，姽婳爆发出军威全部硬生生承受，她的死神之躯可以承受，可是那冰魄寒铁重铠却无法全部卸掉毁灭冲击，只听啪的一声，姽婳肩背右侧的一块冰魄因为受损太强，直接碎裂。
冰魄碎裂，毁灭杀机立刻伤到姽婳本体，她的身体本能的一晃。
长街两头埋伏的土族勇士见此勇气大增，纷纷手持刀兵显形跳出，杀向姽婳。
姽婳细密着眼睛，侧耳聆听，以神念分辨出距离她最近的人，反手一刀从斜后方斩除。
嘭。
那位土族勇士身上黄光一闪寂灭，随后肉身被刀罡粉碎，尚未落地，人已经化为血肉之雨。
没有惨叫，只有地上一片猩红。
一刀杀人灭魂，魂能被姽婳吸收，伤口开始愈合。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重创神魂。
我于杀戮之中绽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死神利刃一旦开始杀戮，长街之上朵朵花开带血痕。
土族的勇士低估了死神的战斗力，直到死神用刀光带走他们的生命，他们才明白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随着血色之花越堆越多，长街开始渗血，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流动这汩汩热流。
血未冷，刀澈寒。
长街化为血海，土族勇士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把这里变成了屠宰场。
他们的勇气在消退，绝望从灵魂深处产生，这个女人就像是他们小时候的梦魇，令他们惊恐尖叫。
遗憾的是，他们得到的命令便是不死不休，不可退让。
……
半个时辰后，姽婳终于走到了长街尽头，正面花园广场的一万重铠勇士。
这一万人和长街两侧埋伏的那一万勇士不同，他们受过轩辕神殿的洗礼，重铠给予了他们强大的防御力，而轩辕神帝的洗礼又让他们获得先天戊土之气的守护。
半步天尊战力之下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他们的身体，而要发挥半步天尊战力就必须动用神念。
屠神不是一件小事，放眼整个归墟洪荒也只有轩辕帝能使出这么大的手笔，先以一万精锐勇士伏击全方位探索死神的战力，再用一万重铠勇士来消磨死神的锐气和激发起来的杀性。
可惜的是，轩辕帝注定打错了算盘。
不仅人间对太古冥界死神的威能一无所知，归墟洪荒也一样。
只要有人死，就会有魂能，有魂能死神的神念就永远不会匮乏。现在姽婳已经血腥屠戮了一万土族勇士，此地的魂能早已浓郁的无以复加，只是还不足以让她完成第五次涅槃而已。
血光再起，一万重铠勇士没那么好杀，甚至倘若兵刃不趁手，刀断刃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姽婳于万人中辗转腾挪，碧蓝色刀光闪过，必有血色烟花诞生。
除了姽婳，来归墟的所有人中没有谁可以做到投身万军还能不受军威杀伐之气的牵制。姽婳可以做到，凭借的不只是死神之躯，还有破军之道赋予她的超强军威。
土族人的喊杀声，从最开始的声声震天，到后来的悄无声息并没有用太久的时间。
神念消磨不存在的，只有越杀越无情，战意越叠越高。
……
轩辕神殿，轩辕帝和全身黑袍的首席大祭司凭栏望着花园广场上方的冲天血气。
在他们身后站着的是神念被封禁的蒹葭。
蒹葭的神情带着浓重的忧虑，她知道首阳城埋伏了多少杀机，也知道姽婳是孤身一人进城。
然而当轩辕帝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又表现出云淡风轻的神情。
“寡人若是屠神成功，你可知等待你的是什么命运？”轩辕帝面无表情的说道。
“什么？”
“寡人要用你的身体来犒赏三军勇士！”

第二百六十八章 青帝现身
花园广场上的一场厮杀，直到黄昏。
黄昏，夕阳如血，一如姽婳身上的冰魄寒铁重铠。
洪荒只知轩辕帝有仁君之名，却不知他自始至终都在了冷眼旁观两万族人的惨死，面色不变。
首阳城百姓尽管没有露面，但是死神的脚步依然响彻在他们心头。
后世道藏点评：魔道破军，首阳城一战之后，死神脚步不忍卒听。
现在轩辕帝埋伏在首阳城的五万精锐土族勇士已经折损两万，剩下的三万全部集结在神殿广场之上。
这三万精兵可不是全部送给死神肆意屠杀的，因为轩辕帝精心挑选的百余名拥有半步天尊战力的王者勇士就隐藏在其中。
普通勇士很难伤及神袛本尊，但是王者级别勇士却可以。
他们隐藏在三万精兵之中，以军威煞气遮蔽神念，无人可以感知到他们的存在方位，当然也就无人可以能够躲开他们发起的毁灭突袭。
姽婳走上广场，三万精兵的军威杀气，她要动用全部的军威来抵抗。
历经花园广场之战后，冰魄玄铁重铠又破损了多处，就连正中的伏羲鉴妖镜都有了一道裂纹。
唯有她的人，依然锋芒未减，冷如刀锋。
她不知道这三万精兵中埋伏的杀机，就算她知道，也不会有半点畏惧。
……
轩辕神殿，轩辕帝和神秘的首席大祭司冷眼望着神殿广场。
“广老，你对寡人的手笔可满意？”轩辕帝问道。
“陛下此局，青帝来了也要饮恨此间，灭杀死神绰绰有余。”姽婳这而一路杀来，战力也被二人摸了个底，所以首席大祭司才会说出这句话。
“哈哈，死神战力的确很强，却远远比不上青帝。说来也是奇怪，归墟出世，青帝老儿居然还能压得住性子不出，难道真如传说中所言，他的寿元真的到了极限？”
“青帝神秘难测，恐怕另有深意。”
“呵呵，寡人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听着两人的对话，蒹葭心里越冷，她知道死神之躯的强大，可是轩辕帝本就是天尊级别的存在，拥有创伤姽婳神魂的能力。
还有这个首席大祭司，战力怕也是在天尊级别。
若是姽婳不幸被打入涅槃，这二人出手绝对拥有冭灭她神魂的能力。
可惜，即便她忧心如焚却什么都做不了。
洛水河下游，东夷部族领地。
傲风的伤势稳住之后，阿黎越发挂念姽婳的安危。此时张之远又联系到了数名人道半步天尊至强高手，全都聚集在东夷部族领地中。
开始张之远还担心魔道和轩辕帝翻脸会直接影响全局，但是自从姽婳单人进了首阳城后，他反而沉寂下来。
阿黎凝聚太古月魔神格让他忧虑魔道的崛起，现在他觉得，如果魔道倘若真因为轩辕帝损折了破军，对于人道来说或许意义要比得到共工之魂还大。
所以，尽管当阿黎问他表态的时候，他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首阳城重重杀机不可轻易涉险。
阿黎不是傻子，看出张之远这是不打算再插手了，同时更加为姽婳感到忧虑。想了片刻，找到族长让他开始征兵，即刻赶赴首阳城。
一万东夷部族射手大军刚集结完毕，白无涯也恰好赶到此间。
和阿黎相见之后，两人便带着大军前往首阳城。
再来到首阳城还有十里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城中杀气冲天，见此，阿黎和白无涯二人飞身疾行。
谁知到了城门处，发现土族首阳山上的兵力就在埋伏在城外，这就是轩辕帝的过人之处，不仅沉重埋伏杀机，城外也留足了后手。
白无涯护佑着阿黎，两人边杀边退，等到和东夷部族一万射手汇合后，和土族首阳山之兵开始激烈厮杀。
银狐白无涯杀性刚猛，阿黎箭无虚发，土族虽然有两万人，胜利的天平依然朝着东夷部族这边倾斜，只是想要突破他们的防线进城，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
神殿广场上，姽婳已经受到了三次致命突袭。
她现在也明白自己进入了真正的死敌，这三万精兵中不知隐藏了多少半天尊战力。
但是她现在就算要抽身退出也来不及了，归墟洪荒不可御空，大军重重包围之下插翅难飞。
轩辕帝构建屠神之局，最绝妙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谁才是对你最有威胁的人，做不出精准的判断，就避不开致命突袭。
姽婳刚用魂之哀伤挡开一柄爆发着黑光的长枪，身后又传来两声尖锐的破空声，强大的毁灭力刺激的她后背肌肤忍不住开始收缩。
正要回头迎敌，前方长枪再度袭来，由弱变强，毁灭杀机提升十倍不止。
三名王者勇士的致命突袭同时产生，一举锁定了姽婳的气机，她只能选择挡开身后两道，任凭长枪刺穿伏羲鉴妖镜。
啪的一声，伏羲鉴妖镜碎裂，姽婳的人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吐出一口鲜血。
不等她的人落地，四周杀机汹涌澎湃朝她席卷而来，试图把她淹没。便在这时，姽婳暴喝一声，全身黑雾迸发，直接化魂能为毁灭杀机。
魂能爆发产生的能量冲击，一下子带走了近千条生命，毁灭余波又让数千人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现在姽婳身边十丈方圆被彻底清空。
魂能爆发对于神念的损耗十分巨大，以姽婳现在的战力也施展不了多次，最关键的是一旦她用出这招，会在短时间内无法再继续利用魂能修补受损的身躯，这个时候的她无比脆弱。
还好，魂能爆发的杀伤力震颤了土族勇士，一时间全都暂时停止了攻击。
姽婳单膝跪地，把魂之哀伤插在地上默默的汲取魂能。
普通土族勇士看不出问题，但是姽婳的虚弱却瞒不过那些拥有半步天尊战力的王者勇士。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再也不怕暴露身份，上百人同时朝姽婳出手。
姽婳只能再次施展魂能爆发，逼退众人之后，原地踏足高飞，如同大鸟一般冲入那些普通勇士的阵型之中，开始疯狂杀戮收割生命，不计生死。
现在那些最能威胁姽婳的拥有半步天尊战力的王者勇士已经跳了出来，这些土族普通勇士哪里经得起姽婳的血雨腥风洗礼，何况她不计生死，根本不在乎受多少伤，一时间哀鸣不断。
等到再次被那些王者勇士合力包围的时候，姽婳又疯狂屠杀了数千人。而她自己也全身是伤，群蚁食象，不计生死的后果自然是遍体鳞伤。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余力在抵挡王者勇士的发起的毁灭冲击，最后一次爆发魂能之后，姽婳便被铺天盖地的毁灭杀机所淹没，身形消失，直接进入涅槃境界。
归墟洪荒哪里见过死神涅槃的场景，误以为姽婳已经被打散了肉身，神魂俱灭，偏在这时上空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虚空旋涡，继而魂能化为黑气开始疯狂朝漩涡之中涌入。
这个变故震惊了所有的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心头产生。
可是任凭他们如何努力攻击，空中的虚空旋涡不受半点动摇，根本无法阻止它吞噬魂能黑气。
“广老，这是怎么回事？”轩辕帝吃惊的问道。
“不好，陛下，那黑气乃是魂能所化，搞不好那死神正在用邪法为自己重铸神躯，必须阻止她！”
此言一出，轩辕帝来不及多想，本尊化为一道金色流光直接飞向神殿广场，首席大祭司随后而至。
死神涅槃的虚空旋涡只有天尊战力出手方可受损，轩辕帝现身后，手持一把黄金巨剑，爆发先天戊土之气全力斩向虚空旋涡。
一剑斩除，虚空破碎，无形的空气立场炸裂。
漆黑的虚空旋涡晃动几分，汲取魂能的速度大大减慢。
与此同时，那位首席大祭司从怀中掏出一杆杏黄色旗帜，念出咒语，插在地上，旋即一道金黄色的光圈产生，迅速朝周围扩散，直到整片空间全部笼罩在内，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幕屏障。
这是中天戊土杏黄旗，乃是土族的无上至宝，轩辕帝特意交给他来使用，目的就是用它来困住姽婳的神魂。
当下，轩辕帝以无上神力挥动黄金巨剑不停的斩向虚空旋涡，而首席大祭司则是以神念操纵中天戊土杏黄旗，力求在姽婳神魂现身的那一刻锁死方位。
虚空旋涡经不起轩辕帝的巨剑冲击，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不仅无法再继续汲取魂能，原来汲取的魂能也纷纷被震荡离散。
眼看虚空旋涡再也无法维持即将溃散之际，忽然有一片桑叶从天空上飘落。
桑叶巴掌大小，看似不受力一般的飘落在金色光幕屏障之上。
只听一声剧震，中天戊土杏黄旗所演化的艰涩光幕屏障轰然破碎，首席大祭司立刻遭到反噬，脸色淡如金纸。
张嘴吐了一口鲜血，抬头望着空中的轩辕帝说道：“陛下，青帝来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至强天尊
人的名，树的影。
尽管轩辕帝在心里不止一次的侮辱青帝，然而当他听说青帝到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身心一震。
此刻空中漆黑的虚空旋涡只差几分便要彻底溃散，完成弑神计划，轩辕帝一咬牙继续拼命挥动黄金巨剑，想要抢在青帝现身之前把虚空旋涡打散。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虚空旋涡不仅没有继续溃散，反而有了渐渐聚拢的趋势，这是有人在修复它！
死神涅槃时候所产生的虚空旋涡是死神的神格所化，能够修复神格的力量在洪荒归墟只有青帝的无上神功一寸光阴。
一寸光阴一寸金，青帝以先天乙木真气入道，清修三千年方才领悟出这套伪长生之术。
之所以说是伪长生，是因为这功法并不能让生者返回一段时光，但是却可以让事物回到受损之前的状态。
青帝于空中现身，随后一寸光阴所代表的绿芒便打入姽婳神格所衍化的虚空旋涡之中，旋即虚空旋涡开始便开始一点一点的回到受损前的转态，从近乎溃散到重新稳固形体，从静止到旋转。
等到一寸光阴的施法时间和轩辕帝的攻击时间重合的时候，虚空旋涡恢复如初，开始继续汲取魂能黑气。
整个过程，轩辕帝没有再做徒劳无功的努力，反而有点乐见其成的意思。
因为一寸光阴一旦施法就不会终止，而且施法时间越长，对于青帝的反噬之力就会越强。
一寸光阴其实消耗的是青帝的寿元，他来时丰神如玉仿佛青春永驻永远不会老，而现在满头青丝便白发，眼角额头都有皱纹产生。
死神的战力轩辕帝已经见识到了，远远不及当初青帝的威能，倘若青帝为了帮助死神重新凝聚身躯手受损，那么土族这数万勇士的死就不会没有价值，甚至远比彻底冭灭死神更有意义。
轩辕帝这么想是因为他不了解死神涅槃，要是给他知道一旦死神重生，战力便会立刻提升到至强天尊级别，他估计肠子都会悔青。
也正是因为他对死神一无所知，所以当他看到青帝瞬间衰老白发苍苍的样子，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笑意。
青帝衰老的不止是容颜，包括他的神念威压，这说明青帝的战力也随着寿元而流逝。等到青帝从空中落地的时候，轩辕帝大步朝他走过去，现在的他有信心单人挑战青帝。
不过青帝毕竟是木族的精神领袖，又是名震洪荒上千年的绝世强者，尽管轩辕帝杀机暗藏，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
现在死神已经被他彻底抛掷脑后，魂能随便汲取，给她重聚身躯又如何，反正已经摸清了她的命门要害，杀掉青帝之后，再来反杀她也不迟。
何况刚才参与弑神的只是他的属下，他和首席大祭司都没有参战，所以轩辕帝心里其实并不是多么忌惮死神重生。
“轩辕拜见青帝陛下，陛下不在空桑山闭关，怎么突然有兴致来首阳城？”轩辕帝脸上带笑，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静极思动。”青帝淡淡的说了四个字。
“静极思动？洪荒万里山河美景如画，连那号称人间禁地的流波山青帝陛下都敢孤身闯入，为何要来此地坏我苦心孤诣的大事？”
“寡人为她而来。”青帝指着头顶上空犹在不停吸纳魂能黑气的虚空旋涡说道。
“想不到一向与世隔绝的木族居然和魔道联手了。”轩辕帝冷冷的说道。
“族亲近自然不喜争斗，以前不会插手洪荒气数纷争，将来也不会。”
“这么说，是青帝陛下和死神有旧？”轩辕帝又问道。
“寡人不知何为死神，但是寡人却从她绽放的军威中认出了她是魔道的破军之将。”青帝淡淡的说道。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情。
当初魔道祖师传道于他的时候曾经无比骄傲的说道，魔道破军护法天尊，一人能挡百万师，是我魔道纵横杀伐之将。
那天青帝放出桑叶之后，心潮起伏不定，再也无法静心悟道，便暗中追逐桑叶一路往北寻来。
待赶到首阳城上空的时候，桑叶被冲天血气所激，始终在空中盘旋，于是青帝便隐匿身形，从头到尾的观察了姽婳血战首阳城五万大军，百名王者勇士的场景。
从姽婳开始绽放军威的时候，他就想起了道祖说的话，也认出了破军独有的军威。
洪荒没有人知道死神的来历，但是青帝却是例外。
道祖和青帝无话不谈，当然也会谈及归墟洪荒战力来源的太古神魔，其中就包括死神。
所以，青帝一直到姽婳被一众王者勇士打入涅槃都没有出手，但是当他看到轩辕帝和首席大祭司布下中天戊土杏黄旗，力图冭灭姽婳神魂的时候，青帝不得不出手了。
先把毕生功力倾注于那枚桑叶之中，击溃了首席大祭祀以神念操控的中天戊土杏黄旗守护光幕，继而燃烧生机和寿元为代价，朝虚空旋涡中打入一寸光阴。
青帝算准了轩辕帝的心思，知道他不会阻拦，不然他全力一击，拼着玉石俱焚也能拉轩辕帝同归。
“魔道的破军之将和你有什么关系？”轩辕帝问道。
“自从寡人当年会变大荒英豪一战成名之后，不知多少人想从空桑山窃取寡人的修行之法，全都被寡人斩杀。即便是我族历任酋长，也不知寡人的修行奥秘。”青帝说道。
“我也很好奇，你到底修行的是什么功法。”
“寡人修的是道。”
“道？”
“大道五十，遁去其一，寡人修的便是人间道门至高无上的大道，而传道授业者正是三千年前来归墟的魔道祖师。”
“这么说你也是魔道弟子了？”轩辕帝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青帝羽仰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青帝发音，传遍整座首阳城。
一语喊毕，忽然从城门处传来一声女声回应：“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继而又有一女声回应，再后来，城门处数千人齐声呐喊！
轩辕帝的神情一变再变，眼神示意大祭司带人迅速前往城门处狙杀强敌，而他本人则是直接朝青帝本尊发动毁灭杀机。
青帝寿元枯竭战力受损，然而他毕竟悟道数千年，虽然无力和轩辕帝硬刚，仗着术法神通尚可勉力和轩辕帝周旋。
轩辕帝刚猛绝伦，凭借防御力极强的先天戊土之躯，无视青帝的落花刀和桑木螺旋气劲的攻击，召唤出戊土守护巨龙，配合手中黄金巨剑，杀得青帝人如枝头枯叶，尽显苍老狼狈之态。
在两人的战斗中，不知不觉之间，空中的虚空旋涡把最后一丝魂能黑气吞噬进去后，开始缓缓闭合……
这是姽婳功行圆满，即将重生的征兆。
而在这时，青帝也中于耗尽了体力，再也无法应对轩辕帝和戊土守护巨龙的双重攻击，被巨龙一个龙尾劲扫，远远击飞，空中呕血不止。
就在轩辕帝激动万分的想要乘胜追击一剑灭杀青帝的时候，姽婳破开虚空旋涡从空中现身。
人影刚一出现，无上神念威压立刻横扫全场。
身上穿的还是那身破损的冰魄寒铁重铠，在她涅槃时遁入了虚空乱流，重生时又召回穿在身上。
怦然剧震，姽婳脚上的寒铁御风战靴重重落地，手中魂之哀伤蓝光比之前暴涨数倍不止。
这次涅槃，姽婳眼中碧蓝色火焰燃烧的更加强烈，神情更加冰冷。
当她用隐藏在碧蓝火焰后的冷漠眼神扫向轩辕帝的时候，轩辕帝本能的打了个寒颤，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杀了她！”
轩辕帝指挥那些一直等待姽婳重生的王者勇士迅速出手，而他本人则是突然拔空飞起，朝轩辕神殿蒹葭的方向飞去。

第二百七十章 轩辕底牌
神殿广场上的还留着将近五十名王者勇士和数千普通勇士，其余人都被大祭司带走去城门位置拦截阿黎和东夷部族杀手大军。
当下第五次涅槃重生的姽婳再次和他们厮杀。
姽婳原本已经有了天尊战力，破军之道也圆满大成，只是靠着自己苦苦压制才没有强行突破成为真正的天尊。
而现在，第五次涅槃之后，她终于破茧成蝶，一跃成为至强天尊。
把破军之道完美的和死神威能融合为一天，战力直接站在天尊巅峰，直逼剑仙吕纯阳，慕容元睿、谢流云都被她远远的甩在后面。
土族的勇士们很快就看出了问题，而轩辕帝比他们还要早。
他提前飞回，就是看出重生之后的死神威能提升了数倍不止，甚至已经超越了青帝战力顶峰的时刻。倘若死神决心杀他，就算他有先天戊土之体也不敢正面硬接。
所以他才想起来打蒹葭的主意，以蒹葭做要挟。魔道死神能一个人不惜生死硬闯首阳城，可见蒹葭这个女人对于魔道有多重要。
当初他执意不肯放蒹葭，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不过更多的是把蒹葭当做诱饵，而且差点猎神成功，倘若不是青帝这个变数出现的话。
轩辕帝恨死了青帝，即便青帝即将陨落，也无法打消他心中的滔天真怒。
轩辕帝明白，凭借现在的军力已经无法压制姽婳，首阳山上还有他隐藏的一支精锐，必须迅速调来，还有，赤帝所统率的大军应该还没有走远，也必须寻求支援。
东夷部族已经反叛，那么首阳山上的三千东夷部族射手也时候斩草除根了，不过要是这时候对他们下手，首阳山的精锐之兵势必延误战机。
轩辕帝迅速果断的下达数道指令后，心中的慌乱开始减弱。以土族现在的底蕴，绝非一两个至强天尊可以撼动，实在万不得已，轩辕帝还有一个至强杀手锏可用。
就像不周山封印着共工之魂一样，这首阳山上也封印着一位强大的神袛肉身，若是把他苏醒，死神宛若蝼蚁。只是那人不受掌控，稍有不慎便会给土族带来一场难以承受的大灾难，不到万不得已轩辕帝不敢去赌。
至于那人是谁，山海经早有描述。
据《山海经&#183;海外西经》记载：“刑天与天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首阳之山。乃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刑天和共工是同一时代的人物，只是共工被封为水神，刑天战力虽猛却无神位，因为挑衅天道威严被天道敕封的天帝诛杀于首阳山。
这首阳山中藏的就是刑天的无头之躯，而刑天的头颅就封印在轩辕神殿中，轩辕帝只需发出一道神念就可以解除封印，刑天的无头之躯就会从首阳山中觉醒，前往首阳城，听从轩辕帝的召唤。
战神刑天的不败意志，才是轩辕帝的最强底牌也是他最大的秘密。这么多年来，他不知多少次想要炼化融合战神刑天的不败意志，终究没有做到。
原因在于，刑天太过骄傲，当初的洪荒只肯对共工臣服，连金神、木神等其他四位上古之神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
重生的姽婳并没有对土族勇士斩尽杀绝，她的眼神坚定的望着前方，望着那个跌落在神殿广场前方台阶上的白发老者，木族青帝。
涅槃中的姽婳是有神识记忆的，她知道是青帝救了她，不惜寿元不惜陨落于轩辕帝手中救她。
她也听见了青帝喊出的那句话，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她纵情杀人，只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青帝身边，聆听他最后的话语。
至强天尊战力的姽婳神威无人可挡，凡是处于她前方路线的土族勇士，都被她以魂之哀伤斩尽生机，深神魂寂灭。
渐渐的，再也无人敢拦她，任由她走到青帝身边，蹲下身子，把青帝从地上扶起来。
“归墟洪荒，木族羽仰韶，见过……破军之将……”青帝大口咳着血，依然咬牙把这句话说完。
姽婳落泪，眼泪化为碧蓝色火焰，燃烧的更加剧烈。
“你不会死。”姽婳说道。
“无人可以不死，木族天性自然不喜纷争，我死之后……还请魔道允我族人一片净土。”
“好，我不死，木族不灭。”
“可惜，不能再见道祖一面……”青帝说完流出热泪。
道祖传道青帝的事情没有和人提及，所以姽婳尽管拥有破军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件事。
“道祖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姽婳说道。
“什么？”青帝惊呼出口，继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胸前衣襟悉数染红。
吐完这口鲜血之后，他的生气仿佛一下子散尽，眼中的神采也越来越黯淡。
就在青帝即将神魂枯竭而陨落之际，阿黎踏空飞行来到他身边，伸出素白手掌按在青帝的神庭穴部位，打入一道月光。
阿黎已经凝聚出完整的太古月魔神格，她所施展的月光术可以修复一切神魂伤害。
随着月光的打入，青帝的神情开始好转，眼睛也重新有了光彩，但是那些失去的寿元却永远不会再回来。
现在他只不过多活些时日，待到寿元大限，就会神魂俱灭。
他本来就寿元将至，为了修复姽婳涅槃的虚空旋涡，又强行透支了一部分，现在已经时日无多了。
阿黎能来到这里，说明东夷部族和土族大军的交战已经取得了胜利。
轩辕神殿首席大祭司被阿黎重创神魂，强行祭出中天戊土杏黄旗挡下致命一击后，立刻遁向轩辕神殿和轩辕帝汇合。至于他所带领的土族勇士，则是被白无涯率领着东夷部族的射手大军杀的溃不成军。
白无涯早就站在半步天尊鼎峰，这番血腥杀戮，已经让她的杀到近乎圆满，杀的人遍体生寒，胆颤心境。
之所以能以少胜多这么快分出胜负，还在于阿黎的箭无人能挡，箭无虚发，土族那些王者级别勇士多半死于阿黎的箭下。
东夷部族也在城门城外两番大战中损失惨重，死伤高达五千人，但是无人后悔随他们心中的月神出征。
青帝神魂修复完毕，身体所受的伤自然也不是问题，他是木族领袖，最能掌控生机，几许绿芒闪耀，就已经可以卓然而立。只是满头白发，和脸上催生的皱纹，看起来格外令人伤感。
他要和阿黎道谢，刚要躬身就被姽婳拦住，说道：“魔道之内，无人可以受你大礼。”
“敢问姑娘可是太古月魔意志的传承者？”青帝问道。
“不是，这是我自己的意志。”
“你自己的？”青帝有点困惑。
“我就是太古月魔。”阿黎说道。
不仅青帝吃惊，姽婳也是眉毛一动，凝神望了望阿黎，漆黑如墨的嘴唇浮现出一抹笑意，帮阿黎扶正了月神之冠说道：“等见到谢岚，要他为你封神。”
“好，我就等着这一天哩。”
阿黎到了没多久，白无涯也带着东夷部族众人来到神殿广场。
而这时候，轩辕帝带着蒹葭，和首席大祭司，数十名王者级别勇士，万余残军来到神殿广场和魔道对峙。
城外，首阳山三万精锐已经来到城门处。
赤帝化身红色流云，犹如火烈鸟一般带着一众土族火族高手也进了首阳城。
而魔道这边，只有姽婳、阿黎、白无涯和剩下的不足五千人的东夷部族射手。两下相比，很显然是轩辕帝占尽上风，而他手中还攥着蒹葭这个人质。
看到蒹葭现身，姽婳彷若无人般的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步步惊心
谁也没想到姽婳敢孤身一人走向轩辕帝阵营。
此刻轩辕帝这方人马已经悉数就位，总战力加起来足以秒杀至强天尊，唯有道祖级别方可从容应对。
姽婳一动，白无涯便要跟随。姽婳挥手制止，就那么一个人，提着魂之哀伤，一步步的朝着蒹葭走过去。
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一朵黑色莲花诞生。
墨莲是太古冥界死神的象征，对应的是九幽阴司的红莲业火。
此刻姽婳距离轩辕帝阵营有大约三十丈远，步步杀机，等她走到距离轩辕帝只剩下最后十丈距离时，杀机重如山岳，死神威压横贯全场，军威杀气直冲九天。
十丈，是轩辕帝阵营所能容忍的极限安全距离，再往前迈步，便会受到轩辕帝阵营的强力反杀拦截。
不仅姽婳在叠加战意，轩辕帝一方同样也在不断积累战意。
其中，轩辕帝、赤帝、首席大祭司三名拥有天尊战力的洪荒神袛级别强者合力锁定姽婳的气机，身后数十名半步天尊战力洪荒王者勇士协同身后万军之威，同样把姽婳当做必杀之敌。
这最后十丈每一步所承受的毁灭杀机都足以灭杀一方天尊，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即便是至强天尊，也绝不可轻易踏出。
姽婳驻足，皱眉，白发冲天，但是，眼神依然决绝。
只有她牵制住轩辕帝阵营，场下的阿黎、白无涯、青帝等人才有机会和首阳山精英、赤帝带来的联盟军团从容决战，否则，战力就会彻底失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姽婳人站在十丈边缘，尽管前方坦途，犹如立于万丈悬崖，往前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这个时候，再继续走需要的不仅仅实力，还需要莫大的勇气。
姽婳从来不缺乏勇气，是在等一个契机。
让若她的龙魂靠旗还在，只要放出她麾下的亡魂大军，定可借助亡魂意志一路所向披靡，但是，现在她找不到意志支撑。
破军，之所以叫破军，是因为破军和军队的士气链接在一起的。
不仅她可以绽放军威，同时也可以汲取军威化为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信念。
蒹葭无法开口说话，眼中已经一片水雾。
她当然知道姽婳孤身闯入首阳城是为了她，也知道此刻她强行冲关也是为了她。
以往，蒹葭也曾在心中埋怨过她的强势，而现在，当她看到那个孤傲如山峰般的死神，她明白姽婳心中早就把她当做亲人。
如果她可以开口说话，她一定会阻止姽婳，可惜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含热泪看着她最强大的情敌，也是魔道最强大的破军之将，在不断的叠加战意……
为她举步。
首阳山上的精兵终于进了城，但是却未在第一时间对东夷部族发动袭击。
因为此刻轩辕神殿广场上，姽婳孤傲伟岸的身影已经凝聚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归墟洪荒的英雄们大多说陨落于烘炉深渊，以至于在数不尽的千年之中，洪荒再无英雄传说。
而现在英雄已经出现，无论姽婳最终能否胜出，只要她能往前踏出一步，就足以让死神之名在归墟洪荒永远流传。
“我曾经以为我是个英雄，持剑会遍大荒英豪，为了扬名，我甚至一个人闯入流波山。但是现在，我知道我不是，因为我没有勇气站在那里。”青帝说道。
“魔道从来不缺英雄传说。”白无涯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闪过杀神林清水的影子。
“不止我嫂子是英雄，谢岚哥哥也是，还有我师父姜雪阳。”阿黎说道。
“现在我能感受到林将军欠缺一股意志之力的支撑，我们要如何帮到她？”青帝问道。
“我知道怎么帮。”
阿黎说完走出来，面对她的族人，口中大声喊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
阿黎一开口，这句话再未停歇。
姽婳闻言神情一阵，识海中属于破军的记忆开始翻滚。
她想到了南海英烈崖为破军自杀的两万魔道弟子，正是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这句话。
这句话不仅代表这魔道弟子对破军的爱戴和维护，对魔道的忠贞，同时也代表着破军护法天尊一生的愤怒和最沉重的悲伤。
此刻姽婳言犹在耳，心潮澎湃，眼中的碧蓝色火焰越烧越旺。
三千年魔道，初心不改。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杀！”
杀字出口，姽婳往前踏出一步。
地动山摇，广场石板以姽婳足下为中心迅速朝周围寸寸龟裂。
在轩辕帝阵营中，战队比较靠前的普通土族勇士战兵，身体一晃，脸色惨白，用尽全力方才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姽婳第二步踏出，死亡杀意铺天盖地朝轩辕帝阵营席卷而来。
轩辕帝这方也在同时发出毁灭杀机冲击，和死亡杀意正面相撞。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这种力量层次的撞击，就是一座山峰落在中间也会在一瞬间被碾压为齑粉，神殿广场上的石板全部无声无息的龟裂，剥落。
一道道裂纹深入地下，随着大地颤抖，神殿广场也经不住如此强烈毁灭冲击，一点点的开始下沉。
只听一声剧震，轩辕大殿正门石柱摧折，继而迅速引发连锁反应，石柱连续摧折，大殿轰然落地，烟尘四起化为废墟。
再踏出一步，神殿广场周围又有数座建筑倾塌。
天空中飞沙走石，日月昏沉，风云惨淡。
此时，神殿广场上的战局已经无法看清，人群不自觉开始后退，被毁灭余波活生生的逼退。
除了昔日的烘炉深渊，归墟洪荒哪里见过这种层次的战斗。
姽婳脚步不停，依然在往前走。
尽管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步都要承受着无尽杀机伐体的剧痛。身上所穿的冰魄寒铁重铠本来就已经残破，现在更是破碎如缕，露出大片如雪肌肤。
肌肤刚一暴露出来，就开始被毁灭冲击切割，撕裂，鲜血尚未流出就化为一蓬蓬血雾。
还好首阳城在姽婳涅槃之后，又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魂能充足，姽婳才得以在伤痕刚一产生就迅速愈合。
她可以这样做，但是同样承受着毁灭冲击的土族勇士们可就十分难熬了，前方的普通勇士开始不断的重伤倒下，即便是洪荒王者勇士也受不起如此强烈的毁灭冲击，不停的从身体里面向外渗透血珠子……
轩辕帝的脸色一点点的下沉，因为此刻他已经动用了自己的全力，所有人都动用了全力，却依然挡不住姽婳的前进的步伐。
念及此，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和死神对赌。
他能看的出来，姽婳的神念也处于剧烈的消耗状态，魂能只能修复她的生机，对于神念毫无作用。如果继续僵持下去，胜利或许属于他们。
但是，如果他们输了，沉重的代价谁能负担得起？
不说血拼到最后，就是现在，土族那些最优秀的王者级别勇士已经开始承受他们负担不起的伤害，每僵持一刻，现在他们还能咬牙坚持，可是再继续下去肯定会有人倒下。
而一旦倒下的人数破坏了双方的战力均衡，就会引发大溃败，届时轩辕帝、赤帝、首席大祭司这种级别的强者或许可以逃脱，土族、火族全族培育的王者勇士将会全部被死神一手覆灭。
王者勇士，可是洪荒人族最强大的战力储备，每一个都很珍贵，轩辕帝可以从容面对上千人的普通勇士大军死绝，也不愿意看到一个王者勇士牺牲。
终于，最靠前的那位王者勇士再也无法承受毁灭冲击，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轩辕帝神情一变，分出心神，把蒹葭从他身后拉了出来。
蒹葭神念被封，瞬间被毁灭冲击重创，七窍同时流血，脸色刷一下淡如金纸。
见此，姽婳终于停下脚步。
她停手，轩辕帝这方反而出重手，此消彼长，姽婳的人立刻被毁灭冲击击飞。
再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地，借助魂之哀伤的支撑方才稳住身形。
“呵呵，这就是所谓洪荒轩辕大帝，以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作为要挟手段。”姽婳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笑着说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道祖之剑
听到姽婳如此嘲讽，轩辕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度难看。
若不是不愿暴露最强底牌，他也不愿意做出这种事。
到了轩辕帝这个境界，对于名声极为看重，蒹葭本来是他拿来和魔道谈判的条件，谁知死神竟然敢单人迎战。
现在，他赌不起输不起，再把蒹葭推出来做挡箭牌，可谓颜面尽失。
“你真以为你赢了？”轩辕帝冷冷的说道。
“你不愿和我赌便是我赢了。”姽婳说道。
“若非寡人土族大军开发北冥山，尔等皆为烟尘蝼蚁。”
“现在呢？”
“就算是现在，寡人一样可以把你们全部灭杀。”
“就靠你手中的那个女人做要挟？”姽婳再次出言嘲讽。
“狂妄！”轩辕帝冷哼一声说道。
就在这时，青帝从后面走了过来，对着轩辕帝说道：“你放人，魔道退兵，如何？”
“你能代表魔道做决议？”轩辕帝问道。
青帝有些不确定，看了姽婳一眼，姽婳对他点点头，他才说道：“可以。”
“好，青帝一言九鼎，希望你们魔道能信守承诺，不要做出令人遗憾的事情，不然后悔的绝不是我轩辕！”轩辕帝说道。
语毕，轩辕帝解开蒹葭的神念禁制。
蒹葭脱困，迈步走向姽婳。望着这个女人的背影，轩辕帝心中暗自叹息，若非因为一时好色，他也不至于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更不会辱及声誉，帝王尊严扫地。
可惜他不得不妥协，北冥山才是当务之急，土族百万大军已经上路，他和魔道再继续纠缠于大局无益。从他失去勇气和姽婳对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他今天输了，输的惨不忍睹。
除非他能狠心复苏战神刑天的意志，召唤首阳山中刑天的无头残躯。
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一旦刑天失控，对于土族来说无疑一场浩劫，生灵涂炭血流千里不止。
蒹葭走到姽婳跟前，鞠躬道谢，说道：“谢谢林将军。”
姽婳望着她憔悴的面颊，冷漠神情有所缓和，拉着她的手说道：“蒹葭妹妹，你受委屈了。”
一声妹妹，让蒹葭再次落泪。
从离开南疆十万大山到今天，蒹葭为了这一声妹妹等了太久了。
姽婳冷漠不易动情，但那只是她的外表。
而蒹葭也是从她今天不计生死来救她，才真正明白。
“其实在你心里，我早就是你的姐妹对不对？”蒹葭问道。
“对。你是谢岚的女人，就是我林姽婳的姐妹。他不在，我来照顾你。”
两人这番话并未避嫌，白无涯眉眼含笑，阿黎却是听的一脸茫然。
蒹葭放还，随后东夷部族族长也和首席大祭司交接，以扣押的两百斥候换回三千东夷部族勇士。
……
首阳城之战发生的时候，我正在盘蛇谷照顾因为窥伺归墟玄机的谢流云，谢流云三日苏醒，而三日后首阳城的事情也解决了。
所以，我并没有机会看到阿黎的穿云箭。
我不知道蒹葭在首阳城受尽屈辱，心存死志为我守护名节。也不知道阿黎凝聚了太古月魔神格，有了天尊战力。
我不知道姽婳完成了第五次涅槃，一步跨越成就至强天尊。我不知道青帝是魔道祖师的嫡传弟子……
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因为当时我的身心全部被归墟之谜所占据。
谢流云走后，我一边从英雄之剑中体悟魔剑奥义，一边听柳芝茸为我解读北冥山中不断传来的最新战报。
柳芝茸说金族开始大规模增兵，隔了一日又说土族和火族的联军也即将杀到北冥山。
归墟出世，不仅没有让金族壮大了他们在北冥山的军事规模，现在他们已经在北冥山集结了六十万金族大军，其中还包括十万黑龙军团。
这些兵力足以扫荡盘蛇谷，而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乃是因为土族、火族联军也杀到了此间。
一旦他们盲目和相柳族开战，那么后方必定承受土族、火族联军的突袭。白帝不是傻子，稳住军力和土火联军分庭抗力，双方都在等着对方抢先对相柳族出手。
除了人族之外，流波山的凶兽也赶来一波兽潮，领衔的是一名本尊为元凤的少女。
这少女是洪荒仅存的一只元凤，仔细算来她的年龄和傲风倒是相差无多，战力却比傲风高了数倍不止，别看看起来明眸皓齿人畜无害，战力堪比至强天尊。当日若不是姽婳离开的早，少不得要和这少女一场血战。
而以姽婳当时的战力，百分百会被少女打入第五次涅槃，能不能重生都是未可知之数。
流波山凶兽虽然丑陋狰狞，灵识并不比人族低多少。归墟出世影响的可是洪荒所有生灵，凶兽们自然也很关心这件事。
这样一来，无论是金族，还是火族土族联盟谁都更不愿意抢先动手了。
流波山涌来的兽潮虽然数量偏少只有十万，可是总体爆发出来的战力，无惧任何一支人族，而那元凤所化的少女怕是只有归墟洪荒战力第一的青帝才可以匹敌。
谢流云一走渺无音讯，现在就算我有心去找魔道的人汇合，也被不断朝北冥山集结的人族兽族大军成功的困在盘蛇谷。归墟不可御空，我也不像姽婳那般可以抵挡大军军威杀伐之气，只凭魔剑御龙军还不足以让我一剑抵挡百万师，杀出一条血路。
何况我还携带着英雄之剑，一旦暴露立刻会成为大荒众生之敌。因为要揭秘归墟，就离不开英雄之剑。
三方人马齐聚北冥山，却没有一方愿意主动出手对付相柳族。
相柳族只有数千族人，战力并不强，但是盘蛇谷中却掩埋着相柳的遗骨，遗骨中残留着相柳的意志。
换句话也就是，只要相柳族不离开盘蛇谷，在相柳意志的守护之下，三方势力无论哪一方想要剿灭相柳族都必须付出一番惨痛的代价才行。这件事是柳芝茸后来才告诉我的，开始只是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柳芝茸神情郁结，她知道，眼前这种局势是拖不了太久的。
一旦战力平衡打破，那么相柳族便会有灭族之灾，现在相柳族非常迫切得到谢流云承诺的人道援助。
我的心情也很焦灼，姽婳迟迟没有消息，英雄之剑又这么烫手，我被围困盘蛇谷中属实难熬，可偏偏我又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那么就只好集中全部精神钻研魔剑奥义。
历经数般生死大战之后，我现在的七杀之道已经近乎圆满，对于剑气流形的使用也日渐纯属。
现在我只要催发魔心，爆出剑气流形，须臾间就可演化剑气之海，召唤六条剑气巨龙。有了七杀剑的前车之鉴，我并不打算把所有的底牌全部压在剑气巨龙上面。
因为修行终归是自己的事情，剑气巨龙虽然是我所召唤，可终究还是外物。
魔道祖师的强就强在他本身，他什么都不做，只靠手中一把无名剑，就能纵横三万里，战尽九天十地诸神天尊。
魔道祖师的魔剑很纯粹，末期连剑气流形都舍弃了，御使剑之本源之力，发出的剑气也不纯粹是魔剑，甚至还有神剑和神剑的剑气。
开始我还很好奇，魔道祖师从哪里领悟的太古剑道，在拔出英雄之剑后我才明白，魔道祖师的对于太古剑道的感悟怕是也来自于我手中的这把英雄之剑。
念及此，我更加佩服他的天赋绝高。仅仅从天道遗弃的一把断剑中，就能领悟近乎完美的太古剑道。
剑道永无止境，能将三道合一的人唯有天道。
但是魔道祖师如果没有陨落，我想他也可以，从他在大庙显化的分神我便感知到了他被天道追杀的真相。
他一共在人间留下三幅画像，每一幅画像中均有一个分神残留。
每一个分神都拥有他本尊的百分百的战力，同时掌控着一种太古剑道。
魔道祖师生前没有做到三道合一，但是他这一气化三清之术可以完美媲美天道的成就。
我没有魔道祖师的超绝悟性，只能靠思索，把我所有的感悟融会贯通，从中找出一条最适合我自己的修行之法。
在没有觉悟之前，我还是只能依靠魔剑御龙决来杀敌，毕竟六龙齐出爆发的也是天尊级别战力。
在苦苦思索中，我隐隐感知，我的天尊之路似乎要比别人更加难走。
七杀之道圆满只会让我成为天尊，倘若我也能抢在成就天尊之前从英雄之剑中觉醒鬼剑和神剑的奥义，或许可以一步登天！
但是要是这么做的话，我必须咬紧牙关忍耐住，绝不可轻易去证天尊。

第二百七十三章 洪荒之主
末法时代结束后，魔道多一位天尊或者少一位天尊不会改变魔道的生存现状。何况我的六龙齐出已经有了天尊战力，这样一来我证不证天尊对魔道来说都没有多大影响。
但是，倘若我一步登天，即便不是道祖，能成为吕纯阳那般的至强天尊，对魔道可就不一样了。
天尊很难，人仙两道各有百万道众，能在末法时代证得天尊有几人？
慕容元睿可以，是因为她是九天玄女涅槃重生。谢流云可以，是因为他是末法时代道门天才，而且已经在人间自主涅槃重生多次。
除了他们，还有谁？即便是有，也是寥寥。
末法时代三千年，没有天尊在人间诞生，张道陵、吕纯阳等人都是在飞升人道祖庭函谷关之后才有天尊机缘。至于其他飞升的道门巨擎，譬如全真祖师王重阳，武当祖师张三丰等人，或许到现在都还没有证得天尊。
天尊难证，天尊再往上，每一步更加艰难。
因为天尊相当于是固化定型，大道圆满是天尊的标志，圆满的大道同样也会反过来限制修行之路。
就像杯子装水一样，水已经满了，怎么还可以继续装？
姽婳当初破军之道早已功行圆满，还拼命压制留下一线，就是为了修行突破。而我也一样，我的七杀现在随时可以圆满无缺，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迈出哪一步。
一旦我证得了天尊，那么我的魔剑修行就要被七杀之道所累。
魔道祖师当初别无选择，他不证天尊无法带领魔道崛起，而我现在似乎可以规避这个问题。
压制七杀的圆满，继续修行魔剑。
剑气巨龙乃是外物，不当大用，天尊级别的战斗也不会给与我召唤它们的时间。
魔剑滔滔，神剑渺渺，鬼剑幽幽。
可惜我现在只能参悟魔剑，我没有魔道祖师那般绝高的悟性，要我参悟神鬼两剑我参悟不出，只能去和别人请教。
北冥秀修行的是鬼剑，等我从归墟出去之后我可以找他。除了他，事实上还有个三界鬼剑大成者，九幽女帝。
只是，等我出去末法时代必然结束，再和她相见也只有战场相逢了。
想起九幽女帝，我就会想起佛爷。
我怀念佛爷的琉璃般的佛眼，我怀念她的温柔沉静。她不像姜雪阳那般隐忍，却也不像姽婳那般浓烈，就像是扎西拉姆写的诗：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可惜世上已经再无佛爷，再无那个莲花般纯净美好的女子。
鬼剑可以从北冥秀哪里得到感悟，我还可以邀请他一起参悟英雄之剑中的鬼剑传承，但是神剑我却没有人教。
谢流云的神剑是吕纯阳所传的，他肯定不会教我。至于我魔道那两位天尊，他们修行的也不是见到，九天风主封十八也不是。
这么算来，神剑只能靠我自己的来参悟。属于我的机缘已经足够多，这一点我一直都感到庆幸的，我只是担心我没有时间去参悟神剑。
谢流云走后，柳芝茸禁止是接近裂隙深渊，生怕我手中的英雄之剑会引出乱子。
我还记得的她那天说的话，归墟是天道的因果，只是任凭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因果。
天道亏欠了归墟什么？
而归墟又是为了什么才肯答应天道，帮天道吞噬洪荒呢？
转而我又想谢流云参悟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如果归墟真的是一条生活在无尽之海海底的鲲，那么对鲲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去问任何人，因为庄子自己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对鲲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化鹏。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刚念及此，深渊裂隙忽然再次传来一阵阵海潮声，继而盘蛇谷震颤，北冥山中百兽哀鸣。
相柳族人惊惧不已，赶紧前往深渊裂隙附近察看，发现并无人在那里后，柳芝茸直接找到了我。
“谢岚，你到底做了什么？”柳芝茸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我。
“我什么都没做。”我说道。
“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深渊裂隙会有异动？”
“我刚才在思索一个问题，好像找到了答案，深渊裂隙的异动或许和此有关。”
“你思索的什么问题？”柳芝茸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问道，一边问一边朝我不断的靠近。
“天道亏欠归墟的因果。”
“你得到了什么答案？”
“化而为鸟……”
这句话我只来得及吐出四个字，就突然被柳芝茸温热的双唇堵住，她拼命亲吻我的嘴唇，喘着粗气，身体像蛇一般扭动着。
“我可以把我给你，只希望你不要再继续揭秘归墟了可以么？”
我正色把她从我怀里推开，说道：“我知道揭秘归墟的结果，但是我不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归墟之谜，归墟没那么简单。”
柳芝茸满面哀伤的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揭秘归墟呢？”
“归墟是魔道未来的祖庭，不解开归墟之谜，等到末法时代结束，我魔道便无立足之地。”
我说的是实情，人道仙道阴司，三方天尊战力云集，我魔道只有寥寥数人，末法时代结束之后，魔道的生死存亡完全不由自主。
虽说人仙两道才是争锋的主角，可是雪阳未死的消息已经暴露出去，杀破狼命盘还在，我凭什么可以认为他们会放过魔道？
当年他们就是因为轻视了魔道祖师，最终才让魔道后来居上。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已经预感到了天道有终结棋盘的意思。到时候三道只剩下一家，但凡我魔道有一丁点崛起的征兆，都会被人仙两道无情封杀。
所以归墟是我魔道生存之根，没有归墟就没有魔道。
魔道祖师之所以把英雄之剑留给我，就是为了给后世魔道留下一条后路。而要征服归墟，取得归墟世界意志的认可，就必须解开归墟之谜。
“没有人可以征服归墟，所谓的洪荒之主也永远不会出现。”柳芝茸想了想，惨淡一笑说道。
“我相信，我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魔道祖师，我也相信我自己。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好，如果你能在北冥山之战中保住我相柳族传承不灭，我就告诉你如何使用英雄之剑揭秘归墟。”柳芝茸说道。
……
时间每过一天，相柳族面对的局势就会越危险。
相柳的埋骨之地，虽然凶险万分，但是面对这三方大军，莫说相柳只剩下残魂意志可用，便是她本尊还活在人间也扛不住这三方大军的杀伐。
要为相柳族解围，除非人仙两道的六十万大军全部开赴此间，三道联手力保相柳族，才可以让相柳族幸免于难。而这样做首先就要谢流云和慕容元睿达成同盟协议，不然他们两家自己就已经先杀得人仰马翻了。
人仙两道大军还驻扎在界门位置的烘炉深渊，彼此对抗，让他们成功登陆洪荒本身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谢流云这番出去不止是为了召集人道高手那么简单，他还专门研究了通往界门的海上航道，并联合人道高手打造了数艘可容纳数万人的超级战船。
慕容元睿也存的同样的心思，这些超级战船几乎是同时开赴烘炉深渊去搬运道兵。
归墟洪荒不缺参天巨木，有些巨木存在的时间甚至比归墟世界还要古老。打造超级战船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数年之功，而对于这些搬山倒海的道门大拿，数日便可完成。
归墟洪荒只禁止御空，并不禁止神通术法，他们也不用花费力气做出造型，只需要把木材镂空拼接在一起，再刻上风系法阵，让人仙两道的高手操纵战舰可以在海上自由通行就是了。
人仙两道有所为，魔道也没有闲着。
青帝寿元无多，余下的时光全部献给了魔道。看到东夷部族全族上下加入魔道，青帝第一次对木族的立场有所动摇，他在考虑要不要让木族卷入这场洪荒万族之战。
他没有考虑太久，就被姽婳用一句话说服。
“当今的魔道祖师已经在试炼深渊拔出了英雄之剑。”
拔出英雄之剑，便是未来的洪荒之主。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心如桑叶
英雄之剑或许别人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是青帝肯定知道。
其实青帝心心念念的是前任魔道祖师，对于新任道祖毫无印象，他甘心把生命最后的余热献给魔道，一方面是为了回馈魔道祖师的传道之恩，另一方面则是被姽婳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后世道藏，死神本纪中写道：首阳城，死神一步跨出，开启归墟洪荒英雄时代。
然而当青帝听说当今道祖拔出了英雄之剑后，忍不住悚然动容。
英雄之剑，别说他拔不出，就是他的前辈祖先，乃至洪荒被归墟吞噬一来的数不尽的千年之中，从来无人可以拔出。
而魔道祖师也曾经对他说过，英雄之剑是天道之剑，是揭秘归墟的关键。
听姽婳说完，青帝再无半分疑虑，立刻回到木族领地召开木族长老会，同一天宣布，木族全族加入魔道。
接下来，木族开始征兵选将，在十天之内最终集结了十万木族精兵，从南方赶赴东夷部族营地和魔道汇合。
十万精兵远远比不上土族、火族、金族，但是木族天性亲近自然，不喜战争，十万精兵已经是倾尽全族之力了。
木族是洪荒人族中除了名的不善战，之所以能一直保持独立自主，全赖于历任青帝均为绝世强者。
羽仰韶战力第一，往前的羽卓丞、羽清扬等均为洪荒战力标杆。
……
在姽婳等待青帝征兵的期间内，谢流云来了一次。张之远等人在首阳城之战后就已经离开，谢流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和姽婳透漏关于我的消息，还有北冥山现在的局势。
在没有和姽婳见面前，谢流云就从张之远口中得知姽婳已经成功的完成了第五次涅槃，亲眼见到本人之后，谢流云还是无法压抑心中的震撼。
尤其是当他感知到姽婳的神念，已经丝毫不弱于剑仙吕纯阳的时候。
末法时代结束已经成了定局，谢流云暗暗下定决心，等离开归墟之后，人道绝不可再坐视不管给魔道留时间发展了。
魔道本来就已经有了两名至强天尊，一名战力和道祖天尊相差无几的九天风主，现在姽婳晋升为至强天尊，还有个已经凝聚出太古月魔神格的阿黎，现在就有天尊战力，将来肯定也是至强天尊。
木族之兵或许不会轻易离开家园，这东夷部族本来就是游牧民族没有家园概念，势必会随着魔道七人一起返回人间，届时魔道又再得一支劲旅。
姜雪阳未死，说明杀破狼命盘还在。
等到姜雪阳复生重开昔日祖庭，魔道就不是轻易可以揉捏的了。
至于魔道征服归墟做祖庭的事情，谢流云反而不怎么担心，因为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归墟世界意志连天道都不肯臣服，又怎么可能臣服一个人类。
可惜的是，就算谢流云暗中对魔道提升了警惕，只要还没有离开归墟他就必须和魔道合作。
人道来归墟是为了共工之魂，只有相柳族方才可以在不周山把共工之魂召唤出来，所以人道势必要保相柳族。
但是就现在北冥山的情形来看，只凭人道和魔道要保住相柳族困难重重。
轩辕帝和赤帝的百万大军难以撼动，金族和黑龙判将的六十万大军同样战力惊人，还有流波山的兽族大军，这三方任何一方，都不是人道和魔道联手就可以应对，必须把仙道大军也拉进来。
现在北冥山战局还没有爆发，一是因为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三方势力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暂时这三方还都没有破局的打算。
二来，他们也知道人间有一大股兵力入侵归墟，也想等着人间势力摊牌，到时候再做打算。不然一旦三方杀个你死我活，最后反而给人间势力收了残局，对于他们而言是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事实上，若非归墟之谜牵扯洪荒之主的归属，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放松，其实这时候他们应该转过头来一致对外，先灭杀人间道门势力才对。
听谢流云说完计划，姽婳沉默了一会问道：“慕容元睿同意和咱们联手？”
“我先来见的你，还没有和她照面，不过以玄女的慧根，很容易就能看出这里面的要害关系，不难说服她。”谢流云说道。
“呵呵，未必，只看她有没有那个气量再和我魔道联手了。”姽婳想到那天羞辱慕容元睿的事情，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诡秘的笑意。
“怎么回事？”谢流云问道。
“没什么，我全面代表魔道认可你的提议，你现在就去找慕容吧。”
“好。”
谢流云转身要走，又被姽婳喊住。
“林将军还有事？”谢流云问道。
“共工之魂，魔道绝不染指，但是谢岚的英雄之剑，我希望你们人道不要有人动邪念。不然，不要怪我出手无情。”姽婳冷冷的说道。
“林将军尽管放心，人道对归墟之谜毫无兴趣。归墟是天道的因果，无论是人道还是仙道都不会做出对天道不敬的事情，也只有你们魔道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连归墟的主意都敢打。只希望魔道不要莽撞行事，万一揭秘失败，惹得归墟世界意志翻脸，咱们都要葬送在这里。”
“怎么，谢岚的人品你还信不过么？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岂会做出愧对众生的事情。”
“我相信谢岚，告辞。”
谢流云离开时看到了傲风，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千算万算把傲风给漏算了，归墟的天地灵气浓郁的无以复加，傲风乃是祖龙后裔，在这里的成长发育速度一日千里，相信用不了多久，魔道再得一天尊。
关键的是傲风要是发育起来，还可以为魔道带来气数上的加成，他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龙脉啊。
……
却说青帝在木族完成正兵点将之后，就让木族大酋长率先带兵前往东夷部族和姽婳汇合，而他本人则是去了空桑山，祭拜桑木神树。
如果说不周山是归墟洪荒的脊柱，那么桑木神树则是看做归墟洪荒的生命之树。
桑木神树集结天下先天乙木之气，而乙木司掌生机，无形之中也在影响着洪荒万族的生命力。
空桑山虽然面积广袤，向来却是青帝一人独居，碍于他的威名，也没有人敢擅闯空桑山。
自从那日青帝追逐桑叶离开空桑山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所以当他察觉到桑木神树上有人的时候，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可惜现在的青帝已经不是那个傲视整个洪荒的绝世强者，寿元接近枯竭，战力折损只剩下普通天尊战力，这让他行事格外谨慎。
如果是在他战力巅峰时前，但凡不经允许闯入空桑山立刻就会动手杀人。
当下青帝隐匿身形暗中观察，只见桑木神树上面有个绝美的女子背影站在枝头，以桑叶为笛，正在吹奏一首曲子。
曲子完毕，那女子叹息一声，念道：奈何二夜春风，心如桑叶，又是花开时节。
青帝听得心中一动，年少时的一段情事在心头划过，轻轻叹了口气，大步走向桑木神树。
他一动，立刻被枝头的女子感知到，转身从树上飘落下来，和青帝正面对峙。
“福生无量天尊，仙道慕容元睿拜见青帝陛下！”慕容元睿深深举了一躬，行了个大礼。
青帝本来就因为她的曲子消散了怒意，现在见她如此谦恭，心中再无半分芥蒂，回礼说道：“福生无量天尊，道友来此地何事？”
“我为大道而来。”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已经有了戊土、庚金、癸水、离火，只差一具乙木法身，她来这里，的确是为了大道而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慕容证道
仙道来归墟是为了不周山，但是慕容元睿来这里却是为了她的战神之道。
人间众生繁衍到极盛，灵气稀薄，再加上人类对于大自然的无止境的破坏和所求，直接导致先天乙木之气稀薄的无以复加。
庚金、离火、癸水都可以凝聚，唯独乙木分神最难证。
说白了，乙木就是自然生机，归墟洪荒虽然也有纷争，去世未开化的原始时代，这里草木繁忙，天蓝水清，保持这淳朴的自然风貌，生机盎然。
要凝聚乙木分身这里是最佳去处，其中尤以空桑山的桑木神树为最。
安排好仙道大军渡海之事后，慕容元睿把军权全部教给瑶池宫主打理，随后便一个人来了空桑山。
首阳城姽婳晋升至强天尊让慕容元睿压力陡然大增，而姽婳那天施加给她的羞辱更是令她没齿难忘。
最关键的是，当死神那冰冷的嘴唇吻上来的时候，对她而言犹如山崩地裂。
慕容元睿独行也不怕危险，战神之道可以让她召唤分身，轻易就可以摆脱强敌，不过也是她来的是时候，青帝不在空桑山，木族忙于征兵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南方之事。
至于途径而过的火族领域，赤帝早就把精英战力全部带走和轩辕帝兵发北冥。
慕容元睿来到空桑山已经三天了，第一天，她坐在树下悟道，体悟先天五行的相生相克，利用战神之道勘破其中玄机，吸纳浓郁到极致的先天五行之气。
第二日，她开始召唤先天乙木分身，一举成功毫无障碍。
到了第三日，慕容元睿一口气把其他三具分神也召唤出来，加上她本尊的先天戊土之体，五个一模一样的慕容元睿现身于桑木神树之下。
离火分身红衣如火浪，癸水分身碧蓝如海潮，乙木分身青翠如新竹，庚金分神雷光闪耀，中间是慕容元睿本尊白衣飘飘。
五个慕容元睿，有五种风情，代表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圆满大成。
她本就有了神格和神位，现在战神之道又圆满，凭借九天玄女前世宿慧，顺利晋升天尊。
晋升天尊之后，脸上的青铜面具也被她摘了下来，再次向世人显露绝世容颜。
现在的慕容元睿，本尊可以在五行之间自由转换不受任何障碍，只要有一尊分身存活，本尊就不会死。
战神之道是至强大道，慕容元睿本尊的修为虽然还没有达到至强天尊的地步，但她现在的战力却丝毫无惧任何至强天尊。因为她不是一个人战斗，四大分身配合本尊可以组合先天五行法阵，可以轻而易举的越境杀敌。
要是再等她本尊成就至强天尊，再把分身全部祭炼成分神，届时四大分神配合本尊，战力堪比道祖。
这也是为什么仙道要把她选为下一代祖师的原因，战神之道太强了。
仙道祖师玉皇大帝曾有言，九天玄女若非杀孽太重有伤天和，根本无须从遁去的一中寻觅新的大道，只要能够把战神之道和自己相融合，就可以跻身道祖之列，战力不在他之下。
道祖比天尊高出一境界的原因在于，道祖有资格去遁去的一种斩获一条专属于自己的大道，这条大道可能会比自己原本掌控的强，也可能会比自己原本掌控的弱，无论强与弱，都是你自己的，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
道祖比至强天尊更令人仰慕，就在于这个资格。
每个人只能有一个大道，而且一旦合道成功，就是不可逆的，无论强与弱，都只能一条路走到黑。道祖则是在历经无数劫难之后，得到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天尊在大道圆满之后依然可以修行，这时候的修行就不再是追求使用更多的大道法则，而是想方设法把自己和大道融合，融合的越多，所施展的大道法则之力威力也就越强。
天尊修行的极限境界就是化身为道，化身为道之后，方可进入宇宙深处的无尽虚空，去遁去的一中斩获自己的道。
无尽虚空凶险重重，稍有不慎就再也回不来。进去的时候是天尊，出来的时候便是道祖。
无论能否斩获可以替代本身的大道，进入宇宙深处的无尽虚空本身就是一场历练，历练中多得到的任何感悟都不是天尊可以比拟的。
说起慕容的际遇，就不得不提下她的夙敌姽婳。
姽婳继承的是太古冥界死神的威能，而在太古根本就没有大道这一种说法。
大道是天道战胜太古神魔后，才从混沌本源中应运而生的全新力量体系。
在这之前，没有大道，只有各种属性不同的混沌本源之力。
从姽婳凝聚不死之体的那一刻开始，破军之道就不再是她战力的来源，完成第五次涅槃之后，破军之道更是被死神威能全部吞噬炼化。
姽婳的至强天尊只是战力描述，她本人和阿黎一样已经不在道门修行体系内了。
而道门修行体系的极限，化身为道，其实就是体悟混沌本源，因为大道本来就是从混沌本源中诞生的。
只是这个真相被天道完美的用道法修行隐蔽起来了。
……
青帝到来的时候，慕容元睿刚把四大分身全部收回。
战神之道的圆满让她内心满满的都是欢喜，欢喜之中又带着一丝哀伤。因为这代表着她距离成为下一任仙道祖师又进了一步，使命感更加强烈。
她用桑叶吹奏的古曲，代表着她的感情，也代表着她的思念。
九龙窟，昆仑崖，三生石……
过往的一幕幕，虽说是被九幽女帝所设计，可是真的要狠心斩断么？
现在的她已经成就天尊，完全可以亲手斩断三生石上的因果，可是三生石那温馨的一幕，又让她无法下定决心。
那个雪夜下赠剑的男人，从青涩到成熟，从顽石成璞玉，并未用太久。
为王家出头，金陵鬼市，空冥山他自毁玄关，野仙之战他孤身入大庙直面女娲分神之怒，太阴山他矢志不移的为人间应浩劫……
带领着底蕴不存的魔道白手起家，从寒荒崛起，一步步都到今天。
他还背负着招魂幡，本身又是至情至性之人，生死羁绊，不知有没有暗中落泪。
烘炉深渊的英雄剑，非心怀天下苍生之人不可拔，但是他做到了。
这样的男人，慕容元睿又怎么舍得忘记。
道门只知当年的魔道祖师背影难忘，却不知后面的这个男人也渐渐的远走越远，后人看到的也只是他的背影而已。
何况他对自己不是没有情愫，三生石前，不肯出手的可不是只有她，他也没有。
跳下归墟海眼的那个拥抱，仿佛可以天荒地老。
此情可待，此情可期，此人更是难忘呀。
直到被青帝打断思绪，慕容元睿也没有下定决心。
青帝从姽婳那里已经知道慕容元睿的身份，也知道她是魔道未来的强敌，可是望着眼前这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青帝心中一点敌意也生不起来，甚至连她擅闯空桑山的愤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道之争只因道义不合，天尊难证，无论是谁家证得天尊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观道友神念，想必已经大道有成，可喜可贺。”青帝说道。
“全是拜桑木神树所赐，还请陛下勿怪。”慕容元睿说道。
“能在此地观道友证道，吾心甚慰，何怪之有。”
青帝和慕容元睿相谈甚欢，两人都通音律，又同时修行乙木之道。
末了，青帝提出要把他从桑木神树中所领悟的乙木神通一寸光阴传给慕容元睿。
慕容元睿听青帝解释完一寸光阴的妙用，讶然问道：“一寸光阴，有动摇时空之力，扭转生死于须臾刹那，如此神术，青帝陛下真愿意传我？”
“同在桑木神树证道结缘，何况这功法只是为了救人不是害人，我这么做不过是顺从本心而已。”
“为何不传魔道弟子呢？”
“不是不传，而是传不了，这套功法是我从桑木神树中参悟出来的，只有同在树下证道的道友才能有所悟。”
一寸光阴虽然和乙木有关，其本质确实来自于桑木神树。
桑木神树一眼万年，看尽众生兴衰沧海桑田，其本身就代标着时光和岁月。
“好，多谢青帝陛下。”慕容元睿坦然说道。
至此，唯一可以动摇时空的旷世奇学一寸光阴有了传承。
当初姽婳一刀斩尽图山公子毕生修为，留下刹那芳华的传说，现在慕容元睿从青帝这里学了一寸光阴。
刹那芳华对上一寸光阴，也难怪她们注定是宿命之敌……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五军之战
传道完毕，慕容元睿和青帝各自离开。数日后，慕容元睿在正对着烘炉深渊的洪荒北海岸现身。
此时人道大军已经就位安置完毕，仙道大军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登陆上岸。
先前谢流云没有见到慕容元睿，和瑶池宫主一番详谈，只达成了互不攻击的临时约定。关于结盟的事情，瑶池宫主做不了主。
见到慕容元睿，谢流云又是一惊，心有恻然。
魔道死神已经有了至强天尊战力，神念不弱于吕纯阳，这仙道战神慕容元睿已经摘了青铜面具，定然已经成就了天尊。唯有他在归墟不仅毫无所获，反倒折了一把雌剑进去，心情属实沉重。
俩人见面寒暄之后，谢流云开始谈及三道结盟的事情。
慕容元睿有战神之名，对于战争局势自然看的很透彻，也知道谢流云说的是实情。
人道，魔道要保相柳族，仙道索求的是不周山，看似无碍，但是这不周山乃是归墟洪荒圣迹一般的存在，不把洪荒人族打得心服口服，洪荒人族怎么可能会允许仙道动不周山的主意。
这样一来，仙道和人道、魔道就有了共同的敌人。
慕容元睿有心结盟，只是心中还对姽婳残留着很深的芥蒂。转而又想到，这归墟怕是仙道最后一次和魔道合作了，等出了归墟又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思索片刻后，慕容元睿答应结盟的事情，随后人仙两道分兵两路前往东夷部族领地。
此时在东夷部族领内，青帝已经把木族十万大军全部带来，魔道杀神林清水也已经归队。
现在魔道军力有十万木族大军，加上一万东夷部族射手，太古冥界死神林姽婳挂帅，高阶战将有蒹葭、阿黎、白无涯、林清水、青帝、木族大酋长、东夷部族族长，以及东夷部族的顶阶射手，木族王者级别勇士等，全部加起来有将近五十名。
其中姽婳为至强天尊战力，青帝寿元将近已经从至强天尊跌落到天尊境界，阿黎、蒹葭有天尊战力，白无涯、林清水、傲风均为半步天尊巅峰，其他战将战力都在半步天尊境界。
这份阵容，早已远远超越了魔道攻打阴山时的总体军力，只是还远远比不上人仙两道。
人仙两道各有三十万大军，即便在烘炉深渊死亡高地损失了不少高手，各家半步天尊战力还在百人以上，半步天尊巅峰都有数十人之多。
而在归墟之外，还有两家的大军在东海凝结，战力不比归墟中的差上多少。要是全部开进来，归墟人族丝毫不足为据。只是一旦归墟出世，那么这两家等于是掏干净了末法时代的家底，所以才不肯冒险。
和他们相比，魔道属实没有争锋资格。
现在魔道的优势在于超级高手，譬如姽婳的至强天尊战力可谓一枝独秀，阿黎只差一个神位便可同样拥有至强天尊战力。
仙道还有慕容元睿，人道却只有一名天尊战力的谢流云，而且他还不算是真正的天尊。
一名至强天尊的价值，只从姽婳的首阳城之战就可见一斑。
轩辕帝精心谋划那么多杀局，最后也不过是把姽婳打入涅槃境界，如果不是他和首席大祭司出手，甚至还无法阻止姽婳涅槃重生。
轩辕帝和大祭司可是天尊战力，还有法宝中天戊土杏黄旗。
姽婳已经完成了第五次涅槃，人仙两道要想杀死她，并阻止她涅槃，最少需要五名天尊战力出手。
换句话也就是说，只要不出归墟，魔道现在足以和人仙两道叫板，至于交战的代价，双方都难以承受。
人仙两道可以轻易覆灭魔道大军，但是如果姽婳不死，所受的损失都会有她一个人全部找回来。当初封神之战爆发的时候，天尊高手不轻易出手别是因为毁灭力太强。
三方人马全部集结完毕后，按照约定同时来到距离北冥山西侧山麓会师。
北冥山面积广袤，现在东侧山麓被元凤少女率领的十万凶兽占据，正南大片山麓则是被白帝和轩辕帝两瓜分，唯有西侧山麓由于地形险峻无法直入北冥山深处，无人抢占，道门联军只能暂时选择在此地安营扎寨。
道门联军总兵力七十万人，陡然开赴北冥山，立刻引起了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这三方势力的警惕。他们也没有想到这次入侵洪荒的人间势力有这么多，各家心头不由得又沉重了几分。
这下更加没有人敢轻易深入盘蛇谷围剿相柳族了，白帝和轩辕帝心中甚至产生了结盟的念头。
元凤少女率领的流波山凶兽是洪荒人族死敌，人间道门两军又是入侵者，这两方都算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这样来说，他们两家之间存在成为同盟的基础。
念及此，雄才大略高瞻远瞩的轩辕帝立刻派了使者去找白帝谈判，而白帝也有此打算，一拍即合，便在道门联军正是进驻北冥山西麓的同一天晚上，轩辕帝和白帝宣布成立战时同盟，坚持一致对外。
现在局势有变，盘蛇谷的相柳族更加不可轻动，两家决定先把外敌解决之后，再研究围剿相柳族攫取归墟之谜的事情。
这个消息对于道门联军来说可不是好事，轩辕帝和白帝结盟，总兵力是道门联军的三倍，精英战将也比道门只多不少。虽然构不成碾压效果，全力放手决战的话，道门联军必败无疑。
但是有点可以肯定，这场洪荒罕见的大战很难找到开局的契机。
因为北冥山现在属于是五军混战，盘蛇谷一支最弱，其次是元凤少女率领的流波山兽族，轩辕帝一军，白帝一军，道门联军算一军。
轩辕帝和白帝有竞争有合作，他们若是合作对战道门联军，元凤少女的兽族大军就有两个选择，一个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另外一个选择就是趁机偷袭盘蛇谷，直接去动归墟之谜的主意。
这两个选择都不是轩辕帝和白帝乐意看到的结果。
之前北冥山战局就已经晦涩难解，只等人间势力来破局，可是谁也想不到，人间势力介入后，北冥山战局变得更加迷雾重重了。
这么耗下去的话，洪荒人族没有问题，人间道门可是耗不起。
毕竟末法时代结束在即，道门精英全在归墟里面呆着，那么最得利的就是阴司。失去道门挟制后，阴司就可以在人间发展自己的势力。
人间浩劫引发的苍生惶恐还没有退却，找不到神明可以信奉，就会反过来拜鬼，这样一来，阴司气数肯定暴涨，反过来压制整个道门气数。
数日后，慕容元睿军帐之内。
慕容元睿，谢流云，姽婳三人齐聚。
“兵法谋略我不如你，说吧，北冥山之战怎么打？”姽婳问慕容元睿。
“谢流云你的六壬阴阳剑号称可以窥伺天机，不如你来推演下如何破北冥山五军之局？”慕容元睿转过来问谢流云。
“林将军乃魔道破军之将，杀伐果断，更适合做出决策。”谢流云再把问题推给姽婳。
说完，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无语。
许久之后，姽婳叹息一声说道：“若是雪阳还在就好了。”
提及姜雪阳，气氛有些伤感。
无论是谢流云还是慕容元睿，都对姜雪阳的陨落感到惋惜。
“不知姜相何时重生归来？”谢流云问道。
“雪阳连识神都无法凝聚，只有神念残留在谢岚玄关，要重生也要等谢岚成就天尊之后才有办法可为。”姽婳直言不讳的说道。
“以谢岚的资质成就天尊并不难。”谢流云说道。
“呵呵，是不难，但是他若盲目证了天尊，归墟出去后，我魔道还有活路么？”姽婳冷笑着问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相柳大蛇
北冥山外围战局无解，并没有给盘蛇谷缓解多少压力。
这天柳芝茸带我去祭拜相柳始祖相柳大蛇的遗骨，相柳大蛇的遗骨是相柳族最大的隐秘，先前柳芝茸一直隐瞒不说，现在定时迫于族人的生存压力特意带我去祭拜。
相柳大蛇的神殿开在盘蛇谷山体极为隐蔽的一处洞穴之内，洞穴入口被藤蔓遮蔽。
到了地点，柳芝茸先对着石壁祭拜叩首，随后分开藤蔓的遮掩，启动机关，露出一个幽暗阴森的洞窟，刚一进去就被里面的阴风吹的遍体生寒。
洞窟极为深邃，漆黑潮湿，前方隧道向下延伸，曲曲折折犹如行走在蛇腹之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们来到洞窟底层，这里才是相柳神殿所在。
神殿规模恢宏，牌匾上写着相柳二字，大门两侧各有一个雕刻着大蛇的石柱。石柱高十余丈上面直通洞顶，大蛇雕刻栩栩如生，左边大蛇是碧眼幽幽，右边是赤眼灼灼，好像随时会活过来一般，看的人心中暗暗惊悚。
柳芝茸推开沉重的殿门，大殿极为空旷，足有百丈方圆，数十丈高，看这个规模不知道相柳族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在这里建造了这方神殿。
大殿里面比外面更加漆黑更加阴森，竖立着成百上千个石像雕刻，有各种造型的大蛇，半人半蛇，还有人形。
蛇是匍匐昂首姿态，半人半蛇和人类则是跪在地上。在石像正前方是一座水池，方圆十丈，笼罩着一层黑色迷雾。
水池正前方跪着一个女子石像，观其背影，和柳芝茸有几分相似。
这一路走来柳芝茸都没有和我交谈，进了神殿她才对我说道：“那座水池叫做牺牲之池，里面蕴含着相柳始祖的意志之力。”
接下来，柳芝茸开始为我讲解相柳大蛇的来历。
相柳大蛇出世的时候洪荒还没有人族，妖族统治洪荒。女娲飞升之后，相柳大蛇和帝俊争夺妖族统治权。
相柳显化万丈蛇躯，帝俊化为烈焰金乌，相柳善于控水，帝俊操纵火焰。
两人的这番争斗，继三大混沌神兽引发的灭世浩劫后再次重创洪荒万族生灵，不知多少水泽被帝俊的火炎烧干，不知多少平原腹地被相柳引发的洪水淹没。
当时五神还没有出世，天下饱受水火之苦。
后来天庭一众上古之神看不下去，就去娲皇宫劝说女娲去解决此事。
女娲下界之后，分别约二人谈判，帝俊被女娲美色所诱惑，愿意臣服女娲，相柳大蛇桀骜不驯，自然不得女娲欢喜。
谈判的最终结果就是女娲和帝俊联手杀死了相柳大蛇，相柳死后，帝俊还想要把相柳后裔全部斩尽杀绝，被女娲制止，女娲此番入世已经沾了因果，自然不想再造杀孽，相柳一族这才保留下来。
其实，这北冥山便是相柳大蛇的陨落之地，只是历经沧海桑田变迁，相柳遗骨也随着时间风化，最终只剩下盘蛇谷中的一截蛇尾骨还残留部分残魂意志。
盘蛇谷是相柳族最后的退路，不是被人族逼迫太凄惨，他们也不愿意来到这里寻求相柳大蛇意志的庇护。
“盘蛇谷的深渊裂隙为什么可以窥伺归墟之谜？”我问道。
“你心里是不是除了归墟之谜再也没有别的？”柳芝茸瞪了我一眼说道。
“嗯，要保相柳族，离不开归墟之谜。”我点点头说道。
“深渊裂隙是相柳大蛇死前奋力一击撕裂大地形成的，大地撕裂北冥海水倒灌而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磅礴苍茫的神秘意志，直接惊的帝俊和女娲落荒而逃。”
“哦，我明白了。对了，那个女子石像是谁？”
“你应该能够猜得到。”
“共工之妻柳烟石？”我问道。
“不错。其实，早在归墟还没有出世的时候，柳烟石就在这里得到了相柳大蛇的神谕，那时候她便知道归墟即将出世了。世人都以为是水神共工把归墟之谜告诉了柳烟石，却不知最先知道归墟之谜的是她。”柳芝茸说道。
“原来如此，也难怪黑龙一族会认为只有你们相柳族才能解开归墟之谜了。”我说道。
“我们解不开的，别说是我们，就是相柳大蛇复生，也没有资格和归墟对话，能解开归墟之谜的只有你。归墟是天道的因果，英雄之剑的主人才有资格和归墟世界意志对话。”柳芝茸神情严肃的望着我说道。
“好吧，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我要带你来，是我们的祖先相柳大蛇要见你。”
说完这句话，柳芝茸退出相柳神殿，随后神殿大门缓缓关闭。
大殿虽然漆黑，但是对我来说并不存在视觉障碍，修行到了我现在的境界，只需分出神念就可感知周围的一切。
当下，我行走于石像中间的通道上，一步步走向水池，最后在柳烟石的神像跟前站定，躬身说道：“魔道谢岚，拜见前辈。”
语毕，之间水池上方的黑雾开始翻滚，隐约听见池水也跟着开始翻涌。
随着黑雾变幻，一个由相柳残魂意志所凝聚的蛇头镜像显化成型。
蛇头呈现倒三角，下巴有须宛若龙首，头上有角。巨大的蛇眼形如车轮，瞳仁单立，闪耀着红色的神光。
在如此近的距离，我被相柳大蛇凝视的心潮起伏，心潮惶恐。
“见吾为何不跪？”一股苍茫古拙的神念在我心底传音。
“我见女娲一样不跪。”我说道。
相柳大蛇最多也就是女娲一个级别，女娲虽有上古之神的身份，论战力远远不如魔道祖师。
更何况我身为现任魔道祖师，连天道都敢违逆，谁能拿身份压我。
听我提及女娲，相柳大蛇明显涌起一股怒意。女娲是他的杀身之敌，提她的名字就是犯相柳大蛇最大的忌讳。
尽管他只剩下残留无多的残魂意志，可毕竟也是上古大能，整座神殿都仿佛盛不下他的愤怒，我的识神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没有办法，这属于上位者的精神碾压。境界相差太多，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
看到他的怒意还在提升，我不想受辱，直接拔出英雄之剑插在地上，大声说道：“不是我不跪你，只是我的头你未必受得起。”
果然，英雄之剑一出，相柳大蛇的愤怒迅速如潮水般退却。
英雄之剑代表未来的归墟洪荒之主，只要这把剑还在我手中，归墟洪荒无人可以受我大礼。
许久后，相柳大蛇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语气缓和的说道：“即便没有英雄之剑，凭你魔道祖师的名分，我也受不起你的大礼。”
“不知前辈见我何事？”见他换了语气我把剑收回后问道。
“我想让相柳族加入魔道。”
“如果前辈只是为了让我保下相柳族，大可不必如此。”我说道。即便不是我魔道弟子，为了归墟之谜我也肯定会保下相柳族。
“三千年前，前任魔道祖师来归墟，救我族于生死存亡之际，当时我便有心把相柳族托付于他，他说时机未到，待到归墟出世自有人来归墟传魔道教义，我想他说的那人应该就是你。”相柳大蛇娓娓道来。
“原来前辈见过魔道祖师，既然道祖和前辈有言在先，谢岚定不负所托。”我说道。
“道祖慈悲，为感念道祖庇护之恩，我有一物相赠。”
说完，从水池里面缓缓浮出一物，才一出水，立刻光华流转，瞬间点亮了整座漆黑幽暗的大殿。
“这是什么宝物？”我惊讶的问道。
“上古聚灵丹，只要神念未散便可借此物重聚神魂。”

第二百七十八章 雪阳复生
归墟洪荒灵气已经比人间浓郁数十倍，上古洪荒众生尚未开化，灵气更是浓郁的无以复加。这也是为什么在上古有各种山岳般大小异兽的原因所在，因为浓郁的灵气足以支撑他们庞大的体型。
相柳大蛇拿出的这一颗上古聚灵丹，夺上古天地无尽生机，以鸿蒙初开的太初灵媒为引，不仅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只凭神念就可以重聚神魂，远非道门任何仙草灵药可以比拟，就连九幽女帝的聚灵丹都难以望其项背。
望着眼前这颗流光溢彩奇珍无比的上古聚灵丹，我心中百感交集，被震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姜雪阳说过，她要重聚识神，只有在我证得天尊之后才有方可寻，而我又为了魔道未来不可轻易晋升。
自她出手以杀破狼三方四正之力帮我拔出英雄之剑后，就因为耗尽神念之力在我玄关中沉睡，事后我屡次进入玄关都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但是，有了这颗上古聚灵丹，姜雪阳必定可以补足神念，凭此丹重聚神魂！
平生所愿便是能够重见雪阳，相柳大蛇赐予我的乃是一个天大的因果人情。念及此，我心中感动莫名，眼泪不知不觉蓄满眼眶，双膝缓缓跪地，就要对他行三拜九叩大礼。
“上古聚灵丹虽然珍贵，也不值道祖大礼。”相柳大蛇连忙出声阻止。
“此丹可帮我挚爱之人重聚神魂，还请坦然受之。”我说道。
“看来道祖和我族圣女柳烟石一般也是有情人，此丹和情有缘。”相柳大蛇喟然长叹。
等我行完大礼，相柳大蛇和我说起了柳烟石求丹的事。
当初共工怒撞不周山而死，柳烟石来找他祈求上古聚灵丹为共工重聚神魂。
他虽然有心帮她，却也知道此事不可为。断然拒绝后，柳烟石便在不周山共工尸骨旁边殉情而死，成为洪荒最痴情的女子。
我身边柳烟石的雕像，刻的就是她当日求丹的场景。
“你也不用介怀，放心用它就复活你爱人就是了。我不救共工，是因为救共工等于违逆天道，会给我相柳族招致灭族之灾，我从未因此事后悔过。”
“自古多情空余恨，何妨惆怅是清狂。”说完，我转身对着柳烟石的石像一揖到底。
行完大礼，我便求相柳大蛇为我护法，我要开神庭穴把上古聚灵丹收摄入玄关为姜雪阳重聚神魂。
“道祖何必心急，盘蛇谷危机尚未解除，重聚神魂乃是逆天行事，会有量劫加身。何不等事后再做打算？”相柳大蛇问道。
“前辈有所不知，北冥山战局无解，五军之战，战事不可轻启。这些天我思来想去，要破北冥山战局，怕是非要再次动用杀破狼三方四正，我要复活的便是魔道运筹帷幄之相，当世贪狼。”我说道。
相柳大蛇曾和魔道祖师论过道，知道杀破狼的来历，当下再无异议，立刻答应帮我护法。
……
劫难有许多种，其中量劫是最无可回避的，一旦引发，必须以身承受。
所谓量，指的是能量，生死循环构成了生命能量的平衡，若是平衡失控就会产生量劫。
姜雪阳已经死过一次，连招魂幡都宣告了她的死讯，属于她的生死循环已经完成了，如果我为她以神念重聚神魂，就是在破坏生命能量平衡，必定会产生量劫。
量劫有大有小，但是不管究竟是什么量劫加身，我都必须去做。
当下我盘膝坐在地上，集中精神洞开神庭穴，先把上古聚灵丹收摄入玄关，继而关闭神庭，识神再入玄关。
我的玄关还是一片空旷，只有风月，招魂幡冷漠沉重依旧。
上古聚灵丹进入玄关后，立刻化为一团柔和的清光。
我的识神站在这团柔和的清光前面，念诵招魂咒，一声声呼喊姜雪阳的名字。
随着我的呼唤，风中飘来姜雪阳的神念碎片，一片一片的融入清光之中。
待到最后一片神念碎片融入清光中，清光开始流动变幻，同时开始吸收风和月中的能量……
我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轻轻呼喊我的名字：“谢岚，我回来了。”
我犹自不敢睁眼，害怕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直到两片柔唇轻轻的吻在我的额头，我才睁开眼睛，对上姜雪阳熟悉而又亲切，在梦里不知梦到过多少次的绝美容颜。
上古聚灵丹成功的帮助姜雪阳重聚了神魂，她的神魂显化的还是她在太阴山陨落前的相貌，青色道袍，腰间悬挂着风雨剑。
此刻我俩都是神魂体质，可以互相触摸感知，看她重生，我情难自己，站起来一把把她搂在怀中，紧紧的拥抱。
不染半点情欲，只有最纯粹的拥抱和珍惜。
雪阳起初还不适应，有些退缩，被我抱了片刻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和我亲密相拥。
我们都没有说话，忘记了一切，任由巨大的重逢喜悦把我们淹没。
直到招魂幡突然发声：魔道运筹帷幄之相，姜雪阳归来。
我们才被惊醒，相视一笑分开。
“雪阳，姽婳也很想你，你现在可以从我玄关出去了吗？”我问道。
“我肉身在太阴山被毁，归墟洪荒灵气浓郁倒是可以凝聚出一具灵体出来，初始会很脆弱，出去的话，你要小心保护我才行。”
“你都保护了我那么多年，也该论到我报答师恩了。”
“谢岚，你都那样抱我了，我怎么还能再做你师父。”姜雪阳别过头不敢看我。
“嗯，不做师父，做我妻子。”我柔声说道。
“你忘了，姽婳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谢岚，我不要任何名分，我只要留在你身边，看着你们幸福就好了。”
“不行，别说我不愿意，姽婳也不同意。”我说道。
“现在说这个还早，还是先把北冥山之局破了再说吧。”
“好。”
我识神归位，刚准备再开神庭放出姜雪阳的神魂，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大殿中堆满了乱石，撑起大殿的石柱也损折多半，殿内的石刻雕像全部东倒西歪。
在我眼前的牺牲之池中，相柳大蛇的残魂意志显化的蛇头虽然还在，蛇眼中的神光已经变得黯淡无色，原来跪在我身侧的柳烟石雕像则是化为齑粉。
看到相柳大蛇的神念还在，我急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次引发的是杀身量劫。”相柳大蛇说道。
“雪阳气数不如我，为她重聚神魂最多折损我寿元，怎么会有杀身量劫产生？”
“或许是和杀破狼命盘重新形成有关。”
他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我复活的不仅仅是姜雪阳一个人，同时还重新构建了杀破狼命盘。
在烘炉深渊中，姜雪阳帮我拔出英雄之剑后，已经把破碎的杀破狼命盘之力全部耗尽，所以她才会陷入沉睡。
而我重新为她凝聚神魂后，等于创建了一个全新的杀破狼命盘。
“我的意志已经耗尽，相柳一族的生死祸福全部交给道祖了。”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在相柳大蛇面前念出魔道的教义，等于对他做出了承诺，只要我这个魔道祖师还在，就会誓死捍卫每一名相柳族人。
这是为他誓死把我从杀身量劫中保下来的回馈，如果没有相柳大蛇为我耗尽意志之力，我和姜雪阳都会同时陨落在此。
“慈悲，慈悲。”
相柳大蛇念了两句慈悲之后，蛇头镜像被黑雾所吞噬，缓缓沉入池水中……
便在此时，玄关中招魂幡声音再次响起：上古大能，相柳陨落。
我无声默立许久，转身朝殿外都去。
等我带着沉重的心情，穿越漫长的隧道重新从石壁中走到外面的时候，我发现外面的山谷之中已经跪满了相柳族人，人人泪流满面。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一朵青莲
相柳大蛇，有女娲的资历，战力在道祖级别。
虽然威能远远不如太古月魔，但是他的意志消亡依然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当初九龙窟，流风天尊的陨落创伤了整个道门，因为天尊难证。而相柳大蛇这种级别的上古大能，他的陨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太古神魔和人间差距太远，他们的意志消亡无法在人间引发回响，但是相柳大蛇不一样，尤其是在归墟洪荒，在他的后裔子孙当中。
相柳大蛇的意志消亡之后，我身后的山体传出一声声闷响，不用去求证我也知道，盘蛇谷再无相柳神殿。
眼前这些相柳族人再也无法和他们的祖先进行精神沟通，也无法再从祖先哪里获得庇护，汲取信仰。
而相柳大蛇也不会再以神念告诉他们，我与你们同在。
华夏子孙有根的概念，所以才会在每年分出很多节日祭拜祖先。清明节，端午节，寒食节这些都和祭祖有关。
现在，随着相柳大蛇意志的消亡，相柳族的根断了。他们就像是失去家园的孩子一样，流出泪水。
……
在相柳大蛇对我提出让相柳族加入魔道之前，柳芝茸就已经得到他的神念指令，所以，相柳族人此刻全都在望着我。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我念道。
“魔道弟子柳芝茸，拜见魔道祖师！”
随着柳芝茸的话语，盘蛇谷七千相柳族人齐齐觐见我。
眼前这场景令我想起了当初在寒荒的青丘狐族，男女老少，全族拜我的场景历历在目。
当初我带了八千青丘狐族弟子出寒荒，历经野仙之战，阴山之战，最后只剩下两千余人。
青丘狐族本身是狐狸，没有化形之功，是魔道祖师传道传法赋予他们化形为人的能力，所以青丘狐族可以舍身往死为魔道而战，不求任何回报。
可是他们亏欠的是当初的魔道祖师而不是我。
每想到此时，我心中都充满愧疚，只能默默扛起魔道的招魂幡，沿着魔道祖师的道路往前走下去。
失去信念的时候，默默念几遍魔道的教义，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好让自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战斗，我为的是天下苍生。
此刻我收相柳族于五军之战前夕，不知等到大战结束，这七千相柳族人还能剩下多少？
原来我只需要保住他们的血脉就可以对柳芝茸交差，而现在他们成了魔道弟子，我还要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
念及此，我越发渴望成为洪荒之主。
只有征服了归墟，我才能给予他们更好的生活，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朝不保夕，为生死而忧虑。
做了魔道弟子，柳芝茸就无法再继续对我隐瞒归墟之谜，只是在五军之战没有出结果之前，我不会去问。
眼前最关键的就是五军之战，相柳意志已经消亡，失去他的守护，只凭相柳族本身的战力根本不堪一击，经不起大军杀伐。
……
安抚完毕相柳族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姜雪阳的神魂从我玄关中放出来，并且帮她凝聚灵体。
虽说归墟洪荒灵气浓郁，但是凝聚灵体并且可以容纳生魂，再让生机流转，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难度不亚于我在天池为姽婳敕封神位。
在人间，生机来自于天道馈赠，在归墟，生机只能自己来夺舍，从自然万物中夺去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弥足珍贵，当初九龙从东海深处逆行黄河水底，也不过是为了去昆仑为镇魂棺中的魔道祖师求取一线生机。
光有灵气无法缔造可以容纳生魂的灵体，必须有一线生机把神魂和灵体紧密的联系起来，彼此融合，这样姜雪阳才算是重生。
否则就等于是借尸还魂，和画皮鬼一般。
我让柳芝茸召集族人在盘蛇谷的一处高地上搭建祭坛，然后我登坛作法，手持英雄之剑普告归墟洪荒万族众生，四方生灵。
“魔道祖师谢岚，今日登坛作法，普告四方。只为我魔道运筹帷幄之相求来一线生机，鬼神冥冥，自思自量，还望众生有度，平复生者之思念，感念亡者之伤悲。”
说完这些，我把剑插在地上，大声说道：“中央戊土之精，速速归入剑身。”
顷刻感知到一股磅礴之力迅速涌入剑身当中，然后我把剑拔起来，举剑向天，口中大声念道：“东方赐我先天乙木之精，北方敌我先天癸水之精，南方赐我先天离火之精，西方赐我先天庚金之精。”
我在人间封神，以魔道祖师的名义可以号令四方，归墟洪荒不修道，但是英雄之剑却拥有堪比魔道祖师的地位，足以令洪荒万族臣服。
祭出此剑，归墟五行之精立刻能感知英雄之剑的召唤，奔走相告，引发风云变幻。
五行之精在剑身中上下流转，时而相生时而相克。
雷霆，闪电，暴雨，狂风，霹雳等诸般天象，在天空中轮回展现，这些都是由五行之精所引发。
相柳族人何时见过这般术法，一个个看得瞠目结舌。
就在诸般天象归于平静，英雄之剑上面生机乍现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受到一股磅礴无匹的神念从天上压来，隐隐含着巨大的怒意。
这个变化不在我预料之内，无论是姜雪阳还是我都没有想到归墟世界一直会出来阻止。
当初在天池我为姽婳封神最大的压力来自于天道的愤怒，而现在我的压力全是来自于归墟世界意志的愤怒。
只是我想不明白，归墟世界意志为什么不允许我为姜雪阳求取生机。难道它也和天道一般，害怕杀破狼的三方四正命盘之力？
杀破狼天道都为之忌惮，老话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想来它也不允许在归墟世界中出现超越它掌控的存在。
“谢岚，发生了什么事情？”玄关中姜雪阳以神念给我传音。
她现在已经有了完整的神魂，可以和我的识神相互沟通。
“雪阳，归墟世界不许我为你夺取生机。”
“谢岚，切勿和归墟世界为敌，放弃吧，没有灵体我一样可以为魔道出谋划策。”姜雪阳说道。
“不，我不要你做一缕孤魂，我想试试。当初我为姽婳封神，赌赢了天道，难道归墟世界意志比天道还强么？”我说道。
“在外面，你还有魔道气数可用，在这里你拿什么来赌？”姜雪阳问道。
“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好吧，你试试吧。”姜雪阳认可了我的行为。
归墟是天道的因果，它的敌人自然是天道。我走的是魔道祖师的路子，天道也是我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看有没有和它做战友的资格。我现在没有这个资格，但是我所代表的杀破狼命盘有。
其实，我这么做并不纯粹靠着一腔孤勇。
柳芝茸说，揭秘归墟会激怒归墟世界意志，只有获得它的认可才有可能在它的怒火中保下洪荒众生。
现在我还没有去尝试揭秘，似乎就已经级激怒了它。早晚是一怒，不如现在就来试试它到底能容忍我到什么程度。
不然的话，念及洪荒众生，我还真没有勇气去揭开归墟之谜。
此刻剑身上面，五行之精水乳交融，随时可以迸发生机。
而归墟世界的意志也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正在冥冥之中愤怒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仿佛只要我敢让剑身上的生机绽放，它就会立刻降下无上杀机，毁灭我所有的存在。
举剑向天，鼓起所有的勇气大声喊道：“九万里苍穹，谁人与共？”
语毕，天幕震怒。无尽神威倾泻而下，在我头顶上方形成一个黑洞旋涡。
黑洞旋涡尽在咫尺，随时可以把我吞噬，将我形神俱灭。
我平静的望着，手中剑始终不肯放下。
冥冥之中也不知这番对峙究竟持续了多久，黑洞漩涡渐渐消散，重新消弭于无形。
我能感知到归墟世界意志的愤怒并没有平息，只是它愿意给杀破狼一个证明实力的机会，而眼下的五军之战就是最好的试炼。
归墟世界意志退去后，我心念一转，一朵青莲在剑尖绽放……

第二百八十章 三人重逢
青莲寓意深刻。
莲花本就有化生的说法，青莲更胜一筹。
而且青莲很契合姜雪阳的气质，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我洞开神庭，姜雪阳的神魂化为一束流光直接没入青莲之中，继而花瓣收拢，形成一个青色的花苞。
继而归墟之中的无限灵气疯狂的朝花苞中涌入，连英雄之剑都为之颤动不已。
随着灵气的注入，花苞越来越大，从剑尖缓缓浮空飞起，悬浮于空中旋转个不停。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凝望空中那朵青莲花苞，等待花开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莲花苞不再吸纳一丝灵气，并开始散发幽幽清光。
和他们相比，我的心更加激动。
这朵青莲是意外之喜，雪阳因为陨落的缘故修行已经落下太多，可是观这朵青莲中蕴含的无尽生机，或许雪阳可以凭借它突破原本肉身的极限，成就天尊道体。
先前在玄关中，雪阳还担心她会很脆弱，现在大可不必。
我求的是一线生机，求来的结果却是一朵青莲，这朵青莲中蕴含的生机并不比我的魔心差多少，而且都是同样的纯净。
不过魔心的生机在于昂扬不屈，而青莲则是自然生长之道。
我想，这就是姜雪阳在归墟中的机缘。
清光越来越强，渐渐的变得夺目耀眼。
在夺目的清光中，青莲花苞一瓣一瓣的开始绽放……
等到完全绽放完毕，我看到姜雪阳盘膝坐在青莲中央，眉眼不抬，双手自然的放在膝头，做五心朝天之法相。
五心朝天本就是道门中用来吸纳灵气的法相，适才疯狂汹涌而来的灵气，就是被姜雪阳的神魂召集而来的。
她身上显化的是一身青色道袍，完美契合她的气质。
雪阳本就美，只是不若姽婳之冷艳，也不若蒹葭之妖媚。
她的美在于沉静淡泊，而现在的她身上又多了一种清新的味道，令人万分心折。
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才让这位道门最具才情的女子对我钟情。
青莲花开之后，姜雪阳并没有让我们等太久，睁开双目，环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起身站起来，浮空漫步，朝我款款走来。
在她身后，青莲渐渐虚化，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姜雪阳在我身前三尺落地，随后躬身对我行礼，神情工整的说道：“雪阳，见过道祖。”
我尚未回话，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方响起。
“雪阳，你终于回来了。”
转头一看，姽婳在远方的山头现身，几个起落来到我们跟前。
她换了全新的铠甲，看制式应该还是出自仙道的馈赠，只是现在也是处处残破，神念起伏不定，目光灼灼的盯着姜雪阳看。
姜雪阳也在看着她，嘴角含着笑意。
“姽婳，盘蛇谷被重重封锁，你怎么来的？”我问道。
“借阿黎神箭相助。”
姽婳一语带过，后来我才得知详情。
原来，就在我登坛作法为姜雪阳求取一线生机的时候，她和谢流云、慕容元睿正在登高望远，我为姜雪阳凝聚灵体引发的天地异状他们也感知到了。
随后，天空中显现归墟世界意志，接着黑洞漩涡降临盘蛇谷。
盘蛇谷中能够惊动归墟世界意志的人只有我，因为英雄之剑就在我手里。
姽婳让谢流云以六壬阴阳剑推演，得知黑洞漩涡降临或许和姜雪阳复生有关后，姽婳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立刻飞身下了山峰回到魔道阵营，先把军权交给青帝和蒹葭，然后去找阿黎，要阿黎以神箭助她突破北冥山重重杀机封锁前往盘蛇谷。
盘蛇谷在北冥山深处，不仅北冥山中瘴气流毒、毒蛇猛兽令人寸步难行，还有轩辕帝、白帝布置的重重杀机，绝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若是没有阿黎相助，只凭姽婳自己孤身前往，凶险万分不说还极其耗费时间，最关键的是万一和轩辕帝、白帝起了冲突，战事一触即发。
听姽婳解释完，阿黎以箭瞄准盘蛇谷，一箭射出。
仙羽轻灵箭尚未离弦就被姽婳事先以神念锁定，等箭矢破空，姽婳伸手抓住，人随着箭矢朝盘蛇谷方向急速飞去。
阿黎的箭有破虚的威能，也幸亏姽婳有死神的不死之躯，方才可以承受箭矢所引发的虚空碎裂伐体之痛。
即便是如此，对她来说也极其耗费魂能。尚未进入盘蛇谷空域，就因为魂能即将透支从空中坠落在山间。
北冥山西麓距离盘蛇谷距离最远，山势又极其险峻，犹如登天，归墟洪荒又不可御空飞行。
还好姽婳坠落的地方已经摆脱了轩辕帝、白帝布在山中的重重杀机，接下来的时间，姽婳一路翻山越岭，直到雪阳走下莲台，方才赶到。
自太阴山一别，三人再无聚首之日，雪阳之死更是成了我和姽婳心中一根刺。
此刻三人相见，相逢犹恐在梦中。
……
和我所预料的一样，姜雪阳重生之后修为不仅分毫未减，反而远胜往昔，根本不用我来守护她。
姽婳则是更令我吃惊，我们在传送法阵分别的时候，她还在苦苦压制破军之道的圆满，不肯晋升天尊，现在的她分明已经有了至强天尊的神念，丝毫不弱于剑仙吕纯阳。
至于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没说我也没问，蒹葭被抓、首阳城之战我都是很久之后才知道，此刻我们最关心的是北冥山五军之战。相柳大蛇意志消亡之后，盘蛇谷便形如危卵，随时有覆灭危险。
等我把姜雪阳和姽婳对相柳族人引见完毕之后，便回到房间开始研究此事。
开始由姽婳和柳芝茸详细的把北冥山战局和雪阳重述了一遍，雪阳听完开始用心默默推演，半晌后才说道：“北冥山五军战局暂时无解，不过既然没有英雄之剑就无法解开归墟之谜，咱们可以暂时先撤离此间和道门联军汇合。”
姜雪阳说的很有道理，现在英雄之剑还没有暴露出来，所谓的归墟之谜也都被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三方误认为在相柳族手中。
只要我们能够离开这里和道门联军汇合，相柳族的危机就可迎刃而解。
“盘蛇谷已经被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三方封锁，要怎么才能避过耳目离开？”我问道。
若是只有我和姽婳，姜雪阳三人还好说，带着七千相柳族人，男女老幼人蛇混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瞒天过海从容离开的。
“从裂隙深渊入口处进去，走北冥海水路。”姜雪阳说道。
“不行，北冥海吞吐洪荒海兽尸骨，海中凶兽怨灵满布，我们根本过不去。”听她说完，柳芝茸摇了摇头说道。
“林将军未来之前，北冥海的确是生者禁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她在，怨灵不足为虑。”
姽婳是太古冥界死神，天尊战力之下死灵系凶兽根本无法挡住她的死神威压。
即便是天尊战力对上她，也只能落荒而逃，因为姽婳对战死灵有上位者的压制效果。
定下此事之后，姜雪阳便开始研究如何从裂隙深渊进入北冥海，开挖山体，打造运兵船。
三日后，一切筹备完毕，随后我和姽婳、姜雪阳带着相柳族人从深渊裂隙中潜入北冥海中。
北冥海，海水漆黑如墨，海上迷雾重重，白昼犹如夜行。
运兵船一共打造了七艘，入海之后，用铁链捆绑首尾相接，防止脱节失联。
此时我和姽婳立于第一艘运兵船船头，姜雪阳立于最后一艘船船尾，缓缓向西行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冥海杀机
北冥海，海水漆黑如墨，海上迷雾重重，航行于海上白日犹如夜行。
海底尸骨如山怨灵满布，一众相柳族人面带哀戚，频频回首，凝视着曾经栖身繁衍的山体渐渐远去。那些尚未化人的幼蛇则是瑟瑟发抖。
姽婳立于船头巍然不动，在她的死神威压之下，海水中的凶兽怨灵们丝毫不敢靠近。
那些幼蛇感知到姽婳带来的安全感，便纷纷从后面游到她身边，匍匐盘在她脚下。望着幼蛇，姽婳神情露出些许温柔，蹲下身子，对着一条通体雪白的幼蛇伸出手掌。
小白蛇试探性的用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姽婳的手指，继而昂首顺着指腹爬到姽婳手心，盘成一团。
我与姽婳同在船首，本想与她聊聊姜雪阳的事情。
姜雪阳和我在玄关中还有亲密，重新还阳后反而和我格外疏离，又回到了我和她从前相处的模式，我是道祖，她是姜相。
我知道她又让自己偏居一隅，藏起了自己的心事。
前世贪狼钟情道祖，却为着破军的缘故默默冰封了自己的情愫，直到身随金鳌岛一起沉没也始终没有点破心意。
这一世的贪狼钟情于我，可是我早已娶姽婳为妻，直到她陨落，我才终于明白了她的情意，现在姜雪阳重生归来，我不愿她再受半分委屈。
我本来想问问姽婳谈谈雪阳的事，可是看着眼前相柳族为故土伤情的一幕，我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姽婳证得死神名位之后就一直肩负着魔道杀伐重任，从未有片刻放松。此时难得见她卸下防备，死神的温情，世间难得几分？
至于杀破狼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就暂且留到五军交战之后再提吧。
……
相柳族人看着死神温柔呵护小白蛇的画面，心内得到稍许安慰。
当年的魔道祖师在相柳一族遭遇重大危机时出手相救，相柳一族至今对他怀有深深的崇敬和感激，可这只是针对道祖一人，无关他的身份，加入魔道也不过是因为得到了相柳大蛇的神谕。
此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魔道会像当年的那人一样，给与他们最深的庇护。
相柳族的发育期很漫长，在没有蜕变成人之前，它们的战力很低下，没有癸水神通，只能靠喷涂毒液和尖牙来防御杀敌，和普通蛇虫几乎没有分别。
只有化为人形之后，才可以觉醒血脉中封印的太古神魔意志，战力变得强大起来。所以相柳族骨子里就存在着强烈的危机意识，而现在，他们在魔道这里找到了安全感。
船尾，姜雪阳正在和柳芝茸交谈。
她们谈论的自然是归墟之谜。加入魔道之后，柳芝茸不会再隐瞒什么，有问必答。
过了一会，姜雪阳结束了和柳芝茸之间的谈话，来到船首。
“姽婳，你觉得北冥海是什么？”姜雪阳问道。
“什么意思？”姽婳问道。
“你是太古冥界死神，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姜雪阳又问道。
“有，我觉得这里和阴司很相似。其实我们从裂隙深渊刚一进入北冥海的时候，我就有种跨越阴阳两界的感觉。”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跨越了阴阳两界。裂隙深渊就是两界的交界处，而所谓冥海其实指的就是归墟的阴间。”姜雪阳说道。
归墟洪荒没有阴间，所谓阴间是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后开辟出来的。
“难道归墟也有生死轮回？”听雪阳说北冥海是归墟的阴间我好奇的问道。
“归墟没有生死轮回，北冥海的作用只是吞吐那些含怨不化的巨兽尸骨，事实上这里是怨灵之海，而真正的归墟揭秘之地也不在此间。”
“不在这里的话，谢流云为什么可以从裂隙深渊窥伺到归墟的玄机呢？”我问道。
“裂隙深渊分割归墟阴阳两界，阴阳交汇处自然可以窥伺归墟玄机。有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揭开归墟之谜，甚至可以让你直接和归墟本身对话。”姜雪阳说道。
“哪里？”
“不周山之巅。”
不周山之巅揭秘归墟，就是柳芝茸先前没有告诉我的揭秘归墟的方法。不周山是归墟世界最高的山，在不周山之巅的确可以直接和归墟世界意志对话。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只有英雄之剑的主人才可以揭秘归墟了。
因为没有英雄之剑根本上不去不周山之巅，也只有拔出英雄之剑的未来洪荒之主，才有和归墟世界意志对话的资格。
相柳族之所以留在盘蛇谷不肯出去，一方面这里是他们的根，另一方面在于他们想寻求相柳大蛇的意志庇护。现在相柳大蛇的意志已经消亡，盘蛇谷其实不用再回来了。
转而我又想到，如果盘蛇谷失去了价值，那么五军之战岂不是也变的毫无意义？真正要争夺的应该是不周山才对。
不周山不仅有共工之魂，还有洪荒之主的身份，其本身也是镇压气数的无上神物。
仙道要不周山，并不是打算把不周山从归墟搬走，而是想要抽走不周山的山魂。这件事只有仙道能做，因为不周山本就是天界之物，而仙道现在掌控天庭。
这件事很难做，因为洪荒众生不会允许不周山山魂离开归墟，相比较而言，人族带走共工之魂反而比较容易。因为洪荒众生视共工为不共戴天之敌，就看人道有没有手段磨灭共工的神识，汲取他全部的意志之力了。
“雪阳，这么说的话，北冥山之战岂不是根本就不用打？”想到这里，我转头问姜雪阳。
“当然要打。而且不仅要打，还要果断开战，抢先出手搅乱战局。”姜雪阳的声音不疾不徐、铿锵有力，一如往昔在魔道大军中排兵布阵时那般冷静沉着。
“原因很简单，在北冥山决战，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三方心心念念的是盘蛇谷中的归墟之谜。如果把战场放到不周山，你手中的英雄之剑才是最大的导火索，届时归墟洪荒所有的战力全部为你而来。”姽婳接话。
“姽婳说的不错，不仅如此，真要在不周山开战，谁能保证道门联盟还是铁板一块？如果联盟解体，只凭咱们魔道怎么应对洪荒人族，兽族的大军讨伐？”姜雪阳说道。
论及杀伐征战我不如姽婳，运筹帷幄我不及雪阳，我这个魔道祖师显得有些无能。思及此事，我再也没有了那些潋滟的心思，专心思索如何应对眼前的大战。
船行海上半日，一个海兽怨灵也未见着，想来都是被姽婳的死神威压惊走。
风平冷静，我们又聊起了谢流云从裂隙深渊中推测出的玄机。
当日谢流云以六壬阴阳剑窥伺归墟玄机，推测出归墟的本身可能是一条鲲，后来我又曾柳芝茸言语间得到证实。
只是令我想不通的是，如此庞然大物却从未有人见过，这又如何解释？
“逍遥游中的北冥，指的是无尽之海，并不是指这里的北冥海。无尽之海苍茫无尽，没有人见过也很正常。”姜雪阳说道。
“即便人间无人有机缘见，如此庞然大物也瞒不过天界的耳目。何况它吞噬天下海水，凝聚天下癸水之气，如此巨物只要有形体就不可能瞒过天庭。”姽婳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看来这应该也属于归墟之谜的一部分，要等谢岚揭开归墟之谜后我们才能知道答案了，不好！”
正说着，姜雪阳忽然住口，在前方正有一道滔天巨浪朝我们汹涌扑来。
巨浪突如其来，迅猛绝伦，姜雪阳匆忙念出飓风神咒，召唤出强烈的飓风，正面拦截巨浪。
风浪相交，水幕碎裂，周围海水剧烈起伏，运兵船中相柳族人仓皇惊错。
待到巨浪消退，在前方迷雾之中忽然涌现出无尽杀机。一条身长千丈的洪荒骨鲨，正朝我们急速赶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语出惊人
那骨鲨在海上只显露一线雪白的鳍骨，犹如巨型利刃，破开重重迷雾，闪电般的划开海面朝我们汹涌而来。
观其杀机，战力当在天尊境界。
距离我们尚有百丈，腥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姽婳白发飞舞，犹如钉子一般扎在船头。雪阳则是仿佛不受力一般，万丈行风径直从她身边绕开。
“我来吧。”看到姽婳拔出了魂之哀伤，我说道。
姽婳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碧蓝色火焰跳跃闪烁，墨唇微启，说道：“好。”
眼看骨鲨越来越近，姜雪阳朝我身体中打入一道风之祝福，念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我顿足拔空，借风力飞向空中，于空中疯狂催发剑气流形。
骨鲨每往前一丈，我便释放出百道剑气流形，在空中形成一片无形剑海。
待到骨鲨还有最后三十丈距离的时候，海水再次因为它的杀机掀起滔天巨浪，犹如在海上掀起了一道厚重的黑布，铺天盖地的朝这运兵船袭来。
这道滔天巨浪力道刚猛，已经超出了姜雪阳召唤的飓风可以抵消的范围。
我没有使出魔剑御龙决，而是魔心催发几乎圆满七杀法则之力，冲着骨鲨激发的滔天巨斩了出去。
口中喊道：“破！”
一剑斩出，黑布破碎，滔天巨龙犹如巨大玻璃炸裂。
被我的剑气斩断去势，嘭的一声巨响，狠狠的拍在海里，激发的水波推得运兵船疯狂倒退不止。
巨浪破碎的一瞬间，洪荒骨鲨破水而出，露出庞大的白骨之体，冲天怒吼。
鲨口尖牙交错，鲨口极为宽阔，一口就可把我们这七艘运兵船全部撕成碎片。
骨鲨这种巨凶只为杀戮而存在，除了杀戮别无所求。随着一声怒吼，毁灭杀机冲天飞起。
便在此时，我的剑海也倾泻而下。
两者相撞，黑雾惊散，海水震颤，初始无声，继而轰然剧震。
剑气流形突破骨鲨的杀机封锁，全部没入水中，把下方水域变成了真正的剑海。
这个情形和当初剑仙吕纯阳现身时有几分相似，却又大不相同。
吕纯阳修的是神剑，神剑渺渺，动八荒斩四极，威力极大，长在远距离施展，于无声处听惊雷。
而我的魔剑剑气则是近战爆发，剑气滔滔不绝纵横天地，一发而不可收拾。强在一往无前，疯狂汹涌，所向披靡。
所以吕纯阳剑气沉海还可以保持几分平静随后才会爆发，而我的魔剑剑气如海之后海水立刻炸裂，犹如烈火烹油再投以寒冰。
北冥海海水漆黑如墨，突然炸裂，水花尚未形成已经被剑海中的剑气再度粉碎，直接化为一蓬蓬的黑雾。
黑雾蒸腾，下方再也看不清，只听得骨鲨在剑海中发出一声声疯狂的嘶吼。剑海之中，我的剑气流形正在疯狂摧毁它的白骨之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骨鲨的嘶吼声渐渐沉静下来，我从空中落下，穿越重重黑雾，踏足水上，试图感知它的神念残留。
初始无踪，就在我为自己的剑海之威感到欣喜的时候，听得姽婳一声惊呼：“谢岚，小心！”
姽婳的声音刚出来，我脚下的水面忽然开始急速流转，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海眼，而我恰好处于海眼的重心。
归墟洪荒无从借力，脚下虚浮又无从借力，我的身体开始下坠。
万万想不到残暴的骨鲨居然还会使诈，为我构建死地，我低估了它的灵智。转而又想，它能有天尊级战力已经不知在北冥海中修行了多少年。
天尊难证，天尊亦难杀，是我太轻敌了。
片刻惊慌之后，我又很快淡定下来，再次开始疯狂释放剑气流形，同时念出魔剑御龙诀。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亢龙无悔，纯阳全盛。
……
既然它想要吞噬我，那么我便如它所愿，降下六条剑气巨龙，就看它的能不能吞的下了。
六龙被骨鲨显化的海眼全部吞噬后，我的人依然处于下坠状态，很快就跌落与海平面下，顺着海眼朝下方急速下坠。
海眼深处，只听得一声声闷响，随后传来骨鲨的哀鸣，我知道这是我那六条剑气巨龙在骨鲨体内肆虐。
骨鲨的哀鸣越响越凄惨，随之海眼旋转的速度也开始减缓。
能搅动北冥海形成海眼需要庞大的神念操纵，现在的情况说明，骨鲨的神念正处于迅速消耗状态，维持海眼让它不堪重负。
果然，片刻之后，骨鲨发出一声惨绝天地的哀鸣，随后从海眼深处冲了出来。
骨鲨的巨颅之上，两颗闪烁幽光的怨灵之眼已经被剑气巨龙致盲，剧痛令它灵识混乱，无法捕捉我的气机。
我稍微施展身法就避开了它的尖牙，踏足在它的颅骨顶端，任由它将我从深海中带出。
骨鲨身躯长达千丈，六条剑气巨龙从它的鲸盆大口中进入之后，就一路向下，在它的白骨之体内部，疯狂肆虐不止。
我站在骨鲨颅骨顶端，犹自感受到它在因为剧痛而颤抖，同时也感受到它隐藏在海水中身躯响起密密麻麻的骨裂声……
等到骨鲨重回海面的时候，只剩下残留些许神念的巨大颅骨，它庞大无匹的千丈白骨之体，已经寸寸碎裂。
我把英雄之剑插在颅骨正中，冭灭骨鲨最后的神念残留，随后用力顿足借力，迎着相柳族人震惊仰慕的目光重返船头。
这一战，是我入归墟以来最畅快的一战。
说明我已经全方位拥有了天尊战力，剑海，六龙，魔心七杀的完美配合，搭配魔剑的疯狂。
从姽婳口中得知，阿黎和蒹葭也都有了天尊战力。这样一来，算上我和姽婳，魔道在归墟不经意间就有了四名天尊级别战力，而且姽婳还不仅止于此，她有至强天尊的战力。
还有阿黎，等我为她封神之后，她的战力肯定还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反观人仙两道，人道谢流云尚未攫取机缘，空有羡慕别人的份。慕容元睿倒是令人吃惊，证得天尊，御使完整的战神之道可以爆发至强天尊战力。
想起慕容元睿，就想起她在蓬莱岛对我说过的话。
现在她的面具定然已经摘下，姑射仙人之姿再现世俗，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她狠不狠的心杀我，有没有斩断三生石上的姻缘线。
在归墟或许她不会对我动手，等回到人间，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和平相处之道了。
“谢岚，不证天尊你便有了天尊战力，等你晋升天尊的时候定会更令人吃惊。”姽婳的语气中带着属于人妻的骄傲。
“远远不如太古冥界死神之威。”我微微一笑说道。
“姽婳再厉害，不还是你的妻么？”说完姜雪阳展颜一笑，美不胜收。
“我是她的妻，你又是她什么人？”姽婳一本正经的去问姜雪阳。
“亦师亦友，算是亲人吧。”姜雪阳微微一怔说道。
“只是亲人么？”姽婳追着问她。
姜雪阳可不吃她的调笑，转身走向船尾。
望着她的背影，我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玄关中的姜雪阳是以神魂形态和我相处，无法压抑自己的情感。出了玄关借青莲重生后，姜雪阳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我为道祖，她是姜相。
想起周敦颐的爱莲说，就算我对她情有独钟，奈何她始终如青莲一般，举世独立。
“谢岚，我知道你也喜欢她，不用为她现在的态度伤感。”姽婳神情不变，暗中以神念传音。
“我没有伤感，她曾经是我的师父，我尊重她的选择。”
“呵呵，就是仗着做过你几天师父，才这么端架子。放心好了，等魔道把归墟世界收为祖庭之后，我来帮你扒了她的道袍。”
姽婳语出惊人，我听得身体一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姜相回归
斩杀骨鲨之后，北冥海风平浪静。
死神威压，可以压制一切低阶怨灵，骨鲨陨落前那一声响彻天地的悲鸣，也警醒了北冥海中蠢蠢欲动的天尊级别存在。
虽说他们和一切生者为敌，但毕竟已经修行了不知多少个千年，毫无利害冲突的情况下，犯不着拼着陨落的风险拿我们泄怨。
我们这七艘运兵船，不仅有太古冥界死神坐镇，还有一把英雄之剑。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思量一番后，就是顺风顺水凤平浪静。
北冥海不是碧海蓝天，激发不了心底的浪漫豪情，但是站在姽婳身侧，我心中依然蓄满了温柔和爱慕。
虽然我现在说不出世间再多女子我独爱她一人，却只有姽婳是我的妻子。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是如何娶她进门，忘不了她对我说的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也只有姽婳最契合我心，生死与共，没有丝毫罅隙。她知道我所有的事，我也知道她在黄河四百年的悲伤。
人是孤独的灵魂，因为所有的路都是要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但是我相信，如果全世界安静下来，我的灵魂并不是孤独，因为姽婳她一定就在我身侧。
万籁俱静，还有她。
若是心中无她，我扛不动魔道的招魂幡，也做不了魔道祖师。
有句话叫做没有结婚的男人无论多少岁，都是男孩，也正是我们的婚姻，让我学会了担当学会如何做男人。
这一点是姜雪阳无论如何也教不会我的。
念及此，我也不在人前避嫌，伸手揽住她的腰身，轻轻问道：“姽婳，你嫁我多久了？”
姽婳一怔，眼中的碧蓝色火焰也变得温柔起来，回应道：“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
“怎么突然问及这个？”姽婳问道。
“岁月如歌，庆幸有你。”
“嗯，君心便是我心。等打完北冥山之战，看看咱们能不能抽个时间出来。”
“做什么？”我问道。
“做我从未做过的事。”
姽婳说完，转身去船尾找姜雪阳聊天。
她这话我初听并不解其意，因为我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做过，还要拉上我一起去做。
等我在船头沉思半晌，才豁然醒悟她话里的意思。
身为太古冥界死神，至强天尊战力，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唯有一件事，她从未做过，也必须拉着我一起做。
……
两日后，我们成功绕过北冥山北部悬崖，在北冥山西麓的一处浅滩登录登陆。
上岸稍事休整，我们就朝着道门联军驻地前进。
杀破狼三星领衔，后面跟着七千相柳族人。相柳族中有半步天尊战力数十人，有了他们的加入，我们魔道在归墟的战力已经足以和人仙两道分庭礼抗。
谢流云的脸色更苦，摘下面具后的慕容元睿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们的心情我能理解，魔道来的时候只有七人，而现在大军都有了将近十二万人，半步天尊综合起来也有了将近百名，还有四名天尊级战力，其中姽婳还是至强天尊。
反观他们两家，折损许多，收获极少。
仙道还好说些，起码还有个慕容元睿凝聚了先天乙木分神，拥有了完整的战神之道。
人道可算凄惨道家，连天师张道陵留下的三五斩邪剑都折进去一把。
他们两家心里苦，我魔道弟子可是群情振奋，尤其是阿黎，当她看到姜雪阳重生归来，泪珠子和断了线一样。
一脑袋扎到雪阳怀里，放声大哭，看的傲风在一旁素手无策。
阿黎的眼泪一时半会根本止不住，因为姜雪阳陨落太阴山的箭矢，正是由阿黎亲手射出的。
那一天是杀师日，姜雪阳是阿黎的师父。
“这么大的人了，还哭的跟个孩子一样，哪里还有半分月神的尊严。”姜雪阳怜爱无比的说道。
“师父，在你面前，阿黎永远都是个孩子。”阿黎撇着小嘴委屈的说道。
阿黎哭的酣畅淋漓，旁边还有一人红了眼圈，魔道蒹葭将军。
关于蒹葭的遭遇，先前姽婳没有对我说，所以我并不知道蒹葭为何看到我就红了眼圈。
我们的归来，提振了魔道的士气，接下来的时间，我以道祖的名义和青帝、木族大酋长、东夷部族族长，以及十二万魔道弟子见面。
当这十二万大军齐声喊出“魔道弟子，万世千红”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玄关里的招魂幡迎风而动，魔道气数暴涨。
这说明，魔道在归墟扎下了根，距离征服归墟迈出了一大步。
姜雪阳的重生不是小事件，因为这代表着杀破狼命盘重新启动。虽说魔道只是在归墟一隅暂时站稳了脚跟，在人间魔道远远比不上人仙两道底蕴丰厚，但是此刻人仙两道心里明显已经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待到魔道为相柳族的加入庆祝完毕，谢流云、慕容元睿各自来到魔道阵营，前来为姜雪阳道贺。
“恭喜姜相重出，阴司曾有言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把你视为我的继任者，现在姜相凭借青莲之体重生，论修为和才智均已不在我之下，这番言语以后再也不能提及了。”谢流云感慨万分的说道。
“呵呵，哪里比的上凭借六壬阴阳剑可以窥伺天机的流云师兄呢。”姜雪阳微笑着说道。
“恭喜姜相重出。”慕容元睿没谢流云那么会说话，短短一句，说完眼神有若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重新显露真容的慕容元睿看起来比从前还要美上几分，原来就是仙人之姿，现在神情中还多了几分神圣威严。
证得天尊之后，慕容元睿的战神之名已经实至名归。
谢流云和慕容元睿来见姜雪阳自然不只是道贺那么简单，关键是要来问北冥山的战局。
相柳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撤出盘蛇谷，引发了他们的猜疑，尤其是谢流云，因为他是知道裂隙深渊存在的，还在哪里洞察到了归墟的部分玄机。
揭秘归墟之地不在盘蛇谷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来，说出来道门联盟必定离心。
关于相柳族为什么会放弃盘蛇谷，姜雪阳的解释是军情所需，暂时离开，其他多一个字都不说。
盘蛇谷被白帝、轩辕帝、元凤少女三方围困，谁也不许谁深入一步，不仅道门联军这边不知道盘蛇谷内部发生的事情，他们也同样不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北冥山的五军之战还存在点燃战火的契机。
倘若给他们知道揭秘归墟之地根本不在盘蛇谷，顷刻见大军就会退尽，继而重整兵马开赴不周山。
“姜相归来，杀破狼三方四正，同心协力必定已经想出了破军北冥山战局的方法。五军之战，战事不可轻启，不知姜相有什么打算？”谢流云说道。
“先发制人，克敌先机。”姜雪阳沉声说道。
“我知你们魔道军力大增战力暴涨，但是道门联军对阵轩辕帝、白帝联军依然没有任何优势，还有元凤少女率领的流波山兽族在一旁虎视眈眈，抢先动手反而更加受制于人。”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仙子的顾虑是对的。”谢流云也趁机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两家的顾虑，所以，这一战由我魔道十二万弟子压中军，正面抗压，人仙两道左右支援，可有异议？”姽婳冷然说道。
谢流云和慕容元睿相视一眼，同时表示无异议。
“不知姜相打算何时出兵？”谢流云问道。
“兵贵神速，今晚道祖为阿黎封神，明日出兵！”

第二百八十四章 阿黎封神
当日我在长白山天池为姽婳封神，惹得阿黎羡慕不已，许诺她，有朝一日我为她封神。
此后，这个承诺就印在了阿黎心中。
洪荒归墟虽然也有白昼，却无日月星辰，天地之间相隔很近。
今晚夜色深沉，我手持英雄之剑登上神坛。
和姽婳封神的神坛相比，阿黎的神坛要简陋的多，当日的隆重在于处于人间，处于大世界中，三界众神都在围观，不可对神明不敬。
而在归墟封神，就不用在意神明的态度了，因为归墟不在天道掌控之内，众神的神念也无法投向此间。
神坛就建在一个山丘上面，山丘之下是我魔道十二万兵马。
大军齐整，士气中天。
在外围，人仙两道攻击六十万兵马也都在围观。
封神乃是千古罕见的事情，不是谁都可以被封神，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封神。
阿黎已经做好了准备，都带月神之冠，身上的青羽甲也换成了月布长袍，虽然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神情却是神圣而庄严。
在阿黎身边的傲风则是显得有些紧张，封神之后阿黎很可能会因为神位的缘故性情大变，也许会充满令人无法靠近的神威。
譬如姽婳，被我封为死神之后，她若不收敛神威的话，无人敢靠近她身周五尺方圆之地。这是神之领域，擅自闯入便是亵渎神明的威严。
道观里拜神像的时候，香客都是远远站在五尺之外，太过靠近不仅不会得到神明护佑，反而会被降灾降劫。
立于神坛，我望着漆黑的归墟夜幕，开始整顿衣冠。
随后我解散头发，赤足步罡踏斗，剑指四方，口中念道：
“吾以天為父，地為母。吾居其中，常如赤子。日為功曹，月為主簿。雷公電母，在吾前後。風伯雨師，在吾左右。六甲直符，周雨圍繞。”
“青龍居吾左，白虎居吾右。朱雀在吾前，玄武從吾後。黃龍鎮吾頭，七星在吾手。吾居九宮中，太乙為吾偶。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二四為肩，六八為足，吾居其中。”
“吾為魔道祖师，所使巡遊。十極紏察，三界攝除。九天故炁，四直赴壇。”
“受吾口敕，吾今在此！”
“今，吾封东夷部族阿黎为月神，急急如律令！”
“敕敕敕！”
最后一个敕令完成，天象开始变幻，风起云涌，洪荒归墟四极不断有神念朝此地传来。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动，天幕闭合夜色深沉。
玄关中的招魂幡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让我心中充满困惑，阿黎已经凝聚了太古神魔的神格，战力也到了天尊境界，还曾经在东夷部族的月亮池受过洗礼，不应该出现封神失败的情况。
除非，归墟世界意志不允许阿黎在此封神。
太古神魔虽然强大，终究被天道一一斩灭，而归墟是连天道都无可奈何的存在，归墟若是不许阿黎成神，阿黎就必定封神失败。
迟迟没有动静，魔道弟子还沉得住气，人仙两道的弟子则是纷纷露出悻悻之色。
魔道已经封过一个死神，若是再封了月神，人仙两道心中肯定更不是滋味。虽然封神之事千古罕见，可是他们也不愿看到魔道再多一位神明庇护，何况这位被封神的主敕封的还是太古月神，威能远远超越了天界诸神。
天界诸神有很多连天尊战力都没有，他们的神位是直接来自于天庭玉皇的一道敕令。
就在我感到困惑不解的时候，漆黑天幕上忽然投射下来一道纯白的光柱把神坛上站在我对面的阿黎笼罩进去。
我一眼就认出这道光柱是有月芒所凝聚，和我玄关中的太古月魔光辉一模一样。见此异象，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天幕依旧漆黑，看不到这道月光的尽头。
月光照在阿黎身上，在月布长袍的衬托下，让阿黎更加神圣。
阿黎闭着眼睛，仿若一无所知。
归墟洪荒禁止御空飞行，所有的飞行状态都是借力御空，并且不可持久。
可是，就在这道月光把阿黎全部罩住没多久，阿黎居然开始缓缓漂浮，犹如一片羽毛般，一直向上飞。
众人瞠目结舌的望着这神奇的一幕，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阿黎一直向上飞，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顺着月光飞到了我们望不见，也无法感知的尽头。
她消失了。
没有人可以再感知到她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阿黎飞空的时候，那道从天幕中垂直下来的月亮光柱也随着她的身体一寸寸缩短，最后随着她一起回归漆黑的天幕。
傲风睁大了双眼，当他再也无法感知到阿黎的存在时，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匆匆走下神坛，来到姜雪阳身边。
“雪阳，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也不知，我只能猜到这件事和归墟世界意志有关。”姜雪阳说道。
“归墟世界意志不允许我为阿黎封神？”
“未必，或许它是没有恶意的。”姜雪阳思索片刻说道。
“那我为阿黎封神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这个无法给出解释，你耐心等着吧，倘若成功，招魂幡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
所有人都在等待，魔道在等阿黎重新回来，而人仙两道则是在等着看我魔道的笑话。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转眼两个时辰过去了。
黎明破晓在即，如果阿黎还不能回归，等到天亮，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心越来越急，姽婳眼中的火焰开始疯狂燃烧，姜雪阳皱起了眉头，最难过的还是傲风，这位心思纯净一心爱慕着阿黎的少年，泪如雨下片刻不能停止。
不仅是我们，魔道十二大军同时沉默，一种哀伤的情绪在蔓延。
其中东夷部族的将士最严重，他们眼中泪光闪动，阿黎是东夷部族的骄傲，即便我没有为她封神，她在族人心中也早已是月神的化身。
我有点后悔为阿黎封神了，可是谁有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
阿黎迟迟不归，在一点点折磨着魔道弟子的心。
就在距离黎明破晓还有最后一刻的时候，漆黑沉重的天幕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抹洁白的月光。
月光刚展露一角，旋即一轮明月破幕而出。
所有人都震惊了，尤其是木族和东夷部族的人。
归墟洪荒没有日月星辰，关于月亮，只存在于祖先留下的只言片语中，甚至可以说是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从来没有人见过。
东夷部族的人最先开始跪下来，接着是木族人。
而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洪荒归墟所有的生灵都在同一时刻望着夜幕中央的那轮明月跪下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
月亮，又称冰轮，夜光。
自古以来就是人们寄托思念，传达情感的象征，不知多少诗词文章为它而流传。
这一轮明月，归墟洪荒众生皆可以见。
月亮的出现不仅唤起了祖先传承的记忆，同时也唤起了他们的乡愁，他们开始怀念曾经的洪荒……
可是，明月已经出现，阿黎的人在哪里？
如果风神的结果是让阿黎化为归墟世界的明月，照亮夜空，我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要的不是清冷的冰轮，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东夷部族少女阿黎。
“阿黎在哪里？”我问道。
姜雪阳默然不语，所有人都默然不语，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就在我的心越来越往下沉的时候，玄关中的招魂幡忽然发出一道悠远苍茫的声音：
“太古月魔，归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拜见青帝
玄关中的招魂幡声音让我心中安稳，看到傲风几欲绝望的神情，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傲风，她就要回来了。”
“道祖，真的么？”傲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好，只要她回来就好。”傲风用力的点点头。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笑着说：“傲风，魔道弟子有情有义，阿黎就算回来也是我魔道的月神，你不用担心她会不要你。”
“我……没有，我才不担心。”
傲风可爱的样子，令人怀念青春的美好。
距离破晓只差一线，便在这时，明月中央出现一个美丽的女子身影。
阿黎踏月而行，款款而来。
月布长袍仙袂飘飘，人如广寒仙子，清辉洒落，翩翩飞仙。
封神后的阿黎，褪尽少女最后一抹青涩，散发着无尽的神圣光辉，令人不敢亵渎。
魔道十二万大军全部睁大了眼睛，一扫所有的担心和忧虑，悉数转化为狂喜。
“谢岚，你妹妹长大了。”姜雪阳微笑着说道。
“嗯。”
当初我从昆仑雪域玄关带出阿黎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十年过去，阿黎终于破茧成蝶，成为完美的女神。
望着天上的阿黎，我内心涌现出温柔，她是那么美，那么圣洁，令我骄傲。
她能有今天，让我心中大石落地，假如还可以再见到阿黎的娘亲，我可以笑着告诉她，我把阿黎照顾的很好。
同在仰望月神阿黎的还有人仙两道的大军，人道还好，仙道心中却是充满了苦涩。
因为雪域玄关就在昆仑，换句话说阿黎本来应该是属于他们仙道的机缘。
可惜，我魔道的道祖手段通天，神鬼莫测，早在封神之战爆发之前就为魔道算尽了先机。
念及此，我又开始怀念镇魂棺中的那个一步跨越虚空的背影。
我不再望向阿黎，而是望向冥冥虚空。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魔道祖师已经身化依稀和天地同归，不知他能不能感受到今日的魔道。
我一路行来磕磕绊绊，还好，我从未放弃过。
走魔道祖师的路，令我心安。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阿黎终于回到地面。
月神之冠下，是一张超脱世俗的完美容颜，光洁如玉，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东夷部族的人集体跪下来，流着眼泪祭拜，口中呼喊月神的名字。
继而木族的人也全部跪下来，唯有青帝还站在原地，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
归墟洪荒神袛早就成了传说，而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位神明的诞生。
在数不尽的千年中，归墟洪荒的夜晚不见如月星辰，而今天，因为月神阿黎的诞生，天上多了一轮明月。
这轮明月不知唤醒多少人的乡愁，将来又不知要寄托多少人的思念。
今晚没有人去思索归墟之谜，没有人去思索五军之战，今晚的洪荒归墟，只属于阿黎一个人。
阿黎落地后，首先朝我走了过来，口中念道：“月神阿黎，拜见魔道祖师。”
“阿黎，你长大了，我很高兴。”
“那我以后还可以喊你岚哥哥吗？”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和我说完，阿黎面朝魔道十二万大军，以神念传音，传遍四面八方，大声喊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这就是阿黎的态度！
不论她是谁，她始终记得自己还是魔道弟子。
十二万魔道大军同时回应她，招魂幡正魔道气数再度暴涨。
随后，阿黎和姜雪阳见礼，谢师恩。
封神之后，阿黎再也不能喊姜雪阳师父，因为没有人可以做她的师父，她凝聚的是太古月魔的神格，被我敕封的神位是月神。
见过雪阳，阿黎走到姽婳面前，看她的口型是要喊嫂子，出口的时候又改了回来，以平辈行礼，对姽婳说道：“月神见过死神阁下。”
“阿黎，我替你高兴。”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喊你嫂子了？”
“嗯。”
阿黎和姽婳的神格都来自于太古，一个是太古神界，一个是太古冥界。
想到这里，我看向蒹葭，蒹葭流着的是太古魔界幻魔的血脉，若是蒹葭也能封神，我魔道等于同时拥有太古三界神明。
不过蒹葭的封神之路很难，因为神魔对立，对蒹葭而言，化魔要比封神容易的多。
和我们相继照面之后，阿黎去见自己的族人，等到和族人见面完毕之后，她才去和傲风说话。
此时的傲风看起来很可怜，因为阿黎是最后一个见她，甚至，在见他之前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傲风。”
“嗯。”傲风睁大眼睛，深情的望着阿黎。
“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阿黎说道。
封神完毕，黎明破晓，天生的明月也随之消失不见。
阿黎封神所引发的天地异状已经消失，留在归墟众生的心头的震惊却并未平息，他们等待着夜晚重新降临，期待可以再次见到那轮明月。
这轮明月征服了洪荒众生的心，同时也是魔道征服洪荒迈出的第二步。
事后我问及阿黎当时封神的情形，阿黎说是归墟世界意志插手了此事，归墟也是寂寞的，这轮明月勾起的不只是洪荒众生的乡愁，也有归墟本身的情思。
不能化鹏，鲲就永远只能停留在海底，永远无法飞上九天揽日月。
所以归墟才会借阿黎，演绎一轮明月留在它的世界中。
……
封神完毕，此时天色还早，大军原地安歇，姽婳带着我去见青帝。
我这次归来匆匆，一回来就忙着策划为阿黎封神的事情，对于这位昔日洪荒战力第一人，成名千年的木族领袖还没有正式拜会过，只知青帝曾经受道祖传法。
“谢岚，见青帝之前，我要先把蒹葭的事情和你交代一下。”
“蒹葭怎么了？”想到蒹葭看我时那微红的眼睛，我立刻问道。
“你听我说完就知道了。”
接下来，从姽婳口中我得知了蒹葭初入归墟时的遭遇，也知道了姽婳完成第五次涅槃的经过。
听完我才明白蒹葭为什么看到我时会红了眼圈，想不到轩辕帝这位号称洪荒一代明君的帝王会如此龌龊，下流！
倘若不是阿黎一箭示威，震慑轩辕帝，倘若不是姽婳杀伐无双，孤勇绝伦，血洗首阳城，蒹葭的下场我不忍去想象。
蒹葭对我钟情，宁死不屈令我感动，而姽婳为她红颜一怒，冒着陨落的危险被打入第五次涅槃，更是令我感动的无以复加。
而整件事的起因，仅仅在于轩辕帝这条老狗，色令智昏，贪图蒹葭的美色。
我心中狂怒不止，人有三耻，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丧子之痛，但凡触犯任何一条，都是不共戴天之仇。
至此我才明白姽婳为什么要魔道走中军，不止是为了打消人仙两道的顾虑，而是因为轩辕帝加在我身上的耻辱，必须有我们魔道来亲手找回。
当初南海龙王太子羞辱破军，代价是南海龙族三界除名，今日轩辕帝在明知蒹葭钟情于我的情况下，将她掳到他的寝宫，不雪此耻，我道心不存。
我不怪人道在姽婳进城后的不作为，人道有人道的考量。但是我要感念青帝对姽婳的活命之恩，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若不是青帝拼着寿元耗尽施展一寸光阴，姽婳就无法黯然渡过涅槃之劫。
想到这里，我大步穿行于木族军中，走到青帝面前先是对着他一躬到底，口中说道：“谢岚拜见青帝陛下！”
“道祖快快请起，羽仰韶挡不起道祖大礼。”青帝先是一愣，继而赶紧伸手相扶。
“青帝，道祖这个大礼你可以坦然全受。”姽婳说道。
“羽仰韶是魔道弟子，哪有弟子受祖师祭拜的道理？”青帝急忙说道。
“因为你舍身救我。”
“林将军是魔道破军之将，我知道你有难，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出手，此时不值得道祖大礼。”
“我不仅仅是魔道破军之将，我还是他的妻子。”
姽婳和我成婚的事情，只有人间的魔道弟子知晓，在归墟并没有公开，所以青帝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
第二日正午，三方照会之后，道门联军开始朝北冥山南路进发。

第二百八十六章 决战沙场
昨夜阿黎封神引发的变故，重创了轩辕帝和白帝的人族联军士气。
天上的那轮明月，只要是归墟洪荒生灵，都产生了情感共鸣。这对于人族联军来说是一件很不好的预兆，因为演化那轮明月的月神是魔道的人。
魔道从人间而来，属于归墟的入侵者。
轩辕帝脸色极度难看，从斥候口中得知道门联军已经开始朝北冥山南麓开动后，更是让他羞恼万分。
首阳城的耻辱，让他恨不得爆发军威把魔道从归墟洪荒全部赶尽杀绝，而死神的恐怖威能又深深的烙印在他心中。
道门联军的实力，只凭土族和火族断然无法抵挡，现在虽然还没有受到开战的讯号，但是轩辕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邀请白帝来商议对策了。
待到英俊潇洒的白帝现身，轩辕帝从未觉得白帝的面容如此亲切。
“贤弟，请坐。”白帝尚未开口，轩辕帝就热情的打招呼。
“轩辕帝陛下召见我何事？”白帝淡淡的说道。
“道门联军已经出动，目标或许就是我们。”轩辕帝口中说的是或许，心中却已经极为肯定了。
“区区七十万人间道兵，如何能撼动咱们洪荒两百万勇士，此事不足为惧。”白帝朗声说道。
“话虽如此，人间道兵术法万象，切不可轻敌。”
“我知道陛下担心的是什么，死神虽然悍勇难挡，当日若不是青帝插手，陛下的弑神之局又怎会落败。如今青帝已经不足为惧，你我联军，各出精锐，莫说只是一个死神，连那新封的月神一样可以猎杀。”白帝目光灼灼的说道。
“贤弟所言极是，北冥山之战你我兄弟二人自当同仇敌忾，全力以赴一应外敌，盘蛇谷的归墟之谜暂时先放一边吧。”轩辕帝语气万分诚恳的说道。
“唉，不是我不愿出全力相助，我只担心一旦我们和道门联军开战，流波山的凶兽会不会乘虚杀入盘蛇谷。”白帝叹了口气说道。
“那贤弟的意思是？”轩辕帝皱眉问道。
“陛下出兵拦截道门联军，我以黑龙军团相助，其余金族兵力严厉防范流波山。”
“这……如此也好。”
白帝的这个建议让轩辕帝暗中恼火不已，可是现在的情况又容不得他发作。
黑龙军团战力在洪荒各族首屈一指，虽然只有十万人，能挡三十万洪荒勇士，这已经充分显露了白帝的诚意。
至于白帝心中的小算盘，轩辕帝就算是知道也没法当面揭穿，而且他也担心元凤少女兵发盘蛇谷抢占先机。
白帝最想看到的结果是轩辕帝和魔道拼个你死我活，互相抵消，届时归墟之谜就只剩下他和元凤少女争锋。白帝有信心，可以凭借六十万金族勇士碾压流波山十万凶兽。
……
北冥山之南，戈壁乱石，黄沙满地。
待到黄昏时分，道门联军在沙漠边缘现身。
此时道门联军距离轩辕帝大军只剩下不到百里，隔着一片沙海相望。
这就是轩辕帝一直在等的讯号，道门联军在这里安营扎寨，摆明了就是要和轩辕帝在沙海决战。
此时相柳族的七千兵力一直被我们隐藏在木族大军之中，没有暴露在土族斥候的耳目之下，不然要是给轩辕帝、白帝等人察觉到盘蛇谷已经成了空谷，这一战根本打不起来。
而我们之所以抢着开战，就是为了遮蔽此事，隐瞒关于归墟揭秘之地在不周山的真相。
不仅瞒过了他们，连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此刻，轩辕帝和赤帝的联军总兵力目前高达一百四十万人，再加上黑龙军团的十万，一百五十万大军对阵道门联盟的七十万大军，只从人数来看，恰好相当于是道门联军的两倍。
如此大规模的军事对决，考验的不仅仅是巅峰战将的多少，还有统率的指挥艺术。
轩辕帝雄才大略，赤帝运筹帷幄，这两人足以掌控全军，而黑龙军团的夜袭将军也是一员悍将，这三人都有天尊战力。
还有首席大祭司，火族第一神将烈晟，也都有天尊战力。
轩辕帝的子嗣，赤帝子嗣，已经两族顶级战将都悉数在列，拥有半步天尊战力的王者级别勇士总计三百名。
轩辕帝、赤帝，加上黑龙军团不仅总人数超越道门联军，巅峰战将也比道门联军多出三成。
这一战，真要打正面冲击的话，道门联军的压力无比巨大，也难怪慕容元睿和谢流云一直下不了决心，开启五军之战。
站在沙漠边缘，望着百里沙海，我的心情无比沉重。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一战又不知要有多少埋骨黄沙。
自出寒荒一来，魔道就一直战事不断，野仙之乱，阴山之战，魔道弟子死伤不计其数。
当初魔道十万亡魂攻打阴山，最后只剩下一万，十不存一，阴人弟子更是只剩下一千人，青丘狐族除了山海关守关的两千之外，几乎全军覆没。
如今我魔道在归墟重新又凝聚十二万大军，这一次，我决不允许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不止是我这样想，姽婳和雪阳也是如是。
倘若依然惨烈如故，招魂幡的沉重我谢岚的真的要背负不起了。
大军集结完毕，谢流云和慕容元睿来到魔道阵营做最后的决议。最后的拿出的决战方案是，人道对阵赤帝的火族大军，仙道负责应对黑龙军团，土族大军全部教给我魔道抗压。
“魔道只有十二万之兵，对抗土族百万大军压力不小，如果有需要，我人道可以支援一部分兵力配合。”谢流云沉思半晌说道。
他这番话有几分诚意，也有独属于他自己的考量。
人道图谋的是共工之魂，困难重重离不开魔道的帮助，他这时候如果不表态，一旦魔道和仙道亲近，人道就有可能在归墟空手而归。
谢流云说完，慕容元睿也立刻表态，仙道愿意帮魔道分担压力。
“轩辕帝和我魔道有夙愿未消，报仇的事情就不劳烦两位插手了。”姽婳说道。
人仙两道的帮助流于形式，真要打起来，没办法指望他们能发挥出多少战力出来，反而不如魔道在归墟一战扬名，震慑洪荒万族。
而且归墟之后，三道从此再无交集，这样一来，又何必再亏欠他们两家情分。
最关键的是，这一战我们有以少胜多的底气。
魔道有四位天尊战力坐镇，每一名天尊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其中姽婳单人可挡十万大军，无人敢影死神锋芒。
蒹葭虽然实力最弱，十二幻影分身各自为战足以弥补战力上的短板，最适合沙场争锋。
阿黎不擅长大规模杀伤，但是她的月神之箭可以严重威慑土族的王者级别勇士。封神之后的阿黎，甚至还可以威胁到轩辕帝和首席大祭司，只差几分火候就可以继姽婳之后坐实至强天尊战力。
这一战是阿黎封神后的首战，能不能让月神之名传遍洪荒，就看她在这一战能射杀多少王者勇士了。
至于我的战力，魔剑御龙决召唤的六龙齐出本身就是天尊战力，除此之外，我凭着从英雄之剑中领悟的魔剑奥义，本人也有了天尊战力。
北冥海中斩杀骨鲨，让我对于剑海的妙用又多了几分明悟。
全力施展的情况下，我的战力或许还不如现在的姽婳，但是在大规模战争造成的杀伤力比姽婳有过之而无不及。
姽婳强在越战越勇，悍勇难挡，而我的魔剑则是比她的魂之哀伤更容易造成大规模伤害。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魔道祖师已经用他手中的无名剑充分验证了这句话，魔剑滔滔，端底是杀性冲天，配合七杀大道，搅乱世界，揽尽杀戮之罪。
当初杀破狼三星，道祖后期不再轻易参战，便是因为造下的杀孽太多。
而他能坦然赴死，除了担心天道因他的缘故对魔道赶尽杀绝之外，还和他造的杀孽太多有关。
若非道藏中抹去了关于魔道祖师的记载，后人就会明白，整个封神之战中，单论个人杀人最多的不是破军护法天尊，也不是战神九天玄女，而是魔道祖师！

第二百八十七章 直面杀戮
黄昏已过，夜色降临。
漆黑天幕上，明月从东方冉冉升起。
道门联军修整到午夜时分，开始深入沙海，朝着轩辕帝、赤帝、黑龙军团缓缓前行。
大军夜行，静寂无声，脚步缓慢而沉重。
要打就打夜战，因为天上的明月和阿黎有关，可以为我魔道弟子增添无尽的勇气，同样也可以为轩辕帝的大军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
和昨天相比，今晚的月色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冷漠。照在沙海中，白光惨淡。
沙海沉默，连脚步声都听不到，默默行军两个时辰后，姽婳在前方站住了脚步。
破军，征战杀伐之将，没有人比她更容易感知到军威杀气。
姽婳站住了脚步，道门联军立刻原地待命，重新规划阵营。
人仙两道开始为自己加持符箓神通，祭出法剑，激活上面的符文法阵。道门高手悉数列于阵前，后面的弟子则是按照不同的阵法就位。
道兵和洪荒勇士决战，优势就在于术法神通的远程轰杀，若是短兵相接优势就成了劣势。
魔道这边，十万木族大军也开始抄起兵刃，东夷部族则是搭箭在弦。此番魔道大军除了姜雪阳和青帝之外，几乎没有半点术法神通，也没有阵法可用，纯粹的是近战搏杀兵种。
军力结构极其简单，就是诸位战将各自带好队伍，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随时调整攻击力度。
我和姽婳并立于最前方，阿黎站在重新显化为祖龙之躯的傲风背上，担任空中侦察并压制敌军精锐战将。
左边是蒹葭、木族大酋长统领木族数十位战将和五万木族大军。右边青帝、杀神林清水、白无涯统领木族数十位战将和五万木族大军。
中央，姜雪阳和东夷部族族长带着东夷部族的一万射手大军。
柳芝茸和七千相柳族大军，则是隐藏在东夷部族大军身后，他们不会在第一时间出战，要等到战斗全面爆发之后才会正式参战。
届时，就算盘蛇谷兵力空虚的真相暴露出来，轩辕帝也无法抽身了。
还有一点，一旦盘蛇谷真相暴露，元凤少女和白帝肯定会第一时间前往盘蛇谷争夺归墟之谜，或许在我们和轩辕帝发起决战的时候，他们两家的也会点燃战火。
到时候，五军之战算是全面爆发，这就是姜雪阳苦心孤诣想要看到的最终结果。
否则的话，一旦暴露我身怀英雄之剑，并且归墟之谜不在盘蛇谷，到时候我们魔道就会成为整个归墟的敌人。
甚至，人仙两道都会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临时倒戈对魔道发起致命突袭，因为魔道在归墟的成长速度已经令他们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我毫不怀疑谢流云会有这个决心，因为等我们从归墟出去之后，末法时代必然会结束，人道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至于慕容元睿会不会也对魔道下手，我相信她会。她已经成就了天尊，相信我们之间的姻缘线也已经被她斩断了，杀伐果断是战神之道的特质，她是未来的仙道祖师更不可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前方二十里，黑龙军团在左，赤帝大军在右。”姽婳仔细感知一番后，大声说道。
她的话立刻被传达到人仙两道的阵营中，说来也是凑巧，仙道正好在魔道的右方，人道在左方，连队伍都不用调整，只需要收缩阵型即刻完成部署。
百里沙海，道门联军已经跨越了大半，现在我们没有必要再继续前进，只等轩辕帝、赤帝、黑龙军团三方现身。
人仙两道的压力很小，尤其是仙道，黑龙军团只有十万之兵，他们可以发起碾压效果。但是，我想轩辕帝也不会任由仙道以多打少，肯定会派兵支援，否则他若看着黑龙军团被全军覆灭，根本没办法和白帝交差。
安静的等待中，道门联军的士气一拔再拔。
洪荒归墟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再现大战，许多人一生都没有上过沙场，特别是青帝的木族，木族天性自然与世无争，在没有加入魔道之前，他们甚至不曾对同类产生过杀念。
这是一支仁慈的大军，第一次直面鲜血淋漓的战场。
魔道教义是为了众生平等，然而从重出的那一刻到现在一直战火不断，我曾经为此产生过疑惑和动摇，可是后来，又想明白了。
吾辈何以为战？战火为何而燃？秋叶为何而落？
天性不可夺，吾辈心中亦有惑。
怒拳为谁握？
护国安邦惩奸恶，道法自然除心魔。
战无休而惑不息，吾辈何以为战！
没有战斗就没有和平，天道以三界做棋盘，众生为旗子，发起三道争锋的封神之战，只要三道还在斩获就不会停歇。
归墟虽大，也是一隅世界，人间才是三道争锋的主战场，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的封神之战打好基础。
至于连累木族、东夷部族加入血雨腥风，这固然非我所愿，却也只能如此而为之。
不然单凭魔道七人之力，注定辜负魔道祖师三千年前留在归墟的魔道机缘。
何况，归墟出世，万族气数重新洗牌，就算没有魔道来应劫，他们也会被战火波及。我拔出了英雄之剑，以战止战，目的就是为了让归墟万族从这场浩劫中脱身，为他们重建家园。
时间流逝的极度缓慢，我的心脏越抽越紧。
不想重演阴山之战十不存一的悲剧，那么就需要我们这些巅峰战力率先抗住万军杀伐，杀出血路，斩尽帝俊锋芒。
姽婳眼中火焰越烧越旺，白发随风飞扬。
忽然，她眉毛一动，沉声说道：“谢岚，你现在可以使用魔剑了。”
“还有多远？”我问道。
“五里，已经开始加速。”
说完这句话，姽婳拔出魂之哀伤，碧蓝色的刀光照在死神的面容上，显得更加冷漠澈寒，杀意入骨。
我开始用英雄之剑疯狂的释放剑气流形，现在我随时可以释放魔剑御龙决召唤六条剑气巨龙所需要的剑气流形，至于多出来的剑气流形，则是被我掩埋在前方五十丈范围的沙海之中，把沙海变成剑海。
以我现在的神念，可以反复使用魔剑御龙决，只是剑气巨龙具有唯一性，不可同时存在两条同属性的巨龙，这一点严重桎梏了我的战力的提升。
而我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个缺点，才转而专心领悟魔剑本身的力量，不再借助外物。
阿黎这时候也失去了月神的温柔神性，澄清的眸子里面黑潮翻涌，继而两只大眼睛悉数转黑。
封神成功之后，阿黎完美的拥有了太古月魔的双面神性，月神状态可以赐下月光祝福修复神魂，月魔状态下又可以施展杀戮残酷的一面，也让她的箭更有威力。
阿黎换掉了月布长袍，重新换回了她那身青羽甲。此刻她手挽上古骨弓，弓弦上搭着一支仙羽轻灵箭，开启鹰眼，面容严肃的盯着前方渐渐升起的尘沙。
前方的沙尘初始只是一捧烟沙，继而沙尘滚滚，宛若风暴。轩辕帝的大军终于来了，发动了迅猛绝伦的袭击。
“西风冷，北风寒，南风烈……”
中军位置的姜雪阳开始念诵咒语，为我魔道战将加持各种属性不同的封神祝福。
在她的咒语声中，前方的沙尘风暴冲天飞起，轩辕帝、赤帝、黑龙军团的一百五十万大军排山倒海一般朝我们袭来。
漫天风沙之中，姽婳蔚然不动，替我抵挡军威煞气的冲击。
我暂时隐藏在幕后，安静的等待着土族的先锋军踏入埋伏着剑气流形的沙海死地。
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等到敌军密密麻麻的踏入我面前五十丈的沙海中之后，我双手握着英雄之剑朝地上一插，发到魔剑奥义，大声喊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杀！”

第二百八十八章 血海扬沙
我的剑气流形都隐藏在沙海之下，此刻在我前方五十丈方位内已经有了将近万余人土族勇士。
他们杀气腾腾蜂拥而来，手持刀兵，脸上带着坚毅的决心，不缺视死如归的悍勇。
在发起冲锋的时候，他们爆发了身上的先天戊土之气和黄沙融合。
沙海五行属土，轩辕帝之所以愿意在这里和我们正面对决，就是因为这里可以让土族勇士占尽地利的优势。明月高悬，魔道夜战占了天时，沙海决战土族占了地利之威。
如果给这万余土族大军冲进我魔道大军阵营之中，不知要造成多少伤亡。
沙海赋予的先天戊土之气等于给他们人人都穿上了最坚固的防御护甲，而土族勇士修行的太古神魔血脉功法又是和戊土息息相关。不仅防御力提升，杀伤力也大幅增强。
洪荒人族的血脉中都封印着太古神魔的意志，他们的修行功法也是从太古神魔的意志中领悟出来的，譬如东夷部族的射术天下无双，就是来自于太古月魔的意志传承。
土族血脉中封印的是当初太古土神的意志之力，可惜的是，当初后土娘娘把土族血脉中太古土神的意志之力汲取了一部分用来凝聚神格，这才导致土族的血脉之力不够强。
后来为了弥补这个缺失，后土娘娘赐予土族先天戊土之气用来防身。
不仅土族如此，其它四大人族也不外如是。
……
当下，面对这杀气腾腾的万余土族先锋军，我念出了魔道刻在七杀碑中的八个字，杀字出口，数之不尽的剑气流形从沙海中冲天爆发。
天尊战力的剑气流形何等锋芒，莫说凡人肉体，就是天尊道体也不能全然身受。
正是因为太过锋利，无物不可斩，所以在剑气流形爆发的那一瞬间，土族勇士们冲锋的脚步并没有收到半分阻碍。
甚至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杀意依然如火如荼。
当我的剑气流形轻而易举的切开他们身上的先天戊土之气，斩断他们的生机之后，他们才被这突入起来的死亡寒冷而警醒。
可惜他们醒悟的太晚了，来不及发出惨叫，甚至来不起转换表情，杀意就永远凝固在脸上。
上一步还是气吞山河的虎狼之师，下一步血海飘香鲜血染红了黄沙。
面对猩红如血的沙海，土族后继部队戛然而止，停留在五十丈外裹足不前，万余先锋勇士的瞬间死亡犹如一桶冰水浇在头上。
普通勇士感知不到剑气流形的杀机，但是那些王者级别的勇士很快就辨识出眼前的沙海中已经再无剑气流形存在，再次发出了冲锋命令。
不等他们接近，我的六条剑气巨龙就跨越尸海，主动朝着土族大军发起攻击。
遗憾的是，剑气巨龙的毁灭力远远不如剑海那般肃然决绝，六龙齐出是天尊战力，若是各自为战，战力就显得薄弱许多，何况土族大军之中不乏王者级别的屠龙勇士。
六龙齐出在缔造出数千人的死亡之后，纷纷冭灭。
见此，土族大军士气暴涨，万军齐声呐喊，军威之强冲击的我五感混乱六神不安。
阿黎在空中频频出手，我继续召唤新的六条剑气巨龙，同时在剑气巨龙存在的间隙，用英雄之剑爆发魔剑奥义，剑气滔滔，一发而不可收。
终于，在土族大军又损失了将近两万人的时候，他们的大军再次逼到我们眼前。
“谢岚，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姽婳突然开口。
“阿黎，撤。”
我招呼阿黎迅速后退，然后在后方看着姽婳被如同潮水一般的土族大军淹没。
土族这次发动袭击的是十万先锋军，被我隐藏在沙海中的剑气流形斩杀一万，后来又在我的魔剑御龙诀和阿黎的月神之箭中损折两万，现在还剩下七万人。
血洗首阳城之后，洪荒归墟无人不知死神之名，看到孤身一人的死神，他们忘却了死神的阴影，忘却了恐惧，狰狞嘶吼着全部杀向姽婳。
有些耻辱，只能用鲜血来洗刷。
七万先锋军携带冲天杀气把姽婳重重围困，茫茫人海中她倔强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又是那么的桀骜不驯。
如果把这七万先锋军比作一股毁灭洪流，那么姽婳现在就是洪流中的一块顽石。
“岚哥哥，我嫂子她撑得住么？”阿黎紧张的问我。
“我相信她可以。”
我这话刚说完，便看到人海中姽婳一声大吼，声震四面八方：“利刃杀戮生命，力量重创神魂！”
语毕，以她的人为中心开始爆发出浓郁的黑气，黑气滚滚，迅速超周围扩散。
这是姽婳领悟的死神至强奥义，魂能爆发。
黑气吞没了人海，一时间不知多少人被黑气所吞噬，哀鸣声，哭泣声，尖叫声……
凡是被黑气所波及到的土族勇士，无一例外全部受到无法愈合创伤，伤及的不仅是他们的肉体，还有他们的神魂。
而在姽婳方圆三十丈内的土族勇士，根本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死神的魂能爆发直接收割。
待到黑气散尽，约莫有一万余土族勇士殒命，剩下的五万勇士中也有近两万人受到黑气的侵蚀，或多或少的丧失战斗力。
这就是我魔道的破军之将，破军，破的就是敌军之锐气。
有破军在，谁敢说先锋？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杀！”趁着轩辕帝的大军还没有跟上，姽婳拔刀指向战意不存的土族先锋军，发出攻击命令。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杀！”魔道左翼大军阵前，蒹葭一声呐喊。随后，五万木族大军跟进。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杀！”魔道右翼大军阵前，杀神林清水同样第一时间喊出回应，和白无涯携手带着右翼的五万木族大军杀向前方。
中路，我再次召唤六条剑气巨龙和姽婳、阿黎一起上前杀敌，姜雪阳带着一万东夷部族射手紧紧跟随。
魔道十二大军分成三路齐头并进，对残余的土族五万先锋军同时进行围剿。
等到土族后继大军开赴到前线，留给他们只剩下十万先锋军未寒的尸骨，而我魔道弟子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再次后退到血染的沙海之后。
望着眼前被十万土族勇士的鲜血染红的沙海，轩辕帝的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凭借土族最精锐的十万先锋军，就算不能锁定胜局，也定可以撕裂魔道阵营防线，届时大军压上，以兵力优势横扫魔道全军。
哪能想到，只有十二万人的魔道竟然拥有如此迅猛的堪称奇迹般的杀戮速度。
无论是我的剑海，还是姽婳的魂能爆发，对于归墟洪荒万族来说，都太过变态，太过逆天。瞬间缔造五万人的伤亡，接下来三军联手又风卷残云般的扫荡了剩余的五万土族先锋军。
弹指间，十万土族先锋军就灰飞烟灭，留下满地尸骸。
此刻，赤帝已经和人道大军开始决战，两家兵力不分伯仲，注定要上演一场惨烈鏖战。
黑龙军团也开始尝试冲击仙道阵营，为了弥补黑龙军兵力上的部族，轩辕帝还特意支援了十万土族大军相助。
至于中部战局，土族对战魔道，轩辕帝谈不上稳操胜券，也有战而胜之的决心，毕竟他现在还有高代九十万的土族兵力，人数是魔道的七倍余。
这番对决，赤帝和黑龙军团在兵力分布上明显处于弱势，轩辕帝把重兵全部压在中部，就是想要一战灭杀魔道，速战速决，然后分出援手去帮他们对付人仙两道。
而现在，轩辕帝发现，中军之战一点都不好打，眼前的尸山血海足以令他遍体生寒。

第二百八十九章 对决轩辕
魔道的悍勇令轩辕帝产生了畏惧，但是，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心。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还握着一张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底牌，所以，轩辕帝在经过短暂的信念动摇之后，依旧拔出了黄金巨剑，用充满勇气和信念的声音大声喊道：“天地玄黄，戊土为尊，为了首阳城之耻，为了寒荒，杀！”
号令一出，土族大军战意再次暴涨。
这次轩辕帝汲取了教训，不再让土族普通勇士以血肉之躯缔造战绩，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死神的至强奥义和魂能有关，死亡越多，死神爆发的毁灭力就越强。
土族现在还有将近两百名王者级别勇士，轩辕帝让他们一马当先发起冲锋。
姽婳祭出魂之哀伤，我以魔剑御龙决召唤六条剑气巨龙，傲风一声龙吟带着阿黎飞天，姜雪阳召唤风龙本尊出战，蒹葭召唤十二幻影镜像，白无涯、林清水……
除了青帝之外，我魔道战力在半步天尊境界的战将全部出阵迎敌。青帝寿元枯竭，战力不存并未出战，留在中军，释放先天乙木之精为受伤的魔道弟子疗伤。
论人数魔道战将和土族王者勇士相差太多，但是巅峰战力上的优势让我们在最开始的一波冲击中丝毫不落下风。
这一战魔道战将杀出了万丈豪情！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重创神魂。”
“我于杀戮之中绽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如果说，首阳城中尚未让土族的人深刻认识到死神的恐怖，那么这一战之后，整个洪荒都留下了死神不死的传说。
魂之哀伤带给人心头的战栗，魂能爆发又让他们从内心深处感到绝望。
在魂之哀伤的碧蓝刀光下，不知多少王者勇士陨落，每一次的魂能爆发，又不知带走了多少人的性命，死意渲染，黑气缭绕。
太古冥界死神，正在战场之中开辟出专属于她所掌控的死亡领域。
姽婳的不可战胜，强大的创伤愈合能力，持续作战能力，在这一战中充分显露无疑。即便还达不到破军护法天尊后期的境界，依然坐实了破军之将的威名。
破军护法天尊的强大，在于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有九九八十一刀，如果说前八十刀的破军护法天尊还只是至强天尊，那么她斩断忘川河所使出的最后一刀，已经达到了至强道祖的境界。
破军护法天尊本身不是道祖境界，但是她的最后一刀，仙道玉皇大帝都要绕道，道德天尊不敢撄其锋芒。
现在的姽婳还无法掌控如此恐怖的战力，现在她还只涅槃了五次，估计要等她完成第七次涅槃的时候才能超越当年的破军。
“月怒，星陨。”
“月之暗面，月魔降临。”
魔道不止太古冥界死神，还有凝聚太古月魔神格的阿黎。
凡事被她成功锁定气息神念的王者勇士，必定难逃月神之箭无休止的追杀，直到身死魂消。
阿黎现在已经彻底化为月魔，双眼悉数转黑。
现在的她心中没有怜悯，没有慈悲，没有任何情感，有的只是对生命的嘲讽，以及对毁灭的渴望。
月魔状态下的阿黎，可怕到了极致。
上古骨弓每一次弓弦响起，必定有一位王者勇士陨落。
此战之后，阿黎的月神之名不再只是象征着神圣和救赎，还代表邪恶和杀戮。
“大风起兮云飞扬。”
“西风烈，南风炽，东风生，北风寒。”
重出的姜雪阳，神念气息无比强大，一句大风起，便吹出万丈豪情，吹得土族勇士睁不开眼睛。
召唤出风龙肆虐敌军的同时，还不忘记以风神祝福为我魔道战将全方位提升战力，愈合伤口。
洪荒不可御空，青莲之体的雪阳却可以步步生莲在空中漫步。
姜雪阳不仅施展风系神术，还在空中把整个战场收入眼底，不停的以神念传达出一道道军令，调度魔道阵型，依靠灵活的走位趋吉避凶，逃离死地围杀，避开重大伤亡。
就像一开始我们所想的，这一战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演阴山之战十不存一的悲剧。
“一切都是幻象。”
“六舍迷离，五蕴皆空。”
同样大放光彩的还有蒹葭，论战力，此时的蒹葭还在姜雪阳之上。
带着首阳城受到的羞辱，和对土族之人的痛恨，蒹葭的手中的黑剑已经不止是在残酷杀戮，而是在无情的践踏生者的尊严。
土族人这时候才醒悟，原来那个被轩辕帝差点收入后宫的女人，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毁灭力。
死前，他们对轩辕帝恨到了极致。所谓的雄才大略，所谓的洪荒千古一帝，根本就是个笑话。若不是他色令智昏，岂会为族人招惹如此强敌。
蒹葭在战场中的价值远远超过她单兵决战时的数倍，所缔造的大规模杀伤力，在魔道中排名在第三位。
这一战，蒹葭坐实天尊名分，幻影天尊的可怕深入人心。
远远站在后方观战的轩辕帝此刻肠子已经悔青了，这种女人岂是他可以染指的？
后来，当他知道蒹葭的另一个身份，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死神会不顾一切单枪匹马杀入首阳城，为什么魔道要以十二万的单薄兵力迎战土族的九十万大军。
从一开始他就犯了个错误，有些人不可辱。
“如果杀戮是原罪，我宁愿罪无可恕。”
“杀，杀，杀！”
白无涯和林清水已经杀的令人无法直视，他们周身始终笼罩着一股猩红的血气。
战场是死地，两人反而在血海中杀出了情意绵绵的味道。
他们的战力尚未提升到天尊级别，杀敌的同时也在承受着王者勇士的轮番围杀。
两人互为犄角，携手共济，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化险为夷，继续撰写属于他们的杀戮传奇。
“惕龙无咎，终日乾乾。”
“亢龙无悔，纯阳全盛。”
我的魔剑御龙诀不停的施展，每当一条剑气巨龙冭灭，我便立刻召唤出一条全新的。
在土族大军的阵营中，始终有六条剑气巨龙在肆虐。
而我本人则是手持英雄之剑，融合七杀之道和魔剑奥义，剑气纵横沙场。
英雄之剑是天道的断剑，这把剑大大提升了剑气流形的释放速度。
神剑渺渺，鬼剑幽幽，魔剑滔滔。
滔滔不绝的剑气从英雄之剑剑身中奔涌而出，杀敌灭魂，缔造剑海。
尽管我本人一直在压制七杀之道的圆满不肯证得天尊，可是七杀和魔剑的结合，再加上天道断剑对于释放剑气流形速度上的加成，已经让我本人在无形之中达到了至强天尊的战力。
这一战中，我的战绩超越了姽婳，超越了蒹葭，超越了所有的魔道弟子。
自从我接任魔道祖师一来，从未像今天这般展露锋芒。
以前我所能给予魔道弟子只有信仰，只有信念，只有属于魔道祖师的担当。
而今天，我用我手中的英雄之剑告诉他们，魔道祖师不止是他们的信仰，同样也是他们的英雄。
出了归墟末法时代就会结束，若是我还不能崛起，魔道拥有再多的天尊也是无用。
因为魔道之崛起在于杀破狼的三方四正，而要让这个命盘完美的发挥无可逆转的效果，必须以七杀为首。
七杀强，杀破狼就强，七杀弱，杀破狼就弱。
只有我强大起来，杀破狼才会铸造无可逆转的魔道气数。
不只是我魔道固有战将悍勇无双，归墟洪荒的魔道弟子也从开始的软弱慌张，渐渐的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中沉静下来。
开始他们只是凭借着一股子勇气作战，甚至在勇气中还隐藏着几分怯懦，随着战斗的白热化，在他们心中产生了属于战士的信仰。
天堂在左，战士向右，悍不畏死是战士的信仰。
……
战斗无休无止，血雨腥风片刻不能止歇。
人仙两道那边暂且不论，只我魔道和轩辕帝大军交锋，已经杀得苍天泣血鬼神流泪。
魔道在重创敌军的同时也在承受着来自土族大军的致命打击，初始我们还可以凭借巅峰战将的悍勇绝伦暂时不落下风，等到轩辕帝和首席大祭司参战，土族士气再度拔高之后，魔道阵营开始大面积的溃败。
轩辕帝和首席大祭司联袂出手，目标正是姽婳，一起和他们打配合的还有十余名元老级别的王者勇士。
我尚未杀出重围救援，姽婳就被突然降临的重压困住身形，还没来得及爆发魂能，就被大祭司祭出的中天戊土杏黄旗当头罩落，炼尽死神锋芒。
首席大祭司带着十余名元老级别的王者勇士拼死镇压先天戊土杏黄旗，死死困住姽婳，把她从战场中隔离。
紧接着轩辕帝召唤戊土巨龙去空中和傲风缠绕厮杀，再以数名王者勇士轮番骚扰拖住阿黎的神箭，然后他本人则是直奔蒹葭而去。
我们低估了轩辕帝的战力，最初只以为他是天尊战力，但是这次果断出手展现的实力，明显已经达到了至强天尊境界。
这是一个极为重大战略误判，直接导致战局逆转而下。
姽婳被困，再也无人可以压制土族大军的军威煞气，此消彼长，魔道大军士气立刻颓靡，大面积伤亡开始出现。
而要弥补这个错误，没有什么比重创或者杀死轩辕帝更加直接有效。
“雪阳助我。”
我顿足拔空，手持英雄之剑直奔轩辕帝。
在空中得到姜雪阳的风神祝福，我的速度立刻得到迅猛提升，闪电一般的朝着轩辕帝飞去。
此时蒹葭的十二幻影镜像已经被轩辕帝冭灭过半，眼看就要直接威胁到蒹葭本人的生死安危，我从空中出剑，当头斩向轩辕帝。
轩辕帝神念强大，反应迅捷，转身用黄金巨剑拦截我的英雄之剑。
两剑相交，爆发出七彩神光。
随着一声轰然剧震，我的人直接被黄金巨剑击得倒飞出去，而轩辕帝的人则是双足深陷数寸，手中的黄金巨剑也被英雄之剑斩出一个缺口。
“蒹葭，去帮助姽婳脱困。”我在空中对她喊道。
姽婳是魔道破军之将，不可或缺，她必须第一时间脱困稳住军威。
“你自己小心。”蒹葭担心的叮嘱我一句。
“你的委屈，我来替你全部讨回。”
说话的间隙，我的人从空中落下，直面轩辕帝。

第二百九十章 青帝陨落
望着眼前的轩辕帝，我心中怒火中烧，神情却极为平静。
我知道，我面对的是我今生最强大的对手，而且这一战我不能输。
此刻姽婳被困，魔道大军正处于溃败状态，如果我输了，魔道势必会遭到土族大军的疯狂碾压，结局只会比阴山之战更加惨烈。
此刻，在我和轩辕帝周围已经空出了一大块范围，至强天尊级别的战力交锋所产生的毁灭余波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轩辕帝身上笼罩这暗金色的光芒，手中的那把双手黄金巨剑更是把他的帝王之威展现无遗。
我的战力和他勉强算是同阶，但是由于我没有证得天尊，面对轩辕帝这种帝王级别的神念威压，我还承受着上位者的碾压效果。
我要战胜轩辕帝犹如逆水行舟，而他要打赢我是顺流而下。
这一战我要付出数倍于他的决心和勇气才有可能取胜。
我在望着他的时候，轩辕帝也在望着我，神情冷漠，眼神更多的是盯在我手中的英雄之剑上面。
适才的双剑交锋，黄金巨剑被英雄之剑斩出了一个缺口，令轩辕帝心痛不已，同时也对英雄之剑的来历感到疑惑。
轩辕帝的黄金巨剑并非是黄金打造，上面的金色凝聚的是先天戊土之精，剑本身用的是产自昆吾山的先天庚金玄铁。
以先天庚金玄铁为剑身，以先天乙木为碳，以先天离火焚烧，再以先天癸水淬炼。轩辕帝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只看他花费无数人的心血，无数财力打造出这把黄金巨剑就可想而知。
此剑以戊土为尊，柔和其他五行，代表着他要一统洪荒人族的雄心壮志。
如果不是英雄之剑出世，只凭这把黄金巨剑轩辕帝或许就可以登上不周山山顶，和归墟世界意志对话，成为洪荒之主。
可惜的是，这把剑再强也比不上我手中的这把断剑。
断剑无名，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也没有人配知道，因为这把剑是天道的剑。
天道曾经凭借这把剑战遍太古神魔冥三界，斩杀不知多少太古魔神，这把剑的恐怖威能可想而知。
如果这不是一把断剑，别说拔出它，或许我连靠近它的资格都没有，只要接近就会被剑的锋芒重创神魂。
至于这把剑为什么会断掉，没有人知道真相。
“你手里的是什么剑？”轩辕帝问道。
“你应该能够猜的到。”我说道。
“英雄之剑？”
“不错。”
“怪不得道门联盟会突然宣战，原来是因为你拔出了英雄之剑，你怕暴露出来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想着趁北冥山五军乱局提前开战。”
“你明白的太迟了。”
就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柳芝茸带着相柳族的战士加入了战斗。
先前他们一直藏匿身形，只是不想暴露盘蛇谷是空谷的真相，而现在魔道面临大规模溃败，他们要是再继续隐忍下去，也就不配做我魔道弟子了。
看到相柳族现身，轩辕帝神情一变在变，眼中爆发出无尽杀机，死死的盯着我问道：“归墟之地不在盘蛇谷？”
“不在。”
“在哪里？”
“不周山。”
轩辕帝再不说话，开始无休止的提升自己的战意。
而我也开始疯狂释放剑气流形。
和轩辕帝决战，我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六条剑气巨龙，剑海，七杀之道，魔剑本身。
他的优势在于先天戊土之体强大的防御力和帝王威压，而我的优势在于英雄之剑的无物不可斩。
如果没有这把英雄之剑，我是战不过轩辕的，除非我选择成就天尊，摆脱上位者对我造成的碾压效果。
待到六龙尽出，剑海生波，我的战意提升到极限的时候，轩辕帝也同样把先天戊土之体威能发挥到极致，全身金光大盛，宛若金甲天神。
“魔道祖师，英雄之剑并不属于你。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寡人会让你明白，谁才是未来的洪荒之主。”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战！”
尚未正式交锋，我于轩辕帝各自的毁灭杀机已经在这片沙海之中引发虚空破碎效果。
天地昏沉，飞沙走石。
大地在不断的涌动，震颤，仿佛随时会塌陷。
在虚空碎裂引发的能量冲击中，我身上的玄色道袍下摆、袖口开始碎裂，飞舞的长发冲开了道髻的束缚，随风乱舞。
六条剑气巨龙尚未逞威，就已经开始发出哀鸣。
无形剑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仿佛随时会倒卷回来，把我本人淹没。
我处于不断崩溃的虚空乱流之中，五感六识也产生了诸般困惑。
好像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空间和时间都开始错乱，我甚至忘记了我是在战场，也忘记了我为什么会在于这里。
我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困惑，原因就在于我的肉身太过薄弱，至强天尊级别的终极对决，虚空碎裂引发的能量冲击不可想象，唯有天尊道体才可以从容面对。
冥冥之中，我听到周围的喊杀声据我们越来越远，没有人再试图靠近我们。
就在我忘记一切，只能凝聚全部神念全力抵挡虚空乱流中的能量冲击的时候，一股磅礴无尽的至强毁灭杀机忽然从我头顶上方压来。
此刻我的人还没有彻底适应虚空乱流给我识神带来的困惑，来不及反应，只能御使六条剑气巨龙冲上去抵挡。
毁灭只在一瞬间，一瞬间之后六条剑气巨龙连最后的哀鸣都没有发出就全部分崩离析。
空中，宛若金甲天神一般的轩辕帝在斩尽六条剑气巨龙之后，黄金巨剑剑势未绝，犹自在朝下急速斩落。
还好，此时的我识神终于稳定下来，心头的诸般乱象消失，眼中只剩下轩辕帝凌空斩落的黄金巨剑。
我顿足拔空，口中一连喊出七个杀字。
以英雄之剑斩出七剑方才接下轩辕帝这一次全力攻击。
英雄之剑和黄金巨剑相撞七次，在黄金巨剑上面又留下七个缺口，轩辕帝心痛的无以复加，转而心痛又化为无尽怒意。
待他落地之后，不再持剑正面相撞，而是双手握剑用力插在沙海中，口中大声喊道：“先天戊土，金蛇狂舞。天地玄黄，万龙无缰。破！”
随着他的破字出口，我感受到从沙海深处突然窜出一道道凌厉无匹的杀机。
昏沉中只见不知多少条黄沙巨龙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朝我扑来。
吼！
万龙齐声嘶吼，声震九天，我的识神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不已。
我真的选错了交战地点，万万想不到轩辕帝的先天戊土之体居然可以和大地之灵沟通，借助沙海的特殊地形召唤出数目如此恐怖的黄沙巨龙。
黄沙巨龙身躯只有数丈，单体威能有限，胜在数目众多。
万龙集体逞威，光是它们所绽放的凌厉杀机都可以把我淹没，而等到它们全部冲过来，只凭我现在的肉身根本经不起它们的撕咬啃噬，瞬间就会变成粉末。
届时黄沙埋骨，身死道消。
便在万龙即将欺身的最后一刻，我把英雄之剑往地上一插，早就被激荡的汹涌澎湃的无形剑海终于爆发。
江海决堤，巨浪滔天。
我在剑海的海眼之中疯狂的催发七杀之道和魔剑奥义融合，剑气流形疯狂切割轩辕帝召唤的黄沙巨龙。
剑气破空声，巨龙哀鸣声，络绎不绝……
龙鳞迸飞，龙躯溃散，再度化为滚滚黄沙。
万龙虽多，剑气流形更是无穷无尽。
待到一切平复下来，我才发现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剑海消失，万龙伏诛。
此刻，我的神念已经消耗大半，而轩辕帝眼中的精芒也明显黯淡下来。
便在我准备发起主动攻击的时候，突然听得玄关中招魂幡传来异动，继而一道苍茫宏大的声音响起。
“归墟洪荒，木族青帝羽仰韶，陨落。”

第二百九十一章 春风化雨
相柳族加入战斗并未阻止魔道的溃败，因为唯一能够控制住战局的姽婳还被困在中天戊土杏黄旗之下。
蒹葭杀红了眼睛，林清水，白无涯等魔道一众战将都在姜雪阳的调度下，朝首席大祭司那边发起冲击。
不仅战将如此，东夷部族、木族、相柳族都不在顾忌自身安危，全都奋不顾身，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朝中天戊土杏黄旗的位置发起冲击。
此刻，中天戊土杏黄旗周边区域已经血流成海，尸骨堆积如山。
不仅魔道知道这里扭转战局的关键，土族也知道。
轩辕帝和我决战，轩辕神殿首席大祭司代替他调度全军，疯狂召集王者勇士来压制中天戊土杏黄旗周边的战局，阻止魔道众战将朝此地靠拢。
空中，姜雪阳全力操控风龙破掉了和阿黎纠缠不清的戊土巨龙，阿黎摆脱围困之后再次射出月神之箭，奈何土族王者勇士早已经把她当做仅次于姽婳的重要威胁，根本不给与她锁定气机的机会。
大军在熬风显化的祖龙之躯下面对他们发起攻击，傲风不得不拼命躲闪，即便如此，身上的伤势还是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重。
没了姽婳的魂能爆发，没了我的剑气巨龙，土族占据地利凝聚的戊土守护之气坚不可破，伤亡率大大减弱，而我魔道弟子的伤亡率在迅速提升。
林清水、白无涯两大杀神刚冲到中天戊土杏黄旗战局之内，便遭到一众王者勇士的围杀，白无涯重伤倒地，林清水誓死捍卫，身上不知叠加了多少伤痕。
见此，蒹葭急忙分出两道幻影镜像前去支援，分神间隙，本尊横遭王者勇士的合力重击，背部创伤深可见骨，生机瞬间流逝大半。
空中，姜雪阳透支神念，不停的释放东风生，为魔道战将降下复苏之风修复伤势，奈何大面积的伤亡一斤出现，她的复苏之风犹如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缓解压力。
反而因为她的频频出手，惹来土族勇士万众一心凝聚出一条黄沙巨龙将她从空中击落，重伤坠地。
相柳族大军冲到最前线的时候，战力已经折损过半，在族人的掩护下，柳芝茸显化大蛇之躯，怒吼一声凌空撞向中天戊土杏黄旗的守护光幕。
只听得轰然一声剧震，光幕晃动几分，首席大祭司张嘴喷出一口老血，继而又很快指挥王者勇士不停的朝守护光幕中注入先天戊土之气，重新稳定了光幕震颤。
而柳芝茸也在奋力一击之后，遭受土族大军的疯狂猎杀，蛇鳞迸飞，惨状不忍直视。
东夷部族的射手射出密集的箭雨，无法缓解中天戊土杏黄旗范围的战局，而木族的十万大军已经损折六成，连靠近中天戊土杏黄旗百丈之内都做不到。
魔道战将已经损折多名，如果姽婳再不突围，下一个陨落的便是两大杀神、蒹葭，就连才重生没有多久的姜雪阳又重新面临生死危机。
中天戊土杏黄旗内，姽婳目眦欲裂，挥舞魂之哀伤斩向守护光幕，奈何由于汲取魂能的渠道被隔绝无法施展魂能爆发，只凭魂之哀伤的威能根本不足以破开结界。
任凭她眼中的碧蓝色火焰疯狂燃烧，倘若不能从外界得到帮助，永远也不能破困而出！
形势越来越危机，就在林清水重伤不支倒地的那一瞬间，中天戊土杏黄旗上空突然有雨水降落。
雨水本该澄清无色，但是这雨水却碧绿如翡翠。
最奇特的是，这雨滴只洒落在我魔道弟子身上，伤势越重承接到的雨水就越多。
此刻中天戊土杏黄旗周围伤势最重的人是白无涯，翡翠色的雨滴密密的落在她身上，很快她的伤势就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恢复。
林清水本来已经重伤欲坠，也在同时得到雨滴的眷顾之后，重新焕发新的生机。
姜雪阳朝空中望了一眼，轻声叹了一口气再度虚空漫步，对着魔道一众战将施加风神祝福。
蒹葭的幻影镜像已经冭灭殆尽，再被雨滴赐予的生机修复完伤势之后，重又召唤出全新的十二幻影镜像出来，战意不减分毫，犹如毁灭重生。
傲风长出了新的龙鳞，让柳芝茸愈合了皮开肉绽的伤口。
这场雨赐予的生机让我所有受伤未死的魔道弟子重新焕发了生机，重新以生龙活虎的姿态加入战局。
却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场雨降落的时候，空桑山中的桑木神树桑叶落了一地。
这不是天降生机，这是归墟洪荒木族青帝以他近乎枯竭的寿元献祭神魂施展出的无上神术，先天乙木终极奥义，春风化雨神术！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除了姜雪阳和木族大酋长有所感知之外，其余魔道弟子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个立于中军后方的青帝已经不在了。
他的人，随着这场降落的春雨消失不见。
因为，他便是春雨。
后世道藏点评归墟洪荒青帝，只用了一句话，有些人的死是生命之中永远无法缓解的哀伤。
青帝在这一战中陨落，除了在他原来立足的地方留下一支玉箫。
玉箫插在黄沙中，莹莹的泛着绿芒……
青帝无声无息的陨落，化作春雨甘霖赐予我魔道弟子强大的生机。随后中天戊土杏黄旗战局立刻得到缓解，宛若涅槃重生般的魔道战将开始强势逆转。
首席大祭司拼命召唤王者勇士，然而土族王者勇士本就已经越战越疲乏，而且先前已经折损了不少，再也无法阻止魔道大军靠近中天戊土杏黄旗。
终于，蒹葭再又拼掉了六道幻影镜像之后，靠近了守护光幕，魔剑滔滔，悉数斩向首席大祭司本尊。
与此同时，阿黎在空中说道：“傲风，我们也去！”
傲风以祖龙之躯奋力撞向守护光幕。
继傲风之后，柳芝茸卷土重来。
再接着，杀神林清水对准守护光幕刺出杀意磅礴的一剑。
白无涯连斩数刀。
……
终于，随着轰然一声剧震，守护光幕碎裂。
一道黑影，犹如夜枭一般直飞冲天，转眼消失不见。
首席大祭司连连呕血不止，连带着其余数十名望着勇士一起受到了强烈的反噬，陷入魔道一众战将的围杀之中。
战局从中天戊土杏黄旗周围开始扭转，然而放眼整个战场，魔道大军依然处于溃散状态。
此时木族十万大军只剩下四万余人，木族射手只剩下三千，相柳族还有四千，若不是青帝身化甘霖，或许伤亡率还会更高。
没办法，原本战力就相差悬殊，姽婳又被困住，无人能敌军的军威煞气。
……
“魔道祖师，你们输了。”和我连续近身交战，力拼数剑之后，轩辕帝一边压抑着体内紊乱的气血，一边咬牙说道。
“输赢未必，中天戊土杏黄旗已经破了。”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说道。
此时我和轩辕帝，各自都在透支体力极限。
我扛着上位者的精神威压，而他则是万分顾忌我手中的英雄之剑的锋芒。
“呵呵，只凭一个死神，能扭转百万大军的战局？”轩辕帝冷笑着说道。
“她或许无法亲手毁灭你的大军，但是她会击溃他们的信念，让他们在战栗中颤抖。”
轩辕帝还想出言反驳，便在这时候，脱困后的姽婳从天际倒转回来，在土族大军腹地上空现身。
现身之后，无尽魂能化为黑芒疯狂的被她所吸收。
从战斗到现在，此地已经死伤将近二十万人，魂能浓郁的无以复加。
待到把魂能全部汲取之后，姽婳飞身冲入土族数十万大军中央，开始释放她此生一来最大规模的魂能爆发。
无尽黑气滚滚升起，遮天蔽日席卷土族大军……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万军默然
待到黑气散尽，超过十万人的土族勇士化为烟尘。
这就是至强天尊的战力，天尊之下，皆为蝼蚁，不堪一击。此战之后，姽婳的死神之名正式传遍归墟洪荒，所行之处，万族臣服。
十万人的瞬间死亡，直接崩溃了土族大军的勇气。
大溃败产生，大逃亡产生。
继首阳城之耻后，死神林姽婳再度羞辱了轩辕帝。而这次已经不止是羞辱，还在所有土族人心中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见势不妙，轩辕帝再对我发出一击迅猛绝伦的攻击之后，潜入地下，化为一条黄沙巨龙迅速朝远方逃窜。我此时神念亏空，有心拦截也无力阻止他的仓皇逃窜。
回到魔道阵营之后，我举剑呐喊，全体魔道弟子奋勇追杀。
伤亡惨重的魔道需要血淋淋的战绩来震慑强敌，不然等到我英雄之剑爆出之后，洪荒万族都会打我们魔道的注意。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中天戊土杏黄旗已经被迫，首席大祭司在魔道战将的围攻之下，再次受伤，施法兴起一股黑风缠绕无数沙尘，化为一股黑沙风暴想要趁乱逃离此间。
奈何也是他时运不济，黑沙风暴偏偏撞上了正在土族大军腹地大杀特杀的姽婳。
姽婳一声暴喝，一刀斩落，首席大祭司的潜逃之势就立刻戛然而止，风沙溃散，首席大祭司喷出一大口鲜血，显露真形。
认出他是谁之后，姽婳立刻全副心神锁定在他身上，爆发出冲天怒意。
不是他以中天戊土杏黄旗困住姽婳，魔道怎么会死伤如此惨重，不是他，于姽婳有过救命之恩的青帝就不会死。
望着死神愤怒的眼神，首席大祭司不停的后退，奈何姽婳已经锁死了他的气息，任他手段通天也逃不出死神的阴影。
“你不能杀我，你若杀了我，魔道所有人都会随我殉葬。”首席大祭司眼神闪烁死死的盯着姽婳说道。
“哦，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姽婳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是刑天的后裔，是他在洪荒归墟唯一的血脉传承。杀了我，一定会激怒刑天，等到轩辕帝祭出刑天之路颅，召唤出他的不灭尸身之后，魔道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你是战神刑天的后裔？”
“不错。”
“我要杀你，别说战神刑天救不了你，就是天道也无法阻止。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死！”
说完，姽婳一刀斩落。
碧蓝刀光惊艳了整座沙海战场，首席大祭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就被魂之哀伤一刀劈成两半。
自青帝春风化雨之后，这是洪荒归墟第二位天尊级别强者陨落。
首席大祭司的死，让土族大军再也兴不起半点反抗意志，被愤怒的魔道大军冲击得只有拼命逃亡的份。
这时候，属于战士的勇气和信念已经彻底消失，他们只想迅速离开战场，摆脱死神的阴影。
大屠杀开始了，这是魔道重出寒荒一来，第一次展现铁腕。
我们有众生平等有教无类的仁慈，也有以身护道流血杀敌的决心。
魔道弟子有情有义，但是对敌人，人人都是死神的化身。
如果说蒹葭被掳只是压在我头上的耻辱，那么青帝的陨落是我魔道不能承受之伤痛。
魔道入归墟，并非是为了给洪荒万族带来战争和灾祸，相反我们是为了缔造和平，是为了众生平等。
可惜，不杀不足以止杀。
如果不想战火越烧越旺，烧遍整个洪荒，这一战，我们必须杀得苍生流泪，万族臣服。
不如此不显魔道之威！
……
随着阿黎的一道月光降落在我身上，我枯竭的神念再度被激活几分，六条剑气巨龙再次被我召唤出来。
土族大军逃得再快，也快不过剑气巨龙。
历经大战血腥洗礼，我的剑气巨龙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质的变化。
它们不再脆弱，力量和速度也有了大幅度增长。
我的一切际遇可以说都是来自于魔道祖师的馈赠，唯独魔剑御龙决是我自己从七杀剑和道藏中独窥门径领悟而出。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亢龙无悔，纯阳全盛。惕龙无咎，终日乾乾。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看着这一条条战意磅礴的剑气巨龙，我心中升起无比的自豪。
先前，我还想着外物终究是外物，力量源自于本身，而现在六龙的变化给了我一个惊喜，它们会随着我本身的力量而成长。
我可以保留它们的存在，或许有一天，我可以让它们可以永恒的留在我身边，随我遨游无尽虚空，带我去宇宙虚空之中斩获属于我自己的大道。
六条巨龙在土族溃败的大军中大杀特杀，而我本人则是在姜雪阳的风神祝福加持下，在后面不停的释放魔剑滔滔不绝的剑气流形，收割生灵。
魔心虽然纯净，终究是魔，天性中就隐藏着对生命的冷漠和不屑一顾。
越杀我的心越冷，心越冷，我的剑也越无情。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这一夜，我们都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
不止是我狠心杀戮，缔造残酷的战绩，我魔道所有人，就连天性自然的木族人此番也都被杀心所掌控。
黄沙战场已经沦陷为土族大军的屠宰场，不知不觉中，天上的明月蒙上了一层血色。
众生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
吾辈何以为战！
待到彻底杀出这片沙漠，我停止魔道继续追杀强敌，撤回沙海。
至此中场土族近百万大军只逃出二十万不到，而这逃出的二十万土族勇士，也都被杀破了胆子，只怕终生都不会从死神的恐怖阴影中走出来了。
此时魔道弟子已经全部处于体力、神念透支状态，如果再继续追杀，一旦心头升起的狂热杀意消失，就会迅速丧失战力，届时要是再遇到白帝大军冲击拦截，势必伤亡惨重。
此战，魔道十二大军只剩下不足五万余人。
十万木族大军只剩下四万，木族射手和相柳族人加起来也不到五千人。
血月当空，黄沙回响。
魔道大军在沙海中围成一个环形军阵。
在军阵的中心，是一支静静的插在黄沙中的玉箫。
没有人说完，万军默然而立。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姽婳，她从我身边离开，脚步沉重而缓慢的走向那支玉箫。
等到距离玉箫还有五尺距离的时候，姽婳停下脚步，把手中的魂之哀伤插在地上，开始整顿衣冠。
她摘掉了舒发冠，仔细平复铠甲上的每一处褶皱，把残破的甲片用手一一抚平。
等到，整理完毕，姽婳单膝跪地，朝着玉箫行祭拜大礼。
她有死神神位，不可全礼祭拜任何人。
当年九龙窟风云，道门联手围攻，姽婳没有低头。
寒荒野仙之战，姽婳一刀白头，一己之力对抗七万野仙大军军威的时候，姽婳没有低头。
阴山之战，踏上万蝠生死桥，对抗万千亡灵意志的时候姽婳也没有低头。
此刻，姽婳低下了她那美丽而又骄傲的头颅，埋首黄沙之中，久久不肯起身。
首阳城中，不是青帝出手，她已陨落。
方才一战，若不是青帝春风化雨，魔道有全军覆没之危。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青帝用他演化的一场春雨，在归墟洪荒这个道门从未涉足的化外之地，留下关于魔道弟子的传说。
那支玉箫，最终没有人拔起。
任凭风沙掩埋，直到再也无人能够寻觅它的踪影。
我们也没有为青帝立碑留念，因为根本不需要。就在青帝陨落之后的第二年春，北冥山南麓的这片沙海长出了草木……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不周山下
轩辕帝亲率的土族大军的溃败引发连锁反应，让原本就处于劣势的赤帝大军和黑龙军团同时断绝了希望，在人仙两道大军的强势攻击下，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
和魔道不同的是，人仙两道并未缔造太多杀孽，甚至并没有趁势追击扩大战局优势。
赤帝损失不到十万火族勇士，黑龙军团和土族援军损失总计八万人，这等战绩和魔道缔造的七十万杀孽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一点很容易想明白，魔道要立威，要征服归墟洪荒，而人仙两道只是为了不周山和共工之魂。
在这一战中，魔道杀性入骨，锋芒毕露，再次提高了人仙两道的警惕心理。
试问，只以十二万兵力绝对近百万土族大军大获全胜，杀的轩辕帝遁地潜逃，斩杀天尊战力的土族大祭司，这种战绩让人仙两道情何以堪？
谢流云和慕容元睿都是聪明人，他们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自身，假如在沙海中和魔道对决的不是轩辕帝，而是他们，这一战的结果会如何？
胜利显然是不可能的，甚至会败的比土族人更加凄惨。
第五次涅槃后的姽婳，封神后的阿黎，复仇的蒹葭，两大杀神，以及我手中的英雄之剑。
只我们几人就足以揽尽杀戮之原罪，缔造无边杀孽。
土族还能仗着人多和沙海的地利占据上风，人仙两道有什么优势可言？
就连天上的明月都是归墟世界意志借阿黎的神位演化出来的。
在人间，三道之中，魔道最弱。
在归墟，魔道谁与争锋？
沙海一战，魔道斩杀土族勇士近七十万人次，血流成河，尸骨如山，这些人比人仙两道加起来还要多，怎不叫他们心里发凉。
当初他们邀请魔道来归墟，是想借魔道之手破万族古战场中的怨魂挡道，却没想到魔道来了归墟之后直接以主人的姿势强势崛起。
其实，在我拔出英雄之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感知到了不对劲，可是当时姜雪阳并未重生，魔道再强也只有七个人。
却不想，等我们从传送法阵出来之后，很快便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阿黎征服了东夷部族，我收服了相柳一族，而木族的青帝本就是魔道祖师在三千年前就埋下的棋子。
首阳城一战，死神开始扬名。
姜雪阳重生，杀破狼命盘归来。
待到沙海之战，魔道以少胜多血洗土族大军，人仙两道才终于醒悟，他们请来的不是帮助他们打猎的猎犬，而是一头东山狼。
最关键的是，沙海之战，他们都被魔道利用了。
归墟揭秘之地也根本不在盘蛇谷而是在不周山，魔道抢先出手只是为了遮掩英雄之剑的存在。
可惜的是，他们醒悟的太晚了。
现在的魔道他们不但碰不得，更加得罪不起，除非他们能不要面皮的倒戈归墟洪荒，联合白帝和轩辕帝残存势力四方合力灭杀我魔道。
这样做的话，魔道肯定撑不住。
但要是真的这样做的话，就算魔道注定陨落归墟，死前反扑也绝不是人仙两道可以承受的，人道或许可以不在乎谢流云的生死，但是仙道绝对不敢让慕容元睿有任何闪失。
相柳族加入战斗暴露出盘蛇谷现在是一座空谷，元凤少女在第一时间立刻派人侦查，随后兽族大军往盘蛇谷进发。几乎在同时，白帝也兵发盘蛇谷。
双方在盘蛇谷开战，各自损折不少战力。遗憾的是这一战并没有打太久，一是因为盘蛇谷中并没有找到和归墟之谜有关的线索，二来，轩辕帝的溃败令他们太过震惊。
白帝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存实力，而元凤少女也存了同样的心思，双方休战，同时撤离北冥山。
随后，英雄之剑在我手中的消息传遍整个洪荒归墟，万族震惊。
……
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了，黎明破晓，道门联军整合完毕后，一路向南前往不周山。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耽搁，人仙两道着急，魔道也着急。
只在归墟现在就已经出现了五位天尊战力，末法时代随时会结束。人仙两道急于回归人间重整大旗，我们魔道也急于征服归墟收为魔道祖庭。
三日后，道门联军来到不周山下。
沙海之战刚结束，魔道余威犹在，万族望风逃窜。一路行来，无人抵挡。
不周山是归墟洪荒的脊柱，向上看不见山顶。
《山海经&#183;大荒西经》：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相传不周山是人界唯一能够到达天界的路径，但不周山终年寒冷，长年飘雪，非凡夫俗子所能徒步到达。
不周山四面皆为绝壁，山体被白雪覆盖，归墟洪荒不可御空飞行，如何上去成了一件极为困扰的事情。
还好，当初共工怒撞不周山，导致此山朝东南倾斜了几分，所以在西北方位勉强可以攀登。
西北方是登山的唯一途径，山下还残留着当初土族、火族、金族为封禁水族祭拜共工之魂所建立的防御工事。随着水族被灭的只剩下相柳一族，这些防御工事也早已废弃，只留下三座空城，正好被我们三道用来安营扎寨。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不周山早就不再是洪荒万族心中的朝圣之地，因为它的高不可攀，因为它的冷漠无情，也因为发生在不周山下的惨痛流血记忆。
即便是相柳族，他们对于不周山也不再亲切。
谢流云最关心的是共工之魂，安营扎寨刚完成，他便来找柳芝茸询问共工神殿的所在。
“神殿早已被土族焚毁，现在的不周山中根本没有共工神殿。”柳芝茸说道。
“没有共工神殿，你们怎么召唤共工之魂？”谢流云皱眉问道。
“不用召唤，共工之魂就在山顶。等到了山顶，你们就会明白了。”
谢流云当场无语，幽怨无比的看着柳芝茸，发出一声叹息。
先前柳芝茸对他说，只要人道帮他们守护盘蛇谷，他们就帮人道召唤共工之魂。现在柳芝茸又说共工之魂根本不用他们召唤，就在不周山之巅。
只是倘若相柳族真的被灭尽，等于水族彻底消失，那么共工之魂就再也没有任何羁绊，很可能会和魔道祖师一般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不周山之巅可没那么容易攀登，传说中只有手持英雄之剑的人才可以破开山顶的虚空迷雾。这就意味着，如果人道想得到共工之魂就必须和魔道合作，帮助我问鼎洪荒。
而在登山之前，我们要做的是先联手杀退四方窥伺之敌。
山下现在看起来一片平静那是因为各方军力还没有抵达此间，或许过不了多久，轩辕帝、白帝、赤帝、元凤少女就会随时抵达。
到那时候，不周山就会成为下一个盘蛇谷。
最关键的是，北冥山五军之战的时候他们还各怀鬼胎，而现在，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我们道门联军。
“谢岚，看来你是一早就吃定我们人道了。”谢流云苦着脸对我说道。
“你可以选择放弃共工之魂，带着你们人道的大军离开。”我说道。
“离开？难道我们人道死伤这么多人，在东海和慕容元睿争锋那么久，就为了来归墟观光吗？”谢流云瞪着眼珠子问道。
“那你还抱怨什么，战就是了。”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不知道慕容元睿存的什么心思，没有仙道，只凭我们两家根本上不去不周山。”
“呵呵，谢流云，仙道不比你们人道更有选择，仙道要的东西也在山顶。你不肯走，她又怎么可能提前离开。”姜雪阳微微一笑说道。
“好吧，算你们狠！”

第二百九十四章 蒹葭心意
道门联军在不周山西北三城立足之后，就立刻开始布置阵法。
归墟洪荒灵气充足，先天五行之气也极为浓郁，最适合布置法阵，大型法阵有天尊之威。
人仙两道的道兵本来就不善于近身搏杀，此刻我们抢先在不周山立足，在大型法阵的遮蔽下，战斗就好打的多了。
当然，布置法阵的事情都交给了人仙两道。姜雪阳虽然阵法精通，奈何我魔道在归墟没有精通道法神术的弟子，无法把阵法的威力发挥出来，而要教他们布阵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学会的。
魔道只准备了四座祭坛，供姜雪阳敕令东西南北四大风神，赐予我魔道弟子风神祝福。有了祭坛，她就不用那么费尽心力逐一加持，可以把风神祝福普天而降，全军受用。
沙海之战结束之后，魔道军力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人，虽然人数减少大半，战力却是有增无减。
没有经历过生死磨炼的战士不足谈勇，而现在我魔道弟子都在战斗中找到了属于战士的信念和荣耀。
血腥之夜，人人化为死神，即便战斗已经结束很久，但是那种酣畅淋漓的破军杀敌的锐气却永远的保留下来，转化为战力的提升。
不周山之战魔道不再领衔承重，人仙两道担任主力。
这次道门联盟打的是防守反击，人仙两道总计六十万道兵现在悉数就位。个人战力再强，终究比不上大型法阵的威猛。要想攻破他们的防线，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必须底牌出尽，付出惨痛的代价。
敌军一时片刻没有到达，等到道门联盟全部完成部署之后，人仙两道开始分出人手，借助道门五行术法神通开挖登山的山道。
不周山被冰雪覆盖，要想攀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越向上受到的罡风乱流冲击越是强烈。必须开挖山道，搭建登山之梯，方可步步为营，艰难攀登。
稍有不慎，就会被山中的罡风乱流吹落。倘若心志不够坚定，一旦五感六识被罡风吹散，还有粉身碎骨的危险。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攀登，就算是道祖级别恐怕也难以做到。
山道不易开，光凭蛮力也不行，很容易引发冰川碎裂，引发雪崩。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光是开挖山道，最少需要七天的时间。而且山道还不可能直接开到山顶，最多只能达到虚空迷雾外围。
虚空迷雾之中杀机暗藏，天尊都有陨落之危。英雄之剑只能保护我不会在虚空迷雾中迷失方向，要从迷雾之中杀出去还需要强大的战力基础作为支撑。
不知为何，白帝、轩辕帝、元凤少女等三方大军迟迟未现身。
对此，我们只能一边继续开挖山道一边严阵以待。
……
开山和防守都交给了人仙两道，我魔道反倒是暂时享受到了一段宁静的时光。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来之不易。
不周山终年飘雪，山下气温倒不算酷寒，虽有雪花也只是被风从山中吹来。
魔道占据的这座边城建筑物损坏极多，城墙倒是保存完好。
傍晚，我上了城墙。
看到阿黎和傲风并肩立于城头在倾心交谈，傲风笨拙的说着情话，阿黎时而不时的轻笑出声。
每当阿黎笑的时候，傲风都会看傻了眼睛。
在归墟阿黎有了质变的提升，傲风同样也获益匪浅。归墟的灵气无比浓郁，帮助傲风淬炼了祖龙之躯，也觉醒了祖龙血脉中的部分意志之力。
以前看到他们，我还会说美人尚小英雄年幼，而现在美人已经长大，英雄也该横空出世大显身手了。
当初收服傲风是因为魔道缺少龙脉来提升气数，当时的魔道太过软弱，而现在气数已经在无形之中分担在魔道弟子身上，傲风的价值就有所下降。
但是，一旦傲风觉醒全部的祖龙意志，那么他必将是我魔道无可替代的存在。人族戍边有万里长城，而傲风便是我魔道的万里长城。
城墙上除了他们，还有魔道两大杀神，白无涯和林清水。
这对疯子不懂谈情说爱，他们在谈论杀道。
沙海一战，两人一样的杀气冲天杀性入骨，在腥风血雨中并肩作战，不止心神融合，连大道都有了融合的趋势。
银狐的是杀过，林清水的是杀生，杀戮是原罪，无论是杀过还是杀生，都是不完美的大道，杀人的同时也在承受着杀戮罪孽，累及自身。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林清水始终无法证得天尊的原因。
现在，白无涯和林清水的两条残缺的大道，正在逐渐融合，融合成一条完美的杀道。
一旦融合完成，或许我魔道可以同时再添两名天尊。
末法时代即将结束，每一名天尊对于魔道来说都极为珍贵。姽婳在沙海如何弹指间焚灭成千上万的土族勇士，将来我魔道弟子遭遇到别人家的天尊也会面临同样的下场。
而要防止这样的悲剧出现，只有缔造战力平衡。只有这样，魔道弟子才不会成为在暴风雨中的枯叶，有人为他们遮风挡雨。
姽婳不在城墙，她在城中操练大军，姜雪阳也不在，她在自己的房间静心悟道。
雪阳的修行已经落下太多，这里灵气充足，正好让她用来稳固青莲之体，固本培元，感悟先天五行之气提升自己的道法修为。
魔道目前只有姜雪阳精通五行术法和法阵，而且她还擅长炼器，当初姽婳所用的龙魂靠旗、蒹葭的黑剑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在魔道前期的发展中，姽婳是开疆扩土的杀伐之将，到了中期和后期，姜雪阳才是持家守业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行至一处哨塔旁，我终于看到蒹葭，我这次登上城墙就是为了找她。
从我从盘蛇谷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机会和蒹葭倾心交谈，直到今天，我才有时间去触碰她的心事，听她诉说她的遭遇。
蒹葭穿的还是当初从慕容元睿那里得来的玄色战斗法衣，说是法衣其实和道袍相差无多，只比道袍更加宽大。
蒹葭没有束发，任由满头黑发和宽大法衣一起随风轻舞。
抱着黑剑，眼神望着远方，神情萧索，不知在出神想什么，连我来到她身边都没有察觉。
听我轻轻喊了她的名字，她才转身望着我。
只望一眼，便湿了眼眶。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蒹葭冷冷的说道。
看她神情，我心中一痛，我知道，蒹葭的冷漠都是伪装起来的。
但是纵使我此刻痛入心扉，却仍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抚她。有些伤痛是永远无法挽回的，蒹葭在首阳城被掳数日，我实在难以想象她遭受了多少屈辱。
自她随我出了幻魔的玄关，我的全部心思全都放在魔道的复兴上，少有的温情也是多数给了姽婳，甚至魔道弟子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蒹葭和我的关系。
此时夜色笼罩，我小心翼翼地拉蒹葭入怀，唇吻上她光洁的额头，划过直挺的鼻尖，轻轻落在饱满殷红的唇上。
蒹葭身子微微一颤，继而才放松下来，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背，在我怀中压抑着声音轻轻啜泣。
媚骨天成、敢爱敢恨的她，何曾这般隐忍委屈？
听着蒹葭的哭泣声，我强忍心中酸涩，冷然说道：“他这番辱你，我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蒹葭见我神情，心中一痛，又是羞怒又是委屈，热泪滚滚而下：“那日我身手不敌他，本、本想拼着一死保全名节，却被他封了周身气息动弹不得……”
事实和逻辑往往赢不了情绪，此刻的我听到蒹葭说出这番话，连骨子里的杀性的都被激发出来。
我可以不在意蒹葭受到的屈辱，可以一如既往的爱她，可是轩辕老狗，我不杀他不证天尊。
“可是，我既属意于你，做了你的女人，此生此世便只会属于你一个人，无论感情还是身体，都断然容不下别人玷污……”
说着，蒹葭掀开袖子露出手臂，雪白无暇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在他封住我神念的前一刻，我便暗中在自己的经脉中打入一道剑气流形，轩辕帝若敢辱我清白，我便任由剑气流形穿心而死。”
我只知道姽婳差点在首阳城陨落，却不想，决绝守护清白的蒹葭也随时有杀身之灾。
剑气流形埋入血脉，只许心念一转，就可攻心而死，任何神念禁止都无法阻止。事实上，若不是阿黎射向后土娘娘神像的那一箭来的及时，或许蒹葭已经不在了。
念及此我越发把她抱的更加贴近心脏，甚至想把她全部揉进我的身体中。
怪不得蒹葭会对我冷漠，此时才知我差点辜负了她珍如生命的情意。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三方攻城
我于蒹葭在十万大山的幻魔玄关相识，初次见面她便把净化了三千年的魔心赠与我，从此的我和她血脉相连。
桃花潭水一场荒唐，与其是说中了情毒，不如说是情难自禁，此后我便带她出了玄关，而她也成了魔道弟子。
魔由心生，奸险诡诈是魔的天性，幻魔尤甚。
而我在蒹葭上看不到魔性，野仙之战她为了助我打败冰龙傲寒不惜耗尽心里施展两心知，时候若不是慕容元睿慷慨赠与我龙涎草，蒹葭已经陨落多年。
对我魔道弟子而言，她是身先士卒杀伐无双的蒹葭将军，野仙之战崭露头角，阴山之战坐实铁血悍将之名。魔道众战将中，蒹葭排位仅在姽婳之后。
却无人知道她是我隐形的爱侣，而她并未抱怨过什么，对姽婳一如既往的尊敬。
今日，若不是她亲口对我说出这番话，我还不知她已情深如此。
拥着蒹葭，望着归墟长天一色，我心中浮现出一副关于战争，关于儿女的悲歌画卷。
从古至今江山兴亡都无定数，战角吹响烽烟滚滚战马驰骋来来去去。
黄沙遮日满目荒凉，铁马金戈南征北战，最终只剩日落黄昏青草掩藏着坟墓。
魔道重出亦如是，从出寒荒开始，魔道就战事不断，只在雪阳陨落在太阴山的那一年，忍着悲痛休养生息一年。
入了归墟之后，重燃战火，不得片刻喘息。才从北冥山回来，不周山下又再起风云。
我明知蒹葭有心事，却也直到今日才有时间去询问，其余时间都在为战事忙碌。
而等到我们从归墟出去，人间就会重开三道争锋的局面，届时魔道就算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也难逃天道的棋盘。战斗无休无止，未来又不知会死亡多少人，不知多少人被收录于招魂幡中。
这些死去的魔道弟子，他们也有情有义，他们也爱人也被人爱。
可是他们死后，再也无人知晓他们的心事，所有的过往，无论舍得还是不舍得都化为烟云消散。
假如我今天不来找蒹葭询问，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她对我早已情深如此。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少年时读纳兰容若不解词中真意，今天才明白，战火之中隐藏了多少遗憾，又荒芜了多少儿女情长。
青冢黄昏，深山夕照，秋雨潇潇才是真悲切。
可惜，我不能停下我的脚步，封神之战是魔道避不开的宿命。
只能在心中喟叹一句，今日的别离只为了将来的永远相聚。今日的流血，只为了将来众生平等再无纷争。
陪着蒹葭在城墙上待了许久，直到明月中天，才让蒹葭先回去休息，今晚我来守城。
“我陪你。”蒹葭不肯走。
“好。”我也没有勉强她。
我背靠在哨塔上，蒹葭坐在我怀中。
雪花飘零，蒹葭无声无息的在我怀中睡着了，睡着后也要紧紧的抱着我的一条手臂。
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迅速化开，也有落在她睫毛上的久久不化……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神念，生机都不匮乏，可是疲倦并不因为精神充足就不会产生。
因为有时候人累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灵魂不停的往前走，会累会疲倦，这时候就需要短暂的放空，忘记一切。
我是魔道祖师，背负着魔道的招魂幡，会比别人更觉得累，别人可以放空，可我放不下玄关中的招魂幡。
……
七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人仙两道开挖的山道已经超越了四万七千丈，这令人不得不感慨不周山的高不可攀。
四万七千丈还不是整体的高度，在虚空迷雾里起码还有千丈高。
魔道没有闲着，雪阳传道，姽婳练兵，一众战将也都各自修行，夜晚寂静无声，枕戈待旦。
到了第七天黄昏，白帝、轩辕帝、元凤少女三方仿佛约定好了一样，齐齐在不周山下现身，在距离道门联盟占据的三座边城五十里外的地方安营扎寨。
三座边城并列在山下，彼此间隔不远。
人道在左，仙道在右，魔道立于中央，互相呼应，三座边城全部笼罩在人仙两道的远程攻击法阵之下。
沙海之战，魔道杀得土族溃不成军，亡魂皆冒。这次轩辕帝卷土重来，只剩下五十万兵力，勉强和赤帝凑足百万之数。
土火二族自然不会再把魔道当做攻击目标，因为只需要姽婳往城头一战，便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这次轩辕帝选的目标是左边的人道边城。
白帝召回黑龙军团之后，又从族中调遣勇士，如今也有了百万大军。白帝大军没有和魔道交锋，锐气犹存，战力明显比土族火族联军要高出许多。
不过黑龙军团的表现却令人有点吃惊，黑龙军团参与了沙海之战被仙道杀的打败逃回，但是这次他们的士气不仅没有低落反而比先前更加高昂。
白帝大军对阵的是仙道边城。
只看现在的战力，人仙两道无疑都落了下乘，不过这一战取胜关键在于大型法阵的威力，根本不在意兵力上的差距。
人道仙道都有超大规模的大型雷系法阵，人道的是斗姆元君五雷阵，仙道的是先天庚金劫雷阵，各有千秋，毁灭力都相当于至强天尊的威能。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中小型五行术法阵，用来填补大型雷系法阵的空缺，这些法阵的威能有强有弱，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同等人数布置的法阵，爆发出的战力绝对超过同等人数的洪荒勇士。
白帝、轩辕帝各有所选，最后只剩下元凤少女和我魔道对阵。
北冥山之战中流波山只来了十万凶兽，而这次兽潮滚滚风云变幻，数目提升了一倍，二十万凶兽对着魔道边城虎视眈眈。
有了沙海之战的教训，三方大军不肯再打夜战，更是对沙海之夜的血月忌讳颇深，战斗要在明日才会正式爆发。
军力部署完毕之后，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几乎同时来到魔道城墙之上。
“流波山兽潮冲击非同小可，魔道兵力有限，还请两家法阵多多照拂。”我对着他们二人说道。
“放心，只要魔道受到攻击，我人道肯定第一时间施加援手。”谢流云说道。
“仙道如是。”慕容元睿说道。
“我最担心的是他们三方同时进攻。”姜雪阳说道。
虽然人仙两道承诺会给魔道边城予以法阵掩护，可是如果三方同时发起攻击的话，肯定会出现自顾不暇的时候，到那时，魔道只能本军出战。
这还不算是最凶险的状态，最凶险的是他们会不会祭出最强底牌。
轩辕帝掌握刑天之颅，之所以在沙海兵败如山后还有勇气来不周山争夺洪荒之主的位子，就是凭借刑天不死之躯给予的勇气。
提及此事，谢流云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否则轩辕帝根本没有勇气出现在这里。
不周山距离首阳山并不远，祭出刑天之颅后，以刑天生前堪比道祖的威能，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抵达此间。
白帝的底牌暂时不清楚，但是黑龙军团的表现令人无比困惑。
当我们提及此事的时候，柳芝茸插了一句话，说黑龙军团很可能得到了夜帝的意志传承。
“夜帝不是蚩尤嫡系么，怎么会为白帝作战？”我问道。
“夜帝已经陨落太久，灵识早已不存，不然当初也不会任由黑龙军团判出水族。”柳芝茸说道。
如果真是获得了夜帝的意志传承，仙道那边的战况就很吃紧了。
夜帝和刑天同时代的英雄，战力只比刑天少弱几分，就看他的意志传承是什么了。
今晚无人可以安睡，这场仗很难打，变数极多。
轩辕帝，白帝都有底牌，元凤少女或许也有自己的底牌。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元凤少女的底牌或许是最强大的一张。
……
第二日，黎明刚破晓。
三股强盛无匹的杀机遮天蔽日的从前方汹涌而至。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三方同时攻打道门联盟的三座边城！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召唤刑天
三方杀机，激起滚滚烟尘。天地昏沉，浮云碎裂，大地震颤。
破损的城墙隐隐也在跟着晃动，不时落下一块石灰。
木族、相柳族大军早在城中列好战阵，东夷部族的残存的两千余射手们则是全部列在城墙之上，手腕雕弓开鹰眼，凝视前方。
魔道一众战将身随我和姽婳立于城头。傲风已经化为祖龙之躯选在城门上空，阿黎站在他身上，手持上古骨弓，黑瞳重现，月魔附身。
杀机越来越近，正中，流波山兽潮率先现身。
万兽无疆，齐声嘶吼，撕裂云霄。
最先冲到的是，庶兽、赤炎金猊兽、裂天兕、八爪火螭、珊瑚独角兽等大型凶兽。
赤炎金猊兽全身烈焰熊熊燃烧，身形巨大，犹如一座座一动的火山，裂天兕形貌丑恶，黑风绕身，发出金石争鸣声，杀机最为狂浪。
在这等大凶之后，则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上古群居凶兽，英招、食铁兽、雷兽、白泽、火鼠、山臊、九婴、凿齿等。
不止是地上兽潮滚滚，空中还有遮天蔽日的飞禽恶枭，喷吐火焰的毕方，通体剧毒的飞蛇，单足呼风唤雨的商羊，御火飞翔的民鸟……
最后排是一群原始黑甲猛犸兽，中央的猛犸兽王身高数十丈，形如一座小型山岳，在它背上，俏立着一个红衣少女，少女形貌不可见，只觉得全身神光耀眼，随风前行，身后流火变幻万千。
先不说元凤少女的战力，只这奴兽之道就已经足以令她名震洪荒。
二十万流波山凶兽大军瞬息将至，倘若人仙两道的法阵不能有效拦截，魔道的这座边城顷刻间就会被它们全部冲垮。
我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人仙两道的法阵上面，举起手中的英雄之剑大声喊道：“为魔道而战！”
魔道弟子齐声回应，士气暴涨。
随后我飞下城墙，在距离城墙五十丈处站定，五十丈是我魔道所能容忍的极限距离。
魔剑御龙诀召唤的六条剑气巨龙均有龙威，而龙威震慑百兽，只等兽潮冲出人仙两道的法阵覆盖区域，我就要用六条剑气巨龙拖住兽潮的进攻势头，给东夷部族射手留下攻击的时间。
兽潮越来越近，我开始以英雄之剑释放剑气流形。
剑气流形是太古剑道独有的产物，由剑气所化，每一条都有自己的轨迹，灵动非凡。
无论是道门法剑还是武道杀剑都没有约束剑气的法门，只有太古三剑道方可释放剑气流形。魔剑的剑气流形汪洋奔放，鬼剑的剑气流形神出鬼没，神剑的剑气流形飘渺无痕。
魔剑御龙决的精妙在于，可以把处于同一种轨迹的剑气流形集中整合，化为龙形，在赋予神念由我本人操控。
剑气流形不会持续存在，只等剑气散尽就会消失，同样剑气巨龙也会随之一起消失。要想让六条剑气巨龙永远留在身边，除非有天我能够把神念和剑气流形融为一体才可以做到。
兽潮滚滚而来，等冲进人仙两道的法阵覆盖区域之内后，天地齐震，狂风暴雨闪电雷霆齐齐逞威。
最先爆发的是仙道的庚金劫雷大阵，在我正前方空域已经形成了一片炽白浓烈的雷海。
雷海之中，闪电交错，霹雳不断，众生颤抖。
片刻之后，雷海决堤，万道劫雷从天空降落。
惨绝天地的哀鸣响起，闪电光华，伴随着浓烟火光，在归墟洪荒上演一幕他们从未见识过的道门毁灭之威。
不知多少凶兽死于仙道劫雷之下，大型凶兽还可以强撑着继续冲击，弱小的直接灰飞烟灭。
最凄惨的是民鸟、商羊等飞禽恶枭，它们翱翔于空中，最先承受劫雷的洗礼。
劫雷刚结束，人道法阵朝此间投射流火。流火落地成海，火焰焚烧兽身，再次响起一轮的凄惨哀嚎之声……
短短片刻功夫，人仙两道的法阵毁灭了五万余凶兽，能从法阵冲出来的几头大型凶兽也全身重伤，身上浓烟滚滚，被我随手召唤出一条战龙，瞬间扑杀。
见此，元凤少女及时控制了兽潮，暂时停止攻击。
而这时候，人仙两道各自的强敌也已经悉数冲到他们变成的正前方，光华流转，法阵逞威，弹指间又不知多少洪荒人族勇士化为灰烬。
这就是道门的尊严。近战，道兵不敌洪荒勇士，远程交战，道兵的威能远胜过洪荒勇士数十倍。
此情此景，看的我心头喟然。
仙道的庚金劫雷大阵，就是姽婳的不死之躯，都难以逾越，天尊难渡。
而我魔道到现在还没有形成自己的道兵，只靠姜雪阳的亲自布置几座辅助性法阵聊胜于无。如果没有大型法阵，将来的封神之战，魔道连争锋的资格都没有。
和人仙两道相比，魔道的底子实在太过浅薄，纵然姜雪阳精通万法，奈何却无可用之兵。
人仙两道法阵相继逞威之后，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三方停止了进攻。道门法阵术法万千，雷海临空不可逾越，要想破阵唯有祭出自己的最强底牌。
道门法阵的威力在他们心头留下了恐惧的阴影，眼前这三座边城看似不堪一击，却任凭他们杀气冲天寸步难行。
在经历过法阵的洗礼之后，轩辕帝赤帝大军还剩下六十万人，只怪他们太贪功冒进，给予攻城杀敌提升士气，所以才会死伤如此凄惨。
白帝的金族大军损失了十万人，流波山兽族损失五万。
总体来看，道门联盟的军力依然处于严重劣势，所以尽管他们已经锐气尽消，我们也不能主动发起决战。
在我们看不到的后方，轩辕帝、赤帝、白帝、元凤少女、黑龙统帅五人聚集在一起商议破城之事。
轩辕帝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使用刑天之颅，只是被白帝和元凤少女压制不让他轻出。
刑天乃是洪荒第一杀神，威名仅此于水神共工。身死之后，怨念不散，此番重出势必和众生为敌，一旦失控，对于整个归墟洪荒世界都是一场灾难。
最关键的是，刑天倘若战死还好说，若是战而不死，活下来帮助轩辕帝，对他们争夺归墟洪荒气数是个很大的障碍。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愿请出刑天的无头之躯。
然而此时，道门联盟法阵的恐怖威能已经让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刑天不出，道门联盟的防线就坚不可破。
如此，就只有祭出刑天之颅，召唤首阳山中的刑天的无头尸身。
得到轩辕帝的命令之后，那些来自轩辕神殿的祭祀们已经搭建好祭坛。
祭坛之上，放着方漆黑如墨的玉匣，三尺方圆。
玉匣四面刻着洪荒传奇四大凶兽铭文，饕餮、穷奇、混沌、梼杌。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要封印一代战神的神魂，只有洪荒传奇四大凶兽的意志才能做到。
轩辕帝整顿衣冠，一步步登山祭坛。
此时的他早就没了雄才大略的帝王之威仪，有的只是被仇恨所扭曲的面容。
因为要召唤出最强大的复仇工具，眼神狂热。
轩辕帝，祈天念咒：
刑天！刑天！
明日已过，头颅不来。
君头天斩，已成尘埃。
无头焉活，何尚徘徊？
挥干戚，舞极巅。
为报头颅恨，万载决长天。
待到轩辕帝念完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玉匣四面凶兽铭文全部炸裂。
一颗斗大的人头冲天飞起，怒视首阳山，口中喊道：“吾躯速速归来！”
刑天发声，声传四面八方。
首阳山中，万兽惊惧仓皇而逃。
山体崩塌，乱石滚滚。
无尽黑气从山谷深处疯狂汹涌而出。
首阳山塌了，大地裂了，刑天的无头之躯从地底深处站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刑天归来
首阳山中的异状我们看不到，不过轩辕阵营中刑天之颅的那一声大吼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沙海之中，姽婳斩杀首席大祭司，断了刑天族的最后一条血脉。
一旦刑天复生，肯定会直奔我魔道边城而来。即便不是这笔账，轩辕帝最大的敌人也是我们魔道。
刑天生前道祖级别战力，战意灌体万法不伤，要战他只能近战搏杀。
这是一场硬仗，如果魔道不能阻止刑天破城，那么人仙两道也将铩羽而归，放弃不周山中的机缘。
他们两家还有选择，及时抽身离去的话，轩辕帝、白帝、元凤少女未必会对他们展开追杀，但是我魔道却一定要留下来应刑天之劫。除非，我可以忍心舍弃这数万归墟魔道弟子。
何况就算我们逃出归墟又如何，末法时代结束，没有归墟作为魔道祖庭，出去之后也难逃覆亡之灾。
人的名，树的影。
刑天生前有道祖战力，不知死后重生战力还剩下多少。
即便折损到天尊境界，凭借他的不败意志，也能站在天尊境界的巅峰。
关键是刑天太难杀死，无头可战，战魂万年不灭，意志永存。
刑天之颅传声后，我立刻飞回城头。
“姜相，这一战如何应对？”我问道。
姜雪阳沉默不语，认真思索片刻之后，才说道：“此战，对决的是巅峰战将，魔道弟子无法参与。艰苦程度，比咱们当初联手战暗影游侠北冥秀还要困难的多。”
太阴山最后一战中，当时我们还都只有半步天尊战力，北冥秀以天尊战力强势碾压我们杀破狼三星。任凭我们三方四正也只破了他以死人经召唤的身外化身，而他本尊想要灭杀我们轻易就能做到。
此刻刑天重返洪荒，犹如当初的北冥秀。
魔道有四大天尊级战将，我，姽婳，蒹葭，阿黎。算上两大杀神的完美杀戮之道，天尊战力是六人。
“难道我们六人全力出手也拦不下他么？”我又问道。
“很难，若是刑天有那么好杀，轩辕帝也不会把他当做底牌来用了。刑天万法难伤，现在就看人仙两道能不能出人相助，不然只凭我们自己应劫，死伤惨重，人人都有杀身之祸。”姜雪阳说道。
最后这句人人都有杀身之祸，听得我心情无比沉重。
魔道的巅峰战将可不多，尤其是我们从人间来的这七个人，一个都陨落不得。
本来就根基浅薄，要是再不能在巅峰战力层次占据优势，魔道根本看不到崛起的希望。
阿黎的封神之路来之不易，姽婳的涅槃之痛又有谁知？
无论是两大杀神的完美杀戮之道，还是蒹葭的十二幻影镜像分神，均是从血淋淋的战斗中磨砺出来的。
倘若陨落于刑天之手，情何以堪？
“没那么难打，刑天早已陨落，此番重出是亡魂体质，我有太古冥界死神神威，未必就不能打。”姽婳说道。
刑天传声，人人都能听见，看到我们迟迟没有点将，魔道归墟洪荒战将主动走上前来。
“道祖，相柳族请战。”柳芝茸说道。
“道祖，东夷部族请战。”东夷部族族长说道。
“道祖，木族请战。”木族大酋长说道。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归墟洪荒王者级别战将主动请战。
“我们的敌人是昔日威震八荒的战神刑天，此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有殒身之灾。”我说道。
“愿入招魂幡，争做魔道鬼。”众战将齐声回应。
听到他们的呐喊，五万魔道弟子同时大声喊道：“愿入招魂幡，争做魔道鬼。”
看着他们脸上的决绝，我知道他们都存了死志。刑天难战，但我魔道弟子却是人人悍不畏死。
无奈，我含泪点将，又召集了十二名归墟洪荒本土战将。
算上傲风，准备以这二十人迎战刑天。
至于向人仙两道搬救兵的事情，魔道从不求人，若是他们有心帮助，我不说他们也会出手。如果他们不来，求了也没用。
而且刑天这个梁子本来就是我魔道招惹来的，他们不出人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唯独可以肯定的是，魔道如过败了，人仙两道也只能空手而回。
金神在昆仑，水神在归墟。
昆仑仙道的崛起，是因为金神蓐收陨落后把意志留在了昆仑山，仙道从中得到无上好处。而共工敢和天道为敌，本人战力又远在金神蓐收之上，他的意志若是归入函谷关，人道气数势必暴涨。
而仙道要的不周山山魂也同样重要，不仅可以占压共工之魂，还可以稳固仙道气数。
现在，就看他们舍不舍得放弃归墟中的机缘了。
刑天的无头之躯从首阳山赶来此间需要两个时辰，之后他的头颅会和身躯重新融合，才会焕发强大的战力。
在这两个时辰里，白帝、轩辕帝、乃至元凤少女都没有发动突袭，人仙两道的边城也没有动静传出，所有人都在等，等待刑天出现的那一刻。
时间流逝的很慢，每一秒都是煎熬。
在这期间，天上从未停止风云变化，太阳被乌云遮蔽，天地阴沉。
冥冥中，似乎连归墟世界意志也被惊醒了，乌云背后出现两团漆黑幽深的虚空旋涡，冷漠冰冷的注视着下方战局。杀破狼有没有资格和它联手对战天道，北冥山五军之战是一场考验，刑天之劫同样也是考验之一。
终于，两个时辰过去了。
远方传来大地震颤的声音，咚咚咚犹如擂鼓。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流波山兽族，万兽臣服，大型凶兽还能保持站立姿势，弱小的兽族四肢屈膝，头也不敢抬起。
在东方原野上，正有一个无头巨人超此间大步赶来。
一步数丈，须臾间就来到轩辕帝的土族阵营之中。惊骇欲绝的土族勇士纷纷躲避，无人敢直视无头巨人。
我分出神念仔细感知，只见刑天的无头之躯黑气缭绕怨气冲天，背着两把巨型月轮战斧，全身鲜血淋漓，两手还提着数个血淋淋的人头。
身上的死意比之姽婳还要强上几分，怨念至深，令人不寒而栗。
战神刑天，他的名字传遍整个中国神话历史。
可惜现在归来的不是昔日的洪荒英雄，而是一个以众生为敌的邪恶亡魂。
“灵识不存，战力在至强天尊境界。”姽婳说道。
“死神神威对他有没有用？”姜雪阳问道。
“无用，现在我只涅槃五次，要收刑天的亡魂最少也要等我完成第七次涅槃才有机会。”
姽婳第六次涅槃就有普通道祖战力，第七次涅槃的话等于和魔道破军护法天尊比肩，想不到刑天明明已经陨落，残留的残魂怨念还如此难消。
说话的功夫，刑天的无头之躯已经来到祭坛上。
扔掉手中的头颅，肃然而立。
无头之躯就位，空中的刑天之颅再次开口发生：“湮远而艰辛的探索到此为止，真正的正义者将由命运择示！”
说完这句话，刑天之颅开始缓缓下坠，正对着刑天的无头之躯。
头颅每向下一分，祭坛周围的土族大军就往后退数丈。
等到头颅完全落在腔口之中，以刑天为中心，开始朝周围投射无尽的死意。
这时候，无人再敢留在祭台周围。
头颅和身躯融合的那一瞬间，天象再度生出无数变化。
乌云滚滚，闷雷阵阵，天幕震动。
人族战栗发抖，凶兽哀鸣哭泣。
就连召唤刑天无头之躯的始作俑者轩辕帝都变了脸色。
终于，刑天人首相合，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燃烧着和姽婳一样的碧蓝色火焰。
刑天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锁定在轩辕帝身上。
“为什么要召唤我？为什么要唤醒我？”
声音嘶哑低沉，蕴含着对生者的嘲讽。
“洪荒的英雄，……为胜利而战！”轩辕帝的声音带着恐慌，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淡定。
“敌人在哪里？”刑天问道。
“那里！”轩辕帝拔出黄金巨剑指向魔道边城。

第二百九十八章 血战刑天
看到刑天把眼神投向魔道边城，我便知道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我拔出英雄之剑，口中喊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战！”
语毕，我带着魔道一众战将下了城墙。
刑天万法难伤，不过剑气不在五行之内，可以对他造成无法回避的伤害。
这一战，我打先锋。
姽婳的强大在于军威和魂能爆发，两者都不适合和敌人正面对决。太古冥界死神也有专门单体作战的单体功法，死神裁决，只是这套功法要等姽婳完成第六次涅槃之后才可以领悟。
我立于城下，开始释放剑气流形缔造剑海。
魔剑御龙决，剑海，魔剑本身，是我的三大主要战力来源。
其中剑海的威力最大，集中爆发可以产生恐怖至极的毁灭力。缺陷也很大，在战斗中我只能使用一次，而且还是在提前布局的情况下。
其次便是我以英雄之剑本尊作战，凭着剑身上的魔剑符文，我现在对于魔剑的领悟更为精深，不证天尊，本身也能勉强发挥至强天尊战力，只是不若姽婳那般稳固。
剑气巨龙的战力最弱，六龙尽出也仅仅相当于普通天尊战力。
天尊有普通天尊，至强天尊，天尊巅峰三种境界。
其中天尊巅峰代表着所感悟的大道已经和本我融合完毕，随时可以化身为道去虚空之中淬炼道体，晋升道祖。
同种境界的天尊，战力也有差距，境界只是一种说法，具体战力还看个人所领悟的大道，以及所修行的功法。当年破军护法天尊也是天尊巅峰，战力刚猛绝伦，阴司忘川河一战，硬撼道祖级别的九幽女帝而不落下风。
剑海生成之后，我把英雄之剑插在地上，用来稳定剑海。
刑天战力绝伦，剑海是我和他对决的最大依仗，也是检验他战力的试金石。
姽婳站在我身侧，随时准备接应。
空中，阿黎站在傲风身上，手挽上古骨弓，化身月魔，杀意提升到极致。
蒹葭召唤十二幻影镜像分神立于右侧，十二个蒹葭，魅影重重，冷酷妖娆。
白无涯和林清水并肩而立，站在右侧，心意交融后，杀意浓郁的无以复加。
再往后，是柳芝茸，木族大酋长，东夷部族族长等十二名归墟洪荒战将。
姜雪阳立于城头，她不用进战斗领域，站在城头就可以为我们加持四种风神祝福。
贪狼之道，强在阵法变化，雪阳的单兵作战能力属实有限。
魔道准备完毕，刑天大步流星来到魔道阵前。
此刻我的人立于剑海后方，和刑天隔着无形剑海相望。
近距离观察刑天，只觉得形如山岳般魁伟，全身黑雾缭绕，眼中燃烧着碧蓝色火焰，犹如地狱魔神。
仔细感知，刑天的神念威压似乎并不比大庙中女娲分神的神念弱，神念蕴含着无尽杀意和疯狂，令人不敢直视。
以他的神念自然能够轻易探查出我剑海的存在，不过他只短暂停留，旋即迈步踏入剑海。
这片剑海全部由我识神操纵，刑天一步跨入，我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神念冲击，身体一震。
我急忙稳定心神，双手紧紧握住英雄之剑的剑柄。
不败意志，加上万法不伤的战神体魄，刑天穿行于剑海中，任凭数之不尽的剑气流形对他轮番切割，战神体魄毫发无伤。
每向前一步，我就会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随着刑天的步法，我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剑海有随时决裂的危险，一旦失控，我的识神必遭反噬。
便在此时，姽婳从我身后上前一步，拔刀斩入剑海之中。
一刀入水，剑海中升起一道滔天巨浪。
巨浪刚一激发，姜雪阳在城墙上抬手召唤一道飓风。
飓风吹动巨浪，呼啸澎湃着朝刑天碾压过去。
等到水幕近身，刑天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手持挥动巨型月轮战斧，大吼一声：“破！”
巨浪宛若玻璃一般轰然炸裂，不知冭灭多少剑气流形。
这道巨浪集合杀破狼三星之力，虽然最终被刑天击溃，依然对他造成了不轻的伤害，连带着他的人向后连连退出数步，直接退出剑海。
刑天受此重创，勃然大怒，全身黑气再度暴涨，对我们发起冲锋。
见此，我果断拔出英雄之剑，整片剑海都被我英雄之剑带动，化为一道剑气洪流，正面和刑天本尊对冲。
轰！
音爆产生，虚空直接碎裂。
这道剑气洪流携带的毁灭力已经超越了至强天尊的境界，丝毫不亚于天尊巅峰出手。
刑天逆流而上，饶是他战神之躯不死不灭，也无法全然承受。
皮肤炸裂，鲜血迸溅而出。
终究是洪荒一代战神，不败意志坚不可摧，刑天不闪不避，任凭剑气洪流洗伐冲击，半步也不退让。
“月之暗面，月魔降临，灭！”
阿黎出手了。
从刑天现身开始，阿黎就一直在试图锁定刑天的神念气息，直到他全神对抗剑气洪流的时候，神念才露出破绽。
这一箭是阿黎封神之后射出的最强大的一箭，尚未离弦，杀机就已经音爆了空气立场。
一箭射出，虚空碎裂。
再听一声剧震，刑天身上黑雾爆发。
等到黑雾散尽，阿黎的箭矢正插在他心口位置。
吼！
刑天仰头大吼一声，逼退剑气洪流，随后手持月轮战斧朝箭矢尾羽一拍，箭矢穿体而过，留下一个恐怖骇人的血洞。
此番场景看的人心头战栗不止。
刑天生死万年，尚且如此悍勇难挡，可见他当年无头而战的时候，又是何等顶天立地，豪情万丈。
撼天易，撼刑天难。
奈何英雄已经消散，现在的刑天是恶魔的化身，一切生者的大敌。
这时，剑气洪流的威能已经耗尽，我以魔剑御龙诀开始召唤六条剑气巨龙。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战龙现身，发出一声龙吟，迅猛绝伦的扑向刑天。
“破碎吧，弱小的爬虫！”
刑天大吼一声，挥动月轮战斧，朝战龙的龙首斩落。
战龙急忙躲闪，可是它的龙躯太过庞大，龙首逃脱，却被刑天用月轮战斧狠狠的斩在龙躯上面。
只听一声惨绝的哀鸣，战龙的龙躯直接破碎，剑气流形溃散冭灭。
六龙出尽，刑天毫发无伤。
我和姽婳相对一眼，联手冲上迎敌。
魔剑滔滔，在七杀之道、魔心的双重催发之下，我以英雄之剑和刑天鏖战。
姽婳则是全力催发死神神威，以魂之哀伤和我打配合。
刑天再悍勇，连番受创之下战力也有所损折，我和姽婳全力出手，再加上阿黎时而不时射出的月神之箭，堪堪拖住刑天的势头。
等到战局维稳，蒹葭从外围率先加入，一点点的扩大优势。
随后，两大杀神入战，归墟洪荒十二战将入战。
优势越来越大，刑天孤立无援，只凭不败意志咬牙支撑。
随着时间的流逝，刑天受到的伤害越来越重，挥动月轮战斧的速度也越来越缓慢。
而我魔道一众战将也不轻松，因为和我对战的是刑天，他的神念冲击和怨念诅咒让我们的神念消耗的十分剧烈。
在众人的合力围攻下，刑天的战神之躯近乎支离破碎，眼看着就要不支倒地，就在此时，他忽然发出一声咆哮般的怒吼，口中大喊：“要这头颅何用！”
说完，反手一斧子斩向自己的头颅。
只听嘭的一声，刑天的头颅冲天飞起。
“阿黎！”我喊道。
阿黎及时出手，一箭射向刑天之颅。
一箭命中，刑天之颅直接在空中炸裂。
我以为灭了刑天之颅，无头刑天再也坚持不了多久。
谁知，我大错特错。
如果说完整的刑天还能战而胜之，这无头刑天根本无法靠近。战力不仅没有削减半分，反而提升数倍不止。
我们全力出手，也无法再压制出他的行动。唯一欣慰的是，无头刑天失去灵识无法再锁定目标发起致命攻击。不然的话，肯定有人陨落。
溃败开始出现，无人可以正面拦截无头刑天的混乱攻击。眼看着刑天距离我魔道边城越来越近，一旦入城，魔道弟子就会遭到一场血腥屠杀。
没有别的选择，姽婳决定进行第六次涅槃。
可是她才完成第五次涅槃没有多久，此时涅槃，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不仅无法进一步觉醒死神的隐藏威能，还有可能累及修行，神格碎裂。
“姽婳，我来吧，我证天尊。”我说道。
“不行，你是道祖，此时证天尊，战力提升对我魔道并无多大益处。”姽婳说道。
天尊之后，修行步步艰难，所以天尊不可轻证。
若我此时证天尊，那么战力依然属于至强天尊范畴，不会有质变的提升。
甚至对于魔道来说还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因为我是道祖。
可是，我并没有别的选择了。我若不证天尊，没有人能挡住无头刑天。
我的七杀之道早就圆满，被我苦苦压制留下一线。
此刻，面对无头刑天的疯狂进攻，我收摄心神，把英雄之剑插在地上，口中念道：“七杀，混乱世界之贼……”
“住口！”
一道强烈无匹的神念，打断了我即将完成的七杀证道宣言。

第二百九十九章 情缘难断
听到这一声住口，我转头凝望。
只见有五道流云正从仙道边城急速超此间飞来。
是慕容元睿。
见她赶来，我心中生出一丝疑惑，更多的是欣慰。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这些日子以来，我从未去想过她，既是视线交锋也是瞬间错落。
因为我知道，我和她已经不再有任何可能。
我是魔道祖师，她是未来的仙道祖师，归墟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本来，魔法世界结束后人仙两道才是争锋的主角，魔道还可以在夹缝中生存。
随着姜雪阳的重生，以及姽婳的五次涅槃，人仙两道包括阴司，都不会再容忍魔道的存在。
出了归墟，我和慕容元睿就会兵戎相见。
所以，我根本想不到她会出手相助，起码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刑天之颅破碎之后，刑天的无头之躯已经影响不了大局，最多只是在魔道阵营中造成一场混乱厮杀，等他神念耗尽，不败意志就会彻底消亡。
重创魔道符合人仙两道的利益，所以慕容元睿其实并不需要出手。
慕容元睿现身，四大分身联合本尊，迅速列出先天五行阵，刑天狂乱的无头之躯立刻被困住。
当初九天玄女的战神之道，就连破军护法天尊都无法轻易破阵，虽说现在的慕容元睿远远不及当初的九天玄女，可是无头刑天也不是当初的破军。
在慕容元睿的操控下，本尊和分神疯狂转换，每当刑天进攻，便会立刻受到五人同心合力一击。
慕容元睿已经证得天尊，五大天尊同时出手爆发出的五行能量冲击堪比我剑海所演化的剑气洪流。
然而，尽管如此，刑天依然在不败意志的主宰下，犹自无休无止的战斗。
随着时间的流逝，慕容元睿受到的压力越大，美丽的面容显露出疲态，冰肌玉肤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粒。
碍于阵法所限，我们无法出手帮她分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疯狂的透支神念，死死困住无头刑天。
吼！
刑天久久不能脱困，怒不可遏的从腔口出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宛若九天惊雷。
腹部生出血腥大嘴，左右胸口长出赤红邪眼。
《山海经&#183;海外西经》当中记载：“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於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这是刑天的终极形态，邪眼一开，刑天战力再度暴涨。
最关键的是，刑天开了邪眼，再也不像无头苍蝇那般莽撞，而是立刻把神念全部锁定在慕容元睿身上。
看出不对，我立刻对慕容元睿说道：“慕容元睿，快闪开！”
慕容元睿第一时间感受到刑天的变化，知道刑天爆发终极形态后无法抵挡，四大分身连同本尊齐齐顿足拔空而起，瞬间升高十数丈，而姜雪阳也恰到好处的为她施加了风神祝福，让她获得了短暂御空能力。
“天空一片黑暗，死亡已经降临，你的身躯注定要支离破碎！”
刑天望着空中的慕容元睿，念出这句话，随后朝慕容元睿掷出一把月轮战斧。
月轮战斧在空中光华暴涨，犹如巨型刀扇，高速旋转着一切向慕容元睿本尊。
慕容元睿惊骇欲绝，急忙以分身拦截。
先天离火分身率先被粉碎，在空中化为流火烟花。
随后是癸水、乙木、庚金……
等到四大分身相继毁灭之后，刑天的月轮战斧速度虽然减弱几分，却依然迅猛绝伦，毁灭杀机足以把慕容元睿从空中斩落。
慕容元睿气机被刑天锁定，如果无人出手拦截，她注定在劫难逃。
刑天这边掷出月轮战斧，我那边就立刻在姜雪阳的风神祝福之下拔空飞起。
本来我是追不上月轮战斧的速度的，在慕容元睿相继以四大分身拦截之后，月轮战斧的速度有所减慢，这才给了我机会。
在魔道众战将中，我的瞬间破空速度是最快的，因为我曾经和阿黎在寒荒对练数月，对于月魔的极限速度有很深刻的感悟，此刻在姜雪阳的风神祝福加持下，我闪电般的冲向慕容元睿。
堪堪在月轮战斧临身之前，挡在她前面，以英雄之剑拦截月轮战斧。
月轮战斧，旋转不休，疯狂的切割着英雄之剑的剑身。
金铁交鸣，火星四射。
我双手握剑一边苦苦支撑，一边被月轮战斧的冲击力冲的在空中连连后退。
没有英雄之剑，所有的神器，都经不起月轮战斧的切割。
剧烈的摩擦中，英雄之剑变得滚烫炙热，很快又开始燃烧起来。
火焰炙烤着我的双手，即便我已经肉身成圣，也经不起这般炙热的火焰，剧痛难当，唯有咬紧牙关忍耐。
因为这时候的我已经无法摆脱，只能硬撼到底。
“元睿，你先走！”察觉到慕容元睿还在我身后，我说道。
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只能让她先走。
语毕，慕容元睿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我准备再次出声催促她的时候，忽然一双手臂从我身后伸出，紧紧的抱住了我的腰。
紧接着在我耳边响起了她声音：“我本就是为你而来，为什么要走。”
“莫忘了，你是未来的仙道祖师。”
“仙道祖师，你当我真的稀罕么？”
我再无话可说，只能忍受巨大的疼痛，化这份爱意为无尽的勇气，以英雄之剑死死的抵挡月轮战斧无休止的疯狂切割……
慕容元睿把我抱得很紧，暧昧不清。
我知道，这一幕留给道门弟子心中的震撼并不比刑天的月轮战斧更弱。
谁也不会想到，未来的仙道祖师会如此不管不顾，忘记一切礼法，死死的抱着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还是她未来的死敌，魔道祖师谢岚。
可惜，却没人知道，慕容元睿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情缘。
……
空中，月轮战斧犹自无休无止。
地上，只剩下一柄战斧的刑天正在力战魔道众战将。
慕容元睿舍身救场，谢流云要是不出手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因为魔道肯定会在不周山机缘中更加倾向于仙道。
所以，谢流云也来了。
这一战中，谢流云展现了神剑的威能，而他本人也显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证得了天尊。
神剑渺渺，谢流云以最远距离出剑，剑气于无声处听惊雷，总会在刑天最提防不到的地方爆发，给予他重创。
阿黎箭矢不停，只剩一把月轮战斧的刑天根本无法全部抵挡，很快就他身上插满了箭矢，血流如注。
姽婳以死神的不死之躯正面硬接，铠甲已经破碎，伤口永远处于修复魂能修复状态。
蒹葭的幻影镜像已经灭尽，此时的她只能本尊高速游离在刑天周围，时而不时的发起一道致命突袭。
两大杀神一左一右，辅助在姽婳身侧，每当刑天爆发全力一击的时候，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欺身而上，疯狂切割他的肉身。
……
终于，在众人的联手围攻之下，刑天耗尽了神念。
“不败意志，我还是败了……”
随着轰然一声剧震，这位昔日洪荒最耀眼的勇士倒在了大地上。
旋即，玄关中的召唤想起一道冷漠的声音：“上古人族英雄，战神刑天，陨落。”
月轮战斧停止了旋转，从空中跌落。
危机接触，慕容元睿飞回仙道边城，我也回到魔道众战将身边。
刑天的死，给洪荒人族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在魔道面前，没有所谓的不败传说。
刑天死了，他们的战意也随之而去。
此消彼长，道门联军士气冲天。
我举起英雄之剑，指向前方敌军，口中大声喊道：“杀！”

第三百章 元凤少女
刑天战死，对于白帝、轩辕帝、流波山兽族三方的打击十分沉重。
这是一个珍贵的战机，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发起反攻，那么不周山战局还要继续拖下去。
面对道门联盟发起的总攻，白帝、轩辕帝、元凤少女三军合一，以两百万大军和道门联盟决战沙场。
这是我今生见过的最大规模决战，接近三百万人纵情厮杀！
我率先迎敌，随后姽婳带着一众战将征战杀伐。
魔剑滔滔，剑气一发而不可收拾。先前在和刑天之战中的憋屈，全部在此刻爆发。
六龙齐出，龙吟震天。
磅礴无尽的剑气流形化为一道道剑气洪流，在兽潮大军中疯狂肆虐。
剑气洪流汪洋澎湃，纵横交错，缔造出一片又一片的血海。
杀的兽潮翻涌，人仰马翻。
姽婳军威绽放，百兽惊怒。
魂之哀伤大开大合，屠戮生命重创神魂。
魂能爆发，收割灵魂如草芥。
所行之处，死亡如影随形，再强大的凶兽也无法阻挡死神的脚步。
傲风独立参战，显化两百丈的祖龙之躯盘旋在兽潮上空，以祖龙龙威，对百兽造成强势的精神压制效果。
以前我只看到傲风的祖龙之躯防御力惊人，在他爆发杀性之后，显露出来的战力同样令人吃惊。
单体搏杀两头庶兽，丝毫不落下风。
龙爪每一次发力，都能从坚皮厚甲的庶兽身上撕裂一大块皮肉。
龙尾每一次强力横扫，都能重创一大片兽族大军。在奋勇杀敌的同时，傲风还不忘记随时回头关注阿黎，生恐心中挚爱受到半分损伤。
阿黎不在阵前，她是远程射手，在后方更有威能。
此战之前，阿黎的箭矢只能点射杀敌，而在这一战中，她不再瞄准单一目标，而是爆发全部神威凝聚到箭矢之上，一箭破碎虚空，直接牵动虚空乱流。
虚空碎裂辐射的毁灭能量顺着箭矢轨迹朝周围扩散，毁灭力惊人。
这种箭法代表着阿黎的战力已经晋升到了至强天尊境界，觉醒了太古月魔的至强杀戮奥义——月神轨道！
月神轨道是阿黎战力成熟的标志，从此她的攻击目标不再是单一个体，有了重挫大军锐气的能力。
在这一战中，蒹葭的十二幻影镜像战力再度得到提升，连同她本尊总体战力同样晋升到了至强天尊境界。
最明显提升的是她的速度，神出鬼没，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残影过处，是黑剑留下的无数道剑气流形。杀戮范围再度扩大，缔造出惊人的杀戮战绩。
两大杀神的杀戮之道已经彻底融合完毕，只要两人可以互相感知到对方的存在，那么他们就可以同时爆发出天尊战力。
而一旦分开，战力立刻跌落到天尊之下。
现在，二人携手共进，等于是两大天尊并肩杀敌，强大如裂天兕也是瞬间被他们秒杀。
柳芝茸本体杀性不足，显化出相柳大蛇兽躯，一边凭借强悍的肉身在兽潮中肆虐，一边瞅准时机对大型凶兽发起致命突袭，喷吐毒液。
不知多少大型凶兽被相柳大蛇的剧毒蚀穿心脏，无声无息中殒命。
魔道战将悍不畏死，战绩盎然，被风神祝福的魔道大军也是群情振奋，杀意冲天。按照现在战局来推测，魔道五万大军覆灭二十万流波山兽族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
人道战场，谢流云站立于城头，从最远距离朝敌军腹地释放神剑剑气，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每当谢流云剑气炸裂，成百上千的敌军身死魂消。
在谢流云剑气的掩护下，人道弟子战意盎然，凭借手中的斋蘸法师剑不停的释放各种术法神通，给予轩辕帝大军沉重的打击。
有资格来归墟的道门弟子，人人皆在合道境界，肉身成圣，力量速度都达到凡人极限。
等到斋蘸法师剑中的灵力耗尽，道兵仗剑近战搏杀。
土族大军才经历过沙海之中的惨败，士气低迷，在火族大军的支持下勉强可以稳住阵型不乱，却依然无法阻止节节后退的溃败产生。
唯一比较棘手的是轩辕帝本尊，他有着至强天尊战力，本身还可以召唤出一条堪比天尊战力的戊土守护巨龙。
可是他太过小心，只以戊土守护巨龙冲针杀敌，本人则是非常谨慎的在大军后方龟缩不前。
因为他知道，魔道的人不会放过他，而阿黎也一直在试图锁定他的神念气息。
至于赤帝，从一开始就被张之远率领五岳洞天的洞主死死困住，无法脱身。
……
相比将人道和魔道，仙道的压力最重。
因为黑龙军团集体召唤了夜帝的死灵意志，在白帝大军上空浮现出一条身长千丈的巨大死灵黑龙幻象。
死灵黑龙死意盎然，怨念深重遮天蔽日，禁忌一切五行术法神通，逼迫仙道弟子不得不近战搏杀。
金族大军士气渐渐提升，战局开始扭转。
我于群兽之中疯狂释放剑气流形，在感知到仙道战局逆转之后，频频回首，忍不住为慕容元睿感到忧虑。
慕容元睿不计生死为魔道拦下邢天之劫，足以令我魔道上下感激她的恩情。
我有心相助，可是碍于我是魔道祖师的名分，这时候正值率领魔道缔造战绩的时刻，无法分身帮她。
“谢岚，压好战局，我去斩了那条死灵龙。”察觉到我心意，姽婳以神念传音给我。
语毕，她顿足拔空，在姜雪阳风神祝福的加持下，身入夜枭一般飞向黑龙军团。
姽婳人影方一落地，立刻施展魂能爆发。
黑龙军团中哀声惨叫，络绎不绝，直接引得死灵黑龙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本尊朝姽婳附身冲来。
刑天和死灵黑龙同属于死灵系生物，只是因为刑天的神念太过强盛，还拥有不败意志，所以姽婳的死神神威才没有发挥效果。
但是，死灵黑龙的神念远远不及刑天，在姽婳爆发出死神神威之后，它立刻受到影响，身法变得越来迟缓。不仅无法靠龙爪伤到姽婳，龙口中喷吐的死灵之气也对姽婳毫无影响。
但是由于它身在空中，又不吃术法神通，尽管战力减弱，仙道弟子还是没有办法伤到它。
这种情况下，唯有靠姽婳一人立于龙首下方，以魂之哀伤中爆发的碧蓝色刀罡隔空重创它的死灵之躯。
死灵黑龙身躯庞大无匹，一时半会很难杀死。而它所喷吐的死灵之气更是让不知多少仙道弟子受到波及，死伤惨重。
“慕容，让你的人撤离龙腹！”姽婳一边牵制着死灵黑龙远离仙道大军，一边对慕容元睿喊道。
“仙道弟子听令，撤离此间，全力攻打金族。东海龙族，迎战黑龙军团。”慕容元睿发出号令。
号令一出，仙道大军迅速调整，在慕容元睿的带领下和白帝的金族大军正面厮杀。
慕容元睿证得天尊之后，分身召唤不再受限，只要神念充足就可以一直召唤。
现在她又把四大分身召唤出来，连同本尊同时操纵五支昆仑仙道嫡系军团，以战神之道牢牢牵制住白帝的白帝的精锐战力。
同时，仙道七十二福地的道兵，也在一众仙道巅峰高手的带领下，以神术，符箓，咒语，幻象，法阵等轮番对仙道百万大军发起血雨腥风的洗礼。
和姽婳一样，慕容元睿也是征战杀伐的好手，甚至，单论带兵之道，她比姽婳更强。
在失去死灵黑龙的护佑之后，白帝大军挡不住慕容元睿发起的总攻，开始显露败相，这个局势，即便在白帝本尊参战之后，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黑龙军团有十万人，得娇公主所率领的东海龙族也有十万人。
先前，黑龙军团借助四灵黑龙的意志强势碾压东海龙族，杀得东海龙族死伤惨重，连化龙的机会都没有。
黑龙军团的龙人形态战力绝伦，而东海龙族更擅长龙躯作战，操纵先天癸水之气御使癸水之道。
在姽婳成功牵制住死灵黑龙，拖着它远离战局之后，东海龙族方才有了反击的机会。
得娇公主全身浴血，在相继斩杀数千黑龙一族之后，全身忽然大方光明。
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得娇公主显化藏青色龙躯长达五百丈余。
天空风雷滚滚，乌云满布。
得娇公主的五百丈龙躯拔空飞起对准黑龙军团释放她最强的神术，潮汐洪流。
无尽海水滚滚而落，顷刻间淹没了半个黑龙军团。
借助海水之势，东海龙族大军集体化龙，杀得黑龙军团丢盔弃甲，不得不化出显化龙躯和东海龙族相抗。
奈何黑龙军团已经脱离水族多年，早就丧失了对于癸水之气的掌控，在得娇公主喷吐的潮汐洪流之中作战打不赢东海龙族，战局呈现一边倒的场景。
得娇公主庞大的龙躯盘旋在黑龙军团上空，大展神威，不停的喷吐潮汐洪流辅助族人尽情杀戮。
她的战力本就稳稳的站在半步天尊巅峰，此战过后，得娇公主直接以龙躯证得天尊。从此，三界再无人质疑东海龙族血统的纯正。
……
血腥杀戮在各方展开，道门联盟的优势在一点点的扩散。
不知多少生灵惨死，只杀得天地昏沉日月无光。
然而，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参加战斗，始终眼神淡漠的注视着这场归墟洪荒最大的一场血腥之战。
面对白帝、轩辕帝的大溃败，她无动于衷。面对流波山兽族的惨死，她依然无动于衷。
“元凤，你再不出手，兽族大军就要被魔道全部覆灭。”不知何时，轩辕帝来到元凤少女身边。
“于我何干。”元凤少女淡淡的说道。
轩辕帝听的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再度开口说道：“我知你背负元凤血脉，不屑和流波山凶兽为伍。现在死神已经被死灵黑龙缠住，不若你我联手灭杀魔道祖师谢岚，事成之后，英雄之剑归你，我土族上下奉你为洪荒之主。”
“好主意，我承认你的确令我动心了。不过，你还是找错了人，也太低估了我的实力。”元凤少女说道。
“什么意思？”
“我要杀他，何须你出手，只我一人就可覆灭整个魔道！”

第三百零一章 浴火重生
在道藏的远古圣典提及光的七道神圣射气，在辐合时发生强烈冲突。
这七道射气的碰撞在凡人的国度创造出一个最纯净的火堆，并从中诞生出了神话般的凤凰，就像天赐之火显现的那样。
这个传说未必是真，不过最初的元凤的确是从火堆中诞生。
身为曾经制霸远古洪荒的三大混沌神兽之一，以元凤的高贵血统绝对不屑于和流波山凶兽为伍。
她和傲风不一样，傲风只是具备祖龙血脉，而且尚未完全觉醒，但是元凤少女已经不止修行多少年，她比归墟世界本身还要古老。
之所以显露少女形态，是因为她最近的千年中才完成了一次浴火重生。
在归墟界门前的万兽古战场中，人道曾经发现了一处元凤的遗迹，历经数不尽的千年之后，火焰依旧没有熄灭。
谢流云认为，这是元凤陨落留下的遗迹，而事实上，元凤并未陨落，而是在重伤垂死之际浴火重生，并借此逃离了铜炉深渊。
逃离过程中，元凤再次被守门人所伤，此后便一直隐藏在流波山深处隐遁疗伤。
直到归墟出世，她才重新复出，率领流波山兽族大军争夺归墟之谜。
在这一战中，轩辕帝的底牌是首阳山中的无头刑天，白帝的底牌是夜帝意志，元凤少女也有自己的底牌。
她的底牌，就是她自己。
“既然你有能力覆灭魔道，为什么还不出手？”轩辕帝问道。
“时机未到。”元凤少女依旧淡淡的说道。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尘埃落定，我要在所有生者和亡者见证之下，浴火重生！”
元凤少女现在的战力已经达到了天尊巅峰，而她如果再次浴火重生，战力就会直接晋升到道祖级别。
她一直没有参战，就是想看尽所有生死，在生死感悟中寻找突破的机缘。
原本她不用如此着急，可惜归墟已经出世，她没有时间再继续空等下去，必须尽快突破。
因为，她的夙敌就在不周山顶，这是她唯一可以亲手为自己复仇的机会。
轩辕帝听得睁大了眼睛，他终于明白元凤少女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如今，土族和火族战场已经全面溃败，若不是人道道兵的收割能力不强，这会已经不知死伤多少人。
赤帝本就在承受重压，等到谢流云参战之后，越发支撑不住。
谢流云的神剑在晋升到天尊之后，端底是神威难挡，连续重创赤帝数招之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脉。
赤帝身死前的怒吼，终于激发了轩辕帝心中的勇气。他不再向元凤少女求助，而是本尊参战，率领土族和火族大军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可惜已经无济于事……
白帝大军中，死灵黑龙不敌姽婳死神神威，终于在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声中，死灵黑龙的幻象分崩离析，夜帝意志烟消云散。
夜帝意志消散之后，本就被碾压的黑龙军团直接士气瓦解，在东海龙族万龙齐出的碾压下，纷纷惨死殒命，开始逃亡。
黑龙军团一开始逃亡，白帝的金族大军也受到严重影响，原本就不敌慕容元睿率领的仙道大军，这下再无战意，任凭白帝怒吼连连也稳不住阵型。
至于中央的兽族大军，由于元凤少女不管不顾，兽族碍于她的威严又不敢逃逸，被魔道大军疯狂屠杀，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
战局要结束了。
白帝大军溃败，黑龙军团全军覆没，金族战士十不存一，逃出生天者寥寥无几。
慕容元睿以战神之道耗尽了白帝的神念，随后四大分身连同本尊五剑同时出手，以五行之力崩溃了白帝的肉身，身死魂消。
魔道杀尽了所有凶兽，连元凤少女的猛犸卫队都没有放过。
然而，当我带着魔道众战将试图去寻找元凤少女的时候，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轩辕帝、赤帝的大军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剩下轩辕帝一人还在凭借先天戊土之体的超强防御能力力战人道群雄。
手中的黄金巨剑已经处处残破，身上的黄金战甲也是支离破碎。
一代洪荒帝王，狼狈不堪犹如落犬。
其实，谢流云早就有机会杀掉轩辕帝，他没有这样做是想把轩辕帝的命留给我。
见此，我手持英雄之剑走向轩辕帝。
看到我现身，谢流云挥手示意仙道一众高手撤离，留下我和轩辕帝单独对决。
“魔道祖师，我知道你志在洪荒之主，何必一定要赶紧杀绝。你若放了我，我可以为你献上数百万土族人的民心。”死到临头，轩辕帝犹自心存妄想。
“如果这话由赤帝或者白帝来说，或许我可以考虑一番。但是你，绝无可能。”我说道。
“就因为你们魔道一个叫做蒹葭的女人？”
“好教你死的明白些，蒹葭是我的爱侣。”
轩辕帝震惊，震惊之后忽然又放声狂笑。
“原来如此，哈哈哈，寡人当初掳走的原来是魔道祖师的女人，哈哈哈……”
他的声音很响亮，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战场。
原本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下我和轩辕帝对决，围观者甚众。
听到我和轩辕帝的这番对话后，不知多少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蒹葭。
这是我第一次公开给予蒹葭名份，却是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不过我看她的神情，终究还是欣喜胜过一切，眼眶中泪光闪烁。
姽婳神情平静，走到蒹葭身边，用手帮她擦干眼角的泪滴。
魔道弟子的反应，除了意外，更多的是对轩辕帝的愤怒。他们到今天才知道当初被掳到轩辕神殿的蒹葭将军，居然是道祖的道侣！
张之远脸上露出懊悔神色，要是给他知道蒹葭是我的道侣，他断然不会在姽婳血洗首阳城的时候毫无作为。
慕容元睿则是困惑的望了我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此间，现在她肯定也明白我是为谁求得龙涎草。
……
我和轩辕帝对决，此时我们都已经神念透支，不过，我是为复仇雪耻而战，越战越勇，而他形如丧家之犬，越战越颓。
英雄之剑和黄金巨剑数次交锋，最后只听轰然一声剧震，黄金巨剑从中崩裂。
随后，我一剑刺入轩辕帝胸口。
“谢岚，你以为你赢了？”
“嗯。”
“你错了，这场战斗我们都输了。”轩辕帝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什么意思？”
“呵呵，赢得人是她！”
说完这句话，轩辕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指指向天空。
原本风云惨淡的天空，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七道光束。
七道光束在空中聚合，最后齐齐投射到战场中心，形成了一堆纯净无暇的火焰。
火焰产生，不停的吸收从空中辐射出的光束能量。
等到把光束能量全部吸收殆尽，火焰已经化为一个炽白的巨型火球。
“这是什么？”我问道。
“我能认出这是光投射的七道神圣射气。”阿黎说道。
阿黎是月神，对光的奥义有着更深的理解。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火焰和元凤少女脱不了干系。”谢流云说道。
“不错，我们都低估了她。想不到她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参战，而是想参悟生死，浴火重生！”姜雪阳说道。
“我们能不能阻止她？”说着姽婳拔出魂之哀伤。
“不能，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里即将全部变成火海！”姜雪阳说道。
随后，魔道，仙道，人道大军全部撤离到边城里面。
我们站在城头，远远的望着正在那团炽白的巨型火球。
火球的颜色一变在变，从炽白，到金黄，到深红，到青紫、炫黑……
每一次颜色变化，火球都会再度膨胀变大。
最后，等到颜色再度变为炽白之后，巨型火球轰然炸裂……
一片火海，凤鸣九天。

第三百零二章 争夺善缘
从未想过，我有天可以看到凤凰浴火重生的场景。
当初人间天地初开，天地鸿蒙之气孕育三大混沌神兽，祖龙，元凤，始麒麟。
在说不尽的千年之中，三大混沌神兽落地生根繁衍种族，凭借着血脉中的混沌之气凌驾于万族之上。
后来，随着种族的繁荣，三大混沌神兽为了抢夺人间地盘开始漫长而悠远的战争。爆发的最后一战，创伤了远古洪荒大地，众生凄苦，万族凋零。
三大混沌神兽也因为这一战实力大减，才被上古众神联手从人间驱逐。至于驱逐到了哪里，无人知晓，只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再回来。
“雪阳，三大混沌神兽不是已经全被放逐了么？为什么归墟洪荒还有元凤存在？”我问道。
“人间天地初开，三大混沌神兽有开天辟地之功。祖龙定天下海水动荡，始麒麟稳固大地坚如磐石，元凤开辟天空。三大混沌神兽早就和这个世界密不可分，上古众神能把它们驱逐，却根本无法斩尽它们的血脉。”
这一点，我们早就从傲风身上得到证明，因为傲风身上流着的就是祖龙一族最纯正的血脉。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元凤的纯正血脉传承居然在归墟中。
太古众神做不到的事情，时间可以做到。
千万年之后，祖龙一族只剩下傲风，而元凤一族也只剩下元凤少女，只是不知道始麒麟一族的血脉传承在哪里。
火焰万丈，烧的天际一片通红。
在汪洋无尽的火海之中，有一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巨型大鸟正在冉冉飞起。
《论语谶》曰：凤有六象九苞。
六象者，头象天，目象日，背象月，翼象风，足象地，尾象纬。
九苞者，口包命，心合度，耳聪达，舌诎伸，色光彩，冠矩朱，距锐钩，音激扬，腹文户。行鸣曰归嬉，止鸣曰提扶，夜鸣曰善哉，晨鸣曰贺世，飞鸣曰郎都，食惟梧桐竹实。故子欲居九夷，从凤嬉。物飞而生子。
眼前这只身长数千丈，七彩尾羽的大鸟完全符合《论语谶》中的描述。
这是一只真正的凤凰！
凤凰尚未飞天，神念已经纵横此间，碾压一切生灵。
虽然她的形体远远不及万族古战场怨气所化的那条九龙，但是，神念之强丝毫不落下风。
洪荒万族都在这一刻抬起头来，臣服于凤凰的无尽神威之下。
毫无疑问，这只凤凰是归墟洪荒最强大无匹，甚至可以说是最不可战胜的存在。
在她面前，刑天和夜帝不值一提。
毫无疑问，浴火重生的元凤少女绝对是道祖级别的存在。
见此，我心中生出几分无力的感觉。怪不得轩辕帝会说我们都输了，赢的是她。
凤凰在空中盘旋一周，随后朝不周山之巅飞去。
“她要做洪荒之主？”我问道。
“不是，以她的神威，根本无须登顶，就是归墟洪荒的无冕君王。”姜雪阳说道。
我觉得也是，因为我想不到归墟洪荒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的存在。
除非是归墟世界意志本身出手，可是如果归墟意志出手的话，绝不会让她顺利完成浴火重生。
“那她为什么还要上不周山呢？”我又问道。
“不知道，这件事只能由她本人来回答。”
说话间，谢流云和慕容元睿来到魔道边城。
他们也被凤凰的无尽神威震撼到了，也不清楚她的动机。
“谢岚，你们魔道现在有什么打算？”谢流云问我。
“先等等看吧，正好可以从凤凰的遭遇中窥测一下不周山虚空迷雾中到底有什么。”我说道。
“也是，现在我们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凤凰御火飞行，不停的拔高。
不知多少火焰精灵在围绕着她旋转，而她所行之处，云霞瞬间被高温冭灭。
归墟世界中，不周山之巅属于绝对高度，一切生物都不可飞越到和山顶齐平的水平线。
尽管凤凰神威无限，也受制于这个法则，等她距离山顶还剩下一千丈左右的时候，携带千万火焰精灵一头扎进山顶下方的虚空迷雾之中。
进了虚空迷雾，我们再也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第一天很快过去了，不周山几乎没有异状，但是，空气的温度在缓慢回升。
第二天，不周山中万年不落的飞雪，全部化成了雨滴。
第三天，山体上的冰峰开始融化。
冰川融化，冰雪水从山上朝地下倾泻如注。形如冰锋耸立的不周山开始向世人展露真容，山石玄黑，隐隐带着金属光泽。
地上汪洋如海，淹没了山下的三座边城，同时也淹没了凤凰重生时留下的那片火海。
道门联盟大军全部撤出，只留下一众高阶战力借助临时建造的巨型木筏守在通往不周山之巅的山道入口。
这里面有的人有我魔道杀破狼三星，傲风、阿黎、蒹葭，两大杀神，共计八人。
人道有谢流云、张之远、泰山洞主、恒山洞主、黄山洞主等一众人道巅峰高手，总计二十人。
仙道有慕容元睿，瑶池宫主、得娇公主、海外仙山的两位岛主、七十二福地中的十数位半步巅峰超强高手，总计二十七人。
这些人是我们为登顶准备的战力，用来应付隐藏在虚空迷雾中的未知凶险杀机。
本来我还有信心能够破开虚空迷雾登上山顶，现在，看到凤凰依然没有从虚空迷雾中脱困，我心中渐渐生出一种无力感。
因为我们全部加起来也未必是凤凰的对手，道祖级别的存在，随时可以对我们发起碾压效果。连她都未能脱困，我们就算上去又能如何？
除非英雄之剑有奇效可以破开虚空迷雾，可是如果真有奇效，那么凤凰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我手中英雄之剑的注意呢？
这个问题我后来才知道答案，英雄之剑属于人族，凤凰根本无法使用英雄之剑的威能。
又等了数日，不周山上的雪水全部化尽，山下千里汪洋。
凤凰一去不复返，谁也不知道虚空迷雾中发生了什么。
谢流云一直在试图用六壬阴阳剑窥伺虚空迷雾中的玄机，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这一天早上，异变开始产生。
不周山开始颤动，连带着大地跟着颤抖不已。不周山是归墟的脊骨，它一动，整个归墟洪荒世界都能感受到地震。
万族惊惧，仓皇失措的望向不周山方向。
当年，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引发灭世洪水，这次不周山再次出现异变，不知又会给归墟洪荒众生带来什么样的浩劫。
到了中午，不周山晃动的更加剧烈，山顶虚空迷雾中开始有流火洒落，流火来自于凤凰本体。
火势渐渐增大，随着凤凰发出的一声响彻九天的悲鸣，一团炽红的火焰破出虚空迷雾，化作一束流光朝我们急速射来。
火焰落在巨型木筏船头，尚未燃烧，便已化为人形，正是元凤少女。
现在的她年龄看起来比浴火重生之前又小了几岁，先前还是少女，现在却成了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丫头。
还是穿着红衣，俏脸雪白，嘴角渗血，凄楚迷蒙的大眼睛中光彩黯淡，万万想不到强横无匹的元凤少女会伤得如此严重。
看到她努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心有不忍，立刻准备上前将她扶起来。
不止我这么想，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也同时对着元凤少女伸出了手。
此刻元凤少女正值需要帮助，谁伸出援手就等于是和她结下善缘。一旦她伤势恢复，有她做靠山，在归墟洪荒还不是横着走？
面对同时伸来的三只手，元凤少女皱着眉头来回打量我们三人。
“小妹妹，我是人道的谢流云，我们人道绝对可以治好你身上的伤。”谢流云笑的满口白牙，语气温柔的令人起鸡皮疙瘩。
“小妹妹？”
元凤少女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看得谢流云满头冷汗。
“元凤前辈，仙道愿意奉上二十棵龙涎草为你疗伤。”慕容元睿倒是不像谢流云那般谄媚，不卑不亢的说道。
一听到龙涎草三个字，元凤少女双眼为之一亮，正要去拉慕容元睿的手，转而又对着我说道：“仙道给予我二十棵龙涎草，你们魔道准备拿什么和我结善缘？”

第三百零三章 帝俊之威
魔道一无所有，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便在这时，姜雪阳从我身后走上前来。
“魔道没有龙涎草，但是我魔道依然可以治好你的伤。不仅如此，魔道还可以帮阁下复仇！”姜雪阳说道。
“帮我复仇？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元凤少女神情一楞问道。
“在归墟，除了守门人帝俊还有谁能伤的了元凤祖师呢。”
“咯咯，你很聪明。还愣着做什么，快拉我起来。”元凤少女先是咯咯一笑，继而瞪着我说道。
她看似威能无尽，实际上无论是生机还是神念都已经处于严重透支状态，我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便双眼一闭昏厥过去，我赶紧把她整个抱在怀中。
元凤的体重轻盈如羽毛，却高温难耐，抱着她犹如抱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七八岁的年纪，闭上双眼敛尽所有神威之后，显露出无助女童的模样，眉头紧锁，昏睡中依然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
看到元凤少女被我抱在怀中，谢流云一声长叹无限唏嘘，对我说道：“谢岚，我劝你最后不要让她加入魔道。”
“为什么？”我问道。
“如果你们魔道收了她，末法时代结束后我很难保证人道不会对魔道出手，除非你们不出归墟。”谢流云神情严肃的说道。
“呵呵，战就是了。难道魔道还会怕了你们人道不成？”姽婳冷笑着说道。
“不止我人道，仙道和阴司也不会放过你们。杀破狼三星已经有了逆转天下大势的命盘之力，你们已经有了祖龙傲风，要是再得了元凤相助，没有人可以容忍这样的魔道存在，天道也不会坐视不管。”
谢流云说的是事实，如果说先前天道对魔道还有几分容情，想留着魔道参与棋盘博弈，只要魔道收了元凤的话，天道绝不会再对魔道容情，因为这触及了天道所能容忍的底线。
单论杀破狼三星的命盘之力是无法战胜天道的，这一点早在三千年前就从魔道祖师、破军护法天尊、贪狼护法天尊那里得到了证明。
当年的魔道制霸三界，东海金鳌岛万仙来朝，最终却依然失败。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破军死于忘川河，贪狼和金鳌岛一起沉没，从此人间再无魔道。
原因在于，杀破狼掌控的只是命盘之力，却没有天地造化的外在之功。当初人间天地初开，祖龙元凤始麒麟功不可没，而他们就是孕育天地造化的外在之功。
现在魔道已经有了祖龙傲风，再收了元凤入道，要是还有机缘寻觅到始麒麟血脉传承的话，那么魔道就算真正有了和天道为敌的资格。
到时候内外合一，除非天道本尊亲自出手杀人，否则任凭他如何翻云覆雨都无法在人间撼动魔道根基。
念及此，我才明白魔道祖师为何会在长白山天池留下一座七杀碑，为什么会在归墟界刻字提醒后人，他苦心孤诣要为魔道谋划的就是足以令魔道在世间永存的外在之功。
让魔道一举跳出命运棋盘之外，不做棋子。
“谢流云，如果元凤是魔道祖师留给我们的机缘，我绝不会放弃她。”我说道。
“会死的，谢岚，真的会死的。天道一直没有对魔道赶尽杀绝，是想让三道争锋推演命运棋盘，而你们却一直妄想跳到棋盘之外。”
当初我就曾经问过姜雪阳，既然魔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天道为什么还要让魔道在人间出世。
现在谢流云给了我答案，天道容忍魔道就是想要魔道补足三生万物之数，推演命运棋盘。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三生万物不止是道藏经典学说，同时也在后世的物理学中得道证明。任凭科学家用尽一切办法推演，三体问题都没有规律可循。
“谢流云，既然天道要留三道推演命运棋盘，现在的他为什么又想分出胜负终结棋局呢？”我问道。
听我这样一问，谢流云开始沉默。
许久之后，才喟然说道：“或许是天道现在也认识到，命运棋盘是无解的，任凭他推演亿万年，也无法掌控命运的轨迹。”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参与棋盘之争，为何不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呢？”
“我也想这么做，可惜我不是魔道祖师。”谢流云长叹一声说道。
“我也不是他，我不过是凭借一腔孤勇，顺着他没有走完的道路走下去而已。”
……
元凤少女伤的很重，不止生机严重匮乏，神魂也受到了不轻的损伤。
三日后，元凤少女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我们魔道虽然没有仙草灵药，但是我们所给予她的东西远远胜过一切仙道灵药。
这三天的时间里，姜雪阳的施法从未中断过，不知多少天地灵气，化为复苏之风被引入元凤少女体内。
阿黎同样功不可没，她的月光术虽然很强，可是元凤少女神魂受到的损伤实在太大。阿黎现在也不过至强天尊修为，而元凤少女却是道祖级别的存在，两者相差犹如天堑鸿沟。以至于阿黎不得不透支神念化为月光，为元凤少女滋养神魂。
一直到元凤少女睁开眼睛，阿黎才收回月光术，脸色已经差到极致。
元凤少女自然知道她的伤势有多严重，望着为她透支了几乎全部神念的阿黎，以及同样为她劳心劳神修复生机的姜雪阳，眼中露出几分感激。
清醒之后，元凤少女给我们讲述了她的来历，以及在虚空迷雾中的遭遇。
她不说，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冰雪聪明人畜无害的小萝莉居然参与了当初的万族争霸，开口喊她一声元凤祖师属实不为过。
姜雪阳猜测的没错，元凤少女和帝俊的确仇深似海。
先是在万族古战场被帝俊出手打的差点陨落，浴火重生逃离的时候又被帝俊重伤，这次又差点陨落在帝俊之手。
元凤少女说，烘炉深渊的万族之战结束后，帝俊的守门人使命就已经完成，之后他便去了不周山顶，负责看守共工之魂。
当初魔道祖师和帝俊交手也是在山顶的虚空迷雾之中，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帝俊到底有何威能，为何连魔道祖师都杀不死他，还被他所伤。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元凤少女给我解了惑。
她说帝俊本身威能和现在的她相差无几，但是却可以利用虚空迷雾隐匿身形，迷雾不破，就无法锁定帝俊真身。
除此之外，帝俊还掌控着一件神器，炼妖壶。
妖族有两大神器，一件是女娲所掌控的招妖幡，另外一件就是帝俊所掌控的炼妖壶。
女娲归服天到天道之后，妖族本性扶苏，残暴戾气滋生，为了不破坏天地太极均势，上古众神便联手铸造一方可以净化凶残之气的青铜壶，用来净化过于残暴的妖、兽、魔，以维护大地之和谐。
后来帝俊执掌妖族，于是上古众神就把炼妖壶交给帝俊所掌控。
“炼妖壶威慑万妖，我虽然已经斩尽妖性，却依然无法摆脱炼妖壶的影响，这才被他趁机重伤。若非我舍弃了修炼万年的火焰精灵，差一点就要被炼妖壶收了进去。”元凤少女心有余悸的说道。
“那炼妖壶对人族有影响么？”我问道。
“炼妖壶对人族无用，只威慑妖魔神魂。不过炼妖壶中不知收摄了多少妖兽魔凶的残暴戾气，我有混沌之体可以不受影响，但是你们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心智，沦为帝俊的帮凶。”

第三百零四章 九婴怪兽
经过元凤少女的提醒之后，最后道门联盟选择的登山人数又经过了再次削减。
炼妖壶中的残暴戾气可以玷污神魂，天尊之下很难保持灵台清明，如果迷失心智，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从进入归墟到现在，历经生死的战友一旦因为心智迷失兵戎相见，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最终，我们魔道的登山名单中去掉了两大杀神，还有蒹葭和傲风。
两大杀神虽然战力绝伦，可是他们本来就杀性入骨，最容易被残暴戾气所影响。
蒹葭是幻魔血脉，在没有封神之前，依然属于魔物，受炼妖壶威慑。傲风虽然是祖龙，修行却比元凤少女相差太多，元凤少女尚且无法摆脱炼妖壶的桎梏，傲风更加不能。
只要帝俊祭出炼妖壶，蒹葭和傲风的战力就很难发挥出来，而且还容易受到残暴戾气的影响。
这样一来，魔道要登山的人就只剩下我，姽婳，阿黎和姜雪阳。
元凤少女只算是和魔道同行，并不算我魔道弟子。
虽然魔道很需要她的加入，可是这种事不能强求，道祖级别的存在自有本心。
魔道调整了登山名单，人仙两道也同时做出了调整。
最后人道登山的人数削减到了十人，这十人，均有天尊之姿，道心稳固，意志坚如磐石。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仙道这次只出了慕容元睿一个人。
很快我又释然，帝俊这种级别的存在不是谁都有资格挑战，没有实力的人海战术根本不可取，天尊之下对他来说如同蝼蚁一般。
得娇公主虽然已经证得天尊，但是她是东海龙族，依然逃不过炼妖壶的威慑力。
而且仙道的最大价值在于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只要她愿意登山，就不能说他们不肯出力。
人道出人最多，与其说是为了和帝俊作战，不如说是为了保护谢流云。
在谢流云证得天尊之后，他的价值在人道中立刻暴涨。
论神剑造诣他不如吕纯阳太多，但是六壬阴阳剑窥伺天机的本事，在他证得天尊之后又再度提升，足以媲美慕容元睿战神之道中的料敌在先。
末法时代结束道门争锋，没有谢流云的运筹帷幄，人道不知道要错失多少战机，枉死多少人。
人道需要保护谢流云，仙道却不用可以保护慕容元睿，因为慕容元睿有四大法身，只要有一个存活，本尊就能安然无恙。
等元凤少女伤势全部恢复之后，我们开始顺着山道攀登不周山。
先前元凤少女以烈火凤凰之体融化了不周山的冰雪，山道攀登起来就容易得多了，四万七千丈的山高也不过用了我们两天的时间。
不周山犹如登天之梯，而我们现在置身于云海之间，仿佛只差一步就可以迈进天界神域。前方虚空迷雾之中，杀机汹涌潜伏。妖兽凶魔幻象皆为帝俊用炼妖壶中的妖兽残暴戾气所化，有形无实，最难对付。
我们没有急于进入虚空迷雾，留在外面做最后的准备。
以前我们只知道英雄之剑可以斩破虚空迷雾，却从未想过登山最大的难处在于帝俊。倘若没有元凤少女，只凭我们道门联盟无论如何也打不赢帝俊，只能说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此处山崖，罡风很强烈。
慕容元睿踏足一块山石之上，人影独立，道袍翻滚，背影看起来格外孤单。望着她的背影，我和她之间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不周山是道门在归墟的最后一站，这里的事情了解后，道门就会离开归墟，届时末法时代也会因为天尊出世而结束。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我和慕容元睿还有再见的机会，可惜再见却只能是战场上了，过往的一幕幕无论多么的难忘，都不会再回来。
想起慕容元睿那天为魔道抵挡刑天之劫我还没有对她道谢，我朝她走过去。
“元睿，谢谢你。”我走到她身边说道。
“谢我什么？”慕容元睿眼神平静的望着罡风流云，淡淡的问道。
“那天如果不是你帮我们困住刑天，魔道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没有我，魔道也不会死多少人，因为你一定会选择提前证天尊。”慕容元睿转过头，睁着一双澄清眼眸望着我说道。
“嗯。所以，如果你是站在仙道立场，其实不用出手的。”我说道。
“站在仙道立场我的确不用出手，可惜我当时根本没有去考虑仙道的利益。我只是不想你证天尊，起码在归墟结束之前。”慕容元睿说道。
“为什么？”
“因为证得天尊之后，你就可以斩断姻缘线忘记我。先动情的人是我，如果一定要挥剑斩情丝，我希望先挥剑的那个人是我。”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慕容元睿曾经说过，摘下面具的时候就会杀我。却没有想到，直到今天她依然没有斩断情丝。
……
等到大家都修整完毕之后，我们开始正式登山。
元凤少女说，这虚空迷雾虽然从外面来看只有千丈远，但是里面幻境重叠时空错乱，根本触碰不到边际在哪里。
唯有手持英雄之剑，方可丈量乾坤大小，走出虚空迷雾。
“我先进去缠住帝俊，你们紧跟着魔道祖师保护好英雄之剑。没有这把剑，你们不仅上不到山顶，也永远走不出虚空迷雾。”
语毕，元凤少女拔空飞起，化为烈焰凤凰凤鸣一声俯身冲进虚空迷雾。
她走之后，一行人随我正式进入虚空迷雾。迷雾重重，青冥浩荡不见底，连神念都无法穿透迷雾。
还好，英雄之剑的确有斩破虚空迷雾的奇效，所行处云开雾散。
越往上走，杀机越重。
我走的很慢，因为虚空迷雾中杀机全部是由我引发的，压力重如山岳。
“撑得住么？”姽婳问道。
“嗯。”我点点头。
姽婳抓起我的另一只手，和我十指相扣。
十指连心，有她帮我分担，我身上的压力减缓不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看到我和姽婳牵手同行，慕容元睿的脸上涌现出一抹伤感之色。不是所有的爱都可以一路同行，就像我和她。
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能相杀不能相爱。
行走了大约五十丈左右时，前方迷雾之中忽然传出小孩的哭声，不止一个。
哭声哀戚，令人心中不忍。
我听下脚步，分出神念感知，可惜迷雾太沉重，无法感知到迷雾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流云在我身前施展六壬阴阳剑，一套剑法演绎完毕，在地上刻下伏羲八卦中的坎离二卦。
认真思索了一番卦象之后，谢流云露出明悟之色。
“发现了什么？”
“坎为中男，离为中女，五男四女，卦痕简短正是婴儿之相。前方凶兽，确认是九婴无疑。”谢流云说道。
九婴乃是上古凶兽，既可以喷水也可以喷火，长着九个脑袋，最喜欢吃人。《淮南子&#183;本经训》高诱注：“九婴，水火之怪，为人害，之地有凶水。”
“既然是九婴，我来杀它。”阿黎挺身而出。
“不错，幸亏阿黎已经封神，凝聚了太古月魔神格，不然这九婴还真要把咱们全部困在这里了。”姜雪阳说道。
“好，如此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后羿连环箭。”谢流云眼神一亮说道。
传说中，九婴无魂无魄，身体强横异常，已为不死之身，又加有九命，只要有一命尚在，只需于天地间采集灵气就能恢复。
当初后羿北伐，百兽规避。九婴自恃有九个脑袋，九条命，丝毫不畏惧。九口齐张，喷吐出一道道毒焰、一股股浊流，交织成一张凶险的水火网，企图将后羿困住。
后羿知道它有九条命，射中一个头后，非但不会死，而且会很快痊愈，故再使连环箭法，九支箭几乎同时插到九婴的九个头上，最终九婴的九条命一条也没留下。
阿黎封神之后，后羿的神通她皆可信手拈来。
当下，我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随着英雄之剑斩破迷雾，九婴也从迷雾中显形而出。
五个男婴，四个女婴。
望见我们后，九婴原本还哭的哀戚的小脸立刻变得狰狞而丑陋，迅速变形幻化为九婴怪兽。
婴儿之相消失殆尽，九个恐怖的兽头盎然而立，五个脑袋喷火，四个脑袋喷出毒液，试图编织水火之网，将我们一网打尽！
便在这时，阿黎九箭连发，抠响弓弦。

第三百零五章 帝俊现身
要杀九婴，最大的难点就在于要同时灭掉它的九个脑袋。稍有差池，它便可以借助归墟无比浓郁的天地灵气恢复如初。这样的话，就算同时有九个人一起出手，也无法做到分秒不差。
唯有阿黎的后羿连环箭才有这种能力。
随着阿黎扣响弓弦，九箭同时射出。
九婴的九个脑袋正在喷吐火焰和毒液，骤然看到九箭齐射，立刻警觉，可是它终究是慢了一步。
阿黎的速度天下无双，只要气机被锁定，插翅难逃。
只听轰然一声，九婴的九个脑袋同时爆裂。兽躯到底，化为黑气和虚空迷雾融合。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后羿连环箭的威力震得人道众人瞠目，就连慕容元睿都深深的望了阿黎一眼。
三千年前的封神之战中，诸天神明没有一个愿意站队魔道。
今天的魔道，尚未参与争锋已经有三尊神明归队，一个是太古冥界死神，一个是太古神界月神，还有一个是凝聚出太古风魔神格的，同样出身于太古神界的风神封十八。
其实，和三千年前相比，魔道所缺的只是时间。
以前我曾一度认为我所拥有的都是侥幸，其实并不是。魔道祖师在身化希夷之前就已经为后世的魔道留足了机缘。
这些机缘他当初没有机会攫取，因为天道已经盯上了他。
谢流云眼神闪烁，他很早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阿黎的未来，九婴怪兽综合实力堪比天尊，甚至可以说比普通天尊还要难对付，却被阿黎用箭秒杀。
这种大杀器级别的存在，引发了他的不安。
杀了九婴之后，我们继续前行。
路上有数只低阶凶兽对我们发起进攻，未等人道弟子做出反应，就已经被阿黎先手射杀。
再往前走了，又出现了一只天尊战力的凶兽，赫然是一头大型蛊雕。
《山海经&#183;南山经》：“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是食人。”
蛊雕不仅凶残，还特别阴邪，会喷射流毒，中毒者全身溃烂而死。蛊雕从空中发起攻击，一击不中后就会立刻隐匿于虚空迷雾中。狡诈异常，速度迅捷，要杀它很有难度。
关键是在虚空迷雾之中，我们皆不可御空，没有空战能力，只能凭借远程术法神通、刀罡剑气，以及阿黎的箭矢进行远程搏杀。可是迷雾遮蔽了神念，连阿黎也没有办法锁定它的气机。
所能造成的伤害极为有限，反而更加激发了蛊雕的凶性。
我的剑气巨龙在虚空迷雾中也发挥不出战力，升空未久就被虚空迷雾中的虚空乱流所吞噬，等于是白送。
如此被蛊雕滋扰片刻后，峨眉山洞主唐览唐真人第一个被蛊雕喷出的毒液箭所伤，灵药尚未入口，肉身已经溃烂大半，最终陨落。
唐览的死，犹如一块大石压在众人心头。流毒从空中而落，防不胜防。
魔道战力强盛，姽婳的不死之躯，雪阳的青莲之体均无惧流毒，我剑气威猛，阿黎箭在弦上，它根本不敢对魔道下手。
仙道只有慕容元睿一个，却早已把四大分身召唤出来，列成了五行阵，爆发先天五行之气直冲天际，蛊雕也不敢在她上空发起突袭。
如此一来，它只能频繁的对人道发起突袭，尽管人道抱作一团，依然无法抵挡蛊雕的闪电突袭。很快，人道再折一员大将，会嵇山洞洞主郭华去世。
这下谢流云再也稳不住了，来魔道求助。
“蛊雕不除，咱们寸步难行，还请魔道多想想办法。”谢流云说道。
“谢流云，先前元凤祖师曾经说过，虚空迷雾中时空错乱，就算我们有办法御空搏杀，没有英雄之剑的护佑，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虚空乱流之中。”姜雪阳说道。
“不用上去，我只要阿黎肯和我打配合，定可射杀蛊雕。”
“你要我怎么配合？”阿黎问道。
“我以六壬阴阳剑推测蛊雕下一次动向和时间，你锁定我的剑尖所指为目标。需要注意的是，我的剑没有固定的轨迹，也没有固定的招数，你一定要等到我最后一剑出手的时候再射箭。”谢流云说道。
“好。”阿黎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下，谢流云在我魔道的护佑下开始演绎六壬阴阳剑。
阿黎开了鹰眼，眼神专注的盯着谢流云的剑尖。黑瞳之中，倒影出谢流云的剑形。
六壬阴阳剑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剑招从无固定的轨迹，无迹可寻，只会根据所有窥测的玄机演绎剑法。
谢流云的神剑造诣非凡，随着他的动作，剑气纵横此间。身法飘逸，容颜俊美，实在是道门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在谢流云演绎剑法的同时，蛊雕并没有停止突袭，只是人道早已抱成团，万分警惕之下，没有再让它得手。
谢流云的剑势时而缓慢沉重，时而狂风暴雨一般。
终于，剑招到了尽头，谢流云单膝跪地，剑尖忽然指向背后上空。
剑气尚未爆发，便听见阿黎弓弦一颤，箭矢破空而出。
空中立刻传出蛊雕惨绝的哀鸣，漆黑如墨的巨型怪鸟拼命挥动着翅膀想要飞入虚空迷雾，奈何却被阿黎的仙羽轻灵箭射中了一只羽翼，力道失衡，止不住的超下方坠落。
就在它下坠的同时，阿黎箭矢不停，尚未落地就被阿黎射成了筛子。
射杀蛊雕之后，虚空迷雾中的妖兽凶魔借助他心知的本能，不再对我发起攻击，我们的前行之路开始变得顺畅起来。
在连续前行了两百丈之后，再遇杀劫难，这次是群起围攻。
各种上古大妖的幻象层出不穷，还好都是些近战攻击的凶兽。在姜雪阳的风神祝福下，我和姽婳担当主战力，杀的酣畅淋漓。
……
后面的路上，我们遇到的都是兽潮，已经不再有单体敢来侵犯我们。
毕竟，我们加起来光是天尊境界都有五位，虚空迷雾中的凶兽再凶残，只要不是九婴那种不死不灭，以及蛊雕那般刁钻的，战力再强也难以抵挡。
眼看着我们快要走出虚空迷雾，只剩下百丈不到，却始终没有感知到元凤少女的存在。
“雪阳，怎么不见元凤祖师？”我问道。
“虚空迷雾中时空层叠，我们有英雄之剑指路才没有和不周山脱节，元凤祖师和帝俊之间的战斗应该和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
想想也是，元凤少女的凤凰形态庞大无匹，帝俊兽身是三足金乌，他们两人的之间的战斗要是和我们处于同一个时空之内，我们肯定会被波及到。
最后的百丈，安静的诡异。
就在我试图朝外面踏出迷雾的时候，一股强横无匹的杀机从外面吹来。我知道这一定是帝俊打开了炼妖壶，释放了炼妖壶中的残暴戾气。
残暴戾气化为洪流伐体，疯狂攻击我们的五感六识。
最先开始混乱的是慕容元睿的四大分身，几乎是同时失控。
庚金战离火，乙木战癸水。还好，慕容元睿本尊道心稳固，丝毫不受影响。
在慕容元睿的四大分身疯狂混战之际，人道阵营也展开了厮杀。
恒山洞洞主双目血红，面容狰狞可怖，谢流云心存慈悲，奈何恒山洞洞主心智迷失，受制之下竟然要自毁玄关。
被谢流云含泪斩首。
除了恒山洞主之外，武夷山洞洞主也被残暴戾气迷失了心智，陨落于张之远剑下。
我魔道，姽婳的死神面容一切如常。姜雪阳是青莲之体，道心稳固不受半点影响。我则是因为玄关中有招魂幡坐镇，道心坚若磐石。
唯有阿黎，眼神在月神和月魔之间变幻不定。还好她已经封神，神格稳固，只用了片刻功夫，眼眸就恢复澄清。
看到众人都稳定下来，我朝前迈出一步，正式走出虚空迷雾。
我以为迷雾尽头就是不周山山顶，不想看到却是一座巨型平台。在平台中央有座高大的封禅台，封禅台便是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在我们走出迷雾的同时，元凤少女和帝俊之间也结束了战斗。
烈焰凤凰率先从虚空乱流中飞出，跌落在平台之上，气息微弱，身上的火焰奄奄一息。
随后一只全身乌黑的三足怪鸟也飞出了虚空乱流，落地化为一个全身黑衣的魁伟男子，朝我们一步步走来……

第三百零六章 血战金乌
毫无疑问，正在朝我们走来的这个黑衣男子就是帝俊。
虚空迷雾之中时空错乱，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在里面究竟过了多久，只知道现在是夜晚。黑衣帝俊行走于黑夜之中，身上没有沾染半分月色，好像所有的光线都被他所吞噬。
传说中，帝俊本体为天地间第一只乌鸦得道，连太阳都照不亮它身上的羽毛。而当这只乌鸦绽放光明化为金乌的时候，却拥有焚灭万物的恐怖威能。
凤凰是混沌神兽，金乌虽然神格不如凤凰，却最擅长隐忍，不知日月的吞噬太阳中的烈焰化为己用。
帝俊和元凤是天生的夙敌，当初帝俊对于没有在万族古战场杀死元凤一直耿耿于怀，上次在虚空迷雾中又给元凤逃脱。
还好这次元凤又带着一群不知死活的人类来寻死，给了他机会。
不过，在他准备动手杀死元凤之前，我手中的英雄之剑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警醒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
烈焰凤凰重伤，帝俊也不好受，嘴角挂着淡淡的血痕，显然也受到了不轻的内伤。
先前元凤少女说过，帝俊的战力和她相差无几，之所以能够打赢她，全在于虚空迷雾中的时空乱流，帝俊占据地利优势。
如今帝俊已经从虚空迷雾中现身，这是元凤少女不计生死为我们赢来的战机。
但是，从他现在所绽放的上位者神念威压效果来看，我们并没有太大的胜算，很大的结果是，我们全部葬身此地。
此刻，帝俊距离我们还有五十丈的距离。
左手握着一把乌金黑剑，右手握着炼妖壶。黑发火眼，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尽管受伤，帝俊依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毕竟战力不逊于女娲的上古之神，至强道祖级别的存在。以他的战力，莫说对上我们，就是对上仙道玉皇，人道道德天尊都未必有半分顾虑之色。
野仙大庙中，女娲的一个分神都能把我视为蝼蚁，如今我们面对的却是帝俊本尊。
帝俊以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化为杀机，随着他的脚步，杀机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是压在我们心头。
我站在最前方，所承受的压力也是最大，随着他一步步逼近，识神在我体内惊惧欲逃。
血脉喷张，心跳如打鼓，最终再也无法压制全身血气，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见我吐血，姽婳向前踏出一步，绽放死神神威帮我分担。
可她终究也才涅槃五次，本身神魂还没有和死神神格完全融合，无法抗衡帝俊，身体剧烈颤抖，苦苦支撑。
阿黎紧随姽婳挺身而出，先是两道月光术打在我和姽婳身上，继而月辉绽放，展现月神神威。
帝俊脚步减缓，却依然没有停歇。
“战神之道！”
慕容元睿召唤四大分身，五位一体，齐齐迈步。
随后，战神神威绽放。
“天地茫茫，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谢流云念着谶语，手持三五斩邪雄剑，和我们并肩一线。
我、姽婳、阿黎、慕容元睿、谢流云，五人之力，犹自未能阻止帝俊的靠近。
见此，我和姽婳视线交汇，各自错开数步，姜雪阳随后落地，和我们站成三方四正之势。杀破狼命盘之力发动，引领所有人的神念化为一股汪洋磅礴的杀机，袭向帝俊本尊。
两股强势无匹的神念杀机在无形中发生碰撞，抵消，最终势均力敌全部消散于无形。
而帝俊的脚步也戛然而止。
没有杀破狼命盘，我们这些人没有半点和帝俊对抗的机会。
只要给他把上位者的神念威压提升到巅峰，不用出手，只需绽放杀机就足以让我们识神溃散，重伤殒命。
实力到了天尊境界之后，每一步精进都有天地之别。
而道祖和天尊，差距更是悬殊。
太阴山中，阴山老祖陈阳只出分神，就能和魔道两大至强天尊再加上九天风主三人抗衡。
虽说道祖也属于天尊范畴，但是道祖的道已经完全和本我融合。
普通天尊受制于道，而道祖可以御使大道。
脚步停止后，帝俊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许多，但是嘲讽和轻蔑并没有消失。
“愚蠢的凡人，英雄之剑并不能让你成为英雄。我见证过洪荒无数种族的崛起和陨落，无数部落的兴盛和败亡。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唯有人族的愚蠢亘古未变，而你们的到来验证了此事。我知道你们不属于这里，放下手中的剑，回你们原来的世界去吧。”帝俊说道。
“如果我们不回去呢？”我问道。
“从来没有人可以征服归墟洪荒，以前没有，将来也没有。”帝俊说道。
“三千年前那人呢？”我又问道。
我这话刚问完，帝俊脸色瞬息万变。
眼中金色的火焰燃烧的更加剧烈，与此同时，他身上所穿的黑衣上面也开始涌现出无数金色的铭文，烧起火焰图腾。
毫无疑问，我的这句话激怒了他，让他想到了三千年前的往事。
在归墟洪荒之中，帝俊几乎可以说是真正的主宰，凌驾于万族之上。除非归墟世界意志本身出手，他几乎没有任何天敌。
但是归墟世界意志自有法则，不会轻易出手。通常情况下，归墟世界意志是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除非有人想要挑战它的尊严和地位，它才会从沉睡中醒来，释放它的愤怒和毁灭之力。
烘炉深渊万族之战结束后，帝俊来到不周山山顶，隐匿在虚空迷雾之中，他的使命，就是阻止人登上不周山之巅揭开归墟之谜。
帝俊在寂寞中渡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三千年前，魔道祖师孤身闯入归墟，单人带着一把无名剑上了不周山。
从帝俊脸上的神情我可以猜出，当年魔道祖师虽然也受了伤，但是最终胜利的还是他。
“我承认他可以征服归墟，但是你不行。”沉默一会后，帝俊从回忆中醒来望着我说道。
“我想想试试。”
“你有资格？”帝俊脸上涌现出无尽的嘲讽之色。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无论有没有资格，我现在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语毕，我举起手中的英雄之剑，一剑斩向帝俊本尊。
几乎在同时，姽婳出刀，阿黎扣响弓弦，慕容元睿，谢流云，人道高手全部出手。
帝俊隐瞒了伤势，适才他故意劝我们离开，就是因为没有把握把我们全部杀死。
初始，他还能凭借境界上的压制效果占据上风，在慕容元睿以五行法阵困住他的身形之后，他立刻变得极度被动。
这一战，我们打得谨慎小心，彼此之间配合的亲密无间。
姽婳正面硬撼，我和谢流云从左右两侧不停的释放剑气流形重创帝俊本体。
阿黎站在外围射箭，箭矢不停。
慕容元睿则是全力操纵五行法阵，每当帝俊试图冲出包围的时候，都会被她集合先天五行之气逼退回来。
如果是全盛状态的帝俊，我们很难困住他，但是现在的帝俊，只能成为困兽，承受我们狂暴与般的攻击。
他受的伤势越来越多，金色的血液从体内汩汩流出，瞬间化为火焰。
人形态的帝俊空有上位者的神念威压效果，战力远远不如金乌形态，面对我们群起围攻，帝俊一声暴喝，全身绽放光明，烈焰爆发。
成功逼退众人之后，帝俊拔空而起，在空中化为一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型金乌，朝地上喷吐金色流火。
金乌的烈焰，拥有焚灭万物的威能，战局立刻扭转，我们不得不施展手段躲避他喷射的流火。还好，山顶的平台空间极大。
流火在地上越铺越多，渐渐的练成一片形成火海。
火海开始流动，火浪不停的追逐我们的身影，稍有不慎就有陨落的危险。
地上的有流火杀机，空中还有金乌的突袭。
金乌可不像蛊雕那般软弱无力，一击即中，无人能够躲避，片刻功夫，就有两名人道弟子被他的巨爪抓走，丢尽火海之中化为灰烬。
慕容元睿的四大分身也被他瞬息抓走了三个，若非她本尊反应及时，难逃身死道消。
形势越来越危急，地上的火海还在蔓延。
渐渐的淹没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烈焰凤凰……

第三百零七章 元凤曦和
就在烈焰凤凰即将被火海彻底淹没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凤鸣。
这声凤鸣没有半分苦楚，反而充满了无尽欢愉和喜悦。
见此，金乌立刻停止继续喷吐金色流火，可惜他醒悟的还是太迟了。
对于凤凰来说，没有什么比太阳之精的烈焰更加适合作为滋补之物。金乌善于隐忍，这片火海是金乌不知吞噬了多少年的太阳之精所化，若不是我们成功激发了他的愤怒，他也舍不得吐出来。
烈焰凤凰在火海中抬起头，再次发出一声高亢的凤鸣，随后火海中金色的火浪从面朝她汹涌汇聚，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巨大的烈焰旋涡。
四面火海迅猛无比的涌入烈焰旋涡，烈焰旋涡越升越高，待到把地面上的火海全部吸收殆尽之后，烈焰旋涡开始闭合，把烈焰凤凰包裹起来，形成一个超大的巨型火球。
火球冉冉升空，光焰万丈，好像随时会炸裂一般。
金乌又惊又怒，可也知道犯下的错误再也无法挽回，只把怨毒的目光投向我们。
发出一声刺耳聒噪的鸣叫后，金乌愤怒的朝我扑了过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手中的英雄之剑，我们来不到这里。如果不是我激怒了他，帝俊也舍不得喷吐他所吞噬的太阳之精。
原本只要把我们全部杀死之后，他还可以重新收回太阳之精，现在，太阳之精全部成了他人的嫁衣，而这几乎是他全部的心血。
怎不教他愤怒欲狂！
帝俊所化的金乌不计生死的朝我扑来，巨大的爪子燃烧着熊熊烈焰。
先前由于我们只顾着躲避空中的金色流火和地面上的火浪，站位很分散，我和其他人相距甚远。
面对金乌迅猛绝伦的突袭，我只能靠自己手中的英雄之剑来抵挡。
烈焰之爪迎头而落，我奋力巨剑相迎。魔心爆发，七杀法则疯狂催动魔剑奥义。
英雄无路，四面楚歌。
我于死亡面前，斩出了今生最具英雄气概的一剑。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虚空碎裂，烈焰之爪被我硬生生的斩断一截趾骨，我也被虚空碎裂引发的能量冲击波及到，五感六识混乱不堪，几欲战力不稳。
金乌剧痛之下发出一声悲鸣，继而另一只烈焰之爪又朝我抓了过来，我再次出剑，可是这一剑由于我受伤威能减弱太多，没有斩退它的攻击，我整人被烈焰之爪抓在手心。
得手之后，金乌立刻冲天飞起，抢在姽婳等人出手之前飞出攻击范围之外。
我被金乌死死的抓在爪心，一边承受它的巨力碾压，一边承受着烈焰焚身之痛。
全身骨骼密集碎裂，七窍同时流血。烈焰焚身，内外受创，疯狂的摧毁我肉身的所有生机。
若我证得天尊，有天尊道体还可以帮我多坚持一会，可我的身体只是肉身成圣境界，即便是玄关中的复苏之风在拼命修复我身体的创伤，依然无法阻止我走向死亡。
最关键的是，这时候即便我念出七杀谶语证得天尊也为时已晚。
我一边忍受着巨大的痛楚，一边努力保持识神清明，望向下方的平台。
我看到姽婳白发张扬，眼中碧蓝色火焰疯狂燃烧，我看到阿黎手挽上古骨弓，手腕不停的在颤抖……
姜雪阳不再隐忍，任由眼泪在脸上纵横。
慕容元睿忘记了她仙道祖师的身份，脸上写满了绝望。
我要死了，尽管我忍住泪水，拼命坚持着想要记住她们的容颜。
然而孤独很快即至，死亡已经来临，我眼中的一切开始失去了色彩……
就在我意识即将涣散之前的那一刻，空中那颗巨型火球轰然炸裂，犹如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凤鸣九天，烈焰凤凰闪耀七彩神光。
这一声凤鸣，听在帝俊耳中犹如今天霹雳，直接震颤的他神魂俱颤。
他拼命逃向虚空迷雾，试图躲进时空乱流之中。
一边逃，一边祭出炼妖壶。
炼妖壶迎风暴涨，壶口对准七彩烈焰凤凰。
可惜，现在的炼妖壶已经对闪耀着七彩神光的烈焰凤凰没有半分效果。随着一道炽白流火的注入，炼妖壶轰然炸裂，内中储存的残暴戾气也随之燃烧殆尽。
以前的炼妖壶是维系人间四极稳定的圣物，随着人族的崛起，炼妖壶就失去了价值。再被帝俊祭炼为法器后，更是成了邪恶之物，毁了也不可惜。
帝俊先前已经在和烈焰凤凰的交战中受了伤，又被我们的一番群起围攻导致伤势更加严重，随后化为金乌，喷吐太阳之精做了别人的嫁衣。
现在的他，神念其实已经近乎枯竭，全靠胸中的一口怒气在支撑。
看到炼妖壶被毁，帝俊心神失守，七彩烈焰凤凰趁机再次发出一声凤鸣，帝俊所化的金乌在空中一阵摇晃之后，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握着我的烈焰之爪。
我从空中跌落，落入一个人的怀抱。
这个怀抱很冰冷，却极度令我安心，我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是谁。
……
当我再次醒来，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七天。
其实我不用昏迷这么久的，只怪慕容元睿太过担心我的安慰，愣是把身上所携带的龙涎草全部给我服下去。
生机太过强盛，多余的灵力开始淬炼我的肉身，导致识神在淬炼过程中无法顺利归位。现在的我，不知不觉中已经凝聚了天尊道体，而且还是在我未证天尊之前。
见我醒来，姽婳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我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手中一直攥着英雄之剑，五指都僵硬了。
英雄之剑对魔道太重要了，自从拔出之后我片刻不敢离手。
没有它，魔道就无法把归墟收为祖庭，继而末法时代结束，魔道就没有立足之地。
人道有函谷关，仙道有天庭，这两处灵气都浓郁无以复加。魔道无论是生存还是发展，都必须得到归墟，唯有归墟中的灵气才能和人仙两道的灵气相媲美。
这些年的生死历练了我，让我能够咬牙坚持的最后，直面死亡，死都不肯放弃心中的执念。当时我被烈焰之爪抓在手心，只要露出半分懦弱，识神就会迅速溃散，被烈焰冭灭。
还好，我成功经受住了考验，并且直到昏迷都没有松开手中的英雄之剑，九死而不悔。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都被归墟世界意志看在眼中。
只有心如磐石，九死而不悔的人才配成为洪荒之主，才会得到它的认可。帝俊之战，其实可以看做是它给予我的最后一场考验。
大家都在等我，元凤少女也在，现在已经不能在称呼她为少女了。
从烈焰凤凰进化成七彩烈焰凤凰之后，元凤少女也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身穿七彩霓裳的绝代佳人，美艳不可方物。
姽婳一身寒冰气息，她却是一身火焰热力，红发，红瞳。
帝俊终究没有逃脱，被烈焰凤凰斩杀于虚空迷雾边缘。
见我望向她，她展颜一笑，走到我身边，微微颔首说道：“还请道祖赐名。”
听她这样一说，我立刻怔住了。
名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取的，沉吟片刻我问道：“元凤祖师，你可是要加入魔道？”
“嗯。”
我心中欢喜，开始为元凤想名字。
诗经云：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有凤来仪兮，见则天下安宁。
末法时代结束，三界再起争锋，有凤来仪实乃祥瑞之兆。
而且她的到来对魔道意义非凡，魔道现在就缺少道祖级别的战力坐镇。
人道有道德天尊，仙道有玉皇大帝，阴司有九幽女帝，传说，现任北阴大帝周乞也有道祖战力。
只有魔道没有，封十八才证得太古风魔未久，姽婳也才完成五次涅槃。
元凤犹如黑暗中的光明，寒冷中的火焰。念及此，我心中有了主意，给她取名叫做曦和。

第三百零八章 水神共工
曦和愿意加入魔道，主要原因在于我们帮她杀掉了帝俊。
帝俊原身为金乌，金乌和凤凰是天生的夙敌。
金乌没有凤凰华丽的羽毛，也没有凤凰御使烈焰的本事，金乌唯有隐忍，默默吞噬太阳之精，期待有朝一日可以杀死凤凰，取而代之。
古代神话包括现代预言中，都有很多关于金乌和凤凰的争论。
凤凰诞生于光的七道神圣射气形成的纯净烈焰之中，是烈焰之子。
而金乌本身和光没有半点关系，相反，它还是黑暗的象征，寒冷和死亡的象征。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乌鸦报丧就是从这里来的。
不过，金乌虽然诞生于黑暗，但是却掌握着吞噬光明和烈焰的威能。
……
曦和加入魔道，提升了魔道的气数，带我为她赐名之后，玄关中的招魂幡无风自动，传出一道悠远宏大的声音：“太阳之子，元凤祖师曦和，皈依魔道。”
随后，曦和全身大放光明，口中念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谢流云满脸苦涩，人道弟子默然无语。
最开始入归墟，魔道只是请来的帮手，而现在反而成了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先不说能不能取得归墟世界意志的认可把归墟洪荒收为祖庭，只元凤祖师的皈依就已经胜过共工之魂的价值。
帝俊伏诛，平台之上再无任何威胁。
当下，我领着众人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巍峨高大的封禅台。
封禅台铺金镶玉，神圣壮观，高不知多少丈，直插天幕而去。仙雾缭绕，看不分明。在封禅台下方，雕刻着洪荒众神像，面目肃然，仰望之姿。
就像李白始终所写：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众神像，百姿千态，或人形，或兽身，或狰狞丑陋，或仙姿卓约，或英明神武、或邪恶污秽，神性浩荡，令人心生敬畏。
领先的是金神蓐收，木神句芒，火神祝融，土神后土娘娘。
上古洪荒五神中，唯独不见水神共工。
“怎么没有水神共工？”我又问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共工的神像应该在封禅台上。”谢流云说道。
想想也是，上古众神共工战力第一，虽无洪荒之主的名讳，却是洪荒的无眠之君，他是有资格和归墟世界意志本身对话的。
“不周山的山魂意志呢？”我又问道。
“共工在哪里，不周山的山魂意志就在哪里。其实这平台，封禅台，包括众神像都是出自不周山山魂的手笔。”慕容元睿说道。
“看来，你们两个要随我一起登顶了。”我说道。
随后，我开始整顿衣冠。领着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一起踏上台阶朝上面走，其余人皆留在台下等候。
台阶向上看不到尽头，我们怀揣着朝圣者的心，穿行于云雾之中。
冥冥之中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我们终于走上了封禅台。
封神台上，有一个黑石王座，上面坐着一个魁梧高大的赤膊男人。皮肤呈现海水一般的蔚蓝色，上面纹着黑色的符文。
筋骨粗壮，似乎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但是又被符文紧紧的束缚住。
男人低着头，一只手握拳抵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黑石王座的扶手上面，仿佛已经陷入沉睡。
我们没有看到共工的神像，但是我知道坐在王座之上的男人就是共工之魂。
我们的到来，让男人从沉睡中醒来。
他才一睁开眼睛，我便立刻感知到一股磅礴无尽的先天癸水之气。
眼中神光四射，蕴含无尽的神念威压，远远超过帝俊。还好，他的神念之中并没有半分杀意，有的只是伤感和疲惫。
“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三千年，你终于来了。”共工一开口，一种苍茫古老的气息随之而来，仿佛揭开了一段洪荒历史画卷。
水神共工，昔日站在洪荒万族巅峰的强者。桀骜不驯，连天道都敢违逆。逆天而战，带领千千万万水族对抗整个天下。
看见他我想到了魔道祖师，同样的桀骜，同样率领着千千万万魔道弟子和天道为敌。两人的下场也是惊人的相似，共工只剩下残魂，魔道祖师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共工虽然还有残魂，不过却日夜忍受着不周山山魂意志所化的黑色符文的煎熬，痛苦难当。
黑石王座可以保护他残魂永不消散，就像当初九龙窟里的镇魂棺那样保护着魔道祖师的残魂。
他可以选择解脱，只要他走下王座，就会被黑色符文之力冭灭归虚。但是他放不下，放不下万千水族。宁愿日以继夜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坐在王座上孤独的守望。
只要他还在，水族的气数就永远不会断绝。
“你见过魔道祖师？”我问道。
“三千年前，有人打败帝俊，破除虚空迷雾来到此间……”
接下来，共工之魂给我讲述了魔道祖师来这里的始末。
三千年前，魔道祖师单人带着无名剑上了不周山。在虚空迷雾之中和帝俊交手，以魔道祖师的威能即便是不用英雄之剑也能打败帝俊。
那一战打了整整七天七夜，魔道祖师受伤，帝俊则是被杀遁入时空乱流再也不敢现身。
当然，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魔道祖师破出虚空迷雾走向封禅台。
魔道祖师见到了共工，两人互相注视，迟迟没有开口。
最后魔道祖师问共工，为什么不肯解脱，共工说因为放不下。
魔道祖师闻言长叹，转身离开。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三千年后，我魔道弟子会再来封禅台，届时便是你解脱之时。
“现在，你来了，我也该走了。我知道水族现在只剩下相柳族，他们也已经加入了魔道，我相信，你可以代替我守护他们。”共工说道。
“我会做到。”我说道。
“我相信你，就如我相信当年的他。”
说完，共工从王座上面站起来。
他刚起身，黑色符文就开始燃烧。等他走下王座，整个人被黑色烈焰所包围。
共工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神情始终不变。
黑色符文当着我们的面疯狂的焚烧着共工的残魂，越烧越旺，渐渐的他的面目再也看不清。
“烟石，吾心中所爱，我来找你了。”
此情至诚，可裂金石，感天动地。
随着这一声如同叹息般的低语，共工之魂被黑色符文焚灭殆尽。
慕容元睿流着眼泪转头望向我，而我也在同时望向她。
……
共工残魂被焚灭后，黑色烈焰也随之消失，只剩下两股精纯无比的意志之力充盈此间。
一股是共工的意志，灵识灭尽，只剩下汪洋无尽的战意。一股是不周山的山魂意志，代表天道威仪。
谢流云放开神庭，祭出人道招魂幡，招魂幡迎风招展，开始吸收共工的意志之力。与此同时，慕容元睿也放开神庭祭出仙道的招魂幡，吸收不周山的山魂意志。
我站在他们两人中间，默默看着他们两人各取所需，这个结局对于人仙两道而言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样。
人道得了共工的意志后，气数势必暴涨，而天道得到不周山的山魂意志，同样也会提振气数，并且可以凭借天道威仪反过来压制人道。
只是人道战意无尽，共工意志不过是锦上添花。仙道能不能借不周山中的天道威仪稳住天庭宝座，还是未知之数。
待到两人各自完成使命，我举起手中的剑，指向苍穹。
口中大声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第三百零九章 归墟认主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当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安静的听不见半点声音，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了流逝。
归墟洪荒，万族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怔怔的望向不周山。
安静只持续了片刻，片刻之后，无尽神念威压从天幕倾泻而下。
封禅台开始震颤，继而整座不周山都在摇动。
大地寸寸龟裂，河流犹如狂乱的巨龙。
无尽之海中掀起惊天巨浪。
天地昏沉，飞沙走石，百兽哀嚎，万族齐哭。
我曾经见过归墟世界意志展现神威，在万族古战场，归墟世界意志演化黑洞漩涡吞噬了怨念巨龙。在盘蛇谷姜雪阳重生的时候，它也曾现身警告。
两次异动加起来都无法和这次的相比，因为我这次惊动的不是归墟世界意志而是归墟本身，归墟世界意志只不过是归墟用来掌管这方天地的法则。
归墟已经唤醒，世界的毁灭和存亡只在它的一念之间。
谢流云脸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慕容元睿的脸色也极度难看。我还可以承受，英雄之剑为我增加了无尽的勇气。
天空之上，黑洞已经产生。半径之大，几乎充满了整片天空。仿佛可以把大地万物一口气全部吸入其中，化为乌有。
面对这种毁天灭地级别的恐怖巨能，我再也无法保持稳定，手中的英雄之剑也开始剧烈颤抖。
不过我没有放弃，依然保持拔剑向天的姿态。
黑洞变得越来越幽暗深邃，里面传出一股更加浩大不可测度的威仪。这份威仪，超越了众神，超越了天尊，超越了九天十地的一切存在。
从来没有人见过鲲，鲲和凡人之间的联系仅仅在于庄子的一梦，梦醒之后写了逍遥游，留下一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诞生于什么年代无人知晓，怎么诞生的也无人知晓，甚至连存在于哪里都没人知道。
北冥海中我曾经和姜雪阳讨论过鲲的存在，如此庞然大物，又吞吐天下海水，就算能瞒过人间，也瞒不过天界耳目。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黑洞之中那股浩大而不可测度的威仪渐渐的显露出真容。
是一条我前所未见过的海洋生物，眼睛未睁。
似鱼而非鱼，莫可名状，因为它是在太大了。
“这就是鲲？”慕容元睿震惊无比的问道。
“嗯，不过不是鲲的本体，而是它的识神。”谢流云说道。
“识神？”
“嗯，我们连同整个归墟洪荒世界都存在于鲲的玄关之中，归墟吞吐天下海水，也不过是把海水纳入了自己的玄关。”
听谢流云这样一说，我也明白了，其实所谓的归墟吞噬洪荒，并不是把洪荒世界吞入了自己的肚子里，而是纳入了自己的玄关之中。
只是，如果这是鲲的玄关，那么这个玄关也未免太大了。
鲲没有把整体全部显露出来，因为神念太大，全部显形的话，归墟洪荒世界万族生灵根本无法承受。
即便只显露出一部分真容，也足以令我震撼的无以复加。
和它相比，人类实在太渺小了，蝼蚁已经不足以形容，渺小如微尘。
很难想想，天地间是如何生出这等庞然大物。也难怪它一出世，连天道都要被拉入因果之中。
先前，我还无限次的测度，自己要怎么才可以说服它，把归墟洪荒世界收为魔道祖庭。
当我看到它正式现身的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无法诉至出口。
因为，只凭我现在的境界，根本没有和它对话的资格。
便在我勇气溃散的时候，玄关中的招魂幡忽然产生惊人的异变，化为一束黑色流光直接朝我神庭穴飞去。
招魂幡飞出了玄关，轰然一声插在我身侧。
当下，我一手举着英雄之剑，一手握着招魂幡，心中再次生出无尽的勇气。
黑洞之中，鲲睁开了它的眼睛。
继而一道宏大亘古的声音响起：“三千年前你们的魔道祖师就来找过我，我拒绝了。你的实力远远不及他万一，凭什么取得我的认可？”
他这样一问，我立刻语结。
如果魔道祖师都没有资格，我的一切几乎都可以说是来自于魔道祖师的馈赠，又有什么资格获得它的认可呢？
我开始陷入沉思，而鲲也给我留下了足够的思索时间。
在我沉思的时候，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也同时看着我，他们也很想知道我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
因为这个答案如果无法让鲲满意，魔道就彻底丧失了三道争锋的资格，甚至能不能在末法时代结束后存活下来都是未知之数。
人仙两道可以对魔道容情，阴司是绝不会放过魔道的。
我开始回忆往事，从跟着柳河愁捞尸开始。
九龙窟、寒荒、野仙、空冥山、封神、阴山……我这一路行来，可谓历经生死。
虽然机缘无数，但是每一份机缘几乎都是我拿自己的性命还来的。
我思索了许久，还是找不到答案，便在这时，慕容元睿开口说道：“谢岚，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你的勇气，你没有魔道祖师的天分，还能够咬牙扛起魔道的招魂幡，顺着他的道一路走下去，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可是孤勇并不能证明实力。”我说道。
“不。你不是孤勇，孤勇是不计生死，你是向死而生。”
“向死而生？”
“嗯，从你执掌魔道招魂幡的那一刻起，你便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但是，你这一路走来，从青涩到成熟，我从来没有见你有过放弃的念头。”
“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不会放弃。”我说道。
“这句话，就足以给它交代了。若是他还不能认可，是它的损失。”
“好，谢谢你。”
当下，我便按照慕容元睿的提点，说出了答案。
鲲沉默，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说道：“天道不死不灭，不可战胜，和他为敌，实力很重要。但是如果没有向死而生的勇气，再强的实力也不堪一击。其实三千年前我就应该答应他，和他一起对抗天道，只是我当时空有满腔愤怒，却没有和他决裂的勇气。”
说完这段话，鲲开始从黑洞漩涡中退却。
他的确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以魔道祖师经天纬地的手段，若是有归墟相助，天道并非毫无破绽。
只可惜，当时的鲲还对天道抱有幻想。
如今三千年已过，鲲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碎了。这才怒而出世，逆乱阴阳，把天道拉入因果。
“鲲，天道亏欠你的是什么？”看到鲲即将彻底从黑洞旋涡之中消失，我大声问道。
“答案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说完，鲲从黑洞旋涡之中消失，随后黑洞漩涡开始闭合，天空重复澄清光明。
我并没有完全揭开归墟之谜，因为我到现在还是对于鲲的来历一无所知，不知它从何时诞生，也不知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它故意对我隐瞒，而是我的实力太弱，还没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谢岚，天道亏欠鲲的因果是什么？”谢流云问道。
“答案你肯定能猜到，何必问我。”我说道。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不错，当初天道答应鲲许他化鹏的机缘，鲲才帮助天道吞噬了洪荒世界，可惜天道却食言了。”
说完，我迈步走向黑石王座。
既然已经取得了归墟洪荒意志的认可，那么我现在就是当之无愧的洪荒之主。此后，归墟洪荒世界将不会再存在鲲的意志，万族众生皆由我管辖。
我无疑在洪荒掀起纷争，只会按照魔道的教义来行事。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第三百一十章 再回人间
我走向黑石王座，转身落座。
洞开神庭，神念一转，招魂幡化为一道黑色流光重新投入我的玄关。
黑石王座，冰冷无情。
坐在上面，我的心不仅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现在我已经做在黑石王座上面，此后洪荒万族同样需要我来守护。
我无意做他们的主人，更愿意做一名守护者。
人间已经没有洪荒遗迹，这里，是洪荒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处遗迹，最后一处家园。
而我，要凭借英雄断剑来守护这个家园。
鲲认可了我洪荒之主，把它的玄关留给了我。
至于它自己去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将来我有资格站到天道面前的时候，鲲会现身和我联手共战。
失去鲲的守护之后，归墟会渐渐的从海眼中浮出水面，一如当年的魔道祖庭金鳌岛，却比金鳌岛更加安全。
当初的金鳌岛虽然防御坚固，凭借的却是魔道万千弟子众志成城。
但是归墟不一样，归墟不会对外开放，依然是一个独立封闭的玄关世界，要进归墟只能从界门而入，因为归墟根本不在人间。
就和当初的昆仑雪域秘境也一样，只能通过特定地点的特殊通道方可进入。从外界，根本看不到雪域秘境的存在。
除非有大能者破开归墟的虚空结界，方可让归墟和大千世界融合，否则，归墟三界不可见。
归墟是鲲的玄关所化，三界之中怕是无人能破它的玄关。
由于鲲演化的归墟世界意志已经消失，归墟不再禁忌天尊大能进入其中，魔道要想保证归墟的安全，就必须有自己的守门人。
天道留在归墟的守门人是帝俊，魔道的守门人是曦和。
帝俊是为了阻止洪荒万族离开归墟，曦和则是阻止三界势力闯入归墟。
以曦和的大能，自然不用一直留在界门处值守，只要她的人在归墟，就无人敢轻易擅闯。
……
我坐在王座上面沉思许久，直到被谢流云的话拉回神。
“谢岚，归墟之行已经结束，我们也该离开了。”
“你现在就要走？”我问道。
“末法时代即将结束，人道百废待兴，我身为人道的掌旗人必须尽快回归人间。”谢流云说道。
末法时代结束的标志是人间有人证得天尊，我们来归墟才俩月光景，人间这个时候不太可能会有新的天尊诞生，毕竟像谢流云这般惊才艳绝的人才也是在来到归墟之后才证天尊。
最有希望在人间证天尊的人只有我魔道的暗影游侠北冥秀，但是他不会去证，因为证得天尊后，末法时代就会结束，届时魔道就会面对强敌环伺，无立足之地。
为了魔道，我不想让谢流云离开。
他若出了归墟，末法时代就会立刻结束，届时，还留在关外的魔道弟子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我没有立刻回应谢流云，转头望向慕容元睿，说道：“慕容仙子，仙道也要随着人道一起离开么？”
慕容元睿想了想，说道：“如果人道离开，我们仙道自然不会留在归墟。”
“七天，七天后我亲自送你们离开归墟如何？”我问道。
“如果我们等不起呢？”谢流云问道。
“你们一定等得起。”
“为什么？”
“没有我的命令，曦和不会让你们离开归墟。”
“……谢岚，做人不要太无耻。”谢流云嘴角抽搐。
“谢流云，我记得慕容仙子说过一句话，说咱们两个一般无耻。”
我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慕容元睿一眼，她嘴唇微动，澄清如水的眸子中隐隐带着笑意。
无论是谢流云，还是慕容元睿，除了归墟之后，我们都不会再向今日这般相处了。
当下，我们三人各自怀着心事，走下封禅台。
归墟天空中的异状，让众生都明白归墟洪荒之主已经诞生了，既不是轩辕帝也不是白帝，而是魔道祖师谢岚，一个从人间来的入侵者。
才下封禅台，姽婳便朝我迎面走来，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不负所托。”我说道。
“现在，你还说我赌输了么？”姽婳挑着眉毛问道。
“嗯，你没有输，是在下输了。”
“哈哈……”姽婳大小。
我和她的这番对话，别人听不懂。
那时候九龙窟尚未揭秘，姽婳和柳河愁布局，算计我和她成了亲。
后来我猜出九龙窟中的玄机，心存芥蒂，以为姽婳要嫁的人不是我，她赌的是我身上的命是魔道祖师的。
为此难过许久，直到很久之后，才听姽婳亲口告诉我，说她自始至终要嫁的人都是我。
归墟之谜解开之后，山顶上的虚空迷雾也消散了。一切云开雾散，天空一片晴明。
鲲的意志撤离之后，归墟洪荒也解除了多重限制，现在已经不再禁忌御空飞行。
我们一行人直接飞身下了不周山，齐齐飞向各自的大军营地。
魔道弟子看到，群情振奋。
木族天性自然，在加入魔道的时候，心中还存在着几分忧虑。
怕战争会毁灭一切，给他们的族人带来毁灭之灾。
而现在，我成了洪荒之主，从此木族将以魔道弟子的身份凌驾于万族之上，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激。
“是你们，将我送上黑石王座。没有你们和东夷部族，我根本没有资格登上不周山，真正要感激的人是我，魔道木族弟子、东夷部族弟子、相柳族弟子受我一拜！”
说完，我躬身对着归墟魔道弟子行礼。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众口齐声回应，声震云霄。
没有战死的木族勇士，东夷部族射手，相柳族弟子，只凭借我们魔道七人，根本不可能助我登上不周山之巅。
其中最令我心痛的还是青帝，那片掩埋着他玉箫的沙海，成了我心头的伤心地。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他们都做到了，剩下的路，就让我这个魔道祖师领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战无休而惑不息，吾辈何以为战？护国安邦惩奸恶，道法自然斩心魔。
和魔道弟子见面之后，我立刻召开会议，商议回归人间的事情。
我给人仙两道留的时间只有七天，这七天必须把山海关的魔道弟子带入归墟。
这次回人间，我打算自己回去。
姽婳、蒹葭、阿黎、两大杀神战力都突破到了天尊境界，回到人间很有可能终结末法时代。
姜雪阳虽然没有证得天尊，但是归墟需要建立魔道祖庭，广纳洪荒万族弟子，这些事情，只有姜雪阳才可以担当。
至于傲风，我不想浪费他的时间，归墟灵气充足，而他也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
“你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太危险？”姽婳问道。
“不会，只要慕容元睿和谢流云还在归墟，人仙两道就不会动我。末法时代不结束，我想阴司也不会大举来人间，咱们魔道还有两大至强天尊在世，还有一个九天风主。”
“道祖，你可以把人道的张之远和仙道的瑶池宫主一起带出去，由他们二人解释利害关系，会给你剩下许多麻烦。不然光是东海上的人仙两道兵力，就足以令你为难了。”姜雪阳说道。
“嗯，还是姜相考虑的周到。魔道亡魂弟子可以收入龙魂靠旗，青丘狐族和阴人弟子要怎么才能来到归墟？”我问道。
“归墟已经浮出水面，你们直接从山海关渡船下东海，我相信九天风主在得知你的动向之后，一定会来助你在海上一日万里。”
商议完毕之后，我和众人告别，随后御空朝归墟界门飞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魔道危机
出了界门，我们三人同时现身无尽之海。
回望身后，界门在海上显形，犹如巨型水幕倒挂。
界门背后，是一片苍茫无尽的虚空迷雾。
归墟太大了，即便是独立的玄关世界，浮出水面之后也会引发空间混乱动荡，这片虚空迷雾就是由时空乱流冲击辐射出的能量所演化。
归墟不可见，但是这道界门却会一直留在无尽之海上面。
我心念一转，举起手中的英雄之剑，在界门上方刻下四个大字：魔道归墟。
这四个字倾注了我的神念，只要界门受到攻击，我第一时间就可以感应到。
再回人间，心中无限感慨。
归墟之中的一幕幕宛若一场大梦，重回人间仿佛大梦惊醒。庆幸的是，天地之间没有半分异状，可见末法时代并未结束。
归墟浮出水面后，海眼已经闭合，无尽之海恢复了平静。
人仙两道的大军还在，只远远的退后数十里依旧留在无尽之海上。南方是仙道的巨型龙龟，北方是人道的蓝翼巨鲸，各自还有将近二十万兵力。
看到我们三人现身，双方各自飞来数十名巅峰战将。
“谢岚，希望你履行承诺，我不想让元睿在归墟之中受到半点伤害。”瑶池宫主望着我说道。
“宫主请放心，不出归墟，慕容仙子便是我魔道之客。”
听我说完，瑶池宫主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带着仙道战将飞向仙道龙龟之上。
瑶池宫主走了，张之远却没有走。
“张道友可有什么要说的么？”我问道。
“其实在入归墟之前，流云师弟曾经为人间占卜过一卦。归墟之行，三道精英出尽人间道门兵力空虚，我师弟要占卜的就是阴司会不会趁机出兵人间。”张之远说道。
“末法时代并未结束，阴司也敢大举入世么？”
“阴司兵多将广，即便天尊不出，五大判官也不是轻与之辈。”
“那谢流云占卜的结果是什么？”我问道。
“阴司会出兵。”
“既然他占卜出阴司会出兵，为什么还要把人道精英全部带到这里？”
“阴司会出兵，但是应劫的却是你们魔道。”
“什么？”我惊呼出口。
“关外的魔道弟子或许已经不在了，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不想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落入阴司的杀局。”张之远说道。
“多谢前辈相告。”
我对着张之远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片刻的不停的飞向山海关。
……
十天前，五大判官亲自带队，统率十大阴帅，三十六鬼将，三十万阴兵浩浩荡荡的开往人间。
五大判官联手作战，战力相当于天尊。
之所以能带这么多阴司兵力出世，原因在于阴司的血海浮屠浩劫已经结束，阴司诸神各归其位，战力各有提升。
现任北阴大帝，中央鬼帝周乞，战力提升到道祖级别。
其余四方鬼帝，连同剩下的三名监察使的战力也统一提升到了至强天尊境界。
血海浮屠对于阴司而言，既是浩劫也是机缘。
而这次明显是机缘，不知多少半步天尊的阴司神明在其中寻觅到了天尊机缘，而陨落者却寥寥无几。
至于进入其中的天尊，更是大有收获。
不止周乞有了道祖战力，地藏王天尊现在也随时可以化身为道，只差去宇宙虚空之中寻觅遁去的一便可以坐实道祖的名分。
他的战力，其实一直都比周乞要高一线。
相比阴司的巨大提升，天庭的诸神黄昏明显是浩劫大过机缘。
人仙两道的众神进入其中者，收获甚少，除了风神封十八在其中凝聚出太古风魔神格之外，其余众神几乎少有得到大机缘者。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天道在暗中增强阴司的实力，打压道门。
逼迫道门在棋盘之上争锋，因为如果做不到道门大统一，那么任何一道在将来都不是阴司的对手。
碍于末法时代尚未结束，阴司这次对魔道的打击并没有出动天尊战力。
名义上的口号是为了给王真人复仇，为冭灭在太阴山的十万阴兵复仇，而真正的原因却是为了结束末法时代。
三道精英全在归墟之中，如果能在他们出来之前终结末法时代的话，那么阴司就能在人间抢先一步落子，布局谋划整个人间。道门之争是教义不同，而阴司却是和整个道门为敌，想把一切生灵全部并入六道轮回。
末法时代终结的标志是人间有人证得天尊，而人间有实力证天尊的人，只有魔道的暗影游侠北冥秀。
洞察到阴司的玄机之后，人仙两道却没有办法阻止。
因为人间道门精英全派到无尽之海争夺归墟机缘，末法时代不结束的话，天尊众神又不能出手。
所以，魔道注定会成为这场浩劫的应劫者。
最关键的是，人仙两道从内心深处并没有把阴司太过放眼里。三千年前的那场封神之战，三道任何一道都能和阴司对抗不落下风。
就算末法时代提前结束，阴司能在人间攫取的好处也极为有限，所以他们更乐意看到阴司摧毁魔道好不容易聚集的根基。
杀破狼命盘不破，魔道始终是他们心头的隐患。
……
知道魔道还有两大至强天尊在世，还有一位九天风主，阴司直排出了三大监察使和两名鬼帝，死死的牵制住了他们。
这一战，阴司几乎做到了算无遗策，也是周乞在登上北阴大帝的位子后第一次展现铁腕。
察觉到阴司的动向之后，魔道弟子第一时间放弃山海关，集合所有兵力守护小白山。
然而兵力终究太过悬殊，阴山之战魔道损失惨重十不存一，虽然后来历经一年余的休养生息，然而由于雪阳的死重创了魔道的士气，导致我们几乎颓废了一整年。
除了收纳了不少来自天下的亡魂弟子之外，阴人弟子，人间散修，慕名而来者甚少。
阴兵攻打小白山的时候，魔道可用之兵只有五万人，其中四万是亡魂弟子。
巅峰战将以北冥秀领衔，不证天尊，战力堪比天尊的传奇战将。其次便是赫连封候、流风霜、流风羽、等数位半步天尊强者。
柳河愁在阴山之战就已经呈现寿元枯竭之兆，只剩下排兵布阵的威能，无法本尊再上阵杀敌。
以五万人对抗阴司三十万大军没有半分胜算，巅峰战力方面，阴司也同样占据压倒性优势。
魔道只有一张王牌，就是暗影游侠北冥秀。
他的鬼剑，再加上死人经中所领悟的身外化身之术，可以发挥出两名天尊的战力。
而一旦他愿意把鬼道圆满，晋升天尊的话，战力可以直接突破到至强天尊境界。这样一来，魔道才有一线生机。
也仅仅是一线生机而已。
魔道两位天尊和九天风主，早在阴司出兵之前就已经被阴司的三位监察使两名鬼帝困住手脚。
他们守护的是杀破狼三星，不会为了保住这数万魔道弟子自毁玄关陨落，流风天尊当初燃烧神魂化为流星要保的是破军之将。
这一点北冥秀知道，赫连封候也知道。
甚至所有的魔道弟子都知道，这一战，他们在劫难逃。
但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包括那些才加入魔道未久，连阴身都尚未凝聚出来的亡魂。
北冥秀把四万亡魂弟子全部收入龙魂靠旗之中，然后下达军令，在他未死之前，青丘狐族、阴人弟子一个不许出战。
魔道一众战将反对，但是却被柳河愁以及反赫连封候联手压住了。
柳河愁说，北冥秀是为魔道而战，而你们是为魔道而活着，你们是魔道在人间最后的根基。
阴司三十万大军兵临山下，北冥秀背夸四面靠旗孤身应敌。
这一战，北冥秀爆发了鬼剑的至强奥义，剑气纵横，一剑抵挡十万大军。
一度杀的阴司溃不成军。
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四面龙魂靠旗，一面都没有动用。
在连续两次施展身外化身之后，北冥秀精力近乎枯竭，这时候他开始面临选择。
证天尊，还是不证天尊。
如果证天尊，他有信心击溃阴司这次来犯的强敌，但是末法时代势必会因他而结束。
而如果不证天尊，不仅他会死，小白山中所有的魔道弟子都会死。

第三百一十二章 道祖归来
阴司在开始的时候，没有尽全力格杀北冥秀，只想把他神念耗尽。
北冥秀在阴山修行三千年，鬼气滔天，孤军奋战七天七夜，方才显露败相。
而这时候，阴司已经折损了十万阴兵和数百名战将，连十大阴帅都被北冥秀斩杀了两名。
到了第七天，阴司成功把北冥秀逼入绝境。
北冥秀回头望了一眼大庙，青丘狐族和阴人弟子也在眼睛通红的望着他。北冥秀知道这一战，他终究是保不住这些魔道弟子的，除非他证天尊。
可是魔道祖师和破军之将都去了归墟，他不想让末法时代因他而终结。
北冥秀很纠结，可是柳河愁和赫连封候并没有让他纠结太久。
大庙洞开，柳河愁和赫连封候带着一万魔道弟子走下了小白山。
每一个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每一个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战意。
北冥秀冷漠的下达军令：“你们回去！”
没有人听他的，直到军阵列成，柳河愁才回应他：“回不去了。”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别的语言。
此情此景，和当初南海英烈崖一样，魔道弟子准备再次诠释那八个字。
看到魔道弟子走出野仙大庙，五大判官立刻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随后，北冥秀躬身放出龙魂靠旗中的四万亡魂弟子，魔道弟子战意冲天暴涨。而北冥秀本人也从亡魂弟子的意志中汲取了部分亡魂意志，战力恢复了几分。
五大判官知道北冥秀做出了选择，这个选择和当初南海英烈崖为破军横刀自杀的魔道子弟一样。
当年的事阴司有记载，包括后面破军护法天尊如何血洗整个南海龙族。
现在，魔道杀破狼三星都不在此间，巅峰战将除了北冥秀都去了归墟。如果他们回来，谁来平息此间的愤怒？
五大判官开始犹豫，不仅仅是担心死神的报复，还担心眼前的战局。
魔道弟子拼死一战，阴司又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
他们的初衷并不是为了把魔道弟子赶紧杀绝，而是想要逼北冥秀证天尊。
没想到，北冥秀宁死不肯终结末法时代。
阴司很无奈，不过这时候他们已经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和阴司打一场惨烈的生死之战。
这一战又打了数天，尽管魔道全盘处于劣势，兵力悬殊。但是依然打出了魔道的气势，让阴司大军明白了什么叫做万世千红。
魔道弟子的悍勇，让五大判官后悔不迭，早知是这种结果，当初就不应该对北冥秀留手，应该直接催发大军连他带着魔道弟子一口气全部绞杀才对。
现在好了，三十万阴兵折损大半，方才把魔道弟子打残。
战斗到最后，魔道四万亡魂弟子只剩五千，青丘狐族只剩下数十人，阴人弟子不到百人。
柳河愁燃烧神魂辅助北冥秀力战阴司五大判官，赫连封候和流风羽、流风霜等高阶战将死战阴司阴帅鬼将，就连我师娘凤凌月都上阵杀敌。
……
我从张之远口中得知阴司出兵魔道应劫的消息后，御空直飞关外。
行至山海关上空，玄关中的招魂幡忽然发出一道宏大悠远的声音：“魔道第六天尊，左辅参军，柳河愁战死！”
这个声音听得我心头一震，全身气血混乱，差点从空中跌落。
柳河愁死了。
虽然阴山之战结束后，柳河愁就已经显露出寿元枯竭的迹象，可是当他的死讯传出的时候，我的心还是无法接受。
没有柳河愁，我不会和姽婳相逢，也不会有我后来的机缘。
他是我的领路人，是他帮我开启了我的真正宿命。
我想起了，他的烂船，想起了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往事……
不能承受的伤痛，促使我要进牙关继续飞向小白山。
现在还不是悲伤哭泣的时刻，战斗还没有结束，我必须尽快赶到战场。
从山海关到小白山只有千里远，而在这短暂的归途中，玄关中的招魂幡一直猎猎作响。
不知多少魔道弟子战死之后，英灵归入招魂幡。
我的心越来越痛，同时愤怒也开始在我血液中燃烧。
“魔道，凤凌月战死！”
“青丘狐族，流风羽战死！”
……
“魔道，赫连封候战死！”
最后这一声死讯传出的时候，我的人终于赶到了战场上空。
战场一片狼藉，密密麻麻的皆为阴兵鬼将，魔道残余的数千弟子被围困在战场中心。
柳河愁战死之后，北冥秀的战力也到了尽头，开始燃烧神魂，黑气缭绕，全身不知受了多少重创。
犹自屹立不倒，剑在人在。
我出现的时候，正值北冥秀一声暴喝准备自毁玄关。
阴司察觉到他的决绝，迅速远离他身边。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人在空中喊出这句话，随后把英雄之剑插在北冥秀面前，随后我的人空中落地。
没有人想到我会在这时候赶回来，阴司没有想到，魔道弟子也没有。
北冥秀的神念已经到了极限，看到我现身，他眼中的死意依然没有消散，当他察觉到只有我孤身一人回来的时候，张嘴问道：“道祖，只你一人回来么？”
我强忍住眼中的热泪点点头。
“还请道祖速速离开，此地凶险。”北冥秀大声说道。
“不用了，我来了你们就安全了。”
说完，我拔起英雄之剑，走向阴司大军。
阴司虽然兵力众多，但我已经不是入归墟之前的谢岚。
魔剑御龙决六龙齐出有天尊战力，而我本人的魔剑造诣已经提升到了至强天尊境界。
魔剑滔滔，剑气一发而不可收。
北冥秀能用鬼剑缔造的战绩，我以魔剑同样可以做到，甚至会比他更加辉煌！
我的出现，引发天地异状，小白山天极高处爆发了天尊之战。
魔道在世的天尊可以忍受着悲伤和愤怒看着魔道弟子覆亡，但是他们不会看着我面临死地。
孔雀明王，笑歌天尊开始在小白山天极高出和阴司三大监察使殊死搏杀，另外一处，九天风主封十八也同时和阴司两大鬼帝开战。
……
三界，九幽极寒之地，幽冥神殿之外。
九幽女帝仰望人间，孟婆天尊立在一旁。
“他从归墟回来了。”九幽女帝喃喃说道。
“谁？”孟婆天尊问道。
“魔道祖师谢岚。”
“只他自己么？”
“只有他。”九幽女帝说道。
“如果只有他自己回来，周乞这次出兵不算失误。”孟婆天尊说道。
当初阴司出兵之时，周乞曾来问就有女帝。女帝不愿再问阴司战事，由他全权负责。
周乞走后，九幽女帝开始推演阴司和魔道小白山之战，最后得出的结果是阴司虽然惨胜却无战功，因为末法时代不会因为北冥秀而终结。
“孤要去人间一趟。”九幽女帝沉默许久之后说道。
“女帝陛下和魔道祖师的因果已经消除，这次难道还要维护谢岚么？你曾经说过，强大的魔道符合阴司的利益，但是现在魔道杀破狼命盘被破已经失去了争锋的资格，如果这次你再出手保下谢岚，怕是难以阴司诸神会对陛下有微词。”
“你错了，孤这次去人间不是为了保谢岚。”
“那是？”
“北方鬼帝张衡、南方鬼帝杜子仁均有杀身劫。天道有了终结棋盘的打算，届时三道合一人间气数暴涨，在此之前阴司经不起鬼帝的损失。”
“女帝陛下，谢岚不过半步天尊巅峰修为，难道他的参战会直接影响到鬼帝的生死么？”
“孤也参详不透，或许他在归墟另有机缘，或许杀破狼命盘已经重聚。”
语毕，九幽女帝以无上神通直接在九幽极寒之地开出通往人间小白山的时空隧道，直飞人间。

第三百一十三章 道祖之怒
我手持英雄之剑和五大判官对峙。崔钰面无表情，钟馗凶悍狰狞，巡阳判官脸上阴晴不定，魏征带着几分悲悯，陆之道傲然而立。
“其实，你们不该集体出现在这里的。”我淡淡的开了口。
“我们已经来了。”崔钰冷冷的说道。
“判官是文职，和十殿阎君一样，肩负六道轮回重任。周乞不该让你们来人间，而你们更不应该在人间对我魔道弟子出手。”
道藏有云，判官位于酆都判官司，负责审判来到冥府的幽魂。
阎罗王殿里四大判官分属赏善司、罚恶司、阴律司、查察司。最著名的四大判官为：赏善司魏征、罚恶司钟馗、察查司陆之道、阴律司崔钰。
一手生死薄，一手轮回笔。注生死，消因果，惩恶扬善，监管阴司亡魂转生才是他们的正职。带兵打仗，是五方鬼帝和六道监察使的事。
道门也从来不把他们当做真正的敌人，道门的敌人是五方鬼帝和酆都城的直系军事系统。
这次血海浮屠浩劫结束之后，北阴大帝周乞已经有了全新的军事系统，由他直接管辖，十数位天尊选入其中。除此之外，五方鬼帝辖地的阴兵鬼将战力也已经全部成型，强悍绝伦远远胜过了三千年前封神之战的时候。
但是这次攻打小白山，周乞并没有出动他的嫡系精锐战力，依旧由老牌阴帅鬼将出战，三十万阴兵都是全新招募的。
末法时代没有结束，阴司找不到统兵之将，直接把五大判官全部派了出来。
周乞这样做，一是因为小白山魔道兵力薄弱，这些兵马足以胜任。二来，他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还有一点，周乞算计的很精明。
五大判官中除了巡阳判官之外，其他四位判官和十殿阎君一样不可夺杀。杀了他们会导致六道轮回混乱，会有大因果加身。而他们如果擅离职守私自来人间兴兵，也同样会有因果加身。
所以我才会说他们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对我魔道弟子动手。
“灭魔道乃是奉天承运之事，天道不涉。”钟馗说道。
“嗯，你说的对，无论什么人对魔道出手，天道都不会降罪。所以，你们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么就一起留下来吧。”
“谢岚，你好大的口气。贪狼已死，破军不在，魔道天尊和九天风主各有人防守，我倒要看看今日谁还能保你不死。”察查司判官陆之道说道。
“你会看到，战吧。”
语毕，我不再多说什么，开始御使魔剑释放剑气流形。
魔剑滔滔，剑气流形瞬间充盈此间，感受到魔剑汪洋澎湃的杀机，五大判官立刻指挥阴兵鬼将迅速对我展开攻击。
十大阴帅现在还剩下六名，三十六鬼将还剩下十七名，现在，他们全力朝我杀来。
鬼气弥漫，幽冥之气显化出强横无匹的战兵利刃，死意翻滚如潮，一众阴司战将战力均在半步天尊巅峰。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十余万阴兵缔造的军威杀气。
如果是在我进入归墟之前，我绝对无法相抗，光是军威杀气就能压制的我没有还手之力。但是现在，我在归墟之中拜慕容元睿的龙涎草所赐，已经凝聚出了天尊道体不再受军威杀气胁迫。
不仅肉身强悍，我的神念现在也在归墟连番杀伐之战中淬炼的更加强横，不然我也没有资格和鲲在不周山山顶对话。
只是，从我现身到现在我一直都在藏拙，没有绽放自己的神念威压。
待到阴兵鬼将在阴帅的带领下，冲到我身前的那一瞬间，先前我所释放的剑气流形开始爆发。
没有时间缔造剑海，但是这些剑气流形足以给他们留下毕生难忘的教训。
阴司这些兵力，战斗力远远不如归墟轩辕帝麾下的洪荒勇士，剑气流形轰然爆发，尽显魔剑毁灭疯狂的杀戮之威。
只一瞬间，数千阴兵被剑气流形冭灭归虚。
阴帅还能逃过一劫，站位靠前的鬼将被剑气流形刺的千疮百孔，身死道消。
这还不算完毕，接着我施展出魔剑御龙决，六条身长两百丈余的剑气巨龙显化成型，感受到我的愤怒和杀心之后，疯狂的冲入阴司十数万大军之中开始开启屠杀模式。
随后，我本人手持英雄之剑，以摧枯拉朽之态，大杀特杀。
疯狂杀戮的同时，我一直分出神念死死盯着五大判官。
他们不该来，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剑气纵横，光寒小白山。
魔心，七杀之道，魔剑奥义，剑气巨龙，天尊道体……
只杀的阴司大军鬼哭神嚎，天地昏沉，日月无光。阴兵死后魂能化为黑气，遮蔽了整片天空。
短短片刻功夫，五万阴司大军消失在人间。夜游阴帅伏诛、无常阴帅伏诛、日游阴帅伏诛……阴帅鬼将陨落如雨。
英雄之剑上面有三色符文，不仅代表剑道的三种奥义，同时也代表这把剑可以斩杀三界神明。
杀神，杀鬼，杀魔。
此乃天道之剑，即便已经折断一半，剑中的威能犹自震慑众生。
我的身法速度很快，英雄之剑在我手中演绎剑招，并不比释放出的剑气流形慢，反而更快。
时而狂风暴雨，时而雷霆一击，时而百川归海，时而惊涛巨浪。
完美的彰显魔剑的杀戮艺术。
杀戮是原罪，此战时候我已罪无可恕。
后世道藏点评，小白山之战，是魔道祖师谢岚绽放杀机的第一战。此战之后，三界方知魔道最可怕的人不是破军之将林姽婳，而是道祖谢岚。
……
阴司大军无人能当我身形，五大判官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该咱们动手了。”巡阳判官咽了口唾沫说道。
“谢岚到底在归墟得到了什么机缘，怎么还有如此恐怖的战力提升？”察查司判官陆之道又惊又怒。
“我更好奇的是，他的战力已经如此强横，为什么末法时代还不会因他而终结。”赏善司判官魏征问道。
“管他呢，若是咱们现在再不出手，等下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罚恶司判官钟馗说道。
“战吧。”阴律司判官崔钰盎然说道。
五大判官同时对我出手，战力威猛远超普通天尊，可我这时候并不想和他们纠缠，阴兵鬼将残留甚多，现在还不是杀他们的时候。
当下我以神念召回六条剑气巨龙，和他们正面拦截厮杀。
而我本人，则是继续手持英雄之剑，在阴司大军之中继续展开一波又一波的疯狂收割。
五大判官合力出手换发的战力远超普通天尊，我的六条剑气巨龙不是对手，但是，每当有剑气巨龙冭灭，我这边立刻便会召唤出一条全新的剑气巨龙立刻补位参战。
他们竭尽所能想要攻击我本尊，却始终无法摆脱剑气巨龙的纠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爆发魔剑奥义屠杀阴司大军。
在我被复仇之怒掌控，全心投入杀戮的时候，我魔道残余弟子一直在我身后眼含热泪望着我。
鏖战这么多日日夜夜，他们的体力和神念都已经到了极限。
我不许他们再参战，而是要他们站在原地看着，看着他们的魔道祖师为他们复仇，血债血偿。
我手中有剑，眼中有泪，心中有愧。
魔道的招魂幡，一直都是三道之中最沉重的那一面。
之所以沉重，全是因为那八个字：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
终于，在我屠杀了将近十万阴兵的时候，阴司残余的数万大军开始崩溃，四散逃亡如同孤魂野鬼，丧家之犬。
所有的阴帅全部伏诛，三十六鬼将这时候也是一个不剩。
见此，我无意再继续追杀他们，提剑走向犹自和六条剑气巨龙纠缠不清的五大判官！

第三百一十四章 鬼帝之战
阴司大军奔溃逃散之后，五大判官的战意也随之消散。
他们也想走，但是却被我的六条剑气巨龙死死纠缠住，而且我本人也一直用神念锁定在他们身上。
此刻我手持英雄之剑，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四大判官不可轻杀，但是巡阳判官例外，我在阳间杀他不沾因果。
看到我把杀机锁定在他身上，他脸色苍白，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惧。巡阳判官，一边奋力抵挡剑气巨龙的攻击，一边对我说道：“谢岚，你不能杀我。如果不是当初柳河愁骗走了我的生死轮回笔，你根本躲不过阎王点卯活到现在。”
“巡阳判官，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提柳叔的名字。在柳叔陨落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你注定在劫难逃。”
魔道弟子的鲜血染红了战场，站在他们的鲜血上，我不可能对杀死他们的凶手动半点侧忍之心。
当初破军护法天尊为了给英烈崖的魔道弟子复仇，血洗南海龙族的时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还是那句话，不杀不足以止杀，妇人之仁只能为魔道招来更多强敌。
当下我操纵战龙对巡阳判官发动致命一击，待他露出破绽后，我以英雄之剑近距离对准他斩出一道剑气流形。
剑气流形入体，疯狂肆虐他的阴身，黑雾不断的从他的阴身之中喷涌而出，在无尽的痛苦之中，巡阳判官冭灭成灰。巡阳判官的死让四大判官惊怒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同样在劫难逃。
就在我准备用同样的手段杀掉他们的时候，北冥秀朝我走了过来了。
“道祖，杀判官会乱了众生六道轮回秩序，还会沾染大因果，还望道祖三思。”北冥秀说道。
“为了魔道弟子的牺牲，我愿意承担所有的因果。”我心中怒气难以平复，望着北冥秀说道。
“魔道弟子千千万万，祖师却只有一位，还望道祖三思！”
他说完之后，身后的魔道弟子齐齐开口：“还望道祖三思！”
我听的默然无语，他们在为敌人求情。若不是五大判官兵犯人间，他们不会被逼入绝境，只差我晚来一步，便会全军覆没。
柳河愁夫妇战死，赫连封候战死，流风羽战死……
青丘狐族战士只剩下数十名，当初我从寒荒带出来的时候他们可是整整八千人。
我已经不忍再看流风霜脸上的神情，因为惭愧。
可是现在，这仅存的数千魔道弟子居然在为杀死他们的刽子手求情，原因仅仅在于不想让我招致因果加身。
唉，我何尝不明白。当初的魔道祖师就是因为沾染了太多的因果，才导致无法逃脱天道的安排的杀劫。
我可以重走他的道路，却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六道轮回秩序如果因为判官被杀出了问题，这份因果业报要比我屠杀百万苍生还要严重的多。
其实因果业报我还真不怕，只是不忍众生因我受苦。
冷静下来之后，我召回了六条剑气巨龙。
见我杀机消失，四大判官同时长出一口气。
“先前我就对你们说过，你们不该来这里，判官是文职，道门也从未把你们当做敌人。”我平静的说道。
“多谢道祖容情，我等回转阴司之后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人间。”赏善司判官魏征开口说道。
“嗯，如此甚好。不过……”
“不过什么？”阴律司判官崔钰问道。
“不过既然你们是文职，还要道法修为何用？”
“道祖此话何意？”崔钰又问道。
“自毁玄关后再回阴司吧。”我淡淡的说道。
听我这样一说，钟馗立刻显露出怒容，大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
“好，那我杀了你就是。”
语毕，我直接以英雄之剑爆发剑气流形斩向钟馗。
钟馗急忙躲闪，可我这一剑本就不是真的要杀他，而是斩向他身后数十里外的那座山峰。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那座山峰被我的剑气流形崔嵬崩塌。
这等剑气威能，是至强天尊的标志。
钟馗瞠目片刻，眼中怒意消散，神情也为之黯淡下来。
“我不杀你们，不是不敢，而是不愿累及六道众生。如果你们真的领悟不到我的苦心，我并不介意把你们全部冭灭在人间。”我说道。
“只怕道祖背负不起杀我们的因果。”看到我没有真的杀掉钟馗，察查司判官陆之道出言说道。
“你认不认识我手中的剑？”我问道。
听我这样一问，四大判官全部盯着我手中的剑看，北冥秀也凝神观察。
就在我以为没有人能看出来历的时候，北冥秀望了我一眼，眼中带着疑惑，我对他点点头，随后他才对四大判官说道：“这把剑是天道之剑，我们都错了，道祖凭此剑杀你们天道不涉。”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我不杀你们不是怕沾染因果，只是不忍苍生因我受苦。”我盯着陆之道说道。
陆之道脸色惨白，最终迫于我的压力，自己催发神念，毁了玄关根基。
失去一身修为之后，陆之道形貌大变，再无半分锐气，和普通鬼差无疑。不过他的判官神位还在，依然可以震慑百鬼。
陆之道之后，赏善司判官魏征轻轻叹了一口气毁掉了自己的玄关，再之后是钟馗。
论道阴律司崔钰的时候，我阻止了他。
“崔判官应该趁还有神通的时候先打开阴阳界门为好，不然山道险峻，四位判官不知何时才能从城隍庙回转阴司。”我说道。
“多谢道祖提醒。”崔钰赔笑说道，笑的比哭还难看。
随后施法开启一道漆黑的阴阳界门，四大判官没入其中。
这一战，阴司损失要数倍于魔道弟子。只是阴司经得起这种战力损耗，甚至连伤筋动骨都谈不上。
可我魔道却经不起任何损失，每一个魔道弟子的牺牲都是我心中沉重的负担。
小白山战斗算是结束了，然而空中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是我为战死的英灵哀伤的时刻。
阴司既然敢出动天尊配合五大判官来灭我魔道根基，那么就做好在人间陨落的准备吧。
我仰望苍穹，根据天空中的异象判断出九天风主封十八所在的方位之后，御空朝她飞去。
天极高处，不在人间之地。
末法时代尚未结束，天尊争锋，不可在人间显圣。
阴司出动三大监察使困住魔道两大至强天尊，又出动两位鬼帝困住了封十八。
封十八本来就有天尊战力，诸神黄昏中凝聚出太古风魔神格之后，修为已经提升到了天尊巅峰境界，距离道祖级别只有一线之差。
只是太古风魔本身战力不强，属于全能综合属性神明，单比拼战力仅仅相当于一名鬼帝，不过她的身形最难以捕捉，所以阴司才出动了两名鬼帝和她对抗。
我仰望苍穹的时候就察觉到魔道天尊之战，封十八最为凶险，这才朝她飞来。
我在御空的同时，一直在御使英雄之剑释放剑气流形。
等到我赶到天极高处，望见封十八的时候，所积累的剑气流形已经在云层之间，渐渐的练成了一片无形剑海。
剑海是我最强底牌，我的大杀器。
此刻，封十八正在力战北方鬼帝张衡和南方鬼帝杜子仁。
两大鬼帝御使法剑，一左一右把封十八死死困住，任凭她手段尽出，始终无法摆脱鬼帝的纠缠。
他们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初始鬼帝只是想困住封十八，在摸清封十八的战力短板之后，他们现在对封十八动了杀心。
在两人的围攻下，封十八的身形越来越狼狈。
随着南方鬼帝的一声敕令，空中召唤出罗浮山镜像，朝封十八当头罩落。
封十八仓皇躲避的时候，北方鬼帝张衡又是一道敕令，手中法剑化为一条身长千丈的幽冥玄水蛟龙，锁死了封十八的动向。
两大鬼帝妄想凭借这一山一龙，将封十八灭杀在九天之上。
便在封十八左右无路，而罗浮山也即将临头的时候那一瞬间，我的剑海轰然直冲而上，避开封十八，冲向罗浮山。
与此同时，我本人手持英雄之剑，一剑向幽冥玄水蛟龙。

第三百一十五章 鬼帝难逃
道藏认为在地狱之中有五方鬼帝来管理鬼魂，这五方鬼帝分别是：蔡郁垒为东方鬼帝，治桃丘山。张衡为北方鬼帝，治罗酆山。杜子仁为南方鬼帝，治罗浮山，领羌蛮鬼。周乞、嵇康为中央鬼帝，治抱犊山。赵文和为西方鬼帝，治嶓冢山。
鬼帝为阴身得道，依靠鬼气施展术法神通。
这次受命前来困住封十八的是北方鬼帝张衡和南方鬼帝杜子仁。
张衡的位于阴司北疆，北疆五行属水，阴司为玄水，张衡的术法神通和先天癸水有关。
他所召唤的幽冥玄水蛟龙，是他手中法剑所化，操纵随心犹如活物一般。
传说中，阴司北疆有体长万丈的玄水蛟龙吞噬阴魂得道，后来被阴司诸神联手斩杀。蛟龙死后，当时的北方鬼帝取龙骨三尺三寸，炼成幽冥玄水剑。
此后历代相传，成为北方鬼帝的不二法宝。
张衡的战力为至强天尊，而他法剑所演化的这条幽冥玄水蛟龙的战力同样也是至强天尊境界，召唤出来后战力瞬间提升一倍。
不过由于幽冥玄冥蛟龙和他灵魂连接，一旦蛟龙被杀，张衡便有剑毁人亡之灾。
杜子仁召唤的罗浮山镜像和图山公子召唤的泰山镜像属于同一种类型的神通，不过罗浮山更具有杀伐之威。
因为图山公子只能借泰山的几分势，杜子仁却可以凭借鬼帝的身份，征召罗浮山的山魂。
罗浮山山魂出手，天尊道体也要被镇压成灰。
和张衡一样，罗浮山也是杜子仁的最强底牌，两人底牌出尽，是真的想要灭杀封十八。
……
我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封十八被这一山一龙封死所有的退路，上天无路遁地无门，外围还有张衡和杜子仁两大鬼帝伺机待发，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封十八已经和两大鬼帝鏖战多时，神念亏空，身躯也有多处受伤，勉励支撑方才躲过一次次杀劫，此刻面对两大鬼帝的全力出手，封十八心中一片绝望。
头顶上空的罗浮山无力阻挡，幽冥玄水蛟龙狡诈灵动也难以躲开，而张衡和杜子仁又在外围虎视眈眈，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封十八披头散发，再无半分上位者神明的威严。一边和幽冥玄水蛟龙殊死搏斗，一边试图凝聚神念开辟暴风领域对抗杜子仁的罗浮山镜像。
可是，以她现在的神念，已经无法再开辟新的暴风领域。
这一战，她注定在劫难逃。
念及此，封十八不再试图对抗罗浮山镜像，而是全力出手，想要在陨落之前杀掉张衡的幽冥玄水蛟龙。
搏杀的同时，封十八依然挂念着人间的战局。她来这里是想阻止小白山魔道弟子的灭亡，可惜，在两大鬼帝的纠缠之下，她终究什么都做不了。
随着头顶上空罗浮山镜像的降临，封十八的身形在罗浮山山魂意志的镇压下失去了风的灵动。
身形受制后，战力大减，风龙才一召唤，就被幽冥玄水蛟龙迅捷扑杀，最后封十八不得依靠本尊御使风之法则化为风刀风剑和蛟龙近战搏杀。
可惜她本来就善战，更不擅长近战搏杀。美丽的身躯出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飞溅，任凭扶苏之风绿芒缠绕，修复的生机远远比不上流逝的速度。
封十八越战心越冷，知道自己死劫难逃，频频望向下方小白山战局。
小白山是魔道好不容易聚集的根基，如果全部覆亡，会让她死都无法释怀……
便在她准备最后一眼望向小白上的时候，她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眼中的愤怒，也看到了我手中的剑，最重要的是，她在我身上看到了希望。
……
我赶来的时候，罗浮山镜像已经堪堪压在封十八头顶，不足十丈。而那条幽冥玄水蛟龙，也正在疯狂的噬咬横扫缠绕，疯狂的肆虐着封十八的神躯。
血花飞溅，凄美哀伤。
堂堂九天风主，在两大鬼帝的围攻下，即将香消玉殒，化为浩荡神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愤怒盈满胸膛，仇恨激荡剑海。在英雄之剑的召唤下，整片剑海呼啸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罗浮山镜像。
同时我本尊闪电般的冲向幽冥玄水蛟龙，斩向它的逆鳞要害。
剑气冲天飞起，天幕震颤。
在封十八上空剑海和罗浮山轰然相撞，虚空碎裂。
漫天烟尘之中，罗浮山镜像崩塌，和剑气流形一起冭灭归虚。
虚空碎裂所生成的能量冲击让封十八本人也受到了波及，原本就支离破碎的道袍，更加凌乱。
幽冥玄水蛟龙被剑海和罗浮山天崩地裂的撞击震撼的龙躯微微一僵，恰在此时，我的英雄之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在它的逆鳞位置。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同时逆鳞也是龙最薄弱的地方，犹如蛇的七寸。
英雄之剑乃是天道之剑，无物不可斩，再加上我含怒全力一击，幽冥玄水蛟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绝的悲鸣，瞬间被我斩碎了龙鳞，斩入要害玄关。
幽冥玄水蛟龙和张衡灵魂相连，蛟龙身受重创，张衡身形一晃，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急忙御使神念，想要召唤幽冥玄水蛟龙。
见此，杜子仁也赶紧朝我本尊杀来，试图逼我放弃继续灭杀幽冥玄水蛟龙。
我铁了心的要拉鬼帝下水，不闪不避，以本尊强悍的天尊道体应生生承受杜子仁的法剑攻击，同时全力催发魔剑奥义，无尽剑气流形没入幽冥玄水蛟龙体内。
杜子仁修的不是剑道，他的剑威力并不强，强的是剑中附加的阴森鬼气。
鬼气入体，我全身犹如坠入冰窖。
我咬牙忍受凭借魔心强悍的生机对抗鬼入侵，同时继续朝幽冥玄水巨龙体内释放剑气流形。
杜子仁乃是阴司老牌鬼帝，鬼气汪洋无尽，法剑一分一分的没入我胸口，剑尖直刺魔心，无法承受的穿心之痛迅疾产生。
可我决意灭杀张衡，依然咬牙不松手，不到死亡的前一刻，无论有多痛我都不会放弃。
魔心受伤，再也无法压制鬼气入体，就在我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封十八从我身后为我输入一股汪洋澎湃的复苏之风。
由封十八本尊出手施展的复苏之风，生机强大非凡，入体的一瞬间，立刻把杜子仁攻入我体内的鬼气全部驱逐出去。
随后，封十八从后面直接环绕我的腰身，双手在我胸前交合如一夹住了杜子仁的法剑，令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我们两个姿势十分亲密，也十分暧昧，隔着道袍，我甚至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封十八胸前的柔软。
“谢岚，放手吧。杀了张衡，阴司不会善罢甘休，届时魔道在人间没有立足之地。”封十八在我耳边低语。
“魔道已经现在已经不需要在人间立足了。”
“金鳌岛出世了么？”
“没有，但是我们魔道得到了整个归墟。”
听着张衡惨绝的哀鸣，杜子仁又惊又怒，眼神闪烁不定。
现在我的死局已经解除，而张衡注定难逃陨落的下场，张衡死后，杜子仁绝对逃不过我和封十八的联手追杀。
终于，幽冥玄水蛟龙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剑气流形，千丈长的龙躯轰然爆裂！
与此同时，张衡的鬼帝之躯突然出现无数裂纹，裂纹刚一产生，就迅速布满全身。
无尽黑气从他体内溃散而出……
眼看着堂堂阴司北方鬼帝即将陨落我之手，杜子仁已经做好了逃亡准备。
便在张衡的鬼帝之躯爆裂的最后一刻，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陡然出现在他上空，按在他的顶门之上。
九幽女帝现身！

第三百一十六章 永不长眠
九幽女帝的那只手掌按在张衡顶门之上后，张衡身上的黑气立刻停止溃散，随后，他皮肤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
万万想不到，九幽女帝会突然现身。
只要再迟来半步，阴司北方鬼帝张衡就会陨落在人间。
显然，九幽女帝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所以她本尊才会现身此间，以无上神通六道轮回之力帮助张衡修复即将破碎的鬼帝之躯。
待到张衡鬼帝身躯上的最后一道裂纹弥合之后，他虚弱无比的睁开了眼睛。眼中神光黯淡，再没有半分光彩。
“杜子仁，你带张衡即刻返回阴司。”九幽女帝说道。
“尊陛下旨意。”
语毕，杜子仁念咒作法开启阴阳界门，带着张衡迈步而入。
二人走后，九幽女帝转身望着我。
面对她，我和封十八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九幽女帝是至强道祖，能和她论道的人三界当年就没有几个，现在或许一个都没有。
人道祖师道德天尊在宇宙虚空一无所获，仙道玉皇的玉皇霸体虽然强悍，可是他的寿元已经快要到了极限，战力不复盛年。
九幽女帝由于修行六道轮回之道，寿元远比道门任何天尊都要漫长。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九幽女帝本尊轻易不沾因果，不涉杀劫。杀戮是原罪，罪越深，寿元越短。
所以封神之战中，缔造杀孽最多的九天玄女才会抹去神位在人间重生。
看到九幽女帝现身，我心中百感交集，上次我见她的时候，她就说和我之间已经断了因果。
这次她突然现身，若是对我出手的话，我和封十八都会难逃一死。
“封十八，传孤旨意，让三大监察使速回阴司。”九幽女帝对封十八说道。
封十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飞身前往魔道天尊战局。
如果九幽女帝真要出手杀我，她留在这里也无用。
封十八走后，九幽女帝认真的看着我，漆黑如墨的幽冥之眼看不出神色波动。
“谢岚，把你的剑给我看一眼。”
“好。”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倒转剑柄把英雄之剑递给她。
九幽女帝接过英雄这剑，仔细打量，随后伸出手指划过剑身。
顺着她的雪白手指，剑身上的鬼剑符文一一点亮，闪烁着碧蓝色的幽光。
我明知她在参悟鬼剑奥义，却也不敢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九幽女帝救过我的命，在人间的轮回之身王家佛爷还和我大有渊源。
不是她，我也学不到魔剑。
九幽女帝参悟许久，最后才长叹一声把英雄之剑重新还给我。
“这是天道之剑，上面所刻的正是太古三剑道。你能带着这把剑回到人间，说明魔道已经完全掌控了归墟。”九幽女帝说道。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
心中却对她更加好奇，因为听她的口气，好像对于归墟之谜了若指掌。
“女帝陛下知晓归墟之谜？”我问道。
“不然呢，你以为魔道祖师当初是如何进的归墟？”提及魔道祖师，九幽女帝流露出迷惘之色。
“你的意思是当初魔道祖师是得到了你的指引才找到归墟入口？”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三界之中，只有孤才知道鲲是什么样的存在，也只有孤才知道它的藏身之地。”
“女帝陛下能和我说说么？”我吃惊的问道。
“天下万物负阳抱阴，鲲其实并不在人间。”九幽女帝说道。
“鲲在九幽冥界？”
“北为玄水，玄水属阴，所谓北冥，其实指的就是九幽冥海。”
关于鲲藏身在哪里，我已经困惑了许久，此刻听九幽女帝一说，才豁然开朗。
道藏有云，阴司有海，水正黑，而谓之冥海也。冥海广袤无垠，九幽大地就漂浮在冥海之上，犹如人间漂浮在无尽之海上。
归墟之所以能吞吐天下海水始终填不满，原因就在于它把海水全部吸入到了冥海之中。
鲲生存在冥海，但是它的玄关却在无尽之海。鲲就是借助玄关和它本身的阴阳交汇，完成海水吞吐，逆乱阴阳。
说完这件事后，九幽女帝把英雄之剑还给我。
“雪阳已经重生？”
“嗯。”
“末法时代结束之后，魔道有何打算？”九幽女帝问道。
“魔道底蕴不存，无力和人仙两道争锋，我这次回人间，其实就是想把小白山的魔道弟子全部带入归墟。谁曾想到，阴司会趁我入归墟寻觅机缘之际，来灭我魔道根基。”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带着几分愤愤之情。
“小白山之战，魔道并不亏。若非孤来的是时候，张衡就要陨落人间。”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谢岚，你可知道孤这次来人间其实也有杀你之心。你的成长太过惊人，机缘无数，连天道之剑都被你得到了。假以时日，你将来的成就不会在当年的他之下。”
“女帝陛下为何不动手？天道已经进了劫数，就算女帝杀我想必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呵呵，孤不会杀你。只要杀破狼命盘不破，孤就不会杀你。不过阴司现在掌权的人是周乞，他可不会对你们心慈手软。你一战灭杀阴司十万阴兵，杀巡阳判官，废了阴司四大判官的修为，已经是赤裸裸的打了周乞的面皮。一旦末法时代结束，阴司绝不会放过你们魔道。”
语毕，九幽女帝就要离开。
界门开启之后，她忽又转身问了我一句：“葳蕤还在？”
“嗯，此生不会忘却。”
“很好，难得你如此重情，也不枉孤苦心栽培过你。记住，天道并非被困在劫数中出不来，而是他不想出。棋盘终结之时，便是天道复出之时。”
就有女帝离开之后，魔道两大至强天尊孔雀明王和笑歌天尊，连同封十八一起来到我身边。
我以为只有封十八自己受伤严重，却没想到红衣婀娜的笑歌天尊伤的比她还要严重的多，全身均被鲜血然后。
若非孔雀明王战力无双拼死守护爱侣，这一战笑歌天尊很难活下来。
“孔宣拜见道祖。”孔雀明王躬身对我行礼。
“笑歌拜见道祖。”
“我等无能，未能守护小白山魔道弟子，还请道祖降罪。”孔雀明王说道。
“无能的不是你们，是我这个魔道祖师。”我说道。
“末法时代即将结束，不知道祖有何打算？”孔雀明王问道。
“魔道已经征服归墟，你们不用再留在人间了，先去东海等我，届时我会带着小白山魔道参与弟子和你们汇合。”
“还请道祖节哀。”笑歌天尊出言劝我，眼泪却蓄满眼眶，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魔道弟子最重情义，孔雀明王还能忍受心中的感伤，笑歌天尊终究是女子，柳河愁、赫连封候的死，以及北冥秀的宁死不屈，足以令天尊落泪。
末法时代不结束，他们不可轻易牵涉人间因果，尽管为魔道弟子的死伤哀痛，也无法参加我为他们举行的哀悼典礼。
交代完毕，孔雀明王和笑歌天尊联袂离开，封十八随我下去为魔道弟子举行哀悼典礼，祭拜英魂。
封十八凝聚出太古风魔神格之后，神位就已经不在天道规则之内，可以自由出入人间，只要不是太过，众神也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关键的是封十八最能逃，这一次是她自己不想走，不然的话，两名鬼帝是困不住她的。
从空中落地，小白山遍地哀伤。
这一战，魔道弟子最后只剩下三千七百人。
在我和鬼帝空中交锋的时候，北冥秀已经安排收敛战死的魔道弟子尸骨。
生者还有尸骨残留，那些亡魂弟子却是已经完全冭灭成灰。望着一个个神情哀伤的魔道弟子，我的心前所未有的沉重。
柳河愁自毁玄关而死，尸骨无存，索性我师娘还有尸骨残留，凄惨之态令人无法直视。
我拔出英雄之剑插在地上，对着一排排残破的魔道弟子单膝跪地。
此时已经入夜，天上却没有一丝星光。
他们往日的音容笑貌渐渐清晰，在我脑海之中一一浮现。
玄关中的招魂幡比以往更加沉重。
就在我为之默哀心伤的时候，有两名阴人魔道弟子抬着一块石碑走到我面。
石碑已经刻好，出自柳河愁的手笔。
上面写着：不要在魔道弟子的墓碑前哭泣，他们不在那里，他们没有长眠……
我知道这句话是柳河愁写给我的，在开战之前他就知道，小白山的魔道弟子等不到道祖从归墟归来的那一天了。
念及此，我泪如雨下，片刻不能止歇！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返回归墟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我亲自为魔道战死的弟子超度，从玄关中把招魂幡祭了出来。
这一战戾气太盛，魔道弟子战死之后魂飞魄散，不见亡魂，只有残魂怨气不散滞留此间。
招魂幡一出玄关，落地迎风展开。
小白山战场的魔道弟子残魂怨气立刻消散，只剩下纯粹的英灵意志化为一个个淡淡的虚影没入招魂幡之中。
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再回应我们。
要等他们全部进入招魂幡中的世界后，才会觉醒生前的神识，此后就一直留在招魂幡中的真空家乡之中。
“他们去了哪里？”流风霜红着眼睛问我。
魔道亡魂弟子直接冭灭，这些英灵意志多为青丘狐族战士，男的英俊女的妩媚。
他们曾经是我魔道弟子中最靓丽的风景线，如今尘归尘土归土。
“魔道祖庭无名宫。”我说道。
“我们还能再见他们么？”流风霜又问道。
“可以，但是我希望你永远看不到他们。”
要见他们除非死后进入招魂幡，而这是我最不忍心看到的事情。
超度完毕之后，我把招魂幡重新收摄入玄关，随后在柳河愁等人的墓碑前和他们诀别。
魔道弟子合葬在小白山下，竖起了一面英烈碑。
看着英烈碑上的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所有生者和我一起默然而立，全军哀戚。
柳河愁走了，凤凌月走了。
赫连天尊唯一的子侄特走了。
流风羽走了，我还记得和他如何在鬼市相逢，还记得魔道每一次大战中他奋勇杀敌的场景。
魔道战将，走了很多。
魔道弟子更是残存无几……只剩下三千七百人，其中三千六百余人是亡魂弟子，阴人弟子连同青丘狐族弟子加起来不足百人。
如果我再迟来半分，最后的结果是全军覆没。
我给人仙两道承诺的时间是七天，如今已经过了三天。不能再耽搁，主持完祭奠仪式后我立刻带领魔道弟子渡海前往归墟。
北冥秀把三千六百余亡魂弟子收入龙魂靠旗中，剩下的弟子先随我赶赴东海，再伐木打造巨船，借助封十八的神风相助，航行海上。
航行一日后，在远离人间的无尽之海上空和魔道两大至强天尊汇合，一起前往归墟。
算算时间还有两天，昼夜前行恰好可以敢在七日用尽前进入归墟。
我站在船头回望人间，心里放不下的牵挂还有很多。我想起了我的爹娘，想起了我的哥嫂，小侄子，还有那个被我取名叫做谢韫的小婴灵。
这次入归墟之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出。末法时代结束后，人间又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惊天变故。
末法时代结束，三界战乱之始。
虽说人仙两道才是争锋的主角，但是战局肯定不会只局限在道门之内，三界都会受到波及牵连进去，届时重开封神之战。
阴司对人间虎视眈眈，试图把六道众生全部拉入轮回之中。现在阴司势力远超三千年前，他们会更加主动的参与人间之战。
诸神出世，神魔乱舞，九州大地必将再起风云。
毫无疑问，三界又将迎来英雄辈出的年代，一将功成万骨枯，又不知要死伤多少人，牵连多少无辜百姓。
杀戮是原罪，封神之战不会轻易牵扯到凡人性命，战场多半会在古地、玄关秘境、方外世界中进行，但是人间肯定也要受到巨大的影响，至于影响有多大无人可以测度。
最大的影响，就是灭世！
如同上古洪荒，水神共工战万族最后引发天界洪水灭世。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天道要终结棋盘，众生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
在船上，我把归墟的情况和魔道弟子做了简要介绍。
众人听的无限唏嘘，无不感慨万千。
孔雀明王战力无双，笑歌天尊妩媚多姿，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和他们见面，可他们早已在暗中默默守护我多年。
他们是和道祖并肩作战过的天尊，也是我魔道硕果仅存的元老。他们见过了太多的生死，见证了魔道的崛起和败亡。
三千年末法，他们默默在天极高处守望，不穷碧落不入黄泉，一直在等着魔道有重出的一天。
在和他们的交谈中，我知道了更多关于魔道祖师、破军护法天尊、贪狼护法天尊的事，知道流风天尊如何率领天下妖族为魔道出生入死，知道了赫连天尊何等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念及左辅参军柳河愁的死，众人一片哀伤。
而在谈及流风天尊的时候，流风霜又再度红了眼圈。
魔道祖师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但是我们都觉得，他并未离去，一直和我们同在。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幽幽，独怆然而泣下。
入夜，夜凉如水。
流风霜满怀心事站在船尾，她在缅怀战死的青丘狐族战士，也在思念还在寒荒青丘狐城的族人。
北冥秀站在她身侧，黑衣黑发黑剑，看似冷酷杀机，却极为罕见的流露出温柔之色。
小白山之战，北冥秀孤身血战七日，揽尽杀戮之罪的同时，也充分展现了男人的英雄气概。而流风霜在沙场之上的飒爽英姿，也令人暗叹流风天尊传承犹在。
北冥秀孤独了很多年，亡魂之体，自囚于太阴山中。终日修行死人经和鬼剑，除了剑他心中所牵挂的便只有魔道。
如今，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流风霜。
没有人像她那样坚强，直视族人淋漓的鲜血，不退缩不绝望，流血不流泪。
在流风羽战死的那一刻，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然奋勇杀敌，用她手中的弯刀带走一个有一个阴兵鬼将。
知道战争结束，才知道她心头的哀伤有多么沉重。才知道她并非没有眼泪，只是不想在敌人面前显露半分脆弱。
北冥秀的英雄气慨征服了流风霜的心，同样，流风霜的坚强也让北冥秀动了情。
他们早就相识，却是从小白山之战才开始互相倾心。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世间感情有很多重，生死同仇之间的感情最为珍贵。
孔雀明王和笑歌天尊便是这样的一对道侣，两大杀神也是，还有阿黎和傲风，如今我又在北冥秀和流风霜之间看到了同样的感情。
我和姽婳又何尝不是如此？
魔道弟子有情有义，有血有肉，只恨天道待我魔道不公，树欲静而风不止，魔道弟子只能在战场中坦露心迹，生死之间演绎一场又一场的风花雪月。
魔道需要休息了，希望归墟能过给我们带来片刻的安宁。
想到姽婳，我和她结婚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十年我从青涩到成熟，她从阴魂到死神。庆幸的是，只要我们还活着，心意就不会有半点改变。
两日后，我们来到归墟界门前。
人仙两道的大军已经撤离大半，回人间为末法时代结束做准备，剩下的则是在继续等待。
慕容元睿是仙道未来的道祖，谢流云同样也是人道未来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他们不敢有丝毫放松。
不止海上有兵力部署，在天极高处，也有天尊神明守护。
看到我们，他们纷纷侧目，同时九天之上有神念投来此间。
界门之上，写着四个大字：魔道归墟。
此刻，魔道在人间的实力已经全部撤出，等我们进入归墟之后，这道界门便是魔道在人间唯一的存在。
我站在界门处，心念一转以英雄之剑开启界门，随后带着众人飞入归墟。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末法结束
界门开启，我们一步跨入归墟。
正面对上的是大殿广场上魔道弟子的军阵，四万木族勇士，五千相柳族和东夷部族联军。
魔道还没有在归墟正式传道，这些人就是我魔道在归墟有的弟子。
军阵之前，姽婳站在正中。穿的是一身仙道后来赠送的寒铁重铠，重铠上面已无冰魄，然而死神神威却不减少分毫。寒铁束发冠英气勃勃，白发红颜，冷漠沉重。
姜雪阳立于她右侧，青莲道袍古意盎然，眼中清光闪烁。蒹葭立于姽婳左侧，玄色道袍宽大，腰围随意一束，彰显幻魔魅惑妩媚之姿。
在她们身后，阿黎再不复当初的少女青涩，美丽的月神面容，神性昭然。
傲风也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硬气，不再是天池的稚嫩少年。
白无涯和林清水并肩而立，面容庄严。
再往后，柳芝茸立于相柳族人的军阵之前，沉默如神女雕塑。
木族大酋长统率四万木族勇士，肃然而立。东夷部族族长，同样神情严肃。
神殿广场中间是我魔道大军，左侧是谢流云所率领的人道大军，右边是慕容元睿统率的仙道大军，进归墟的时候两家各有三十万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万出头。
士气颓靡，军威全部被魔道夺尽。现在的归墟是魔道祖庭，客不压主。
看到我们现身，魔道大军齐齐一振。只等姽婳发号施令，欢迎人间魔道弟子回家。
但是姽婳却迟迟没有开口。
姽婳没有开口，雪阳也没有开口。
沉默片刻，姽婳抬手发出军令，全军后撤三十丈。
一众魔道归墟弟子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依然遵从军令，凛然有序的向后撤出三十丈距离。
他们撤出三十丈后，神殿广场空出一块空地。
北冥秀走上前来，单膝跪地，背上四面龙魂靠旗绽放，残存的三千余亡魂弟子集体现身。
这下魔道归墟弟子更加震惊，归墟鲜少见亡魂。
“北冥秀拜见林将军，向林将军请罪！”北冥秀大声说道。
姽婳沉默，眼中碧蓝色火焰开始疯狂燃烧。
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北冥将军，只剩下他们了吗？”
“阴司三十万大军围攻小白山，五大判官带队，属下不敌，未能保全他们的性命。”
“你没有罪，有罪的是我！”
说完这句话，姽婳上前一步，把北冥秀从地上搀扶起来，对着三千亡魂弟子说道：“你们可曾后悔加入魔道？”
三千亡魂弟子齐声回应：“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一如当年南海英烈崖。
声浪朝正前方传出，这句熟悉的口后让魔道归墟洪荒弟子终于明白这三千亡魂的来历了，大军齐声相合：“魔道弟子，欢迎回家！”
魔道会师回归祖庭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然而眼前上演的这一幕场景，不知多少人流下了眼泪。
姜雪阳和姽婳拥有贪狼护法天尊和破军护法天尊的记忆，她们自然认得孔雀明王和笑歌天尊，四人相见，各有感慨。
封十八曾经为雪阳的死伤心难过，此番重见爱徒心中宽慰。
柳河愁夫妇的死重击的不只是我的心灵，姽婳一样悲切，没有柳河愁，便没有我和她的姻缘。
逝者如斯，悲痛只能由生者缓缓释放。
就像柳河愁在碑文中所写的：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我不在哪里，我从未离去。
……
魔道回归，人仙两道就要离开。
我再开界门，送两道大军离开归墟。
人道先走，谢流云和我辞行，神情郑重的说道：“谢岚，棋盘之战，魔道躲不开的，你我终究会在战场上相逢。”
“嗯，我一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我说道。
“我也一样。”
我的命未出娘胎就被谢流云盗走，由此开始此生机缘。
从这一点来讲，其实谢流云才是最先开启我真正宿命的人。或者说，我这一生机缘都来自于他当初盗命。
没有他盗命，七杀命格不会降临到我身上，也不会有我后来发生的一切。眼看着谢流云就要离开归墟，再见就是战场之上，我想把这件事弄清楚。
“谢流云，有个问题我已经困惑许久了。”
“什么问题？”谢流云问道。
“你当初盗我的命仅仅是因为我赶在正月首辰出生么？”
当初我问他的时候，他说要怪只怪我赶在天贼星当值的那一天出生，就算他不盗我的命，柳河愁也会算计我。他只不过抢在柳河愁之前把我的命盗走，后来柳河愁才误打误撞为我盗来的七杀命格。
而我这次问他，问的虽然是同样的一个问题，但是问题的本质却已经变了。
我要问的是我的命从哪里来，为什么我会赶在那一天出生。
三生石上没有我的前生，就连九幽女帝也看不透，说就像她当初也看不清魔道祖师的一样。
“这个问题莫说是我，就是天道也给不出答案。”
“什么意思？”
“冥冥之中的命运指引，谁能解释？”
说完，谢流云迈步踏入界门，身影一晃，就此离开了归墟。
人道的人离开后，仙道大军也随之离开归墟。
慕容元睿是最后一个离开，我知道她一定有话要对我说。
“我送你。”
“嗯。”
东海之上，人道的蓝翼巨鲸已经驶向人间，仙道大军也已经列于龙龟之上。
我和慕容元睿在海上诀别，望着她绝美的仙子容颜，想起我们之间的情意，心中涌出无限伤感。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慕容元睿问道。
“没有。”
“好，我也没有。”
其实我们都有很多话想和对方说，却只能脉脉无语。
沉默片刻，慕容元睿告辞离开，便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有神念传音在我心底响起。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
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
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
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阴司忘川河畔，三生石。就在慕容元睿神念传音的那一刻，我和她之间的姻缘线断了……
目送慕容元睿离开，人影融入海天一色之后，我转身步入归墟。
……
末法时代结束了，因为谢流云而结束，因为他是第一个出现在人间的天尊。
随后三界风云变化，诸神在人间频繁显示神迹。
日月星辰不再冷漠无光，人间道观中的神像一夜之间焕发新颜。老话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而现在神明已经出现在人间。
不仅天尊下界、神明降世，一同摆脱桎梏的还有人间的一切阴灵邪祟，妖魔鬼怪。
他们开始在人间作祟为祸，祸乱苍生，引发种种灾厄劫难。
属于人族的气数在迅速下降，三界同时插手人间，势要在人间重现上演三千年前的封神之战。
人道，函谷关。
道德天尊出了老君洞，重新执掌人道祖庭。
谢流云归位，献上招魂幡中的共工意志，随后，人道气数立刻提升数倍。
斗姆元君本尊带领雷部三十六雷将亲至函谷关，随后五方五老，五炁真君，四大元帅，东王公，西王母等众神来朝。
吕纯阳，火龙真人，人道九大护法天尊等至强天尊，以及后世张道陵、葛洪、王重阳、张三丰、刘伯温、许旌阳等数十位人道新锐天尊相继拜见人道祖师。
再加上三十六洞天洞主，函谷关，一日之间集结数以百万计人道精英。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不仅函谷关风云汇聚，人间各处道观同样有紫气直冲斗牛星河。
龙虎山正一道，终南全真教，茅山茅山派，武当真武教，崂山派……千万教众在同一时刻望向函谷关祭拜。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三千年末法已经结束，人道弟子也时候去人间传人道教义了。”
道德天尊以神念传声，声动四面八方，响彻三界。
但凡人间阴灵邪祟妖魔鬼怪，听闻道德天尊之语，无不瑟瑟发抖。
人道入世，代表它们将要承受血雨腥风洗礼。
除魔卫道冭灭一切异类，是人道弟子的天职。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真正想要铲除的是人间仙道。
棋盘终结引发的封神之战，将以人仙两道之争开局！

第三百一十九章 片刻安宁
一个时代终结了。
仙道的反应并不比人道慢上半分，天庭仙道玉皇重出。
慕容元睿在回归人间的第二天，飞升天庭，觐见玉皇道祖，重新执掌仙道兵部兵马。
凌霄宝殿，众神齐聚。
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西极勾陈大帝、东极青华大帝、九天荡魔祖师等老牌至强天尊领衔，其中北极紫薇大帝已经成功晋升到道祖级别，在仙道战力仅次于玉皇。
四值功曹、五斗星君、太阳星君、太阴星君、值日神、值时神、四海龙王、九耀星官、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二十八星宿、六十甲子神，漫天众神几乎有一大半效力于仙道。
这些神明有很多都是新封的，人道和阴司的诸神同样也是。
当初封神之战爆发的时候，人仙两道陨落的天尊不计其数，堪称真正的诸神黄昏。
论神位和巅峰战力，和人道相比，仙道依然占据上风。这次慕容元睿的回归，更是让仙道天庭大军得到了质变的提升。
可是，人道的强在于运势，在于人间教众和后期之秀。三千年末法，仙道依然是当初的兵力，而人道却已经焕发生机。
众神虽多，终究不若人心。
封神之战以人间为战场，人心所向才是大势所趋。
天庭完成军事系统调整之后，慕容元睿带着所挑选的天尊神将回到人间，坐镇昆仑祖庭。
此刻末法时代刚结束，人间乱局还没有定数。杀戮是原罪，及时开战也不会在人族腹地展开，更多的是在方外古地争锋，或者各处秘境。
人道有三十六洞天，仙道有七十二福地。
洞天福地皆为古地，不涉人间，人仙争锋前期战场肯定是在洞天福地中进行。
面对人仙两道大规模的备战，阴司显得很平静。
九幽极寒之地，幽冥神殿。
现任北阴大帝周乞前来拜见九幽女帝，女帝现身，把黄泉虎符交给周乞，允他调动除了十八层地狱之外的所有阴司诸神。
十八层地狱是阴司重地，每一重地狱都是一方玄关世界。内中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的大魔头，需要重兵把守，地藏王天尊本尊常年坐镇十八层地狱片刻不离，连当初的封神之战都没有参与。
周乞得了黄泉虎符，此后阴司所有军权全部归他掌控。
他本就是势力最大的中央鬼帝，此番得黄泉虎符后，权力再次提升，不仅着整个阴司以他为尊，连整个九幽冥界的阴神都要听他号令。
九幽冥界阴神众多，天尊修为的不在少数。譬如西明王，南明王，东明公，北明公这四位阴神，均有至强天尊战力。
现在阴司的巅峰战力有五方鬼帝，四大阴神，人间道、饿鬼道、地狱道三大监察使，忘川河神，黄泉府总兵，酆都城主等至强天尊，再加上血海浮屠证道的全新天尊战力，以及五方鬼帝麾下的精锐之将，大有超越人仙两道之势。
最关键的是阴司从来不缺乏阴兵鬼将，世上没有长生诀，天尊也有寿元，只要有生死，阴司就不缺亡魂。
尽管阴司兵多将广准备充足，但是周乞没有在短期内兵发人间的打算。
这次封神之战以人仙两道开局，阴司乐意坐享渔翁之利，不是所有战死的道门弟子都有资格飞往祖庭重新在人间涅槃，他们中大多数还要来阴司报道，最后成为阴司的战力来源。
阴司和人仙两道仇怨并不深刻，也不必急于出兵人间。
他们的耻辱主要来自于魔道，当初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的时候可是没少拉阴司的天尊垫背，不知毁了阴司多少地貌形态。后来破军提刀下阴司，一刀归元辟邪斩断忘川河，放出河水淹没了大半个阴司，更是给阴司带来一场浩劫之灾。
旧的仇恨尚未遗忘，三千后再添新的耻辱。
阴山之战，王真人被杀，十万阴兵冭灭成灰。
小白山之战，四大判官修为被废，巡阳判官被杀，十大阴帅，三十六鬼将全部换人，三十万阴兵归来寥寥无几。
周乞的满腔愤怒只有在魔道身上才能宣泄，可恨的是魔道从人间撤离全部遁入了东海归墟。归墟是鲲的玄关所化，坚不可摧，只要魔道不出归墟，阴司就没有雪耻的机会。
而要攻打界门的话，现在末法时代刚结束时局未定，阴司也不想去冒这个风险。
魔道一群疯子，谁知道界门之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杀机。归墟之中机缘无数，从人仙两道口中得知元凤祖师都入了魔道。当初一座金鳌岛就埋葬了不知多少人，归墟易守难攻，比金鳌岛更加坚固。
至于鲲本身，在把归墟给了魔道之后，本尊就遁入冥海之中，不涉三界之争，它的目标只有天道。
……
三界之乱，魔道偏居一隅安详短暂的安宁。
天道以命运为盘，众生为棋，开启三道之争，上演封神之战。
魔道能躲得了一时，却躲不过一世。
因为，魔道也要传道。
魔道祖师创建魔道的初心，就是为了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教义才是魔道的核心之所在，我们可以暂时的软弱退让，却不可能一直龟缩归墟不出，否则我也没有脸面继承他的传承，做今日的魔道祖师。
何况，树欲静而风不止，天道也不会允许魔道一直在壁上观。
九幽女帝说过，天道不出世，是他自己不想出，而非不能。一旦出世，只凭归墟是无法守护魔道的。
要想生存下来，魔道就必须拥有逆天争命的实力，而实力只有在无尽的战斗中才能得到提升和淬炼。
所以，我们的安宁只是暂时的，正因为如此，才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九天风主封十八来到归墟之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封神。和阿黎一样，她凝聚的是太古风魔，却没有相对应的神位。
太古风神，神位不在天道之下，这个神位三界无人敢敕封，只有魔道祖师才敢逆天而为。
有了太古封神的神位之后，封十八正式脱离道门修行体系，也标志着我魔道再得一名道祖战力。
至此，我魔道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中的高阶战力已经有了六个，分别是：太古冥界死神姽婳，幻魔蒹葭，太古风魔封十八，太古月魔阿黎，元凤曦和，祖龙傲风。
姽婳原本修的是破军之道，第五次涅槃后，破军之道被死神奥义吞噬，从此脱离道门修行体系。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一下，所谓道门修行和太古神明之间的区别。
太古神明和三大混沌神兽的力量皆是从混沌本源中产生，而道门中的大道则是天道汲取混沌本源之力创造的全新修行体系。
两者溯初同源，差别在混沌本源属于原生态，威能天生，却不是人人都可以领悟。
而大道则是系统化的混沌本源，借助道门修行体系，可以觉醒很多掌控混沌本源之力的修行者。修行圆满化身为道后，就可以去宇宙虚空中去体悟更加纯粹的混沌本源。
大道有很多种，有强有弱，混沌本源之力同样也有很多种属性。譬如：寒冰、火焰、死亡、瘟疫、暴风、黑暗、光明……
所谓遁去的一，其实指的就是在宇宙虚空之中所体悟到的混沌本源之力。
而修行的尽头，最终还是要回归到混沌本源之中去，姽婳他们不过是提前掌握了部分混沌本源之力而已。
从这点来讲，天道对于探索宇宙混沌本源是做了贡献的，因为如果没有天道，众生很难触摸到混沌本源之力。但是，力量的开放并不是一件好事。
三大混沌神兽之战，差点崩溃了整个人间。而这次的封神之战，无论是参战规模还是顶阶战力都已经超越了三千年前。
或许棋盘终结的同时，人间也会一同毁灭，届时众生都会成为陪葬品。
……
不周山的洪水退去后，魔道依山施工，建立魔道祖庭，不再延用旧名字无名宫，圣人无名，我不想最后和魔道祖师一样的结局。
新名字就叫做归墟神殿，我希望魔道将来就像归墟出世那样，把天道拉入劫数，实现真正的众生平等。
归墟神殿建立后，魔道开始在归墟正式传道，教化众生。
魔道弟子的数量也开始大幅增长，流波山凶兽成了魔道弟子的试炼地，北冥海则是成了亡魂弟子的修行所在。
在曦和的指引下，流风霜开始组建妖族军团，吸收洪荒妖族弟子，包括流波山中开启灵识，一心向道的上古大妖。
北冥秀继续继任姽婳以北冥海为基地，扩建亡魂大军。
北冥海中的死灵海兽，在未来会成为魔道亡魂大军中的主战力。
轩辕帝、白帝、赤帝战死之后，洪荒人族悉数归于魔道管辖，魔道摒弃纷争，对于人族没有太多要求，无论愿不愿意加入魔道都许他们一如既往的把归墟当做自己的家园。
只是，要遵守魔道的教义行事。
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搞定，所谓漫道雄关真如铁，便是如此。
魔道在归墟安定下来后，悟道修行的同时，魔道弟子有情有义的一面也开始显露出来。
我住在不周山半山处，于雾霭流岚之间，以英雄之剑开辟一方修行洞府。
既是我的修行之所，也是我和姽婳的婚房。
十年夫妻，同居一室的时间屈指可数，只把魔道当做家。
而今晚才是我和姽婳真正意义上的洞房之夜。

第三百二十章 红烛明亮
室内，红烛明亮。
我为姽婳款款卸甲，指尖温情脉脉。
死神亦有温柔的时刻。
卸掉重铠，姽婳只穿一身雪白亵衣，不肯再让我动手，转身望着我轻声说道：“谢岚，我不复当初的容颜了。”
姽婳的确不再是从前的样子，记得以前我第一次见她，黑发红衣，明眸皓齿，笑颜如花，给她瞧上一眼，连魂魄都要被她勾走。
后来，自从那次之后，我就很少再见到她笑过。
不止是她，我自己也很少再笑。魔道的历史，是一部悲壮的史诗。破军之将和招魂幡，犹如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我们心头。
九龙窟她以单薄的阴身，承接漫天风雨的道法神术，黯然入水两年余，音信断绝。再复出的时候笑容已不见，因为流风天尊的死，成了她心头的伤。
寒荒野仙来攻，当时雪阳无兵可用，我更是刀法浅薄，姽婳独挡七万野仙大军。燃烧神魂施展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一刀白头，红颜变白发。
白发的姽婳还是极美，多了一种残酷凄美之意，令敌人胆寒，令我心疼。
天池封神，带走了姽婳为数不多温柔，带走了四百年前林家少女的全部性格，她变得更加冷漠更加沉重。封为死神的姽婳，情感内敛到无迹可寻的地步。那时候的我已经开始担心，担心她会不会冰封感情，成为屠戮生命创伤魂灵的死神。
等到阴山之战，姽婳觉醒死神奥义，虚空涅槃以死神面容重生的时候，她才是真正的换了容颜。
不再是我熟悉的她，眼中碧蓝色的火焰一直燃烧。
没有温度的火焰遮住了她那双曾今和我深情凝望的眼睛，唯有在闭上双眼的时候才露出几分熟悉的容颜。
唇线冷冽如刀锋，漆黑如墨，同样也是半点温度也无。
如果是按照世俗的眼光，这样的容颜的确称不上美丽，甚至还有点太过惊世骇俗，令人望而生畏。
可是，若不是为了魔道，她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吗？
白发为谁而生？
红颜为谁而怒？
感情为谁而冰封？
笑容为谁而收敛？
火焰为谁而燃烧？
利刃为谁而出鞘？
为了魔道！
身为魔道破军之将，姽婳只在我身死空冥山的那三年意志消沉，其余时间衣不卸甲，刀不离手。
操练士兵，收拢亡魂。
凭借破军之道，以一己之力对抗数倍于魔道的万军杀伐。
每一场战斗之中，最前方的那个孤傲勇绝的身影都是她。
我们所有人，都在她之后。
三千年前，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的时候，魔道还有可战之兵，士气冲天战意不减。
但是，当破军护法天尊在忘川河畔的死讯传出之后，魔道败了。兵败如山倒，直到贪狼护法天尊怒沉金鳌岛，魔道就此消亡，再不复出于人间。
现在，姽婳担当的就是当初破军护法天尊在魔道的位置。
我伸出手掌，摸索她的脸颊，温柔说道：“你比从前更美丽。”
“不信。”
“嗯，等下你就相信了。”
铠甲犹如她的防御，铠甲卸除，露出的便是她脆弱珍贵的心灵。
无论人前多么的冷漠，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她从不吝啬自己的温柔。最难得的是她那一份独特的风情，沉淀四百年依然保持着林家少女的娇羞。
今晚是我们的洞房之夜，她当然知道我要做什么，死神面容做不出羞红的表情，但是眼中的碧蓝色火焰却跳跃不定，带着羞怯，又带着惶恐，又带着几分期待。
想是被我逼迫的紧了，她突然发狠勾着我的脖子，一起倒在床上。
可是上了床，她却更加不知所措。
只知道死死的抱着我，和我接吻，根本不给我索求的机会。
如此深吻半晌，她终究还是动了情。
开始松开双手，同时修长圆润的美腿也不再僵硬。
“谢岚，我……我喜欢做你的女人。我要你像对蒹葭那般对我，我要你……”
动情的声音犹如呓语，我感受到深深的爱。
我亲吻她的白发，亲吻她眼中的碧蓝色火焰，亲吻她的死神面容。
最后，和她嘴唇相接，感受死神冷冽清寒的呼吸，感受死神独特于常人的温柔。
我只的觉得周身火热，视野突然变成一片桃红色。
听着自己沉重而快速的心跳，心中仿佛有烈火在燃烧……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我和姽婳，终于做了挡住魔道祖师和破军护法天尊没有做的事情。
他们只是心灵相通，而我姽婳身魂合一，水乳交融，从此这份感情就有了归宿。
常说，人的灵魂是孤独的走完一生，如今我和她都不再孤独。携手共行，无论前方是风还是雨，这就是我们的姻缘。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情意绵绵仿佛永无绝期一般，等到我们同时醒悟的时候，才发觉一夜的时光竟然就这么匆匆而过。
姽婳起身，察觉到身体不适，羞恼的瞪了我一眼，开始利落的穿衣，披甲。
待到装扮齐整后，提刀匆匆而去，才去片刻又重新转回来。
回来后，一言不发的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问道。
“我当初答应蒹葭，等到魔道祖庭重建，就会给她一个名分，和她做个姐妹。”姽婳说道。
当初就是姽婳用这句话，哄的蒹葭为魔道出生入死，任劳任怨。
我不说话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可是……”
“可是什么？”我问道。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姽婳咬着嘴唇说道。
“……”
姽婳去的时候很坚决，而等到我下山见到蒹葭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双带着欣喜的眼睛。
其实我和蒹葭之间的事根本不用姽婳去宣布，早在和轩辕帝在不周山下决战的时候，我就自己说过蒹葭是我的道侣。
我魔道弟子好奇的是，姽婳是我正妻，蒹葭又是什么样的名份。
“姽婳有没有找过你？”我问道。
“嗯。姽婳姐姐来找我了。”
“咳咳，那她和你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总之，我现在很开心！”
后来我才知道，姽婳纯粹欺负人，欺负蒹葭涉世不深。
从此，道侣这个模棱两可的词语，就成了蒹葭一辈子的名份。
好处是，她可以随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找我，前提是姽婳不在家。
名份很吝啬，不过姽婳为人并不吝啬。
每隔三五日，便要前往流波山修行，给蒹葭和我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而在我所住的洞府之内，也有一间卧室是专门留给蒹葭的。
归墟之中的时间流逝的极快，转眼又是一年匆匆而过，对于人间现在的情况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我牵挂着我的家人，爹娘年纪已大，不知身体境况如何，末法时代的结束对于人族影响很大，许多根深蒂固的观念都得到强势扭转。
莅临人间的不止是诸神天尊，还有阴灵邪祟，妖魔鬼怪。
我担心他们的安危，担心他们的生活。
只可惜，现在的人间已经成了魔道的禁地，天上地下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死死盯着归墟界门。
除了担心我的家人之外，我心里还时常想起慕容元睿。
我很想知道关于她的消息，现在末法时代结束，她的对手不再只是谢流云，而是整个人道祖庭。
人道不是当年的人道，仙道也不是当年的仙道了。
她这个未来的仙道祖师，想必一定会辛苦。

第三百二十一章 战力成型
这过去的一年里，魔道众战将的实力提升非常明显。
从出寒荒开始，魔道就一直处于无间断的杀伐征战之中，归墟这段安宁的时光最适合用来巩固修为，感悟提升。
归墟灵气充足，机缘充足，傲风是收益最大的一个。
三大混沌神兽，元凤司掌天空，祖龙司掌海洋，始麒麟司掌大地。
归墟吞吐天下海水，内中海洋气息磅礴无尽，傲风每日游遍归墟四海，吸纳先天癸水之气和天地灵气淬炼龙躯。
还经常深入北冥海之中，淬炼龙魂。
现在傲风的龙躯已经跃然千丈，威能无尽，龙吟高亢如云，龙威百兽臣服。
战力已经提升到天尊境界。
君子不患无量，见大则量大，有元凤祖师曦和在旁边指引，鞭策，最利于傲风觉醒祖龙血脉之力。
傲风的强势崛起，对于魔道收服归墟洪荒妖族大有益处。
元凤和祖龙这种祖宗级别的混沌神兽都加入了魔道，洪荒妖族震惊之余，开始响应他们的召唤加入魔道。
而当他们走出深山密林，谛听姜雪阳诠释魔道教义的时候，才彻底被魔道所征服。
妖族即便能够化形为人，依然被归墟洪荒人族归为异类，没有地位和尊严可言。妩媚妖娆的女妖还可以被人族收为女眷，成为人族大领主，王者勇士的宠物，男妖的下场极为可怜，基本一辈子都很难走出深山。
魔道的有教无类，众生平等，振聋发聩犹如大道真章。
对于魔道收摄归墟妖族，人族的反应起初很茫然，甚至还有几分不满和愤怒。
但是，当人族和那些服从于教化的妖族接触一段时间后，他们才认识到，有些妖族比人类更加值得尊重。
号称归墟洪荒千古一帝的轩辕帝，寝宫豢养的女妖多达三千名。荒淫无道的同时，女妖身心饱经摧残，虽然化形为人，却没有半点人类尊严。
在魔道传道首阳城，给了这些女妖自由之后，人们才发现，有些人看似高尚伟大，其实卑劣丑陋的不如尚未化形的半兽人。
我见过最高尚的妖族，也见过最卑劣的人类。
流风霜的战力在我魔道之中并不强，同为妖族的银狐白无涯要远远高出她数倍不止。
但是，我魔道妖族军团的最高统帅却是流风霜。
这一点，是姽婳最先提出来的，魔道战将全票通过。
因为，从魔道祖师法传六道一来，妖族之中最高尚的人就是出自青丘狐族，流风天尊。
入归墟魔道只有十数名青丘狐族战士，而一年后，魔道在归墟妖族弟子突破十万，而且随着道法的传播，这个数字还在与日俱增。
魔道弟子有教无类，但凡开启灵识，渴望化人的灵兽皆可来不周山谛听道法。
狐妖最容易通灵，在归墟洪荒也不例外，妖族大军依然以狐妖为主。除了狐妖外，便是各种珍禽异兽，豺狼虎豹之流反而不多见，因为他们残暴的天性遮蔽了灵识和慧根。
同样无法收服的还有流波山凶兽，残暴戾气太盛，整个流波山形如诅咒之地，类似于人间的十万大山。里面的凶兽憎恶只有生存本能，弱肉强食成了烙印在它们骨子里的天性。
这一点，魔道无能为力。
正如魔道无法渡化天生的恶人一般，地藏王天尊也有无法超度的恶鬼。
当初元凤少女能够组建兽族大军靠的是她的元凤威压驱使，并非是教化之功。所以，流波山一直被当做魔道弟子的试炼之地，在杀戮和危机中提升修为感悟，转化为战力。
妖族在流风霜和相柳族圣女柳芝茸的联合整顿下，第一个成型，三千年后魔道再次重聚妖族军团。
此后数年，我游历整个归墟洪荒。
归墟洪荒地貌瑰丽多变，既有流波山那样的残暴戾气之地，也有空桑山那般春风化雨的美丽之地。
昆吾山拥有和昆仑山一样的雪域风情，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其实昆吾山和昆仑山本为一体，被鲲当初吞噬了一部分来到归墟化为昆吾上。
归墟洪荒山峦众多，河流也多，万族已经在这里生存了不知多少个千年，早就把这里当做他们的家园。
魔道征服了归墟，却没有主动干扰各大人族的生存。
就连和魔道结下血海深仇的土族，魔道都没有去做什么，依然由他们自治，只是必须符合魔道教义行事，不可罔顾人伦，不可种族欺凌。
木族的天性自然，土族的勤劳勇敢，金族的骁勇善战，火族的热烈奔放，每个种族都有他们值得咱们的优良种族天性，同样也有他们的恶性。
恶不能除尽，但是有了完善的律法可以尽可能的压制恶性，不使恶性转为恶行。没有尊卑高下，也没有无所作为，魔道严格遵从魔道的教义来教化洪荒众生。
当年魔道祖师没有做到的事情，归墟正在发生。至于魔道教义究竟是对还是错，能不能经得起时间的验证，暂时还看不出结果。
不过有一定的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众生皆有情有义，有担当，有勇气，归墟这个家园会越来越美好。
魔道在人间的人类弟子一直都很少，在归墟却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木族几乎全族信奉魔道，青帝的子民，犹如流风天尊的青丘狐族那般，生死追随魔道。看到木族弟子因为道法修为与日俱增的强大战力，其他人族也不再躲躲闪闪，大大方方的来到不周山下，听魔道传道。
洪荒勇士的战力主要在于近战搏杀，加入魔道之后，不仅可以学到剑道、杀道、狐族的刀法，还可以学习契合他们本身血脉之力的五行术法。
姜雪阳万法皆通，根据洪荒人族先天携带的五行之气，研究出适合他们修炼五行术法神通，并且挑选精锐排练大型法阵。
洪荒勇士的加入，让魔道人族战力终于形成了规模。
继妖族战力成型，人族战力成型之后，亡魂军团也在北冥秀以至强天尊战力，征服了北冥海焕然一新，强大到可以和洪荒勇士大军比肩的地步。
归墟洪荒亡魂不多见，因为归墟没有六道轮回，只要不是怨念太深的亡魂，死后都会和天地同归，化为天地灵气，或者生机。
魔道的亡魂军团主力战兵来自于北冥海中的死灵系凶兽，有海兽，也有被北冥海吞噬的上古凶兽骸骨、大妖亡魂。体长数百丈乃至上千丈的死灵兽魂，拥有天尊级别的毁灭力。
光是从北冥海中，魔道就一次性获得了四大天尊级魂兽，分别是：黑翼蓝眼开明兽，冰霜死灵魔龙，白骨利刃骨鲨，北冥阴煞蛟龙。
魔道不止战力成型，资源和战斗军备也在姜雪阳的带动下，形成了生产规模，魔道也正式拥有了自己的底蕴，不再是当初一穷二白的窘迫情形。
洪荒归墟灵气充足，仙草灵药不匮乏，还有各大山峦出产的五行精铁，昆吾山中寒铁储备量充足，北冥海海底还有人间没有的死灵精华。
在姜雪阳的指引下，魔道打造出一批有一批的精良武器、铠甲，为魔道弟子全副武装，战力再度提升。
其中，姽婳以魔道破军之将的身份，装扮了由姜雪阳亲手打造的死神战甲，不死者传说。
这幅重铠上雕刻着先天五行法阵，风系法阵，魂能凝聚法阵，坚不可摧，灵动非凡。在提供强大防护能力的同时，还赋予姽婳强大的战力增幅。
无须再为她加持风神祝福，她自己就可以催发北风寒的风之法则之力。
死灵精华完美彰显死神神位，而各大五行法阵又提升了姽婳对先天五行术法的防御能力，大道法则之下万法难伤。
不死者传说的护心镜用的是一块月亮石，由月神阿黎注入磅礴无尽的月光能量，可以为姽婳修复神念，滋养神魂。
这件铠甲，完美的体现了姜雪阳的炼器之道。
不死者传说出炉的时候，归墟洪荒众生叹服，风起云涌，天地共鸣。
妖族军团，人族军团，亡魂军团，三大战力的成型，标志着魔道三千年后再次拥有了参与道门争锋的实力。

第三百二十二章 魔道出世
这几年，我时常和暗影游侠北冥秀一起参悟英雄之剑，他的鬼剑造诣越来越精深，而我的鬼剑之道也窥入门庭。
神剑渺渺，鬼剑幽幽，魔剑滔滔。
传说中，如果能把太古三剑道融合为一，可以直接斩出杀伐无双的混沌本源之力。
可惜鬼剑我可以找北冥秀一起参悟，神剑却无人可以教我修行。
三界神剑造诣最高的人是人道的吕纯阳，万剑归宗爆发出来，堪比道祖威能。其次便是仙道的剑仙太乙天尊。
这两人都是我接触不到的，何况他们也不会传授我神剑奥义。
只靠我自己领悟的话，除非英雄之剑是完整的，半截断剑神剑奥义符文残缺不全，根本无法自行参悟。
北冥秀是阴身得道修行鬼剑事半功倍，没有七杀法则相助他修行魔剑却是艰难重重，最后彻底放弃，转而心无旁骛的领悟鬼剑。
剑道无止境，莫说三剑合一，只修一种恐怕一生都无法参悟到尽头。我也是以魔剑为主，鬼剑用来收发剑气流形，有鬼神莫测之威。
六条剑气巨龙也受到了鬼剑的影响，更加神出鬼没，六龙齐出瞬间爆发的战力可以达到至强天尊级别，只是持续作战能力依旧是硬伤，这一点无法豁免。
想让六龙同时存在，除非三剑合一以混沌本源之力固化剑气，再和神念相融合，才可以让六龙以类似于分神的方式一直存在。
现在我的魔剑更加纯属，自由掌控随心，剑海的威力远胜往昔。
我还是没有去证天尊，心里对神剑奥义始终保持着一分幻象。不证天尊，我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领悟鬼剑奥义，假如证了天尊，再去领悟鬼剑可就万分艰难了。
就像往茶杯里倒水，水满了就会溢出，只要七杀之道不圆满，我这个杯子就可以一直往里面倒水。
今日的北冥秀已经是实至名归的至强天尊，战力只比孔雀明王孔宣相差一线。
孔雀明王在三千年前就是至强天尊，今天的他其实已经站在了天尊巅峰，只是因为迟迟找不到化身为道的机缘无法晋升道祖级别。
在今天的魔道一众天尊中，孔雀明王的战力只在元凤祖师曦和之下，排在姽婳之上。
姜雪阳因为陨落太阴山，修为曾经落下一段时间，借助归墟丰厚的天地灵气和青莲之体，她的境界很快提升上来，已经证得天尊。
圆满的贪狼之道，让姜雪阳更加随心所欲的操控各种精妙绝伦的法阵。
除此之外，还赋予姜雪阳一个极为特殊的能力，她可以利用贪狼命格稳固魔道气数。紫微斗数中，贪狼是权势和财富的象征，而权势和财富的稳固，正是魔道中后期成长最需要的因素。
现在的魔道虽然天尊数量不足以和人仙两道相比，但是巅峰战力并没有落下太多。可惜，魔道底蕴还是太薄，打得起折损不起。
蒹葭的幻魔血脉始终是我心中的一件大事，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瓶颈，要么化魔要么风神，否则她很难再有新的战力提升。
因为她没有大道，最大的能力就是模拟和幻化，包括魔剑修行她都很难精进。
我有封神只能，可蒹葭却无法凝聚神格，幻魔血脉只能凝聚魔格。一旦凝聚，她便会觉醒全部的幻魔血脉之力，化身为太古幻魔。
蒹葭召唤十二幻影镜像有至强天尊战力，可我知道，她的战力并不止于此。魔由心生，如果蒹葭化魔，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守住本心。
北冥山，昔日的沙海已经变成了绿洲。
魔道永远也忘不了青帝，忘不了他以生命演绎的春风化雨。每年的他的忌日，魔道杀破狼三星都会来这里祭拜他。
不是青帝出手，姽婳无法完成第五次涅槃，而我魔道绝对承受不起破军之将的陨落。后来沙海之战，青帝的春风化雨又拯救了不知多少魔道弟子。
从这来讲，青帝两次在生死存亡之际挽救了整个魔道。
魔道弟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木族弟子最受尊敬，因为他们是青帝的族人。
羽仰韶，归墟洪荒时代的最有代表性的英雄。
他陨落之后，归墟洪荒时代被魔道终结，开启新篇章。
姜雪阳在归墟界门处的神殿广场上雕刻英雄像，青帝羽仰韶是最醒目的一座。手持玉箫，青衣自古风流。
光阴匆匆，魔道入归墟已经十年了。最近这些日子，我常常会来到界门处。
魔道在归墟的繁荣强大，让我的心越来越难以安宁。
玄关中的招魂幡近来也总是响彻不停，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魔道祖师创建魔道的初心，魔道该入世了。
魔道和人间只有一门之隔，门这边是与世无争的安静祥和。
门外面是无休无止的杀伐征战，不到棋盘终结，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一旦迈出界门，我归墟将近两百万魔道弟子不知要战死多少人。
开启界门，需要很大的勇气。
……
九幽极寒之地，幽冥神殿。
九幽女帝安静的坐在室内，雪白手指轻轻滑过六道轮回剑的剑身。
六道轮回剑，不仅可以让她发挥出近乎完美的鬼剑奥义，还可以让她推算六道众生中大因果。
指尖顺着剑锋一寸一寸划过……
就在九幽女帝的指尖即将划过整个剑身的时候，突然，神念莫名一颤。锋利无比的剑锋立刻无情的切开了她的指腹，在剑身上留下一抹血色。
片刻后，孟婆天尊感应召唤来到幽冥神殿。
“女帝陛下，何事唤我？”孟婆躬身行礼后问道。
“孤要你去酆都替孤传话给周乞，魔道即将出世。”
“这才过了十年，人仙两道尚未分出胜负，魔道就要出世了么？”孟婆满脸震惊。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为变数，魔道不出，只凭人仙两道争锋根本掀不起三界封神之战。”
“女帝陛下，不知魔道此番入世是应劫还是应运？”
“应天道之劫，应冥冥之运！”
所谓冥冥，指的就是天道也参悟不透的命运。
……
昆仑，玉树。
慕容元睿卸下戎装，换了一身流云霓裳道袍，细数玉树枝叶。
有风吹过，玉树枝枝叶叶奏响仙音。
人仙两道已经争锋十年了，人道强势崛起，仙道勉励维持均衡。三十六洞天仙道破了十二洞，七十二福地却被人道占了将近三十六处。
这十年，参战的人仙两道皆为天尊之下的战力，天尊威能太大，不到决战之时不可轻发。
就在慕容元睿望着玉树出神的时候，无尽星光忽然降落此间。
随后，北极紫微大帝现身。
“福生无量天尊，慕容元睿见过紫微帝君。”慕容元睿以平辈礼节问候。
“福生无量天尊，战神安好。”
“不知帝君来此何事？”慕容元睿问道。
“寡人以紫微斗数推演，魔道或许要出世了。”紫微大帝说道。
慕容元睿神情一震，沉默片刻问道：“玉皇道祖有什么旨意？”
“安忍不动。”
魔道出世，仙道只能这么选择。
虽然联合魔道肯定可以强势扭转对战人道的战局，但是却会为仙道招来阴司的这个大敌。
紫微大帝走后，慕容元睿叹息一声，回到了战神殿调度仙道兵马前往蜀山古地。
蜀山古地有人道的峨眉山洞天，也有仙道的青城山福地，两方皆有重兵把守。最关键的是，蜀山古地是人间四大古地之一，最适合开辟大型战场。
……
便在仙道出兵的同一刻，人道谢流云已经做出反应，几乎同时派兵前往蜀山古地。
蜀山之战，两方均是势在必得。
兵马调度完毕，谢流云以六壬阴阳剑推测此战玄机，剑法才施展数招，忽然心有所感。
解散发髻，除去鞋子，披发赤足重新开始演绎全新的六壬阴阳剑。
剑法完成，谢流云面色凝重，久久无语。
“师弟，可有变故？”张之远问道。
“唉，谢岚要出归墟了。”谢流云叹了一口气说道。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东海亮剑
酆都，北阴大帝神殿。
孟婆天尊奉九幽女帝的名义来见周乞，提及魔道即将重出的事情。
周乞听完，眼中神光为之一震。
末法时代结束，周乞完成了阴司军力革新之后，早就迫不及待的对人间亮剑。现在的阴司，并不比任何一支道门弱。
不像三千年前那般，被人道，仙道，魔道等三道压在上面，甚至连号称是人间第四道门的阴山法脉都可以无视阴司律令，大肆收敛天下亡魂。
周乞野心勃勃，而这次血海浮屠又为阴司带来无数机缘。
可是，阴司要出兵人间需要契机，棋盘之争，主角是人仙两道，在战局还没有波及三界之前阴司不宜大动干戈。
人仙之争局势展开的缓慢而又沉重，按照现在的战斗层次，等到全面爆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阴司这头猛虎纵然饥渴难耐，也只能暗中潜伏。
现在听孟婆天尊说魔道出世，周乞心潮澎湃，犹如嗅到了鲜血的芬芳。
“女帝可有指示？”周乞问道。
“女帝陛下只有一句话嘱托，谨慎出兵，着眼大局。”孟婆天尊说道。
“女帝太过忧虑了，末法时代已经结束，阴司诸神天尊无数，覆灭整个魔道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周乞语气中颇有点不以为然。
“我知道陛下急于为阴司雪耻，魔道能在归墟隐忍十年，这次出世必然有自己的底气，还请陛下谨慎行事为妙。万万不可在人族腹地大动干戈，以免招致人族气数反弹镇压，损伤阴司根基。”孟婆说道。
末法时代虽然已经结束，但是人族的气数犹存。
现在的人族可不像是三千年前那般软弱，如今国运昌隆，人族繁衍亿万，所谓万民所向天道都要为之避让。
人仙两道交锋目前只在古地秘境方外之地交锋，就是担心战争波及到的人族太多，招来人族气数镇压。
不过人族气数不会一直强势下去，如今牛鬼蛇神齐出，九州大地群魔乱舞。
人心最强大也最软弱，等到他们盲目屈从于鬼神之威后，人族气数也就随之消亡，届时整个人间都会成为诸神战场。
周乞沉默，虽然他很想向魔道复仇，却也无法忽视人族气数的存在。
“人族容得下魔道出世？”周乞问道。
“魔道为人族平了野仙之乱和阴山浩劫，虽然魔道没有在人间大肆传道，在人族心中的地位却一点都不比人仙两道差上半分。”
周乞沉默，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孟婆天尊的话很明白，魔道可以在人间畅行无碍，但是阴司想要在人间阴兵借道却是阻力重重，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人族气数的镇压。阴司是一切生者大敌，对于阴司，人族可没有半分好感。
周乞虽然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却依然不想眼睁睁着看着魔道复出而无所作为。
“陛下，魔道入世是为了应棋盘浩劫，咱们阴司大可以等到三道分出胜负的时候再出来收残局，女帝陛下要我转达的也是这个意思。”孟婆天尊说道。
“女帝太谨慎了，阴司已经不是当年的阴司了。”周乞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孟婆天尊问道。
“先看看魔道有没有参与道门争锋的资格，不然的话，寡人绝不会给魔道苟延残喘的机会。”
……
太阴山，阴山祖庭。
魔道和阴山之战结束之后，阴山祖庭就成了一片废墟。
末法时代结束的时候，太阴山曾经传出过异动，事后又再度沉寂。
直到今天，太阴山终于又有了新的动静。
一个相貌清癯的老道立于阴山祖庭废墟之上，玄色道袍无风自动。
眼中神光四射，神念洞察四面八方。
在老道身后，站着两个黑衣弟子，他们就是阴山法脉幸存的两位煞君，第七煞君和第八煞君，观其神念，两人修为均在至强天尊境界。
“末法时代已经结束，去吧，去往人间传我阴山法笈，重整我阴山法脉！”老道说道。
“谨遵师尊之命。”
两位煞君相继离开后，老道默然而立。
不知过了多久，老道身形一动，整座太阴山都为之震颤。
随后老道一步跨越虚空离开此间，在他走后，太阴山轰然崩塌化为烟尘。
只因老道已经炼化了望天吼的意志，太阴山本就是望天吼的尸身所化，意志不存，山体崩坍。
太阴山的分崩离析，标志着阴山老祖陈阳破而后立，强势复出！
……
东海，归墟。
界门前的神殿广场上，魔道大点兵！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魔道在归墟十年，再次拥有了参与道门争锋的资格。
命运棋盘是魔道避不开的生死大劫，魔道在归墟沉淀十年，也是时候看看末法时代结束后的人间了。
十年前，魔道入归墟的时候兵匮将乏，以至于三界不知道多少势力死死盯紧归墟界门，仿佛随时可以降下雷霆一击，覆灭整个魔道。
现在，魔道战力已经成型，今日便是魔道正式向三界亮剑的时刻。
魔道现在有大军两百七十万人，其中人族军团一百五十万人，妖族军团八十万人，亡魂军团四十万人。
归墟亡魂极少，这四十万亡魂弟子中，多半都是从北冥海中收拢的死灵凶兽和洪荒人族王者勇士的英魂。王者勇士的英魂难灭，被太古冥界死神姽婳从洪荒各处古战场中招入麾下，成为魔道亡魂弟子。
除了魔道弟子数目大幅暴涨，魔道高阶战将也远非昔日可比。
同时也有了自己的道祖战力，元凤祖师曦和。
至强天尊战力的有：孔雀明王孔宣，笑歌天尊，三军统帅太古冥界死神林姽婳，九天风主封十八，亡魂军团统帅暗影游侠北冥秀，月神之箭统帅阿黎，人族大军统帅幻影天尊蒹葭。
天尊战力的有：运筹帷幄之相姜雪阳，杀神林清水，银狐白无涯，祖龙傲风，北冥海四大死灵魂兽，以及新晋天尊魔道妖族军团统帅流风霜，相柳族圣女柳芝茸。
然而尽管魔道已经今非昔比，和末法时代结束后的三界势力相比，形势却依然不容乐观。
因为魔道在末法时代的三千年中几乎毫无存进，若非鲲把归墟给了魔道，魔道想要参与争锋不知何年何月，或许等不到魔道崛起的那一天，棋盘就已经终结。
事实上，魔道现在出世，绝不是最好的时机。
除了人仙两道大敌外，还有阴司，阴山老祖，娲皇宫等各种敌对势力，强敌环伺。
阴司最为势大，全力决战有覆灭魔道的实力。
阴山老祖的威胁在于他能不能炼化望天吼的兽身，一旦完成，陈阳即刻由此晋升为至强道祖。
这样的话，陈阳的战力将在三界登顶，威能直逼九幽女帝。
女娲娘娘和魔道仇怨深重，她本人也是道祖战力。
娲皇宫在天界虽然军力不显赫，但是招妖幡中大妖亡魂无数，如果女娲入世和魔道为敌，对于魔道的凶险程度仅次于阴司。
可惜纵然劫难重重，魔道也不能再继续隐忍下去了。
时不待我，末法时代已经结束。棋盘之争最后必然会引发封神之战，届时，三界六道众生都会被拉入浩劫之中。
魔道初心就是为了入世救人，若何苍生无咎，魔道教义就成了一纸空文。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以前魔道一穷二白尚且敢走出寒荒，入世应劫，今日魔道又有何惧之。
就像姽婳所说的那样，唯战而已。
出世不是小事，魔道现在在人间没有立足之地，再没有摸清人间战局之前，魔道不会轻易入人间。今日东海亮剑，只是向三界宣示魔道的存在。
界门开启，我手持英雄之剑先行一步，离开归墟，踏足海上。
刚一现身，我便立刻感知到三界不知多少人朝我投来浩大的神念。神念密集如雨，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与此同时，不知所少人正在从三界各地迅速赶往此间。

第三百二十四章 魔道点兵
九天之上，彩云之间。
仙道祖师玉皇大帝乘坐龙马黄金战车，驶出了南天门，前往归墟上空。
九匹龙马瞬息千里，霞光漫天，可踏祥云上青天可踏碧波入龙宫。
仙乐飘飘，异香缥缈，仙女散花，步步生莲。
时隔三千年，仙道玉皇大帝第一次出天庭。
秦岭，函谷关。
道德天尊骑上青牛，自西向东御空而来。
半角青牛，是人道祖师道德天尊的坐骑。
说是牛，其实是上古瑞兽兕，状如牛，苍黑，板角。
逢天下盛，而现世出。
道德天尊骑牛飞行，途径人间腹地，于牛背上阅读道藏经文。
人道道观紫气冲天，千万人道弟子躬身顶礼膜拜。
天界，西极，娲皇宫。
女娲娘娘带上招妖幡，骑上青鸾，前往东海。
青鸾御空，百鸟来贺。
仙道海外仙山中，柳如是等关外残余野仙，仰头望天，神情复杂。
当初魔道攻占大庙，柳如是等野仙逃出之后寻求仙道庇护，被仙道安置在海外仙山中悟道修行，禁止他们再入世。
野仙妖性难除，他们怀念关外的美好时光，怀念世俗中的欲望和权柄。
后来魔道遁入归墟，仙道却依然不允许他们重返关外，引起了野仙心中的不满。
此刻望见空中的女娲娘娘，众野仙心情十分复杂，又敬又畏。
既想得到女娲娘娘的神念眷顾，重获妖族尊严，又担心再次沦为女娲娘娘的弃子。
便在众野仙纠结的时候，空中的女娲娘娘祭出了招妖幡。
随着一阵光影变幻，一条身长千丈不止的墨蓝色装甲冰霜巨龙从招妖幡中跃然而出。
装甲巨龙现身后，迅速幻化为一英武魁伟的男子，正是冰龙傲寒。
当日野仙之战中，傲寒被杀，神魂被女娲娘娘收入招妖幡。招妖幡内自成一方天地，内中大妖亡魂无数。
傲寒以惊人的天资，带着复仇的怒火，在招妖幡中不断的历练提升，不知杀死了多少妖王妖后，最终以亡魂之体证得天尊，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头冰霜巨龙。
冰霜巨龙，人形态有天尊战力，变身为装甲冰霜巨龙后，战力堪比至强天尊。
望着幻化为人形的傲寒，女娲娘娘风情万种的说道：“傲寒，魔道已经不是当初的魔道，孤要你回人间召集天下妖族，辅助阴山法脉重建祖庭。”
“傲寒谨遵娲皇旨意。”
傲寒领命下界后，女娲娘娘乘坐青鸾继续西行。
在无尽之海上空，和脚踏黑云从北方而来的阴山老祖陈阳相逢，相视一笑，同行前往归墟。
当日阴山老祖离开太阴山后，便去了娲皇宫和女娲娘娘商议。
阴山老祖虽然战力卓绝，可是门下弟子几乎被魔道连根铲除，自知只凭自己一个人难以对抗整个魔道，就想给自己找个帮手。
阴山之战爆发的时候，就曾经有一部分妖族加入阴山法脉，所以阴山老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女娲。
女娲娘娘同样对魔道深恶痛绝，两人一拍即合。
此番结盟对三界来说意义重大，这标志着继人道，仙道，魔道，阴司四股势力之后，鬼妖联盟同样有了参与封神之战的势力。
棋盘上的道门争锋只是导火索，由此引发的封神之战才是最终关键所在。
完全可以预想到，如果天道一直不出，这次的封神之战会比三千年前残酷的多，甚至还有可能失控导致末日浩劫的诞生。
九幽极寒之地，幽冥神殿。
九幽女帝御剑飞向人间，前往归墟。
仙道祖师，人道祖师，女娲娘娘，阴山老祖集体现身东海，她这个九幽祖师自然也要前来照会一番。
魔道此番出世，三界无人可以淡定。
虽说几方势力关于应对魔道出世早有决议，但是魔道这次东海亮剑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观摩的事情，诸方大拿谁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次亮剑会全面展现魔道的实力，有利于他们纠正之前的错误预判。
归墟天极高处，五祖齐聚，他们可不会轻易被人感知到，也无人敢去窥伺他们的存在。
下方云层中，诸神集会，仙人如麻。三界各处隐世宗门，也来观望。
魔道出归墟，东海大点兵。
时隔十年，魔道再入人间。
我孤身一人率先跨出归墟界门，海风清凉，豪情万丈。
方一现身就有无数道神念集中在我身上，云端一片讶然。诸神，天族，至强高手纷纷议论。
“谢岚，居然还不是天尊！？”
“他这个魔道祖师是怎么做的？”
“现在下界突袭，是不是绝杀魔道祖师的最好机会？”
“不错，天尊之下皆为蝼蚁。”
“怎么没有人动手？阴司的人来了不少，怎么没有动静？”
“阴山法脉的最后两位煞君也来了，他们怎么也不出手？”
……
魔道不是当年的魔道，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天尊羽翼背后的凡人。
自出寒荒一来，魔道虽然死伤惨重，却从无败绩。
空冥山我自毁玄关，魔道赢得天下民心。关外平了野仙之乱，魔道开始展露头角。稍后阴山之战，魔道显出锋芒。
归墟之行，虽然人仙两道对外界三缄其口，可是能够把归墟当做祖庭来收服，这本身就是无上功绩。
小白山之战，魔道的铁血和勇绝更是震惊三界。巡阳判官被杀，四大判官被废，北方鬼帝陨落于一刹那间……
魔道祖师没有选错人，而我也早已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坐实了道祖之名。
当下我踏水而行，一边前行一边口中念道：“五行伴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在我身后，姽婳第二个踏出归墟，现身海上。
红颜白发，不死者传说战甲，手持魂之哀伤，死神神位爆发，杀意沉重如山。
刀沉如水中，海水被碧蓝色的刀光点亮。
抬头朝天空望了一眼，军威绽放杀意直冲九霄。
“这便是魔道的破军之将，昔日的黄河娘娘？”
“至强天尊的神念威压，她怎么进境如此迅速。当年东海一刀刹那芳华，废了图山公子的毕生修为，这次过了十年，死神已经精进如斯。”
“魔道的都是疯子，不可以常人论。”
“她身上的战甲有什么来历？”
……
姽婳之后，姜雪阳现身。
青莲之体，纯净绝美，风姿绰约，眉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杀破狼三星相继现身之后，身穿七彩霓裳的红发元凤祖师曦和走出界门，道祖级别的神念威压笼罩此间。
“元凤祖师！”云端有人惊呼出口。
天极高处，女娲娘娘眼中精芒闪烁，阴山老祖却是一片茫然。
道德天尊和玉皇大帝已经事先知晓元凤祖师的存在，表情不变，九幽女帝因为本身就已经是至强道祖，也没有太过吃惊。
但是，不吃惊不代表没有顾虑。
因为有道祖坐镇的魔道，和没有道祖坐镇的魔道是两个概念。道祖的威能，远非普通天尊可以比拟的。
随后，孔雀明王和笑歌天尊现身，暗影游侠北冥秀，月神阿黎，九天风主，幻影天尊蒹葭，两大杀神，傲风，北冥海四大魂兽，妖族统帅流风霜，相柳族圣女柳芝茸……
等一众天尊战将全部现身后，云端寂静无声，无人再敢轻言。
而当魔道三军两百七十万人全部现身海上的时候，杀气崔嵬，直接撕裂了浮云，前来窥伺魔道实力的诸方大拿当场惊走了一大半。
谁能想到，仅仅用了十年，魔道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走出归墟，直面三界六道众生！

第三百二十五章 女帝态度
魔道点兵，三界震惊。
四大天尊级魂兽，黑翼蓝眼开明兽，冰霜死灵魔龙，白骨利刃骨鲨，北冥阴煞蛟龙集体现身的时候，整个无尽之海上空悉数被黑雾遮蔽。
腥风万丈，愁云惨淡。
死灵系凶兽独有的怨气直冲九天，那些前来窥伺魔道底蕴的诸方大拿冲击的胆颤心惊。
紧接着，曦和升空显化烈焰凤凰本尊，庞大数千丈的火凤横空出世，在归墟上空上演一幕传说级天象，火烧云。
其实这些人中也不乏天尊战力，不过却无人能够承接元凤祖师的神念威压。
火烧云方兴未艾，九天封十八神风浩荡，吹的火势更加迅猛，把万里层云烧的干干净净。
风过无痕，万里晴空。原本藏匿在云层中的诸方大拿，这次全部暴露在魔道耳目之下，无人能够保持淡定。
这还不算玩，因为在曦和火烧云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催动英雄之剑，释放剑气流形。
剑气流形刚已成型，就被我神念操纵潜入海水之中。
待到剑海澎湃即将失控的时候，我以英雄之剑召唤整片剑海。
海水轰然炸裂，六条剑气巨龙破水而出，龙威直冲天幕而去，海水被剑气流形同时带到空中，海水铺天盖地得倒卷向天空。
海水尚未坠落，就被剑气之威崔嵬的纷纷化成水雾，继而封十八再现神威，开启暴风领域把水雾悉数聚集成云。
天象又变了，从碧空如洗，再度变为浮云遮望眼。
浮云成型，封十八催发北风寒，云层遇冷化为冰灵雨丝，萧萧而落。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尽显魔道神威。
这些手段不仅震惊了诸方大拿，同时也让我魔道二百七十万的士气全部提升到了极致。
尤其是归墟洪荒人族弟子，他们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如此天尊级神威，不知多少人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我举剑向天，声传四面八方：“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三军齐声回应：“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比拼战力，现在的魔道终究还是稚嫩的多，比不上人族的气数，比不上仙道的底蕴，也比不上阴司的兵多将广。
但是，我魔道弟子人人悍不畏死，誓死护道的决心却是他们哪一方都无法可以相比的。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
天极高处，五祖皆被魔道气势所震，久久没有交谈。
阴山老祖陈阳来时还满腔豪气，甚至见了玉皇大帝都不假以颜色，如今他的豪气已经魔道摧折过半。
“疯子，一群疯子。”女娲娘娘冷冷的说道。
“今日的道祖狂傲之处似乎并不逊色当年的他。”玉皇缓缓开口。
不止是有意还是无意，玉皇大帝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余光扫了九幽女帝一眼。
论战力，五祖之中九幽女帝现在是稳居第一。
当初是玉皇，奈何玉皇和道德天尊都到了寿元极限，唯有女帝不仅战力无双，寿元更是看不到半点枯竭之兆。
听玉皇提及当年的魔道祖师，九幽女帝眼中升起一抹迷惘之色。
在场之人没有比女帝更加了解当年的他，她见过他的狂妄，也见过他的哀愁，见过他的狂暴，也见过他的天真。
甚至，在两人同时去宇宙虚空之中参悟大道的时候，她还见过他的温柔。
那份温柔，千万年不能忘。
“谢岚，有道祖之姿。”九幽女帝说道。
“女帝陛下，可知他为何不肯证天尊？”阴山老祖陈阳问道。
“鬼剑幽幽，魔剑滔滔，神剑渺渺。谢岚魔剑已经自由掌控随心，鬼剑也已经窥入门庭，只剩下神剑没有攫取之法。不证天尊，意在神剑。一旦太古三剑道全部窥入门庭，届时再证天尊的话，或许就可以一步登天，晋升道祖。”
“呵呵，道祖可没那么容易。”女娲娘娘闻言冷笑着说道。
“想要化身为道去宇宙虚空中证道对现在的谢岚来说的确是有点难，不过有没有道祖的资历没关系，只要战力够就行了。娲皇陛下可还记得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咱们几个谁有把握接？”九幽女帝问道。
女娲不语，阴山老祖陈阳神情黯然，没有人能接。
境界只代表修行进度，并不能代表真正的战力。破军全盛状态，其实并不比魔道祖师差多少，只是她的刀太过勇绝，所谓刚过易折便是如此。
今天的姽婳却不一样，姽婳虽然也是一样的勇绝，却比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多了一条后路，她拥有死神的不死之躯。
最高可以涅槃九次，九为极限数字，涅槃九次掌控太古冥界死神全部威能。
太古冥界死神，可是和天道争锋过的太古魔神。
“对于魔道此番展现实力，诸位有何打算？”女娲又问道。
此言一出，道德天尊，玉皇大帝，阴山老祖，齐齐看向九幽女帝。
鬼妖联盟才成立未久，只凭女娲和陈阳老祖两大道祖撑着，暂时无力和魔道抗衡。
而人仙两道正在蜀山古地中打的如火如荼，也不会在这时候和魔道动手。若说先前还有些想法，在魔道东海亮剑之后，这些想法也都压制住了。
都不是傻子，天道迟迟不出，谁也无法看到未来的封神之战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人仙之争进度如此缓慢，就是出于这个考量。若非道门争锋是势在必行，人仙两道也不会在这时候打起来。
天道是制定战争规则的人，也是所有战局的判定者。
他不在，战争一旦全面爆发，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届时六道众生都会牵连其中，把封神之战演变为灭世浩劫。
在场这五位，女娲娘娘和陈阳老祖成立的鬼妖联盟是铁定和魔道动手，两者水火不容。人仙两道暂时不会对魔道出手，那么就只看阴司的态度了。
“孤已不问阴司之事，这次来也不过是静极思动，来看看魔道的气数。孤心意已圆满，这便返回九幽。”
说完，九幽女帝抬手划出阴阳界门，一步迈入返回九幽极寒之地。
她战力三界无双，来去自如，无人敢多说半句。
听闻九幽女帝说她已经不再问阴司之事，道德天尊和玉皇心里齐齐松了一口气。因为，九幽女帝若是真要决心铲除魔道，以她的威能再加上阴司之兵魔道注定在劫难逃。
所谓唇亡齿寒，魔道要是被阴司灭了，那么阴司的下一个对手不是人道就是仙道。
“陈祖，阴山和阴司的夙愿也时候化解了。”九幽女帝走后，女娲娘娘转头对阴山老祖说道。
“娲皇娘娘的意思是？”陈阳问道。
“女帝不闻阴司之事，现在周乞掌控阴司军权。阴山和魔道有仇，阴司和魔道也有血海深仇，咱们不妨和他多亲近亲近。”
“娲皇所言甚是，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陈阳说道。
道德天尊听得两人这番言语，眉头微微一皱，说了句函谷关有事，骑牛回关。他走之后，玉皇大帝随之乘坐龙马战车返回天庭。
人仙两道不想沾染魔道的事，既不愿为敌也不愿为友，索性不闻不听。
至于女娲和陈阳，那是铁了心的要和魔道为敌的，想抢在魔道羽翼未丰满之前灭了整个魔道，阴司周乞也是同样的心思。
魔道东海亮剑有利有弊，利在于魔道入世宵小退散。
弊在于无形之中导致鬼妖联盟和阴司走近，一旦双方结盟，哪怕只是临时合作，魔道都会有大劫加身。

第三百二十六章 遥望人间
魔道点兵结束了，留在人们心头的震撼却未平息。魔道已经变了，以前只是单纯的疯子，现在不仅比以前更加疯狂，还有了疯狂的资本。
东海之上，我拔出英雄之剑，剑指苍穹。对三界六道众生放言：犯我魔道者，神魂不灭不死不休！
封神之战还没有开始，人族气数尚在，天尊诸神也还没有真正参战。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想和魔道拼个你死我活，伤筋动骨大动干戈。
魔道大军两百七十万人不会全部前往人间，人族气数犹在，容不下这么多人。海上点兵完毕，大军先暂时退入归墟。
归墟所在之地距离人间太远，我们最先要做到的是先打通海上和人间的联系通道，在东海建造海上基地，等待人间乱局纷呈人族气数消亡之后再发兵人间。
姜雪阳心心念念当初的金鳌岛，可是我寻遍整个归墟都没有找到金鳌岛的下落，最后还是北冥秀在北冥海底找到了沉没的金鳌岛。
当初封神之战金鳌岛是最后的战场，承载数以百万计算的亡魂怨念，鲜血几乎浸透了每一寸土地。金鳌岛也因此从魔道祖庭变成了亡灵海岛，流入归墟后沉浸在北冥海中，再也无法出世。
何况，就算能找到也没有办法带出归墟，因为归墟界门宽度有限，根本不可能让金鳌岛出世，而我们也无人有这么大的神通移动金鳌岛。
“雪阳，魔道祖师当初是怎么办金鳌岛带出去的？”我问道。
“道祖以无上神通收摄金鳌岛入玄关，再从玄关中放出金鳌岛。”姜雪阳说道。
“我的玄关也很大，却不知道如何收摄金鳌岛。”我说道。
“要化身为道，再以本命神魂祭炼金鳌岛，让金鳌岛通灵，通灵之后方可收入玄关。”
化身为道是天尊巅峰才有的本事，金鳌岛那种规模的大型岛屿，也只有至强道祖的本命神魂才可以祭炼完成。
我没有这个本事，魔道其他人也没有。
天尊的玄关是一方小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并不和人间通联，会随着天尊的陨落一同冭灭。唯有道祖的玄关，方可在本尊消亡之后存留下来，或者自成一方世界，或者和主世界融为一体。
昆仑雪域秘境和南疆十万大山都是道祖级别的大拿留下的，普通天尊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留不下。
玄关并非道门修行体系专有的产物，太古神魔也有自己的玄关。姽婳曾经和我说过，她的玄关是太古冥界的一部分，白骨如山怨灵满地，天空大地都是灰色的，没有一丝色彩。
归墟距离人间太远，以我的修为御空飞行都要一日光景，不便行军。
没有金鳌岛，魔道入世就必须建立和人间的联系通道，这就需要我们在无尽之海靠近人间的海域建立海上基地。
这个重任交给了雪阳，在东海寻觅适合魔道立足的海岛，利用归墟中的资源填海造陆，打造巨型战舰。
魔道在海上是安全的，北冥海亡魂战力是当之无愧的水中霸主，除非天尊诸神参战，否则无论人仙两道，还是鬼妖、阴司，都不可能在海上和魔道争锋。
在目前的战斗时局下，姜雪阳可以安心为魔道打造海上基地。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姜雪阳会充分发挥她卓越的法阵威能，以移山填海之力，并联东海七座无名岛屿，打造一座可以移动的巨型海上基地，名字叫做北斗群星庭院。
北斗群星庭院的建立，标志着魔道已经为封神之战做好了战斗准备。
此后数年，归墟精锐战力逐渐朝群星庭院中转移，而姜雪阳也在群星庭院中布下了一座威能强大的北斗群星法阵。
至于归墟，则是被归墟魔道弟子以及后来的人间魔道弟子当做了故乡和家园，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守护这座家园。
单凭一道界门是当不住三界六道大势力的强势入侵的，何况归墟中的机缘也有限，安居一隅的代价就是战力和世界脱节导致败亡。
要知道，战力就是为战而存在，没有什么比战斗更能迅捷的提升战力水平。
封神之战虽然死伤众多，但是也在事后促成了不知多少天尊证道，多少神明上位，不然也不会称之为封神之战了。
……
常说入人间，可是自魔道重出一来，我们从未真正的涉足人间。
关外野仙之乱，阴山之战都不算是纯粹的人间，南疆十万大山也不是。不止是我魔道入世不深，甚至整个道门乃至诸神天尊都对现在的人间缺乏了解。
三千年末法，三界神明都已经和世俗脱节。
天地之间有人存，堕落的人性掩饰不了人族的伟大。
传说中人类自带五百年修行，所以一切山精野怪，妖魅灵兽最终都要选择化为人形修炼得道。
文明时代的人族智慧，让人族于修行之外同样掌握了九天揽月的能力，大型战略武器的研发一样可以让人族发挥出天尊战力。
这也是为什么人仙两道要在古地秘境方外之地交战的原因，因为没有谁敢和人族正面决裂，包括阴司都承担不起和人族撕破脸的后果。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年代，九天十地诸神天尊的神位都受到了人族气数的强烈压制，万众一心天道都要为之避让。
至于野仙之乱和阴山浩劫，包括南疆空冥山浩劫，那时候末法时代还没有结束，人族高层不愿意以人族军队参战，才会假手道门和魔道。
而现在末法时代已经结束，人族没有办法再继续否认神明和异类的存在，在敬畏和膜拜他们的同时，同样也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这就是人族气数存在的价值，只要人族气数还在，人族就会继续保持独立自主意识，人间腹地也就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局。
但是人族气数不会一直存在，因为人心软弱，神秘崇拜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对不了解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心。
这样会让人盲从的陷入鬼神崇拜之中，等到从崇拜转化为信仰，那么人族就会失去独立自主的意识，事事求助于鬼神。
就像李商隐诗中所言：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这时候，人族气数就会逐渐消亡。老话说的好，再强大的武器也无法让一个内心软弱的懦夫成为英雄。
一旦人族气数失控，神魔乱舞之时便是封神之战上演之日，届时诸神天尊出手再无禁忌。
不过，现在谈论这些还早，因为人族气数短时间内不会失控。诸神入世未久，人仙两道争锋也才刚开始。
……
我们魔道这次入世，前期不宜太多人，首先要对人间有个全方位的了解。了解人族在末法时代的现状，诸神在人间的信仰之力，阴司在人间的势力等。
除此之外，魔道在人间还有数不清的敌对势力，隐世宗门，阴山法脉余孽，野仙余孽等。这些人不会容忍魔道入世，同样我们也不会放任他们继续在人间为祸。
至于阴司这个大敌，魔道东海亮剑就是专门针对他们来的。人族气数没有消亡之前，阴兵鬼将随便来多少葬送多少，奉陪到底。
阴司图谋的是整个人间，周乞但凡有点脑子也不可能抢先和魔道发起决战。
最终决定，魔道大军继续留在海上和归墟中，跟着姜雪阳、封十八建设海上基地，元凤祖师曦和坐镇归墟魔道祖庭。
先安排一众天尊级战将带着总数五百的归墟洪荒人族弟子入世察看人情，寻访魔道昔日古地，顺便各自历练。等到摸清人间局势后，再继续安排魔道弟子入世广传教义。
这次入世的五百名洪荒人族弟子，涵盖洪荒人族各地领袖，人间对他们来说太过久远陌生，曾经是他们渴望而又不可及的梦想。如今分队随着天尊战将有了入世的机会，他们的心情最振奋。
人间行中，中原腹地以孔雀明王夫妇二人为首，同时我和姽婳也会留在中原和诸方实力接触。
南疆交给蒹葭和柳芝茸统领，南疆十万大山等于是蒹葭的故乡，而她也确实想趁这个机会再回一次幻魔玄关，祭拜一下万魔殿。
西部地域由两大杀神带队，正南交给阿黎和傲风。
关外北地则是交给北冥秀和流风霜，目前青丘狐族还有将近两万族人留在寒荒，寒荒苦寒，我不忍再让青丘狐族的族人再留在人间受苦，让北冥秀带着龙魂靠旗陪同流风霜返乡，把他们带入归墟。
北冥秀看似孤身一人，实则龙魂靠旗中隐藏着魔道四十万亡魂大军，包括四大天尊战力的北冥海兽魂。
关外曾经是魔道的地盘，今天我依然想让魔道重新夺回关外，所以才让北冥秀带着魔道亡魂大军全军出动。
不为别的，只为了小白山中埋葬着我魔道英雄的尸骨。
那座英烈碑下，也埋葬着我的恩师亲人。
柳河愁和凤凌月，每次想到他们，我心中都会涌出无尽的伤感。
除了寒荒的青丘狐族，还有昆仑雪域秘境中阿黎的族人，他们的生存条件更差，距离我上次进入秘境现在又过了十余年，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存活。
现在仙道和魔道形同陌路，要把他们带出雪域秘境，除非我以魔道祖师之名亲自上昆仑。
而在上昆仑之前，我要先回一次老家。
距离我上次回家已经过了十五年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招魂幡的沉重日夜压迫着我的心，可我的心从未因此淡忘血脉中的亲情，忘却父母养育之恩。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天师神殿
想起爹娘，思家之情片刻不能止歇。
等到魔道众天尊相继带人出发之后，我和姽婳立刻御空飞行，避开人群前往家乡。
我出生在黄河边上的白雾村，一生中最纯真的记忆都留在那个村子里。
记忆中上学的时候我爹经常骑着自行车接我，只要考试成绩好，就会给我买贴画。
在我们家门口，还有一棵大槐树，槐花飘香的季节，我娘会用槐花蒸饭，槐花饭又香又软，一辈子不能忘。
修行以来，五感六识皆由心控，餐风饮露，已经多年没有动过口腹之欲。如今思来，口舌生津。
不过九龙窟风云之后，家人就搬到城里去住，再也没有白雾村。后来我再回去，白雾村虽然房屋依旧，却已经和荒村差不多了。
此时正值深秋，推算了下月相算出不多不少，今晚正是中秋节。
我在夜色初上涌的时候赶回老家县城，身上穿的是一身玄色道袍，姽婳也没有穿她的不死者传说战甲，换了身素雅的雪白道袍，头上戴着一方精致的紫竹斗笠搭配遮颜纱，完美掩盖了死神面容。
不死者传说战甲乃是一等一的神器，姽婳得到后时常以神魂祭炼，平时不用的时候可以收入玄关之中。
她的魂之哀伤也是如此，但是我的剑却不行。英雄之剑是天道之剑任凭我如何用神魂祭炼，这把剑都不会和我产生共鸣，也就无法收入玄关。
末法时代的结束给人间带来深刻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空气中充满了檀香味。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在祭拜神灵，供奉神像。
记忆中破败的祠堂，城隍庙，如今巍峨高大，整洁如新。
香火缭绕，却不见半分祥和，有的只是诡异。
“看这个样子，人族气数是撑不了太久的。”姽婳说道。
“是啊。请神容易送神难，能够救人族的只有人族本身，神明只会降灾降祸。所谓的显圣也不过是吸收信仰之力，用来祭炼神格。”我说道。
“我希望人族可以多坚持些日子，给我们魔道再多留点时间传道。如今人间信仰全部被人道，仙道，阴司的神明瓜分，没有人信奉魔道教义。”
说起这个，我心中就很惭愧。魔道祖师法传六道，感动众生。
而我这个道祖，却从未向弟子传法。
一来是我本身不擅长传法，二来也一直没有时间。魔道从宣布重出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战争不断。
爹娘居住的小区门口新建了一座神殿，供奉的是人道天师张道陵。今天是八月十五，上香的人很多，远远望见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队。
看来我们老家这一带已经被人道占据了，连张天师的神像都请进了小区。
后来我才知道，在魔道遁世不出的那十年中，人仙两道在争锋之余，还想尽一切办法消除魔道在关内人间的影响力，连下坝村的黄河娘娘神像都被人毁掉了。
同时，关于魔道入世应劫的种种功德也都演绎出了全新的版本，抹杀所有功绩。灵异科不出面辟谣，人云亦云之下，魔道的存在就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了过往云烟。
待到末法时代结束后，人仙两道神明轮番显圣，关于魔道就更加无人提及，也无人惦记。
由于我和姽婳都穿着道袍，有人看到我们后立刻露出万分恭敬的神色，把我们当做人道高人，对着我和姽婳作揖。
我先在昆仑仙道受过龙脉源力洗伐肉身，归墟又得到龙涎草凝聚天尊道体，再加上这些年杀伐征战不断，容貌气质明显异于常人。
玄色道袍出自姜雪阳之手，修身合体，沉稳大方，看起来的确是仙师派头。至于姽婳，虽然容貌不显，但是素白道袍加上她飘然出尘的气质，更有仙姑风范。虽然神念敛尽，依然动人心魄。
看到民众纷纷回头，掌管香火的两名人道弟子直直朝我和姽婳走来。
观他们的神念气息，应当是元神境界。如果是在以前，元神境界已经是高来高去神仙般的人物，但是放在天降机缘的今天，元神不堪大用，甚至在合道境界之下的道士连做道兵的资格都没有。
“福生无量天尊，敢问两位道友出自哪座山门？”其中一个中年道士拱手见礼问道。
“福生无量天尊，没有山门。”我说道。
“这里供奉的是张天师，两位若非人道弟子还请绕行，以免招致灾祸。”察觉到我和姽婳身上都没有显露出强大的神念气息，中年道士语气立刻变的严肃起来。
“请问两位道友又是出自那座山门？”我问道。
“孤山苍云观，隶属龙虎山正一盟威道。”和中年道士随行的年轻道士颇为自豪的大声说道。
“你们认识谢流云吗？”姽婳冷冷的开了口。
“放肆，谢仙师的名讳岂是你们这些招摇撞骗的乡野散修随意诉之于口的吗？”年轻道士立刻露出怒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悬挂的斋蘸法师剑上面。
随着我们的争执，围观的民众越来越多。
我本不愿和他们在耽搁，更不愿在他们面前显露真名，不然传出去实在贻笑大方，堂堂魔道祖师和人道末学弟子争风有失体面。
可是看到眼前这个场景，今日实在难以善了。
我可以隐忍，姽婳眼里可不揉沙子。
想到这里，我放缓语气问道：“两位道友，要怎么样才能放我进去？”
“要么脱了道袍，随意进出。要么给张天师磕三颗响头，就放你们进去。不然，就从哪里来赶紧回哪里去。”年轻道士厉声说道。
“好吧。”
说完，我整顿衣冠走到张天师神像面前。
先拱手行礼，继而开口说道：“后世弟子谢岚，见过张天师。”
谢岚两个字，一出口，年轻道士不以为然，中年道士则是神情一震。
我的名字在道门中无人不晓，只要有心人，也能打听到我家人就住在这里，确认我的身份。
可是，还未等中年道士回过神来，那年轻道士又叫嚣道：“要行叩拜大礼。”
“张天师济世救人功德无量，按说我身为后世弟子叩拜他也是理所应当，只可惜，我的头未必受得起。”我说道。
“放肆……”
年轻道士的话尚未说完就被中年道士打断，随后中年道士睁着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上下打量我，越看神情越是恭敬，最后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终于，中年道士醒悟过来，走到我身前一揖到底，语气颤抖着问道：“敢问可是……魔道……祖师？”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中年道士神情再度一震，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年轻道士也是脸色大变，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噗通，噗通。
两人跪在我面前，不敢起身。
“起来吧，我没那么小气。”我说道。
俩人起身，中年道士偷偷望了姽婳一眼，小声问我：“道祖，敢问那位可是破军之将？”
我点点头，俩人这下更是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
在我和姽婳走后，我回头看到他们二人正在收拾神殿中的东西，关上殿门不再接受民众上香祭拜。
民众则是一片惘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
函谷关，讲经台，天师张道陵正在聆听道德天尊讲道。
忽然心有所感，瞬间心神失守，起身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一边仰望人间一边迅速掐算。
“道陵，何事忧心？”道德天尊问道。
“唉，差点被谢岚毁了千年道行。他那个头要是磕下去，这次封神之战就没弟子什么事了……”
张道陵喟然长叹。

第三百二十八章 父母之恩
我这次回来没有刻意换成俗世装束，末法时代已经结束，魔道需要传播教义，我这个魔道祖师也无须在遮遮掩掩。
只是姽婳的死神面容太过惊世骇俗，才可以用斗笠和遮颜纱遮蔽。
过去的十年人间大变模样，以往人口密集的中原腹地大城市现在更加密集，边城人口稀疏，关外更是一派凋零。
索性，在我老家这个叫做河曲县的县城，并未有大变样。人口波动不大，只是安防措施提升了许多。
人族不禁止道门传道，因为人心需要稳定，但是也没有放弃对道门的约束，一切都要按照律法行事。
对于人间作祟的阴灵邪祟，灵异科一扫当年的软弱颓靡，展现铁血手腕，令世人不得不感慨，庞大的国家机器运转起来，端底是鬼神难侵。
爹娘居住在小区西北角，带着一路讶然的目光，我和姽婳上了楼道。
十五年没有回乡，爹娘已是古稀华年。滋补身体的仙草灵药我曾给他们带过，但是命里会有的灾厄却不是仙草灵药可以却除的。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敲门。
里面传来询问询问声，听见这个声音，我瞬间眼泪流出眼眶，姽婳握住了我的手。
“娘，岚儿回来了。”我说道。
“岚儿……”
门开了，娘出现在我面前。
满头银发，皱纹爬满了整张脸，身材也伛偻许多，还好，眼神还很明亮。
爹娘都在农村干了大半辈子，即便有仙草灵药滋补，也没有城里老年人那种硬朗的身板，年轻的时候受的苦太多，许多损伤都是无法修复的。
娘弯着腰，从下往上打量我，想喊我的名字，才张嘴，眼中流下清亮的眼泪。
“老婆子，谁来了？”我爹扶着里屋卧室的门框，朝门口打量。
爹这辈子吃苦最多，本来就是老实脾气，在村里谁家有事都喊他去帮忙，天生劳累命。
年轻那会，爹娘俩人种十几亩地，赶上农忙时节，整天不回家的。家里没人带孩子，我爹就在后院刨了个圆形土坑，把我哥俩放里面随便乱爬……
爹的身体明显还不如我娘，步履蹒跚的走到门口，我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感知他每一个心跳节奏，然后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不觉，爹娘都已经如此衰老。
进了屋，娘指着姽婳问道：“我晓得她，她是黄河娘娘。”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姽婳换了神念气息还戴着斗笠和遮颜纱，我娘居然还能认得出她来。
“娘，你怎么知道她是姽婳呢？”我问道。
我娘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浊泪说道：“谢家的媳妇，我这个做婆婆的自然认得。来，姑娘，让娘娘好好看看你。”
姽婳有点犹豫，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点点头，她才走到我娘的沙发前，摘下斗笠，除掉遮颜纱，蹲在地上望着我娘。
令我吃惊的是，姽婳这惊世骇俗的容颜并没有让娘感到吃惊，连我爹的神情也没有变化多少。
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中堂下面摆着一张神龛，神龛上供奉着一张画像。
画中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穿玄色道袍悬挂无名剑的人是我，穿着一身骷髅白骨重铠手提镇妖刀的人正是姽婳。
看的出来，这张画画的是阴山之战结束后的姽婳，因为画上的她正是死神容颜。
画像前的牌位上写着：魔道祖师谢岚，魔道破军之将林姽婳。
“爹，这画像是哪来的？”我问道。
“谢韫画的。”
“谢韫？”我一时恍然。
“就是从小养在家里的那个小婴灵。”我爹说道。
“哦，那她现在哪里？”我又问道。
“已经离开三年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在走的时候画了两副画，一副在咱们家，一副放在你哥嫂家里。”
正和爹娘说着话，我哥嫂来了，还有我小侄子谢钰，昔日的孩童今天也已长大成人。英气勃勃，可比我哥俩当年要帅气的多。
各自手中都提着食盒，装满了饭菜和糕点。
今晚是月圆之夜，嫂子在家烧好了饭菜，带来我爹娘家一起吃团圆饭。
哥俩见面，默默的拥抱在一起。
我还是从前的容颜，我哥却已经中年发福，说是兄弟，看起来却像是父子。
拜谢韫画像所赐，哥嫂见了姽婳的死神面容也没有吃惊。我侄子谢钰望着姽婳，神情颇为激动。
“谢钰，还不喊婶婶，发什么呆？”我嫂子说道。
“魔道弟子谢钰，拜见林将军。”谢钰郑重行了个晚辈弟子礼节说道。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姽婳也是微微一愣，不知如何回应他。
便在我们发楞的空档，谢钰又走到我面前，神情郑重的说道：“魔道弟子谢钰，拜见道祖。”
“谁收你入魔道了？”我问道。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谢韫说，只要把这句话时刻不忘的记在心中，就算是魔道弟子。”谢钰神情凝重的说道。
“这句话不能随便说，你可知道其中的分量？”
“嗯，我当然知道。野仙之战，阴山之战，小白山之战，魔道所有的战役我都知道，我也知道魔道弟子就算战死也不会彻底冭灭，他们的英灵意志会被道祖收进招魂幡中。”
“谁告诉你的？”
“谢韫。”
“那她现在去了哪里？”我又问道。
“灵异科。三年前，她就灵异科的邀请，加入了灵异科。”谢钰说出了一个我想不到的答案。
家人团聚，举杯欢畅。
问及我行踪，得知我暂时不会离开，爹娘更加开心，精神振奋许多。说家里一直给我留的有房间，被褥都是全新的，隔些日子都会翻出来晾晒。
爹娘的身体健康没有大碍，唯一的隐患是他们的寿元已经到了极限，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终究是年龄大了，陪着我们聊了一会，我爹最先有了困意，垂着头开始打盹。
娘把他扶进了屋，然后出来和姽婳聊天。
看到我娘时而不时的望着她眼中的火焰，姽婳便抓着我娘的手贴上脸颊，让她感知火焰并无温度。
我娘哈哈一笑，说道：“我原先还担心，会不会烫到人，原来是这火焰是冷的。”
听娘一说，我嫂子也凑了上去，感受姽婳眼中碧蓝的死神火焰。
冷漠沉重的死神，何曾与人这般亲近过。可我却没有从姽婳脸上看到半分不耐，有的只是温柔贤惠。
就像她说过的话，无论她有了什么神份，都会永远记得她是谢家的儿媳妇。
家人相聚说不完的话，我们不忍我娘劳神，集体催促她去休息。
接下来，我和我哥聊了聊生活的变迁，谈及末法时代结束后的种种变故。
灵异事件层出不穷，人间香火是越来越盛，网络上和民间也不再那么严格禁止谈论鬼神之说。
不止我哥关注这些，谢钰比他爹懂的更多。连人仙两道现在在哪里交战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至于消息来源，无一例外全是谢韫告诉他的。
谢韫虽然已经离家三年，但是却和我侄子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联系。
这小子和他爹不一样，当初我问过我哥愿不愿意学道修行，我哥说只想做个普通人。谢钰却是铁了心要做我魔道弟子，从我们见面到现在愣是一声叔都没喊，开口闭口就是道祖，令我十分无语。
谈至夜深，哥嫂带着谢钰离开，约好明日再见。
我和姽婳关上房门，回到爹娘一直给我预留的房间。
姽婳利索的铺床叠被，等她收拾好，我从后面环住了她细软的腰身。
她不像从前那般闪躲，反而主动替我解衣。
一如既往的冰凉，却又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第三百二十九章 麒麟隐秘
魔道祖师入世的消息，最先在人道弟子口中传开，继而很快以河曲县为中心辐射九州大地。
不知道门知道我在河曲，天下阴人，乃至一切阴灵邪祟，妖魔鬼怪，但凡开启灵识的异类都知道我在这里。
人道的几处道观一夜之间离开了河曲周边，所有神像全部带走，诸神的神位一个也没有留下。
连带着所有的阴灵邪祟也都逃得干干净净，河曲县好像在一夜之间又重新回到了盛世太平的末法时代。
可惜的是，有些东西总是要等到失去后才明白有多珍贵。
信仰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你在敬畏某些东西的时候，某些东西就一定会给你带来灵魂深处的恐惧。
只有在末法时代，神明才不会高高在上愚弄众生，异类也不敢肆意作祟危害人间。
物种优胜劣汰是自然竞争，无论如何争执都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内，而神明异类的降临则是违背了自然之道，破坏了众生平等。
魔道三千年不出世其实就是在等末法时代的结束，因为末法时代其实就是众生最平等的时代。
……
第二日，我陪姽婳逛街。
自从做了魔道祖师之后，我和人间几乎脱离了联系。
这次入世是为了察看人情风貌，方才有机会偷得浮生半日闲。
小区门口的张天师神殿已经撤离，只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们还在左右打听原因。
托我哥嫂帮忙买衣服，我和姽婳换了便装出行。
我穿的是黑色卫衣搭配一条黑色运动面料束脚裤，卫衣上有罩帽，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姽婳和我是情侣款，除了罩帽，还带了一款黑超太阳镜遮住了眼中的碧蓝色火焰。
看到我们的装扮，嫂子眼中升起了无限羡慕。
“真羡慕你们这些修道的人，青春永驻，永远也不会老。你看谢岚多年轻啊，再瞅瞅你，跟个糟老头子一样。”我嫂子说道。
我哥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我羡慕的却是你们。”姽婳说道。
“弟妹，为啥羡慕我们？”
“你和我哥可以朝夕相处，茶米油盐安稳一生，我和谢岚却做不到。”
魔道战事不断，未来还有更加残酷的战争在等着我们。
沙场中生死须臾一瞬，随时都会有人不告而别。
姽婳背负三军军威，我背负着魔道的招魂幡，两座大山在心头无关风月。
若非如此，我和她也不会相隔十年才初尝夫妻鱼水之欢。
说是夫妻，却做了十年的战友。很说是我负了她，还是她负了我。
街上熙熙攘攘，看似和以前一样，可是最火的店面却是香火店，还都是道门中人经营的。
摆摊算命的，看风水的，看香的很多，阴人的生意五花八门，以前流窜在民间，现在都堂而皇之的上了台面。
走到街角，我看到一个邋遢道士，喝的酩酊大醉，半眯着眼睛靠在墙上，时而不时的含糊不清的喊上一句满大街随处可闻的：“麻衣神相，铁口直断。”
在他背后的墙上还写着一副对联：算天算地算生死，降鬼降妖降神明。
都以为是疯道士，没人理他，偶尔还有人啐一口骂一句：“亵渎神明，天雷劈死你。”
我看的摇摇头，准备和姽婳离开，谁知疯道士看到我们后一个激灵从地上跃然而起，吓得行人一跳。
“福生无量天尊，这位施主，算命吗？”
“不用。”我说道。
“唉，可惜了。”疯道士长叹一声说道。
这都是江湖术士惯用的手法，一声可惜，勾住人的好奇心，然后再天花乱坠一阵忽悠，骗人钱财。
我不假理会，姽婳却开了口：“可惜什么？”
“人有三生，前生今生来生，分别对应过去现在未来。我在这位施主身上却只能看到今生，所以才想为他破例算上一卦，奈何这位施主却不肯。”疯道士说道。
疯道士的话立刻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当初我去三生石前照过前生今世，什么都没有看到，关于我的前生是一团迷雾。
九幽女帝还说，我的身世和当初的魔道祖师一般无法参透。如今这来历不明的疯道士，说出了和九幽女帝几乎一样的话，怎么能不让我吃惊。
当然，我可不信他的本事会有司掌六道轮回的九幽女帝那么厉害，只是想弄明白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玄虚。
“敢问道长法号？”我问道。
疯道士皱眉露出苦思的神情，半晌过后摇了摇头说道：“年代太久了，不记得了。”
一说年代，我才注意到这疯道士身上的道袍。
本以为他穿的是一层麻衣，仔细辨认才知道他身上竟然穿了九件道袍。
九件薄如蝉翼的道袍，加起来也没常人的单衣厚。而且从制式看来，他这身道袍应该是出自秦朝，严格来说应该是方士服。
见我盯着他上下打量，疯道士讪讪一笑说道：“你若肯让我算命，我不仅不要钱，还可以告诉你一件天大的隐秘。”
“什么隐秘？”我问道。
“这个隐秘和始麒麟有关。”
始麒麟三个字一出口，我和姽婳悚然动容。
祖龙元凤始麒麟，拥有开天辟地的外在之功。现在魔道已经有了祖龙和元凤，倘若能得到始麒麟，外在之功和内在杀破狼命盘相合，魔道气数势必逆天暴涨，一举跳出命运棋盘，有了和天道为敌的资格。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对于他要给我算命有点犹豫。
命越算越薄，我怕会影响到我的气数。可是，和我的气数相比，始麒麟的隐秘更加重要。
想到这里我问道：“你要怎么算？”
“你身份尊贵，我道行浅薄，算不得你的生辰八字，今日就测个字吧。”
“好。”
测字要用笔墨纸砚才算正式，可这疯道士却是指着他背后的墙，要我用背上的物事，把字刻在墙上。
我现在已经对他好奇到了极点，也不避嫌，接下被黑布缠绕的英雄之剑，攥在手中开始沉思。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时代变迁，朝代更迭，物种的兴盛和繁荣无不在他的一念之间。
末法时代结束后，很快就有封神浩劫降临。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既然天心有失，我魔道就要拨乱反正。
想到这里，我抬手以英雄之剑在墙上刻下了一个正字！
随着墙上石灰簌簌而落，正字的最后一笔完成，我把英雄之剑重新缠好背在背上，静等疯道士解读。
疯道士这会再也没有半点狂狷之态，满脸凝重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一等就是很久，人群从最初的好奇，到最后渐渐散尽。
末了，疯道士喟然一声长叹，说道：“正，一止。一生万物止为终点。你这个正字有始有终自成圆满，也难怪我只能从你身上看到今生。”
“道长的意思是我难道是没有前生和来世？”
“前生已经被遗忘，至于来世，你没有来世。”
只有冭灭到神魂不存，和天地同归的人才会没有来世。
疯道士的话让我想到了魔道祖师，魔道祖师的前生无人可以考证，至于他的来世，他也是没有来世的。
顿时，心中一片悲凉。
我死无悔，却不知魔道还有没有未来。
刚想到这里，疯道士又补了一句：“不止你没有来世，魔道也会因你而终止。”
这句话如同一声霹雳，令我神魂俱震。我可以没有来世，却不想魔道也会随我一起消亡。
我毫不怀疑疯道士有猜出我身份的能力，或许他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为了等我。尚未等我说话，姽婳已经绽放杀意，锁定了疯道士的神念气息。
“你到底是谁？”姽婳冷冷的问道。
“我的名字我确实不记得了，不过你们将来要是有机会去秦皇陵，或许会找到我的身世线索，嬴政应该会留着我的画像。”疯道士凛然无惧的说道。
我让姽婳收了杀意，压下心头感伤，问道：“还请道长履行约定，告知始麒麟隐秘。”
“怎么，即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还是不肯放弃么？”疯道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命运冥冥，连天道都参悟不透，不到最后，谁知道呢？”我说道。
“不错，这才是魔道祖师应有的气量，始麒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出世。”
“身在何处？”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我还想再多问，疯道士却和我拱手告别，隐没于茫茫人海之中……

第三百三十章 婴灵谢韫
站在街头，望着疯道士飘然远去的身影，我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不知道疯道士的来历，可我并不打算追查他，因为我觉得他对我是没有任何恶意的，不然也不会把始麒麟初始这么重要的隐秘告诉我。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索他留下的这句诗。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了灵感。
“姽婳，我知道始麒麟在哪里了。”
“在哪里？”
“他站在街头说的这句话，说明始麒麟就在人间，隐藏在人族内部。”
虽然知道了始麒麟藏匿在人间，可是人海茫茫，我们又去哪里去寻找呢？
……
西域荒漠，灵异科地下基地。
这里关押着无数作祟人间的阴灵邪祟，妖魔鬼怪。
人族没有杀死它们，而是利用它们作为实验体，研发出各种针对异类生物的高科技武器。
按照现代科学解释，所谓真炁、神念，其本质都是精神能量，人族研发的高科技武器就是从这点入手，以电磁辐射电波来代替精神能量，取得了惊人的实验效果。
不仅对异类有效，其产生的能量冲击也可以重伤修行者的神魂，甚至可以破掉修行者的玄关。
人族其实并不软弱，软弱的只是人心。所以，即便给他们研发出来战力堪比天尊的武器，也无法阻止人族气数的消亡。
灵异科基地地下九层，拘灵密室。
一个身材曼妙神情冷漠，身穿灵异科黑色紧身服，扎着马尾的妙龄少女孤身立于恶鬼环伺的密室中央，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刀。
在少女脚下放着一个香炉，香炉中烧着一支引魂香，随着少女匀称的呼吸，引魂香化为一条细线被她吸入腹中。
密室内恶鬼无数，一只比一只狰狞丑陋，鬼气阴森犹如幽冥地狱。
最先对少女发起攻击的是一只色欲鬼，色欲鬼最见不得女色，按捺不住淫邪之心，贪婪的盯着少女紧身服包裹的浑圆翘臀，悄悄的从背后接近。
少女闭着眼睛吸食香气，仿若未觉。
等到色欲鬼近身，试图伸出魔爪突袭的时候，少女身体突然一晃，一抹雪亮的刀光从她身后方扬起。
色欲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绝的哀鸣，就被刀光拦腰斩断，阴山破碎连神魂也一同冭灭，化为黑气消散。
其余恶鬼被少女爆发的杀意惊醒，齐齐后退一步。杀掉色欲鬼后，少女再次闭上眼睛，同时收敛锋芒。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两只恶鬼经受不住引魂香的诱惑，从两侧朝少女发动攻击。
一只吊死鬼，一只血糊鬼。
吊死鬼手持一条血色麻绳，伸着血淋淋的舌头，满脸怨毒的盯着少女的脖子。
血糊鬼则是提着一口浸透鲜血的包裹，鲜血不断的从包裹中低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吊死鬼和血糊鬼步伐一致，几乎是同时近身。
血色麻绳套向少女的脖子，浸透鲜血的包裹也在同时砸向少女的脑袋。听得破空声响起，少女眼睛睁开再细细一眯，原地转身横扫一周。
吊死鬼和血糊鬼的动作戛然而止，听得噗通噗通两声人头落地，随后阴身破败化为黑气消散……
连杀三鬼后，再无恶鬼敢窥伺少女身前的引魂香。
少女默默等了一会，待到引魂香燃尽，主动出击。黑暗密室，被刀光点亮。犹如电光交错，梨花盛开。
等最后一只恶鬼伏诛，少女还刀入鞘，走出密室。
门外有个年轻男人在等她，看到她出来说道：“谢韫，科长在会议室等你。”
“谢谢你，我这就去。”少女点点头。
年轻男人叫做李浩，灵异科科员。
这少女叫做谢韫，正是当年死倒王芳留下的婴灵。
现在正值白天，荒漠阳光浓烈。
谢韫是婴灵得道，虽然阴身已经修炼到无惧阳光，对于阳光依然很敏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还是不耐阳光么？”李浩体贴的问道。
“嗯。”谢韫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不该生活在人间，若是在冥界，以你现在的战力最少也是一方鬼将。”李浩说道。
“鬼将，很稀罕么。”
谢韫眼中闪过一次迷惘，想起了在谢家见过的白发死神，魔道破军之将林姽婳。
按照辈分，她应该喊她一声师娘。
十年了，魔道始终没有动静，甚至连空冥山浩劫，野仙之乱，阴山之战，这三场以无数魔道弟子生死换来的功德都被世人遗忘，所有的功绩都被人仙两道抹杀。
“诸神已经在人间显圣，魔道不会再出来了，只有躲在归墟中才有自保之力，你这一辈子恐怕也做不成魔道弟子了。”李浩说道。
谢韫没有说话，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类似的这种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每一次都充耳不闻。
别人不相信魔道会重出，但是她相信魔道一定会有重出的那一天。
走进会议室，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很多人。
谢韫刚一进来，所有人都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看的令她很不自在。
“科长，找我有什么事？”谢韫问道。
“谢韫，魔道出世了。”黄晓辉说道。
“什么？”谢韫吃了一惊。
身边的李浩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问道：“科长，魔道怎么有勇气离开归墟？”
“魔道从来不缺乏勇气，只不过有些人喜欢以己度人而已。”谢韫说道。
“你说的不错，魔道从来不缺乏勇气。”
接下来，灵异科科长黄晓辉通报了魔道东海亮剑的始末，灵异科一众科员听得暗自震惊。
末了，黄晓辉对谢韫说道：“谢韫，魔道祖师谢岚和破军之将林姽婳目前就在河阳县。”
“那科长这次找我来是？”谢韫问道。
“灵异科想要和魔道合作。”黄晓辉说道。
“怕是很为难。”谢韫想了想说道。
“我也知道国家亏欠魔道太多，可是你也知道咱们的难处。你先返乡牵头，稍后会有总部派人正式和谢岚接触。”灵异科科长黄晓辉叹了口气说道。
人仙两道可以抹杀魔道为人族所做的一切，但是灵异科却不应该无所作为，任由魔道被人间遗忘。
不过，就像黄晓辉所说的那样，人族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
魔道不出，道门争锋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抹杀魔道的存在，如果人族出面澄清就等于同时得罪人仙两道和漫天诸神天尊。
灵异科只是人族公开的明面上的存在，背后还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总部。总部的存在是十年前才被灵异科科员知晓，也就是在末法时代结束的那一年。
那一年，诸神下界显圣，人间百鬼夜行。
那一年，人族高层祭拜了秦皇陵，请出了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来守护人族。
……
谢韫在夜色降临时出发，临行前黄晓辉告诉她：“谢韫，你见到谢岚后告诉他，蜀山古地即将失控，魔道如果不介入，人仙两道或许会有天尊参战。”
最近这段时间，人仙两道在蜀山古地如火如荼，双方投入的兵力也是越来越多。
蜀山古地机缘众多，传说中还有古神留下的两柄传说级仙剑，紫青双剑，威能还在张天师的三五斩邪雌雄剑之上。
人仙两道都有神剑宗师级存在，对于这两柄仙剑都是势在必得，并非单纯的为了争抢势力。
前期战斗进展的还很缓慢，当紫青双剑出世的消息暴露出来后，战斗进程立刻加快。
按照现在的情形推算，蜀山之战可能会有天尊出手。
而一旦天尊出手，就意味着封神之战的提前到来，而这是现在的魔道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一章 谢韫归来
现在的魔道虽然已经有了争锋的实力，但是还没有在人间中传法，没有人族根基。
若是封神之战提前开始，届时魔道就再也没有传法的机会，没有人族的支持，魔道要在人间和三界开战困难重重。
还有一点，人族气数尚未消亡，封神之战提前爆发的话，人族本身也是一支强横无匹的战力，不输三界中的任何一支。
神念的本质是精神能量，人族可以从暗能量和电磁干扰方面入手，研发出战略武器。虽然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却并不是不能做到。
因为按照科学解释，所谓鬼魂的存在就是一种生物电波，只要有迹可循，以人族的智慧和决心就可以想出应对之策。
自古以来人间称王的都是世俗凡人，实力再强大的道统也没有撼动过人间执政根基。
莫说现在科技发达，就算是在冷兵器时代，无论是当初的五斗米道，还是黄巾起义，太平道，最终都败给了世俗军队。
而且人心本身就是三界最强的念力之一，民心所向天道为之避让。
灵异科总部神秘难测，传说中，人族高层还从秦皇陵中请出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这个存在或许拥有堪比道祖的战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人族气数还会支撑很久。
谢韫两日后回到河阳县，归来时又是夜幕出上时刻。一路走来，河阳县最大的变化就是人道的势力已经全数撤离。
站在小区门口，谢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静许久方才压下心潮澎湃。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先联系下谢钰。
“妹妹回来了。”看到谢韫，谢钰眼睛全是光彩。
“哥，道祖真的在家么？”谢韫问道。
“今天不在，去了下坝村，走，我带你去找他们。”
谢钰不通道法，出行开的是一辆中华越野。
两人上了车，朝着下坝村开去。
按照年龄来算，他们两个一样的年纪，只是谢韫因为是阴身得道的缘故看起来年龄偏小。
谢韫的修行来自于姽婳的指引，在我身死空冥山的那三年，姽婳曾经回来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传给了谢韫稳固阴身阴魂修道的法门。
还把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修行方法传给了谢韫，所以谢韫刀斩恶鬼的才会那么自信从容，刀法冷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三年前，灵异科派人来找谢韫，请她加入灵异科，谢韫没有拒绝。
魔道不出，道门诸神眷顾人间，她这样的异类能瞒过世俗之人，却瞒不过神明的耳目。
谢韫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加入灵异科接受人族的庇护。
此后三年，谢韫为灵异科斩邪祟渡亡魂，实力也在逐步提升，现在的她战力已经达到合道巅峰，掌握了庚金肃杀之道。
姽婳前期的战力主要来自于破军之道和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封神之后，破军之道就被死神奥义掩盖锋芒，连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都舍弃了。
现在她会完成了五次涅槃，等到第六次涅槃的时候她会觉醒死神专属单体作战刀法，死神裁决。
死神裁决的战力和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威能相当，却比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更适合姽婳，因为这套刀法是靠魂能来催动的，只要魂能不断，刀法就会越来越强，几乎没有止境。
死神裁决简单粗暴，只为杀戮而生。
这件事成了姽婳心中的遗憾，因为她永远也不会有机会领悟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
谢韫费劲心机感悟庚金肃杀之道，就是想继承这套刀法的传承，为姽婳圆满这个心愿。
谢钰开着车子，时而不时的偷偷用眼睛余光偷偷打量谢韫。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无比。他一点点的见证了谢韫从婴灵向人类的转变，也陪着她从婴儿长大成人。
谢韫美丽的惊人，白皙的肌肤犹如寒玉雕琢，高高的马尾彰显英气的同时还保持着少女的纯真。长长的睫毛下面，一双冷冽如秋水般的眼睛。
情难自禁的时候，谢钰也有过暗示情意的举止，可是谢韫却始终无动于衷，冷静自持。
想到这里，谢钰轻轻叹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下坝村黄河古祭台。谢钰把车子停在路边，和谢韫一起下了车。
秋夜冷清，虫声微弱。
人道是黄河九曲毕竟东流去，唯有河心的明月亘古未变。
两人走向古祭台，远远的望见台上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牵手并肩而立。
这一幕，令谢韫心底生出温情。
……
古祭台上黄河娘娘的神像已经拆除，令我心中涌起一抹感伤。
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坐着柳河愁的烂船，他教我给黄河娘娘上香下聘。
想到这，我又把当初的祭文念了一遍：“易正乾坤，夫妇为人伦之始。诗歌周召，婚姻乃王化之源。是以，鸣凤锵锵，卜其昌于五世。天桃灼灼，歌好合于百年。今有君子谢岚，世泽贻方，才誉素着……”
姽婳嘴角沁着笑意，眼中碧蓝色火焰温柔的跳跃着。
祭文念完，我把她揽入怀中，亲吻她漆黑如墨的嘴唇。
唇线看似冷如刀锋，吻上去却是一片温柔。这一路走到今天，姽婳始终和我相随。
不是没有为别的女人动过心，只是妻子却始终只有她一个。
蒹葭是幻魔懵懂深情不知计较，雪阳却是早就看清了我和姽婳之间的关系，所以出了玄关，她就和我划清了界限。
贪狼算尽人心，又怎会算不出我和姽婳的感情。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雪阳是那个独立的人，我和姽婳是她眼中的那双燕子。
“有人来了。”姽婳把我推开，整顿衣冠。
我回头一看，看到谢钰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扎着马尾的少女朝我们这边走来。
“魔道弟子谢钰见过道祖，见过林将军。”谢钰神情严肃的和我见礼。
这小子，无论我说多少次都不听，铁了心的做魔道弟子，一声叔都没有听他喊过。
其实，谢钰和道法无缘。
纵然一辈子修行，也不会在修行上有多少进境。
修道乃是逆天行事，太过善良的，太过单纯的人修不了道，因为狠不下心。
我若非背负七杀命格，也和谢钰一样。
从这点来看，我哥才是有大智慧的人，一早就看破了这一点。
信奉魔道教义和做魔道弟子其实是两回事，虽然都可以成为魔道信徒，但是前者不用为魔道承担任何义务，而后者却要有誓死护道的决心。
因为，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谢钰虽然有慧根，却没有魔道弟子应有的狼性。
他其实和当初的归墟木族人很相似，若非青帝那场春风化雨，木族人心底的狼性也无法唤醒。
我不愿谢钰做魔道弟子，不只是在他身上看不到希望，还有我自己的私心。
我不可能有子嗣，姽婳是死神之躯，蒹葭是幻魔之体，她们都不会为我诞生子嗣。至于我和慕容元睿在三生石上那荒唐的一幕场景，已经随着她斩断情缘而烟消云散。
我想留着谢钰在世俗中为谢家传承香火，一旦做了魔道弟子，生死就和魔道共存，彻底斩断尘缘了。
谢钰和见礼，身边那个马尾少女却迟迟未动。
她不是故意失礼，而是因为太过紧张，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其实从她刚现身我就感知到她不是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阴身。阴身得道又是和谢钰走在一起，那么她的身份也就很好猜了。
女大十八变，当初那个弱小可怜兮兮的小婴灵也已经长大成人。
谢韫是死倒王芳的孩子，含怨而生，在师娘的指点下引她寄生在我哥嫂家。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柳河愁和我师娘都已经不在，战死在小白山。
看着谢韫，我想起的全是和柳河愁夫妇二人有关的往事。
谢韫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
鬼是没有眼泪的，看到谢韫一副要哭的样子，谢钰忍不住开口对我说道：“叔，这是谢韫。”

第三百三十二章 紫青双剑
回家那么多天，谢钰就喊了我一声叔，还是为了谢韫喊的。
这一声叔喊完，谢韫终于回过神来，直愣愣的双膝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她这个礼节我是可以完全受得起的，也没说话，谁知才磕了一个，谢钰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子就立刻心疼的不得了赶紧伸手去扶。
谢韫不为所动，三颗响头磕完直起身子望着我说道：“谢韫拜见魔道祖师，拜见林将军。”
“谢韫，你以什么身份拜我？”我问道。
“谢韫以魔道弟子的身份拜见道祖。”谢韫说道。
“你现在是灵异科的人。”姽婳说道。
“启禀林将军，我这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不会再回灵异科，生为魔道鬼，死入招魂幡。”谢韫咬着嘴唇认真说道。
“你先起来吧。”我说道。
“除非道祖愿意收谢韫入魔道，否则我愿意长跪不起。”谢韫语气决绝的说道。
“谢韫，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微笑问道。
“什么？”
“从我给你赐名的那一刻开始，你便是我魔道弟子，我还听你喊过师父。”
谢韫这才从地上站起来，红着脸说道：“那时谢韫还小，以为师父已经不记得我了。”
“道门从来都是师父找弟子，我既然收你为徒，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徒弟，绝无戏言。”
“谢谢师父，谢谢师娘。”谢韫重新给我见礼，也不再称呼姽婳为林将军，改称师娘。
脆生生的一声师娘，听得姽婳极为入耳，嘴角浮现笑意。
其实姽婳和谢韫要比我和她熟悉的多，只是时间太久，谢韫有些拘谨。
还有就是，姽婳以前只是阴身得道，现在却已经是太古冥界死神，即便她不对谢韫绽放死神威压，但是死神对于阴魂的威慑力，依然无法避免。
姽婳是天下亡魂之君。
自从我们归来后，河阳县方圆百里再无阴灵鬼魅残留。
谢韫生的极美，我侄子谢钰也是唇红齿白。俩人站在一起颇为登对，就像当年的我和姽婳，而且我能感知到谢钰对她是有情的。
可惜谢钰一辈子也脱不去肉体凡胎，俩人若是真的有情，也只能是一段孽缘。
缘分有很多种，情缘孽缘，缘深缘浅都是缘，不是所有的缘分都可以修成正果。念及此，我很欣赏谢韫的冷静自持，她若妄动情根，谢钰这一生都别想安稳了。
“你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修行的如何了？”姽婳上前拉着谢韫的手问道。
“启禀师娘，阴极生煞四十刀已经全部领悟完毕，略有小成。”
“不错，看来你比我更适合修行这套刀法。”姽婳眉毛一挑，忍不住称赞。
“谢谢师娘赞誉。”
“你不用和我客气，我还要谢谢你给我和谢岚画像，很传神，我很喜欢。”
阴山之战结束后，谢韫从灵异科内部搜集到了关于阴山之战的资料，为我和姽婳画了两幅画像。没有加入灵异科之前，她每日焚香祭拜。
接下来，姽婳拉着谢韫去一旁说话，指点修行。
“叔，你既然收了谢韫做魔道弟子，为什么不肯收我？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可是魔道教义，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谢钰看到我认了谢韫做魔道弟子，忍不住埋怨道。
“你和道法无缘，不适合修行。”我说道。
“谁说的，我只是没有人教而已。”谢钰不服气。
“好吧，我先传你一套静心法诀，你回去练习试试。”
静心咒是姜雪阳传我的入门心法，通篇四十个字：舌是无尽火，口是旷野风。风火吞入腹，烧在气血中。丹田有铜炉，三昧炼长生。只要心魔在，铜炉永不空。
这套法诀谢钰可以学，即便不能以此开启道心，长期修行也有助于养魂安神。
传他法诀的时候想起了和姜雪阳在终南山的往事，转眼已经二十年过去了，点点滴滴都成了心头珍贵的回忆。
杀破狼既是命盘，也是缘，还是那种无法离分的缘，灵魂共鸣相连。
期间我们三人各自经历生死大劫，还好，最后我们三人还是在一起，为了魔道的未来而努力。
……
谢韫这次回家带来了两个很重要的消息，一个是灵异科要和魔道合作的事情。
这一点在我意料之内，我一直留在家里不走，就是在等着灵异科上门。
另外一个消息就是人仙两道进行中的蜀山之战，紫青双剑的出世有可能引发天尊参战。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些东西就是神仙见了也动心，这紫青双剑就是其中之一。
这两把剑的来历，比整个道门历史还要古老。
上古时期，天道和太古神魔之战结束后陷入沉睡。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内，天界曾经爆发了一场古神之战。
关于那一战的起因已经不可考察，魔道祖师的看法是，天道要对天界重新洗牌，这才爆发了波及整个天界的古神之战。在这场战争中，不知多少古神身死道消。
今日天庭的浩劫之源诸神黄昏，就是当时古神的战场。
古神之战，苍穹破碎，流星如雨，日月昏沉无光。
最后，交战的双方不想再这么继续厮杀下去，就各自推选一名战力最强的古神出来决生死定胜负。
选出的这两位古神，一个叫做紫郢剑神，一个叫做青索剑仙。
两位古神修的都是剑道，战力绝伦，杀伐无双。
九天之上剑气纵横，不知斩碎了多少浮云，斩落了多少星辰。紫郢剑神和青索剑仙从天上打到地上，再从地上打回天界，难分难解。
这一战打了七天七夜，两大古神神念耗尽，于九天之上各自互拼一剑，双双坠入蜀山古地陨落。
两大古神陨落之后，诸神黄昏之战也随之终结。事后有古神试图寻找蜀山中失落的紫郢剑和青索剑，却始终一无所获。
后来天道从沉睡中醒来，重新制定天界秩序，古神相继归位之后，关于寻找紫青双剑的事再也无人谈起。
只在天界留下一座诸神黄昏战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孕育出一场针对天界神明的浩劫，成为天界神明的试炼之地。
紫郢剑身和青索剑仙都有道祖战力，他们所用的剑自然不是凡品。传说中，紫郢剑由西方太白庚金元精所铸，青索剑用的天地初开时诞生的一块青冥铁所铸。
如今太白庚金元精早已不存于世，青冥铁更是三界不可寻，这也是为什么后世打造的神兵利器远远不及上古神兵的原因。
倘若因为这两把剑导致蜀山战局失控，天尊加入战斗的话，那么封神之战势必提前到来。
魔道东海亮剑，看似威风凛凛轰动三界，其实自始至终我们要展示的都不是实力，而是魔道弟子悍不畏死的士气。
论战力和底蕴，魔道和人仙两道，阴司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他们承受的起的，我魔道万万承受不起。如果封神之战提前爆发，人仙两道不说，光是阴司，狠下心来就能覆灭整个魔道而绰绰有余。
原本我还想着如何从灵异科敲诈一笔再谈合作，现在看来，魔道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蜀山古地被人仙两道的势力占据，魔道插不进手，也只有灵异科的人才可以找出干涉的理由。
在谢韫归来的第三天，灵异科和谢韫取得了联系，说总部有位大人物要来和我接触，见面地点设在河曲县的一处别墅园林内。
我答应后，很快就有车来接我们，半个小时来到园林深处的一栋别墅门前。
这栋别墅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别墅毫无异状，里面却大有玄机，不仅有各种先进的通信工具，监控网络，还驻扎着一支百人的特种精英战斗小组。
整栋别墅都被无形的电磁矩阵笼罩，常人感知不到，却可以对异类造成禁断效果，辐射强度相当于合道境界的神念威压。
不止我感到吃惊，就连谢韫也吃惊不已。
“师父，我不知道灵异科在这里有分部基地。”谢韫带着歉意说道。
“与你无关，河曲县是我家乡，我想我家人这么多年的安稳，背后就是拜这座别墅所赐，是灵异科在暗中守护着他们。”
说完这句话，我和姽婳推开院门进入别墅。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尊贵无双
进了别墅，灵异科科长黄晓辉在客厅等我们。
除了他，还有数位身穿制服的人族高层，地位貌似都比黄晓辉要高。
其中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汉服的年轻人，他留着长发，用一顶墨玉束发冠束在头顶，神念不显，膝上横放着一把古剑。
这把剑我认得，正是国宝越王勾践剑。
传说中，欧冶子一共铸造了七把传世名剑，分别是：太阿、纯钧、七星龙渊、承影、鱼肠、赤霄、湛卢。
我们进来后，黄晓辉和一众灵异科高层起身和我们见礼，唯独黑衣年轻人端坐不动。
毫无疑问，灵异科总部派来见我的大人物应该就是他。
七大传世名剑同样代表着人族的气数，镇压万邪。国宝越王勾践剑，便是纯钧。可惜除了名剑纯钧流传下来，其他六把皆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七大名剑中，湛卢是仁道之剑，赤霄是王道之剑，七星龙渊是高义之剑，太阿是诸侯威道之剑，鱼肠是勇绝之剑，承影是精致优雅之剑。
唯有纯钧是尊贵无双之剑。
为铸这把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
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铸剑大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
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这把剑已成绝唱！
念及此，我更加好奇年轻人的身份和来历，因为有资格佩戴这把剑的人不多。
落座后，黄晓辉以魔道东海亮剑为开场寒暄，大肆称赞一番魔道崛起的威猛之势，又把魔道昔日的功德全部称颂了一遍。
出世一来，空冥山道祖自毁玄关灭了蛊魔元神，平定野仙之乱，讨伐阴山阻止人间浩劫的诞生。
“呵呵，难得黄科长还记得这些，我还以为人族早就把我们魔道忘光了。”姽婳冷笑着说道。
“唉，我们也是逼不得已。”黄晓辉谈了口气说道。
“你的苦楚我能理解，但是我们受到的不公同样也是事实。所以，黄科长还是尽快转入主题。”我说道。
“好，在说正题之前，还请道祖和林将军随我去楼上观察室看些东西。”
当下，我们随着灵异科一行人上了顶楼。
顶楼的观察室中摆放着各种高科技监控设备，和卫星链接，除了古地秘境和海外，九州大地皆清晰入目。
上来后，黄晓辉先给我们播放了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来自于太阴山，阴山祖庭。
阴山祖庭也算秘境，原本不会被卫星窥测到，魔道荡平阴山后，阴山就彻底暴露于人间。
视频摄录的是阴山祖庭的废墟，受太阴山的阴气干扰，画面很模糊。
尽管画面模糊，我还是可以看到有人站在废墟之上。
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黄晓辉把视角拉近，技术化处理提高清晰度，我这才看出三人穿的都是阴山法脉的道袍，为首的是一位老道，须发皆白。
视频刚播放到这里，老道忽然抬手朝天空中发出一道剑气，接着画面就变成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我问道。
“灵异科监控太阴山的卫星，被这道剑气摧毁了。”黄晓辉说道。
我听的心中骇然，想不到老道的剑气已经狂放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以我现在的剑道造诣，最多可以挥剑斩浮云，而这老道已经可以剑动星辰，剑气直逼九重天了。这令我想起了当日大庙中，魔道祖师的分神一剑洞穿娲皇宫的情形。
想来这老道怕是已经有了道祖战力，或许还不止。
“这是阴山老祖？”我问道。
“不错，正是阴山老祖陈阳。此人于数月前就已经出了太阴山，他离开后，整座太阴山化为平地。”
“什么？”
太阴山是望天吼的尸身所化，全凭着望天吼的意志在支撑整座山势。
传说中阴山老祖闭死关并非是为了改良阴山术法，而是为了汲取望天吼的意志之力化为己用。一旦成功，他便可以凭此晋升为至强道祖。
和天尊一样，道祖也有境界，但是道祖的境界不以大道强弱来算，算的是掌握了多少混沌本源之力，以及所掌握混沌本源之力本身的强弱。
大道本就是脱胎于混沌本源之中，化身为道后在宇宙虚空中历练，也不过是在领悟最纯粹的混沌本源之力，所谓遁去的一指的也是混沌本源之力。
阴山老祖当初也曾历练宇宙虚空，却并没有找到遁去的一，所以他这个道祖有点有名无实。
但是一旦他把望天吼的意志全部炼化，不仅可以完美取代遁去的一坐实道祖之名，同时还可以把战力提升到至强道祖境界。
因为望天吼的意志之力也是混沌本源之力的一种，还恰好和阴山老祖的大道同属属性，可以互相融合叠加。
至强道祖已经是道门体系修行的极限，再往上突破便是可以威胁到天道的存在了。古往今来，唯有魔道祖师一人站在道祖巅峰，并且一直在试图突破道祖的极限。
毫无疑问，现在的陈阳战力十分恐怖。
怕是已经超越了女娲，道德天尊，仙道玉皇大帝，至于能不能和九幽女帝相提并论，还要看他所掌握的混沌本源和九幽女帝所掌控的混沌本源谁强谁弱。
和大道一样，混沌本源之力也有很多种，有强有弱。如果陈阳所掌控的混沌本源之力不如九幽女帝的强，这个叠加效果所提升的战力就很有限。
因为鸡蛋再多，永远也打不破一块石头。
……
阴山老祖陈阳的出世，令我感受到强烈的压力。而接下来黄晓辉的话，更是让我的心情沉重无比。
他说，阴山老祖出世后，天下野仙纷纷前往阴山，配合阴山老祖的仅存的两名亲传弟子，第七煞君和第八煞君，一起重建阴山祖庭，成立了鬼妖联盟。
关外野仙之战结束后，残余野仙一部分逃亡深山，一部分并入阴山后被魔道冭灭，还有一部分随着柳如是去了仙道的海外仙山。
我以为野仙再也不会成气候，想不到他们还敢重新出世。
“野仙不会无端出世，背后一定有人主使。”姽婳说道。
“林将军说的对，根据我们灵异科得来的情报，冰龙傲寒已经重生，目前就在阴山。”
黄晓辉说，现在的阴山诸峰鬼气滔天，妖气弥漫，天机遮蔽，鬼妖联盟已经成了气候有了和魔道对抗的实力。
当日魔道攻打野仙大庙，傲寒肉身被毁，神魂被女娲收入招魂幡中。
傲寒能够重生，说明女娲这次已经摆明了要和魔道为敌。
三千年前的那场封神之战中，女娲被魔道祖师震慑，没有选边战队，这次她是铁了心的要覆亡我魔道了。
阴山老祖视魔道为死敌，女娲同样也是，他们两人联手为魔道降下生死大劫。
还有一个阴司在暗中对魔道虎视眈眈，假如这三方同时联手的话，魔道就真死劫难逃了。
我以为东海亮剑，已经足以令魔道威慑三界，却不想招来的却是生死大劫。现在三方没有动，主要是人族气数还在，人族不允许天尊诸神在人间参战。
但是人族的力量有限，不可能约束三界。
如果人仙两道在蜀山古地爆发了天尊之战，鬼妖联盟和阴司绝对会趁机对魔道下手，届时魔道如何自保？
“你们魔道没有别的选择，唯一的选择就是和我们合作，共同应对这场人间最大的浩劫。”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年轻人终于开了口。
不开口的时候，一丝神念也没有。
但是他一说话，强横无匹的神念威压立刻扑面而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魔道决断
从这个黑衣年轻人身上传出的神念气息非常强大，隐隐已经形成了上位者的威压效果。
我没有证天尊，至强天尊可以对我释放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可是当我转头望向姽婳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神色同样不好看，墨镜下面的碧蓝色火焰已经遮掩不住，白发疯狂乱舞。
姽婳是至强天尊，连她都在感受到了上位者的神念威压效果。
这说明，黑衣年轻人的神念起码也是天尊巅峰，或许已经是道祖级别。
这个情形让我想到了谢韫对我说的话，十年前，人族高层从秦皇陵请出了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在联想到这个年轻人佩戴着尊贵无双的纯钧剑，我心中有所明悟。
还好，黑衣年轻人的神念即收，压力瞬间消失。
“你想要怎么合作？”我问道。
“我要魔道去向人仙两道施压，禁止天尊出手。这件事只能魔道去做，诸神在位，人族在人仙两道面前没有太多话语权。”黑衣年轻人说道。
他说的是实情，人仙两道分割了漫天神明。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人族被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束缚，内心深处不愿做出亵渎神明的事情。一旦灵异科和人仙两道撕破脸，人族气数只会加速消亡。
所以，人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仙两道在人间各地争的不可开交，却无法插手。
但是魔道不一样，魔道鬼神不近。
“这件事魔道可以去做。”我说道。
“不仅如此，我还有魔道出兵人间。今年中元节，阴司从鬼门关放出八百万恶鬼还阳，四大鬼城阴气冲天人鬼不分，灵异科缺乏针对性战力，我需要魔道出动亡魂军团，横扫人间阴灵鬼魅。”
放出恶鬼这件事，早在末法时代结束的时候阴司就开始做了。
末法时代结束后，诸神神念降临人间，人间各处道观香火日渐鼎盛，大肆收割人族信仰。阴司为了彰显存在感，就从地狱中放出恶鬼还阳，让人族敬畏阴司的存在，祭拜阴司众神。
然而拜神者多，拜鬼者少，在这场香火之争中，阴司根本争不过人仙两道。
不得不逐年增加恶鬼的数量，挑战人族的底线。恶鬼还阳后在人间流窜，其中尤以四大鬼城最甚。
所谓四大鬼城指的是：重庆丰城，山东菏泽的泰山鬼城，河南安阳北的邺都鬼城，宁夏中卫的高庙鬼城。
这四地均为阴气凝结之地，诸神规避，同时还是人族人口密集地。灵异科既没有办法转移人口，又无法动用大型电磁辐射武器，只能堆积人海战术，灭杀鬼祟的同时，死伤惨重。
所以黑衣年轻人才会提出要出兵，一举肃清四大鬼城。
魔道的亡魂大军不仅可以迅速分辨出恶鬼真身，还可以迅速有效的把它们冭灭成灰。
现在魔道有亡魂大军四十万余万人，完全有能力冭灭阴司放出的八百万恶鬼。莫说恶鬼，便是地狱鬼王鬼母修罗鬼煞来了也要伏诛。
“这件事魔道也可以做，不过既然是合作，双方都要出力，总不能你们什么都不做，只要我魔道打先锋。”我说道。
“魔道祖师，你要知道现在局面维持着是我们，灵异科已经不堪重负。人仙两道哪一家我们都开罪不起，也分不出兵力去肃清阴山鬼妖联盟。”黑衣年轻人说道。
“这么说还不是和从前一样，魔道出世应劫灵异科坐享其成。”姽婳冷笑。
“不一样，灵异科不会去做什么，但是我可以帮你们魔道做一件事。我相信，只要我能把这件事完成，你们魔道就不会局的灵异科再亏欠你们什么了。”
“哦，你要为魔道做什么事？”我好奇的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尽管黑衣人没有说出要为魔道做什么，我们还是无法拒绝他提出的请求。
如果蜀山古地爆发天尊之战，战争局势就会彻底失控，从蜀山古地波及到人间，导致封神之战提前到来。人仙两道早晚要打，早一点晚一点无所谓，可我魔道奉陪不起，特别是当我知道鬼妖联盟的存在之后。
一个阴司已经令魔道十分头痛，再加上一个鬼妖联盟，魔道还有活路么。所以，无论合不合作，魔道都必须阻止人仙两道在蜀山古地爆发天族之战。
至于肃清四大鬼城的事情，魔道四十万亡魂大军足以胜任。既可以获得人族的认可，还可以在战斗中提升战力，一举两得。
不然，魔道弟子大军将来如何入世都成了很大的问题。魔道需要人族的认可，毕竟在人族气数没有彻底消亡之前，他们才是人间的主人。
出了别墅，我和姽婳御空直飞东海，找姜雪阳商议。
此时东海建造海上基地的工事已经启动，姜雪阳日夜操劳，不辞辛苦。九天风主封十八则是负责海上调度，借助风力施展移山倒海之术，帮助魔道聚集海中岛屿，从归墟运输物资，打造北斗群星庭院。
听我说完人间局势后，姜雪阳露出无比凝重之色。
“我知道阴山老祖会出世，却没算到他会和女娲结成联盟。”封十八说道。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阴司的态度。如果鬼妖联盟和阴司联手，魔道九死无生。”姜雪阳说道。
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而且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
说起黑衣年轻人的身份，姜雪阳也推算不出。
“秦始皇是人祖，可以说整个人族气数都是从他那里开始的。既然他是出自秦皇陵，肯定少不得和秦始皇产生联系。”姜雪阳说道。
“难道那人是秦始皇涅槃转世？”我问道。
“秦始皇并不是修行者，只是天生的帝王命。真正出力一统华夏江山的人也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两人。”
“哪两人？”我问道。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是徐福，至于另外一个，道藏也只能利用大衍之术推测到他的存在，却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不知人间查不出他的身份，阴司和天庭也没有和他有关的记录。秦始皇死后，他也随之一同消。”
姜雪阳提到徐福，我心中一动，想起了为我测字的那个疯道士，就把疯道士的相貌和她形容了一番。
“他很有可能就是徐福，想不到这人居然还活着。道藏记载，秦朝建立后，秦始皇差遣徐福去海外寻找不死药，徐福出海后便一去不返。对了，你怎么会和他相逢？”姜雪阳说道。
“当时以为是街头偶遇，后来想想他分明就是为我而来。”
当下我就把徐福如何为我测字算命的经过，以及关于始麒麟的线索和姜雪阳全部说了一遍。
“唉，谢岚，你不该让他为你算命的。”姜雪阳听完叹了口气说道。
“不能怪谢岚，始麒麟对魔道很重要。”姽婳为我辩解。
“我知道不怪谢岚，只是想不到徐福胆子这么大，连谢岚的命都敢算。还好他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只敢测字，没有细推生辰八字，不然他也和当初惠济观的陈秋一样，死劫难逃。”
“雪阳，我的命有什么玄机？”
“我不知道，九幽女帝都看不透的东西我怎么能知道。”
“这么说，徐福的话也不可信了？”
“算命就像是问路，你若信他就会照着他所指的路去走，若是不信，你走的还是自己的路。”
“我明白了，谢谢你。”
听雪阳这么一说，算是彻底了断了我的这桩心结。
可惜有些事无论你信不信，该发生的时候一样会发生。
“对了，谢岚，你准备如何说服人仙两道？”姜雪阳问道。
“人仙两道势如水火，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又都是有大智慧的人，这种人根本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语纠正自己的行为。所以，我也压根就没打算说服他们。”我说道。
“那你要怎么做？”
“很简单，直接亮剑，哪方天尊先出手，魔道就对哪方宣战。”
“好，这才是我们的魔道祖师应有的态度。谢岚，你已经越来越像当年的他了，杀伐果断。我这就风中传信，召集魔道天尊回来备战！”九天风主封十八说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故地重游
蜀山古地的事情不能再继续拖下去，根据灵异科提供的资料，人仙两道均有神明进入蜀山。
仙道进驻的神明出自三十六天罡，在中国民间传说中，三十六天罡常与二十八宿、七十二地煞联合行动，降妖伏魔。
道藏认为北斗丛星中有三十六颗天罡星，每颗天罡星各有一个神，合称三十六天罡正神。
虽说三十诸位星君战力均在半步天尊巅峰，但是由于星君常年累月的汲取信仰之力，还有神位在身，战力远远超过人间道门的半步天尊。三十六天罡总体战力卓越，便是在天庭神界也是精锐级别。
人道神明良莠不齐，数量也远远逊色于仙道。
在天尊不出的情况下，人道为了能够找出可以对抗三十六天罡的战力，只能从雷主斗姆元君麾下请出三十六雷将。
道藏记载，雷主斗姆元君居住西天碧霄雷海雷神王座。
雷神王座高八十一丈，左有玉枢五雷使院，右有玉府五雷使院。
在雷神王座之前有雷鼓三十六面，三十六神司之，凡行雷之时，斗姆元君亲击雷鼓一下，即时便有一雷将领命行雷。
在三十六雷将下界那一天，斗姆元君舞动九天风雷引，击响三十六雷鼓，一时间天雷滚滚，闪电交错，天幕震颤，众生恐惧匍匐跪地念诵斗姆元君法号。
人道众神在人间香火暴涨，连带着人道气数也跟着暴涨，催发的招魂幡猎猎作响。
这是自末法时代结束一来，神明本尊第一次下界参与战斗。蜀山古地白日雷声滚滚，夜晚星辉如炽，引发种种异常天象。
为了紫青双剑，人仙两道各自在蜀地砸了百万道兵，倾尽人间道门精锐，时至今天，三十六天罡和三十六雷将也已经在蜀地展开激烈对决。
除此之外，人仙两道还有数不尽的后手。
拥有天尊战力的神霄九辰已经就位，二十八星宿也已经离开了天庭。人道方面，四大元帅和五炁真君已经就位，还有庞大无匹函谷关嫡系弟子。
随着紫青双剑在蜀山古地绽放光华，人仙两道战火越烧越烈，大有决战之势。
在这种情况下，魔道要想劝阻人仙两道不出天尊真的很难。如果不能釜底抽薪，就只好火上浇油。
……
封十八以浩荡神风传信，召集魔道一众入世天尊即刻返回东海，入归墟集结大军备战。
等到所有人全部收到消息后，孔雀明王和笑歌天尊最先回归，稍后阿黎和傲风归来，两大杀神归来，蒹葭归来，最后北冥秀和流风霜带着寒荒两万青丘狐族返回东海。
青丘狐族的归来，让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东海之上，魔道为青丘狐族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全军高呼流风天尊的名讳，送青丘狐族弟子入归墟。
望着运兵船上俊男美女各自风流的青丘狐族，我心中感慨万千，希望他们能在归墟找到家园归属。
入世的五百洪荒人族弟子回来后，诉说种种人间见闻，听得归墟弟子神情惘然。人间已经不是当初的人间了，相反，归墟却成了他们最无法割舍的根基所在，成了他们值得拿性命守护的家园。
以归墟中灵气的浓郁程度，即便魔道不介入，未来也难以逃得三界势力的入侵。
魔道诸天尊入世虽然没有在人间显圣，但是魔道大举入世的消息已经在人间传开，遗憾的是，除了那些散落在人间的亡魂精怪等异类之外，热衷于信奉魔道教义的人族并不多。
相比魔道在民间的无所作为，他们更愿意对着道观中的神像烧高香。
神像给他们的安全感，远远胜过魔道弟子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安稳和平。
对此，我不再像从前那般失望。
做关键的是，我认为传道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混乱时代，人鬼不分道德沦丧礼法不全，才需要三道入世教化世人。
而现在，人族已经崛起并且繁荣昌盛，不再需要教化之功。
魔道不设神像，也无须再和人仙两道争夺民心。
我魔道只需要能够在封神之战中存活到最后，届时必然会成为万民所向的唯一选择。在这之前，所谓的民心对魔道来说毫无意义。
等到魔道先锋军集结完毕，我便和姽婳返回河曲县。
和人仙两道谈判的事情由灵异科主持，地点就在九龙窟。
九龙窟是末法时代结束的关键所在，也是我魔道的起源之地。
若非谢流云窥伺黄河中九龙拉棺的玄机，或许末法时代也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从这方面来讲，九龙拉的不是镇魂棺，拉的是历史的进程。
谢流云奉天承运窥伺玄机，导致了末法时代的终结。
……
蜀山古地盘踞蜀地深山之中，谢流云和慕容元睿等高层领袖不在古地之内。谢流云在峨眉山洞天，慕容元睿在青城山腹福地。
所谓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这两处皆为人间仙境。
末法时代结束后峨眉山已经不再是人族游山玩水之地，已经成了令人族仰望不可逾越的圣山。
峨眉山金顶，谢流云和剑仙吕纯阳在云海中对弈。
“流云，你可知道人道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争紫青双剑？”吕纯阳说道。
“我只知我们争得并不是紫青双剑本身。”谢流云说道。
“不错，紫青双剑再神异，终究是外物，而战力来自于修行者本身，紫青双剑和天界浩劫诸神黄昏有关。”
“我明白了。”谢流云想了想说道。
“你明白就好，记住，这两把剑人道势在必得。”
一局棋尚未下完，有人道弟子飞身上了金顶。
和谢流云、吕纯阳见礼后说道：“人族灵异科送来拜帖。”
说完，拜帖呈上。
上面简短的写着一行字：灵异科晏拓在九龙窟设宴，恭候人道掌旗人谢流云大驾光临。
“晏拓这人什么来历？”吕纯阳沉吟。
“只知他于十年前横空出世，一出世就执掌灵异科总部，人族高层还把纯钧剑给了他。”
“十年前，人族高层祭拜秦皇陵，据说请出了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吕纯阳说道。
“师兄的意思是，晏拓就是那人？”
“是与不是，你见了自然可以分辨的出来。如果真是他的话，你可要小心了，当年秦王扫六合一统天下，背后就是这人的功劳。”
……
同一天，晏拓的拜帖也送到了青城山慕容元睿面前。
当时，慕容元睿正在和北极紫微大帝一起主持仙道会议，神霄九宸、二十八星宿星君济济在列。
“人族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拜帖，肯定是和蜀山古地的战事有关。”北极紫微大帝说道。
“嗯，人族不想天尊参战。”慕容元睿说道。
“唉，若非紫青双剑出世，道德天尊和玉皇也不想这么快就出动天尊，彻底决裂。”北极紫微大帝叹了口气说道。
人仙两道虽然已经争锋已久，但直到目前为止都还谈不上彻底决裂，损失些人间弟子彼此都无关痛痒。
但要是有天尊级别战力加入的话，两道之间再无缓和的余地。
此后只能不死不休，直到决出胜负为止。
虽然人仙两道不可能因为人族妥协，但是还是如约去了九龙窟。
只要人族气数一天不消亡，这人间就是人族最大，诸神香火再盛，也抵不过庞大无匹的国家机器。
时隔二十年，九龙窟再次风云际会。
和当年相比，黄河水域一片安宁祥和，河水滔滔，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灵异科的人已经封锁了黄河两岸，九龙窟水域停泊着一艘巨型龙舟，晏拓仗剑立在船头，安静的等候……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人族态度
甲板上风很冷，吹得晏拓黑衣猎猎，黑发随风张扬。
而他的人却像是钉子一般死死的钉在船头。
黄晓辉站在他身后，只觉得这个背影如山岳一般高大。
秦王横扫六合八荒，世人皆以为徐福功劳最大，殊不知眼前这人才是幕后不世功臣。
至于他真正的来历，无人知晓。
“魔道真的可以说服人仙两道达成协议么？”黄晓辉走上前问道。
“这要看紫青双剑到底有多重要。”晏拓说道。
“紫青双剑有什么来历？”黄晓辉问道。
“紫青双剑失落人间的时候我还在沉睡，对于这两把剑我所知不多。对了，我让你找徐福你找到了没有？”
“徐福曾在河阳县露过一次面，为魔道祖师谢岚测了个字后就离开了。”
“测的什么字？”
“正。”
晏拓沉默，许久之后才说了一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
待到明月悬空，水中洒落繁星万点。
人道龙虎山弟子率先在九龙窟河岸现身，接着便是全真、武当、茅山、崂山，以及一些中小道统的领袖。
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些人死的死老的老，多半不能再来此地。
掌教级别的熟面孔只剩下武当前任掌教枯木道人和全真教掌教王重。
末法时代的时候，他们还能在人间称得上领袖，末法时代结束，函谷关出兵人间，他们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张之远修为远超于他们，还有谢流云这个惊才艳绝的师弟，在人道的地位不减反增。
此番重聚九龙窟，谢流云心里存了和人族诀别之意。
他在人间涅槃转生数次，和人族感情深厚，现在末法时代已经结束，他身为人道掌旗人也是时候斩断尘缘了。
这次来参会，他带的全是人族世俗道门，世外弟子一个也没带。
人道弟子现身后，谢流云从龙虎山正一道弟子中间走向黄河，踏水而行，走向龙舟。
谢流云上了甲板，灵异科众人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恭敬，唯有晏拓依然不动如山。
今天的谢流云穿的是一身素白道袍，面容英俊，眉目风流。
神威不显，仿佛还是当年龙虎山的那位天下行走。
“谢行走，这位是晏先生。”黄晓辉为谢流云介绍。
“福生无量天尊，人道谢流云见过晏先生。”谢流云走上前来拱手说道。
“谢行走今日这番阵仗，是真的打算和人族划清界限了？”晏拓沉声问道。
“心念红尘，奈何尘缘已断。”谢流云说道。
“一入道门岁月催，最是人间留不住。你的心思我明白。”
简短说了两句后，晏拓和谢流云入了宴席。
宴席共有五个座位，晏拓和谢流云各自占了一个，还剩下三个。
此时明月高悬，两人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有一叶扁舟从黄河上游而下，扁舟上立着一个绝美道姑。
青衣独立，脸上蒙着一层白纱，恍如昨日。
正是昔日的昆仑仙子，如今的九天战神慕容元睿。
不止谢流云要和人族划清界限，慕容元睿也存了同样的心思。
慕容元睿现身后，灵异科众人再次上前见礼，规格要比谢流云高出不少。
这也难怪，虽说人仙两道灵异科谁都不想得罪，但是谢流云和慕容元睿毕竟身份有别。
谢流云只是人道的运筹帷幄之相，暂时代掌招魂幡，而慕容元睿却是仙道未来的祖师，身份要比他高出一大截。
就连晏拓这次都主动起身，招呼慕容元睿入座。
“晏先生，既然谢行走已经来了，咱们这就快点进入主题吧。”慕容元睿落座后说道。
“不忙，还有两个人未到。”晏拓说道。
“还有谁？”慕容元睿迟疑问道。
“这里是九龙窟，九龙窟里怎么可能没有黄河娘娘。”
晏拓话音落地，姽婳一身红妆破水而出。
当年的九龙窟道门风云际会，魔道却只有姽婳一个人，一个人对抗天下道门。
若非流风天尊身化流星，自甘陨落于天道之手，姽婳是宁死也不会屈服的。
九龙窟既是魔道杀破狼三星聚合之地，也是流风天尊的陨落之地。
依稀记得，那一夜落星如雨，伤感了整个道门。
“林将军来了，想必这最后一个座位是为谢岚而留了？”谢流云说道。
“不错，正是为魔道祖师而留。”晏拓说道。
我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姽婳刚一现身，我便从空中落下，坐在姽婳身边。
在我对面就是慕容元睿。
十年没见，再见面竟然连声问候都说不出口，形同陌路。
看到熟悉的青衣，熟悉的白色面纱，过往曾经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蜀山古地战事越演越烈，大有失控之态，所以晏某今日特意请三家来此协商。人族气数未尽，还希望以众生为念，莫要轻启天尊之战。”晏拓开门见山的说道。
“蜀山古地和魔道无碍，如果今天只论蜀山的话，为何还邀请了魔道？”谢流云问道。
谢流云不是傻子，一看到我和姽婳现身，立刻就猜到了晏拓打的是什么主意。
灵异科不想人仙两道开启天尊之战，我魔道更加不想。
“三道本为一家，不分彼此，邀请魔道来，有事大家一块商量。”晏拓说道。
“没什么好商量的，紫青双剑我人道势在必得。”谢流云率先把话说死。
“巧了，紫青双剑我仙道同样势在必得。”慕容元睿紧随其后表态。
“天道不在，紫青双剑值得你们两家就此决裂？要知道，一旦封神之战开启，后果无人可以预料。”晏拓说道。
“唉，我又何尝不知，要怪只怪紫青双剑不该在蜀山古地出世。”谢流云叹了口气说道。
人仙两道各自表态之后，晏拓望着我问道：“魔道祖师有什么要说的？”
重头戏来了，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也齐齐看向我。
“魔道不想看到蜀山古地爆发天尊之战。”我说道。
“谢岚，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惜，这件事不是你们魔道可以阻止的。”谢流云说道。
“我想试试。”
“你想怎么试？”谢流云问道。
“人仙两道哪方天尊先动，我魔道立刻对哪方宣战，如果你们觉得紫青双剑的价值还在魔道之上，大可以放手开启天尊之战。”
我这话一说完，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同时沉默。
很显然，这个结局不在他们的意料之内。
阴山老祖和女娲结盟成了鬼妖联盟，地下还有个阴司周乞对魔道虎视眈眈，他们想不到魔道居然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这份决断。
“谢岚，我佩服你的勇气。可惜你低估了紫青双剑的价值，也低估了我们的决心。”谢流云说道。
道门峰会谈到这里算是谈崩了，不过我看晏拓似乎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既然三道已经各自做出最终表态，下面也该论道我代表人族做个表态了。”说道这里，晏拓话锋一转，说道：“三天前，我去阴司见了周乞。”
“什么意思？”谢流云问道。
“周乞答应我不会在封神之战开启之前出兵人间。”
人仙两道之所以敢无视我的话语，坚持开启天尊之战，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魔道入世参战，阴司和鬼妖联盟肯定会趁势对魔道下死手。
说不定阴司和鬼妖早已暗中结盟，只是顾忌人族气数的存在才迟迟没有对魔道动手。
这样的话，魔道就算参与蜀山之战，只怕胜负还没有分出，魔道就已经深陷绝地了。
“周乞凭什么会答应你？”一直没有开口的慕容元睿问道。
“我压了整个人族气数为赌注！”晏拓说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 战贺兰山
周乞的这个承诺很重，晏拓的赌注更重。
如今的人族，不是混乱时代时的人族，三千年末法教会人族求神不如求己。
即便如今人心惊慌失措，但是只要人族气数还在，就没有人敢和人族彻底决裂。
周乞赌不起，人仙两道也赌不起。
“能拿人族气数做赌注，你到底是谁？”慕容元睿冷冷的盯着晏拓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我的话可以代表整个人族就行了。”晏拓说道。
“这么说的话，人族是打算和魔道结盟了？”谢流云问道。
“人族不会和任何人结盟，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晏拓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人族只负责压制阴司插手人间之事，至于魔道如何参与道门争锋，和人族无关。
这样一来，人仙两道必须重新考量紫青双剑的价值。
为了这两把剑，招来魔道这个大敌，究竟值不值得。
其实不出天尊的话，两家一样可以在蜀山争夺这两把剑，只不过死伤太过巨大，而且时间太过漫长。
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就是天尊出手抢夺紫青双剑。
就在道门峰会召开之际，魔道百万先锋军已经在东海集结完毕，蓄势待发。
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很难做出决定，同时陷入沉默。
……
天界，诸神黄昏，浩劫试炼之地。
诸神黄昏，其实是一座墓园，埋葬着众神的墓园。
这里自成一方世界，天地昏沉无光，古神的鲜血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强大的古神怨灵，死后万年不灭。就连他们生前所用的神兵利器都被怨念浸透，悬浮在空中，对擅入者发起致命突袭。
没有人可以超度这些战死的上古之神的怨魂，除非天道本尊出手，但是他不会这样做。
诸神黄昏，血海浮屠，十万大山，这三处本就是天道用来展现天道威仪震慑三界的存在。
在诸神黄昏中心地带，有两座衣冠冢相对而立。
虽然是衣冠冢，却比任何一位古神的神墓都要高大的多。
东边的衣冠冢上面写着紫郢剑神，西边的衣冠冢上面写着青索剑仙。
每年的古神忌日，诸神黄昏中所有古神的残魂都会来到这两座衣冠冢前，一起缅怀失落的神位和昔日的荣耀。
现在，在两座衣冠冢中间正有人在对弈。
仙道祖师玉皇大帝执白，人道祖师道德天尊执黑。
这一局棋已经下了很久了，紫青双剑出世的消息刚从蜀山古地传出的时候，玉皇大帝和道德天尊就不约而同的进入了诸神黄昏。
“人族牵制了阴司，魔道得到了干涉蜀山古地战局的机会。”道德天尊落下一字后说道。
“周乞不动，阴山老祖和娲皇也不会在这时候对魔道宣战。”玉皇大帝说道。
“玉皇陛下心中可有决策？”
“呵呵，你不动我不动。”
“斗则双输，和则双赢，就此罢手，紫青双剑一人一把如何？”道德天尊问道。
“善。”
……
人间，九龙窟，龙舟之上。
慕容元睿和谢流云已经闭目沉思半天没有任何动作，突然，两人心中一动，同时睁开眼睛。
“仙道要紫郢剑。”慕容元睿说道。
“人道要青索剑。”谢流云说道。
至此，人仙两道算是达成了协议，道门峰会圆满结束，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先后告辞。
这个结局称得上皆大欢喜，可是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人仙两道各取所需之后，蜀山古地之战也落下了帷幕，人仙两道相继撤兵，三十六天罡和三十六雷将各自返回天界。
魔道按照之前答应灵异科的事，派出四十万亡魂大军横扫人间四大鬼城。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先后肃清了重庆丰城，山东菏泽的泰山鬼城，河南安阳北的邺都鬼城。
在肃清宁夏中卫的高庙鬼城的时候，魔道亡魂大军遭到来自鬼妖联盟的正面狙击，亡魂大军死伤惨重，还好姽婳及时赶到，绽放死神威压惊走强敌，方才保住魔道亡魂大军。
这是鬼妖联盟第一次在人间显露存在感，随后关于阴山老祖和女娲娘娘联手的消息正式传遍三界。
传说在阴山中，鬼妖联盟已经集结了数百万大军。
除了歪门邪道和野仙妖族纷纷涌向阴山之外，就连阴司放出的恶鬼凶魂都被鬼妖联盟收入麾下。
还有传说，女娲已经把招妖幡赐给了以冰霜巨龙之体重生的傲寒，招妖幡中隐藏着一支战力卓绝的大妖亡魂大军。
我就知道周乞没那么容易妥协，阴司本身没有参与谋划，却在暗中又放出无数恶鬼还阳，被鬼妖联盟吸收用来壮大实力。
鬼妖联盟这次突袭魔道大军，标志着魔道和鬼妖联盟的宿命对决也正式提上了战争议程。
人间时局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人仙两道神明明面上还在继续争夺人间香火，私底下的古地之争明显减弱许多。
都知道，只要人族气数还在，两家就无法放手决战，所以他们暂时停止争锋，改为观望魔道和鬼妖联盟之战。
鬼妖联盟和魔道不存在和解的可能，一打就是生死之战。
战不轻发，双方各自备战，只等交战契机的出现。
两年后，随着人族气数继续衰弱，导致四大古地中最为阴郁的贺兰山古地出世，随后鬼妖联盟全部遁入其中。
此时，人族气数已经不堪重负，而魔道也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和鬼妖联盟之战也到了不得不发的程度。
倘若再继续僵持下去，等到人族气数无法压制阴司的时候，魔道就要面临更加凶险的困境。
贺兰山古地之战和蜀山古地之战不同，在这场战役中，人族允许天尊战力参战，前提是不能逾越贺兰山古地范围。
一来是如今的人族气数已经很难压制住人间爆发天尊之战，二来是魔道和鬼妖联盟打的本来就是生死之战，肯定不会留手。
对此，人仙两道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观望。
两家已经争锋十余年，蜀山古地更是差点伤筋动骨。
天道不在，谁也不知道封神之战的最终结果如何，他们乐意保存实力观望。
至于阴司，晏拓遵守承诺，一直在暗中死死紧盯着周乞的动向。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
我以为魔道最晚出归墟，封神之战的帷幕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魔道去揭开。
谁知，七杀命格早就说明了一切。
贺兰山之战，是封神之战前的最后一场大战。此战过后，三界封神正式拉开帷幕。
……
东海之上，魔道海上基地群星庭院已经初具规模，随时可以征调归墟之兵。
而在过去的两年中，魔道兵力再度增长，如今已经高达三百五十万余人。
战贺兰山，魔道几乎精锐全出，只在归墟和东海留下五十万归墟洪荒人族大军防守，其余全部随我发兵玉门关。
北斗群星庭院，三军演武场，我登台点将。
首先，元凤祖师曦和继续守护归墟界门，姜雪阳继续守护北斗群星庭院。
除了他们之外，魔道其余天尊全部参战。
北冥秀的亡魂大军，此时亡魂大军数量已经提升到了七十万余人，全军参战。
流风霜、柳芝茸的八十万妖族大军，全军参战。
蒹葭统率的洪荒人族大军，此时人族大军已经接近两百万人，除了分出五十万人留守归墟和北斗群星庭院外，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人族大军全部参战。
阿黎统率的月神之箭军团，共计一万余人，全部参战。
其中，姽婳为三军统帅，孔雀明王和两大杀神为开路先锋战将，封十八为三军传令官。
点将完毕，魔道弟子齐声呐喊：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随后，魔道三百万大军走关外，北疆，绕过人间腹地出兵贺兰山。

第三百三十八章 晏拓之谜
魔道出兵贺兰山，三界震动。
和阴山之战相比，魔道这次三百万大军，军力上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大古地中，蜀山古地最为玄奇，贺兰山古地最为阴郁，西域龙门荒漠古地最为贫瘠，三苗古地最为凶险。
其中蜀山古地机缘最多，所以才值得人仙两道全力争夺，最后各自分得紫青双剑中的一把，令各家气数暴涨。
除了蜀山古地之外，其余三处都不值得道门争锋，但是贺兰山古地却有着堪比太阴山的阴气。
当初魔道肃清阴山法脉后，太阴山中的阴气也随风而散，后来陈阳出关，太阴山化为废墟把通向九幽阴极深渊的通道也给彻底堵死了。
这次贺兰山古地重出，对于鬼妖联盟而言无疑于雪中送炭，所以他们才会迫不及待的遁入其中。
贺兰山脉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与内蒙古自治区交界处，北起巴彦敖包，南至毛土坑敖包及青铜峡。山势雄伟，若骏马奔腾。
蒙古语称骏马为“贺兰”，故名贺兰山。
贺兰山中山谷众多，峡谷纵深奇长，这和历史形成有关。最初的贺兰山地域乃是一片汪洋，三大混沌神兽在人间混战，撕裂大地，引发海水倒灌。
混沌神兽之战结束后，祖龙身化昆仑，重铸九州框架，贺兰山原本是深海海沟，一夜之间破水而出，耸立于人间，变成今日的贺兰山。
魔道从东海出兵，七日后来到银川西北苦寒之地，遥望贺兰山，只见黑气滔滔遮天蔽日。
贺兰山前，魔道大军驻扎修整。
出兵前，姜雪阳和我说，贺兰山之战会揭开封神之战的帷幕。
所以这一战对魔道十分关键。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和人仙两道的安逸相比，魔道重出一路斩荆披棘，凶险重重，如今又即将在贺兰山遭遇最大的一场生死之战。
是向死而生，还是就此止步，只看今朝。
魔道大军修整三日，在这三天里，魔道弟子的士气不断积累叠加，战意直冲九霄。
三日后，魔道大军进入贺兰山古地。
……
西安，骊山，秦皇陵。
秦皇陵是人族气数发源地，天机遮蔽，三界不可察。
在魔道大军进入贺兰山古地的时候，晏拓来到秦皇陵祭拜。
贺兰山之战结束之时，便是三界封神之战上演之日。届时人族气数不存，没了人族气数，再强大的武器都会成为废铁。
黑暗降临，人族礼法崩溃，现有一切规则都会被打破，人鬼不分，道德沦丧，整个人间会成为三界主战场。
九州大地群魔乱舞，诸神逞威，人族再无半点尊严可言。
晏拓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形貌邋遢的疯道士，方士徐福。
“我走之后，人族的事情就给你了。”晏拓说道。
“我能力有限，只怕背负不起人族的重任。”徐福苦笑着说道。
“人族的事情终究由你们自己处理，选择也有你们自己去选择，我亏欠人族的因果，早在帮助嬴政统一八荒六合的时候就已经还请了。”晏拓面无表情的说道。
“有你在，人族还有机会渡过黑暗时代。”徐福说道。
“你错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守护人族的只有人族本身，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徒劳。”晏拓说道。
“好吧，在你离开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徐福问道。
“我是谁，你不是早就猜道了么？”晏拓问道。
“我知道你还有另一个身份。”徐福说道。
晏拓深深的望了徐福一眼，没有说话。
在把尊贵无双的纯钧剑交给徐福之后，他一步跨越虚空。
望着晏拓离开的背影，徐福喃喃自语：还是不肯说吗？
没过多久，人间传出惊天秘闻，大巫徐福执掌灵异科总部。
晏拓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
阴司，九幽极寒之地。
北阴大帝周乞求见女帝。
“暗夜将至，你来见孤何事？”女帝问道。
“想请女帝陛下推测一个人的去向。”周乞躬身说道。
“谁？”
“晏拓。”
女帝沉默，提着六道轮回剑走入地宫。
幽冥神殿的地宫内，有六道轮回大阵，正是这座大阵的远转，维持着六道众生的轮回。
这座大阵，是后土娘娘亲手所布。
九幽女帝进入大阵之中，以六道轮回剑推演众生去向。
不知过了多久，九幽女帝走出大阵，走出地宫，重新回到神殿之中。
“女帝陛下，可有结果？”周乞问道。
女帝点点头。
“去了哪里？”
“贺兰山古地。”
“魔道和鬼妖联盟在贺兰山古地决战，他去哪里做什么？”
“不可知。”
周乞离开后，九幽女帝陷入沉思，她明白周乞为什么会关注晏拓。
那一天，晏拓提剑下阴司，并没有直接去见周乞，而是先去了桃芷山。
在桃芷山中，晏拓一剑斩落满山桃花，东方鬼帝不出。
随后，晏拓去了罗浮山，一剑斩开罗浮山亘古不化的阴云，杜子仁避而不见。
北方鬼帝张衡还在闭关，西方鬼帝赵文和避而不见。
最后，新任中央鬼帝嵇康和晏拓在忘川河畔对决。
两人对峙片刻，便在晏拓准备拔剑的时候，嵇康弃剑认输。
会遍五方鬼帝之后，晏拓才来见周乞。压上人族气数，逼周乞做出承诺。
其实，以阴司现在的战力，留下晏拓也是轻而易举，甚至和人族决裂也能承受。
但是周乞没有这么做，而是艰难的咽下了这口气。
天道不在，谁也不知道这场封神之战最后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阴司不想这么快暴露实力，更不想做第一个解开帷幕的人。
有句话她没有告诉周乞，刚才她在六道轮回大阵中不仅窥伺到了晏拓的动向，还知晓了晏拓的真正身份。
贺兰山之战，女娲的道场不在人间会不会参战不可预知，但是阴山老祖陈阳一定会本尊参战。
魔道唯一的道祖战力是曦和，而她又要负责守护归墟界门，无法离开。
这样一来，魔道要想打赢贺兰山之战，很难。
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双双退出封神之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最后的封神之战交战方就只剩下三方：人道，仙道，阴司。
先前九幽女帝一直笃定会是这样的结果，而现在当她推测出晏拓的真正身份之后，她改变了看法。
只是，她不愿意提醒周乞，因为她想让魔道参与封神之战。
……
天界，仙道祖师玉皇大帝的道场，九天荡魔祖师正在躬身受命。
魔道和鬼妖联盟之战已经开始，封神之战即将揭开帷幕，可是玉皇大帝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的寿元已经到了极限，或许连贺兰山分出胜负的那一天都等不到。
现在的慕容元睿已经把四大分身全部祭炼成了分神，这意味着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已经有了禁忌道祖的战力。
也是时候给慕容元睿确立一下名分了。
“紫郢剑已经祭炼完毕，现在朕要你把它交给慕容战神。”玉皇大帝说道。
“真的要给她么？”九天荡魔祖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口。
“朕明白你的心思，朕希望紫郢剑可以帮助她斩断心头最后一缕情根。”
仙道的招魂幡早在很久以前就给了慕容元睿，招魂幡代表着仙道的气数，同时也代表着仙道对她的考验。
现在玉皇大帝把紫郢剑传给慕容，说明她已经通过了考验，有了成为仙道祖师的资格。
如果是九天玄女本尊出任仙道祖师，根本无须任何考验。但是慕容元睿不行，天庭有很多人比她更有资格。
同时，也有很多人质疑玉皇的这个决议。
东极青华大帝和西极勾陈大帝，都曾私下里议论过这件事。二十八星宿之中，也有一半认为慕容元睿的心志远远不如当初的玄女战神。
本来玉皇大帝还担心慕容元睿无法统一仙道，人心生变，但是在紫郢剑出世后，他彻底放下心来。
一旦慕容元睿接下了紫郢剑，仙道之中再无人敢质疑她的资格。
如果把仙道招魂幡当做一半虎符，那么紫郢剑就是另外一半。圆满的虎符，标志着慕容元睿对于仙道大军拥有至高无上的统御力。

第三百三十九章 白川之战
鬼妖联盟有总计七百万大军，算上地狱恶鬼有千万之数。
末法时代已经结束了十年了，十年中人仙两道忙着在洞天福地古地秘境争夺势力，众神下界也只为了开枝散叶大肆汲取信仰之力。
对于那些随着末法时代结束涌向人间的阴灵邪祟妖魔鬼怪无所作为，期间还有阴司不断的放出地狱恶鬼，人间再非净土。
虽然有灵异科全力清剿，奈何灵异科人力有限，大型武器有无法在人族腹地施展。由此导致人间邪恶之力滋生不绝，越来越污秽。
两年前阴山老祖出世，联合女娲成立鬼妖联盟，天下阴灵邪祟妖魔鬼怪纷纷向阴山汇聚。
除了陈阳和女娲的号召力外，魔道东海亮剑也是阴灵邪祟妖魔鬼怪投向阴山的原因之一。因为魔道如果入世，绝不会对他们手软。
截止贺兰山之战爆发，鬼妖联盟已经有千万之兵，其中鬼祟五百万，地狱恶鬼三百万，一百万天下妖族精怪，一百万来自于招妖幡中的大妖亡魂。
天尊战力有将近二十余名，数字远远超过魔道。
除此之外，在这场决战中，阴山老祖肯定会本尊参战。
阴山老祖乃是至强道祖战力，掌握死灵系混沌本源之力，他本人的战力相当于数名至强天尊联手。
魔道军力虽然在数量上全部处于下风，但是魔道依然拥有自己独特的优势。
兵贵精不贵多，魔道弟子人人悍不畏死，在归墟中日夜操练，军威齐整，森然有度，远非鬼妖联盟短短两年中聚集的乌合之众可比。
归墟洪荒人族皆有先天五行之气在身，无惧阴气伐体，同时擅长近战搏杀，相比较鬼妖，单兵作战能力也比鬼妖强大的多。
除此之外，魔道还有九天风主封十八的风神祝福，可以全军加持，同样可以提升魔道大军的战斗力。
还有姽婳这位亡魂之君，太古冥界死神，死神威压绽放既可以提升魔道亡魂大军的战力，同时还可以对鬼妖联盟中的亡魂恶鬼构成精神压制效果，弱化他们的战意。
而且，我魔道天尊战力虽然不多，但几乎都是至强天尊，战力更是强悍无匹，毁灭力惊人。
孔雀明王孔宣，一人就可以战数名普通天尊不落下风。
……
贺兰山的地形极为特殊，南北两处缓坡，深谷沟壑无数，而在底部则是面积浩瀚的白川平原。
魔道大军从南面山坡进入贺兰山古地，站稳脚跟后，就开始稳步推进，最终把和鬼妖联盟大军的主战场定在南北两坡中间的白川平原中。
白川平原两侧，魔道和鬼妖大军遥遥相望。
北坡，鬼妖联盟千万鬼众，黑气染污了半边天。
南坡，魔道三百万大军战意凛然，杀气直破天际。
魔道开战有个鲜明的特征，就是永远都是顶阶战力站在最前方，最大程度确保魔道弟子不受天尊战力的毁灭之力波及到。
当年，魔道一路杀伐不断，道祖和破军永远在最前方。
只要魔道的破军之将还在，那么最先承受敌军军威煞气的人就是她。破军也因此遭遇过无数次生死大劫，却从未退缩过半步。
此后，这个传承就一直在魔道军中保持下来。
这一战，参战的人数太多，战线拉得很长，所以我才会安排九天风主封十八在空中担任传令官，负责调度魔道阵型。
和归墟中不一样，在贺兰山中作战可以御空飞行。只是，我魔道战将除了担任狙击猎杀敌军战将的阿黎升空之外，其余战将无论修为有多高，都没有御空飞行。
因为他们不仅要杀敌，同时还要以本尊来牵动杀机，竭尽所能的掩护身后的魔道弟子。
虽然魔道弟子悍不畏死，但是我不想让他们的牺牲没有价值。
我所能做的，就是在战争初期，尽量让他们躲过开局时候强横无匹的天尊毁灭之威，让他们可以发挥出自己的战斗水平。
魔道没有炮灰，有的是精诚团结，万众一心的袍泽之义。
随着杀意的不断积累，天地越来越昏沉。
鬼妖联盟上空的阴气浓郁的无以复加，形成黑云，渐渐的开始朝着南方飘逸。
随着黑云的移动，鬼妖联盟大军同时朝魔道这方前进，军力部署也渐渐映入眼前。
冰龙傲寒的旗帜立在最中央，尽管魔道没有低估傲寒的战力，可是当他正式显形的时候，我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如今的傲寒，神念威压已经达到至强天尊级别，这还不是他的终极形态。
传说中，傲寒身化冰霜巨龙的时候，拥有冰封大地的毁灭之威，放眼整个女娲宫，都找不出第二人。
现在，除了柳如是等数名实力强横的野仙首领之外，昔日的野仙精锐战将已经完全没有资格再和傲寒并列在前线。
列在前线的是招妖幡中释放出来的大妖亡魂。有体型壮硕如山的斑斓猛虎，有深山大泽中的巨蟒巴蛇，有食铁兽王，有巨型血翼黑蝠，丑陋恶心的蝾螈巨虫，座狼之王，蛛后……
数不尽的岁月之中，招妖幡不知吸纳了多少大妖亡魂，其中不乏天尊战力。
此刻全部被傲寒放了出来，密密麻麻乌烟瘴气，目测有百万之数。鬼妖联盟的二十余名天尊战将，除了阴山第七煞君和第八煞君之外，其余全部出自女娲的招妖幡中。
这是女娲的底牌，谁也没有想到她为了覆灭魔道居然肯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不止女娲拿出来所有的底牌决战，阴山老祖这次也展现了一代宗师的手笔。
他最大的手笔就是培养出了两名精通鬼阵的嫡传弟子，第七煞君布下万鬼齐哭阴煞阵，第八煞君布下十八炼狱冲杀阵。
在这两座大阵聚拢下，鬼妖联盟的乌合之众看起来也并非那么不济，怨气滔天，死意盎然。
……
眼看着北坡来的黑云越来越近，九天风主封十八，在空中开始吟唱南风咒，准备借南风之力吹散黑云。
随着她的咒语，风从南面吹来。
南坡上的千万道沟壑，犹如洞箫，在炽烈的南风吹拂下，发出呜咽悲切的声响。
这是三千年一来，人间最大的一场战役。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这场战斗中，死亡数字将以数百万计算。完全可以预想到，此战之后，白川平原鲜血染红。
闻着呜咽悲切的风声，我转身向后。
看着身后魔道弟子那一张张坚定充满的脸，心情沉重如山。
风越来越响，连带着我玄关中的招魂幡也引发了共鸣。
封十八苍茫浩大的声音还在响彻，南风越来越强，狂奔如吼，乱石飞空，雄浑如斗。
起初风在地面起伏，席卷满地乱石飞沙后，化为沙尘暴飞空。
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了岑参的那首诗：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天地风行，奉吾之名，破！”
随着封十八破字出口，南风吹起的滚滚砂石全部吹向北破。
沙尘暴吹散了黑云，吹散了阴郁之气，沙尘乱石如雨，当空照着鬼妖联盟大军头顶洒落。
一些低阶妖族和阴身不稳的阴灵亡魂，纷纷发出哀鸣声。
傲寒手持招妖幡，面目阴鹜，死死的盯着魔道阵营。
阴山老祖陈阳尚未现身，此刻傲寒乃是鬼妖联盟中央统帅，只等他一声令下，千万鬼妖大军就会立刻对魔道发起攻击。
左翼，响起了鬼哭声，哭声哀怨，惨绝人寰。
右翼，恶鬼嘶吼，血气冲天。
左右两翼的异变，代表着万鬼齐哭阴煞阵和十八地狱炼狱冲杀阵已经成型。
便在这时，傲寒顿足升空，在空中摇动显化为数十丈高的招妖幡，以神念传音，声震全场。
第七第八煞君，左右相合。
“为了娲皇陛下的荣誉，杀光所有魔道弟子！杀！”
“为阴山复仇！”
“为了老祖，杀光所有魔道弟子！”
……
吾辈何以为战？护国安邦除奸恶，道法自然斩心魔！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滚滚杀潮，姽婳绽放军威，拔出魂之哀伤指向九天。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第三百四十章 孔雀明王
魔道和鬼妖联盟在贺兰山中投了千万之兵，战线很长，军潮如海。
两军交锋的时候，杀气直冲九霄，天地一片昏沉，就连天尊出手破碎虚空引发的音爆都被杀声遮蔽。
贺兰山犹如归墟中铜炉深渊，以天地为炉，阴阳为碳，众生为泥。
对于鬼妖联盟的天尊战将来说，魔道月神阿黎的箭非常讨厌。
战争开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粗心大意的天尊级战将大妖亡魂碧眼冥虎就被阿黎射穿心窍，继而被孔雀明王追上去冭灭成灰。
碧眼冥虎是陨落在贺兰山中的第一名天尊级战将。
很快第二名天尊级战将，大妖夜魇同样陨落于孔雀明王之手。
两大天尊级战将的陨落，重创了鬼妖联盟的锐气，但是同时也让他们开始冷静的应对这场战争。
……
死亡数字在飞速跳跃，有魔道，更多的还是来自于鬼妖联盟。
阿黎的威慑力太强，只要有鬼妖方面的巅峰战将试图冲入魔道大军腹地，立刻就会感受到阿黎连环箭的威力。
除此之外，阿黎还会每隔一段时间，从空中朝鬼妖联盟大军中发射一记月神轨道。
月神轨道线形毁灭力，每次都可以带走成千上万人的死亡。
在这场战斗中，阿黎和九天风主封十八制霸空域，两人一攻一守，全方位锁死了空中战局。
而在地面，两大杀神携手进入忘我唯杀境界，刀光和剑光交错，犹如在黑色的鬼妖大军之中投入一道鲜红刺目的血色……
直到，第七煞君连续变化万鬼齐哭大阵，把两大杀神困入阵中，才止住两大杀神在贺兰山之战中的疯狂杀戮。
截止到两大杀神入阵之时，共有二十万鬼妖大军丧命在他们手中。
入阵之后，两大杀神杀戮速度减缓，同时受到压力也越来越强，封十八几次出手援助，终究无法帮助两大杀神脱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陷越深。
幻影天尊蒹葭，在这场战役中再塑辉煌。
魔道遁入归墟的十年中，蒹葭在雪阳的帮助下，为十二幻影镜像创造了一套三才四象夺杀剑阵。
三才四象夺杀剑阵，不仅毁灭力远远强于单体分散攻击，同时也让幻影镜像的生存力极大提升，阵法变化无穷，不容易被击破。
不仅如此，蒹葭还可一利用剑阵的稳定性，创造出一片小型剑海。
剑海随时形成，随时爆发，每次爆发，都会在鬼妖大军中造成数以万计的伤亡。
后世道藏点评，幻影天尊蒹葭，拥有魔道最全面的毁灭力。生存，迷惑，稳定，范围，爆发，单体，速度，进攻，防守……除此之外，还有惊人的美艳。
如果说，九天玄女的战神之道，把两军之战变成一种战争艺术的话，那么幻魔天尊蒹葭则是把毁灭死亡变成了一种杀戮艺术。
和蒹葭相比，姽婳的杀戮方式永远是那么的令人绝望。
什么叫做死神？
如果无法在心头留下恐惧的阴影，那么就永远不配背负死神之名。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重伤魂灵。
在这场大战中，姽婳没有施展毁灭力极强的魂能爆发，因为她是魔道三军之魂。
她最大的作用不是杀伐，而是让我魔道弟子在死亡和毁灭的间隙，随时可以看到她的存在。
破军不到，魔道不败。
也正因为如此，姽婳承受着最无情的毁灭打击。
从开局到现在，一直有天尊级战将对姽婳发起致命突袭。
不死者传说战甲，向三界证明了什么叫做死神不死。
贺兰山古地中不缺乏魂能，只要魂能不断，姽婳受到的伤势顷刻间就能修复，除非是来自神魂上的伤害。
我和姽婳一般，同样在中军腹地作战。
最初的一片剑海带走了数以万计的鬼妖，之后，我便以御龙诀一口气把六条剑气巨龙全部召唤出来。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战龙在夜，其血玄黄。
亢龙无悔，纯阳全盛。
……
原本是魔剑御龙诀，在我领悟鬼剑奥义之后，我发现剑气巨龙同时也受到了鬼剑奥义的影响，狂放不羁的同时，剑气巨龙拥有了鬼魅般的身法。
毁灭力和生存力都得到显著提升，连存在时间都延长了不少。
所以我不再用魔剑御龙诀命名，只称呼为御龙诀。
要让剑气巨龙永随我身，需要掌握剑气固化之术，再融合神念才能做到。
届时，六龙大小随意，天地任驰骋，何等风流。
可惜，我得不到神剑机缘。英雄之剑上的神剑符文，并不足以为我打开通向神剑之道的那扇门。
我迟迟不肯证天尊，圆满七杀之道就是为了等待神剑机缘。
魔道的道祖战力只有元凤祖师曦和，而她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参战。
天尊，至强天尊，乃至天尊巅峰，都不足以给魔道高阶战力层次带来质变。唯有道祖才可以带来质变的提升，拥有威慑三界的能力，就像晏拓于人族那般。
不杀不足以止杀。
当下我催发魔心，七杀法则死死咬住圆满一线，配合魔剑奥义，鬼剑奥义，剑气纵横此间。
半截英雄之剑，大有斩杀天下英雄之势。
虽然还达不到魔道祖师那种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的气魄，却足以在贺兰山古地中成为毁灭之源。
我是魔道祖师，所以，在我缔造无边杀孽的同时，也吸引力无边的杀机朝我身上汇聚。
阿黎不再需要傲风的守护，现在的傲风显化祖龙之躯盘旋在我上空，一旦有天尊战力对我出手，傲风就会主动冲击，以巨龙嘶吼化解杀意，再以祖龙之躯硬生生的帮我拦截下来。
在傲风出动的同时，通常还有阿黎的月神之箭相伴。同时，九天风主封十八也把主神念锁定在我身上。
贺兰山古地之战，是流风霜证得天尊后的第一场大战。
人间再现流风天尊之名，她是青丘狐族的骄傲，也是我魔道妖族的骄傲。
或许她没有蒹葭那般诡秘多变又精致细微的杀戮艺术，也没有银狐白无涯那般杀性入骨，也不想姽婳那般铁血沉重悍勇绝伦，但是，她同样用她自己的方式，担当起了妖族大军统帅。
坚韧，冷静，永不绝望，永不言弃。
这是一位天生的统帅，不负当年流风天尊之名。
北冥秀，魔道亡魂大军统帅，龙魂靠旗的拥有者，鬼剑大成的修行者，死人经的传承者。
暗影游侠北冥秀，率领麾下七十万亡魂大军，以及四大天尊战力的北冥海魂兽，成为魔道大军中最隐晦，也最强悍的存在。
鬼气滔天，死意盎然。
和北冥秀对阵的是鬼妖联盟右翼第八煞君所布下的十八层地狱冲杀阵。
这座大阵邪恶无比，残暴无比，十八支不同种类的恶鬼军团来回发起冲击，时而万军齐发，时而独秀一支。
北冥秀的伟大在于，他一个人只凭一把剑就敢孤身闯入十八层地狱冲杀阵。
鬼剑幽幽，同样，北冥秀的身影也飘忽难寻。
鬼剑的剑气流形不若魔剑的那般狂放不羁，但是却更加刁钻狠毒。
一剑灭魂，身死道消。
北冥秀入阵疯狂释放剑气流形，四大天尊战力的北冥海魂兽则是分别统率风林火山四支亡魂大军和鬼妖联盟大军短兵相接。
四大魂兽的兽魂威压，同样可以震慑百鬼，它们的残暴不可想象，唯有招妖幡中的天尊级的大妖亡魂方可与之相抗。
然而大妖战力虽强，却没有北冥海魂兽那般庞大无匹的兽身。
四大北冥海魂兽犹如一座座移动的山峰，在鬼妖大军腹地碾压，毁灭。幸亏贺兰山古地足够大，方可容得下这种史诗级大杀器的存在。
魔道最亮眼，也最耀眼的存在是孔雀明王！
和魔道其他天尊战将不同，身为魔道曦和之下的第一战力，孔雀明王并没有可以缔造杀戮战绩，他的目标是鬼妖联盟中的天尊战力。
最开始陨落的两大天尊级战将，碧眼冥虎和夜魇都是陨落于孔雀明王之手。
孔雀明王是天尊巅峰，距离道祖也只相差一线。
鬼妖方面的天尊战将没有人可以正面对抗他，只能联手作战。
此刻孔雀明王和笑歌夫妇二人，正在遭遇六名天尊级鬼妖战将的围攻，而在鬼妖联盟中军，手持招妖幡巍然不动的傲寒，也把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孔雀明王身上。
傲寒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在等他的对手出现。
魔道如今气势如虹，正在一点点的扩优势。
对傲寒来说，死神和我都不容易杀死。
那么，除了我们，杀死天尊巅峰孔雀明王就成了他打击魔道士气最好的选择！

第三百四十一章 笑歌陨落
在魔道和鬼妖联盟在贺兰山古地杀的难分难解的时候，人仙两道同时也有大事发生。
三界都知道，贺兰山古地之战会解开封神之战的帷幕。
在这之前，所有的问题都必须处理完，然后全力备战。
相对而言，阴司没有问题，因为九幽女帝已经摆明态度不再过问阴司的事情。
而人道的问题也比较少，因为道德天尊的寿元还看不到枯竭的迹象，他还可以活上很久，假如没有意外的话。
仙道的问题最大，玉皇大帝的寿元到了尽头，这件事已经在三界传开。
最先传出这个消息的人是道德天尊，道德天尊的话没有人不信。
昆仑，九天玄女战神殿。
慕容元睿从九天荡魔祖师手中接下了紫郢剑。
在接下这把剑的同时，慕容元睿也知道紫郢剑真正的秘密，知道这把剑代表着什么。
在天道沉睡的那段时间里，天界上古众神曾经渡过了一段辉煌的岁月。
万物盛极必衰，在上古之神荣耀的巅峰时代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古神之战，战争的原因至今无可考证，只知道战争爆发后迅速席卷整个天界。
众神从各自为战，到最后逐渐形成两个派系。
战斗无休无止，渐渐的几乎所有的古神都认识到这是一场错误的战争，不仅漫长残酷，而且毫无意义。
没有人是胜利者，除了天道。
可是，即便认识到这个错误，想要立刻平息战火却依然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紫郢剑身和青索剑仙站了出来。
“来吧，用我们的剑来终结这场战争。”紫郢剑神说。
“好。”青索剑仙答。
两大古神开始交锋，从天上打到地上，在从地上打回天庭。
最后神念耗尽，紫郢剑神和青索剑仙同时陨落于蜀山古地，而紫郢剑和青索剑也就此遗失在蜀山古地中。
便在紫郢剑神和青索剑仙陨落之后，天道从沉睡中醒来，毫不费力的完成了天界古神的清洗，建立了全新的神明体系。
此后漫长的岁月中，上古众神渐渐的被天道所册封的新神所取代，演变成今日的天庭。
至于那些古神，死的死，亡的亡，最后只剩下诸神黄昏中那些战死的英魂，还保持几分灵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酝酿出一场浩劫，以此提醒人们记得他们的存在。
紫郢剑和青索剑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神器，其威能远远超过任何在世的神兵，除了天道留在归墟中的那把断剑，以及九幽女帝手中的那把六道轮回剑。
英雄之剑的意义在于可以从这把断剑中窥伺到太古三剑道，六道轮回剑的意义在于这把剑可以监管六道众生的轮回。
而紫郢剑和青索剑的意义在于，凭借这两把剑可以号令整个诸神黄昏的古神英魂！
一把剑胜过千万道兵。
如果说招魂幡是仙道兵符的一部分，那么再加上一把紫郢剑，慕容元睿就等于是掌控了仙道全部的兵力。
所以，得到紫郢剑后，慕容元睿在仙道阵营中拥有至高无上的统御力。
“陛下他还有多久？”慕容元睿摸索着紫郢剑的剑身，神情庄重而哀伤。
“或许看不到贺兰山古地的结果了。”九天荡魔祖师说道。
“不，玉皇陛下一定可以看到，因为这场战斗很快就会分出胜负！”慕容元睿无比坚定的说道。
……
贺兰山古地，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
在这三天中，魔道的天尊战将发挥出了强悍无匹的毁灭力，魔道弟子也充分向三界证明了什么叫做悍不畏死。
鬼妖联盟的千万大军已经折进去四百万人，而魔道的三百万大军损折不到一百万。鲜血染红了整个白川平原，神魂冭灭后释放出的黑气弥漫了整个战场。
然而这场战斗到现在依然看不出胜负，虽然鬼妖损失惨重，但是，魔道天尊战将的神念和体力同样在迅速流逝。
三天的时间很短，可是，对于贺兰山古地交战的双方来说，已经太过漫长。
因为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很残酷，残酷到连天尊的道心都无法摆脱战场局势的影响。
傲寒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出手，即便鬼妖这边已经先后陨落了七名天尊。他还在隐忍，他在等一个可以扭转整个战绩的契机，一个伟大的转折点。
而现在，这个转折点已经出现。
魔道七彩明王孔宣已经落入了他布下的天尊杀局，和笑歌天尊两人正在陷入苦战。
六大天尊战力的大妖亡魂，神通全发，兽吼声震云霄，每一次冲撞搏杀都有破碎虚空的毁灭之威。
脚下的大地已经寸寸龟裂，辐射的能量冲击把周围变成了死地，没有人敢轻易涉及天尊杀局。
傲寒的嘴角浮现出笑意。
这就是他一直在苦苦等待的机会。
此刻，魔道一众天尊战将还在勉励苦战。
因为他们的怜悯，他们的慈悲，在奋勇杀敌的时候时刻不忘记照拂身后的魔道弟子，所以他们的神念消耗的要比鬼妖方的天尊级战将更加剧烈。
也是因为此，他们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作战范围，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即便看出七彩明王孔宣已经入了杀局，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有办法前往相助。
破军之将不能动，道祖面临重重杀伐。
两大杀神已经入了万鬼齐哭阴煞阵，短时间能无法脱困。
暗影游侠北冥秀在独自对抗十八层地狱冲杀阵，无瑕顾及战局，稍有不慎他本尊就有陨落的危险。
幻影天尊蒹葭正在率领魔道人族军团稳步推进扩大优势，妖族统帅流风霜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狂放自由的只有四大北冥海魂兽，可惜它们的灵识低下，只懂杀伐。
也正因为如此，魔道最先陨落的天尊战力就是它们。
四大魂兽现在只剩下两头，黑翼蓝眼开明兽，白骨利刃骨鲨。
而按照现在战斗情形来看，它们的陨落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残酷的战局，还会僵持很长一段时间，即便是七彩明王孔宣已经入了天尊杀局，想要杀死他都需要很久。
傲寒手握招妖幡，眼睛死死的盯着孔宣，他还想再等上一段时间。
便在这时，天尊杀局产生了一个令他欣喜的变化。
笑歌天尊为了保护爱侣，以本尊硬生生承受了巨型血翼黑蝠的一声灵魂尖啸音波冲击。
她本来就是神念残留不多，受此重创之下，识神产生了片刻动摇，五感六识一片混乱，身体失控。
天尊之战，每一个弱点都是死亡的前兆。
瞬间，六大天尊级大妖亡魂中，有三个改变了攻击目标，全部杀向笑歌天尊。
笑歌天尊识神尚未恢复清醒，来不及施展醉红颜身法，就被三大致命杀招袭击在她红衣妖娆的肉身上。
人在空中，疯狂喷出一口血雾。
继而全身骨骼爆裂，七窍流血，天尊道体顷刻间被破。
重创之下，她的识神甚至来不及遁入玄关就被震的寸寸决裂。
轰然一声，玄关破碎。
天尊的玄关，犹如一方小世界，可是这个世界并没有完整的保存下来，而是随着笑歌天尊的识神一切冭灭于无形。
每个人的玄关都不一样，笑歌天尊生前嗜酒如命，她的玄关也充满了酒香。
酒香四溢，飘荡在整个战场。
我正在奋力杀敌，眼前一片血红。
忽然，我闻到一股熟悉的酒香。
这种酒叫做醉仙霖。
我尚未醒悟发生了什么，就听见玄关中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发出一道沉重无比的声音：
“魔道，笑歌天尊陨落！”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七色神光
笑歌天尊的死，点燃了魔道两百万大军的愤怒。
其中，最愤怒最痛苦自然是那个陪了她三千年你的男人，七彩孔雀明王孔宣！
笑歌陨落的时候，片片飞红，空中血雨绽放又迅速变成了血雾。
随后血雾化为血色，血色又被风吹淡。
只剩下鼻尖挥之不去的酒香。
孔宣习惯了爱侣身上酒的味道，虽然他自己从来不喝一口。
和其他魔道在世天尊相比，孔宣是幸运的。
三千年的寂寞不是谁都可以忍受，而孔宣身边始终有笑歌天尊陪伴。
尽管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修行悟道，可是知道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安心的事情。
这个世界真正令人开心的事情不多，爱情是其中之一。
其实，孔宣不是个称职的爱人。
他很理智，理智到滴酒不沾。
他很骄傲，骄傲到从不说爱。
在漫长的三千年中，孔宣没有任何表达爱意的举止，有的只是无声的陪伴。
在进入贺兰山古地之前，笑歌天尊曾于大醉后问他，如果你再不说爱，我怕我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孔宣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再问完这句话后，笑歌天尊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谁知，一语成谶。
笑歌天尊直到陨落，也没有听到来自孔宣的表白。
有些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明白当初亏欠了她多少温柔。
从前说不出口的话，总有一天会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因为想听那些话的人，不会一直都在。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
狂怒的孔宣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六大天尊趁机对他发起疯狂的致命突袭，没了笑歌天尊的掩护，孔宣身上处处破绽。
可是，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孔宣的战力在天尊巅峰，距离道祖也只有一线之差。
他不计生死发出的攻击，无人能挡。
六大天尊级大妖困不住疯狂的孔宣，瞬间就被他击杀掉一个。
孔宣的神念加速流逝，鲜血好像被点燃了一样，在体内加速燃烧。
燃烧生机，燃烧神魂，直到把自己烧成灰烬。
又有一名天尊级大妖死在燃烧的孔宣手上，便在这时，冰龙傲寒终于动了。
直接化为一条身长数千长的冰霜巨龙，白骨为体，背生两翼，全身笼罩着冰霜死亡寒气。
冰霜巨龙现身，冲天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犹如寒冬将至，漫天飞起雪花。
冰霜巨龙已经从人间消失很久，久到让人们怀疑这种阴寒至极又蕴含无尽龙类威压的生物是否真的存在过。
这是和相柳大蛇同时期存在的生物，司掌冰霜和死亡。
谁都没有想到傲寒会有一天化身为冰霜巨龙，如果早点知道，在寒荒冰封峡谷第一次见到他，就应该把他杀死。
……
笑歌天尊的陨落最先刺痛的是我，可我没有余力悲伤，因为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帮助七彩明王孔宣脱困。
六条剑气巨龙不再屠杀鬼妖大军，直接掉头转向，朝七彩明王孔宣飞去。
姽婳也意识到了孔宣的危机，她动了，朝着孔宣的方向移动。
姽婳是魔道军魂，她一动，魔道两百万大军同时随着她朝着七彩明王孔宣的位置移动。
蒹葭拖着三才四象剑阵快速移动，流风霜把军权交给柳芝茸后，本尊加快杀戮速度，朝七彩明王孔宣移动。
两大杀神同样感受到了笑歌天尊陨落的气息，他们也听到了孔雀明王愤怒哀伤的嘶吼。但是他们被第七煞君牵制的死死的，唯有杀戮，唯有更加疯狂的杀戮，才可以摆脱困境。
北冥秀的处境和两大杀神一样，同样深深的被困在了十八层地狱冲杀阵中，区别在于北冥秀已经找到了突破的边缘，即将杀出重围。
傲风不再护佑我，以庞大无匹的祖龙之躯横扫一切拦在前方的强敌。阿黎射出连环箭，箭矢如雨，不停的帮助七彩明王孔宣清除来自鬼妖方面的致命杀机。
魔道在动的同时，鬼妖方面的巅峰战力同样也跟在傲寒显化的冰霜巨龙身后朝孔宣所在的位置移动。
九天风主封十八为魔道全军加持风行术，给魔道天尊战将加持风神战力赐福，然而以我们现在的移动速度，依然无法抢在傲寒出手之前，破掉孔宣所陷的杀局。
孔宣陷敌太深，又因为笑歌天尊的死陷入疯狂，没有人可以让他回头。
……
这场交锋从开始到现在，双方一直在白川平原中浴血鏖战。
战斗残酷而沉闷，杀死敌人的同时自己也处在炼狱之中。
现在，无休无止的战斗出现了变化。
傲寒参战了，他的目标就是杀死孔宣。只要孔宣死了，那么魔道的士气就会迅速跌落，先前所积累的优势也会立刻当然无存。
傲寒的移动速度非常快，按照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有阿黎的箭矢可以阻拦他。
但是，化身为冰霜巨龙的傲寒拥有超强的防御力，死亡霜冻把月神之箭的伤害弱化到了极致。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傲寒只有一身包裹在寒冰之下的龙骨，没有血肉，自然也没有逆鳞这种致命的弱点存在。
此刻孔宣身边已经聚集了九名天尊级战力的大妖亡魂，而傲寒也即将从空中而降落，封死他所有的生机。
感受到死亡将至，孔宣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回去！”
封十八身化飓风最先摆脱所有拦截，眼看着就要加入战局的时候，突然被孔宣喝止。
封十八惊愕，但是没有再试图冲进去。
她从孔宣眼中看到了决绝的死意。
不只她看到了，我魔道一众天尊战将也都看到了。
孔宣就是傲寒为魔道构建的死地，魔道如果全军朝他集结，先前的战略优势会顷刻逆转。
不仅救不下他，反而因为阵型大乱，陷入被动局面。
傲寒故意拖慢飞行速度，就是在等魔道天尊级战将进入孔宣杀局。
望着那个疯狂燃烧的男人，我含泪召回了剑气巨龙，因为我知道剑气巨龙救不了孔宣，同时我本人也不再试图朝着孔宣移动。
姽婳也停下了脚步，魂之哀伤转向指向前方鬼妖大军。
这是军令，号令全军继续杀敌，不再试图援助孔宣。
军令一出，魔道大军开始重整军阵，继续灭杀当前鬼妖。
看到大军重新稳定下来，孔宣露出一抹释然之色，转而更加疯狂的燃烧自己的神魂，化为最狂暴的战力，毁灭一切。
傲寒算到了开始，却显然没有算到这个结果。
魔道巅峰战力无多，已经陨落了一个笑歌天尊，若是再眼睁睁看着拥有无限接近道祖战力的七彩明王孔宣陨落，对于魔道来说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魔道底蕴不强，承受不起孔宣陨落引发的后果。
可是，魔道大军除了在最开始的时候朝这边移动了一段距离，又很快稳定了战局，此后再也没有朝孔宣这边移动分毫。
不仅魔道大军未动，连魔道一众天尊战将也不再望向孔宣。
好像，孔宣的生死根本不被魔道放在心上。
任凭孔宣疯狂燃烧神魂，生机……魔道无动于衷。
傲寒虽然吃惊，动作却没有停歇。
又有一名天尊级大妖被孔宣所杀，他必须出手了。
伴随着一声恐怖的巨龙嘶吼，滚滚寒潮化为冻结一切生命的死亡霜冻吐息，袭向孔宣。
从听到龙吟开始，孔宣周围的大妖亡魂就开始迅速撤离。
可是就在他们要走的那一瞬间，孔宣直接点燃了自己的全部识神！
大声喊道：“要有光！”
传说中，光有七种颜色。
传说中，魔道至强天尊七彩明王的终极杀戮奥义就和光有关，只是从来无人见过。
今天，孔宣终于施展出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老祖现身
七色神光，无物不刷。
那些试图避开傲寒死亡霜冻吐息的天遵级大妖，全部被神光摄住了心神。
轰然一声，冻结万物生灵的死亡霜冻从天而降。与此同时，七色神光炸裂，辐射四面八方！
傲寒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哀鸣，仓皇抽身后退。
他能躲开，但是，那些围困孔宣的天遵级大妖亡魂却一个都走不了。
傲寒的死亡霜冻冻结了他们的身躯，再被孔宣的七色神光一刷，神魂全部冭灭。
傲寒为孔宣布置杀机，目的是为了扭转鬼妖联盟在白川平原中的颓势，打击魔道的士气。
然而，七色神光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号称无物不刷的七色神光，一口气灭杀了八位天尊级战力的大妖亡魂。
这还不算，由于魔道大军提前止步，鬼妖联盟方面却没有受到停止前进的军令，导致有将近三十万鬼妖大军受到了七色神光的辐射。
三十万大军，弹指间会飞冭灭。
现在三界都明白了，为什么在当年的魔道五大天尊中会把骄傲冷漠，战绩却并不突出的孔宣拍在第一位。
只因，七色神光拥有超越道祖的毁天灭地威能。
无物不刷。
可惜，七色神光只能使用一次。
便在七色神光爆发的那一刻，我玄关中的招魂幡就开始奏响最沉重的乐章。
“魔道，七彩明王孔宣，陨落！”
……
天界，玉皇大帝道场。
这次出现在道场里的人是北极紫微大帝。
北极紫微大帝可以以星光之力，洞察人间。
在七色圣光爆发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贺兰山古地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那个骄傲的男人走了。”北极紫微大帝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如释负重的轻松。
玉皇大帝面无表情，甚至还有几分哀伤。
很少人知道孔宣的底牌，但是玉皇大帝一直都知道。
当初封神之战结束后，仙道完全有能力猎杀孔宣夫妇二人，却始终没有动手，任由他们存活到现在。
因为玉皇大帝知道，如果仙道真要对他们下死手，那么将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即便是现在的仙道，也不愿意把孔宣逼迫到绝境。
代价太大，谁也不愿意承受。
现在，看到孔宣陨落于贺兰山古地，玉皇大帝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
这一战，他不关注胜负。
自始至终他所关注的就是孔宣一个人。
……
函谷关，讲经台。
道德天尊同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人道一直对魔道容忍，除了是想利用杀破狼三方四正做点事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顾忌孔宣的存在。
在道德天尊眼中，孔宣的威慑力并不比元凤祖师曦和弱，甚至还要更强。
七色神光，无物不刷。
莫说天尊难逃，他这个道祖也不敢近身承受。
还好，孔宣已死。
魔道再无可以威胁到人道气数的存在。
……
阴司，酆都神殿。
北阴大帝周乞不知孔宣的威能，所以当七色神光爆发的时候，他最先的反应就是震惊。
震惊之后，便是后怕。
如果当初小白山之战阴司真的对魔道祖师设下必杀局，那么最先死的恐怕就是他们阴司的那几位至强天尊了。
“愚蠢的男人，为了女人让魔道失去最大的一张底牌！”周乞冷哼一声说道。
没有人敢反驳，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周乞的话。
孔宣很骄傲，很冷漠。
但是这都是假象，谁也想不到他会如此隐忍。
他从不喝酒，因为他必须时刻保持最冷静的头脑。
贺兰山之战，孔宣的陨落真的不值得？
只怕仔细盘算一番后，谁都会冒出冷汗。
傲寒想算计他，然而自始至终孔宣都提前一步把他先算死了。
因为七色神光只能这么用，也只能用在这种场合。
……
东海，北斗群星庭院。
天极高处，女娲一直在窥伺着姜雪阳的所有动向。
试图找出北斗群星庭院中的破绽。
然而她低估了姜雪阳的算力，也太高估了她自己。
处于某种原因，她无法本尊亲自参与贺兰山之战，所以，她才想着看看能不能来东海做些什么。
女娲对傲寒很放心，她相信傲寒的实力，也相信她那面招妖幡。
可是当七色神光绽放光芒的那一刻，她的信心有点动摇。
不过很快她又坚定下来，步步生莲走到姜雪阳上空。
“孔宣死了。”女娲说道。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孔宣不会白死。”姜雪阳说道。
“其实，你早就算到孔宣会在贺兰山中陨落对不对？”女娲问道。
姜雪阳沉默。
她的确算到了，却没有阻止，也没有和任何人说及。
因为，魔道需要七色神光。
“你是不是觉得，七色神光可以让魔道锁定胜局？”女娲娘娘又问道。
“身为上位者，你的话有点多。”
“哈哈哈，魔道在贺兰山中只有孔宣一张底牌，现在魔道的底牌已经用掉，我想看看还有谁能平息阴山老祖的复仇之怒。”
女娲大笑着返回天界，一直到她回到娲皇宫，脸上的笑意都没有断绝。
在她走后，姜雪阳一直保持沉默仰望的姿态。
过了很久，才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魔道真的只有一张底牌么？”
……
贺兰山古地中，傲寒拖着残破的躯体回到阵营。
他的神念受损很严重，严重到必须立刻得到修复，否则连挥动招妖幡的力气都没有。
冰霜巨龙属于死灵系巨龙，要修复死灵的神念，只有吞噬的生者的神魂。
他一直没有让柳如是等一众野仙参战，就是为了现在。
最先牺牲的是一个狸仙，这位已经站在半步天尊巅峰多年的狸仙逃过了两场死劫，最后惨死在傲寒手中。
神魂被吸收，化为神念，滋养傲寒的龙魂。
狸仙死后，其余野仙纷纷露出恐怖至极的表情。
等他们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再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傲寒的死亡霜冻把他们全部冻结在原地。
一道道神魂虚影从他们的身体中飞出来，变为最精纯的神念能量被傲寒所吸收。
等论道柳如是的时候，傲寒露出几分犹豫。
可以也仅仅是犹豫几分而已，昔日的露水情缘，完全不会让傲寒改变心意。
野仙从来都是女娲的利用工具，一旦没有利用价值，那么就只有死。
临死的那一刻，柳如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受魔道庇护的妖族。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只有魔道的妖族才会像人一样，有尊严的活着。
……
傲寒恢复了修为，可是鬼妖联盟已经大势已去。
七色神光重创了鬼妖大军，先后十余名天尊级大妖死在孔宣手中。
三十万鬼妖的瞬间死亡，更是让鬼妖大军丧失了战斗的勇气。
第八煞君的十八层地狱冲杀阵最先被破，北冥秀破阵而出，鬼剑幽幽，剑气流形所向，杀人如飞灰。
亡魂军团配合蒹葭的人族军团，在右翼战场所向披靡。
左翼战场，白如霜所率领的妖族军团终于突破了第七煞君的万鬼齐哭阴煞阵，两大杀神脱困后，杀意暴涨，无人能挡。
中路我和姽婳更是一路高歌，突飞猛进，开启疯狂屠杀模式。
鬼妖大军的伤亡数字在飞速暴涨，眼看着大溃败即将产生的时候，鬼妖大军上空终于响起了阴山老祖的声音。
“够了。”
只有两个字，却瞬间扭转了鬼妖大军的颓败之势，犹如给剩下的三百万鬼妖大军注入一股振奋之力。
阴山老祖现身于两军上空，在他身边是实力恢复到巅峰境界的冰龙傲寒。
从开场到现在，最残酷的一战终于到来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魔道弟子
阴山老祖这种威能的人物一现身，整个贺兰山古地上空立刻产生了惊天异变。
我还记得当日在归墟万族古战场，那条怨念巨龙现身的时候，由于威能太过恐怖，直接引发天地异状，惊动了归墟世界意志。
阴山老祖这次出现，威能并不比那条怨念巨龙弱小太多。
只是，归墟终究是小千世界，而人间是大千世界，大千世界连太古神魔都容得下，自然也不会因为阴山老祖的出现，产生巨变。
至强道祖的神念威压，不是魔道大军可以承受的。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挡百万师，说的是当初的魔道祖师。可是当阴山老祖以至强道祖的战力降临此间的时候，我从他身上也感受到了这种属于上位者的神念威压。
我心头没有恐惧，却有种无从反抗的感觉。
阴山老祖陈阳给我的压力，比和曦涅槃的时候的更加强烈，也超过了大庙中的女娲分神和归墟中的帝俊。
我想起了太阴山之战，传说中太阴山是望天吼的尸身所化，封印者望天吼的意志之力。
而阴山老祖陈阳现在给我的感觉，比太阴山望天吼的意志还要恐怖。
望着从空中缓缓落地的陈阳，我沉重缓慢的朝身后挥了挥手中的英雄之剑。
魔道大军开始后退。
即便是在三千年前的那场封神之战中，道祖也很少本尊参战。
道祖级别的战斗，毁灭余波就可以轻易毁灭整支大军。
移山倒海，天崩地裂。
这种层次的战斗，不是魔道弟子可以介入的，即便是魔道的天尊战将都没有资格和道祖对决，何况陈阳还是至强道祖。
现身后，陈阳从空中落地。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和身边的傲寒相比显得更加瘦小。
花白的头发，皱纹深刻如刀。
脱掉身上的道袍，换上俗世衣装就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
可是，只要稍微放出神念，就能感知到他是一座山岳，一座阴沉无比，死意盎然的太阴山。
陈阳若是狠心杀戮，瞬间就可以在我魔道大军中缔造出惊天杀孽。
不过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因为杀戮是原罪。
就是天道要灭世都要假手他人，不敢妄造杀孽。
超越境界的碾压，是对生命的不尊重，而生命本身是宇宙最值得敬畏的存在。
阴山老祖今天只为魔道天尊战将而来，或者说只为我而来。只要我这个魔道祖师死了，魔道的胜利就没有任何意义。
魔道大军已经后退到百丈之外，现在和我并肩站在最前方和阴山老祖对峙的皆为我魔道天尊战将。
魔道破军之将，太古冥界死神林姽婳。
魔道人族军团统帅，幻影天尊蒹葭。
魔道亡魂军团统帅，暗影游侠北冥秀。
魔道妖族军团统帅，青丘狐族流风霜。
魔道东夷部族月神之箭统帅，拥有太古月魔，阿黎。
九天风主，太古风魔封十八。
祖龙傲风。
魔道传承涅槃战将林清水。
魔道银狐唯一血脉，银狐白无涯。
魔道五大至强天尊，笑歌天尊，七彩明王天尊已经陨落，北冥海四大天尊魂兽也在这场战斗中全部陨落。
望着我身边的这些人，我心中无比沉重。这些是魔道战将，也是我的亲人和朋友。
在我们身后，还有两百万魔道弟子看着我们。
如果我们倒下了，他们也将和我们一同灭亡。
贺兰山古地之战，原本即将进入尾声，鬼妖大军已经呈现全面溃败之态。
但是，阴山老祖的出现，让一切打回原形。
在魔道付出一百万弟子的沉重伤亡，鬼妖千万之兵只剩下最后三百万人的时候，贺兰山古地之战被强行终止，回到了最初的原始状态。
所有战绩全部清零！
现在战斗要分成两个层面同时交锋。
一方是和陈阳的战斗，这场战斗不会在地面进行，因为威能太大，双方大军都承受不起至强道祖的毁灭之威。
一方是和傲寒之间的大军对决。傲寒的冰霜巨龙之躯拥有天尊巅峰战力，在他身边还有六名天尊级战力的大妖亡魂，还有第七煞君和第八煞君两名至强天尊。
天上地下的两场战斗，魔道的胜率都很惨淡。
因为魔道最少要出动五名至强天尊战力才可以勉强抗衡陈阳的道祖之威，而想要战胜他，或许我们所有人全部加起来都未必做到。
其实道祖也在天尊范畴，都拥有完整的大道，只不过道祖把大道转化成了纯粹的混沌本源之力。
所谓至强道祖，还拥有遁去的一中的机缘。
姽婳凝聚出太古冥界死神的神格后，所用的也是混沌本源之力，只是她掌握的力量太少了，远远达不到道祖的层次。
阿黎和封十八也是，还有傲风的祖龙血脉，也是混沌本源。
只是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炼化过望天吼意志的陈阳。
力量有属性之差，同样也存在着数量之差。
全世界的鸡蛋加起来都打不破一块石头，现在陈阳就是那块石头。
魔道天尊战将不可能全出，全出的话，等于是把地上的两百万魔道弟子送给傲寒屠杀。
这一战，最好的打法是，姽婳以死神之躯正面抗衡陈阳，傲风以祖龙之躯负责分担压力。
我和北冥秀负责叠加伤害，封十八以暴风领域制造控场。
这是最完美的打法，但是能不能发挥出效果，无人可以预知。
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陈阳的真实战力如何，只知道他掌控的是死灵系混沌本源之力，和姽婳溯初同源。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六个全部去和陈阳对战，地面上的战斗就只剩下蒹葭和流风霜负责。
而鬼妖方面还有傲寒，两大煞君，六名大妖亡魂，三百万鬼妖大军。
这样一来，魔道地面战局必输无疑，甚至蒹葭和流风霜都难逃死劫。
无论我怎么分配战力，这场战斗都是双输的结局。
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
见我难以抉择，姽婳说道：“我来吧。”
“我想再等等。”我说道。
姽婳沉默，其实她也难以下定决心，只是不忍我为难而已。
这个局从目前来看是无解的，会死很多人，包括我在内，就算姜雪阳在这里也找不到完美的解决方法。
唯一的方法就是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人。
只要那个人来了，魔道就能从必死之局中截取一线生机。
……
阴司，九幽极寒之地。
“看来，魔道这次是真的和封神之战无缘了。”孟婆天尊叹了一口气说道。
“未必。如果是必死之局，姜雪阳不会一直留在东海。她没有参加贺兰山古地之战，说明魔道没有覆亡之灾。”九幽女帝说道。
“如果她来了，还可以利用杀破狼三方四正命盘之力和阴山老祖抗衡，现在孔宣已死，谁能帮助魔道打赢阴山老祖？”孟婆问道。
“晏拓。”
“晏拓？”孟婆有点吃惊。
“不错。”
“晏拓的确有道祖战力，但是他是人族守护者，他会为了魔道出手？”孟婆又问道。
“晏拓不是人族守护者，他的使命早已完成，真正的人族守护者是大巫徐福，不是他。”九幽女帝说道。
“那晏拓也没有为魔道出手的理由。”
“有。”
“什么理由？”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孟婆震惊无语。
这个答案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除了九幽女帝，恐怕谁都想不到。
那天周乞找九幽女帝推测晏拓的去向，九幽女帝在六道轮回大阵中还窥测到了晏拓的另一个身份：
晏拓是魔道弟子。

第三百四十五章 血战陈阳
等待是时间最寂寞的事情。
尤其是当你无法确定要等的人会不会来的时候，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
阴山老祖的耐性很好，这场战斗已经被他算死了。
但是傲寒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招妖幡是女娲娘娘的底蕴，他已经亏进去了一大半。
虽然孔宣已死，可是他的怒火还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复仇。
现在的傲寒，已经忘记了他的出身，忘记了冰甲角魔龙一族和魔道之间的渊源。
“谢岚，你的等待毫无意义，没有人可以从老祖手中挽救魔道的命运。”傲寒阴冷的望着我说道。
“我知道，可是我还想再等一等。”我说道。
“你到底在等什么？”傲寒问道。
“等一个可以改写命运的人。”
我说魔道弟子的时候，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姜雪阳。
杀破狼三方四正，命盘之力无可逆转。
可是我知道，姜雪阳不会来。
她如果来，因为孔宣死了。
她再来也没有意义。
所以，我等的人不是她。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久到连阴山老祖都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他想起了当年的耻辱，阴山祖庭被毁，他的分神被孔宣、笑歌、封十八牢牢锁定。
想起了那些埋葬在阴山里的阴山法脉传人。
阴山十二煞，除了北冥秀其余皆是他亲手所选的亲传弟子。
鬼箭逢蒙死了，黄巢死了，狐尾道尊死了，狼川君死了，洛水仙子死了……
在世人眼中，阴山十二煞是盖世魔头，死有余辜。
可是望着身后孤零零站着的第七煞君和第八煞君，阴山老祖觉得他的徒弟不该死。
修为到了他这种境界，善恶毫无意义，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徒弟有什么错。
想起这些，阴山老祖看了北冥秀一眼。
北冥秀是阴山十二煞的第一煞，当初阴山老祖闭关之前，北冥秀曾经答应他，会守护阴山祖庭。
后来，覆灭阴山祖庭最大的元凶，就是他。
思潮纷飞，令阴山老祖的心越来越烦躁。
身上的道袍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意，无风自动。
阴山老祖陈阳的道袍一动，我就知道我没有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
我开始点将。
姽婳，傲风，北冥秀，封十八，阿黎。
流风霜神情不变，作为统帅，她当然知道我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安排。
她甚至都没有看我，眼睛一直盯在北冥秀身上。
北冥秀是个冷漠寡言的男人，这次却没有沉默，他望着流风霜的眼睛，温柔的说：“我不会死。”
“我也不会。”流风霜回应。
就像笑歌和孔宣一样，流风霜和北冥秀也是一对爱侣，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举办婚礼。
明知这一战是生死离别，他们没有说什么表达爱意的话，只是互相给对方许下一个承诺。
不死的承诺。
对魔道弟子来说，不死的承诺就是世上最深情的告白。
我也没有点蒹葭的名字，她倒是不像流风霜那般隐忍，微笑着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柔情似水的望着我说道：“我也不会死。”
“我们都会活着。”我说道。
蒹葭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又拥抱了姽婳一下，和流风霜一起回到军阵。
点将完毕，我转身望向身后两百万魔道弟子。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柳芝茸还是那么美丽，东夷部族老酋长的眼睛还是那么如鹰犀利……
归墟是魔道的家园，这些都是我的家人。
伤感的情绪在魔道大军中蔓延，甚至连他们的士气都受到了影响。
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说道。
八个字出口，魔道大军士气冲天暴涨。
最终一战终于要开始了，我提着英雄之剑走向阴山老祖陈阳。
“走吧。”我说道。
阴山老祖沉默的看了我一眼，拔空飞起，化为一道流光瞬息不见。
我和姽婳等人，也在同时飞天。
飞的越来越高，远离了地面，远离了贺兰山古地的战场。
破出贺兰山古地云层的那一刹那，我听见蒹葭带头喊了一句：“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我知道下方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
天极高处，阴山老祖陈阳一人独战魔道众巅峰战将。
传说中，魔道祖师的巅峰可以战十二至强天尊，陈阳能战六名已经足以自傲。
因为世上只有一个魔道祖师，镇魂棺中，他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留下的那个背影，足够人间看上千万年，或许会看到世界的尽头……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重创神魂。
姽婳先动，随后，对决在无声中展开。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当力量达到一定层次，虚空碎裂也无声无息。
能量冲击也不会产生半点光华。
空气被战斗驱逐，很快这里就成为真正的虚空。
陈阳用的是剑，还是鬼剑。
就像所有的力量最后都会归于混沌本源之力一样，所有的神通法诀到最后都会归于太古三剑道。
因为剑是百兵之祖，又是万法之源。
武者用杀剑兴邦安国，修士用法剑斩妖除祟。
鬼剑幽幽，于无声处听惊雷。
至强道祖级别的鬼剑更是诡秘难测，剑气流形无迹可寻。
陈阳的剑气流形不仅杀意极强，同时还蕴含着无尽的死亡阴寒之意。
恰恰正是因为如此，陈阳的剑气流形才可以让姽婳在第一时间内捕捉到他的杀机所在。
因为姽婳是太古冥界死神，天下亡魂之君，所有死灵系的力量都逃不脱她的感知。
凭借着死神的不死之躯和身上那件姜雪阳为她量身打造的不死者传说战甲，姽婳帮助我们抵挡了一次又一次的致命突袭。
然而，上位者的精神效果令我们不堪重负，陈阳可以轻易洞察我们的攻击要点。炼化了望天吼的意志后，陈阳的道祖之躯也拥有了更加强大的防御力。
战斗到现在，他依然毫发无伤，而我们却早已血染战袍。
还好，封十八的暴风领域还在，我们的伤可以被东风生迅速愈合。
和陈阳作战，我没有使用御龙诀，只把所有的剑气流形全部朝着陈阳身上狂涌，同时我本尊还一直尝试着用英雄之剑斩断陈阳手中的剑。
北冥秀和我做着同样的事，以剑气流形疯狂冲击陈阳本尊。
阿黎箭矢如雨，片刻不停。
奈何我们无法锁定陈阳的气机，所有的攻击似乎都是徒劳。
这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战斗，比众人联手战帝俊的时候更加艰难。
战帝俊的时候，我们有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可以锁定帝俊的气机，但是陈阳根本无法锁定。
轰然一声，金属铮鸣。
不死者传说战甲被陈阳斩破了一块甲片。
有了第一片，就有第二片。
面对陈阳刁钻阴毒，又无迹可寻的鬼剑剑气流形，姽婳的不死者传说战甲破损的地方越来越多。
再听一声剧震。
不死者传说护心镜破碎，整套战甲上的所有法阵全部失控。
姽婳脸色一白，身形猛然一晃，一缕鲜血沁出嘴角。
傲风及时补位，刚一靠近就发出一声悲鸣，龙鳞迸飞如雨。
陈阳的剑，每一剑都拥有至强的毁灭杀机。便是天尊道体也难抵抗，若非傲风的祖龙之躯坚韧非凡，这一剑就能直接重创到他的神魂。
护心镜破碎之后，不死者传说战甲变得无比脆弱，失去了守护之能。
现在姽婳只能凭借死神的不死之躯，硬生生承受陈阳剑气流形的杀伐，以及他手中那把神器级死灵黑剑的杀伐。
天极高处，魂能稀薄，战场上的魂能达不到此间。
很快姽婳的死神之躯就破碎不堪，千疮百孔。
见此，陈阳突然一声嘶吼，犹如远古洪荒巨兽暴怒。
这是望天吼的咆哮，所产生的音波冲击，令姽婳有片刻的失神。
我心知不妙，立刻不顾及一切的强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陈阳一剑刺入姽婳心口。
姽婳受到致命攻击，喷出一口鲜血，然后用双手死死的锁定了陈阳的死灵黑剑。
陈阳冷哼一声，没有试图挣脱，反而催发剑气，把姽婳身体中经脉器官乃至识神全部震碎。
他牵动杀机的时候，便是我们锁定他气机最好的时刻。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还是被我们捕捉到。
阿黎射中了陈阳的肩膀，北冥秀斩中了陈阳的小腹。
我没有攻击陈阳本尊，而是以英雄之剑斩在了他的死灵黑剑上面。
英雄之剑无物不能斩，任凭陈阳修为再高，死灵黑剑也挡不住英雄之剑的斩杀，从中断为两截。
死灵黑剑断掉后，姽婳破碎的身躯也从空中一同跌落。
再无半分生机。
我虽然心痛，却没有多看一眼。
死神不死，姽婳还可以涅槃。
阿黎的箭虽然命中，却没有真正的伤到陈阳，北冥秀的鬼剑同样如是。
望天吼的意志防御力太强悍了，陈阳犹如太阴山一般无法撼动。
没了姽婳为我们抵挡伤害，我们开始承受陈阳疯狂的攻击。
值得欣慰的是，陈阳的死灵黑剑断掉之后，他的攻击力度明显减弱了不少。
这才让我们勉励可以站稳脚步，尽管我们的攻击还是同样的徒劳。
傲风担当正面抵抗，龙鳞迸飞，龙血飞溅。
他没有再发出一声悲鸣，沉默的忍受着，拼命为我们挡住陈阳的攻击，同时还试图以庞大的龙躯困住陈阳的身形。
面对傲风的死死纠缠，陈阳越战越怒，对他动了杀机。
现在姽婳已经被他所杀，只要再杀掉傲风，剩下的我们就只有被他任意切割的份。
陈阳不再攻击我们，杀机锁定在傲风身上。
一连串的鬼剑爆发，蕴含着死灵气息的剑气流形纷纷没入傲风体内。
数之不尽的剑气流形，远远超出了傲风的祖龙之躯可以承受的极限。
惨绝的痛苦，无法在压抑。
傲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随后，龙鳞在一瞬间全部炸裂，龙血，龙肉，龙筋，龙骨，寸寸支离破碎……
傲风的惨状，让阿黎出力愤怒。
也让她爆发了自封神一来最强大一箭，陨月之怒！
一箭射穿了陈阳持剑的手臂！
陈阳身形一滞，放弃对龙魂的斩杀，任由龙魂和龙珠融合，被阿黎抓在手中。
与此同时，我和北冥秀一左一右同时把剑插在陈阳腰腹之中，开始疯狂爆发剑气。
战斗到现在，这是我们第一次重创到陈阳。
陈阳再次发出望天吼咆哮，神念威压爆发，把我和北冥秀震的倒飞出去。
“真是不可思议，居然真的伤到了我，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说完，从陈阳体内开始涌现出黑气，黑气修复着他的伤口，几乎是瞬间，他的伤势就全部修复如初。
接着他再次朝我们杀来……
没有姽婳和傲风，我和北冥秀只能用强攻来代替防御。
可是由于减员太多，无人分担陈阳身上的上位者精神威压，我们的攻击变得更加无效。
吼！
陈阳对准北冥秀发出望天吼的咆哮，随后一记必杀之剑刺向北冥秀。
刺向北冥秀的同时，陈阳的另一只手比作剑指，带起漫天剑气流形全部朝我席卷而来。
这一瞬间，我和北冥秀同时遭遇生死大劫！

第三百四十六章 终极选择
面对阴山老祖的这次全力出手，我和北冥秀同时杀劫加身。
封十八操纵暴风，试图抵消阴山老祖的剑潮。
北风呼啸，剑潮澎湃。
可是剑潮犹如钢铁洪流一般，根本没有受到暴风的影响，反而被暴风吹得越发冰冷无情，杀意峥嵘。
我不敢硬接，剑潮中蕴含的毁灭之威，别说是我，就是姽婳穿着完好无损的不死者传说战甲都无法承受。
情急之下，我近乎本能的召唤出剑气巨龙进行拦截。
可是剑气巨龙方才显形就直接被剑潮摧毁，冭灭于一瞬间。
而下一刻，剑潮已经铺天盖地朝我身上袭来。
我紧握着英雄之剑，插在剑潮中，单膝跪地，以此保持身体没有被剑潮冲倒。
剧痛难当，我感觉到全身的血肉都在迅速流逝。
我听到皮肤被切割的声音，血管的爆破声，最后我还听到尖锐刺耳的刮骨声。
握剑的手臂已经丢失了血肉玻璃，只剩下森森白骨，白骨上面生出无数细小的裂纹。
剧痛难当，识神惊惧惨呼，拼命的想要遁入我玄关，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撑不过去，就算识神遁入玄关，也难逃死劫。
英雄之剑开始摇晃，剑潮更加迅猛……
在我生死须臾的间隙，北冥秀牺牲了一个身外化身从阴山老祖手中脱困。
脱困之后的北冥秀并没有趁机遁走，而是迎着阴山老祖死灵黑剑的毁灭之威，欺身而上，挥剑斩杀。
这不在陈阳的预料之内，原本他以为北冥秀就算能用身外化身挡死，本尊也肯定会趁机逃脱，哪知他根本就没有逃亡的心思。
北冥秀搏命疯狂斩杀，动用了他的极限力量，人也和孔宣一般，燃烧生机，燃烧神魂。
不及生死，只求杀敌和毁灭。
这就是我魔道至强天尊的恐怖之处，魔道天尊不多，但是每一个都不好招惹。
北冥秀不是孔宣，他就算燃烧成灰，也无法绽放出惊艳三界的七色圣光。
他的自我牺牲自我毁灭，所带来的战力加成，只能通过鬼剑来表达。
他的剑更加快，更加无情，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
鬼剑幽幽，剑气流形不停的切割着阴山老祖陈阳的身体。
陈阳的防御再强，也不敢任由北冥秀如此痴缠，何况，就在他全力出手杀我和北冥秀的时候，被阿黎寻觅到破绽锁死了气机。
阿黎伤心傲风的遭遇，箭矢密集如雨，月怒倾泻而出。
阴山老祖陈阳再次受伤。
这次伤的更重，只能选择暂时退避。
他抽身飞退的时候，先是一声望天吼的咆哮震退北冥秀，然后阴冷无比的望了我一眼。
随后，剑潮直接狂暴。
……
英雄之前开始颤抖，已经无法再让我稳住身形。
如果我不想就此覆灭，就只能选择证天尊。
证得天尊，会让我获得短暂的神念恢复，以此抗衡汹涌澎湃的剑潮。
生死一线，没有别的选择，我也没有纠结。
我一直都在准备着，之所以没有再开始的时候就证天尊，是想等那人来。
现在看来，那个人或许永远也不会来了。
我闭上双眼，开始默念七杀之道的奥义。
心中没有为迟迟得不到神剑机缘感到遗憾，因为有时候接受也是一种勇气。
而我从来不缺乏勇气。
然而，就在七杀谶语即将宣之出口的时候，我忽然感受到身前一阵轻松。
剑潮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背影。
剑潮没有没有消失，只是一个威武不屈，坚毅不拔的背影挡住了。
姽婳完成第六次涅槃，以天尊巅峰之态重返战局。
完成六次涅槃后的姽婳，白发长了好多。
随风狂舞。
姽婳，逆着剑潮往前迈步。
每一步都极为艰辛。
即便是六次涅槃，即便她已经有了天尊巅峰战力，可是要接下至强道祖全力催发的剑潮，依然有点为难。
下雨了，湿湿的打在我脸上。
这不是雨，这是姽婳身上飞溅的鲜血。
死神之躯，在承受着剑潮中千万道剑气流形的切割。
不死者传说战甲已经破碎，这次姽婳只能凭借肉身硬接。
还好，剑潮的力量在减弱。
姽婳的脚步再加快，等到剑潮终于消失于无形的时候，姽婳拔空飞起，朝着正在拼命修复伤口的陈阳斩出一刀。
这一刀，斩出的不再是碧蓝色的火焰。
而是黑焰。
这种刀法不在和是魂之哀伤，而是叫做死神裁决。
六次涅槃之后，姽婳领悟到了太古冥界死神的至强刀诀——死神裁决！
以前，姽婳的战斗方式，重在防御和瞬间的魂能爆发。
单体作战能力并不强，魂之哀伤的毁灭力甚至还不如我的魔剑。
现在，姽婳的刀不再死气沉沉。
刀意变了。
没有温度的死亡黑焰，无情而冷漠。
尘归尘，土归土。
不仅刀意变了，姽婳的战意也变了。不再冷漠沉重，而是狂热嗜血。
感觉就像是，死神离开了死神王座，走下了神坛。
变成了，狂热的死亡执行官。
如果死亡不值得敬畏，死神只好亲自进行裁决审判。
陈阳的心在颤抖，他预料到了姽婳没那么容易死，却没有预料到六次涅槃的死神会掌握这样恐怖至极的刀法。
他更加没有想到，死神会走下神坛，本尊化为最狂热的死亡执行官，执行裁决审判。
陈阳，在也没有余力分心攻击我和北冥秀。
现在他必须集中全力才能对抗姽婳的死神裁决。
在封十八的复苏之风的加持下，我身上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破碎的皮肤得到修复，枯竭的鲜血开始流动。
我握剑的白骨手开始长出新鲜的血肉。
恢复速度令我吃惊。
转头望了封十八一眼，才彻底醒悟。
这不是复苏之风的威能，这是封十八把她的血气通过东风，转嫁到我身上。
我身体中的血气开始丰盈，封十八的身体却开始陷入枯竭，眼中的神光开始黯淡下来。
“放心，我死不了。”封十八沙哑的说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她，直接提剑杀向陈阳。
我们的战局惨烈，可我知道，地面上的战局只会比我们更加惨烈。
傲寒要蒹葭全力出手才可以牵制，可是剩下的人呢？
流风霜和两大杀神要焕发出怎样逆天的斗志，才可以在鬼妖方的六位天尊亡魂大妖，第七第八煞君手下杀出一条血路？
战斗的残酷，我不敢去想象。
唯一让我心存安慰的是，直到现在我玄关的招魂幡中还没有念出他们的名字。
现在，姽婳的死神裁决已经成功缠住了陈阳。
让阿黎可以更加容易的锁定陈阳的气机，射出一支支蕴含着月神之怒的毁灭箭矢。
北冥秀还在燃烧，更加重了对陈阳的威胁。
随着我以英雄之剑再次加入战局，陈阳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魔剑滔滔，鬼剑幽幽。
魔心催发，我也开始燃烧。
燃烧我的生机，燃烧我的神魂，不死不休。
至强道祖又如何，斩！
魔道的人都是疯子。
我，姽婳，北冥秀，阿黎。
加起来是四个疯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陈阳的身体开始破碎，身上的黑袍残破不堪，鲜血飞溅。
犹如困兽，四面楚歌。
陈阳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此消彼长之下，我们的攻击更加强势猛烈。
“裁决！审判！”
“不死不归，不死不灭！”
“月殒！月怒！”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吼！
陷入绝望杀境的陈阳发出一声蕴含着无尽愤怒的望天吼嘶吼！
眼中一片赤红。
紧接着他的气息神念猛然为之一变。
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全面爆发，把我们四人全部击退。
尚未等我们再次冲上去，陈阳的人开始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一股属于远古洪荒的浩大神念在他体内苏醒。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五官扭曲，无尽的黑雾从他身体中涌现出来，把他全部遮蔽……
眼前这种变化，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关于望天吼的传说。
我知道，陈阳终于做出了最终选择。放弃阴山老祖的身份，化为望天吼兽身。
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从此三界不会再有阴山老祖，只有上古死灵凶兽望天吼！
吼！
这是属于真正望天吼的咆哮，一头我从未见过的恐怖凶兽破雾而出。
至强道祖的神通，加上望天吼的兽身。
这才是陈阳的终极战斗形态，也是令我们最绝望的存在！

第三百四十七章 始麒麟现
放弃生者的尊严和荣耀，化为死灵凶兽望天吼，这是至强道祖陈阳的选择。
这个选择，令我们绝望。
陈阳本身已经很强，现在更是成了难以撼动的存在。
可是就算撼不动，依然要继续战斗。
魔道做事，那一件不是逆天争命？
天心不在我，从九龙拉棺开始，我便觉悟，天道给魔道的自始至终只有一线生机。
任凭魔道祖师手段通天，杀破狼三方四正一样没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最后不得不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望天吼是我见过最恐怖骇人的凶兽，威能还在元凤之上。
如果只论血脉和所掌控的混沌本源，望天吼是绝对无法和三大混沌神兽相提并论，最多也就是帝所化的三足金乌旗鼓相当。
但是，莫说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傲风，就算已经修行万年的元凤祖师，也没有望天吼的资历。
太阴山存世不止几万年，望天吼的兽身比这个世界大多数的存在要古老的多。
望天吼有龙族克星的说法，好食龙脑，民间有流传“一犼可斗三龙二蛟”，将其立于华表之上是为了监督皇帝。
事实上，望天吼的确对龙族有先天压制，便是祖龙对他无可奈何。因为它的腐蚀性太强，可以污化龙脉灵根。
太阴山中的怨气，多半来自于望天吼的残魂意志。
不过望天吼也有自己的克星，司掌大地的始麒麟就是望天吼最大的克星。
无论怨气多么浓烈，只要是死灵系生物，都受始麒麟镇压。
……
和归墟中的那条怨念巨龙相比，陈阳所化的望天吼的兽身要小很多，但是蕴含的毁灭之威却不遑多让。
怨念巨龙的强大，来自于万族古战场的亡魂，望天吼的强则是在于它本身，以及融合了至强道祖陈阳的神念。
此时，九天风主封十八在把她的血气全部给与我之后，整人就化为一丝缥缈难寻的清风，生死同样的缥缈。
北冥秀燃烧自己，如今神魂残破，生机匮乏，唯有战意还在。
我和他的境遇差不多，刚才的战斗中，魔剑和鬼剑都被我激发到了极限。
魔心消耗过多，胸口隐隐作痛。
阿黎的箭射的早就不再是单纯的仙羽轻灵箭，而是月怒。
她的神念也残存无多，甚至随时会有神格碎裂的危险。
傲风已经肉身归墟，只剩下龙魂寄托在龙珠之中，被阿黎收进怀中。
只有姽婳，还是像她手中的刀一样杀意十足。
六次涅槃的姽婳，实力到了天尊巅峰境界，不仅如此，她所掌控的太古冥界死神的混沌本源之力也有了巨大的提升。
如果陈阳没有选择显化望天吼兽身，在姽婳的牵制下，我们的确可以杀掉他。
可惜，他做出了终极选择，战斗不得不重新开始。
“值得么？”姽婳问道。
“所有的强大最终都会归结于混沌本源，大道不过是幌子，混沌本源才是最终的选择，你很早之前就觉悟了，不是么？”陈阳的声音从望天吼嘴中发出，十分阴冷，看来他还保持着自己的灵识。
“就算我有死神的神位，一样拥有生者的尊严。而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不容于天地，无法和生者共存。世上不会再有阴山老祖，只剩下一头丑陋的令人恶心的怪物。”
封神之后，姽婳就开始觉醒了太古冥界死神所掌控的混沌本源。
最终通过一次次的涅槃，破军之道被死神的混沌本源所吸收融合，而她也成功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
但是，即便是她变成了死神，依然有情有义，依然是我魔道的破军之将。
可是陈阳不会这样，望天吼是邪恶的，本就是为了毁灭而生，诅咒所有的生者，自然也无法和任何生者共存。
事实上，在陈阳变身为望天吼的那一刻，他就切断了和所有生者之间的因果。
看起来他和姽婳一样，都是为了混沌本源之力做出了选择，可惜选择后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一个在地狱中仰望天堂，一个自甘沉沦在无间地狱。
“说的好，可是我会变成这样不都是你们魔道造成的么？既然种下恶因，就要准备承受恶果。”
说完，陈阳恐怖骇人的兽身做出毁灭攻击姿态。
巨大的兽眼死死的盯着我们，最后把目标选定在北冥秀身上。
北冥秀背叛了阴山祖庭，陈阳对他的愤怒，还在我之上。
连番生死苦战再加上疯狂燃烧，此时的北冥秀无论是生机还是神念都到了枯竭的边缘，神魂脆弱不堪。
被望天吼锁定气机之后，北冥秀没有试图躲闪逃避，反而显得很平静。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回归阴山，替我传法，我可以饶你不死。”
陈阳化为望天吼之后，尽管理智还在，却已经无法再重掌阴山法脉。
他必须寻找一个传人，来替他传承阴山法脉。没有人比北冥秀更合适，假如他肯回归阴山的话。
“可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北冥秀淡淡的说道。
“天道不在，人间所有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夺来。”陈阳问道。
“生命的尊严和荣耀，你也能给吗？”北冥秀问道。
陈阳沉默，这些东西他的确无法给与。
因为连他自己都全部失去了。
沉默了一会，陈阳开始流露出几分悔恨之意。但是，很快他的悔恨就悉数转化为愤怒，怒不可遏。
狂怒淹没了陈阳最后一丝理智，残暴戾气主宰了他的神魂。
便在他准备对北冥秀发起毁灭攻击的时候，从远方的云层中传来一股浩大无形的神念。
这股神念非常强横，绝对是道祖级别的存在。
陈阳立刻警觉，因为他从这股神念中嗅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陈阳本身就是至强道祖，三界之中能让他产生这种危机感的人并不多。魔道祖师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就只剩下九幽女帝一个人。
可是这股神念明显不是来自于女帝，这让他觉得很困惑。
他没有困惑太久，因为晏拓瞬息就来到此间。
穿的还是那身黑色汉服，只是没有佩戴那把尊贵无双的纯钧剑。
“人族要参与封神之战？”看到晏拓，陈阳有点吃惊。
“人族不会选边战队，但是我会。”晏拓说道。
“为什么？”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在晏拓说出这八个字的时候，我玄关中的招魂幡轰然剧震。
从人间传出徐福接任晏拓执掌灵异科总部的消息之后，姜雪阳就对晏拓的身份做出了猜想。
直到魔道出兵贺兰山古地的前夕，姜雪阳才推测出结果。
晏拓，应该是我魔道的人。
从进入贺兰山古地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他。
却没有想到他到现在才会现身。
“你来迟了。”姽婳冷冷的说道。
“不迟，刚刚好。”
语毕，晏拓走向阴山老祖陈阳所化的望天吼。
和望天吼庞大无匹的兽身相比，晏拓的身影显得很单薄，也很渺小。
而且他所表现出来的神念威压，也远远不如陈阳。
可是，陈阳却又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你到底是谁？”陈阳问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化为太阴山的那头望天吼，应该是被始麒麟所杀。”
道藏记载，望天吼的确是被混沌神兽望天吼所杀，死后尸身化为太阴山。
听晏拓说起这个，我终于醒悟明白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来了。
他的确没有来迟，因为他一直在等，等陈阳做出终极选择，变身为望天吼。
因为只有陈阳在变成望天吼之后，晏拓才有把握彻底杀死他。
否则，陈阳这种级别的存在，即便是逃出一缕残魂，对魔道来说都是心腹大患。
至强道祖就是至强道祖，一缕残魂也是至强道祖。
变成望天吼之后，神魂就会被桎梏在兽身之中，再也无法逃离，直到身死魂消。
“可惜，世界上不会再有始麒麟。”陈阳说道。
“有，我就是始麒麟。”晏拓说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 死神裁决
晏拓现身，令我心中安稳。
陈阳所化的望天吼的确很强，但是始麒麟却是他的天敌。
“走吧，这里的战局我们暂时无法插手。”
说完，我开始向下坠落。
下方的战局很凄惨，魔道两百万大军死伤惨重。
蒹葭的三才四象剑阵已经告破，我们现身的时候，傲寒所化的冰霜巨龙正在对她展开全力追杀。
两大杀神勉励对抗四名天尊级大妖亡魂，白如霜一人对抗剩下的两名大妖亡魂，全身浴血。
无论是蒹葭，杀神组合，还是流风霜，他们都在燃烧神魂为战。
其中尤以蒹葭的样子最为凄惨，十二幻影镜像全部被破碎，本尊全身浴血，眼中神光黯淡。
我们现身的时候，恰逢蒹葭被傲寒一道死亡霜冻冻结在原地。
下一刻，傲寒所化的冰霜巨龙伸出巨大的龙爪朝蒹葭头顶拍落。这一下只要拍中了，蒹葭再无半分生还的可能性。
此情此景，看的我万分心悸，脱口喊道：“傲寒！”
傲寒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眼中露出无比震惊之色。
便在他迟疑的空隙，姽婳连人带刀化为流星朝他急速投射而去。
“审判，裁决！”
这一刀破空而来，刀中蕴含着死神裁决的毁灭杀意。
完成六次涅槃之后，姽婳的刀也产生了异变，它的刀有了全新的名字，就叫做裁决。
裁决刀，黑焰如炽。
一如现在姽婳眼中的火焰。
六次涅槃的姽婳拥有了全新的死神面容，适才为了应对我没有注意，现在才察觉她眼中碧蓝色的火焰也变成了和裁决刀一样的黑焰。
碧蓝色是死神在人间产生的异变，因为人间的鬼火亡灵燃烧的就是碧蓝色的火焰。
而太古冥界的鬼火是黑色的，黑色才是太古冥界死神面容的原始形态，代表着姽婳现在有了进入太古冥界殿堂的资格。
六次涅槃的死神，犹如从太古冥界归来。
面对破空而来的裁决刀，傲寒不敢再对蒹葭下死手。
昂然一声怒吼，在他庞大的冰霜巨龙身躯上迅速形成了一层坚固的冰霜护体结界。
一刀斩落，只听轰然一声剧震，冰霜结界直接碎裂。
傲寒惊惧交加，拔空飞起想要逃脱。
阿黎早已锁死了他的气机，箭矢如雨。与此同时，北冥秀的鬼剑也同时斩向傲寒。
冰霜巨龙没有血肉，几乎没有弱点。
全身龙骨坚如金刚，任凭月神之箭的齐射和剑气流形的切割，傲寒本尊始终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
死灵系生物，天生带有物理攻击免伤效果。
何况无论是阿黎还是北冥秀，在和陈阳作战的时候都已经透支了太多战力。
傲寒一边承受着暴风雨般的攻击，一边在空中夺命狂奔。
姽婳在空中算死了他的去向，每当他试图脱出战局的时候，姽婳都会恰到好处的补上一记死神裁决，斩断他的去路。
他可以无视阿黎和北冥秀的攻击，却不敢无视姽婳蓄力爆发的裁决刀，刚才姽婳一刀斩碎他的冰霜护体结界，已经让他心惊胆战。
我从现身那一刻开始，就不停的疯狂释放剑气流形。
六次涅槃的姽婳不过是天尊巅峰战力，全力一击方可威胁到傲寒本尊。
而阿黎和北冥秀已经无发真正伤到傲寒，这样一来，要想杀死他，只能依靠我的剑海。
在学会鬼剑奥义后，我的剑海威力更大。
原本就有至强天尊的毁灭力，现在直接达到了天尊巅峰级别，甚至还要更高。
剑海一直是我最强的攻击，原因在于剑海是无差别攻击，所产生的毁灭力均匀叠加，根本无法闪避。
置身剑海，犹如在承受我成千上万道剑气流形的洗礼。
姽婳三人一直再给我争取时间，就是想等我把剑海完成。
终于，剑海初成。
我以英雄之剑带着整片剑海，找准时机朝着傲寒当头罩落。
由于傲寒事先刚躲避一记姽婳的死神裁决，尾大不掉再无力闪避我的攻击。
被我以英雄之剑插在背上的脊骨中！
惨绝天地的巨龙哀鸣响起，随后，庞大无匹的冰霜巨龙之躯被剑海淹没……
傲寒奋力挣扎，试图从剑海中脱困。
我紧握英雄之剑蔚然不动，不停的朝他脊骨中输入剑气流形。
内外交错，傲寒的龙骨再坚硬也无法承受。
啪！
第一道裂纹从我剑下产生。
刚一产生，就迅速顺着脊椎骨扩散到全身。
傲寒再也无法承受，龙魂出窍。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龙魂才一显形，就被姽婳的裁决刀劈中。
黑焰如炽，直接冭灭成灰。
龙魂冭灭，冰霜巨龙的庞大龙躯失去最后一丝感应，被我的剑气流形内外交错挫骨扬灰。
纷纷扬扬，犹如下了一场大雪。
傲寒身死，万妖惊惧。
等到我们从空中全部落地，残余的鬼妖大军才知灭顶之灾已经到来。
接下来，整座贺兰山古地成魔道的屠杀战场。
姽婳先把目标锁定在第七煞君身上，数刀斩灭神魂。
第八煞君陨落于北冥秀和流风霜手中，六名天尊级亡魂大妖先前已经陨落两名，剩下的则是被魔道天尊战将合力围杀至死。
等把鬼妖战将全部肃清之后，魔道杀戮竞赛开始。
我再次召唤了六条剑气巨龙，英雄之剑，剑气纵横此间。
六次涅槃的死神，死神裁决配合魂能爆发，死神收割灵魂如草芥。
阿黎的月神轨道，狂乱四射，不知道多少鬼妖覆灭在愤怒的月神箭下。
脱困之后的蒹葭，少事恢复，便再次召唤出幻影镜像，重聚三才四象剑阵，人在哪里，就把毁灭带到哪里。
……
等到最后一个鬼妖伏诛的时候，鬼妖联盟就只剩下一面招妖幡还安静的插在地上，却已经残破不堪，再无半分神异。
这一战，魔道以三百万兵力覆灭鬼妖千万大军。
无论是魔道高阶战将，还是普通魔道弟子，无不是在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力在作战。
战后，魔道大军还剩下一百万人，两百万魔道弟子身死贺兰山古地。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尽管心情沉重，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为他们感伤的时刻。
因为地面上的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天上的战斗还在进行。
望天吼和始麒麟之间的大战，已经不知撕裂了多少虚空。每一次正面交锋，落在地上的人耳中都是一道道惊雷。
强大的毁灭能量冲击，天尊道体都难以承受。
天幕崩塌，一片昏沉。
紧接着大地震颤，犹如一场地震。天崩地裂，犹如末日浩劫。察觉到形势越来越危险，我让魔道弟子迅速撤出贺兰山古地。
上古洪荒，三大混沌神兽交战，撕裂大地混乱天空海水汪洋。
此时的望天吼和始麒麟交锋犹如昨日重现。
魔道大军刚从贺兰山古地撤出不久，始麒麟庞大无匹的身躯便从空中坠落在地上。
轰然一声，贺兰山山体崩塌，大地深陷，烟尘四起。
先前晏拓一直死死的牵制住望天吼，不让战斗波及到下界。现在察觉到魔道已经撤出了贺兰山古地，晏拓心神一松，再也无法抗衡望天吼的攻击，被望天吼从空中击落。
始麒麟虽然先天克制望天吼，但是陈阳乃是至强道祖，神通还在晏拓之上。
综合战力，竟是望天吼占据上风。
始麒麟刚坠地，望天吼太阴山一般的身躯就朝他砸了下来。
始麒麟迅速翻身，身体弓起来，雄壮的四肢用力踩踏大地，下一刻，两座巨大的山峰在空中正面相接！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道祖级别的凶兽正面相撞，虚空粉碎，光线扭曲。
黑暗光影中，只看见晏拓所化的始麒麟被望天吼死死的咬住颈部软肉，任凭始麒麟怒吼连连始终无法摆脱。
随后，两大上古巨凶抱作一团重击在大地上，大地宛若海面一般开始起伏不定。
远隔十里之外的魔道弟子人人心头惊惧，人间何曾见过这种层次的战斗？
“我去帮他。”
说完，姽婳身化夜枭冲入那一片黑暗光影之中。
魔道众战将中，目前只有姽婳还能保持巅峰战力，因为她只需要魂能就可以恢复神念和修复生机。
其余人包括我在内，无不处于生命力严重透支状态。
姽婳参战之后，黑暗光影更加混乱，再也无法看清里面的战斗情形。
姽婳的不死者传说战甲已经破碎，现在穿的是她以魂能幻化的黑袍，防御力严重不足。虽然有不死之躯，可是我很担心她因为伤势太重，无法得到及时修复。
战斗在混乱中继续，大地依旧在震颤。
时间在缓慢流逝……
忽然，望天吼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随后，我看到在那片黑暗光影上空出现了一个黑暗虚空旋涡。
我心痛的无以复加，黑暗虚空旋涡是死神涅槃的标志。
万万想不到姽婳才完成六次涅槃未久，就再次进入第七次涅槃。无论是魂能还是她的神念，都无法支持她在短时间内连续涅槃两次。
姽婳涅槃之后，黑暗光影开始急速变幻。
望天吼咆哮嘶吼连连，尽管愤怒至极，声音却不断减弱。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光影渐渐分离。
交战场景呈现在众人眼前，画面定格。
始麒麟一身鳞甲几乎全部剥落，血肉离散，后背在望天吼的撕扯下，呈现大面积的森森白骨。
尽管如此凄惨，始麒麟依然死死的咬住望天吼的咽喉不松口。望天吼除了被始麒麟死死咬住咽喉之外，身上并没有多少伤口。
但是，在他恐怖圆睁的巨眼中间，插着姽婳的裁决……

第三百四十九章 玉皇陨落
画面定格许久。
随着一声剧震，望天吼庞大的兽身轰然倒地。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望天吼倒地未久，身体开始虚化，化为无尽黑气。
这黑气中既有望天吼的意志之力，也有阴山老祖冭灭后的神魂。
所有黑气，连带着贺兰山古地战死的千万亡魂所化的魂能，全部被上空死神涅槃留下的黑暗虚空旋涡所吸收。
这些魂能中不乏天尊的魂念。
贺兰山一战，魔道和鬼妖联盟陨落的天尊级战将高大二十七名。
战争规模堪比三千年前的魔道三大决战，只是比不上最后一战，三界联手攻打魔道金鳌岛。
战斗结束了，始麒麟重现化为人形，晏拓安静的躺在大地上，仰望空中的黑暗虚空旋涡。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晏拓。
“这是她第几次涅槃？”晏拓问道。
“第七次。”我说道。
“第七次涅槃，太古冥界死神拥有道祖神威，战力堪比当年的破军护法天尊。”晏拓说道。
“如果失败了呢？”我问道。
晏拓没有回答我的话，因为我这个问题三界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如果姽婳这次能够顺利涅槃成功，魔道就会在继元凤祖师曦和，始麒麟晏拓之后，拥有第三名道祖战力。
届时，姽婳会拥有魔道破军护法天尊的战力。
破军护法天尊是魔道的传奇，如果破军归来，魔道大军再也不会缺乏勇气。
此地不缺魂能，但是姽婳才完成六次涅槃未久，她的神魂还处于新生脆弱阶段，能够承受第七次涅槃之痛么？
老话说的好，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涅槃中的神魂，就活在恐惧和痛苦的无间地狱中。
姽婳真的能过熬过去吗？
就在魔道大军翘首期盼等待姽婳涅槃重生的时候，天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
天庭，南天门。
仙道所有正神，天尊全部就位。
在南天门外，有九条黄金巨龙翱翔，每一条巨龙身上都捆绑着金色的锁链。
巨龙哀鸣，青鸾啼血。
天界星落如雨，天女散花。
昊天太子一身缟素，和同样一身缟素的慕容元睿并肩同行。
北极紫微大帝、东极青华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西极勾陈大帝，四御分列四角抬着一口黄金棺椁。
九天荡魔祖师扶棺前行……
行至南天门外，九天荡魔祖师念出祭文，天界众神恸哭，群星黯淡无光。
片刻后，九条黄金巨龙拉着盛放玉皇大帝的尸骨的黄金棺椁，朝着宇宙虚空而去。
九龙渐行渐远，最终被宇宙虚空吞噬。
众神默默而立，许久之后，慕容元睿摇动仙道招魂幡。
一个浩大的声音迅速传遍三界：仙道祖师，玉皇大帝陨落！
人道祖庭，函谷关。
玉皇大帝陨落的消息传出的时候，道德天尊正在讲经。
他的精神很好，寿元也看不到枯竭的迹象。
然而，当玉皇陨落的消息传到函谷关，道德天尊身体一僵，继而头发瞬间变白。
西天雷海，斗姆元君走下雷神王座。
三十六面雷鼓同时敲响。
风雨如晦，惊雷滚滚。
阴司，北阴大帝周乞率领阴司诸神，仰望苍穹寄托哀思。
十殿阎君离开神殿，四大判官执笔起身。
奈何桥上，孟婆手持汤勺，久久不动。
忘川河里，怨魂不再哀嚎。
就连置身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地藏王天尊，都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九幽女帝上了还魂崖，提着一壶酒来到魔道祖师战死的地方。
“你走了，他也走了……”
人间，道门神像流泪。
更是不知道多少人类信徒为玉皇之死哀伤。
玉皇的死重创了三界，随后，一个问题在三界生灵心底浮现。
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么？
……
同为道祖，甚至陈阳还是至强道祖，和玉皇相比他的死根本不值一提。
尽管他曾经也很伟大，阴山法脉有人间第四道门之称，但是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选择化为望天吼随风而逝。
鬼妖联盟昙花一现的存在，更像是命运对魔道的一场考验。
自始至终，人仙两道和阴司都没有把鬼妖联盟放在眼里。当年的阴山法脉没有参与封神之战的资格，如今的鬼妖联盟一样没有。
女娲玩弄心计想为魔道构建杀局，最终坑的却是阴山老祖陈阳。偷鸡不成蚀把米，连招妖幡这种底牌都砸在了贺兰山古地。
陈阳的死不值一提，玉皇大帝的陨落却在道藏中留下最沉重的一笔，同时也改变了三界格局。
昊天太子威能不足以震慑众神，慕容元睿资历浅薄，最大的依仗来自于手中的紫青双剑。仙道气数暴跌，此消彼长，人道和阴司气数暴涨……
至于魔道气数，只看姽婳能不能顺利完成第七次涅槃。
单凭杀破狼三方四正的命盘之功无法让魔道跳出命运棋盘，这一点在三千年前的封神之战中就已经证明。所以魔道祖师才会在生前死后算尽天机，为魔道争取开天辟地的外在之功。
如今魔道先后有了祖龙傲风和元凤祖师曦和，始麒麟晏拓也在这一战归位，外在之功具备。只等姽婳涅槃回归，魔道气数势必疯狂暴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倘若姽婳涅槃失败，对于魔道的打击比玉皇陨落之于仙道的打击还要沉重。
不仅失去杀破狼命盘之功，同时魔道还失去了军魂。
魔道底蕴浅薄，贺兰山古地之战更是死伤惨重。如果姽婳涅槃失败，魔道就只能再次退入归墟，下次重出不知何年何月。
最关键的是，即便我们将来重新恢复了实力，没有军魂的魔道，何以为战？
或许会和三千年前一样，破军护法天尊陨落后魔道再不复出。
贺兰山古地上空，黑暗虚空旋涡亦然在缓慢的旋转着，无穷无尽的黑气涌入其中……
终于最后一丝黑气被虚空旋涡所吞噬，漫长的等待仿佛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屏住呼吸，在心中默念姽婳的名字，不停的呼唤她。
不止是魔道在翘首期盼死神归来，三界大拿同样在紧紧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黑暗虚空旋涡开始向中心聚合收缩，待到力量全部凝聚到一点的时候，黑暗虚空旋涡深处开始出现光影颤抖。
人影乍现，随着光影摇动，姽婳从黑暗虚空旋涡深处走向人间。
姽婳现身后，黑暗虚空旋涡随之消散。
这是一张美艳至极的脸颊，也是我记忆深处的脸颊。
黑白分明的双眼，红唇温柔。穿着一身红衣，身影妖娆。
她的神情带着困惑，眼神游移不定，直到她在人群中看到我，才定下心来，莲步轻移，脚踏虚空一步步朝我走来。
没有了满头白发，也没有了死神面容。
涅槃重生的姽婳，重新变成了下坝村的黄河娘娘。看着姽婳嘴角隐隐的笑意，我的心开始一点点下沉。
我从她身上感知不到半分上位者的神念威压，甚至连神念都几乎不存在。娇弱的阴身，仿佛随时会被战场中残留的煞气冲散。
她眼中只有我，自始至终没有看我身边的魔道弟子一眼。
我想过姽婳涅槃失败，永远也回不来，可我从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我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看向晏拓，晏拓摇摇头。
我看向北冥秀，北冥秀同样沉默不语。
全军默然，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终于，姽婳来到我面前，脆生生的开了口：“我认得你，你是我夫君谢岚。”
十指相握，再也不肯分开。

第三百五十章 破军不归
其实，从姽婳以黄河娘娘的姿态现身开始，我便知道她这次是涅槃失败了。
或许也不能说是失败，因为她还活着。
姽婳忘记了和魔道有关的一切，忘记了破军，忘记了死神。
只记得自己是黄河里的一只鬼，是四百年前含冤而死的林家少女。
当然，她没有忘记我，记得曾经嫁给我为妻，阴阳配。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贺兰山古地的煞气让她惊慌，魔道弟子为她流泪的样子也没有让她感受到温暖。
她缩在我怀里，头都不愿意抬起。
可是，不知怎地，抱着这样的姽婳，我心中竟生出几分欢喜。
这些年，姽婳纵横沙场，为魔道付尽生死。她的勇绝，只会令她背负超越所有的伤痛。
寒荒野仙，姽婳一刀白头。
空冥山中，姽婳留下一句：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长白山天池，我为她封为死神后，四面龙魂靠旗压在了她的脊背上。
阴山之战，姽婳于黄巢刀下开始第一次涅槃。
涅槃的痛楚，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
要活生生的死亡一次，才可换来涅槃机缘，涅槃中又要承受神魂破碎重新组合的极致痛苦。
姽婳从来不说……
凭借死神的不死之躯，打熬成我魔道的军魂。
只要她在，魔道弟子就从来不缺乏战意。
魔道从重出开始，就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即便是在归墟的那十年，她也日夜操劳，秣兵历马，操练士兵。
空闲时间便去流波山，磨炼杀意，巩固修行。衣不卸甲，刀不离手。
世人只知魔道破军之将悍勇无双，却不知，悍勇无双的背后有多少艰辛。
魔道底子太薄了，片刻温存都令人有种负罪的恐慌。
这些年，姽婳从来没有真正的休息过一次。
贺兰山古地，先后两次涅槃摧毁了她的意志，灵魂深处的疲倦再也无法压制，所以她才会忘记和魔道有关的一切，忘记了她的身份，她的使命。
面对魔道弟子的问询的眼神，我告诉他们，林将军没有涅槃失败，她只是累了。
是的，姽婳只是累了。
……
贺兰山古地之战结束了，魔道大军班师回东海。
随军同行，姽婳始终和我牵手不离。
一路上她没有问我任何问题，只是默默的和我牵手同行。
就好像一辈子这样走下去，她都没有任何问题。
三日后，魔道大军在人族的掩护下，顺利返回东海北斗群星庭院。
姜雪阳为姽婳仔细检查，推演，最终也没有找到答案。
姽婳现在只剩下一具和常人无异的阴身外，再无半分神通，连死神神威都消失了。
还好，魔道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事。
魔道以三百万大军踏平贺兰山缺，也让三界见识到魔道的强大。
晏拓的回归，让魔道拥有了两名道祖战力。这样的魔道没有人敢轻启战端，除非直接发起决战。
原本，贺兰山古地之战结束后，封神之战就会立刻上演。
现在却因为玉皇大帝的陨落，让三界暂时安稳下来。
时间仿佛退回了末法时代，众生得到喘息之机。
可我知道，和平不会太久。
小白山之战的时候九幽女帝就对我说过，天道并不是被困在劫数中出不来，而是他不想出。
只要天道还在，封神之战就是三界避不开的生死大劫。
……
贺兰山古地之战，让魔道损失惨重。
封十八只剩一缕清风，傲寒只剩下本命龙魂寄存在龙珠之中。
还好，归墟中灵气充足，山峦地气，海洋水气，都不匮乏。
封十八的神格还在，可以借助归墟中的天地灵气重聚身躯。
姜雪阳为傲风布下山泽合川造化生生不息大阵，吸纳山峦地气和海洋水气帮助傲风重组祖龙之躯。
至于魔道其他战将，自有阿黎的月光术帮他们修复受损的神魂。
东海之上，魔道的北斗群星庭院继续建设。归墟之中，贺兰山古地之战归来的勇士开始巩固修行。
没了阴山法脉，魔道成了天下亡魂唯一的选择，魔道亡魂大军开始迅速扩张。
没了招妖幡，魔道同样成了天下妖族的唯一选择，魔道妖族大军开始迅速扩张。
玉皇大帝的陨落，让凡人意识到众神不是万能的，也不是永生的。
相比较众神的冷漠，人仙两道的不作为，他们终于意识到魔道为人族所做的一切。
空冥山之战，野仙之乱，阴山之战，包括最后的这场震惊三界的贺兰山古地之战，魔道的每一场战争可以说都是为了守护人族的利益。
昔日的功德可以被遗忘，但是眼前的功德却历历在目。
开始有人族修行者来到东海，加入魔道，成为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同时，魔道教义也开始在人间缓慢衍生、流传。
吾辈何以为战，护国安邦惩奸恶。
我从未在人间传法，只用一场场舍生忘死的战争，让魔道教义传遍六道众生。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这是我们的初心，也是我身为魔道祖师的责任。
可是不管魔道如何壮大，招魂幡中的魔道气数始终不见增长。
我知道，这是因为姽婳。
魔道没有破军之将，没有军魂。
姽婳在归墟的日子过的很平静，也很幸福。
让人不敢对她提出任何要求，生怕打扰她来之不易的安宁。
我带她看遍归墟河山，看尽归墟美景。给她讲述归墟中的神话传说，介绍洪荒万族的来历和起源。
不周山的巍峨高大，昆吾山的终年落雪，空桑山的无边落木……
最后，我带她去了北冥山南麓的那片沙海。
那片沙海因为青帝的春风化雨变成了一片绿洲。芳草萋萋，草木葳蕤。
行走此间，姽婳神情有所变动，看起来很悲伤。
“谢岚，为什么这里阳光明媚，风景优美，我反而心情沉重，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呢？”姽婳问道。
“因为这里原来是一片沙漠……”
我把青帝身化甘霖的始末讲述了一遍，姽婳听得动情不已，却也只是动情而已。
在她现在的记忆中，没有青帝这个人，也不记得青帝曾经在她第五次涅槃的时候耗尽寿元救了她。
等到我把归墟全部带着她看了一遍，把这里发生的故事也全部说了一遍之后，我便带着姽婳离开了这里，前往人间。
爹娘年事已高，这次再见更显老态。看到姽婳恢复当年的样子，爹娘长出一口气。
魔道需要死神，但是我爹娘更喜欢看到姽婳拥有普通人的容颜。
死神面容太过惊世骇俗，白发又触目惊心，反而是姽婳现在的容颜更让他们欢喜。
姽婳记得我是她夫君，自然也记得我爹娘。
现在的她没有神威，和普通媳妇一般留在我爹娘身边尽孝。
洗衣做饭，温柔贤惠。空闲下来，她会看会儿电视，或者做些手工，修剪花草。
如同寻常女子一般，只有吃饭的时候，她还是口不能食，人吃饭鬼闻香。
看得出来，和留在归墟中相比，她更喜欢烟火人间。
假如我不是魔道祖师，我也愿意和她这般在尘世中终老。
可惜，玄关中的招魂幡时刻不忘提醒我，魔道需要破军归来。
这天晚上，我开始和她讲述魔道。
我讲述的不是从前的魔道，而是现在的魔道，从九龙窟开始。
我不能一直沉默，魔道需要的是强大的太古冥界死神，不是现在的姽婳。天道留给魔道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尽快醒来。
在故事里我没有提及她的名字，把所有涉及到她的故事都用破军代替。
姽婳听完，不言不语。
沉默许久之后，她忽然开口问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故事里的破军就是我？”
“嗯。”
“如果我不做破军，只做你妻子可不可以？”
“为什么？”
“我觉得破军太累了……”姽婳委屈的望着我说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 阴差来访
姽婳的一句破军太累了，令我心里生出无限感伤。
劝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唯有把她抱在怀里，轻吻她的脸颊。
朱唇温柔，晕生双颊。
长长的睫毛因为情意而颤动。
既然她只要做妻子，我又何必勉强她做魔道的破军。
或许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在灵魂受创的时候，这些记忆被她选择性的忘记了。
“你会不会嫌弃我？”姽婳窝在我胸口问道。
“不会。”
嫌弃的话怎么说的出口。
只怪我这个为人夫的太过无能，连给自己女人一份安稳都做不到。
姽婳不愿醒来，属于她的重担就全交给我好了。
没有破军，还有道祖。
我现在战力并不弱，只是贪图神剑奥义迟迟不肯证天尊，若我选择证得天尊的话，战力水平可以直接提升到天尊巅峰。
倘若我能领悟神剑奥义，再证天尊，三剑合一会让我一步登天，直接跳出道门修行体系，御使混沌本源之力，战力直接晋升到道祖级别。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能挡百万师。
这样的我，才有守护自己女人的资格。
念及此，我越发渴望得到神剑奥义。可是神剑渺渺，渺渺难寻。
人仙两道不会传我神剑奥义，人间只有武道之剑，我又去哪里寻找神剑奥义？
半截天道断剑，只能让我加深对鬼剑和魔剑的体会，却无法让我对神剑登堂入室。
……
忘记魔道的姽婳，看起来单纯又无辜，很容易动情。
我常说她太过冷漠，索吻不知回报。
现在她倒是无师自通，冰凉的舌头，如同一条机敏的小蛇。
没了死神面容，我可以看到她眼中的神情，看到她灵魂深处对爱情的渴望。
也可以伸手触摸她的脸颊，亲吻她的红唇。
枕上没有触目神伤的白发，满头青丝衬着白雪一样的肌肤，这样的姽婳令我爱不释手。
这些日子，我们经常彻夜缠绵。
犹如雨打芭蕉，随风潜入夜。犹如惊鸿海上，巫山一片云。
浅尝辄止，到情难自禁。
鬼为阴，阴为水，水为温柔。
世人只知鬼恐怖，那是因为他们见到的多半是厉鬼怨魂，索命鬼。
殊不知多情的艳鬼温柔起来，胜过人间太多。
只是艳鬼的温柔不是寻常人可以体悟，若非我有天尊道体，只怕日日和姽婳这般缠绵，阳气早就亏空了。
往常浮生半日闲，今朝沉醉温柔乡。
雪白玉鸽，点点飞红。
一半是寒冰，一半是火焰。
姽婳不愿醒，我又何尝不想陪她大醉三万场，不言离殇呢。
雪阳说，姽婳的事情急不得，要我多陪陪她。
魔道靠杀破狼三星安身立命，最累的自然也是我们三人。
姽婳征战杀伐不休，雪阳又何尝不是为了魔道殚精竭虑。而我这个道祖，玄关中一面招魂幡重如山岳，片刻不得喘息。
念及此，我不再为姽婳的事心急。
魔道不是为战而生，是为了众生安享盛世太平，喜乐华年，苦情戏总不能一直由我们魔道上演。
我给不了魔道弟子太多承诺，至少现在可以给他们片刻安稳。
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流星飞驰，只有痛苦煎熬才是度日如年。
拜灵异科照顾，我们和爹娘一起搬了新家，住进了灵异科河曲县分部所在的别墅园林，哥嫂也一起搬了进来。
当然关于我的身份，被灵异科掩饰的很好，除了修行者和道门中人，无人知道我是魔道祖师，也无人知道姽婳是魔道的破军之将。
至于我们为什么容颜不老，在末法时代结束后的今天，已经不再是新鲜事。
因为我们常穿的还是道袍，是居家修行的火居道士。
有修为的道士便是凡人眼中的陆地神仙，高来高去驻颜有术。
末法时代结束后，道士满街走，修行成了人生大目标，其次才是读书，就业。
徐福不愧是人族顶级智囊，为了稳固人族气数，在全国各地成了无数修行学院，教人修行之法，以此对抗道门和阴司。
这一手玩的很漂亮，恰逢玉皇大帝的死重创了民众信仰，修行学院成立后，立刻风靡人间。
人族修行学院的建立，让人族气数停止下跌，也让人族在封神之战中有了自保之力。
可以预料到的是，未来的战场肯定还是在古地秘境和方外之地争锋。
三千年末法，人族繁衍亿万，人族不再是粘板上的鱼肉，人间也不会再轻易被三界当做封神之战的主战场。
现在四大古地已经开放了两处，还有西域龙门荒漠和三苗古地尚未开放。
所谓四大古地，指的是天地间藏精纳气的四处玄关。全部解封，人间就会进入灵气复苏时代。
灵气复苏，对众生有益。
但是，灵气复苏会让阴阳两气日渐趋于平衡，天道可以更加从容的从因果浩劫中脱身。
谢韫还在灵异科做事，她的两断刀进境神速，如今已经有了半步天尊的战力。
阴极生煞四十刀圆满如意，只等证得天尊道体，便可修行阳极刀法。
这也算是满足了姽婳心中的缺憾，破军的两断刀在人间有了传承。
谢钰终于对修行死了心，知道自己和刀法无缘，也认识到和谢韫终其一生也不会有结果，转了心意，娶了世俗女子为妻。
今天是谢钰结婚的日子，新娘是个普通姑娘，相貌和善，温柔腼腆，和谢钰看起来很登对。
爹娘老怀大慰，哥嫂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虽然我和姽婳的阴阳配得到了他们的祝福，可他们终究是凡人，最乐意见到的还是世俗间的婚礼。
最关键的是，可以为谢家留下香火传承。
结婚那天，谢韫赶了回来。
封了红包，送了祝福，喝了喜酒，掉了眼泪。
谢韫和谢钰的感情，要比我和姽婳更加深厚。
他们从婴儿时期就在一起，形影不离，比亲兄妹还要亲近。
谢钰单纯善良，待人真诚，谢韫温柔娴静，又感念谢家养育之恩，两人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会没有情愫产生。
可惜造化弄人，谢钰无法修行，他们在一起就逃不开阴阳禁忌，终非幸事。
即便能够破开阴阳禁忌，谢韫可以活上很久，谢钰不修行就只有短短数十年寿元，届时红颜白发，依然是空欢喜，真悲切。
敬酒的时候，谢钰喊了我一声叔，喊了姽婳一声婶，表情不悲不喜。倒是新娘子知道我的身份，有点惶恐，敬酒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拿出两颗容止丹当做他们的新婚礼物，容止丹可以让他们延缓容颜的衰老，即便是在末法时代结束后的今天，依然是价值连城不可多得的珍宝。
新娘子好生欢喜，连连感谢。
这场婚礼，恍若昨日，令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只羡鸳鸯不羡仙，若天下人有情有义，便是三道皆不存世又如何？
“谢韫喜欢谢钰，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等他们夫妇二人走开后，姽婳问我。
“因为阴阳禁忌。”我说道。
“那我们呢？”
“我们是天道不涉。”
“为什么天道不理会我们？”
“因为我们根本没有把天道放在眼里，我们是魔道弟子。”
听我提起魔道，姽婳沉默不语。
……
姽婳留在河曲县不问魔道之事，我虽然在河曲和东海归墟两地奔波却是两处欢喜。
魔道大业蒸蒸日上，人间教义口口相传，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魔道气数因为姽婳不肯觉醒，陷入停滞状态。
蒹葭常来我家，每次来的时候，只要有若无意的释放一些至强天尊级别的神念威压，就会令姽婳惶恐不已。
以前蒹葭深深忌惮姽婳，姽婳变作小女人之后，她才终于扬眉吐气。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三年。
这天午夜，风雨格外湿冷。
姽婳做了噩梦，坐起来把我推醒，神情惶恐的说道：“谢岚，外面有人。”
“什么人？”
“好像是……阴差。”姽婳的声音中带着恐惧。

第三百五十二章 恭送双亲
姽婳说起阴差二字的时候，脸上全是恐惧之意。
若还是当初的破军之将，太古冥界死神，莫说阴差，便会鬼将阴帅来了，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现在的她只知自己是黄河里的一缕孤魂，哪有不惧阴差的道理。
我坐起穿衣，出门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姽婳想了想，点点头。
这栋别墅，不想灵异科所在的那栋戒备森严，就是普通民居。
院子里，风雨隐晦，一片黑暗。
姽婳扯着我的衣角，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从姽婳说有阴差的时候，我便已经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
来的不是普通的阴差，而是黑白无常，除此之外还有一名阴司判官，就是被我在小白山废掉修为的赏善司判官魏征。
其实，魔道祖师在河曲这件事，三界都知道。
所以，看到魏征来到这里，我有点困惑。
这些年，阴司很低调。
天道不出，阴司不可能陡然对我魔道发难。
当下我放出神念，得知除了他们三人，再也没有阴司的人来此。
我和黑白无常算是旧相识，野仙之战的时候，我曾被他们暗中勾走了魂魄，若非九幽女帝给了我一颗聚灵丹，当时我就差点殒命。
此时见到我，黑白无常战战兢兢，低着头脸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魏征我也很熟，小白山之战修为被我废掉，不过他倒是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
四大判官和十殿阎君，均为六道轮回的维护者，封神之战中道门也从不把他们当做敌人。至于其它阴司势力，多半是来自于天道册封，是天道为了掌控阴司培养的势力，有如册封的天庭众神一般。
赏善司判官魏征在民间香火鼎盛，很受民众爱戴。
魏征生前便是清官，赏罚分明，为民做主，死后做了判官，一样两袖清风，秉持生前办事风格。
虽然我含怒废了他的修为，心底对他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见我提剑朝他们走开，魏征挺直身子，开始整顿衣冠。
“福生无量天尊，赏善司魏征拜见魔道祖师，拜见林将军。”魏征以弟子礼节拜见我。
拜我，我坦然而受。
拜姽婳，姽婳可不敢受，躲在我身后不敢出头。
见此，魏征露出几分惊讶，却也不敢多问。
“福生无量天尊，魏判官何事来此？”我问道。
“道祖，下官为令尊而来。”
“什么？”
听魏征一说，我心底立刻惊醒过来。
是的，我爹的寿元到了尽头。
虽然无病无灾，可是他终究不是修行者，无法突破凡人寿元的极限。
只有修道才有机会逆天改命，不入轮回。
寿元尽了，即便我是魔道祖师也不能把我爹强行留在人间。我也不会这么做，这是他们的宿命因果，没有人可以干涉。
生死轮回是后土娘娘为六道众生谋福祉，舍身开创的秩序法则，值得众生敬畏。
强行干涉，我就成了秩序破坏者，违背魔道众生平等理念。
见我沉默，饶是生前铁骨铮铮的魏征也不敢逼问，安静等待。
我是魔道祖师，只要我不同意拘魂，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只能退避三舍。
今日的谢岚，早已不是当初被阴兵杀的夺命狂奔的农家青年。
“我爹与人为善，从未做过恶事。”我说道。
“这些生死簿上均有记载，阴司和魔道之争，于令尊的因果轮回无关。”魏征说道。
“我相信你。不过，还请你们现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想再尽一番人子孝心。”
“此乃人之常情，下官再次等候就是了。”
和魏征交代完毕，我拉着姽婳的手上了楼。
二楼客厅，灯火通明。
我娘坐在沙发上望着我，衣冠整齐，显然已经等我多时。
不光是我爹的寿元到了尽头，我娘也已时日无多，白发苍苍，皱纹深刻令我心疼。
“娘，你怎么在这里？”我吃惊的问道。
“外面是不是来了阴差？”娘问我。
“你怎么知道？”
“你爹发梦呓，说有人来找他，人就在门外，被岚儿挡着不敢进门。我寻思着，也到时候了，阴差该来了。生死有命数，村里同辈的都走的差不多了。”娘的语气十分平静。
“嗯，是阴差。”
“既然来了，就把他们请进门吧。我知道你是魔道祖师，你若不允许，就是阎王爷也不敢勾我们的魂，但是娘不要你为难他们。”
“都是孩儿不孝……”我湿了眼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你哪里不孝，这些年我们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享尽天伦之乐，还不都是靠你弄来的那些仙草灵药，天底下你是最孝顺的孩子。去吧，把他们请进来，我有话要和他们说。”
我出门，示意魏征进来。
我以为娘看到黑白无常会惶恐，谁知她表现的要比我想象的冷静的多。
“见过老夫人。”
魏征行礼，黑白无常跟着行礼。
“魏判官快起来，我乃一介草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
娘说着就要起身搀扶，魏征哪里等她颤巍巍的起身，赶紧站了起来。
“魏判官，我知道今夜你要带老谢走，谢家人不会阻拦你们，我只是想问个事。”
“老夫人请说。”魏征说道。
“我想想问问，我的大限是哪一天？”
“老夫人，稍等。”
说着，魏征取出生死簿开始查阅。
看到娘问判官寿元，我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魏征翻了会，找到我写着我娘名字的那一页，说道：“老夫人还有七日阳寿。”
一听他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娘为什么要问寿了。
“七日，差不哩，今日你便顺路把我也带走吧，黄泉路上陪他做个伴。”娘微微一笑说道。
“这……”魏征迟疑的望着我。
“你不用管他，这事我说了算。我十八岁嫁到谢家，前半辈子受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却从来没有受过老谢半口气。我们是农民，说不出来年轻人的那些话，我只是寻思着，他和我过了一辈子，既然要走了，干脆就一起走吧。”娘说道。
娘虽然说的情真意切，魏征还是只看着我。
“娘……”我喊了一声娘，拉着姽婳跪在她面前。
“岚儿，你莫要劝我。常听说黄泉路难走，我想和你爹做个伴。反正，家里有你，一切安稳，我们也没什么好惦念的。”
接着，娘又对姽婳说道：“姽婳，你是我谢家的媳妇，娘一直对你都很满意。”
“娘。”姽婳的这一声娘喊的也是真情悲切。
看到娘的态度，我便知她心意不会再更改。
娘不懂什么叫做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她只是不想让我爹一人走。
当初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随后破军提刀下阴司，便是因为无法承受伤情之痛。
爹娘都是普通农民，他们不像道祖和破军那般可裂金石，他们的感情朴实无华。
只是想单纯的顺路走，做个伴。
何况，娘也只比爹晚走七日，我又何必让她在人间多伤心七天呢。
当下，我对魏征点了点头，然后，他便取出轮回笔，勾掉了娘剩下的七日寿元。
……
河曲县，城隍庙。
爹娘的神魂被魏征带到阴司入口，准备走黄泉路。
“我送他们一程。”我说道。
“只怕不方便。”魏征露出为难的神情。
阴司和魔道宿怨未解，末法时代已经结束，只等封神之战上演便会兵戎相见。
魔道祖师下阴司，可不是一件小事。
其实我也知道，只是不忍爹娘受罪，想照拂一路，陪他们多走几站路。
便在这时，从地下忽然传出一股浩大的神念，孟婆天尊现身。
“福生无量天尊，谢岚见过孟婆天尊。”这次是我率先行礼，以晚辈礼节。
“福生无量天尊，道祖不必多虑，我受女帝陛下所托，亲自来接引令尊令堂。”
“多谢女帝陛下。”
爹娘魂魄出窍后，五感六识自我封印，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状态。
孟婆现身后，在爹娘额头各点了一指，随后爹娘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彼此相望一眼，笑着对我说道：“岚儿，回去吧。”
我热泪翻滚如涌，知道这是我今生最后一次看到爹娘，心中的哀伤再也无法忍受。
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
双膝跪地，哽咽的说道：“爹，娘，一路走好！”

第三百五十三章 无瑕魔格
这些年，我经历过无数的生死难关，咬牙忍受，未曾低头，未曾后悔。
修行艰苦，漫道雄关真如。
我一步步走来，从凡人，变成凡人中的神仙般存在。
我从不恐惧，即便要面对的是重重劫难，天道都敢违逆。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是魔道祖师，我有数以百万计的魔道弟子。三界无人可受我祭拜，我也不必向任何人低头。
强大如阴山老祖，一样被我率领的魔道覆灭，我不是封疆大吏，却掌控着一方世界。
我可以不敬女娲，不敬玉皇，不敬道德天尊……
可是，当爹娘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抚摸着爹娘再也没有温度的手掌，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大的依靠已经离我而去。
是他们给了我生命，让我看人间世界。
小时候觉得爹娘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长大后有了自己的想法，难免会拿他们和别人比较，越来越觉得他们平凡又平庸。
读书的时候，和初恋分手的时候，广州漂泊的时候，不是没有埋怨过出身。
却没有说什么，因为知道爹娘已经把他们能给我的全部给了我，其他的他们不是不想给，而是没有。
星辰冷漠，无法代替爹娘温暖我的眼。
他们的离去，让我孤单如赤裸婴儿。
我的守护天使，我的英雄走了，以后的路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走。
玄关中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响起一声冷漠的声音：“魔道祖师谢岚，断尘缘！”
爹娘离世，我道心就在红尘中断了因果。
此后，世间只有魔道祖师，再无谢岚。
尘缘断尽，我和人族再无因果，心中只剩下魔道，此身已经不在红尘中。
办完爹娘的葬礼，我和姽婳就要离开河曲回归墟了。
此后，心中无牵无挂，专心体悟剑道。
离开河曲县的时候，哥嫂和谢钰夫妇来给我们送行。
天空下着细雨，他们撑着伞伫立。
我挥手告别，说声珍重，牵着姽婳的手走入茫茫烟雨之中。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我们还会回来吗？”姽婳问我。
“你不舍得人间？”
“我在黄河看了四百年的人间烟火，还没有看够。”姽婳轻声说道。
“我也没有看够。”
“那我们还会回来对不对？”
“嗯。只要人间还需要魔道，魔道就会一直留在人间。”
……
归墟不知岁月，流年暗度，恍如昨日。
魔剑滔滔，鬼剑幽幽。
这两种太古剑道已经深深的烙印在我神魂中，随着时间积累，每日都有新的感悟。
只是我的战力始终没有质变的提升，这是因为七杀之道还差一线不圆满，为了神剑而保留。
这件事强求不得，我心里也做好了随时提前证天尊的准备。
以我现在的修为证天尊，战力能达到天尊巅峰境界，而且还要远超普通的天尊巅峰，和道祖只有一线之差，相当于已经陨落的七彩明王孔宣。
剑气催发，千丈不见衰竭。
剑气纵横，万军所向披靡。
就连我的六龙，都在归墟修行中再有提升，以前只有模糊的龙形，现在纤毫毕现，犹如活物一般灵动，战力也比从前更加威猛。
剑气巨龙是我从七杀剑领悟而出，我很渴望有天能够让六龙跟着我一起遨游九天。
只是，剑气固化要太古三剑道合一，神剑于我而言又遥遥无期不知藏在哪里。
傲重生后的傲风，战力提升更上往昔。
巨龙之体坚不可摧，还养了一身气吞山河之势出来。
三大混沌神兽中，曦和和晏拓皆为道祖级别，唯有傲风不是，这令他压力很大。
流波山凶兽再多，也架不住祖龙傲风三日一扫荡。
很快他在归墟中的机缘已经耗尽，再想觉醒祖龙血脉，只能等待古地之战。
不止傲风风如此，我魔道一众天尊也是如此。
和人间相比，归墟终究是个小世界。
机缘再多也有限，唯有灵气源源不绝取之不尽。
和魔道上下日夜操练，秣兵历马，辛苦修行相比，姽婳的归墟时光轻松如意。
她不修行，也不问魔道之事。跟着雪阳学了炼丹制药，很早就出门，归来一身草木药香，再不见半分破军之将的锋芒。
没了锋芒，也没了以往的那种冷漠死意。
微笑着良善，仿佛谁都可以欺负，唯有对蒹葭还带着几分戒心。
失忆后的她，越发珍惜我和她的感情。魔道已经不存在了，我成了她唯一的羁绊。
最关键的是，姽婳压根不记得蒹葭和我的关系……
这样一来，我们谁舍得让她担心。
“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
蒹葭欲求不满经常因此碎碎念，我是无语回应。
可怜蒹葭对我一往情深，才有了名分没几年，又被姽婳打回原形……
……
姽婳不肯觉醒，属于她的重担就只能压到魔道三军统帅身上。
其中尤以蒹葭的压力最大，因为她是人族统帅，魔道人族大军数量最多，她想取代魔道成为军魂。
坚定了要做军魂的信念后，蒹葭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和当初的姽婳相似。
不再穿宽大束腰的玄色道袍，改穿铠甲，束发冠，踏云战靴。
英姿飒爽，比流风霜更有大将风范。
十二幻影镜像召唤出来，就是十二名巾帼女将。
只是她始终学不来姽婳的冷漠肃杀，纵然一身戎装，眼波流转，依然动人心魄。
要做军魂，必定要勇冠三军。
遗憾的是，蒹葭在归墟几乎没有机缘，能把战力提升到至强天尊境界靠的全是生死之战中的磨砺感悟。
其实幻魔血脉在三界都没有机缘，魔是九天十地禁忌。
若非蒹葭有道心，便是我魔道也很难容得下她。
阿黎有太古月魔神格，封十八有太古风魔神格，姽婳有太古冥界死神神格，唯有蒹葭没有神格。
所谓月魔风魔，只是后世的污称，本质皆为出自太古神界的太古神明，月神和风神。
但是蒹葭的这个幻魔却不是污称，她是真的具有太古幻魔的血脉。
幻魔无法凝聚神格，只能凝聚魔格。
也就是说，蒹葭如果想在修行上再进一步，就只能做出最凶险抉择。
魔心疯狂使人堕落，是所有生灵的生死大敌。如果蒹葭凝聚出了魔格，道心必乱，届时她很可能从此堕入魔障。
阴山老祖就是前车之鉴，一代宗师化为望天吼，身死道消，一生功德化为乌有。
“蒹葭走了。”这天早上，雪阳来找我。
“去哪了？”我吃惊的问道。
“南疆十万大山，幻魔玄关。她知道你一定会阻拦她，所以只和我说。”
“不行，我必须去把她找回来。”我说道。
“她不是小孩子心血来潮，你能阻拦她一时，难道还能阻拦她的宿命么？”姜雪阳问道。
“你知道的，我宁可自己证天尊，也不愿她冒这个危险，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只让你不要去找她，她会关闭万魔殿闭关。不证无瑕魔格，不会回来。”
“魔是污秽之源，怎么会有无瑕魔格这种东西存在。”
“既然有纯净的魔心，或许也有无瑕的魔格。”雪阳说道。
……
数日不见蒹葭，姽婳也问起了她行踪。
我告诉她蒹葭去了一个凶险的地方修行，可能不会再回来。
“我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修行？”姽婳问道。
“因为魔道没有了军魂，她想做魔道的军魂。”
“军魂是什么？”姽婳又问道。
“军魂就是从前的你。”

第三百五十四章 龙门荒漠
南疆十万大山，幻魔玄关。
蒹葭现身此间。
山顶的道观还在，道观中的魔道祖师的画像却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魔道祖师以一气化三清之术，在人间留下三个神念镜像。
一个藏于昆仑雪域秘境的兽皮画卷中，一个藏于幻魔玄关的画像内，一个藏在天池的七杀碑中。
大庙野仙中，魔道祖师三大神念镜像合一，惊走女娲分神，随后一剑洞穿女娲宫。
此后，人间再无魔道祖师存在过的痕迹，只有归墟界门神殿广场上还留着他刻在石碑上的字迹。
蒹葭望着空白的画像，站了许久。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难忘的人，譬如我心中的葳蕤，蒹葭心中的魔道祖师。
“谢谢你。”
说了声感谢，跪下磕了个头，蒹葭掀开画像，迈步进了石门，前往地下的万魔大殿。
这么多年过去了，万魔殿中的魔意还是那么的浓郁。
魔像狰狞丑陋，诅咒一切闯入此间的生灵。
祭坛上的镇魂棺还在，魔焰也还在燃烧，仿佛可以一直燃烧到世界末日。
蒹葭进入万魔殿后，以幻魔血脉封禁了神殿的大门。
随后，一步步走向祭坛。
魔像感知到她的到来，发出一道道憎恶的神念。
他们并不欢迎她，因为她背叛了魔族，长出了道心。
魔像窃窃私语，诅咒神念聚集在蒹葭身上，试图摧毁她体内的道心。
从前的蒹葭都可以忍受，现在的她这些诅咒神念更加对她没有威胁。
蒹葭站在祭坛前，和上次一样虔诚的跪下来祈祷。
神秘的咒语响起，犹如幽暗森林中伐木人的斧头声……
听到蒹葭的咒语，魔像憎恶丑陋的形态变了，变成了困惑，困惑无比。
因为蒹葭这次念的不是净化魔心的咒语，而是幻魔的苏醒乐章。
她不是在净化魔意，而是在吸收……
随着古怪的音节，冗长的咒语，万魔殿中的魔意疯狂的涌入蒹葭的身体中。
魔意滔天，浓郁沉重，仿佛无穷无尽。
不知过了多久，万魔殿中的魔意全部被蒹葭吸收殆尽，包括哪些封印在魔像体内的魔意。
蒹葭站了起来，神情瞬息万变。
清明，浑浊，善良，邪恶，憎恶，诅咒，坚定，平静，混乱……
道心和魔意在她体内交战，逼迫她的神魂做出选择。
蒹葭皱着眉头，踏上祭台，翻身进了镇魂棺，封上棺盖，就此陷入无休无止的噩梦深渊。
究竟是魔，还是道，谁也无法预知。
蒹葭封印了自己的命运，除非凝聚出无瑕魔格才可解脱。
倘若失败，她就会一直在沉睡在镇魂棺中，永远不能醒来……
……
昆仑，九天玄女战神殿。
慕容元睿手握兵书玉册，认真专注的分析着从上古洪荒到混乱时代的每一场战争。
她的战神之名不是刑天那种为战而生，而是战争之神，体现在用兵之道上面。
玉皇大帝的陨落重创了仙道气数，慕容元睿又不是九天玄女本尊，论资历却是无法令众神臣服。
若非玉皇大帝把紫郢剑交给她掌管，恐怕更难以服众。
人间仙道可以奉她为尊，天庭那帮活了不知几千年的老狐狸却未必信奉她。
资历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人间仙道这几十年来却是乏善可陈。
和谢流云争锋十余年不占上风，归墟之行除了让东海龙族得娇公主证了天尊之外，几乎一无所获，反而折进去不少半步巅峰战将，十余万道兵。
打压魔道，魔道反而更加强势崛起。
人族气数迟迟不见消亡，现在随着人族修行学院的建立，更加看不到尽头。
人道的气数在涨，阴司的势力提升，魔道在崛起，唯有仙道吃着老本。
而最大的老本，玉皇大帝现在也陨落了……
慕容元睿容颜未改，还是那副冰清玉洁的姑射仙人之姿，只是眉头的忧虑之色始终挥之不去。
承受压力的不止是她，昊天太子这位新晋天庭之主同样承受着压力。
不过昊天太子拥有玉帝神位，还有九天荡魔祖师和紫微大帝庇护，压力相比慕容元睿轻松些。
昊天太子对慕容元睿有所图，这一点早在几年前就传遍了天界。
因为两人如果结成道侣，可以稳定仙道局势，双方所受到的压力都会减弱很多。
对此，九天荡魔祖师显然乐见其成。北极紫微大帝虽然不喜，怕辱没了战神尊严，倒也没有阻止。
至于慕容元睿本人，自从知道昊天太子的算计后，就很少再回天庭了。
连天庭兵部的事都在人间处理，反正现在三界无战事，操练兵马的事情也轮不到她去做，她只管统率三军，运筹帷幄。
翻了翻兵书玉册，慕容元睿有些困乏。
前些日子，昊天太子托了广寒仙子来传达心意，令她心烦意乱。斩断情缘之后，她只想一生戎马寄托此身，再未考虑过道侣结缘之事。
慕容元睿合上兵书玉册，起身离开战神殿，飞身上了昆仑云台。
召唤四大分神，于云台之上演练战神之道。
阵法方开始运转，察觉到空中有浩大神念投射此间。
从星辉中辨识出来人是北极紫微大帝，慕容元睿并未收阵，而是直接锁定了北极紫微大帝的气机。
北极紫微大帝早在三千年前就有了道祖战力，现在已经坐实了道祖之名。
看到慕容元睿摆开阵势要和他斗法，紫微大帝哈哈一笑，持剑踏入阵中。
剑乃百兵之祖，万法之源。
证得道祖后，紫微大帝从法入剑，修行神剑之道。
人间没有神剑机缘，天庭可从来不缺神剑修行之法。所谓神剑，本来就是神明的专用剑法，何况仙道还有太乙仙尊这个以剑入道的大宗师。
紫微大帝修的是剑，慕容元睿修的是法。
剑气不入五行，但是紫微大帝的道祖之躯却依然无法摆脱慕容元睿先天五行阵的制约。
两人在空中全力施为，之间五彩流光灿如彩虹，浩荡剑气纵横天地。
全力出手的慕容元睿尽管只有至强天尊修为，先天五行阵却拥有越界困扰道祖的战力。
紫微大帝神通全施展，最后还是凭借群星之体强行破阵而出，大失体面。
“大道还有多久才能全部融合？”收了剑，紫微大帝问道。
“快了。”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大道全部和本我融合，是天尊圆满的标志，届时慕容元睿本人战力可以直接晋升到天尊巅峰。
只等化身为道，便可去宇宙虚空中斩获道祖机缘。
不过，化身为道本身也需要机缘，不然七彩明王孔宣也不会三千年无法晋升道祖了。
“唉，你的天赋并不比玄女本尊差，甚至还在玄女之上。等你天尊圆满，至强道祖之下，无人能破。”紫微大帝叹了口气说道。
“不知紫微陛下此番下界何事？”
“勾陈帝君今日在凌霄宝殿发难，南极长生大帝和他同气连枝，昊天玉帝事后便来找寡人，问起了你。”
“问我何事？”
“玉皇陛下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后，天庭就一直不怎么安稳，你和昊天左右为难，若是携手并进……”
“若我不同意呢？”慕容元睿未等紫微大帝说完就出言打断。
“其实你和他结缘，只存个名分就行，昊天太子很尊重你。”紫微大帝说道。
“此事不可能。”
“勾陈出身妖族，和娲皇宫来往甚密。我怀疑，众神这次对仙道信心动摇，其中就有女娲在暗中捣鬼。”
西极初代天皇大帝是伏羲天皇，伏羲和女娲一般都是人首蛇身。
现任西极勾陈大帝是伏羲的子嗣，所以紫微大帝才会说勾陈出身妖族。
“女娲先是坑了阴山老祖，现在又想来祸乱我仙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慕容元睿冷冷的问道。
“不是天道授意，她也不敢这么做。”紫微大帝说道。
提及天道，慕容元睿好长一阵沉默。
天道好轮回，上次封神之战把天庭给了仙道，看来这次要轮到人道了。
“现在人间四大古地还有两个未出，等到全部出尽，便是天道回归之日。”
“下一个出世的古地是哪里？”慕容元睿问道。
“龙门荒漠。”紫微大帝说道。

第三百五十五章 蚩尤异宝
西域荒漠黄沙遮天蔽日，黑风呼啸，一片惨淡。
末法时代结束后，人族向腹地收缩，西域边疆早就荒芜一片。
龙门荒漠古地就处于西域边疆荒漠深处，属于中立地图，三道皆可参与争锋。
西域荒漠在亘古之前是一片沧海，祖龙身化昆仑昆吾两座山，地脉重铸，西域荒漠也从沧海变成了桑田。
沧海桑田的巨变，重创了生活在海洋深处的巨龙一族，不知多少巨龙因天地动荡搁浅陆地，当时众神齐出灭杀祖龙一族，连带着拥有祖龙血脉的深海巨龙一族也受到清洗。
龙尸满地，骸骨如山，龙血染红了大地，最终形成了一处怨气深重的古地，龙门荒漠。
巨龙全身是宝，龙鳞龙骨皆是炼器的顶阶材料。
早在混乱时代，就有人打这些材料的主意，只是因为这里龙魂怨念深重，寻常生灵进入必死无疑。
四大古地本就是天地间四处藏精纳气之地，龙门荒漠古地藏纳的就是巨龙怨气。
三道在人间壮大后，开始争锋，龙门荒漠由于龙骨龙鳞的存在也成了三道必争之地。封神之战爆发后，这里也成了主战场，不知道多少道门子弟死在其中。
战死的道门弟子英魂被巨龙之魂怨气所侵染，渐渐的蜕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龙傀。
傀字，左边是人右边是鬼，介于生者和亡者之间，远比人间厉鬼凶魂要强大的多，不入六道万法难伤。
龙傀这种生命体的出世，让三道匆匆结束了龙门荒漠古地的战事，战场转移到其他地域。
蛊魔的强大在于当时的人间处于末法时代，天尊不出诸神归位，人间没有可以和他抗衡的存在。
但是龙门荒漠中的聚集的龙傀，对神明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天尊道体也不敢孤身擅闯。
还好，龙傀只存在于龙门荒漠古地中，负责守护巨龙之墓，不会轻易离开。
后来，封神之战结束后，天道封禁了人间四大古地，关于龙傀的存在也就渐渐成了传说。
“龙门荒漠道法机缘浅薄，仙道底蕴丰厚，犯不着为了区区龙鳞龙骨损兵折将招惹龙傀。”慕容元睿说道。
“如果只有龙鳞龙骨，别说人仙两道，就是魔道也不会对龙门荒漠有兴趣。”紫微大帝说道。
“紫微陛下的意思，难道龙门荒漠古地中还有什么大机缘不成？”
“洪荒末年，蚩尤和人皇黄帝争夺人族气数，后来黄帝得天神相助顺利打败蚩尤。蚩尤战死后，尸体不知去向，传说中是由麾下魔龙坐骑把他的尸体带进了龙门荒漠古地，和巨龙埋在一起。”
“这事在当年的封神之战不是已经确认过不存在了么？”慕容元睿问道。
她有九天玄女记忆，自然也知道关于蚩尤的这个传说。
“当年只是没有找到证据，并不能说明这事是子虚乌有的传说。”
“当年没有证据，现在有证据了？”慕容元睿又问道。
“有，龙傀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紫微大帝说，龙傀的横空出世让三界存疑，因为这种生命体太过强悍。
紫微大帝推演多年，最后以紫微斗数推测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龙傀的产生或许和蚩尤有关。
道门弟子战魂和巨龙之魂根本不是同种存在，能让这两者之间建立联系的只有失落的巫术神通才可以做到。
传说中，大巫可以沟通天地自然万象，也善于沟通神魂。蚩尤乃是祖巫级别的存在，手段通天，龙傀很有可能就是他创造出来的。
“难道蚩尤当年没死？”听紫微大帝说道这里，慕容元睿吃惊的问道。
“魔君蚩尤这种级别的存在即便是死了，只要意志没有消亡，就足以影响到很多事情的变化了。”紫微大帝说道。
“传说蚩尤有两大法宝，魔刀和兵主战旗，身死之后和尸体一起消失，看来这次龙门荒漠古地应该会很热闹了。”慕容元睿说道。
蚩尤的魔刀是三界一等一的神兵，众神垂涎。
刀身两侧刻着血槽，刀型保留着远古的环首、直刃的样子。
这把刀十分的锋利，没有什么是它砍不开的。
尤其是这刀饮了蚩尤的血后，威力更添一分，一旦出鞘无人能敌。
蚩尤死后曾被黄帝追封为人间兵主，他的战旗也被后世称为兵主战旗。
这面旗子不是布做的，而是和云雾一样，挥舞起来可以遮蔽半个天空，蚩尤就是靠着这面战旗鼓舞士气。
每到战乱之时，这旗子就会出现在天空，预示着蚩尤的出现，随之士气大振，而迎来的就是战争的胜利。
“现在天庭质疑你资历的人很多，你若想证明实力，龙门荒漠古地就是你最好的历练之地。若能一战扬名夺得蚩尤法宝，天庭谁敢再针对你寡人亲自出手镇压。倘若这次你再和归墟那般表现乏善可陈的话，就只有和昊天太子结缘，联手稳住天庭时局。”紫微大帝认真望着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元睿沉默不语，最终点了点头。
……
紫微大帝的预测很正确，没过多久，三界就传出龙门荒漠即将出世的消息。
最初魔道对龙门荒漠保持观望，龙傀太过强悍，虽然魔道底子薄，也犯不着为了龙鳞龙骨让我魔道弟子损兵折将。
我没打算让魔道去龙门荒漠，只是为古地这么快就要出世感到忧虑。
因为四大古地全部出世后，天道就会回来重掌此方天地。届时，封神之战就会爆发。
以我魔道现在的战力，明显还是处于弱势状态。
因为我们太缺乏时间，新收的魔道弟子缺乏时间和修行机缘，天尊战将更是稀缺，打得起却是一个损折不起。
姽婳迟迟不肯觉醒，蒹葭又去了万魔殿闭关修行，我们最大的依仗就是三大混沌神兽坐镇。
如果封神之战提前爆发，魔道怕是还要靠归墟这张护身符。
最关键的是，如果天道回来，他会容忍归墟的存在么？
这一天，北斗群星庭院魔道军机处姜雪阳传来消息，人族守护者大巫徐福前来拜访我。
得知消息后，我带着姽婳去见他。
姽婳迟迟不醒，除了我们所猜测的原因之外，我还想让徐福帮忙推算一下。
“见过道祖，见过林将军。”
徐福和我们见礼，随后便把眼睛盯在姽婳身上，上下打量。
姽婳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头去。
“瞧出问题没有？”我以神念询问。
徐福摇摇头，以神念回应我道：“瞧不出问题，虽然军威不显，但是命宫显示她还是魔道的破军之将。”
虽然我早有猜测，听徐福证实后，心中还是有点伤感。
姽婳是选择性遗忘，自我封禁了和魔道有关的记忆。这种问题很难治愈，除非她自愿觉醒，否则外人根本无法帮她恢复。
略过此事，我问及徐福的来意。
“龙门荒漠古地即将出世的消息相比魔道已经知道了吧？不知魔道有什么打算？”徐福问道。
“魔道没有计划。”我说道。
“我知道魔道底蕴浅薄，龙门荒漠古地龙傀凶险万分，天尊不敢深入，不过我还是不想魔道错失机缘。”
“龙门荒漠古地道法机缘浅薄，龙鳞龙骨不值得魔道和龙傀开战，我想人仙两道也不会有什么兴趣。”
“不，恰好相反。据我得来的情报，人仙两道已经开始积极备战，谢流云和慕容元睿都会本尊参与龙门荒漠古地的机缘争夺。”徐福说道。
“龙门荒漠古地中有什么玄机？”姜雪阳听的眼睛一亮，问道。
“我怀疑龙傀和祖巫蚩尤有关，现在人仙两道积极备战的举动恰好证实了我的猜测。”徐福说道。

第三百五十六章 再夺机缘
接下来，徐福说了他的猜测。
他本就是学的大巫传承，对于龙傀的产生解释的很清晰。
“我自己没这个本事，但是我相信，如果祖巫蚩尤出手的话，造出龙傀并不难。”徐福说道。
“谢岚，如果龙门荒漠古地真有蚩尤机缘，咱们魔道无论如何也要去争一争了。”姜雪阳望着我说道。
蚩尤的魔刀和兵主战旗，对魔道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神兵法宝。
尤其是兵主战旗，简直就是沙场决战的独一无二的神器，可以整体提升魔道大军战力，堪比军魂一样的存在。
姽婳迟迟不肯觉醒，魔道没有军魂，如果有了兵主战旗，就可以取代姽婳在军中的地位。
那样的话，就算她在封闭一万年，我也可以在她身边陪着她。
而不是像现在，明明知道她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心里还想把她拉回从前。
龙门荒漠古地是一个很特殊的秘境，龙魂怨念隔绝天地玄机，无法穿透，在里面不可御空飞行，类似于当初的归墟。
龙傀介于生者和亡者之间，万法难伤无视任何神念威压。最关键的是，龙傀可以压制魔道的亡魂大军和妖族大军。
巨龙之威，百兽臣服，魔道妖族大军在龙傀面前毫无士气，很难把战斗力发挥出来。龙傀那是龙魂怨念和战魂所化，魔道亡魂弟子的阴身在龙傀面前不堪一击。
可以想象，如果我魔道妖族军团和亡魂军团进入龙门荒漠古地势必死伤惨重。如果只让人族军团进入的话，魔道可用兵力并不多。
贺兰山古地一战已经过去多年，魔道军力增长最大的就是亡魂军团和妖族军团，人族军团依然是归墟洪荒弟子为主。
归墟人口有限，我不忍他们再有折损。
见我沉默，徐福又说道：“龙门荒漠古地魔道要是不争的话，将来的三苗古地一样会落入被动局面。还希望道祖有所决断，身为人族守护者，我更希望看到魔道的崛起。”
“人仙两道这次准备派多少兵力入龙门？”我问道。
“龙门荒漠凶险异常，天尊道体不敢深入，估计他们也只会派遣精锐战力数目不会太多。龙傀强大非凡，大军出击的意义不大，死伤惨重反而会加剧龙傀的数量。”徐福说道。
龙傀是龙魂怨气和战魂结合产生的新生命，死人的太多的话，确实很麻烦。
龙门荒漠古地不缺乏龙魂怨气，缺的是战魂。
可是就算只出精锐战力，魔道也很难从龙门荒漠古地中抢夺机缘。
除非让晏拓和曦和全部参战，这样做的话，那么魔道东海就无人守护，归墟都有危险。
就算人仙两道暂时不会动魔道，还有阴司在暗中蠢蠢欲动，如果魔道把底牌全部砸进龙门荒漠之中，很难保证周乞会不会对魔道出兵。
时局已经变了，人族气数没有消亡是一回事，但是天尊之战已经不再是禁忌。
阴司出兵人间，人族还有理由阻止，若是出兵东海，人族要是再干涉，就等于动摇了中立的地位，届时人族会承受三界打压。
事实上，人族和天道一样都是必须保持中立的，不然就会有因果加身。天道这次被鲲拉入因果浩劫，就是因为当初他策划了共工灭世之战。
人族也一样，世俗凡人可以信仰自由，但是人族气数绝对不能选边战队，不然就会迎来三界共同讨伐。
当初晏拓去阴司压制周乞出兵，是因为魔道要和鬼妖联盟决战，鬼妖联盟是人族威胁，所有周乞才会妥协。
这次人族就算要为魔道压制阴司，也找不到出手的理由。
傲风还没有真正强大起来，镇不住东海之势，如果魔道精锐出兵龙门荒漠，晏拓要留下来和姜雪阳一起守护北斗群星庭院，光靠姜雪阳可镇不住阴司众神天尊。
至于曦和，无论什么时候归墟界门都必须有守门人存在。
除非魔道肯放弃北斗群星庭院，全部遁入归墟。可是，北斗群星庭院代表着魔道出世的态度，是魔道和人间联系的主要枢纽，也是我们参与封神之战的资格。
为了建造北斗群星庭院，魔道耗尽无数资源人力，姜雪阳更是把毕生心血投进北斗群星庭院中，一如当年贪狼珍惜金鳌岛那般。
晏拓和曦和不能动，魔道现在可用的天尊级战将就只有九天风主封十八，月神阿黎，祖龙傲风，流风霜，北冥秀，两大杀神。
虽然个个都是杀伐无双，和人仙两道相比底子还是太薄弱了，一个都损折不起。
龙门荒漠古地中的危险不仅来自于龙傀，人仙两道若是有机会，肯定也会对魔道暗中下手。
“当初魔道七人就和人仙两道数十万大军争夺归墟机缘，今天的魔道难道还不如当初么？”徐福问道。
他的话，让我和姜雪阳一起沉默下来。
这就是破军之将的价值，姽婳不在，魔道很难下决断。魔道习惯了有她站在最前方，没有她，魔道便没有军魂。
杀破狼三星各有所司，缺一不可。现在破军不在位，命盘形同虚设。
“你们想得到什么，为什么要劝说魔道参战？”沉默一会，姜雪阳问道。
“蚩尤和黄帝都是人祖，如果魔道不参与，一旦蚩尤的意志被人仙两道降服，届时不仅魔道受损，人族气数也会伤到本根。”
虽然神话传说中经常把蚩尤形容成魔神的化身，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人类三祖之一，和黄帝、炎帝并称为人类三祖。
如果蚩尤的意志之力被人仙两道降服，毫无疑问肯定会重挫人族气数。
人族本身无法参与古地之争，所以，徐福才想让魔道出手。
“你不担心魔道降服蚩尤意志？”姜雪阳问道。
“我想让谢蕴和你们随行，希望魔道可以把蚩尤意志交给她。”徐福微微一笑说道。
“你应该知道谢韫也是我魔道弟子。”我说道。
“我自然知道她师承道祖，学的又是魔道破军护法天尊的刀法。”
“既然你知道，就算我把蚩尤意志交给谢韫，不还是属于我魔道么？”
“不一样，我知道谢韫是魔道弟子，但是你们却不知道谢韫真正的身份。”徐福说道。
谢韫是死倒王芳留下的婴灵，王芳的事情我清楚，但是对于谢韫的生父，我所知不多。
听徐福这样一讲，我心里有了好奇。
“谢韫的身世有什么来历？”我问道。
“以后你自会知道，总之，蚩尤意志若是给了谢韫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说道这里，徐福告辞离开。
龙门荒漠古地暂时还没有出世，魔道还有时间做出抉择。
虽说有时间，可我知道，魔道并没有别的选择。
魔刀不值得魔道冒险，但是兵主战旗和蚩尤意志值得。
尤其是蚩尤意志，人族和魔道虽然没有结盟，但是两家的气数事实上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人族气数消亡了，魔道同样跟着受损。
徐福走后，魔道召集战将开会讨论此事。
晏拓最了解人族的事情，知道蚩尤意志对于人族的重要性，支持魔道入龙门。
其他战将也表示支持。
天堂在左，魔道在右，身为魔道弟子，连天道都敢违逆，无惧龙门荒漠的挑战。
魔道讨论入龙门的时候，姽婳一直在旁听，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等到散会后，姽婳才问我：“魔道是不是一定要去龙门荒漠冒险？”
“嗯。”我说道。
“你们是不是很需要她回来？”姽婳口中的她指的就是原来的她，魔道破军之将，太古冥界死神。
“嗯。”我望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回来。”
姽婳说，早在她知道她就是故事里的破军的时候，她就想让破军回来。
因为她知道，魔道需要她。
魔道不能没有破军之将，也不能没有军魂。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识海中都没有关于破军的记忆，也没有魔道。
“谢岚，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让她回来……”
“不怪你，是她自己封印的记忆。”我把她搂入怀中，安慰道。
“那她要是永远回不来怎么办？”姽婳又问道。
“不会的，我相信她从未离开，因为她舍不得魔道弟子。”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东海诀别
关于谢韫的身份，晏拓给了我一个猜测，他说谢韫很可能是人族选中的守护者，就和他当初的身份一样。
徐福寿元无多，人族必须培养新的守护者出现。
“谢韫是魔道弟子，怎么会是人族守护者？”我问道。
“守护者和身份无关，一旦和人族签订协议，就会立刻觉醒使命。没有完成使命之前，永远无法回归到原来的命运轨迹中。”
“你的意思是谢韫已经和人族签了守护者协议？”
“嗯。不过你不用担心，守护者协议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签署完成的，这里面不存在任何妥协和谈判。徐福选她必定有选她的理由，而她之所以愿意签署也有她自己的理由。这中间必有大因果，就想我当初答应做守护者一样。”
“你当初为什么要做守护者？”我问道。
“这就要从我被魔道祖师唤醒之后说起了。”
关于晏拓和魔道祖师的渊源，他自己不主动说起我也就没问，直到今天我才从他口中得知详情经过。
始麒麟晏拓觉醒于封神之战前夕，是由魔道祖师亲自把他从北邙山深处唤醒。
世人常说生在苏杭，葬在北邙，就是因为当初始麒麟一族的生存地就在北邙山。麒麟司掌大地，在风水学上常有麒麟雕塑用来守护墓地，葬在始麒麟的埋骨之地不仅风水绝佳还可以守护神魂不灭。
当初始麒麟被众神驱逐，说是驱逐，其实就是流放于宇宙虚空之中任其自生自灭，人间残存的始麒麟也几乎被赶尽杀绝，身魂俱灭。
晏拓能逃过一劫，是因为他当时还未出生，母体死亡化为山峰，他的神魂就一直在山腹中沉睡。
魔道祖师唤醒晏拓后传他修行之道，以言灵之力帮他化形为人，晏拓感念道祖之恩，做了魔道弟子。
其实，早在封神之战还没有开始的时候，魔道祖师就已经预料到结局，并开始为后世魔道谋划。就和归墟中的元凤曦和，长白山天池中的祖龙傲风一样，晏拓也是他布置的棋子。
魔道祖师没有让晏拓参与封神之战，而是带着他去找当时的人族守护者大巫巫贤，让晏拓和巫贤签订守护者协议。协议内容是，晏拓负责守护人族直到人族完成四海统一，人族守护者帮他沟通大地之力觉醒始麒麟血脉。
“人族守护者都是些什么人？”我问道。
“都是巫师，最初的人族守护者有很多，现在只剩下徐福一个了。”
晏拓说，所谓人族守护者，指的就是洪荒中传下来的巫师传承。
巫，上面一横指的是天，下面一横指的是地，中间两人分男女，代表天地之间有人存。
在洪荒时代，巫师沟通天地自然之力，指引人族的发展，抵抗自然灾害，教人们避开天灾人祸。当时的人族领袖都是巫师出身，蚩尤，炎帝等部落领袖都是巫师出身。
黄帝蚩尤一战中天界神明开始参与人间之事，巫师一脉开始没落。因为和神眷相比，巫师所沟通的自然之力明显落入下乘。
到了混乱时代末期，天道降下三道救世，巫师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渐渐的从主流社会转为末流分支。测字，算命，巫卜，祝由科，巫医，跳端公，等皆是从巫术演变而生。
道门成了正统，巫术就成了旁门左道。日渐式微，最终消亡，再不要复现于人间。
然而，真正的巫师传承并未全部消失。
有一脉巫师一直在人族内部暗中维持着最纯正的传承，他们被称为守护者。
守护者认为，神明并不可信，他们只是为了汲取人族的信仰之力，人族生存的根基靠的是天地万物星辰的自然之力，而不是来自神明的施舍和眷顾。
由于守护者和众神为敌，他们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有当人族出现重大事件的时候，他们才会现身为人族指引方向。
譬如秦始皇的一统八荒，背后就是有晏拓和徐福两位守护者插手。
若是按照神明的旨意，春秋战国之乱还要持续很久，时局越乱信奉神明的人就会越多。秦始皇一统华夏，是和神明旨意背道而驰的。
神明虽然反对秦始皇统一人族，但是由于当时处于末法时代，众神本尊无法亲自出手，才给晏拓和徐福抓住机会完成统一大业。
“我签署的守护者协议早在秦始皇完成统一大业后就已经完成了，只是当时魔道还未出世，我便一直留在秦皇陵中借助大地之力修行不闻人间之事。直到末法时代结束，徐福出关说服人族高层祭拜秦皇陵，把我请出世。”
晏拓出世的时候魔道还在归墟遁世不出，他便一边帮人族稳定局势一边暗中等待。
一直到贺兰山古地之战爆发，晏拓才在魔道最需要他的时候回归。
“你有道祖战力，人族才会和你签署守护者协议，谢韫只有半步天尊战力，人族又为什么找上她呢？”我问道。
“关于谢韫和人族的因果我也不知道，我只知徐福从一开始就非常关注她，倾尽所有资源助她修行，保护她的安全。”晏拓说道。
其实我要想知道很容易，只要把谢韫找来一问便知，无论什么事她都不会瞒着我。
但是我不想这么做，我尊重她的选择。
晏拓说，徐福是人族最后一个大巫，只有大巫才可以签署守护者协议。
如果徐福死了，那么谢韫就会是人族最后一任守护者，她所背负的使命绝对不简单。
和晏拓分析完谢韫的事情后，我便开始在归墟点将，开始为龙门荒漠古地之战做准备。
阿黎，傲风，杀神林清水，银狐白无涯，青丘狐族统帅流风霜，暗影游侠北冥秀，九天风主封十八，他会随我一起入龙门荒漠抢夺蚩尤机缘。
除此之外，我还带上了柳芝茸。
她有相柳大蛇血脉，蛇为龙属，龙门古地乃是巨龙埋骨之地，或许隐藏着她的修行机缘。倘若柳芝茸有所得，魔道又得一天尊级战将。
选好了人之后，众战将开始交接军权，练习配合作战。
魔道战场杀戮战绩的前三名中，姽婳和蒹葭占了两名。
俩人都无法参战，主战力就只剩下我自己。
虽然北冥秀也很强，单体决战还在我之上，但是他乃阴灵得道，我担心他会被龙傀压制住无法爆发。
而且鬼剑的毁灭力在群体作战中远远不如魔剑来的畅快，魔剑滔滔一发而不可收，本就是为了战场而生，不然魔道祖师也不会把魔剑当做主剑来修了。
太古三剑道，有君臣佐使之分，魔道祖师的剑道就是以魔剑为主，所以才会有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能挡百万师的说法。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终于，在年末岁尾传出了龙门荒漠古地出世的消息。
出发前，魔道弟子在东海为我们送行。
姜雪阳担心我的安危，我是魔道祖师，虽然人仙两道明面上肯定不敢对我动手，背地里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会致我于死地。
而且，将来抢夺蚩尤机缘的时候，也肯定会发生争执。
“仙道这会势弱，未必真敢对魔道下手，人道却有覆灭魔道的决心和势力。如果真有事，你千万记住要以自身安危为重，魔道不能没有道祖，杀破狼也不能没有七杀。九天风主会全力守护你，答应我，真有事听她的安排。”姜雪阳临行前叮嘱我。
“好，我答应你。”
和姜雪阳说完，我和姽婳告别。
她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和忧虑之色，紧紧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姽婳问我。
“从前的你可以，现在的你不行。”我说道。
“那你一定要回来，记得我们的约定。”
“嗯，我一定会回来。”
可惜，直到我们全部从众魔道弟子的视线中消失，也没有看到姽婳有半分觉醒的迹象。
龙门荒漠古地之战注定和她无缘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三方聚头
按照约定，我们和灵异科的人在西疆惠远古城伊犁将军府碰头。
末法时代结束后，整个西疆广袤土地渺无人烟，惠远古城内昔日的伊犁将军府也成了一片废墟。
伊犁将军府是近代历史上最西的一座边城，再往西五百里便是龙门荒漠古地边缘。
龙门荒漠古地的出世，扬起万里黑沙遮天蔽日，黑气冲天化为龙形，在当地人的预言中称之为黑风魔龙。
整座惠远古城现在已经驻扎了人仙两道数以十万计的道兵，人道三十万，仙道二十万。
规模不算大，却个个都是精英。龙门荒漠古地的巨龙怨气十足，普通弟子参战毫无意义，一旦殒命还容易被龙魂怨气侵染成龙傀。
其中，人间精锐道兵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皆为两道祖庭内的精英护法弟子，以及天界来的天兵神将。
这次仙道是下足了本钱，三十六天罡星君，七十二地煞星君全部莅临此间，这些神明的境界皆为半步天尊圆满，真实战力无限接近天尊。
和二十八星宿正神不同，这些星宿都是当初战神九天玄女的本部兵马，嫡系战将，对慕容元睿也很敬畏。
二十八星宿就比较散乱了，目前只有北方玄武七宿看在北极紫微大帝的面子上肯听命于慕容元睿调遣，其余三大星宿各有所司，就是昊天太子都未必调遣的动。
当然，如果慕容元睿还是当初的玄女战神，二十八星宿自然无人敢不服从她。
除了仙道兵部的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星君，昊天太子还请出了天尊级战将神霄九宸和四海龙王前来帮助慕容元睿打仗。
慕容元睿麾下已经有了一个天尊战将得娇公主，再加上同为天尊战力的四海龙王，和一众龙族高阶战将，龙族兵力高达十万人。
龙门荒漠古地是巨龙埋骨之地，龙族机缘丰厚，所以这一战仙道才会让龙族精锐尽出。
除了普通天尊战将之外，仙道还请出了数名至强天尊，九天荡魔祖师麾下的玄武天尊，灵蛇天尊，太乙仙尊的亲传弟子剑无痕，紫微大帝门下统兵大将北斗星君，太阳星君，太阴星君等。
还有一位主动请战的天尊巅峰大拿，威震三界的四御之一，西极勾陈大帝。
勾陈大帝是这次仙道大军地位最高的随军领袖，他的到来提升了仙道大军的士气，但是，在提升士气的同时，也在仙道大军中埋下了不和谐的种子。
就连紫微大帝都没有预料到勾陈大帝会本尊下界，军无二主，勾陈大帝这次下界让紫微大帝心中为慕容元睿感到忧虑。
虽说军权还在慕容元睿手中，但是调兵遣将的时候如果勾陈大帝有异议，军心就很容易出问题。
龙门荒漠古地之战对慕容元睿十分重要，她能不能掌控仙道全军成败全在此战。如果再不能为战神正名，仙道内部乃至整个天庭都会被撕裂，届时仙道气数会更加衰弱。
到时候，慕容元睿要想稳住仙道气数，就只有和昊天太子结为道侣了。
这次统兵人数虽然不多，却是仙道众神出动规模最大的一次，以慕容元睿的资历显然远远不够担当三军统帅一职，她最大的依仗是手中的那把紫郢剑。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玉皇大帝钦点的祖师名讳了。
勾陈大帝不来已经让她压力很大，现在他一来，慕容元睿更觉得沉重如山。
不过，勾陈大帝本身拥有堪比道祖战力，他的到来对仙道总体来说是件好事，纵然和娲皇宫有牵连，也不会坐视仙道弟子生死而不顾，机缘争夺上他更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惠远古城南城被仙道占据，人道占据的是北城。
这次龙门荒漠古地之争不仅仙道砸下了足够多的本钱，人道同样如是。
三十万道兵不是为了和仙道比拼人力，而是真正彰显了人道底蕴。
和仙道不同的是，人道的统兵之帅并非是掌旗人谢流云，而是一个比他更有资格，堪称道门殿堂级天师至尊张道陵。
谢流云担任运筹帷幄，剑仙吕纯阳征战杀伐。
仙道吃的是老本，出的战将皆是当年封神之战中的老牌战将，天神，而人道这次领衔的三人全是出自末法时代的新人。
张道陵，万法全通，在人间拥有最鼎盛的香火，甚至超越了道德天尊和斗姆元君，和玉皇大帝比肩。
所以，尽管张道陵本身只有天尊境界，但是他凭借信仰之力唤醒的术法神通绝对在天尊鼎峰境界。
呼风唤雨，分形散影，行罡步炁，敕雷遣电。
民间传说，张天师能撒豆成兵，召唤天兵天将，神通莫测鬼神俱精。
事实上，这次不是张道陵第一次带兵，早在他没有飞升函谷关之前，就有在人间带兵征讨书蜀中六大魔王的战役记载。
在那场战役中，张道陵拜领道德天尊所授日昧秘文，能集三万六千神灵、千二百之官君，以供驱使。他随即往青城山，置琉璃高座，左供元始天尊，右供三十六部尊经，立十绝灵幡，鸣钟叩磬，布龙虎神兵，施起法力。
魔王鬼帅同声哀求，尽被折服，表示再不敢虐民。张道陵乃收八部鬼神，降伏六天魔王，群妖乃灭表绝迹。
剑仙吕纯阳的神剑造诣惊艳整个道门，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东海剑仙出手，掀起惊涛巨浪，让人见识到剑仙之威。
传说中，吕纯阳的神剑造诣早已超越了他的授业恩师火龙真人，和仙道太乙仙尊比肩。
如今太乙仙尊已经垂垂老矣，吕纯阳才是三界公认的神剑第一人。
单论修为，吕纯阳现在是至强天尊，但是他的战力早已达到天尊巅峰。
他所缺乏的不是修行感悟，而是生死磨砺，一旦吕纯阳征战杀伐，他的修为肯定会与日俱增。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吕纯阳就是人道磨砺多年的一把剑，龙门荒漠是人道亮剑之地。
人道迟迟没有安排下一任道祖人选，据说就是因为道德天尊在等吕纯阳证道。
一旦吕纯阳突破到天尊巅峰，整个人道无人可以对他构成战力压制，而他也不需要化身为道去宇宙虚空中寻觅机缘，便有剑动道祖的战力。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天才，有些人注定就是为剑而生。
还有些人更加强大，因为他们生而为剑！
和张道陵、吕纯阳相比，谢流云的资历明显不足。
最大的战绩就是洞穿九龙窟玄机，一盘残棋断了魔道祖师的念想，送他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除此之外，谢流云的表现和慕容元睿一般乏善可陈。
人仙两道争锋数十载始终没有压制仙道，归墟之行，谢流云所得共工之魂的机缘可以说是看做是我所赐。
当然，这并非说谢流云和慕容元睿无能，最主要的原因是，过去的几十年中魔道的表现太亮眼，太过惊世骇俗。魔道祖师早就为魔道谋划算尽了一切，所以谢流云和慕容元睿才会处处落于下乘。
不过谢流云有个无人可以超越的本事，他的神剑造诣虽然不强，六壬阴阳剑窥伺天机的本事三界独一无二。
就算是司掌六道轮回的九幽女帝，在这方面都不如他。九幽女帝要借助六道轮回大阵才可以窥伺过去未来，谢流云只凭一套剑法就可以做到。
而且晋升到天尊境界之后，谢流云的六壬阴阳剑更加鬼神莫测，通天地感阴阳。
人道有他，足以和魔道贪狼、仙道战神抗衡。
张道陵，吕纯阳，谢流云，是人道三杰，这次全部出战龙门荒漠，可见人道对蚩尤机缘是在必得。
除了这三位之外，人道的老牌天尊战将也没少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大护法天尊全部就位，斗姆元君麾下的应元五雷尊者全部出战，五岳大帝中的西岳大帝出战。
天尊之下有三十六雷将，函谷关一众天尊门下亲传弟子，统兵之将，世俗道门各派祖师等。
再加上雷部十万雷兵雷将，函谷关二十万精锐战力，人道投在惠远古城的军力比仙道只强不弱。
人仙两道占据了南城北城，只在城中给人族灵异科留下一座变成废墟的伊犁将军府，还是看在徐福的面子上留下来的。
人族不会参与古地之争，但是也不会坐视不管，这次是徐福亲自来坐镇。
当魔道一行人数人现身惠远古城，走向伊犁将军府的时候，面对两侧人仙两道大军的杀伐之气，显得分外单薄……
曾经参与归墟之争的老兵更是投来杀人的目光。
我知道他们想起了归墟之行的耻辱，当初魔道七人攫取归墟最大机缘，把整个归墟世界收为魔道祖庭。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入归墟人仙两道有求于魔道，才会对魔道一再容忍。
今天，魔道故技重施又来了这么几个人，在他们眼中无疑是自寻死路。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再见慕容
虽然我已经有过和天尊交手的经验，贺兰山古地中甚至还和至强道祖级别的存在血战过一场，但是，当我走在惠远古城的中央大街上，面对人仙两道神明天尊投来的神念关注，还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天界神明的神威，在这之前我对神明的印象只来自于道藏记载和民间神话小说。
还好，战场上的生死磨炼经历让我很快沉静下来。
通往将军府的路很长，有十里长街。
一路行来，人仙两道给与魔道的压力除了天尊神明的神念威压外，还有大军的军威煞气冲击。
没有姽婳，军威煞气就没有人帮我们遮蔽，纷纷压在我们身上，试图摧毁我们的意志。
我有魔心，魔心威武不屈，不为军威煞气所动。
阿黎已经封神，属于至强天尊级别的太古月神，对于军威煞气无所畏惧，九天风主也一样，凝聚的是太古风魔神格。
两大杀神，更是可以直面死亡的猛士。北冥秀是亡魂大军统帅，也习惯了军威煞气的冲击。
流风霜才证天尊未久，受军威杀气冲击之下，面色有点不太好看。
最难以忍受的是柳芝茸，这十里长街方才走了三分之一，她便已经面如金纸，两颊生红。
等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看来，人仙两道是铁了心的要给我魔道一个下马威，柳芝茸才一吐血，他们不仅没有收敛反，军威杀气反而更加强势了。
天尊众神的神念也变得更加犀利，犹如刀锋一般肆意在我们身上肆意切割，包含恶意。
“要是姽婳姐姐在这里就好了。”阿黎一边用月光术帮柳芝茸修复受损的神魂，一边说道。
“无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封十八说道。
说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眼下这十里长街怎走完成了一道难题。
“道祖，芝茸给魔道蒙羞了。”柳芝茸伤势稳住后说道。
“要不你显化相柳大蛇本体吧？”我说道。
军威煞气和天尊诸神的神威冲击的是柳芝茸的神魂，如果她显化为大蛇之躯，神魂就会隐藏在七寸要害之地，不会直接暴露出来。
“这……会不会太给魔道丢脸？”柳芝茸迟疑的说道。
“抢不到机缘才丢人，现在算什么。”我说道。
“好。”
说完柳芝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原地显化出大蛇之躯。
修为到了她现在的境界，大蛇之躯已经可以随意掌控大小，她没有先换千丈原身，而是变成一条长不盈尺通体碧绿的小蛇。
似乎有些害羞，昂着头不敢前行。
我蹲下身子朝她伸出手掌，就如当年姽婳在北冥海船头所做的那样，柳芝茸顺着我的手指滑入我掌心。
细腻，冰凉的蛇躯划过我掌心，在我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受。
更多的却是怜惜，怜惜我魔道弟子。
看到柳芝茸化蛇，白如霜也不纠结，果断显化成一只毛色纯净的青丘狐，跳入北冥秀怀中。
北冥秀嘴角不自禁的勾勒起一抹温柔笑意，大概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恋人。
“啧啧啧……”阿黎不怀好意的望着北冥秀。
北冥秀这才回神，赶紧收敛神形，惹得阿黎哈哈大笑。
十里长街才过了一半，继续前行。
柳芝茸和白如霜的这些变化，都落在了人仙两道眼中，惹来一些耻笑目光。
和魔道当年东海亮剑相比，我们这次确实有些丢脸，寥寥数人分外凄惨。
不过，魔道从重出开始，那一天不是被各方大拿踩在脚下？
最初他们不动魔道，就是因为压根就不把魔道放在眼里。
还好，我们从未自暴自弃，从一清二白白手起家，到坐拥归墟祖庭。
从最初的杀破狼三星开局，到现在有了一众天尊战将，还有蕴含开天辟地造化之功三大混沌神兽，祖龙元凤始麒麟。
大丈夫，成家容易。士君子，立志何难！
我始终保持平静的神情，迎着恶意窥伺和军威煞气冲击走在最前面。
在长街尽头，有人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正是剑仙吕纯阳。
和上次东海见他，这次吕纯阳神念气机又有了新的变化。
更加锋芒毕露，就像一把出鞘的宝剑，有着光寒天下之势。
最大的变化还是他手中的剑。
东海入归墟前，他的剑是一把纯白如玉的纯阳剑，现在手中所持的却是一把闪烁着青光的无上神兵。
“谢岚，吕纯阳手中拿的是青索剑。”封十八暗中神念传音给我。
看来传闻非虚，道德天尊真有让吕纯阳接任人道祖师的打算，连可以号令诸神黄昏一般上古之神残魂的青索剑都给了他。
上次在东海，吕纯阳就对我动过杀机，当时还是慕容元睿救了我。
这次，他又挡住了我的魔道的去路，虽然还没有绽放杀机，但是毫无疑问是想让魔道就此止步了。
人道阵营中看似没有动静，只出了一个吕纯阳，可是吕纯阳一个人就有抵挡百万大军的战力。
如果我们连他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么魔道也确实没有再去龙门荒漠古地争夺机缘的必要了。
关键是他这一关怎么过也是个难题。
单打独斗我们无人是他的对手，他不会给我埋伏剑海的机会。
若是群起围攻，人道天尊又怎会坐视不理。
不只是人道在逞威，仙道也在一旁关注，魔道可以不苟小节，吕纯阳这般赤裸裸的挑衅，绝不是魔道可以容忍的。
“我来吧。”北冥秀说道。
“我来。”我说道。
说完，我不给他争辩的机会，直接朝着吕纯阳走了过去。
单打独斗我不是吕纯阳的对手，但是我有个可敌致胜的关键底牌。
如果吕纯阳这次用的还是他那把纯阳剑，我宁可让北冥秀上去败一场也不会亲自出手，看到他拿的是青索剑，我心里有了些底气。
很显然，我的出战让很多人觉得奇怪。
因为我是魔道祖师，我若战败对魔道声誉影响极大，甚至可以累累及魔道气数。而我这些人中也无一人可以正面对抗吕纯阳，左右是输，还不如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谢岚，想不到今天的你还有勇气站在我面前，上次还有慕容战神出手救你，这次不知道她还肯不肯为你出头了。”吕纯阳说道。
说到这里，吕纯阳的眼睛犹如无意的扫过慕容元睿的军帐。
随后，慕容元睿面无表情的从军帐中走了出来。
“怎么，慕容战神这次还要为他出头？”吕纯阳含笑问道。
“他的生死，与我何干。”
冷冷的八个字，打消了我对慕容元睿心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早就该知道，她当时救我，是因为三生石上的姻缘线还没有断。
现在慕容和我之间的因果已经还清了。
虽然知道，心里还是有点伤感。
忘不了她在昆仑山下一往情深的倾诉，也忘不了海眼中的那场深刻的拥抱，更忘不了她绝美的姑射仙子容颜。
玉为骨，雪为肤，芙蓉为面，杨柳为姿。
可惜，我再也不会看到她穿霓裳仙袍的样子，此后我所见的慕容只能穿战甲。
因为，我也只能和她在战场上相见。
……
惠远古城很小，经不起至强天尊的漫天剑气。
长街很脆弱，也经不起剑气流形的杀伐。
我和吕纯阳这一战，只能凭借剑本身来对决，近战对决。
论剑道造诣，我不如他精深。
虽然我同时双修鬼剑和魔剑，但是，剑道最珍贵的是专一，同修两种反而容易顾左失右。
我苦苦寻觅神剑机缘，图谋的也不是以多胜少，而是想让它们融合。
只有同时掌控了魔剑，鬼剑，神剑之后，才可以化繁为简，三剑合一。
我平时出剑，还是以魔剑为主，偶尔以鬼剑的不测剑气转变下攻击目标。和吕纯阳对决，我只能用我的本命主剑——魔剑。
魔剑滔滔，神剑渺渺。
近战对决，我几乎没有取胜的机会。
但是我知道，我一定会过关，不失体面的过了吕纯阳这一关。

第三百六十章 战吕纯阳
风吹过，卷起满地枯叶。
岁尾天下寒，尤其是西域边城。
这里的风更冷，风卷红旗冻不翻。
吕纯阳就像是一把剑，剑气逼人。
我走向他，肌肤都被刺痛。
站定，平视。
“以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的你依然不行。”吕纯阳说道。
“我知道。”我说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送死？”吕纯阳问道。
“你敢杀我？”我问道。
吕纯阳沉默。
杀我，面对的就是魔道大军疯狂的复仇。
元凤祖师曦和，始麒麟晏拓，只这两位就有直逼函谷关的战力，何况魔道还有一群不计生死的疯子。
迄今为止，人仙两道依然是争锋的主角。
眼看仙道日渐式微，人道越来越强盛，这个节骨眼上和魔道决裂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贺兰山之战才过去未久，魔道的疯狂吕纯阳心里有数。
魔道不打常规战，要打就是生死决战，不死不休。
在东海，吕纯阳就对我动了杀心，只是下不了决心，代价太沉重。
今天魔道实力今非昔比，他更难下决心。
只要没有坚定的杀心，这一战，他就很难打。
因为剑是杀伐之兵，如果没有杀意，再强大的剑法都没有意义。
甚至，剑道修为越高，反而越会成为自己的累赘。
尤其是他手中拿的还是一把青索剑。
青索剑，剑不轻出，剑出必伤人命。
不杀我，有损剑格。
神有神格，魔有魔格，剑也有剑格。
剑格受损，会直接影响青索剑对于诸神黄昏中上古之神的统御力。
从我站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吕纯阳就已经陷入两难之地，骑虎难下。
吕纯阳不是傻子，很快他自己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问道：“我能不能换一把剑？”
“不可以。”我说道。
“我可不可以不用剑？”吕纯阳又问道。
“……”我沉默。
吕纯阳的这个选择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他当然可以不用剑，谁都无法阻止他不用剑。
剑再强，终究是外物，真正的战力来自于剑道修为本身。
以吕纯阳的剑道造诣，即便是不用剑，我也很难胜他。
见我沉默不语，吕纯阳微微一笑，青索剑化为一道清光落入谢流云手中。
他弃剑了。
吕纯阳弃剑不用，整个人更加像一把剑。
锋芒毕露，剑气刺骨。
“现在我们可以决斗了，还是我在东海说过的那句话，我不会杀你，最多也不过碎你玄关而已。你可以选择直接认输，以弟子礼拜我。”吕纯阳说道。
“战吧。”我说道。
语毕，我开始接解剑。
英雄之剑一直被我包裹的很好，用的是归墟特产的桑丝，染成墨色。
桑丝很柔，英雄之剑的剑锋又太过锋利，我要很小心才可以不让剑锋划破桑丝。
解剑的时候，我想起了和姽婳第一次圆房，我现在的动作轻柔的就像在解她身上的衣服。
我的手很稳，解剑是为了让我的心境稳定下来。
面对剑仙吕纯阳，我的心神很容易出问题。
在我解剑的时候吕纯阳也没有闲着，他在蓄势。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尽管已经很内敛，可是剑气中蕴含的杀意还是丝丝缕缕的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现在的吕纯阳身上已经看不到神念波动，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的脸上一片冰寒，眼中闪烁着剑芒。
当我把英雄之剑完全解开，我在手中的时候，吕纯阳也已经蓄势完毕。
这些年，他就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封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没有人能看到他灿烂的光华！
此刻剑已出匣了！
风更急，穿林而过，带着一阵阵凄厉的呼啸声。
有一片枯叶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和吕纯阳中间，便在枯叶同时从我们眼前划过的时候。
我的英雄之剑迎风刺出，磅礴无尽的剑气全部内敛在剑身中，含而不发。
正因为如此，这样的剑才更具备毁灭力。
我把所有的力道全部集中在一个点上，点在枯叶上面。
在我出剑的同时，吕纯阳并成剑指，同时点在枯叶的另一面。
无声无息中，断剑的剑尖隔着枯叶和吕纯阳的剑指相交。
魔剑滔滔，剑气狂涌，魔心跳动如打鼓，识神惊惧不安。
一无往前，无物不可斩的英雄之剑，再对上吕纯阳的剑指后，再无寸进。
魔剑滔滔，剑气疯狂的朝剑身上汹涌输入。
剑气奔放无穷无尽，英雄之剑却仿佛是深渊裂口，无论我释放多少剑气，它都可以吞噬的一点不剩，并且全部化为毁灭之力，和吕纯阳的剑指相抗衡。
若非我所用的是天道的神兵，只怕剑气已经爆碎了剑身。
魔道跳动越来越剧烈，我全身的血脉好像在燃烧。眼底也开始出现一抹嫣红之色，喉咙腥甜。
不知道多少经脉血管在爆破，玄关中的复苏之风开始拼命修复我受损的肉身。
我咬牙稳住识神，继续朝剑身上输送剑气……
剑气乃是真炁所化，同时也和剑意有关，威能大小代表着剑道造诣，多少取决于神念修为。
在这之前，我从里没有试过我到底有多少剑气可用，总觉得剑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今天，我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原来，我的剑气并不多。
如果在我剑气耗尽之前没有打败吕纯阳，那么今天我绝对难以逃过玄关被毁之劫。
可我现在已经无法回头，连变招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和吕纯阳比拼剑气。
这场比斗从一开始我就落入下乘，现在更是越陷越深。
然而，就在我的剑气即将枯竭的那一刻，英雄之剑忽然发生了一个惊人的异变。
剑身上的黑色魔剑符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开始点亮。
看到符文亮起，我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以前，我只用英雄之剑来释放剑气流形，从未出现过符文点亮的情形。
今天这是第一次，似乎这才是英雄之剑的威能所在。
剑身的魔剑符文被我的剑气激活了。
因为我催发的是魔剑之道的剑气，所以激活的也是魔剑的黑色符文。
黑色的符文点亮之后，开始聚合。
等到所有的闪亮符文连接在一起，组合成了一把黑色的小剑。
这把小剑同样是残破的断剑，造型和英雄之剑一模一样。
小剑显形的那一刻，吕纯阳立刻变了脸色。
他用的是剑指，既要对抗我的剑气，还要防御英雄之剑的破物之威。
英雄之剑是天道和太古神魔交战时候所用的战剑，虽然只剩下半截断剑，依然神威莫测，无物不可斩。
关于锻造英雄之剑所用的材质，姜雪阳曾经分析过。
这把剑应该是由太古三界的天材地宝融合炼制，分别是太古冥界所产的玄冥魂铁，太古神界出产的神性水晶，太古魔界出产的魔血玉髓。
三种天地间最顶阶的炼器材料打造的英雄之剑，就算吕纯阳有至强天尊道体，也要靠剑气来防御。
所以，在我剑气迅速消耗的时候，吕纯阳比我消耗的更加严重。
我无法抽身，同样的道理，吕纯阳现在也很难抽身。
因为我们比拼的时间实在太久，在我剑气枯竭的同时，他的剑气也差不多到了尽头。
黑色小剑顺着剑身缓慢游动，像是一条慵懒的小蛇。
从剑身往前游，游到剑尖部位，开始绽放杀意。
犹如小蛇张开了嘴，亮出了自己的毒牙。
吕纯阳眼中的惧意越来越明显，死死的盯着黑色小剑。
终于，黑色小剑游到了尽头，把气机锁定在吕纯阳的曲池穴上。
人的曲池穴被刺时，半边身子就会立刻麻木，届时就完全没有抵抗或还击的能力了。
便在黑色小剑暴起发难，刺向他手腕曲池穴的时候。
吕纯阳一声暴喝，身体倒飞出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 魔剑剑胎
我和对决到最关键的时候，他突然抽身倒退，我压在英雄之剑中的浩瀚剑气再也无法掌控。
下一刻，剑气断剑的剑尖喷涌而出。
方一出现，就化为巨龙之首，做怒吼状。
龙吟铮鸣天地间，汪洋澎湃的剑气，摧得枝头的枯叶飘飘落下。
枯叶暗红如血，离开枝头后又被剑气碎裂，纷纷扬扬，犹如在天空中下起了一场血雨。
惊艳惨绝到了极致。
这还只是表象，紧接着，随着十里长街一阵晃动，地面上的青石板龟裂后再被剑气席卷。
飞沙走石，刹那间，天地一片昏沉。
这条剑气巨龙，威猛还在六龙齐出之上，毁灭之威超越了我的剑海。
杀机贯穿了整条长街，犹如江河决堤一般朝两侧发起冲击。
人仙两道大军催发军威煞气，方才抵挡住剑气巨龙的杀伐之威。
吕纯阳倒飞出去后，口中长啸不绝，不断的凌空倒翻。
便在剑气巨龙即将袭身的那一瞬间，吕纯阳再度暴喝一声，整个人显化剑形，犹如一柄利剑般冲天飞起。
须臾间，人在云中消失不见。
随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我那柄细小的黑剑，由魔剑符文所化。
犹如毒蛇追着吕纯阳阴魂不散。
吕纯阳遁空而逃，剑气巨龙不受我神念操控，依旧沿着十里长街朝前汹涌而去。
长街尽头，就是破败的伊犁将军府，里面聚集着人族灵异科的人。
这条剑气巨龙凝聚了我几乎全部的剑气，威力已经超越了天尊巅峰，有着堪比道祖的毁灭力。
现在已经彻底失控，灵异科的人势必死伤惨重。
这是一个意外，一个谁都无法预料到的意外。
剑气巨龙威猛绝伦，疯狂席卷一切，一路冲击，不仅没有衰竭之势，反而因为卷起了砂石滚滚更有威力。
我知道，剑气巨龙会造成一场悲剧，只是我已经无力阻止。
终于，剑气巨龙冲到了将军府门前。
将军府本就残破的几间屋子，轰然崩塌，烟尘四起。
我以为，灵异科一定会有人因此殒命。
然而，我发现我错了。
剑气巨龙停止肆虐不是因为剑气耗尽，而是因为有一把剑就插在龙头上面。
这是一把尊贵无双的剑，这把剑的名字叫做纯钧。
握剑的人是大巫徐福。
原来，不止是晏拓有道祖战力。
徐福也有……
剑气巨龙轰然炸裂，浩荡剑气充盈此间。
等最后一片破碎的枯叶落地，惠远古城又恢复了宁静。
震惊的不只是我，还有人仙两道的人，谁都没有想到徐福竟然有这样逆天的战力。
可是这场战斗并没有随着徐福斩杀剑气巨龙而结束，因为，吕纯阳自从拔空冲向九天之后迟迟没有再回来。
所有人仰望苍穹，寻找吕纯阳。
……
看到徐福以纯钧剑斩杀那条凝聚我全部剑气所化的巨龙，我心中稍微安定。
人族和魔道最亲近，我不想让两者之间产生裂隙，更不想因为我的缘故牵连到无辜之人的生死。
尘埃落定后，徐福提剑朝我走来。
奇怪的是，我从徐福身上并没有感受到道祖级别的神念威压。
人淡如菊，气息和我在街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好强的剑气。”徐福说道。
“你更强。”
“强的不是我，是纯钧。”
“纯钧？”
“纯钧是人族之剑，这把剑可以调用人族气数化为剑气。”
“我明白了。”
怪不得人仙两道包括阴司都不肯和人族决裂，只要人族气数不灭，纯钧剑能斩道祖。
不过，从刚才纯钧剑的表现来看，人族气数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这几年人族虽然建立了不少修行学院，以此来和众神道观香火分庭抗礼，却也只能减缓衰竭速度，并不能从根本上提振人族气数。
和徐福对话完毕，我们把视线又重新回到九天至上。
“吕纯阳或有杀身劫。”徐福说道。
“什么？”我吃惊的问道。我不信那把细小的黑剑会有这么强的威能，吕纯阳何等修为，见到造诣远超于我。
“等下你就知道了，如果吕纯阳有事，怕是就算我动用纯钧剑也保不住你。”徐福说道。
吕纯阳绝不能有事，虽然我极度不喜此人。
如果他出了意外，我们这些人肯定会被人道群起围攻。
想到这里，我的心也开始紧张起来。
……
吕纯阳踪迹不见，人道的人越来越凝重。
天师张道陵神情不变，谢流云却已经开始演绎六壬阴阳剑窥伺玄机。
人道九大护法听尊阴沉如水，死死的盯着我。
虽然他们不相信吕纯阳会输，可是吕纯阳迟迟不归，我已经扫了人道的面皮。
“张真人，这是怎么回事？”西岳大帝羌讳问道。
西岳大帝乃五岳之一，在函谷关地位和四大天师并列。《恒岳志》：西岳华山，终华、太白二山为副。岳神姓羌，讳。
“这事和魔道祖师手中那把剑有关。那把剑那是天道断剑，剑身上封印着太古三剑道的奥义符文。追袭剑仙的黑剑，便是魔剑奥义符文所化。”张道陵虽然神情不变，语气中却明显带着一股忧虑。
“断剑也有这等威力？”西岳大帝又问道。
“天道的剑，就是断了，也是天道的剑啊。剑身上的符文，来自于天道对剑道的体悟，一旦被激活，等同于天发杀机。”张道陵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剑仙这次能平安归来么？”
“不可预知。”
不可预知四个字一出口，一片死寂。
吕纯阳是人道征战杀伐之将，如果他有事，对于人道的损失不可估量。
九大护法天尊闻言更是杀机爆发，洞渊天尊说道：“若剑仙有事，今日必杀竖子谢岚。”
和人道的忧心如焚相比，仙道阵营显得分外轻松。
吕纯阳遭劫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事情，至于后续发展，他们更愿意看到魔道和人道决裂，火拼。
届时，仙道坐山观虎斗，不战而胜。
时间在流逝，谢流云的剑越来越慢。空中没有吕纯阳的踪迹，也找不到那把黑剑。
终于，谢流云的剑式到了尽头。
脸色苍白如金纸，全身被汗水浸透。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敕字出口，谢流云手中的三五斩邪雄剑轰然剧震，身体一晃，差点脱手而出。
“流云师弟，如何？”张道陵问道。
“纯阳师兄只有一线生机……”谢流云虚弱无比的说道。
此言一出，人道阵营再度一片死寂。
谁都想不到这场决斗会是这样的结局。
在他们眼中，就算吕纯阳不用剑，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那把黑剑扭转了乾坤。
不仅扭转了乾坤，还给吕纯阳送上了一道避无可避的杀身劫。
若非吕纯阳太过轻敌，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生机在哪？”张道陵又问道。
“谢岚身上。”
张道陵默然无语，随后开始整顿衣冠，朝我一步步走来。
看到他来，阿黎万分凝重，北冥秀持剑相迎，其余人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人的名，树的影。
我和谢流云相熟惯了，面对这位传说中的道门领袖，心情也很紧张。
龙虎山张天师，世间多少法门符箓都要奉他的名讳才可以生效。
堪比仙道北极紫微大帝，九天荡魔祖师。
只有徐福还保持着淡定，像是早就预料到张天师会来。
“福生无量天尊，张道陵见过魔道祖师。”
张道陵和我平辈见礼，看似平淡，实际上已经是给予我最大的尊崇。
我虽然有魔道祖师的名讳，本身却是在人间生活不过数十载的凡人，而世俗凡人中，又有谁能让张道陵行礼？
就是九五之尊的天子都没有这个资格。
“福生无量天尊，谢岚见过张天师。”我说道。
“还请道祖还纯阳一线生机。”张道陵说道。
“我要怎么做？”
“开放神庭，接引魔剑剑胎入玄关。”

第三百六十二章 剑胎初成
所谓剑胎，又称之为剑果，剑丸。
剑胎在道藏中记载不多，寥寥几句。
剑胎者，形为剑，有形无实。
剑胎和剑灵不一样，剑灵是有神剑通灵产生的，和剑有关。
而剑胎由剑气通灵感应而生，契合剑意，只和剑道修行者有关。
毫无疑问，剑胎是每一个剑道修行者梦想产物。
虽然有没有剑胎对战力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剑胎的存在却可以让剑道修行不再缥缈难寻，加快修行速度。
这一点对我来说尤其重要，因为我的修行时间和天尊众神相比实在太过短暂。
剑道难成，就算我悟性再高，也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张天师，不是我妄自菲薄，以我现在的造诣根本无法形成剑胎，你是不是看错了？”我问道。
“你当然做不到，但是你手中这把英雄之剑的魔剑符文可以。”张道陵说道。
“魔剑符文乃是死物，它怎么能做到？”我又问道。
“英雄之剑是天道断剑，上面的符文也是天道亲手所刻，蕴含着天道留下的不灭神念，一旦被激活就会自主吸收剑气，凝聚剑胎。”
我听的心头震惊，万万想不到还有这种事发生。
剑胎难成，即便是吕纯阳到现在也没有结成神剑剑胎。
当然这也和他自己不愿意结剑胎有关，吕纯阳天纵奇才，自视甚高，走的是化身为剑的路子。
既然打算化身为剑，自然也不用再费劲心思去结剑胎。
“这剑胎非我之物，引它入玄关，我怕会受其反噬。”我说道。
“天道神念的灵识早已磨灭，否则你根本无法使用这把剑。眼下这剑胎感应的是你的魔剑剑气，自然属于你。”张道陵目光灼灼的望着我说道。
我还是有点犹豫，结剑胎本身也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尤其是在引剑胎入玄关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有玄关被毁的风险。
很少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就像当初末法时代没有人敢轻易凝聚元神一样。
可是，我真的缺乏时间修行。
剑胎对我来说是一份天大的凶险，也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我转头看向北冥秀，他修的是鬼剑，从张道陵说我的黑剑是剑胎的时候，他的眼神就开始闪亮。
“北冥将军，换做你如何？”我直言不讳的问道。
“有赌未必输。”北冥秀沉声说道。
“有赌未必输。”封十八说道。
“呃，谢岚哥哥，我也觉得有赌未必输。”阿黎说道。
“附议。”傲风说道。
“好吧，真是一群疯子，你们就不怕我这个做道祖的有意外？”我苦笑着问道。
“就算你不这么做，人道也不会放过我们。”北冥秀说道。
“嗯，你说的对，我心里也清楚。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说完这句话，我转头对张道陵说道：“你要为我护法，事成之后，人道不可再阻拦我魔道入龙门荒漠古地。”
“可以。”张道陵说道。
见他答应，我便开始为引剑胎入玄关做准备。
北冥秀他们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可见我真的要接引剑胎入玄关的时候，神情却是一个比一个紧张。
我自己倒是不怕，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空冥山我自毁玄关都没有死，神魂离散也没有死，这次我相信我也可以平安赌过去。
这并非是孤勇，而是一种信念。
一种建立在杀破狼三方四正，命盘无可逆转之上的信念。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对自己有信心，有信心才会有机会胜出。
天极高处依然没有吕纯阳的踪影，也不知道他被剑胎追杀到哪里去了。
其实吕纯阳如果不是因为剑气损耗太大，剑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偏偏他太大意，才给剑胎锁死了气机，剑气不存又无法和剑胎抗衡，才会被剑胎追杀得无影无踪。
我咬破中指，把精血抹在英雄之剑上面。
此时剑身上已经没了魔剑符文，只剩下代表神剑的金色符文和代表鬼剑的蓝色符文。
这剑胎虽然是我的剑气凝聚而成，却没有被我用神魂祭炼过，不受我的念力召唤，只和英雄之剑有感应，英雄之剑才是它的母体。
精血被剑身所吸收，英雄之剑和我生出血脉相连的感觉。
便在此时，我举剑向天，同时开放神庭穴，大声喊道：“天地庚金，万剑本根。魔剑滔滔，皆出吾心。神魂为念，鲜血为祭，奉吾感召，剑胎归来！”
话音落地，初始天幕毫无反应。
继而在天极高处出现一个小黑点，黑点划过苍穹化为一道黑色流光，我知道，这便是我的魔剑剑胎。
它感应到了我召唤，从九天之外归来。
瞬息，剑胎便来到我身前，悬浮在我神庭穴正前方。
迟迟不肯入，剑尖轻轻的颤动，在我的神庭穴和英雄之剑上面来回游弋。
剑胎的气息并不强，魔剑符文凝聚它并没有消耗多少剑气，大部分的剑气都化作了那条堪比道祖战力的剑气巨龙。
魔剑符文被激活，需要的是剑气密度，并不是剑气的数量。
看的出来，它还是很想回到英雄之剑上面，那是它的母体，它可以感受到同类的气息，鬼剑符文和神剑符文都在召唤着它。
就在它摇摇晃晃试图融入剑身的时候，张天师突然祭出一张神符，贴在英雄之剑的剑身上面。
神符遮蔽了英雄之剑的气息，剑胎这次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剑尖对准我神庭穴，化为一束黑色流光没入其中。
剑胎才入玄关，只听得轰然一声剧震，整个玄关空间都开始颤动。万万想不到，细小如蛇的黑剑，居然能对我的玄关造成如此大的冲击。
玄关天幕破碎，大地震颤龟裂。
连冷漠沉重仿佛亘古不动的招魂幡都在这一刻生出感应，猎猎作响。
我身体一晃，急忙盘膝坐在地上。
任由黑剑在我玄关中横冲直撞，咬定心神闭上神庭穴。
这是最紧要的关头，此时的我对于外界攻击没有半点抵抗力。
北冥秀，阿黎他们个个凝神守护我，徐福也把纯钧剑紧密的握在手中。
玄关中的冲击越演越烈，剑乃杀伐之物，尽管剑胎因我而成，可是这份杀机是它本身产生的，根本不受控制。
倘若我能降服，剑胎才算真正属于我。如果不能，玄关被毁，剑胎也会随之一同消失。
这段时间很难熬，玄关重创累及我的神魂。
我像是置身于刀山上，又仿佛在承受着万剑凌迟之痛。
玄关残破，剑胎随时有破壳而出的凶险。
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唯一庆幸的是，我的玄关足够大，也足够坚韧。
剑胎暴风雨般的毁灭冲击不见停歇，我的痛楚也仿佛看不到尽头。
只有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知道五感六识封闭，识神陷入昏迷。
……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清醒的时候，玄关已经重新恢复清明。
魔剑剑胎悬浮在我玄关中央，招魂幡前面。
本体发生了变化，现在的尺寸和我手中的英雄之剑一般大小，造型也一样，都是断剑。
随我心意一转，剑胎生出相应变化。
见此我知道，这魔剑剑胎终于属于我的了。
有了魔剑剑胎，我的魔剑修行速度会大大提升。
只等我把剑胎修复完整，便是魔剑大成之日。
心底一松，我让识神重回身体中，睁开双眼。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吕纯阳那张愤怒至极的脸，赤裸裸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的身形十分狼狈，雪白道袍处处残破，束发冠也断了，满头黑发披散在肩膀上。

第三百六十三章 谢韫身份
剑仙吕纯阳是人道的骄傲，未来的人道祖师。
这是一个站在众生巅峰的男人，拥有堪比道祖的战力。
这次是他主动挑衅，当着人仙两道大军的面，当着天尊众神的面和我对决。
口口声声说要碎我玄关，最后却被我的魔剑追杀到九霄云外。
一线生机还是张道陵亲自向我求来。
对吕纯阳来说，这是一份耻辱。
没有人能够忍受这种耻辱，吕纯阳当然也不能。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已经入了无数个轮回。
“好好保重。”吕纯阳死死的盯了我半晌，留下四个字，转身就走。
意思很明确，我的命他要亲手来取。
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
所以我没让他走的那么痛快，喊了一声他的名讳：“纯阳道友请留步。”
吕纯阳站定。
“以后不要这么骄傲自负了，这次有张道陵为你求取生机，下次未必有人再帮你求情了。”我淡淡的说道。
吕纯阳闻言暴怒，满头黑发冲天飞起。
可惜，这时候他不能动手，除非他一点面皮不要。
身为人道未来的祖师，不要脸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既然已经认输，你又何必再言语辱他。”张道陵叹了口气说道。
“张天师是不是想说他会在龙门荒漠古地对我动手？”我问道。
张道陵沉默。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态度。
“即便我不说那句话，吕纯阳会放过我？”
“还是你觉得，魔道的人怕死？”
张道陵被我言辞逼问，脸色冷了下来。
终究是道门传奇天师，道心稳固，很快又平静下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回到人道阵营。
和吕纯阳的这场比斗结束了。
羞辱了剑仙，得到了剑胎。
看似魔道占尽上风，我也出尽风头。
可我知道，我这次是真的招惹了宿命强敌。堪称三界最危险的男人，也毫不为过。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一旦进入龙门荒漠古地，吕纯阳随时可以对我发起致命突袭。
太古三剑道中，神剑的攻击距离最远。
往往等人死了，还不知剑出于何处。
接下来，我们随着徐福进了伊犁将军府。
将军府已经破败不堪，只有后院还有一间厢房保存完好。
谢韫就在厢房中，手中握着一把刀。
数年不见，她的样子未变，只是马尾辫消失了，剪成了短发。
谢韫面容柔和，即便是剪了短发，也做不到姽婳那把铿锵英武，甚至还有点可爱。
可惜，如果有人见过她的刀，绝不会觉得她可爱。
有时候，可爱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人。
看到我，谢韫起身向我见礼。
我是她师父，以往她见我要跪下叩首，行弟子大礼。
这次，她虽然起身，却只微微垂首，连腰身都没有躬下来。
“谢韫，见过魔道祖师。”谢韫说道。
“谢韫，今日你以什么身份见我？”我问道。
“人族守护者。”
“好，我明白了。”
如果她以人族守护者的身份见我，自然不用屈礼。
人族守护者守护的是整个人族，代表着人族气数，她若低头，等于整个人族对我低头。
“谢岚，谢韫代表人族未来，这次随魔道入龙门荒漠古地，还请多加照拂。”徐福认真的说道。
“我会的。”我说道。
说起龙门荒漠古地，徐福开始讲解龙傀的战力属性。
龙门荒漠古地中的龙傀不是一种，而是四种。
上古洪荒巨龙有许多分支，大多数巨龙之魂已经被时间磨灭，存在只剩下四种怨念最盛的黑暗龙魂，分别是：黑曜巨龙，冰霜巨龙，嗜血巨龙，噬魂巨龙。
有四种巨龙，就有四种龙傀。
黑曜巨龙防御力极强，龙鳞坚不可摧，同样有黑曜巨龙所话的黑曜龙傀也防御强大，身穿龙鳞铁甲，战力中等，但是要想杀死他们很难。
黑曜龙傀数量最多，善于布阵围杀，如果被他们困住，天尊也难突出重围，因为龙门荒漠古地不可御空飞行，也无法使用空间遁术。
冰霜巨龙我见过，傲寒所凝聚的就是冰霜巨龙之体。冰霜巨龙有强大的冰霜防御结界，还可以喷吐死亡霜冻，冻结一切生灵。
冰霜龙傀延续了冰霜巨龙的特性，穿着寒冰甲，以寒冰武器作战。一旦被刺中，就会血液僵化，失去行动能力。
嗜血巨龙是上古四大巨龙中最难对付的一种，因为他们拥有堪比闪电的速度，残忍嗜血，只要感知到血气的存在，就会疯狂的展开攻击。
嗜血龙傀的速度同样迅捷，闻风出动，还可以给生者施加鲜血诅咒。
中诅咒的人会被血气包围，成为邪恶龙傀的标靶，承受最疯狂的群体围攻。
噬魂巨龙，顾名思义，可以直接以神魂为食。
噬魂龙傀以虚无状态存在，可以无声无息的靠近目标，一旦被他们附身，就会开始汲取生者的神魂。
噬魂龙傀最克制的就是魔道的亡魂大军，魔道亡魂大军如果对上了噬魂龙傀，阴身都难以稳固，完全是一场毫无悬念，摧枯拉朽般的战争。
“整座龙门荒漠古地中拥有十万龙傀，同时还残留着数之不尽的龙魂怨气，一旦有生者死亡，还可以迅速产生新的龙傀。整座龙门荒漠古地已经被蚩尤诅咒了，变成了一片诅咒之地。”徐福说道。
“难道这里的龙魂怨气无法被净化么？”北冥秀问道。
“只有一个人可以净化这里的龙魂怨气。”徐福说道。
“谁？”
“谢韫。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让她随着你们进入龙门荒漠古地的原因。”
“为什么只有她才可以净化？”我看了谢韫一眼问道。
“等你见到蚩尤的魔刀的时候，就会明白了。在这之前，不要问，法不传六耳，天机不可泄露。”徐福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
我看向谢韫，发现她也正好看我。
神情带着几分犹豫和挣扎，却又咬着嘴唇，保持沉默。
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是针对谢流云和紫微大帝而言。
谢韫的身世目前只有徐福和她自己知道，一旦我也知道了，那么谢流云和紫微大帝就会各凭手段洞察玄机。
十万龙傀，完全可以想象这一战的残酷程度，也难怪人仙两道会出动这么多精锐，简直就是道门决战才有的阵容。
徐福说，人仙两道明日出兵。
至于魔道，我决定多等几天，等人仙两道全部进驻后，我们再进去。
吕纯阳对我动了杀机，不得不防。
……
第二日人仙两道大军开始朝龙门荒漠古地进发，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分别从南北两侧进驻龙门荒漠古地。
等他们全部进入后，徐福带着灵异科的人离开了惠远古城，把谢韫留下来。
徐福一走，谢韫更加沉默。
一个人练刀，刀法还是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但是，很明显已经有了她自己的体悟。
破军的刀胜在决绝，一往无前，而谢韫的刀，除了决绝之外，还有一股斩尽苍生的霸气。
这种霸气，比姽婳的军威还要强大。
“谢岚，看出来了么？”封十八问我。
“嗯。姽婳的刀，终究离不开沙场，是破军之将的刀法。谢韫的刀不是，她的刀是帝王之刀。”我说道。
“是啊，如果徐福不在，人族就必须有自己的新领袖。我只是奇怪，她的帝王霸气从哪里来的。”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婴灵。”
“看来是神魂中的传承，徐福了唤醒了她的宿命。我隐隐能够猜到……”
“风主，别说。”
我没有让封十八把话说完，其实我也能猜到。
徐福说只有谢韫才可以净化龙门荒漠古地中的龙魂怨气，还提及了魔刀。
这样一来，谢韫的身世根本不用猜的。
我很期待谢韫未来的表现，即便她现在已经不是我魔道弟子。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天灭众生
我们在外面多等了五天，才在从东侧寻到一个可以进入龙门荒漠古地的入口。
古地与世隔绝，犹如归墟那般被一层虚空迷雾所笼罩。
人仙两道有大军的军威煞气，可以直接穿透，我们要想进入，必须寻找虚空迷雾最薄弱的地方，破开禁止。
进去后，我们出现一个邪恶诡异的世界内。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黑色裂纹沟壑满布。光线昏沉，白天犹如夜晚，不见日月星辰。
山石被风蚀成蘑菇形状，犹如一片蘑菇林。
空气中充满了凶险和杀机，死意沉重。五感六识受限，神念所能感知的距离很短不足百丈。
这里的风很大，封十八闭眼感知了一会说道：“东南和西北两地血气充盈，能量波动剧烈，显然人仙两道已经和龙傀开战了。谢岚，我们往哪里走？”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蚩尤机缘，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蚩尤的埋骨之地。”我说道。
“岚哥哥，埋骨之地在哪？”阿黎问道。
我没有回答，转头去看谢韫。
谢韫被我看的低下头，轻声说道：“蚩尤的尸骨在龙墓里面。”
“龙墓又在哪里？”阿黎追问道。
“没有人知道龙墓在哪里，我只知道要想进入龙墓，就必须等到龙门出世。”
谢韫说，龙门荒漠古地得名的原因，在于龙门。
这个龙门指的不是鲤鱼跳龙门的那个龙门，而是龙墓之门。
沙漠中有很多关于海市蜃楼的传说，其中一个传说和龙门有关。
传说中，有人在沙海中见过龙门现世。
龙门高千丈，巍峨壮观。
黑色的龙门，雕刻着万龙入海之姿。
穿越龙门可以进入龙墓，说是龙墓，或许说是巨龙之城更合适。
一座属于巨龙的地下城市。
这座地下城被天机遮蔽，三界无从考证。
唯一进入巨龙之城的方法，就是等待龙门出世。
杀死足够多的龙傀，激怒深埋在巨龙之城的巨龙之魂，那时候龙门就会出世。
也只有在那时候，我们才有机会进入巨龙之城。
听谢韫说完，我才知道我们进来的还是太早了，我们应该等到人仙两道先把龙傀杀的差不多的时候再进来。
但是，如果真等到那时候的话，龙门肯定被他们两家牢牢占据，我们也未必进得去了。
战斗是最好的修行，龙傀强大非凡，龙门荒漠是最好的试炼之地。
除此之外，这里还隐藏着龙鳞龙骨等顶级材料，传说中还有残破的龙珠，尚未离散的龙元。
龙元中蕴含着巨龙之力，是柳芝茸难得可贵的机缘。仙道派遣数目众多的龙族大军来这里，也是为了抢夺这里的龙元炼化己用。
至于傲风，祖龙血统高贵，对他来说巨龙不过是低阶生物，他得到也无用。
傲风需要的不是机缘，而是战斗，他的血脉足够强大，只是还没有完全觉醒。等他全部觉醒，就会和晏拓和曦和一样，战力晋升为道祖级别。
三大混沌神兽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血脉全部觉醒只是代表着掌控了完整的混沌本源之力，最初的三大混沌神兽可是堪比太古神魔本尊的存在，拥有开天辟地的威能。
当初鸿蒙初开的时候，始麒麟稳固大地，元凤澄清寰宇，祖龙一族分化山海，至此方才有了人间一片天地。
封十八可以凭借龙门荒漠古地中的风力感知人仙两道的大规模动静，却无法感知到龙傀的行踪，这片沙漠对于我们来说依然充满了凶险和未知。
来这里是为了战斗和历练，接下来的时间内我们分头行动，寻觅机缘。
阿黎和傲风拆不开，两大杀神也是一对，流风霜和北冥秀又是一对。这样算下来，只剩下我、谢韫、封十八、柳芝茸。
谢韫实力最弱，我让她留在我身边，然后封十八和柳芝茸一起走。
分组完毕，封十八给了我们每人一个禁步。
禁步出自姜雪阳之手，里面封印着封十八的神念。
一旦有事只要捏碎禁步，封十八就可以第一时间赶到。同时，她也可以借助禁步和我们联系，统筹全局。
龙门荒漠古地不可御空飞行，但是封十八本身就是风神，只要有风，她便可以拥有风一般的速度。
大家分头完毕，身影相继没入蘑菇石林深处。
迷雾重重，空气中充满了腐朽的味道，黑风吹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这里浓郁的死意。
“谢韫，我们也走吧。”我说道。
“嗯。”
默默无话，一路朝着龙门荒漠古地深处探寻。
走了许久也不见动静，看来，这里的龙傀都被人仙两道的数十万大军吸引走了。
出了蘑菇石林，望见的是浩瀚无尽的沙海。
风是黑风，沙也是黑沙。
在沙海中行走半日，我们发现了一条巨龙的骸骨。
骸骨有数千张长，地面上显露了大约三分之一。尽管巨龙骸骨坚不可摧，终究还是抵不过时间的腐蚀。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龙骨已经残破不堪，用手一抓，变为粉尘，半点龙元也没有留下。
巨龙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身死之后也和蝼蚁并无分别。
尘归尘，土归土。
从巨龙身上，我又想起了昔日的仙道祖师玉皇大帝。
至今，人间还有无数信徒因他的死感伤。
可惜的是，魔道祖师的死却早已无人提及，连道藏都没有多写一个字。
虽然三界都对魔道祖师的死装聋作哑，可我知道，无论过去多少年，魔道祖师都不会被遗忘。
魔道的悲剧在于，魔道祖师太过逆天，一个人走的太远，脱离了魔道弟子。
孤身入归墟，独战十二天尊巅峰高手，还魂崖一战三界大拿出尽，才把他逼入死敌。
道祖的修为仿佛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太过伟大，领先同一个时代太多，不仅三界无人可与之并驾齐驱，就连破军护法天尊和贪婪护法天尊在最后都难以追上他的脚步。
以至于被天道所忌，不得不选择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
风沙越吹越大。
吹得谢韫短发凌乱，细密着眼睛，脚步坚毅。
和姽婳不同，同为阴灵得道，姽婳身上有很明显的异类气质，包括穿着打扮，都很难和人间女子联系到一起。
但是谢韫身上，很明显带着人间的标签，充满了人文气息。
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皮衣皮裤，脚踩着一双高通皮靴，手腕上带着饰物，脖子上还缠着一条丝巾。
左耳朵上面还带着一个银色耳钉。
怎么看都是人族女子，清纯性感，时尚。
这是一种态度，代表她热爱人间，也热爱人族，发自内心的为人族骄傲。
其实我早就该看出来了，只是因为以前和她接触不多。
谢韫自幼便在我家长大，骨子里已经把自己当做人族的一份子，融入了人间生活。
姽婳虽然也向往人间香火，但是魔道破军之将的宿命，让她超脱于人族之外。
想到谢韫的身份，我觉得她天生就应该做人族守护者。
“道祖，等我使命完成，我还想做魔道弟子。”谢韫说道。
“我希望你的使命永远没有终点。”我说道。
“为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使命应该是在封神之战中守护整个人族。”
“嗯。”谢韫点点头。
“如果你的使命终结，就意味着人族不再需要守护者，这种情况只有一种。”
“哪一种？”
“天灭众生，人间末日。”
很早之前我就有种预感，封神之战结束之日，便是天灭众生之时。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天道已经涉及了太多的因果。
鲲的出世，更是令他不堪重负。
天道好轮回，因果总有了结的时候。
这和共工年代的洪水不同，那场灭世洪水是天道为了铲除异己。
而这次，他是想重新洗牌了。
天道不会本身出手，只会借助于战争。
封神之战就是他最好的工具！

第三百六十五章 噬魂龙傀
我和谢韫一路前行，穿越一个又一个的沙丘，始终不见龙傀身影。
黑沙漠漠，不知所止。
“林将军现在如何？”谢韫问道。
“还是那样。”我说道。
“她应该是累了，等她休息好了，一定还会回来。”
“谢韫，你将来或许会比她更累。”
徐福寿元无多，他死之后，谢韫便是人族最后一个守护者。
她永远不会再成为魔道弟子，因为守护人族的使命永远不可能完成。
魔道还有杀破狼，谢韫却是一个人。
又走了一会，我忽然察觉到空气中起了某种变化。
回头看谢韫，发现她站在原地，握刀的手轻轻颤动。
黑暗中，我注意到她脚后跟微微扬起，后背上似乎有个黑色的影子。
谢韫面色变了，变得痛苦不堪。
眉头皱了起来，呼吸开始变得急速，望着我的眼睛露出求助的神情。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无法说出口。
我想起了噬魂龙傀，谢韫这个样子很明显是被噬魂龙傀附体了。
她本来就是阴灵得道，噬魂龙傀可以直接吞噬她的神魂。
谢韫可爱美丽的小脸开始因为痛苦而扭曲，噬魂龙傀已经钻进了她的身体中，正在疯狂的噬咬她的神魂。
龙傀怨念很强，不受咒语符箓超度，我找不到可以把龙傀驱逐出去的方法。
噬魂龙傀无声无息，谢韫念力不强，所以才错过了最佳脱身的机会。
这时，我注意到谢韫已经闭上了双眼。
看来，她神魂无处可躲之下，藏进了玄关之中，噬魂龙傀随之一起进了她的玄关。
见此我心中有了主意，我可以动用魔剑的剑胎。
剑胎有形无实，我可以在不伤及谢韫阴身的情况下，利用剑胎追杀谢韫玄关中的噬魂龙傀。
想到这里，我把剑胎从玄关中召唤出来融入血脉之中，右手并称剑指，点在谢韫的额头。
魔剑剑胎从我剑指中飞出，顺着谢韫的神庭穴进入她的玄关中。
剑胎上附加着我的一缕神念，我可以感应剑胎动向。
一入玄关，我立刻吃了一惊。
谢韫的玄关很大，天地苍茫，雄浑古拙，四面八方看不到尽头。
在玄关中央，插着一面招魂幡，上面写着九黎两个字。
我事先已经对谢韫的身份有所猜测，看到这两个字后我才最终确认了她的身份。
三大人祖中，炎黄已经效忠于天道，如今还能代表人族的，恐怕也只有蚩尤的招魂幡了。
谢韫的神魂虚影在玄关中奔走，始终不肯远离九黎招魂幡。
在她的神魂虚影后面跟着一个形貌狰狞丑陋，全身裹满鳞甲的人形怪物，想必就是噬魂龙傀了。
谢韫的速度明显不如噬魂龙傀，每被碰撞一次，虚影就会冲淡上几分。
见此，我赶紧操纵剑胎诛杀噬魂龙傀。
这里是玄关，玄关照射万物神魂。噬魂龙傀无处可遁，十分脆弱。
黑色剑胎化为黑色流光，瞬息追上噬魂龙傀，刺向他的后背。
一剑透体，噬魂龙傀发出惊恐至极的惨叫。
随后，黑气迸发而出，形体爆裂，冭灭成纯粹的魂能，被谢韫的神魂虚影所吸收。
噬魂龙傀身死，剑胎杀气未消便欲追杀谢韫的神魂虚影，我赶紧把它召唤回来。
这是我第一次操纵剑胎杀敌，魔剑剑胎杀敌成功后，越发和我神念融合，剑胎中蕴含的剑气似乎也多了几分。
先前我也曾尝试过让剑胎多吞噬一些剑气，只是找不到法门，现在我才明白，剑胎可以自主产生剑气，前提是，要让它杀敌。
杀敌就会产生杀气，剑胎可以把杀气转化为剑气，这也是剑胎成长的一部分，即所谓的养剑。
魔剑剑胎残缺不全，要想修复完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重功夫。
天时指的是我的魔剑造诣，越圆满火候越足，魔剑就会越具备完整的形态。
地利指的是剑胎本身的剑气，绝世好剑本身自带锋芒，剑气灌体，没有剑气的剑，永远称不上神兵。
人和指的是剑胎可以和我的神魂融合，做到剑随意转，剑出随心。剑胎和普通的神兵不一样，剑胎有形无实，属于灵体，如果不能和我的神魂融合，剑胎要么不受控制，要么就会客大欺主，反噬自身。
只有同时做到天时地利人和，这样养出的剑胎才能真正代表自身的剑道，达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金境界。
养到极致的剑胎，可游历宇宙虚空，可斩天地万物。
……
我刚把剑胎重新收摄入玄关，谢韫就睁开了眼睛。
“多谢道祖出手救助。”谢韫对我行礼感谢。
“即便你不是我魔道弟子，也不用这么客气。”我说道。
“道祖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谢韫睁着一双澄清的眸子望着我说道。
“嗯。”
“还请道祖帮我取回魔刀，好让谢韫拥有守护人族的实力。”
“我会的，莫忘记我也是人族的一份子。”
关于蚩尤的魔刀，其实在最开始我想到的就是把它给谢韫，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和徐福签了守护者协议。
姽婳有死神裁决，不需要魔刀，谢韫学的是破军护法天尊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正好却一把趁手的兵刃。
现在确认了谢韫的身份，我更觉得只有她有资格拥有魔刀，蚩尤的魔刀也只有在她手中才能发挥出威力。
纯钧剑的威力会随着人族气数变动，一旦人族气数消耗殆尽，这把尊贵无双的剑就会变成凡铁。
但是魔刀不会，谢韫可以一直使用它。
杀敌噬魂龙傀后，我对这种无声无息的异类生物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噬魂龙傀只有在附身的那一刻才会暴露行踪，如果不能及时摆脱，就会渗透到身体中，追杀神魂。
而要想杀死噬魂龙傀，最好的地点就是在修行者的玄关中，玄关可照神魂，噬魂龙傀无处藏身。
还有，剑胎有形无实属于灵体，非常适合杀死他们。
剑胎对我珍如生命，平时我断然不会冒险让它出来杀敌的，一旦受损，损伤的就是魔剑修行。
而在谢韫的玄关中斩杀噬魂龙傀，我不用冒任何风险。
还有一点，我还发现斩杀龙傀对我和谢韫都有好处，我能养剑胎，她可以吞噬魂能强化神魂。
这里不止一个龙傀，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来了第二个。
他们的攻击目标始终都是谢韫，因为和我相比，她的神魂显得软弱可欺，阴灵得道也最适合被他们吸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们故技重施，很快又杀掉了第二个龙傀。
杀完第二个很快又有新的噬魂龙傀出现，这些噬魂龙傀都是死在谢韫的玄关中，外界的噬魂龙傀根本察觉到不到他们的死亡真相，自然也没有把我们当做凶险大敌。
连续杀了几个噬魂龙傀之后，我有了大胆的注意，和谢韫说了一下，她立刻眼睛一亮答应下来。
接下来，我让谢韫直接开放神庭穴，神魂出来诱敌，而我的魔剑剑胎则是留在她的玄关中设伏。
噬魂龙傀源源不绝，前赴后继被谢韫的神魂诱入到她的玄关中受死。
时间流逝的很快，我的剑胎剑气越发充盈，操纵也越发自由随心。
谢韫得到的好处比我更多，她的神魂虚影越来越丰满凝实。
这种直接修炼神魂的方法，要比单纯的借助外力强化神念，继而反哺神魂迅捷有效的多。
随着我们斩杀的噬魂龙傀越来越多，谢韫的神魂越来越强大。
终于，量变引发了质变，谢韫的神魂率先提升到了天尊境界，有了天尊级别的神念威压。
我们的好运也到了尽头，噬魂龙傀察觉到谢韫的神魂强大后，再也不敢来偷袭她。
“杀了多少？”我问道。
“三千七百九十四个。”谢韫展颜一笑，无比得意的说道。
从我再见谢韫到现在，她是第一次显露笑容。
我揉了揉她的短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亲密如家人般的感觉。
无论她是不是魔道弟子，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我的家人，是我赐名传法的那个小婴灵。

第三百六十六章 鬼剑剑胎
整座龙门荒漠古地一共也才有十万龙傀左右，这次我和谢韫配合，杀死了三千七百九十四个，这份战绩属实惊人。
噬魂龙傀最难对付，若是普通道兵撞上，即便是能把龙傀杀死，自身也难活命。
看到再也没有噬魂龙傀出现，我和谢韫继续往龙门荒漠古地深处前进。
禁步里面封十八的神念没有异常，想必其他人也都处于安全状态。我除了对柳芝茸有些担心之外，不为其他人挂虑。
龙傀解决之前，人仙两道对魔道下手的可能性不大。
龙门荒漠古地黑沙遮天蔽日，也无昼夜之分，又走了半日，我们来到了风石峡谷入口处。
风石，蘑菇石林，沙海，是龙门荒漠古地的三大地理特征。
所谓风石，指的是穿口的石头，被风吹过，可以发出刺耳的声音。
风石峡谷的风力极大，劲风吹过，风石满地乱转。
风吹滚石声，哭泣声，喊杀声，战鼓声，金属铮鸣声，兽吼，爆裂声，轰鸣声，破空声，鬼笑桀桀……
犹如魔音灌耳，难以忍受。
即便是道心稳固的修行者，也难以隔绝声音对五感六识产生干扰。而且我能感受到，这些声音似乎只和战争有关，带着兵戈肃杀之意。
西域自古便是人间战事频繁的地域之意，这里曾经诞生过无数个古国，也是中原人族抵抗异族入侵的边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伴随着胡笳声声哀怨，这里不止谱写过多少战争诗篇。
龙门荒漠虽然是古地和外界不通，但是，风却把这里的战争悲歌吹进了古地之中，历经说不尽的岁月沉淀，形成了风石峡谷这样玄奇的所在。
风石峡谷就在我们正前方，左右绕行的话，是连绵无尽的流沙之丘，更难行走。
我正在犹豫，察觉到身后远方又起了一道通天高的巨型黑旋风，直冲我们而来，避无可避。
黑旋风一起，周围的流沙也开始迅速移动起来，在沙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龙门荒漠古地最危险的不只是龙傀，还有这里的罡风，能把人吹得魂飞魄散。
除了罡风，流沙掀起的惊涛骇浪也是天尊的杀身劫。
因为黑沙中充满了煞气，一旦深陷其中，天尊也难以脱身。
看四周的情形，我和谢韫已经处于极度凶险地带，貌似只有深入风石峡谷才能保持安全。
站在外面已经被风石魔音刺激的耳膜震荡，进去后，更觉得五感六识紊乱不堪。
连识神都受到影响，不停的在我识海中生出种种幻象。
一瞬间，我像是置身于杀气冲天的战场。
千军万马，杀声震天。四面八方，刀兵雪亮。脚下血流成河，尸骸堆积如山。
未等我稳住心神，幻象又变了。这次我像是来到了洪荒古地，兽潮滚滚，地动山摇。
幻象轮番呈现，皆为我一生经历。
渐渐的我感知不到我自己的存在，我的人被幻象拉进了一慕慕过往的场景战役之中。
无法摆脱，唯有沉沦。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杀！”
我持剑杀向空冥山中的蜂蛊，这些体型巨大，狰狞丑陋的虫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的噩梦之源。
空冥山中，我的心脏就是在蜂蛊峰失去的。
蜂王，蜂将数之不尽，密密麻麻。
我手持无名剑，燃烧生机和神魂拼命杀戮，直到我的再次耗尽心力，方才破开这层幻象，进入下一个场景，关外野仙之战。
在这一战中，我的七杀剑，七剑连发开辟出剑气领域，召唤出了剑气巨龙，此后剑气巨龙就成为的剑道专属神通。
一幕幕战争重现，不止是简单的浮光掠影，而是真正的生死相向。
寒荒之战，空冥山之战，野仙之战，阴山之战，归墟之战，贺兰山之战……
过往魔道所经历的每一场战争都在风石峡谷魔音形成的幻象中重现，对应的分别是我当时的修为境界，连武器都一样。
魔道每一场战争都死伤惨重，我生平最不愿意回忆的就是战争场景，可是风石峡谷的魔音幻象，却让我沉沦在痛苦回忆中。
在这些轮番呈现的战争场景中，我再次看到了姽婳孤傲坚定的背影。
寒荒之战，姽婳一刀白头，当时我流了眼泪，此番重见，我依然热泪盈眶。
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阴山下，血战黄枭，姽婳第一次涅槃重生。
土默川之战，红颜白发，洪烈流沙。
黑风大峡谷，姽婳背挂四面龙魂靠旗，带着风林火山四将，血战惨胜。
归墟，死神进城。
杀戮之中绽放，一如黎明中的花朵。
她的确累了，一次次涅槃宛若一次次地狱轮回。
累到极致，痛到极致。
我终于深刻的感知到她为什么不愿意醒来。
过往重复的一场场战役，让我明白了杀破狼三星在命盘中代表的真正含义。
七杀背负的是魔道之命。
破军背负的是魔道之痛。
贪狼背负的是魔道之殇。
……
过往不曾在战争中死亡，此番重来我依然要紧牙关坚持到了最后。
除了痛苦的回忆外，这一幕幕战争场景还让我清晰的洞察了我的剑道修行轨迹。
从早期的七杀剑，到后来的魔剑，剑气流形，剑海，御龙诀，鬼剑。
这番重温，让我对剑道的体悟更加深有体会。
等到所有幻象破灭，我明显察觉到玄关中的魔剑剑胎被修复了一部分。
虽然还是残剑，但是却比我手中的英雄之剑更加丰盈。
不止是如此，我对鬼剑的认知更加清晰了，心中生出一种冲动，倘若我用鬼剑剑气激发英雄之剑上的鬼剑符文，会不会生成鬼剑剑胎？
我转头去看身旁的谢韫，正好望见她正好也在看我，脸上带着担忧和关切。
幻象破灭后，这里的魔音已经无法再影响我们。
“我沉迷了多久？”我问道。
“一天一夜。”谢韫说道。
战争场景中没有时间概念，我以为最多只有一瞬间，谁知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谢韫也受到了幻象影响，可是属于她的战争幻象很脆弱，很快她就恢复了神智。
这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生死之战，而徐福也一直把她照顾的很好。
见谢韫无事，这里又没有龙傀，我想试试能不能凝聚出鬼剑剑胎。
“谢韫，你帮我护法。”
“好。”
说完，谢韫拔刀出鞘守护在我身边。
我全神贯注，开始感悟鬼剑奥义，把感悟生出的鬼剑剑气全部输入到英雄之剑的剑身中。
鬼剑幽幽，鬼剑的剑气最为飘忽，极难掌控，我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们输入到英雄之剑中。
若非我在战争幻象中剑道又有所精进，绝对无法做好这件事。
魔剑剑气滔滔不绝，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耗尽我体内的剑意，鬼剑的剑气阴柔绵长，这个过程极为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拼命压榨体内的剑意和神念融合，转化为鬼剑剑气输入到英雄之剑当中。
剑气有属性之差，剑意却没有差别，无论是魔剑还是鬼剑都是同一种剑意。
便在我剑意即将被压榨一空的时候，英雄之剑上鬼剑符文终于开始闪亮。
和上次魔剑符文一样，逐一点亮后，鬼剑符文也开始自主融合。
魔剑符文是黑色的，鬼剑符文是幽蓝色，形成的小剑也是通体幽蓝，闪烁着神光。
小剑成型，英雄之剑上的鬼剑符文全部消失，这把剑的威力也因此再度被削弱。
这把小剑也是残剑，和我手中的英雄之剑一模一样。只要把它修复完整，就代表我的鬼剑造诣大成圆满。
看到鬼剑剑胎形成，我心中欢喜。
集中最后的神念，开放神庭穴，把它收摄到我的玄关之中。
刚把这件事做完，我忽然感应到一股极为凶险的杀机，从龙门荒漠古地的西北方向传来。
一剑西来，宛若一道惊雷，蕴含毁天灭地之威。
此时我体内剑意亏空，神念也到了尽头，根本无法抵挡。
“谢韫，远离我！”
我大吼一声，急忙捏碎禁步，与此同时，我的人开始全力朝着风石峡谷深处夺命狂奔。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三剑臣服
一剑西来，洞彻九重天。
这一剑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能使出这一剑的人三界并不多。
因为这是天尊巅峰才有的剑法，凭借此剑可以破碎虚空成仙而去。
我在养剑的时候，在龙门荒漠古地中也有人在养剑。
不过我养的是剑胎，而那人养的却是他自己。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把剑。
先前风主就说过，西北和东南两地，人仙两道正在和龙傀血战。
这一剑西来，对我出手的那人根本不用怀疑是谁。
禁步已经破碎，封十八感知到了我的凶险，正在通知其他人来朝我飞速驰援。
我亡命狂奔，魔心疯狂催发全身的生机，爆发天尊道体的极限速度。
如果是在外界，这一剑我还有机会躲过，但是龙门荒漠古地无法御空，我根本无法逃开这一剑的追杀。
现在我只想拖延一下时间……
我甩开了谢韫，拼命朝着风石峡谷深处狂奔。
一瞬间的功夫，剑气已经渗入风石峡谷。
神剑渺渺，拥有最远的攻击距离，爆发出最强的战力。
剑气激荡的风石疯狂旋转，风力嘶吼，乱石飞走。
风石发出犀利刺耳的声音，随后一块接着一块爆裂。
剑气太强，引发风石产生共鸣，在共鸣声中破碎，变为粉尘。
我知道那人对我怨念极深，却没想到他的杀机已经浓郁到这等地步。
毫无疑问，这一剑是他平生最巅峰的一剑。
这一剑蕴含着至强的神剑奥义，也蕴含着极为精妙的算计。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的气机就被这一道剑气全部锁死。
能够把这一切全部算死，刚好又赶在我耗尽神念和剑气的时候出剑，只有谢流云的六壬阴阳剑可以做到。
先前我沉浸在幻象中的时候，对于外界来说我是不存在的，谢流云无法感知。
破开幻象后，我的命盘就落在谢流云的感知范围之内。
这说明，从我入古地开始，谢流云就一直在试图锁定我的命运轨迹。
现在，他完美的抓住了命运中破绽。
神剑西来，穿越重重沙海，穿越黑暗迷雾。
越来越近，破空声清晰入耳。
感受到杀机威胁，我的后背不由自主的僵硬起来，汗毛一根根竖起。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我知道，我不能再跑了。
躲不过。
躲不过的时候，就只能选择面对。
于是，我停下脚步，转身对上这道破空而来的剑气。
在远方，封十八的身影已经开始显形，我还听见了傲风的巨龙嘶吼。
阿黎的箭化为流光，后发先至，以超越封十八的速度射向剑气。
可我知道，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
太迟了。
吕纯阳的全力一击，再加上谢流云的算计。
这样的一剑，避无可避。
我把英雄之剑平举在身前，对准这道破空而来的剑气。
口中念道：“煌煌剑威，以剑引之。渺渺剑气，以剑迎之。摄！”
不是我心存幻想，而是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英雄之剑是我最后的依仗，我想用这把剑来换取一线生机。
最坏的结果是，剑毁人亡。
英雄之剑虽然无物不可斩，万劫不毁，可是现在的英雄之剑已经不是当初。
剑身上原本有三种剑道符文，魔剑和鬼剑已经化为剑胎，只剩神剑符文，神威远远不如从前。
除了剑毁人亡外，还有另外一个结果，这个结果值得我拿生命做赌注，何况我已经没有了选择，赌不赌都是死劫难逃。
终于，剑尖和剑气发生了接触。
我的人如同被闪电击中，连同神魂一起战栗。
这道剑气浓郁的无以复加，刚传送到英雄之剑的剑身上，就把神剑符文悉数点亮。
神剑符文被激活，立刻化为一柄金色闪光的小剑。
小剑就是神剑的剑胎，可惜，却不是我的。
吕纯阳的剑气激活了神剑符文，那么这神剑剑胎也是他的。
神剑符文化为剑胎之后，英雄之剑威能尽失，随着轰然一声剧震，英雄之剑碎裂，我的人犹如流星一般被击飞。
我在空中就开始疯狂吐血不止，五脏移位，血脉爆裂。
显化神剑剑胎只用了一小部分剑气，剩余大部分剑气全部涌入到我身体中。
吕纯阳的剑气，天尊道体不能抵挡，瞬间就把我的生机毁灭殆尽，然后开始追杀我的识神。
眼看识神也要被剑气冭灭，我赶紧逃入让它逃入玄关中。
剑气失去杀戮目标，从我破败的身体中溃散出去。
下一刻，我的人就像是破布一般，从天空落地。
怒睁的双眼中，光芒黯淡。
然而，令我愤怒的是，即便是我已经身死，吕纯阳的神剑剑胎依然不肯回头，而是悬停在我的神庭穴上空。
试图想破入我的玄关，继续追杀我的识神。
识神就是我的神魂所化，他不仅想斩尽我的生机，还想要我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因为，修为到了我这种境界，只要神魂不灭，未来只要能够找到合适的机缘，还可以重聚生机重生。
当初雪阳只剩下神念碎片都可以重生，我也可以。
我的识神在玄关中再次感受到了威胁，可是已经无处可逃。
神剑剑胎犹豫了一会，发出一声铮鸣，无情的刺破我的神庭穴，闯入我的玄关之中。
……
很久很久之前，我就认识到我不缺乏勇气。
今天，我用这场神魂俱灭的豪赌，验证了此事。
其实，在吕纯阳的剑气把我生机全部灭尽之前，我是可以选择证天尊的。
证得天尊后，我的神念和剑意都会绝境重生，因为天尊是一种全新的境界。证得天尊后，我就有机会抵挡吕纯阳的必杀之剑。
可我没有这么做，我让吕纯阳斩尽我所有的生机。然后引诱他以神剑剑胎，追杀我的识神进入玄关。
谢流云能窥伺天机，他可以算出我命运轨迹中的缺陷，但是有一件事他绝对算不到。
他算不到我已经凝聚了鬼剑剑胎。
如果在神剑剑胎成型后，吕纯阳选择召回，那么这场赌博我会输得血本无归，不仅生机尽毁，还赔上一把英雄之剑。
吕纯阳则是血赚，白得神剑剑胎，足以让他顺利完成化身为剑，战力晋升到道祖级别。
但是，他没有选择召回，而是带着对我的仇恨和愤怒，硬生生闯入我的玄关。
神剑剑胎刚一进入我的玄关中，我就立刻封闭了神庭穴。
与此同时，在就等待多时的魔剑剑胎和鬼剑剑胎，立刻迎上去对神剑剑胎展开追杀。
吕纯阳的剑道造诣比我高的多，单凭魔剑剑胎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有了鬼剑剑胎相助，二打一的情况下，战况就不一样了。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鬼剑幽幽。
太古三剑道生成的三剑胎，在我玄关中展开激烈拼杀。
剑气激荡，纵横此间。
还好我的玄关足够大，也足够坚韧。
即便如此，依然被剑气辐射的千疮百孔，随时有破灭的风险。
这种环境对于我的识神也是一场生存考验，还好，扶苏之风和太古月魔之辉一直在努力守护我的识神，免遭神剑剑胎发出的剑气冲击。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斗，外界无人可知，也无人可以预测结果。
即便是我，也只能选择等待。
尽管我有胜算，可还是低估了吕纯阳凝聚的神剑剑胎的强盛程度。
魔剑和鬼剑二打一，也只堪堪和神剑战成平手。
不过有一点值得欣慰，时间是站在我这边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吕纯阳附加在神剑剑胎中的神念会变得越来越薄弱。
因为这是我的玄关，已经切断了和他之间的联系。
而我，只要识神还在，魔剑和鬼剑就不会缺乏神念。
终于，神剑剑胎中吕纯阳的神念彻底耗尽，没了神念，神剑剑胎也就成了无主之物，神威大减。
在最后一次激烈的碰撞之后，神剑剑胎一声呜咽，从空中坠落插在招魂幡面前。随后，鬼剑和魔剑剑胎也同时落地，分列在神剑剑胎两侧……

第三百六十八章 必杀之剑
龙门荒漠古地，西北某处战场。
今天已经是人道进驻古地的第八天，也是战斗最惨烈的一天。
人道三十万道兵，加上众神出手，正面决战两万黑曜龙傀和一万嗜血龙傀，一万噬魂龙傀。
龙傀的战力在半步天尊巅峰，如果是在别处对决，人道大军可以轻易覆灭，但是在龙门荒漠古地，半步天尊巅峰的龙傀战力相当可怕。
龙傀万法难伤又是近战攻击，人道大军原本就因为此地龙魂怨气太浓，无法布置大型法阵，单体道法攻击力又很难对龙傀造成伤害，死伤惨重，三十万道兵如今只剩下二十万人。
最大死伤来自于噬魂龙傀的突袭，通常每个噬魂龙傀都要附身杀死数个道兵后才会被灭掉。
而那些战死的道兵死后倘若还有战魂，又会迅速转化成新的龙傀，虽然龙傀总数只有四万余人，在龙魂怨气的介入和转化之下，前后总兵力也有差不多十万人次。
在这场惨烈的大型交锋中，人道最强的战力来自于斗姆元君麾下的应元五雷尊者，以及雷部的十万雷兵雷将。
雷兵的刀兵中封印者纯粹的雷力，每次击中龙傀，都会激发闪电轰杀效果，远比道兵的五行术法攻击有效的多。
借助人道九大护法天尊的九字真言咒，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雷兵雷将更是势不可挡。
至于函谷关精锐道兵，他们很难发挥出应有的战力水平，不是他们不够强，而是此地对他们制约性太大。
人道带他们来也不是为了和龙傀决生死，主要是为了抗衡仙道大军。
天尊众神层面，不止应元五雷尊者神威了得，张天师和西岳大帝同样战力惊人。
张天师万法皆通，撒豆成兵，凭借一方天师印，呼风唤雨敕雷遣电，灭杀龙傀无数。西岳大帝召唤华山山魂，镇压黑曜龙傀发动的袭击，稳固了人道大军防线。
令人意外的是，在这场战役中，号称人道之剑的吕纯阳自始至终没有参战。
谢流云也同样没有，调度三军之后，就和吕纯阳一起留在人道大军后方。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知道吕纯阳一直在养剑意，而谢流云则是不停的御使六壬阴阳剑窥测玄机。
现在，龙傀之战已经落下帷幕。
两万黑曜龙傀，一万嗜血龙傀，一万噬魂龙傀全部灭尽，人道大军在尸骨如山的战场中开始修整。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自古就是英雄埋骨地。
全军默哀，张道陵亲自主持超度仪式。
就在这庄严寂静的时刻，谢流云剑指东方苍穹，口中喊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敕。”
话音落地，吕纯阳手持青索剑，一剑斩向东方。
浩大剑气从剑尖奔涌而出，犹如长虹一般划过苍穹。
这道剑气蕴含的毁灭之威，万军不能挡，可碎浮云，可斩地脉。
张道陵抬头望了二人一眼，继续念诵超度咒语。
其他人道领袖战将也都无动于衷，视若未见。
只有底层道兵，在心中纷纷猜测，这道剑气去哪了，吕纯阳要斩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当吕纯阳出手的时候，那个人肯定必死无疑。
吕纯阳的剑气已经养到了不得不发的境界，还有谢流云帮他锁定气机，找出命运中的破绽。
就是天尊也要应剑而亡，哪怕是至强天尊，都难逃杀身劫。
其实，吕纯阳要杀的人是谁，即便没有人说，大家也都能猜得出来。
慕容元睿有四大分神，她的命运轨迹中没有破绽可寻，西极勾陈大帝是仙道的祸乱之源，是女娲埋在仙道中的一步暗棋，吕纯阳自然也不会杀他。
除了这两位，就只有魔道祖师才值得吕纯阳出手。
惠远古城的耻辱，是剑仙背负的一生污名，不能雪耻，剑心蒙尘。
……
龙门荒漠古地，仙道大军和龙傀之间的战争也到了尾声。
这次仙道来的天兵极多，龙族大军近战也是悍勇无双，在一众天尊战将的全力出手下。
黑曜龙傀，嗜血龙傀，噬魂龙傀，冰霜龙傀，四大龙傀的混编大军有将近五万人。
还好，仙道这次出兵以龙族居多。
龙傀虽然也有龙族威压，可是毕竟比不上真正的龙族，他们可以震慑妖族，却震慑不了四海龙族。
尤其是，天庭的四海龙王，那可是堪比巨龙本身的存在。
在龙族大军的铁手镇压下，五万龙傀大军的覆灭并没有折损多少仙道兵力。
最关键的是慕容元睿太擅长用兵，以龙族大军迎战，再以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布下周天星斗大阵。
以太阴，太阳两大星君为阵眼，神霄九宸接引星力，把大阵威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九天荡魔祖师麾下的玄武，灵蛇两大天尊又布成了北斗龟蛇两仪阵，全力主防，把仙道大军的伤亡最小化。
在仙道战场中，最亮眼的表现来自于太乙仙尊的关门弟子剑无痕，他的神剑造诣已经有了太乙仙尊的七成火候，神剑渺渺，剑气纵横，只他一人就斩杀龙傀六千余。
至于西极勾陈大帝，本尊没有出战，也没有和慕容元睿抢夺兵权，一直在冷眼旁观。
慕容元睿的军事指挥能力，他能看到，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认可慕容元睿做仙道祖师。
现在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慕容元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收回四大分神和本尊融合，只等剿灭战场中残余的数千龙傀，就开始举行超度仪式。
忽然，慕容元睿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吕纯阳的剑气整座龙门荒漠古地的人都可以望见，一时间，仙道一众天尊战将也都在这一刻抬头官观望。
最开始，仙道还以为这道剑气针对的是慕容，四海龙王联袂齐至守护在慕容元睿身前，玄武灵蛇两大天尊也第一时间赶到。
“慕容仙子无须惊慌，吕纯阳这一剑杀的不是你。”西极勾陈大帝说道。
“勾陈陛下可能看出来历？”慕容元睿问道。
“这一剑杀的是魔道祖师谢岚。”勾陈大帝若有深意的望了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元睿心中升起惊涛骇浪，表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听说当初吕纯阳就有机会废掉谢岚的玄关，被慕容仙子舍身救下。”
“勾陈陛下何意？”慕容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下慕容仙子，如果情缘未断，现在斩尽还有机会，等到谢岚身死，怕是真要累及仙子的大道了。”勾陈大帝当着众人的面提及此时，已经是在近乎羞辱慕容元睿了。
“从我继任仙道祖师之后，就已斩尽一切尘缘。魔道祖师生死，于我何干？”慕容元睿沉声说道。
“说的好，那么就让我们做好聆听魔道祖师的死讯吧。你是仙道掌旗人，肯定第一个收到这个响彻三界的通告。”
慕容元睿表情未变，心底还是极度担忧。
可是，即便是没有勾陈大帝在一边监督，她也不会做什么，何况这次吕纯阳含怒而发的必杀之剑，已经算尽了天机，她就算有心出手，也做不了什么。
这一剑声势浩大，气象万千，剑气破空的时候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别说她，就是魔道那几个人，也只能无力的看着魔道祖师身死道消。
三生石的姻缘线已经断了，那一幕幕看似荒唐实则处于内心最隐秘愿望的场景，也都随之烟消云散。
感伤一会，慕容元睿心底又叹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免得战场兵戎相见。
可是，一直等了许久，玄关中的招魂幡都没有传出关于魔道祖师陨落的通告。
慕容元睿心中再次泛起了涟漪。
难道，谢岚躲过了这一剑？

第三百六十九章 九黎招魂
慕容元睿仔细聆听玄关中招魂幡的动静，在同一时刻谢流云也在侧耳聆听。
纯阳出剑，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玄关中的招魂幡还是没有任何异动。
谢流云稳不住了，瞅了一眼吕纯阳。
发现他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强大的自信，还有骄傲。
可是，心细如发的谢流云没有错过任何细节。
他发现吕纯阳的握剑的手在轻轻的颤抖，仿佛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吕纯阳把青索剑抱在怀中，遮掩了这个破绽。
谢流云的心沉了下来。
难道谢岚躲过了这一剑？
这不可能。
他的六人阴阳剑明明已经抓住了他的破绽，而且纯阳师兄这一剑豢养多日，还吸收了龙傀之战的杀气，这种剑就是道祖也不敢硬接。
倘若魔道死神在此，还可以帮谢岚当下一劫，现在死神根本就没来，谢岚怎么可能躲得过。
虽然谢流云有了怀疑，不过他没有去问。
他不问，不代表没有别人问，张道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朝这边走了过来。
“纯阳，怎么回事？”张道陵问道。
“我凝聚了神剑剑胎，斩碎了英雄之剑，也斩尽了谢岚的生机。”吕纯阳淡淡的说道。
张道陵闻言心底一阵轻松，随后又问道：“那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传出他的死讯？”
“谢岚的神魂躲进了玄关之中，我便操纵神剑剑胎随之追杀进了玄关。”
“然后呢？”张道陵神情一变，赶紧追问。
“然后我就再也感知不到神剑剑胎的存在，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说到这里，吕纯阳脸上终于失去了平静。
张道陵沉默。
沉默许久后，张道陵看了谢流云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无声无息的走开。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谢流云也能明白张道陵的意思，吕纯阳的神剑剑胎不可能再回来了。
“纯阳师兄，你的剑胎再也不会回来了。”谢流云说道。
“什么？”吕纯阳吃惊的问道。
“英雄之剑是天道之剑，只要剑身上的三道符文奥义有一道还在，这把剑就万劫不毁。惠远古城中，谢岚已经激活了魔剑符文，你的神剑剑气又激活了神剑符文。按理说剑身上应该还有鬼剑符文，只要鬼剑符文还在，英雄之剑就不可能给被毁掉。”
“你的意思是？”
“不错，谢岚已经抢先一步凝聚了鬼剑剑胎，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风石峡谷，玄关之中。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鬼剑幽幽。
领悟太古三剑道是我长期以来心心念念的事情。
我迟迟不肯证天尊，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关于神剑我从未修行，不过当吕纯阳的神剑剑胎被我收服之后，我的识海中就立刻产生了关于神剑修行的奥义。
剑胎，其实就是剑道修行的结晶。
别人都是先修行再结胎，而我的神剑是反其道而行之。
有了太古三剑道，我的战力依然不会有质变的提升，最多是可以证得天尊了。
要想质变，达到魔道祖师当年的境界，要做到的是把太古三剑融合。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是把三大剑胎全部修复完毕，然后再融合。
这是一件无比漫长的修行过程，甚至难度一点都不亚于从零开始证得天尊大道。
漫道雄关真如铁，而今漫步从头越。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天尊肉身。
生机已经被吕纯阳全部斩尽，连一丝都没有给我留下，即便我想证天尊都没有办法做到。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当初雪阳也没有肉身，但是她那时候是在归墟，归墟灵气充足，不缺乏生机。
所以我才有机会把她凝聚青莲之体。
而现在，我死在了龙门荒漠古地，这里只有死意，断无半点生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尸体并没有破碎，吕纯阳的剑气是从内部开始溃散，给我留了全尸。
我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把神魂重新和尸体相互融合，同时激活已经冭灭的生机。
可是，任凭我如何努力，识神都找不到可以通往玄关之外的坐标。
识神要归位，就必须有身体接纳，我已经死了，识神也只能被囚禁在玄关中。
我能感知到外界的存在，外界却感知不到我。
换句话也就是说，我虽然没有死，却已经从三界之内消失了。
……
阿黎红着眼睛，用手触碰我的脸颊。
我黑色的长发凌乱的铺在黑沙上，脸颊因为失去生机呈现暗青色。
阿黎用手触碰我的双眼，无声哭泣，眼泪落在我的脸上。
谢韫也是满脸泪痕，她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了那一道破空而来的剑气。
“剑从西北来，西北是人道战场，这一剑是谁出手的根本不用猜的。”封十八说道。
“神剑渺渺，以道祖的修为，也只有吕纯阳的剑气才能一剑致命。”北冥秀说道。
“吕纯阳怎么知道道祖在这里？”白如霜问道。
“莫忘了，人道还有个谢流云。六壬阴阳剑窥伺天机，同在龙门荒漠古地，谢流云是有机会锁定道祖气机的。”封十八说道。
“我不关心是谁动的手，我只关心岚哥哥是不是已经真的死了。”阿黎大声说道。
阿黎这话问出，众人沉默。
因为这件事无法确认，他们根本感知不到我的神魂，也没有人敢轻易断定我的生死。
“风主前辈，岚哥哥的尸体还能激活么？”阿黎又问道。
封十八摇了摇头，她已经尝试过多次了。
识神困在玄关中，生机断尽，复苏之风找不到生机的源头，也就无法激活我的尸身。
肉身已死毋庸置疑，他们只想确认的是我的神魂还在不在。
“好吧，我这就去杀了吕纯阳，为道祖复仇。”阿黎起身，咬牙说道。
“人道大军精锐全在，你现在去和送死无疑。道祖有气数在身，未必真死。”封十八制止说道。
“哪又如何？”阿黎挑眉说道。
“阿黎，为道祖复仇要从长计议，咱们还是先回归墟吧。”北冥秀说道。
“就这样走，我不甘心。”阿黎说道。
便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谢韫站到前面，说道：“我有个方法可以试试。”
“什么法子？”封十八立刻问道。
“道祖出身人族，或许我可以用我的招魂幡把他的神魂召回来。”谢韫说道。
“人族的招魂幡？炎黄二帝已经效忠于天道，人族哪还有招魂幡？”这段历史别人不知，封十八曾经是天庭正神，她是知道的。
“人祖有三名，并不只有炎帝黄帝才有招魂幡。”
“你说的是魔君蚩尤的那面九黎幡？”封十八先前已经对谢韫的身份有所猜测，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说道。
“是的。”谢韫点点头。
“你可知道擅自使用招魂幡会给人族带来多大凶险？”封十八又问道。
“我知道。”
招魂不是小事，祭出招魂幡更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因为招魂幡代表的是气数，一旦有意外，那么毁灭的将是一个道门或者一个种族。
“既然你知道，你还愿意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只凭我是无法守护亿万人族的。”
……
东海，北斗群星庭院。
徐福和姜雪阳相对而坐，在他们身前有个沙盘，沙盘中推演的是龙门荒漠古地的玄机。
不止谢流云有窥伺天机的能力，徐福也有。
惠远古城我羞辱吕纯阳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徐福的警觉，和姜雪阳说了后，他们都认为吕纯阳肯定会在龙门荒漠古地对我动手。
借助杀破狼三星的命盘牵扯，我生机断尽那一瞬间，姜雪阳就已经感知到了我命运的异常波动。
她知道我有杀身劫，徐福也算出了我的杀身劫。
“姜相，你凭什么认为谢韫会弃亿万人族于不顾，出动九黎幡为道祖招魂？”徐福问道。
“很简单，谢韫是魔道弟子。”
“难道魔道在她心中，要比整个人族还重要么？”
“封神之战结束之日，便是天灭众生之时。如果魔道不存，试问谁能在天道之下守护众生？”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第三百七十章 我证天尊
魂兮归来。
东方不可以讬些。
归来兮！
不可以讬些。
魂兮归来！
南方不可以讬些。
归来兮！
不可以讬些。
……
随着谢韫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玄关中的九黎招魂幡无风自动。
她一声声的呼唤着我的名字，犹如来自故乡的呼唤。
玄关中，我的识神越来越躁动难安，几欲逃出玄关。
我望向苍穹，死死盯着神庭穴的方向。
只怕那里能投射一道光，为我开启一扇生之门，放我回到主世界。
“道祖谢岚，魂兮归来！”
终于，神庭穴再次开闭。
朝我的玄关中投射到金色的光束，犹如黎明。
感受到黎明的召唤，我的识神御空向上飞去，逆光飞行，直到破出玄关。
第一个感觉是冷，刺骨的冰冷。
由于肉身已经生机断尽，神魂无法融合，现在我的识神就是一缕游魂状态，连阴身都没有。
游魂无枝可依，自然会觉得冰冷。
在龙门荒漠古地之中煞气充足的地方，除了冰冷之外，我还感受到撕裂般的痛楚，好像我的识神随时会被风沙吹散，随时会冭灭消失一般。
封十八第一个发现我，立刻开辟暴风领域，将我的识神守护在风暴中心。
无论外面罡风何等强烈，风暴中心都处于绝对的安静状态。
暴风领域形成之后，阿黎立刻凝聚月神之力，一道神圣洁白的月光照在我的识神上面。
风月无边，心已成空。
太古月魔和太古风魔早已陨落，谁又曾想到，在数不尽的千年之后，风月再次照人呢。
有了风月之力，我的识神稳定下来。
开始向下降落。
下面是我残破的尸身，一片冰凉。
识神虽然出了玄关，可是这肉身因为生机断绝，依然无法让识神安然归位。
我尝试许久没有动静，正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察觉到尸身胸口的魔心似乎微弱的跳动了一下。
魔有心生，我神魂不死，只要被魔心感应到就会有觉醒全新的生机。
这也是为什么道藏说心魔难除的原因所在。
心魔难除，魔心亦难灭。
魔心传来感应，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池塘。随着一圈圈涟漪散开，水面失去了平静。
继而波纹越来越烈，动静也越来越大，池塘变成了海洋，波纹变成了海浪。
海浪起伏，一波接着一波，从细小的浪花，逐渐叠加，最终变成磅礴无尽的滔天巨浪。
生命之种激活了尸身，生机随之澎湃感应而生，残破的尸身处于迅速修复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封十八的复苏之风，阿黎的月神之光都被魔心汲取，化为无尽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魔心归于平静，不在疯狂汲取复苏之风和月神之力。
而我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双眼。
见我醒来，阿黎喜极而涕。
众人都是欢喜不尽，红眼圈的可不止阿黎一个人。
我揉了揉阿黎的头发，对封十八说道：“风主，帮我推测人道大军方位。”
杀我的人是吕纯阳，差一点他就可以成功。
不止他，谢流云也出手了。
若非我事先凝聚了鬼剑剑胎，这次就算能逃脱死劫，也要提前证天尊才行。
“道祖，魔道势弱，不宜和人道正面起冲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北冥秀劝道。
“报仇？不，我找他们不是为了报仇。”我说道。
“那道祖要找人道做什么？”北冥秀问道。
“只是想和吕纯阳当面道个谢。”我微微一笑说道。
北冥秀满头雾水，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困惑的样子，唯有谢韫，像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面露喜色，她见过我凝聚鬼剑剑胎。
我没有和他们多做解释，只让风十八以风力追踪人道大军的确切位置。
在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没闲着，有件事我很早之前就可以做了，只是没有一直抱着一缕残念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现在我心愿已了，也是时候做这件事了。
“傲风，帮我守住东方青龙位，北冥秀，阴为水，水在北方，你帮我守住北方玄武位。流风霜，柳芝茸，你们皆为妖得道，妖星在西，帮我守住西方白虎位置。林清水，白无涯，你们二人杀性入骨，贪狼如火，帮我守住南方朱雀位……”
“阿黎，等下若有神念窥伺，引弓杀之。”
“谢韫，若我有事，再祭九黎幡，把我神魂收入幡中，记住，你是我一线生机所在。”
听我这样一说，众人才知事情的严重性，北冥秀问道：“道祖，你要做什么？”
“我要证天尊！”
我的七杀之道早就可以圆满，只是因为神剑机缘苦苦寻觅不可得，才被我强行压制。
现在无所谓了，有了神剑剑胎，我根本无须任何神剑机缘，剑胎中自带修行法门。
听说我要证天尊，众人齐齐一震。
自我跟着姜雪阳去终南学道以来，天尊就成了我心头最遥远的梦想。
大道难寻，天尊难证。
魔道天尊不多，每一个都极为珍贵。
即便是放在机缘众多的今天，天尊依然是衡量实力的最大考量。
众神济济，灿若星辰，天尊却寥寥无几。
在末法时代，天尊只存在于传说中，因为在那个时代里，天尊绝不会出现在人间。
所以，九龙窟之战那天，流风天尊陨落的时候才会引发那么大的反响，震惊天下道门。
到后来，随着机缘增多，天道的放任，天尊才从传说走向现实。
还记得，当我得知姽婳证天尊的时候，心里为她生出的欢喜。
后来，阿黎封神，蒹葭有了天尊战力，两大杀神证天尊，北冥秀证天尊，魔道七彩明王和笑歌天尊归位……
魔道天尊越来越多，不止有了天尊，我们还有了道祖战力。
始麒麟晏拓，元凤祖师曦和。
只有我，一直到现在，修为还停留在半步天尊巅峰境界，尽管我的战力早已经达到至强天尊级别。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
这句谶语我在心中不知道默默念过多少次，直到今天我才有资格将它呼之于口。
我证天尊不是一件小事，因为杀破狼命盘会因为七杀之道的圆满产生变化，这个变化三界都可以感应到。
可以想象的是，杀破狼命盘之力会随着我证天尊而变强，变得更加稳固。倘若姽婳恢复破军之将的身份，我证天尊之后，魔道气数势必会翻倍暴涨。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证天尊的时候一定要倍加小心。
龙门荒漠古地不是安全之地，可我不想再等了，要抢夺蚩尤机缘，只有我证天尊后才有机会。
届时，太古三剑道虽然还无法融合，但是三大剑胎肯定会因为七杀的圆满，获得进一步成长。无论是魔剑，鬼剑，还会神剑，都会更有威力。
不止是剑道的提升，包括我肉身的强横度，神魂的强度，玄关，神念，真炁，乃至命数等，都会相应的提升。
简单一句话，天尊是一个全新的境界，也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在这个全新境界中，我先前所有的机缘，所有的修行感悟，都会被重新计算，产生新的变化。
七杀之道本来就很难圆满，圆满之后又被我苦苦压制了这么久，完全可以想到的是，我这个天尊绝非寻常天尊可比。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
随着这句谶语出口，玄关轰然剧震，识神通体光明绽放。
肉身以魔心为源头，充斥着一股全新的生机，无比强大，化为热流，不断的洗伐我的筋脉骨骼，五脏六腑。
天象变了。
风更加狂暴，惊雷滚滚。
闪电乱舞，霹雳轰鸣。
风吹不散黑沙，却吹来一声声呜咽，犹如鬼泣。
魔道祖师证天尊，众神当哭！
……
“流云师弟，发生了什么事情？”吕纯阳问道。
“谢岚他……”
“他没死？快帮我锁定他神魂的位置，今日我必杀他。”吕纯阳打断了他的话，急切的说道。
“不用了，师兄。”
“为什么？”
“谢岚他证天尊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三片剑海
七杀之道圆满的那一刻，我只觉得识海传来轰然一声剧震。
犹如被闪电击中。
继而有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和愉悦感生出。
犹如春雷惊蛰，万物生长。
全新的力量，从魔心产生，继而涌动在全身。
七杀之道，龙脉源力，龙涎草，修行之功，天地灵气，招魂幡的影响，三大剑胎，识神，玄关……
过往我所有的机缘，所有历经生死而来的战斗洗礼，都在这一刻全部清算。
证得天尊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天尊并不是单指修为境界和等级。
而是一种全新的生命状态。
天尊之下皆为蝼蚁，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五感六识比以往更加开阔，天地不在茫茫，也不再对巨大的未知感到恐惧。
我沉浸在这种全新的状态中，仔细感知身体的变化，慢慢的，我的注意力集中到玄关内。
玄关还是一片苍茫，却比从前更加清明。
月光不再是一丝一缕，而是在天幕上凝聚成了一轮雪白的明月。
有明月，也有了星辰。
看到明月星辰，我才知我的玄关原来一直都是处于在黎明破晓时分。
以前不清楚，是因为玄关茫茫，看不到昼夜交替。
每个人的玄关都不同，有的是白昼无尽，有的是黑夜始终。
而我的玄关，却是黑白交替的那一瞬间，黎明破晓。
黎明破晓，新旧交替。
即可以说是活在过去，也可以说是活在未来。
念及此，我想到了徐福为我测字算命的事情。
我写了个正字，他说，正为一止，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有始有终，自成圆满。
同样，黎明破晓也代表着有始有终。
过去和未来同在。
我不知道这具体代表着什么，是黑暗中的曙光，还是黎明前的黑暗。
沉溺在这种幻想中过了很久，我收回思绪，去看魔道的招魂幡。
招魂幡还是冷漠沉重的样子，气数没有因为我而增长，可我已经感知到招魂幡中蕴含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只是它们还没有觉醒，因为姽婳的缘故。
接着我开始专注的去看魔剑，鬼剑，神剑的剑胎。
变化最明显的是魔剑，七杀和可以魔剑的疯狂完美融合，在我证得天尊后魔剑的剑胎也成长的最为明显，剑身已经修复了七成。
这代表我的魔剑造诣距离圆满大成，是剩下三成的差距。
剑道无止境，莫说三成，即便是只差一成也有可能一生都看不到结果。
魔剑修复了七成，鬼剑是六成，神剑纹丝不动，依然保持着英雄之剑最初的样子，三成左右。
证得天尊之后，我现在的战力有了全新的变化。
由于神魂壮大，神念增强，我现在可以召唤出三重剑海。
魔剑剑海，鬼剑剑海，神剑剑海。
在此之前，我只能召唤出一片剑海。
这意味着，倘若任由我布下三重剑海，弹指间可以覆灭十万大军。
魔剑滔滔，剑海藏在地下。
神剑渺渺，剑海藏于天上。
鬼剑幽幽，剑海藏于虚空。
三片剑海重叠交错，完全可以为天尊打造一方禁地，道祖之下，擅入者必死。
至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封神之战魔道祖师很少本尊参战了。
因为毁灭力太强，对于众生是一场灾难，而生命本身值得尊敬，杀戮是原罪。
感悟完毕剑海的强大后，我想试试我的御龙诀。
“北冥将军，借剑一用。”我说道。
我的英雄之剑已经被吕纯阳所毁灭，要召唤剑气巨龙只能借他的剑。
北冥秀的鬼剑乃是幽冥寒铁所炼，阴寒彻骨，坚不可摧。
我走到风石峡谷深处，神念一转，六条剑气巨龙瞬息从剑尖生成。
这次，剑气巨龙也有了全新的变化，按照各自的属性分别承载了不同的剑道奥义。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跃龙在渊，意在九天。
飞龙和跃龙吸收的是神剑之道。
战龙在野，其血玄黄。
亢龙无悔，纯阳全盛。
战龙和亢龙承载的是魔剑之道。
潜龙勿用，飞者其正。
惕龙无咎，终日乾乾。
潜龙和惕龙承载的是鬼剑之道。
以前我召唤六龙，多为魔剑之道，最多掺杂几分鬼剑的精妙。
证得天尊后，六龙的属性也得到全新清算，各承载一种剑道，各有所司。
总体威力，提升巨大。
六龙之中，战力最强的自然是战龙和亢龙，因为我的魔剑造诣最强，战龙和亢龙现在各自都有了天尊级别的毁灭力。
飞龙和跃龙战力最弱，因为我的神剑造诣最差，但是这两龙在承载了神剑之道后，灵动非凡，迅捷如闪电，更加难以捕捉行踪，实际战力和以往相比不减反增。
至于潜龙和惕龙，同样如此。
潜龙本就轻易不现身，承载鬼剑之道后潜龙更加难以捉摸，致命突袭天尊难挡。
惕龙是守护之龙，通常情况下也不用亲自参战，只用来为我抵挡天尊杀劫，除非全力出击的时候，我才会让惕龙冲锋杀敌。
六龙齐出，伴随着三片剑海。
风石峡谷被剑气完全主宰，无物不能杀，无物不能斩。
北冥秀，两大杀神，阿黎，傲风，柳芝茸，谢韫等七人，无不看的面面相觑。
无以言表，而这还不是尽头。
因为我现在的最强底牌根本不是他们看到的这些，而是我本尊亲自施展出的剑法。
剑气流形现在也成了我的外物，只用来召唤剑海和剑气巨龙，或者用来斩杀低阶存在。
现在我的最强底牌的是三大剑胎赋予我的极道杀剑。
剑，百兵之祖，杀伐之兵。
所谓极道杀剑，指的是必杀之剑，没有破绽，剑出无悔。
这种剑法施展出来，玄关中的剑胎会立刻生出感应。
每一剑都蕴含着大道真章，无可挑剔，完美无缺，自然也是毁灭力最强。
至于有多强，即便不如生而为剑的吕纯阳，估计也不会相差太多。
吕纯阳的强大在于专精，除了剑心无杂念。
我的强大在于攻击手段丰富，论及大规模作战，吕纯阳的毁灭力远远不如我。
若非如此，当初的魔道祖师也没有办法在人仙两道手中为魔道打下一片江山，甚至反超其上。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能挡百万师。
这才是魔道祖师的追求。
至于单体爆发对决，魔道当年有破军护法天尊一人足矣。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道归元辟邪，可斩道祖。
体悟完我的战力变化和剑道修行之后，我把剑又还给北冥秀，后者明显还没有回过神来。
“道祖，要不您留着用？”北冥秀皱眉问道。
“不用，你的剑不适合我。”我说道。
“道祖有太古三剑在身，剑气诡谲多变又磅礴无尽，怕是很难再找到趁手的兵器了。”北冥秀无限感慨的说道。
“有把剑适合道祖。”谢韫说道。
“什么剑？”北冥秀问道。
“纯钧。”
“纯钧代表人族气数，你舍得，徐福却未必舍得。”北冥秀说道。
“只要我能拿到魔刀，纯钧剑就可以当做付给魔道的报酬。至于人族气数，我可以用九黎幡转移到魔刀身上。”谢韫说道。
“好主意。”我听的大为心动。
正说着，封十八从空中显形。
“风主，可有人道动向？”我问道。
“道祖，人道和仙道都在此地向西五百里处的黑岩峡谷中。”封十八说道。
“人道和仙道在一起？”
“龙傀已经悉数剿灭，龙门出世了。”
“这么快？”
说完，我们立刻带着魔道一行人，急速前往黑岩峡谷。
在封十八的风神祝福下，半个时辰后，我们一行八人来到黑岩峡谷外围。远远望去，人仙两道大军密密麻麻列在峡谷两侧，在峡谷深处，一座巍峨壮观的龙门横夸在峡谷中间。
看到我们，人仙两道一众领袖几乎无一例外的全部把神念锁定在我们身上。
尤其是吕纯阳！

第三百七十二章 致谢纯阳
人道以张道陵，吕纯阳，谢流云为首。
九大护法天尊，西岳大帝，五雷尊者，三十六雷将，一众函谷关战将济济在列。
人道三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十万，精锐雷兵损折过半。
看来，龙傀之战让人道损失不小，总体战力已经削减了三分之一。
仙道方面，兵力变化不大。
主要在于慕容元睿卓越的军事才能，以及法阵之威。
此消彼长之下，现在的仙道和人道兵力持平。
龙门荒漠古地有十万龙傀，人仙两道总计杀敌九万余，剩下的被北冥秀、阿黎他们猎杀。
其中还有三千多噬魂龙傀是被我和谢韫联手杀死。
龙傀死绝，龙门出世。
龙门巍峨高大，漆黑的龙门雕刻这万龙出海之姿。
穿越龙门，可以进入龙墓，巨龙之城。
龙门荒漠一如既往的贫瘠，龙骨龙鳞龙元都随着时间风化流逝，真正的机缘藏在巨龙之城中。
包括蚩尤的魔刀和兵主战旗。
巨龙之城中不只有天大的机缘，还有天大的凶险。
因为里面封禁着巨龙之魂，每一个巨龙之魂都有天尊战力，传说中还有龙神之魂，龙神之魂的战力在至强天尊境界。
这些还不算最可怕，最可怕的是魔君蚩尤的残魂意志。
只是不知道数不尽的千年之后，蚩尤的残魂意志还剩下多少了。
龙门出世后，人仙两道第一时间赶到黑岩峡谷，僵持对峙，谁都不允许对方擅自进入。
当然，面对未知的危险，也没有谁敢擅闯。
我们来的时候，张道陵正和慕容元睿商议入龙门的事情。
看到我们，人仙两道一众领袖回过神来，关注到我们身上。
四大天师之首，本次人道三军统帅张道陵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谢流云也是涵养极好。
只有吕纯阳在看到我的时候，森然杀意丝毫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
除了愤怒，还有丝丝震惊。他一道剑气斩尽了我的生机，就算我神魂无恙，也不该这么快重生恢复如初。
魔道是疯子，却不是傻子。
算上谢韫，我们一行也才十人，真要动手分分钟被人道大军覆灭，一个都难逃出。
所以，现在不是和他们翻脸的时候。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龙门刚出世，时间尚早。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张天师。”我走向张道陵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张道陵微微点点头。
“先前我于风石峡谷悟道，曾有一剑西来，剑气如虹，大有一剑洞彻九重天之势。不知是人道哪位天尊的手笔？”我问道。
“魔道祖师此言何意？”张道陵淡淡的问道。
“呵呵，无他，只是想当面道个谢。”我说道。
“道谢？”
“这道剑气令我感悟颇深，说的严重点，于我有造化之功，机缘之大无法想象。谢岚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还请点名恩公是谁，好让谢岚全礼相待，表达感激。”
说完，我眼神有若无意的扫了吕纯阳一眼，对张天师躬身行礼。
情真意切，十分诚恳。
我是魔道祖师，我的礼张道陵再托大也不敢受，赶紧伸手相扶。
谢流云嘴角一阵抽搐，眼睛扫向吕纯阳。
后者本就阴沉的脸，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道剑气是谁发出的，人道肯定不会承认。
如果我真死了，人道就是拼着和魔道全面决战也心甘情愿。
一剑灭杀魔道祖师，光耀万古。
关键是我没死，这就尴尬了。
吕纯阳出手偷袭，如果承认了，这个污名一辈子都洗不清。
所以，无论我怎么挤兑，人道都没有人说话。
只要不承认，谁都没办法指证。
剑气飘渺无痕转瞬即逝，也根本没有办法证明是吕纯阳出的剑。
但是，人道的人不说话，不代表别的人也都是哑巴。
就在这微妙时刻，仙道慕容元睿说话了。
慕容元睿修的是战神之道，洞察先机，早就看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身为仙道祖师，她巴不得魔道和人道尽快决裂，好给仙道留出足够的时间解决内患。
除此之外，慕容元睿还和吕纯阳有仇。
吕纯阳在东海初次对我亮剑的时候，慕容元睿试图保我被他差点打成重伤，此刻看到三界威名显赫的吕纯阳吃瘪，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听说魔道祖师因为得不到神剑机缘，才迟迟不肯证天尊，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慕容元睿说道。
“不错，神剑渺渺，机缘也渺渺。正因如此，我才特别想找到赐我神剑机缘的恩公。拜他这道剑气所赐，我不仅得到了神剑机缘，还借助英雄之剑凝聚了神剑剑胎。”
“恭喜魔道祖师，如此恩情实该当面道谢。”慕容元睿说道。
“是啊，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向人道无名剑神表达心中感激，奈何恩公高义，行善不留名。”我惋惜的说道。
“魔道祖师又为何如此笃定是人道出的剑呢？”慕容元睿又问道。
“这一剑声势浩大，气象万千。能使出这等剑法的人，神剑造诣至少也在至强天尊境界。”
“按照魔道祖师的形容，这道剑气的主人好像并不难猜。”慕容元睿微微一笑说道。
即便知道和她再无可能，看到熟悉的笑颜，心中依然一阵起伏。
三生石的那一幕荒唐，终生难忘。
“还请仙道祖师指点一二。”
“除了剑仙，还能有谁。”慕容元睿望了吕纯阳一眼说道。
“不，不可能。我和剑仙有宿怨未解，他怎么可能会无端送我机缘呢。”我先是故作吃惊，继而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这一问一答，吕纯阳估计心里早就气得吐血。
见此，谢流云再也无法忍受，主动岔开话题问道：“龙门出世，巨龙之城开放，不知魔道祖师有何打算？”
“和归墟一般，想跟着你们两家进去见见世面。”
我这样一说，谢流云的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连带着慕容元睿神情复杂的望了我一眼，好不容易缓和的表情也冷淡下来。
不提归墟还好，提及归墟就是打他们俩的脸。
“怎么，你们不欢迎？”我问道。
“只怕魔道没有进入的资格。”吕纯阳这时候终于说话了。忍耐大半天，杀意早已浓郁的无以复加。
“仙道祖师的意思呢？”
“魔道的确没有资格。”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唉，看来，咱们的归墟友谊已经耗尽。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我还是想进去看一看。风主，传信姜相，我若身死龙城，与人无咎。”
“遵命。”
风主传信，姜雪阳即刻便知。
慕容元睿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返回仙道阵营。
人仙两道都不愿意魔道进去争取，但是我的承诺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换句话也就是说，我用自己的生死安危给魔道买了一张门票。
只要在龙城，人仙两道可以随意对我出手，魔道也不会在事后报复。
这样的机会，人仙两道谁都不想错过。
贺兰山之战结束后，魔道已经引起了人仙两道的强烈不安。
杀破狼命盘，祖龙元凤始麒麟，归墟祖庭。
每一样都能帮魔道凝聚无上气数。
这样的魔道，谁不担心？
谢流云能狠下心帮吕纯阳杀我，说明他已经认识到了魔道的威胁。
可惜，魔道今非昔比，人仙两道也只能暗中下手不敢正面决裂。
枪打出头鸟，魔道是一群疯子，谁先出手谁就最先承受疯子的怒火。打是能打得赢，惨痛的代价却不是谁都愿意背负的。
所以，当我以生死承诺的时候，他们肯定不愿错过这样的机会。

第三百七十三章 巨龙之城
龙门早已开启多时，人仙两道也为如何安排人手进去寻觅机缘进行过商谈。
本来他们没有打算让魔道进去分一杯羹，魔道只有十个人，只要他们不点头，魔道根本进不去，却没有想到我会拿生死换进城的资格。
魔道祖师的话很有分量，当年的七杀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接下来，人仙两道开始筛选高阶精英战将进入龙门。
关于巨龙之城这座龙墓，三界都没有详细的资料，只知道里面凶险无比，天尊都有杀身劫。
巨龙有天尊战力，龙神堪比至强天尊。
蚩尤生前战力还在战神刑天之上，即便意志残留无多，也是道祖级别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这些都是亡魂，普通龙傀已经是万法难伤，这些不死亡魂更是禁忌大部分神通术法，唯有雷霆和火焰两系的神通才有效果。
除此之外，就只能凭借近战攻击。
剑乃万法之源，百兵之祖，道门中的剑道修行者也因此成了巨龙之城的主战力。
人道拿出的战力是以五雷尊者为首领的雷霆军团，总计八万余人。除此，还有吕纯阳，谢流云，人道九大护法天尊等天尊大拿和函谷关精英战将。
张道陵和西岳大帝以及剩下的十余万道兵，则是留在龙门之外接应。
巨龙之城的机缘要争夺，但是能不能在得手后全身而退还要看外面的接应人手，所以，人仙两道谁都不会把兵力全部砸进去。
仙道的安排也差不多，一部分精英进龙城，留下一部分和人道外部大军对峙。
西极勾陈大帝自从来到龙门荒漠古地一直很低调，但是这次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原本慕容元睿想留他在外面和张道陵对峙，他执意要进龙城。
如此一来，慕容元睿只好安排玄武和灵蛇两大至强天尊留在外面，和北斗星君，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星君一起对抗人道大军。
巨龙之城不适合大型法阵，只有在外面才能发挥威力。
四海龙王，得娇公主，太乙仙尊的关门弟子剑无痕等人，则是随着慕容元睿和勾陈大帝进入龙城寻觅机缘。
这样一来，龙门内外人仙两道的战力总体趋于平衡，互相制约。
人仙两道排兵布阵完毕，我魔道也应该做出安排。
虽然只有十人，也不能全部进去，免得被他们包了饺子进去容易出来难。
要知道随我前来的这些人可是魔道核心战将，尤其是在蒹葭不在，姽婳未醒的情况下，我们根本折损不起。
思来想去，我决定让风主，阿黎，北冥秀三人留在外面。
巨龙之城是封闭空间，无风力可用，风主进去之后也很难发挥作用。阿黎的月神之箭也受到地形约束，难以发挥威力。
让她们进去，远不如留在外面接应比较好。
风主和阿黎联手，可以直接威慑张道陵那种级别的存在。
北冥秀这次来的时候带着龙魂靠旗，靠旗中封禁着我魔道四十万亡魂大军。
其实魔道这次带的人并不少，四十万亡魂大军是隐藏底牌，先前碍于龙傀的存在无法发挥威力，所以我们也没有放出来。
对魔道来说，龙魂靠旗的珍贵程度一点都不亚于蚩尤的兵主战旗。
姜雪阳最初是为姽婳专属打造，后来在归墟又经过多次祭炼。
为了提升龙魂靠旗的品阶，姜雪阳在归墟北冥海建立大型的白骨聚阴生生不息聚灵法阵，汲取北冥海中的死意化入龙魂靠旗的四座玄关之中。
人仙两道也知道龙魂靠旗的存在，不过他们并不是太在意。
因为这两家也各有隐藏底牌，张道陵的阳平治都功印，能召三万八千神灵，一万两千神官。
神灵和神官的战力远非我魔道亡魂弟子可比，说是以一当百也毫不为过。
魔道的亡魂大军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可以受姽婳的死神军威加持，如今姽婳不在，亡魂大军的战力连寻常道兵都不如。
不过我魔道弟子悍不畏死，要灭我们这四十万亡魂大军，人仙两道也必须付出巨大代价。
人道有阳平治都功印，仙道有北极紫微大帝的紫微星符召集天兵天将，由北斗星君掌控。
龙门荒漠古地之争人仙两道看似只来了少数一部分兵力，实际上暗中已经砸进去了不知多少底蕴。
阳平治都功印和紫微星符都是征兵点将的无上神器，除此之外，还有紫郢和青索两大神兵，可以号令诸神黄昏中的上古之神残魂作战。
只是碍于封神之战尚未爆发，这些底牌只能做未雨绸缪的防范，不能全部摆到明面上来。
和他们相比，我魔道无论是高阶战力，还是总体兵力都极为逊色，也难怪他们会说我们没有资格进龙门。
……
各方调度完毕之后，人仙两道领袖来到龙门面前。
谁也不知道龙门背后是什么，也从来没有人见过巨龙之城的全貌。
所以，尽管人仙两道准备充足，一时间也没有人敢轻易进入。
谢流云看向慕容元睿，慕容元睿盯着谢流云。
“咳咳，要不我们魔道勉为其难打个先锋？”我说道。
“想都不要想。”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谢岚，人贵有自知之明。”谢流云瞥了我一眼说道。
巨龙之城虽然凶险，可是最凶险的还是魔道。
身为归墟之行的主要经历者，慕容元睿和谢流云非常明白这一点。
事实上，归墟之行从我拔出英雄之剑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魔道已经胜出了。
事后，谢流云和慕容元睿一直在反思，倘若没有邀请魔道，英雄之剑属于谁，归墟又属于谁？
万族古战场的怨魂真的非魔道不能征服么？
倘若人仙两道狠下心做出巨大的牺牲，归墟根本没有魔道什么事了。
可惜就是因为顾虑太多，又太低估了魔道逆天的气数，才让魔道反客为主后来居上。
这次入巨龙之城，情形和归墟如出一辙。
要是再给魔道事事抢占先机，他们也没脸再混了。
接下来，人仙两道先各派一人进去勘察。人道派的人是吕纯阳，仙道派的人是太乙仙尊的关门弟子剑无痕。
两人飞身进入龙门，片刻后返回。各自回阵营说了几句后，人仙两道大军齐头并进入龙门。
等他们两家全部进入后，魔道才被允许进龙门。
龙门背后是一片广袤的龙骨荒野，此时人仙两道已经在龙骨荒野上列好阵型。
在他们前方，是一座高大雄伟的巨龙之城。
巨龙巢穴多半为洞穴，原始而简陋，令人震惊的是，这座城市充满了鬼斧神工的工匠气息。建筑宏大森严有度，和幽暗空间融为一体。
这里属于巨龙的文化，代表着巨龙一族的强大和不可一世。
城中央是一座黑气冲天的巨龙神殿，四周拱卫着四座规模略小的守护神殿。
站在龙骨荒野中遥望巨龙之城，我能感受到每一座神殿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神念威压。比当初的野仙大庙要强盛百倍，就连阴山祖庭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就在我揣想人仙两道如何进城的时候，巨龙之城的城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缓缓开启。
与此同时，大地震颤，重如山岳的踩踏声从城中响起，犹如一声声闷雷。
待到城门完全开启后，我看到一条体型庞大无匹的上古洪荒巨龙从里面漫步而出。
通体漆黑如墨，龙鳞带着黑色金属光泽，粗壮有力的四肢犹如四座山峰，龙躯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山脉，比傲风的祖龙形态大了数倍不止。
龙首狰狞，犹如钢铁浇筑。
巨型龙眼闪烁着神芒，扫过全场充满高阶生灵的骄傲和威严。
这里不可御空，巨龙也不例外。
黑曜巨龙现身后，噬魂巨龙，嗜血巨龙，冰霜巨龙也各自现身。
四大巨龙在城门前依次列开，随后各自开始念诵冗长的龙族咒语。召唤出四座虚空传送门，随后无穷无尽的巨龙幻象开始从传送门中涌现而出。
只片刻功夫，前方的龙骨荒野上就被成千上万的巨龙所占据。四大巨龙统领四支巨龙军团，数量相差无多。
巨龙的战力和体型相关，最开始出现的四大巨龙无一例外全是至强道祖战力，后来召唤出的巨龙体型略小，其中也不乏天尊战力。
眼前这些巨龙虽然都是阴灵，但是在吸收了数不尽的龙魂怨气之后，所凝聚的阴身已经和实体无疑。
虽然和人仙两道大军相比，巨龙大军的数目不算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任何一方都无法抵挡巨龙大军的冲击只能联手作战。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谢韫。
“巨龙之城的主人感知到了危险的到来，派出了巨龙大军。”谢韫说道。
“你说的是蚩尤？”我又问道。
“不是他，是魔君蚩尤的坐骑九黎魔龙。”
“九黎魔龙还活着？”
“嗯，我能从玄关中的九黎幡中感知到它的存在。”
谢韫说，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感知到了九黎魔龙的存在。可惜，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感知不到蚩尤的存在痕迹。
看来，数不尽的千年之后，蚩尤的灵识已经完全冭灭了。
只剩下纯粹的意志之力，影响着整片龙门荒漠古地的巨龙残魂，守护着他留下的传承。
望着密密麻麻的巨龙大军，我心中暗叹，这注定是一场惨烈无匹的血腥大战。

第三百七十四章 剑气衍生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挡着，人仙两道都对魔道虎视眈眈，连进巨龙之城的资格都是我拿命换来的。
此刻人仙两道大军在前面承受重压，我们魔道这些人被远远的甩在后面，也乐意躲个清净。
巨龙之战不好打，这一战人仙两道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最先现身的四头上古巨龙明显是龙神级别，战力相当于至强天尊。
随着四大龙神的齐声嘶吼，四支巨龙军团分成左右朝人仙两道主动发起进攻。
巨龙的形体可比流波山凶兽要大的多，当初不周山下兽潮汹涌已经引发天地异状，此刻巨龙狂奔，大地震颤，天幕颤抖，毁灭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移动速度最迅捷的是嗜血巨龙，嗜血巨龙的冲击目标是人道。
未等巨龙近身，人道已经迅速做出反应。
吕纯阳一剑斩出，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在嗜血巨龙军团中炸裂，巨龙悲鸣，当场就有两头嗜血巨龙被吕纯阳的剑气斩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随着人道九大护法天尊齐声念咒，人道大军战意冲天暴涨。
八万雷兵雷将手中兵器光华流转，闪电霹雳惊雷脱手而出，在阵营前方汇聚成一片雷海。
嗜血巨龙冲进雷海中，立刻发出愤怒嘶吼。
如果是寻常阴灵被闪电击中当场就会冭灭成灰，这嗜血巨龙阴身稳固，虽然被雷力所伤，凭着庞大无匹的龙躯还是硬生生承受下来。
不仅没死，反而更加怒不可遏的冲向人族大军。
见此，五雷尊者联手念咒，于空中再次召唤无穷无尽的闪电之威。
下有雷海，上有落雷。
上下交错，闪电齐鸣，一时间整片空间形如白昼。
雷霆击打在嗜血巨龙的龙躯上面，升起一股股浓郁的黑烟，巨龙怒吼连连，瞬间损折三分之一。
看似威猛绝伦，但是巨龙发起的冲击却未被拦截住。
等到剩下的嗜血巨龙冲进人道阵营，血腥屠杀开始上演。
普通雷兵雷将哪里挡得住体型如山岳般的巨龙冲击，纷纷摧折倒地，只有雷将级别才能勉强和巨龙抗衡。
奈何这些巨龙之中不乏天尊战力存在，又是盛怒而发，虽然数量不多，却在极短的瞬间内给人族大军予以重创。
片刻功夫，人道就损折了上万雷兵。
还好，人道的天尊战将立刻反手搏杀，又瞬间稳住了阵型。
吕纯阳不亏是三界神剑第一人，剑气流形杀伐无双，及时面对嗜血巨龙这种庞然大物也是数剑毙命。
越杀剑气越狂放，手中青索剑剑光闪出，嗜血巨龙纷纷化为黑气冭灭。
五雷尊者都是老牌天尊战将，所持五雷剑，蕴含着九天真雷的毁灭之力，雷霆炸裂，巨龙魂飞魄散。
最终数千余嗜血巨龙只剩下寥寥数头天尊战力的巨龙还在顽强抵抗，其余皆在雷霆和剑气中化为灰烬。
便在这时候，紧随嗜血九巨龙而来的噬魂巨龙开始爆发毁灭之威。
一时间，人道大军上空被无尽黑气笼罩。
噬魂巨龙有形无实，可以化为龙形虚影，直接汲取人道大军的灵魂能量。
人道只顾着和嗜血巨龙死战，低估了噬魂巨龙的夺魂威能。等到被龙形虚影笼罩在上空后，才意识到它们才是人道大军的毁灭者。
噬魂巨龙疯狂吸食人道弟子的灵魂能量，凡是被它们攻击的人道弟子五感六识顷刻失守，瞬息神魂出窍，化为精纯的灵魂能量被噬魂巨龙吸入腹中。
等到人道天尊战将把剩余的天尊级嗜血巨龙灭尽，噬魂巨龙已经无声无息的带走了将近两万雷兵的性命。
接着，人道大军开始和噬魂巨龙鏖战。
最凄惨的是，人道大军但凡身死尚有神魂残留者，会悉数化为龙傀，尸体也会被此地浓郁的无以复加的龙魂怨气侵占，原地复活。
如此一来，战争更加惨无人道，令人无法直视。
……
和人道的惨烈相比，仙道方面明显轻松的多。
因为仙道出战的是四海龙王，得娇公主统帅的龙族大军。
同为龙属，仙道龙族大军具备抵抗巨龙冲击的防御力。而且慕容元睿擅长派兵布阵，加上勾陈大帝的出手配合，轻而易举的就稳住了仙道大军防线。
还有一点就是，冲击仙道大军的是黑曜巨龙和冰霜巨龙。
黑曜巨龙擅长防御，战力不强，而冰霜巨龙的冰霜吐息虽然可怕，却被四海龙王召唤潮汐之力破解。
通常是一方冰霜吐息尚未降落，就被漫天水幕拦截。
冰霜吐息遇上先天癸水，瞬间结成冰山冰峰，一时间，仙道战场中冰峰耸立，冰川倒挂，又反过来阻拦了巨龙发起的冲锋。
和人道的惨烈相比，仙道打的是一场稳扎稳打的持久战。
打持久战，仙道占据人数上的优势，获胜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
在这两场战斗中，我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吕纯阳身上。
此刻吕纯阳正在和最初出现的龙神级别的嗜血巨龙交战，白衣的吕纯阳，搭配上青光耀眼的青索剑，剑气飘渺无痕，杀意无穷无尽。
青索剑在击中嗜血龙神的时候，每一剑都会引发剑气炸裂，发出夺目的炫光。
剑气炸裂是神剑圆满大成的标志，也是神剑剑气独有的衍生神通。
魔剑和鬼剑的圆满大成也有各自的衍生神通，魔剑的是剑气冲击，每次以剑击中目标的时候，魔剑都会在瞬间爆发强大的冲击力。
鬼剑的是剑气穿刺，集中目标的时候，剑气会化为螺旋气劲刺入目标体内，从内部摧毁生机。
这就是太古三剑道远远胜过道门其它剑道的奥妙所在。
其它剑道的剑气无法生出特殊变化，只能以剑气本身来杀敌。而太古三剑道，在大成圆满的时候，剑气会衍生出特殊的变化。
这种变化，只能在近战攻击中显示出来，不涉及剑气流形的释放和剑气的远程攻击。
综合来比较的话，若论战场杀伤力最强，魔剑的剑气最为奔放，最适合大军作战。
但要论及高手对决，神剑的剑气炸裂才是毁灭力最强的衍生神通，远非魔剑和鬼剑能比拟的。
至于鬼剑，最擅长的是突袭暗杀。鬼剑幽幽，螺旋气劲无孔不入。
太古三剑道各有所司，不分伯仲。
看到吕纯阳杀敌，我才知道他的剑道造诣有多高。
那天他一剑西来杀我的时候，若非距离太远无法让剑气衍生变化，否则只凭他的剑气炸裂就足以令我身死道消。
念及此，我心头出了一阵冷汗。
东海初次见他的时候，他的剑气还没有这么恐怖的威能，这才过去多久，想不到他的神剑造诣已经达到大成圆满之境。
转而我又想到，惠远古城我和他对决，倘若不是他托大，我哪里有半点胜算可言。
剑道修行无止境，圆满大成之后还有化身为剑，太古三剑道皆可化身为剑。
以吕纯阳的剑道悟性，化身为剑也是时间早晚的事情，届时三界之中谁能挡得住他的剑？
收摄三大剑胎之后，我以为我已经很强，现在看来，倘若我心存半点懈怠，三剑合一也未必能挡吕纯阳一剑之威。
还好，现在的吕纯阳距离化身为剑还有一段距离，而我也必须尽快闭关修行领悟剑道了。
君子不患无量，见大则量大，今日的吕纯阳给我上了一课。
吕纯阳斩杀了嗜血龙神，人道五雷尊者也联手杀掉了噬魂龙神。
仙道方面，慕容元睿操纵四大分神，施展战神之道猎杀黑曜龙神，西极勾陈大帝单杀冰霜龙神。
四大龙神的冭灭，代表巨龙之城的外围防线告破。
剩下来的威胁主要来自于巨龙之城内的四座守护神殿，而在神殿之中，还隐藏着无法想象的巨龙杀机。

第三百七十五章 昨日重现
城外这一战，人道大军损折兵力高大将近四万人，函谷关精英弟子死伤过百。
五雷尊者中的庚金劫雷护法天尊重伤，九大护法天尊中的临天尊和行天尊神魂受创。
龙骨荒野没有先天五行之气，无法转化为雷力。雷兵的战力来自于兵器中封禁的雷力，也在这一战中几乎消耗殆尽。
剩下的战斗中，雷兵只剩下近战攻击，人道战力直线下降。
人道损失过半，战力锐减一半，仙道方面要好上很多。因为龙族大军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力，都比雷兵要强大，战力仅损折了三成不到。
雷兵的强在于感应五行转化为雷力，巨龙之城限制了雷力的产生。
这并不是说人道失策，主要是道兵的军力结构就是这样，换做函谷关道兵出战，同样也会因为缺乏先天五行之气导致神通无法施展。
更何况，巨龙之城皆为死灵生物，寻常术法神通也对他们没有杀伤力，能重创魂灵的只有火焰和雷霆之力。
人仙两道都没有火焰高手，二十八星宿中的朱雀星宿众星君这次并未随慕容元睿参战，火神祝融一脉也没有在今日的天庭的留下传人。
此番仙道虽然表现突出，但是慕容元睿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虽然打赢了龙骨荒野之战，但是巨龙之城的凶险并未解除，反而更加隐晦难测。可以想象的是，进城后，仙道还会迎来生死大劫的考验。
龙族是仙道嫡系，早在四海龙王没有飞升的时候就已经效忠于昆仑祖庭。这部分兵力，不受天庭众神制约，可以完全看做是仙道固有的私兵，就连九天玄女当初执掌的兵部人马都没有龙族更加忠诚。
慕容元睿用兵如此小心，就是怕损折龙族大军，伤了龙族的元气。如果保不住龙族，她在仙道阵营中的影响力肯定还会削弱。
当初她大力培养得娇公主，也是出于这个考量。
这次出战龙门，四海龙海带着麾下精英战将助阵，得娇公主更是让东海精锐尽出，可以说，龙族已经的底牌全砸在这里了。
可是，谁也想不到龙门荒漠古地会变态到这种地步。
巨龙之城的凶险程度超越了整个归墟，传说中的魔君蚩尤威能还在帝俊之上，还有他的坐骑九黎魔龙，倘若未死的话，绝对是道祖级别的存在。
慕容元睿担心的不仅仅是龙族大军受挫，还担心勾陈大帝。
勾陈大帝不请自来引起了她的警惕，可后来他开战后一直很配合，方才还主动出击单杀了冰霜龙神，这让慕容元睿有点看不透他的行为。
勾陈大帝来这里做什么，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现在的仙道天庭，看似平静无波，私下暗潮汹涌。
以西极勾陈大帝为首的妖族神明对慕容元睿执掌仙道有质疑，南极长生大帝一脉的神明则是对昊天太子的能力保持怀疑。
掌权最重的四御中，只有东极青华大帝保持中立，明哲保身不介入权势争夺。
其实，慕容元睿和昊天太子在天庭的地位现在很尴尬。
昊天太子有九天荡魔祖师照拂，慕容元睿离不开紫微大帝的支持。
这次统兵，倘若不是紫微大帝全力支持，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以慕容元睿现在的资历都未必能全部召齐，更别说调遣二十八星宿了。
蜀山古地的时候，还有神霄九宸应战，这次连神霄九宸都没有出现，可见一斑。
现在天庭还没有生乱，在于北极紫微大帝的强势镇压，一旦紫微大帝有事，天庭势必大乱。
所以，当昊天太子为慕容元睿的美貌所惑的时候，无论是九天荡魔祖师还是紫微大帝都持默认态度。
九天荡魔祖师代表的是天庭法部，守护的是天庭秩序。
慕容元睿代表的是天庭兵部，守护的是仙道秩序。如果兵部和法部结合，对慕容元睿和昊天太子都有无上好处。
可是，慕容元睿打从心底排斥这件事。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
龙骨荒野之战结束后，巨龙之城失去了第一道防线。
此刻城门大开，望进去只见黑雾缭绕，杀机依然凝重如山。
无尽黑雾中，隐约可以看见有巨龙幻影在空中盘旋。
四座守护神殿里各有巨龙之魂守护，中央的巨龙神殿传说中还沉睡着一头战力堪比道祖的九黎魔龙。
蜀山古地应的是诸神黄昏中上古之神亡魂归属之争，贺兰山古地应的是阴山法脉和魔道之劫，龙门荒漠古地应的是天尊之劫。
从进入龙门荒漠古地到现在，人仙两道只损失了数位高阶战将，还没有天尊陨落的悲剧发生。
但是巨龙之城中，天尊有杀身劫。
所谓福兮祸之所倚，蚩尤的机缘可没那么好攫取。
天尊都有杀身劫，那么人道的雷兵，仙道的龙族大军同样难以抵挡。
攻城战需要大军镇压，可是城中的杀机很明显已经不利于大军深入，否则必定死伤惨重。
慕容元睿舍不得龙族大军牺牲，人道同样也舍不得把已经损折过半的雷兵全部葬送在巨龙之城。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人道拿出了一份攻城名单，以吕纯阳，谢流云为首，离火，癸水，乙木，戊土等四雷尊者，九大护法天尊中没有受伤的七位，函谷关精英战将等，总计七十名至强高手。
仙道也同样选出了自己的攻城人选，慕容元睿，勾陈大帝，剑无痕，得娇公主，四海龙王，龙宫高阶战将等，总计三十余人。
从这两份名单可以看出，人道气数鼎盛，弟子众多经得起损折，仙道却没有那么大魄力，慕容元睿秉持的是兵贵精不贵多，她舍不得把龙族亲兵的牺牲。
这两份名单出炉后，魔道的存在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大军交战，魔道这数人毫不起眼，此刻战斗人员大幅缩减，魔道就显得有分量了。
我，柳芝茸，流风霜，林清水，白无涯。
我魔道战将，那一个不是历经生死，那一个不是杀伐无双的战斗疯子。
即便是谢韫，她的刀法学的是破军护法天尊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阴魂得道，神魂又已经晋升到了天尊境界，战力也同样不可小觑。
谢韫是人族守护者的身份还没有公开，人仙两道现在默认她是魔道弟子。
“道祖，咱们要不要进城？”流风霜问道。
“不急，等着就是了。”
先前他们对魔道提防是怕魔道抢夺机缘，现在看到巨龙之城隐藏的危险，想拉魔道一起应劫。
话音刚落，就看到谢流云，吕纯阳二人朝我们走来。
“谢岚，知道你们魔道对蚩尤机缘心存妄想，只要你们肯听从人道指挥，我许你们一起进城。”谢流云说道。
“如果不听从呢？”我问道。
“谢岚，不要挑衅我的底线，你并没有别的选择。忍你我可以很久，杀你我只需要一剑。”吕纯阳冷冷的说道。
这句话很狂，吕纯阳也有狂妄的资格。
之前我低估了他的战力，神剑之道的大成圆满代表吕纯阳已经超越了天尊巅峰，有了道祖战力。
北冥秀，阿黎不在，魔道战力顷刻减少了一半，风主也不再，更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吕纯阳才会如此嚣张，敢对魔道威逼利诱。
流风霜气愤不已，两大杀神直接亮出刀兵。
傲风则是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随时可以显化祖龙之躯。
我伸手拦住，转头对着仙道阵营的慕容元睿大声问道：“仙道祖师，巨龙之城凶险无比，可愿魔道一同进城分担劫数？”
慕容元睿沉默不语。
有归墟的前车之鉴，仙道骨子里也不愿和魔道再有沾染。
棋盘之战最终只有一道存留，以慕容元睿的智慧，当然分得清轻重。
人道只是暂时占据优势，要是给魔道抓住机缘趁势崛起才是最大的危机。
何况，这个危机明显已经展露出苗头。
“谢岚，我说过，魔道并没有别的选择。”吕纯阳开始绽放杀意。
我微微一笑，大声说道：“魔道不争兵主战旗。”
此言一出，谢流云也是明显吃了一惊。
对人仙两道来说，龙门荒漠古地最大的机缘就是兵主战旗。
剑尊刀卑，三界大拿修行刀法的人并不多。而且魔刀再强也不过是一把神兵，和紫郢剑，青索剑这样的神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至于蚩尤的意志之力，对他们而言更是如同鸡肋。蚩尤是人祖，他的意志和人族气数一脉相承。
“谢岚我保了。”慕容元睿说道。
时隔那么多年，我再次从慕容元睿口中听到这句熟悉的话。
好像时光倒流，回到那一年的东海之上。

第三百七十六章 噬魂神殿
慕容元睿说要保我，人道这边立刻激起了怒意。
“堂堂仙道祖师，难道连大局都看不清么？魔道狼子野心，此时应该联合人道一举铲除才对，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吕纯阳冷冷的说道。
“剑仙此言差矣，巨龙之城凶险万分，魔道既然有心应劫，我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而已。”慕容元睿回应道。
“我还以为仙道要和魔道结盟呢。”谢流云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棋盘之争最终只能留下一道，何来结盟之说。”慕容元睿说道。
现在可不比当初，当初的魔道可有可无，根本不被人仙两放在眼里。
慕容元睿那时候说保我，尽管口中不承认，多半也是念及儿女私情。今日说保我，却是从仙道利益出发。
巨龙之城太过凶险，魔道愿意应劫，可以分担仙道的压力，慕容元睿可舍不得龙族天尊陨落。
还有一点就是，魔道和人道既然已经撕破脸，保下魔道等于变相的增强自己的实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慕容元睿深以为然。
听她这样一讲，谢流云知道此事再不可为，说道：“好吧，看在仙道祖师的面子上，那就给魔道一个机会。”
眼前这个局势，人道也不敢再继续逼迫下去。
万一慕容元睿真存了和魔道结盟的打算，哪怕只是暂时的，对于人道都是不小的打击。
不过真正让人仙两道都作出让步的原因是，我们不争兵主战旗，这才是关键。
……
“道祖，看来你又欠了她的一个人情。”林清水说道。
“这个人情容易还。”我说道。
“难道咱们真的不争兵主战旗？”林清水问道。
“嗯，不仅不争，还要把兵主战旗送给仙道。”
仙道本就势弱，慕容元睿根基不稳，更加无法和人道抗衡。
如果仙道溃败，战火立刻就会转嫁到魔道头上。
魔道还有阴司这个大敌，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仙道的战力提升对魔道来说是件好事。
还有一点，魔道的真正敌人是天道。
三千年前魔道祖师就认清了这一点，人仙两道想在棋盘上分出胜负，我们魔道想要的是跳出棋盘之外。
“道祖，兵主战旗不争，魔刀和蚩尤意志之力又是帮谢韫来拿的，那我们魔道岂不是白来一场？”柳芝茸不解的问道。
“有时候，不争就是争。”我微笑着说道。
仙道变强可以拖住人道的节奏，人族气数稳定住，可以帮魔道压制阴司。
魔道看似不争，却是最大受益者。
商议完毕，人道在吕纯阳的带领下，率先进入巨龙之城。
人道进去完毕后，仙道随之进去，魔道最后。
巨龙之城被黑暗所笼罩，在外面就已经感受到无尽杀机，进去之后更觉得压迫感十足。
这种黑暗并非是吞噬光线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影响到人的五感六识。
天幕好像一面漆黑的穹盖，封闭了上空。
站在街道上，望着四周耸立的建筑物，生出一种身为蝼蚁的感觉。
巨龙形体要比人类庞大的多，巨龙的城市，动辄高千百丈，令人心中惶恐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最低贱的贫民，陡然出现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
就在我努力稳定心神的时候，身后的城门突然关闭了。
城门关闭，压迫感更加充足。
人仙两道就在我们前方不远，面临巨大的未知，谁都没有轻易乱闯。
“如此巍峨高大的巨龙之城，不知是谁所建。”我感慨万分的说道。
“上古龙人。”谢韫说道。
接下来，谢韫给我们讲述了巨龙之城的来历。
上古巨龙也有人类形态，天地之间有人存，太古神魔都要借助人形态修行，巨龙一族也不例外。
上古龙人体型数十丈，力大无穷，即刻御使兵器战斗，还可以念诵龙族咒语。
事实上，若非巨龙一族已经死绝，今天我们所见到的应该是上古龙人才对。就是因为全死了，才无法以人形出现，只能以巨龙本体显形。
上古时期，巨龙一族不仅有人类形态，还开创了一个伟大的巨龙文明，堪比上古神国。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道。
“徐福告诉我的，徐福当年出海寻访海外仙山，曾经在无尽之海深处见过上古巨龙一族留下的文明遗迹。”谢韫说道。
“巨龙文明算得了什么，祖龙时代的文明谁又曾见过。道祖，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的识海中就涌现出无数关于祖龙生存的记忆。”一直沉默的傲风突然插话。
“看来，我带你来果然没有错。”我微笑着说道。
我带傲风来，除了寻觅龙元供他炼化吸收之外，还有一点就是想让傲风觉醒更多的祖龙血脉之力。
上古巨龙是祖龙亚裔，在上古巨龙身上可以觉醒很多关于祖龙的记忆传承，龙门荒漠古地本身对于傲风来说就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傲风是魔道大将，我对他寄予厚望。
和曦和，晏拓相比，傲风的成长实在太过缓慢，至今也没有形成自己的专属战力。
我不要他一直做守护之盾，我要的是一条可以纵横天地，叱咤风云的祖龙。
正和他们交谈中，慕容元睿派人找我。
谢流云用心推演，再加上慕容元睿的洞察先机，人仙两道现在已经大致摸清了巨龙之城的整体布置。
蚩尤机缘就藏在中央的巨龙神殿之中，但是这座巨龙神殿现在已经被封闭。
要解除巨龙神殿的封印，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分别摧毁四座守护神殿中巨龙守护法阵。
他们的决定是，人仙两道各选一座守护神殿，然后双方出人再合力摧毁一座。
“不是四座么，剩下的那座谁负责？”我问道。
“当然是你们魔道。”慕容元睿说道。
“不会吧，我们魔道就这么几个人，有点为难。”
“呵呵，除非你们不打算进入巨龙神殿。”慕容元睿冷笑着说道。
“好吧，那你们准备让魔道负责哪座守护神殿？”
“噬魂神殿！”吕纯阳说道。
四大巨龙之中，噬魂巨龙最难对付，人道死伤惨重全是拜噬魂巨龙所赐。
他们难对付，我魔道也一样。
噬魂巨龙不同于龙傀那种低阶生命体，谢韫的玄关可不敢让它们乱闯，随时会有碎裂的危险。
让若姽婳在，凭借她的太古冥界死神威压，噬魂巨龙并不难对付，现在可就难了。
可惜魔道没有选择，因为我们来就是来应劫的。
我们进来到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受到攻击，在于守护神殿还没有激活。
一旦有人闯入其中任何一座守护神殿，巨龙之城就会立刻变成死地，承受无穷无尽的巨龙怨念诅咒和幻象攻击。换句话也就是说，传送到守护神殿内部作战要比留在原地等待更加安全。
噬魂神殿在巨龙之城正西方，等到人仙两道分配好人力之后，魔道和他们一起就位。
慕容元睿召唤出分神，在每座守护神殿留下一具。
等到全部就位之后，慕容元睿本尊下命令，分神感应传令，所有人一起踏上通往守护神殿的虚空传送法阵。
说是守护神殿，其实等同于四座玄关，只能从内部摧毁。传送法阵的存在形如神庭穴，可以内外通连。
巨龙之城已经足够黑暗，噬魂神殿内部更是一片漆黑。
柳芝茸修为最浅薄，才进去就忍不住瑟瑟发抖，见此，我心中怜意大生，主动牵住她的手。
我们仿佛置身于一条狭长的甬道中，神念感知不过身前十丈距离，就是我一时半会也难以前行，在原地等了一会，察觉到未知莫测的凶险在朝我们一点点的逼近。

第三百七十七章 杀神杰作
甬道两侧是坚固无比的石壁，雕刻和巨龙浮雕。地板乃是最坚固的黑曜石，上下四方坚不可破。
傲风走在最前方开路，我们跟在后面。越往前走杀机越重，巨大的精神威压压迫的心脏跳动如打鼓。
柳芝茸受到的影响最大，情不自禁的抓紧我的手，掌心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水。眼中神光不定，因为过度紧张，雪白如玉的皮肤上面已经开始生出细小的鳞片，仿佛随时要摆脱人形，显化相柳大蛇本尊。
“不用怕。”我轻声安慰。
“嗯。”柳芝茸应了一声，开始放松下来。
历经十数载，如今的傲风也不是当初的那个青涩少年。
有多少伤痛，就有多少男子气概。
如今的傲风，英武中带着坚定，大步流星，无所畏惧。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我们终于从这条幽暗狭长的甬道中走出来，来到一座长方形的大厅之中。
大厅十分宏伟，方圆数千丈不止，自成一方空间不受外部建筑所桎梏。
站着两排巨人雕塑，高十余丈，互相对立，双手握着一把巨型双手剑，剑尖朝下，眼睛闭合，神情肃穆，犹如守卫神殿的卫士。
两排巨人卫士中间是一条铺着红宝石的血色之路，直通大厅尽头。
在大厅尽头是一头昂首俯卧在地上的巨龙骸骨，血肉尽失，龙骨漆黑如墨。龙口半张，含着一颗拳头大小光华流转的黑色珠子。
巨龙骸骨背后，是一扇紧闭的石门。
石门上面刻着神秘的巨龙符号，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
“道祖，这些就是上古龙人。”谢韫指着这些雕像说道。
上古龙人就是巨龙的人类形态。
我认真的打量上古龙人的形貌特征，隐约察觉到雕像中蕴含着未知的神念波动。
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仔细感知。
便在这时，距离我最近的那两名上古龙人卫士忽然睁开了眼睛。
顿时两股犀利直刺灵魂的杀机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牢牢锁定我的气机。
我大吃一惊，原来这压根不是死物，而是活生生的上古龙人。
被某种神秘力量封禁，是我身上的血气激活了他们。
两名上古龙人睁开眼睛后，死死的盯着我看。我迅速后退，两大杀神从我身后补位上前，和两名上古龙人卫士对峙。
“林将军，白将军，你们小心。”我叮嘱道。
“是。”
我手中无剑，不适合单体对决，两大杀神战力无双，我想让他们来试试上古龙人卫士的战力。
当下，林清水和白无涯一人对上一名上古龙人卫士释放杀机。感知到敌人的挑衅，两名上古龙人卫士脱离阵型，高高举起手中的巨型双手大剑，踏着沉重的步伐朝我们走来。
和他们巨大的形体相比，两大杀神显得无比渺小，武器也不在一个量级。
巨型双手大剑长七丈余，宽都有一丈，挥舞起来，有开山裂地的恐怖威能。
距离越来越近，待到上古龙人卫士进入到攻击范围之后，挥动巨型双手大剑狠狠的朝两大杀神斩落。
剑势重如山岳，要是给劈中了，天尊道体都要为之碎裂。
林清水和白无涯不敢硬接，各自施展手段避开。
开始利用迅捷的身法和上古龙人卫士缠斗。
我们往后退却，腾出战场，远远的看着两大杀神对决上古龙人卫士。
白无涯身形妖娆，杀戮之过本能激发，完美的杀道法则之力让她手中的弯刀泛起了妖异的红芒。
而她的人也像是一朵红云，美丽不可方物。
沉重的大剑击打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震慑耳膜的撞击上，在大厅中引发回响。
白无涯起初只是避让，等到摸清上古龙人卫士的战力技巧后，开始尝试进攻。
刀罡爆发，空气力场炸裂，红光闪耀。
上古龙人卫士体型巨大，白无涯的速速快如闪电，根本没有办法躲闪弯刀攻击。
在白无涯反击的一瞬间就被斩中数刀。
然而，强大的防御能力让白无涯的刀法杀伤力尽失，根本斩不破他们身上的铠甲。
白无涯的刀乃是天尊战力，天尊刀法都无法斩破护体铠甲，上古龙人的强悍可见一斑。
眼花缭乱的进攻中，白无涯的弯刀和上古龙人卫士手中的巨型双手大剑交锋。
只听一声轰然剧震，下一刻白无涯的人直接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落地后，白无涯再次卷土重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林清水大吼一声说道。
两大杀神各自有天尊战力，倘若联手共战让杀戮之道融合，灵魂交融，可以把战力提升到至强天尊境界，战力增幅数倍。
战力提升到至强天尊境界后，刀罡剑气威力大增，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上古龙人卫士身上的铠甲开始一片片碎裂。
本尊受到创伤，也激发了上古龙人卫士体内的残暴戾气。
手中的巨型双手大剑开始狂乱挥舞，呼啸成风，毁灭杀意犹如掀起惊涛骇浪。
两大杀神彼此照拂，犹如两片暴风雨中的枯叶。
上下翻飞，看似凋零，却是在杀戮之中绽放。
“杀！”
白无涯一刀站在左边上古龙人卫士肋骨下方的破军铠甲上，刀身整个没入上古龙人卫士的身体中。
上古龙人卫士吃痛，便要挥剑斩开，奈何白无涯身法如电，手握刀柄不松手，身体上下左右翻飞，一点点的切割着上他的身体。
巨型双手大剑沉重如山，上古龙人卫士一时间无法摆脱白无涯的杀招。
见此，上古龙人卫士放弃了双手巨剑，两只大手抓向白无涯。
就在此时，林清水双足踏地无视身后那名上古龙人卫士的追杀，身如闪电般的一剑刺向正和白无涯的缠斗的那名上古龙人卫士的双眼部位。
感受到林清水的杀剑锋芒，这名上古龙人卫士急忙双手在空中相合，若是给他拍中，林清水必死无疑。
不亏杀神，林清水察觉到上古龙人卫士的反击动作后，不仅没有迟疑，反而更加一往无前。
堪堪在上古龙人卫士双掌相合前穿过去，一剑刺在他的额头神庭穴部位。
上古龙人卫士发出一声风怒至极的咆哮，双手再次抓向林清水。
好一个林清水犹自不慌，身形倒转，双足踩着上古龙人卫士宽大额头，借力朝斜上方飞出。
摆脱攻击后，林清水正好一剑斩向从后面追袭来的那名上古龙人卫士的面门，随后再次和他纠缠起来。
林清水冒着生命危险为白无涯争取了足够的攻击时间，这时白无涯的弯刀已经绕着上古龙人卫士的身体旋转了大半个圆圈，即将完成一周，人也来到了上古龙人卫士的后腰位置。
“杀！”
白无涯再次发出一声暴喝，弯刀终于环切了上古龙人卫士周身。
然后她身体急速下坠，从上古巨龙卫士双腿中间朝我们这边飞来。
上古巨龙卫士被环切腰身一周，浓郁的黑气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对白无涯更是憎恨到了极致，急忙追袭。
“一步，两步，三步，倒！”
随着白无涯的倒字出口，上古巨龙卫士的高达十余丈的庞大肉身忽然从中断裂。
噗通一声巨响，上半身打个对折狠狠的砸在地上。
恐怖骇人的腔口出，开始喷射浓郁的黑气。
上古龙人卫士虽然能维持人类形态，本身却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尸身被毁也随之一同冭灭。
解决掉这名上古龙人卫士后，白无涯返回战场，和林清水合力又迅速斩杀了另外那名上古龙人卫士。
两大杀神的这次配合杀戮，看的我心摇神驰。
上古龙人卫士有天尊战力，防御力还在天尊之上，倘若不是速度太过缓慢，他们的战力还要再提升一个等级。
两大杀神悍勇难挡，仅仅用了半刻钟的时间就把他们全部冭灭，令我十分欣慰。
“继续。”白无涯望着林清水说道。
“好。”
语毕，两大杀神齐步上前，再次以杀机激活了下一对上古龙人卫士。
血腥杀戮再次上演……

第三百七十八章 龙牙之枪
两大杀神，神念充足，越杀越勇。
解决掉第二队上古龙人守卫所用的时间比第一队又缩短少许，而且这次所展露出来的杀戮手段更加残忍。
上古龙人守卫死后，尸体冭灭成黑雾散尽，在地上留下一颗拇指大小光华暗淡的龙珠。
起初我们没有察觉，还是傲风感知到龙元的存在，才捡了起来交给柳芝茸。
龙珠里面残留着些许近乎枯竭的龙元，对于这些龙元傲风自然看不上，但是柳芝茸却是满脸行兴奋。
道藏有云，虺五百年为蛟，蛟千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这里所说的虺和相柳大蛇一般，皆为大蛇的一种，拥有化龙的能力，除了虺和相柳大蛇之外，还有一种叫做的蚺的大蛇也具备化龙的能力。
蛇化龙非常艰难，越是强大的蛇类化龙的时候越是艰难无比，劫难重重。
蛟化龙，化的是现世的普通龙族，相柳大蛇要化龙化的是上古巨龙，上古巨龙早已灭绝，所以相柳大蛇化龙的机缘已经不存在于天地间。
没有机缘想要化龙，唯一的办法就是吞噬龙元，上古巨龙的龙元。我带柳芝茸来龙门荒漠古地，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吞噬龙元化龙不是正道，会引起天地四灵神兽的警惕，一旦被它们发现就会有杀劫降临。
所谓天地四灵，指的是青龙，朱雀，玄武，白虎，监管天下万兽生灵的飞升证道机缘。
天地四灵乃是天道所创，是天道制定的万兽生灵修行规则。
不过柳芝茸完全不用担心化龙遭劫，被四灵诛杀。因为魔道有归墟，归墟不在天道辖制之内。
只要能吸收到足够的上古巨龙龙元，届时返回归墟后，柳芝茸就可化为上古巨龙之体，一跃成为我魔道天尊级大拿。
从鸿蒙开化一来，还从未有相柳大蛇化龙成功，对此我非常期待。
柳芝茸属于半人半蛇，化龙之后威能应该不会比三大混沌神兽相差太多，女娲和伏羲皆为半人半蛇，这两位的神通可不比三大混沌神兽差。
我当时初见柳芝茸的时候，就觉得她的前途不可限量，和我魔道渊源极深，未来很有可能是我魔道擎天之柱，堪比当初的魔道五大天尊一般的存在。
只论潜力，暂时领先她的流风霜都远远不如她，相柳一族传承上古洪荒，血脉之力要比青丘狐族强大的多。
说起流风霜，她的刀法也由姽婳所传授，却因为妖族的阴阳二气和人族相差太多，无法习得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只能汲取其中刀法真意，演绎出属于狐族的弯刀神通，类似于银狐白无涯。
和白无涯相比，流风霜的刀明显杀性不足，但是却比她的刀多了几分来自阴阳二气的变通。
只是因为修行时间太短，暂时被白无涯甩在后面。
其实，我魔道一众天尊战将，无一不是惊才艳绝之辈。
白无涯，林清水，流风霜各有所长，各有所专。
曦和，晏拓，傲风，背负三大混沌神兽血脉，可以直接御使混沌本源之力。
柳芝茸，一旦化蛇，威能直逼混沌神兽。
在得到英雄之剑上面的鬼剑符文奥义点拨后，北冥秀的鬼剑造诣距离大成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届时便可晋升为天尊巅峰。
蒹葭倘若破关而出，也是天尊巅峰中的顶级强者。
还有我的妻子姽婳，完成第七次涅槃的死神，战力无双，死神裁决直追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
这些人，每一个都注定要在道藏留下不朽威名，惊天地泣鬼神。
一如魔道当初的赫连天尊，七彩明王，南海无极天尊等人。
其实，我魔道从来不缺乏英雄，只不过我们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而已。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所以才会用一曲曲悲歌书写一慕慕关于魔道弟子万世千红的传说。
看到两大杀神越来越狂放的杀意，看到柳芝茸因为从黯淡的龙珠中吸收到一丝丝龙元显露的惊喜，我心里生出几分豪情。
魔道需要的是时间，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坚信我会比当初的魔道祖师走的更远。
无论是我自己，还是魔道。
魔道祖师并没有做到把太古三剑道融合为一，终极剑法三界命由勉强可以斩出混沌本源之力，因为天道不允许他继续融合太古三剑道。
而我却比他多了一种机缘，归墟出世天道被拉入浩劫，只要天道不在，我就可以放手融合太古三剑道。
太古三剑完全融合为一后，每一剑斩出的都是混沌本源之力，每一剑都拥有毁灭灭地的恐怖威能。
可以直接斩向宇宙虚空，甚至可以斩向天道本尊。
这座大厅中共有上古龙人卫士百名，两大杀神一往无前，一路血战，杀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显露出疲态，体力到了极限。
我让他们退却，剩余的五十名上古龙人卫士交给傲风磨炼自己的战力。
傲风没有显化祖龙之躯，此地也施展不开，他直接以人形态决战，从玄关中祭出一把闪烁着七彩圣光的三尖两刃枪。
这杆神枪是姜雪阳为傲风专属打造，用的是归墟万族献祭的鲜血。
万族生灵，每一种生灵献祭出一滴精血，融合归墟先天五行精气，昆吾山寒铁之精，北冥海玄阴珊瑚之力，空桑山桑木神树之灵，在不周山山顶烧炉七七四十几天打造出的一把绝代神兵，取名叫做龙牙。
龙牙一出，天下红！
傲风龙鳞显化一身银甲，手持龙牙之枪走上前去的时候，英武绝伦，令我想起三国传奇战将常胜将军赵子龙。
人形态的傲风，战力并不比祖龙形态差多少，只是没有祖龙之躯的防御能力。
傲风祖龙形态的战力在至强天尊境界，人形态单独迎战两名变态的天尊级上古龙人卫士略显薄弱。
不过他有个超越两大杀神的好处，他的人形态可以增长。
随着傲风大步往前走，他的身躯也开始随着步伐增长。一丈，两丈……
等到他牵动杀机激活两名上古龙人卫士的时候，他的身躯已经增长到和龙人卫士一般大小，手中的龙牙之枪也随着身躯一并暴涨。
随着一声龙吟，属于傲风的战争开始了。
龙牙之枪每一次出击，都会引发高亢的龙吟上在大厅之中回荡。
变为巨人的傲风，犹如天神下凡，战神重生。
傲风的枪法没有章法可以，纯粹以蛮力挥动，格挡，横扫或者突刺。
所谓一力降十会，傲风本就拥有不若于上古龙人卫士的巨力，龙牙之枪高速挥舞和两柄巨型双手大剑斗了个旗鼓相当。
祖龙威压还在上古巨龙之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傲风越战越勇，可终究是枪法太过浅薄，短时间内看不到胜机。
如此斗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后，傲风有所领悟，在全力招架开两柄同时斩落的巨型双手大剑之后，他突然转身拖着龙牙之枪往后疾走。
最先反应过来的上古龙人卫士开始追击，眼看快要追上，傲风右手发力，枪尖在身后触地反弹，紧接着他巨大的身躯犹如风车一般，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至极弧线。
等到身体和龙牙之枪连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傲风一声暴喝，身体和龙牙之枪两极反转，狠狠的砸向距离他最近的那名上古龙人卫士。
此时那名上古龙人卫士刚斩出一剑尚未来得及收回，无法格挡又闪避不开，被傲风一枪狠狠的砸中面门。
只听嘭的一声，庞大无匹的头颅当场炸裂！
一枪爆头。
“漂亮！”流风霜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喝彩。
我心想，若是阿黎再次，肯定会喊的更大声。
阿黎我常以亲妹妹看待，傲风这个妹夫今天总算有了令我满意的表现。

第三百七十九章 剑海灭魂
这是傲风第一次以人形态持枪作战，贺兰山之战他以祖龙之躯作战，归墟之中的流波山凶兽太过孱弱也无法试炼他的人形态战斗力。
在和上古龙人卫士的战斗中，他的枪法被压榨到了极限，也充分发挥了他的战斗天赋。
我越看越欣喜，为阿黎感到骄傲。
相信用不了多久，傲风就可以追上晏拓和曦和，坐实祖龙威名。
傲风的杀敌速度不如两大杀神，不过我们也不着急，两大杀神忙着恢复神念，我们则是从战斗中领悟杀戮美学。
杀戮是一门艺术，也是一门至高无上，看不到止境的大学问。
如果暴力不是为了杀戮，那将毫无意义。
杀，不仅仅是为了屠戮生命，又时候也是为了和平。
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若是和平年代，我魔道宁愿遁世不出坐看天下太平，而在末法时代结束的今天，我宁愿看到魔道弟子人人化为杀神，随我杀上九重天，上穷碧落下黄泉。
等待到傲风把大厅中的最后一名上古龙人卫士杀死之后，大厅尽头的那头上古巨龙的骸骨忽然产生了神念波动。
继而磅礴无匹的神念威压朝我们身上碾压而来，绝对的强者，带有上位者的碾压效果。
见此，傲风急速退回。
百名上古龙人卫士悉数冭灭之后，大厅中的龙魂能量所化的黑气因为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浓郁的无以复加，随着巨龙骸骨的神念复苏，龙魂能量以疯狂的速度被巨龙骸骨所吸收。
瞬息之后，黑气荡然无存，被巨龙骸骨吸收的干干净净。
紧接着，巨龙骸骨身上开始变异，迅速生出漆黑的血肉和漆黑如墨的龙鳞。
庞大无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起来，与此同时，无法直视的毁灭杀机也接憧而来。
等到巨龙骸骨完成自我修复之后，一口吞下含在口中的那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睁开了眼睛。
龙眼睁开的那一瞬间，我心底升起了一股极度危险的征兆。
这头噬魂巨龙的神念威压已经超越了至强天尊，甚至还在天尊巅峰之上，远非城门口那头噬魂龙神可比。
噬魂巨龙怒视着我们，眼中带着轻蔑和嘲讽之色。
它没有急着攻击，因为它已经死了太多年，需要适应重生后的身体。
随着它的呼吸，我感觉到识神一阵动摇，五感六识都受到强烈的干扰。
“凝神守护本心，它可以汲取神魂之力。”我说道。
柳芝茸脸色一片苍白，流风霜的脸色也很差，我让傲风护佑着他们迅速后退。
两大杀神这时候已经恢复多时，走上前来想要出战。
我把他们拦住说道：“噬魂巨龙不适合近战，神魂容易受创，我来战它吧。”
噬魂巨龙最难对付的一点就是近战的时候还要防止被它汲取神魂之力，神魂损失可比神念要严重的多。
神念枯竭还可以恢复，神魂受损伤及本源，短时间内极难恢复。
魔道可以修复神魂的是阿黎，而阿黎并没有和我们一起进来。
交代完毕，林清水见我手中无剑，想要借剑给我被我拒绝了。
现在的我手中不能有剑，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和噬魂巨龙近身相搏，我的神魂虽然足够坚韧，近战也无法抵抗它的神魂汲取。
这一战，我要直接动用我玄关中的三大剑胎。
手中有剑的话，会成为我的累赘。
等我准备完毕，单独向前走出十丈，站定，开放神庭穴，召唤三大剑胎。
魔剑滔滔，魔剑和我神魂契合度最高，完全吸收了我的七杀之道，是我的主剑。
魔剑剑胎显形后，我以神念操纵它开始释放剑气流形营造魔剑剑海生成，藏于地下。
魔剑剑海生成，我再召唤鬼剑，随后鬼剑剑海生成隐藏在空中伺机待发。
最后，我召唤神剑剑胎，缔造神剑剑海，神剑剑海藏于大厅上空。
三片剑海，层层叠加。
杀机交错，剑气纵横。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强大的神通，也是我的最强战力表现。
三片不知完毕，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而这时候，噬魂巨龙也完全适应了全新的神躯，迈着重如山岳的脚步朝我一步步走了过来。
漆黑的龙躯闪烁着诡异无比的黑色神芒，来的是一条龙，却像是一座山。
龙首低垂，龙眼中的冷漠和嘲讽令人无法直视。
除了恐怖的毁灭杀机之外，强大的神魂汲取之力更让我的识神惊惧欲逃。
我闭上神庭穴，封死了识神的退路，同时也封死了三大剑胎的归途。
剑海不是死物，需要我以神念为指引。
我若心存半分侥幸，就会失控，只有不顾一切，方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噬魂巨龙越走越近，龙头也一点点的高扬起来。
和它庞大的龙躯相比，我宛若蝼蚁。
等噬魂巨龙走到剑海边缘的时候，它感受到了杀机的存在，停住了脚步。
愤怒的情绪代替了蔑视，很快怒火中烧，怒不可遏的冲着剑海发出一声宏大悠远，蕴含着无尽毁灭力的龙吟。
龙吟响彻整座大厅，震颤的大厅中石壁剥落，连坚不可摧的黑曜石地面都震出了裂纹。
三片剑海同时失控，掀起惊涛骇浪。
其中神剑剑海最为薄弱，隐隐崩溃的危险，我不得不更多的灌注神念，放在稳住崩溃之势。
噬魂巨龙一声龙吟之后，察觉到剑海杀机依然在，怒意再次被激发。
上位者的骄傲不允许它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唯有狠狠的撕碎毁灭吞噬眼前的一切生灵，才可宣泄来自灵魂深处的怒火。
咚！
噬魂巨龙一只粗壮前肢踏入剑海领域之内，无尽剑气流形被激荡的失去控制，强大的毁灭力几乎要撕裂我的魔剑剑海。
不仅剑海承受攻击，我的神念同样难以危机，识神受到重创。
但我要紧牙关，稳住剑海之形，没有立刻展开攻击。
时机未到，我要等噬魂巨龙整个的进入剑海之后，才会发起攻击，只有这样做，才能把它困死。
不是它死，就是我亡，成败在此一举。
若不能一击必杀，打消耗战的话我们绝对打不赢，甚至会全部死在这里，神魂变成它的口粮。
咚！
第二只龙爪踏入剑海中，剑海引发共鸣。
这次不仅是魔剑剑海有失控之势，隐藏在空中的鬼剑剑海也受到影响。
咚！
咚！
连续两声，剧震，终于噬魂巨龙的四肢全部踏入剑海之中。
无尽重压，令我识神激荡难安，引发气息混乱，魔心跳动如打鼓，张嘴呕出一大口鲜血，继而七窍同时沁出热流，用来稳定剑海的三大剑胎也无法承受这种重压。
神剑剑胎最先产生裂纹，而神剑剑海也几欲崩溃离散。
便在这时，我咬牙大吼一声：“神剑渺渺，杀！”
神剑剑海在即将崩溃的那一瞬间，从上空倾泻而下。
剑海攻击是无差别攻击，且有天尊战力，便是噬魂巨龙这种防御力极强的庞然大物也无法忽视。
当下只见噬魂巨龙身体表面光华流转，很显然它正在调度龙元之力抵挡来自上空的神剑杀机。
轰！
神剑剑海全部倾泻在噬魂巨龙背部，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奈何神剑威能有限，又被噬魂巨龙提起激发了龙元防御之力，神剑剑海未能重创龙躯，仅仅摧毁了部分龙鳞。
噬魂巨龙发出一声痛楚的哀鸣，继而全部化为杀机。
此刻噬魂巨龙的神念和大部分龙元还停留在受伤的背部，便在这时，我大声喊道：“魔剑滔滔，杀！”
拥有最强杀伐之力的魔剑剑气从噬魂巨龙腹部下方冲天飞起。
魔剑剑海是我最强战力，剑气流形锋芒最盛，一发而不可收，化为一柄柄无形利刃，从噬魂巨龙腹部刺入到它的身体中。
神念不在，龙元之力不在，单凭龙鳞绝无可能抵挡我毁灭力最强的魔剑剑海的无差别攻击。
噬魂巨龙惨叫连连，龙鳞迸飞如雨，黑气从受损的伤口处向外扩散……
吃我魔剑剑海全力一击，噬魂巨龙整体受到难以修复的重创。
大半个龙躯处于眼中溃烂状态，伤势还在不停的加重，四肢摇晃，剧痛腐蚀龙魂，令它几欲稳不住庞大的龙躯，随时可能倒下。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痛到极致，感受到死亡的来临，激发了噬魂巨龙暴戾的一面。
它再次张开了龙口，准备对我发出巨龙复仇的咆哮。
此时我的识神也差不多处于崩溃离散状态，断然经不起它的咆哮音波冲击。
便在它龙口张开，即将发出音波冲击的那一刻，我果断动用了最后一片剑海。
“鬼剑幽幽，杀！”
无尽鬼剑剑气流形化为洪流涌入龙口之中，在噬魂巨龙腹部横冲直撞，杀伐无尽。
终于，最后一声巨龙咆哮没有发出来。
在三片剑海的内卫交错，无尽剑气流形的杀伐之下，噬魂巨龙庞大无匹的龙躯终于崩溃离散，连最后一声哀鸣都饮恨腹中。
噬魂巨龙倒地的那一瞬间，我身体一晃再也无法保持站立姿势，两大杀神及时冲上来扶住我。
我虚弱的无法开口说话，勉强收回眼中受损的三大剑胎之后，两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第三百八十章 谢韫道体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内，人仙两道各显身手，历经磨难，在付出数条生命的代价下，攻破了黑曜守护神殿，冰霜守护神殿。
只剩下一座嗜血守护神殿，还在争斗之中。
嗜血巨龙最难对付，因为嗜血巨龙有一个很变态的种族天赋，嗜血狂暴。
只要感知到血气的存在，速度和力量就会增长。
换句话也就是说，敌人的伤势越重，它们的力量也就越强。
按照约定，人仙两道要联手进攻嗜血守护神殿。
人道出的人是吕纯阳，仙道出了两个，太乙仙尊的关门弟子剑无痕和西极勾陈大帝。
虽然只有三人，但是，这三人几乎是人仙两道的最强大的存在。
吕纯阳神剑大成，一剑能挡十万大军，西极勾陈大帝显化妖身有道祖战力，剑无痕本人神剑造诣也得了太乙仙尊的真传，手中一把戮仙剑，威力无穷。
太乙仙尊是仙道老牌天尊，也是玉皇大帝最为信赖的仙道元老。他的弟子剑无痕秉承太乙仙尊旨意，对慕容元睿忠心耿耿。
慕容元睿原本不打算让净无痕和吕纯阳一起出战，剑无痕的剑道天赋极高，怕吕纯阳起了妒才之心暗中加害。
奈何西极勾陈大帝随口说了一句话，纯阳剑仙的神剑造诣，怕是已经胜过了太乙仙尊。
正是这句话，激起了剑无痕的争强好胜之心。
剑无痕的神剑造诣距离大成圆满还早，但是年轻人总有年轻人的骄傲，从来不缺乏勇气。
与其相信境界修为，他更相信手中的戮仙剑。
冰霜守护神殿和黑要守护神殿攻破后，慕容元睿和谢流云带着人仙两道人马全部齐聚在嗜血守护神殿的传送门外。
四座守护神殿已经破了两座，城中的龙魂幻象攻击力度也减弱了一半，人仙两道一边从容抵挡龙魂幻象杀伐，一边死死的盯着传送门。
人道关注吕纯阳的生死存亡，仙道关注的是勾陈大帝和剑无痕。
其实，谢流云并不为吕纯阳有太多担心。
因为吕纯阳是带着青索剑进去的，这把剑封禁着诸神黄昏中的上古之神的亡魂，一旦解封，远远胜过百万道兵，道祖不能挡。
慕容元睿也不太担心勾陈大帝，身为老牌妖帝，勾陈诡计多端神通莫测，本身是天尊巅峰，显化妖身有道祖战力。
她担心的是剑无痕。
剑无痕和得娇公主是仙道的未来领军人物，也是她最信赖的左膀右臂。
传送门迟迟没有异动，慕容元睿心底越来越不安。
她很后悔没有阻止剑无痕出战嗜血守护神殿，一个纯阳剑仙已经令她极度不安，还有一个居心拨测敌我不明的勾陈大帝在里面搅局。
如果剑无痕有事，慕容元睿此次的战绩势必大受影响，对她的声望更加不利。
最关键的是，她还没有办法对太乙仙尊交差。
慕容元睿心心念念的是兵主战旗，可她最这面旗子同样没有信心。
要是得不到兵主战旗，她就只剩下一个选择，和昊天太子成婚，联合兵部和法部，稳住天庭乱局。
昊天太子不善修行，三宫六院嫔妃无数，传说还和广寒仙子纠缠不清。
慕容元睿冰清玉洁，一心向道，心中百般不情愿。
可是若不这样做，她又如何对得起玉皇大帝的嘱托？
玉皇大帝陨落前，不仅给了她仙道祖师的名分，还把紫郢剑给了她。
而且早在她的前世九天玄女重生前，玉皇大帝就已经苦心孤诣谋划了一切。
可以说，没有玉皇大帝，就没有如今的慕容元睿。
越想心头越烦乱，心烦意乱中，慕容元睿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没有动静的噬魂守护神殿传送门。
魔道七人已经进去很久了，噬魂守护神殿的难度还在嗜血守护神殿之上。
谢流云恰好也在这时候看向噬魂守护神殿，走到慕容元睿身边说道：“元凤，始麒麟不在，死神林姽婳失忆，幻魔天尊蒹葭闭关，魔道这一战很难打。”
“谢岚已经拜纯阳剑仙所赐机缘证得天尊，领悟太古三剑奥义。”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那又如何？谢岚手中无剑，战力最少折损一般。”谢流云说道。
“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那也要剑道圆满大成才行，或许谢岚已经凝聚了太古三剑的剑胎，但要融合为一还差十万八千里。不能斩出混沌本源之力，魔道在噬魂守护神殿九死一生。”
听谢流云这样一说，慕容元睿的心更加乱了。
……
我这次昏迷的时间很久，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大厅中已经恢复了安宁。
傲风祭出了他的本命龙珠，我的人被他们摆成了五心朝天的姿势，一如当年他为姜雪阳疗伤那样。
我睁开双眼，让傲风把龙珠收回。
“道祖，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柳芝茸关心的问道。
“无妨。现在过去了多久？”我问道。
“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流风霜说道。
“哦，咱们不急。”
我让柳芝茸继续炼化上古龙人卫士留下的黯淡的龙珠，而我也开始入定，识神入玄关，察看剑胎情形。
三大剑胎中，神剑剑胎损坏的最为严重，此刻玄关中的月辉萦绕其上。
三大剑胎，在月辉的照耀下，各自闪烁着神芒。
神剑是金光，魔剑是黑光，鬼剑是蓝光。
剑胎修复完毕又用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修复完毕后，我发现它们的尺寸又有了新的变化。
尤其是魔剑，剑身已经近乎完整。
这意味着我的魔剑造诣距离大成圆满越来越近。
剑海的操纵，是对剑道最好的磨砺，尤其是这种生死之战中。
考验的是神魂意志和剑意的契合度，精神力的承受度，剑之本源的感悟能力，还有对于剑道奥义的理解。
这种战斗，每一次胜利都会带来巨大的实力提升。
等到三大剑胎相继修复完毕，柳芝茸也早已把黯淡的龙珠吸收完毕，龙元彻底枯竭后，龙珠变成粉末，再无半点价值。
两大杀神也没有闲着，他们把上古龙人卫士留下的巨型双手大剑一一摧毁，让谢韫吸收剑身中的先天庚金之气。
巨型双手大剑中的先天庚金之气极为浓郁，上古洪荒时期灵气充足，先天五行之气也很充足。
这里有布下百把巨型双手大剑，足以令谢韫完成一次突破。
谢韫的刀法和修行法门均出自姽婳，她的阴身也和当初的姽婳一样，由先天庚金之气和阴气凝聚而成。
早先在龙门荒漠古地中，谢韫的神魂强度已经提升到天尊境界，只是阴身强度远远跟不上。
在吞噬了大量先天庚金之气后，谢韫的阴身也有了大幅度增强，隐隐炼成了天尊道体。
有了天尊道体，谢韫就可以修行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四十招阳极刀法。等到八十刀全部领悟，谢韫就可以借助这套刀法证得天尊。
至于最后一刀归元辟邪，那就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需要海量的战斗洗礼，才有机会领悟出来。
按照修行速度来看，谢韫比当初的我还要快的多。
令我心中感叹，魔道祖师算尽一切造就了一个我，而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成就了谢韫。
谢韫机缘丰厚，蚩尤后裔，九黎幡，人族气数，守护者，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魔道弟子，还有大巫徐福为她保驾护航。
若非她签了守护者协议，我很愿意把她当做下一任魔道祖师来培养，因为我从她身上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潜力。
“谢韫，如果天灭众生，人族气数不存，你可还愿意回来做我魔道弟子？”想到这里，我定睛望着她问道。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谢韫说道。
得她应承，我心中略微安定。
不是我未雨绸缪，而是我心中常有种预感，我不能做魔道祖师太久。
徐福测字的时候说过，魔道会因我而始，也会因我而终。
如果我想保住魔道，只有一个法子，我离开魔道。
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只看现在的时局，我宁可和魔道共存亡！

第三百八十一章 暗黑妖龙
噬魂巨龙死后，留下了一枚光华流转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是一枚蕴含着充沛龙元之力的本命龙珠，珍贵远远超过所有黯淡龙珠的总和。
也正是因为太过珍贵，连傲风都动心不已。
不过他没有动，因为这枚龙珠是开启大厅尽头那扇门的关键。
石门上雕刻着神秘的巨龙符号，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
我把噬魂巨龙的本命龙珠放进凹槽之中，瞬间整扇石门光华流转，闪耀起黑芒。
巨龙符号开始闪耀，继而从石门上飞出，在空中凝聚出一条漆黑空明的巨龙。
这条巨龙那是由纯粹的龙元之力按照某种法则所凝聚，我以为还要击败它才能过关，谁知这条巨龙对我们没有半分敌意。
就连柳芝茸都没有因为它的巨龙威压有任何不适。
“这是什么龙？”流风霜问道。
“龙格。”傲风说道。
“龙格？”流风霜又问道。
“龙格就是化龙的机缘，柳芝茸你等的机缘到了。”我说道。
“真的吗？”柳芝茸满脸激动，又带着几分疑惑。
要开启这扇石门需要用到噬魂巨龙的龙珠，因为这扇石门是噬魂巨龙用生命来守护的，封禁着他的龙格。
当噬魂巨龙死后，神识龙魂全部冭灭，这龙格就成了无主之物。
只要是龙属类大妖，便可吞噬龙格，化为上古巨龙，而且无须担心会有天劫加身。
大妖化龙的天劫是在凝聚龙格的时候才会产生，直接吞噬龙格不会诱发天劫，也不会被四灵神兽盯上。
意识到这份机缘的珍贵，柳芝茸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迷离的大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身为相柳族圣女，她拥有完美至极颠倒众生的容颜。
眉含烟，唇含丹。
眼如秋水横波，鼻如玉骨。
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是我魔道战将中最吸引人瞩目的女将。
单论美艳程度，柳芝茸还在蒹葭之上。
但是，这份独属于她的女人魅力是由相柳大蛇体质所显化。一旦她化龙，就会拥有全新的容颜。
女人终究是女人，世界上没有那个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容颜，连姽婳都毫不例外。
有句话说的很好，男人是为了征服世界而生，女人是为了征服男人而生。这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和道心无关。
可是，在实力和美貌之间，柳芝茸没有片刻犹豫。
相柳一族从当初的数十万大族到今天只剩下数千人，归墟之战中又损失惨重，连相柳大蛇之祖的圣殿都毁于一旦，断了香火传承。
青丘狐族的流风霜已经证得天尊，相柳族需要强大的存在守护自己的族人。
这场封神之战是看不到尽头的，我也无法做出守护整个相柳族的承诺，就像我当初无法守护青丘狐族一般。
柳芝茸身为相柳族圣女，于她而言自然是实力最为重要。
问清了如何吸收龙格之后，柳芝茸走上前来，站在龙格面前。
相柳族多情，当初和共工相爱的柳烟石，忠贞不悔可裂金石。
化龙之后，柳芝茸此生很难再涉情缘因果。
巨龙尊贵骄傲，不可一世，这世间很少有配的上巨龙的情缘。
同样，巨龙拥有看不到尽头的寿元。
一眼万年，看尽沧海桑田。
三大混沌神兽同样如此孤寂，值得庆幸的是傲风有了阿黎相伴，太古月魔的寿元同样看不到尽头。
天不授长生，修行者实力再强大也有固定的寿元，不然玉皇大帝也不会陨落了。
爱的越深，最后的孤寂越深。
所以，魔道祖师死后，破军护法天尊才会提到下阴司。
吼！
随着一声嘶吼，柳芝茸显化为相柳大蛇兽身。
长达千丈的大蛇真身显化成型，鳞片闪烁着妖异的神芒。
纯净的龙格再度被撕裂，化为无数闪耀着黑芒的符文，被柳芝茸所化的相柳大蛇吸入腹中。
等到最后一枚符文消失，相柳大蛇全身爆起黑光。无尽黑气把她全身笼罩住，遮蔽了她的蛇躯。
我们看不到她现在所发生的变化，只能听到她发出的一声声痛苦的哀鸣。
蛇化龙所承受的痛苦，不亚于姽婳涅槃。
痛到极致，柳芝茸发出嘶嘶沙哑的低吼，庞大蛇躯颤抖如雨。
我看不到蛇躯的异变，只看见蛇躯下方的黑曜石地板一寸寸决裂。
密密麻麻的声响，如爆豆一般的骨裂。
蛇化龙，要先把蛇躯一寸寸摧毁，血肉重组。不止是肉身，连神魂都要先离散，再和龙格融合。
不破不立，毁灭之后才能重生。
只有这样，柳芝茸才可以连血脉和神魂一切蜕变为上古巨龙。
终于，柳芝茸停止了凄惨的呻吟。
虚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地面不再颤抖，笼罩在她身上的黑雾也开始消散。
待到黑雾散尽，我看到了一头成年的黑龙。
精致优雅，每一片龙鳞都带着金属光泽。
和噬魂巨龙的邪恶凶残习性相比，这头黑龙显得温柔多情，龙首低垂，犹如曾经卧在我手心的那条小蛇。
蛇化龙有重重凶险，其中一种就是神魂迷失，迷失原来的本性。
现在看来，柳芝茸没有辜负我对她的期望。
“她成功了么？”流风霜问道。
“还差最后一步。”
化龙虽成，还差最后一步点睛。
语毕，我走到柳芝茸所化的黑龙面前。
用手按在她的顶门上，口中念道：“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呃逆尽善言。”
其实柳芝茸自己也可以睁开龙眼，只是耍着小女儿心性，想等我为她点睛。
这里所谓的定睛，并不是让巨龙睁眼，而是由我再次确认她的身份，她是我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黑龙睁开了眼，眼中闪烁着光彩。
强大的上古巨龙神念威压扑面而来，犹如沧海波涛，滚滚而来。
甚至不比大厅中的那头被我三片剑海冭灭的噬魂巨龙，差多少。
要知道柳芝茸的战力可比噬魂巨龙有天壤之别，这说明她化龙后得到提升已经严重超出了所有人的估计。
“道祖，这……”傲风吃惊的问道。
“她不是一般的巨龙，相柳大蛇带有人性的光辉，天地之间有人存，这份人性让她化出巨龙更加尊贵，也更加强大。”我说道。
“那她现在是什么龙？”
“妖龙。”
相柳大蛇终究是妖族的一份子，所化的龙自然也是妖龙。
还不是一般的妖龙，而是暗黑妖龙，因为暗黑是噬魂巨龙所掌握的混沌本源之力。
化龙完成的同时，也让柳芝茸一举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
至于她现在的战力究竟如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那她还可以化形为人么？”傲风又问道。
“可以，不过这要看她愿不愿意了。”我意有所指。
柳芝茸先前有所犹豫，就是难以舍弃相柳大蛇赋予她的绝美容颜。
化龙之后，她会拥有全新的容貌，无论是丑陋还是完美，都只能接受，而且不可以幻术更改，因为这代表着她的尊严。
巨龙尊贵无双，也有自己独特的审美。
我对柳芝茸的人类形态也很好奇，含笑望着她。
柳芝茸巨大的龙眼有些闪躲，看起来似乎很可爱……
不过她没有犹豫太久，随着一阵光影变幻，终于第一次显露她的人类形态。
终究是害羞，人形态起初是背对着我们。
妖娆婀娜，完美的曲线。
纤腰盈盈，到了臀部又丰腴的惊心动魄。
穿的是龙鳞显化的莲衣战甲，战甲漆黑闪光，更衬托的肌肤雪白。
缓缓转身，容颜之精美和当初相差无多，只是多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尊贵。
昔日的掌心小蛇，一朝化龙为女王。
“柳芝茸，见过魔道祖师！”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最强底牌
看见柳芝茸的蜕变，令我心中欢喜。
魔道战将的强大，可以缓解杀破狼三星的压力，尤其是姽婳。
这么多年，姽婳早已不堪重负，所以才会在贺兰山古地第七次涅槃中自我封禁了和魔道有关的记忆。
死神涅槃的周期很长，姽婳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续涅槃其次，已经透支了她所有的神魂之力。
不止是因为心累，神魂也疲倦到了极点。我有种预感，短时间内她无法苏醒。东海和她分别的时候她就说了，她做不到。
没有人勉强她，也勉强不来，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等，等我魔道最强大的战将苏醒。第七次涅槃，会让姽婳拥有当初破军护法天尊的战力，甚至会让她超越晏拓和曦和。
当年的封神之战，天尊没有这么多。
这是因为当年应的是道门崛起之劫难，称之为棋盘之战。三界众生都没有那么高的修为。而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封神之战，天尊的数量远远超过当年。
所以，封神之战要么不爆发，一旦爆发众生都会拉入浩劫。战局不受任何人的掌控，连天道都进了浩劫之中。
这次的封神之战，注定会演变为一场灭世之战。
柳芝茸完成蜕变之后，我推开了大厅尽头的石门，进入下一个空间。
最强大的危机已经过去，石门背后风平浪静。
是一座花园，一座开满了黑色曼陀罗花的花园。
黑色的曼陀罗，只在黑暗中开放。
曼陀罗和百合很相似，花香清淡幽雅，花语是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
花园中心是一个水池，水池中间是一座巨龙雕像。
巨龙俯卧在地上，举起一只龙爪，龙爪中抓着一个黑色的水晶球。
这个水晶球是整座守护神殿的能量之源，蕴含着无尽的魂能。若不是水晶球的存在，噬魂巨龙在强大也无法苏醒。
只要把水晶球打破，噬魂守护神殿的防御之力就会彻底瓦解，不会再有新的噬魂巨龙产生，城中的那些和噬魂巨龙有关的幻象也会一起磨灭。
我试着靠近水晶球，才走几步，就感受到黑色曼陀罗花发出的哭泣声。
噬魂，以魂能为食，以魂为力量。
曼陀罗是灵魂的花朵，开在哪里，哪里就会成为冥界。
我心中涌出无限感伤，为姽婳而伤感。
人仙两道把最难对付的噬魂守护神殿交给了魔道，却不知道，噬魂神殿本身是我魔道最大的机缘。
如果姽婳在这里就好了，这个水晶球会让她修复所有受损的神魂，平复她的伤痛，让她告别哀伤。
而现在，我只能打碎它，不能把它带走。
一旦我试图拥有它，整座花园中的黑色曼陀罗花都会对我释放最恶毒的诅咒，这种诅咒之力道祖都无法承受。
姽婳可以，是因为她是太古冥界死神，黑色曼陀罗无法诅咒死神。
“你要不要试试？”我转头问谢韫。
“不用了，只有死神才可以吸收这颗魂能水晶，我不是死神。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谢韫摇着头说道。
“可惜了，林将军不在这里。”白如霜发出一声叹息。
这就是机缘的重要性，谁能想到这里会隐藏着死神的机缘呢。
只能感叹，老天给予姽婳的机缘太少，伤痛又太多。
我没有犹豫太久，右手并成剑指，发出一道剑气刺向巨龙掌中的黑色水晶球。
水晶球的脆弱超出了我的想象，一击崩溃，继而无尽黑雾爆发。
黑色曼陀罗疯狂的吞噬着黑雾中的魂能，等到黑雾消散，曼陀罗花全部盛开。
花开成海，练成一片。
繁华只有一瞬，瞬间过后，花朵开始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残花枯叶，堆积满地。随着一阵阴风吹过，悉数化为飞灰，也无魂能也无尘。
“走吧。”语毕，我带着众人按照原路返回。
噬魂守护神殿我们守护很大，谢韫凝聚了天尊道体，傲风提升了龙牙之枪的战力，两大杀神修为精进杀道越发完美无缺。
而我的三大剑胎也各自有所成长，魔剑剑胎距离大成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收获最大的还是柳芝茸，从半步天尊，一步跨越晋升到至强天尊境界的妖龙女王。假以时日，她的成就不在三大混沌神兽之下。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
雄关漫道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我到今天终于明白魔道祖师为什么要留下这首诗了，杀破狼三方四正一直在影响着魔道的气数，攫取机缘就是其中之一。
人仙两道对魔道忌讳莫深，就是因为杀破狼命盘之力太恐怖。
……
噬魂守护神殿是最后一座被破坏的神殿，告破后，中央巨龙神殿的守护结界消失，神殿大门开放，负责守护蚩尤机缘的九黎魔龙也从沉睡中醒来，神念充斥着整座巨龙之城。
巨龙神殿广场上，人仙两道的战争早已等待多时。
慕容元睿脸上带着恚怒，望向吕纯阳的眼神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吕纯阳始终面无表情，西极勾陈大帝沉默不语。谢流云试图解释些什么，慕容元睿根本听不进去。
两方阵营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爆发一场生死恶斗。
剑无痕死了，太乙仙尊的关门弟子，慕容元睿的左膀右臂。
剑无痕代表着仙道的未来，他的死对仙道来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损失，尤其是对慕容元睿而言，这会令她丧失更多的话语权，重挫她仙道祖师的威严。
嗜血守护神殿是人仙两道合力攻破的，人道出了剑仙吕纯阳，仙道出了勾陈大帝和剑无痕。
剑无痕的死，慕容元睿理所当然的算在了吕纯阳身上。嗜血守护神殿杀机再盛，身为太乙仙尊的关门弟子，剑无痕也不至于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剑无痕死了，吕纯阳和勾陈大帝却毫发无伤，这件事怎么想都透漏着蹊跷。
面对慕容元睿责问，吕纯阳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这更让慕容元睿怒火中烧，连带着整个仙道阵营都对人道愤慨至极。
如果换做别人，这会肯定翻脸，但是慕容元睿没有这样做。
她不是没有复仇的决心和勇气，之所以隐忍不发，一是为了兵主战旗，二是因为西极勾陈大帝的态度。
对于剑无痕的死，勾陈大帝表现的云淡风轻，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嗜血守护神殿杀机太盛，他当时忙于厮杀，无瑕照顾剑无痕。
至于剑无痕是不是被吕纯阳暗算，他既不认可慕容元睿的判断，也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
慕容元睿不是傻子，虽说剑仙吕纯阳曾经出剑偷袭过我，那是因为我是魔道祖师，我的生死值得他牺牲自己的名誉。
但是剑无痕不值得吕纯阳这样做，吕纯阳是个很骄傲的人，自认神剑造诣三界无双，这样的人会偷袭剑无痕？
尽管慕容元睿有所怀疑，还是只能把剑无痕的死算到吕纯阳头上。
如果她对勾陈大帝提出自己的疑惑，就意味着仙道这次龙门荒漠古地之行彻底失败，惨淡退场之后，她就只剩下最不情愿的那个选择。
我带着谢韫他们六个走向巨龙神殿广场上的时候，看到就是这种尴尬的情形。还好，魔道的现身缓解了他们之间的僵局，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们身上。
柳芝茸的变化让他们感到震惊，连骄傲的吕纯阳都忍不住细密着眼睛盯着她看。
那个在惠远古城中被大军煞气逼迫的狼狈不堪的小蛇已经消失了，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拥有至强天尊神念的绝代妖龙的人形态。
我不知道他们在其他三座守护神殿中得到了什么机缘，每一座守护神殿都有自己的特点，噬魂神殿有龙格这种东西，是因为噬魂巨龙的守护能力不足，才把龙格封禁在最后的石门上，其他神殿未必有龙格存在。
只看现在，我魔道无疑又一次领先，只柳芝茸一个人的蜕变就胜过万千机缘。
先前的魔道还没有让他太过担心，现在却大不一样。
人仙两道已经折损了一部分人手，魔道不仅没有损折，实力也随着柳芝茸的蜕变大幅度提升，这时候的魔道才算真正有了争夺蚩尤机缘的资格。
这时候，就算吕纯阳想翻脸，也要考虑考虑只靠人道能不能完全压制住我们。
“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我说道。
“既然魔道的人已经来了，慕容道祖，现在咱们可以商量一下进入巨龙神殿的事情了。”谢流云说道。
“没什么好商量的，孤注一掷，各凭手段。”慕容元睿说道。
“好。”谢流云点头说道。说完又转向我问道：“谢岚，你当真不争兵主战旗？”
“我的话是以魔道祖师的身份说出来的，这你也要怀疑？”我问道。
“只要魔道不和人道争兵主战旗，其他机缘我人道也绝不干涉魔道。”谢流云说道。
“呵呵，说的好像兵主战旗已经是你们的一样。”慕容元睿一声冷笑。
“慕容道祖，我知道你也对兵主战旗势在必得，不过今天你们注定要无功而返！”谢流云说道。
“何以见得？”慕容元睿挑眉问道。
“谁动战旗，我杀谁！”吕纯阳冷冷的说道。
慕容元睿沉默。
自然不会被吕纯阳吓到，不过心底也清楚，兵主战旗不好争，剑无痕死后，仙道战力和人道相比更显得薄弱。
之所以还不肯放弃，是因为她还有一张最强的底牌没有用。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太古战神
剑无痕的死让仙道士气低迷，现在仙道还有二十三人，算上勾陈大帝。
人道进来的时候是七十人，如今还有高达六十余人，两家战力已经失衡，强势的更加强势，弱势的更加弱势。
而我魔道是打破平衡的关键，如果我和慕容元睿联手，人道绝对讨不到半分好处。
谢流云很清楚这一点，他的神情一直盯在我们身上，他在等我做出选择。
慕容元睿进城的时候说保我，指的是让我魔道进城应劫，并不是让魔道进入巨龙神殿攫取机缘。
蚩尤机缘就在眼前，人道信不过魔道，就算我说不争兵主战旗，他们还是信不过。
我明白谢流云的顾虑，他担心魔道和仙道在巨龙神殿中联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仙道已经无法抗衡人道，仙道和魔道联手的可能性很大。
“林将军，白将军，柳芝茸，流风将军，傲风，你们五个先离开。”我点名说道。
“道祖，我们走了，你的安危怎么办？”林清水问道。
“无妨，魔道不争兵主战旗，我想他们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到了外面去和北冥将军汇合，听他的命令。”
“遵命。”
林清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带着傲风他们离开了巨龙之城，走龙骨荒野的传送门返回龙门荒漠古地。
他们走后，魔道就只剩下我和谢韫两个人，谢韫未证天尊战力不足为虑。而我也才证天尊未久，同样也不在人道顾虑范围之内。这样一来，人道就不用再担心仙道会和魔道联手了。
魔道退去数人后，人道再无异议，而我也和谢韫心安理得的站到仙道阵营，慕容元睿身边。
巨龙之城的危机解除后，人仙两道布置在龙骨荒野的大军也没了用武之地，相继被谢流云和慕容元睿遣返回到龙门荒漠古地。
巨龙神殿的杀机极其强盛，谁也不知道殿门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凶险，天尊有杀劫，大军留下来也没有涌出。
传说中，九黎魔龙可是有道祖战力，覆灭十余万大军不费吹灰之力。
等到，人仙两道准备完毕后，吕纯阳一马领先，带着人道五十名精英战将进入巨龙神殿。
人道之后是仙道，勾陈大帝带人先进去，我和谢韫跟着慕容元睿、得娇公主走在最后。
“如果你觉得吕纯阳不敢杀你，你就太真了。如果他动手，仙道守不住你。”等人道的人消失在黑暗通道中后，慕容元睿对我说道。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让林清水他们离开回到北冥秀身边。”我回应道。
“什么意思？”
“我若有事，北冥秀必杀张道陵。”
单凭北冥秀，阿黎，风主三人想在人道大军中杀死张道陵很难，但是，再加上傲风、柳芝茸他们就大不一样了，不仅能杀张道陵还能从容而退。
封神之战尚未真正开始，人道经受不起张道陵的损失。
“你觉得你的命值钱，还是张道陵的命值钱？”慕容元睿问道。
“只要你还是仙道祖师，人道就没有和魔道决裂的决心，否则未来的封神之战中人道绝对打不赢你所领导的仙道。吕纯阳苦心孤诣算计杀我，远远不如算计你更合适。”我说道。
慕容元睿有战神之名，手握紫郢剑，她若死了，仙道会是封神之战第一个输家。
虽然天庭质疑她资历的人很多，但是我比谁都清楚慕容元睿的本事。
完美的战神之道一旦和神魂融合完毕，会让慕容元睿一举跳出道门修行体系，觉醒太古战神的威能。
这才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玉皇大帝为什么要把紫郢剑传给她的原因。
可惜，没有人知道慕容元睿的潜力，他们还是习惯性的拿她和当初的九天玄女相提并论。
“呵呵，你太高估我了，你要知道在天庭质疑我的人有很多。”慕容元睿自嘲一笑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真正的宿命。”
“你知道些什么？”慕容元睿神色微变。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起了姽婳曾今和我提及的一件事。”
当初我为姽婳封神，原本是不可能成功的，正好赶上归墟出世，所以她才有机会凝聚太古冥界死神的神格和封得神位。
归墟出世，天道入了浩劫，太古神魔三界就超出了天道法则的掌控。
姽婳和慕容元睿是宿命之地，她能敕封死神，同样慕容元睿可以凝聚太古神界战神神格，前提是天道不加干涉。
而从目前来看，天道已经放任了此事。
“她和你说什么？”听我提及姽婳，慕容元睿神情又是一变。
“她说你是三界最有可能觉醒太古神界战神的人，我对此深信不疑。”
慕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又说道：“若果我拿不到兵主战旗，就会和昊天太子成婚。”
“……”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虽然知道和她再无可能，可是慕容元睿的倾城容颜以及她往日待我的那份神情早已成了我心中最难以磨灭的印记。
“怎么，你不想我嫁人？”慕容元睿问道。
“你想嫁人么？”我问道。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选择的话，也许会。”
“你不会没有选择，我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给出了一个承诺。
我早就决定帮仙道拿到兵主战旗，夺这面旗子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吕纯阳，要战吕纯阳离不开一把好剑。
吕纯阳神剑造诣大成圆满，非我所能敌，但是只要慕容元睿能以战神之道帮我争取到机会，我相信我的三片剑海足以令他知难而退。
……
巨龙神殿看似恢宏高大，却只是表象，事实上内部是一座地下城，进殿的通道蜿蜒向下，经过一座有一座殿堂，守护堡垒，暗塔，一直通向地底。
这些堡垒和暗塔的防御已经清空，一路上除了看到零零星星的巨龙骸骨和破损的龙鳞外空无一物。
虽然无人防守，但是给人的心里压力却没有减弱半分，毕竟这里曾经是巨龙至高无上的神殿，代表着失落的巨龙文明。
说不清到底环绕着神殿绕了多久，最后我们终于走到了尽头，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面前。
我们刚一现身，石门像是感知到了我们的到来，自主开启，发出沉重的轰隆声，连同脚下的大地一起震颤。
石门打开后，一股无比庄严神圣的浩大神念气息从里面传来，其中还蕴含着不少于五道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其中一道明显在道祖级别。
石门后面是一座圆形广场，面积数千丈不止。广场中央是一座黑暗神秘的祭坛，祭台上面俯卧着一头身形庞大无匹的暗黑魔龙。
魔龙全身笼罩在紫色阴影里，杀机浓郁的无以复加，望之神伤。我望了谢韫一眼，她对我点点头，看来这头暗黑魔龙就是传说中的蚩尤坐骑九黎魔龙了。
在祭台四周各有一座巨龙雕像，其中一座和我们在噬魂守护神殿所见的噬魂巨龙一模一样，毫无疑问，战力也肯定是相差无多。
我所感知到五种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就来于广场中央的黑暗祭台，九黎魔龙和四大守护巨龙。
除了中央的黑暗祭台外，这座圆形广场四周还罗列着四座上古龙人方阵，每个方阵各有五百上古龙人卫士。
我看的心头骇然，先不说黑暗祭台那五道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只看着四座龙人方阵，要是群拥而上我们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上古龙人卫士的战力我很清楚，强大的龙鳞铠甲，再加上巨型双手大剑的恐怖杀伤力，绝对有天尊战力。天尊难证，谁也想不到这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支恐怖骇人的战力。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巨龙之城是上古巨龙的圣城，巨龙的寿元看不到极限，这才让他们在数不尽的千年中积攒了这么多战力。
还好，他们终非生者，也无法重返天道规则之下的主世界。上古龙人卫士的战力要借助这里特有的龙魂怨气才能发挥，一旦离开巨龙之城，战力就会大打折扣，同时还要承受天地之威的洗伐。
不得不说，蚩尤选择这里作为埋骨之地，确实很安全，也难怪一直没有人敢打魔刀和兵主战旗的主意。
看清里面的情形之后，没有人敢轻易踏入石门进入巨龙之环广场，吕纯阳也不敢妄动。
谢流云脸色阴沉，任凭他有手段窥伺天机，也算不到这里的杀机。
这怎么打？

第三百八十四章 剑之哀伤
四座方阵，共计两千上古龙人卫士，要把他们全部杀死，只凭我们这数十人实在难以为计。
还好，我们不用担心会他们会群起围攻，因为他们是死物，要靠活人的血气才可以激活。和守护神殿中的上古龙人卫士不同的是，这里的卫士无法单个激活，一战就是整个方阵。
而整个方阵中有五百名上古龙人卫士，综合战力相当于天尊……
这一战还是很难打，或者说根本就没法打，我们面临的是来自实力的碾压，除非发大军征讨才有可能取胜，可是巨龙之环广场地形特殊，完全就是绞肉机一般的构造，大军来多少死多少，根本发挥不出战力。地下城有地脉阴气禁忌五行术法，也不利于法阵逞威。
不止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发愁，我自己心中也产生了困惑，这一战要怎么打？
想到这里，我转头看向谢韫，恰好她也在这一刻看向我。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和玄关中的九黎幡在沟通。
“道祖，我好像帮不到什么忙了。”谢韫以神念传音给我，语气显得无比失落。
“怎么了？”我赶紧问道。
“魔君的神识已经湮灭，这里聚集的是他残魂湮灭前留下的意志之力，不受九黎幡影响。”谢韫说道。
“九黎魔龙呢，它还认得你么？”我又问道。
“九黎魔龙已经堕落了，它受到了巨龙一族的诅咒，现在和一切生灵为敌。”
“这么说，我们只有打败它才能拿到蚩尤机缘了？”
“是的，道祖。”
先前我们最大的底牌就是谢韫玄关中的九黎幡，只要蚩尤灵识还在，那么他的意志之力就会被九黎幡所吸收。
现在一切全变了，不止蚩尤的意志之力无法收服，连九黎魔龙也跟着堕落了。堕落的九黎魔龙战力更胜往昔，它现在既不是生者也不是死者，而是变成了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怪物。
这种情况和我魔道亡魂弟子一样，当初兵发阴山的时候，我听姽婳念过死神的挽歌。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
我们回到曾经告别的世界上，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的身边。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被过去遗忘……
谁曾想到九黎部族最强大的勇士，守护家园的九黎魔龙已经丧失了它对魔君蚩尤的忠诚。
它的双眼被仇恨和憎恶所蒙蔽，把巨龙之城当做它的王国，诅咒一切闯到这里来的敌人。除非死亡，才能让它清醒过来。
九黎幡失去了价值，意味着我和谢韫的生存面临着巨大的考验。
我之所以敢孤身带着她来和人仙两道竞争，是笃定九黎魔龙不会为难我们，甚至还心存妄想，想着让谢韫收服这条战力堪比道祖的魔龙。
一旦成功，我和谢韫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同时人族还会得到一个强大的守护者。至于兵主战旗，自然还是交给仙道，靠仙道的强大来给魔道争取时间。
“道祖，我是不是很没用？”谢韫充满愧疚的说道。
“无妨，等下你跟好我。”
安抚完谢韫，我走到慕容元睿身边，以神念传音小声说道：“慕容道祖，借剑一用。”
有吕纯阳在，我召唤剑胎等于自掘坟墓。九黎幡无法发挥作用，接下来的战斗我就只能靠自己，这样的话我就需要一把好剑。
北冥秀的剑阴气太重不适合我，林清水的剑是涅槃之剑只能由他自己使用，我也用不到。所以，我只能选择向慕容元睿借剑。
“嗯？”慕容元睿狐疑的望着我。
“你也知道我的英雄之剑已经毁了。”我说道。
慕容元睿没有再说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把剑无痕死后留下的戮仙剑递给我。
算来，这是慕容元睿第二次赠我剑。
从她手中接剑的时候，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昆仑山下，她月夜赠剑的一幕。
……
人仙两道都在犹豫，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进入巨龙之环。
又过了一会，吕纯阳走了出来，在入口处站定，拔出青索剑。
骄傲的剑仙，神情犹如寒冰亘古不化。但是，当他用手指触摸青索剑的剑身的时候，冰雪刹那融化。
紧接着，吕纯阳的神情开始变得萧索迷离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伤感。
身为剑仙不需要太多的情愫，因为剑无物不可斩。
吕纯阳年轻的时候一心想着考取功名，在赶考的路上遇到人道上仙火龙真人点化。火龙真人让吕纯阳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考取功名，出将入相，封妻荫子，甚至还有一段刻骨难忘的情缘。
可是，这终究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吕纯阳勘破红尘，拜火龙真人为师开始悟道修行。
吕纯阳性格至刚至阳，犹如利剑。
火龙真人传他天遁剑法，又把神兵纯阳剑赐予他。短短尘世数十年，吕纯阳就有了剑破虚空飞升的资格。飞升之后，吕纯阳在函谷关一心沉浸剑道。
他本就道心坚定，剑道造诣一日千里，不到百年就超越了他的师父火龙真人，后来自创独门剑法万剑归宗，神剑修为直追仙道太乙仙尊。
截止到现在，吕纯阳已经神剑圆满大成，拥有天尊巅峰战力。传说中，如果吕纯阳使出万剑归宗的最后剑出无名，能斩道祖。
这一点我已经领教过，当日他一剑西来杀我的时候，使出的应该就是万剑归宗的最后一剑剑出无名。若非英雄之剑帮我挡了死劫，那一剑就足以令我身死道消了。
生而为剑的吕纯阳，不会有情愫，也不应该有情愫。那么，他脸上的伤感又是从哪里来？
答案很简单，他的哀伤来自于青索剑，是剑之哀伤。
青索剑中封禁着诸神黄昏中上古之神的亡魂，诸神黄昏是天界最大的神墓。每一个上古之神都代表着一个生者的传奇，尘归尘土归土，诸神也会死，也会陨落。
神的陨落，是世界上最伤感的事情。当初的流风天尊陨落的时候，刺痛了整个道门。玉皇大帝之死，更是让三界为之哀叹。
青索剑和紫郢剑是人仙两道的最强底牌，封神之战尚未开启，吕纯阳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祭出上古之神的亡魂。他触摸剑身，是想从里面获得勇气。
吕纯阳感知到了死去的诸神的哀伤，同样也感受到了诸神的亡魂在数不尽的千年之中所凝聚的愤怒。
当诸神的愤怒传达到吕纯阳心中的时候，立刻化为无穷无尽的勇气。这一刻，他持剑不是为自己而战，而是代表诸神的意志。
获得勇气后的吕纯阳眼中神光万丈，战意强大无匹，雪白道破猎猎作响。
“我不如他多矣，起码我做不到从紫郢剑中汲取勇气化为战意。”慕容元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如他。”我说道。
若论心诚，三界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吕纯阳。
痴于剑，诚于剑，一生的情感也都给了剑。
等到吕纯阳把战意提升到极致，转头对着慕容元睿说道：“第一场战斗，我人道来接。”
“好，那我仙道接第二场。”慕容元睿说道。
这场战斗最缺乏的是勇气，有吕纯阳做第一人，慕容元睿的勇气也被激发出来。上古龙人方阵战力固然可怕，人仙两道却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天尊和至强天尊之间有鸿沟之差，四海龙王显化龙躯个个战力了得，还有袭击勾陈大帝这个战力堪比道祖的强者。
“人道弟子，随我进门。”
语毕，吕纯阳第一个踏入巨龙之环，人道弟子受他影响，个个战意高昂紧随其后。人道全部进去后，慕容元睿召唤出四大分神踏入巨龙之环，我和谢韫也走了进去。
等我们全部进去之后，石门重新闭合，彻底锁死。
巨龙之环成了生死竞技场，九黎魔龙不死，那么死的就是我们。

第三百八十五章 剑出无名
人道所选的第一座方阵是左边的黑曜上古龙人方阵，黑曜龙人的铠甲最为笨重，拥有最强防御的同时，也让他们丧失了一部分力量和速度。人道选择黑曜龙人看重的就是这一点，可以最大化的减少伤亡。
此刻，人道的天尊级战力有：吕纯阳，谢流云，九大护法天尊中除去神魂受创的临天尊和行天尊之外的七名护法天尊，五雷尊者中的庚金劫雷尊者由于受伤已经先返回龙门荒漠古地，其他四位尊者全部就位。
除此之外，还有名列四大天师中的天师左慈和天师许迅，这两人也有天尊战力，加起来人道天尊境界战力一共十五人。
剩下的三十余人则是由函谷关高阶战将，数名资历显赫的雷将，以及末法时代人道道统的各位历史留名的宗师级大拿等构成。
张之远，以及人道三十六洞天洞主这次都没有资格来参战，这次来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人道底蕴雄厚，斗姆元君拥有道祖战力，道德天尊已经晋升为至强道祖。
吕纯阳、东王公、西王母已经站在天尊巅峰，往下的至强天尊还有五岳大帝、五炁真君、张道陵等人，再往下有五雷尊者，四大元帅，九大护法天尊，谢流云，四大天师中的萨天师、许天师、左天师，以及道德天尊的亲传弟子。
这些是明面上的天尊战力，暗中肯定还有隐藏，而且修为境界也有突破者。
除此之外，五岳大帝麾下先锋战将，人道各路兵马大统领，人道各大道统的开派宗师，这些人中也有不少在末法时代的三千年休养生息中纷纷斩获天尊机缘。
人道天尊济济，道兵千万，雷兵百万，散仙神灵，听命效忠人道的鬼王，魔王，精怪等，加起来也有数百万。
封神之战尚未真正上演，人道各出玄关要塞都需要兵力防守，天界雷海更是和仙道兵部针锋相对，五岳大帝还有时刻提防阴司势力。
这次人道能把道门三杰，张道陵，谢流云，吕纯阳，以及西岳大帝，九大护法天尊，五雷尊者等人派到龙门荒漠古地寻觅机缘，足见人道对兵主战旗的重视。
人道如此，仙道的情形也大抵相当，都不可能把兵力全部砸在龙门荒漠古地。
来的天尊虽然没有人道的多，但是四海龙王显化龙躯各个都有至强天尊战力，再加上一个西极勾陈大帝不请自来，自然也有和人道争夺兵主战旗的实力。
和他们相比，我们魔道战力属实捉襟见肘，曦和和晏拓不能动，姜雪阳不能来，姽婳迟迟不肯觉醒，蒹葭闭关，能来龙门荒漠古地争锋的也只有我这个魔道祖师。不是我故意身涉陷地，而是因为我缺乏机缘，需要生死闯关磨砺。若不是来这里，我哪有机会得到神剑奥义证得天尊。
巨龙之环的入口已经封闭，属于整个道门的生死考验已经开始，在没有解决掉眼前来自九黎魔龙的危机之前，三道只能暂时放下争执全力迎敌。
人仙两道还有紫青双剑当做最后护身符，我和谢韫的生死全靠自己的手段。不止要应对九黎魔龙的杀机，还要提防在战斗结束后来自人道的杀机，就像慕容元睿先前所提点我的，张道陵的命远远比不上我。拿我和张道陵来换，人道甘心情愿。
不过这要等人道拿到兵主战旗后才肯下决心杀我，因为我若死于人道之手，姜雪阳肯定会对人道出兵。所谓身死龙城与人无咎的承诺，其实就是一纸虚言，人仙两道谁也不会当真。
当初放我进城，也是存了杀我的心思。
人道想要杀我，仙道这边的勾陈大帝我也需要留意。勾陈和女娲亲近，女娲是魔道大帝，谁知道勾陈会不会暗中对我下手。
玉皇大帝身死之后，天庭局势不稳，女娲拿天道的名义做幌子收编部分仙道神明并不是难事，勾陈大帝很有可能就是女娲埋伏在仙道阵营中的一枚暗棋，只从剑无痕死的不明不白就已经看出几分苗头了。
以慕容元睿的智慧，她肯定也看得出来，但是勾陈毕竟是四御之一，只要不明着背叛仙道，她也做不了什么，而且此刻仙道还需要勾陈出力，让她更加被动。
在我分析局势的这段时间里，人道终于完成了战力部署。
在这场战斗中，吕纯阳负责牵动所有的杀机，制造伤害。四雷尊者紧随其后，以闪电交织拦截黑曜上古龙人发起的冲击，七大护法天尊携手构成第二波防线，再往后是谢流云和两大天师率领剩下的高阶战将，伺机而动对黑曜龙人进行逐点清算。
战斗难度在于，吕纯阳到底能发挥出多强的战力。如果他不能有效杀敌，时间拖的越久，人道的减员就会越严重，到时候就算打赢了黑曜龙人方阵后续也无力再战了。
其实最稳妥的打法是集合人仙两道全部兵力，压着一座方阵打。但是，人仙两道注定要成为封神之战的主战双方，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合作的基础。
刀兵无眼，藏不下太多的算计。
吕纯阳持剑上前，咬破中指，在青索剑上滴落一滴精血。精血瞬间消失，给寒光找人的剑气中带上了一抹嫣红血色。
黑曜上古龙人方阵如果没有血气激活，本身就是无敌的存在，不受任何攻击损伤，只有变成活物后才可以被灭杀。
吕纯阳把血气和剑气融合，端底是机智过人，出乎我的意料。
我和他虽然有生死仇怨，但是抛开道门恩怨，他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人，就像我也尊敬仙道的玉皇大帝一样。
玉帝陨落的时候，姜雪阳都为之落泪。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为了生存不得不拔刀相向，反目成仇，也因此才会有众生皆苦的所发。
倘若抛弃一切恩怨，大道传遍天下，又何惧天道？这就是棋盘争锋，三道只存一道的意义所在。
只剩下一道之后，天道就不会再像现在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再涉及道门众生因果。
可惜，人仙两道相信天道会信守承诺，我魔道却是信不过他，迟迟得不到化鹏机缘的鲲就是前车之鉴。
吕纯阳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越发肃穆，越发冷漠如寒冰。
神剑大成圆满后，吕纯阳的剑已经无垢无暇，也无续任何剑招，随意一剑就蕴含着剑道至强奥义。
但是这次，吕纯阳小心谨慎的开始演绎起了他的成名剑法，万剑归宗。
修为到了他这种境界，剑气爆发，千丈之内都要受杀机覆盖，但是吕纯阳很显然没有这么做，他让剑气内敛，一点都没有外放。
他的动作很慢，慢的就像我以前在公园见过的老人。
点，撇，捺，斩，勾，扫……
每一个剑式，都完美的无可挑剔，契合人的肢体动作，呼吸，心跳，乃至血脉流动的强弱。
剑气没有外放，但是剑意却在无形之中已经渲染了整片空间，就连空气都引发了不同寻常的流动。
青索剑不显光华，吕纯阳的人却越来越锋芒毕露。
我在风石峡谷受他一剑之威，当时只知道剑气难挡，却不知道他是如何使出的那一剑。现在，吕纯阳在我眼前完整的演绎了万剑归宗，我才明白，我的英雄之剑毁的一点都不冤枉。
这样的剑法，我挡不住，就算给我预先召唤三片剑海，也难以拦截所有的毁灭杀机。
我看向慕容元睿，她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的战神之道困不住这样的剑，就像当年的九天玄女也困不住破军护法天尊的归元辟邪一样。”慕容元睿以神念传音给我。
“你的意思是吕纯阳的战力已经达到了破军护法天尊的境界？”我问道。
“是的，我早就说过，如果他铁了心杀你，我护不住你。”
“看来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道拿到兵主战旗了。”
“不错，如果人道拿到了兵主战旗，以人道现在的底蕴，完全承受的住来自魔道的复仇之怒。”
兵主战旗威能无限，兵力越多越能发挥出威力，人道得到如虎添翼，届时恐怕魔道和仙道联手也很难打败人道。何况仙道也不可能和魔道联手，因为魔道背后还有阴司这个强敌。
终于，吕纯阳的万剑归宗演绎到了最后一式，剑出无名。
剑出无名，凝聚吕纯阳毕生剑意于一剑之中。同时，还融合吸收了吕纯阳的圆满大成的神剑之道。
一剑迸发，整个漆黑幽暗的巨龙之环广场皆为剑光点亮。
就连冷漠沉重隐匿在阴影中的九黎魔龙也在这一刻抬头来，吕纯阳这一剑让战力在至强道祖境界的九黎魔龙也感受到了威胁！

第三百八十六章 错失良机
传说中，神剑奥义诞生于太古时期的黎明。
天色黑白交际的一瞬间，一双手缓缓扬起。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而不见长剑剑身，但是，在地上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就随着昼夜交错的霎那而消失。
剑影消失的那一瞬间，双手高高扬起，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挥向万里之外。
黎明破晓，晨曦洒满人间，一整个半天过去了。
直到黄昏降临，天色重现黑白交际，就在交错的那一刻，远隔千万里之外的一座山峰轰然炸裂。
这就是神剑奥义的诞生经过。
一剑千万里，远隔万重山。无声无息，蕴含惊雷般的毁灭之威。
此刻，吕纯阳挥剑斩向黑曜龙人方阵，情形一如回到太古神剑奥义初生之时。
他的神情肃穆到了极点，带着朝圣般的庄严。
剑出，寒光点亮了整座巨龙之环广场。
剑落，寂静无声。
时光停滞。
“道祖，这一剑有没有斩出去？”谢韫问我。
“斩出去了。”我说道。
“为什么我看不到剑气？”
“因为他把剑气隐藏了。”
“剑气也能隐藏？”
“别人不能，他可以。”
“隐藏在哪里？”
“在他心里。”
谢韫脸上露出苦思，继而若有所悟的看向吕纯阳。
吕纯阳握剑的手还是很稳，但是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的在轻轻颤抖。
呼吸粗重，不止是用嘴巴和鼻孔在呼吸，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全部张开。脸色带着红晕，像是喝多了酒。一双冷漠骄傲的眼睛也失去了清明，赤红如血。
这时候的吕纯阳没有半分潇洒，气喘如牛，嘴巴大张，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赤红的眼睛仿佛随时可以沁出鲜血来，带着愤怒和不甘。
整个人道阵营都在这一刻沉默，屏息关注着吕纯阳，连谢流云都失去了淡定。
吕纯阳藏剑于心中，这一剑的威能已经超越了当初杀我的那一剑。
藏剑于心，说明他把自己当成了剑。
而以他现在的剑道造诣，还远远达不到化身为剑的时刻。
他从青索剑中汲取了上古之神的勇气，正是这份勇气促使他做出了这个鲁莽的决定。
一剑斩出，藏剑于心。
如果他不能把心中的剑气全部斩出去，死的人就是他。
而如果他做到了，那么这次的经历就是他化身为剑的机缘。
不亏是剑痴，居然敢选择在这时候突破。
看他现在的情形，我心中生出很多疯狂的想法。吕纯阳是人道的未来，也是我魔道毕生之强敌，这时候的他根本没有半分守护之力。
我现在对他动用三大剑胎发起突袭，人道肯定拦不住，因为只有我知道吕纯阳现在的行为有多疯狂，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能知道，是因为我玄关中的神剑剑胎是拜吕纯阳所赐，我对他的剑气最敏感。
而且我和他一样，都喜欢拿命来赌。
就在我动这个念头的时候，谢流云像是猜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我，默默的挡在吕纯阳身前。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祈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眼神。
我认识谢流云很多年了，甚至可以说我这条命都算是拜他所赐。在魔道尚未崛起的时候，谢流云有过无数次可以杀掉我的机会，他没有这样做。
他恪守和我之间的因果，没有在我软弱渺小的时候斩断魔道的希望。
承他这份感情，我渐渐压抑住了心底的那个疯狂念头。
杀了吕纯阳，巨龙之环就少了破局之人，我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打赢九黎魔龙。
还有就是，魔道已经招惹了阴司这个大敌，要是再主动招惹了人道，怕是连归墟都未必能保住我们。
我的杀心开始减退，神情恢复平静。
谢流云微不可察的对我点点头，回到原位。
慕容元睿神情不变，看似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脸上的那抹潮红出卖了她。
我把视线重新回到吕纯阳身上，这时候的他身形更加狼狈。
整个人已经无法保持站立姿势，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弓起背，弯下了腰。
腰越弯越低，不堪重负的吕纯阳单膝跪地，把青索剑插在地上方才稳住身形。
高傲的头颅深深的垂下来，身体还在颤抖，汗水打湿了道袍，红色的汗水，里面混杂了他的精血。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让谢韫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为他感到心疼。
“道祖，他是不是要撑不住了？”
“不会。”
“可我看他的样子像是撑不了太久了。”
“你错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解脱，之所以拼命忍受是想找到一个完美的突破点，斩出他心中的剑气。”
我这句话刚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吕纯阳头上的束发冠崩裂。
满头黑发开始无风自动，狂舞不止。
紧接着他深沉的头颅一点点的抬起来，眼中爆发出万丈神光。
前所有的强大，也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压力像是从他身上瞬间消失，他直起了脊梁，收腿站起来，顺带着拔出插在地上的青索剑。
把剑收回鞘中，吕纯阳面无表情的望了我一眼，指着黑曜上古龙人方阵淡淡的说了一个：“杀！”
杀字出口，黑曜龙人方阵中剑气骤然炸裂。
剑气藏于心，隐忍这么久的吕纯阳终于全部宣泄而出。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地动山摇，带着天崩地裂的恐怖威能。
上古龙人卫士方阵刚被激活，就全方位的承受了这道剑气的毁灭之威。
整座巨龙之环广场都在这一刻颤抖不已。
上古龙人卫士发出愤怒的嘶吼，又在瞬间悉数化为哀鸣。
剑气的恐怖威能扭曲了时空，破碎了空间。
等到光影分明，黑曜上古龙人方阵中的五百名上古龙人已经倒下了数十名，剩下的也几乎个个带伤，被剑气破掉了坚不可摧的护身铠甲。
愤怒至极的上古龙人卫士朝人道阵营冲杀过来，同一时刻谢流云持剑大喊：“杀！”
接下来的战斗全部教给了谢流云所率领的天尊斩尽和人道精英，铠甲被破，黑曜上古龙人卫士已经不足为虑，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我没有过多的关注人道的具体战斗情形，眼神一直停留在吕纯阳身上。
这一剑透支了他的神念和剑意，该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的他只需要安静的等待战斗结束。
我看他是想确认一件事，他到底有没有找到化身为剑的机缘。
不可否人他斩出的那一剑很强，足有道祖战力，可我却无法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化身为剑。如果没有，吕纯阳就只能使出一剑之威。
这一剑他利用的是青索剑中上古之神给予他的勇气斩出去的，而青索剑只会给他这一次机会。没有化身为剑，他不可能再斩出同样的第二剑。
如果他得到了机缘，有了化身为剑的实力，那么我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我会死，绝对会死！
化身为剑的吕纯阳，晏拓挡不住，曦和也拦不住，即便姽婳觉醒，凭她七次涅槃的死神之躯也拦不住，起码还要再涅槃一次才能拦下吕纯阳。
传说中，死神可以涅槃九次，是为九死而不悔。
完成九次涅槃的死神，拥有和天道争锋的资格。只是从来没有一个太古冥界死神可以做到，当初的死神也只是涅槃了八次就被天道诛杀。
我看吕纯阳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我，一如既往的冷冽肃杀，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忽然我心中有所明悟，微微一笑转过头去。
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吕纯阳对我的杀意提升到了不可遏制的极限。
“你笑什么？”慕容元睿问我。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句老话。”
“什么老话？”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次完美的化身为剑的机缘，吕纯阳终究还是错过了。
原因在于，他当初斩杀我的那一剑让他的心境出现了些许破绽，因为他失败了……
慕容元睿何等聪明，望了吕纯阳一眼，立刻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展颜一笑，犹如春天枝头的第一朵蔷薇盛开。

第三百八十七章 勾陈大帝
人道歼灭黑曜龙人方阵用了足足两个时辰，五百名的龙人方阵即便已经被吕纯阳破掉了防御，对人道这寥寥数十人来说依然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还好，在谢流云的指挥下，人道没有出现重大伤亡，只损失了两名半步天尊高手。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而且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不是吕纯阳倾心一剑，人道的损失会更大，全军覆没都有可能出现。
五百名综合战力相当于天尊境界的黑曜上古龙人卫士，放在三界都是一股可怕至极的力量，难度超越了当初的阴山之战，若非阴山老祖出现，贺兰山之战中的鬼妖联盟千万大军都没有这座方阵来的可怕。
还好，这种便要的战力堆积只出现在巨龙之环这个极为特殊的场地，不然的话，四座龙人方阵一出，九黎魔龙拥有叱咤三界的实力。
女帝不出，无人可与它争锋。
巨龙之环的强大是建立在失落的巨龙文明基础上，是那段被遗忘在时间里的历史见证。
和巨龙相比，人类显得很渺小，也正因为如此，当有人试图触摸这段被遗忘的历史的时候，才会遭受到最强烈的毁灭打击。
这里属于被遗忘的国度，所有试图唤醒往日阴影的生灵都应该被毁灭掉。
我以为战斗已经停歇，偏在最后一名黑曜上古龙人卫士倒下的那一瞬间，守卫着中央黑暗祭坛的黑曜龙王从沉睡中醒来，神威绽放。
黑曜龙王拥有天尊巅峰战力，神念一动，毁灭杀机翻江倒海一般席卷人道阵营。
吼！
一声愤怒至极的龙吟震撼的人神魂俱颤。
天尊巅峰的黑曜龙王身躯庞大如山岳，全身如同钢铁浇筑，粗壮的四肢拖着长长的龙尾，每一步都重如千万斤。
人道这些人已经鏖战许久，神念亏空，战力损折过半，被黑曜龙王愤怒的一声龙吟冲击当场就有数人神魂受创。
谢流云一边迅速指挥把伤者撤离战场，一边集合精锐战力准备硬撼强敌。
七名和护法天尊齐齐念咒，燃烧神念为力，化为七个斗大的战斗符文，全部拍向黑曜龙王。四名五雷尊者呕血爆发雷神咒，四枚雷山咒中封禁着小型雷域之威，为力堪比中型雷系法阵。
战斗符文并没有遏止黑曜龙王的进攻势头，雷神咒电光交错霹雳震天也只击落黑曜龙王的几片龙鳞，反而更让黑曜龙王进入更加狂暴的状态。
吼！
又是一声震天嘶吼，黑曜龙王加快移动速度，犹如乌云压顶，一些子把人道阵营全部笼罩在阴影之中。和黑曜龙王庞大无匹的身躯相比，人道这些人渺小如爬虫，仿佛随时会在巨龙足下碾为齑粉。
人道拼死力战，朝着黑曜龙王不停的释放各种神通法宝，剑气流光。可是这些攻击，在黑曜龙王强大的防御力面前显得无比脆弱。放在人间可以呼风唤雨搬山倒海的道门大拿，在这一刻根本撼不动黑曜龙王的防御，更别说击退他。
人道选择挑战黑曜上古龙人方阵图谋的是他们的战力不强，却没有想到最后会引出黑曜龙王这个无可撼动的存在。
或许和其他三位龙王相比，黑曜龙王的战力不算突出，毁灭力不够强。但是，凭借它无可撼动的肉身，再加上它天尊巅峰境界的神念威压，灭杀人道战将并不难。
此刻，黑曜龙王和人道阵营尚未正式接触，只凭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就已经震散数名人道战将的神魂，完全可以想象，等它冲击到人道阵营之中，人道阵营肯定会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人道的弱势在于受地形所限制五行术法神通无法发挥威力，而且，无论是龙傀，龙人卫士，还是巨龙之魂都属于黑暗系魂灵生物，本身就万法难伤。
再加上人道又刚经过和黑曜上古龙人卫士的一场大战还没有来得及恢复，神念亏空战力损折太多，此时根本无力和黑曜龙王相抗衡。
常规战斗中，就凭人道今天这些人，灭杀一个天尊巅峰高手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就是道祖也有一战之力。然而战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人道来这里作战三样一样不占，属实为难。
吕纯阳的战力还没有恢复，人道要想打败黑曜龙王就必须做出牺牲选择了。
“朝问道夕死可矣，流云道友，请为我洞察先机。”天师左慈一步跨越。
“好。”谢流云星目含泪说道。
六壬阴阳剑迅速施展，数招之后定格指向黑曜龙王龙首下颌逆鳞所在，大声说道：“左天师领命，收摄，洞虚，行破灭之道。”
左慈眼睛一眯，神光如电，脸上没有半分犹豫，身化流光朝着黑曜龙的逆鳞位置冲去。
和黑曜龙王庞大无匹的身躯相比，左慈的身形犹如飞蛾蚊蝇。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既然人道天尊在这里无法发挥出真实战力水平，那么他们就只能施展天尊最后的禁忌手段，自毁玄关来灭杀强敌。
天尊的玄关，自成一方世界，一旦毁灭所产生的能量冲击有毁天灭地之威。
禁忌之所以称之为禁忌，就是要付出与之对应的代价，自毁玄关者，神魂俱灭。
左慈冲向黑曜龙王的时候，我心中涌出一片哀伤。
魔道有身化流星的流风天尊，也有以神魂刷出七彩神光的孔宣，看到左慈的选择，我才明白，英雄并不是只有我魔道才有。
人道，仙道，乃至阴司，同样有他们的荣誉和骄傲。
左慈，道号乌角先生，东汉末年著名道士，为人放荡不羁，调侃诸侯，被誉为三国第一神人。
遁甲天书传给诸葛亮，一座武侯先天八阵困住陆逊百万精兵。
就这样一个在人间留下过道门传奇的大拿，在人道危难关头，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的飞向黑曜龙王，以身卫道。
左慈修的是先天离火之道，玄关碎裂所产生的能量冲击化为一条火龙，狠狠的冲向黑曜龙王的逆鳞。
烈火烧阴魂，黑曜龙王纵然万法难伤，也经受不住左慈以自毁玄关为代价施展的烈焰冲击。
随着一声惨绝的哀鸣，黑曜龙王的逆鳞被烈火烧的焦黑一片，直接烧出一个恐怖骇人的黑洞，无尽黑气从里面疯狂向外涌出。
左慈以身殉道，激发了人道的战斗勇气，他们在这一刻含泪出手，用最决绝的杀戮之力攻击黑曜龙王受损的逆鳞要害之地。
“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
“天地玄宗，敕妖灭形。”
“乾坎翻覆，艮震逆转。巽离左右，坤兑前后。”
“天地玄宗，万气之根。四灵天灯，六甲六丁。助我灭精，妖魔亡形。五行三界，八卦斩鬼。”
……
逆鳞受创，黑曜龙王的神魂受到严重影响，行动迟缓，根本无法躲避人道众战将暴风雨一般的攻击。
最终，黑曜龙王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轰然倒地，烟尘消散冭灭归墟。属于人道的战斗到这里终于结束了，而仙道的战斗即将开始展开。
慕容元睿神情严峻，她要带领仙道挑战的是冰霜上古龙人卫士方阵。
除了勾陈大帝外，仙道这二十三人几乎全部是来自龙族的精锐，四海龙王，得娇公主等，都是龙族天尊。
龙族对战上古龙人卫士拥有先天优势，同为龙属，可以无视巨龙神念冲击，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压制对方。
龙为天地霸道的象征，应运而生。
祖龙有开天辟地之威，上古巨龙有翻江倒海之力，神龙有自然万象之法。
仙道的龙称之为神龙，道藏有神龙九似之说：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是也。
呵气成云，既能变水，又能变火。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上古巨龙则没有神龙这么多的神异之处，体貌特征也更加原始峥嵘。
上古巨龙强悍在于大，庞大无匹的龙躯，重如山岳的体重，毁灭巨力，蛮横的兽性。
它们的术法神通也很简单粗暴，不修道法，不控五行，直接以精纯的龙元化为神通之力。
五百名天尊战力的冰霜上古龙人卫士，只凭借仙道眼前的战力，怎么看都有点螳臂当车的味道。
除非勾陈大帝能展现道祖之威，犹如吕纯阳那般一剑锁定胜机。
当下只见慕容元睿走到勾陈大帝身前，躬身行礼后说道：“恭请大帝为仙道做开路先锋。”
勾陈大帝面无表情，犹如未闻。
慕容元睿一直保持恭敬的姿势，静等他的回复。
这一等就是很久，久到连得娇公主都皱起了眉头，四海龙王脸色阴沉。他们是慕容元睿的嫡系，慕容元睿是仙道祖师，勾陈大帝在她面前端架子，让他们感受到了羞辱。
“寡人可以出战，不过慕容仙子要答应一个条件。”
“请陛下明言。”慕容元睿抬头说道。
“孤要四海龙王以四海神龙之气，祭炼我的伏羲玄天戈！”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大帝之姿
传说中，伏羲有八宝。
分别是：鉴妖镜，伏羲琴，龙河图，洛龟书，阴阳簿，玄天戈，青莁草，八卦录。
这八件法宝中，唯有玄天戈是杀伐之兵。
传说中，玄天戈是天地第一戈，包涵天地万物之胜负，持此戈作战，可料敌在先，占尽先机。
伏羲是上古之神，和女娲不同，他终其一生都没有和天道结缘，没有等到天道从沉睡中醒来就寿元枯竭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伏羲死后，他的子嗣加入天道所创的神明体系，占据西极天界勾陈六星，和北极紫微，南极长生，东极青华并称为四御大帝。
如果说凌霄宝殿的玉皇大帝是一国之君，那么四御就是天庭神国的封疆大员，位极人臣，听调不听宣。
玄天戈是伏羲天皇杀伐征战之兵，神威无尽，传道勾陈大帝手中的时候，由于终年封禁在勾陈星宫之中，导致戈中灵气枯竭，无法感应天地自然万象，神威大减。
所以勾陈大帝才提出请求，要四海龙王以四海神龙之气祭炼这柄独一无二的神兵。
神龙是应自然万象而生，四海神龙之气涵盖天地万法自然，有四海龙王鼎力相助，玄天戈肯定可以恢复昔日荣光。
但是，神龙之气弥足珍贵，对龙族气数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也是龙族繁衍后裔、血脉传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神龙之气，会让仙道龙族整体神威大减，严重损害龙族的实力。
所以，在过往的岁月中，尽管勾陈对神龙之气念念不忘，也从来没有对四海龙王提出过请求。
而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勾陈可以说是专门为了神龙之气而来，假如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
听勾陈大帝说完自己的请求，慕容元睿沉默不语。
如果勾陈不出手，仙道必定死伤惨重，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别说兵主战旗争不得，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巨龙之环的石门已经封闭，这里已经变成了残酷的生死试炼场，只有强者才能活着离开。
人道有吕纯阳，仙道只有勾陈，至于她本人，碍于五行神通在这里受到限制，战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要四海龙王祭出神龙之气，这件事慕容元睿做不了主，所以即便她同意，还是要看四海龙王的态度。
四海龙王沉默一会，开始交流商议。
虽然知道勾陈大帝有算计他们的心思，可是眼前的局势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神龙之气再珍贵也比不过眼前的危机。
简短商议后，四海龙王拿出了决断。
东海广德王敖广站出来说道：“我等愿意做出牺牲。”
“四海龙王深明大义，慕容心中惭愧，待回到天庭，我一定会启禀昊天大帝为四海龙族给予补偿。”慕容元睿神情肃然的说道。
“仙道于龙族有教化之恩，龙族原为仙道而战，道祖不必如此。”南海广利王敖钦说道。
南海龙族当初因为破军护法天尊受辱一事全族被灭，当时广利王敖钦已经带着嫡系亲兵飞升天界方才逃过一劫。仙道于南海龙族恩情最重，有安身立命之恩。
事实上四海龙族都和仙道玉皇大有渊源，因为玉皇定神龙为九五之尊的象征。可以说，没有仙道玉皇道祖，神龙不会像今天这般威仪。
玉皇道祖不止给了龙族地位，还给了四海龙王神位，而在他们证天尊的路上还提供了无数机缘和教化之功。
所以，四海龙族愿意为仙道做出牺牲。
看到四海龙族应承下此事，勾陈大帝微微一笑拱手道谢，随后开神庭祭出伏羲玄天戈。
玄天戈，主体由先天太白庚金打造，辅佐以先天五行石，以地火烧纸，天雷锻造，九幽之地寒泉猝火。
前后烧制九九八十一天，猝火七七四十九次。
传说中，玄天戈出世的时候，锋锐之气直接击破苍穹，引发天河之水倾泻人间。最后还是女娲以五色石帮伏羲补上了这个窟窿，消了玄天戈的孽业。
玄天戈一出，巨龙之环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它。
仗剑八万里，横戈天地间。
剑道虽然是太古主题，司掌天地肃杀，但是戈同样是战争神器，尤其时候大军作战。
战这个字本身就包含着戈，杀伐之盛还在剑器之上。
如果不是紫郢剑和青索剑中封禁着上古之神的亡魂，单凭其本身的威能，还在玄天戈之下。
伏羲有天皇之名，他的武器自然非同小可。
四海龙王结成四象阵，朝悬停在四人头顶上空的玄天戈输入神龙之气。
四海神龙之气有四种颜色，东海碧蓝，南海橙红，北海玄黑，西海苍白。随着神龙之气源源不断的被玄天戈所吸收，原本光泽黯淡的戈身开始闪耀七彩光华。
四海龙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玄天戈仿佛无底洞一般吞噬神龙之气，无休无止，按照这个速度，他们的神龙之气很快就会被虚弱到足以影响龙族气数的地步。
他们很想停手，心里已经开始后悔。
慕容元睿也看出不对劲，忍不住出声问道：“陛下，玄天戈还要多久？”
“只需一成神龙之气足以。”勾陈大帝说道。
说是一成神龙之气，其实等于是变相的剥夺仙道龙族一成的气数。
四海龙族千万之众，一成的气数也有撼天动地只能，就这样被玄天戈所吞噬，端底是损失惨重。可以想象的是，在未来的战争中，龙族大军势必要为这损失的一成气数付出惨重代价。
四海龙王互视一眼，咬牙忍了下来。
终于，一成神龙之气被玄天戈吸收殆尽，玄天戈大放光明之后回到勾陈大帝手中。
勾陈大帝以手指摸索戈身，面露喜色。
“四位龙王稍事休息，且看寡人为仙道立不世之功！”
语毕勾陈大帝显化兽身原形，说是兽身，其实属于半人形态。
人首蛇身巨人之姿，有两臂，玄天戈随他身躯如意变幻，持戈在手，宛若太古魔神。
传说，勾陈大帝的兽身形态有道祖战力，而此刻，手握玄天戈的他战力堪比阴山老祖陈阳。
吕纯阳拿命来赌化身为道的机缘，方才爆发道祖战力。
勾陈大帝云淡风轻，不费吹灰之力就从玄天戈中汲取无上神通之力，战力提升到至强道祖级别，当真是好手段。
“道祖，勾陈大帝不请自来是不是就是为了祭炼玄天戈？”惊望着爆发至强道祖战力的勾陈大帝，谢韫以神念传音给我。
“表面看起来是这样，不过我总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
勾陈和娲皇宫坑壑一气，狼子野心，意图把整个仙道纳入掌控之中。
只凭一把玄天戈，勾陈大帝还是争不过慕容，紫郢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战力极强，勾陈再强大也难以和上古之神亡魂抗衡。
“那他还想图谋什么？魔刀对他无用，兵主战旗仙道也绝不可能给他，除非他敢和仙道正式翻脸。”谢韫又问道。
“我也参详不透。玄天戈已经让他和仙道产生了不和，这么大的牺牲，他要的回报应该更多。”
便在我和谢韫以神念暗中交流的时候，勾陈大帝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原地拔空，直冲冰霜上古龙人卫士方阵而去。
直落阵中，全身血气激活了上古龙人卫士。不等龙人卫士出手攻击，勾陈大帝一声暴喝：“战八方！”
玄天戈绕身一周，横扫四面八方。
炸雷滚滚，毁灭能量冲击虚空破碎，以摧枯拉朽之姿横扫身周所有冰霜上古龙人卫士。
冰甲碎裂，凡是被玄天戈击中的龙人卫士无一合之敌，直接肉身破碎，神魂冭灭。
强大的战斗力在巨龙之环中引发回响，阴影中的九黎魔龙直接原地起身，死死的盯着勾陈大帝看。
吕纯阳一剑逞威，也不过是让九黎魔龙投来神念一瞥，勾陈大帝这番出手，直接让九黎魔龙震惊而起。
这就是所谓的大帝之姿！
毕竟是五百天尊战力，勾陈大帝再强也不可能悉数毁灭，灭杀一百余上古冰霜龙人卫士后，他便陷入苦战之中。
而在这时，慕容元睿也带着四海龙王等仙道高阶战将杀了上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仙武霓裳
上古冰霜龙人卫士的武器也是巨型双手剑，只不过他们的剑乃是寒冰所化，透明带着霜雪。
每一次攻击都会迸发寒冰真气，带着冰霜诅咒，击中后还会产生死亡霜冻效果，冰封血液，冻伤魂灵。
随着一道道寒冰真气迸发，整座巨龙之环广场温度迅速降成冰点。
勾陈大帝战力无双，奈何一开始就承受重压，牵动了整座方阵的杀机在身。此时全身裹满霜雪，头发眉毛皆被冰雪覆盖，玄天戈为寒冰真气所滞，再也无法圆润自如。
仙道龙族战将也受到寒冰真气所伤，无法贴身近战，导致勾陈大帝一再承受重压。
慕容元睿知道等下还有冰霜龙王出战，还需要勾陈大帝再逞神威，对勾陈大帝说道：“陛下无须恋战，稍后还请应对冰霜龙王。”
勾陈本来就没心思为慕容元睿当马前卒鏖战，当下领命抽身从方阵中退出。
此时上古冰霜龙人方阵尚有三百多名，没了勾陈大帝吸引火力，倒转大剑，齐齐杀向仙道龙族战将。龙族战将难以抵挡，只能不停的后退。
便在这时，四海龙王祭出四海潮汐咒，准备用对付冰霜龙傀的法子，以癸水化冰反制冰霜龙人卫士的寒冰真气。
“东海升平。”
“西海沧浪。”
“南海烟涛。”
“北海苍茫。”
四海潮汐咒念出，无尽癸水之气充盈此间，遭遇冰霜上古龙人卫士的寒冰真气催发，悉数化为冰河冰川。
短短瞬间，上古冰霜龙人卫士方阵犹如深陷寒冰牢笼，停滞不前。上古冰霜龙人卫士越是逞威，癸水所结的冰霜牢笼越是坚不可摧。
一道道冰河禁锢了冰霜龙人的脚步，上空冰峰倒挂，参差乱插，锁定了冰霜龙人卫士的身形，冻结了他们手中的巨型寒冰大剑。
寒冰冻结了冰霜龙人卫士的身躯，和他们身上的寒冰护甲连接为一体，限制他们移动的同时，也等于变相增强了他们的防御力。
四海潮汐咒语召唤的癸水之气有存在时间，此刻冰霜龙人卫士只是暂时受制，本身毫发无伤，等到癸水之气消散，上古冰霜龙人卫士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趁这个机会，得娇公主一声暴喝手持神龙枪刺向最前方的一名冰霜龙人卫士，尽管得娇公主爆发出了天尊境界的最强攻击，也要连出数十枪方才诛杀一名上古冰霜龙人卫士。
包括四海龙王在内的一众仙道战将齐齐出手，却根本无法抢在癸水之气消散之前瓦解冰霜上古龙人卫士的战力，缔造的伤亡太过有限。
上古龙人卫士的护体冰甲较之冰霜龙傀强悍太多，同样的攻击节奏对龙傀有效，却奈何不了他们。
眼看癸水之气即将消散，慕容元睿出手了，拥有完整战神之道的她先前一直在洞察冰霜龙人卫士的破绽。
慕容元睿飞临冰霜龙人卫士上空，绕着冰峰飞速旋转。
手中紫郢剑按照某种频率出手，时而点向冰峰某处，时而刺向冰河某点。
长剑划破冰河，如同裂帛，撞击冰峰，犹如编钟击碎玉玲珑。
慕容元睿有姑射仙人之姿，此刻身如柳底飞花一般绕着冰峰飞舞，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紫郢剑，流光溢彩。
轻拢慢捻抹复挑，纷纷击打在冰峰和冰河上面，响起一曲仙武霓裳曲。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
仙武霓裳曲是天庭兵部战歌，据说是从太古神界战神流传下来的曲子。
慕容元睿以紫郢剑破冰演绎这首曲子，混合了各种天庭乐器，各种音符节奏，引发冰峰冰河共鸣。
把寒冰当做共鸣水晶，当做青铜编钟，当做琵琶女的琴弦。
随着仙武霓裳曲的奏响，冰峰冰川遍布裂纹，仿佛随时会崩裂化为冰粉雪尘。
最震撼人心的是，慕容元睿以剑紫郢剑所引发的寒冰共振，震裂的不止是寒冰，连同冰霜上古龙人卫士身上的附体寒冰甲。
上古冰霜龙人卫士肉身的防御力并不强，强在于寒冰护体甲。这层战甲万法难伤，还可以抵挡剑气刀罡，化解近战刀兵攻击。
如果没有这层战甲守护，他们脆弱如婴儿。
终于，仙武霓裳曲进入了尾声。
此时的慕容元睿全身升腾起了白气，为了弹奏这首曲子她透支了几乎全部的神念和体力。
还好，她终于完成了。
收剑的那一刻，慕容元睿立足于最高的冰峰上面，犹如玉女雕塑一般，庄严神圣唯美又多情。
伫立片刻，慕容元睿持剑浮空走向仙道阵营，步步冰莲。
随着她的步法，冰峰冰河开始炸裂，犹如裂帛，犹如玉杯，犹如银瓶，犹如海潮澎湃，犹如大地春雷！
最终融合成一声轰然剧震。
整座上古冰霜龙人卫士方阵瞬间湮灭于无尽霜雪之中。
等到最后一片雪花归于平复，再无一个上古冰霜龙人卫士存在。
这就是慕容元睿的手段，这就是仙道战神的风采。
“我不如她多矣。”谢流云幽幽一声长叹。
“低估她的不只是你。”吕纯阳淡淡的说道。
慕容元睿自从做了仙道掌旗人以来，并没有为仙道拿出多少两眼的战绩，这也和大部分风头都被魔道抢过了有关。
以至于，很多人都低估了她，特别是在把她和上一届仙道战神九天玄女相提并论的时候。
玉皇大帝陨落后，慕容做了仙道祖师，依然没有受到太多尊重。以至于昊天太子才会有结缘之心，天庭众神也对她颇有微词。
人们把她和谢流云相提并论，这对仙道祖师而言绝不是褒奖。慕容是道祖，谢流云却只是人道幕府。
今天，慕容元睿用一首仙武霓裳曲，为自己正名。
吕纯阳的剑，勾陈大帝的玄天戈，在她这一曲仙武霓裳面前都落了下风。
三百五十余位天尊战力的上古冰霜龙人卫士，一曲埋葬。
不是慕容元睿故意隐忍，韬光养晦，而是因为她修的是战神之道。
兵发有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输给九天玄女不冤。”我幽幽叹了一口气。
“那林将军能打得赢慕容吗？”谢韫问道。
“单打独斗，姽婳自然能胜他，统兵作战就很难说了。”
姽婳是太古冥界死神，慕容元睿的宿命是太古战神，两人前世今生都是宿命之敌。
看到慕容元睿的表现，我心里有点后悔答应帮她夺兵主战旗了。
可是，如果没有兵主战旗，慕容元睿想在天庭立威还要隐忍很久，甚至还不得不和昊天太子结缘来稳住天庭局势。
终究是我三生石上的一段姻缘，昊天又非她所愿，我自然不想看到她有这样的归宿。
慕容元睿的这首仙武霓裳曲，震惊了人道阵营，同样也震惊了勾陈大帝。
勾陈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见此，我越发为慕容元睿感到担忧。
慕容元睿能展现如此神威，全是拜这里的特殊战局所赐，并非她本人有力战百位天尊的实力。我佩服的是她的聪慧和洞察先机之能，并不是震惊于她的战力表现。
今日逞威，不知人道对她忌惮，勾陈也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上古冰霜龙人卫士方阵覆灭后，冰霜龙王开始绽放杀机。
“还请陛下出手迎敌。”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道祖能把战神之道演绎的如此完美，冰霜龙王又何须寡人出手？”勾陈大帝面无表情的说道。
“陛下何意？”
“寡人神念尚未回复，暂时无法迎战。”
此言一出，慕容元睿怔在当场。

第三百九十章 美人两难
勾陈大帝拒不出战，显然超出了慕容元睿的预料。
不过仙道这时候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冰霜龙王虽然和黑曜龙王同为天尊巅峰，却没有黑曜龙王那般玩法难伤坚不可摧天尊望之皱眉的变态防御能力。
不等慕容元睿发话，四海龙王和得娇公主领衔化出神龙之躯，伴随着一声声龙吟率先杀了上去。
紧随其后，仙道龙族高阶战将均化出神龙之躯，齐头并进。
十余条神龙再加上数位仙道兵部高阶战将，把冰霜龙王死死困住。
慕容元睿一曲仙武霓裳曲透支了太多神念和体力，此刻本已无力再战，却依然咬牙召唤出四大分神加入战斗。
这场战斗很艰难，等到击破冰霜龙王的护体寒冰战甲的时候，仙道已经倒下三人。
四海龙王被死亡霜冻重创了神魂，神龙之躯也被冰霜龙王的尖牙和利爪撕扯噬咬的遍体鳞伤。得娇公主的伤势最重，龙鳞迸飞如雨，神龙之血染红了大地。
这一战，仙道损失了一名天尊级战将，当初九天玄女麾下的一名兵部统领，破风天尊。
伴随着一声悲鸣，冰霜龙王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倒下。仙道获得了胜利的同时，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此战过后，东海广德王敖广神魂受到难以修复的重创，慕容元睿四大分神全部崩溃离散直接上级本尊神魂，得娇公主生机流逝过半，勉强转回人身后已经无力再战。
原本只有二十余人的仙道阵营，直接减员到只剩下十八人，其中还包括一名天尊级兵部统领。
剩下的这些人也几乎人人都被死亡霜冻所伤，死亡霜冻是一种持续性存在的诅咒伤害，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
简短一句话，只应对一个天尊巅峰境界的冰霜龙王，就让仙道战力损折一半。
不是仙道天尊软弱无力，关键是冰霜龙王乃是死灵系生物，汲取此地的巨龙怨念所化，万法难伤，又有寒冰护体。战力在至强天尊境界的四海龙王的癸水之气已经耗尽，这里又无法施展呼风唤雨的威能，诸多自然法相也受到地形禁忌。
其余龙族战将也是如此，神龙的特点是法象自然千变万化，以先天癸水之气为主，巨龙之城不和外界同理，先天五行之气薄弱的可怜。
而如果由勾陈大帝出手的话，仙道根本不会有这么严重的损失。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慕容元睿没有时间悲伤，在安抚完仙道众战将之后，即刻进入调息恢复状态，期间再未看勾陈大帝一眼。
战斗到这里，人仙两道各自攻破一座上古龙人卫士方阵，黑曜和冰霜，也各自损折一名天尊。
仙道的损失最大，人道的损失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现在巨龙之环广场中还剩下嗜血和噬魂两座方阵，轮到人道做出选择了。
上古嗜血龙人卫士的攻击特点是速度快速绝伦，攻击力强悍，拥有闪电般的速度和天尊的攻击手段，缺点是防御能力不强。
所谓天下武学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面对快如闪电的上古嗜血龙人卫士，人道十分头疼，可是，如果不选嗜血方阵，就要选择更加变态的噬魂龙人方阵。
噬魂龙人卫士的攻击可以汲取神魂之力，这一点对人道而言无疑有着毁灭性的影响。
肉身损伤不会对战力造成多大影响，神魂受损伤势最难恢复，甚至还有可能导致境界崩溃，修为一落千丈。
经过短暂考虑之后，谢流云最终还是选择了上古嗜血龙人卫士方阵。
这一战依然是由吕纯阳开局。
经过刚才那一剑的洗礼，吕纯阳的神剑造诣更加圆满，整个人也更加锋芒毕露。
吕纯阳在这一战中召唤了剑海，在没有激活上古嗜血龙人卫士之前现在方阵上空召唤出了一片神剑剑气流形所形成的剑海。
剑海成型，谢流云咬破中指，画了一张血气符扔进龙人方阵之中。
上古嗜血龙人卫士被血气符激活，身形尚未有所动，吕纯阳的剑海倾泻而下。
无差别的剑气流形攻击，犹如倾盆暴雨，刺穿了上古龙人卫士的护体龙鳞战甲，剑气血雨，嗜血龙人卫士暴怒连连，黑气迸发溃散，只一瞬间战力就损折了两成。
随后，乙木劫雷尊者，离火劫雷尊者，癸水劫雷尊者，戊土劫雷尊者联手再次召唤雷海从上空覆盖，嗜血龙人卫士受此重创，战力再次损折一成。
虽然战力损折了将近三成，却也激发了嗜血龙人卫士的残忍凶性，让它们进入狂暴状态，速度更加快速绝伦。
所以尽管有杀伐无双的吕纯阳开路，面对战力已经跌落到天尊境界以下的上古嗜血龙人卫士，人道阵营依然出现了惨重的伤亡。
这一战中，乙木劫雷尊者陨落，四大天师中继天师左慈之后，天师许迅陨落，九大护法天尊中的前天尊陨落。
一战损失三名天尊，令人道陷入无法承受的哀伤之中。
除了三名天尊之外，人道函谷关高阶战将也陨落如雨。
等到战斗结束，人道减员过半，最终只剩下二十人。
还好，在接下来的嗜血龙王之战中，吕纯阳爆发无限接近道祖的战力，以一人之力斩杀嗜血龙王，为人道在面对九黎魔龙之前的战斗画上圆满的句号。
属于人道的战斗结束了，死伤不可谓不凄惨。
却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为了兵主战旗，这份牺牲也值得。
天尊难证，谢流云含泪为人道三天尊念出往生咒，把战死的人道战将英灵收入人道招魂幡中。
吕纯阳默默无语，生而为剑的他不会有太多的情愫，战友的牺牲，只会让他的剑更加无情，更加锋芒毕露。
魔道和人道虽然处于敌对状态，同为道门出身，看到人道和仙道惨重的伤亡，我的内心也是一片悲伤。
龙门荒漠古地本身和人间无咎，我们千辛万苦劫难重重来到这里为的是兵主战旗。
而得到这面战旗是为了在将来的封神之战中占据优势，打赢棋盘之战，三道只能存活一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若非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又何尝要费尽心机演绎一场杀戮好戏？
只看现在，人道和仙道的战力已经旗鼓相当，但是，仙道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战力最变态的上古噬魂龙人方阵还没有动。
勾陈大帝早已显化人形，此刻依然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
我从他脸上看不到半分战斗欲望，慕容元睿神情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
勾陈不动，噬魂龙人方阵仙道倾尽所有也不可能打胜。
这一等就是许久，久到中央黑暗祭台中的九黎魔龙都是去了耐性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仙道要打赢这场仗，在勾陈不出的情况下就只能选择祭出紫郢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可是，上古之神是仙道的底牌，也是令仙道依然维持天庭地位，号令众神的最后依仗。
如果慕容元睿此时动用这张底牌，仙道的天庭局势只会更加混乱，同样，也会让他们在对阵人道的时候更加处于弱势状态。
人道还有斗姆元君这位大拿坐镇，仙道能拿得出的明面上最强战力只有北极紫微大帝。紫微大帝不可轻动，否则周天星斗元气就会震荡失衡，漫天诸神都会受到影响。
可惜慕容元睿别无选择，已经死伤这么多人，骑虎难下。
此时退却，颜面尽失不说，还要违心和昊天结缘，联手应对天庭乱局。
勾陈大帝修复了玄天戈后战力已经和紫微大帝不相上下，由他牵头，就算慕容和昊天结缘怕也难以稳定天庭局势。
佳人两难，令我心中不忍。
看着手中的这把戮仙剑，想起和她的过往曾经。自古情债最难偿，何况慕容元睿于我还有救命之恩。
当初昆仑选婿是她用龙脉精华医好我的殒命之伤，又以龙涎草为蒹葭续命，东海舍身帮我拦住吕纯阳，归墟战神刑天逞凶的时候也是她出手相助……
念及此，我走到慕容元睿身边，望着她黯淡伤神的双眼说道：“这一战我来帮你们打吧，帮我照顾好谢韫。”
“你一个人？”慕容元睿问道。
“我一人足矣。”
说完，我把戮仙剑插在地上。
要灭五百人的上古噬魂龙人方阵，靠我本身的剑道造诣远远不够。戮仙剑也用不上，我只能祭出玄关中的太古三大剑胎缔造剑海方可打赢这场仗。
吕纯阳虎视眈眈，他很有可能趁机对我下死手。但是，我若不这么做，等他拿到兵主战旗后，我依然难逃一死。
我走向上古噬魂龙人方阵，站在血气激活它们的边缘，开放神庭，祭出剑胎开始缔造剑海。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鬼剑幽幽。
这是我第一次在人仙两道面前召唤三片剑海……

第三百九十一章 满地皆剑
魔道祖师给道门留下太多震撼，也留下太多不解之谜。
镇魂棺中一步跨越和天地同归，看似顺理成章，符合失败者的身份，但是，当今日的魔道重出后，随着魔道祖师生前一步又一步精妙的布局解开，难免会给人心中留下一个疑问。
天道不出手，谁能杀的死他？
昆仑雪域，一张兽皮画卷给魔道留下太古月魔的传承。
空冥山中，给魔道留下纯净的魔心和幻魔血脉。
长白山天池，给魔道留下祖龙血脉。
野仙大庙，一剑洞穿娲皇宫。
归墟之中他留下的机缘更多，青帝，英雄之剑，元凤祖师，包括鲲这个战略盟友。
贺兰山之战中我还发现，原来他在人间还留下了一个晏拓。
这些机缘，如果魔道在当初的封神之战中全部拿出来，魔道真的会输吗？
可他却最终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所有关于他的推论都毫无意义。
正是因为魔道祖师太强，才让人觉得我这个道祖太弱。我像是温室中的花朵，借助魔道祖师的羽翼护佑，才一步步领着魔道前进。
以前我常常为此困惑，魔道祖师是不是真的只有我才能承担，是不是换一个人会比我做的更好。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我自己的真正使命。
如果把魔道祖师看做开始，我就是终结。我要终结的不是魔道，而是天道。
有始有终方为圆满。
我曾经以剑气巨龙震惊过关外野仙，也曾经以滔滔不绝的魔剑剑气流形大杀四方。
后来，我又领悟了六条剑气巨龙打败了谢流云，剑海逞威在归墟对阵轩辕帝的土族大军的时候缔造无上杀孽。
我拔出了英雄之剑，又在不周山顶凭借一腔孤勇赢得了归墟世界意志的认可。
可是这些，并没有提升我的个人能力在道门中的地位，他们只看到了我有数不尽的机缘，只看到了魔道祖师生前苦心故意谋划的一切。
便是我逃脱了吕纯阳的必杀之剑，都认为我是拜天道神兵所赐。
而今天，我要一个人对抗整座上古噬魂龙人卫士方阵。
我会用我的三片剑海让他们明白，不是谁都有资格做魔道祖师，也不是谁都可以执掌魔道的招魂幡。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当神剑剑海遮蔽上古噬魂龙人卫士方阵上空的时候，吕纯阳皱起了眉头。
我的神剑奥义全身拜他所赐，没有他杀我的那一剑，英雄之剑绝对没有可能自主感应生成神剑剑胎。
吕纯阳目不转睛的盯着悬浮于剑海中的那柄神剑剑胎，剑身残缺不全，可是已经初具雏形，随着我的神剑造诣提升，剑胎会一点点的自我完善，最终成型。
他眼中的冷漠和杀意不加掩饰，除此之外，嘴角还带着一抹讽刺。
论神剑造诣，他三界无双。
布置完神剑剑海，我召唤出魔剑剑胎开始缔造魔剑剑海。
魔剑是我的本命主剑，我把七杀之道也完美的融合进去。我的魔剑剑气流形最为奔放，凭借剑胎施展，剑气纵横此间，整座巨龙之环广场都感受到了杀伐万物的剑气之威。
同时，魔剑也是魔道祖师的成名剑法。
在场有很多当年的老将，他们中有些人见过魔道祖师的剑气，也听过魔道祖师的传说。
所以，当我的魔剑剑海遁入地下的时候，他们立刻想起了当年的道祖。
三界魔剑修行者无多，魔道祖师之后，能够把魔剑修到我这种境界的除了我，就只剩下阴司十八层地狱地底的地藏王天尊。
地藏王修的是魔剑，造诣应该还在我之上。
地藏王天尊镇守血海浮屠，血海浮屠中恶鬼无穷尽，修罗煞气永生不灭，除了滔滔不绝一发而不可收的魔剑，没有任何神通可以逼退它们的进攻。
地藏王天尊的魔剑来自于九幽女帝的传授，按照战力推算，他的魔剑应该和谢流云的神剑一般有了大成圆满境界。
剑胎考验的是玄关承受能力，地藏王虽然魔剑造诣在我之上，却没有魔剑剑胎。
剑胎不是必然选择，也和战力关系不大，但是剑胎可以让修行加速，是剑道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道果。
召唤出神剑剑胎已经震惊许多人，魔剑剑胎的出现又让更多人瞠目结舌。
剑胎不是机缘，是实力的象征。
两枚剑胎，要什么样的玄关才可以做到？
吕纯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连一直假装闭目沉思的西极勾陈大帝也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的望向我。
魔剑剑海布置完毕，我开始召唤鬼剑剑胎。
鬼剑剑胎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很多事听说过，猜测过，和亲眼见到是完全两码事。
我有鬼剑奥义，是因为魔道有北冥秀这位鬼剑宗师级战将，他们可以猜测到我会魔剑，却不会想到我居然凝聚出了鬼剑剑胎。
这里，除了谢韫之外没有人会羡慕，有的只是嫉妒和杀意。太古有三大剑道，我有三枚剑胎。这说明，我将来的潜力绝不在魔道祖师之下。
三片剑海完成，在我身前缔造出了一方天尊死地，道祖之下，擅入者死。
“谢岚，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谢流云问道。
“说。”
“你的玄关到底有多大？”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因为我看不到尽头。”
谢流云沉默。
看不到尽头的玄关超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想象，以前我曾拿整个归墟和我的玄关相比，得出的结论是，我的玄关可能比归墟还要大。
可惜的是，玄关再大对我的战力却没有多少提升，因为我的玄关太过空旷，除了清风明月再无他物。
尽管我的三片剑海令在场众人震惊的无以复加，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怀疑我的战力。
剑海虚无缥缈，杀机也全部收进了剑胎中一点都没有外漏。他们感知不到我的三片剑海究竟凝聚了多少毁灭杀机，只看到了五百名天尊战力的噬魂龙人卫士的恐怖威能。
一旦我失败，仙道众人就要舍身杀敌，届时就会陷入全盘被动局面。
仙道开始备战，慕容元睿把四大分神召唤了出来。
就在我准备往前迈步激活整座上古噬魂龙人方阵的时候，慕容元睿突然喊了我的名字，我转头望向她。
玉为骨，雪为肤，姑射仙人之姿，眼如秋水明澈。
“你不必如此。”慕容元睿望着我说道。
“我见不得你为难。”我说道。
语毕，我往前踏了半步，以血气激活了整座上古噬魂龙人方阵。
五百名上古噬魂龙人在一瞬间就把杀机锁定在我身上，举起手中的黑色符文双手巨剑朝我杀来。
他们的剑可以直接汲取神魂，只要被他们靠近，就会受到影响。
杀机入潮水一般，排山倒海朝我汹涌而来，试图把我淹没。识神感受到这份恐惧，颤抖不已。
我身后的仙道众战将比我还紧张，甚至有几名龙族战将由于太过紧张显化出了神龙之躯。
谢韫睁大了惊恐的眼睛，慕容元睿也终于忍不住变了脸色。
谢韫是真的担心我，至于慕容，我不知道她是担心我的生死，还是担心我死后仙道面临的危机。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我就像是那块碣石，任凭沧海波涛汹涌，临危不乱面不改色。
谢流云曾经说过，他最欣赏的就是我的勇气。
其实我想告诉他，勇气就是实力，不是谁都可以有做魔道祖师的勇气。
上古噬魂龙人卫士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刹那间就全部踏入我的上下交错的三片剑海之中。
便在这时，我动了。
我率先牵动神剑剑胎，观想太古黑白交替的一刹那出剑。
神剑剑海倾泻而下，无形剑气悉数没入上古噬魂龙人的护体铠甲之中。神剑缥缈无痕的，神剑剑气就像是随风潜入夜的春雨，润物细细无声。
神剑剑海没能阻挡上古噬魂龙人卫士的进攻，甚至连片刻停滞都没有做到，他们看似毫无影响，但是我知道，神剑剑气已经融入了他们的血脉中，安静的潜伏下来。
之后是魔剑剑海，剑气从地下生成。依然寂静无声，仿若未发。再之后是鬼剑，鬼剑剑气入体，上古噬魂龙人卫士还是没有变化，保持着进攻之姿。
三片剑海全部落下，上古噬魂龙人卫士依然势如疯魔般的朝我袭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失败了，然而就在最先冲到我身前的那名上古噬魂龙人卫士，奋力举起手中的黑色符文双手巨剑，试图朝我斩落的时候，他巨人般的身躯忽然开始四分五裂。
神剑融入了他的血脉，鬼剑攻入了他的窍穴，魔剑则是直接摧毁了他全部的生机。三种剑气同时爆发，让这名上古噬魂龙人卫士瞬间分崩离析，在我面前化为黑雾烟尘消散。
叮当，第一柄黑色符文双手剑落地。随后，第二把，第三把……
等到黑雾烟尘消散，满地皆剑不见人还。
一战灭杀五百天尊！

第三百九十二章 昔日英灵
三片剑海，灭杀五百天尊级别的上古噬魂龙人卫士方阵。
当然，这些龙人卫士并非真正的天尊，只是借助于这里特殊的地形和龙魂怨气才爆发出天尊战力，但是，我的战绩依然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吕纯阳和勾陈都被我比了下去，慕容元睿的仙武霓裳曲也黯然失色。
此战之后，我不必再仰望众神。
战斗没有结束，上古噬魂龙人卫士全军覆没后，噬魂龙王加入了战斗。
恐怖骇人的龙眼死死的盯着我，复仇的怒火也全部为我而来。除了愤怒和杀机，我还从噬魂龙王眼中看到了恐惧。
我方才的表现，别说是它，就是九黎魔龙都受到了震撼。
可惜剑海需要太长时间的布局，过程一旦被打断会直接伤及我的神魂，只有固定场合才可以发挥作用，不然的话，只凭三片剑海我便可以站在三界战力顶端。
三片剑海透支了我太多的神念和生机，我已经无法再应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的噬魂龙王。
我以为仙道会派人接应我，可我发现我错了。
四海龙王没有动，得娇公主没有动，仙道一众战将都没有动。
勾陈大帝站在慕容元睿面前，死死的盯着她。
“大帝何意？”慕容元睿问道。
“魔道祖师乃三界之敌，你身为仙道祖师应该知道怎么做。”勾陈大帝说道。
“谢岚为我仙道应劫，我若冷眼旁观他的生死于不顾，仙道尊严至于何地？”
“慕容道祖此言差异，谢岚狂妄而不自知，纵然身死也是咎由自取。何况，在龙门荒漠古地中他便有言在先，身死与人无咎。”吕纯阳大声说道。
“道祖，眼前的确是最好的机会，谢岚被噬魂龙王所杀，魔道不能总不能迁怒于我仙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仙道没有出手救他的责任，就像人道所言，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得娇公主说道。
慕容元睿沉默不语，我能理解她现在的处境。
她是仙道祖师，我是魔道祖师，早晚我们都要战场兵戎相见。
眼前我若身死，魔道也找不到理由和仙道开战，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谓明哲保身，是我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
最关键的是，我和慕容元睿已经情缘断绝，于公于私她都没有出手的理由。
何况就算她想帮我，勾陈大帝也会出手阻扰。
吕纯阳想杀我，勾陈大帝想杀我，若我被噬魂龙王所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因为不用担心魔道报复。
面对步步逼近的噬魂龙王，怎么看我都像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谢韫走上来，站在我身边。
“师父，我来帮你。”谢韫说道。
她为我而感伤，没有再喊我道祖，而是喊我师父。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说道。
“可是，你明明已经……”
“你莫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我的玄关很大，大到看不到尽头。”
“道祖你是想？”谢韫吃惊的问道。
“是的，我想赌一把，就像我们在龙门荒漠古地对付噬魂龙傀所做的那样，只不过这次是用我的玄关。”
语毕，我揉了揉谢韫的短发，示意她回到慕容元睿身边。
三片剑海逞威之后，我已经把剑胎召回玄关中，虽然我的神念和生机匮乏太多，但是剑胎不仅没有疲态，反而更加锋芒毕露。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当初谢韫所做的事，开放神庭，引诱噬魂龙王入我玄关，再以剑胎灭杀。
要引诱噬魂龙王必须拿出本钱，单凭我自己神魂绝对无法引诱到他，因为他把我杀掉，从外部一样可以吞噬我的神魂，根本无须冒险，我拿出的诱饵是魔道招魂幡。
当下我神庭开放，识神遁入玄关，站在招魂幡面前。
这面招魂幡记录着魔道战死的英灵意志，招魂幡中还有一座金鳌岛，是英灵意志幻象出来的真空家乡，也是他们最后的安魂之地。
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把他们的英灵意志从招魂幡中召唤出来，当做诱饵来吸引噬魂龙王。
这件事我最不忍心去做，他们已经为魔道而死，我再破坏他们的安宁于心不忍。可我已经没有选择，我若死了，招魂幡也会被毁灭，到时候他们一样魂无所依。
神庭穴开放后，相当于让我的玄关和外界建立了联系，噬魂龙王可以通过这个联系察觉到我玄关中的动静。
成功引发了噬魂龙王的主意力后，我开始在玄关中摇动魔道招魂幡。
招魂幡冷漠沉重，凝聚了太多的哀伤。
摇动它，犹如摇动我的心，痛彻心扉的同时，我的肉身已经泪流满面。
我正对着噬魂龙王，在我身后的人是无法感知到我玄关的，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心中奇怪，我为什么会突然落泪。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雄关漫道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魔道弟子，奉吾号令，列阵！”
我的识神在玄关中大喊，犹如沙场点兵。
只是这次我点的既不是生者也不是亡魂，而是我魔道弟子战死之火留下的英灵意志。
意志本该无知无觉，却因为招魂幡的特殊保留着一点点神识。
喊出这段话后，我把招魂幡重新插在玄关大地之上。
一时间，玄关中吹起了大风，吹得招魂幡猎猎作响，迎风暴涨！
“魔道弟子，万事千红！”
我听见一声熟悉的呐喊，英武魁伟的魔道五大天尊中的七彩明王天尊首先破幡而出。
七彩明王孔宣，陨落于贺兰山之战。
号称无物不刷的七色神光一举灭杀八名天尊级亡魂大妖，为我魔道锁定贺兰山战局。
孔宣是魔道杀伐第一将，战力还在北冥秀之上。
除了杀伐无双的战力，他还是我魔道资格最老的天尊，三千年前便已经为我魔道出生入死立下不世战功。
末法时代的三千年，他又默默的等待了三千年。七彩明王的陨落，标志着我魔道最强底牌的缺失，从此再无昔日天尊来守护今日的魔道。
望见七彩明王伟岸高大的身影，我心中无比惭愧。
七彩明王身后，是笑歌天尊，一身红妆，语笑嫣然又醉眼朦胧。
笑歌天尊一如既往的亲切，靠在七彩明王身边，和他牵着手走在最前方。
在两大至强天尊之后，是我魔道开战一来陨落于各大战场中战将。
不是所有的战将都被记录下来，只有我参与的战斗，他们的英灵意志才可以被招魂幡所吸收。所以我在他们中间看不到柳河愁夫妇，看不到赫连天尊唯一的后人赫连封候，流风羽等人。
空冥山，寒荒古地，关外，小白山，阴山，归墟北冥山，不周山，贺兰山……
魔道的崛起之路是用血肉铺就，一将功成万骨枯。
望着他们层出不穷的身影，我潸然泪下内心被无尽哀伤所包围。
原来我魔道弟子已经战死了这么多人……
泪如雨下，片刻不能止歇。
当数以百万计的英灵意志在我玄关中列出阵型的时候，噬魂龙王的贪念提升到了极致。
英灵意志，不管生前多么的强大，此刻都是无比脆弱，他们就像是一枚枚闪光的印记，只有光辉闪耀却无战力残留。
即便如此，他们残留的些许神念依然是噬魂龙王无法抵挡的诱惑。
终于，噬魂龙王再也无法忍受，化为一股磅礴无尽的黑气朝我玄关中袭来。
等这股黑气全部没入我玄关之后，我立刻关闭神庭穴，同时催发三大剑胎迎上去灭杀入侵者！

第三百九十三章 魔龙苏醒
噬魂龙王一入我玄关就重新化出龙躯，引发我玄关一阵地动山摇，毁灭杀机激射而出。
魔剑剑胎率先飞出，一剑刺向噬魂龙王的逆鳞要害。
神剑和鬼剑紧随其后，三剑齐出，整座玄关剑气激荡，纵横此间。
噬魂龙王一入我玄关就知道中了我的计谋，再想退出已经无路。一边仓皇躲避剑胎的攻击，一边试图冲破我玄关，却发现我的玄关根本看不到尽头，任它有破碎虚空的战力也触摸不到边际所在。
剑胎在玄关作战威猛无俦，自由随意。光寒三千丈，洞彻九重天。
噬魂龙王本为阴魂，哪里经得起三剑剑气的杀伐。只片刻功夫，就被剑气击杀的龙鳞片片崩飞。
在玄关外作战，三大剑胎能发挥的战力和我本尊息息相关，而在玄关中它们可以各自为战。
我的魔剑修为最高，魔剑剑胎本身可以焕发出天尊巅峰战力，鬼剑其次，有至强天尊战力，神剑最次，天尊战力。
这还不算，三大剑胎有形无实，本身又借了玄关中的天时地利，灵动迅捷占尽先机，噬魂龙王嘶吼连连根本伤不到剑胎本身，完全是被剑胎单方面碾压。
毕竟是天尊巅峰的噬魂龙魂，数不尽的千年之中不知道汲取了多少龙魂怨气，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剑胎虽然占尽上风，却也没有办法把它在短时间内冭灭归虚。
噬魂龙王于暴怒之中变得越来疯狂，知道无法摆脱剑胎的攻击，转而把神念投向我的识神。只要我死了，三大剑胎连同整座玄关都会变成无主之物，它就可以逃脱死劫。
和剑胎不同，我的识神在玄关中并无多少威能，除非有天我化身为道演化万物把识神和玄关融合，这样的话，我便和当初的归墟意志一般，主宰整个玄关世界。
而现在我，我连地主之谊都尽不上。
噬魂龙王的移动速度非常快，眼看着就要冲到我跟前，便在这时，我魔道百万英灵意志大军突然齐声呐喊：“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百万英灵意志大军直接催发军威，煞气横生。
噬魂龙王庞大无匹的身形立刻受制，再也无法逼近分毫。
与此同时，三大剑胎受到军威影响，剑气更加凌厉锋芒。此消彼长，噬魂龙王身上的黑气加速溃散。
左右冲撞不得，待到龙鳞全部迸飞之后，噬魂龙王再也无法维系阴身，在我玄关中轰然炸裂。
魂能被玄关大地吸收，神念碎片则被月光净化成纯粹的精神能量，帮我修复近乎枯竭的神念。只一瞬间，我的神念就变的丰盈如初。
噬魂龙王冭灭之后，三枚剑胎重新悬停在招魂幡面前，和噬魂龙王这一战，对剑胎的磨炼显现出了非凡的效果，魔剑剑胎几欲成型，鬼剑和神剑也再度丰盈不少。
魔道百万英灵意志依然留在原地，我和他们作别。
英灵意志只有些许灵识和残破的记忆片段，他们中有很多人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也认不得我，但是他们始终记得他们是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七彩明王的英灵意志和他的修为一般强大，他记得很多事。
“他们还好吗？”七彩明王沉默的望了我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
他口中所提的他们指的是姜雪阳，林姽婳，北冥秀，流风霜，阿黎……
指的是那些和他一起在贺兰山并肩作战的将士，指的是我数以百万计的魔道弟子。
识神颤抖，几欲说不出话，而我的肉身在外面再次热泪多眶而出。
“他们还好。”我哽咽着说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七彩明王第一个转身走向招魂幡，随后我魔道百万英灵弟子随着他一起缓缓没入招魂幡。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无言，默然伫立。
他们已经死了，身死魂灭，这些意志只能在招魂幡中存在，永远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招魂幡的世界只属于英灵意志，神魂无法进入。我上次进去是因为被魔剑的剑魂打散了魂灵，也变作了和他们一样的英灵意志才进去过一次。
正是那次的遭遇让我明白，魔道弟子的执念有多疯狂，他们为魔道而死，死后还一直对魔道昔日的祖庭金鳌岛念念不忘。
这种凝聚力不是靠人格魅力可以凝聚的，就算是魔道祖师也无法凭借他本人来征服所有人，靠的是我魔道教义。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等到最后一名魔道弟子的身影没入招魂幡之后，我看到漆黑沉重的招魂幡忽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在中央的魔字周围，有一朵鲜红娇艳的花朵盛开。
起初是一朵，继而千朵万朵。
朵朵花开带血痕，在招魂幡上连成一片花海。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万世千红。
……
玄关中的这番经历稳定之后，我让识神重回肉身。
刚一睁开眼睛，就看都谢韫正在用她雪白的手掌为我擦拭眼角的泪痕，脸上带着浓重的忧虑。
陡然睁眼让谢韫怔了一下，继而涌出狂喜的神情。
“师父……”
我微笑着揉了揉她的短发，牵着她的手走向仙道阵营。
灭杀上古噬魂龙人卫士方阵本来已经让我神念枯竭，在玄关中杀掉噬魂龙王之后，我的神念迅速恢复过来，更盛往昔。
流逝的生机也在我识神入玄关的那段时间里，被魔心和复苏之风修复完毕。
修为到了天尊之后，肉身的生机很容易恢复，这是因为天尊道体的缘故，天尊道体就算不借助任何外物也可以自我修复，除非受损太过严重。
神念丰盈，生机盎然，重回仙道阵营的我，战力比出战之前还要强大。
没有人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场战斗是在玄关中进行的，他们看不到三大剑胎斩杀噬魂龙王，也看不到我玄关中蔚然成阵的百万魔道英灵弟子。
他们只知道，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软弱可欺的谢岚，而是真正的成为了一个见证过万世千红的魔道祖师！
噬魂龙王的死，宣告整座巨龙之环除了九黎魔龙之外所有战力的覆亡。
巨龙怨魂既是守护黑暗祭坛的忠诚卫士，同时也是束缚九黎魔龙的锁链。只有在它们全部消亡之后，九黎魔龙才会从阴影中走出来。
九黎魔龙开始正式显形……
背上的龙脊，犹如一座座黑色的山峰。
巨大的龙鳞，每一面都雕刻着属于巨龙时代的文明烙印。
龙眼黝黑猩红，宛若地狱火山，充满了憎恶和暴戾气息。
半张的龙口，仿佛随时可以吞下一方世界。
初始为盘龙形态，随着它开始舒展龙躯，显出战龙之姿势。
龙须像一柄柄战戈，尾翼像是拖着一把巨神才可以挥动的战锤，一旦挥舞，瞬间破碎虚空。
九黎魔龙的所绽放的神念威压，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归墟万族古战场中的那条怨念巨龙。
虽然他的体型不如怨念巨龙那般庞大无匹，但是所释放的毁灭杀机并不比那条怨念巨龙差多少，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怨念巨龙没有实体，而且凝聚它的怨念也无法彻底融合，而九黎魔龙不一样，它的堕落来自于它本心的选择。
自甘堕落，让它游离在生与死之间，也因此掌握了生存和死亡的奥义。
前所未有的强大，直逼至强道祖阴山老祖陈阳的望天吼形态。
遗憾的是，望天吼还有始麒麟这个天生的克星，而眼前的九黎魔龙在这里没有克星，也没有可以与它抗衡的对手。
要打败它只能集合所有人的力量联手作战，而这一战注定会死很多人。
谢韫满眼悲伤，因为她从九黎魔龙身上再也看不到半分昔日的荣耀。现在的九黎魔龙是彻头彻尾的恶魔，灭世者。
一旦它打败我们回到外面的世界，便意味着一场大灾变的到来。

第三百九十四章 惊天隐秘
九幽极寒之地，幽冥神殿。
九幽女帝从地宫的六道轮回大阵中走了出来，脸色略显苍白。
刚才的一场命运预测，透支了她太多的神念。
孟婆天尊一直在神殿中等候，看到女帝现身，急忙迎上去。
“女帝陛下又何必再为谢岚劳神？”孟婆天尊问道。
“孤不是为他。”女帝淡淡的说道。
“不是为他，又是为谁？”孟婆天尊又问道。
“三界之中值得孤以毕生心血推演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
孟婆听的微微一怔，沉默许久又问道：“可是他不是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了么？”
“我本来也以为他已经死了，如果不是我察觉到魔道的招魂幡出了点意外的话。”九幽女帝说道。
“什么意外？”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当年，魔道祖师亲手铸造招魂幡。
听说冥界彼岸花可以留住人前生的记忆，留住一生的执念，便想着在招魂幡上画上彼岸花的样子。
因为招魂幡要收录的是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而这些英灵意志不会保留太多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渐渐的忘记一切。魔道祖师想用彼岸花的魔力，留住他们生前的一切，让他们在死后还可以缅怀。
彼岸花只有在冥界才有，所以魔道祖师就来到了忘川河畔。
在忘川河畔他邂逅了九幽女帝，当时的九幽女帝还没有正式执掌阴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而那时候的魔道祖师也还保持着纯真的赤子之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九幽女帝第一眼就爱上了魔道祖师。
听说了他的来意后，九幽女帝告诉魔道祖师，她可以帮忙把彼岸花绣到招魂幡上。
魔道祖师想都没想就把魔道的招魂幡交给她，然后按照约定在三生石前等着九幽女帝来交还。
一面招魂幡，九幽女帝绣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才绣完。
绣完之后，女帝把招魂幡还给魔道祖师。
魔道祖师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招魂幡上一朵彼岸花都没有，不过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的把招魂幡收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问我？”九幽女帝奇怪的问道。
“我相信你一定绣了。”
九幽女帝闻言露出欢喜的神情，因为他相信她。低头沉默一会，又伤感的说道：“我希望你永远看不到我绣在招魂幡中的彼岸花。”
“为什么？”魔道祖师问道。
“因为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花开，那就说明你们魔道一定死了很多人。”
说起这段往事，九幽女帝脸上涌现出无尽的哀伤。
孟婆天尊也听的唏嘘不已，作为九幽女帝的曾经的贴身侍女，她可以说是从小看着九幽女帝长大，知道她的每一段心事。
也只有她才知道九幽女帝爱他爱的有多深，有多么的不悔。
此情至诚，可裂金石。
“女帝陛下提及谢岚的招魂幡发生了变化，难道是说招魂幡上的彼岸花开花了？”孟婆天尊问道。
“不错。”
“难道魔道祖师真的没死？”
“魔道招魂幡上的彼岸花是孤绣给他的，也只有在他手中才会开花。他若真死了，彼岸花根本就不会开。徐福为谢岚测字，谢岚预示终结之兆。魔道因他而开始，因谢岚而终结，若说他们是两个人，孤根本不信。”
“不，这不可能。魔道祖师的最后一缕残魂已经在镇魂棺中冭灭了，不可能还活着。”孟婆天尊满脸不可思议。
“有些人要在死后才会重生，镇魂棺中的残魂只是障眼法，所谓的九龙拉棺更是一场演给天道来看的骗局，他根本没死。”
九幽女帝所说的每一个字如果传出去都会震惊三界，即便是在最隐蔽的幽冥神殿中，这些话也足以震颤的孟婆天尊六神不安。
魔道祖师根本没死，他还活着！
“我还是不相信谢岚就是曾经的魔道祖师。”孟婆天尊说道。
“他当然不是，就像如今的慕容元睿不再是当初的九天玄女一般。”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谢岚虽然是和魔道祖师一样的命格，两人却已经不是同一个人，魔道祖师涅槃了？”
“是的。”
对九幽女帝来说，这才是最伤感的地方。
人还是那个人，却拥有了全新的记忆，最关键的是已经不记得她了。
“这么说的话，破军护法天尊也并没有真的死去，也是和魔道祖师一样涅槃了？”孟婆天尊又问道。
“不，破军和贪狼都已经死了。不然的话，杀破狼三星同时涅槃重生的话，根本瞒不过天道。”九幽女帝说道。
“他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破军陨落？”孟婆天尊又问道。
“正是因为舍不得，所以才会自封记忆涅槃。只有涅槃重生，才能让他忘记伤痛。他爱破军，但是他更爱魔道，更爱他留下的魔道教义。”九幽女帝说道。
“这种男人也未免太过无情了。”孟婆天尊叹了口气说道。
“可是，这样的男人才最值得被女人深爱啊。”九幽女帝幽幽的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各有所思。
听九幽女帝揭开了彼岸花之谜，很多令孟婆天尊感到困惑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这些年，要说谁的气数最强，谁的机缘最多，自然是魔道现任祖师谢岚。
以前她始终觉得太过匪夷所思，就算魔道祖师手段通天为后世算尽了一切，可谢岚这一路行来也未免继承的太过顺利了。
明明是万丈深渊，在谢岚足下却成了闲庭信步。
现在听九幽女帝一说，孟婆天尊才明白，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啊。
如果不是魔道招魂幡上的彼岸花开，这个惊天之谜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你现在想明白了？”九幽女帝望着孟婆天尊说道。
“是的。”
“既然已经明白了，就让孤把你今天的记忆抹去吧。”
“好。”
说完，孟婆天尊闭上双眼，任由九幽女帝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神庭穴上面。
有些事涉及命运天机，连天道都无法掌控，九幽女帝因为窥伺这段天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虽说孟婆天尊不会背叛她，可是这些天机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因为一旦知道了就会招致无穷无尽的厄运加身。
九幽女帝以六道轮回之力抹去了孟婆天尊今天的记忆，此后三界之内除了她自己之外，谁也不会在知道魔道祖师最大的隐秘。
过了一会，孟婆天尊睁开眼睛。
眼神清明中带着一丝困惑，看到女帝就站在她眼前问道：“女帝陛下又何必为谢岚劳神？”
这句话她已经问过一次，现在再问，说明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刚才九幽女帝所说的话。
九幽女帝没有再次回应她，而是挥手让她先离开。
“你回去吧，孤有点累了。”
孟婆天尊离开后，九幽女帝来到一面镜子面前。
镜子外面是高高在上，生着一双幽冥之眼的阴司主宰，三界战力巅峰的九幽女帝。
镜子里面是娴静淡雅，生者一双如碎裂水晶般慧眼的王家佛爷……
……
巨龙之环，九黎魔龙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毁灭杀机从天而降，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所有人，包括吕纯阳和勾陈大帝在内，无一不露出紧张的神情。
唯独我和谢韫立于人群最后方，保持观望。
我的战力恢复如初，但是我不会在最开始就加入战斗。
无论是吕纯阳还是勾陈，他们都想杀我，一旦九黎魔龙被杀，我随时都有殒命之劫。
“道祖，他们能打赢九黎魔龙么？”谢韫问道。
“能。”我说道。
“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是的。”
“唉，如果没有封神之战多好。”
谢韫有慈悲之心，不忍看到人仙两道再折损人手。天尊难证，大道难求，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道门中的骄傲。
如果没有封神之战，也就不会有人为了一面兵主战旗负尽生死。
可惜，人间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

第三百九十五章 魔龙五段
毫无疑问，九黎魔龙的战力已经达到了至强道祖境界。
眼前这种情形让我想起了当初我和姽婳他们一起血战陈阳，陈阳同样是至强道祖。
只是我们魔道当时的战力和现在相差太多，若非姽婳有死神之躯，我们根本不可能和陈阳僵持。
而现在人仙两道天尊济济，有吕纯阳这种神剑大成的绝世高手，也有勾陈大帝这种老牌神帝。再加上一众天尊战将，九黎魔龙再变态，也无法把他们全部灭杀。
西极勾陈大帝的表现有点令我意外，开始让他决战上古噬魂龙人卫士方阵他以神念没有回复为理由避战不出，而现在他不等慕容元睿吩咐便直接显化兽身应战。
从他身上爆发出的旺盛战意来看，他对九黎魔龙必有所图。
先前我和谢韫就曾经讨论过，他来这里未必就是单纯的想要借神龙之气修复玄天戈，玄天戈虽然会提升他的战力，可终究还是外物，并不能让他晋升道祖修为，而且还因此得罪了四海龙王，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此刻看到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九黎魔龙，我心中有了猜测，其实我早就该想到西极勾陈大帝是为了九黎魔龙而来。
道门传说龙门荒漠古地有两大法宝，一是蚩尤的魔刀，二是蚩尤的兵主战旗。
这只是针对道门而言，而针对妖族而言，龙门荒漠古地还有一份天大的机缘，那就是魔龙之心。
魔龙之心完美继承了蚩尤的不败意志，战意旺盛高昂，只要心不死，魔龙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都可以凭借魔龙之心自主修复完成。
和我的魔心不同的是，魔龙之心只有对妖族才有用，因为九黎魔龙本身就是妖。
和九黎魔龙的战斗一共分成五个阶段，因为堕落的九黎魔龙现在已经融合了四大巨龙的神通之力，前四个阶段都和巨龙有关，只有第五个阶段才是它本身的威能。
第一个阶段是黑曜魔龙阶段，在这个阶段中九黎魔龙会拥有强势无匹的防御能力，万法难伤坚不可摧，同时还拥有道祖级别的毁灭力。
在战斗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谢流云和慕容元睿就已经达成协议，战斗结束之前，人仙两道必须达成联盟，绝不可心生嫌隙。
因为这一战太过凶险，一旦场面失控，就会有全面崩盘的危险。
在这一战中，谢流云放弃所有的攻势，手中六壬阴阳剑不停，专门为吕纯阳寻找黑曜魔龙身上的弱点。
找不到弱点，就无法击破黑曜魔龙的防御体系，再多的攻击都没有效果，最多只能拖住战局，没有意义。
第一阶段中，吕纯阳主攻，西极勾陈大帝负责牵动黑曜魔龙的气机和走位。
凭借手中一把司掌万物胜负的玄天戈爆发出的今天毁灭力，勾陈大帝成功激发了黑曜魔龙的凶性，让它死死的盯着他不放。
黑曜魔龙身躯庞大无匹，每次攻击都带有毁天灭地之威，为了牵制它的动作，人仙两道一众战将手段齐出。
离火劫雷尊者，癸水劫雷尊者，戊土劫雷尊者继续以闪电之力减缓黑曜魔龙的攻势，九大护法天尊的中其他极为也是全力施展各种术法神通手段。
仙道这边，东海龙王神魂受创，此刻勉励为战配合其他三位龙王施展四相锁龙大阵。
而慕容元睿再次召唤四大分神，以战神之道施展先天五行阵，一直试图锁定黑曜魔龙的身形，虽然没有成功，却也对黑曜魔龙的移动速度造成了影响。
惨烈之战，从重压开始。
人仙两道不断有人重伤退阵，直到吕纯阳的神剑剑气第九次在黑曜魔龙身上的同一个位置炸裂，方才宣告破掉了黑曜魔龙的防御形态。
没了这层防御形态，勾陈大帝凭借玄天戈加持提升的至强道祖战力完美的发挥出来，杀的黑曜魔龙龙鳞迸发，势不可挡。
如此又鏖战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后，九黎魔龙在一声悲鸣声中重新回到阴影之中，等它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化身冰霜魔龙。
九黎魔龙进入第二阶段，惨烈的战局再次上演！
在这场战局中，仙道的龙族战将发挥了出了主导作用，不惜动用了本命龙珠化为先天癸水之气，缓解了冰霜魔龙缔造的大规模无差别的死亡霜冻攻击。
由于死亡霜冻对近战影响太大，这一战中西极勾陈大帝没有再继续牵动杀机，而是从冰霜巨龙背后出手攻击。
击退冰霜魔龙的战斗中，仙道东海龙王敖广终于因为神魂再次受创而陨落。
敖广的陨落，让慕容元睿落泪。
忍着巨大的悲痛，把敖广留下的纯净龙珠，交给了得娇公主。
而原本重伤失去战力的得娇公主，也因为这颗龙珠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在后来又被昊天玉皇敕封为新的东海龙王。
冰霜魔龙之战，仙道损失了东海龙王敖广，人道也倒下了一名同等级别的天尊，离火劫雷尊者陨落。
至此，斗姆元君麾下的五雷尊者只剩下三名，庚金劫雷尊者已经回到了龙门荒漠古地，在场的只剩下戊土和癸水两名尊者。
第二阶段结束后，九黎魔龙瞬间进入第三阶段，这个阶段才是毁灭杀戮的开始。
拥有至强道祖战力的九黎魔龙化身为以速度见长的嗜血魔龙之后，所缔造的杀戮已经无法用残忍来形容。
在它快速绝伦的攻击面前，天尊道体都成了不堪一击的存在。
人道九大护法天尊在这场战斗中直接折了两名进去，还搭上数名函谷关高阶战将，谢流云本人也吃了嗜血魔龙一记重击，生机流逝大半。
最终，嗜血魔龙被吕纯阳的神剑重击逆鳞，又吃了西极勾陈大帝的玄天戈刺入龙腹造成重度撕裂，方才结束了第三阶段的战斗。
第四阶段，九黎魔龙化身为噬魂魔龙。
这一次战斗不是在地面进行，而是在空中，噬魂魔龙腾空飞起，庞大无匹的身躯遮蔽了整个巨龙之环上空，在下面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神魂惊惧的威胁。
由于噬魂魔龙升空，关于它的攻击意图立刻进入混乱状态。
换句话也就是说，它再也没有具体的攻击目标，每个人都有可能被它选中。而被选中的人，天尊之下难逃死劫，天尊之上神魂受创，甚至会直接影响到毕生修为，导致道心崩溃。
连续被打败了三种形态，九黎魔龙已经出离愤怒，噬魂魔龙正是他残忍凶性爆发到极致的形态。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人道一名高阶战将瞬息全身僵直，神魂出窍而死。
在噬魂魔龙的阴影笼罩之下，人人自危，这种不确定的厄运缠身最能诱发人们心中的恐惧。
所有人，包括吕纯阳和勾陈大帝在内，谁都无法承受噬魂魔龙带来的伤害，不死也要脱层皮。
神魂的损伤，既可以影响到道心也会影响到意志，修为到了吕纯阳这种境界，一旦剑心有损，神剑之道也就到了尽头。
吕纯阳一共被选中了两次，在这两次攻击中都有人道战将为之挡死。
仙道慕容元睿也被选中两次，不过她有战神之道，本尊和分神交换位置，连续牺牲了两大分神逃过一劫。
噬魂魔龙的攻击具有毁灭性和不可抵挡性，但是它本身的防御能力很脆弱。
在人仙两道牺牲了包括三名天尊在内，总计十余名高阶战将之后，最终被从空中击落，重新隐藏于阴影中，进入第五阶段。
第五阶段是九黎魔龙本尊，此刻它再次显化出了刚开始的样子，也是它最为变态凶残的战斗形态！
虽然人仙两道已经打退了九黎魔龙的四个巨龙形态，可是那四个阶段的战斗全部加起来也没有它的本尊危险。稍有不慎，所有人都要埋在此地。
看到九黎魔龙再次走出阴影，我提剑迎了上去，这一战我不能再袖手旁观，我赌不起！
一旦人仙两道有闪失，我和谢韫都会死在这里。

第三百九十六章 终极一战
九黎魔龙在先后被破掉了四种巨龙形态后，已经明显感受到了生死危机。
它没有立刻开始进攻，而是一直停留在原地疯狂提升自己的战意，把无尽愤怒和毁灭之意全部化为冲天战意。
这时候几乎人人自危，都在提心吊胆的盯着九黎魔龙。
慕容元睿紧张的脸色发白，九黎魔龙的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毁灭力让她惶恐，而西极勾陈大帝眼中的贪婪也让她隐隐有所猜测，同时，吕纯阳和谢流云的配合，人道的虎视眈眈都让她分外忧虑。
能不能打赢九黎魔龙，要付出多少代价打败它，打败之后能不能拿到兵主战旗，这些都让慕容元睿心中五位杂陈。
如果拿不到兵主战旗，仙道在龙门荒漠古地的战斗无疑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就算她以一曲仙武霓裳灭杀了整座上古冰霜龙人卫士方阵，这份逆天的战绩也不会改写她在天庭仙道的处境。
太乙仙尊寿元无多，剑无痕是仙道神剑第一人，他的死慕容元睿难辞其咎。最关键的是，到现在慕容元睿也不知道剑无痕究竟是怎么死的。
嗜血守护神殿的嗜血巨龙固然很强，却也不可能强大到无声无息灭杀一位至强天尊的地步。
就算剑无痕意外遭劫，从勾陈大帝所表现出来的战力来看，难道真的保不下剑无痕？
慕容元睿怀疑，剑无痕的死一场阴谋。
看似吕纯阳出手的可能性最大，但是最可疑的还是勾陈。
念及此，慕容元睿更觉得心情沉重。
勾陈大帝的玄天戈已经修复完毕，如今的天庭，只有北极紫微大帝还可以压制住他，九天荡魔祖师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从进入巨龙之环到现在，仙道只剩下十一名高阶战将，破风天尊陨落，剑无痕陨落，东海龙王敖广陨落，西海龙王也在对阵噬魂魔龙的时候陨落身死，龙族高阶战将陨落十余名。
死的这些都是慕容元睿的嫡系，是她最值得信赖的部下。两位龙王的死，让仙道龙族气数大跌，算上为了修复玄天戈损失的一成龙族气数，龙族总体战力下降了三成不止。
如果在付出这些代价后，她依然无法拿到兵主战旗，回到天庭如何面对北极紫微大帝？
她这个仙道祖师，又如何对得起玉皇大帝的嘱托？
怕是只能牺牲名分，和昊天太子结为道侣，来稳住岌岌可危的仙道乱局了。
谢流云同样满脸慎重，人道五十名高阶精英战将，到此时只剩下二十人不到。
离火劫雷尊者陨落，乙木劫雷尊者陨落，天师左慈陨落，天师许迅陨落，九大护法天尊直接陨落了五名。
前天尊陨落，者天尊陨落，九黎魔龙第四阶段的战斗中，兵天尊和斗天尊被汲取神魂陨落于噬魂魔龙之手。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人道九大护法天尊现在只剩下返回龙门荒漠古地的临天尊，行天尊，以及留在这里的者天尊和在天尊。
九大护法天尊虽然战力不强，却是曾经人道大军杀伐不可或缺的存在。在得到共工之魂后，人道大军现在已经不缺乏战意，九大护法天尊的存在感才稍微减弱，即便如此，五名护法天尊的死，依然是人道无法承受的伤痛。
吕纯阳战意不减，神情冷漠的盯着就九黎魔龙。
连番生死搏杀，以及和谢流云秒到巅峰的配合，让他的神剑造诣再次有所突破，距离化身为剑更近了一步。
先前他汲取青索剑中的勇气以身化剑失败，错失机缘，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反而因此更加坚定了他的剑心。我毫不怀疑，此战结束后吕纯阳会把实力全面提升到道祖级别。
这个道祖不在只限于他的战力，还包括他的神念和肉身强悍程度。
只等以身化剑后，他便可以直接跳出道门修行体系，超越人道祖师道德天尊，拥有至强道祖战力。
勾陈大帝一样战意高昂，玄天戈大展神威，让他的至强道祖战力已经得到印证。此时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九黎魔龙，对魔龙之心势在必得。
一旦让他再得了魔龙之心，只怕就是北极紫微大帝也无法再继续压制他。
勾陈本身不是道祖境界，玄天戈提升的战力全面发挥出来需要特定的环境和手段，所以他虽然能爆发至强道祖战力，在真实的对战中依然不是北极紫微大帝的对手，也比不上人道的斗姆元君。
北极紫微大帝是当之无愧的道祖，拥有无上法力和神通，而且北极紫微大帝司掌众星这么多年，一定也有自己的战力爆发手段。
但是，如果让勾陈大帝得到了魔龙之心就不一样了。
魔龙之心可以让勾陈得到近乎不死不灭的完美妖身，堪比姽婳的不死之躯。和不死之躯不同的是，魔龙之心的修复能力很缓慢，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姽婳汲取魂能可以瞬间完成对躯体的自我修复。
毕竟死神是太古冥界大能，在死神面前，九黎魔龙不过是低阶生物而已。
勾陈大帝得到魔龙之心对慕容元睿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对我魔道同样如是。女娲视魔道为生死大敌，勾陈和女娲坑壑一气，未来必然也是我魔道的死敌。
当下我提剑走到慕容元睿身边，以神念传音说道：“勾陈图谋的是魔龙之心。”
“我已经知道了。”慕容元睿淡淡的回应我说道。
“绝不能让勾陈得到魔龙之心。”我说道。
“能阻止得了么？”慕容元睿问道。
“试试吧。”
“剑无痕死后我一直在猜测他的死因，就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怀疑勾陈大帝和吕纯阳在嗜血守护神殿达成了某种协议，勾陈要的是魔龙之心，吕纯阳要的是兵主战旗，而剑无痕的死，就是协议达成的标志。”
“你的意思是勾陈大帝杀了剑无痕？”我吃惊的问道。
“他若不杀剑无痕，根本无法取得吕纯阳的新任。谢岚，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只是你恐怕无法帮我拿到兵主战旗了。”慕容元睿的声音带着沮丧。
“有些事，不到最后看不出结局。”我安慰她说道。
“没有机会的，勾陈还有底牌。”
“什么底牌？”
“伏羲有八宝，绝不可能只留给他一件玄天戈。至于具体是什么，等下你就会明白了。”
便在我和慕容元睿这番神念交流刚完成，九黎魔龙的战意也提升到了极致。
它不动，就没有人敢随意出手。
虽然勾陈大帝也能爆发出至强道祖战力，可他无论是肉身强悍程度还是神念威压，都远远比不上九黎魔龙。境界无法代表真实的战斗，实力也不是只靠战力来说话。
九黎魔龙巨大的龙眼环视整座巨龙之环广场，没有人敢和它对视。
我在想，就算是晏拓来了，显化始麒麟肉身恐怕也不是九黎魔龙的对手。
如果是没有堕落之前的九黎魔龙肯定打不过道祖级别的始麒麟，但是，堕落之后的九黎魔龙已经超越了生死，从巨龙之魂的怨气中汲取了某种扭曲邪恶的力量。
它是个极为变态的存在，称其为大灾变灭世者都毫不为过。
吼！
九黎魔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声音回荡在整座巨龙之环广场，带着震撼神魂的力量。
随后，它迈着重如山岳的脚步朝位于它正前方的勾陈大帝发起冲击。
不可想象的魔躯，每一片龙鳞都折射着无尽的毁灭力。
九黎魔龙冲到勾陈大帝跟前，高高的举起右爪使劲拍了下来。
勾陈大帝不敢硬接，急忙躲闪，可是无论他朝着那个方位去躲，都避不开九黎魔龙的巨型龙爪阴影的笼罩，因为他的气机已经被九黎魔龙锁死。
如果勾陈一击受伤，那么这一战就更加没有取胜的机会。
见此，我和吕纯阳同时出手。
吕纯阳爆发神剑剑气直接斩向九黎魔龙尚未落地的龙爪，而我则是瞬息召唤六条剑气巨龙试图作出拦截。
吕纯阳的神剑剑气何等锋芒，全力一击却只堪堪斩破了一根龙指，飞出一捧乌黑的魔龙之血，龙爪向下的挥击之势没有任何削弱。
这时，我的六条剑气巨龙齐齐冲到龙爪之下，尚未逞威，就被就九黎魔龙愤怒以我，全部化为剑气流形碎片冭灭于无形。
我震惊的无以复加，这种程度的毁灭力严重超出了我的想象。
勾陈大帝神情严峻，自知难逃龙爪一击，果断的从神庭中祭出一物。
此物初始之后巴掌大小，飞空之后迅速变大，很快化为一方数丈方圆的黑盾，守护在勾陈大帝上空。
“洛龟书！”慕容元睿说出了这件物品的来历。
洛龟书是伏羲八宝之一，传说中是用天地间第一只玄龟的龟壳所制，包涵万物之方位。洛龟书拥有最强大的守护之力，坚不可摧。
龙爪击落，狠狠的击打在洛龟书上面。
只听一声轰然剧震，龙爪和洛龟书相击所产生的毁灭能量冲击破碎了虚空，扭曲了光影。
吼！
看到一击没有击破洛龟书，九黎魔龙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随后龙爪又连续向下连续挥动九次！
最终在第九次的时候，洛龟书爆发出刺眼的光华，于光华绽放中四分五裂，变成一片片甲骨粉末。
伏羲八宝之一的洛龟书就此毁灭！
还好，洛龟书的毁灭让勾陈大帝终于摆脱了死亡威胁，化愤怒为力量，主动出击，玄天戈斩向那只龙爪。
玄天戈造型犹如镰刀，戈身恰好卡在这只龙爪的两根龙指之间。
勾陈大帝一声爆吼，玄天戈战力爆发，直接把两根龙指硬生生切了下来。
九黎魔龙吃痛，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对准勾陈大帝吐出一口黑炎龙息。
黑炎龙息是魂火所化，可以焚灭万物生灵的血肉。勾陈大帝俯身横移，闪电般的躲开。
黑炎龙息倾泻在黑曜石铺就的地面上，黑曜石瞬间融化。
“神剑渺渺！”吕纯阳大吼一声，不再继续远程释放剑气，而是直接持剑从侧翼杀了上去。
“魔剑滔滔！”我也在同一时刻，手持戮仙剑从另一侧强攻。
随后，人仙两道的残存战力全力出手，借助勾陈大帝牵动九黎魔龙杀机的机会，从四面八方朝九黎魔龙杀来……

第三百九十七章 魔龙之心
这次的战斗很残酷，血肉横飞，魂飞魄散。
无论是清修数千年的道门修士，还是有神位在身的老牌神明，在这一战中全部化身为亡命之徒。
吕纯阳不再骄傲，谢流云不再有半点君子之风。
得娇公主如疯似魔，慕容元睿也再无半分姑射仙人之姿。
残酷的战斗，考验的是每一个人的心志。
九黎魔龙除了强悍无匹的防御和天崩地裂的毁灭力之外，还有一个噩梦般的灵魂攻击神通，恐惧诅咒。一旦察觉到有人被恐惧主宰了心神，九黎魔龙就会立刻在那人心底降下恐惧诅咒，直接摧毁那人的神魂。
恐惧诅咒是九黎族的禁忌巫术神通，由魔君蚩尤所创造，如今早已失传。
传说中，蚩尤之所以百战百胜，深入大军腹地如入无人之境，所凭借的就是恐惧诅咒这个诡异莫测的灵魂攻击神通。
只要敌人对他产生怯意，立刻就会身死魂消，蚩尤的魔君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正是忌惮这个诅咒的存在，所以人人都呈现出亡命之徒的战斗姿态，不计生死血战九黎魔龙。
因为一旦心底产生半分退让的念头，立刻就会有诅咒降临。
战斗很漫长，在九黎魔龙的前四个阶段已经消耗了人仙两道太多的锐气，很多人的神念早已严重透支，此刻只能燃烧自己的神魂作战。
人道原本不足二十人的高阶战将如今已经减员到了十三名，还在处于减员状态。
仙道更加凄惨，包括慕容元睿和勾陈大帝在内只剩下最后七人。
战斗还在继续，几乎人人带伤。
吕纯阳全身浴血，手中的青索剑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神剑造诣大成圆满，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诱发剑气炸裂，即便如此，也要数剑方可击溃九黎魔龙的一片龙鳞。
我的魔剑虽然不圆满，但是魔剑最为狂放，融合了七杀之道后，魔剑战斗的时间越长，剑气就会越发所向披靡。
这也是为什么说太古三剑中，魔剑最适合大军作战的原因。
正常战斗我只用魔剑，我的魔剑早已已经无限接近大圆满，和九黎魔龙作战正是磨砺魔剑剑胎的最好时机。
慕容元睿的四大分神已经连续召唤了两次，此时的她脸色越发惨白如金纸，却依然咬紧牙关，不到最后的死亡威胁绝不肯动用紫郢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
上古之神是仙道在封神之战最大的一张王牌，在封神之战还没有上演之前绝不可轻动。
因为上古之神的亡魂只可召唤一次，注定要放到决战的时候才可以使用。
勾陈大帝承压最重，一直负责牵制九黎魔龙的攻击动向。
他的妖身以速度见长，疲于奔命至极，对战力的损耗反而很少。可以想象的是，等到战斗结束，他的战力将会是保存的最完整的那一个。
闪电，雷霆，剑气，神通术法密集如雨。
伴随着鲜血和尚未消散的魂能，在场中人不计生死的对九黎魔龙发出全力攻击。
没有人刻意保留实力，因为保留实力的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整场战斗中，只有谢韫始终没有出手。
这是我在参战之前就交给她的任务，虽然她也可以勉强发挥出天尊战力，但是我不许她加入战斗。
我不要她和九黎魔龙之间产生任何冲突，引发九黎魔龙的任何一丝敌意。
勾陈大帝看似凶险重重，担当巨任，可他同时却也一直在暗中保留实力。
慕容元睿说他还有底牌，所以，我也要有自己的底牌。
我的底牌就是谢韫玄关中的那面九黎幡。
……
九黎魔龙终非无敌，面对众人不计生死的疯狂攻击，在毁灭生灵降下诅咒的同时，它自己也在持续受到不可修复的伤害。
吕纯阳的剑气就是道祖之体也不敢接，饶是它防御力再强也难以承受数之不尽的神剑剑气流形的杀伐。龙鳞迸飞之后露出的破绽，更是让无孔不入的剑气流形尽显毁灭之威。
还有我，魔剑剑气流形杀伤力虽然不如吕纯阳的神剑，胜在奔放。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以数量取胜，所缔造给九黎魔龙的伤害并不比吕纯阳差多少。
这场战斗最大的伤害来源就是我和吕纯阳，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对于九黎魔龙这种庞然大物无法构成有效伤害。
至于其它人仙两道的战将，他们所缔造出来的伤害相比吕纯阳的神剑和我的魔剑相差太多。
最关键的是，他们空有一身神通术法，面对的却是万法难伤的九黎魔龙。
倘若是正常的封神之战中，他们的整体战力自然要比我和吕纯阳强大的多，只是无法发挥而已。
终于，无休无止的战斗即将结束。人道癸水尊者在重伤致死之际，以自毁玄关为代价重创了九黎魔龙的逆鳞要害，为这场战斗锁定了胜局。
战斗开始进入尾声，九黎魔龙在变得无比狂暴的同时，也变得无比脆弱。
这时候，人道还有九人存活，仙道只剩下六人。
吕纯阳的剑气威能开始减弱，能支撑到现在，他已经透支了足够多的神念。
我的神念也再次到了枯竭的边缘，在场存活下来的众人几乎人人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够了！”
西极勾陈大帝一声暴喝，结束了他的逃亡生涯。
现在九黎魔龙的攻击已经无法再威胁到他的生死，而他又是战力保存的战力最完整的那一个。
看到西极勾陈大帝开始反攻，我退出了战场战斗，其他人也存在同一时刻全部从战场中心撤离。
九黎魔龙大势已去，就把它交给勾陈大帝一个人好了。
慕容元睿头发凌乱，满身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最令人心疼的还是她脸上的那股浓郁的悲哀，她没有做半分掩饰，也不需要。
战死在这里的都是她的嫡系战将，来的时候人才济济，高达三十人，现在只剩下六人。
除了她和勾陈大帝，剩下的只有北海龙王，南海龙王，得娇公主，以及一名龙族高阶战将。
损失凄惨的同时，还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兵主战旗已经注定和仙道无缘，也没有人可以阻止西极勾陈大帝得到魔龙之心。
西极勾陈大帝雄姿英发，玄天戈杀得九黎魔龙哀鸣不已。
黑血飞舞，龙鳞破碎。
九黎魔龙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只听一声惨绝的龙吟响彻，玄天戈刺入逆鳞要害。勾陈大帝双手发力，往下一拉，扯下逆鳞上一大块血肉，露出一个恐怖骇人的血洞。
逆鳞，是所有龙类的藏精纳气之地。
逆鳞被破，九黎魔龙的那颗硕大无比的龙珠也暴露出来。
九黎魔龙再次发出一声不甘心的怒吼，龙眼圆睁，龙珠直接飞向勾陈大帝，试图自毁龙珠灭杀强敌。
便在这时，勾陈大帝终于祭出了他最后一张底牌，伏羲八宝中的龙河图。
龙河图，司掌天地之序列，化山峦河川于一图之中。
凭借这件法宝，可以收摄天下龙脉之气。
九黎魔龙的本命龙珠破碎的那一刹那，磅礴无尽的龙元化为毁天灭地的毁灭力朝勾陈大帝席卷而去，却被龙河图迎面拦截悉数收入其中。
没了龙珠，九黎魔龙再也没有半点战力，俯首卧倒在地，奄奄一息。
勾陈大帝得意至极，满面喜色。
正要把龙河图收回，却不想龙河图就在空中轰然炸裂。
见此，勾陈大帝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几欲吐血。
伏羲八宝只传下来三件，如今两件都被毁灭，怎不让他愤怒抓狂。
不过，龙河图和洛龟书加起来也比不上魔龙之心，只要他能得到魔龙之心，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当下，勾陈大帝手握玄天戈，朝重伤垂死的九黎魔龙走去。
他太过激动，神情也太过专注，所以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准备攫取魔龙之心的那一刻，谢韫祭出了玄关中的那面九黎幡……
魔龙之心之所以强大，在于融合了魔君蚩尤的毕生战意，甚至还包涵了蚩尤散落在龙门荒漠古地的所有意志之力。
堕落的九黎魔龙不认九黎幡，但是它的那颗魔心却认得！

第三百九十八章 使命终结
西域，龙门荒漠古地，黑岩峡谷。
徐福携带人族灵异科总部精锐，兵临此间。
这边是张道陵和西岳大帝为首的人道大军，另一边是以玄武，灵蛇两大至强天尊为首的仙道大军，中间还有我魔道以北冥秀为首的几名巅峰战将。
张道陵手握阳平治都功印，北斗星君手握紫微兵符，北冥秀有四面龙魂靠旗。
人道，仙道，魔道，都在黑岩峡谷龙门外做好了接应装备。
徐福的到来有点意外，人仙两道都没有想到他还会卷土重来，并且还带着人族大军。
人族灵异科若是只论道法修为，战力极差，但是他们这次来的时候还带来大型电磁辐射武器，有些武器，足以毁灭整个龙门荒漠古地数次。
三千年末法，人族建立了全新的文明体系，凭借智慧研发的高科技武器，成为三界中一股无可忽视的力量。
只是，武器再强终究是外物，一旦人族气数消亡，只凭借强大的高科技武器，绝对无法守护整个人族。
但是只从现在来看，徐福这次带来的大军和战略军备，完全可以和人仙两道形成对抗。倘若人族全力开战，人仙两道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譬如电磁辐射矩阵的存在，可以无差别锁死整座黑岩峡谷，高尖端武器还有精准定位功能。
所谓神念，用科学来讲就是一种电磁波，而人族这次拿出的武器装备，几乎清一色都是电磁辐射武器，绝对拥有灭杀道门大能的实力，便是天尊道体都不敢硬接。
上次徐福离开就是为了调集兵力，期间还去东海和姜雪阳会晤。等人族灵异科准备充分后，徐福立刻兵发龙门荒漠古地，赶来此间和人仙两道对峙。
大巫徐福可以推演天机，他来的不早不晚，正好敢在九黎魔龙之战快要结束的时候赶来。
他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只为了接回谢韫。
谢韫是人族守护者，也是未来唯一的一名守护者，徐福绝不允许她有丝毫闪失。
姜雪阳提醒过他，他自己也知道，只靠魔道是护不住谢韫的。
看到徐福来此，张道陵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更多的却是困惑。
“福生无量天尊，徐道友，难道人族也要插手古地机缘之争？”张道陵皱眉问道。
“古地机缘是天道赋予道门的，人族绝不会争抢。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接一个人。”徐福说道。
“据我所知，你们人族并没有人进入龙门。”张道陵说道。
“有一个。”
“谁？”
“谢韫。”
“她不是魔道的人么？难道人族打算和魔道结盟了？”张道陵问道。
“人族不会和三道中的任何一道结盟，谢韫现在也不再是魔道弟子。”徐福说道。
“那她现在是什么值得你如此重视？”
“谢韫是我人族守护者！”
守护者三个字从徐福口中说出的时候，在场一众领袖全部震惊。
人族守护者，强大无匹的存在，每一任守护者都有通天手段。远的不说，只说上一任守护者晏拓，单人单剑入阴司，北阴大帝周乞都不敢轻易拦阻。
贺兰山之战，晏拓力战阴山老祖所化的望天吼，最终和死神林姽婳一起把陈阳杀的身死道消。
徐福说完之后，张道陵默然无语。
“我来这里只为接应谢韫而来，和机缘无关，和道门恩怨无关。如果有人敢对我人族守护者动手，我便是拼着人族气数加速消亡，也要与之不死不休。”
他的话很有分量，特别是当他手中还握着一把纯钧剑，身后还站着数以十万计的灵异科武装大军的时候。
龙门荒漠古地在徐福现身的一瞬间就开始进入军备布置，短短片刻时间，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布置了四座大型电磁辐射矩阵。
讲道理是建立在武力说服的基础上，没有武力为根基，人族在道门根本没有半分话语权。
张道陵的脸色很阴沉，魔道不会无缘无故让谢韫随行，肯定存在某种算计。
在徐福没有现身之前，张道陵对兵主战旗很有信心，而现在，他的信心有点动摇了。
仙道的反应不想人道这般失落，因为仙道本就信心不足。
现在看到人族插手，玄武和灵蛇两大天尊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天庭要为昊天玉帝和慕容元睿的婚事做准备了。
……
巨龙之环，西极勾陈大帝走向九黎魔龙，嘴角勾勒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堕落的九黎魔龙在死亡到来之际反倒恢复了几分宁静，巨大的龙眼神光已经黯淡下来，开始出现一丝迷惘之色。
它在追忆往事，追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段往事。
说不尽的千年之后，它能记起的东西不多了。堕落的力量腐蚀了它的身心，让它忘记了出身，忘记了自己最初的信仰，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就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它忽然想起了一个男人，一个叫做蚩尤的男人。
想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所有往事全部涌上心头。
在那段远古洪荒岁月中，它随着魔君蚩尤和黄帝争天下。
铁马金戈，兽潮滚滚。
战场厮杀，风云激荡。
它想起了蚩尤，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黯淡的龙眼中开始流下悔恨的眼泪。
蚩尤的尸骨，我把他的尸骨埋在哪里了呢？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堕落的呢？
想了一会，它才想起来蚩尤的尸骨是被它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只为了汲取蚩尤的意志之力。
念及此，龙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止歇。
便在它因为巨大的悔恨渴求一死解脱的时候，心底忽然感受到一种呼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它。
然后，它抬起头，透过人群看到了一样东西。
它看到了一个留着短发，穿着黑色皮装的黑衣女人。
黑衣女人是阴灵，这是它的第一印象。紧接着，它看到少女手中握着的那面漆黑沉重的幡。
幡上面写着两个古体大字：九黎。
看到这两个字之后，九黎魔龙全身颤抖起来，体内的那颗魔心更是痛的犹如被万箭刺穿。
神魂同时剧震，识海中回响起一曲苍茫悠远的九黎战歌。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托体山阿，同化苍梧。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汝心之内，容我永住。
魔心开始剧烈跳动，疯狂不止，几乎要打破龙躯的束缚，九黎魔龙全身血脉随着魔心的剧烈跳到而喷张。
残破的躯体开始疯狂流血，无尽黑气也从它体内溃散而出。
看到九黎魔龙的异变，西极勾陈大帝吃了一惊，心底生出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只看现在的情形，怕是等不到他动手，九黎魔龙就会自我毁灭而死，那样的话，魔龙之心就会威能大减。
便在勾陈大帝准备立刻剖腹挖心的时候，九黎魔龙因为极度的痛苦，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嘶吼。
恩赐解脱，看到九黎幡的时候，它便知道它解脱的时机已经到了。
魔心已经失去控制，所汲取的蚩尤意志之力疯狂的叫嚣着要归入九黎幡之中。魔龙之心已经无法再束缚里面的蚩尤意志之力，随时会被蚩尤的意志之力摧毁炸裂。
可是九黎魔龙并没有因此而恐惧，反而格外平静。
摧毁魔心，释放其中的蚩尤意志之力，可以给它带来一场恩赐解脱。
因为这代表无论它中间迷失了多久，堕落了多久，它最终还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它一直在等一个人。
在它生命终结之际，它终于等到了那个人的到来。
……
西极勾陈大帝挥动玄天戈果断出击，一下子剖开了龙腹。那颗跳动不止，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魔龙之心立刻暴露在众人面前。
勾陈大帝激动的无以复加，这是他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要得到魔龙之心，他便不用再受仙道的约束。
昊天太子不足为虑，而他将会在天道重出之后加冕为王，这是女娲给予他的承诺。
可就在他伸手抓向魔龙之心的那一瞬间，那颗一直处于疯狂跳动状态的魔龙之心却轰然破碎……

第三百九十九章 勾陈退走
“不！”西极勾陈大帝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怒吼。
他疯狂的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魔心已经四分五裂。
无尽生机溃散，蚩尤意志疯狂的朝谢韫手中的九黎幡上汇聚，勾陈大帝所能抓住的只有一捧血雾……
砸上了洛龟书和龙河图，算尽一切机关，还不惜斩杀了剑无痕，得罪了仙道。
虽然他的罪名还没有暴露出来，可是一旦慕容元睿和昊天太子结缘，势必要拿他立威。
勾陈大帝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眼珠子瞬间转红，势如疯狂，这时候的他所释放出来的杀意和愤怒令人心惊胆战。
巨龙之环战斗到现在，强如吕纯阳也已经油尽灯枯，我也无力再战，几乎所有人都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只有勾陈大帝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战力。
人道现在还有九人，仙道还有六人，双方都已经死伤惨重。
人道在最后的战斗中又折了一名护法天尊进去，皆天尊陨落，至此人道九大护法天尊留在这里只剩下在天尊和阵天尊。五雷尊者在癸水劫雷天尊自毁玄关之后，就只剩下戊土劫雷尊者一个人。
而仙道现在只剩下慕容元睿，得娇公主，南海龙王，北海龙王，还有一名兵部的高阶战将。
沉重的伤亡，枯竭的神念，令人身心俱疲，已经无人再有战意。
换句话也就是说，假如勾陈大帝想要杀人泄怒，在场中人谁也无法阻止，也没有能力阻止。
而勾陈大帝最想杀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谢韫。
如果不是谢韫祭出了九黎幡，九黎魔龙不会在死前忏悔，魔龙之心中蕴含的蚩尤意志也不会如此疯狂。
是谢韫让他此行化为一场空梦，不仅没有得到魔龙之心，还折了洛龟书和龙河图。
这对堂堂西极勾陈大帝而言是一份耻辱，耻辱中的耻辱。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杀死谢韫，谢韫注定要在他手中被撕成碎片，神魂冭灭成灰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勾陈大帝朝谢韫走去，走的很慢，他不着急。所有的战斗都已经结束，现在是属于他的复仇时刻。
可是，令所有人感到奇怪的是，谢韫脸上并没有半点慌张。
面对着西极勾陈大帝丝毫不加掩饰的毁灭杀机，谢韫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和他对视。
“你不能杀我。”谢韫说道。
勾陈大帝牵动嘴角，阴狠一笑说道：“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你若杀我，就别想离开龙门荒漠古地，除非你想和我一起埋葬在这里。”
“你觉得魔道护得住你？他若敢阻止，寡人连他一起杀掉。”勾陈大帝冷冷的指着我说道。
勾陈大帝真的敢杀我，顾忌魔道的是仙道，而不是他。
仙道有自己的考量，勾陈随时可以从仙道阵营脱身，他并没有多少顾忌。
“她是蚩尤的后裔。”慕容元睿提醒了一句。
九黎幡已经说明了谢韫的身份，她是蚩尤的后裔，唯一的血脉传承。
“那又如何？蚩尤已经死了，九黎魔龙都被寡人斩杀。”勾陈大帝回头看了一眼慕容元睿说道。
“蚩尤是三大人祖之一，你若杀了她会触怒整个人族。”慕容元睿又说道。
“寡人既然不担心魔道的报复，自然也无惧人族。”勾陈大帝凛然说道。
实力到了他这种境界，无论是魔道还是人族，都找不出可以对他发起终极追杀的战力存在。
天庭高高在上，诸神有诸神的威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魔道和人族杀到勾陈帝宫去。
何况就算仙道不管他，勾陈大帝背后还站着一座娲皇宫，有女娲撑腰，谁敢杀他。女娲祸乱三界，娲皇宫却一直屹立不倒，原因在于女娲是天道的人。
便是当初的魔道祖师也只能示威震慑，而不敢真的对女娲做什么，动女娲等于赤裸裸的向天道宣战。
“大帝是要为仙道惹祸么？”慕容元睿沉声问道。
“慕容，你这个道祖真的令寡人好生失望。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仙道还是从前的仙道吗？”
勾陈一句话说的慕容元睿哑口无言。
仙道的确不是从前的仙道了，当初的仙道杀伐三界，人道和阴司都要唯仙道马首是瞻。
连强势无匹占据道门半壁江山的魔道都是被仙道主战力瓦解，人族在仙道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仙道处境艰难。
慕容元睿便和当初的三国诸葛亮一般，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并非慕容元睿能力不够，而是属于她的时间太短了，生不逢时。
玉皇大帝一死，内忧外患，令慕容元睿疲于应对。
慕容元睿被勾陈言辞所迫，再也无话可说，看了我一眼沉默不语。我明白她的意思，仙道做不了勾陈大帝的主。
我没有回应她，也没有去替谢韫阻拦勾陈大帝，现在的我也根本拦不住他。
我是一直在调动玄关中的月光，修复我近乎枯竭的神念。
吕纯阳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兵主战旗和魔刀都在巨龙之环中央的黑暗祭台上，谁先恢复实力谁就有机会抢夺到蚩尤机缘。
至于慕容元睿，她好像已经放弃了。仙道只剩下六人，其中还有一个已经离心的勾陈大帝。
……
勾陈大帝没有急着动手杀死谢韫，是因为顾忌她手中的那面九黎幡。
九黎幡以前代表着九黎族的气数，虽然九黎族的气数已经消亡，但是蚩尤的意志之力依然可以让这面幡发挥出威力。
面对勾陈大帝尽在眼前的毁灭杀机，谢韫盯着他一字一字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九黎幡中有什么？”
“不过一面气数尽失的招魂幡而已，还能有什么？”
“你说的没错，在它没有吸收蚩尤的意志之力之前的确只是一面气数尽失的招魂幡。而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来自于魔君蚩尤的愤怒吧！”
语毕，谢韫突然挺直了腰身，先前她被勾陈大帝的毁灭杀机崔嵬的几欲战力不稳。
手中九黎幡迎风一抖，顿时一股浩大的神念从幡中滚滚而出。
这股神念之力超越了勾陈大帝，超越了当初的阴山老祖陈阳，甚至超越了全盛状态时的九黎魔龙。
而这仅仅是一道神念而已。
之所以如此强横无匹，是因为这道神念来自于魔君蚩尤。
蚩尤的战力已经无法用至强道祖来形容，因为他根本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
当初魔道祖师的神念镜像一剑就能洞穿娲皇宫，我毫不怀疑，一旦蚩尤的神念镜像被从九黎幡中释放出来，一样有这种战力。
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重，勾陈大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虽然明知蚩尤早已经陨落，留在九黎幡中的只是他的一道神念镜像，勾陈大帝依然感受到了上位者的那种蔑视生死的威压。
其实，若非万不得已，谢韫绝不愿意在这时候召唤蚩尤的神念镜像。因为这会耗尽所有的蚩尤意志之力，同时也会彻底毁掉这面九黎幡。
三大人祖之中，黄帝和炎帝已经皈依天道，只有魔君蚩尤还可以代表着人族最后的骄傲，代表着人族的根。
天地之间有人存，如果九黎幡被毁，世上再无蚩尤留下的痕迹，人族也从此失去了自己的根。
勾陈大帝的脸色一变再变，身上的杀意开始减弱，最终恢复了平静，而谢韫也在同一时刻收起了九黎幡。
谢韫赌赢了。
勾陈大帝黑着脸离开了巨龙之环，他也没脸继续留在这里。
杀不了谢韫，又不想帮慕容元睿拿到兵主战旗，他必须提前一步返回天庭为自己做打算。
勾陈大帝一走，谢韫立刻成为在场战力最高的那个人。
我的神念恢复速度要比吕纯阳快的多，但是我也自问现在不是谢韫的对手，吕纯阳自然也不行。
谢韫走到中央的黑暗祭台上，首先拿起了蚩尤的魔刀，认真察看一番后替换掉自己原来的武器，悬挂在腰间。
继而她把手伸向那面汇聚了所有人目光的兵主战旗……

第四百章 兵主战旗
兵主战旗，杀伐无双的兵主战旗。
挥舞起来，可以遮蔽半个天空，士气暴涨，迎接胜利的到来。
最适合大军对决，倘若军力布置有方，兵力越强盛，这面旗子的威力就越大。
放眼三界之中，只说统兵能力，九天玄女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就连魔道的破军护法天尊都屡屡受挫，还是靠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慕容元睿是九天玄女的涅槃之身，同样已经掌握了完整的战神之道，以她现在的年龄，修为将来肯定不在九天玄女之下。
姽婳说她潜力无穷，背负着太古战神的宿命，很有可能会在这次的封神之战中觉醒。所以，慕容元睿是兵主战旗的最佳主人，只有为战而生的她才可以把这面旗子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其实，兵主战旗这种东西对谁都有好处，人道，仙道，魔道，阴司，乃至人族。
不过，我魔道有姽婳的军威，还有就是，魔道弟子有教无类，妖族，人族，亡魂，这些魔道弟子的战力很难同步协调。所以，兵主战旗其实并不适合魔道作战。
至于人族，更多的是依赖于大型高科技武器，更加不适用兵主战旗。阴司无法参与古地机缘之争，这面旗子也注定和他们无缘。
这样算来，只有人道和仙道才是兵主战旗的竞争者。
无论人仙哪一方得到，都会让整体军力提升一大截，连带着道门气数都会暴涨。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死死的盯着谢韫的动作，看着她拿起了那面兵主战旗，擎在手中。
一手九黎幡，一手兵主战旗，腰间还悬挂着蚩尤的魔刀。
同时，谢韫还背负着蚩尤的血脉传承。
一直默默无闻的她，这时候像是魔君附体一般，爆发出震慑人心的无上威严。
谢韫的神情很激动，看的出来她很想把兵主战旗收为己用。
这是她祖先的遗物，她有权利继承这面旗子。
谢韫是人族守护者，只要能从这里出去，人道和仙道就算再不甘心，也找不到理由讨要兵主战旗，除非和人族全面开战。
我相信徐福一定有后续安排，说不定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在外面接应谢韫。现在，吕纯阳的战力还没有恢复过来，没有人可以阻止谢韫带走兵主战旗，唯一有能力阻止的勾陈大帝已经走了。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谢韫得到兵主战旗都是一件顺利成章的事情。
所以她也一点都没有迟疑的把兵主战旗连同九黎幡一起收进了自己的玄关中。
兵主战旗是蚩尤遗物，谢韫是蚩尤后裔，她可以直接收摄不用祭炼。如果是其它人得到，少不得要先以本命神魂祭炼一番后才可操控自如。
收摄完毕，谢韫来到我身边站定。
“谢岚，我记得你说过，魔道不争兵主战旗。”谢流云说话了。
“魔道不争。”我说道。
“那你为何又让谢韫收了兵主战旗？”谢流云问道。
“谢韫不是我魔道弟子。”
“呵呵，谢岚，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魔道祖师，你不觉得这么做有失道祖体面么？我承认这次争夺机缘输给了你，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恪守自己的承诺。”谢流云冷笑着说道。
很显然谢流云不相信我的话，以为我玩弄心计欺骗了他们。
“我的确不是魔道弟子，我来这里代表的也不是魔道。”谢韫说道。
谢韫这句话一说，谢流云神情明显一怔。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谢流云明白谢韫这句话的分量，如果她是魔道弟子，绝不会说出这句话。
“你代表的谁？”谢流云问道。
“我代表的是人族，我是人族最后一任守护者。”谢韫大声说道。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想到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兵主战旗最后会落到人族手里。
最关键的是，谢韫还是蚩尤后裔，她拿祖先的遗物顺理成章，人仙两道谁都不能以此来指责人族参与古地之争。
龙门荒漠古地，人仙两道天尊陨落如雨，付出惨重的伤亡，伤筋动骨。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给人族做了嫁衣。
“我明白了，谢岚。”许久之后，谢流云幽幽一声叹息说道。
“明白什么？”我问道。
“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了徐福。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人族大军已经开到了龙门荒漠古地，就在外面等着我们。”谢流云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吕纯阳也皱起了眉头。
实力恢复后，他可以从谢韫手中抢夺兵主战旗，没有人能阻止他，即便是因此得罪人族也在所不惜。
但是，如果徐福带兵守在龙门之外，他再对谢韫动手，就等于是和人族直接宣战。人族高层绝不愿意卷入封神之战当中，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徐福本人却并不缺乏开战的勇气。
“是与不是，出去看看就明白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慕容元睿开口说道。
又过了半日，等到大家实力都回复了几分后，我们离开了巨龙之环，穿越巨龙之城和龙骨荒野，通过龙门传送法阵回到了黑岩峡谷。
刚一现身，第一眼就看见守在龙门外面的徐福。
以及他手中的那把尊贵无双，掌控着人族气数的纯钧剑。
……
至此，龙门荒漠古地机缘之争算是彻底结束了。
事后，谢韫凭借魔刀和九黎幡净化了整座龙门荒漠古地的龙魂怨气，让这座古地和人间融合。
四大古地中，现在就只剩下苗疆古地尚未出世，等到苗疆古地出世后，封神之战就会在三界正式展开。
为了一面兵主战旗，人仙两道这次损失惨重到了极点。
人道九大护法天尊最后只剩下四位，斗姆元君麾下的五雷尊者只剩下一名戊土劫雷尊者。四大天师折了两名进去，只剩下张道陵和萨守坚。
仙道损失的天尊数目不及人道，但是受到的打击却一点也不比人道差。
剑无痕的死，让慕容元睿无法面对太乙仙尊，可以想象的是，在仙道内部也会有人对她生出不满。
两位龙王和一成龙族气数的损失，让仙道龙族战力大幅度削弱，得娇公主的补位也无法弥补这个损失。
最令慕容元睿头疼的是勾陈大帝，勾陈大帝虽然损失了洛龟书和龙河图，可是玄天戈赋予他的战力提升足以弥补这个损失。
天庭本就一片乱局，勾陈的强势会让局势更加混乱。至于剑无痕的死，根本就没有证据是他干的，找吕纯阳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这次来夺兵主战旗，勾陈大帝是不请自来，就算他不帮仙道夺兵主战旗，仙道也没有办法去诘责他。
而且有谢韫在，他就算出手，也未必可以得手。
仙道的全面失败，让慕容元睿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返回昆仑祖庭后，她便一直留在战神殿闭门思过，连去天庭述职都没有，只安排得娇公主去紫微星宫和紫微大帝做了陈述。
紫微大帝没有责怪慕容元睿，也知道她已经尽力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稳住天庭乱局。
要说得知慕容元睿失利最高兴的人除了那些质疑慕容元睿的反对势力，就只有昊天玉帝了。九天荡魔祖师已经开始为他们的婚礼做准备，这件事也已经得到了紫微大帝的认可。
唯一令昊天玉帝烦恼的是，慕容元睿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他派遣仙子送去的礼物也都被慕容元睿悉数退回。
昊天胸无大志，虽然后宫仙子无数，也不乏容颜比慕容元睿娇媚者，但是，慕容元睿乃是兵部战神，六宫粉黛谁有她的英武之姿？
征服战神慕容元睿，可以充分满足昊天大帝身为男人的自尊，昊天对慕容元睿是志在必得。

第四百零一章 再上昆仑
魔道，归墟。
这次龙门荒漠古地之行，魔道虽然什么都没有拿到，却是最大的胜利者。
柳如是一步登天，以绝代妖龙的身份跻身于至强天尊之列。我借吕纯阳神剑剑气相助，降服神剑剑胎，三剑臣服，证得天尊。
除了我和柳如是，两大杀神包括傲风都在战斗中得道洗礼，战力再次有所提升。
神剑渺渺，我能在龙门荒漠古地借吕纯阳之手降服神剑剑胎，这本身就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姜雪阳先我一步天尊，待我证天尊之后，标志着杀破狼命盘已经全面稳固，三方四正之力有了质变的提升。
以至于吕纯阳在回到函谷关之后直接放言：苗疆古地重开之时，必杀庶子谢岚！
也由不得人道不愤怒，这些来，魔道以羸弱之势出尽风头，占尽机缘。
这次龙门荒漠古地，虽然魔道看起来也是两手空空，可我证天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兵主战旗。
通过龙门荒漠古地之行，也再次让三界看清了一件事，杀破狼三方四正，命盘之力的确拥有无可逆转之势。
不然，又如何来解释魔道一次次的浴火重生？
封神之战尚未开始，诸方就已经做好了应对魔道的准备。不过再对魔道下手之前，人仙两道必须先分出胜负。
一来，是因为魔道现在的总体战力并不强，值得警惕的是魔道的后续发展而不是现在。
二来，魔道现在有归墟做护身符。天道不出，归墟结界就无懈可击，魔道在东海进退自如，根本就无法彻底剿灭。
回到归墟后，姜雪阳为我们在归墟神殿举行盛大的庆贺宴席。
魔道自出寒荒一来，每次出战都有人陨落，这次龙门荒漠古地不折一兵一将，全胜归来还是第一次。
说起玄关中再见七彩明王孔宣的事情，魔道一众战将热泪盈眶，酒宴之后，我带着魔道一众战将前往英灵殿，祭拜自我担任魔道祖师一来战死沙场的魔道英烈。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我在英烈殿召唤出魔道的招魂幡，彼岸花开染血成海。
招魂幡一出，魔道一众战将无不含泪祭拜。从英灵殿一直到不周山下，归墟所有魔道弟子都在这一刻眼含热泪，祭拜招魂幡。
姜雪阳曾说我做过许多魔道祖师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后来证明并不是魔道祖师不能做，而是他故意留下的传承。
唯独招魂幡上的彼岸花开，是魔道祖师都没有见过的神异场景，也推算不出其中吉凶祸福。
按说，这等异象肯定会引发魔道气数的变数，包括我证天尊这件事，可是魔道气数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知道，这是因为姽婳还没有觉醒的缘故。
破军的沉睡，让魔道有了一块短板，导致无论有多少气数都无法和魔道相融合。
就像是木桶装水，缺失的那一块木板，限制了桶里面水面的高度。
念及此，我心里有点着急。
龙门荒漠古地已经结束，四大古地就只剩下苗疆古地未开。一旦苗疆古地解禁，封神之战就会爆发。
最关键的是，四大古地全部解封，原本因为归墟出世引发的阴阳失衡就会稳定下来，届时天道会重掌天地。
天道回归，归墟结界就会被破，魔道也就失去了最后的护身符，彻底暴露在三界耳目之下。
魔道需要破军之将，随着时间这种需要越来越迫切。
遗憾的是，姽婳仿若无知无觉一般。
一颗心全在我身上，我去龙门她担忧我胜过魔道。便是招魂幡上的彼岸花，英灵殿里面的英烈雕像，都没有触及到她的神魂。
现在的她，单纯的就像是四百年前的含冤而死的林家少女。
单纯可以让人快乐，因为他们不会去想太多，也不用背负太多。身为人夫，我希望可以给我的妻子这种幸福，我希望我的妻子可以一直快乐下去。
但是，身为魔道祖师，我不希望魔道最强大的破军之将，沉浸在幻梦之中迟迟无法醒来。
……
入夜，夜凉如水。
姽婳紧密的抱着我，把秀美的头颅依偎在我胸口。
换了身份的姽婳，身躯极为柔软。
雪白的脸颊，已经染成胭脂色，长长的睫毛下面，秋水横波的迷蒙大眼笼上了一层雾气。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不做破军之将的姽婳，是世上最称职的人妻。
以前她英姿勃发不让须眉的时候，我期盼她温柔如水的样子。
现在她温柔如水，我又期望她重新捡起来当初在空冥山“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的破军之将的风采。
姽婳问及龙门荒漠古地的事情，我事无巨细全部和她细细说了一遍。
听说在巨龙之城中连天尊都陨落了很多名，她更加用力的抱着我，为我感到后怕。
我还和她说了吕纯阳要在苗疆古地杀我的事情，告诉她吕纯阳的神剑魔道现在无人可以抵挡，因为晏拓和曦和属于道祖战力，道祖级别的存在不能轻动。
“她可不可以挡？”姽婳问我。
“可以。”我说道。
“那等将来苗疆古地重开的时候，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要等你觉醒后才行，现在的你去了也挡不住吕纯阳。”
“可是，如果你只把我留在归墟，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我认真想过，既然她是破军之将，就只要在战场上才有机会醒来。”
“好。”
此后的时间，我在不周山顶部分日夜的修行剑道。
我分享了凝聚鬼剑剑胎的经验，却被北冥秀拒绝了。
他不想凝聚鬼剑剑胎，不想赌。
凝聚剑胎本身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仅需要一个强大的玄关来容纳剑胎的杀气催发，同时还要求一定的命数。
北冥秀的玄关绝对容得下鬼剑剑胎，可是他不想赌命。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认识流风霜已经把他的运气耗尽了。
好吧，我承认让他这个死了几千年的男人涅槃回来说出这种情话，的确很不容易。
除了祝福他们幸福之外，我无话可说。
如此过了半个月，谢韫来到东海拜访我。
得到风主的传讯后，我前往北斗群星庭院和她见面。
谢韫来这里，是为了把兵主战旗交给我，顺便通知我一个消息，慕容元睿要和昊天玉帝结婚了。
“婚期定在三天后，昊天已经通告三界，九天十地诸方神明都在邀请之列，包括大巫徐福。”谢韫说道。
“我知道了。”
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突然听到慕容元睿要嫁昊天的消息，心脏还是莫名痛了一下。
谢韫不知我的事，旁听的姜雪阳可是对我和慕容元睿之间的感情纠葛一清二楚。
我在巨龙之城亏欠慕容元睿一个承诺，当时她说她没有选择，只能嫁给昊天，我说我给你一个选择。
这些天我没有任何动作，就是在等谢韫来送兵主战旗。
她花了很大力气才说服徐福，把兵主战旗交给仙道。
不是徐福眼界不够，而是站在人族立场，兵主战旗最好是留在人族手中最好。因为无论人仙两道谁得到，都会让人族处于更加弱势的状态。
谢韫没有多留，交完兵主战旗就离开了。
她在龙门荒漠古地有了天尊级的神魂，也有了天尊级的道体，距离她证天尊只差一步之遥，蚩尤魔刀便是她证天尊的机缘。
只要她能把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全部领悟，她便可以把战力晋升到天尊境界。
至于何时跳出道门修行体系，对她来说也不是件难事，因为她还背负着魔君蚩尤的传承，是蚩尤唯一的后人。
“我要去一趟昆仑。我在巨龙之城亏欠慕容元睿一个承诺，要把兵主战旗给她。”谢韫走后，我对姜雪阳说道。
“只有这些？”姜雪阳含笑问我，眼神温柔。
“嗯。”
“那你可以让阿黎和你同行，顺便借这个机会把她的族人带回来。”姜雪阳善意的提醒我一句。
“我连傲风也带上。”
“谢岚，兵主战旗给了慕容元睿对魔道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我怀疑，兵主战旗很有可能就是慕容元睿觉醒太古战神宿命的机缘。不过我不反对你把兵主战旗给她，因为仙道的强大，会让魔道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第四百零二章 赤堇剑炉
归墟在东，昆仑在西。
以人间所能允许的御空飞行速度，我们要一日一夜才能到达昆仑。
在去昆仑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前往赤堇山拿纯钧剑。
赤堇山，万剑之炉。欧冶子一生造了七大传世名剑，皆出自赤堇山的剑炉之中。
谢韫说，纯钧剑被徐福重铸了。
虽然还是尊贵无双的剑格，却已经无法再御使人族气数。人族气数现在已经被徐福转移到了她玄关中的九黎幡中，此后，九黎幡代表着人族。
纯钧剑尊贵无双，受人族气数侵染已经有了通灵的能力，所以这把剑她不能转交给我，只能由我自己去拿。
要得纯钧，必先以神魂祭炼，让剑认主。
当下，我让阿黎和傲风先去昆仑等我，我自己则是直接御空飞向赤堇山。
黄昏时分，我飞临赤堇山。
灵异科有人在山下等我，是原来的灵异科科长黄晓辉。
算算时间，我和他认识已经二十余年了。
我容颜未改，一如当初模样，而他却只是凡人，如今已经呈现出老态。
黄晓辉还算精神，衣装整洁，眼睛有神，只是鬓角的华发和额头的皱纹，出卖了他的年龄。
再次见他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看到他，我想起了我的哥哥，我哥应该也很老了。至于谢钰，他也应该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念他们，可我没有去见他们的想法。
一入道门深似海，从此尘缘回不去。终究，我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以前黄晓辉见我，虽然恭敬有礼，但是，多半还是把我当做人族的一份子，一个值得敬畏的人物来看待。而今天，他的态度全变了。
恭敬中带着几分畏惧，还带着一丝迷惘。
恭敬的是我的身份，畏惧的是我的全力，迷惘的是我这一生的际遇。
“黄晓辉，见过魔道祖师。”黄晓辉躬身行礼。
“免礼。”
“剑炉已经开放，道祖随时可以取剑。”
“带我去吧。”
剑炉在赤堇山深处，由于此山充斥太多庚金杀伐之气，不适合御空，我随着黄晓辉步行前往剑炉所在的藏剑峰。
道藏曾经专门写过欧冶子的生平，提到的他时候还特意分出一大段内容阐述先天剑气和后天剑气。
所谓先天剑气，乃是感悟天地大道生出的杀伐之气，不可炼化己用，但是却可以用来炼制神兵宝剑。后天剑气，就是以剑入道后，由修行者结合神念和剑意释放出的剑气。
先天剑气弥足珍贵，可遇而不可求，而且不可再生。
时至今天，先天剑气早已耗尽，最后的几道也在两千多年前被铸剑宗师欧冶子攫取炼制成了传世七大名剑。
像青索剑和紫郢剑这种神兵中，也都带有先天剑气，含量要比七大传世名剑更加充沛丰盈。
论神异，七大传世名剑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紫青双剑中的任何一把。不过七大传世名剑有个紫青双剑无法相比的特点，所谓传世，就是在人间流芳百世，剑格受到人族气数的加成，也受到人族信仰之力的灌注。
只这一点，就让七大传世名剑的品阶提升了无数等级。
可惜的是，太阿，湛卢，承影，七星龙渊等，这些剑都已经湮灭在末法时代的历史长河中，只剩下最后一把纯钧剑保留下来。
太阿是诸侯威道之剑，湛卢是仁道之剑，承影是精致优雅之剑，赤霄是帝道之剑，七星龙渊是高洁之剑，鱼肠是勇绝之剑，纯钧乃是尊贵无双之剑。
这些道，都是武者中的道，这些剑，也都是武道剑客梦寐以求的无上神兵。
七大传世名剑中，纯钧是集大成者，也只有它最配得上尊贵无双。
来的时候，姜雪阳曾经和我提及过纯钧，她说纯钧的神异或许已经达到了紫青双剑的水准，谢韫作为我帮她拿到魔刀给我的这份谢礼堪称一桩天大的机缘。
纯钧剑不仅代表人族的气数，同时它还见证了整个武道的历史。
武者也有剑道，也有数之不尽的剑客，剑道宗师。当初我领悟七杀剑，就是从翻阅武道剑谱中汲取的灵感。
和道门的剑道相比，武者的剑道注重招式的变化，因为他们没有剑气。纯钧剑是专门为武者设计的，重心，手感，都契合武者剑招的演绎。
修为到了我现在这种境界，剑气流形已经完全取代了剑招的变化，但是，这并不是说我可以随心所欲出剑。剑招可以让我的剑气更加豪放，也更加具备杀伐之威。
而要释放剑招，就必须有一把好剑。
从这一点来讲，纯钧剑于我的意义，还在天道的半截断剑之上，前提是假如它足够坚固，能过承载我的剑气之威。
山谷深处，有个石洞可以直接通向地火之心，剑炉就隐藏在山腹之中。赤堇山从来不对外开放，尤其是剑炉所在的山谷，更是布下了重重禁制，绝不允许道门中人来此炼制神兵法器。
因为剑乃杀伐之兵，有些剑一出世就预兆不祥，可以为人间带来灾祸。
末法时代如此，末法时代结束后，徐福又亲自来此下了手段。若非黄晓辉接引，即便我有天尊道体也扛不住过山中埋伏的电磁辐射矩阵。
送我到山洞入口，黄晓辉不打算进去，留在外面等候。
“我的体质经受不起剑气的崔嵬杀伐，道祖一个人进去取剑吧。”黄晓辉说道。
“好。”
山洞里面漆黑幽暗，越往下越是炽热无比。
我赶时间，一路疾行，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后来到地心平台之上。
平台上面插满了各种剑，历朝历代的制式都有。
春秋青铜剑，士大夫剑，八面汉剑，唐剑，储刃，明朝横刀剑……
剑的变革是武道历史变迁最好的印证，随着历史的演变，剑变得越来越像刀。
老话说的好，年刀月棍一辈子剑，和剑相比，刀法很容易学成，而剑法最难学。剑向着刀的制式演变，代表着武道一点点的没落。
由于我携带着慕容元睿借给我的戮仙剑，戮仙剑属于道门法剑制式，感受到戮仙剑的剑格气息，平台上万剑铮鸣。
很显然，武道的剑很排斥道门的法剑。
平台中央是一座祭台，祭台上面插着那把被徐福重铸，敷土烧刃后的纯钧剑。
以前我见的纯钧，镜面光滑入水，寒光清澈，此人眼目。被徐福以九州息壤敷土烧刃后，纯钧剑的剑身呈现出羽毛形状的波浪纹。
原本我还担心重铸后的纯钧会不会威力大减，看到这些波浪纹我终于放下心来，纯钧剑更加适合我的魔剑剑气了。
魔剑滔滔，剑气一发而不可收拾。
徐福知道魔剑是我的主剑，为我花费了大量心血。也难怪黄晓辉说，徐福铸剑劳神太过严重，才没有在这里见我。
徐福亲近魔道，如果是魔道要兵主战旗，他肯定没有二话，交给仙道他担心魔道反受其累。
平台上万剑铮鸣不欢迎我手中的戮仙剑，祭台上的纯钧更是敌意沉重。
见此，我把戮仙剑祭出来，以神念操纵令它悬浮于空中。
戮仙剑材质惊人，剑身上面还雕刻着无数仙道符箓铭文，这把剑是太乙仙尊的成名剑，杀机沉重，曾在封神之战中大展神威。
戮仙剑悬空后，平台山万剑铮鸣之声更加剧烈。
对它们而言，戮仙剑是一种挑衅。所以，万剑催发自身固有的剑气威压，全部朝着戮仙剑摧折而去。
奈何戮仙剑剑格逆天，平台上的万剑虽说，却无一能和它相提并论。
万剑催发无法撼动戮仙剑分毫，纷纷发出呜咽之声，这是剑的悲鸣。
眼看着戮仙剑即将征服万剑，祭台上的纯钧剑铮然一声长鸣，自主飞向空中。
纯钧一出，万剑臣服。
戮仙剑犹如遇到大敌一般，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第四百零三章 拜见慕容
开始姜雪阳说纯钧或许会有紫青双剑的神异我还有点不信，因为欧冶子虽然铸剑有方，但是剑身的材质却远远比不上紫青双剑那么神异。
铸造纯钧剑用的是赤堇山之锡，若耶江之铜，远远不如紫青双剑的太白庚金和青冥铁。
此刻看到戮仙剑颤抖，我才知纯钧剑的品阶确实受到人族气数的影响发生了某种变化，剑格贵不可言。
纯钧剑在空中转身，宛若有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它一样。
戮仙剑感受到明显的敌意，也开始自主感应备战。
等到双剑蓄意完毕，各自以闪电般的速度超对方斩杀过去。
双剑交锋所释放的毁灭能量冲击，激荡的地底山洞都引发回响，甚至整座山腹都被摇动。
平台之上，万剑拦腰断绝，犹如北风卷地白草折。
我有天尊道体，硬生生承受了这股毁灭能量冲击后，也觉得气息紊乱，喉咙腥甜。
重重扭曲光影之中，双剑持续发威。
纯钧剑光芒越来越夺目，剑身雪亮，而戮仙剑则是在剧烈的交锋中，光芒越来越黯淡。
此消彼长，戮仙剑开始悲鸣不已。
最后只听得咔嚓一声，戮仙剑从中断为两截！
我心中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剑格对战剑格。
比拼的是剑本身的材质，以及剑格所产生的剑气威压。
戮仙剑的剑格很高，如果换算成人类修行者的境界，起码也相当于天尊级别。
想不到，纯钧剑的剑格竟然如此霸道，不仅强势粉碎了戮仙剑的剑格，还把剑身拦腰砍断。
我心里有点后悔，戮仙剑被毁，我如何向慕容元睿交差。仙道神兵虽多，戮仙剑这种品阶的也拿不出几把来。
斩断戮仙剑之后，纯钧剑越发充满威仪，剑尖隔空遥遥指向我，宛若剑中帝王。
我向它走去，每走一步，所感受到的杀机就沉重一份。
要想纯钧剑认主，就必须让它臣服。
纯钧再神异，终究只是外物。我连太古三剑剑胎都可以凝聚，收服纯钧自然也不再话下。
我走到平台之上，正对着纯钧剑站定，开放神庭穴，率先祭出神剑剑胎。
看到神剑剑胎，纯钧剑再次起了争锋之心，剑身轰然铮鸣，跃跃欲试。不止修行者需要剑胎，纯钧这种通灵的神剑，也可以收摄剑胎化为己用，反哺己身彰显锋芒。
无论武道的剑，还是道门的剑，都是从太古三剑中脱颖而出。我所凝聚的是太古剑胎，纯钧如何抵挡住这种诱惑。
便在纯钧剑即将有所行动的时候，我祭出了鬼剑剑胎。
纯钧剑开始犹豫，期间我一直盯着它看，感知它灵识的波动。
纯钧剑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抵不过两大剑胎的诱惑，再次爆发出战意。
这时候，我祭出了魔剑剑胎。
纯钧剑轰然剧震，剑身颤抖不止。三大剑胎显形，纯钧剑终于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
剑胎有形无实，自然奈何它不得。
但是，能一口气召唤出太古三大剑胎的人，随便爆发一缕剑气就可以让它身形俱灭。
这时候纯钧剑终于明白站在它面前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剑尖不再对准我，可是又不甘心就此臣服。
“你若为我所用，太古三剑大成圆满之日，便是你摆脱剑形化为剑灵之时。”我说道。
纯钧剑现在只是通灵，远远达不到化形为灵的地步。
张天师的三五斩邪剑倒是有化形为灵的机缘，却被他用天山灵玉镇压，封印起来铸造了雌剑。后来，雌剑因为谢流云窥伺归墟之谜损坏。
听我这样一说，纯钧剑犹豫片刻之后，倒转剑柄朝我飞来。
我握住纯钧剑，咬破中指，在剑身两面分别写上“鬼神冥冥，自思自量”八个字。
才一写完，八个血字就被剑身所吸收。
随后，纯钧剑即刻和我产生了血脉相连的感觉，这说明纯钧已经认主，我已经可以把它收摄入玄关之中。
当下我把纯钧连同三大剑胎一起收入玄关，纯钧一入玄关，玄关剑气衍生千万重，威势甚至超越了当初的魔剑剑胎。
纯钧立于招魂幡下，太古三大剑胎围绕着它旋转不停。
剑胎是我神念和剑气所化，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纯钧都会是我的本命武器，我让剑胎和它亲和，要比我本人和它亲和更能发挥出太古三大剑道的威力。
收服纯钧之后，我即刻离开剑炉，走之前没忘记把断为两截的戮仙剑重新裹好背在背上。
“恭喜魔道祖师。”洞外，黄晓辉向我道谢。
“替我向徐道友致谢，谢岚铭记他铸剑之恩。”
……
此番收摄纯钧剑，前后花费了我半天的时间。待我赶到昆仑山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站在昆仑山下，遥望群玉山头，心中情思翻涌，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
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
此番经年，不知云台玉树是否已经老去？
昆仑仙道守备森严，我刚一现身就惊动了仙道弟子。
和上次我来昆仑求去龙涎草相比，这次仙道弟子很快就认出了我的身份。
“福生无量天尊，我等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一名半步天尊巅峰的仙道弟子行礼后问道。
“魔道月神何在？”我问道。
“月神和祖龙已经被接入瑶池宫做客。”
“好，带我上山。”
魔道已经不是当初的魔道，我也不是当初的魔道祖师。
所以，仙道弟子现在对我尊敬了很多。
还有就是，这次风神之战的主角是人仙两道。和魔道相比，人道才是他们的当前大敌。所以我从他们身上也没有感知到太多的敌意，更多的只是好奇。
天尊难证，大道难求。我修行不过短短二十余年，就能名列天尊，更是一手把魔道发扬光大重现当年之势。论及机缘造化，三界无人可及，也难怪他们会对我好奇。
此时距离慕容元睿和昊天玉帝结缘只剩下最后两天的时间，昆仑上下虽然不像世俗那般张灯结彩，却也是仙乐升平，一派喜乐吉祥之意。
天上飞着红鸾，云中有天女散花。
山顶七彩祥云笼罩，仙乐飘飘，宛若天上神国。
这些布置，一方面是来自天庭之主昊天玉帝的授意，红鸾和七彩祥云，天上的仙女，都是从凌霄宝殿派来的。
还有一方面则是来自昆仑仙道的精心布置，这桩婚事无论慕容元睿本人是否真心接受，在得到紫微大帝和九天荡魔祖师的认可之后，都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几日昆仑俨然成了修行者云集的圣地，不知多少人间修行者前来道贺。
一路行来，看的我心里恨意渐生。
堂堂九天战神转世，未来的太古战神宿命觉醒者，如今却只能依靠联姻结缘这种荒唐的方式来稳定天庭乱局。
当时我在巨龙之城就对慕容元睿做过承诺，她说她没有选择，我说我给她一个选择。
我带着兵主战旗上昆仑，就是为了兑现这个承诺而来。
上了仙道昔日昆仑祖庭后，来了两名道童接我进了瑶池宫。
在瑶池宫内我看到了阿黎和傲风，负责接待他们的是瑶池宫主和得娇公主，不见慕容元睿。
见我进来，瑶池宫主站了起来沉声问道：“福生无量天尊，不知魔道祖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我想见仙道祖师。”我说道。
“道祖大婚在即，不见外客。”瑶池宫主说道。
“我正是为了她的婚事而来。”
“呵呵，魔道祖师也是来道喜的么？”瑶池宫主冷哼一声说道。
“不错，正是为了道喜。”

第四百零四章 昆仑玉老
仙道祖庭，九天玄女战神殿。
战神殿有个地下演武厅，演武厅很宽敞，足以容纳上千人的阵法操练。
武器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神兵利器，云旗，幡。
在演武厅前座有个沙盘，沙盘涵盖天下九州三界。这座沙盘由魔法阵操控，天庭疆域也列在其中，云霞弥漫星辰罗列。阴司疆域也在，幽冥煞气，阴风阵阵。
立于沙盘前，三界疆域皆在心中。
这座演武厅是慕容元睿的闭关所在，是她体悟战神之道的地方。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世人只知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阵厉害，却不知道她的才能绝不仅仅限制在一座无懈可击的阵法中，整个天下都在她心中化为沙场。
而她也早在很久之前就不仅仅修炼五行术法神通，十八般兵器，只要是杀伐之兵，她都会在这里潜心琢磨，体悟其中精妙。
刀罡剑气，闪电龙枪，横戈天地，如橼巨刃，流星箭矢，神符万书，天机神囊，斗转星移……
万法万兵之道，慕容元睿均有所涉猎。
只是她太能隐忍，从不前在人前显露。而这座演武场四面皆为昆仑寒铁所铸造，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她闭关的时候在修行什么。
就算是紫微大帝，也只知她传承了九天玄女的战神之道，却不知早在很早之前，慕容元睿就已经开始为觉醒太古战神宿命做准备。
其实在巨龙之环中，她的一曲仙武霓裳足以震撼人心，让人看到她的无尽潜力。奈何那一战，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以至于令人忽略了仙武霓裳的威力。
仙武霓裳的每一个音符，都代表她对战神之道的体悟迈上了全新境界，对现在的慕容元睿而言，战神之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道门修行体系中的一条大道，而是她觉醒太古战神宿命的一把钥匙。
此刻，慕容元睿身穿一身玄色法衣，披散赤足，盘膝坐在演武场中央。
神情冰封，双目低垂。
和昊天婚期将近，这几日不知多少修行者来昆仑道贺。而在天庭兵部慕容元睿的府邸，也做好了战神出阁的准备。
昊天的大婚，是天庭乃至三界的一场盛事，何况娶的又是堂堂兵部战神，仙道祖师。按照婚礼的部署，慕容元睿会在明日飞升天庭兵部，今天晚上是她留在昆仑的最后一夜。
慕容元睿对于昊天玉帝没有半分好感，可惜她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玉皇大帝苦心孤诣的谋划，就没有今天的她。而她若不是觉醒了九天玄女的宿命，说不定早在很久之前就成了蓬莱岛父子的禁脔，下场只会比今天更加悲惨。
紫微大帝说过，稳住天庭乱局要的只是她和昊天的名分。但是，真的只有名分就可以么？
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可以洞察人心，她从第一次见昊天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人心中对自己的贪欲。
有了名分，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有些事是不能忍的，一旦有了开始的容忍，便会惹祸烧身，届时永远也无法摆脱。
慕容元睿闭目沉思，心底闪过一万种念头。
可惜，这些念头终究被手里的紫郢剑全部斩断。
紫郢剑是玉皇大帝赐给他的，仙道祖师的位子也是玉皇大帝传给她的。
如今玉皇大帝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只要她还活着，就必须为仙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死都不怕，还在乎名节么？
说服了自己，慕容元睿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睁开双眼。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神念波动，玉女求见。
“进来吧。”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主上，魔道祖师谢岚来访。”玉女说道。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慕容元睿心底再次泛起了波澜。
紫郢剑所斩的一万种的念头，几乎都和这个名字有关。
九龙窟初见，三生石结缘。
拜九幽女帝所算计，此后的每一次相逢都会让她情根加重一分。
直到归墟之中，她证天尊，于刑天之战后，彻底了断情缘因果。
本以为断了情缘，就不会再有任何和他有关的念想。却在闭关这几日，又因为要嫁昊天生出的烦乱心绪勾起了她本已湮灭的情丝。
此情难断，此人难忘。
“他来做什么？”
“道贺。”
“哦。”
道贺，慕容元睿心中一阵绞痛，嘴角勾勒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连他也来看自己的笑话么？
那就随他心意吧，正好也可以让自己死了心。或许在他眼中，自己已经成了生死大敌，哪里还会顾及半分旧情。
“你让他去云台玉树那里等我。”慕容元睿说道。
……
昆仑玉树，仙音自鸣，声音却已经有些暗哑晦涩。
慕容元睿说过，玉树初生白壁无瑕，颜色八千年一变。
等到全部转为墨绿色的时候，就再也奏不出仙音，那时候玉也就老了。
如今玉树的颜色越发深重。
我望着玉树发呆，心情全部沉浸在上次在这里见她的场景。
原来，慕容元睿在我心中，已经成了心痕，再也无法抹去。
破镜还有重圆的时候，魔道祖师和仙道祖师又哪有半点转圜余地呢？
念及此，我心底越发苦涩。
我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她也给不了。
我们都被命运驱使着，告别了相爱，直面相杀。
同时被逼迫，君尔妾亦然。
慕容元睿选在这里见我，怕也是一样的情怀吧。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就在我惘然为情所困的时候，察觉到身后有人来到此间。
转身看到来人正是她。
穿的是很久很久之前，陪我来看玉树时的白色霓裳。那时候她只是昆仑仙子，我还是姜雪阳名义上的弟子。
我转身望着她，她也望着我，月华如练照在昆仑崖上。
绝美的仙人之姿，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也难怪昊天会对她念念不忘。
姽婳的眉毛硬挺，慕容的却是远山眉，不显锐气，却又不堕格调。
两人的眼眸虽然都是黑白分明，却也有很大的差别。姽婳的像是寒星，慕容的像是秋水。
慕容元睿应该是带着几分恨意而来，秋水带着几分肃杀。
可是，便在我们脉脉无语的凝望中，她的恨意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忧伤。
我解下背上的剑囊，取出断为两截的戮仙剑。
“戮仙剑断了。”我说道。
慕容元睿接过断剑，看了看，说道：“剑格被毁，你拿我赠你的戮仙剑去试剑？”
“嗯。”我点点头。
“看来你又得了一把好剑。”
“徐福把纯钧剑给了我，作为我帮谢韫拿到蚩尤魔刀的报酬。”
“呵呵，我的东西你从来不珍惜。”慕容元睿自嘲一笑说道。
语毕，抬手一扬，断为两截的戮仙剑化为两抹寒光射向昆仑剑锋。
剑归青山，也算是让这把戮仙剑有了归宿。
太乙仙尊在听说剑无痕身死之后便决意闭死关不出，戮仙剑也不用再向他交还了。
“你今日来，除了还剑还有何事？”
“道喜。”
饶是慕容元睿涵养再好，听我说出道喜二字，还是情不自禁的变了脸色。
皱眉怒视着我，恨恨说道：“谢岚，你不远万里从东海归墟赶来昆仑，只为来辱我么？”
薄怒微嗔，眉间肃杀，却依然美入我心。
看的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是真诚来向你道喜。”
“呵呵，好。那你说说喜从何来？”慕容元睿冷笑反问。
“在巨龙之环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选择。今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兑现那个承诺。”
说完，我把兵主战旗从怀中取出，递给慕容元睿。

第四百零五章 太古战神
看到兵主战旗，慕容元睿震惊之余，迟迟没有伸手相接。
“你可知道，兵主战旗对我的意义？”
“炼化兵主战旗可以是你觉醒太古战神宿命的机缘。”
“不错，只靠这面旗帜，我便可以成功凝聚太古战神神格，一举跳出道门修行体系。我若觉醒太古战神神格，意味着仙道整体军力提升，同时也意味着魔道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对手。现在，你还要把兵主战旗交给我么？”慕容元睿睁着一双秋水般明亮的眸子，凝望着我问道。
“魔道需要仙道来抗衡人道，为魔道在未来的封神之战中争取时间。”我说道。
听我这样一说，慕容元睿沉默了一会又问道：“只是因为这一点？”
“还有一点。”
“什么？”
我没有即刻回答她，把兵主战旗递到她手中，而是转身继续望着玉树。
起风了，风吹玉树，仙音变得叮叮咚咚，越发动听起来。
聆听着玉树的仙音，我想起了巨龙之环中慕容元睿以法剑演绎的那一曲仙武霓裳。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慕容元睿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而立。
“你若嫁给昊天，我大道有损。”我想起了她在东海从吕纯阳剑下保我时说的那番话。
慕容元睿没有回应，久到我忍不住转头去看她。
我看她时，才发现她虽然眼睛盯在玉树上面，嘴角却沁着一丝甜美的笑意。
这份甜美，犹如少女。
我一时情动，很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慕容元睿微微挣扎，便任由我握着。
她的手很温暖，温暖如我。姽婳是阴身，蒹葭是幻魔，唯有慕容是人类之躯，我们拥有同样的温度。
九幽女帝精通算计，她早就看穿了我的姻缘，才特意在三生石上演绎了那么荒唐的一幕。
“我以前在书上读过一句话，行路的人定不了明天的脚步。”我说道。
“嗯，然后呢？”慕容元睿问道。
“不管我们未来如何，就算刀兵相见，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至少，此时此刻，我要你明白我的心。”
魔道祖师和仙道祖师，只要天道还在下棋，就不会有结果。
唯一的结果，就是我们都跳出棋盘之外。而代价是，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天道抹杀。
倘若我和慕容元睿都是独善其身的人，放手一搏也就是了，生死无论。偏偏我们背后都站着一个庞大无匹，由教义所形成的道统。
仙道的尊卑高下和魔道的众生平等，以及我们两道无数信奉各自教义的弟子。
所以，为了我们的道，我们必须留在棋盘之上决战，被命运驱使。
虽然魔道从创建以来就一直站在天道的对立面，但是，魔道从来没有和天道对决的实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魔道祖师何等经天纬地，一个孤绝的背影，便令道门万古仰望，最后还是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我现在无论是道法修为，眼界，心性，感悟，战力，都难望其项背，何来跳出棋盘战天之说？
我需要时间，魔道也需要时间，无论是杀破狼命盘之力，还是祖龙元凤始麒麟的外在之功，都需要时间来磨合和吸收。
遗憾的是，在我们需要的时间内根本避不开封神之战。
换句话也就是说，这一战魔道非打不可。既然要打，那么魔道和仙道早晚要交锋，我和慕容元睿相杀也是早晚的事情。
我和慕容元睿情缘虽然断了，可是她还是她，我还是我。
天尊不涉姻缘，更何况抽刀断水水更流。
纵然我心如磐石，又怎抵得过她蹙眉之后的展颜一笑？
魔道弟子有情有义，从来不修太上忘情之道。
和慕容元睿执手相望，没有再进一步。
此时心境空灵圆满，若再进一步痴缠，就会有孽障滋生。
“回去吧，你只有最后一夜时间，我希望你来得及炼化兵主战旗，凝聚出太古战神神格。”
“好，下去后我安排明月宫主带着阿黎去见她的族人，放东夷部族离开。你先去战神殿等我，凝聚太古战神神格不是小事，我要你帮我护法。”
“为什么是我？”我问道。
“你曾为你的妻子封神，我想让你见证我成为太古战神的那一刻。”
……
战神殿，地下演武场。
兵主战旗是通灵法宝，大小如意变幻。
之所以说兵主战旗是慕容元睿觉醒太古战神的机缘，是因为这面旗帜完美的契合了战神之道中的战神意志。
战神意志类似于姽婳的军威，经由慕容元睿施展，可以把大军战意催发到极致，同时还可以让慕容元睿随心所欲的调度大军变换阵型。
最关键的是，战神意志还可以由慕容元睿的分神继承。
姽婳要本尊参战才可以爆发军威，慕容元睿一缕分神就可以做到。所以我才说，慕容元睿是兵主战旗的最佳人选。
慕容元睿已经有了圆满融合的战神之道，在得到战神意志的灌注，便可凝聚太古战神神格。
由于她本身就已经有了战神神位，无须再封神，有了神格就是太古战神，从此跳出道门修行体系。
以前天道禁忌太古神魔的回归，是因为想在纯粹的道门修行体系内推演命运玄机，如今他推演失败，也不再禁忌太古神魔之道。
慕容元睿觉醒太古战神，即便天道重出也不会再强行干涉。
历经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天道早非当初的天道，当年他能封杀太古神魔三界，现在的他威能只会比从前更强。
慕容元睿盘膝坐在地上，开放神庭，开始以神魂祭炼兵主战旗。
把兵主战旗转化为战神意志这件事需要在她玄关中进行，在这之前她必须先让兵主战旗认主，收摄入玄关。
这件事很顺利，一是因为兵主战旗本身就和战神之道相契合，二来是因为谢韫在把兵主战旗交付我之前，就用九黎幡抹去了兵主战旗中关于蚩尤的印记。
兵主战旗是谢韫所得，贸然交给仙道必定会引起人道的不满，不过，等慕容元睿完全炼化之后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到那时候谁也察觉不到兵主战旗的存在。
连紫微大帝都算不出慕容元睿的太古战神宿命，其他人又能对太古战神了解多少呢？
他们只会把兵主战旗的威能，算成太古战神威能的一部分。
把兵主战旗收摄入玄关后，慕容元睿闭上神庭穴，开始转化战神意志，并让战神意志和战神之道融合为一，凝聚太古战神神格。
在慕容元睿凝聚神格的这段时间里，我认真观察了她的演武厅，心中感慨万千。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天庭众神只知道慕容元睿资历浅薄，却不知她心中自有丘壑，谋略丝毫不在当初的玄女战神之下。更难能可贵的是，玄女没有觉醒太古战神的机缘，慕容元睿却有。
是慕容元睿真的无道祖之才？
根本不是，她只是缺乏时间来证明实力。最可笑的是，紫微大帝居然也默许了她和昊天结缘。
不错，和昊天结缘的确可以暂时稳住天庭乱局，但是，却会对慕容元睿的将来产生一系列负面影响。
所谓因果就是，一步之差，便是万丈深渊。
一夜的时间很短，于修行者而言更是如白驹过隙。
不过我对慕容元睿很有信心，她默默付出那么多，万事俱备，差的便是兵主战旗中的战神意志。
……
时间一份一秒流逝，我坐在慕容元睿望着她美好的容颜。
听着她匀称的呼吸，望着她时而不时皱起的眉头，心中涌出万般柔情。哪怕她日兵戎相加，我也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强大的仙道是魔道的选择，只看眼前的时局，我只能这么做。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后悔。
一夜耗尽，便在黎明破晓时分，慕容元睿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发出万道神光，精芒四射，逐杀八极！

第四百零六章 回转天庭
慕容元睿神光爆发的那一刻，便是太古战神归来之时。
虽然明知她是我魔道未来生死大敌，可是当我看到她神光闪烁，尽显战神之威的时候，心里还是涌现出无尽的欣慰和喜悦。
这份喜悦并非全部出自她是吾心中挚爱，还有一个原因是，跳出道门修行体系，代表着她已不受天道监管。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整个道门修行体系都可以看做是天道豢养的刍狗，而那些连道门修行体系都进不去的众生更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跳出道门修行体系，代表着有了独立的人格。
迄今为止，三界中能够跳出道门修行体系的人寥寥无几，我算知道的有：太古冥界死神姽婳，太古月神阿黎，太古风神封十八，始麒麟晏拓，元凤祖师曦和，祖龙傲风，幻魔蒹葭等。
以及眼前的太古战神慕容元睿。
其实应该还有人，只是我知道的并不确切。譬如鲲，它是肯定不在天道监管之下的。
吕纯阳已经神剑圆满大成，等他化身为剑的时候必然也可以跳出道门修行体系。
还有九幽女帝，恐怕她早有了跳出道门修行体系的实力，只是认不认天道就不为我所知了。
对于女帝，我一直是心存敬畏的。
当初一再眷顾我，未必全是因为魔道祖师，怕更多的还是和我本人有关。
慕容元睿的演武场禁忌三界一切感知，战神之道本身就善于隐藏，所以，关于她凝聚出战神神格的事情除了我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知道。
她要见证她觉醒太古战神的宿命，她做到了，我也亲眼见到了。
“谢谢你。”慕容元睿起身后郑重对我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道。
“应该？”慕容元睿困惑。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这几句话出自诗经，一篇夫妻之间的对话。
原诗是：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说的是一夜夫妻，天明时候，妻子起身准备一天的忙碌，看到丈夫还在缱绻沉睡，便温柔催促他说天明了，你该起床了。
丈夫不快，说天还没有亮。
妻子莞尔，推窗指着天上的启明星说，你看，启明星都出来。
丈夫看了天光一夜，起床穿衣，拿起弓箭准备出门去打猎。
接着，妻子说出祝愿的话，祝丈夫满载而归，祝他们生活美满，琴瑟永谐。
丈夫念妻子深情，赠以杂佩。
我以兵主战旗比作杂佩，以她丈夫的名义相赠，其中含义不言而喻，算是暧昧到了极致。
慕容元睿待我如何，我心里清楚。
问天剑，戮仙剑，龙涎草，东海舍身护我，归墟中又冒着巨大危险来帮魔道应对战神刑天。
她的人看似冰冷无情，可她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蕴含着真情。
过往我能回应她的很少，心中常常念着这份愧疚。便是姽婳也在慕容元睿断绝情缘后暗暗后悔，说不该那般对她。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亏欠她那么多，心烦意乱，此刻我送来兵主战旗，姑且算是偿还了她的几分情意。
心里也知道，情债难酬，欠她的怕是永远也还不清。
饶是慕容元睿心境通明，也没想到我会拿如此暧昧的诗文回应她，神色微微尴尬，眉间带上几分羞色。
嗔道：“你今天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我笑问道。
“情话有点多，而且也不合时宜。”
“可能是我知道有些话如果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说出的机会了。”我说道。
“那也不该在我即将大婚的时候说。”慕容元睿撇过头去说道。
“怎么，你已经凝聚出太古战神神格，难道还要嫁给他么？”听她这样一讲，我心中莫名一痛。
“仙道沉疴太深，只凭我一人之力难以肃清。”
“那也不值得你如此牺牲。”我真切说道。
“你不希望我嫁人？”慕容元睿睁着美丽的眼眸询问。
“我只是不想兵主战旗成为你的新婚贺礼，除非你要嫁的人我。”我望着她坚定的说道。
慕容元睿被我看的低下头，她想不到我什么都敢说。
沉默一会，幽幽说道：“抛开宿命不说，我也嫁你不得。你已经有了挚爱的妻子，还有个生死患难的道侣蒹葭。”
“唉。”我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
“我爱你，如爱她们。”
“那你的爱也未免太多了。”慕容元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我无言以对。
年轻的时候不懂收敛情愫，所以才会欠了一身情债。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需要心境和感悟。
我入道太晚，醒悟这些道理的时候，已经情债缠身。
蒹葭我还可以解释为魔道祖师的算计，葳蕤和雪阳的深情，却只能说是我自己品性问题。
至于慕容，三生石上的姻缘虽然可以说是出自九幽女帝的算计，可是也和我的本心有关。不然，我也不会在姻缘线断了之后，心里还对她念念不忘。
总有些人是避不开的，注定有缘便会相逢。
魔道祖师有大智慧，他可以飘然远走，我没有他那份宿慧，只能在劫难逃。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多情总比无情好。”见我神情不愉，带着感伤，慕容元睿又柔声说道。
……
走出演武场，慕容元睿送我下山。
今天是她返回天庭的日子，届时昆仑仙道会有很多人随她一起返回天庭兵部，我是魔道祖师留在这里不合适。
阿黎和傲风会在雪域秘境待一段日子，毕竟要把东夷部族全部带出也需要时间。慕容元睿既然已经答应放人，我也不用担心他们。
我们走的是昆仑小径，避开了许多仙道弟子，也有避不开的，看到我们并肩徐行难免一番惊讶。
当年昆仑选婿的事情有很多人还记得很清楚，只是他们从不乱说罢了。
上次慕容元睿送我是在月夜，今日送我在黎明。
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今朝黎明晨曦，只有寒雾离愁。
送我至山下，我忍不住又问她：“你真要和昊天玉帝完婚？”
“我可以不嫁昊天，不过这场婚礼必须正常举行。”慕容元睿说道。
“什么意思？”
见我犹不死心，慕容元睿忍不住轻轻一笑，说道：“放心好了，我不过是要借这场婚礼来做一些事。”
“什么事？”我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慕容元睿没有点破，她是仙道祖师，有很多事都不可能对我这个魔道祖师说清楚。
依依惜别，我走的不痛快，她也舍不得转身。
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学不得小儿女那般频频回首。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除非我有战天之能，方可扭转我和她的命运轨迹。
否则，仙道魔道战场相逢，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和慕容元睿诀别之后，我便御剑飞空，催发剑气飞向东海。
一直飞到东海之上，被海上腥风一吹，才消散满腔离愁，慕容元睿在我心头的影子才依依不舍的消散。
隔了一日，我在东海北斗群星庭院备酒，和雪阳，姽婳一起，仰望天庭。
今日是慕容元睿大婚之日，这场婚礼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觉醒战神宿命的慕容元睿，会用一场血色婚礼肃清天庭乱局。伏尸百万，尽显战神之威！

第四百零七章 大婚之日
天界，一派喜气。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从南天门往里走，两边雕梁玉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仙桥如虹，穿插斜飞，仙雾缭绕，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
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历经数不尽的千年，天庭建造了三十三座天宫，又有七十二重宝殿。
寿星台上，有千千年不卸的名花；炼药炉边，有万万载常青的瑞草。朝圣楼前，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珠履，紫绶金章。
金钟撞动，三曹神表进丹墀；天鼓鸣时，万圣朝王参玉帝。
灵霄宝殿，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
大殿外的广场上，四方镇天神将，顶盔贯甲，持铣拥旄。各自统率四座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昊天大婚，诸神来朝。
上八洞，中八洞，下八洞。漫天星斗，五湖四海，海外仙山，凡有神通可以飞升者，皆入南天门供奉贺礼。
自从三千年前仙道夺取天庭归属到现在，从未再有今日盛况。
尽管处处喜乐升平，不过从众神四方站位中依然可以看出，仙道内部的人心不稳。
西极勾陈帝宫和南极长生帝宫练成一派，二十八星宿真君抱作一团。
神霄九宸，五斗星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天罡地煞，六十甲子，皆各有所属，并没有按照天庭册封的神位入列。
其余诸神，各有所司，各有所想。
雨师风伯等天庭固有神明，以前没有在封神之战战队，这次来也是送上贺礼就走，不愿和仙道多有牵扯。人道的崛起，让那些原本处于中立的神明，更加不敢和仙道加深关系。
至于那些从人间海外来的散仙，更是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茫茫然不知如何自处。
还好，有九天荡魔祖师率领天庭法部来主持婚礼，紫微大帝亲自坐镇天庭守护，这场婚礼才没有出现乱子，勉强做到了乱中有序。
仙道的太平盛况，一场婚礼根本无法粉饰。
玉皇大帝陨落之后，仙道在天庭威压大幅度削弱，很明显已经无法在敕令众神，威服九天。
龙族大军的溃败，让仙道又失去一方可以震慑众神的底牌，看似繁华热闹的背后，隐藏着诸般隐忧。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形，最关键的原因在于昊天玉帝本身修为太低，全靠九天荡魔祖师和紫微大帝的辅佐，勉强登上天庭之主的王座。
而仙道祖师慕容元睿也资历有限，虽说她是上届兵部战神九天玄女涅槃重生，但是其本人除了继承了玄女的宿慧之外，和玄女根本没有任何瓜葛。
最关键的是，慕容元睿无论是做仙道祖师之前，还是之后，始终没有表现出仙道祖师应有的手段。
在她身上，众神看不到仙道中兴的希望。
也正因为如此，九天荡魔祖师才会和紫微大帝联手安排了这场婚礼，希望天庭之主和仙道祖师的联姻，可以弥合天庭纷乱的人心。
其实，这场婚礼本身并没有什么。
真正的意义在于荡魔祖师和紫微大帝的态度，昊天和慕容成亲，代表两位天庭大拿铁了心的要帮仙道打未来的封神之战。
九天荡魔祖师定天庭秩序，紫微大帝司掌众星之力，由他们两人出面，众神就算对仙道有所质疑，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判出仙道的实力。
……
天庭，北方神域，兵部。
慕容元睿已经归来一日，此刻正由得娇公主和瑶池宫主作陪，穿衣打扮。
从她脸上看不出半分喜色，平静如水，犹如古井无波。
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雪肤玉骨。朱唇不点而赤，两腮水润胭脂色，远山眉不画，自有烟霞生。
秋水眸子，凝神如星辰，恍然若水雾。头戴凤冠，凤冠璎珞宛如彩霞漫天，云锦描金勾勒大红嫁衣，外罩着如水绯色烟纱，拦腰束以凤凰羽毛纹饰腰带，完美衬托慕容元睿绝代仙人美好体态。
远看近看，慕容元睿无一处不是美到极致。
穿着凤冠霞帔的她少了几分姑射仙子的清冷，多了几分女性的娇媚婉约。
一颦一簇，勾魂夺魄，神仙见了也要动凡心。一旁的玉女早就看的痴了，当真是我见犹怜的绝代佳人。
只看她今日打扮，谁能想到这位是仙道祖师，天庭兵部女战神？
昊天玉帝虽然贵为九五之尊，天庭之主，勉强也算配得上慕容元睿的绝代风华，天庭从来不缺美女，广寒仙子容颜还在慕容之上。可是，他拿什么来配慕容元睿的满腹锦绣？
当初空冥山中，魔道姽婳留下一句：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今日慕容元睿出阁，天下英雄谁有资格来娶她？
“主上，太乙仙尊会出手么？”得娇公主问道。
“剑无痕是他的关门弟子，昨日我已经向他说清此中因果。”
“哦，我只是有点担心。”得娇公主说道。
“担心什么？”
“勾陈势大，如果南极长生宫出手干预……”
“呵呵，今日乃我立威之日，长生敢动，我必亲手断他长生。”慕容元睿冷笑着说道。
得娇公主听的心头震撼。
从昨日慕容元睿开始暗中调集四海龙族大军开始，她就一直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
她知道慕容元睿的心事，知道她不愿嫁给昊天，却没想到她居然打算借这场婚礼肃清天庭乱局。
尽管得娇公主相信慕容元睿的实力，却也为她忧心不已。特别是当慕容元睿告诉她，今日之后，天庭只有仙道祖师的时候。
这说明，慕容元睿不仅仅要动勾陈，还存了废昊天集权的心思。
得娇公主不知道慕容元睿的底牌是什么，但是她相信慕容元睿敢说就一定敢做，而且她已经开始做了。
在慕容元睿回天庭的这一天一夜里，派出四大分神做了很多事。
癸水分神去了四海龙宫，庚金分神去了兵部内司。
离火分神密谋见了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乙木分神入了北斗紫微帝宫。
而她本尊则是去了太乙仙尊闭关的洞府……
谁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只知道北极紫微大帝暗中把天庭守护秩序的兵力提升了数倍，其中一部分全是他的嫡系精锐，北斗星君带着紫微兵符潜伏其中。
四海龙族精锐之兵，也在同时完成了调度，汇聚在慕容元睿的癸水分神之下，伺机待发。
天庭兵部，战神嫡系精锐被慕容元睿的庚金分神封候拜将。
这些兵力部署，都被慕容元睿以战神之道中的瞒天过海神通遮蔽了玄机。
……
东海，北斗群星庭院。
我手持玉杯，一饮而尽。
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昊天和慕容大婚的吉时。
“慕容元睿此番动作，势必会伤及仙道元气，更是容不得有半点损失。”姜雪阳说道。
“雪阳，按照你推演的结果她有没有遗策？”
“有。慕容元睿大婚，谢流云肯定会出剑窥测玄机。如果给他查出今日乃是天庭流血之日，人道必有所动。”
“嗯，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不过封神之战尚未真正上演，人道可以动仙道在人间的各处福地和道观，却未必有魄力直接杀上昆仑动仙道根基。”我说道。
“不错。分神之战不开，人道不会和仙道决战。这样一来，慕容元睿今天的布局就只有一处风险了。”
“哪里？”
“娲皇宫。”
“女娲会出手么？”
“天道回归之日，便是女娲崛起之时，拥有玄天戈的勾陈大帝，是女娲不可多得的先锋之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勾陈陨落。”姜雪阳说道。
“你能想到，慕容元睿肯定也能想到。她会安排谁拦截女娲？”我问道。
“除了太乙仙尊，我想不到还有谁。”
“这么说，太乙仙尊注定要陨落了？”
“唉，怕是太乙仙尊陨落也未必拦得住女娲。女娲的实力一直被低估，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是至强道祖了……”
我听完沉默，如果女娲强势插手，那么慕容元睿今天的布局就会出事。
很有可能迎来的不是仙道崛起，而是衰落。
“魔道需要仙道崛起来争取时间，慕容元睿今天决不能失败。”我说道。
“你要帮她？”姜雪阳问道。
“天庭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插手，我想让曦和去娲皇宫走一遭。”

第四百零八章 登点将台
以曦和的战力，绝不是女娲的对手。
不过如果不是和女娲正面相逢，我相信曦和的凤凰涅槃之火足以给娲皇宫带来一场毁灭之灾劫。
天庭，兵部。
吉时已到，黄金龙辇停在兵部大门外。
慕容元睿蒙上一层遮掩纱，在玉女和瑶池宫主长空明月的搀扶下走出兵部府邸。
猩红霓裳，娉婷裙摆在身后铺了十丈。
慕容身动，足下祥云自升。
青鸾清鸣，天上落花如雨。
等她踏足登上龙辇，整座天庭响起宏大乐章。
从南天门到凌霄宝殿，三十三宫，七十二殿，仙山洞府，诸神星宫，回响不停。
南极长生宫升起煊赫神火，东极青华宫升起重楼之气，北极紫微宫星辉万丈，唯有西极勾陈宫一如既往的沉浸。
慕容出阁，天生异象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今天的异象却似乎有点不对头。
就连沉浸于巨大喜悦中，一心想着抱得美人归的昊天大帝都察觉到了。
七彩祥云生了不少，可是伴随着祥云生出的还有一层绯色的红雾。星辉虽然纯净，可是星辉中却带着几分冷漠。
最令人不解的是，广寒宫的月相，呈现的不是满月清光，而是一轮玉钩。
若只是玉钩也就罢了，偏偏还锋芒毕露。
昊天心中多了几丝烦躁，正准备问问身边的值守功曹，却听九天荡魔祖师一声宣告：“有凤来仪，恭迎仙道祖师。”
此言一出，凌霄宝殿广场上的众神众仙齐齐望向西北方向。
天庭兵部大本营在西北，和紫微星宫相隔，同时还担负着震慑斗姆元君的西天雷海的重任。
只见西北方向，九条祥龙拉着黄金龙辇在云中缓缓驶来。
龙辇停在南天门外，四大天王奏响天王琵琶曲，广寒仙子带着一众天庭仙子分列两边，迎接慕容元睿凤驾。
慕容元睿现身，十里红妆。
凤冠奢华到了极致，也美丽到了极致，霞帔神光炫目，令人叹为观止。
慕容元睿虽然是仙道祖师，却很少来天庭，在场众神有很多从未见过她。一时间，众神纷纷朝她发出神念窥测。
这些神念中，有敬畏，有喜悦，有冷漠，有轻蔑，甚至也不乏一些六根未净的低阶神明生出亵渎之意。
对勾陈大帝而言，这场婚礼就是一场笑话。
天道即将重出，天心早已不在仙道，紫微大帝和九天荡魔祖师以为让昊天和慕容结缘可以稳住天庭众神，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玉皇大帝死后，仙道便已江河日下。
娲皇宫的实力更是被严重低估，人道又强势崛起，仙道凭什么再掌控天庭？
勾陈大帝来观礼，其实就是来看看这场闹剧。
目前为止他看到了很多东西，也验证了女娲的预料，心里越发冷漠。
譬如南极长生大帝和紫微大帝的矛盾，二十八星宿想跳下仙道战车的打算，中立神明的畏畏缩缩，仙道本部的不自信，昊天的无能沉溺美色……
要说唯一令勾陈忌惮的还是慕容元睿身上的潜力，战神之道是至强大道之一，慕容元睿在巨龙之环的那首仙武霓裳也证明了玉皇大帝的眼光。
可惜的是，好色贪欲的昊天注定会让慕容元睿道心蒙尘。
念及此，勾陈大帝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坚定。
……
慕容元睿下了龙辇，迈步踏入南天门。
入门之后，驻足不前。
广寒仙子询问：“道祖何故留步？”
慕容元睿看也未看她，抬头看向紫微大帝阵营所在。
这一等就是许久。
慕容元睿在等紫微大帝下决心，如果紫微大帝不动，她会立刻抽身离开。
紫微大帝看似风轻云淡，心底却已凝重如山。
九天荡魔祖师也在看着他，看着这位天庭真正的主心骨。
其余众神也都在这时候看向北极紫微大帝。
“开中天北极紫微诸天星斗大阵。”
随着紫微大帝一声号令，无尽星光洒落。
北斗群星先动，继而东斗，西斗，南斗，四斗星辉光耀九天。
神霄九辰绽放星芒，二十八星宿璀璨星河，一时间诸天星斗，皆在天空演绎星相。
原本白日升平的天庭，瞬间被夜色笼罩。
在夜幕的衬托下，群星罗列，神秘又美丽。只是这星辉和今日的月相一般，怎么看星辉都带着几分清冷。
“慕容大婚，寡人以星辉赐福。”紫微大帝说道。
此言一出，众神心头略微安稳。
原因在于这座大阵可以遮蔽一切神念气息，在场众神只要人在阵中，就无法和外界通联。同时，外界也无法窥伺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才会察觉到紫微大帝这句话说的有点不合时宜，天庭是昊天的主场，天庭之主的名分自然也在仙道祖师之上。
紫微大帝赐福，只提了慕容元睿，却只字不提昊天玉帝，令人困惑。
昊天玉帝本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看向紫微大帝的眼中带着疑惑，可是紫微大帝根本看都没有看他。
随着中天北极紫微诸天星斗大阵的启动，慕容元睿终于开始动了。
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揭开了脸上的红布，露出那张不然半分烟火气的绝美容颜。
虽然仅仅是薄施粉黛，独有的气质，却让距离她最近的广寒仙子都黯然失色。
广寒仙子虽然也极美，可是除了美，并没有太多的东西。
慕容元睿不一样，她的美属于她自己。
并不是为了取悦她人，以她的实力和地位，也根本无须取悦任何人。
正是这份自信和从容，让她从上到下，乃至每一个衣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穷无尽的魅力。
慕容元睿掀开遮颜纱，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在场不知多少神明，多少神将天兵为之惊艳。
人的名，树的影。
慕容元睿这个名字早已在众神口中流传多年，今日见她容颜，才知她不仅是战神，还是美貌的化身。
看到慕容元睿展露芳容，昊天玉帝所有的不快全部化为乌有，眼神分外热辣。
恨不得立刻走到慕容元睿跟前，牵着她的手返回后宫。
此刻，在昊天心里只剩下慕容。
何止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便是漫天众神都已经不在他眼中。
征服一位权柄极重，修为极高的女神，将她压在身下婉转承欢，这是男人的极致梦想。
只片刻妄想，昊天就已经失态。
在身边侍女的提醒下，才勉强维持住天庭之主的威仪。
慕容元睿踏着十里红妆，一步步走向凌霄宝殿广场。
随着她的步伐，昊天玉帝越发无法压抑心头的欲念。未等九天荡魔祖师宣告，他便已经自发的朝慕容元睿走了过去。
广场之上有座玉皇点将台，仙道出兵，玉皇在点将台上点兵。
便在昊天即将走到慕容元睿跟前的时候，慕容元睿突然改变路线，几步登上玉皇点将台。
昊天怔在原地，神情极度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其实他来迎接慕容元睿并不算失礼，按照婚礼的步骤，这时候也确实是应该由他牵着慕容元睿进入凌霄宝殿。
他只不过心急了一点，没有等九天荡魔祖师发出通告。
此刻被慕容元睿撇身落了面子，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恚怒，暗想，等到大礼完成洞房之时再做计较。知道慕容元睿心性高洁自视甚高，他早已在后宫布下诸般手段，便是天尊道体也要沉溺其中。
玉皇点将台只有仙道祖师才有资格登临，而且一旦仙道祖师上了点将台，所有仙道弟子都必须静心聆听道祖宣言，低阶弟子还要跪下祭拜。
慕容元睿上了玉皇点将台后，引发了片刻慌乱。
因为谁也没想到她会在婚礼现场突然上演这么一处，望着陆续跪倒的天兵天将，金童玉女，散花仙子也只好一起跪下去。
神明可以不跪，却不能不敬。
看到连紫微大帝都起身站起来，诸神也只好收敛身形，整顿衣冠，神情肃穆的望向玉皇点将台上的慕容元睿。
“今日，乃吾大喜之日。诸神来贺，慕容心中欢喜。自仙道入主天庭一来……深追玉皇道祖遗诏，慕容不胜受恩感激，自当鞠躬尽瘁……”
慕容元睿从仙道入主天庭说起，一直说道玉帝陨落，把祖师之位传给她。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待她把话说完，终于提及这场婚礼。
“为报玉皇道祖知遇之恩，今日，慕容元睿在此立誓，此生嫁于仙道为妻，誓于仙道共存亡！”

第四百零九章 加冕为王
嫁给仙道！
慕容元睿的话，说的很清楚，不过却未必每个人都能听明白。
这场婚礼是九天荡魔祖师为昊天布置，慕容元睿提及的应该是昊天玉帝才对，怎么会说是嫁给仙道呢？
仙道乃是玉皇大帝一手创建，昊天是玉皇大帝的嫡长子，那么仙道也等于说是昊天的仙道。要是按照这个推论，慕容元睿说嫁给仙道也并无不妥。
可是不知为何，望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的慕容元睿，昊天玉帝心头还是起伏不定，同时恨意大升。
此时他就站在点将台下，身上凝聚了不知多少道探察的神念目光，但是，慕容元睿却当他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心中又如何不恨？
身为天庭之主，谁敢在凌霄宝殿对他不敬？就算桀骜难驯的西极勾陈大帝见了他也不敢当面称孤道寡。
越想越觉得恨意难以平复，可他既无法说什么也无法做什么。因为慕容元睿的人还站在点将台上，只要她还在点将台上，她就是全场的领袖。
天庭之主地位崇高，却远远不及仙道祖师的权柄。如果没有仙道入主天庭，他昊天哪来的天庭之主的位子。
还好，慕容元睿该说的已经说完，现在她的人正在顺着台阶往下走。
望着慕容元睿的绝美容颜，妖娆婀娜的曼妙体态，昊天心中的恨意淡漠几分，欲念又再度占据了上风。
他现在只想着把这场婚礼结束，有九天荡魔祖师主持的婚礼，事关仙道尊严，他相信慕容元睿绝不敢闹出大乱子。
等到慕容元睿迈步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昊天玉帝很自然的伸出手。
只要慕容元睿肯把手放在他手中，那么这场婚礼依然可以看做十分完美，中间慕容元睿登台陈情述志的部分也可以看做锦上添花。
可是，慕容元睿并未伸手。
昊天玉帝涵养再好，此时也终于忍耐不住，以极低的声音问道：“慕容道祖何意？”
“你真要娶我？”慕容元睿冷冷的问道。
“九天荡魔祖师主持，紫微大帝作保，这场婚礼足见寡人对仙子赤诚之心。”昊天玉帝心中虽然盛怒，却也知道只凭自己压不住慕容元睿的气势，所以一口气把九天荡魔祖师和紫微大帝抬了出来。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场婚礼是我慕容的婚礼，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婚礼。而我要嫁的人也不是你，而是仙道。”
“慕容道祖，众神在望，莫要失了仙道的体面。”昊天玉帝语气加重。
“呵呵，若我嫁你才是真的失了仙道体面。”慕容元睿冷笑着说道。
“寡人乃是天庭之主，众神臣服，嫁给寡人难道还能辱没了你仙道祖师不成？你放心，寡人必好生待你。”
“好生待我？哈哈哈……”慕容元睿突然纵声狂笑不止。
这一笑，众神失措，全场震惊。
因为谁都能看出，慕容元睿笑的极为狂妄。
也能从她的笑声中看出，她对昊天玉帝没有半分尊敬之意。
天庭之主，地位尊崇，慕容元睿做出这等令昊天玉帝颜面尽失的举止，按理说紫微大帝和九天荡魔祖师应该出面说些什么，可是他们二人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紫微大帝有若无意的盯着广场西南的诸神方阵，勾陈大帝和长生大帝的人都在那里。
九天荡魔祖师神情平淡，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事情。
其实九天荡魔祖师心里远远不如脸上所表现的这番平淡。
紫微大帝知道慕容元睿今天的打算，荡魔祖师却是从慕容元睿迈进南天门的那一刻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辅佐昊天玉帝多年，和昊天有极深的感情。
对于昊天的才能，没有人比九天荡魔祖师更加清楚。昊天沉溺声色，不思进取，难成大业。也正是因为在昊天身上看不到希望，他才答应昊天帮他娶了慕容元睿。
天庭不可无主，昊天再不好，也是玉皇大帝的嫡长子，需要他这个名分存在。
有慕容元睿的权柄，加上天庭之主的威名，九天荡魔祖师觉得天庭局势是可以稳住的，当初他也是这样说服了紫微大帝。
可是，就在慕容元睿迈入南天门的那一刻，他心底忽然收到了紫微大帝的神念传音。
紫微大帝只和他说了八个字，说完之后就果断的祭出了中天紫微星斗大阵。
中天紫微星斗大阵一出，九天荡魔祖师所有的困惑都只能压在心里，因为那八个字足以让他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怎么回事？”南极长生大帝以神念询问勾陈大帝。
“今日之后，天庭之主要换人了。”
“你的意思是慕容元睿要逼昊天退位？”长生大帝吃惊的问道。
“不错。不过这样也好，慕容元睿资历浅薄，若是一意孤行，势必难以服众，等下肯定会大出乱子。”
“既然知道要出乱子，紫微大帝为何不管不顾？”长生大帝皱眉问道。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今天这事大了。”
勾陈大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底还是存着看笑话的心态，一点都没有往自己身上联系。
他根本想不到，慕容元睿今天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就在慕容元睿纵声狂笑的时候，勾陈帝宫正在面对龙族大军的四面杀伐。
龙族出兵，风起云涌。
可惜的是，一座中天北极星斗大阵切断了从南天门到凌霄宝殿和外界的联系。
不止是勾陈帝宫面临龙族大军的杀伐，北极紫微大帝麾下精锐战将也和天庭兵部联军杀向南极长生宫。
二十八星宿中的南方朱雀星宿面临同样的杀伐之威，神霄九宸的私兵被收压，南斗，西斗两处兵府被兵部全权接管。
西天雷海边界，慕容元睿的四大分神统兵四百万，和斗姆元君对峙。
人间昆仑仙道，瑶池宫主开启昆仑守护先天庚金主杀阵，守护昆仑仙道。
阴司九幽极寒之地，九幽女帝传旨北阴大帝周乞，要他准备接受天界和人间陨落的神魂。
勾陈大帝说的没错，今天这事大了。
……
紫微大帝不动，九天荡魔祖师不动。
这两人不动，诸神震惊之余，也只能从慕容元睿身上找答案。
面对慕容元睿的纵声狂笑，昊天玉帝心中怨怒到了极点，终于他再也无法压制，大声呵斥道：“慕容道祖，你笑什么？”
“笑你要我嫁你。”
“你莫忘了，你这仙道祖师的位子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父皇传位给你，赐你紫郢剑，凭你的资历如何做得了仙道祖师？”
听他提及玉皇大帝，慕容元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以为，我刚才在点将台上所说的话已经足以表明了我的态度。想不到，你还是不明白。我若今天嫁给你，才是真的辜负了玉皇所托。”
“你……”昊天玉帝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拂袖走向凌霄宝殿。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却听见慕容元睿在他身后说道：“国无二君，军无二主。吾以仙道祖师之名，废昊天帝位。”
废帝？
众神再次被震惊的无以复加！
昊天玉帝听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刚要发作，却看见两名兵部高阶战将一左一右关上了殿门。
殿门闭合，意味着他再也无法返回帝宫，登上天庭之主的宝座。
见此，昊天瞬间方寸大乱。
慕容元睿是仙道祖师，可他是天庭之主，他想不明白慕容元睿为什么敢这么做，更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阻止。
当下，昊天快步走向九天荡魔祖师。
“祖师，慕容元睿忘恩负义，辱我极深，你要为我做主……”
尚未说完，就被九天荡魔祖师出言打断：“慕容没有做错，错的是我。国无二君，兵无二主，慕容集权是为了仙道的强大。”
“什么？不，我不甘心。”昊天再次震惊。
“平心而论，你真的有资格娶她吗？”
昊天无言，望着广场中央那个孤傲美艳到极致的女人，心底生出几分惭愧，转而又再度被恨意淹没，咬牙切齿的说道：“她能有今天，还不都是拜我父皇所赐。若不是父皇算尽天机让玄女战神涅槃，哪有今天的她。”
“你错了，从今天开始，玄女战神之名也再也不会被提及。所有人，包括我和紫微大帝都会成为陪衬。你不再是天庭之主，而她将加冕为王！”

第四百一十章 星辰之力
东海，北斗群星庭院。
昊天被废，天有异象，帝星昏暗无光。
姜雪阳微微一怔，掷杯起身站起来，飞身上了观星台。
雪阳道袍宽大，此时风正急，吹得她两袖翻滚，头上纶巾也随风飘荡布置。
在我印象中，姜雪阳一直很沉静，或者说是隐忍，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狂放起来。
不过这样的她更令人欢喜，隐约让我看到她还是全真教天下行走时的风采。
“酒来。”
听她招呼，姽婳认真倒了满满一杯放在桌子上。
我用手一拍，斟满酒的杯子凭空跳起，在空中酒浆和酒杯分离，白玉酒杯化为一束流光飞向姜雪阳。
雪阳伸手接过酒杯，手腕不动，酒浆宛若一条银线，细细涌入杯中。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滴酒未洒。
姜雪阳举杯向天，一口饮下，口中大呼：“慕容元睿当真好手段，好手笔！”
“发生了何事？”我笑着问道，很少看到雪阳如此激昂的称赞一个人，而且被称赞的还是我心仪的女人。
“帝星昏沉，预兆天庭无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昊天玉帝是被慕容元睿亲手拉下了天庭之主的王座。”姜雪阳说道。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道。
“国无二君，军无二主。慕容元睿今天不仅要肃清天庭乱局，还要集权自立。昊天退位，慕容加冕为王！”
“果然好手笔。”我感慨道。
我能预料到这次慕容元睿回天庭肯定会展现铁腕，却没有想到她有如此勇气，不仅要平乱，还要自立为王。
姽婳虽然失忆，却也知道慕容元睿是魔道大敌，仙道祖师。
此刻听我和雪阳都称赞慕容元睿，忍不住起了好奇心，问道：“慕容很厉害么？”
“嗯。”我点点头。
“那和以前的我相比呢？”姽婳又问道。
“你们两个是太古冥界死神，一个是太古神界战神，就像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和九天玄女一般，宿命相争，难说胜负。”
破军主杀，玄女主战。
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无人能挡，九天玄女的先天五行阵也无人可破。
两人戎马一生，沙场数次交锋，她们之间的胜负就是后世道藏也难以给出明确的点评。
听我这样一说，姽婳神色黯淡下来，幽幽说道：“可惜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会醒的，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安慰道。
“我怕我再也醒不来。”
“不会，魔道不能没有破军之将，所以，你一定会醒来！”
……
函谷关，讲经台。
谢流云观星象舞剑。
剑舞完毕，谢流云额头见汗。
“帝星昏沉，预兆天庭无主，师弟可曾窥测出发生了何事？”天师张道陵问道。
“昊天退位了。”
“何解？”
“我原以为紫微大帝布下中天紫微星斗大阵只是为了对付勾陈大帝，想不到他还想接这场婚礼众神云集之际，送慕容元睿登上天庭之主的王座。”谢流云说道。
“慕容元睿资历浅薄，只凭一把紫郢剑恐怕难以令众神臣服，天庭要出大乱子了。”张道陵说道。
“未必，我了解慕容元睿，战神之道可以洞察先机，如果没有成竹在胸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慕容元睿还有底牌未出？”张道陵问道。
“有。”
“什么底牌？”
“我窥伺不出，只能隐约猜测这事或许和谢岚有关。”谢流云说道。
“谢岚？”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
谢流云说，天庭之局原本是要慕容元睿应劫。现在她不仅破局而出，还反客为主废了昊天玉帝，这种命运机变，只有七杀的混乱之力才可以做到。
“就算七杀之力能够介入慕容的命运之轮，契机是什么？”张道陵问道。
“兵主战旗。”谢流云说道。
张道陵默然不语，苦思一会，沉吟道：“仅仅一面兵主战旗恐怕还不够，我怀疑……”
“师兄怀疑什么？”谢流云问道。
“我怀疑，慕容元睿凝聚出了太古战神神格！”
张道陵说，归墟出世，天道被拉入因果浩劫。
魔道现在已经封了三名太古神魔，死神林姽婳，月神阿黎，风神封十八，由此可见太古神魔已经被天道解禁。
一面兵主战旗不足以让慕容元睿强势如此，但是如果慕容元睿借兵主战旗凝聚出了太古战神神格就不一样了。
太古战神，一战定乾坤。
紫微大帝和九天荡魔祖师能容忍慕容元睿废帝，必然是在慕容元睿身上看到了仙道的希望。
“如此说来，只有我人道和太古神魔三界无缘了？”谢流云问道。
“仙道，魔道都有太古神魔机缘，我人道自然也有。”张道陵淡淡的说道。
“师兄指的可是剑仙？”谢流云想了想问道。
“不错，剑乃百兵之祖，太古时期便有剑道传承。有剑道，自然也有剑神。道祖安排纯阳剑仙带剑下山覆灭仙道人间根基，便是要他体悟剑中杀伐之意，化身为剑。”
要凝聚太古剑神神格，必然要先跳出道门修行体系。
吕纯阳在巨龙之城就有化身为剑的机缘，却因为出剑灭杀我未果，错失机缘。
这次仙道大乱，吕纯阳趁机出手清算人间仙道根基，就是要以杀入剑，再夺化身为剑的机缘。一旦成功，他便可化身为剑跳出道门修行体系。
以他的神剑造诣，只要跳出道门修行体系，凝聚太古剑神神格也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因为他本是生而为剑，剑中的神剑，人中的剑神。
……
昊天被废，众神震惊。
慕容元睿最大的资历不过是九天玄女转世，可是，就算玄女本尊在此，也绝不敢这么做。
狂妄，自负，极端，自取灭亡。
这是勾陈大帝为慕容元睿下的判断，不止是他，在场还有很多神明也都存了同样的看法。
他们甚至还从慕容元睿身上看到了仙道的衰落。
神霄九宸首座洞渊天尊一步迈出，面向九天荡魔祖师请辞离开。
有他带头，二十八星宿中的朱雀星主出列请辞，白虎星主请辞。
南斗星君请辞。
西斗星君请辞。
天庭神机营大统领请辞。
六丁六甲正神请辞。
十神真君请辞。
火部真君请辞。
三洞法师请辞，三台星君请辞。
天庭九司十三省共有三十七名神官请辞。
……
每站出来一位正神，九天荡魔祖师的脸色就阴沉一分，身边的昊天玉帝心中则是痛快一分。
虽然站出来的这些神明并不是全是为了支援他，有些纯粹是对慕容元睿不满，或者想借此跳出仙道神明体系，在未来的封神之战明哲保身。
但是，昊天却很乐意看到慕容元睿下不了台，至于仙道的未来，从来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最后，在场神明中有三分之一都站出来请辞，无声的表达对慕容元睿的愤慨。
见此，勾陈大帝叹了口气说道：“唉，玉皇道祖以德服人众神臣服，可惜，临终授命所托非人，仙道再也不是从前的仙道了。”
“玄女也不再是从前的玄女，废帝行径，令人心寒。”白虎星主说道。他统领西方白虎七星宿，平日和勾陈大帝来往甚密。
勾陈大帝和白虎星主牵头，众神也不再沉默，开始纷纷出言声讨。
尤其是那些主动请辞离开的神明，言辞格外激烈。
最后连南极长生大帝也加入了声讨阵营，把气氛推向高潮。
两位大帝，百余位星君正神，齐声讨伐，场面很快面临失控的局势。如果不是顾忌着紫微大帝的中天紫微星斗大阵，乱象还会更加激烈。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无论是荡魔祖师还是紫微大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终于有人直面慕容元睿，是南极长生大帝。
“寡人有句话想问问慕容道祖。”长生大帝大声说道。
“长生陛下有话，但说无妨。”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天庭不可一日无主，天庭之主谁来做？”
“我，慕容。”
此言一出，声传四面八方。
如果说众神讨伐已经呈现星火燎原之势，慕容元睿的这句话无疑于火上浇油。
场面立刻失控，当场就有神明拂袖离开。
本来就在未来的封神之战中看不到希望，此番离开之后，必然下定决心和仙道脱离。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不动的紫微大帝动了。
紫微大帝浮空而起，步罡踏斗，在空中绕行一周，紫微剑剑指四面八方，口中念道：“群星罗列，敬畏星辰之力！”
中天紫微星斗大阵星芒暴涨，把众神全部禁锢其中。

第四百一十一章 战神归来
北极紫微大帝已经有三千年未曾出手，上一次出手还是在攻打魔道祖庭金鳌岛的时候。
在那场最后的决战中，紫微大帝以中天星斗阵笼罩了贪狼护法天尊的万仙阵，切断了万仙阵和天地自然之间的联系。
今天，紫微大帝再现神通，紫微星斗大阵，星光璀璨，无尽星辰之力锁死了此方空间。
在场天尊众多，破阵并非难事。
甚至，勾陈大帝召唤玄天戈一人就可以撕裂阵幕。
但是，没有人这么做。
因为中天紫微星斗大阵代表的是紫微大帝的态度，破阵等于和紫微大帝决裂。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即便是一直和紫微大帝不和的长生大帝都没有动。
看到紫微大帝祭出群星之力，勾陈大帝心中隐约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却并未太过担心。
他可以爆发至强道祖战力，有信心和紫微大帝一战。
“紫微大帝何意？”长生大帝以神念传音问道。
“无妨，紫微大帝寿元无多，他绝不可能对众神出手，弑神不仅需要实力也需要功德。紫微乃星辰之主，有大功德在身，他绝不敢滥杀。等下由我拖住紫微，你带众神破开阵幕。”勾陈大帝说道。
“难道今天就和仙道决裂？”
“呵呵，仙道民心已失，此时不反更待何时？”勾陈冷笑说道。
他对时局看的很分明，此刻已经有三成神明参与声讨慕容，还有三成保持中立。东极青华大帝自始至终没有发话，显然不打算参与这场纷争。
二十八星宿已经有半数离心，五斗星君中也判出了两斗，神霄九宸更是率先对慕容元睿表达了心中不满。
就连原本隶属并不的神机营大统领都站出来反对慕容元睿，六丁六甲这样的兵家正神也离了心，可见慕容元睿在兵部也是人心尽失。
仙道龙族气数被他夺了一成，巨龙之城中，两位龙王战死，龙族战力大幅锐减。
昆仑仙道祖庭要防范人道突袭，不可能驰援天庭之战。
这样来算，仙道的确已经大势已去。
只看这里，还看不到胜算。真正让勾陈大帝下定决心的在于女娲的承诺，一旦勾陈开战，女娲本尊来援。女娲的实力，别人不清楚，勾陈却比谁都明白。
除了娲皇宫的支持，西极勾陈帝宫也囤兵百万，再加上南极长生大帝笼络的兵力，勾陈大帝有信心把仙道杀回昆仑山。
“好。你对付紫微，我缠住九天荡魔祖师，先破了阵幕再说。”长生大帝终于被勾陈大帝说动，下了决心。
和长生大帝商议完毕，勾陈大帝挺身而出，道祖神念威压开始绽放。
强势无匹的道祖神念，引发阵幕波动，摇动了星辰。
勾陈一动，众神纷纷有所明悟，瞬间列出各种阵型。
有的向勾陈大帝所在的神明阵型靠拢，有的向长生大帝靠拢，有的投向九天荡魔祖师，有的投向青华大帝，有的靠向北极紫微大帝的阵营。
众神今日来此只为参加婚礼，很多神兵法宝都没有带在身上，此刻难免露出几分遗憾。
不过，他们并不畏惧开战。
仙道执掌天庭太久，也是时候还众神自由了。
最关键的是，此时判出仙道，就不用被仙道拉上战车打一场根本看不到希望的封神之战。
因为众神也察觉到了天道的心思，知道天道有了终结棋盘的打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场封神之战的惨烈程度堪比当年的诸神黄昏！
这才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站出来反对慕容元睿的原因所在。
天尊南证，神位难封，蝼蚁尚且惜命，何况神明？
……
此刻慕容元睿孤身一人，凤冠霞帔失去了光彩，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战斗一触即发，就连紫微大帝万年不变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凝重之色，可是慕容元睿却依然很淡定。
她缓缓转身，神念扫过四面八方。
最后她把神念收回，开放神庭穴，召唤出了紫郢剑。
紫郢剑一现身，众神心头一紧。
难道慕容元睿是打算用这把剑来为自己立威？
上古之神的亡魂是仙道最强大的一张底牌，弱势的仙道就是靠着这把剑才勉强和人道分庭抗礼。
慕容元睿如果动用紫郢剑，无疑于把仙道的未来全部葬送她手中。
看到慕容元睿祭出了紫郢剑，勾陈大帝脸上露出了讥讽的冷笑。
他不怕慕容元睿的紫郢剑，甚至还热切期盼慕容元睿把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一口气全部召唤出来。
就算今天她可以大杀四方，今日之后呢？
中天紫微星斗大阵不足以困死众神，而紫郢剑中的上古之身的亡魂也没有覆灭众神的战力。
紫郢剑是大杀器，却不是用在这里，也不是这么用。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在质疑我，质疑仙道。”
“你们在我身上看不到希望，对未来的封神之战心存畏惧。”
“这并不怪你们，在我证明实力之前，我想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愿意效忠仙道者，重新战队。”
慕容元睿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遗憾的是，即便她手中的紫郢剑激发了众神心头的畏惧，却没有出现她希望看到的场景。
众神沉默，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见此，慕容元睿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有悲伤，有怜悯，有同情……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的选择，那么就让我来为今天的一切给出最后的了断吧。”
说完这几句话，慕容元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紫郢剑。
众神都以为她要召唤上古之神的亡魂参战，无不露出如临大敌的神情。
不过还是没有人先动手，因为勾陈大帝未动，长生大帝也在等。
他们要等慕容元睿真的把上古之神的亡魂召唤出来后才会行动，因为他们希望她这样做。
慕容元睿举剑，紫郢剑指向最东方，口中念道：“奉吾之名，乙木分神归位。”
语毕，一身青衣的乙木分神从外界穿透阵幕，来到此间。
接着，慕容元睿剑指南方：“奉吾之名，离火分神归位。”
“奉吾之名，癸水分神归位。”
“奉吾之名，庚金分神归位。”
四大分神全部来此，分列四方，慕容元睿本尊站在中央。
接着，慕容元睿闭上了眼睛，开始疯狂的提升自己的神念威压。
从零开始。
通灵，真炁，元神，玄关，合道，天尊。
不止她本尊的神念威压在疯狂提升，她的四个分神也如是。
神念威压到了天尊境界依然还在疯狂暴涨，从天尊到至强天尊，再从至强天尊提升到了天尊巅峰。
此时，神念威压还未停止。
就在众神以为慕容元睿会把神念威压提升到道祖级别的时候，她的神念气息忽然一变！
一股全新的，浩大莫测的神念威压取代了她的道门神通之力。
接着，慕容元睿全神大放光明。
金光炫目，无人可以逼视，就连勾陈大帝都忍不住眯上了眼睛。
四大分神开始围绕着慕容元睿疯狂旋转，继而相继没入金光之中。等到四大分神全部和她本尊融合之后，金光再次暴涨。
璀璨的金光，令众星黯然失色。
金光持续了瞬间，随后开始没入慕容元睿身体中。
等到金光敛尽，慕容元睿身上的凤冠霞帔红妆悉数消失不见，无尽金光为她穿上了一身黄金战甲。
精致雕花的黄金束发冠，插着黄金羽毛，太古异兽雕饰的黄金肩凯，镶嵌着七彩宝石的黄金护胸，金丝密密斜织的黄金战裙，雕刻着神秘符文的黄金手铠，镶嵌着睚眦吞口的黄金束腰，狻猊黄金战靴……背挂四面黄金靠旗。
连她手中的紫郢剑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最后，慕容元睿伸手向脸上一抹，一张黄金面具遮住了她的绝世容颜，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此时众神已经完全被慕容元睿震撼的无以复加，他们不知道慕容元睿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这股明显不在道门修行体系内的神念威压是怎么回事。
这股神念威压并不算太强，似乎还没有完全达到道祖境界，但是却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紧张的吞咽着口水，死死盯着慕容元睿那双闭合的眼眸。
紫微大帝松了一口气，九天荡魔祖师以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修为到了九天荡魔祖师这种境界，自然不会有汗水，但他还是想擦，因为只有擦汗这个动作才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天庭众神皆出自天道之下，所以他们才会辨识不出慕容元睿现在的神念气息。
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知道，四御知道，九天荡魔祖师也知道。
他们身处高位，有资格接触到一些普通神明无法接触的东西，譬如太古神魔志。
天道并没有完全抹去太古神魔的存在痕迹，毕竟太古神魔也代表着他的战绩，太古神魔志就这样被隐秘流传下来。
此刻慕容元睿所展现的法相，正是太古神魔志所记载的一位。
“战必胜，攻必取，吾乃太古战神！”

第四百一十二章 紫金战甲
太古战神这个名讳一出，落在众神心头犹如一声惊天霹雳。
太古战神，为战而生，主杀伐征战，战必胜，攻必取，一战定乾坤。
太古三界有众多神魔，但是，能与战神比肩者寥寥无几。
和如今的天庭一样，太古神魔也有复杂的谱系，不是所有的神魔都有资格和天道为敌，他们中大多数都被天道弹指间化为灰烬。
有资格和天道作战的神明，每一个都有超越道祖的战力。威能无尽，掌握着至强混沌本源之力。
而有资格伤到天道本尊的神魔，更是少之又少，每一位都是威震星河，光耀万古的存在。
譬如太古冥界死神，太古冥界战神，风月双魔，太古剑神，太古雷神，太古幻魔，太古血魔……
除了这些太古巨擎大拿，至尊神魔，太古三界还有三位神王级别的存在。
分别是太古神王，太古魔王，太古冥王。
三位神王，分别统御一种太古剑道，每一个神王都有单挑天道的实力。
可惜的是，天道不死不灭，而神王却有自己的寿元和极限，在数之不尽的千年中，神王相继陨落于天道之手。
神王的陨落，证明单凭一种剑道根本无法打败天道。
要胜天道，必须三剑合一。所以，魔道祖师才会在魔剑圆满大成之后，尝试修行神剑和鬼剑。
遗憾的是，天道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天道要借棋盘推演命运玄机，如果魔道祖师跳出了棋盘，那么他的谋划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
魔道只凭一个太古冥界死神林姽婳开局，就能发展到今天，坐拥归墟为祖庭，关外灭野仙，两次大败阴山法脉，贺兰山一战更是把阴山老祖都形神俱灭。
虽说有杀破狼三方四正之功，可谁都知道，这一切都是靠魔道破军之将林姽婳打出来的局面。
没有死神的不死之躯，魔道或许早在野仙之战中就被傲寒打败。
所以，当慕容元睿宣告自己是太古战神的时候，众神立刻陷入一片死寂。
神霄九宸开始后悔，作为第一批战出来反对慕容元睿的神明，他们九个人肯定要最先被清算。
何为战神之道？
白起坑杀赵军四十万，冉闵杀胡灭石。
一将功成万骨枯，妇人之仁绝非战神之道。
就在神霄九宸首座洞渊天尊心神惶恐难安之际，慕容元睿持剑摇指，口中大声喝道：“神霄九宸，可敢与我一战？”
神霄九宸，每一个都有天尊战力。
慕容元睿虽然凝聚出战神之道，可是从她绽放的神念威压来看，并没有晋升到道祖境界，最多不过是天尊巅峰。
能一人之力挑战九位天尊的人，道祖之下只有吕纯阳可以做到。
所以，当慕容元睿发出约战的时候，洞渊天尊心里升起了一股希望。
“若能胜我，随你们离开。”慕容元睿再次开口。
“好，我们应战。”
神霄九宸虽然是位列星君，但是他们皆为以雷法证道。
以星辰之力，化为雷霆之威。
所创的神霄雷法，在道藏中占有很大篇幅，是仙道弟子修行雷法的不二之选。
神霄雷法，承接九天紫府真雷之威，可演化雷海。
九人结阵，还可把雷霆之怒化虚为实，以阵法凝聚出神霄雷霆之剑。
神霄九宸的战力在天尊境界，但是九人结阵所召唤的神霄雷霆之剑能爆发出道祖战力。
只是这套阵法对于星辰之力的消耗十分巨大，神霄雷霆之剑每出一剑，都需要海量的星辰之力倾注，一旦剑身被毁，九人还会有身死道消之劫。
所以，神霄九宸的这张底牌一直捏在手里，即便是在三千年前的封神之战中都没有使出来。
但是今天，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慕容元睿证得太古战神，战神之道御使先天五行雷，本身就是雷法高手，他们想靠雷法打败慕容根本没有机会。
如此一来就只有出最强底牌，九人结阵凝聚神霄雷霆之剑。
洞渊天尊为首，大洞天尊，青玄天尊，凌霄天尊等八位天尊紧随其后，走向广场中心。
“结阵吧。”未等洞渊天尊开口，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此言一出，神霄九宸立刻变幻身形，瞬间成阵。
如果是人道的雷法，在中天紫微星斗大阵的遮蔽下，断然无法召唤雷霆之力，但是神霄九宸可以，因为他们的雷力直接由星辰之力转化。
洞渊天尊率先燃烧星元，手中法剑开始闪烁雷芒。雷霆在剑身上流转，法剑响起霹雳之声。
接着大洞天尊燃烧星元，化为雷霆之力。
待到九人全部燃烧星元，倾尽体内所有星辰之力化为闪电的时候，齐齐举剑向天，天空也在这一刹那被闪电照亮。
惊雷滚滚，闪电霹雳。
雷霆之威，几欲撕裂阵幕。
神霄九宸三人为剑柄，一人为剑格，五人为剑身。
一柄炽白浓烈，闪烁着紫府神芒的巨型光剑在空中渐渐凝聚成型。
长约十余丈，宽数丈。
一剑横空，犹如群山压顶。雷霆凝聚，仿佛置身于雷海之下。
这把剑就是神霄雷霆之剑，有道祖之威。
神霄雷霆之剑刚一凝聚成型，便立刻斩向慕容元睿。
这一剑声势浩大，气象万千。
没有剑气，但是，剑中蕴含的雷霆之力丝毫不亚于圆满大成境界的剑气之威。
慕容元睿眼中神光颤动，死死盯着空中朝她斩落的雷霆之剑。
就算没有神霄九宸操纵，雷霆之力也会受她身上所穿的黄金战甲吸引，更何况这一剑本就是为了杀她。
眼看着神霄雷霆之剑携带铺天盖地的雷霆之力即将斩落，慕容元睿始终没有做出反应。
直到这把巨剑距离她只剩下最后一丈的时候，慕容元睿终于动了。
她举起了手中的紫郢剑，以剑尖对准剑尖，另一只手捏起了引雷诀。
疯了，慕容元睿疯了。
没有人想到慕容元睿居然用这种法子应对神霄九宸发出的必杀之剑，引雷入体。
此情此景，犹如当初九龙窟水域，姽婳引雷。
姽婳引雷，引的是人间道门雷法，慕容元睿引雷，引的道祖级别的神霄雷霆之剑。
剑落，无尽雷霆之力顺着单薄的紫郢剑身倾泻而下。
紫郢剑乃上古紫郢剑身的战剑，材质逆天，也只有紫郢剑才可完全容纳如此狂暴的雷力而不被毁灭。
但是，紫郢剑能受得住，慕容元睿她能受的住么？
死神有不死之躯，可以涅槃九次，战神凭什么来承受如此毁灭之威？
无尽雷力顺着紫郢剑的剑身倾泻到慕容元睿身体的一瞬间，她那身黄金战甲立刻被精纯的紫府神霄雷力渲染成深紫色。
满头乌黑的长发也瞬间转紫，怒发冲天，仿佛随时可以炸裂黄金束发冠。
凌霄宝殿广场的地面铺的是九天素银炼金石，坚韧程度还在黑曜石之上，此刻在慕容元睿脚下脆弱如琉璃，炸出无数裂纹。
九天素银炼金石都无法承受的雷霆之力，慕容元睿凭什么可以硬吃？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慕容元睿的身躯始终巍然不动，宛若钢铁浇筑。
见此，神霄九宸心中惊骇欲绝，只能拼命燃烧星元，悉数转化为紫府神霄雷霆之力，灌注到慕容元睿身体中，摧毁她的生机。
随着雷力的灌注，慕容元睿全身光芒越发深紫。
雷霆和闪电，在她的身体表面狂奔不止，紫发根根直立，四面靠旗被雷力激发的猎猎作响，电光交错，霹雳连连。
在黄金面具的遮掩下，没有人可以看到慕容元睿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到底承受着多少痛苦。
黄金战甲代表着战神的无上荣耀，紫金战甲才真正代表战神的毁灭之威。
慕容元睿才觉醒太古战神宿命未久，以她现在的神格，还远远达不到凝聚紫金战甲的地步。
今天她单挑神霄九宸，便是想借他们的神霄雷霆之剑，穿上紫金战甲。
神霄九宸的星元之力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雷霆之力大幅减弱，已经无法再继续维持神霄雷霆之剑的存在。
便在此时，慕容元睿也终于完成了从黄金战甲到紫金战甲的蜕变。
紫郢剑紫芒大盛，瞬间击碎了神霄雷霆之剑。
神霄九宸齐齐一震，再也无法维持身形，同时跌落在地上。
神格碎裂，玄关碎裂，神魂碎裂，唯有衰弱到极致的皮囊还保持完整，却已生机全无。
这就是神霄雷霆之剑被毁灭的代价。
“接下来，论到你们了！”
慕容元睿剑指二十八星宿中的朱雀、白虎两大星主！

第四百一十三章 诸神之战
面对慕容元睿的挑战，朱雀星主和白虎星主互视一眼，齐齐看向西极勾陈大帝。
此刻西极勾陈大帝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其他神明不知道，勾陈却很明白，穿了紫金战甲的太古战神，要比黄金战甲可怕多少倍。
勾陈这会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敢试探慕容元睿的虚实，应该出手搏杀才对。
现在的慕容元睿境界虽然还在道祖之下，但是战力却已经率先提升到了道祖级别，倘若这时候她再召唤四大分神布阵的话，勾陈大帝都没有信心破阵而出。
如果任由慕容元睿再继续挑战，众神势必再无半分战意。
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慕容元睿从踏入南天门开始，就已经开始布局。
先以一身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困惑众神，继而登上玉皇点将台陈词示弱，废昊天激发众神反叛之心，等到她的对手全部跳出来之后，再绽放太古战神神威，随后再借助众神对太古战神威能的好奇，以一己之力挑战神霄九宸。
神霄九宸应战又中了慕容元睿的算计，不仅让她立威成功，还借助紫府神霄雷霆之力穿上了紫金战甲。
洞察先机，杀伐自如，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当然，整个过程离不开紫微大帝的全力配合。
没有紫微大帝的精锐大军坐镇，以及中天紫微星斗大阵的遮蔽，慕容元睿断然不可能如此顺利。
勾陈大帝心思急转，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慕容元睿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灭杀神霄九宸，说明她已经对局势了然于心。君子有不战，战必胜之，也是战神之道之一。
念及此，再想到慕容元睿身边一个亲信都没有，龙族战将只来了寥寥数位，兵部嫡系战将也没有大举现身，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也有半数不在此间，他们去哪了？
这么一寻思，勾陈大帝心底升起一股极为不妙的感觉。
当下，再也不敢继续拖延时间，趁着朱雀星主和白虎星主向他聚拢之际，直接把玄天戈召唤出来。
“仙道不仁，意欲强行绑架我等参与封神之战，众神随我判出仙道！”
勾陈大帝振臂高呼，为那些正处于巨大惶恐中的众神指出了条明路，焕发出无尽勇气。
一将功成万骨枯，慕容元睿灭杀神霄九宸在前，众神知道难逃仙道清算。
勾陈大帝一动，紫微大帝立刻飞身迎上。两位神帝在空中交锋，虚空直接碎裂。
九天荡魔祖师一声号令，麾下玄武、灵蛇两大天尊，率领法部众神参战。长生大帝持剑杀向九天荡魔祖师，法部众神连同北极紫微宫精锐战将，全力围剿反叛神明。
至于慕容元睿本尊，则是被朱雀星主和白虎星主联手缠住，两位星主均为至强天尊，可调集整座朱雀白虎两大星宿之力，把战力催发到天尊巅峰境界，勉强和慕容元睿斗个旗鼓相当。
一番交锋，众神神威尽出。
饶是凌霄宝殿广场有无数法阵守护，也被天尊威能催发的一派混乱。
草木摧折，玉石崩飞，仙桥垮裂，玉柱崩塌，不知多少座仙宫化为废墟，就连凌霄宝殿都受到了波及。
为婚礼布置的灵禽瑞兽发出凄惨的悲鸣，散花的仙女花容失色，道童慌乱奔走，随着低阶神官一起寻找藏身之地。
除却保持中立的东极青华帝君以及数百神明蔚然不动外，交战的双方呈现势均力敌之态。
虽然在人数上紫微大帝和慕容元睿一方占据了上风，但是，勾陈大帝和长生大帝一方则是背水一战，不胜即死。
混战之中，青龙星主靠近青华大帝，问道：“青华陛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再等等吧。”一直保持观望的老狐狸青华大帝淡淡的说道。
“难道以陛下神通也看不出结局么？”青龙星主又问道。
“勾陈必胜紫微，荡魔祖师也非长生大帝之敌，慕容元睿虽然穿了紫金战甲，终究才觉醒未久，短时间内无法脱困。仙道能打赢，但是必定伤亡惨重。”
“这么说的话，如果勾陈大帝提前破阵，仙道肯定无力阻拦了？”
“破阵容易，抽身艰难。慕容元睿的兵部嫡系精锐未出，龙族大军未出，北斗星君也不在此间。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已经肃清了勾陈、长生一方的私兵。或许阵幕破碎之时，等待他们的就是仙道外围大军的杀伐。”老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青华大帝三言两语便道破了慕容元睿的外围布局。
“陛下，那我们还等什么，如果此时不为仙道出力，事后必然难逃仙道清算。”青龙星主说道。
“你还是太看得不够远，别忘了，勾陈大帝和娲皇宫来往甚密，勾陈帝宫出世，娲皇必然出手驰援。以娲皇的实力，一座中天紫微星斗大阵不足以阻止她窥伺这里发生的一切。”青华大帝微微一笑说道。
“陛下圣明，要是娲皇能够赶来，仙道输定了。”
“那也未必。”青华大帝再度否定。
“难道娲皇都无法左右战局？”青龙星主皱眉问道。
“娲皇早已晋升至强道祖，她来了自然可以左右战局，只要出手解决了紫微和慕容，仙道大军再多也派不上用场。”
“那陛下还担心什么？”
“就怕娲皇来不了。战神洞察先机算无遗策，慕容元睿不会漏算娲皇，寡人只是好奇她会用谁去拦住娲皇。”青华华大帝说道。
“仙道可用的巅峰战将无多，我也想不到谁能拦住娲皇。”
“所以，我们还是想等等吧。不论仙道占据多大优势，只要娲皇能赶来，仙道满盘皆输。”
……
便在青华大帝和青龙星主交谈之际，场中的战斗越发惨烈。
紫微大帝既要分神维系中天紫微星斗大阵，又要和手持玄天戈的勾陈大帝拼死对决，渐渐的落入下风。
若非他玄关中有诸天星辰法象，星元之力无穷无尽，此时必然已经落败。
九天荡魔祖师也不是长生大帝的对手，玄武灵蛇两大天尊则是被六丁六甲全盘压制。
鏖战许久，慕容元睿终于脱困。
眼看紫微大帝硬吃勾陈大帝一招玄天戈重击，身影骤然从空中落下，便在此时，慕容元睿一声大吼：“战神不败！”
神念传音，天幕震动。
空中突然出现一抹红云，红云乍现，瞬间就遮蔽了整片天空。
继而化为无尽猩红之气，纷纷没入参战的仙道众神，天兵天将体内。
这一抹红云便是慕容元睿所炼化的兵主战旗，现在称之为战神意志。在战神意志的加持下，仙道大军战意和战力迅速暴涨，局势瞬间逆转。
战神意志是慕容元睿的最强底牌，她原本不想轻易动用，此刻不忍仙道众神陨落，终于祭了出来。
随后，慕容元睿再次暴喝一声，白虎星主陨落。
仙道众神强势爆发，反叛神明开始大规模陨落。
四值功曹杀退十神真君，六十甲子神围杀九司十三省神官。
三台法师相继陨落，火部真君陨落……
见此，勾陈大帝不再试图灭杀紫微大帝，手持玄天戈便要撕裂阵幕结界。
此时的勾陈大帝早已显化兽身，玄天戈爆发至强道祖战力，无人能挡，随着他的全力一击，中天紫微星斗大阵的阵幕轰然破碎，无尽星辰之力失控散落。
大阵被破，此方空间再不受禁制。
然而，未等勾陈大帝招呼众神退离，数之不尽的仙道大军正从四面八方朝此地杀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太乙长生
中天紫微星斗大阵破碎后，反叛众神心中齐齐一振！
然而，当他们看到四面八方杀来的仙道大军的时候，又瞬间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没有了阵幕结界，他们现在可以和外界沟通，以众神的威能很快就知道自己的神宫发生了什么。
西极，巍峨壮观的勾陈帝宫已经化为烟尘。南极，一片朱红的长生帝宫则是烧起了熊熊烈火。
白虎星宿神殿崩塌，朱雀神殿被焚烧一空。
三洞仙府被封，十神祭宫被毁。
天庭神机营全军覆没。
九司十三省被封锁，已经确认过身份的神明私兵全部被诛杀……
众神陨落如雨，神血染红了三十三重天。
怪不得今夜的星光如此清冷，怪不得月相肃杀，红云涤荡。
原来，今夜注定是杀戮之夜，血腥之夜。
得娇公主和北斗星宫都没有参加慕容元睿的婚礼，正是他们率领着仙道数以百万计算的大军铁血屠杀了所有反叛神明的私兵院府，嫡系根基。
天界流血，众神当哭。
勾陈大帝早就对仙道生了反心，私兵百万，悉数伏诛。
南极长生大帝三千年积累的底蕴，意图和北极紫微大帝抗衡，也在这一夜里化为乌有。
参与反叛的神明以为慕容元睿绽放太古战神神威的那一刻才是这场诸神之战的开始，殊不知，早在她迈步踏入南天门的时候，这场战役已经拉开了序幕。
勾陈大帝神情一变在变，犹如一头愤怒的狮子，残暴戾气激发，手持玄天戈大杀四方犹如太古魔神。
长生大帝则是满心绝望，三千年底蕴，一朝亏空。
就算他现在胜出又如何？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
早在一日前慕容元睿就和紫微大帝联手起草了一份名单，所有名单上的列出的神明无一例外全部遭到了仙道的清算。
其中，勾陈帝宫和长生帝宫下达的是屠杀令，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神霄九宸孤傲难驯，意图超然于紫微大帝统治的星辰神明体系之外，九座星府同样被屠杀一空。
白虎朱雀两大星宿招降，不服者杀。
南斗星宫招降，西斗星宫由于和勾陈帝宫勾结证据确凿全杀！
九司十三省，暂时管制，等到战乱平息后，由天庭法部之主九天荡魔祖师处理。
三洞法师除名，不再设法师神位。
十神真君，除名，不再设十神神位。
天庭神机营纳入慕容元睿直系管辖……
这一夜，慕容元睿的展现铁腕，天庭共有两百六十万仙道叛军伏诛，还有一百万叛军被仙道暂时扣押。
……
反叛众神本就被慕容元睿的战神意志杀的溃不成军，阵幕破碎看到四面八方涌来的仙道大军更是遍体生寒，再加上他们的本部老巢悉数被毁，个个心如死灰再无半分战意。
更令他们绝望的是，慕容元睿根本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
她可以受降反叛神明的部下私军，却绝不原谅参与反叛的神明本尊。
继白虎星主陨落之后，朱雀星主伏诛。
南斗星君伏诛，西斗星君伏诛。
十神伏诛，六丁六甲伏诛。
短短一个照面之间，参与反叛的神明就损折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还处在迅速减员中。
……
“陛下，战斗要结束了。”青龙星主咽了口唾沫对青华大帝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战斗结束他们还不出手，等到仙道缓过劲来必然要找他们算账。
青华大帝的神情也失去了一如既往的淡定，频频仰望星空。
长生大帝已经被镇压，陨落只是时间问题。
勾陈大帝虽然悍勇绝伦，却也牢牢被仙道四面围困，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反叛众神大势已去，不等青华大帝发号施令，已经陆续有中立神明加入战斗，向慕容元睿表达了衷心。
如今，中立神明只剩下寥寥数十位，都是些和青华帝宫来往甚密的神明，甚至有些是他自己的私兵。
他们在等，在等青华大帝做出决断。
青华大帝迟疑不决的时候，南极长生大帝重伤垂死之际自毁玄关，意图拉着九天荡魔祖师一起陪葬。
一代神帝发起的毁灭冲击，九天荡魔祖师根本无法承受，凌空被击飞，在空中连连吐血不止。
若非玄武，灵蛇两大至强天尊帮九天荡魔祖师分担了一部分毁灭压力，九天荡魔祖师绝对难逃死劫。
九天荡魔祖师虽然逃过一死，眼中神光已经黯淡下来，这次的重伤，直接伤到了他的神魂本尊，修为境界崩塌，此生再无缘证得道祖。
长生大帝位高权重，是三界老牌神帝，在人间的信仰之力也极为鼎盛。
道藏中关于长生大帝的记载数不胜数，附庸神明都有百位之多，神通符箓咒语数不胜数。
长生大帝的陨落，三界震惊。
最震惊的自然是勾陈大帝，唇亡齿寒，感同身受。青华大帝在等女娲出手，勾陈大帝更是苦苦热盼。
随着长生大帝的死，所有参与反叛仙道的神明已经悉数伏诛，只剩下他一个人孤身迎战仙道众神。
至强道祖级别的战斗不是谁都有资格参与，目前和勾陈大帝交手的只有紫微大帝和慕容元睿两人，其余神明则是在外围牢牢锁死勾陈大帝的气机，保持观望。
紫微大帝星元无尽，慕容元睿召唤了四大分身，布下先天五行阵困住勾陈大帝的身形。
在两人的完美配合下，勾陈大帝除了暴怒连连一声声怒吼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突破的机会。
这是一场消耗战，时间在慕容元睿手中。
眼看着勾陈大帝即将落败，青华大帝终于下定决心了。
正要杀入战局送勾陈大帝最后一程，星空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浩大至极的神念波动。
这股神念，威压到了极致。
甚至超越了至强道祖。
神念所至，诸天星斗生出感应，演化诸般凶兽法相。
兽吼连连，妖气冲天。
毫无疑问，来的这位正是娲皇。
女娲的实力一直被低估，原因在于，无论是在小白山，还是贺兰山之战那天的东海北斗群星庭院，她动用的都是分神。
她本尊一直隐藏在娲皇宫深处的妖慑诸天星空大阵之中，奉天承命驯化星空巨兽，域外天魔。女娲和伏羲亲如兄妹，若非勾陈大帝有陨落之灾劫，女娲根本不会离开妖慑诸天星空大阵。
勾陈大帝士气大振，玄天戈再度爆发毁灭之力，杀的慕容元睿不得不全力变幻阵型，紫微大帝也不敢正面应其锋芒。
见此，青华大帝战意荡然无存，重新归于平静。
既然娲皇来了，他又何必再为仙道卖命？
仙道这次做的太过了，一夜之间屠杀数以百万计的天兵神将神官神袛。女娲是天道的人，天道不出，女娲就有替天行道的资格。
何况慕容元睿又凝聚出太古战神神格，跳出了天道掌控的道门修行体系，这样的话，女娲就更有出手的理由。
只要慕容元睿陨落，天庭的乱局就不是仙道可以肃清的，最关键的是，仙道能承受慕容元睿的陨落吗？
青华大帝越想越觉得自己深谋远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中立阵营的存在，所谓的中立最后都会演变成渔翁得利。
青华大帝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渔翁。
然而，令他万分不理解的是，娲皇明明已经出动了神念，为何本尊却一直迟迟没有显形？
难道有人拦住了她？
青华大帝根本想不到有谁可以拦住娲皇，就算太乙仙尊出手都不行。
太乙仙尊已经闭关多年，谁也不知道他的神剑造诣到达了什么境界，只知道他寿元无多。
却不想，寿元无多的太乙仙尊一活就是三千年……
……
天极高处，宇宙虚空。
女娲算出勾陈大帝有陨身之劫，前来天庭为他解围。
距离天庭还有一万八丈的时候，女娲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
有人正在试图锁定她的气机。
女娲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继续往前走。
等到她距离天庭还剩下九千丈的时候，女娲再次停住了脚步，继而心中升起一股恚怒。
她被锁定了。
“福生无量天尊，不知哪位道友在此次相候？”女娲对着宇宙虚空中的某个位置发出一道神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是你？”
“是我。”
语毕，太乙仙尊持剑在虚空中现身，走向女娲。

第四百一十五章 星辰剑海
太乙仙尊的确寿元无多，所以，在他神剑大成圆满之后他没有选择化身为剑继续突破，而是闭关悟道，企图从剑道中领悟长生之法。
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但是剑没有。
所以，太乙仙尊认为，剑可以为他带来长生。
他为他的剑取了个名字，叫做长生剑。
天生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有没有找到长生之法无人得知，不过他又多活了很多年，却是事实。
“娲皇陛下，你今天不该来的。”太乙仙尊说道。
“为什么？”
“你若不来，我还可以活上很多年。”
“可孤已经来了。”
“你来了，我就必须死。”
“你要不想死也很容易，假装没有看到孤，这样就不必死了。”
太乙仙尊摇了摇头说道：“我以剑入道，剑出无悔，言出必行。我既然答应慕容拦住你，就一定要做到。”
“哪怕付出你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女娲问道。
“不错。”太乙仙尊坚定的点点头。
“孤很好奇，慕容元睿是怎么说动你出关的。孤知道你本来连封神之战都不打算参加的，亏欠玉皇的因果也早已经还清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女娲问道。
“我有弟子三千，三千弟子中只有剑无痕继承了我的神剑之道。他不该死，更不该死在勾陈大帝手中。”太乙仙尊说道。
“看来，今天你执意不肯罢手了？”
“不错。”
“出剑吧。”
“好。”
太乙仙尊说了一个好字，身体却没有动。
人没动，剑也没动。
动的是他的心。
战力，和修为境界有关。
但是，修为境界绝对不能代表真实战力。
譬如勾陈大帝根本不算道祖，有玄天戈在手，就可以发挥出至强道祖的战力。当初的魔道护法天尊破军也是，提刀下阴司斩断忘川河的时候，她也远远超出了道祖境界。
太乙仙尊寿元无多，他没那么大的心思放在化身为道方面，所以他也没有去证道祖。但是他的长生剑，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有道祖战力。
像太乙仙尊这样的人，道藏已经无法给出精准的描述，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可能在很多年以前就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
吕纯阳生而为剑，太乙仙尊却是道门剑道创始人。
道门中的以剑入道，从太乙仙尊开始，连魔道祖师都是受他的启发，才踏上剑修之路。
或许吕纯阳很快就可以超越他，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伟大。
而今天，他将用他手中的长生剑，来证明此事。
终于，在把心中的剑意提升到极致之后，太乙仙尊的人开始动了。
他的人原地消失，随后宇宙虚空之中多了一把剑。
一把随时可以威胁到女娲性命的长生剑。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以女娲的神通，都无法察觉到这把剑会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
天上有慕容元睿血洗天庭，人间有吕纯阳大杀四方。
除了人族腹地的仙道道观没有受到他剑气的洗伐之外，仙道所有的隐世宗门，海外道场，洞天福地，修行秘境，都在经受着吕纯阳的血洗。
西凉，仙道泸水福地，吕纯阳现身。
泸水福地所有反抗的仙道弟子已经伏诛，安真人已经陨落。
吕纯阳好战不好杀，所以那些低阶普通弟子都还活着。
匍匐跪地，不敢抬头。
就在吕纯阳准备继续寻找仙道下一处道场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立于泸水河畔仰望苍穹。
他的神剑早已圆满大成，只是欠缺几分化身为剑的机缘。
察觉到太乙仙尊的剑意后，吕纯阳抱剑而立，分出一缕神念飞速射向宇宙虚空，攫取神剑机缘。
……
东海，群星庭院。
我和北冥秀站在观星台上仰望苍穹。
九天风主最先截获太乙仙尊出手的消息，随后我们便一起来到观星台上，按照风主的指向，各自分出一缕神念，前往宇宙虚空窥伺太乙仙尊的剑道。
太乙仙尊是道门剑道之始，连魔道祖师都从他的剑道中受过教诲。
他的剑值得所有剑修体悟，特别是当他以生命为代价使出最后一剑的时候。
若非决战地点在九天之上的宇宙虚空，这一剑肯定惠及很多人。
宇宙虚空太过渺远，不是什么人的神念都可以到达。
所以，这一剑注定和很多人无缘。
但是，只要能看到这一剑的人，一定会有所收获。
娲皇宫距离人间不知几万里，曦和化身元凤也要全力前行才能抵达。
慕容元睿在天庭进行的是一场豪赌，若是太乙仙尊失败，等待她就是一道无法逃脱的杀身劫。
仙道需要慕容，我魔道同样也需要化身太古战神的铁血慕容拖住人道的脚步。
……
阴司，九幽极寒之地。
太乙仙尊出剑，九幽女帝也不想错过。
女帝的剑道得益于魔道祖师，魔道祖师都要和太乙学剑，她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她对剑道的体悟早已超越了太乙仙尊，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也能从太乙仙尊的最后一剑中得道感悟。
因为，剑道无休无止，根本没有尽头。
“女帝陛下，太乙仙尊能拦得住女娲么？”
“女娲战力和孤比肩，太乙仙尊就是燃烧神魂也拦不住她。”九幽女帝说道。
“这么说，仙道还是要败了？”
“这要看她能不能救下勾陈。勾陈若死，则仙道内乱就成了定数。天道不涉三道之争，女娲也就没有了继续对慕容元睿出手的理由。”
“那么女娲能救下勾陈么？”
“这要看魔道的手段了。”
“陛下的意思是，魔道会出手？”
“魔道需要仙道争取时间，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慕容元睿被女娲所杀，何况女娲本就是魔道死敌。”
“魔道不可能直接参与天庭之战，只能从娲皇宫入手，娲皇宫距离人间太遥远，魔道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漏算了归墟里的那只元凤。”
凤凰于飞，扶摇直上万里，堪比鲲鹏。
我当初选中曦和出手，就是考虑到了她的速度。
……
太乙仙尊终于出剑了。
面对女娲，他只有一次出剑的机会。
宇宙虚空，星辰格外冷漠。
剑意从最不起眼的一颗星辰中产生，随后，那颗星辰瞬间被剑意充满，直接炸裂。
有第一颗就有第二颗，第三颗……
太乙仙尊的剑动不了演化诸天世界的恒星，但是那些漂浮在宇宙虚空中的孤星却逃不过他的剑气崔嵬，纷纷碎裂如雨。
星辰碎裂，每一颗流星之中都带着剑意。
有多少颗流星，就有多少把剑。
流星如雨，汇聚成星河。
星河奔流，又在宇宙虚空中汇聚成一片星海。
星海，也是剑海。
剑海成型，倾泻而下，无尽星辰剑气斩向女娲本尊。
太乙仙尊燃烧神魂化为剑意，不仅把神剑剑气演绎到极致，还借助神剑圆满大成后衍生出来的剑气炸裂神通之力，破碎了无数颗星辰。
星辰破碎产生的毁灭能量和剑气融合为一，化为星辰剑海。
这就是道门剑道开派宗师的通天手笔！
面对这种蕴含无尽毁灭之威的星辰剑海的攻击，女娲的神情凝重到了极致，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毫无疑问，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海蕴含的毁灭力已经提升到了至强道祖的战力极限，或许已经有了巅峰道祖的威能。
巅峰道祖，那是当初魔道祖师才有的威能。
女娲心中生出了恐惧，她想起了魔道祖师一缕分神洞穿娲皇宫的那一剑之威。
而现在，她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压力。

第四百一十六章 勾陈陨落
面对倾泻而下的星辰剑海，女娲再也不敢保留实力，直接以无上神通祭出她的最强底牌，妖慑诸天。
太古也有妖，太古大妖掠食天下万物，为太古神魔而不容，灭杀殆尽。
吞噬是太古妖族的本能，传说中，太古大妖甚至可以吞噬星空，也正是因为太古大妖这种本能对太古神魔三界的毁灭力太强，严重破坏了宇宙平衡，才被太古神魔三界悉数肃清。
女娲出世的时候太古神魔三界都已经被天道毁灭，自然也没有可能得到太古大妖传承。
但是，天道在和太古神魔作战的时候，得到了一种太古大妖的修行功法，把它传给了女娲。
这套功法就叫做妖慑诸天。
面对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海，女娲毫不迟疑的运转妖慑诸天神通之力，在她上空召唤出一个漆黑幽暗的虚空旋涡。
虚空旋涡宛若黑洞，可以吞噬一切，连光都无法逃脱。
星辰剑海倾泻之下，无尽杀伐之威的星辰剑气尚未逞威就被女娲以妖慑诸天演化的虚空旋涡所吞噬。
虚空漩涡深不见底，犹如兽口，欲壑难填。
然而，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海蕴含的毁灭力太强，女娲的虚空旋涡根本无法完全吞噬，甚至，虚空漩涡已经开始出现了破碎的征兆。
见此，女娲不得不祭出另一种手段，以五色石修复旋涡破碎的裂纹。
女娲神通出尽，一边以妖慑诸天吞噬星辰剑海，一边以她祭炼不知多少年的五色补天石修复着随时濒临破碎的虚空旋涡。
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娲稳住了局势。
等到最后一缕星辰剑气也被虚空旋涡吞噬一空后，女娲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维持虚空旋涡的运转，透支了女娲几乎全部的神念，五色补天石也残存无几。
现在的她还有余力去救勾陈大帝，但是，却已经无法再出手镇压仙道众神了。
失去了女娲的神念操控，虚空旋涡和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气一同湮灭，同时湮灭的还有太乙仙尊的残魂神念。
……
天外的这场战斗，同样落在天庭众神眼中。
他们距离战场并不远，很容易就能分出战斗的胜负。
勾陈大帝无论是生机还是神念都到了枯竭的边缘，只要再拖住片刻，他就必死无疑。
一旦勾陈大帝生死，那么今天的天庭乱局就成了定数，女娲来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可惜，女娲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现在女娲正在急速朝天庭赶来，属于她的生死浩劫瞬息将至。
“寡人去拦她。”紫微大帝说道。
“不用了，已经来不及了。”慕容元睿说道。
“可是……”
慕容元睿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大吼一声：“战神不败，我和勾陈争命！”
语毕，慕容元睿更加疯狂的加速攻击。
不只是她，仙道一众将士也被她的战意所感染，无惧勾陈大帝的至强道祖之威，纷纷加入战局。
万军齐发，想抢在女娲赶来之前灭杀勾陈，为慕容元睿争取一线生机！
勾陈压榨神魂极限，拼命舞动玄天戈，破碎虚空，激荡起一波波的毁灭能量冲击。
女娲的到来，给了他希望，也加重了他承受的压力。
还好，他现在可以无所顾忌的燃烧神魂了。只要能活下去，神魂受损也再所不惜。
燃烧神魂，会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
每燃烧一份，伤害就会加重一份，伤害过重甚至可以导致境界崩塌。
勾陈大帝默默的燃烧，内心如火焦灼的等待女娲的到来。
终于，女娲在天幕现身，浩大神念笼罩此间。
看都女娲在天边的影子，青龙星主激动的无以复加，越发佩服青华大帝的推断。青华大帝更是意气风发，只等着女娲出手灭杀慕容元睿，他便可振臂高呼和仙道分庭抗礼。
勾陈全身浴血，神魂燃烧势如疯狂，孤身一人承受仙道众神联手围攻，严重激发了女娲心头的愤怒。
然而就在她准备一步跨越加入战局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娲皇宫。
西极，火势冲天，光焰万丈长。
娲皇宫烧起无边烈焰，化为一片火海。
女娲掐指一算，怒不可遏，转身返回娲皇宫。
娲皇宫是女娲尊严的象征，先前已经被魔道祖师的剑气洞穿过一次，此刻又被曦和的火海淹没，哪里能忍得住心头这股怒气。
最关键的是，娲皇宫深处还隐藏着一座妖慑诸天星空大阵，奉天成名驯化星空巨兽，域外天魔。
一旦被毁，她本人都难逃天道的怒火。
和天道的怒火相比，勾陈大帝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可惜就算她及时返回，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根本留不住曦和，曦和乃三大混沌神兽中司掌天空的元凤，全盛的女娲都未必追的上她的速度。
“娲皇救我！”
看到女娲飘然远去的身影，勾陈大帝无力的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
女娲走后，勾陈大帝的神魂也燃烧到了尽头。
被慕容元睿一剑点在神庭穴，玄关轰然破碎，神魂随之冭灭……
继南极长生大帝陨落之后，西极勾陈大帝陨落于天庭。
至此，这场由慕容元睿和昊天大婚引发的天庭诸神之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这场战斗中，仙道众神损折了三成。当场战死的连同事后被清算的叛军，总人数高达三百万人。
然而，仙道气数却没有因此暴跌，反而大幅暴涨。
原因在于慕容元睿在这场战斗中，充分演绎了完美的战神之道，并以太古战神的强势姿态，牢牢的掌控了仙道权柄，威震众神。
兵贵精不贵多，慕容要的仙道是军令如山铁板一块。
天庭诸神之战结束后，仙道开始进入恢复稳定期。
缺失的神位需要补全，青华大帝一方的神明体系也需要肃清。
这件事很难处理，因为仙道的实力太严重，若是动了青华大帝，势必又再度削弱。
然而就在三界等着看慕容元睿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青华大帝主动交出了兵权，青龙星主也去紫微大帝哪里留下了神魂烙印，愿意接受紫微兵符的管辖。
至于其它神明，则是被慕容元睿分化管制，融入兵部军事系统，缺失的神位则是由仙道高阶战将一一补上。
慕容元睿的残酷战神风格令众神不敢再生异心的同时，也让众神从她身上看到了封神之战的希望。
一个月的整顿期过后，慕容元睿登山天庭之主王座，顺利加冕为王。
验证了她的那句话，国无二君，军无二主。
天庭之主，管理众神。
同时也把神威辐射整个人间。
原本人间仙道根基被吕纯阳所毁，导致仙道神明在人间的香火大幅度削弱。
慕容元睿上位之后，仙道众神香火重新开始焕发繁荣。
仙道气数蒸蒸日上。
……
天庭诸神之战成全的不仅仅是慕容元睿的太古战神，人道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太古神明。
吕纯阳观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海悟道，终于化身为剑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事后在函谷关闭关一月，凝聚太古剑神神格。
人道气数因此再次上涨。
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海不仅给了吕纯阳机缘，同时也让我的魔剑造诣臻至大成圆满境界。
玄关中的魔剑剑胎，终于不再是一把残剑。
除了魔剑，我的鬼剑和神剑造诣也同时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现在我的战力，已经稳稳站在了天尊巅峰。
三片剑海，可禁忌道祖，魔剑主剑可以勉强发挥道祖战力。
北冥秀的鬼剑也在这场由太乙仙尊赐下的剑道机缘中大成圆满，并借助死人经的威能跳出道门修行体系，战力提升到道祖境界。
可是，魔道气数并没有因此上涨，依然死气沉沉。
这是因为我魔道破军之将，迟迟不肯归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 蒹葭不归
转眼又过了三年，苗疆古地不见动静，人间也没有出现太大的乱子。
不过这些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天道之下，皆为蝼蚁。
人道，仙道，魔道，阴司，就像是四窝蚂蚁，抢在暴风雨来之前，搬高地垒窝筑巢。
巢穴筑的最坚固的无疑是阴司，在吸收了从天庭逃出的大批亡魂之后，阴司的实力再次迎来雨后春笋般的猛烈增长期。
北方鬼帝张衡实力恢复如初更胜往昔，和其他三位鬼帝一般晋升为天尊巅峰，现任中央鬼帝嵇康实力稍弱为至强天尊。
北阴大帝周乞凭借阴司气数斩获无上机缘，晋升为至强道祖。十八层地狱的地藏王天尊也因为功德所至，晋升为道尊境界。
四大明王至强天尊，六道监察使剩下的三位战力均提升到天尊巅峰境界。
其次是人道，剑神归来，让吕纯阳坐实道祖战力。
早在龙门荒漠古地的时候，吕纯阳的神剑就能爆发道祖战力，现在的他实力或许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海是用神剑使将出来的，收获最大的自然也是神剑修行者吕纯阳。
人道在龙门荒漠损失惨重且是空手而归，但是随着天道的即将回归，天地间降下无穷尽的修道机缘，人道连番有天尊破境成功。
谢流云晋升为天尊巅峰，张道陵天尊巅峰，火龙真人天尊巅峰，五岳大帝中的东岳大帝天尊巅峰，其余四位为至强天尊。
东王公天尊巅峰，西王母天尊巅峰。
斗姆元君凭借雷霆之躯，斩获雷系混沌本源之力，跳出道门修行体系，晋升为至强道祖。
再往下排，是仙道。
天庭之乱，流血百万，对本就吃老本的仙道来说无疑是一场浩劫。
然而，劫后余生，仙道的气数不减反增。
慕容元睿的太古战神直接站在天尊巅峰，战神之道操纵先天五行法阵可困道祖。
得娇公主得到了勾陈大帝的玄天戈后，战力晋升到天尊巅峰，由于玄天戈中蕴含着一成龙族气数，落入得娇公主手中之后，龙族气数大涨。龙族总体战力大幅度提升，隐约和从前持平。
慕容元睿肃清天庭乱局之后，重新封神二十八星宿，二十八星宿重组之后，一座星宿大阵便胜过百万道门大军。
九天荡魔祖师实力跌境，但是玄武、灵蛇两大天尊晋升为至强天尊。
北极紫微大帝以无尽星元之力渡劫成功，坐实道祖之名，真实战力提升到至强道祖境界。
三十六天罡，原本为半步天尊巅峰，天庭之乱后斩获机缘，集体晋升天尊，七十二地煞星君中也有数位晋升为天尊。
现在的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单独成阵就有灭杀天尊之威，组合为一百零八天罡地煞阵之后，道祖之下无人可破。
太阴、太阳两大星君晋升为至强天尊，北斗星君晋升为天尊巅峰。
论及高阶战将，仙道不若人道，但是仙道的强势在于一座又一座的星斗大阵。
只要北极紫微大帝这位众星之主存在，仙道的星阵之威就是人道无法攻克的难关。
数完阴司，人道，仙道之后当属人族。
人族守护者徐福境界提升到了道祖境界，人族现任守护者魔刀谢韫，晋升为天尊境界。
谢韫拥有堪比我的机缘，虽然只是天尊，凭借手中魔刀再加上破军护法天尊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让她的战力站在了天尊巅峰境界。
只等她领悟出最后一道归元辟邪，便可跳出道门修行体系拥有道祖战力。
人族的巅峰战力只有徐福和谢韫两名，看似无法和阴司、仙道、人道相比，但是人族的强盛在于亿万人族，在于人族气数。
一旦谢韫以九黎幡动用人族气数，无论哪一方都无法全然承受。气数之争，人族无惧任何一方。
虽说气数只存在于冥冥之中，但是它的影响确实任何一方都无法忽视的。
气数代表着势力的强弱，同时还代表着机缘，大道难寻，天尊难证，对修行者来说最难得到的就是机缘。
看似人族势弱，无论是阴司还是人仙两道，谁也不敢和人族对拼气数。
遗憾的是，三界实力数完，魔道依然是最弱的那一方。
其实，以我魔道现在的战力，已经不比当初差多少，高阶战将的数量早已远远胜出。
当年的封神之战，魔道除了杀破狼三星之外就只有五名天尊，今天的魔道不可谓人才济济。
道祖战力有元凤祖师曦和，始麒麟晏拓，暗影游侠北冥秀，还有我这个魔道祖师综合战力也在道祖境界。
天尊巅峰战力有，月神阿黎，九天风主封十八，两大杀神，祖龙傲风，以及证得妖龙之躯的柳芝茸。
至强天尊战力有，姜雪阳，流风霜。
天尊战力如今也有十余名，东夷部族老族长，木族大酋长，北冥海魂兽，流波山兽王，归墟人族晋升的数名王者勇士。
可惜的是魔道虽然强大了很多，但是人仙两道和阴司却更加强大，天尊如雨的年代，完全可以看出天道是真的存了灭世的决心。
因为天尊太多，道祖也要本尊参战。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无法掌控住局势，而一旦失控，便是灭世之灾难。
魔道的优势在于杀破狼命盘和祖龙元凤始麒麟的外在之功，劣势在于仇敌太多。
阴司是生死大敌，还有娲皇宫。
魔道除了要和人仙两道争夺最后的道门名额，还要在封神之战中应对两方随时发起的突袭，稍有不慎就有覆亡之灾。
现在魔道还有发展余地，在于归墟还没有解禁。一旦天道重出归墟结界被破，魔道便迎来四面楚歌被动局面。
要想破局，魔道就离不开破军之将。
过去的三年中，我在姽婳身上看不到任何觉醒的迹象，她炼丹入迷，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温润，气质更事少女一般不染凡尘。
温柔待我，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情意。
如果有选择，我宁愿她永远都是现在的样子，可惜，魔道不能没有破军之将，她不觉醒，魔道弟子都要因她而沉睡，永远的沉睡。
蒹葭还是没有消息，我越来越为她感到担忧。
她是幻魔之体，无法封神，这次闭关是为了凝聚无瑕魔格，一旦成功便可把战力提升到天尊巅峰，或许还不止。因为幻象无穷，自由变幻，战力也应当是无穷无尽。
可是，一旦她失败，她便会永堕魔障。
堕入魔障的蒹葭不会被三界所容，即便魔道教义有教无类，却也容不下魔神蒹葭。
魔由心生，魔诱人堕落。
如果说太古神界代表光明和秩序，那么太古魔界代表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混乱和黑暗。
就算蒹葭化魔后还能守住灵识，但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把恶业和罪行带到哪里，唯有无瑕魔格才是她唯一的救赎。
念及此，我越发为蒹葭赶到忧虑，苗疆古地迟迟不开，我想去幻魔玄关去看一看她。
以前不去，是怕打扰她，如今数年已过，我需要知道她最近的消息。
我一个人去了南疆，跳下深渊裂隙来到幻魔的玄关。
刚一进入，我心中就生出一分不好的预感。
以前的山清水秀消失不见，幻魔玄关中一片昏沉，空气中充满了腐朽糜烂的味道。
见此，我立刻飞身上了山顶，从道观密道前往万魔殿。
地底的魔意比以往更加浓郁，黑雾中翻滚着无数的魔形，闪亮的光点是魔道的灵识。
万魔殿殿门紧闭，我把手放在门上，感受到里面的魔意更加疯狂，五感六识都受到影响，魔心跳动如打鼓。
见此，我再不犹豫，以纯钧剑强行破开了殿门，闯入其中。
殿门破开的那一刻，殿中万魔齐齐睁开了猩红的眼睛，转头望向我……

第四百一十八章 无心道祖
万魔转身凝望着我，投射憎恶的诅咒神念。
我从来没有想到，它们会全部苏醒。如果任由它们逃离出去，对于人间无疑是一场毁灭之灾。当初仅仅从万魔殿逃出一个百里春秋，就毁灭了大半个南疆的人族。
万魔只转身看了我一眼，又重新转过头去，匍匐跪在地上朝拜。
只见万魔殿前方中央的祭坛上，正幽幽悬浮着一个女子。
女子黑发，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长袍，头上戴着斗篷，背对着殿门。全身都被黑暗笼罩，只露出一双雪白如玉的赤足，散发着无尽的诱惑。
仅仅一双玉足，就给人一种颠倒众生的感觉。
这个背影我很熟悉，这双玉足也曾经被我握在手中。
万魔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可是蒹葭却仿佛对我的到来一无所知，她安静的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最关键的是，我从蒹葭身上察觉不到半点熟悉的气息。
便在我的心一点点的下沉的时候，蒹葭对我转过身来。
熟悉的面容，陌生的眼神。
眼光定在我身上，又像是穿透我的身体看向我身后的黑暗。
最令我震惊的是，蒹葭衣襟敞开的胸口有一个恐怖骇人的血洞，就在心脏部位。
蒹葭是道心魔体，而现在道心已经变成了空洞。
怪不得我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熟悉的气息，现在的她和道无缘，只剩下魔。
姽婳不是从前的姽婳，想不到蒹葭也不是从前的蒹葭了。
“你终于来了。”冷漠的声音，沙哑如瓷器，没有一丝情感。
“你是谁？”我问道。
“幻世当空，六舍迷离，吾乃幻魔之主。”
听蒹葭自称幻魔之主，我心中最后的希望也消失殆尽。
有些人总要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他们过往曾经的存在是多么的珍贵。
蒹葭媚骨天生，热情如火，我习惯了她的言语和肢体挑逗，从未想过她有抽身远离的那一天。
念及从前，蒹葭的付出远远大于她的收获。片刻温柔，便足以令她为魔道舍生忘死。
我记得她说过一句话，魔也有情。
可惜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真的魔，而当她真的是魔的时候已经不记得说过的话了。
我尝试去感应她现在的神念，却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触摸到她的神魂。
我和她之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这种隔绝，比我在姽婳还是阴身的时候还要严格的多。
人鬼殊途，阴阳两界，两界还有因果连接，而魔自成一界。
所以，蒹葭虽然人就在我眼前，却无疑千万里远，我触摸不到她的存在。
“你等我做什么？”我问道。
“取回你欠我的东西。”
“什么？”
“魔心。”
原来如此，其实看到蒹葭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了。
她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那颗她祭炼了三千年的纯净魔心。
道心已经被她剔除，她需要一颗属于魔的心脏。
“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需要魔心赐予我能量，返回太古魔界。”蒹葭说道。
“太古魔界还存在么？”我问道。
“太古三界都存在，只不过已经变成了废墟，一片荒芜。”
“既然已经成了废墟，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你想我留下来？”蒹葭问道。
她已经成魔，三界不容，我魔道也容不下她。
离开最好，因为她如果留下来的话，会给我魔道惹来无穷无尽的灾厄。
“我不能把你留下来。”我说道。
“既然这样，就把魔心还给我。”蒹葭说道。
“我也不能把魔心给你。”我说道。
如果我把魔心还给蒹葭，谁来带领他们去打一场本来就看不到希望的封神之战？
“你曾经也失去过自己的心，想必应该知道空心人的痛苦。你既不肯把魔心给我，又不肯杀掉我让我解脱，难道就让我一直这么痛苦的活下去？”蒹葭问道。
我无话可说，我知道空心的痛。
空心会让情感结冰，然后会眼睁睁看着身边最亲近的人变成陌生人。
人会变得越来越冷漠，虽然还活着，却和死了无疑。
甚至还不如一缕孤魂，孤魂还保留着生前的羁绊，空心人却不念过往曾经，连自己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弄丢了自己，无疑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蒹葭说道。
“什么？”
“把我杀了，这样既不会有人找你要魔心，我也不会继续痛苦下去。”
蒹葭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走来。
雪白的赤足，踩在漆黑的地面上，蒹葭穿越无尽黑暗走向我。
随着她的脚步动作，她胸口的血洞开始流血，鲜血留在她身体的表面上，在黑袍下蜿蜒，最后顺着赤裸的玉足流到地上。
我看的心痛的无以复加，很想立刻把魔心还给她。
蒹葭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搂住了我的腰，动作自然的好像回到了从前。
可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她的眼神很冷，黑瞳幽幽看不到丝毫的情感，有的只是无尽的虚空。
蒹葭附身在我胸口，看似温柔，其实是在聆听我的心跳。
“它很有力，你帮它照顾的很好。”
“蒹葭，我……”
“不要喊我蒹葭，你知道我不是她。”
“我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我也想不到会变成这样，林姽婳畏惧责任不肯觉醒，魔道需要破军之将，所以我才义无反顾的来到这里，期待凝聚出无瑕魔格，为魔道打赢封神之战。可惜，直到昨天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魔就是魔，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无瑕魔格。”
蒹葭说她昨天才明白，我忽然醒悟一件事，推开她，望着她的双眼问道：“你说你昨天才明白，这么说，你的道心也是昨天才丢弃的么？”
“呵呵，你若早来一天，在这里等你的就不是现在的我。我也不会破碎道心明志，化魔不归。”
我再度无语，心中被无尽的悔恨所占据。
是啊，不知不觉蒹葭已经闭关多年。
这些年，我只顾着体悟太古剑道，从未想过来这里看她一眼。
“有时候我在想，倘若在这里闭关的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林姽婳，你会不会也数年不入幻魔玄关。”
蒹葭问我，我也在问自己。
“我和你说过，魔也有情，有情就需要陪伴。谢岚，作为魔道祖师你是合格的，作为道侣，你亏欠我太多。这些年，哪怕你只要踏入幻魔玄关一步，转身就走，我也不会因此堕入魔道。”
“我一直在等你。”我说道。
“呵呵，你等的不是我，你等的是你魔道战将！”
蒹葭一字一句，犹如利刃，将我的心刺的遍体鳞伤。
特别是最后这一句，令我神魂剧震。
“谢岚，我是为你入魔，你才是我的魔障。”
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
从这点来讲，蒹葭说的没错，我才是她的魔障。
如果只为了提升实力，就算她无法凝聚无瑕魔格，也可以安然归来。
魔由心生，她心里念到我的时候，便产生了魔障。
念及此，我更觉无颜面对她。
我的心很痛，痛到令我无法忍受，渴望解脱。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我便立刻没有了心痛的存在。
低头一看，魔心已经被蒹葭抓在手中。
她和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崩溃心里防线，攫取我体内的魔心。
可惜魔心被蒹葭攫取之后立刻被魔意染污，这本就是幻魔的心脏，是蒹葭祭炼了三千才变得纯净。
现在蒹葭化魔，魔心自然也不再纯洁，我就算抢回来也不能再用。
我静静的望着蒹葭把魔心收入体内，旋即她身上散发出无尽魔意，魔格瞬间即成。
与此同时，万魔齐声呐喊：“恭喜魔主归来……”

第四百一十九章 道祖涅槃
随着万魔齐声恭贺，蒹葭转身走向祭台，万魔殿中的魔意疯狂的朝蒹葭身体中狂涌不止。
等到所有的魔意被蒹葭汲取一空之后，她双手连连舞动，指尖上下翻飞捏出一个又一个法印。
法印在她身前层层叠加，宛若一朵盛开的墨莲。
最后蒹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上下交错，爆发出无上神威，口中念道：“恶魔之门，开！”
墨莲轰然破碎，随后一扇漆黑幽暗的虚空界门应声而开。
界门开启，蒹葭后退数步，转身对着万魔说道：“魔门已开，随吾重建家园。”
蒹葭话音落地，我看到万魔肃然起身，狰狞可怖的脸上流下滚滚漆黑的眼泪。
魔诞生于纯粹的黑暗之中，人间不是它们的向往之地，太古魔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园。
魔门开启，万魔齐哭。
魔是丑恶的，只会给人间带来灾厄和混乱。
而在这一刻，我却看到魔也有值得怜悯的一面。
万魔迈步进入界门，等到最后一个魔消失，万魔殿中便知剩下蒹葭和我。
一个无情的魔，对着一个无心的人。
眼神交汇，冷若冰霜。
“我祭炼魔心三千年，其实不是为了你。”
说完，蒹葭转身走向魔门。
这是她在人间留给我的最后一眼。
蒹葭的身影从魔门中消失，随后魔门闭合也消失于无形。
……
失去了魔心，我没有急着离开幻魔玄关。
而是来到山顶的道观中，面对着魔道祖师的画像安静的坐下来。画像早已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张堆满灰尘和岁月的画布。
我运转体内的真炁，感悟天尊道体的变化，识神入玄关，感知太古三剑胎。
从生机到神念，从道体到剑胎，我发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失去魔心，并没有让我损失多少战力！
甚至还察觉到，太古三大剑胎因为魔心消失的缘故，变得更加灵动自如，越发和我的神魂相合。
原因在于，魔心是情感的载体，而剑不需要情感。剑无情，心反而成了剑的累赘。
魔剑剑胎已经大成圆满，现在我发现我的鬼剑剑胎也出现了大成圆满之兆。
魔剑和鬼剑我修行最多，只有神剑祭炼的最少，不过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海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令我的神剑之道登堂入室，只差生死磨炼。
假以时日，我的神剑之道一样可以圆满大成。
当然，失去魔心也不是没有任何损失。
天尊道体的强悍，替代不了魔心汪洋澎湃的生机。这意味着，我的剑不再可以轻出，同时，我的人也再也经不起太过沉重的损伤。
复苏之风虽然也可以帮我修复受损的生机，可是如果没有魔心做动力之源，恢复速度要慢上很多。
所谓，有得必有失。失去魔心让我的太古三剑更加锋芒，却也让我的本身变得更加脆弱。
值得欣慰的是，这份脆弱我承受的住。
魔心真正给我的打击在于情感的缺失，我若是孑然一身还好，像吕纯阳那般痴迷剑道，化身为剑，有没有情感都无所谓。
我不怕弄丢了自己，我有魔道祖师的名分，还有玄关中的招魂幡时刻提醒我，我是谁。
可是情感的缺失，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尤其是我的妻子，林姽婳。
想到姽婳，我忽然想起了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继而我又想到了魔道祖师，想起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魔道祖师绝不是无情之人，无情的人写不出刻不出“鬼神冥冥，自思自量”的七杀碑，也提不出“众生平等，有教无类”的魔道教义。
可是，魔道祖师后来的所做所为却堪称无情至极。
爱你的时候，你深爱着魔道，好，我和你一起爱魔道。
可是后来，你又抛弃千万魔道弟子，孤身赴死。
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我又该怎么做？
这便是破军的困惑和愤怒。
所以，破军护法天尊才会提刀下阴司。
一刀斩断的不只是忘川河，还有她和魔道祖师的情缘。
可是，魔道祖师为什么会如此无情呢，怎么忍心如此伤害破军呢？
我思来想去，再联系到蒹葭所说的那句话，她祭炼魔心三千不是为了我，最后得出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结论。
魔道祖师和我现在一样，都是无心人。
魔道祖师手段通天，除非天道出手，否则谁也不可能取走他的心。
而他之所以舍弃的心，答案只有一个，为了太古三大剑道。
太古三剑，每一种剑道都需要穷尽人一生的精力去领悟，魔道祖师虽然手段通天，奈何早已被天道窥伺，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想把太古三大剑道全部领悟，只能走捷径。
这个捷径就是舍弃自己的心。
这是巧合，还是宿命？
三生石前，九幽女帝说，她看不透我的前生，就像她看不透魔道祖师的。
徐福占卜，我写了个正字，徐福说我自称圆满，有始有终。
魔道明明是从魔道祖师开始，为什么从我的命运中看到有始有终的圆满之相？
我越想越觉得恐慌，背脊生出冷汗。
弄丢了自己固然可悲，可更可悲的时候，当你发现你不是自己的时候。
过往的生平，不过我见过多少风浪，经过多少番生死，我总记得，我是谢家二子。
我叫谢岚，黄河边上白雾村人。
可是现在，我是谁？
我想放声大哭，又想放声狂笑。
我以为我拒绝了镇魂棺中魔道祖师的衣钵传承，就等于让自己和他划清了界限，即便是后来我也做了魔道祖师，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只要还活着，就永远和他纠缠不清。
因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怪不得我背负七杀命格，怪不得魔道的一切都有我继承，连英雄之剑都是他留给我的。
怪不得，我可以在天池为姽婳封神成功。
可笑当时我以为我凭借的是魔道祖师的名分，现在想想，恐怕多半是因为我是他的缘故。
我哭着笑着，流出眼泪。
所谓魔剑，所谓七杀，所谓魔道！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侥幸，而是顺理成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半晌贪欢。
最恐怖的是，这个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
雪阳不知道，姽婳也不知道，她们都以为我是被魔道祖师算计好的继承人，魔道祖师在生前就为我谋划了一切。
却不知，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为魔道培养一个全新的魔道祖师，他留下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
如疯似魔，又昏昏沉沉。
我不知在幻魔玄关中呆了多久，最后终于跌跌撞撞的离开。
我不想再去想为什么我没有他的记忆，一丝一毫都没有，哪怕我是他的涅槃重生这一点都让我无法接受。
慕容元睿能黯然接受她是九天玄女转世，是因为她从未受过欺瞒，而且她也没有我这一生曲折离奇的遭遇。
她只是在等待，等待时机成熟，觉醒宿命。
可我不一样，我怀疑过，求证过，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自我。
还记得我曾经问过姽婳，她赌我是魔道祖师，我还问她赌输了怎么办。
现在证明，输的人是我。
那么我过往曾经的一切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其实，我是魔道祖师的涅槃重生这件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因为重生后的我已经是全新的生命个体。
遗憾的是，事实和逻辑往往赢不了情绪。
我现在满腔愤慨，什么都可以接受，唯独无法接受我是魔道祖师的涅槃之身！
我想对着三界呐喊我是谢岚，我想听见和我血脉相连的人喊我的名字。
幻世当空，六舍迷离。
一座幻魔玄关，成了我心头最大的魔障，我来这里是为了察看蒹葭，想不到不仅没有把蒹葭带回去，连我这个做道祖的都迷失在魔障之中。
离开十万大山后，我在空中朝东海归墟望了一眼，随后御剑飞向人间！

第四百二十章 物归原主
虽然人间没有大乱子，可是这改变不了人族气数日渐消亡的事实。
阴司，人道，仙道，包括魔道，无论哪一方的气数增长，都会变相的削弱人族气数。
众神的香火越鼎盛，人族的气数就越虚弱。
徐福和谢韫拯救不了人族，除非天道取消封神之战，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暴风雨前的宁静，魑魅魍魉，群魔乱舞。
河曲县这样的小城市，也难以幸免。百鬼夜哭，撞客横行。山区更明显，山精野怪随意扑杀民众，纵然有灵异科维稳，可是这些作祟的妖魔鬼怪多半有形无实，他们能够做的实在很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道观的香火只会越来越鼎盛，一符千金，价值连城。
修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通阴阳晓五行斩邪祟渡亡魂，这些事情还是道门中人做的爽快，人族兴建的修行者学院还需要很长的发展时间。
可惜道门生死大劫当前，全力准备封神之战，根本无意救世。魔道远在东海，又被阴司死死盯着，也只能望洋兴叹。
白日尚好，夜晚是绝对不能出门的。
末法时代的酒吧，夜店，一缕消失不见，连带着犯罪率都大大减少。
……
河曲县，郊区的一处园林内。
冬日暖阳，最适合晒太阳。
一双儿女，六七岁的模样，跟着一个微显老态的中年人身后在公园里散步。
那双儿女正是淘气的年龄，在园林里追逐着嬉戏打闹。
中年人年纪大了，寻个长椅坐下来，细密着眼睛，身心都被冬日暖阳熏的懒洋洋的。
公园里也有别的人，人很多。
现在人的生活方式已经改变太多，上班上学都没有那么紧张，末日危机减缓了人们的生活节奏，减少了勾心斗角的同时，也让人更加珍惜亲人间的温情。
灵异科不禁止民众祭拜鬼神，鬼神能够给他们心灵的慰藉，可是鬼神终究是很遥远的事，真正可以慰藉心灵的还是亲人之间的情感。
对小孩子而言，父母就是天上地下最大的神明。
中年人坐在长椅上，昏昏沉沉打起盹来，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的很破，身上的衣服不像是买的，也不像是做的，更像是捡来的。
衣服又脏又破，鞋子也是如此。
可是他的脸却很干净，干净的就像是羊脂白玉。
他的眼睛很通透，就像是闪闪发光的黑宝石。
年轻人坐在中年人身旁，用一种很复杂同时又很温柔的眼光望着他。
“你是谁？”小丫头跑累了回来找爷爷，看到年轻人问道。
年轻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中年人被孙女的话惊醒，端正坐直，察觉到年轻人的存在，回头望了一眼。
只看一眼就再也无法把视线移开。
中年人是孤独的，即便有一双小儿女膝下承欢，即便他的儿子儿媳很孝顺，他依然是孤独的。
妻子去世后，这份孤独就更加明显。
虽然身处人族腹地，中年人却有他自己的手段去关注一些根本不会流传在人族内部的消息。
譬如龙门荒漠古地的战争，天庭的那场众神之战他也知道，道观里的神像换了很多。
在过去的几年中，人道和仙道又发生了几场战争。
借天庭之乱，吕纯阳覆灭了仙道在人间半数的道场根基。慕容元睿重新稳定了天庭局势后，势必要和人道在人间争夺地盘。
其实，中年人根本不关心人道和仙道，也不关心道观里的神像属于那一派。
他关心的是魔道。
可惜魔道这几年没有任何动静，若非东海太远，他真的想去看一看。
这是他有生之年最大的愿望，看看他的兄弟。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数年过去了。
贺兰山古地之战结束的时候，他的兄弟回来过一次，回来给他们的爹娘送了最后一程。
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知道，修道要斩断尘缘，父母是根，父母不在，尘缘就算断了。
所以，他这个做兄长的不值得他兄弟再记挂尘世。
他也没有期望过，他兄弟会再来人间看望他。只是每一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会在身边留下一张空位，给他的兄弟倒上一杯酒。
逢到初一十五，还要在他兄弟的画像前上香，为他兄弟祈福，为魔道祈福。
三叠阳关声堕泪，十年骨肉情何厚。
转头望着年轻人不变的容颜，中年人不觉泪湿了眼角。
“爷爷，你怎么哭了？”可爱的小丫头伸手就为爷爷抹去眼角的泪痕。
“风大，迷了眼睛。”
说完，中年人招呼一双小儿女离开。
中年人走后，年轻人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望着园林中散步的男男女女。
过了一会，中年人再次回来。
知道年轻人不能沾染尘缘，所以他把孩子先送回家。
可是，当他在回来的时候，年轻人已经不在。
他为什么来了又走？
中年人想不明白，也没有人给他答案。
……
陕西，临潼，骊山，秦皇陵。
秦皇陵现在已经不对人族开放，包括整个骊山都被灵异科列为禁地。
秦皇陵是人族气数凝聚之地，不止是因为秦始皇横扫八荒六合，还因为这里是巫门传承所在。
徐福寿元无多，封神之战将会是他最后一战。
晏拓的离开，让秦皇陵失去了最强的镇守，还好谢韫及时填补了这个空缺。
自从那次把兵主战旗交给魔道之后，谢韫就开始在秦皇陵地宫中潜心体悟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她是有大气运的人，很快就把这套刀法全部吃透，并因此把战力提升到了至强道祖境界。
谢韫闭关，是想悟出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
归元辟邪有招无式，每个人的心性不同，体悟出来的刀法也不同。
破军护法天尊的归元辟邪，很直接，就是隔断。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
所以，破军护法天尊使出这一招的时候，能把忘川河拦腰斩断。
谢韫的追求则不同，谢韫想要的是人族太平。
所以她要领悟的归元辟邪不是隔断，而是驱逐。
驱逐一切怪力乱神，还人族一个尊严，天地之间有人存。
谢韫在地宫悟刀，徐福在骊山守护。
骊山上面有人族灵异科的军事基地，在这里，徐福可以检测九州华夏河山。
这天，有人来到骊山军事基地，送来一个长方形的包裹。
包裹四尺余长，入手沉重。
包裹走的是快递，开始接受的人原本还不在意，等看到包裹上的名字后才变的慎重起来。
这个包裹指明要徐福签收。
经过层层传达检测，最终包裹被完好无损的交到了徐福手里。
徐福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的凝重起来。
他用手在包裹上面摩挲一番，确认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包裹上面的便签上写的是徐福签收，还写了一个正字。
正为一止，有始有终。
从收到包裹后，徐福就开始以巫门占卜之术推演，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答案。
震惊之后，一片恐慌，立刻带着包裹去地宫去找谢韫。
地宫内，谢韫正对着十万兵马俑，体悟军威煞气。
手中提着那把蚩尤的魔刀。
传说中，这把刀再饮血之后威力会提升，杀人越多，威力越强。
蚩尤正是凭借这把刀逐鹿天下，在他死后，九黎魔龙把刀和兵主战旗，连同蚩尤的尸体一起带到了巨龙之城。
见到谢韫，徐福心中略微安定。
“我要去东海一趟。”
“去东海做什么？”谢韫问道。
“有人给我送来一个包裹，我想把它交给魔道，你一定想不到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
听徐福这样一说，谢韫以神念从他手中的包裹上面扫过。
“这里面装的是一把古剑。”谢韫说道。

第四百二十一章 道祖不回
谢韫猜到是一把古剑，可她绝对想不到这把古剑就是纯钧。所以听徐福说包裹里装的是纯钧剑的时候，她立刻惊住了。
“纯钧不是在魔道祖师手中么？”谢韫问道。
“剑中因果断绝，我能算出谢岚本身无恙，可见他和这把剑之间的因果是他自己断绝的。”徐福说道。
“纯钧不仅尊贵无双，还是三界罕有神兵，足以和紫青双剑比肩，道祖他为何弃剑不用？”谢韫又问道。
“我也不知，所以才想着去东海问一问。”
交代完毕，徐福即刻飞身前往东海。
东海，北斗群星庭院。
“徐道友来这里，难道是苗疆古地有了消息？”姜雪阳问道。
“不是，我来这里是想见道祖。”徐福说道。
提及道祖，姜雪阳心底一沉，问道：“不知徐道友见我魔道祖师何事？”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徐福把包裹放在桌子上。
姜雪阳一层层的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四尺长的木盒，盒子打开，安静的放着一把乌木剑鞘的长剑。
只看剑柄，她就确定了这是什么剑。
“纯钧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姜雪阳吃惊的问道。
“这就是我要见魔道祖师的原因。”
姜雪阳这几日心绪不明，本就有所感应，此刻看到纯钧剑后，心一下子乱了下来。
和徐福一番商谈后，最后徐福说起了自己占卜的结果。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我以青莁占卜，察觉到七杀星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轨迹。”
……
如果是在以前，我和我哥重逢，一定要喝点酒。
事实上我今天来的时候，也带着满腔的冲动。我若是魔道祖师涅槃，那么和谢家的亲情纠缠也是一场大梦，我来这里想寻根，寻找我自己的根。
可是当我看到我哥的时候，感情冲动一下子消失无踪。
所以我走了。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就像很多年前的王徽之夜访戴安道，下着大雪走了一夜，走到戴安道家门前又突然折回。
我不知道王徽之为什么没有敲门，我只知道我所有想问的话，在我哥看我的那一眼里都有了答案。
原因在于，无论我是谁，在我哥眼里我都是他的兄弟。我能改变对自己的认知，却无法改变他人对我的看法。
换句话也就是说，无论魔道祖师有没有涅槃重生，谢岚都是客观存在的。
就像今天的慕容元睿，不会再被人当做九天玄女。今天的谢岚，也不会再是当初的魔道祖师。
虽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我并不打算接受这个事实。
还是那句话，事实和逻辑，战胜不了情绪。
我已非我，何必有我？
惹祸之源在于太古剑道，所以我把纯钧剑还给了人族。
若不是招魂幡不肯离开我的玄关，我想把招魂幡也还给魔道。
我见过魔道祖师很多次，雪域秘境有他的兽皮画卷，幻魔玄关中也有他的画像，还有大庙决战女娲分神的那一次他直接以神念镜像出现。
无论那一次看到魔道祖师，他留给我的都是一个背影。
镇魂棺中他和谢流云下棋那次，虽然不是背影，面目却令人无法看清。佛爷说她看清了魔道祖师的面目，和我很像。
我现在想来，魔道祖师之所以不肯面对我，怕是我看到我自己。
在空冥山中我的心丢过一次，那是一场意外，却让我意外的得到了魔心。当时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丢了心，幻魔玄关中恰好有一颗魔心。
现在才知道，魔心一直都在，是蒹葭为魔道祖师而留。
她很早就知道，魔道祖师是空心人。
我崇拜魔道祖师，在我自己做了魔道祖师之后，我对他的崇拜到了极致。
不做道祖，不知道祖的伟大。
可是，当我发现我自己就是他的时候，这份崇拜之情瞬间消失。
我失落到了极致，也迷惘到了极致。
我恨他，恨他手段通天，恨他一次次逃脱天道之手，连天机都可以蒙蔽。
他从不设立神像，本身却早已成了魔道弟子的信仰。
即便是现在，我都不得不承认他的伟大。
可惜这所有的一切，无论他的形象有多么的光辉灿烂，在我知道我就是他的时候，轰然崩塌。
对着镜子，我从未像现在这般厌恶我自己。
我对自己说：“谢岚，你是假的，他才是真的。”
……
我一天天的在人间漫无目的的流浪，穿的和乞丐一样。
我和乞丐的区别在于，乞丐需要吃饭才可以活下去，我不用，即便我刻意不用任何道法神通，天尊道体也能自主的吸纳天地灵气。
还有一点，无论我穿的多脏，多破，身体却依然是无垢无暇。
毕竟是天尊，除非自毁玄关，否则再怎么颓废也不会跌回凡人。
道魔退出关外后，关外一片荒芜，人族收缩进了关内，阴灵鬼魅把这里当做家园。
山海关下常年招募守城人，戍守长城，抵御来自关外的阴灵鬼魅。
阴灵鬼魅自然不敢大规模入侵，可是人族的魂灵和鲜血却是他们无法抵挡的诱惑，屡禁不止。
人族不清洗关外也是有原因的，九州幅员辽阔，总要给阴灵鬼魅的容身之地，既然不能斩草除根，不如集中管制。
关外乌烟瘴气，阴山也死灰复燃，四处边疆都有阴灵鬼魅凝聚之地。不过随着野仙、阴山法脉的覆亡，它们已经成不了气候。偶尔有大凶之物出世，也很快被灵异科出动高科技武器迅速镇压。
守城人不是谁都可以做，需要参加考核，最低标准是真炁境界。通灵属于入门，真炁境界才算是得道。
末法时代结束后，不止是道门获得繁荣昌盛的发展时机，天下阴人也焕发了生机。
湘西赶尸匠，辰州祝由科，青城机关术，南疆巫蛊，阴阳师，二指先生，神婆，风水师……林林总总。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通阴阳晓五行，皆可入此门。
诸神降世，不是只给道门弟子回应，也给阴人赏了一口饭吃。他们也可以通过各种秘法获得神明祝福，或者干脆请神上身。
这是神明凝聚信仰之力的手段，不受道门阵营所限制，阴人的信奉所能提供的信仰之力要比普通人大的多。
道门有人数发展限制，也不可能把良莠不齐的天下阴人全部收进道观中去。
除非有人请错了神，才会降下灾厄。
譬如前脚刚念完斗姆元君应元普华众生咒，下边又奉了九天荡魔祖师的名讳，这种神明不仅不会回应，还会遭劫。
原因在于，这两位一个属于人道，一个属于仙道。
不过这些错误都是新人才会犯，经验丰富的阴人自然知道哪些神明和哪些神明是相冲的。
除了神明，阴人中也有很多专门和阴司打交道，譬如阴师，巡阴人，走阴神婆，他们求助的是来自阴司的神明。
阴司气数逐年增长，天庭之乱更是给他们降下无尽机缘，所以，阴司的神灵在阴人中也有很多信奉者。
我左右无事，也加入了前来应征的阴人大军。
考核的时候，我画的是一张天师镇煞符。
我以真炁为念，念诵张天师的名讳，朱砂落在黄纸上，瞬息符成。
期间，我抹去了自己的灵识印记。
无心之后，只要我自己不暴露神念气息，三界中无人可以窥伺到我的行踪。
就算是九幽女帝，都推测不出我在哪里。
成为守城人后，由灵异科负责分配巡逻的关卡。长城关卡无数，最出名的有八座：剑门关，嘉峪关，娘子关，山海关，雁门关，居庸关，玉门关，镇南关。
镇南关地处南疆属于南长城，南长城建造于明朝嘉靖年间，又称为苗疆边墙。
山海关是灵异科戍边基地，在这里挑选的守城人不止是守卫北长城，南长城也在这里选人。
北长城的险地在于关外和阴山，南长城的险地在于在于层出不穷的南疆魔兽和蛊虫流毒。镇南关还和十万大山相对，守边任务最重，也最凶险。
人都有趋吉避凶的天性，所以，愿意驻守镇南关的人很少。我才从十万大山回来，对于哪里的魔兽最了解，主动要求分配到镇南关去。
其实我想去镇南关还有一个原因，如果苗疆古地重开，肯定是开在南疆。
南疆幅员辽阔，地形复杂，有些地域至今都没有被人族所开发，苗疆古地就隐藏在那里。
尽管我对魔道祖师连同魔道有强烈的抵触心理，可是灵魂深处的那种亲近的本能却无法抗拒。
做了空心人，感情会日渐冷漠，可我就算再冷漠，往昔的记忆还在，要我如何不牵挂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第四百二十二章 魔道弟子
入了镇南关边防军团后，我们在山海关又培训了半个月，随后随着招募管一起前往镇南关。
守城人是军团编织，镇南关军团现有五千人，设立一名军团长，军团长由灵异科高层担任。
军团长下设有五名将官，统称为戍边之将，每一名将军统率一千阴人，戍边之将从阴人中择优选取，竞争激烈。
镇南关大营在城内，五军轮流出关探查魔物动向，剩下的四军则是在长城上值守。
新兵的训练期是一个礼拜，被选为守城人的阴人本身就有不俗的战力，而且手段多样，无须再进行系统性的培训。
这一个礼拜的训练主要是分配归属，熟悉出勤任务，做好安全防护等。
一个礼拜后，我被分到镇南关军团第五军，归属一个叫做莫云帆的女将统率。
莫云帆出身道门全真教，修为在合道境界。
阴人修为普遍不高，人族招募他们也只是应对普通的阴灵鬼魅，更多的是担任巡逻和警卫工作，至于大凶之物自由灵异科高科技特种作战部队去应对。
人族为阴人提供的酬劳很高，跑江湖有风险，道门在人间大肆扩张给予阴人施展手段获取修行资源的机会很少。在这种情况下，为人族灵异科效力成了阴人的普遍选择。
人族领袖徐福在秦朝就是赫赫有名的方士，执掌人族后，以人族所掌控的天材地宝仙草灵药炼制的养魂安神丹，更是阴人提高修行境界的必备之物。
在鬼市上，一颗养魂安神丹被吵到高达十万的天价，往往还有价无市。
来做守城人的阴人都是为了养魂安神丹而来，这是他们凝聚元神的必备之物。服从命令执行任务年满一年的阴人，都会得到一枚养魂安神丹。
和其它四军相比，第五军道士居多。
人仙两道在人间道观无数，然而却不是所有的道士都愿意打封神之战。在这种情况下，就陆续有很多道士选择下山还俗，选择为灵异科效力。
道门对这一点管控的并不严格，因为真正有实力参战的道士绝不会背弃自己的道门，也只有在自己的道门中他们才能得到实力的提升。
至于那些低阶弟子，即使参战也多半是做炮灰，还要为他们提供修行资源，无疑是一种浪费。
除了出勤的日子，城门上的防守很轻松，基本上都是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修行也可以，斗法论道也可以，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
第五军道士最多，所谈论的自然也是道法上的修为感悟。
在这里没有人仙两道的区别，也没有来自师门的竞争，他们在这里竟比在师门中还要和谐友善。
逢到他们在一起交流的时候，就是我最沉默的时候。
这里三山五岳各路修行者都有，却没有一个魔道弟子。
……
这天，轮到我们第五军出城查探魔物动向。
我们要去巡查的是毒牙谷，根据灵异科的卫星情报显示，毒牙谷中邪气冲天，或许已经被大凶魔物占据。
莫将军把我们这一千余人分为三路，左右两路的都是老兵，新兵则是随着她留在中路。中军人数最少，只有百余人，除了新兵之外还有一些巫祝医师。巫祝医师在南疆必不可少，他们可以祛除外邪和蛊毒，蛊虫流毒是南疆头号杀手，危害还在魔兽之上。
毒牙谷距离镇南关约有七十里山路，翻山越岭三个小时后我们来到毒牙谷入口。
毒牙谷最多的就是毒蛇，末法时代没有结束的时候，苗人把这里当做捕蛇发财的好地方，末法时代结束后这里的毒蛇几乎是一夜之间换了模样，色彩斑斓，身躯暴涨。连续死了好些个苗人后，再也无人敢来这里捕蛇。
谷底地形开阔长满低矮的灌木，靠近两侧山体生长着藤蔓无数。谷底还有一条小溪，以前流的是甘甜的泉水，现在溪水腥臭难闻，溪水源头已被污染腐化。
毒牙谷被一层神秘的灰雾封锁，在天上是看不到谷底情形的，只能从地面进入谷底探索。一名巫祝医师检测完空气中的毒物后，说谷底可以进入。随后莫将军下达命令，左右两军顺着谷底的溪流两岸向深处进发。
中军则是留在外面随时和外界保持联络，谷中的灰雾屏蔽一切电子讯号，留在毒牙谷外面方便和灵异科高科技作战部队联系。
守城人的任务是探索和调查，灭杀魔物凶顽是灵异科的高科技作战部队的事情。当然，如果是一些低等魔物，守城人也会顺手铲除。
两路老兵进了山谷后，莫将军神情严峻的站在山谷入口的山崖上瞭望。
道不言寿，莫将军的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很美，只是有点冷清。
平时她深居简出，我很少见她，只从同僚的道士口中听说过她的一些事。
他们说她的战力深不可测，不止是合道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半步天尊境界。
一路行军，她收敛神念气息我还不觉如何，待看到她登高望远绽放神念，我才知道那些道士猜测的没错，这位判出全真教的道姑修为还真不低。
莫将军在尝试感知毒牙谷中发生的事情，谷中的灰雾阻隔了她的神念感知，令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皱眉凝望了一会，莫将军走下山崖来到我们中间，眼神在我们身上巡查一遍，最后指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二。”
谢家二子，自然那叫做谢二。
“好，你跟我去山谷走一遭。”莫将军点点头说道。
莫将军让其余人留在原地，然后带着我进入山谷。
她走在前面，我微微落后四五尺，保持这样的距离。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选你？”莫将军问道。
“不知道。”
“因为你是第五军守城人中战力最强的那一个。”
“……”
“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合道境界。”
“将军从哪里看出来的？”
“皮肤还有眼睛，肉身成圣才有的标志。”
我的皮肤普通人可能还不觉得如何，落在高手眼中自然能够看出很大的不同，尤其是我的眼睛，神光凝聚不散，根本无法掩饰。
和合道大成的肉身成圣很像，因为莫将军本人也是皮肤如玉，眼神明亮。
可惜我不是肉身成圣，我是天尊道体。
大道难求，天尊难证，对于世俗修行者而言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个天尊境界的大拿。以莫将军的修为也绝无可能察觉到我的修为境界，半步天尊和天尊犹如云泥。
“你修为这么高，不知出自哪座山门？”莫将军又问道。
“我是乡野散修，没有山门。”我说道。
“为什么要做守门人？”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想着为人间出一份力吧。”我想了想说道。
“如果道门人人都这么想就好了，可惜，无论是人道还是仙道都只为了封神之战，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殊不知，冷眼旁观的道门也和天道一样不仁。”
我沉默，因为她说的很对。
“你呢，为什么判出全真？以你的修为，在全真教肯定很受重视。”默默走了一会，我问道。
“没有姜雪阳的全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全真教弟子念着她的名字。既然你这么推崇她，为什么不随她一起加入魔道？”
“因为我不想死。”
“什么意思？”我问道。
“封神之战若爆发，魔道肯定第一个出局。”莫将军说道。
“那也不至于身死，当年的封神之战也活下来很多人，道门分的是胜负，并不是赶尽杀绝，只需放弃魔道教义就行。”我说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莫将军问道。
“什么话？”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你见过肯放弃魔道教义的魔道弟子么？如果你见过，只能说明你见的根本不是魔道弟子。”
“……”
我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当年的魔道能活下很多人，是因为道祖和破军先后死去，姜雪阳又沉了金鳌岛等于是向三界宣告魔道的退出，所以魔道弟子才会保全。
若非如此，悍不畏死愿以身护道的魔道弟子又如何能够活下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 毒牙蛊神
毒牙谷深不可测，忽然听见左前方传来一声惨叫，我和莫云帆立刻加快脚步疾行。
赶到出事地点，我看到有个祝由科的弟子倒在地上，全身抽搐，皮肤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墨绿色。
周围的守城人远远的站开，无人敢靠近。
“怎么回事？”莫云帆问道。
“报告莫将军，宋宇被蛇咬了。”
“什么蛇？”莫云帆又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谁也没有看到。
就在对话的功夫，宋宇全身已经变成了墨绿色，气息全无。不止是皮肤变成了墨绿色，连他怒睁的双眼也变成了翡翠色，蕴含着怨毒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我看的倒抽一口凉气，这种层次的蛇毒，已经达到了空冥山中蛊王的境界。按说毒蛇咬了人应该走不远，可我暗中以神念窥伺却丝毫感知不到毒蛇的存在。
莫云帆也在做同样的事，眉头越皱越高，显然也一无所获。
“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往前探察么？”有人问道。
人命关天，按说死了人守城人就有权力退出，可是死因没有查明，这时候退出任务就算失败了。
最关键的这种毒蛇神出鬼没，如果不查明死因解除隐患，一旦它们入世为孽，肯定会有更多无辜的百姓遭殃。
莫云帆犹豫片刻，转头问我：“你有没有感知到什么？”
“没有。”
“很奇怪，如果是蛇，就肯定有生命能量波动，怎么会感知不到。”
“或许它们不是活物。”
“不是活物是什么？”
“是蛊。道藏记载，空冥山中有种蛇蛊，有形无实，隐匿在空气中，只有在咬人的瞬间才会显化蛇形，随后消失。”我说道。
这种蛇蛊最难防御，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
“如果是蛇蛊的话，我们就更要继续勘察了。蛇蛊难除，找不到蛇蛊的来源，就算是灵异科炸平整座毒牙谷都无法铲除这个隐患。”莫云帆说道。
蛇蛊本身不属于生命体，自然也不受各种电磁辐射的伤害。
要破这种蛊虫流毒只有一种方法，找到蛊源的存在，杀死它。蛊源不除，只清楚流毒根本没用。
而要找出蛊源所在，肯定还会有人身死。
“我不建议这么做，蛇蛊只有在攻击的那一瞬间才化化蛇，元神境界之下的守城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就算是元神境界也很难应对。”我说道。
莫云帆露出思索的神情，便在这时，小溪对岸又传来一声惨叫。
等我们赶过去后，发现又有一名守城人躺在地上，死状和宋宇一模一样，还是察觉不到毒舌的生命能量波动。
见此，莫云帆果断下达命令，让左右两路老兵先离开毒牙谷。
“将军你不走吗？”一个叫做宋青山的元神境界道士问道。
“你们在山谷入口等我们，我和谢二再去前面看看。”莫云帆说道。
“我也是元神境界，让他们先回去我留下来陪你。”宋青山望了我一眼说道。
莫云帆没有道侣，守城人中有很多老兵都是她的仰慕者，宋青山也不例外。
宋青山实力在元神巅峰境界，即将步入合道境界。我是新兵，又生的一副好相貌，这么快就取得了莫云帆的新任，令他难免心生警惕。
莫云帆留下了宋青山，还有两名元神境界的高手也被她留了下来。一个叫做云杰，另外一个叫做张任重。至于其他人则是全部返回毒牙谷入口，留在外面等候。
我们五人继续前行，我无所谓，天尊道体万法难伤，唯有先天五行和大道法则之力才可以撼动，蛇蛊根本伤不到我。他们四个包括莫云帆个个神情凝重，小心防范。
毒牙谷越往里走，灰雾越浓，邪气也越重，光线也变得越发晦暗不明。
“小心。”莫云帆出声警告。
话音刚落地，受到攻击的云杰抬手就是一张天师五雷符燃爆。
只听轰然一声，雷符炸裂，隐藏在灰雾中的蛇蛊刚化为蛇形就被雷符炸裂。
蛇蛊要靠咬人之后才会激发毒性，咬不中人，毒性也激发不出来。
经此一遭，云杰脸色苍白了几分。
他自己有所察觉，又得到莫云帆的出声警惕，才应对适当，反应稍微慢上几分，就有可能陨落此间。
又往前走了大约百丈，蛇蛊的攻击越发频繁。
还好，大家心里有数，走的又很慢，才没有人伤亡。
不过这样走下去和走钢丝一样，心惊胆战对于神念的消耗十分巨大。
莫云帆不肯放弃，其他人也只好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谢二，蛇蛊怎么不攻击？”宋青山误会我是他情敌，神念时而不时的放在我身上，终于给他瞧出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运气好吧。”我说道。
“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你身上是不是带有什么驱邪的法宝？”宋青山问道。
“真没有。”我摊开两手，苦笑着说道。
我哪里有什么法宝，只不过我这天尊道体本身就是一件法宝。
“谢二，要不你在前面探路吧，我们也可以轻松一点。”云杰说道。
“好。”
有我走在前面，被蛇蛊攻击的频率降低了不少。
不过有一点很不好，我好想激发了来自蛊源的仇视，有种被大凶之物盯上的阴森感觉。
我的心境在天尊巅峰，能够让我产生恐惧感觉的，绝不是蛊王，起码也要在蛊神境界。
蛊神境界的毒蛇，拥有堪比天尊的战力，根本不是守城人可以应对的。
这让我很奇怪，小小的一座毒牙谷怎么可能会有蛊神存在呢？十万大山那么凶险，数不尽的千年之中也才出了一个蛊魔百里春秋，蛊神更是从未听说过。
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才知道，蛊神的出现和万魔殿有关。
蒹葭开启通往太古魔界的传送门，带走了万魔殿的众魔。而万魔殿地下镇压着无穷无尽的远古凶蛊，其中就有蛊神级别的存在。
魔可以随着蒹葭前往太古魔界，蛊不可以。失去万魔殿的镇压，这些邪恶至极的远古凶蛊开始纷纷出世。毒牙谷的毒牙蛊神只是最先离开十万大山，试图涉足人族边疆，其它远古凶蛊还在十万大神之中尚未出世。
“谢二，怎么不走了？”宋青山问道。
“不能再走了，我们现在退出去，立刻通知灵异科高层，这件事不是镇南关的守备军团可以解决的。”我说道。
要对付蛊神，要么出动大型电磁辐射矩阵，要么就是请出谢韫或者徐福出手。以镇南关现在的灵异科守备军团只能应对蛊王级别，根本对付不了蛊神。
“你发现了什么？”莫云帆问道。
“我怀疑毒牙谷地下深处隐藏着一个蛊神。”我说道。
“笑话，蛊神乃是天尊境界的存在，如果有蛊神在这里，我怎么感受不到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分明是你自己胆子小不敢再往前走。”宋青山说道。
“你感知不到，是因为它没有盯上你。”
“蛊神一怒，血流浮屠，要是真有蛊神，我们早就全部死在这里了。”
其实我很想告诉宋青山，蛊神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顾忌我。
可我一点都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更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宋青山不信我，莫云帆仔细感知了片刻后，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说道：“谢二，这里不可能出现蛊神的，远古凶兽早就灭绝于人间，人间也不可能会出现蛊神。”
“莫将军，相信我。”我以神念传音给她。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蛊神，毒牙谷有蛊神存在。她之所以没有对我们发起攻击，是因为她正在育蛊。现在离开这里，立马通知灵异科高层，这个消息必须传达到骊山。”
莫云帆盯着我，我也盯着她。
如果她要继续前行，会给我带来非常大的困扰，最关键的是，就算我暴露身份也未必能够把他们守护周全。蛊神善于隐遁，攻击无孔不入。
“好，撤退。”
莫云帆终于选择相信我。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撤退的时候，我忽然察觉到蛊神越发变得狂暴起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细嗅蔷薇
蛊神能够感受到我给予它的威胁，但是它毕竟是种低智的生物，看到我转身退出的时候，骨子里的捕猎者本能又被激发出来。
其实很多智力地下的野兽都有这种本能，譬如赖皮够，你若面对着它，它便会后退，但是你若转身，它肯定会叫嚣着从背后扑上来。
我的退让，让蛊神产生了错觉，它以为我要逃走，从毒牙谷深处升起一股股的绿云。
“快走。”我说道。
莫云帆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白，立刻施展身法。
宋青山，云杰，张任重三人也各自施展神通，急速顺着来路返回。
虽然他们还是不相信这里有蛊神存在，可是毒牙谷深处升起的绿云让他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此时如果不走，等下就要面对成千上万的蛇蛊攻击，这超出了他们可以应对的能力范围。
我留在原地，看着他们四人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我不能跟着他们一起逃，因为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蛊神的流毒，现在蛊神盯着的人是我，如果我和他们在一起就会把灾祸带给他们。
空气中的绿意越发的浓烈，只短短一瞬间，我就察觉到不下数百条蛇蛊的存在。
天尊道体可以应对普通的蛊毒，却对付不了蛊神本尊释放的流毒。想到这一点，我忽然意识到我犯了一个错误。
我留下来成功牵制了蛊神，可是我要怎么解决它？
以剑入道之后，我便放弃了五行神通术法的修行，唯一的本事就是画符，可是符箓对付不了蛊毒。
我封禁了自己的玄关，不能动用太古三剑道，也无法释放剑气流形。虽然我可以随时解封，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就等于让我接受了我是魔道祖师涅槃之身的事实，说明我对命运屈服。
我陷入困境，识海中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谢岚，和他划清了界限，你什么都不是。”
就在我两难的时候，蛊神从毒牙谷深处的地下洞穴来到地上。我眼睛死死的盯着毒牙谷深处的灰雾，里面露出两点碧绿的幽芒，大如斗，是它的眼睛。
我以神念辨识出，蛊神的本体是一条巨大的毒蛇，身躯像是没有极限一般，无限在灰雾中延伸。
蛊神移动的很缓慢，一边朝我逼近，一边不停的释放蛇蛊流毒，再悉数化为蛇形潜伏在灰雾之中，层层的围住我。
眼看着留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轻轻的叹了口气，不接受是魔道祖师，并不代表我愿意以死明志。
对于死亡我从来都是心存敬畏的，就像我敬畏生命一般。
我只是使用他的力量，并不代表我接受他的宿命安排，何况这些力量也不全是他的，也有我自己付出的心血。
从我以剑入道一来，在剑道修行上我从来没有懈怠半分，虽然不像吕纯阳那般痴迷，却也尽了我几乎所有的精力。
剑道中有属于我自己的体悟，有很多都是我从武道剑法和剑意中体悟出来的。龙形剑气，剑气化龙更是独属于我谢岚自己的东西。
这么一想，我觉得我为了求生动用太古三剑并不为过。然而，就在我准备解封玄关的时候，莫云帆又回来了。
此时蛇蛊已经化形完成，数不清的碧绿蛇形围绕在我身边五丈之外，蛇口昂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看到我被无数条蛇蛊包围，莫云帆止住了脚步，脸上越发焦急，大声对我说道：“谢二，你怎么不跟着我们一起走？”
“我被蛊神盯上了，我走到哪里就会把蛇蛊带到哪里。莫将军，你赶紧回去通知灵异科的人来处理，我撑不了太久。”我说道。
“你会死吗？”莫云帆张了张嘴问道。
“如果你再不走，你也会死在这里。”
听我这样一说，莫云帆本能的后退几步，眉头高高皱起。
没有人不怕死，她自己也说过，她就是因为怕死才没有随着姜雪阳加入魔道。
她想转身就走，又想着尽将军的责任，照顾好自己的兵。
就在她犹豫的这片刻功夫里，蛊神破雾而出，露出狰狞丑陋的三角脑袋。
两只蛇眼就像是两个巨大的绿灯笼，蛇头很扁，嘴巴微微张开，毒牙绿光闪烁寒意逼人，一条血淋淋的舌头不停的吐息着，发出嘶嘶的声音。
随着它的吐息，一蓬一蓬的绿雾从它口中吐出来。
蛊神毕竟是天尊级别的凶物，神念威压辐射范围非常大，破雾而出后，它的神念也把莫云帆罩了进去。
莫云帆是半步天尊境界，被上位者的神念威压所摄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这下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是什么怪物？”莫云帆望着蛊神显露的蛇躯，又惊又惧的问我。
“蛊神。”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
“可惜你相信我的太晚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谢二，我们现在怎么做？等死吗？”
和我聊天可以缓解她心中的恐惧，所以她一刻也不想停下来。
这是女人的通病，说话可以缓解许多负面情绪。
“如果不想我们都死在这里，把你的剑借给我用一下。”
莫云帆瞅了手中的斋蘸法师剑一眼，立刻把剑扔给我。
持剑在手，我心中略微安稳几分。
我出剑的速度很快，天尊道体更是让我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速度。
莫云帆在这里我不想暴露太多实力，一旦我召唤剑胎，就等于暴露我是魔道祖师的身份。
因为，目前为止只有魔道祖师谢岚才有剑胎。
惠远古城与吕纯阳的那场决斗，以及后来的龙门荒漠古地之战，让天下修行者都知道我凝聚了剑胎，而且不止一柄，是三柄。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莫云帆的斋蘸法师剑材质很普通，容纳不了太多的剑气，甚至连一条剑气流形都施展不出来。
法师剑是用来施展术法神通的，本身就不是用来催发剑气的杀剑。无法释放剑气流形，我就只能以武道剑法来应对蛇蛊。
至于那条毒蛇蛊神，就看它有没有低阶生物的觉悟了。
蛇蛊我可以凭借武道剑法一一斩除，它本尊出手我肯定要动用剑胎杀敌，就算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
即便我一点都没有绽放天尊巅峰的神念威压，蛊神对我还是产生了本能的畏惧，等它距离我只剩下五十丈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平静的和它对视，陷入僵局。
终于，蛊神战胜了恐惧，发出刺耳的尖锐鸣叫，对围在我身边的数不清的蛇蛊发出进攻命令。
我远转体内剑气含而不发，只在斋蘸法师剑的剑尖位置亮起一点剑芒，便在万蛇化形至极，我施展出了武道失传已久的暴雨剑。
此时潜伏在我身边的蛇蛊已经有成千上万条，齐声嘶吼万蛇噬体。
雷霆崩塌天河裂，暴雨倾盆剑黄昏。
蛇影重重，剑雨纷纷。
重重蛇影之中，唯见一点剑芒随着剑招连接成线，又交织成网。
在密密交织的剑网的阻拦下，蛇蛊化为一蓬又一蓬的绿雾迅速的消散。不见血气，蛇蛊的毒性就不会催发，这些绿雾对我不构成任何伤害。
不用剑气流形，不用剑海，不用剑气巨龙，我只凭借武道剑法暴雨剑的剑意来灭杀蛇蛊。
剑气被我死死的压制在剑身中，只凭借剑法本身的威力斩杀蛇蛊，来多少杀多少，无懈可击。
剑道无止境，太古三剑固然登峰造极，威力无匹。
可是武道剑法也能小处见大，猛虎也可以细嗅蔷薇。
武者手中的暴雨剑断然比不上修道高手的神通术法，然而当这套剑法被我以天尊道体施展出来，再加上我于剑道修行的无上造诣，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四百二十五章 灭杀蛊神
这套暴雨剑在我手中绽放了全新的生机，令我自己也大感意外。
大道难求，天尊难证，背着魔道的招魂幡，我对修为境界的提升万分渴求，因为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让我带领魔道一步步成长，打赢封神之战。
而且我被魔道祖师算计的死死的，修行之路和比人相比机缘重重无穷尽，进境神速。短短三十载修行生涯，胜过别人三千年。
开始我也怀疑，现在知道我是魔道祖师的涅槃之身后也就不那么奇怪了。我看似走马观花一路飞驰，事实上走的不过是他走过的路，那些修行路上的难关以及困境，都已经被他看过也解决掉了。
正是因为我的修行进境太快，才让我本能的忽略了很多东西。
以往我总是拿战力为标准，却不知大道无处不在，细微之处也能窥伺天地玄机。
武道的暴雨剑，抵不过天尊的一记神通，莫说用来和天尊大拿对决，就是半步天尊的术法神通高手也打不过。
但是用来对付防御不强，毒性猛烈的蛇蛊，却是恰到妙处。
是为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蛊神所发的蛇蛊有形无实不可琢磨，速度又是极快，一旦被咬中，天尊道体也难以抵挡，我用暴雨剑完美破解，合乎剑道奥义，简直比剑海构建的天尊死地还令人觉得畅快。
随着暴雨剑疯魔般的攻击，空气中的重重蛇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悉数化为一蓬蓬的绿雾，缓缓消散。
等到最后一条蛇蛊被我斩杀，空气恢复宁静，我转身再次和毒蛇蛊神对峙。
释放蛇蛊是蛊神的主要攻击神通，其实蛊神的本尊攻击力并不强，远远比不上同等级别的洪荒凶兽。
眼看着它所依仗的蛇蛊被我用剑法破掉，蛊神眼中的怨毒之意更加强烈，同时还一丝困惑。
整个战斗过程我没有动用任何天尊神通，也没有释放天尊巅峰的神念来压制他，用的只是看似朴实却蕴含剑道至强奥义的武道剑法。
蛊神很困惑，很显然以它的心智无法理解这种事。
它试图以神念威压来压制我，神念翻涌如潮，我犹如水中中流砥石，根本不为所动。
我希望它主动退走，这样我就只需要和莫云帆解释剑法的事情就行了。而如果它本尊对我发动攻击，那么我就无法再遮掩身份。
可惜蛊本身是邪恶的，虽然也会恐惧，但是那是面对上位者的神念威压的时候，而我表现出来的实力只是让它困惑，并不足以让它退走。
果然，僵持了一会后，这条毒蛇蛊神终于本尊冲了上来。
体型堪比巨龙的蛊神本尊一动，杀意激荡的毒牙谷立刻风云变幻。
吞吐灰雾，化为腥风愁云。
莫云帆本就在苦苦支撑，被蛊神的杀意崔嵬之下，身体一晃，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我回头看到她的惨状，只怕蛊神还没有杀到我面前，莫云帆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的境界虽然是半步天尊，却距离巅峰还差好大一截，而且没有生死磨炼经验，神魂脆弱不堪，实际战斗力连天性自然的木族王者勇士都不如。
见此，我再不犹豫，瞬间解封玄关，同时开启神庭穴。
神庭穴洞开，太古三大剑胎感知到蛊神的存在立刻剑芒暴涨，剑身铮鸣，纷纷露出饥渴的形态，只等我发出神念指引，它们就会灭杀强敌。
太古三剑存在于玄关之中，蛊神本来感知不到，神庭穴打通内外连接后，它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存在远离，怨毒的眼中困惑消失，恐惧掌控了它的心神。
下一刻，蛊神掉头就走，庞大无匹的蛇躯瞬间在灰雾中消失。
可是我既然开启了玄关，又怎么再容忍它遁走。
神剑剑胎从神庭穴飞出，闪电般的追杀而去。只听一声轰然剧震，地洞山摇，整座毒牙谷都开始颤抖，两侧山崖巨石滚滚。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毒舌蛊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剑气炸裂直接重创了蛊神的神躯，也锁定了它的位置。
随后魔剑剑胎出神庭，魔剑滔滔，瞬间粉碎了蛊神的蛇躯。
继而鬼剑剑胎出手，鬼剑幽幽，冭魂灭神，直接把蛊神的神魂冭灭成灰。
太古三剑胎，严丝合缝的完美配合，让天尊境界的蛊神连反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形神俱灭。
才从武道剑法中体悟到猛虎细嗅蔷薇的微妙，又被太古三剑道的毁灭威能叹服，令我不得不感慨剑的伟大。
我把太古三剑胎收回玄关，转身去察看莫云帆的伤情，去发现她正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神情怔怔的望着我。
“有没有伤到神魂？”我问道。
莫云帆摇摇头没有说话，眼睛还是盯着我看。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问吧。”我叹了口气说道。
莫云帆这才收回视线，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这让我有点奇怪，问道：“为什么不问？”
“好吧，既然你让我问，我就问好了。蛊神是不是被你杀死了？”
“嗯。”
“能弹指间杀掉一名天尊境界的蛊神，说明你的战力起码也在天尊境界之上，对不对？”
“对。”
“你以剑入道对吧？”
“对。”
“以剑入道，能有天尊战力的人三界并不多。封神之战在即，人仙两道的剑道天尊不可能会出现在镇南关，你也绝对不是阴司的人。”
“嗯。”
“我不懂剑道，但是我知道，方才从你神庭穴中的三柄小剑威能无限，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剑胎。”
“嗯。”
“还要我继续问下去吗？师兄。”
“看来是不必了。”我说道。
她已经指出了我来自于魔道，又点出了剑胎的存在。
最后师兄这个称呼，更是直接确认我就是谢岚。
我曾经跟着姜雪阳在全真教学道，仔细算来，姜雪阳在全真地位崇高，她这一声师兄也算名符其实。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莫云帆犹豫了下说道。
“什么？”
“你可不可以收我做魔道弟子？”
“……”
“其实我不是那么怕死，不然我也不会回来找你了。”见我沉默，莫云帆赶紧辩解。
“如果我还是魔道祖师自然可以收你为魔道弟子，现在却不行。”我说道。
“什么？难道你现在不是魔道祖师了么？”莫云帆狠狠吃了一惊。
看她吃惊的样子，我生出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其实很多问题我自己的都明白，只是无法摆脱情绪的困扰。
只是关于我的故事太长，这里也不是说故事的地方。
“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先回去吧，咱们边走边谈，记得帮我遮掩身份。”我说道。
“好。”
走出毒牙谷，看到我们外面的守城人齐齐出了一口气。
有人问及谷中发生的异动，莫云帆的解释是她动用了全真秘法移山神通堵上了蛇蛊源头的洞穴。虽然有人怀疑，不过碍于她平时的将军之威也无人多问，最关键的是守城人普遍修为不高，除非亲眼所见，根本猜不出什么。
至于我先前关于蛊神的推测，莫云帆说没有找到证据，不过蛊神出世的事情非同小可，她还是会上报给灵异科等他们来处理。
解释完毕，莫云帆让宋青山在前面带路返回镇南关，我和她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以神念传音交谈。
其实关于我的事，每一件都是惊天隐秘，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对着这个在三界中毫不起眼的道姑将军诉说关于我的一切。
或许，因她也是全真弟子吧，有种情感上的亲近。
做全真弟子的时候，我还是纯粹的我，那时候我没有醒悟七杀之道，也没有领悟七杀剑，就是一个才入道门的凡人子弟。
最关键的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是魔道祖师，那时候的我只是姜雪阳的徒弟，谢岚。

第四百二十六章 魔道教义
我和莫云帆走的很慢，等远远望见镇南关的时候，我的故事连同我的困惑也差不多说完了。
“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会知道魔道祖师的隐秘，更没有想到是由道祖本人告诉我。”莫云帆听完后无限感慨的说道。
“那么你现在是不是能够理解我的困惑在哪里？”我问道。
“道祖……”
“你还是喊我谢二好了。”我打断她。
“只算今生我比你还要大几岁呢，尊重你的意见，我还是喊你谢二吧。”莫云帆说道。
“嗯，说说的你感受吧。”
“我能明白你的困惑，以前我也有过，就是在姜行走判出全真教的时候。那时候我常常问我自己，这真的是她自己的选择，还是来自与命运的绑架。”
莫云帆说，姜雪阳判出全真教对全真弟子的打击非常大。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全真教已经习惯了把她当做道统的骄傲，当做终南山的荣耀。师门为了培养她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掌教王重待她如亲子，所有的修行资源都任凭她使用。
这一点，我从全真掌教托我转交的箱子已经看了出来。
姜雪阳感情不外漏，可我从那天她判出全真时说的话里也能感知到她对全真感情深厚。
生长于全真，承受着师门溺爱，心里装的却是为师门所不容的魔道。姜雪阳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状，反而一步步成为了全真教的天下行走。隐忍如此，绝非常人可以做到。
我之所以对雪阳敬重有加，丝毫不敢亵渎，便是佩服她的心性。
她神魂碎裂，寄魂于我玄关的时候，我们还可以灵魂交流坦诚相加，在她以青莲之体重生后，我明知她心事，也不敢再提半点儿女情长。
对她的爱，远远不及对她的尊重。
“我以前的困惑在于，姜行走明明可以走上一条光明大道，为什么要判出全真去为当时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魔道负尽生死。就算全真教她看不在眼里，以她的资质和悟性，末法时代结束飞升人道祖庭函谷关也是顺利成章的事情。”莫云帆说道。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选择。”我说道。
雪阳和我不一样，我的一切离不开魔道祖师的算计。而雪阳并非贪狼护法天尊涅槃，是全新的生命个体，她可以有她自己的选择。
“你的困惑在于迷失了自我，你认为你成为魔道祖师并非本身做出的选择。那我问你，姜行走的选择是处于她的本心吗？”莫云帆问道。
“雪阳道心通明，不会轻易迷失，也不会轻易屈服。”我说道。
“所以，她的选择并非屈从于贪狼宿命，而是她自己想要做魔道的运筹帷幄之相，你也一样。”莫云帆望着我说道。
“你的意思是，是我自己要做魔道祖师所以才会成为魔道祖师，并非来自于他的算计？”
“困惑源于自我，其实你从未丢失自己。在我看来，你和他也根本就是两个人。”莫云帆说道。
“我还是无法接受。”我沉默一会说道。
“你不能接受的地方在于你是他生命的延续，就像今天的仙道祖师慕容元睿是九天玄女的生命延续一样。可是你也知道，今天的慕容元睿绝不是当初的九天玄女。”
“我和慕容元睿不一样，她觉醒后有九天玄女的记忆，她对自己的来历一清二楚，而我自始至终都是被蒙在鼓里。”
“我认为这恰恰说明，他并没有影响你也没有算计你，否则你也不会产生这种困惑了。”
“那我到底是不是他呢？”
“我认为这个问题不重要。”莫云帆想了想说道。
“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都选择了成为同一种人。”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和他都选择成为了魔道祖师，誓死捍卫魔道教义，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我没想到莫云帆对我身世的见解，居然如此清晰深刻。
……
回到镇南关后，莫云帆去找军团长汇报关于毒牙谷的事。
蛊神的存在非同小可，军团长得知后立刻上报给灵异科高层，随后灵异科派人来求证。
但是，由于蛊神已经被我形神俱灭，毒牙谷的危机已经解除，灵异科的人肃清了整座毒牙谷也没有查出什么，最关键的是谢韫闭关，徐福也有要事在身，他们两个都没来。
不然的话，以他们的神念感知，肯定可以在十万大山中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第五军还是如常担任值守和出勤。
莫云帆帮我遮掩了身份，顺便把我提升为她的副官，这样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对于我的擢升，第五军内部自然有人不满，不过莫云帆修为高超，又是戍边之将，倒也无人敢说些什么。
和她接触久了，我也知道了许多关于她的事情。
道不言寿，莫云帆的年龄和姜雪阳相差无多。漫长的修行生涯中，莫云帆几乎全部是在终南山中度过。
我有我的困惑，她也有她的困惑。以往我把时间都给了魔道战事，给了剑道修行，既没有入世传道，也不了解其他修行者的困惑。和莫云帆的结识，就像是在为我补课一般。
在我为她解惑的同时，也是在一点点找回我自己的初心，我为什么会扛起魔道的招魂幡。
“虽然末法时代已经结束很久，我有时候还是宁可相信这是一场梦。末法时代人间盛世太平，我可以心安理得的留在终南山悟道修行。现在人间危机重重，人道却只为封神之战做打算，我既不愿参战，又不想看着苍生受苦，只能选择离开全真教。”莫云帆说道。
“战无休而祸不息，封神之战是避不开的，就算你做了魔道弟子将来也要参战。”我说道。
“天道为什么要开启棋盘之争？”莫云帆问道。
“最初或许只是用来推演命运轨迹，现在却不一样。”
“那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现在天道已经知道命运只能存在于冥冥之中，根本无法推演。三为大衍之数，繁衍万物，如果三道只剩下一道，便意味着万物归一，此乃灭世之兆。”
“你的意思是天要灭众生？”莫云帆吃惊的问道。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棋盘之争已经毫无意义，天道也不想再为此劳心劳力维持所谓的天道法则，唯有灭世他才可以从法则之中抽身。”我说道。
“既然你知道天道的打算，为什么还要魔道参加封神之战？”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魔道不参战，人仙两道也不会放过魔道。既然无法逃避，那么就只好面对。最初我也想过让魔道跳出棋盘，可惜魔道现在根本跳出棋盘的实力。”
“以前我觉得封神之战毫无意义，听你这样一说我才知道封神之战是避不开的，就算我不在道门中，最后还是会牵连进去。如果哪天你想明白了愿意继续做魔道祖师了，记得收我做魔道弟子。”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魔道弟子，如果仅仅是因为和我结缘，大可不必。”
“因为只有魔道才敢直面自己的命运，也只有魔道才敢于天道为敌。”莫云帆坚定的说道。
“从魔道降世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已经在和天道为敌了，他提出的众生平等，是把天道也算了进去的。”
“那如果你是当年的他，你会给魔道提出什么样的教义呢？”莫云帆忽然问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仙道是尊卑高下，人道是无为而治，两者看似不同其实都是一般无情。而魔道有情，也正因为魔道有情才会和无情的天道为敌。
如果我是当年的他，我会给魔道提出一个什么样的教义呢？

第四百二十七章 徐福手段
转眼过了两个月，我已经完全融入了守城人的生活，也渐渐的淡忘了自己是魔道祖师的身份。
我不愿顺着他的命运轨迹走，又提不出自己的魔道教义。所以，我选择了放下一切。除了偶尔和莫将军谈论道法修行之外，我把几乎全部时间都用来研究武道剑法，从一招一式开始。
越是研究，越是觉得武道剑法的不平凡。太古三剑皆为宇宙虚空至强之间，天生天养。而武道之剑则是人力之剑，是武者以人族的智慧总结出来的剑法。
只论威能，武道剑法不及太古三剑万分之一。
然而当我把天地之间有人存和剑道相联系的时候，武道的剑法，一招一式仿佛都可以和天地生出感应。
一招一世界，一念一天堂。
双手握剑柄，一剑是永恒。
……
这天清晨，天迟迟未亮。登上镇南关才知道，天幕被黑云遮蔽。
黑远从南方而来，乌压压的压在镇南关上，像是要把这座城关压碎一般。
不用寻常的天相惊动了灵异科高层，徐福本尊来到了镇南关，随后灵异科高科技大军精锐主力开始向这里调动。
这次灵异科下了大本钱，不止调来了大型电磁辐射武器，还有将近两百万全副武装高科技电磁兵。准备在镇南关长城一线布置电磁辐射塔和大型电磁辐射矩阵。
等到大军调动完毕，守城人收到命令，这里已经被列为极度危险重地，由灵异科大军全部接管，所有守城人撤离镇南关。
莫云帆通知完毕，让大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道。
“苗疆古地要出世了。”莫云帆说道。
“苗疆古地和人族有什么关系？难道人族也要参战？”
“出世的地点在十万大山，本身和人族无关，但是苗疆古地的出世给蛊神带来了危机，按照徐福的推测，蛊神会大规模冲击人间。”
看来这次苗疆古地出世，不止道门要应劫，人族也被浩劫所波及。
蛊神多为天尊境界，或许还会有超越天尊的存在，一旦它们群体入世，蛊毒流祸人族面临生死浩劫。
怪不得人族会有这么大的动作，连徐福都亲自来督战了。
莫云帆说，这次灵异科不止有高科技大军，还从各地的修行者学院中招募了一些高手，以及天下阴人中的志愿者组成了将近二十万九黎联军，正在朝镇南关急速赶来。
“九黎联军的领袖是谁？”我问道。
“魔刀谢韫。”莫云帆说道。
蛊神出世，徐福来了，谢韫自然也会来。
徐福虽然修为在道祖境界，但要论真实战力，他估计还不如谢韫，特别是在他把人族气数交给谢韫掌控之后。
徐福的本事在于洞察和占卜，以及沟通天地的大巫精神感应力。
而谢韫，从她修行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开始，就注定为战而生，何况她已经得到了蚩尤的魔刀。
二十万九黎联军，几乎凝聚了人族所有的修行者精锐。虽然无法和道门大军相提并论，不过有谢韫统领，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战力。
守城人离开了镇南关，这里太过凶险，而守城人并没有参战的义务。
我和莫云帆没有走，而是选择留下来观战。
战斗在七天后正式爆发，而我也这场战斗中正式见识到了人族高科技武器的强悍。
最初的进攻中，数之不尽的蛊虫流毒铺天盖地冲击人族边城。
蛊虫流毒都有神念操纵，神念的本质属于电磁波的一种，在人族电磁辐射矩阵的毁灭之威下，蛊虫流毒纷纷冭灭于无形。
连续三天，蛊虫流毒都没有突破电磁辐射矩阵的封锁线。
到了第四天，蛊神所释放的蛊虫流毒基本折损完毕，蛊神催动数以百万计算被蛊毒腐蚀心智的魔兽大军开始发起进攻。
这时候，维持电磁辐射矩阵所需要的能量也几乎耗尽，人族两百万大军高科技大军迎战。
电磁炮，电磁枪，电磁哨塔，电磁屏障，等各种武器电磁武器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翻涌的兽潮，等到他们携带的电磁能量也差不多耗尽的时候，电磁辐射矩阵又完成了新一轮的充能，配合热武器炸弹，对兽潮进行毁灭性攻击。
同时，灵异科电磁兵撤退为武器充能。
如此反复进行到了第七轮，人族的电磁能量储备终于耗尽，电磁兵撤离战场，九黎联军正式参战。
而这时候，十万大神的魔兽大军依然有不下百万人，数十名蛊神全体出战。
螭蛊神、蛇蛊神、金蚕蛊神、中害蛊神、疳蛊神、肿蛊神、癫蛊、阴蛇蛊神、生蛇蛊神、三尸蛊神……
谢韫一马当先，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大杀特杀，魔刀杀人越多威力就越强。
等到谢韫屠杀超过五万人次的魔兽之后，终于落入十余位蛊神联手布下的重重包围之中。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威力无匹，再加上杀意冲天的九黎魔刀，谢韫面对十余位蛊神的围困，应付自如。
她可以应对，但是九黎联军的士兵却一直处于迅速减员状态。
九黎联军的高阶战将只有数十名半步天尊，面对蛊神这种天尊级的存在能发挥的战力极为有限，死伤惨重。
这种情况下，谢韫只能狂暴激发战力最大化，不断有蛊神身死魔刀之下，却因此招致越来越多的蛊神加入对她的围杀。
战斗到最后，参与围杀谢韫的蛊神已经高达三十位，而谢韫也因为魔刀的威力提升，整个人进入暴走状态。
看到谢韫疯狂杀敌的场景，令我想起了姽婳。
九黎联军脆弱不堪，我当初的魔道岂不是也一样的脆弱，如果没有破军之将，如何打赢一场又一场的生死存亡之战。
最初，惨烈的战场让莫云帆变了脸色，这是她第一见证大规模战争的残酷。
等她心神渐渐稳定下来后，又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谢韫身上。
谢韫的疯狂让她震惊，更震惊的是她所焕发出来的勇气。
“她是怎么做到的？”莫云帆问道。
“因为她是人族的破军之将。”我淡淡的说道。
“你的妻子是不是也像她这样？”莫云帆又问。
“姽婳比她更疯狂。”
随着时间的流逝，谢韫孤身迎战一众蛊神渐渐呈现出不支状态，承受的伤痛越来越多。
九黎联军也损折过半，就连后排的远程法术攻击部队也开始遭受魔兽攻击。
“她为什么不肯动用人族气数？”莫云帆问道。
“人族气数本就日渐衰竭，用一分少一分，人族要留着人族气数应对封神之战。”
“可是我看她好像坚持不了多久了。”
“没事，人族还有徐福没有参战。”
便在我话音落地，大巫徐福终于完成了祭祀仪式加入了战斗。
徐福的战力很繁杂，开战之前必须先进行祭祀仪式，以精神能量沟通天地，凝聚先天五行之气，感悟战场杀机化为五雷精魄。
他寿元无多，本身就不适合再参加生死之战，可是相比较他的寿元，他更不愿意谢韫动用人族气数。
今天的徐福穿的是一身黑袍，手中拿着一柄巫师法杖。五雷精魄围绕着他旋转不停，面对汹涌而来的兽潮，徐福向前一挥手中的巫师法杖，一道闪电链飞出，立刻轰杀无数魔兽。
所有试图攻击他的魔兽，都会被围绕着他旋转的五雷精魄直接冭灭成灰。
徐福走到哪里，就把雷霆和毁灭带到哪里。
魔兽悉数被秒杀，战局顷刻逆转。
蛊神意识到徐福的威胁之后，开始加速围攻谢韫，试图先把她解决掉。
谢韫承受的压力瞬间暴涨，鲜血从她的七窍流出，然而徐福却一直没有试图为谢韫解围的打算，一直站在外围肃清魔兽。
等到所有的蛊神全部加入对谢韫的围攻之后，徐福忽然大声喊道：“移形换影！”
语毕，徐福身影原地消失，谢韫在他消失的地方现身。
再看徐福，已经出现在蛊神的包围中心。
一众蛊神骤然失去目标，等到发现徐福落入包围圈后，立刻对他发起致命突袭。
便在此时，徐福又是一声大吼：“五雷旋风灭神斩！”
随着这声咒语，绕着他身体飞速旋转的五雷精魄迅速化为五柄巨型雷霆之刃。
高速旋转的雷霆之刃瞬间割裂蛊神的身躯，只听无数惨绝的哀鸣响起，下一刻，数十名蛊神全部伏诛，神魂俱灭。
这就是大巫徐福的手段！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他回来了
镇南关之战结束了，九黎联盟死伤六万余人。
人族科技的强大取代了人力战争，若非如此，这一战死伤就绝不止六万人，六百万乃至六千万都有可能。
镇南关最大的损失来自于徐福的衰弱，此战之后，徐福因为五雷精魄透支寿元，提前进入天人五衰状态。
所谓天人五衰指的是：灵力之衰，衣表之衰，智慧之衰、悟性之衰、神魂之衰。
徐福的境界为道祖，但是他并没有神位，虽然有大巫的神通其本身还是人。衰老的徐福已经无力再继续担任人族领袖，关于守护人族的重任全部加在了谢韫身上。
镇南关之战结束后，灵异科大军没有撤离，依然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因为苗疆古地出世了，就在十万大山中。
镇南关，城楼，徐福的军帐。
一招五雷旋风神灭斩让徐福提前进入天人五衰状态，现在的他满头白发，皱纹深刻如皴裂的树皮。
生机凋零，眼神黯淡无光。
在徐福前面浮空罗列着一张星空棋盘，棋盘如夜空，棋子如星辰。
寻常对弈，棋盘都是红黑双方，而在这张棋盘却有三方，分别代表人道，魔道，仙道。
其中在魔道的阵营中，帝星不在其位，将星黯淡无光，其余众星虽然璀璨冷冽，却已明显失衡，根本无法和人仙两方形成均势。
这是徐福最后一次推演天道棋局，因为他的寿元已经到了尽头。
谢韫安静的站在徐福对面，隔着星空棋盘看着徐福一点点的老去。
徐福弯下了腰，眼神也越来越浑浊。
终于，他的神念再也无法维持星空棋盘的存在，身体一晃，棋盘众星混乱，随后消失。
徐福跌落在地上，拼命咳嗽。
谢韫走上去朝他背后打入一道生命能力，却也只是让他平复了气息，无法改变什么。
“苗疆古地已经开启，还是找不到他么？”谢韫问道。
徐福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能确定谢岚并未陨落。”
“既然活着，为什么他不会出现在魔道的棋盘上？”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谢岚和当初的魔道祖师一样，跳出了棋盘之外。”
“这怎么可能？”谢韫吃惊的问道。
“我也觉得不可能，以谢岚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跳出棋盘，唯一的解释就是……”
徐福说着停了下来，露出追忆的神情。
正为一止，有始有终，自成圆满。
“唯一的解释就是，谢岚本人就是当初的魔道祖师，他已经觉醒了。”
此言一出，天地风云变幻。
镇南关上空惊雷滚滚，地动山摇。
……
作为四大古地中最凶险的苗疆古地，伴随着凶险而来的是无尽的机缘。
蜀山古地有紫青双剑，龙门荒漠古地有蚩尤异宝，贺兰山古地看似一无所有，却是最佳的魂能凝聚之地，拥有无尽的死意和鬼气。
以姽婳的修行速度，若非经历贺兰山之战吸收数以百万计算的魂能，她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太古冥界死神的七次涅槃。
苗疆古地也没有秘宝，有的是无尽的天地煞气。
何为煞？
葛洪《抱朴子》中说：“接煞气则雕瘁於凝霜，值阳和则郁蔼而条秀。”
煞气的存在，就是针对命理产生各种负面影响，招致劫难上身。
苗疆古地地势最为凶险，煞气重重，煞气滋生邪魔，一共有七股邪魔之力，分别代表着心的七项罪责：疑惑，绝望，恐惧，暴戾，愤怒，憎恶，傲慢。
魔由心生，邪魔淬炼的是心志和神魂。
苗疆古地看似没有任何机缘，却又处处皆是机缘。
战胜疑惑可以掌握坚定的信念，战胜绝望可以令人永远充满希望，战胜恐惧会令人勇往直前，战胜暴戾可以体悟上善若水的心境……
这对修行者而言很重要，所以苗疆古地开启后，三道都会进入其中以邪魔之力淬炼自己的心志和神魂，为未来的封神之战做准备。
除此之外，关于苗疆古地还有一个传说。
传说中如果有人能挑战并打败七大魔尊，便可永远不会迷失自我。
我不肯再做魔道祖师，溯本归源在于自我的迷失，所以苗疆古地的重开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
星夜，南长城，某处破败的城关。
“苗疆古地已经出世，你会回去么？”莫云帆说道。
我没有回答她，认真的看着她念出了魔道祖师的专属谶语：“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莫云帆出身全真教，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脸上带着困惑。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魔道弟子。”
“你终于肯再做魔道祖师了？”莫云帆大喜。
“就像你所说的，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成为谁。”
我提不出自己的教义，是因为我把“众生平等，有教无类”这八个字早已当成我的信仰，就算我不做能魔道祖师，也会选择去做一名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又何必再一味去逃避。
听我说完，莫云帆整顿衣冠，对我躬身行礼说道：“弟子莫云帆，拜见魔道祖师。”
我坦然受之，等她起身后说道：“我要走了。”
“去哪里？”
“苗疆古地，抢夺先机。”
苗疆古地处处机缘，我本人不再棋盘之上，自然也无人可以觉察我的动向，抢先一步进入苗疆古地，可以让我拥有挑战全部七大魔尊的机会。
若等到道门大军进驻，届时我便要受战乱之累，无法专心斩杀七大魔尊。
“苗疆古地凶险万分，道祖一个人进去，我担心……”
“你莫忘了我这个道祖是没有心的，魔由心生，邪魔之力滋生的心魔幻象奈何不了我，我可以直接挑战七大魔尊。”我笑了笑说道。
“要挑战七大魔尊，道祖也要先有一把好剑才行呀。”莫云帆提醒我道。
“我的剑一直都在。”我说道。
纯钧剑被我神魂祭炼过，无论它在哪里，只要我的神识还在，我便可把它召回来。
我当日把纯钧还给人族，一是因为情绪所至不想沾染太古剑道，二来也是想让雪阳明白我的心意。
我算定徐福会把纯钧剑交给雪阳，只要纯钧还在雪阳手中，魔道就绝不会离开归墟，就算苗疆古地开启，魔道也不会前来抢夺机缘。
因为道祖不在，破军不醒，魔道根本无以为战。
现在我准备召回纯钧，纯钧一动，便等于我向魔道弟子传令，魔道正式参与苗疆古地之战。
“我走之后，你在这里等待魔道大军的到来，到时候和他们一起进入古地。这次古地之战，姜行走也会来，你可以留在她身边。”
“好。”
交代完毕，我面向东海。
伸手朝空中一抓，口中喊道：“剑来！”
……
东海，群星庭院。
苗疆古地出世已经传遍三界。
只是碍于苗疆古地的凶险，无论是人道还是仙道都没有立刻进驻。
姜雪阳登上观星台，遥望苗疆。
默默的望了一会，姜雪阳坐在石椅上，打开剑匣，取出一把寒光冷冽的古剑。
这把剑锋芒毕露，寒光闪烁。
这把剑的名字叫做纯钧，尊贵无双的纯钧，也是魔道祖师身份的象征。
姜雪阳伸出两根雪白的手指在剑身上划过，神情一片惘然。
自从徐福把剑还来之后，每天晚上，她都会来这里感悟剑中的神识。
正在出神的时候，姽婳来到她身边。
姽婳神情憔悴，眉头带着浓重忧虑之情，在她身上还是看不到破军之将归来的希望。
“他是不是和蒹葭一起去了太古魔界？”姽婳问道。
关于蒹葭的去向，姜雪阳已经有所推测。
“没有，他还在人间。”雪阳说道。
“既然在人间为什么不回来？”
姜雪阳尚未回答，纯钧剑忽然脱手飞出，朝西南破空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姽婳问道。
“他回来了。”
语毕，姜雪阳嘴角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再见女帝
其实，我一直在等的就是苗疆古地开启的消息。
只有苗疆古地才可以帮我找回自我。
我不回魔道，是不知道改用谁的身份去面对魔道弟子，是当初的他，还是现在的我。
所以我才会迷失。
召回纯钧剑之后，我便御剑直接飞向十万大山。
万魔殿消失后，十万大山中的魔意也随之消失殆尽，天空恢复了几分清明。后来，苗疆古地的出世又惊走了山中的蛊神和魔兽，清除了瘴气流毒，越发让十万大山变得清秀起来。
只是在十万大山深处，依然晦涩不明，终年被一层灰色的虚空迷雾笼罩，而苗疆古地的入口就隐藏在这片虚空迷雾之中。
镇南关之战结束，古地才算正式出世，而我在是第一时间来寻找古地入口的人。
三界探查的目光不断的在十万大山中徘徊，这一路行来，我就察觉到好几道无比浩大的神念，分别来自于函谷关，天庭，九幽，东海。
其中还有一道来自九幽阴司的神念一直在试图锁定我的位置，令我无比震惊。
直到我进入虚空迷雾才算彻底隔断那道神念，随后我直接开神庭释放出三柄太古神剑剑胎，射入虚空迷雾中。剑胎中封禁着我的神念，很快便找到了通向苗疆古地的入口。
入口开在两座高大起伏的山峦中间，是一个悬立在空中的巨型虚空旋涡，犹如当初的归墟海眼。
要进古地，便要投身旋涡之中，随着虚空乱流传送进去。
至于会传送到哪里，却无人知晓。
……
阴司，忘川河畔。
自从揭秘了魔道祖师的命运之谜后，九幽女帝便时常来到忘川河畔。
拈一朵彼岸花在雪白指尖，在三生石前一站就是许久。
看着看着，嘴角有时还会莫名牵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或者不经意的皱起眉头。
微笑是因为那人并没有真的和天地同归，人间还有他的命运轨迹。
皱眉则是因为，他后来的命运轨迹中已经不再有她了。
不过，虽然没有她，在那人心里却深深烙印着一个叫做葳蕤的女人。
葳蕤不正是她的轮回之身么。
所以，九幽女帝还是拈花微笑的时候多，皱眉的时候少。
但是这种日子，九幽女帝并没有过太久。
很快九幽女帝就再也感知不到葳蕤的存在了，因为葳蕤只存在于那人的心中，没有心也就没有葳蕤。
此后，九幽女帝就开始在人间寻找那人的轨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苗疆古地开启，她把神念投向十万大山，才无意中和他相逢，随后神念又被隔断。
神念断绝之后，九幽女帝直接开启一扇通往十万大山的传送门。
……
虚空旋涡之前，我正要投身而入，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浩大的神念波动。
转头一看，才发现九幽女帝来到此间。
看到她，我没有太过讶异，因为这时候我已经猜到那道试图锁定我的神念便是出自于她。
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互相盯着对方。
九幽女帝和魔道祖师大有渊源，而我心里藏着一个叫做葳蕤的女人。
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我先开口：“福生无量天尊，谢岚见过女帝陛下。”
见我自称谢岚，九幽女帝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的色彩。
“看来你终究不是他。”
“女帝陛下早就知道我是他的涅槃之身？”我问道。
“以前只是有所怀疑，魔道招魂幡上彼岸花开的时候才终于确认。”
“女帝陛下怎么知道我的招魂幡上有彼岸花？”
“招魂幡上的彼岸花是孤以心头精血所绣，也只开给他一个人看，只要花开孤便可以感知。”
“原来如此。我不是他，女帝陛下是不是很失望？”我问道。
“有一点，孤以为你觉醒之后，他便会回来。可惜孤低估了他的决心，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无情，竟然抹去一切记忆。”九幽女帝没有否认。
“无情这两个字对于没有心的人来讲，有点残忍。”我说道。
“什么意思？”九幽女帝问道。
“女帝陛下难道不知道他生前便是个无心人么？”
“什么？”这次轮到九幽女帝开始吃惊。
“道祖是无心人，不然他当初也不会狠心放下一切，孤身去还魂崖赴死。既然愿意斩断一切尘缘赴死，又何必再残留前生的记忆，不过徒增遗憾罢了。”我说道。
听我说完，九幽女帝脸上充满伤感之情。
那双幽冥之眼，也陷入惘思之中。
“是不是因为太古三剑道？”过了一会，九幽女帝终于从惘思中回神。
“不错，只有无心人才可以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道祖为了剑，舍弃了自己的心，可惜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天道之手。”
“其实，要想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并非只有无心人才可以做到。有了七窍玲珑心，一样可以做到。”
“七窍玲珑心在哪里？”我神魂一震，赶紧问道。
“就在苗疆古地，只要战胜七位魔尊便可以得到七窍玲珑心。”
“女帝陛下怎么知道？”
“孤有后土娘娘留下的六道轮回大阵，可以推演天地玄机。”九幽女帝说道。
“如果魔道祖师当时得到七窍玲珑心就好了，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了。”
“这便是你和他的区别，他在世的时候，苗疆古地的七大魔尊还没有成型，就算把它们杀了也得不到七窍玲珑心。”九幽女帝说道。
女帝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徐福测字。
这便是命数使然，魔道祖师为始，我为终。
所以他只能预谋，我才是最终的决战。我和他联合起来，才是一条完整的命运线。
“多谢女帝陛下相告，我这就去苗疆古地挑战七大魔尊。”我躬身行礼说道。
“魔尊有道祖战力，以你现在的剑道造诣先要杀死他们根本做不到。”九幽女帝说道。
“一点机会都没有么？”我不甘心的问道。
“如果有机会，孤也不会抢着来见你了。孤这次来，便是为了帮你得到七窍玲珑心。”
“女帝陛下要随我一起进苗疆古地？”我疑惑的问道。
“苗疆古地只对三道解禁，孤进不去。不过孤可以帮你把鬼剑剑胎修复圆满，有了完整的鬼剑，再加上你的魔剑，灭杀七大魔尊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时间，九幽女帝让我召唤出鬼剑剑胎。
我的鬼剑造诣本就距离圆满大成相差一线，女帝亲自出手，把她的鬼剑奥义封印其中，短短片刻时间就把鬼剑剑胎修复圆满。
现在太古三剑道，魔剑和鬼剑均已圆满大成，只差神剑圆满之后，我便可尝试将三剑融合为一。
把鬼剑剑胎收入玄关后，我对着女帝一揖到底。万分感激的说道：“谢女帝陛下造化之恩。”
“不必多礼，孤只是不想葳蕤消失罢了。时间无多，你去吧，孤也要返回阴司了。”
语毕，九幽女帝抬手开启一道通往阴司的界门，转眼身影不见。
女帝离开后，我再也没有多耽搁，立刻投身于通往苗疆古地的虚空旋涡之中。
五感六识迷离，时空乱流交错。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恢复神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奇异的天地之间。
这片天地没有多余的色彩，只有一片死灰。
煞气纵横，死意滔天。
煞气滋生邪魔，除了煞气之外我还感受到七股邪恶的魔意，分别代表心的七种罪责：疑惑，绝望，恐惧，暴戾，愤怒，憎恶，傲慢。
每一种魔意的源头都来自于一座山峰，整座苗疆古地共有七座山峰，共同组合成北斗七煞阵！

第四百三十章 疑惑魔尊
七座山峰，顶天立地。
山体漆黑如墨，笼罩在煞气所化的灰雾中，犹如七把倒插在地上的尖刀！
我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朝距离我最近的山峰走去。
这座山峰代表的是疑惑邪魔之力，姑且称之为疑惑峰。
看山跑死马，苗疆古地不可御空，我一路疾行，花了半个时辰才来到疑惑峰脚下。
这还是因为我无心的缘故，因为这一路行来，我没少受到煞气所化的魔意滋扰，只是因为无心，它们无法在我眼前生成幻象。
倘若换成有心人，这一路又不知要走上多久。
苗疆古地不全是幻象，也有凝聚出煞体的邪魔。站在山下仰望，灰雾之中不知潜伏着多少邪魔，而我要挑战的疑惑魔尊就在山顶。
站在山下，我收敛神念，准备破开神庭穴唤出纯钧剑。
这是我失去魔心后的第一战，没有魔心，我的战力只能靠太古三剑道，连剑气巨龙都无法召唤。
因为剑气御龙诀是靠魔心来催发剑气才可以施展。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遗憾的事情，我不可能再得到战意澎湃的魔心，将来也不会再有机会召唤六大剑气巨龙。
战龙在野，其血玄黄。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亢龙无悔，纯阳全盛。
……
对于剑气巨龙的我有很深刻的感情，因为这是独属于我谢岚的剑道产物。
略微叹息一声后，我把神念投向玄关中，玄关中，纯钧剑被太古三大剑胎环绕。
魔剑剑胎已经修复完整，通体黝黑，闪烁着魔剑符文。
魔剑剑胎出手，可发挥出天尊巅峰战力。
鬼剑剑胎也在九幽女帝的帮助下修复完整，同时也代表着我的鬼剑造诣进入大成圆满境界。
鬼剑剑胎通体碧蓝，闪烁着鬼剑符文。
鬼剑剑胎出手，可发挥出天尊巅峰战力。
三大剑胎只有神剑剑胎是不完整的，不过却比我在重修武道剑法之前又完善了几分。
鬼剑剑胎通体金色，闪烁着神剑符文。
由于神剑剑胎并不完整，所以神剑剑胎出手只能发挥出至强天尊战力。
剑胎本身可以杀敌，但是操纵起来对于神念的消耗十分巨大，而且由于剑胎有形无实，远远比不上纯钧剑的锋芒。
纯钧在赤堇山剑炉重新祭炼之后，剑格贵不可言，已经通灵。我用纯钧作战，剑气可以得到纯钧剑灵的加持，更具毁灭之威。
准备完毕，我洞开神庭，纯钧剑发出一声兴奋的轻鸣，从我玄关飞出。
剑已入手，血脉相连。
我能察觉到纯绝对于杀戮的渴望，而我本人也因为有机会斩获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兴奋不已。
望着疑惑峰灰雾中潜伏无尽邪魔，我咬破中指，以我精血祭剑。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念出这句谶语，我持剑杀上疑惑峰。
为了节约时间，我以天尊巅峰的神念威压开路，低阶的邪魔被我震慑，连显化成形都不敢。
山路崎岖，盘旋向上。
越往上走，邪魔的战力越强。
开始有凝聚出煞体的邪魔对我发起突袭。
所谓疑心生暗鬼，疑惑邪魔最善于隐遁，攻击节奏和鬼剑之道相差无多。
如果对于没有休息过鬼剑的人而言，疑惑邪魔无疑是最难对付的一种。
但是对于鬼剑造诣圆满大成的我而言，它们够不成任何威胁。
我甚至连剑气都不用，只凭借精妙细致入微的武道剑法，便可以纯钧剑轻松斩破它们的煞体。
等到我距离山顶只剩下最后百丈的时候，便不得不全力使出剑气来应对纷纷破雾而出朝我杀来的邪魔了。
和先前我遇到的那些体型怪异千姿百态的邪魔不同，这里的疑惑邪魔拥有近似人类的形态。
身形数丈，拥有人类的五官却无比狰狞丑陋，头上长着一对羊角，身后还拖着一条细小的尾巴。腰身狭窄，下肢强壮，生着牛一样的裂蹄。
天地之间有人存，邪魔越是接近人形，战力也越强，羊角邪魔的战力全部在半步天尊巅峰境界。
半步天尊巅峰对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构成威胁，难道在于它们的数量，密密麻麻，层出不穷，既是幻象又是实体，杀死之后，又很快重新组合重生，仿佛永远也铲除不尽。
杀到后来，只凭借鬼剑造诣已经无法应对，这时候我该使魔剑。
魔剑滔滔，一发而不可收。
面对羊角邪魔潮水般的攻击，我唯有以狂放的魔剑剑气来摧折灭杀。
虽然我的鬼剑和魔剑都是圆满大成，但是魔剑才是我的主剑，因为魔剑中还融合了七杀之道的法则之力。
混乱和疯狂交织，魔剑剑气从纯钧剑中迸发，茫茫无尽的魔剑剑气汇聚成剑气洪流。
洪流生成，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四面八方。随后我以纯钧剑牵动剑气洪流的走向，在我身边形成一个狂奔呼啸的剑气旋涡。
随着剑气旋涡的旋转速度加快，半径也越来越大。
羊角邪魔避之不及，纷纷被拉入我的剑气旋涡之中。
被剑气所杀，羊角邪魔还可以重新聚合，而被剑气旋涡所吞噬，绝对没有任何重生的机会。
最后，所有的羊角邪魔全部埋葬于剑气旋涡之中。
剑气也平复成了剑海。
一战灭杀数以万计的羊角邪魔，让峰顶的疑惑魔尊也感受到了来自于我的威胁，驱使数十位战力在天尊境界的邪眼魔人朝我杀来。
魔剑剑气形成的剑海还在，不过只凭魔剑剑海还无法灭杀数十位天尊战力的邪眼魔人，当下我抢在邪眼默认冲到我身前之前，拼命释放鬼剑剑气，再次召唤出一片剑海。
两片剑道圆满大成的剑海叠加，天尊战力的邪眼魔人刚冲进去就立刻魔躯溃散，神魂冭灭。
邪眼魔人死绝之后，通向疑惑峰峰顶的道路上再也没有任何阻拦。
疑惑峰峰顶有座魔殿，疑惑魔尊就藏身在魔殿之中。
魔殿高大诡异，煞气浓郁的无以复加。
我持剑进入魔殿，魔殿中空荡荡，只有疑惑魔尊孤身一人站在魔殿中央，背对着我。
只看一眼，我就觉得这个背影无比眼熟。
等他转过身来，我立刻吃了一惊。
哪里是疑惑魔尊，分明就是我自己。
玄色道袍，纯钧剑，黑发，黑眸，面白如玉。
面对他，我像是在照镜子，却比站镜子更加深刻。
因为镜子照的只是表象，而他还拥有我的天尊巅峰神念威压。
我甚至怀疑，他的剑也和我的剑一样。
原来，所谓的疑惑魔尊，就是自己和自己为敌。
看似难分胜负，不过这里煞气浓郁，而真实的自己却无法拥有取之不尽的神念用来决战。
所以，最后打赢的一定是他。
有多少人进入魔殿，就会产生多少位疑惑魔尊。
而所有闯入此中的人，都会死。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完美复刻了你所有的战力，所以你永远也不可能也杀死我，杀不死我，死的就是你。”他说道。
说话的声音也和我一模一样，真假难辨。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从你踏上疑惑峰所施展的每一种攻击手段都逃不过我的神念探查，我很惊讶你的剑道天赋，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够同时做到魔剑造诣和鬼剑造诣全部大成圆满的人。”
“你的意思是凡是我使出来的手段你都可以完美复刻？”我问道。
“不错，包括你的两片剑海，没有人可以在疑惑峰邪魔的进攻下隐藏自己的战力。”
他这番话并没有任何吹嘘的成分。
羊角邪魔无穷无尽的攻击，死后还可以重聚，在它们的疯狂进攻下，谁也无法隐藏自己的底牌。
何况，除了羊角邪魔，还有数十位天尊战力的邪眼魔人，就是道祖境界的人恐怕都要手段尽出。
但是我不一样，我以剑气旋涡灭杀羊角邪魔，再以两片剑海杀光魔人，并没有让我用光所有的底牌。
因为从我踏上疑惑峰到现在，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神剑！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今天死定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昨日重现
和疑惑魔尊对决，形同于我自己和我自己作战。
他会洞察我所有的动机，完美模拟我的战力。
这注定是一场很令人沮丧的战斗，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是一场最好的历练。
如果有可能，我想把这场战斗无限期的进行下去。因为只有和自己对战，才会找到自己的弱点。
修道一来，我最大的缺憾就是修行时间太多，战力又提升太快。
莫说太古剑道我没有时间去仔细钻研，就连武道剑法我也没有细致入微的深入体会。
有句话说的很好，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许多事，可以想明白，但是想明白远远不如做出来。因为，做出来的时候，除了令感悟更加深刻之外，还可以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譬如我在毒牙谷以武道剑法暴雨剑斩杀蛇蛊的时候，那种体验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很微妙。
以小见大，猛虎细嗅蔷薇。
所以，我很珍惜这场战斗。
我的起手剑法用的是七杀剑。
这套剑法，我已经弃用很多年，当初领悟七杀剑的激动之情也被我忘却。
英雄无路，四面楚歌，战魂碧血，岂曰无衣，后会无期，死得其所，剑出无悔！
熟悉剑招，在出剑的同时，又带给我一幕幕的回忆。
七杀剑，每一剑都带着一种心境。
尤其是后会无期和死得其所，出自南宋剑师周世豪的典故。
如果后会无期，祝你死得其所。
七杀剑，就是七枚被我丢失的纽扣。
而当我把这些纽扣重新找回的时候，我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和我预想到的一样，我出七杀剑，疑惑魔尊也以七杀剑和我对决，连战力都一模一样。
我把他当做陪练的对手，他把我当成了杀时间的消遣。
我们各有所图。
七杀剑由杀心凝聚，我现在是无心人，所以这套剑法施展起来不仅没有往日的杀伐之气，反而因为充斥着回忆的感受，无比温柔。
剑锋冰冷，剑意温柔。
七杀剑施展完毕，我以魔剑接上。
魔剑的剑气流形最简单，没有多余的变化，有点在于魔剑的剑气流形很狂放。
魔剑滔滔，一发而不可收。
在魔剑造诣圆满大成之后，我的魔剑在近战攻击中还有击退的衍生神通。
我和疑惑魔君越打越快，纯钧和纯钧的每一次碰撞，都会让我们同时被击退。
等到我把魔剑剑意全部宣泄一空之后，在我们两人各自的脚下都生出了一片魔剑剑海。
之后，我以鬼剑和疑惑魔尊对决。
鬼剑幽幽，诡秘难测不可洞察。
即便疑惑魔尊可以完美复制我的战力，也无法让鬼剑的剑气流形和我同步。
在这场鬼剑大战中，我和他都受了伤。
只不过，我是真的流血，被鬼剑的衍生神通剑气穿刺刺穿了天尊道体，而他的伤势则是来自于表象。
鬼剑大战的时间很长，我故意拖延了节奏。
相比较我对魔剑的熟悉，我的鬼剑圆满大成走了捷径，得到了九幽女帝的帮助。
战斗的时间越长，我受到的伤越多。
不过，这一切都值得。
等到鬼剑对决完毕，在我们各自的身前又形成了一片鬼剑剑海。
这时候我停了下来，恢复伤势，失去魔心，受伤之后的天尊道体很难恢复。
而且生机的流逝，也影响我对神剑的发挥。
“这两片剑海已经是你最后的战力极限，为什么要停手？”疑惑魔尊说道。
“不急。”
“你不急我也不急，无论你想拖多久，或者从头再来一遍我都乐意奉陪。”
“你就那么笃定能打败我？”
“呵呵，因为你会虚弱而我不会，我如果愿意，随时都可以以你的全盛状态杀掉虚弱的你。”
看他笑的一脸奸诈的样子，我决定以后绝对还是少笑一点为妙。
疑惑魔尊幻化的是我本尊，每一个神情都和我惟妙惟肖。
剑海开始闪烁，这是即将消失的象征。
如果再次重来一遍，我只会比现在更加虚弱，而疑惑魔尊不会。
所以，尽管我的伤势还没有完全修复，我还是施展起了神剑之道。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神剑的剑气流形一现身，疑惑魔尊立刻露出震惊的神态。
“原来你还领悟了太古神剑！”
语毕，疑惑魔尊追逐着我的动作，也开始演绎起神剑之道。
有句话叫做闻道有先后，尽管他拥有完美的复刻能力，也无法跟得上我出剑的速度。
所以当我的神剑剑海成形的时候，他和我之间还有一剑之差。
双手握剑柄，一剑是永恒。
我以纯钧剑席卷三片剑海杀向疑惑魔尊，而他只能选择放弃继续凝聚神剑剑海，仓皇以鬼剑、魔剑两片剑海应对。
剑海和剑海的碰撞，所迸发的毁灭撞击，堪称毁天灭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整座魔殿在无声无息中崩坍，所有的石刻都在一瞬间变成齑粉。
脚下的地面在龟裂，整座疑惑峰都在无声震颤。
烟尘四起，地动山摇。
疑惑魔尊显化的是我本人的镜像，所以当尘埃落定我看着他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以及即将崩裂的躯体时，无限感伤。
杀死了他，就像是埋葬了一次自己。
“你赢了。”
这是疑惑魔尊最后的话语，说完他神魂冭灭，苗疆古地再无疑惑魔尊。
并没有让疑惑峰恢复清明，反而因为他的煞体崩裂化为无尽煞气，让疑惑峰更加充满疑惑邪魔之力。
灰雾越来越浓烈，煞气化魔所形成的邪魔也越来越强大。
可以想象的是，等到道门大军重新攻打疑惑峰的时候，他们会遇到比我遇到的更加强大的邪魔，付出比我更加惨重的代价。
不过这些新生的疑惑邪魔不会再攻击我，因为在疑惑魔尊被我杀死后，我胸中多了一股叫做坚定的心之源力。
坚定，而不惑。
我盘膝打坐开始疗伤，恢复损耗的神念，感悟剑道造诣的提升。
和疑惑魔尊的这场对决，对剑道的提升十分巨大。
剑道无止境，魔剑和鬼剑的大成圆满并非最终境界。这个道理就相当于融矿炼铁，炼出了铁，但是铁还可以百炼成钢。
我没有浪费这次的修行感悟机缘，而且是尽可能的允给了神剑。
苗疆古地结束之后，天道就会重出，届时封神之战上演。
三道乃至三界，魔道总体战力是最弱的一支。
若想在封神之战中站住脚跟，魔道必须拥有自己的至强道祖。
即便我无法做到三剑融合，也必须让三剑全部大成圆满。三剑全部大成圆满，我便可把战力提升到至强道祖境界。
我挑战的第二座山峰是绝望峰……
和绝望邪魔的战斗无比悲凉，因为被绝望所困，根本提不起战意。
所以，等我提剑杀到峰顶的时候，所花费的时间比疑惑峰超出了数倍。
漫长枯燥，沉浸在绝望之中的战斗，令我的情绪沮丧到了极点。以至于当我来到绝望魔殿门前的时候，连闯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绝望，魔道从寒荒出世开始，每一场战斗几乎都是令人绝望的战斗。
不过，最终我们都打赢了。
这里面最大的功臣，是我的妻子林姽婳。
死神不死，死神也永不绝望。
破军之将，赐予魔道最大的馈赠，便是勇气。
我回忆姽婳所有的战役，终于从灵魂深处生出勇气。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这句话，我说过无数次，也无数次给予我力量。
这一次也不例外。
有了勇气，灭杀绝望魔尊就不是问题。
此战之后，我得到了心的第二种源力，叫做希望！

第四百三十二章 冥界死神
灭掉疑惑和绝望两大魔尊之后，还有恐惧，暴戾，愤怒，憎恶，傲慢等五大魔尊在前面等着我。
现在，我正提着纯钧剑朝恐惧峰走去。
疑惑和绝望魔尊的死，给其它五位魔尊感受到了压力。
恐惧魔尊召唤了更多的邪魔守卫恐惧峰。
恐惧峰上的恐惧邪魔全部是人形态，牛头人身，背生双翼，可以浮空飞起数丈。
它们的武器叫做末日之刃，是一种煞气凝聚而成双手剑。
除了毁灭力极强的近战空寂，恐惧邪魔还可以作战的召唤恐惧梦魇。
恐惧梦魇可以激发人心头最深沉的恐惧，令人在恐惧中迷失，就像是堕入无边的噩梦一样。
噩梦醒来之时，便是末日降临之时。
我虽然因为无心不会轻易沉沦，可是恐惧梦魇的存在依然激发了我的恐惧。
事实上，自从做了魔道祖师一来，我的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真正的宁静。魔道招魂幡的沉重令我惶恐，每战死一个魔道英灵，我心底的惶恐就加重一分。
我怕负担不起魔道祖师的责任，我怕我会把他们带向无底深渊。
不做道祖，不知招魂幡的沉重。
最关键的是，魔道没有未来，因为魔道一出世就和天道对立。现在，天道存了灭世的心思，那么首先要灭的就是我们魔道。
人最大的恐惧，就是面对充满绝望的未来。
恐惧，令我手中的纯钧剑失去了锋芒。
魔道祖师是开始，我是结束。
我不担心自己会死，我担心的是魔道会埋葬在我手中。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拖着纯钧剑上山，收敛了天尊巅峰的神念威压，任凭恐惧邪魔朝我发起飞蛾扑火一般的攻击。
以死亡的威胁激发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勇气，一剑一邪魔。
越战越勇，粉碎了一柄柄末日之刃，杀死了一头头的恐惧邪魔。
魔剑，鬼剑，神剑，三种剑道轮番交错，剑气纵横。
可是当我登上恐惧魔殿的时候，准备最后的决战的时候，我发现我战胜不了恐惧魔尊。
因为恐惧魔尊显化的形态是太古冥界死神。
拥有和姽婳一样的死神面容，区别在于她们手里的武器。
姽婳的武器最初是柳河愁为她打造的两断刀，后来换成山海关箭楼的镇妖刀，再后来是变异生成的魂之哀伤，死神裁决。
而我眼前的恐惧魔尊，手里的拿的是一柄镰刀。
死神镰刀。
太古冥界死神的第八次涅槃的标志。
“见到我，你是不是很意外？”死神冷冷的问道。
“是很意外。”
“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亡降临。”
老话常说，除死无大事。
我之所以会恐惧，是因为我还活着。
如果死了，自然不会再恐惧。
不过我还是很困惑，苗疆古地里为什么会有太古冥界死神？
死神是孤独的，既然姽婳已经凝聚出了死神神格，那么世界上就不会再有第二个死神。
“你不是真正的死神。”我说道。
“我当然不是，不过我有资格显化死神的面容。”
“什么意思？”
“我掌握了死神的不死之躯，死神需要魂能修复伤势，我需要的是煞气，只要有煞气存在我就不死。而恐惧峰上，最不缺的就是煞气。”
“看来，你的确有资格拥有死神的面容，可惜你还是没有掌握死神真正的威能。”
说完，我开始抢先出手。
如果恐惧魔尊是真正的太古冥界死神，我绝不是她的对手。
因为完成第八次涅槃的死神，战力在至强道祖境界。
可惜她不是，这样的话我就有机会。
不过，也仅仅是有机会而已，这场战斗要比我和疑惑魔尊更加艰苦。
苗疆古地的七座山峰，代表着心的七种罪责，也因此孕育出了七种邪魔之力和七位魔尊。
前六位魔尊的战力相差无多，各有各的优点和弱点。
疑惑邪魔的强大在于完美复刻自己，而人要打败自己很难。
恐惧魔尊的强大则是来自于她本身的战力，其次涅槃的姽婳战力已经和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比肩，相当于道祖境界。
八次涅槃的死神，已经无限接近至强道祖。
若非恐惧魔尊不是真正的死神，有破绽可寻，我绝对不可能战胜她。
没有魔心，我的生机损耗特别严重，而恐惧魔尊的攻击，每一次都可以重创我的天尊道体。
我只能凭借极限速度和敏捷的剑道身法和她周旋，凶险万分，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好，我的魔剑大成圆满，衍生出来的神通可以在纯钧剑击中恐惧魔尊的时候产生击退效果。
片刻的击退，给了我出手的机会。
机会瞬间即逝，我没有机会施展鬼剑神通，直接以神剑杀敌。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可以远程释放剑气杀敌。
这是神剑的最大优点。
虽说剑气都可以远程辐射，但是魔剑和鬼剑在远程杀敌的时候都有迹可循，唯有神剑是无视空间的闪现。
最令人无法防备。
太古三剑各有优点，毕竟是宇宙初生就存在的太古剑道。
就这样，我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小心谨慎的切换着太古神魔两大剑道，魔剑击退，神剑远程杀敌。
遗憾的是，我的神剑造诣并未圆满，剑气的毁灭力远远比不上恐惧魔尊的死神之躯的恢复速度。
战斗进入毫无希望的僵持状态，而且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恐惧魔尊释放的恐惧梦魇也终于把我笼罩进去，恐惧主宰了我的神魂。
本来我和恐惧魔尊的战斗就处于下风，这样一来，我立刻呈现败相。
疯狂飞舞的死神镰刀，带着冰冷的死意。
姽婳常说的谶语，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我算是真正领教到了这句话的真意。
左肩开始流血，镰刀切割走一大块皮肉，鲜血狂涌。
很快，膝下又被刀罡划破。
生机在快速流逝，神魂也处于不断削弱状态。
我全身浴血，越战越疲惫。
被恐惧主宰，就等于把生命托付给了死神。
死亡的脚步越来越清晰，犹如凛冬将至。
血液开始变冷，神魂也仿佛变得麻木起来。
我本就无心，所有的情感都是来自神魂的真实反映，现在我的神魂变得麻木之后，恐惧自然也开始消退。
死亡将至。
这不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将至。
已经有过很多次，我很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感觉。
每一次面对死亡，我总是遗憾大过恐惧。
有句话说的很好，让一个人变得勇敢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一个值得以生命守护的人。
如果做不到，那么就只有遗憾。
我想守护，太阴山上，神魂破碎只有神念存留的姜雪阳。
我想守护，贺兰山中，因为伤痛而无法觉醒的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
我想守护，我从雪域秘境带出来的东夷部族少女阿黎。
我想守护，天池觉醒的那个可爱又忠诚的祖龙少年傲风。
我想守护，走出寒荒的八千青丘狐族弟子。
我想守护，引领我入门开启命运轨迹的柳河愁夫妇。
我想守护，为魔道战死的千千万万的魔道弟子。
我想守护，我玄关中的魔道招魂幡。
……
然而，在无边的梦魇中，星星似乎收起了光芒，它们不再为我闪耀。
孤独很快即至，痛苦已经来临。
爱人褪色的笑容，也即将从我的记忆里随风而去。
不，我不会死。
这不是真正的死神，我一定可以打败她！
死神真正的威能，并不是死亡恐惧。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
我们回到曾经告别的世界上，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的身边。
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被过去遗忘。
死神真正的威能是遗忘！
只要我还有无法忘记的人，我就不会因为死亡而恐惧！
念及此，无穷无尽的勇气和战意从我神魂深处升起。
纯钧剑光暴涨，魔剑剑气化为剑气洪流，朝四面八方辐射。
剑气破开了恐惧梦魇，纵横此间。
吾辈何以为战？
护国安邦除奸恶，道法自然斩心魔！

第四百三十三章 第七魔尊
神魂深处产生的勇气，让我手里的纯钧剑大放光明。
纯钧剑已经开启灵识，和我血脉相连，劫后余生的勇气让它也焕发了新生。
恐惧梦魇破开后，我以残破的身躯疯狂的进攻。
魔剑的衍生神通一次次打退恐惧魔尊的进攻，并把她越推越远。
这期间，我并没有出神剑剑气。
直接以魔剑滔滔不绝的剑意，把她的死神之躯逼退到魔殿的尽头。
恐惧魔尊越战越慌，眼中黑色火焰也越来越狂乱。
我不计生死的进攻，重创了她的不死之躯，再多的煞气也无法瞬间修复。
在伤势不断的叠加下，恐惧魔尊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当死亡威胁到了死神，给她心头种下的恐惧，要远远大于她给予众生。
数不清我到底出了多少剑，总之，在我鲜血流干之前，纯钧终于插进了恐惧魔尊的心脏！
心脏是恐惧魔尊致命弱点所在，所有的伤都可以借助煞气恢复，唯独心灵的创伤不行。
在我和恐惧魔尊的战斗中我全程都没有施展鬼剑，唯独在刺穿恐惧魔尊心脏的这一剑我用上了鬼剑之道，因为鬼剑有衍生神通，剑气穿刺。
恐惧魔尊濒临死亡，眼中的黑色火焰越来越弱。
即将熄灭之际，恐惧魔尊不甘心的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死神真正的威能是什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她的语气很温柔，令我想起了姽婳。
“是遗忘，也是慈悲。”
有时候，遗忘就是慈悲。
因为有些痛苦只有在遗忘中才能得到解脱。
“我懂了。”
说完，恐惧魔尊眼中的黑色火焰全部熄灭。
她的煞体连同她手中的死神镰刀一同崩溃离散，化为无尽煞气，反馈给恐惧峰上的邪魔。
杀掉恐惧魔尊，我得到了慈悲的心之源力。
不会再受到任何一只恐惧邪魔的威胁。
我上山走的是捷径，并非是把整座山峰的邪魔全部杀光，而且只要煞气存在，邪魔是根本无法彻底灭尽的。
所以，这些吸收魔尊煞气实力变强的邪魔，将会成为道门大军的障碍，给他们带来惨重的伤亡。
苗疆古地的本意是磨炼神魂，而因为我的行为，足以令他们得不偿失。
至于我魔道弟子，将来自有我帮他们分担压力。
和恐惧魔尊的这场对决，令我伤的很重，生机残存无多，天尊道体千疮百孔，鲜血都几乎流干。
没了魔心，只靠玄关中的复苏之风，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修复完毕。
疗伤的同时，我也同时在体悟神剑之道。
这场战斗中，由于我曾频繁施展神剑之道，玄关中的神剑剑胎再度丰盈几分，距离圆满大成又进了一步。
灭杀恐惧魔尊之后，我的下一步目标是暴戾魔尊。
这一峰没有什么难度，暴戾是为了杀戮。
太古三剑感悟天地杀机而生，本来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
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杀到了山顶。
在暴戾魔殿中，我遇到了战力在道祖境界的暴戾魔尊。
暴戾魔尊是狼人形态，锋利的爪子犹如一柄柄利剑。
狂暴的狼人，根本不计生死，我唯有以魔剑和它比拼伤害。
他生机远胜于我，本来我是拼不过他的，不过我的魔剑在近战击中对手的时候会有击退效果，这样一来就打乱了他的攻击节奏。
最终，暴戾魔尊被我斩杀。
杀掉暴戾魔尊后，我得到了平静的心之源力。
……
疑惑，绝望，恐惧，暴戾。
四大魔尊，全部被我一一斩杀。
不止提升了我的剑道造诣，同时，纯钧剑的剑灵也从中得到了无上的好处。
剑灵更加灵动，催发的剑气也越来越狂暴。
苗疆古地的七座山峰是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列，北斗七星形如一个勺子，我所斩杀的这四大魔尊，分别对应的组合成勺子的四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
现在我要灭杀的是玉衡、开阳、摇光三星位的山峰。
玉衡对应的是愤怒峰，开阳对应的是憎恶峰，最后的摇光星对应的是傲慢峰。
摇光在紫微斗数中又被称为破军星，乃是北斗第一杀星。
前面我说过，七大魔尊中，前六大魔尊战力都相差无多，各有各的优势，唯独第七魔尊最强。
第七魔尊的战力，无限接近至强道祖，只是没有至强道祖的神念威压。
不然的话，我根本没有挑战的机会。
因为我还没有跳出道门修行体系，修为境界仅仅是天尊巅峰。
战力提升后的我，灭杀愤怒魔尊和憎恶魔尊并未用掉太多的时间。杀掉愤怒魔尊给了我专注的心之源力，杀掉憎恶魔尊给了我爱的心之源力。
很快我便以全盛状态踏上了傲慢峰。
傲慢是原罪，也是心的七种罪责之首。
自从太古三界被天道肃清之后，天道从未满怀恶意的嫉恨过一个人，魔道祖师例外。
而天道给魔道祖师定下的原罪就是傲慢。
这方天地由天道所掌控，众生皆在天道法则之下。
所以才会有，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说法。
本来魔道教义的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就已经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后来魔道祖师的众生平等，又把天道算了进去，更是激怒了天道。
在天道眼中，魔道祖师无疑犯了傲慢的原罪，罪无可恕。
所以，魔道祖师只能以死解脱。
还好，他并不是真的死去，死前还以一气化三清之术，为我埋下命运的伏线。
在得知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等着我之后，我对魔道祖师最后的一丝怨恨也消失不见。
每当我得到一份心之源力，对于自我的肯定也多了一份。
就像可爱的莫将军所说，我是我，他是他，只不过我们都选择了做同一种人。
傲慢魔尊很强，傲慢峰上的邪魔也很强。
登山才到半途，我面对便是天尊战力的傲慢邪魔。
再往上，至强天尊，乃至天尊巅峰的傲慢邪魔层出不穷。
不过，此时的我，已经不是刚进入苗疆古地的我。
六大心之源力的注入，让我肯定了自我的存在，也让我拥有了强大的自信。
剑道造诣也获益匪浅，神剑距离圆满大成只有一线之差。
我觉得，这最后的一线就应在傲慢魔尊身上。
只要我能打败他，我便可以做到三剑同时圆满大成。
届时，战力直接提升到至强道祖境界，和女娲，道德天尊比肩。
至于九幽女帝，她的战力已经超越了道祖，深不可测，直追魔道祖师。
现在我已经知道魔道祖师的战力其实一直被隐藏，所表现出来的远远不及他本尊的十分之一。
不然的话，在大庙中，他也不会仅仅以一道神念镜像就斩杀了女娲的分神，随后一道剑气从地上洞穿女娲宫。
在他的那个年代，毫无疑问他是最孤独的一个人。
魔道弟子跟不上他的脚步，而他又被天道盯死。
更何况，他还是个无心人。
无心道祖，拥有绝世的孤独。
……
我用最慢的速度攀登傲慢峰，我自认不是个自视甚高的人，然而在整个攀登过程中，我始终以傲慢的态度对待每一个对手。
剑不轻发，一剑封喉。
尊贵无双的纯钧剑也和我一样受到了傲慢邪魔之力的影响，被激怒后迸发的杀机，让我的剑气更具毁灭之威。
骄傲的人，自大轻狂，暴躁，易怒。
同时，也最为勇绝和最为凶险。
我剑出的不多，杀的邪魔却绝不比其它六座山峰上的邪魔少。
最后，我终于踏上峰顶，推开了澳门魔殿的大门……

第四百三十四章 败者无颜
推开傲慢魔殿的大门，我看到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男人孤独的站在大殿中央，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我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有一种让我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次也不例外。
镇魂棺中，魔道祖师一步跨越虚空。
雪域秘境，兽皮画卷中的他也是只有背影。
幻魔玄幻，野仙大庙。
以前，我还疑问为什么魔道祖师只有背影。
后来我才明白，背影代表着孤独。
同时也代表着无人企及。
就像陈子昂的诗。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天道认为，魔道祖师是个傲慢的人。
苗疆古地乃是感悟天地煞气而生，所以，第七魔尊显化的就是魔道祖师的镜像。
尽管我明明知道，这个背影并不属于魔道祖师，是第七魔尊所幻化。
可是，还是无法阻止眼中热泪滚滚。
道祖，魔道的道祖！
……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吾辈何以为战！
我哭了，这一刻我脆弱如婴儿。
空心之后，我才知道祖当初忍受了什么样的痛苦。空心之后，我才明白道祖的伟大。
一步步通天手笔，为我逆天改命，谋划机缘。太古风魔，太古月魔，幻魔蒹葭，魔心，归墟英雄之剑，元凤祖师曦和，归墟之谜，归墟青帝，始麒麟晏拓，魔剑剑谱……
过往曾今，魔道祖师算尽了一切。
甚至连太古三剑道都可以说是他留给我的机缘。不至于次，连我玄关中的招魂幡也我从他手中接过来的。
而他自己，在为后世魔道魔化一切的时候，却在承受着天道的打压，忍受着绝世的孤独和寂寞。
没有人理解他，因为他走的太远，没有人有和他同行的资格。
就连破军护法天尊都不懂他，九幽女帝也是从我口中才知道道祖是无心人。
一个背影，惊艳了道门多少年？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唯我魔道祖师！
在他面前，玉皇没有天帝威严，道德天尊不敢讲经说法，九幽女帝只能眼含幽怨。
圣人无名，以至于三界之中无人敢提及魔道祖师的名讳，只能以道祖相称。
这一战，对我来说很难打。
尽管傲慢魔尊对我不具备上位者的神念威压，但是他所演化的魔道祖师镜像就已令我神魂失守，方寸大乱，而我根本找不到克服这种负面影响的方法。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声音宏大悠远，蕴含无尽神威。
听傲慢魔尊幻化的魔道祖师念出了这句话，我灵魂深处立刻生出一股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
我想跪下来大声喊，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还好，我玄关中的招魂幡制止了我的冲动，招魂幡提醒我，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而我才是魔道现在的祖师。
可是，招魂幡只能提醒我是魔道祖师，却无法给予我面对傲慢魔尊的勇气。
要怪只怪这个背影给我的记忆太深刻，已经烙印到了我的神魂中。
傲慢魔尊没有急于对我出手，他很享受我的臣服。
正是这一点让他露出了破绽，因为魔道祖师不需要人臣服他。
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不是被他的战力所折服，而是他法传六道的精神。
何为众生平等？
道祖和弟子，一视同仁。
尊卑高下，那是仙道的教义。
念及此，我直起了脊梁说道：“你不是他。”
“那又如何？我们都犯了傲慢的原罪。”傲慢魔尊冷漠的说道。
“你错了，魔道祖师并不是傲慢的人。”我说道。
相反他是个很谦卑的人，他希望六道众生都可以尊严的活着。
“藐视天道威严，便是最大的傲慢。”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道眼中，众生皆无尊严。”
“呵呵，没有天道法则何来众生容身之地，该死，该杀！”
“无尊严，母宁死。”我挺起胸膛说道。
“说的好，但是这毫无意义！”
语毕，傲慢魔尊转过身来。
看到他转身，我无比激动，虽然明知他不是真正的魔道祖师，可我也想看看他到底会幻化成什么样貌。
曾经我认为，看看是不是像佛爷所说的那样。
遗憾的是，转过身来的傲慢魔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
“是不是很失望？”傲慢魔尊问道。
“嗯。”我没有否认。
傲慢魔尊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败者无颜。”
这四个字宛若一声惊雷，激发起我骨子里所有的愤怒。
魔道不可辱，道祖更不可辱！
不止是我，我玄关中的招魂幡也因为这四个字轰然剧震。
复苏之风狂暴吹起，吹得招魂幡猎猎作响。
彼岸花随风化为花雨，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无尽的愤怒和杀机。
这是我千千万万魔道弟子的愤怒。
漫天花雨中，我听到千万重声音在呐喊。
汇聚成同一个字：杀！
杀意，来自于战死的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也来自于招魂幡本尊。
当招魂幡也绽放杀意的时候，我魔道所有的弟子都能感知到。
……
东海，群星庭院。
姜雪阳正在和魔道一众战将开会，研究兵发苗疆古地的事情。
当招魂幡绽放杀意的时候，她第一个变了脸。
向来隐忍的雪阳，脸上涌起无边的恚怒。
雪阳第一个走出议事厅，飞临海上，怒视西南。
青莲之体，绽放出浓郁的杀机。
青莲本为清净之体，不受七情六欲所惑，可是，这一刻的姜雪阳竟然有了狂暴迹象。
贪狼，奸险诡诈之士。
现在的姜雪阳，大动无名之怒，整个人散发着狂暴杀机。
美眸决然，带着九死而不悔之势。
雪阳第一个心有所感，第二个感受到招魂幡之怒的是姽婳。
不过由于她没有觉醒破军之将的记忆，所以在她的脸上表现出来的是一片迷茫。
她皱起了眉头，拼命的思索。
可是依然不知困惑来自哪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只是紧锁峨眉，含怒不发。
招魂幡的杀意越来越胜，在贪狼和破军均有所感之后，越来越多的魔道弟子，都感受到了招魂幡的愤怒。
北冥秀，难掩杀机。
情不自禁的拔出了他的死灵剑。
鬼剑幽幽，无尽剑气流形蕴含在剑身中喷薄欲出。
晏拓一声面朝西南，飞身而起，在空中化为始麒麟兽身，发出一声原始怒吼，声震云霄。
风主暴怒，大风骤起，吹起海上千重浪。
阿黎眼眸瞬间全黑，一箭射向西南，发出一招月神轨道，海水被破开一道鸿沟。
白无涯全身暴起红雾，一刀入水，海水瞬间染红。
林清水，睚眦欲裂，头发冲天竖起，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流风霜拔出弯刀，刀罡爆发。
柳芝茸化出绝代妖龙之躯，妖龙之躯磅礴数千丈，几欲和始麒麟相等。
……
这只是在群星庭院，归墟的魔道战将也感受到了招魂幡的愤怒。
归墟界门，元凤祖师曦身化烈焰凤凰，飞出了界门。
烈焰凤凰伸展两翼，冲天发出一声凤鸣，天空落下无边火海。
祖龙傲风也从界门现身，显化祖龙之躯，盎然一声龙吟，声震天地。
不止是我魔道战将，最后所有的魔道弟子也全都感受到了招魂幡的愤怒和杀机。
魔道弟子不等军令，自动列成战阵。
战意冲天飞起，直冲九霄。
数以百万计的魔道弟子，无论是归墟之中，还是东海之上。
这一刻，都随着姜雪阳的一声怒吼，齐声呐喊出一个字：“杀！”

第四百三十五章 剑胎齐动
天庭，南天门。
紫微大帝和慕容元睿并肩站在云头，俯瞰人间。
苗疆古地的异动因为被虚空迷雾所遮蔽他们看不到，但是魔道在东海所发的杀机他们是能感受的到的。
天庭之乱过后，慕容元睿在仙道弟子中地位拔高到巅峰位置。
不止超越了当初的九天玄女，还因为太古战神紫金战铠的缘故，获得了众神的尊敬。
道门实力为尊，虽然慕容元睿实力还没有提升到道祖境界，但是紫金太古战神的战神之道，已经有了禁忌至强道祖的实力。
这就是慕容元睿最可怕的地方。
和意气风发的慕容元睿相比，紫微大帝万年不变的容颜仿佛苍老了许多。
在那场天庭之乱中，紫微大帝透支了太多的星辰元力，而他的寿元本就无多。
早在玉皇大帝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的时候，紫微大帝就知道，仙道需要这驾战车已经垂垂老矣，需要年轻血液的注入。
紫微大帝衰弱了，一同衰弱的还有九天荡魔祖师。
现在仙道的招魂幡全部由年轻的太古战神慕容元睿一人来抗。
望着慕容元睿年轻美丽的容颜，以及眼中闪烁的自信光彩，紫微大帝心中升起羡慕。
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当年追逐星光的少年，如今已经是诸天星辰之主。
可惜，年华不再。
星辰也会死，变成光辉黯淡冰冷的死星。
“魔道这次杀机如此强盛，显然愤怒至极。这种事，在魔道历史上出现过一次，却不若今天这般强盛。”紫微大帝想了想说道。
“哪一次？”
“当年南海英烈崖，两万魔道弟子集体为破军而死的时候。”
哪一次的起因是因为南海龙族的某个太子看上了当时战力还不够强大的破军，企图逼迫她下嫁。
两万魔道弟子不忍破军受辱，集体自杀，鲜血染红了英烈崖。
留下魔道弟子万世千红的传说。
“陛下的意思是，这次魔道的愤怒比破军受辱还要强烈？”慕容元睿说道。
“不错。”
“魔道杀机冲天，因何而怒？”慕容元睿问道。
“人道未动，阴司未出，魔道无战事，寡人也参不透魔道为何而怒。”
慕容元睿沉默，连紫微大帝都窥伺不出，她自然也想不出结果。
……
函谷关，道德天尊骑着青牛飞到天极高处遥望东海。
在下方山崖上，谢流云正在全力演绎六壬阴阳剑。
张道陵，吕纯阳都在他身边出结果。
道德天尊望了一会，叹了口气从天上下来。
“道祖，魔道因何而怒？”天师张道陵问道。
“不可知。”
道德天尊淡淡的说了三个字。
语毕，忽然察觉到西天传来一道浩大的神念。
来的是斗姆元君，她也感受到了魔道弟子掀起的冲天杀机。
三界势力，魔道垫底。
但是，就算是最强大的阴司也不敢小觑魔道的存在。
因为魔道的人都是疯子。
当年的破军护法天尊一个人都敢提刀下阴司，归元辟邪一刀斩断忘川河给阴司留下五百年的伤痛。
虽说阴司已经今非昔比，可是魔道也不是当初的魔道。
“道祖，魔道因何而怒？”斗姆元君问出了和张道陵同样的话。
“等流云出结果吧。”道德天尊说道。
这一等，就是许久。
因为谢流云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沉重到令他不堪重负。
到后面几剑，谢流云几乎是在用生命演绎。
七窍流血，神魂燃烧。
他师兄张之远也在山崖上，看见谢流云这样满脸不忍，可是六壬阴阳剑一旦施展就无法中断。
最终谢流云还是凭借强大的毅力和悟性，坚持施完最后一招，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半跪在地上，以剑拄地。
张道陵抬手朝着谢流云体内打入一道气息澎湃的生机，道德天尊则是取出一枚九转紫金养魂丹让他服下。
谢流云调息片刻后，才把紊乱不堪的五感六识稳定下来。
“流云，可有结果？”道德天尊问道。
“魔道无咎，怒的是招魂幡。”谢流云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谢流云不是唯一洞察魔道之怒的人，阴司的九幽女帝才是第一个。
九幽女帝满面恚怒，杀机蓬勃而发，丝毫不加掩饰。
女帝一怒，整个阴司都能感受到。
就连十八层地狱里镇压的那些万年巨凶，也在这一刻安分了许多。
……
败者无颜，这句话是当着我的面说的，羞辱的是魔道祖师，同时也是在羞辱我。
因为我们是同一条命。
魔道祖师不可辱，我本来还因为傲慢魔尊幻化魔道祖师的镜像无法凝聚战意，在他这四个字出口之后，太古三大剑胎同时在我玄关中大放光明。
剑胎颤动，齐声共鸣。
手中纯钧剑剑芒暴涨，无尽战意从我灵魂深处迸发。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杀！”
纯钧剑斩除魔剑剑气的同时，玄关中的魔剑剑胎直接破开神庭参战。
魔剑是我的主剑，全力而发，战力直接提升到了道祖级别。
剑气汇聚成一道洪流，席卷杀向傲慢魔尊。
“不过如此！”
傲慢魔尊抬手一剑，直接把我的剑气洪流击溃。
我出的不止是剑气，同时本尊也跟进，纯钧剑斩向傲慢魔尊。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我凌空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吐出一大口鲜血。
我忘记了一件事，我的魔剑圆满大成有衍生出来的击退效果，傲慢魔尊的魔剑同样也有。
因为他显化的是魔道祖师的镜像，魔道祖师的太古三剑都是圆满大成境界。
而且很明显，傲慢魔尊的魔剑早已还要更胜我一筹。
此番受挫，我转化剑意，改为御使鬼剑，同时，鬼剑剑胎也从我玄关中飞出。
鬼剑依然拼不过傲慢魔尊，这次我受到的伤势更加严重。
随后我再次转化剑意，改为御使并不圆满的神剑之道。
“找死！”傲慢魔尊一声冷哼。
他的神剑比我强大太多，剑气炸裂把我的天尊道体伤的支离破碎。
我重重的跌在地上，犹如一团烂泥。
我使用什么剑，他便以什么剑来应对，仿佛就是为了羞辱我。
现在，我被他打败，像条死狗一般。
傲慢魔尊还站在原地，冷漠的看着我。
“你的勇气，在我面前不值一提。”傲慢魔尊说道。
我拖着近乎破碎的身体拼命想从地上站起来，可是剧痛让识神颤抖，五感六识都跟着迷离起来。
这时候的我，本尊已经毫无战力。
而且如果不尽快疗伤的话，我甚至还会因为生机耗尽而死。
但是，我并没有感到绝望，因为我还有最后的杀招。
太古三剑胎破除玄关之后，并没有攻击傲慢魔尊本体，而是直接虚化于无形，在我不计生死的向傲慢魔尊发起进攻的时候，它们在我身后暗中布下了三片剑海，同样隐藏于冥冥之中。
这三片剑海，是由三大剑胎所演化。
是我最极限的战力所在，若是不能灭杀傲慢魔尊，我便会一起失去它们。
这样的话，我将会再也无缘剑道。
念及此，我拼命咬着牙关，忍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逼迫自己从地上站起来。
剑海在等着我，如果我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根本无法使用它们的威能。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这破败的身体都难以为继。
傲慢魔尊就在我前方冷冷的看着我，看着我一次次跌倒在自己的鲜血上面，看着我的脸越来越苍白，生机流逝殆尽。
生机残留无多，连玄关都有了碎裂的迹象。
我眼前出现了一抹幻觉，好像真的看见了魔道祖师，并不是眼前的傲慢魔尊。
我看到幻觉是魔道祖师留在镇魂棺中的镜像，当时我记得他根本没有回头，而现在，我看到他在最后消失的那一瞬间，对我回头了。
虽然面容还是无法看清，我却听见了他对我说的话。
“我把魔道交给你了。”
一句话，识神轰然燃烧。
下一刻，我从地上站起来，抬手举起被我自己的鲜血染红的纯钧剑指向傲慢魔尊。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七窍玲珑
我站起来凭借的是对魔道的信念，而不是依靠破败的身体。
站起来是一种态度，是一种对剑的尊重。
剑，百兵之主。
对武道那些嗜剑如命的绝世剑客来说，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我只有站起来，才可御使剑海。
见我狼狈不堪的站起来，傲慢魔尊发出一声轻笑。
“可怜可怜啊，想不到今日的魔道祖师如此不堪一击。”
我没有回应他，死死的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剑海虽然成形，不过要想一举把他冭灭，我还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
傲慢魔尊的战力无限接近至强道祖，只要我稍微有一丝预判错误，就会被他所杀。
破败的身躯，已经经不起半点损伤。
此刻我和他的距离有十丈远，只有当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五丈的时候，我才有绝对的把握把他杀死。
因为五丈是神之禁忌领域，不可逃脱。
现在傲慢魔尊随便一道剑气就可以杀死我，而我想让他本尊亲自走过来取我的性命。
念及此，我破开了神庭穴，祭出了魔道的招魂幡。
“哦，有点意思。”傲慢魔尊眼中闪烁着精芒。
招魂幡对他而言是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他现在幻化的是魔道祖师的镜像，只要得到招魂幡，他就是新的魔道祖师。
以他的骄傲，自然不肯只在苗疆古地中做个魔尊。
如果能过掌握了魔道大军，他有资格参与封神之战。
“你想把招魂幡给我？”
“不错，魔道不能没有自己的祖师。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说道。
“什么条件？”
“我要你亲手斩断我的生机，留下我的神魂。”
在傲慢魔尊的剑气面前，我的神魂脆弱不堪，所以，他若答应我的条件就只能本尊过来用剑斩断我最后一丝生机。
“如果我要你神魂俱灭呢？”
“那样的话，你就永远也别想得到魔道的招魂幡。”招魂幡和神魂相连，我死了他什么都得不到。
“好，我答应你。”
说完，傲慢魔尊朝我走来。
九丈，八丈。
七丈，六丈，五丈。
在第五丈边缘，傲慢魔尊停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甘心交出招魂幡，不过我不在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徒劳。”傲慢魔尊说道。
很显然，他感知到了剑海中蕴含的杀机。
只是，我先前的战斗表现已经让他轻易洞察了我的战力手段，他不在乎。
实力到了他这种境界，任何外力都很难扭转战局，傲慢魔尊绝对拥有最强大的自信。
“拿到招魂幡，所有属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破军和贪狼。”
语毕，傲慢魔尊终于踏入了五丈范围。
三片剑海隐藏于冥冥之中，由有形无实的剑胎以本尊幻化而成，代表着我最纯粹的剑道，无法被感知。
只有身入其中，才能察觉到剑海的存在。
傲慢魔尊一步跨越，就像是一块石子打破了平静的水面。
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傲慢魔尊带着面具，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他的动作告诉我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
他的前脚几乎刚落地，身法就立刻转变。
看的出来，他想抽身退出去。
以绝对的速度迅速退出剑海范围。
可惜，已经太迟了。
五丈，是神之禁忌领域。
五丈范围之内，神念通达，避无可避，插翅难逃。
魔剑剑海先动，掀起一片汪洋。
澎湃的海水，席卷傲慢魔尊的身躯，惊涛拍岸，卷起千重浪。
傲慢魔尊的身法受阻，立刻挥剑斩杀。
可惜剑海太大，他的剑气锋芒全部被海水所吞噬。
挥剑不仅没有斩尽剑海的杀机，反而加速催化了剑海的狂暴。
不过，傲慢魔尊毕竟修为通天，魔剑造诣更是远在我之上，只凭借一片魔剑剑海根本无法困住他。
随着他一声爆吼，沉剑入水，魔剑剑海立刻面临崩溃的危险。
便在此时，神剑剑海从上空轰然罩下。
傲慢魔尊剑势一滞，只能放弃继续击溃魔剑剑海，改为举剑向上，硬抗上方的倾泻而来的神剑剑海。
随着两大剑海的重叠交错，傲慢魔尊面临无穷无尽的剑气威压。
又是一声大吼，两片剑海再次狂乱。
这时候，鬼剑剑海凭空插入乱流之中。
鬼剑剑海没有直接袭向傲慢魔尊本身，而是以强烈的冲击之力搅动了神剑和魔剑两大剑海。
只凭借剑海的杀机，是杀不死傲慢魔尊，因为他的太古剑道太圆满，只要时间足够，完全可以一一化解剑海杀机。
所以，我没有操纵鬼剑剑海继续杀他，而是借鬼剑剑海的冲击之势搅动神剑和魔剑，把三片剑海融合，旋转。
以傲慢魔尊为中心，形成一个海眼旋涡。
傲慢魔尊起初还在全力出剑，试图斩破剑海脱困而出，然而，很快他便发现，他所斩出的剑气，只会让海水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旋转速度加快，旋涡的吞噬力就越强。
傲慢魔尊进入了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中。
若不出剑，挡不住剑海杀机，出剑必然会被剑海吞噬。
而且，就算他不出剑，最后还是难逃被剑海吞噬的下场。
随着时间的流逝，傲慢魔尊的身影一点点的被旋涡吞噬。
眼看着即将湮灭于剑海旋涡中，傲慢魔尊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转头望向我：“你远远不如他，为什么？”
“因为我有他所没有的东西。”我说道。
“什么？”
“剑胎，太古三剑的剑胎。”
魔道祖师悟性绝高，无须剑胎也可以把太古三大剑胎修行圆满，自然不会再去结剑胎。
而且，剑胎的存在和魔道祖师的一气化三清神通相冲，他可以一人化三人，这种情况下，剑胎形同虚设。
我修为远远不如他，要想尽快提升实力，只能走剑胎的路子。
剑胎难成，我能顺利凝结太古三大剑胎全在于有英雄之剑做引子，若非如此也绝不会这么顺利。
因为结剑胎的凶险，一点都不比末法时代凝聚出元神差多少，一旦有半点意外，终生和剑道无缘。所以，吕纯阳尽管已经神剑圆满大成，他都没有尝试去凝结剑胎。
当然，对吕纯阳而言，剑胎的价值也没那么重要。生而为剑的他，无需剑胎来证明实力。
听我说完，傲慢魔尊再也没有半分言语。
无声无息的任由剑海旋涡把他吞噬……
我够狠，也够胆子来赌。
最关键的是，我赌赢了。
傲慢魔尊死后，我得到了心的最后一种源力，叫做尊严。
至此，心的七种源力我全部得到。
坚定，希望，平静，慈悲，专注，爱，尊严。
我本来已经重伤垂死，生机也即将枯竭。然而，随着心的最后一种源力的注入，我重伤垂死的破败身躯忽然间大放光明。
七彩神光将我全身笼罩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恢复，碎裂的骨骼，紊乱的经脉，破碎的五脏六腑……
我闭上眼睛，感知着身体的变化。
然后我发现，我的肉身并不是只被修复那么简单，还等同于又被重新淬炼了一次。
这次已经不再是天尊道体，而是道祖之体。
待到道祖之体铸成，七色神光开始收敛，最后在我左胸位置汇聚成一团七彩的光晕。
我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七色神光要为铸造一颗独一无二的心脏，七窍玲珑心。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道祖之所以最终选择冭灭自己，把一切都给了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引领魔道走到最后。
因为他没有心。
而我不愿回东海面对魔道弟子，也是因为我失去了心。
没有心，就看不到希望，永远行走在黑暗中，和孤独寂寞为伴。
随着时间的流逝，七彩神光开始变得柔和下来。
光芒一点点的内敛，最后全部被收进在一颗强劲有力，似乎蕴含着无尽热情的心脏之中。
听着咚咚的心跳，我泪流满面。
记忆中褪色的容颜再度变得鲜活起来，以往的情感也变得血肉丰满。
人的心是红色，魔的心是黑色，鬼的心是蓝色，神的心是金色的。
而我的心，有七种颜色。
七窍玲珑！

第四百三十七章 至强道祖
七彩玲珑心，赋予我前所未有的强大。
不仅仅如此，还令我对生命的感悟更加深刻。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么就让我这个魔道祖师为众生尊严而战吧。
这一次，我真正体悟到了魔道祖师创建魔道教义的初心，也让我今后的道路更加明确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
在我被七彩神光照耀的时候，纯钧剑离开了我的掌控。
此刻，纯钧剑就悬浮在我正前方，太古三大剑胎围绕着它旋转。
魔剑滔滔，神剑渺渺，鬼剑幽幽。
一样的完整。
杀死傲慢魔尊，让我得到了神剑圆满的机缘，现在的神剑剑胎已经修复如初。
当初我在赤堇山收服纯钧剑的时候，曾经说过，太古三剑圆满之日，便是它化形为灵之时。
现在，我的太古三剑均圆满大成，纯钧剑正在全力吸收它们所蕴含的剑道灵韵。
何为剑韵？
剑韵，就是剑的灵性。
万物皆有灵，太古三道剑道也各自都有自己独特的剑韵。
纯钧剑吸收剑韵，淬炼剑体。
纯钧剑本为实物，却在剑韵的淬炼下，渐渐的摆脱了实质，化为虚灵。
剑身的金属质感消失，剑体变得空灵而通透。
最后凭空消失。
纯钧虚化了，并非真正的消失。
又过了一会，纯钧再现。
不过已经不是剑体，而是直接显化为人形。
八九岁的女童模样，穿着剑袍所化的雪白莲衣，眉目清秀，却又严峻无比，眼如秋水寒星，带着无尽杀伐之意。
“你是纯钧？”我吃惊的问道。
“嗯，多谢道祖赐我机缘。”
纯钧虽然面容稚嫩，说话的口气却是一本正经，还带着几分尊贵无双的傲气。
后来我才知道，她可以显化任何年龄，只是因为初始为人的缘故，想从小到大感受为人的滋味。
“不用，是我欠你的因果。现在你我因果已经了解，可还愿意跟着我？”我问道。
“我已自有灵识，无法再做道祖手中之兵。”纯钧说道。
“也好。”我点点头说道。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我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现在我的太古三剑道虽然已经圆满，却尚未融合为一。
要等它们融合为一之后，我的剑道才会进入化境，届时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就可以剑御万物。
纯钧剑本身就自带剑气，战力堪比天尊，此番吸收了太古三剑胎的剑韵之后，战力直接提升到天尊巅峰。
最关键的是，她是真正的剑体，万法难伤，防御力比我这个道祖之体还要强悍的多。
“纯钧愿做魔道弟子。”纯钧说道。
“剑灵不在六道之内，就算天道灭世你也可以逃过一劫，若是做了魔道弟子，将来难逃天道追责，你可想清楚了？”我问道。
“我已经想清楚了，纯钧誓于魔道共存亡。”
“为什么？”
“没有信仰的剑，什么都不是，纯钧愿为众生尊严而战！”
“好。”
收纯钧做了魔道弟子，令我心中万分欢喜。
所谓有得必有失，相比较一把趁手的神兵，我自然愿意得到纯钧这个天尊巅峰战力的高阶战将。
若把姽婳的死神之躯当做魔道的不破之盾，那么纯钧的剑体形同于一把不败之剑。
这个看起来宛若女童的纯钧，拥有最坚不可摧的锋芒。
见我准备收摄太古三剑胎入玄关，纯钧说道：“道祖，纯钧的庚金之气还在我心中，可以把三大剑胎全部化虚为实，这样道祖就不用担心无剑可用了。”
语毕，纯钧朝太古三大剑胎各自打入一道庚金之气。太古三剑胎瞬间光芒暴涨，化为三柄利刃齐齐插在我身前。
我先拔起魔剑，才一入手便觉血脉相的感觉，施展魔剑之道心随意动，灵动自如。
其它两剑也是如此一般无二。
至此，我的太古三剑，各自都有了道祖战力，其中魔剑主剑已经晋升到至强道祖战力。
三片剑海，可斩至强道祖。
唯一遗憾的是，由于三剑不能融合为一，我出剑的时候一次只能掌控一把，不利于剑道的转换。
为了方便我随时出剑，这三把剑也不能再收入玄关中，只能背在背上。
因为在战斗中，谁也不会给我开合神庭穴的机会。
当下我以真炁幻化为三把剑鞘背在背上，再把三把太古之剑插入鞘中。
三剑圆满大成只是个开始，要想把三剑融合为一，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其实，融合三剑不是迫切要做的事。
不融合，我就还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受天道法则制约。
而一旦我融合为一，便和魔道祖师的一气化三清一般，直接触及了天道的底线，届时我恐怕连参加封神之战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天道诛杀。
魔道祖师的失败在于他一个人走的太远，我想带着魔道弟子并肩前行。
个人之力终有极限，只有集合众生之力，才有打败天道的机会。
不然的话，鲲也不会一直在北冥海中沉默了。
现在的我，神念、体魄均为道祖境界，只差化身为道去宇宙虚控寻觅遁去的一，便可坐实道祖的名分。
不过我不打算去，太古三剑胜过任意大道。
至于道祖的名分对我来说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要的是战力本身。
该给的，魔道祖师已经全给我了，剩下的就看我自己如何一步步引领魔道走下去。
至此，我个人的苗疆古地之行算是圆满结束。
七窍玲珑心，至强道祖战力，三柄太古之剑，化形为人的纯钧，三大剑道的圆满如初……
这些都是我在苗疆古地的收获。
不止如此，在和煞气邪魔的战斗中，得到了数之不尽的战斗修行机缘。
“走吧，我们也该出去了。”我说道。
“好。”
纯钧习惯性的走在我前面，这是剑的自觉。
我在后面看着她骄傲的扬起脑袋，背着双手迈步，心中莫名一动，升起怜爱之情。
忍不住想起了三生石上和慕容元睿的那一幕荒唐场景。
我若有女，是不是也像纯钧这般傲娇喜人？
想起慕容元睿，我很期待和她再度相逢。
苗疆古地是道门的最后一次历练，之后封神之战也会正式上演。
苗疆古地的出口就在和七座山峰对立的紫微星位，这里同样有座巨型的虚空旋涡传送门，可以直接把我们传送到古地的入口。
站在出口的虚空旋涡传送门前，我回望整个苗疆古地。
七股邪魔之力并没有因为魔尊的陨落削弱半分，反而变相增强了低阶邪魔的战力。
原因在于，我进来的时候是个无心人，无法化解这里的煞气。
只有道门大军进来历练的时候，才可以以道心净化煞气，届时苗疆古地才算通过天道的考验解封。
解封之时，便是天道回归之时。
……
十万大山深处，苗疆古地入口。
我和纯钧现身后，道门大军还没有出现。
苗疆古地凝聚天地煞气，对三道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战。
而且，由于苗疆古地后封神之战就会上演，所以，三道都需要提前做好战前布局。
魔道的压力最大，不仅要应对人仙两道，还要提防阴司和女娲宫。
先前招魂幡所发的无名之怒，更是让魔道万分警惕，再加上我的迟迟不归，让姜雪阳难以决策。
甚至，姜雪阳心里还存了放弃苗疆古地的打算。
“纯钧，你先回东海。”
“道祖，你不一起回去么？”纯钧扬起巴掌大的小脸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要去阴司见一见九幽女帝。”
一旦封神之战开始，我不仅无法再和慕容元睿相见，和女帝也一样。
我和魔道祖师宿命同源，七窍玲珑心生出的那一刻，心底又浮现出了葳蕤的影子。
招魂幡上的彼岸花又是拜女帝所赐，我和她之间的缘分痴缠太深。
所以，有些事我必须弄明白。
我要知道女帝的态度，因为她若在封神之战和魔道为敌的话，魔道绝对是最先出局的那一个！

第四百三十八章 爱君如梦
走出虚空迷雾，我和小纯钧诀别，看着她御空飞起，犹如一把飞剑划破长空飞向东海。
随后，我御剑直飞镇南关。
在下阴司见女帝之前，我要先去见徐福。
我避开灵异科的守卫和电子侦查，直接在徐福房间现身。
这些天，谢韫一直陪在他身边。见到我，谢韫吃了一惊，徐福却很淡定，像是早知道我会来。
“你终于来了。”徐福打起精神，从床上坐起来。
徐福比我想象的要衰老的多，天人五衰耗尽了他的灵力和生机，他的神魂也虚弱的就像是一盏风雨中的孤灯，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我见过他和蛊神决战，五雷旋风灭魂斩透支了他的寿元，引发天人五衰，可我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怎么会虚弱成这样？”我问道。
“我推演了棋盘。”徐福说道。
“三道命运棋盘？”
“我想知道你发生了事情，为什么不回东海。”
“推演的结果是什么？”我又问道。
“你不在棋盘之上。”徐福直勾勾的望着我说道。
这个答案在我的预料之内，我既然觉醒了魔道祖师的宿命，自然也就不在棋盘之上。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觉醒了。”我说道。
“我的寿元在三天前就已经耗尽，之所以不死，是想等着问你一句话。”徐福说道。
“你问吧。”
“你是你，还是他？”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明显带着紧张，谢韫也在一边紧张的望着我。
“属于他的故事已经落幕，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名字，叫做谢岚。”
徐福神情一松，像是卸下了万斤重担。
“得知你宿命觉醒后，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我担心回来的是他，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了他也低估了你。”
徐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回来的是魔道祖师，那么天道回归之后，必然还会对他下手。
“你的确低估了他，魔道祖师既然决定离开，就不会再回来。”我说道。
“是啊，放下需要勇气，世界上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痛苦，就是因为不懂得放下。”徐福感慨的说道。
“你错了，道祖不会回来不是说他放下了魔道，而是因为他知道魔道在他手中没有未来，所以他宁愿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把魔道的结局交给我来书写。”
徐福沉默，许久后才说：“他没有选错人。”
“嗯，他的确没有选错人。”
说完，我和徐福相视一笑。
徐福心事了结之后，谢韫立刻安排人把他送到了秦皇陵，对外宣称大巫徐福闭关。
这位为人族定下末法时代气数的绝世大巫，死后连一场葬礼都没有举行。
因为他不想让人族因为他的死，失去最后一丝身为人族的骄傲，臣服在众神脚下。
……
离开镇南关后，我立刻飞向人族腹地。
我走的是一处荒废的城隍庙，城隍爷不在其位，不过通往阴司的传送法阵还在。来到阴司后，我遮蔽神念气息，避开巡查的阴兵鬼将，现身在忘川河畔。
忘川河畔，三生石前，九幽女帝一直在这里等着我。
“谢岚，你比孤想象的要快一些。”女帝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谢岚，见过女帝陛下。”我躬身行礼说道。
“在孤感知到葳蕤的存在后就来这里等你，谢岚，你没有让孤失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还有她。”
“谢岚不是无情之人。”我说道。
“他也不是无情之人，只可惜却做了天下最无情的事。”
“多谢女帝陛下助我得到七窍玲珑心。”我再次行礼。
“封神之战在即，你的来意孤已经知道。”
“那女帝的意思是？”我问道。
我来这里除了像女帝表达感谢之外，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探明她对于封神之战的态度。
当年的三界，魔道祖师一骑绝尘，高处不胜寒。
今天的三界，女帝才是站在巅峰的那一个，女娲都不是她的对手。她的鬼剑之道已经臻至化境，配合六道轮回之力，三界无人可及。
“先随孤回幽冥神殿，孤的意思自有人转达。”
说完，女帝抬手开启一道虚空界门，我随她迈步而入，下一刻我的人就出现在幽冥神殿。
幽冥神殿是九幽阴司最隐秘的所在，规模宏大鬼气阴森，同时又带着庄严神圣的气息，令人心生敬畏。
传说中，幽冥神殿的地宫中有座六道轮回大阵，可以推演六道轮回因果。不过女帝没有带我去参观六道轮回大阵的打算，而是领着我来到其中一座无名宫殿面前。
“进去吧，里面有人在等你。”女帝说道。
我带着心头的疑惑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宫殿内空寂无人，在尽头有个侧门可以通向后院。
后院别有洞天，草木春深。
红墙绿瓦爬满了蔷薇，芭蕉叶子正肥，竹林清脆挺拔，万万想不到九幽女帝居然从人间攫取了一片小世界过来。
我越看越觉得熟悉，仿佛曾经来过这里。庭院里有间古香古色的厢房，更勾起了我的回忆。
就在我站在门口沉思的时候，里面有人喊了我一声。
“师兄，是你么？”
这个声音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点亮了我的识海。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喊我师兄，王家佛爷。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我有时也会想起葳蕤，可是却从未想过有天还可以再见到她。
她和九幽女帝本为同一人，既然女帝已经归来，那么葳蕤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就像我永远不会见到真正的魔道祖师一样。
我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瘦弱女子，执笔站在一张书案前，背对着我。
“葳蕤。”我轻轻喊她的名字，不等她转身，已经湿了眼角。
当年，若非我和姽婳有婚约在先，衷情于她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葳蕤转过身，眼睛漆黑如墨，是幽冥之眼。
最令我无法忘怀的是葳蕤的那双如破碎水晶般的慧眼，只有那时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你是女帝，还是佛爷？”我问道。
“如果我是女帝，又怎么会喊你师兄？”
“可是你不是女帝的转世之身么，怎么会同时存在？”
“师兄知道彼岸花吗？”葳蕤含笑问我。
“知道。”
“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其实我和女帝就像彼岸花的花和叶子。”
葳蕤说，当年魔道祖师死后，女帝陷入绝望。绝望的思念，以及无法言说的爱，折磨着她的心。
她是阴司之主，不能学破军护法天尊那般，随魔道祖师舍身离去。
徘徊在忘川河畔，受彼岸花的启发，女帝想出了一个法子。
她把自己的心一分为二，一部分带着她的痛苦和思念跳下忘川河入尘世轮回，一部分则是留在幽冥神殿继续做她的九幽女帝。
只有当葳蕤从痛苦中解脱，重新返回阴司和女帝两颗心重新融合之后，女帝才会恢复神通。
“既然女帝已经恢复了神通，说明属于你们的两颗心已经融合，为何这里还会有你呢？”我问道。
“本来在女帝心境圆满后，我便会消失，因为我和她是无法共同存在的。现在，我的存在全是因为你。”
“因为我？”
“因为你一直念着我，女帝便以六道轮回之力强行留下了我。现在的我全是为你而存在，一过就是这么多年了，庆幸的是你心里始终有我。”葳蕤说道。
我听得感动不已，走上前把她揽入怀中……

第四百三十九章 魔道出兵
葳蕤的身体很轻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
我最早和姽婳成亲的时候，她阴身初成，一片冰冷。后来她以先天庚金化为肉身，身体还是极冷，再后来的死神之躯，更是清寒彻骨。
蒹葭是幻魔，体温虽然不像姽婳那般冰冷，却也没有多少温度，不过蒹葭动情的时候，身体会像火一样燃烧。
我也抱过慕容元睿，她是真实的人类肉体温度。我之所以对她念念不忘，一方面是处于对她衷情，还有一个原因是，只有在慕容元睿身上我才能感受到属于同类的体温。
即便她现在觉醒了太古战神宿命，披上了战神紫金战铠，却也依然保留着人类的体魄。只不过她的肉身会比从前更加充满生机，也更加强悍而已。
但是葳蕤不一样，现在的葳蕤仿佛不是真实的存在。
我记得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王家受辱，章凡还要强行收她为妾为奴，我抱她上栖霞上的时候，她的体温还很正常，有血有肉。
现在的葳蕤，轻的像是一场梦。
令我不由得想起秦观的一句诗：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又轻又柔的葳蕤，我连拥抱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把她揉碎。
葳蕤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在座庭院寂寞了太久，画卷上画的是我的镜像，纸上写的最多的字是我的名字。
此刻在我怀中，爱意再也无法止歇。
踮起脚尖主动亲吻我。
她的人很轻，吻也很轻。
就像是蝴蝶轻轻的落在花瓣上。
吻到情深，我抱着她走向卧室。
……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和葳蕤的一场巫山云雨，使我如坠梦中，又像是在云朵里面打了个盹。
身心融化，沉醉在绵绵情意之中。
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身在何处。
只听的她一声声的在我耳畔呼唤我的名字，细若蚊蚋。
于葳蕤的这段感情，从不知所起到不知所终，今天算是修成正果得偿所愿。
然而，当我沉睡中醒来，却发现葳蕤不见了。
我喊她也没有回应，庭院里没有，宫殿里没有。
到处我都找不见她，最后，我去幽冥神殿去找九幽女帝。
我见到九幽女帝的时候，她正站在一面铜镜前。
“葳蕤去了哪里？”
“不会再有她了。”九幽女帝淡淡的说道，语气中带着伤感。
“什么？”我心中一痛问道。
“孤早就和你说过，只要你心里还有她，她便会存在。”九幽女帝说道。
“那她又为什么消失？”
“因为你的心愿已了，心愿已了，自然就不会再有她。”
我神魂一震，立刻明白了。
葳蕤是我的求不得，心里她的镜像也可以看做是我的执念。
早在九幽女帝和她两心合二为一的时候，她就应该消失了，她能存在全在于我的执念，是女帝以六道轮回之力借助我的执念留下了葳蕤。
就像葳蕤所说的，她的存在全是因为我。
如果我不和她见面，不和她一夜夫妻，这份执念就永无断绝，葳蕤也不会就此消失。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葳蕤是我的因果，你大可以一直留着她对付我。”我问道。
“既然你不是他，我又何必再留下她？”
女帝以彼岸花分出葳蕤，算计的很好，却没有想到葳蕤会因我动情。
她以六道轮回之力强行留下葳蕤，最初只是想为我留下一段因果。就像鲲是天道的因果一般，葳蕤是她用来对付我的一张牌。
然而当她发现我和魔道祖师是同一条命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因为这份因果，很明显把她也算了进去。
她当然不想让自己牵涉到这份因果中，所以她才安排我和葳蕤相逢，打消我心头的执念，让葳蕤就此消失。
听九幽女帝这样一说，我开始沉默。
“谢谢女帝陛下慈悲。”沉默许久后我说道。
“孤以为你要恨孤才对。”九幽女帝冷冷的说道。
“是我一时糊涂。”我说道。
“你明白就好。”
九幽女帝和葳蕤本为同一个人，葳蕤忍受着孤寂，像彼岸花一样渴求着一份不可能存在的爱，其实是一种痛苦。
女帝不愿见她痛苦，所以才出手达成心愿。
只是，对葳蕤而言是一种解脱，却成了我心中的遗憾。
我不后悔对她的感情，只是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女帝陛下，封神之战你会参加吗？”了断和葳蕤的因果后，我问起了此行的目的。
“孤以为，你见到葳蕤就应该会明白。”
“明白什么？”我问道。
“天道有情，孤有情。”
“我懂了。”我躬身行礼。
封神之战天道是幕后推手，天道无情。
女帝说她有情，便是说她不会参与封神之战。
得知女帝的态度后，我便准备告辞离开。
女帝抬手开启通往人间的界门，说道：“走之前，孤叮嘱你一句话。”
“谢岚洗耳恭听。”我说道。
“只凭魔道，绝无可能打败天道，就算鲲出手相助也不行。”
“那要怎么做？”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我听得心头一震，想多问些什么，女帝却已经转身回殿。
……
东海，北斗群星庭院，姜雪阳登坛点将。
苗疆古地是最后一战，之后天道便会回归，封神之战上演。
所以，魔道不可能把主力大军全部派往苗疆。
既然是战斗提升，要派遣的也是那些拥有巨大潜能的魔道弟子。
北冥秀的鬼剑已经大成圆满，借助死人经的力量，战力已经提升到了道祖境界，再往上提升很难。
何况，我魔道亡魂大军现在由他统领，所以这一战，北冥秀不参加。
他会率领魔道亡魂大军代替姜雪阳镇守北斗群星庭院。
魔道敌人太多，只靠北冥秀自己守不住北斗群星庭院，所以晏拓也要留下来。
苗疆古地煞气浓郁，不可御空，也禁忌风神之力，这一战，九天风主也要留下来。
元凤祖师曦和继续守归墟界门，两大杀神，也留在了归墟。无论是白无涯还是林清水，他们的心都坚如磐石，牢不可破。
完美的杀道，坚定了他们的杀心，苗疆古地的心性历练对他们无用。
最后魔道选择前往归墟的人有：月神阿黎，祖龙傲风，妖龙柳芝茸，流风霜，以及魔道妖族大军的大妖战将，归墟洪荒王者级别勇士，人族修行者中的半步天尊战将，高阶亡魂战将。
总共战将三千，再加上三十万精锐魔道弟子组成的混编大军。
除此之外，这一战姜雪阳和姽婳也会参加。
姜雪阳有青莲之体，心性坚固，但是她的神魂相比而言就显得很脆弱。
若是放在三千年前，雪阳足以担当魔道运筹帷幄之相，但是放在机缘天降的今天，她的修为就显得有点太单薄了。
三千年前，天尊才是决战的主力。而今天，道祖也会亲身入杀局。
姜雪阳需要借助苗疆古地来淬炼神魂，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姽婳依然没有觉醒，这次请战，雪阳起初并不同意。
不过，她也知道，魔道不能没有破军之将，苗疆古地就算再凶险也比不上封神之战的全面爆发。
点将台上，雪阳一身戎装，眉目坚毅。道祖不归，姽婳未醒，今天的魔道全靠她一人主持大局。
这次出战，魔道没有一个道祖战力，整体实力三道最弱。
可是，这份战力已经是魔道的极限。
面对虎视眈眈的阴司和伺机而动的女娲宫，魔道只能把道祖境界的人留下来守护归墟，守护北斗群星庭院。
看到魔道祖师始终没有现身，一众魔道弟子心中有惑。
对此姜雪阳也没有多做解释，因为她自己也没有准确的答案。
就在她准备发号施令率军前往苗疆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西方传来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落地化为一女童，虽然年纪幼小，全身却散发着一股凌厉至极不容亵渎的神念威压。
无视魔道一众战将的神念威压，女童背负双手，轻松迈步走到点将台下。
“你是谁？”姜雪阳问道。
“魔道弟子，纯钧。”

第四百四十章 对决阿黎
剑灵不在六道众生之内，所以纯钧自己不说，无人能看出她的来历。
即便是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还是有很多人皱起了眉头苦思。
北冥秀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说道：“道祖有剑叫做纯钧，你身上带着剑气威压，可是剑灵？”
“不错，吾乃剑灵。”小纯钧满脸倨傲，扬眉说道。
听她自认剑灵，在场众人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魔道用剑的高手，反应更加强烈。
“当年我也曾手执纯钧，却没想到有天可以看到纯钧化灵。”晏拓感慨的说道。
“若不是遇见道祖，纯钧哪有今日的机缘。今日姜相点兵，纯钧愿为先锋。”小纯钧大声说道。
她人虽然小，却傲气冲天。
这番话说完，当场就有人善意的笑出声。
就连姜雪阳都有若无意的看了阿黎一眼，勾起了嘴角。
当年阿黎来魔道的时候比纯钧大不了几岁，气势上却相差太多了。
阿黎也笑了起来，她也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你有什么本事，敢做魔道的先锋？”阿黎问道。
“打一场不就知道了。”小纯钧初化人形，正是满心雀跃，巴不得和人比斗一番。
阿黎看向姜雪阳，雪阳对她点点头，说道：“阿黎，你无需留手。”
“姜相，你不怕我伤到她？”阿黎微微一愣说道。
“她既然是纯钧所化，就绝不是现在的你能伤的，先天剑体可是堪比道祖之体。”姜雪阳笑着说道。
“好，那我就全力出手。”
魔道今日点兵，气氛一直不激昂。
原因在于，昔日出兵，要么道祖点将，要么姽婳统兵。
道祖有招魂幡凝聚魔道气数，姽婳军威，都可以提振魔道弟子的士气。
今天雪阳点将，虽然万众一心，却总是少了几分战意。
剑灵万古罕见，太古月神更是被天道禁忌。
这场比斗在魔道弟子中引发强烈的回响，就元凤祖师曦和在得到消息后，都带着一众留守归墟的魔道战将赶了过来了。
小纯钧初来魔道，人气就已经跻身到最顶尖。
决战地点在无尽之海，阿黎和纯钧隔海相对，千丈之遥。
一个是美丽圣洁的月神，一个是萝莉无双的剑灵。
阿黎挽弓在手，纯钧却手无寸铁。她是剑灵，一息一念皆可为剑。
“北冥将军，你剑道造诣最高，可能看出纯钧的修为？”姜雪阳问道。
“姜相，纯钧的修为应在天尊巅峰境界，实乃月神劲敌。”北冥秀说道。
“谁会获胜？”傲风问道。
“不可预知，如果月神能控制好距离的话，纯钧剑气再强也难伤及她，比拼神念消耗，纯钧绝不是月神的对手。不过，如果让纯钧近身攻击，月神怕是十有八九会输。”
听北冥秀这样一说，傲风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他对阿黎心心念念，虽然两人还没有公开名分，却是魔道最为人羡慕的一对年轻爱侣。
比赛的是阿黎，紧张的却是傲风。
阿黎在等小纯钧先出手，后者也存了同样的心思。
太古月神光耀万古，神圣不可亵渎，自然不肯先出手。
却不知，纯绝本就是七大传世名剑中尊贵无双之剑，骨子里的骄傲一点都不比阿黎少。
等了一会不见纯钧出剑，阿黎微微一笑，察觉到纯钧的心思后，一箭射出。
这一箭是她的试探性攻击，用的也只是纯粹的月神之力，阿黎毁灭力最强的箭来自于月魔。
即便是月神之力所发，这一箭也有破碎虚空之势。
一箭破空，空气立场陡然炸裂。海水激荡，随着箭矢分出一道沟壑。
纯钧丝毫不为所动，面容不变，等到箭气激荡，吹起她的马尾，她才闪电般的出手，并成剑指，牢牢的夹住了阿黎射出的仙羽轻灵箭。
夹住箭矢后，双手握住轻轻一掰，仙羽轻灵箭立刻断为两截。
阿黎微微一笑不以为忤，不过却在射出下一箭的时候提高了毁灭之威。
第二箭，射出，海水再次开裂。
纯钧故技重施，轻松折断，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见此，阿黎不得不再次蓄力。
第三箭再次被纯钧折断。
阿黎吸了一口气，不再留手。浮空游走，身形急转，抬手九箭连发，直接用上了后羿族的神技，射日九箭。
前三箭，纯钧只守不攻。面对射日九箭，她终于开始还击。
未等箭矢袭来，小纯钧并指成剑，口中大声喊道：“魔剑滔滔！”
剑指连发，魔剑剑气从她指尖生成，瞬间生成一股剑气洪流。
阿黎这九箭并连成线，一箭比一箭毁灭力更强，然而纯钧的剑气洪流犹如怒龙出海，张嘴就把第一支箭矢吞入腹中。
魔剑的剑气最为奔放，一发而不可收，九箭最终被剑气洪流全部吞噬殆尽。
剑气洪流犹自不肯停歇，直接朝着阿黎席卷而去。
“月神轨道！”
阿黎使出了月神之力的最强攻击，一箭射出，犹如一道炽白浓烈的月涌。
纯钧的剑气洪流对上阿黎的月神轨道，两者相撞迸发出强烈的毁灭能量冲击，虚空破碎，音爆产生。
下方的海水被强大的毁灭能量冲击激荡，先是形成一个深不可测的海水旋涡，继而又冲天飞起巨浪，犹如水幕倒挂。
水幕尚未落下，左手再并成剑指，白光一闪，一道神剑剑气骤然在阿黎骤然炸裂。
若非阿黎反应迅捷，这下就要被神剑所伤。
当下，纯钧一边用左手神剑继续骚扰，一边用右手剑指积累魔剑剑气。同时，她小巧灵动的身影踏浪疾速前行。
阿黎感受到纯钧的威胁，气息神念瞬间全变，黑白分明的眼眸悉数转黑，显化为月魔形态。
“月怒，黑暗之潮！”
阿黎箭矢如雨，引发时空乱流。
纯钧的气机在就被她锁死，面对阿黎月魔形态的狂乱射击，不敢再往前突飞猛进，瞬间释放右手剑指所积累的魔剑剑气，再度化为剑气洪流开道。
阿黎的箭很快，拥有最极限的速度。
然而纯钧双手同时施展魔剑和神剑之道，再以魔剑剑气洪流开道的同时，还能以神剑剑气反攻，令人不得不感慨她剑道造诣了得。
“先前我见纯钧化灵，还为道祖损失了一把趁手神兵感到惋惜，现在看来，纯钧化人乃我魔道之福。”北冥秀无限感慨的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她可以御使太古神魔两大剑道。”姜雪阳说道。
“恐怕不止神魔双剑，我能感受到鬼剑的剑意存在。”北冥秀说道。
“她出了鬼剑？”
“鬼剑幽幽，藏于冥冥之中。姜相仔细观察她的左手就知道了，她的神剑剑气威力明显不足，很显然是在隐藏神通手段。”
纯钧目前表现最强势的是她右手所发的魔剑剑气洪流，就是靠剑气洪流来应对阿黎的黑暗之潮。至于她所发出的神剑剑气远程攻击，却并没有对阿黎构成威胁。
随着时间的流逝，纯钧渐渐的掌握了阿黎的攻击节奏，再度向前跨步。
虽然每一步都很艰难，不过她有不弱于道祖之体的剑体，在选择性的承受阿黎箭矢的一部分杀伐之威的情况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在缩短。
如果是敌我双方的生死战，阿黎自然游刃有余，可以从容拉开距离。不过两人以魔道弟子的身份决斗，阿黎是半步都不能退的。
看眼前这个节奏，被纯钧欺身无可避免。阿黎是远程攻击，不善于近战，一旦被纯钧欺身必输无疑。
“阿黎是不是要输了？”傲风无比揪心的问道。
“呵呵，如果太古月神有这么好对付，还配称为太古神魔么？”封十八笑着说道。
“风主，你的意思是阿黎还有底牌未出？”傲风赶紧追问。
“关心则乱，你等着看就是了。”
终于，纯钧欺身到了近战攻击范围。
神剑爆发，魔剑爆发。
就在阿黎仓皇躲避至极，一片鬼剑剑海凭空闪现，朝着她当头照下！

第四百四十一章 请君入瓮
纯钧一直隐藏鬼剑剑气，就是为了凝聚这片鬼剑。
傲风惊呼出口，就要飞身救援，却被风主一把拉住。
就在此时，只听阿黎一声暴喝。
“月引，潮汐流！”
语毕，阿黎开始弯弓。
随着上古骨弓一点点被拉开，于她身前旋即产生一个黑色的虚空旋涡。
旋涡刚一出现，纯钧的鬼剑剑海就立刻被吞噬。
月有潮汐牵引之力，科学解释为一种特殊的生物磁场。
剑气不在五行之内，是因为剑气的本质是一中频率极强的电磁波。
面对纯钧的三剑齐出，阿黎果断使用了潮汐流。
鬼剑剑海消失，魔剑斩出的剑气洪流也被吞噬，包括神剑的剑气。
随后，黑色虚空旋涡开始收缩拉伸，变成一支黑色的箭矢，被阿黎搭在上古骨弓的弓弦上。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潮汐流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吞噬多少毁灭力，所生成的箭矢就带有多少毁灭之威。
纯钧一愣，站在原地。
她的先天剑体再强，也无法承受这一箭之威。
“我输了。”纯钧说道。
“你没有输。”
说完这句话，阿黎弯弓射向天空。
这支黑剑洞穿万里层云，刺破苍穹，射向宇宙虚空之中。凝聚纯钧三剑的毁灭之力合成一箭，这一箭蕴含的恐怖威能，足以洞穿道祖之躯。
射出这一箭之后，阿黎身体一晃，两眼一闭就此昏迷过去。
潮汐流需要的神念太过庞大，即使是神念丰盈的月神，也不堪重负。
最关键的是，潮汐流是道祖境界的神通手段，阿黎是越阶强行施展，必然神魂受损。
这场决斗最后的判定是平局，纯钧一战扬名。
太古三剑，逼迫太古月神爆发潮汐流，足以证明纯钧可以做魔道先锋之将。
阿黎的伤势无须刻意恢复，没过多久她就清醒过来。
醒来之后，阿黎转化为月神形态，神魂所受的损伤，也在魔道大军来到苗疆古地后悉数复原。
这场决战结束之后，姜雪阳下令出征苗疆。
魔道去苗疆要从东海绕行南海，再从南疆登陆，尽量避开人族腹地。
人仙两道大多修行神通术法，可以御空行军，一日千里，我魔道弟子大多数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只能走陆地行军。
算算行程，魔道要从东海赶往苗疆，就算昼夜行军最少也需要五天的时间。海上行军快，有风主相送，陆地穿山越岭速度就会慢上许多。
“道祖在哪里，他发生了什么事情？”行军途中，姜雪阳向纯钧问及我的下落。
“事关道祖身世之谜，纯钧不敢乱说，一切等见到道祖后，由他亲自说吧。”纯钧说道。
一听说是道祖的身世之谜，姜雪阳先是神魂一震，继而沉默下来。
她想起了当年的九龙窟，想起了天贼盗命的传说，想起了徐福测字算命。
最后，她心中涌出一个令她无法置信，同时也无法接受的猜测。
即便她向来善于隐忍，也不由得神情大变。
……
我穿越女帝的界门再次返回人间后，立刻御剑飞向东海。
七巧玲珑心赋予我比从前更加强大的神念感知能力，行至东海之滨，我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盛到极致的神念威压，不止是一道。
很明显有人在前方为我构建了杀局，三道神念皆为道祖境界。
现在我三剑大成圆满，七窍玲珑心再加上道祖之体，综合战力已经远远超越普通道祖，三剑成海，便是至强道祖也有一战之力。
尽管如此，面对前方的杀局，我心中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可惜就算明知是杀局，我也要赴约，因为他们是为了等我而来。
最先现身的是吕纯阳，他已经化身为剑，战力提升到道祖之境。
我毫不怀疑，他能越境爆发至强道祖之威。
第二个现身的是北极紫微大帝，天庭之战，紫微大帝实力受损，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紫微大帝依然是道祖境界中的巅峰强者。
第三人是道德天尊，骑着青牛，神情淡漠，实力深不可测。
其实想想也能明白，道德天尊的战力绝对要比他所展现出来的强大的多。
三大道祖之中，魔道祖师招天道所忌，最先和天地同归，之后仙道玉皇大帝也身化希夷而去。
道德天尊能活到现在，他的实力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之所以韬光养晦，怕的也不是三界中的敌人，而是天道本身。
九幽女帝这次摆明了不参加封神之战，也是怕实力太强触及天道所能容忍的底线。
魔道祖师不怕，所以他最先被天道所灭。
“三剑大成圆满，谢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紫微大帝叹了口气最先说道。
紫微大帝对我敌意并不多，这是因为我曾经帮助慕容元睿拿到了兵主战旗。
不过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表明了仙道的态度。
我没有回答紫微大帝的话，鬼剑拜女帝所赐，神剑则是我在杀掉傲慢魔尊之后得到的机缘，这些都是不可说的隐秘。
“我只想知道，你哪来的神剑机缘？”吕纯阳死死盯着我问道，杀机丝毫不加掩饰。
龙门荒漠古地结束之后，他便说要在苗疆古地杀我，现在他已经化身为剑，杀意更盛。
这人剑道天赋绝高，专修神剑之道，若是在我没有凝聚七窍玲珑心之前，即便我三剑同时大成圆满，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七窍玲珑心赋予我强大的洞察能力，瞬息之间就可以切换剑道形态，现在的我有信心和他一战。
“与你何干？”我问道。
“呵呵，找死。”吕纯阳冷笑。
“你敢杀我？”
吕纯阳盛怒，看了道德天尊一眼，又很快冷静下来。
这三人若真铁了心杀我，我绝对死劫难逃。不过，在杀掉我之后，迎接他们的便是魔道无穷无尽的复仇怒火。
封神之战还没有真正开始，在战局没有拉开之前，人仙两道谁都没有灭杀魔道祖师的勇气。
魔道的人都是疯子，贺兰山古地中，孔宣已经用他的七彩神光证明过这句话。
我魔道虽然整体兵力不比人仙两道，巅峰战将却并不他们差多少。
元凤祖师能把娲皇宫变成火海，始麒麟能灭杀阴山老祖所化的望天吼，再加上新晋道祖北冥秀，以及太古月神，风神，妖龙，祖龙，流风霜等天尊巅峰战将，人仙两道谁也不敢承受这份不计生死的恚怒。
若是封神之战爆发后就不一样了，那时候魔道就会被拖入战局，娲皇宫和阴司虎视眈眈，魔道就算想爆发都做不到。必然是四面楚歌，泥沼深陷。
“谢岚，封神之战还没有开始，我们今天不会对你动手，也不是为了杀你而来。”道德天尊说道。
“既然如此，诸位来此何意？”我问道。
“苗疆古地是最后一处试炼之地，结束之后天道就会回归，我们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对你提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们不希望你参加苗疆古地中的机缘争夺。”道德天尊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我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确不是为了杀我而来。
七杀，搅乱世界之贼。只要有我这个七杀命格在，苗疆古地就会生出无穷的变数。
人仙两道对苗疆古地的机缘看的很重，先前在龙门荒漠古地他们已经在魔道手中吃过大亏。再加上早前的归墟之争，人仙两道决不允许我这个变数存在于机缘争夺之中。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道。
“很遗憾，我这个请求你无法拒绝。”
说完，道德天尊从袖子里取出一物。
正是当今道藏排名第一的神器，七宝如意玲珑塔。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战神之吻
七宝如意玲珑塔本为上古仙器，出世时候已经损坏，偶然被道德天尊所得。
在道德天尊漫长的修行生涯中，他一共把七剑顶阶身边炼化后封进七宝如意玲珑塔中，分别是：三足金乌，瑰仙剑，惊神戟，乾坤尺，天罗伞，净世拂尘和战天刺。
七宝如意玲珑塔最神奇之处不在于塔内的宝物，而是他有着类似纳善镜中芥子乾坤般的另外一个世界。
状若七层但不必七层，以逞道法之变化。
看到道德天尊祭出七宝如意玲珑塔，我心底一寒。
所谓神兵法宝，多为外物，战力还是以本尊的实力为主。但是，要说三界中有什么法宝本身就可以威胁到道祖，那么七宝如意玲珑塔绝对是其中之一。
当年的封神之战中，道德天尊还没有把七宝如意玲珑塔祭炼完毕，今天是他第一次祭出这件神兵。
我不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惜我却没有别的选择。
道德天尊，吕纯阳，紫微大帝，三人联手已经斩断我所有的退路。
“如果我不进去呢？”我问道。
“我知道你悍不畏死，不过为了魔道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有件事你无须担心，等到苗疆古地之战结束，我便放你出来。”道德天尊给出承诺。
“看来，我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原本我还想亲自带着魔道弟子在苗疆古地斩获机缘，现在看来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次魔道出战苗疆，雪阳一定会带队参战，有她在我对魔道弟子的安全并没有多少担忧。
苗疆古地主要是争夺机缘，并非三道决战之地。
我担忧的主要是姽婳。
姽婳的事人仙两道并不知道，我担心他们知道后，会为姽婳构建杀局。
身为魔道的破军之将，姽婳对于魔道的重要性还在我这个道祖之上。
不过我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期望她早点觉醒。
“请君入瓮。”
语毕，道德天尊念出咒语，七宝如意玲珑塔随着咒语增长，变为一座通天巨塔，悬浮在我头顶上空。
“在我进塔之前，我有个问题还请道德天尊解惑。”我说道。
“问吧。”
“苗疆古地到底隐藏着什么机缘值得你们下次手笔？”我问道。
“苗疆古地有七大魔尊，传说中，每一位魔尊都掌握着一种心之源力。”道德天尊说道。
心之源力很重要，即便是对于道祖来说都非常重要。
因为到了道祖境界，战力表现更多的在于心境。
有一颗坚定而不惑的心，可以把战力充分的发挥出来。
很多时候，勇气都比实力更重要。
“哦，我明白了。”
说完，我再不迟疑，投身七宝如意玲珑塔之中。
道德天尊老谋神算又善于隐藏，不过今天这场算计是他一生最沉重的失败。
因为苗疆古地已无魔尊。
而当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的时候，我已不在七宝如意玲珑塔之内。
……
十万大山深处，苗疆古地入口，三道大军齐至。
和魔道的三十万大军相比，人仙两道摆出了强大数倍的军力阵容。
人道在这场机缘之中投入的天尊战将高达七十余位，而仙道也出动了将近五十名。
苗疆古地是最后一场历练，两道谁也不想再错失这最后的机缘。
因为天道重出之后，会封禁天地机缘。届时再想提升战力，只能借助于无尽的杀伐征战来领悟。
仙道这次还是慕容元睿领衔，人道也还是张道陵。
和龙门荒漠古地不同的是，这次道门大军都是全军进入，不在外围设伏。
这个协议是慕容元睿和张道陵达成的，上次他们已经吃过大亏，这次不想再给魔道留下投机取巧的机会。
望着声势浩大的人仙两道阵容，姜雪阳心底涌现出几分忧虑。魔道一众战将，也是各自心情沉重。
魔道只有三十万，真要和人仙两道在古地内发生冲突，光是军威煞气都处于被压制状态。以往还有姽婳绽放军威煞气承压，现在姽婳迟迟不肯觉醒，魔道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姽婳现在只有四百年前林家少女的心性，被人仙两道大军士气逼迫，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她失去的可不仅仅是死神的面容，还有死神的神威。
望着人仙两道的天尊神明，她这个黄河娘娘只有惧怕的份。
最关键的是，她这个破绽根本无法掩饰。
由于上次她没有参与龙门荒漠古地之战，这次她才一现身，就吸引了人仙两道的目光。
还好，纯钧及时的出现在她前方，绽放剑灵的剑气威压，帮姽婳隔绝了诸方投来的神念。不然的话，光是他们的神念威压就能让姽婳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
见此，雪阳暗暗叹了口气，最多的还是心疼。
“莫怕，一切有我。”雪阳轻声安慰。
“我是不是很没用？”姽婳的声音沮丧中带着几分慌乱，很显然，她还没有摆脱心中的惊惧。
“要相信自己，你是破军，是我魔道的破军之将。”
“可是我……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姽婳说着低下了头。
“他一直都在。”
“在哪里？”姽婳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姜雪阳问道。
姜雪阳微微转过身，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她从纯钧的话里猜出了一部分真相，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自然也不能和姽婳说。
因为她怕她说了之后，姽婳就会永远醒不来。
“等你觉醒破军宿命之日，便是道祖归来之时。”
……
姽婳的异样表现，全落在人仙两道的天尊诸神眼中，自然也瞒不过慕容元睿。
战神和死神乃是宿命之敌，她想确认姽婳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派遣得娇公主前来邀请姽婳入军帐一叙。
小纯钧挡在姽婳面前，拦住了得娇公主。
在纯钧的剑气威压面前，得娇公主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这次魔道大军亮相，姽婳自然是最聚焦的那一个，很多人都在好奇她今天的反应。
除了姽婳，小纯钧也格外聚焦。
剑灵万古罕见，不在六道轮回之内。何况纯钧所绽放的剑气威压，明显在天尊巅峰境界，先天剑体所带的锋芒，几乎和化身为剑的吕纯阳相当，更令人万分好奇。
天庭之乱结束后，勾陈大帝的玄天戈落在了得娇公主手中，战力更胜往昔，全能爆发拥有道祖战力。
即便如此，面对纯钧的剑气威压，得娇公主依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纯钧，让林将军随她去吧。”姜雪阳说道。
“姜相，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担心姽婳姐姐的安危。”阿黎站出来说道。
“阿黎，你这样说也未免太小看慕容道祖的气度。”
“那我陪姽婳姐姐一起去。”阿黎又说道。
“不用，让她自己去。”
姜雪阳肯让姽婳去见慕容，是有自己的想法。战神和死神乃宿敌，或许从慕容元睿身上可以让她得到几分觉醒的机缘。
而且就算封神之战爆发，仙道也不会最先和魔道开战，所以姽婳见慕容不会有什么危险。
听姜雪阳如此坚决，阿黎不再多说什么，任由姽婳一个人战战兢兢的跟着得娇公主去了慕容元睿的军帐。
三方军阵，魔道和仙道距离最近。
来到慕容元睿的军帐，姽婳更觉得畏惧，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慕容元睿观察一会，心中有所明悟。
此时军帐中就她们两人，看到姽婳垂首低眉的样子，慕容元睿眼中升起几分促狭的笑意。当下走到姽婳面前，伸手勾起了她的下巴。
“死神阁下，还记得当初在归墟如何羞辱我么？”
“什么？”
见姽婳一片迷茫，慕容元睿更觉得意，凑过脸去，在姽婳耳边吐了口气说道：“既然你忘了，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语毕，慕容元睿拦腰把姽婳斜抱在怀里。
不等姽婳惊呼出口，轻柔一吻送出。
轰然剧震，姽婳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继而，许多失落的记忆碎片渐渐的浮上心头……

第四百四十三章 死神之殇
在太古三界，战神和死神相伴而生，有战争的地方就有死亡。
当战神慕容元睿轻轻一吻，犹如落雪一般印在死神姽婳唇上的时候，姽婳的识海轰然一声被打开。
一部分记忆碎片翻涌而出……
我叫林姽婳，生于贫困，死于绝望。
做了黄河娘娘，怨气不散，我没有散掉神魂，却也永远无法离开黄河水。
我在河底呆了一年又一年，最长做的事情就是在寂静的午夜，偷偷的浮出水面，安静的看着两岸人间烟火。
我是一缕孤魂，所拥有的也只是寂寞，就在我以为我的会砸寂寞中一点点冭灭的时候，来自河中水鬼的一份羞辱觉醒了我的宿命，让我拥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破军的残魂转世九次，找到我的时候残魂中神念之力已经很薄弱了。
所以，在我生前她没有办法唤醒我的宿命，死后很多年，也没有成功，直到那次羞辱激发了破军的共鸣，我才能够完整的继承了她的破军命格。
而她也在使命完成后，最后一缕神识化为希夷之气和天地同归。
此后，我借助破军命格躲在黄河水底开始修行。
一晃三百年过去了，黄河大王多次找我拜将，我对他置之不理。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有个道士想请他们做一件大事。请的不只是他，黄河八大王六十四将军全都受到了道士的邀请。
我问他什么事，他说道士想请他们出手截一口棺材。
“什么棺材？”
“九龙拉棺暗行黄河水道，欲为棺中人求取一线生机。”
听他这样一说，我便明白，是破军要等的人来了。
这个人，破军爱了一生。
她提刀下阴司，其实并不是想为他复仇，只是想把他的镇魂棺捞出来。一刀斩断忘川河，河水干涸，镇魂棺出，被人瞒天过海从阴司劫出来藏于东海。
遗憾的是，虽然镇魂棺劫了出来，但是破军却连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战死之后，只逃出了一缕残魂，还是附加在破军命格之上。
此后，破军连续转世八次，八次都被人发现后灭杀。
直到最后一次她转生到我身上，我因为死的时候怨气太盛，含怨不散，这才以阴灵之体继承了她的破军命格。
我听说是九龙拉棺的时候，就知道是棺中人是他。
破军没有见到他，我想替她看一眼，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遗憾的是，我当时的修为太浅薄，根本不是道士的对手，最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镇魂棺被道士作法沉在水底。
不过我也并非什么都没做，我与人合谋想办法破了道士的法阵。
然后默默等了许多年后，终于帮助棺中人找到了重生的机缘。
看着那孩子一天天的长大，我心中充满期待。
可是等他长大后，我又变得很失望。
碌碌无为，意志消沉，怎么看都不像是破军要等的那个人。
柳河愁安慰我说，那是因为他还没有觉醒自己的宿命。
后来，随着九龙窟揭秘的时间越来越近，柳河愁亲自把他收为徒弟，和我结缘。
这桩婚事，起初我很犹豫，不过我想完成破军的意愿，就勉强自己同意。
和他成亲后，我才知道，有些人看起来满身灰尘，内心却依然纯净如处子。我对他越来越有好感，随着好感还有一丝惭愧，因为我知道我不是破军，我只不过是拥有她的记忆。
我和柳河愁都算错了一件事，我们都以为他就是破军要等的人，而事实上他并不是。
得知真相后，我虽然很失望，不过内心深处也有一丝窃喜。
我不是破军，他也不是他。
那么我们就可以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九龙窟揭秘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我遭到道门的联手围攻，被打成重伤。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破军的伤痛，真的很痛苦，阴身破碎，连神魂都要随时离散。
我咬牙忍耐，没有不战而逃的破军，所以我也没想过要逃跑。
然而，就在我重伤垂死之际，有一颗流星划过天幕，燃烧出最璀璨的轨迹。
此后两年，我彻底摆脱了林家少女的身份，那颗流星让我明白了破军命格的真正使命，我是魔道的破军之将。
我明白了我是谁，而他也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毅然决绝的扛起了魔道的招魂幡。
山海关夺镇妖刀，随后我和他一起入了寒荒寻找流风天尊的后裔，为魔道复出做准备。
寒荒一战，我一刀白头，从此魔道集魔道军威杀气于一身，坐实破军之将的身份。
再往后，魔道战事不断，我总是冲在最前方的哪一个。
军威煞气最先冲击的是我，其实，我的身躯并没有那么强悍，即便是穿了重铠，也背负不了太多的伤痛。
很多时候，我都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咬牙忍受。
既是为了魔道，也是为了他。
打败野仙之后，他为我封神，说不清是机缘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我在过往的战斗中凝聚出了太古冥界死神的神格，被他封为死神，拥有了死神的不死之躯。
其实，所谓的不死之躯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不死之躯并不是说我的身体足够强悍，不会轻易受伤，而是指我无论承受多少伤痛都可以修复。
换句话也就是说，我无论受到多么痛苦的伤势，都必须默默忍受下来，无怨无悔的承受下来。
没有涅槃之前，我认为世间最极致的痛苦莫过于军威煞气的冲击。
犹如刀山，犹如万剑穿体。
直到我在阴山第一次进入涅槃，我才明白，涅槃之痛，胜过穿越无数刀山，胜过无数次的万剑穿体。
就像是活生生被碾为齑粉，连神魂都要被打散，再重新组合为人。
我涅槃过一次，就不想再涅槃第二次。
可是命运最喜欢和死神开玩笑，死神的奥义居然要从涅槃中领悟。
他以为我是因为死神的缘故才会变得越来越冷漠，却不知，我以死神的面容掩饰的是对涅槃的恐惧和绝望。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每一次都让我痛不欲生，甚至压抑不住对他的恨意，我恨他为什么要为我封神。
我宁可战死，也不愿意做一个不死的死神。
可是，当我对上他温柔的眼睛的时候，我的恨变得不值一提。
随着魔道的强大，面对的敌人也越来越强，战斗也越来越残酷，破军之将的宿命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归墟之中，我涅槃了两次。
我以为有了归墟作为魔道祖庭后，我便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用来遗忘伤痛。
可是，很快就传来了贺兰山古地解封的消息，魔道三百万大军入贺兰山对决鬼妖联盟。
这一仗很难打，稍有不慎魔道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不过，最终我们还是打赢了。
在那场战斗中，七彩明王的死震惊三界。炫目的七彩神光，哀伤了整个魔道。
始麒麟晏拓的归来，同样也让人震惊于魔道的强大。
却几乎无人知晓，我在这场战斗中连续两次涅槃承受了多少伤痛。
第七次涅槃的时候，虽然我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却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失败了。
因为我被痛苦击溃了意志，在凝聚神魂的时候，我就在拼命的暗示自己，我不要再有下次。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所以，当魔道大军翘首期盼，准备迎接他们的破军之将重生归来的时候，我令他们失望了。
回来的不是破军之将，而是当初的林家少女。
……
我不知道为什会突然涌现出这么多记忆，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做破军之将。
我一把推开慕容元睿，喘着粗气，愤怒的望着她。
慕容元睿微微一怔，脸上笑意消失。
“我知道你不愿意再做死神，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不肯觉醒，魔道所有人都会埋葬在苗疆古地。”
“不会的，他会来拯救魔道。”
“他被困进了七宝如意玲珑塔中，注定无法参加苗疆古地之争，能拯救魔道的只有你。记住，死神才是真的你，而不是那个脆弱的林家少女！”

第四百四十四章 憎恶诅咒
从慕容元睿的军帐回来后，姽婳就一直处于沉默状态。
姜雪阳没有去询问缘由，也禁止其他人追问。
接着没过多久，人道大军最先完成战斗准备，按照约定第一个进驻苗疆古地。
苗疆古地的这个入口虽然也属于随机传送，不过却远远比不上归墟的那个传送法阵。这个旋涡是可以被强大的神通外力撕开一个缺口，这样就不会出现在外面是整支军团进去后一盘散沙的局面。
目前三道之中人道实力最强，所以他们有第一个进驻的资格。
人道斩破虚空旋涡的方法很简单，谢流云窥伺虚空旋涡的弱点，随后被吕纯阳一剑斩除，虚空旋涡立刻进入混沌状态，一百二十万人道大军趁机进驻古地。
等到人道大军进驻完毕，虚空旋涡又恢复为原样。
一个时辰后，轮到仙道大军进驻，仙道既没有谢流云那样的窥伺玄机的人才，也没有吕纯阳那样犀利的剑，最后还是慕容元睿本尊出手，召唤四大分神布下五座先天五行阵，借阵法之力把虚空旋涡打成混沌状态。
仙道九十万大军进去后，轮到魔道进驻。
姜雪阳没有急着进驻，多等了半天，才开始安排人手破开虚空旋涡。
出手的人是纯钧和阿黎，纯钧召唤三片剑海联合冲击，等到虚空旋涡被剑气崔嵬到极致的时候，阿黎以月神轨道破碎了旋涡，随后魔道三十万大军进驻古地。
苗疆古地共有七座山峰，按照北斗七星布置成七煞阵，出口位置设置在紫微星位。
魔道进驻之后，七座山峰中的绝望峰，恐惧峰，傲慢峰被人道划入实力范围。这三座山峰的邪魔之力对于修行者的心性杀伐的最厉害，得到的提升也最强。
尤其是傲慢峰的邪魔之力，对惊才艳绝的吕纯阳提升最为巨大。
仙道占据的是暴戾，愤怒，疑惑三座山峰。
这三座山峰对心性的磨炼同样重要，提升巨大。
一共七座，人仙两道当仁不让的占据了六座，只给魔道留下一座相对他们而言无关轻重的憎恶峰。
憎恶，是人仙两道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却是我魔道自从重出一来，时刻梗在喉间的一根刺。
人道道观无数，香火鼎盛，仙道众神在列，拥有最广泛的信徒。唯有我魔道，从诞生开始就承受着各种非议，魔这个字就能说明一切。
不知不容于道门，三界打压，还要承受着来自天道的诅咒。
一直被排挤，从未被认可。
当年的封神之战，魔道更是吸引了三界所有势力的仇恨。
攻打魔道金鳌岛的时候，人道，仙道，阴司大拿齐出，包括一些散修鬼修异类都对魔道弟子的围杀。
有句话说的很好，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人仙两道看不上的憎恶峰，对魔道弟子而言胜过其它六峰的总和。
因为魔道弟子从来不缺乏勇气，也不缺乏信念，该有的磨炼，早就在“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这八个字中得道了升华。
魔道来此，便是为了对抗憎恶邪魔。
所以，尽管七座山峰被人仙两道瓜分了六座，魔道如果顺利完成憎恶的心性磨炼，得到提升并不比他们两家差多少。
七大魔尊冭灭之后，苗疆古地的煞气所化的邪魔战力暴涨，每一座山峰都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攻坚战。
魔道只来了三十万人，也没有道祖级别的战将抗压，只攻打一座憎恶峰都要手段尽出，步步维艰。
无尽杀伐开始，姜雪阳本人也加入了战斗。
憎恶邪魔的力量核心是投射憎恶诅咒，和它们作战的时候，魔道弟子承受的压力很大。
古人云，千夫所指，不病而死。
指的就是憎恶对人的毁灭力。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流言蜚语，当全世界都认为你错了的时候，还能坚定无悔的走下去的人才是真的猛士。
每一个魔道弟子都在承受着憎恶诅咒，攀登的脚步有快有慢，不一而足。
不是所有魔道弟子的心都那么坚定，有的人在战斗中被憎恶邪魔腐蚀了心智，入了魔障。
一旦入魔，再非魔道弟子，因为这种心魔是无法超度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古地中的煞气吞噬神魂，身死道消。
憎恶诅咒对魔道妖族弟子和亡魂弟子的杀伤力最强，因为他们属于异类，本身就不容于天地。
除了有教无类的魔道，也无人愿意引领他们入道。当初的鬼市，异类是被当做商品一样交易。他们的凄惨的命运，就是来自于世人眼中的憎恶。
力量越强，受到憎恶诅咒就越强大。
阿黎已经杀红了眼睛，身为太古月神，她所受的憎恶诅咒来自于天道。
围杀阿黎的憎恶邪魔层出不穷，如同潮水一般。
阿黎不善近战，只能依靠月神轨道不断的肃清憎恶邪魔。
不过，阿黎毕竟有神位在身，又是太古月神。以太古月神的骄傲，来自于邪魔的诅咒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
月神轨道疯狂灭杀憎恶邪魔的同时，阿黎的箭道水平也在逐渐提升。
以前魔道作战，阿黎多为点杀，这次她展现的是恐怖的群体伤害毁灭能力。
释放月神轨道的间隙，阿黎还会抽出时间为那些战斗在最前线的魔道弟子施展月光祝福，好让他们以强盛的姿态迎接越来越艰难的挑战。
至于那些落在后方的魔道弟子并不需要照顾，他们只要停下向上攀登的脚步就可以避开憎恶邪魔的攻击。
这次历练是对魔道弟子个体的针对性历练，人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挑战，并不需要共同进退。
不过，魔道弟子人人悍不畏死，虽然实力和心性有差距，却基本上保持了军阵的完整，没有人甘于落后。
阿黎表现强势，柳芝茸受到的邪魔攻击也不少。
相柳族在归墟就是被大荒人族诅咒的一族，妖龙之躯更是凝聚了所有龙类的诅咒。
身化妖龙后，柳芝茸的战力一跃晋升到了天尊巅峰境界，攻击她的邪魔仅次于阿黎，甚至还在傲风之上。
柳芝茸战力构成很复杂，当初她是吞噬了噬魂巨龙的龙格凝聚出的妖龙之躯。在她身上带有多重属性，既有相柳大蛇的妖性，也有龙类的神性，同时还因为噬魂巨龙的缘故，带有死灵和暗黑两种属性。
准确来说，柳芝茸属于暗黑死灵妖龙。
这让她在和邪魔作战中有一个别人无法拥有的好处，她不止可以净化邪魔之力，还可以吸收炼化苗疆古地的煞气。
得到好处最大，但是面临的凶险也最大，姜雪阳有若无意的和她并肩作战，就是担心柳芝茸堕入魔障。
如果柳芝茸出了意外，对魔道的损失不可估量。毕竟她有道祖之姿，是魔道未来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
同属妖族，流风霜受到邪魔之力攻击相对而言要弱很多，却也远远超越了其他魔道战将。
傲风的祖龙血脉高贵无比，站在众生巅峰，所以他受到憎恶之力也最弱，很少有邪魔围杀他。
姜雪阳交给他的任务是和纯钧一起守护姽婳。
没有觉醒的姽婳战力几乎为零，但是受到邪魔攻击却是最强，远远超出了太古月神阿黎和背负贪狼宿命的姜雪阳。
这是因为姽婳有双重身份，破军命格和太古冥界死神。
两种身份，无路哪一种都为她招致无穷无尽的憎恶，三界势力和天道本尊。
傲风几乎不受憎恶邪魔的攻击，纯钧为剑灵所化，万魔不侵，所以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牢牢守护在姽婳身边，帮她斩杀数之不尽的邪魔。
在这里战斗，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邪魔，除此之外，憎恶峰还有专门针对入侵者发起的邪魔冲击。
魔道弟子在肃清自己所受到的邪魔攻击的同时，还有并肩作战，抵御外敌。
战斗很艰难，越往上攀登邪魔的战力越强，死伤也越来越惨重。
望着一个又一个的魔道弟子倒下，姽婳的神情越来越冷，他们不是死于自己要面对的邪魔之手，而是死于来自上方发起的邪魔冲击。
这说明，她这个魔道破军之将明显失职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 道祖手笔
邪魔杀死之后，煞气也被道门弟子净化，等到苗疆古地的煞气被净化一空，苗疆古地才算对人间解禁。
随着战斗的洗礼，魔道弟子越来越适应憎恶诅咒的存在，纷纷灭杀邪魔如飞灰。
虽然攻击魔道弟子的邪魔虽然减少了，但是来自上方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半步天尊巅峰的邪魔，就是阿黎的月神轨道都无法直接肃清。
战死的魔道弟子越来越多，姽婳的人也越来越冷。
等看到围攻姽婳的邪魔已经大幅度减少之后，傲风加入了战斗，留纯钧自己保护姽婳。
吼！
一声龙吟冲天响起，傲风显化祖龙形态，万邪不侵，直接冲到左前方，以祖龙之威为魔道道子分担压力。
吼！
接着又是一声龙吟响起，柳芝茸的妖龙之躯冲到了右前方。
有两条巨龙一左一右在前方承受压力，魔道弟子才算稳住战局，继续稳步推进。
等到距离山顶只剩下最后五百丈的时候，魔道开始承受混杂了天尊级战力的邪魔大军的攻击。
天尊之战，对于低阶魔道弟子具有毁灭性的影响。姜雪阳果断下达命令停止魔道弟子继续前进，只让数百魔道半步天尊巅峰级的精锐弟子，紧随这流风霜、阿黎、两大巨龙迎战。
阿黎箭矢如雨立于中军，月神轨道属于范围性攻击，单体伤害有限，现在她化身月魔，施展暗黑之潮神通，疯狂点杀天尊邪魔。
流风霜连人带刀化为一团雪光，率领着数百魔道半天天尊巅峰精锐弟子在中路截杀突破巨龙封锁线的邪魔大军。
然而攻击他们的邪魔大军数量太多，只靠流风霜等人杀戮速度根本无法全面截杀。
一旦防线被破，魔道大军便会迎来一场血腥屠杀。
此地煞气太盛，无法御使风神之力，姜雪阳神通很难发挥出来，只能在下方的魔道弟子中布下法阵。奈何我魔道弟子道法神通修行者无多，法阵的威力极为有限。
看着形势越来越危机，姜雪阳让纯钧也加入了战斗，由她亲自来守护姽婳。
这时候姽婳所承受的邪魔攻击已经大幅度减弱，下方的魔道弟子也一样，现在魔道的危机主要来于峰顶上的压力。
纯钧得到命令后，原地化为一团光影冲天飞起。
在空中化为一柄巨剑，轰然一声插在上方的天尊邪魔中间，剑气威压辐射四面八方。
只听见一声声惨绝的哀鸣，当场就有数十位处天尊邪魔被剑气所伤。
攻势也大为减弱，继而巨剑再化为人形，纯钧御使太古三剑道在数百位天尊邪魔的阵容腹地内大杀特杀。
神剑渺渺，鬼剑幽幽，魔剑滔滔。
姽婳未醒，道祖不在，蒹葭不在，纯钧现在是魔道最顶阶的杀戮毁灭者。
先天剑体的强悍，不受憎恶诅咒影响的剑心，让小纯钧把剑的杀戮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
剑的伟大，在于它奔放不羁。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此战之后，纯钧以无上毁灭力在魔道战将中排名第三，仅次于道祖的太古三剑和死神姽婳的魂能爆发。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纯钧都稳稳的占据第三的位置，直到元凤祖师曦和参战缔造无边火海。曦和才是堪称毁灭之祖，光的七道射线，超越了七彩明王孔宣的自我毁灭一击。
纯钧参战后，魔道的压力得到缓解。
但是，高达数百位的天尊级别的憎恶邪魔没那么好杀，何况魔道要应对的也不只是他们，还有无穷无尽从山峰上涌下来的邪魔大军。
邪魔大军有军威煞气，魔道大军在下面待命，无法凝聚同等的军威杀气来应对，所有的压力都只能靠两条巨龙来承受。
傲风还好，祖龙之躯的鳞甲坚不可摧，柳芝茸所化的暗黑妖龙渐渐的就有点承受不住了，龙鳞残缺，黑色的龙血很快就渗透了全身。
战斗无休无止，望着上方无穷无尽的邪魔大军，傲风放弃咬牙死守，龙躯收缩化为盘龙之姿，默默聚集体内的本命龙元，张嘴喷出一道磅礴无尽的汪洋潮汐之力。
祖龙司掌海洋和山脉，傲风的潮汐之力一出，乱石击空，惊涛拍岸，邪魔大军瞬间被海水冲击离散。
不等海水退却，傲风又是一声嘶吼，蜿蜒升空。
磅礴无匹的祖龙之躯在空中化为一座连绵山脉，轰然落地。
烟尘四起，整座憎恶峰都在颤抖。
傲风使出了山海诀，透支神念和所有的龙元之力覆灭了数万邪魔，灭杀天尊邪魔高达百余位。
这是傲风第一次缔造如此大规模的毁灭之威，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但是，代价也极为巨大，身化山脉之后的傲风脆弱无比，除非神魂恢复完整否则就只能一直沉睡下去。而且他所化的山脉也是可以攻击的，一旦被摧毁，傲风就会形神俱灭。
傲风逞威，为魔道灭杀了四分之一的强敌，但是压力依然很大。
中路，流风霜所率领的魔道精锐弟子减员很严重，防线有随时崩溃的危险。
这时候，柳芝茸开始爆发。
绝代妖龙之躯，气息瞬间万变。
龙类的神性，大蛇的妖性，暗黑，死灵！
柳芝茸拔空飞起，身体虚化，变成一团龙形黑雾，开始吞噬憎恶峰的上的无尽煞气。
她用的釜底抽薪的法子，邪魔大军的战力主要还是来自憎恶峰是那个的煞气，柳芝茸把煞气吸收之后，邪魔大军的总体战力立刻减弱。
不过她这样做比傲风还要危险，一旦被煞气迷失了心智，她就永远也无法再回头。
姜雪阳轻轻的叹了口气，她知道柳芝茸这样做有多危险，却也知道无法阻止。
因为柳芝茸如果不这样做，魔道抗不住憎恶邪魔大军的冲击。
“为什么叹气？”姽婳终于不再沉默，声音却格外冰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蒹葭已经入魔不归，我担心柳芝茸也步入她的后尘。”姜雪阳说道。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姜雪阳吃惊的问道。
“此地煞气看似浓郁无匹，魔意却极少，没有魔意，她就不会化魔。”
能够说出这番见解，说明姽婳已经不再是那个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
不过她自己没有动作，姜雪阳也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姽婳有自己的心魔，心魔不除，即便她恢复了记忆，也不会是魔道的破军之将。
……
在柳芝茸疯狂吸收此地的煞气之后，憎恶邪魔大军的战力果然开始减弱。
此消彼长，魔道再次稳住了战局。
随着煞气不断减弱，天尊邪魔也没有刚开始的毁灭之威，见此，姜雪阳开始组织下方的魔道大军有序参战，弱点攻击。
终于无休无止的战斗，结束了。
伴随着一声破空的尖啸，阿黎射杀了最后一个天尊级邪魔。
战斗结束了，整座憎恶峰再也没有一个邪魔存在，以后也不会有。
柳芝茸从空中落地化为人形后进入了昏迷状态，吸收的煞气太多，神魂受到影响。
阿黎朝她体内打入一道月光，帮助她在梦中自我修复。
当柳芝茸再次醒来之后，她的体内从此又多了一种力量，龙之煞。
柳芝茸本就是相柳族最貌美又最诡谲的奇女子，而她所掌控的也恰好是最诡谲的力量。
憎恶峰上再无邪魔，等到傲风被阿黎以月光祝福唤醒后，魔道大军开始登顶。
来到山顶后，望着废墟之中的憎恶魔殿，魔道弟子纷纷露出吃惊的神情。
“怪不得这里的魔意极少，原来魔尊已经被杀了。苗疆古地只对道门解禁，吕纯阳随我们一起进来的，显然不是他。既然不是他，还有谁有单人斩杀憎恶魔尊的实力？”姜雪阳说这话的时候，犹如无意的看向纯钧。
“是道祖。”这次纯钧没有再隐瞒，直接说出真相。

第四百四十六章 道祖破军
当纯钧说出真相的时候，姜雪阳并不吃惊，是因为她已经隐约猜出了魔道祖师觉醒的事情。
其实关于魔道祖师的死，姜雪阳一直心存怀疑，九龙窟揭秘那天她迟迟未动，便是想验证此事。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确实证明我和道祖无缘，所以姜雪阳的疑问也一点点的消失了。
当那天纯钧说起事涉道祖之谜的时候，姜雪阳往昔的疑问再次从心底涌出。既然是魔道祖师归来，那么别说只是杀了一个憎恶魔尊，就是把苗疆古地七大魔尊全部肃清也不是问题。
雪阳还能保持淡定，但是其他魔道战将都带着震惊的眼神盯着纯钧看。
他们当然吃惊，一座憎恶峰就让魔道付出惨痛的代价，死伤五万余人。在他们眼中我不过天尊巅峰战力，如何能凭借一己之力上山登顶，斩杀憎恶魔尊。
“在道门大军进驻苗疆古地之前，道祖已经来过这里，斩杀七位魔尊得到了心的七种源力。”纯钧继续说道。
此言一出，再次在魔道一众战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涌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跟我来，姽婳你也来。”姜雪阳说道。
三人来到魔殿废墟一角，姜雪阳以阵法设置了一方神念结界。
阿黎虽然不是外人，不过既然事涉我的身世之谜，姜雪阳还是不想让人知晓。要怪只怪，魔道祖师太遭天忌，一旦坐实身份，魔道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姽婳看似冷漠的表情，掩饰不住内心的情绪波动。黑白分明的眼睛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姜雪阳虽然善于隐藏情绪，这时候内心也是起伏不定，五味杂陈。
对三界而言，魔道祖师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某种禁忌。
镇魂棺中仅仅一个背影就惊艳了整个道门，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天道法则之内。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在魔道弟子的心中，魔道祖师堪比天道。
一旦他回归，三界必定大乱，而魔道进会再次成为众矢之的。没有人希望魔道祖师再次回来，也从来没有人想过他还会回来。
小纯钧看似年幼，却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所以她没有急着开口。
因为她知道，魔道已经不是当初的魔道，贪狼不是从前的贪狼，破军也不是从前的破军。
沉默了一会，姜雪阳压下所有的情绪起伏，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问道：“纯钧，道祖是不是觉醒了？”
“是。”纯钧点点头。
看到纯钧点头，姜雪阳的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开始失控。
而姽婳眼中直接烧出了黑色的火焰。
黑色的火焰，是太古冥界死神面容的标志。
这说明姽婳已经处于觉醒的边缘，死死盯着纯钧说道：“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道祖离开归墟前往幻魔玄关的时候我还没有化形为灵，只能留在道祖的玄关中，所以关于道祖的经历我所知不多。等道祖从幻魔玄关出来，他把我还给了徐福，又被徐福送到东海。我所知道的事情，要从道祖重新把我召回手中开始说起。那天，道祖带我前往苗疆古地……”
我和女帝见面的时候纯钧在我玄关中，所以她不知道我和女帝的对话，但是她可以感知到鬼剑剑胎在我和女帝见面后的变化。
听纯钧说起鬼剑剑胎的变化，姜雪阳立刻问道：“你是说道祖的鬼剑剑胎的修复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
“不错，我怀疑道祖是得到了别人的帮助，而且这个人的鬼剑造诣要比道祖高的多，也远远超出了北冥将军。”
“鬼剑造诣还在北冥秀之上，除了阴司那位主，我想不出还会有谁。”雪阳看向姽婳说道。
“就是她。”姽婳笃定说道。
“这么说的话，谢岚觉醒道祖的宿命也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了。”
接着纯钧继续往下说，说起我在苗疆古地的战斗历程，以及我和几位魔尊之间的对话。
她为剑，最清楚的自然是我的战斗历程，不过通过她的描述，雪阳还是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道祖为什么不受邪魔之力干扰？”雪阳问道。
“因为道祖是无心人。”
“什么？”姜雪阳大吃一惊。
“是的，这件事，我也是在后来他和傲慢魔尊的最后一战结束后才知道。道祖失去了自己的魔心，在打败傲慢魔尊后又凝聚出了一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七窍玲珑心。”
“他的魔心去哪里了？”姜雪阳又问。
“我不知道。不过，道祖自从离开幻魔玄关后，性格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我曾随他飞往人间，也被他狠心送走，能察觉到他和以前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他在我面前不会掩饰情绪。”纯钧说道。
“看来道祖失去魔心这事和蒹葭有关。”
接着，纯钧重点提及了我和恐惧魔尊的战斗，因为恐惧魔尊显化的是死神的镜像。
当姽婳听到我说出死神真正的威能的时候，她眼中的火焰开始平复下来，就好像有眼泪涌出熄灭了火焰，而死神是没有眼泪的。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伤痛。他一直都懂我……”姽婳一声叹息说道。
“他当然懂你，最爱的也是你。”姜雪阳这次没有再隐忍，语气暗含幽怨。
最后，纯钧终于说到了我和傲慢魔尊的最后一战。
姜雪阳和姽婳各自带着凝重之色，纯钧说的也很慢，没有遗漏一个字，一个细节。
“我也是在那场战斗中才知道道祖已经觉醒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因为傲慢魔尊显化的就是当初的魔道祖师本人。”纯钧说道。
这一点姜雪阳很容易理解，傲慢是心的七种罪责之首。
魔道祖师连天道都可以违逆，傲慢魔尊显化他的镜像不足为怪。
“招魂幡之怒是不是也发生在那场战斗中？”姜雪阳问道。
“是的，因为傲慢魔尊羞辱了魔道祖师。”
“他说了什么？”
“败者无颜。”
饶是距离招魂幡之怒已经过去很久，当纯钧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姜雪阳还是瞬间变了脸色，姽婳满头青丝乱舞，显然也是盛怒到了极致。
没有人可以羞辱魔道祖师，这是任何一个魔道弟子都无法忍受的事情。
等纯钧说完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三人陷入沉默。
“我早该想到，正为一止，有始有终，谢岚和魔道祖师本来就是同一条命。”姜雪阳率先打破沉默说道。
“我不关心是不是同一条命，我只关心是不是同一个人。”姽婳冷冷的说道。
“纯钧，道祖离开苗疆古地后又去了哪里？”
“我和道祖分别的时候，他说他要去阴司见九幽女帝。”纯钧说道。
一听说是见女帝，再联系到女帝不会无缘无故赐我鬼剑机缘，姽婳身上的气息越发冷漠如霜。
见此，姜雪阳示意纯钧先出去，等只剩下她们两人的时候，她平静的望着姽婳问道：“如果归来的是他而不是谢岚，你会怎么做？”
“我不是破军，你也不是当初的贪狼，所以，现在的道祖只能是谢岚。”姽婳冷冷的说道。
“如果万一是他回来了呢？”
“你要知道一件事，破军不是魔道的破军，自始至终，破军都只是魔道祖师的破军，不然她也不会弃魔道弟子生死于不顾，孤身提刀下阴司了。”
“所以，如果回来的不是谢岚，你也会离开对不对？”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这八个字，便是姽婳的态度。
如果我不归，姽婳就会把命还给魔道，随我而去。

第四百四十七章 决战在即
魔道此次肃清憎恶峰，损折了五万魔道弟子，剩下来的魔道弟子无一例外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战力提升。
姜雪阳站在峰顶遥望其它诸峰，察觉到人仙两道的战斗也相继进入了尾声。
“姜相，大军已经整顿完毕，咱们要不要现在离开？”流风霜问道。当初的青丘狐族少女，如今已经是魔道铁血战将，妖族统帅。
“先原地待命，准备战斗。”姜雪阳说道。
“战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阿黎不解的问道。
“或许，战斗还没有真正开始。”
如果七大魔尊还在，战斗或许已经结束了，魔道就算离开，也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现在七大魔尊全部消失不见，人仙两道的人肯定要查明真相。
而真相只有一个，一旦被他们查出来，魔道根本别想顺利离开苗疆古地。
留在憎恶峰还有天险可受，一旦下了山，魔道现在的军力绝对无法应对人仙两道的大军，就算仙道不出手，魔道也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而且苗疆古地结束后，封神之战就会开始，届时阴司会正是出兵人间，魔道就算想和人道火拼，也很难找到复仇的机会。
说不定人道现在已经封锁了紫微星位的出口，与其冒险突围，反倒不如暂时留在憎恶峰上打防守战。
其实，姜雪阳之所以想死守憎恶峰，是想等我回来。
因为我和纯钧说过，我会来和他们会合。
……
传说中苗疆古地有七位魔尊，可是，当人仙两道在付出惨重的代价登顶之后，却发现峰顶的魔殿内一无所有，只有一片废墟。
没有魔尊，就得不到心之源力。
那么苗疆古地就成了真正的试炼之地，因为心之源力才是苗疆古地真正的机缘。
为了防止变数的产生，人道祖师道德天尊，北极紫微大帝，吕纯阳三人在东海设局，把七杀命格的魔道祖师谢岚请入了七宝如意玲珑塔中。
可谁又想到，谢岚不在，苗疆古地还是出现了意外，这让人仙两道一片迷茫。
人道大军最先肃清了疑惑峰，随后负责攻打疑惑峰的谢流云带着人道大军来到紫微星位的出口附近，布下军阵封锁出口。
接着是仙道肃清了愤怒峰，仙道龙族大军来到紫微星位。
仙道攻打愤怒峰的统帅是得娇公主，她当即质问谢流云为何封锁出口。
“魔尊消失，古地有异，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三道还是暂时留在这里最好。”谢流云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得娇公主暂时压下一口气，因为她也很想知道魔尊去了哪里。
仙道还有两支大军没有回来，她总归要等。
过了一会，负责攻打暴戾峰的玄武、灵蛇两大天尊带着仙道大军来到紫微星位，和得娇公主会师。
又等了一会，天师张道陵和慕容元睿几乎同时归来。
和邪魔的这场战斗，人道损失将近十五万人，仙道损失十万人。伤亡虽然凄惨，但是和大军整体战力的提升相比，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至此为止，仙道大军全部归来，人道只剩下一个吕纯阳。
这次人道的行动，分别由谢流云和张道陵攻打绝望和恐惧两座山峰，吕纯阳单人单剑杀上傲慢峰。
道门之中，除了紫微大帝、斗姆元君级别的存在，就只有吕纯阳有这份实力。
吕纯阳选择挑战傲慢峰，一是因为傲慢峰的邪魔最强大，能让他磨炼自己的剑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得到傲慢魔尊的心之源力，尊严。
他现在已经化身为剑，并且凝聚出了太古剑神的神格。
剑乃百兵之祖，吕纯阳想为自己赢得一份至高无上的尊严，属于剑的尊严。
傲慢峰的煞气最浓郁，不过再浓郁的煞气，吕纯阳也有信心用自己的剑来冭灭。
“张天师，为何封锁出口？”慕容元睿沉声问道。
“苗疆古地事出有异，慕容道祖难道就不想留下来找出真相么？”张道陵淡淡的说道。
慕容元睿沉吟不语，她当然也知道魔尊消失的事情。
魔尊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抢先一步斩杀。
苗疆古地只对道门解禁，能够抢先一步进来斩杀魔尊的也只能是道门中人，谁有这等手笔？
传说中七大魔尊个个都有道祖战力，实力最强的傲慢魔尊有无限接近道祖的战力。
不光如此，和他们交战之前，还要先从无尽的邪魔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同时还要分别承受着一股邪魔之力的干扰。
谁能在不迷失心智的情况下，把七大魔尊一一斩杀？
就算人道不封禁出口，在没有知道真相之前，慕容元睿也不会马上离开。
“人道谢流云的六壬阴阳剑可以窥伺天机，可有结果？”慕容元睿问道。
“没有，根本无法窥伺。”谢流云苦笑着说道。
“魔道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眼前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瞒天过海提前了进入了苗疆古地。”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道祖也看到了，纯阳师兄至今还没有下傲慢峰，就算有人作弊，也绝不是我人道的人。”
“仙道一样，天庭之乱仙道元气大伤，仙道也无人有这种惊天手笔。”
“苗疆古地只对道门解禁，既然不是仙道也不是人道，难道是魔道的人？”张道陵说道。
“魔道两大道祖战力始麒麟和元凤，一个在归墟一个在东海，不可能来苗疆古地，否则一定可以感知的到。”慕容元睿摇了摇头说道。
魔道虽然有道祖战力，但是均不可轻动。
因为阴司和娲皇宫都在死死盯着归墟，不然这次魔道出兵也不会一个道祖战力不在。
苗疆古地是最终一战，越是这个节骨眼上，魔道越是需要谨慎。
“会不会是谢岚？谢岚的太古三剑道均已大成圆满，他的确有挑战魔尊的战力，前提是，他能够不受邪魔之力的影响。”谢流云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话音刚落，从傲慢峰方向传来一个浩大威压的声音。
“就是他！”
旋即，伴随着一道剑气，吕纯阳现身此间。
苗疆古地的邪魔凶煞之气虽然已经除尽，但是上空的虚空迷雾还在，要等七七四十九天后才会彻底消散，现在的苗疆古地依然处于封禁状态不可御空。
不过吕纯阳和纯钧不受影响，这两人一个是化身为剑的太古剑神，一个是先天剑体的剑灵，可以借助剑气飞行。
“纯阳师兄，真的是他吗？”谢流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在傲慢魔殿察觉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剑剑意，一个是圆满大成，一个不圆满。可见，谢岚的神剑机缘就是拜傲慢魔尊所赐。”吕纯阳说道。
“想不到谢岚连傲慢魔尊也杀了，他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修为进境如此迅速？”慕容元睿问道。
“只有一个可能。”谢流云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可能？”吕纯阳问道。
“谢岚觉醒了。可笑我在镇魂棺中和魔道祖师对弈百年，竟然都没有勘破魔道祖师的布局，还以为赢的是我，现在看来，是我输了。”谢流云说道。
当初佛爷也曾说过，只看棋局，赢得是魔道祖师。
“师弟的意思是？”张道陵沉声问道。
“谢岚就是魔道祖师，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明白他靠什么来打败傲慢魔尊，因为傲慢魔尊显化的是魔道祖师的镜像。”
此言一出，众人集体沉默。
人的名，树的影。
有些人不管离开多久，只要他回来依然震撼人心。
“不可能是他，魔道祖师绝不可能再回来。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何况天道也绝不允许他再回来。”慕容元睿坚定的说道。
魔道祖师回来，便意味着谢岚的消失。
于情于理，慕容元睿都不愿接受魔道祖师回来的事实。
“谢岚现在困在七宝如意玲珑塔中无法脱身，是与不是，等我们出去后和他对峙便可知晓。”张道陵说道。
“不错。不过在我们离开之前，苗疆古地被谢盗走的机缘总要先找回点利息。”吕纯阳满面阴狠的望向憎恶峰。
“师兄要对魔道动手？”谢流云问道。
“死神林姽婳出了意外，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吕纯阳冷冷的说道。
“慕容道祖，意下如何？”张道陵问道。
“仙道不参与人魔两道之争。”慕容元睿深深的望了憎恶峰一眼说道。
“好，我们这就恭送仙道祖师返回天庭。”

第四百四十八章 姽婳觉醒
仙道离开踏入紫微星位的传送法阵离开苗疆古地后，立刻返回了天庭。
“道祖，魔道会不会有覆亡之灾？”得娇公主问道。
“人道若真有心灭魔道，势必付出惨重的代价。”慕容元睿说道。
“吕纯阳战力无双，只他一人就肃清了傲慢峰，谢岚不在，魔道谁能挡他？”得娇公主不解的问道。
“太古神魔中，能挡剑神锋芒的唯有死神的不死之躯。”
“可是，我看死神半分战力也无，好像出了意外。”
“你放心，只要吕纯阳出剑，死神必定回归。不过，只一个死神，魔道还是难以脱身，除非谢岚能够及时赶回来。苗疆古地机缘之争虽然已经结束，道德天尊那个老狐狸却肯定不会这时候把谢岚放出来。”慕容元睿说道。
“谢岚真的是魔道祖师转世么？”得娇公主问道。
“不是。”
“为什么？”
“如果是的话，魔道等于重蹈覆辙，必然难逃天道之手。天道既然有了终结棋盘的打算，就不会再下同一盘棋。不过天心难测，是与不是还要见了他之后才会知道。”
仙道离开后，人道立刻整顿大军前往憎恶峰。
谢流云望着走在最前方的吕纯阳，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封神之战尚未开始，以他的本意是不愿意此刻和魔道决裂，只怪谢岚欺人太甚，一个人独吞苗疆古地七大机缘。
最关键的是，如果谢岚真的是魔道祖师转世，那么这次人道必须痛下杀手。
不然的话，以魔道祖师的通天手笔，魔道的崛起根本无法阻挡。
他倒是不担心魔道祖师的报复，因为天道重出后，魔道祖师的一举一动都在天道的窥伺之内，就像三千年前那样，魔道祖师连参战都不能。
当初的封神之战，魔道后期的战事全靠贪狼和破军承担，魔道祖师无法亲身上阵杀敌。
不然的话，魔道也不会败的那么快。
没用多久，人道大军就来到憎恶峰山脚下。
“大军留在山下压阵，天尊战将随我登顶。”吕纯阳拔出青索剑，剑指苍穹说道。
人道这次来的天尊战将足有百余位，在这次苗疆古地的历练中不仅没有陨落，战力还大幅提升，其中还有数位天尊境界。
天尊难证，每一个天尊的晋升都是一件大事。
人道这次来的天尊战将有，天尊巅峰张道陵，谢流云，东岳泰山大帝，火龙真人。
五岳大帝这次来的是东岳泰山大帝，天尊巅峰境界的顶尖高手。
火龙真人是吕纯阳的授业恩师，虽然不若徒弟那般惊艳三界，神剑造诣也大成圆满。
至强天尊方面有五炁真君，四大元帅，人道剩下的几位护法天尊也来了。
其中四大元帅本为天尊战力，现在也已经提升到了至强天尊境界。
鉴于上次人道雷部众神死伤惨重，这次苗疆古地之行，雷部没有再出天尊战将。所以人道的天尊战将，这次全为末法时代晋升的新锐天尊。
譬如已经晋升天尊境界的数位三十六洞天的洞主，正一道掌教张之远，许旌阳，葛洪等历史上的道门领袖。
当然，天尊战将的主力还是出自函谷关道德天尊门下的精锐弟子。
苗疆古地乃是机缘之地，也是封神之战开启前的最后一处机缘所在，所以，这次的历练对新晋天尊极为重要，可以让他们提前适应天尊境界的战斗，稳固境界，为将来的封神之战做准备。
百余位天尊战将随着吕纯阳上山，这份阵容，就是慕容元睿带来的仙道大军都不敢硬接。魔道只有大军二十余万，天尊级战将也只有数人。
原因在于，魔道的战将虽然经历战争多，但是归墟本身没有道法修行突破机缘，而且我魔道战将多半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所以，战力提升的方式也和人仙两道不同。
魔道的战将强大在于体质和力量，多为近战兵种，术法神通无多。而且归墟人族的先天五行之体本身对于术法神通也有一定的免疫力，所以我魔道的半步天尊巅峰级的高阶战将，完全有可能以多打少，灭杀天尊的战力。
不过也仅仅限定在天尊境界，对于至强天尊和天尊高手造成的伤害就几乎可以忽视了，还要承受他们的上位者神念威压。
这次魔道出征，半步天尊巅峰级别的战将足有三千人，不计生死的话，有和人道天尊火拼的实力，只是伤亡一定会很凄惨。
其实如果不是有吕纯阳在，姜雪阳绝对有信心守住憎恶峰。
傲风的山海诀，柳芝茸的龙形诡谲黑雾，阿黎的暗黑之潮和月神轨道，流风霜的铁血战队，姜雪阳的洞悉弱点攻击法阵，不惜一切代价的话，足以守住憎恶峰。
憎恶峰的特殊地形，注定让人道无法发挥出大型法阵的威力。
但是，吕纯阳在就很难打了。
莫说姽婳未醒，就算她摆脱心魔困扰，以涅槃七次的死神之躯，也难以抵挡化身为剑凝聚出太古剑神神格的吕纯阳。
太古剑神，一剑能挡百万师。
最关键的是，吕纯阳修的还是神剑，神剑剑气可以远距离杀敌。
若非苗疆古地的七座山峰出自天道造化，不然的话只凭吕纯阳的剑气就足以把山峰拦腰斩断，魔道根本无险可守。
所谓古地，其本身的地形存在都是不可被神通之力轻易改变的。搬山倒海，可以在人间施展，在古地内绝无可能。
……
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人道天尊战将，魔道大军一片沉默，寂静无声。
吕纯阳到现在还未出剑，是因为山体遮蔽了目标，而在半山腰位置有块横山石，等他到了哪里，就可以洞察山顶的魔道大军。
果然，吕纯阳走到那块横山石位置的时候，示意天尊战将全部停了下来。
然后他一个人立于石上，拔出青索剑。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吕纯阳的立威之剑倘若无人能接，落到魔道大军腹地势必造成大面积伤亡。
其实他可以直接带人杀上去，但是，这样不足以令魔道大军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苗疆古地七大心之源力全部被我劫走，再加上巨龙之城所受的耻辱，吕纯阳对我的仇恨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我不在这里，他的愤怒只能宣泄给魔道弟子。
除此之外，峰顶还有杀破狼中的贪狼和破军二将，杀死任意一个，就能破掉魔道的杀破狼命盘。
祖龙傲风也在，要是把他也杀了，魔道的祖龙元凤始麒麟外在之功也必破无疑。
届时就算魔道祖师全盛归来，也无力回天。
所以，吕纯阳的立威之剑，杀机不可谓不毒。而且他也是真心打算一手覆灭憎恶峰上的魔道大军，直接剥夺魔道参与封神之战的资格。
“我来。”傲风站出来说道。
语毕，傲风身化祖龙之躯，横戈大军上空，意欲以龙躯抵挡吕纯阳的神剑。
魔道能接这道剑气只有三人，傲风的祖龙之躯，柳芝茸的妖龙之躯，阿黎的潮汐流。
其中，只有傲风的祖龙之躯可以做到完全拦截只伤不死，柳芝茸和阿黎都有生死危机。
“姜相，傲风他能挡住吕纯阳这一下立威之剑么？”阿黎担忧的问道。
“难说，如果吕纯阳仅仅化身为剑，傲风无性命之忧，偏偏他还觉醒了太古剑神宿命。立威之剑，杀机鼎盛，一切就看傲风的造化了。”姜雪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淡定。
能挡住，魔道就还可以咬牙打一场守护之战。
挡不住吕纯阳的立威之剑的话，魔道未战就已经输了一半。
姽婳一直站在山崖上安静的望着下方，神情犹如寒冰亘古不化，只留给魔道弟子一个孤傲的背影。
等吕纯阳登上横山石之后，姽婳的眼睛便死死的盯在他身上。
随着吕纯阳的动作，姽婳眼中的黑色火焰越烧越烈。
最终，黑焰突破眼眶！
而她的头发也在吕纯阳出剑的一瞬间悉数变白。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伴随着姽婳的这道谶语，她的人忽然拔空飞起，以七次涅槃的死神之躯正面迎接吕纯阳的立威之剑。

第四百四十九章 灭顶之灾
姽婳一动，魔道一众战将大惊失色。
就连姜雪阳都瞬间变了脸色。
这些年，姽婳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她温柔的一面。
过往的她太累，承载了太多的伤痛。冷漠的死神面容下面，掩饰的是一颗疲惫的心。
失忆后，懂她的人没有人埋怨过她一句。温和柔弱的林家少女，比太古冥界死神更令人感到安慰。
姜雪阳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姽婳永远不会觉醒。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魔道不能够没有破军之将。
“姜相，姽婳姐姐她觉醒了？”阿黎问道。
“嗯。也许她从未沉睡，总会在魔道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现在，魔道到了生死存亡时刻。面对吕纯阳的必杀之剑，姽婳当仁不让挺身而出。
空中的死神，已经换了戎装。
完成第七次涅槃之后，姽婳本身就可以以魂能武装自己的死神之躯。
她现在穿的是一身玄黑色重铠，笼罩着一层浓郁的死亡气息。
不死者传说战甲在贺兰山底破碎，姽婳现在所穿的战甲依然保持着那套战甲的神韵，却比不死者传说更加契合她完美的身躯。
白发的死神，冰冷极致，美艳极致。
就像她说的，我于杀戮之中绽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空中的姽婳，宛若墨莲盛开。
在她盛开到极致的那一刻，吕纯阳的剑气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墨莲花蕊之中炸裂。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毁天灭地的剑气之威向四面八方辐射。
姽婳的死神之躯无法承载剑中的毁灭能量，化为黑雾，随着剑气激荡离散。
魔道弟子默然望向空中，离散的黑雾仿佛随时冭灭殆尽。
吕纯阳的立威之剑被接住了，代价是魔道太古冥界死神身化黑雾，神魂破碎。
黑雾散尽之时便是姽婳神魂冭灭之时。
“姽婳！”
姜雪阳一声怒吼，泪如雨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说过，如果归来的是魔道祖师，你便把命还给魔道。可是，你为什么不等他回来，就这么狠心离开。”
“难道你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
“破军，你是个懦夫！”
姜雪阳一声声嘶吼。
三千年前，破军护法天尊的死，让魔道一夜消亡，贪狼护法天尊含泪怒沉金鳌岛。
没有道祖，魔道弟子还有破军之将支撑，如果破军不在，魔道何以为战？
破军身死，杀破狼命盘已破。
封神之战尚未开启，魔道已经出局。
魔道弟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姜雪阳。
“姜相！”阿黎含泪相劝，可她自己也已经泣不成声。
魔道一众战将，无声流泪。
黑雾终于消散，天空一片澄明。
没有黑色的虚空旋涡，也没有魂能黑气为她重聚肉身。
无论谁都会认为，死神已经离这个世界远去。
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
黄河里不会再有黄河娘娘，魔道也不会再有破军之将。
杀破狼三星命盘缺了一角，魔道葬送了半壁江山。
姽婳的黯然离去，是魔道不能承受的哀伤。
同样猝不及防的还有人道的天尊。
谢流云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问道：“师兄，她真的走了吗？”
“嗯。”张道陵叹了口气说道。
“想不到，她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谢流云的语气带着几分萧索。
“我也想不到。”
“当年的封神之战先走的是道祖，这次先走的是破军，看来，魔道始终逃不开命运的悲剧。”
“或许从魔道教义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张道陵说道。
谢流云望了吕纯阳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事已至此，再无挽回的余地，接下来只能把魔道大军悉数埋葬，斩草除根，不然将来人道要面临的就是魔道的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复仇。
“杀！”
吕纯阳心意坚决，一剑灭杀死神并没有让他心里的仇恨之心减弱，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一剑诛杀魔道破军之将，试问三界谁能做到？
这一剑注定要记载在道藏中，被后世之人无数次的提及。
剑，百兵之祖。
剑中的神剑，人中的剑神。
吕纯阳豪气冲天，手中青索剑匹练如虹，大有睥睨天下剑主浮沉之势。
最惨烈的天尊之战开始了！
随着傲风和柳芝茸的两声龙吟，魔道封锁了山顶的入口。
阿黎开始射箭，月魔形态，月神之箭化为狂乱的黑暗之潮。
吕纯阳再出剑气，纯钧出剑拦截。
随后，纯钧和吕纯阳飞空在空中对决。
吕纯阳的神剑造诣逆天，纯钧三剑齐出，也无法抵挡，只片刻功夫全身上下都被吕纯阳的剑气刺的体无全肤，全身浴血。
火龙真人的神剑同样惊人，他选中的目标正是阿黎。阿黎的暗黑之潮太霸道，有她在人道天尊人人自危。
傲风在拦截天尊术法神通攻击的同时，依然不忘抽出时间喷吐海洋之力，正是借助傲风一波波的海洋之力，魔道才堪堪守住防线。
然而战力差距实在太大，没过多久，柳芝茸就不得不暴起升空化为龙形黑雾，开始汲取人道天尊的神魂之力。
见此，五炁真君凝聚成阵，召唤五炁真龙，飞空搏杀柳芝茸所化的龙形黑雾。
柳芝茸飞空，让魔道失去一道防线，谢流云带着数十位人道天尊杀上来，流风霜带着魔道战将冲上拦截。
天尊威能，刚一照面，魔道战将就死伤无数。
“姜相，请战。”普通魔道弟子在后方齐声呐喊。
望着这些心存死志的魔道弟子，姜雪阳眼中涌出一抹不忍之色，随后又悉数化为决绝。
历史重现，当初金鳌岛魔道弟子无一人偷生，今日依然。
当下姜雪阳迅速编排军阵，把二十余万普通魔道弟子编成一座又一座的攻击法阵，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入战局。
普通魔道弟子要伤到天尊很难，但是当他们完全做到无视生死的时候，信念凝聚成一股强大的意志之力。
在这种意志之力的加持下，魔道弟子不受天尊神念威压的压制，前赴后继踏着战友的尸体杀向人道天尊。
吕纯阳在空中杀的纯钧遍体鳞伤，抽出空隙，一剑隔空斩向地面的魔道大军腹地。
剑气炸裂，瞬间带走数以万计的魔道弟子性命。
东岳泰山大帝召唤泰山之魂，庞大无匹的泰山镜像当空罩落，灭杀魔道弟子无数。
光华流转，法器符箓神通，人道天尊的攻击犹如流星陨落，每次落地都会造成大面积伤亡。
但是，面对如此惨重的死亡，魔道弟子仿若未觉，眼中只有杀意。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不知谁在后方喊了一声，继而魔道弟子的攻击更加疯狂。
鲜血染红了大地，尸骨堆积如山。
面对这种无视生死的疯狂攻击，人道天尊终于开始出现伤亡，一个又一个的天尊被魔道弟子围杀至死，或者死在阿黎的黑暗之潮的毁灭点射之下。
见此，火龙真人一声暴喝，手中的火龙剑脱手飞出刺向阿黎。
剑在空中化为一条火龙，携带磅礴无匹的神剑剑气，嘶吼一声，试图把阿黎的身形吞没。
“月引，潮汐流。”
阿黎自知难挡，弯弓拉出黑暗虚空旋涡，想吞噬火龙。
看着火龙一寸寸被潮汐流所化的虚空旋涡吞噬，阿黎准备反杀，便在此时，虚空旋涡轰然炸裂。
火龙再次昂然显形，虽然剑气威力已经大为减弱，但是火龙本身就带有至强的毁灭力。
此时，因为施展潮汐流神念枯竭的阿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火龙喷吐的杀机所淹没，最后只听一声痛苦的呻吟，阿黎的残破的身躯倒飞出去。
姜雪阳一把接过，阿黎却已因为神魂被重创，陷入重度昏迷生死不知。
失去阿黎的箭矢威慑，人道天尊的攻击越发猛烈，魔道弟子死伤更加凄惨。
谢流云杀退了流风霜，五炁真君召唤五炁真龙在张道陵的五雷神通的帮助下，冲散了柳芝茸所化的龙形黑雾，泰山大帝再次召唤泰山镜像，继续镇压魔道弟子……
空中和吕纯阳对决的纯钧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伤害，血雨纷纷，不得不化为剑体躲避攻击。
剑体处处残破，剑身上面布满了无数裂纹。
吕纯阳却依然不肯放过她，一声暴喝，试图以青索剑把纯钧拦腰斩断。
傲风冲天飞起，祖龙之躯横扫所有天尊，随后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吕纯阳。
逼得吕纯阳只好收剑斩杀傲风，纯钧这才逃过一劫，插在地上，剑光黯淡再无半分锋芒。
很快，被吕纯阳神剑斩破一身龙鳞后的傲风，不得不拼死施展山海诀，化为山脉横戈在魔道天尊正前方。
傲风，阿黎，柳芝茸，纯钧。
至此，魔道最顶阶的四大战将全部折损，人人面临死亡威胁。
只等傲风所化的山脉被人道天尊击溃，魔道大军就会迎来真正的覆亡之灾。
……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
我们回到曾经告别的世界上，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的身边。
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被过去遗忘。
死神的最强威能就叫做遗忘。
在被遗忘的晴空之上，死神正在进行她的第八次涅槃！

第四百五十章 灵魂之火
憎恶峰下，人道百万大军。
张之远没有随着一众天尊杀向憎恶峰，他和九大护法天尊中的临天尊留在山下压阵。
吕纯阳一剑冭灭魔道破军之将，爆发出太古剑神之威，落在人道弟子眼中无不群情振奋，心中涌出无限骄傲。
胜负已分，覆灭魔道大军只是时间问题。
“想不到魔道会用这种方式退场。”张之远感慨万千的说道。
“这就叫做一子之差满盘皆输，魔道祖师以为抢夺了苗疆古地的七大机缘就可以为魔道增添封神之战的筹码，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道祖的七宝如意玲珑塔直接让他无法参与古地之战。”临天尊说道。
张之远不再说话，陷入往事的回忆中。
他生于末法时代，在人间滞留了将近两百年，直到末法时代结束才飞升函谷关。
在他执掌龙虎山正一道的时候，林姽婳还只是黄河里的黄河娘娘。
后来他师弟谢流云窥伺天机，在九龙窟劫了镇魂棺。
此后百年，贪狼入世，谢岚出生。
对于今天的魔道祖师谢岚，张之远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惠济观就是龙虎山的耳目，一直在暗中盯着他，可笑他当时还以为谢岚盗的是谢流云的命。
张之远还记得九龙窟揭秘那天发生的事情，那一天是魔道杀破狼三星和聚的日子。
本来那天林姽婳死劫难逃，却不想魔道的流风天尊不惜身化流星从天道手中为魔道未来的破军之将抢下一线生机。
张之远在人间呆的时间太久，受人间烟火感染至深。其实他和谢流云师兄弟二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林姽婳的死，对人道来说是一件幸事，对他而言却带着几分伤感。
破军之将已经陨落，接下来就要轮到姜雪阳了。
他记得姜雪阳新任全真教天下行走那一年，还去龙虎山拜会过他。
在谢流云魂入镇魂棺后，阴司还有句点评，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
三道不过理念不同，又何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奈何，人间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
就在张之远沉浸在往事追忆中的时候，忽然被临天尊的声音惊醒：“张道友，那是什么？”
张之远抬头向上一看，只见在人道大军上空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层层淡淡的黑雾。
黑雾很薄，犹如烟纱。
张之远心里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他从这层烟纱中感知到了一股死意。
可是烟纱那么轻薄，根本看不出杀机藏在哪里。
这时候吕纯阳杀机正盛，人道天尊战将也正在对魔道展开血腥屠杀，无人注意到笼罩在人道大军上空的这层烟纱。
倘若谢流云在这里，一定能看出问题，可是张之远和临天尊却没有这个本事。
就在二人释放神念，用心揣摩的时候，稀薄的烟纱黑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央收拢。
边缘的颜色浅薄，越向中央颜色越深沉，中心漆黑如墨。
“不好，这是死神涅槃！”
终于，张之远辨识出来这是什么。
可惜时间已经太迟了。
苗疆古地的邪魔死后，魂能浓郁的无以复加。
姽婳并没有被剑气冭灭，而是把神魂分化成无形之物，暗中汲取魂能。
这一次，她汲取魂能的速速非常快。
等到烟纱雾气笼罩在人道大军上空的时候，整座苗疆古地的魂能已经被她全部吸收殆尽。
虚空旋涡方一产生，太古冥界死神的身影就从里面跳了出来。
死神神威，把人道大军全部笼罩在内。
低阶的人道弟子开始恐惧战栗，即便是那些半步天尊巅峰老兵，也极度不安。
临天尊当即果断离开，飞身冲向憎恶峰去搬救兵。
张之远大声命令人道大军四散逃开，而他本人则没有随着临天尊一起逃走，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完成第八次涅槃的死神。
如果死神来杀他，势必会有更多的人道弟子得到逃出生天的机会。他有预感，这次归来的死神，将会给人都大军带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死亡浩劫。
悬浮在空中的林姽婳已经不再是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死神的面容说明了她的身份。
白发随风狂舞，在她背后还披着一张漆黑的斗篷。
眼中的黑焰在兴奋的燃烧，神情冷漠，似寒冰亘古不化，又如深渊凝视。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巨大的镰刀。
镰刀雪白，刀身上黑雾缠绕。
死神镰刀，收割灵魂。
望着四散逃逸的人道弟子，姽婳嘴角勾勒起一股残忍的微笑。
虚空旋涡彻底消散之后，她的人闪电般的射向人道大军腹地，口中念道：“灵魂之火！”
以她的人为中心，无尽黑炎向四面八方扩散。
细小的焰火伤的不是肉身，直接燃烧神魂。
范围极大，人道弟子根本来不及逃脱，就被黑炎吞噬了神魂。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短短一瞬间，百万人道大军覆灭七成！
足有七十万人道弟子，被灵魂之火烧尽了神魂。
八次涅槃的死神，已经拥有了全新的死神奥义。灵魂之火完美取代了魂能爆发，成为死神的超强范围攻击神通。
天尊之下，无人能在灵魂之火的覆盖范围内中存留。
论毁灭力，灵魂之火远远不及我的剑海，因为剑海可以禁忌道祖。
但是，死亡凋零的攻击范围远远超出了剑海，瞬间七十万大军的死亡，让死神实至名归。
这才是真正的死神归来，死亡，恐惧，阴影，毁灭。
即便是那些侥幸逃脱者，灵魂之火的恐怖也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梦魇。
姽婳没有追赶那些侥幸逃脱者，而是站在原地望向憎恶峰。
“你为什么不杀我？”张之远问道。
姽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何必多次一举。”
语毕，姽婳犹如夜枭，飞速朝山顶攀登而去。
望着姽婳的身影，张之远微微一愣，继而听见玄关碎裂的声音。
他虽然没有被灵魂之火燃烧神魂，但是由于他一直留在原地，死神爆发杀机灭杀七十万人道大军的时候，杀意已经在无形之中侵入到了他的身体内部。
还好，姽婳念在当初张之远对我有守护之功的份上，没有彻底毁了他的玄关。
不过张之远从此往后也只是空有天尊境界，残破的玄关再也无法施展任何神通。
……
憎恶峰顶，面对人道天尊的无穷毁灭之威，流风霜带着魔道大军誓死拼杀，守护姜雪阳。
柳芝茸所化的龙形黑雾人道天尊震荡离散，龙魂受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绝的哀鸣，暗黑妖龙之躯就从空中轰然落地。
龙鳞迸飞如雨，妖龙之躯近乎支离破碎，生机在瞬间断尽，龙魂寄存于龙珠中陷入沉睡。
流风霜被火龙真人的神剑剑气刺穿胸腹，再也无力守护姜雪阳。
傲风所化的山脉，也即将被人道天尊摧毁。
纯钧被打回原形灵识不知何时才能重聚，阿黎生死不知。
魔道二十余万大军，战斗到现在只剩下不足五万人。而人道天尊，只损折了十余人。
魔道重出一来，最惨烈的一战莫过于此。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现在，姜雪阳正在默默凝聚神念，准备在最后一刻自毁玄关，而吕纯阳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在人道天尊还在疯狂屠杀那些悍不畏死的魔道弟子的同时，吕纯阳锁定了姜雪阳的气机，准备在一剑灭杀破军之后，送贪狼和天地同归。
然而就在此时，吕纯阳忽然听见玄关中人道招魂幡传来一声轰然剧震。
早在道德天尊确认吕纯阳为下一代人道祖师的时候，谢流云就把人道的招魂幡交给了他。
三道的招魂幡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可以吸收战死的道门弟子的英灵意志。
此刻，吕纯阳玄关中人道招魂幡轰然剧震，宣告有七十万人道弟子几乎在一瞬间死亡！
能来苗疆古地参战的人道弟子无一不是人道精英，他们是未来封神之战的主力。
吕纯阳愤怒至极，转身望向山下。
白发，披着黑斗篷的死神林姽婳，正如夜枭一般朝山顶赶来！

第四百五十一章 破军归来
吕纯阳细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在山间起伏跳跃的姽婳，时而不时的扫了一眼在姽婳前方拼命逃向山顶的临天尊。
在临天尊数千年的修行生涯中，他从未如此感到恐惧。
天尊难证，天尊之下皆为蝼蚁，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才是蝼蚁。
死亡阴影如跗骨之蛆，他用尽所有力气全力奔跑，却一人无法摆脱。
终于，他看到了人道的天尊，看到了化身为剑的吕纯阳。
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然而，就在此时，他注意到吕纯阳的眉毛动了动，瞬间怒发冲冠，杀机迸发。
紧接着临天尊察觉到自己忽然飞了起来。
苗疆古地不可御空飞行，除了化身为剑的吕纯阳可以借助剑气飞行外，其他人无法飞空。
临天尊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飞起来，直到他看到了下方的自己。
下方的自己还在全力奔跑，却已经失去了脑袋。
这时临天尊才明白，他被死神镰刀斩首了。
来不及惨叫他的头颅已经被黑炎包围，神魂来不及逃入玄关，就被灵魂之火烧成灰烬，而他的玄关世界也一同寂灭。
死神镰刀创伤的是肉体，刀身上的黑炎灼烧的却是神魂。
先不说八次涅槃后的死神会有怎样的神通，只这把死神镰刀就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大杀器。
眼前这恐怖的一幕，让那些还未从疯狂屠杀魔道弟子的状态中回神的人道天尊一下子变得冷静下来。
死神来了，带着复仇的决心和愤怒。
除了谢流云、火龙真人、东岳大帝等天尊巅峰的人道大拿还能保持冷静之外，人道天尊人人都感受到了死神的恐怖神威。
这时候已经无人在继续追杀魔道残余弟子，死神才是当前主要威胁。
吕纯阳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这是他的耻辱。
“这是怎么回事？”东岳泰山大帝问道。
“死神不死，看林姽婳现在所绽放的神念，恐怕已经完成了死神的第八次涅槃。”谢流云说道。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被纯阳一剑灭杀，神魂不存，怎么还可以涅槃重生？”火龙真人惊怒交加的说道。
“我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瞒天过海做到的……”
他们当然想不明白，因为他们不知道死神的最强威能叫做遗忘。
事实上，当时吕纯阳并没有真正的把姽婳的神魂冭灭殆尽，神魂化成了丝丝缕缕的念力，逃脱了剑气的杀伐。
若吕纯阳能及时补上一片剑海，姽婳决计无法逃脱。
可惜，一剑灭杀魔道破军之将后，无法压抑的兴奋主宰了他的身心，吕纯阳根本无法保持冷静去仔细感知死神还有没有神念残留。
“我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这一次，我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再涅槃！”吕纯阳阴冷无比的说道。
“师兄，不可轻敌。八次涅槃的死神，比当年的破军护法天尊还要强势。”谢流云提醒道。
“那又如何，在我剑下，她什么都不是。”吕纯阳的骄傲一如既往。
……
人道天尊突然停止攻击后，劫后余生的魔道弟子一片迷茫。
姜雪阳这次伤的很重，若非青莲之体生机强大，她也无法坚持到现在。为自己修复好受损的之后，她立刻朝着还保持着神识的流风霜体内打入一道复苏之风。
流风霜为了守护她，天尊道体近乎支离破碎，其中最严重的一道伤势来自于火龙真人，差点被斩破半边身子。
身上所穿的轻甲已经四分五裂，娇嫩雪白的肌肤伤口深可见骨，整个人如同被血洗过一样。若是给北冥秀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鬼剑会爆发出何等剑意。
姜雪阳神念无多，只帮流风霜稳定住伤情制止生机流逝后就再也没有余力救助其他人。
阿黎依然处于重度昏迷状态，还好，她毕竟是太古月神，只要神格不碎就可以重铸肉身。
柳芝茸更加凄惨，妖龙之躯生机断尽，只剩下一颗黯淡无光的龙珠沁在喉间。
姜雪阳迈着虚弱的步伐走到柳芝茸的龙首前方，含着眼泪把龙珠取出来，放入怀中。
回望身后的魔道弟子，三十万魔道大军，肃清憎恶峰损折五万，剩下的悉数被人道天尊所灭，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万人，基本也是个个带伤。
满地尸骨，残魂都化成了飞灰。
姜雪阳的心痛的不能自己，望着活下来的魔道弟子，语声哽咽的说道：“是我辜负了你们。”
“姜相，你没有辜负我们。从加入魔道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做好了为魔道牺牲的准备。”一名木族高阶战将大声说道。
“你们后悔么？”姜雪阳问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所有的魔道弟子都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些重伤无法站立的，也在身边的人的搀扶下，站直了脊梁。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望着他们一张张宁死不屈的脸，以及眼中九死而不悔的坚决，姜雪阳再也说不出话来。
“姜相，他们为什么突然停手？”流风霜恢复几分生机后，强忍着站起来走到姜雪阳身边问道。
“我也不知。”姜雪阳摇了摇头说道。
眼看着魔道弟子就要全体阵亡，人道天尊突然停下来抽身退到峰顶的入口，面对着下方列成战阵。
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苗疆古地只对道门中人解禁，仙道刚离开，不可能再回头。
“是不是道祖带人来救我们了？”流风霜问道。
“如果道祖能来，绝对第一个赶来，不会拖到现在。”姜雪阳摇了摇头说道。
“看人道天尊的这个阵仗，来的人中起码也要有道祖级别战力的存在。”
“道祖级别的战力远远不够，如果来的只是道祖级别的人，吕纯阳绝不会如此慎重。别忘了，山下还有百万人道大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出重围，绝不是普通道祖可以做到的。”姜雪阳说道。
化身为剑之后，吕纯阳就已经有了道祖战力，觉醒太古剑神宿命，他的战力已经相当于至强道祖境界。
“姜相的意思，难道来的人是至强道祖不成？”流风霜吃惊的问道。
“不错。只有至强道祖级别的存在，才能牵制一众人道天尊。”
“可是我魔道根本没有至强道祖。”
“如果林将军能够完成八次涅槃，她就是。”
提及姽婳，俩人脸上同时涌现出无尽的悲伤。
就算他们今天能够活下来，没了破军之将，魔道的封神之战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
姜雪阳心中万般苦涩，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姽婳会第一个战死。
暗道：“你走的轻松，不顾姐妹情深也就罢了，却教我如何面对谢岚。”
……
就在姜雪阳和流风霜无比困惑的时候，伴随着临天尊的陨落，姽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人道天尊的视野里。
灭杀临天尊姽婳只做了一个动作，从后方发起突袭，死神镰刀闪电般的收割了临天尊的头颅，神魂俱灭，残忍至极。
一众人道天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临天尊身死，根本来不及救援。
现在，姽婳披着漆黑沉重的斗篷，手持残忍的死神镰刀，孤身站在山道上和一众人道天尊对峙。
死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死神的神威也开始笼罩此方空间。
“纯阳老狗，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姽婳以神念传音，声传四面八方。
天空之上风起云涌，无尽死亡气息迅速朝此地凝聚。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位于人道天尊后方的姜雪阳神情一凛，继而眼中有大颗眼泪脱框而出。
本已疲惫绝望的魔道弟子，一个个再度爆发出冲天战意，重新结成战阵。
魔道的破军之将，这次才算是真正的归来！

第四百五十二章 死神剑神
姽婳这一声暴喝，把吕纯阳的怒火彻底点燃。
太古剑神，持剑傲视寰宇，何曾受过如此欺辱，更何况吕纯阳还是未来的人道祖师。
吕纯阳的人尚未动，剑意已经冲天而起。
自从凝聚出太古剑神神格以来，吕纯阳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示过他的剑神神威，一是还不需要，二来他担心会因此违逆天道。
可是，今天和八次涅槃的死神对决，吕纯阳的剑神神威再也无法隐藏。
“速速远离纯阳师兄！”谢流云大声说道。
随着谢流云的话音落地，人道天尊纷纷远离吕纯阳，很快吕纯阳身边空出一个五十丈方圆的空间地带。
剑的伟大，在于它的奔放不羁。
混沌初开，宇宙便已有剑意存在。
剑乃百兵之祖，司掌天地肃杀之力。
先天庚金，万剑本根。
吕纯阳跳出道门修行体系后，所掌控的混沌本源之力，就是和剑有关。
一剑混沌开，无物不可斩。
化身为剑的吕纯阳，本身就是一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剑。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憎恶峰顶战死的魔道弟子，有三成出自吕纯阳之手。
吕纯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无止境的提升自己的剑意，绽放太古剑神神威。
方圆五十丈之地成了剑之领域，天尊道体身入其中都会被剑气所伤。
即使已经远远离开，凌厉无匹的剑意依然令人触目神伤。
神不可辱，太古剑神更是俯瞰众生的存在。
吕纯阳的天尊成名剑法叫做万剑归宗，而现在，他已经领悟出太古剑神的神剑之道，寂灭虚空斩。
配合混沌剑意，吕纯阳的神剑每一剑都可破碎虚空，寂灭万物。
……
“这就是吕纯阳的剑神神威么？”流风霜无比震惊的说道。
由不得她不震惊，若非吕纯阳想保持剑心澄明不想妄造太多杀孽，方才他只要绽放出剑神神威，魔道大军只凭他一人就可以全部覆灭。
剑是杀伐之物，桀骜难驯。杀孽太多剑心失控的话，就会有剑魔产生，届时就不是人御剑，而是剑御人。
吕纯阳来苗疆古地最想挑战的就是傲慢魔尊，一旦成功，他的剑心就会无垢无暇永远不会再产生剑魔，让他在化身为剑之后永远保持着人类的尊严。
可惜，他来晚了，傲慢魔尊被我领先一步斩杀。
“想不到吕纯阳已经如此强大。”姜雪阳也是无比震惊。
“林将军她能打得过吕纯阳么？”流风霜问道。
“太古神魔之间的战斗，只有天道才知道结果。”姜雪阳摇了摇头说道。
这时候，人道天尊都在关注剑神和死神之战，已经无人再戒备后方的魔道残兵败将。
姜雪阳走到一处山石上，遥望下方的姽婳。
太古剑神发威的时候，太古冥界死神同样也在提升自己的战意。
姽婳的黑斗篷无风自动，向后飘起，猎猎作响。
眼中的黑焰疯狂燃烧，不死者传说造型的死神战甲，每一片甲片都散发着冰冷的死亡之意。
“复仇之怒，归来吧，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我的兄弟姐妹！”
姽婳举起死神镰刀，召集战死的魔道弟子留下的死亡怨念。
接着，姜雪阳开始感受到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战死的魔道弟子的死亡怨念飞速朝姽婳手中的死神镰刀汇聚。
魔道弟子悍不畏死，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平静的接受死亡。
相反，每一个魔道弟子死后还带着不死不休的杀意。
这番杀意，在他们死后变成了死亡怨念。
他们失去了肉体，失去了神魂，死亡怨念也注定要消散于天地间。
然而，当死神开始以死神镰刀开始召唤的时候，这些死亡怨念纷纷涌入其中，化为燃烧神魂的黑炎。
这才是死神镰刀的真正威能，吸收友方的死亡怨念，燃烧敌人的神魂。
所有人都可以把战死的魔道弟子遗忘，唯独死神不会。
死神会把他们的每一分怨念，都会化为力量，重创敌人的灵魂。
原本，姽婳才完成八次涅槃未久，战力还不足以和太古剑神吕纯阳达成平衡。
可是，在她用死神镰刀吸收了战死的魔道弟子的死亡怨念之后，她和吕纯阳之间的战力差距无限缩小，胜负成了未知之数。
谢流云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试图以六壬阴阳剑窥伺玄机。
“师弟，不可这么做。”张道陵说道。
“我想试试。”谢流云问道。
“不用试，这种层次的战斗，只有天道才可以勘破玄机，你强行窥伺，轻者道心崩溃，重则还有杀身之祸。”张道陵叹了口气说道。
“师兄说的是，是流云莽撞了。”
语毕，谢流云收剑立于张道陵身侧。
人道天尊一片死寂，峰顶憎恶魔尊废墟上的魔道弟子也是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太古冥界死神，对决太古神界剑神。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的对决。
而且，这还是一场很明显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对决。封神之战尚未开始，至强道祖之间的战斗根本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在人间。
后世道藏记载，为封神之战拉开帷幕的不是苗疆古地之战的结束，而是死神和剑神之战。
两大至强道祖战力的对决，敲响了封神之战的战鼓。
吕纯阳手持青索剑，向姽婳走去。
姽婳手持死神镰刀，也在同一时刻走向吕纯阳。
镰刀也是刀，刀法叫做灵魂收割。
剑为百兵之祖，刀为百兵之霸。
桀骜如剑，霸气如刀。
这是一场剑和刀的巅峰对决，太古剑道虽然旷绝万古，然而后起之秀的刀之杀戮之道，却也不容小觑。
剑道无止境，刀道却有着无限可能。
吕纯阳走的很慢，空中每一个空气离子的变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的剑意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化，杀机更是凌厉无匹。
青索剑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颤鸣。
起初，青索剑还不肯被吕纯阳掌控，而现在它以身为吕纯阳的兵刃为荣。
姽婳走的也很慢，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死神镰刀的黑炎在疯狂燃烧，一如她的双眼。
她的神情看似冰冷，内心却早已烧起了熊熊火焰。黑斗篷在她背后绷紧拉直，死神神威融合了破军之道，令姽婳身上充满了不可阻挡的毁灭杀机。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五丈的时候，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至强道祖级别的战斗，五丈已经是绝对禁区，再缩短半分便是生死一瞬的神之禁忌领域。当初我灭杀傲慢魔尊，就是在他步入我身前五丈范围之后才开始动手。
很显然，剑神和死神没打算打一场消耗战，也无意在一众天尊面前暴露他们太古神魔的威能。
时间在缓慢流逝，谁都没有急于出手。
东岳泰山大帝失去了往日的淡定，火龙真人开始吞咽口水，谢流云握剑的手在轻轻的颤抖。
张道陵看似巍然不动，但是他的广袖却已经无风鼓胀。
相比较人道天尊的反应，最善于隐忍的姜雪阳脸上始终平静如水。
可是，倘若细心观察，会有人发现她的满头青丝，正在一根一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触发杀机的来自于憎恶峰山顶的一块碎裂的山石。
山石只有拳头大小，从山顶滚落，在没有人制止的情况下，速度越来越快，和山体剧烈碰撞跳到了空中，好巧不巧的正好落在姽婳和吕纯阳的五丈范围之内。
山石从空中落下，就在它从两人视线交错的位置划过的时候，姽婳和吕纯阳同时动了！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混沌剑意，无物不可斩！”
姽婳镰刀旋转，迸发出一圈黑炎光圈。
吕纯阳的青索剑剑芒吐息，剑尖产生一朵朵的青色的剑花。
每有一朵剑花落在黑炎光圈上，死神镰刀的旋转速度就慢上一分。
等到落下第四十九朵的时候，光圈消散。
吕纯阳一剑刺向姽婳本体！

第四百五十三章 死神大军
姽婳所用的死神镰刀属于长刀，来不及格挡吕纯阳突然破中的必杀一剑。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死神战甲中央的护心镜被青索剑一剑击碎，接着剑体势如破竹，直接插进姽婳的胸口。
姽婳倒飞出去，吕纯阳持剑以剑插在她胸口，紧追不舍。
吕纯阳的神剑造诣大成圆满，剑气疯狂顺着伤口涌入姽婳体内，出发衍生神通剑气炸裂，无尽剑气流形如同游蛇一般在姽婳体内肆虐，破坏，炸裂。
死神的不死之躯也无法承受吕纯阳的剑气入体，体内静脉血肉被剑气炸的紊乱不堪，生机加速流逝。
姽婳运转魂能修复伤口，奈何，魂能的修复速度远远比不上剑气的毁灭速度。
眼看着生机即将流逝殆尽，姽婳放弃和剑气对抗，燃烧神魂，死神镰刀光芒暴涨。
随着她一声暴喝，死神镰刀在空中化出一轮残月，斩向吕纯阳的上半身。
死神之躯还可以借助魂能修复，吕纯阳的剑体要恢复起来很难，所以，即便他可以直接把姽婳的生机耗尽，也不愿意承受死神镰刀的搏命一击。
吕纯阳抽剑格挡，青索剑和死神镰刀在空中交锋，剑气和刀罡辐射出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
姽婳本就受了重伤，此番相交，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
人在空中连连吐血不止，落地后单膝跪地，借助死神镰刀方才稳住身形。
斗篷披在她身上，苍白的脸颊涌现出一抹不正常的嫣红。
眼中的黑焰也变得微弱，犹如暴风雨中的孤灯。
并不是说死神不够强，主要是姽婳才完成第八次涅槃未久，她的身体还无法适应至强道祖级别的战斗。
一招失去先机，步步落入下风。
还有一点就是，吕纯阳化身为剑之后，他的神魂已经和肉身融合，丝毫不受死神的灵魂之火的影响。
“八次涅槃的死神，不过如此，不堪一击。”吕纯阳冷哼一声说道。
姽婳咬牙一声不吭，扬起高傲的头颅，平静的望着吕纯阳。
魂能朝她身上疯狂凝聚，黑色的斗篷再次飞起。
紧接着姽婳，又从地上站起来，犹如一杆不败的旗帜。
吕纯阳没有急于动手，他看出了死神的弱点。此时的他毫发无伤，神念鼎盛，而姽婳身受重伤，纵然能够借助魂能恢复伤势，却已经失去了锐气。
高手相争，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姽婳伤势恢复几分后，手持死神镰刀破空斩向吕纯阳。
“呵呵，找死！”
吕纯阳拔空而起，和姽婳在空中互拼数十招。
黑白两道身影，在空中接错，青索剑和死神镰刀每一次撞击，都引发时空乱流。
姽婳无法长久制空，数招未分，身形已开始下坠。
见此，吕纯阳制空压着她出剑，一剑快过一剑，杀的姽婳死神战甲破碎，满头白发也被剑气斩断。
身影刚落地还未站稳，吕纯阳一剑从上方以泰山压顶之势斩落。
姽婳横刀相挡，再听一声惊雷轰鸣。
死神镰刀未断，然而姽婳的人却被吕纯阳一剑斩的半个身子埋入山体中。
若非死神之躯坚不可摧，这一剑落在别人身上，就是天尊道体也要立刻崩溃离散。
这一剑再次重创了姽婳的身躯，随后吕纯阳凌空后翻飘然落地，身形潇洒飘逸到了极致。
剑中的神剑，人中的剑神。
人道一众天尊看的赏心悦目心悦诚服。
再看姽婳，半个身子如土，白发凌乱，满面烟尘之色，嘴角还沁着一抹黑血。
“尘归尘，土归土，坟墓才是死神最好的归宿。”吕纯阳居高临下，再次出言讥讽。
“呵呵。”姽婳冷笑。
借助死神镰刀的帮助，从山体中拔出身子。
此时的姽婳再也没有死神的半分威严，前所未有的狼狈。
但是，她的战意却一点也没有减弱。
因为她除了死神的身份之外，还是魔道的破军之将。
从来只有战死的破军，没有懦弱怯阵的破军。
姽婳默默汲取魂能，等到战力恢复几分后，姽婳再次抢攻。
吕纯阳再发数剑，又把她打成重伤。
两人的战场从憎恶峰顶，一直辗转到了山下。
吕纯阳一直占据上风，没有给姽婳任何一次反手的机会。
甚至，他若狠心杀戮，姽婳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这已经不是胜负之战，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站在山脚下的姽婳，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完好的肌肤，死神战甲寸寸碎裂，甚至连身体都无法遮羞。
望着近乎半裸姿态的姽婳，吕纯阳嘴角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微笑。
雪白，鲜血，伤痕，羞耻。
当这些羞耻全部叠加在姽婳身上的时候，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平静。
平静的表情之下，生机已经近乎枯竭，神魂也几乎燃烧殆尽。
山下，人道残余的三十万大军远远望着狼狈不堪的死神。
死神不死，他们就会一辈子带着恐惧的梦魇。
只有亲眼目睹死神的冭灭，他们才会重新拾起失落的勇气。
“杀了她。”不知是谁率先喊了第一声。
继而万军回应，齐声呐喊：“杀了死神，打碎她的骨头，斩碎她的神魂！”
越喊越疯狂，人道弟子的脸上也越发残忍狰狞。
这个孤傲的身影在过往的时间里，承载了魔道弟子的敬畏的眼神，也承载了敌人太多的恐惧。
今天，在吕纯阳的剑下，她就像是被剥去衣服的处女，软弱，却绝不可怜。
因为她高贵的头颅始终没有地下，她的神情依然平静如水。
这越发让人道弟子愤怒，用最怨毒的眼神发泄心中的恨意。
面对三十万大军的诅咒，姽婳淡猛然回头，死神的目光巡视全场。
三十万大军瞬间失声，阵型一片慌乱。
“哈哈哈……”姽婳纵声大笑。
“你笑什么？”吕纯阳羞怒交加的呵斥道。
他为人道弟子的反应感到羞耻，因为他不知道姽婳是如何在他们心中留下恐惧的梦魇。
同时，他又为姽婳至死不屈的意志而愤怒。
“笑你们人道一群懦夫。”
“将死之人，哪来的底气嘲讽我人道弟子？”
“呵呵，你和死神谈生论死？吕纯阳，你见过怕死的死神么？”姽婳冷笑着反问。
死神散播死亡的恐惧，而她本身却从不畏惧死亡。
“既然如此，今天就让我用剑终结你的生命，此战之后，再无死神！”
语毕，吕纯阳祭起了青索剑。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再留姽婳活着羞辱的已经不是她，而是他们人道。
“太迟了。”姽婳说道。
“什么？”
“你现在才想到杀我已经太迟了。”
“你拿什么来挡我必杀之剑？”吕纯阳问道。
“在我脚下，是七十万人道大军的覆灭之地。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死神真正的威能吧！”姽婳拔空飞起，悬浮在空中，死神镰刀指向吕纯阳。
“奉吾之名，赐汝解脱。”
语毕，那些被灵魂之火烧尽神魂的人道弟子，忽然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灵魂之火烧的不是他们的肉体，而是他们的神魂，所以那些被姽婳所杀的人道弟子，尸身保持的很完整，起身站起来的时候，就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
只是，他们的双眼已经不再清明，而是变成一团漆黑，和姽婳一般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死神的爪牙，是死亡的执行者。
因为姽婳再以灵魂之火杀死他们的时候，还在他们的尸骨中留下了火种。
这也是为什么姽婳无法和吕纯阳抗衡的原因，她在和吕纯阳对战之前，已经损失了一部分神念化为火种，只为了召集一支死亡执行者大军。
“杀！”
随着姽婳一声令下，七十万死神羽翼全部杀向吕纯阳。
而姽婳本人则是在发出号令的那一瞬间，拔空飞向远方的人道弟子大军。
“灵魂之火！”

第四百五十四章 道祖三剑
七十万人道弟子变成了死神的羽翼后，虽然无法再施展神通术法，但是他们的攻击本能还在，人道弟子多半都携带着法器符箓，万道光华杀向吕纯阳。
吕纯阳看着这些势如疯狂的人道弟子，虽然心中不忍，却也不得不痛下杀手。
剑气激荡，纵横此间。
很快就在吕纯阳身边堆成了一片尸山尸海，残肢百躯，鲜血满地横流。
狠心杀戮的同时，吕纯阳心中的愤怒也提升到了极致。
七十万死神羽翼，纵然不计生死，想要伤到道祖剑体的吕纯阳也很难做到，但是，在他们的尸体碎裂的时候，灵魂火种会把他们死前的怨念全部激发出来，变成了怨念诅咒。
当年东海之上，姽婳一刀刹那芳华，让图山公子瞬间流逝无数光阴。
死神羽翼的怨念诅咒，便带有时刹那芳华的光阴流逝效果。
当数以十万计的怨念诅咒同时爆发的时候，吕纯阳骇然变色，不得不全力爆发出神念之力，绽放所有的剑神神威来隔绝怨念诅咒的攻击。
人会老，剑不会，剑只会生锈。
纵然吕纯阳神念耗尽，也无法不受半点怨念诅咒的攻击。
化身为剑的吕纯阳动作越来越慢，他的太古剑神神威也开始大幅度削弱，就连手中的青索剑都变得光芒黯淡起来。
终究是太古剑神，即便剑心蒙尘，依然无物不可斩，七十万死神羽翼被吕纯阳屠杀殆尽，所有的怨念诅咒也被吕纯阳以剑神神威冭灭。
而这时候，姽婳的灵魂之火也覆灭了剩余的三十万人道弟子，并汲取他们的魂能恢复了大部分受损的生机和神念。
这一次，姽婳没有再留下灵魂火种，因为她想保留实力和吕纯阳进行最后的决战。
她在开始的时候故意留下三十万人道弟子不杀，就是为了今天的布局。
此消彼长，姽婳的战力和吕纯阳再次形成势均力敌。
受伤的死神，对决剑心蒙尘的剑神。
双方均未全盛状态，姽婳绝不是吕纯阳的对手，而现在她多了一丝取胜的机会。
……
百万人道精英弟子的覆灭已经伤到了人道的根基，甚至对人道的封神之战都产生了影响。
天庭之乱让仙道伤了元气，人道暗中窃喜不已，以为可以稳稳吃定仙道，却没想到苗疆古地之战让人道付出了几乎同等的代价。
未来的封神之战中人道再也无法保持一家独大的优势。
而随着魔道祖师三剑圆满，死神的八次涅槃，棋盘之争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眼前的惨状让吕纯阳盛怒至极的同时，心底也生出几分悔意，因为这一切都可以说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不是他出手以立威之剑粉碎了死神的肉身和魂灵，姽婳的第八次涅槃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完成。
第八次涅槃需要的魂能无比庞大，除了苗疆古地，简直找不出第二个地方。本来苗疆古地没有姽婳的机缘，是吕纯阳硬生生的送了她一份天大的机缘。
可惜吕纯阳就算后悔也晚了，人道百万精英弟子的死仇不能不报，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杀了死神，再把憎恶峰顶的魔道弟子杀的干干净净。
在吕纯阳没有灭杀死神之前，峰顶的人道天尊不会再对魔道弟子下手。
死神林姽婳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还肯和吕纯阳生死对决，就是因为挂念憎恶峰顶的魔道弟子。
如果现在把他们全杀了，八次涅槃的死神逃出苗疆古地后，死亡阴影必然会永远留在人道天尊心头。
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敢孤身一人提刀下阴司，现在的死神实力稳固下来后，同样也敢这么做。
死神八次涅槃，堪比至强道祖，最关键的是她还有不死之躯和灵魂之火这种变态的范围攻击能力，这样的死神，谁敢让她在心底惦记着复仇？
人道现在值得欣慰的是，死神不肯弃魔道弟子于不顾独身逃走。
不然，人道今天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山下的惨状落在人道天尊的眼中，百万人道大军的凄惨场景令他们不忍卒视。
“我去帮纯阳师兄。”谢流云说道。
“唉，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让第三人插手他和死神的生死对决。”张道陵说道。
“张天师说的不错，纯阳剑仙性格孤傲，这一战旁人的确无法插手，不过，师命难为，火龙真人出战，我想相信纯阳剑仙一定不会拒绝。”东岳泰山大帝说道。
“纯阳尊师重道，我这就下山帮他！”
语毕，火龙真人以身附剑，化为一条火龙飞速下山。
山下，死神和剑神正在全力锁定对方的神念气息。
察觉到火龙真人的传来的神念波动，姽婳嘴角绽放一抹笑意，吕纯阳则是皱起了眉头。
“有个师父真不错。”姽婳说道。
“我自己就可以杀你。”吕纯阳说道。
“呵呵。”姽婳冷笑回应。
火龙真人身法极快，就在两人一问一答之间火龙真人已经现身此间。
“师父，这是我和死神之间的决战，还请师父切莫插手。”吕纯阳躬身行礼说道。
“纯阳，你好糊涂。事关人道兴衰荣辱，岂可以私心论之？你和她之间的战斗已经拖得太久了，岂不闻，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师父……”
“你不要再说了，现在你还不是人道祖师，我今日就厚着面皮以师要你和我联手诛杀死神林姽婳！”
吕纯阳犹豫片刻，终于点头。
只吕纯阳一人，姽婳就面临无上压力，现在又多了一个战力在天尊巅峰的火龙真人，压力倍增。
最关键的是，他们两个师徒一条心，修的都是神剑之道，彼此配合无间，姽婳毫无胜算。
“林姽婳，事关人道兴衰荣辱，你莫要怪老道辣手无情。”火龙真人毕竟是道门名宿，姽婳算是后世晚辈，场面话总要交代一番。
不过他这话等于是废话，根本没有给姽婳留下半点寰转的余地。话音刚落地，火龙剑已经蓄势待发，剑指姽婳本尊。
所谓树老成精，人老成贼，活到火龙真人这个份上，怎么可能还会在乎老脸。
“呵呵，无妨。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就让我看看老狗还有几颗牙！”姽婳出言讥讽。
“找死！”
听姽婳辱及火龙真人，吕纯阳抬手爆出一道剑气，轰然斩向姽婳。
神剑渺渺，剑气瞬息将至，姽婳不敢硬接，翻身向后空翻，尚未落地，火龙真人已经事先预判了她的逃脱方向，提前一道神剑剑气斩出。
两道剑气犹如两道惊雷，姽婳只能选择一道承接。
火龙真人的剑气不及徒弟吕纯阳的刚猛，姽婳只能选择硬接他的惊雷。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姽婳还不容易恢复的伤势再次加重，七窍同时流血。不过，这次重创也把她的战意提升到极致，现在的她压根不考虑再用魂能修复残破的身躯，而是悉数化为战意。
黑色斗篷一振，光影转换，姽婳的身影化为黑雾原地消失。
“师父，小心。”吕纯阳出声提醒。
火龙真人心头一惊，火龙剑再次化龙试图吞噬黑雾。
便在龙口大张之际，黑雾突然消散，下一刻死神从天而降，死神镰刀从龙首上方斩落，火龙被一刀斩首。
未等她继续追杀火龙真人，吕纯阳剑气排山倒海般的接憧而至。
火龙真人帮吕纯阳争取的每一点时间，都会让吕纯阳的剑气更有威力，此刻吕纯阳的剑气俨然汪洋成海。
姽婳这时若要继续追杀火龙真人，必然可以将他斩杀，可是杀了他亏了自己，怎么算都不值得。
唯有及时回头，死神镰刀爆发出死亡黑炎全力和吕纯阳的剑海对决。
重伤的姽婳，越战越勇，失去的先机被决绝之心弥补回来，一时间又和吕纯阳堪堪战成了平手。
原以为，火龙真人失去了火龙剑之后，必然战力大打折扣，谁知这老道竟然以半截断剑开始召唤剑海。
断剑也是剑，削弱的是正面杀敌能力，剑气流形所化的剑海威力却不减分毫。
当下，吕纯阳和姽婳全身心搏杀，火龙中人暗中召唤剑海。
剑海本为无形之物，然而，火龙真人的剑海竟然带着赤红的血色，蕴含的毁灭杀机足以粉碎道祖之体，正是火龙真人的最强神通火龙剑海。
神剑的剑海是隐藏在空中的，等到火龙真人的剑海成形，犹如一年红云笼罩在姽婳头上。
看到时机成熟，吕纯阳全力发出一道剑气，逼迫姽婳不得不守，而他的人则是闪电般的撤离到火龙剑海的覆盖之下。
只听一声轰然剧震，姽婳的身影被火龙剑海淹没。
等到剑海消失，姽婳如同血洗。白骨皑皑，令人目不忍视！
火龙剑海透支了火龙真人的全部神念，他已无力再战，而姽婳也被他的剑海毁灭的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机。
“纯阳，杀了她。”火龙真人说道。
“好。”
姽婳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机，望着持剑走来的吕纯阳，鲜血淋漓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看到这个微笑，吕纯阳心底忽然生出一份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回头。
只见在后方的天幕之上，赫然出现了三把剑。
三把剑斩破重重虚空迷雾，以无法形容的速度杀向吕纯阳。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第四百五十五章 破塔而出
这三把剑，自然出自我的手笔。
那天我投身道德天尊的七宝如意玲珑塔之内，一现身就处于一方极为特殊的封闭空间之内。
这空间灰蒙蒙的，给我一种错觉，就好像我是来到了自己的玄关之中。我心中疑惑，莫非这七宝如意玲珑塔是某个古神的玄关不成？
塔内空间一片苍茫，任凭我神念探索也触碰不到边界。
灰蒙蒙的虚空迷雾中，隐藏着未知的凶险。
传说中道德天尊封禁了七件神器在塔内，以神器为引，聚集塔内陨落的上古之神的怨念创造了七位守护者。
每一位守护者都有道祖战力，一旦惊动了他们必遭其不死不休的疯狂追杀。
进来之前，道德天尊说等苗疆古地的机缘之争结束之后就会放我出去，可我知道，我等不到那一天，也不能等下去。
因为苗疆古地中已经没有机缘，七大心之源力全部为我所得。一旦给人道知道了真相，势必会在苗疆古地对魔道弟子下手，而我也将会被永远的囚禁在七宝如意玲珑塔内。
姽婳以前说过，她会参与古地之争，我为她的生死感到忧虑不已。
她只涅槃七次，纵然觉醒了记忆，又怎么是化身为剑觉醒太古剑神宿命的吕纯阳的对手。
苗疆古地是最后一场机缘之争，结束之后封神之战就会马上开启。
这一战，魔道不可能精锐全出，北斗群星庭院和归墟都需要道祖级别的战力坐镇。
元凤祖师曦和和始麒麟晏拓被我最先排除，接着我又排除了北冥秀和风主，他们不能离开东海，归墟是魔道之根，不容有任何闪失。
这一样来，姜雪阳能拿出的巅峰战力就很单薄了。
阿黎，傲风，流风霜，柳芝茸，姽婳……以及率先返回魔道的剑灵纯钧。
苗疆古地不适合大军进驻，参战的魔道大军想必也不会太多，五十万就是极限。
我越想越为魔道感到忧虑，苗疆古地是最后的机缘，人道肯定会投以重兵，天尊战将也会大举参战。一旦人道和魔道在苗疆古地开战，我魔道弟子会有全军覆亡之灾。
而这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因为我一个人抢夺了苗疆古地的所有机缘。
自从魔道重出一来，看似机缘不断，其实，一半是因为魔道祖师的算计，另一半全在于杀破狼的命盘之功。
杀破狼三方四正无可逆转，最直接的体现就在机缘上。若是没有杀破狼命盘之力，魔道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强敌环伺之下崛起，甚至连参与封神之战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封神之战最终比拼的是道门整体实力，而不是机缘，命盘之力对于战局的影响极为有限。等到天道重出之后，命盘之力就会被天道出手镇压，形同虚设，这一点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验证过。
机缘之争看似人仙两道事事落于下风，但是，他们本身就已经站在了魔道无法企及的高度。魔道历经生死，抢夺机缘，也不过是为了和他们处在同一位置，求一场公平的棋盘之争罢了。
……
我没有天真的认为道德天尊会信守承诺，从一开始我就想着要凭借自己的手段逃出七宝如意玲珑塔的牢笼。
七宝如意玲珑塔除了脚下坚实的大地之外，我触碰不到任何边际，就像置身于五里云雾之中，不知天高，不知地厚。
这方空间乃七宝如意玲珑塔所化，被虚空迷雾所遮蔽的天空之上还有七重天幕结界。
剑道无止境，太古三剑的大成圆满，只是代表我步入了太古神魔的剑法境界。太古神魔的剑，和日月星辰齐辉，和天地万物融合，每一剑都有雷霆万钧之势，这样的剑法万军不能挡，杀伐纵横，所向披靡。
但是要想一剑斩破七宝如意玲珑塔的七重天，以太古神魔的剑法境界根本做不到。
除非我能够把三剑融合为一，使出天道之剑。
天道之剑，每一剑都可以斩出混沌本源之力，直刺没有尽头，向上没有极限，向下没有阻碍，随心所欲挥洒自如，可斩虚空，可断星河。
以我现在的修为，距离三剑融合为一还言之过早。
无法一剑洞彻七重天，那么就只能一重一重的硬闯。
可是七宝如意玲珑塔的空间充满了虚空迷雾，不可御空飞行，即便我有破天的实力，无法飞行却成了致命的缺陷。
接下来的时间内，我想尽了一切手段，即便是可以最远距离出剑的神剑剑气都无法触及天幕的存在。
时间在流逝，每一刻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我无法可做，开始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如果我安心做个无心道祖，姜雪阳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因为我遭受生死大劫？
可是，我可以忍受无心的痛苦，忍受那种活着比死了更痛苦的孤独，魔道该怎么办？
魔道本身就是三道之中实力最弱的一方，要是再没有自己的至强道祖战力存在，将来如何在封神之战中存活？
我看似冲动，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玄关中，招魂幡冷漠沉重。
算算时间，现在三道应该已经全部进入了苗疆古地。
属于魔道弟子的生死考验或许已经开始了。
七宝如意玲珑塔切断了我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即便他们战死，英灵意志也不会归入招魂幡中。
念及此，我心中涌出无限悲伤。
我无法想象姽婳和姜雪阳的意外，我也不忍心听到任何一个魔道弟子的死讯从苗疆古地传出。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有可能一辈子永远的囚禁在这里。
凝望着漆黑沉重的招魂幡，忽然，我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虚空迷雾禁忌我的御空飞行能力，但是我记得招魂幡是可以无视任何禁忌飞行的。
当初寒荒之战，女娲神念出动，招魂幡感应到了魔道天尊的生死危机，飞出我神庭后来又返转回来。
想到这里，我立刻凝神破开神庭，感应到我的召唤，招魂幡化为一道黑气飞出玄关，插在我面前。
我刚用手握住冰冷的旗杆，招魂幡立刻无风暴涨，带着我冲天飞起。
接着，招魂幡带我破开重重虚空迷雾，直达天幕。
我一手持幡，一手出剑。
七宝如意玲珑塔中的天幕并非真正的天幕，我以魔剑轻易斩破天幕结界，来到第一重天。
刚一现身，我便感知到有一股强大的杀机朝我迎面袭来。
是三足金乌，体型堪比归墟帝俊。
看到三足金乌我才明白，原来我一直遍寻不着的七大守护者就藏在七重天上。
倘若是以前，面对三足金乌我只有逃命的份，而现在，我只凭手中的魔剑就可以把它击杀。
七宝如意玲珑塔对我而言最大的困难就在于无法御空，在把这个问题解决之后，接下来的战斗对我来说就变的简单多了。
魔剑灭杀三足金乌没有花费我太多的时间，之后我持幡破开第二重天幕，决战一个手持瑰仙刺的上古之神。
这位上古之神的战力比三足金乌稍微强大几分，却也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在第六重天的时候，我遇到的是一位手持净世拂尘的上古神王级别的守护者，在这一战中，我以魔剑和神剑轮番交错，以魔剑击退，神剑远程击杀，破费了一番周折才把他打的形神俱灭。
最后，我来到了第七重天，和我对战的是一位手持战天刺的神帝。
令我震惊的是，这位神帝赫然爆发出了至强道祖战力。
在着最后一战中，我依旧以魔剑杀敌，击退神帝的同时，改为鬼剑、神剑趁机凝聚剑海。
继而我以身诱敌，灭杀手持战天刺的神帝于两片剑海之间。
七大守护者虽有道祖战力，但是本身却没有灵识，一切全靠战斗本能，所以我才能轻而易举的把他们全部灭杀。
如果是真实的道祖，我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唯一的遗憾是我没能留下任何一柄神器，因为神器和守护者已经融合，一损俱损。
七重天幕悉数破碎之后，七宝如意玲珑塔的空间也到了尽头，穹庐塔顶现身。
我站在七重天上，望着尽在先后召唤出三片剑海，随后我拔空飞起，挥动手中的招魂幡操纵三片剑海倒挂而起，冲向塔顶。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七宝如意玲珑塔顶部被我的三片剑海冲出一个缺口。
下一刻我从缺口逃出，片刻不停直接飞向苗疆古地。
在我下方，道德天尊望着在他手中碎为齑粉的七宝如意玲珑塔，一口老血喷出。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天道回归
杀戮是原罪，道德天尊的寿元已经到了极限，注定无法亲自参加封神之战。
就是因为算出了这一点，所以道德天尊才不惜耗费一切代价打造七宝如意玲珑塔。想着为人道留下一座可以囚禁道祖的神器，名传万古。
可惜，我的三片剑海让他三千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等人道天尊出手拦截我的时候，我已经破开人道祖庭上空的重重法阵，离开了函谷关。
函谷关的守护法阵远远不比魔道昔日祖庭的万仙阵，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要不是道祖境界的大拿操纵法阵，可以轻易脱身。
离开函谷关后，我片刻也不停歇的飞向苗疆古地。
三柄古剑轮番交错，剑气激荡，划破苍穹。
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和当初九龙窟身化流星赶来的流风天尊旗鼓相当。
即便如此，等我赶到苗疆古地的时候还是用了半日光景。
接着我直接投身进入虚空旋涡，进入苗疆古地。
方一现身，我便感知到玄关中的招魂幡轰然颤动不停，不知多少战死的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没入招魂幡中。
我神情一震，愤怒至极的飞身前往憎恶峰。
远远映入我视野的便是火龙真人的那一片猩红如血的火龙剑海，我愤怒失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姽婳被剑海埋葬。
我以为我会痛失吾爱，然而已经完成八次涅槃的姽婳愣是硬生生的撑了过来，全身如同血洗，却依然傲立在原地，不肯倒下。
察觉到我的存在，姽婳嘴角绽放出一抹欣慰的微笑，一如当初的九龙窟，那时候她遭道门集体围攻，重伤遁走的时候，便是这般望着我。
可是，吕纯阳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这时候，我也终于锁定了吕纯阳的气机，以最远距离把背上的三把剑全部射向他。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出剑的同时，我以神念传音，声传四面八方，只要身在苗疆古地的魔道弟子都可以听到。
吕纯阳明显受了伤，面对我隔空飞来的三剑，他没有选择继续对姽婳下死手，立刻闪身避让。
三剑失去目标，齐刷刷的插在姽婳身前。
隔空射出的三剑，毁灭力远远不及我本尊亲手施展，我也没有想过能靠它们杀死吕纯阳，只为救下姽婳。
倘若吕纯阳还在全盛状态，这三剑他甚至可以选择无视。
三剑落地的同时，我飞身来都姽婳身边。
“谢岚，我就知道是你而不是他。”姽婳温柔的望着我说道。
这个他指的是魔道祖师，看来关于我和魔道祖师是同一条命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姽婳，我来迟了。”
“你能来，就永远不晚。”
“我要杀了吕纯阳！”我说道。
“不，我们回家吧，带着雪阳一起回家吧。”姽婳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
看她眼中的火焰即将熄灭，我才知她只剩下最后一丝生机。
用她的斗篷裹住她残破的身躯，把她搂在怀中。
此时，人道的天尊战将已经从憎恶峰上下来，围在吕纯阳身边，我若对他下手，势必无法护住姽婳。
我望向憎恶峰，继人道天尊下山后，我魔道弟子也从山上下来。
为首的正是姜雪阳，虽然不若姽婳一般凄惨，却是鲜血染红了道袍。
最令我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头发，青丝满头浸染成灰。
雪阳身后是全身浴血的流风霜，再后面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魔道弟子，也几乎人人带伤。
看到只有寥寥数百魔道弟子，我心头一震惶恐，尤其是当我看到只有姜雪阳和流风霜两名天尊战将的时候。
姜雪阳来到我身边，魔道弟子试图对我行礼，被我制止。
“雪阳，魔道大军死伤多少人？”我问道。
“三十万魔道弟子出东海，只剩下一万九千人，剩下那些都在山顶守护伤者。”
“战将呢？”
“阿黎重伤昏迷生死不知，傲风身化山峦，柳芝茸妖龙之躯破碎只剩下一颗寄存神魂的龙珠，纯钧灵识溃散被打回原形……”
说到这里，姜雪阳再也说不下去，而我也不忍再卒听。
其实从我看到姽婳如此凄惨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魔道除非再无可用之将，否则绝不会让姽婳独自迎战火龙真人和吕纯阳师徒两个。
本来我还恨意难平，一心想着诛杀吕纯阳，为姽婳复仇。
现在听姜雪阳说完魔道现在的情形，我终于明白姽婳为什么说回家了。三千年末法，教会魔道学会了忍辱，也让破军学会了饮恨。
人道还有数十位天尊，我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杀光。而我魔道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折损，一旦我出手杀吕纯阳，人道天尊势必对我魔道弟子动手，届时姽婳，雪阳等几乎人人都有死劫。
身为魔道祖师我不可能弃他们的生死而不顾，只为杀一人泄愤。
吕纯阳站在原地满脸怨毒的望着我，手中的青索剑依旧寒芒闪烁，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仇恨没有让我失去理智，却显然已经乱了他的剑心。
他想祭出青索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一旦召唤这支无可匹敌的大军，包括我在内所有的魔道弟子都会悉数埋葬在此间。
而代价是，人道将会在封神之战错失最大的一张王牌。
面对盛怒的吕纯阳，人道天尊默然无语，就连火龙真人都没有出言劝他，因为青索剑在他手中，也只有他自己可以做决定。
最终吕纯阳还是没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只怪他背负着人道的招魂幡。
不然的话以他的杀性，势必会放出青索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灭杀所有魔道弟子。
人道离开后，我抱着姽婳上了憎恶峰。
望着满地魔道弟子的尸骸，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愤怒。
天不向我魔道，每一份机缘都要让我们负尽生死，而所得的结果也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够和其它两家公平一战。
还是那句话，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一天后，得到传信的风主亲身赶来，以复苏之风为魔道弟子疗伤。
阿黎清醒过来，傲风也在她和风主的联手救治下勉强转回人身，却又立刻陷入沉睡。
他伤的极重，绝非短时间可以恢复。
纯钧剑处处皆为裂纹，令我无比心疼。除非回到赤堇山中重铸一次，否则再也无法化形为人。
还有柳芝茸，只剩下一缕芳魂寄存在她的本命龙珠中。可怜她才化出龙躯未久，龙珠也很小，光泽黯淡，想要重聚妖龙之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三日后，魔道弟子随我离开苗疆古地。
有些仇恨只能放在心头，因为没有实力的愤怒，只会害人害己。
魔道死伤惨重，人道同样付出了百万大军的代价。
仔细算来，真正获得利益的是慕容元睿的仙道，仙道抽身撤退成了最大的赢家。
出苗疆古地的时候，谢韫亲自带人一路护送魔道返回东海。
莫将军就跟在她身边，那天我离开后，谢韫就找到了她，把她留在身边。
苗疆古地的历练，对于战力低弱的莫云帆来说是一场残酷的挑战，我很庆幸谢韫没有让她和魔道大军汇合。如今的谢韫是人族守护者，可她真正的身份依然是我魔道弟子，留莫云帆在身边，方便她和魔道暗中联系。
回归东海，又是一场沉默的哀伤。
之后，魔道大军再无动静，留在归墟中默默恢复元气。
三界同时寂静无声，都在一边备战等着天道回归的消息。天道回归之日，便是封神之战开启之时。
对魔道而言，自然是越晚越好，因为魔道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可惜，该来的还是会来。
这天我正在不周山顶参悟太古三剑融合之法，忽然听见玄关中的招魂幡传来浩大的声响。
“三界封神之战，开始！”
伴随着这声浩大的声响，归墟之外的守护结界无声瓦解。
就在归墟洪荒子民一片混乱的时刻，我察觉到宇宙虚空深处似乎有一双饱含着憎恶的黑暗之眼，凝注在我身上。
天道回来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末日温柔
天道回归后的而第一件事就是破掉了归墟的守护结界，归墟海水和无尽之海相连，变成了一座比当初金鳌岛要大上无数倍的岛屿。
归墟有山，不周山的巍峨高大，空桑山的满山苍翠，昆吾山的皑皑白雪，流波山的神秘阴森。归墟也有水，四海为水，还有数条横贯大陆东西的河流，养育着归墟子民。
凛冽的寒风掠过昆吾山下的雪原，温柔的春雨滋润着南部丘陵的麦田。清幽的黎明，弥漫在北冥山沙海的林间。雄浑的鼓声响彻在不周山的云端。高歌的飞鸟，留存所有美好于归墟人间……
归墟不止有山川秀美，还有数不尽的珍禽异兽。这里有最奔放的兽潮，有翱翔天际的角鹰兽，有体长数百种的蓝翼鲸。
可惜这一切全部随着天道的回归，化为乌有。
结界消失的时候，阿黎所演化的那一轮明月也一起消失。鲲的世界意志早已消失，天道意志降临归墟。
洪荒子民以前渴望着回归，却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归到主世界。等待他们的不是碧空如洗的蓝天，也不是星月交织的美梦，而是来自三界的杀伐，和天道的诅咒。
在天道重出的那一刻起，归墟就成了诅咒之地。
狂暴的海水冲击着归墟的陆地，海啸台风轮番逞威，倾盆大雨连下七天七夜。
归墟人族之城被洪水冲垮，无数良田变成一片汪洋。北冥海的怨灵之气被海水稀释，一些来不及教化的死灵海兽直接被天地罡气杀死，封神之战尚未开始，魔道已经失去了北冥海这座亡魂大军基地。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洪水浩劫尚未退却，瘟疫便已盛行。饶是我魔道出尽灵药救治归墟众生，也无法抵挡瘟疫天灾的入侵，这场瘟疫直接让归墟人口削减了三分之一。
受灾的不只是人族，也包括各种野兽飞禽，就连流波山中的凶兽都大规模的死亡。现在的流波山已经成了死地，瘟疫杀死的凶兽变成了不可教化的凶灵。
空桑山这座归墟的生机之源，也被瘟疫感染，无边落木萧萧下，一夜之间苍翠欲滴的空桑山变成了一座荒山。就连那颗屹立在归墟不知几万年的桑木神树，都落尽了桑叶。
一直以来，我都想给魔道弟子一个家园，而归墟就是魔道弟子最好的家园。
我曾经在魔道弟子快绝望的时候站出来，扛起了魔道的招魂幡。此后数十年，我带领着魔道弟子征战杀伐，在夹缝中苦苦求生。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可以让魔道弟子过上没有血泪的生活的时候，天道站出来终止了这一切，毁灭了我们的家园，让魔道弟子再次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我以为我可以跳出棋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魔道被绑上战车，参加一场看不到希望的封神之战。
归墟的末日场景，重创了魔道好不容易积累的底蕴，连带着招魂幡中的魔道气数也开始衰竭。而这还不是结束，随着归墟结界的消失，娲皇宫和阴司的目光投向这里，在不久的将来，魔道就会迎来他们的大军杀伐。
胜了归墟还在，败了归墟和魔道一起沉没。
站在不周山山顶，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依然处于巨大惶恐中的归墟子民，我心痛的无以复加，又满怀愧疚。
归墟天灾出现后，姜雪阳就一直在归墟主持大局，现在坐镇北斗群星庭院的是北冥秀和晏拓。
此时瘟疫浩劫已经结束，姜雪阳难得抽出时间陪我登高望远。
苗疆古地一战，为她换来满头灰发，自那天开始她便只穿灰色的道袍，气质显得越发沉练。
山顶有风，风吹的她道袍鼓胀，灰发飘荡，呈现一抹独属于她的风采。
魔道的烂摊子，全靠她来收拾，姽婳只管统兵打仗，而我这个道祖更是把所有的时间全部用来领悟太古三剑道。
姽婳的有无法忍受的伤痛，雪阳呢？
传法传道的是她，管理魔道物资调度的是她，布置守护法阵的是她，为魔道制定各种规则赏罚条例，为归墟众生制定律法守则，统筹全局凡魔道内务几乎都可以看到姜雪阳的影子。
姜雪阳战力在魔道阵营中不算顶尖，可是魔道离不开这样一位守业之相。
贪狼，奸险诡诈之士。可我在她身上却看不到半分奸险诡诈，只看到她为魔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些人可以揽入怀中深爱，有些人却只能放在心中纪念。
就像现在，尽管我为雪阳心疼，却也只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谈论魔道和归墟。
“雪阳，如果魔道不把归墟收为祖庭，他们会不会就可以幸免于难？”我问道。
“魔道可有做错过事？”姜雪阳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反问了我一个问题。
“没有。”我想了想说道。
“既然什么都没有做错，何来连累之说？害死他们的是天道不是魔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们没有做错事，又何必自责？”姜雪阳说道。
我沉默。
“谢岚，你莫忘了，归墟本来就是鲲的玄关所化，就算没有魔道，天道一样不会放过归墟。”见我沉默，姜雪阳又说道。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我说道。
“你是不是担心归墟众生把一切罪责全部加在魔道身上？”姜雪阳问道。
“嗯。”
“他们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问道。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天道的罪民，若不是鲲吞噬了归墟，他们早就被天道的灭世洪水杀死。说起对天道的仇恨，他们并不比魔道小多少。”
水神共工是代天受罪，万古奇冤，天道才是灭世洪水的罪魁祸首。
的确，等到瘟疫解除之后，归墟子民立刻开始重建家园。我没有听到他们对魔道的不满，反而心怀感激，因为我想他们承诺，魔道誓于归墟共存亡。
姜雪阳说，归墟的末日场景，一部分是天道对于魔道的憎恶，一部分是他对于鲲把他拉入因果之后的惩罚，并非是说他准备亲自出手覆灭归墟。
封神之战是天道发起的，他自然不会做规则的破坏者。只要不触犯他真正的底线，就不会再招惹出他的怒火。
而且这一次天道重出还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度，解禁一切力量体系，包括太古神魔三界的力量。
完全可以想象，这次的封神之战会有多疯狂。
这其实对魔道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魔道拥有的太古神魔最多，太古冥界死神，太古月神，太古风神，还有同样不在道门修行体系内的三大混沌神兽。
北冥秀，化身暗黑妖龙的柳芝茸，剑灵纯钧，以及洪荒人族、妖族战力，这些统统都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
天道解禁这些力量，明显是不想让魔道提前陨落。
我早就察觉到，这次天道是存了灭世的打算，想让六道众生全部陷入自我毁灭的旋涡之中。
可惜，就算我们明知如此，依然要按照他所制定的法则去打一场封神之战。因为天道承诺，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可以生存下来。
……
杀破狼有战天之勇，同样也有各自的心魔。
得到七巧玲珑心之后，我不会再迷失本心，只要是我心之所念，就一定可以无悔的走到最后。
姽婳已经完成了心魔的历练，我也不再担心她，现在我最担心的是雪阳。
我担心她太累，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想到这里，我认真的望着姜雪阳问道：“雪阳，你觉得魔道能在封神之战走多远？”
“我看不到，我只是觉得，只要能走，就永远不要停下来。”
只要能走，就永远不要停下来。
这句话听得我悚然动容，由衷感慨道：“雪阳，你的内心比我和姽婳要强大的多。”
“所以你们一定要互相深爱，照顾好对方。”
“那你呢？”我问道。
“我自己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看着你们相爱，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第四百五十八章 风暴前夕
归墟的伤痛难以平复，死亡阴影留在众生心头。
柳芝茸吸收了归墟众生死亡后的怨念和滋生的污秽煞气，重新凝聚了暗黑巨龙之躯，她的全新龙躯和当初万族古战场的那条怨气巨龙很相似，战力也提高到了道祖境界。
天道施加给归墟的灾祸，成了柳芝茸晋升的机缘。
遗憾的是，全新的龙躯之中再也没有妖性和龙类的神性，现在柳芝茸成了真正的暗黑生物。换句话也就是说，在苗疆古地的时候柳芝茸其实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柳芝茸，既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亡者，既不能重回到相柳族人身边，也无法加入魔道的亡魂大军。
死亡怨念的存在，让她成为彻头彻尾的异类。
暗黑本身也是混沌本源之力的一种，暗黑生物比魔更理智，比鬼更疯狂，吸收死亡怨念化为力量，吞噬神魂传播黑暗。
当初姽婳提议让柳芝茸凝聚暗黑巨龙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因为暗黑生物太古邪恶，直接以神魂为食，我担心柳芝茸迷失了自己的心智。最关键的是，一旦柳芝茸化为暗黑巨龙，她便再也无法回头，陪伴她的只有永恒的黑暗。
然后柳芝茸用自己灵魂起誓：“我愿为黑暗中的先锋，为魔道寻找光明。”
这句话，我刻在了一块石碑上面，放在魔道归墟神殿的英雄殿堂中。
柳芝茸凝聚暗黑巨龙之躯成功后，人形态还是从前的样貌，却比以前更加冷漠，在她身上充斥着扭曲的邪恶之力和死亡的气息。
这让我更加为她担心，我怕她会和蒹葭化魔一样，背弃了魔道弟子的身份，成为一切生灵的大敌。
柳芝茸对着那块石碑打入一道本命神魂，对我说道：“道祖，如果我永堕黑暗违背了魔道教义，无须道祖出手，只需要粉碎此碑，芝茸便神魂冭灭。”
“柳芝茸，魔道欠你一条命，但是如果你将来为恶我绝不姑息。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也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若非魔道，相柳一族早已灭绝。无论生前，死后，黑暗，光明，柳芝茸永远是魔道弟子！”
听她坚决无比的说出这句话，我脑海中浮现出万魔殿中蒹葭的影子。
看来，蒹葭远远不如柳芝茸坚决，如果她对魔道一腔赤诚九死不悔，即便化魔又怎么会舍得离开。
……
归墟满目疮痍，还好我魔道有三大混沌神兽。
元凤祖师曦和可以涤荡天空，始麒麟可以稳固归墟的大地，但是那些被灭世洪水冲垮的山脉和始终不见消退的洪水，也被实力恢复后的祖龙傲风重铸。
而傲风也凭借这场造化之功，终于把战力提升到道祖境界，山海诀圆满大成，成为我魔道归墟的钢铁长城。
在归墟地脉重新稳定下来之后，我心底一阵轻松，接下来万族开始着手重建家园。
等到家园建设完成之后，姽婳在不周山下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秋日大点兵，为魔道提振士气。
发展到今天，魔道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支弱旅。
三剑圆满大成，再加上七窍玲珑心，让我的战力的提升到至强道祖级别。
八次涅槃的太古冥界死神，同样拥有至强道祖战力。
姽婳的实力提升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两名至强道祖坐镇，令任何企图覆灭魔道的对手都不得不再三思量。
除此之外，我魔道还有道祖战力五名，分别是：祖龙傲风，元凤祖师曦和，始麒麟晏拓，暗影游侠北冥秀，暗黑巨龙柳芝茸。
魔道的弱势在于底蕴，在于大军对决。
目前，魔道人族，亡魂，妖族，所有的大军全部加起来不足五百万人，总体战力远远比不上人道和仙道，更无法和阴司相提并论。
人仙两道还有数不尽的法宝符箓，大型法阵，而我魔道弟子除了悍不畏死之外，综合战力远远比不上人仙两道的大军。
小规模开战，譬如古地的那种机缘争夺，魔道占据强大优势。
但是要是大军对决，比拼整体实力的话，魔道就显得弱小多了。所谓蚁多咬死象，魔道的道祖抵不过天尊联手，也扛不住大型法阵的毁灭之力。
所以，魔道在封神之战前期，注定只能打防守战无法主动开辟战场。
魔道的敌人不止是人道和仙道，还有阴司和娲皇宫。还好，这次封神之战人道和仙道注定无法并存，也就断绝了他们联手的可能性。
人仙两道互为牵制，那么最有可能先对魔道动手的就只剩下阴司和娲皇宫。
归墟在东海，对深处人间腹地下方的阴司而言属于远程作战，阴司要想攻打归墟，必须准备充分才行。
不然的话，怕是连归墟还没有望见，就被魔道灭杀在东海之上。至于神秘的娲皇宫，除非天道赐予女娲机缘，否则她根本无力举兵。
这场秋日点兵，让魔道低落的气数回升不少。
原来不知不觉中，魔道已经变得无比强大。
我相信，在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守护下，无论谁来侵犯归墟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
苗疆古地被打回原形的纯钧依然没有回归，我决定亲自去赤堇山看一看。
姽婳不放心我孤身前往人间，提出要和我随行。
最清楚魔道战力的是人道，我破开七宝如意玲珑塔明显已经显露出至强道祖的战力，而姽婳是在人道的眼皮底下完成的八次涅槃。
但是，傲风的道祖机缘和柳芝茸的道祖机缘却不是人道可以知道的，而且就算人道知道我和姽婳都有至强道祖战力，也不会暴露给他人知道。
所以我和姽婳准备离开归墟一段时间，并且不隐藏行踪，测试一下各方的态度。看看谁会对魔道第一个动手，谁又打算在人间为我们构建杀局。
在姽婳沉睡的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情意绵绵的她，看到她突然恢复死神的身份，多少有些不习惯，更多的还是愧疚。
我当然知道，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才是她幸福的姿态，魔道的破军之将带给她的只有伤痛。
要嫁给就嫁给幸福，从这点来讲，姽婳明显嫁错了人。
赤堇山由人族重兵把守，我不担心纯钧会有意外，所以我和姽婳也没有着急赶路。
各自显化成寻常路人的身份，在人间徐徐漫步。
天道回归之后，人族气数越发凋零。其实，这些年来，人族的出生率已经明显下滑了很多。
惶恐的末日危机笼罩下，人人自危，各行各业都几乎陷入停滞。
徐福死后，人族的担子全压在谢韫一个人身上，我相信她的压力并不比我轻松多少。
这次入人间我没有去见她，人族不需要参加封神之战，所以我也不想让魔道影响谢韫做出不明智的选择，因为魔道同样无法给人族做出任何承诺。
一路走来，我和姽婳说起了我所有的遭遇。
包括失去魔心的前因后果，以及葳蕤的离开，女帝的态度。
往后余生，我只有姽婳。
就像是当初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蒹葭如同一朵飘忽不定的云彩，葳蕤更像是一场梦境。
最终，一直陪在我身边抓着我手的人只有她。
“谢岚，你说蒹葭还会回来吗？”姽婳问我。
“你想她回来？”
“嗯，总觉得欠了她很多，当初不该那么霸道的对她。”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失去魔心的那一刻起我就永远的失去她了。”我怅然说道。
“不对，我总觉得她还会再来人间。”姽婳摇了摇头说道。
“为什么？”
“女人的直觉。我相信蒹葭绝非你看到的那般无情，有时候离别，只是为了重聚。”
太古魔界被天道放逐，蒹葭可以凝聚万魔信念开启通往太古魔界的传送门，但是想要回人间的话，却根本不是她可以做到的。
我当初那么伤心，便是因为我知道蒹葭一旦离开，就不可能再回来。
除非，她可以打破天道的封禁，带着整个太古魔界一起归来。

第四百五十九章 围杀计划
赤堇山在宁波东南，在这里还有一座叫做会稽山的历史名山。
时任会稽内史的王羲之与友人谢安、孙绰等四十一人在会稽山阴的兰亭雅集，饮酒赋诗。
王羲之将这些诗赋辑成一集，并作序一篇，记述流觞曲水一事，并抒写由此而引发的内心感慨，这篇序文就是《兰亭集序》。
这天我和姽婳来到会稽山，兴之所至前去访古。
末日阴影之下的今天，人族的雅兴全部被未知的惶恐所代替，会稽山上再也看不懂游客如炽的场景。
兰亭也因为无人管理，变得杂草满地，一片凄凉。
“怎么有兴趣来访古？”姽婳问道。
“想借书圣王羲之的行书，提升我的剑道修为。”
“哦？”
“后人点评书圣的字，翩若浮云，矫若惊龙，暗合行剑之道。”
“何为行剑？”姽婳又问。
“在剑道中，剑有两种演绎方式，一种叫做站剑，一种叫做行剑……”
所谓站剑，势大力沉，动静自如，剑招最有威力，也最适合剑气流形的释放。剑气流形本身可以杀敌，也可以用来演化剑的诸般法相，譬如剑气洪流，剑气旋涡，剑海等。
所以无论是道门剑道还是武道剑法，皆以站剑为主。
武道追求的是站剑的剑招，而道门剑道，追求的是剑气流形的释放和演绎。
说完站剑，再说行剑。
最初的剑道只有站剑，行剑的诞生来自于上古神界某个女剑神酒后的一曲剑舞。
当时这位女剑神喝醉了酒，酣畅淋漓之际创造一种极具美感和韵律的剑舞，当真做到了行云流水，剑意连绵不绝。
后来，就有人根据她传下来的这曲剑舞，渐渐的衍生出来行剑之法。
和站剑相比，行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动作连续不断，均匀而有轫性。行剑之法讲究身与剑合，剑与神合，以身领剑。
如果说，站剑是为了释放剑气流形，那么行剑本身就是剑气流形的一部分。
“站剑和行剑哪个更强？”姽婳听完后问道。
“如果只是御使一种剑道，自然是站剑强。行剑虽然灵动迅捷，却因为无法演绎剑的诸般法相，威力远远不如站剑。”
“对你而言呢？”
“大军杀伐，依然是站剑最强。但是如果是和吕纯阳那种级别的人决斗分生死，只有行剑之法才有机会获胜。”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吕纯阳专修神剑之道，可以把站剑的奥义发挥的淋漓尽致，而我由于同时修行三种剑道，剑气流形无论如何也比不是他的威力。
所以，我要想胜过他，只能另寻捷径。
行剑可以让我的太古三剑无缝连接，一气呵成连绵不绝。
魔剑的衍生神通是击退，神剑的衍生是剑气炸裂，鬼剑衍生神通是穿刺。吕纯阳只要被我近身击中任何一剑，便再也无法逃脱。
以前我就领悟到了三种剑道来回切换的好处，只是还做不到一气呵成三剑如一剑，这是因为我对行剑的奥义体悟不够深刻。
最关键的是，行剑根本没有大家，道藏中也只留下寥寥数笔，我也是在整理武道剑法的时候，才看到一篇关于行剑的完整描述。
观兰亭集序，就是想从王羲之的行书中，感悟行剑的奥义。
接下来的时间内，我便让姽婳为我护法，放任自己沉浸在石碑上的兰亭集序，感悟王羲之的行云流水的书法精义。
即便我有七窍玲珑心可以一法通万法，等到把兰亭集序中的真意全部吸收也用了三天的时间。
剩下的就是把兰亭集序中的真意慢慢向行剑来转化了，这个过程相对而言要漫长的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以做到。
我隐隐有种预感，行剑可能会最终把我指向三剑融合为一。
当初魔道祖师就是因为找不到三剑融合的法子，才不得不另走捷径想出了个一气化三清的法子。
这个法子等于给了他三条命，等于变相窥伺了长生之法。若非如此，世上也根本没有我的存在，因为我和魔道祖师是同一条命。
由于我和姽婳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很早就暴露在三界的耳目之下。在会稽山停留的这三天里，更是凝聚了三界不知多少天尊神明的探察目光。
封神之战已经开启，关于战火从哪里开始燃烧，诸方还在保持观望。
如果是阴司和娲皇宫先动手，那么魔道的归墟无疑是最佳战场，如果是人仙两道率先争锋的话，毫无疑问战场应该在昆仑山。
早在仙道天庭之乱的时候，仙道在人间的各处道场就被吕纯阳覆灭大半，后来仙道干脆把人间势力全部集中到了昆仑山，把天庭当做大本营。
目前人道占据上风，若是选择和仙道开战，昆仑山就是最好的战场。
……
阴司，酆都神殿。
已经晋升为至强道祖的北阴大帝周乞，正在召集阴司众神商讨对魔道出兵的提议。
九幽女帝已经表明态度不参加封神之战，现在的阴司是周乞的阴司，同时也是天道的阴司。
天道这次回归，除了给魔道归墟降了一场天灾之外，还给阴司降了无尽的机缘，作为阴司无法参与古地机缘之争的补偿。
五方鬼帝中的东方鬼帝蔡郁垒晋升为道祖，六道监察使中人间道监察使，地狱道监察使晋升为道祖。
除了多了三位道祖之外，阴司原来的至强天尊几乎无一例外全部晋升到了天尊巅峰。譬如四大明王，新任的中央鬼帝嵇康，忘川河神，酆都城主，黄泉府总兵等。
天尊更是纷纷证道，阴司目前天尊战力高达五百名，至强天尊也有将近三百名。再加上数以千万计算的阴兵鬼将，阴司的强大三界几无对手。
不过阴司有个弱点，受天道法则所限，阴司无法掌控天庭。所以，人道和仙道从来没有把阴司当做生死大敌。
天道虽然有了灭世的打算，但是天庭和阴司最终还会保留下来，人间才是封神之战的主战场。
所谓灭世，并非真的灭绝六道众生，而是执行最严格的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在这场封神之战中，人仙两道争的是天庭归属，阴司争得是人间格局，魔道争的是安身立命。
同时，三道之间还有个棋盘之争，因为天道已经放弃了用棋盘推测命运玄机，那么三道也就再也没有同时存在的必要。
等到三道最终只剩下一道的时候，幸存的一道要么选择奉天承运执掌天庭，要么就是在人间和阴司对决。
由此可以看出，无论魔道棋盘之争的胜负如何，和阴司终究会有一战。因为魔道教义本身就是和天道为敌，不可能加入天道阵营执掌天庭。
“诸位爱卿有何建议？”周乞问道。
“陛下，魔道祖师谢岚和破军之将林姽婳之前现身会稽山，魔道祖庭归墟结界已经破除，阴司可以发兵东海。”北方鬼帝张衡说道。当初张衡差点被我所杀，对魔道恨之入骨。
“以我之见，与其发兵东海，不若在赤堇山设伏猎杀魔道祖师谢岚。”人间道监察使说道。
“赤堇山有人族的势力，人族气数尚未消亡，若在赤堇山动手，怕是会招致人族的反制。徐福虽死，然而新任守护者谢韫已经觉醒了九黎魔君蚩尤的血脉之力，执掌九黎幡，手握蚩尤魔刀，有她插手，赤堇山不宜设伏。”黄泉府总兵雷焕说道。
“雷总兵也未免太看得起人族，人族若敢对阴司动手，阴司便开放鬼门关放恶鬼还阳。人族气数本就残余无多，我不信谢韫敢为魔道出头。”人间道监察使一声冷笑。
“却不知那谢岚和林姽婳现在战力如何？”周乞问道。
“谢岚或有道祖战力，林姽婳早在贺兰山之战中就完成了其次涅槃，战力应该也在道祖境界。”黄泉府总兵说道。黄泉府类似于军机处，专门负责统计三界战力军情。
“两名道祖，无须大军出动，只要我们五方鬼帝出马就可以把他们全部冭灭成灰。”北方鬼帝张衡说道。
“没那么简单，如果他们的战力仅止于道祖的话，怎么可能如此招摇的滞留人间。”一直没有说话的老牌神袛忘川河神说道。
“无妨，此次围杀谢岚和林姽婳我愿随五方鬼帝出战！”人间道监察使说道。

第四百六十章 诸方态度
天庭，东海龙族神殿。
东海龙王有嫡长子熬卿，敦厚稳重，对仙道忠心不二，极受龙族爱戴。修行天赋也极高，如今战力在天尊巅峰境界。
当初东海龙王敖广在龙门荒漠古地战死之后，原本应该由熬卿继任东海龙王之位，是他主动让贤，慕容元睿这才安排得娇公主担任东海龙王，但是东海龙族一应大小事务依旧有熬卿代为管理。
天庭之乱结束后，得娇公主得到西极勾陈大帝的玄天戈，后来又有机缘截获，如今战力已经晋升到道祖境界。
为了在封神之战中方便龙族协调，慕容元睿封得娇公主为龙族兵马大元帅，同时卸任东海龙王职位，改由熬卿担任。
天道重出之后，龙族大阅兵，八百万龙族精锐战士誓死效忠仙道慕容道祖。
仙道气数再次暴涨，龙族战力几乎和天庭兵部比肩持平，而慕容元睿在天庭的地位再也无法撼动，众神臣服。
今天是得娇公主和熬卿的大婚之日，封神之战即将开始，属于三界的平静时光不多，慕容元睿亲自为挚爱姐妹得娇公主主持婚礼。
龙族看重血脉传承，战力无双的得娇公主对敦厚稳重的熬卿太子也是一见钟情，两人的婚礼受四海龙族祝福，在仙道之内也是一段佳话。
婚礼结束后，慕容元睿受北极紫微大帝邀请去了紫微宫。
入宫之后，紫微大帝拿出一份关于魔道的战力分析，以及归墟现在的地图。
在这份战力分析中，姽婳以七次涅槃被列为道祖战力，除了她之外，魔道还有三名道祖分别是：暗影游侠北冥秀，始麒麟晏拓，元凤祖师曦和。
我因为夺了苗疆古地的心的七种源力，太古三剑圆满大成，被列为至强道祖战力。
太古风神封十八，剑灵纯钧，暗黑妖龙柳芝茸，流风霜，两大杀神，月神阿黎，祖龙傲风均被列为天尊巅峰战力，其中纯钧和阿黎被重点划出来，标注为无限接近道祖战力。
纯钧可以御使太古三剑道的剑气流形，再加上她坚不可摧万法难上的先天剑体，的确可以和道祖比肩。
至于阿黎，月神轨道和暗黑之潮的恐怖毁灭能力，都是道祖才有的毁灭力。
除了高阶战将，紫微大帝还统计了魔道归墟和北斗群星庭院的大军数量，总计为五百万人。
“归墟天降浩劫，总人口削减了三分之一。只看现在的战力，倘若阴司大军攻打归墟，魔道难以抵抗。”
“未必。”慕容元睿摇摇头说道。
“阴司天尊济济，大军十倍于魔道，魔道如何抵挡？”紫微大帝问道。
“你低估了魔道的破军之将死神林姽婳。”
“死神不过涅槃七次，威能再强，也不过道祖战力，根本无法以死神之威压制阴司的天尊道祖。”紫微大帝说道。
“先前我退出苗疆古地的时候，谢岚还未破开七宝如意玲珑塔，而当时的吕纯阳明显已经对魔道大军存了杀心。最终结果，吕纯阳并没有把魔道弟子一网打尽，这便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死神很可能已经完成了八次涅槃。”慕容元睿说道。
“死神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成第八次涅槃？”紫微大帝吃惊的问道。
“那天我在苗疆古地见她的时候，她明显已经失去了死神的记忆。现在想来，她根本不是失忆，而是一直在体悟死神的至强奥义，遗忘过去并被过去所遗忘。”
慕容元睿和姽婳是宿命之敌，所以在她觉醒了太古战神之后，自然也就洞察了太古冥界死神的所有威能。
“我明白了，怪不得谢岚夫妇敢双人离开归墟前往人间。”紫微大帝说道。
“他们在人间？”慕容元睿问道。
“不错，已经在人间滞留了数日，按照路线应该是前往赤堇山接回剑灵纯钧。”
“谢岚没有掩饰行踪，想必这次是打算以身诱敌，试探诸方的反应。”
“谁会对魔道先动手？”
“人道有我们牵制暂时不会对魔道发难，而且魔道的实力人道最清楚。娲皇宫要看天道授意，据说在娲皇宫有一座妖慑星空大阵，女娲一直在暗中驯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在军力没有成型之前，她不可能来人间对谢岚出手，这样来看，最有可能对魔道动手的只有阴司。”慕容元睿说道。
“不错，阴司和魔道积怨最深。看到谢岚夫妇去了人间，肯定会设伏围杀。就看人道会不会泄露谢岚夫妇的真实战力给阴司了，否则阴司一旦黄泉府总兵评估失误，必定死伤惨重。”
“呵呵，人道奸诈，怎么可能会把谢岚夫妇的战力卖给阴司，等着看吧，这次阴司肯定一脚踢到铁板上。”慕容元睿轻轻一笑，神情快慰。
“就算魔道能侥幸胜了阴司一场，将来也依然难逃阴司的大军讨伐。而且一旦娲皇宫军力成型，女娲也会对魔道正式宣战。”紫微大帝说道。
“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总之，我不希望魔道提前出局，有魔道牵制着诸方，可以让仙道专心的对付人道。”慕容元睿说道。
“打败人道之后呢？”紫微大帝认真望着慕容元睿问道。
慕容元睿先是沉默，继而叹了口气说道：“如果那时候魔道还没有出局，少不了由我们仙道来送他们一程了。”
……
人道，函谷关。
在过去的数月时间里，吕纯阳的剑心已经磨炼的无垢无暇，坚定如初。
苗疆古地的失败，是人道的耻辱。七宝如意玲珑塔被毁，更让人道的耻辱加倍。
但是，受辱的人道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是他们不想找魔道复仇，而是他们知道仙道才是他们的主要敌人。一旦被魔道拖入战争沼泽，人道对阵仙道的优势立刻就会当然无存。
所以，尽管我和姽婳在人间的行踪已经被函谷关知道，人道也没打算做些什么。
八景宫，道德天尊议事神殿。
道德天尊，九天雷主斗姆元君，剑仙吕纯阳，天师张道陵，东王公，西王母，五岳大帝，谢流云等一众人道领袖，正在讨论人道未来的封神之战。
诸方战力已经评估完毕，关于魔道的战力分析和紫微大帝的相差无多，只不过人道直接把姽婳评定为至强道祖。
“谢岚夫妇去了赤堇山，阴司肯定有所行动。关于人道应不应该对阴司提供他们二人的真实战力情报，诸位有什么看法？”道德天尊问道。
“阴司只知谢岚有道祖战力，却不知他已经三剑大成圆满，并得到了苗疆古地的七种心之源力，更加不知道死神林姽婳已经完成了八次捏涅槃。赤堇山是人族重地，阴司不可能大规模出兵，如果情报有误，不仅无法灭杀谢岚夫妇，还有可能死伤惨重。”吕纯阳说道。
“那么纯阳剑仙的意思是？”道德天尊问道。
“我认为，人道应该给阴司提供真实战力，这样才有机会把谢岚夫妇一举灭杀在赤堇山。”
“我认为人道不应该这么做。”斗姆元君说道。
“雷主有何高见？”
“封神之战战局不明，诸方都在保持观望，阴司这次进攻也是试探性进攻，并非是真的打算和魔道诀生死。就算我们把谢岚夫妇的真实战力透漏给阴司，阴司也未必能成事，反而因为顾虑重重放弃这次计划。所以，这次人道不漏口风，任由阴司吃个大亏，正好也让周乞下定决心出兵东海！”
斗姆元君的这番话，获得人道天尊道祖的激赏，这才是真正的战略远见。
念及此，道德天尊有若无意的望了吕纯阳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最后，道德天尊说道：“我认为人道应该给阴司通个口风，不过不能全部透漏，只告诉他们谢岚已经太古三剑大成圆满即刻。”
“道祖圣明，此举既可以让阴司加大投注，又不会让他们裹足不前。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谢岚夫妇会给阴司带来多少惊喜吧！”斗姆元君眼睛一亮说道。

第四百六十一章 五方鬼帝
离开会稽后，我和姽婳又在绍兴周边的古镇里逗留数日。阴司动手肯定不会选择在人间腹地，赤堇山才是他们设伏的地方。
昔日宁静和谐的江南水乡，如今也变了味道，看风景的人极少，多半都是匆匆而过。
我和姽婳白天品尝美食，都不动筷子，深深吸一口气，美食的精华就会通过味蕾传递到心田。
姽婳的白发即使戴着帽子，也会被人看到，墨镜遮住的死神面容，又酷又炫。
我以为姽婳这次觉醒之后，便永远不会展露林家少女的一面。谁知面对美食，她依然食指大动，贪婪的吮吸人间美味，看起来显得十分可爱。
白天品尝美食，晚上住在水上客栈赏月。
怀中的姽婳依然柔情似水，两情相悦的体验是属于灵魂的升华，也让我们越发珍惜和深爱彼此。
倘若岁月静好，共赴白头，只羡鸳鸯不羡仙。
算算时间，阴司也该完成了他们的布局，我和姽婳离开古镇前往赤堇山。
是夜，有风无月，吹得林木沙沙作响。
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我和姽婳御剑飞行在距离赤堇山还有三十里的时候从空中落地，再往前便是人族的战力警备区，禁止御空。
同时，这里也是阴司最佳动手地点，因为阴司也不想惊动人族。
从入人间一来，我和姽婳的行径从未做过半点隐藏。犹如一对神仙眷侣，游历人间。
封神之战，魔道是众矢之的，我们这么肆无忌惮的人间游历，落在阴司眼中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过阴司还不想和人族提前决裂，所以我们在人族腹地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此刻我们已经来到赤堇山下，明显脱离了人族腹地，他们自然不会再继续容忍下去。
姽婳说，早在我在会稽山感悟书圣笔法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来自阴司的敌意，不过会稽山距离人族腹地太近，不适合开启天尊之战，赤堇山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和姽婳徐徐前行，风声呜咽，渐渐转冷。
等到我们深入一处密林中的时候，浓郁的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朝我们身边汇聚。
树叶凋零，百草枯折，短短一瞬间，这片生机盎然的密林就成了死地。
“来了。”姽婳停下脚步扬起眉毛。
姽婳是死神，对于冥界的气息比我更加敏感。
果然，话音刚落地我便察觉到数道强大无匹的神念。
紧接着，一股精纯的鬼气演化成桃芷山的镜像率先封锁了密林的东方。
桃芷山的镜像出现，代表东方鬼帝蔡郁垒参与了这次的围杀行动。
随后，嶓冢山镜像封锁了密林的西方，罗酆山封锁北方，罗浮山封锁南方，在密林上空还有悬浮着一座高大巍峨的抱犊山。
在把这片密林全部封死之后，五方鬼帝正式现身。
最先朝我们走来的是东方鬼帝蔡郁垒，五方鬼帝中以他的修为最为精深，已经晋升为道祖。
蔡郁垒没敢直接走过来，远远的停在三十丈外。
在他现身之后，其它四位鬼帝也相继在现身，西方的是赵文和，北方的是张衡，南方的是杜子仁，停在空中的是中央鬼帝嵇康。
五方鬼帝不是无端现身，而是直接列成了鬼气森罗五方阵。
鬼气森罗五方阵，可以凭借鬼气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地狱恶鬼幻象，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以五方鬼帝现在的修为，可以直接召唤半步天尊巅峰战力的地狱恶鬼。
毫无疑问，这座阵法有禁忌道祖之威。
甚至，在五方鬼帝的联手围攻下，至强道祖也有杀身之劫。
“我先来破阵吧，正好熟悉下八次涅槃的死神镰刀。”姽婳说道。
“好，此地无魂能，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说完，姽婳挺身而出，而我则是在原地盘膝而坐。
鬼气森罗五方阵虽然已经列成，杀机却还没有触发。法阵遇强则强，姽婳爆发出多少战力，就会为她招致多少地狱恶鬼的死亡冲击。
“三千年前，魔道破护法天尊为阴司带来一场长达五百年的浩劫之灾，今日这笔账也时候清算一番了。”东方鬼帝蔡郁垒冷漠的望着姽婳说道。
“如你所愿，今日我一人来破你们的鬼气森罗五方阵。”
语毕，姽婳开始疯狂提升的自己的死神神威。
这次为了迷惑阴司，我和姽婳都隐藏了自己的战力修为。所以，姽婳这次绽放神威从一次涅槃开始，层层叠加。
一次涅槃，二次涅槃，三次，四次……
等到姽婳绽放出七次涅槃的死神神威的时候，五方鬼帝的神情开始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在他们看来，七次涅槃已经是姽婳的战力极限。
传说中，七次涅槃的死神战力堪比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即便是已经晋升为道祖的东方鬼帝蔡郁垒这时候也感受到了压力。
破军一刀斩断忘川河，留给阴司诸神的震撼数千年犹未消散。
鬼气森罗五方阵，感受到姽婳的战力提升，凭空衍生出无数地狱恶鬼幻象，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然而就在五方鬼帝准备发动地狱恶鬼主动出击的时候，姽婳身上的神念气息再次一变，直接提升到了八次涅槃境界。
死神镰刀现身！
五方鬼帝大惊失色，八次涅槃的死神有至强道祖的神念威压，他们还可以勉强承受，但是那些鬼气所演化而成的地狱恶鬼则是面露惧意，裹足不敢靠前。
不过很快五方鬼帝又凝神稳定下来，疯狂催发鬼气，召唤出更多的地狱恶鬼，同时强化了它们的仇恨。
“东方青鬼，急急如北阴大帝如律令，敕。”
“南方赤鬼，急急如北阴大帝如律令，敕。”
“西方白鬼，急急如北阴大帝如律令，敕。”
“北方黑鬼，急急如北阴大帝如律令，敕。”
“中央黄鬼，急急如北阴大帝如律令，敕。”
随着五方鬼帝齐声念诵敕令，五色地狱恶鬼同时从四面八方和上方朝姽婳杀来。
如果阵中只有姽婳一人，她可以释放灵魂之火灭杀所有恶鬼，现在顾忌到我的存在，她只能凭借手中的死神镰刀收割恶鬼之魂。
还好，这本就是她的本意。
第八次涅槃之后，她无论是神威还是刀法，都需要经过生死之战的磨砺才能稳定下来。
五方鬼帝这次为我们构建的杀局，简直就是为姽婳量身打造的试炼之地。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随着姽婳的一声暴喝，死神镰刀黑炎迎风暴涨，犹如一把燃烧的镰刀。
凡是被死神镰刀碰触到的地狱恶鬼纷纷冭灭成灰。
触之必死，挨之必亡。
即便由五方鬼帝疯狂催发鬼气，这些地狱恶鬼也无法抵挡死神的上位者神念威压。
倘若姽婳只完成七次涅槃，地狱恶鬼还可以勉强发挥出基本战力，而现在，面对八次涅槃的死神，它们的战力直接被削减到了一成。
一成战力，仅仅相当于合道境界的战力。
拿合道境界的战力去对抗至强道祖，这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
如果这一战是我来打，断然无法向姽婳这般轻松写意，肯定会耗费大量的神念。
而姽婳瓦解恶鬼的死亡冲击，仅仅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战力依然圆满如初，不见丝毫折损。
随着最后一只地狱恶鬼的冭灭，鬼气森罗五方阵中的鬼气也被消耗一空。
便在这时，五方鬼帝齐声暴喝一声，同时朝姽婳杀来。
五帝联手，能战至强道祖，而八次涅槃的死神同样也是至强道祖战力！

第四百六十二章 美人之镰
五方鬼帝御使五种阴司神兵。
蔡郁垒显化法身之后，身高十余丈，宛若魔神归来。阎浮戈势大力沉，抬手破碎虚空，迅疾如奔雷，森罗杀意犹如惊涛巨浪，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他是道祖战力，凭借一身鬼气和一套阴司顶阶防御法宝不动明王重铠，正面和姽婳缠斗。
五帝中也只有他敢和姽婳正面对决。
南方鬼帝杜子仁御使阎罗锏，阎罗锏属于奇门双兵，专门攻击要害。这件神兵曾经在九幽深渊祭炼过，一旦击中敌人，就会催发出一道阴煞之气攻击敌人。
杜子仁最善于近身搏斗，阴煞之气防不胜防，不过今天他和姽婳近战，阎罗锏注定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原因在于姽婳乃是死神之躯，阴煞之气对她无效。且万法难伤，阴司的术法神通勾魂拘魄的手段对她同样没有半点作用。
西方鬼帝赵文和的法宝叫做惊神鞭，鞭影重重，犹如蛇影重重。
惊神鞭可以重创神魂，无论阴身多么强大的恶鬼，只要被惊神鞭抽中，瞬间分崩离析。
对姽婳最有威胁的便是他，惊神鞭重创神魂的能力姽婳无法豁免。
北方鬼帝张衡的幽冥玄水剑在小白山的时候被我所毁，现在的他用的同样是一把剑，叫做恶灵之刃。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张衡没有再用本命神魂祭炼恶灵之怒，而是直接用这把剑汲取血海浮屠中的恶灵的怨气。
张衡的战力能提升的这么快，也是和他在阴司浩劫之地的血海浮屠中的历练有关。恶灵之刃破碎虚空的时候，会产生恶灵的哀嚎，释放出一种直接攻击神魂的诅咒之力。
虽然威力不如惊神鞭，却胜在速度轻快，恶灵哀嚎又是无可避免的范围性精神攻击，可以为姽婳造成不小的压力。
中央鬼帝嵇康的法器叫做大幽冥镇魂碑，这块镇魂碑的造型和十八层地狱里的镇魂碑拥有同样的造型，通体漆黑，捆缚着玄铁锁链。
嵇康身材魁伟，法身比蔡郁垒还要高大威猛。在这场战斗中，镇魂碑的作用主要是用来打断姽婳的必杀攻击，压制姽婳的辗转腾挪空间。
五方鬼帝虽然只有蔡郁垒拥有道祖之体，但是在他们所穿的鬼帝战甲的守护之下，等同于每人都有道祖的防御力，同时鬼帝还可以借助鬼气护体来抵消死神镰刀的黑炎燃烧。
这场战斗五方鬼帝彼此配合无间，各有所司，饶是姽婳杀伐无双，短时间内也看不出胜负。
一方是当今冥界鬼帝，一方是太古冥界死神。姽婳和阴司五方鬼帝注定会有一战，今天是恰逢其时。
五方鬼帝威风凛凛，手段尽出，彰显阴司鬼帝风采，姽婳却也同样没有辱没太古冥界死神的名号。和五方鬼帝的杀气腾腾不同，姽婳的攻击中还带着令人惊心动魄的性感妖娆。
姽婳的身材原本很纤弱，自从被我封神之后，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死神战甲通体黝黑，风格大胆奔放，下身设计成战裙的样式，腰间白雪。
美腿修长，及膝的战靴紧绷着小腿部位。战靴前端设计成尖牙弯刀，后跟带着刀扇。
随着死神镰刀的破碎虚空声，白发飞舞，眼中黑焰燃烧。
红颜白发，刹那芳华。
如果说刑天舞干戚，代表的是英雄志，那么姽婳挥舞死神镰刀的时候，代表的便是美人心。
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以前于她一起驰骋沙场，极少有机会近距离的欣赏她无与伦比的美丽。
今天，才令我大饱眼福。
战斗形态的姽婳，张扬奔放杀气纵横。顾盼有杀意，辗转腾挪间隙又把杀意融合成一种艺术，一种属于杀戮的艺术。
我于杀戮之中绽放，一如黎明中的花朵。
……
这场战斗属于天尊巅峰和道祖，即便空间已经被五座鬼山封禁，但是战斗所产生的毁灭能量冲击依然辐射到了密林之外，直冲九霄。
桃芷山，蟠冢山，罗酆山，罗浮山等东南西北四座鬼山镜像还可以稳定控场，中央上空的抱犊山的山体已经出现无数裂纹。
一旦抱犊山崩溃，杀局等同于破解，届时我和姽婳要想逃脱他们就再也无法阻挡。
不过，阴司为了灭杀我和姽婳不可能只出动五方鬼帝，肯定还有别的埋伏。果然，就在抱犊山行将分崩离析的时刻，一股浩大的幽冥鬼气从空中降临到抱犊山镜像之上，稳住了抱犊山的崩溃之势。
后来我才知道，阴司虽然低估了姽婳的战力，可是人道却把我的战力泄露给了阴司。在他们这次参与围杀的人中，五方鬼帝仅仅是一块试炼石，真正的杀机还没有正式出现。
空中的战斗无休无止，双方都是手段尽出。
姽婳初始对决还有些勉励，全靠死神之躯的强大防御来以伤还伤，逼迫鬼帝变招。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姽婳越来越习惯八次涅槃后的死神战斗模式，死神镰刀时而如残月破晓，时而入月涌大江流，时而漫天霜华，时而燃烧如流星……
五方鬼帝中的西方鬼帝赵文和最先承受不住，赵文和的惊神鞭对姽婳的威胁最大，所以姽婳也把更多的杀招用在她身上。
若非中央鬼帝嵇康的镇魂碑连续两次打断姽婳的死亡收割，赵文和早已被姽婳在空中斩杀。
随着东方鬼帝蔡郁垒一次势若疯狂的强攻，北方鬼帝张衡从背后刺出恶灵之刃，西方鬼帝赵文和和南方鬼帝杜子仁一左一右出动阎罗锏和惊神鞭，中央鬼帝嵇康在上空祭出大地狱镇魂碑。
五方鬼帝倾尽全力，再次对姽婳发起一波毁灭攻击。
姽婳先是一声暴喝以死神镰刀击退东方鬼帝蔡郁垒的阎浮戈，随后身形突然倒转，头上脚下，双足狠狠踩在中央鬼帝嵇康的大地狱镇魂碑底座。
双足借力，身法速度提升到极致，连人带刀化为一束黑色流光躲开张衡的恶灵之刃，又闪避了杜子仁的阎罗锏，最后把杀招爆发在了赵文和身上。
此时，中央鬼帝嵇康的镇魂碑因为被姽婳踩了一脚破掉了下垂之势，来不及变招救援赵文和，其他三位鬼帝同样鞭长莫及，追赶不上姽婳的速度。
等到赵文和察觉到不妙想抽身撤离的时候，惊神鞭已经被姽婳抓在手中，同时死神镰刀划出一抹雪白残月斩向赵文和。
赵文和近乎本能的放弃了惊神鞭，可是依然没能完全躲开姽婳的这次必杀之镰。
镰刀如月，月如别离。
只听轰然一声巨震，赵文和所传的鬼帝战甲被死神镰刀击碎了护心镜。
赵文和惨呼一声，倒飞出去。
左手持鞭子向后一甩，击退三位鬼帝从后面发起的攻击，同时她的人再次闪电般的冲向赵文和，誓要将他斩杀。
赵文和先前所受的重击，不仅破碎了鬼帝战甲，同时还重创了他的天尊道体，生机流失大半。
再加上他手中已无惊神鞭，无论如何也难逃死神追杀。
就在姽婳的死神镰刀再次化为雪白残月，斩向赵文和脖颈的时候，忽然从西方蟠冢山中飞出一道伟岸高大的鬼影。
抬手朝着姽婳打出一连串的黑色字符，每一个字符都带着重创神魂之力。
此时姽婳身法用老，再加上她是以极限速度直冲赵文和，仓皇之间根本无法闪避。一共九个字符，全部打在了姽婳身上。
这九个字符分别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原本是人道九大护法天尊所创，用来提升战意。后来被阴司地藏王汲取其中奥义，炼成了起逆反作用的镇狱九字真言咒，传给了同在地狱监管恶鬼的恶鬼道监察使。
镇狱九字真言咒本为了镇压恶鬼，可以平怨制怒瓦解战力。即便是姽婳有死神之躯，被镇狱九字真言咒击中之后也有片刻神魂失守，必杀之招瞬间瓦解，战意当然无存。
便在此时，其它四位鬼帝从姽婳背后朝她杀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鬼帝陨落
我早就知道阴司不可能只派出五方鬼帝，所以当饿鬼道监察使现身的时候我并没有太过惊讶。
天降机缘给阴司，让阴司在短短数十年就完成了战力提升，成为三界势力中最大的一方。
恶鬼道监察使明显是道祖级别，在他现身蟠冢山镜像之后，我还察觉到其它四座鬼山中也在同时传出数道强大的神念波动。
看来，阴司这次实在是下了大手笔。
姽婳只有瞬间晃神，便在身后的四位鬼帝近身之后，她便重燃战意，回身反杀。
饿鬼道监察使也在赵文和退出战局之后，提剑补位，姽婳再次深陷困境。
而且这次任凭她战意爆发，也休想再逆转战局。饿鬼道监察使的镇狱九字真言并不需要耗费多少神念，他可以反复使用，这本身就牵制了姽婳的大部分心神。
现在姽婳作战的时候，既要应对中央鬼帝嵇康的大地狱镇魂碑，还要提防饿鬼道监察使的镇狱九字真言，压力倍增。
最关键的是饿鬼道监察使是道祖战力，战力远非赵文和所比。
赵文和逃出生天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默默吸收蟠冢山的鬼气，准备等实力恢复之后再次返回战场。
这五座鬼山，既是封锁此方空间的阵脚，也是五方鬼帝的战力来源。
姽婳现在一人迎战两名道祖和三名天尊巅峰已经很吃力，若是等赵文和恢复实力，更加难以支撑。
眼看着蟠冢山的鬼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到赵文和体内，同时他身上的鬼帝战甲也开始渐渐复原，我知道我出手的时机到了。
刚有所动，我便察觉到那几座鬼山中的神念齐齐锁定在我身上。
阴司一开始就选好了目标，五方鬼帝对付破军，另有杀招用来对付我，而且用来对付我的杀招明显要比五方鬼帝更加强势。
罗浮，罗酆两山中埋伏的神念在天尊巅峰境界，东方桃芷山中的神念明显在道祖境界。
除此之外，我还在上空的抱犊山中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却深不可测的神念威压。
我心中困惑，难道阴司这次还有至强道祖参与杀局？
虽然有困惑，不过我已经不想再继续隐忍下去，姽婳的战力已经到了极限，再打下去她只会损失更多的神念。还有就是，我已经隐隐预感到今天的这个杀局不会很快结束。
一旦拖的时间太久，就会生出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甚至，娲皇宫都可能会趁机对我下手。
还有人道，倘若人道和阴司达成协议，我想吕纯阳绝不会放过一战灭杀我和姽婳的机会。
念及此，我心情越发沉重。打定主意，先破了此地的空间封锁再说。
我要出手，最佳目标就是赵文和。
蟠冢山中隐藏的饿鬼道监察使已经跳了出来，而赵文和又有伤在身，拿他下手最后不过。
不过，其他隐藏的阴司大拿肯定不会坐视我出手不管。
所以，我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一击必杀，不给阴司任何挽回的余地。
想到这里，我果断拔出了魔剑，以魔剑开始原地行剑。
我没有选择释放剑气流形，因为剑气流形会暴露我的杀机，也是我正式参战的标志。
但是行剑不同，行剑本身没有杀意，也不会产生剑气流形，等同于剑舞。
战场有击鼓而战，今日我为姽婳一曲剑舞助兴。
刚有所动，锁定我的那几道神念越发凌厉起来，仿佛随时会对我动手。
上空那道若有若无深不可测的神念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现在已经可以确认，此人的境界绝对在至强道祖境界。
“姽婳，我为你剑舞助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等我念出这两句诗词，锁定我的那几道神念含而不发，没有继续加重。因为他们察觉不到我的杀意，只把我的动作当成了真正的剑舞。
这首将进酒，开头两句完美符合我的魔剑剑意，同时也和白发相辉映。
魔剑滔滔，剑气一发而不可收。
姽婳白发红颜，当初一句白发为君生，感动至今。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吟诵到这里的时候，魔剑剑意提升到极致，同时我体内的剑气也被全部压缩到了极致。
我收回魔剑，改为神剑行剑。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最后一句请君为我倾耳听，君字暗指西方鬼帝赵文和。
原本被压制在心中剑意，也在这一句念完之后悉数爆发，盛到极致的剑气从神剑剑尖奔涌而出，指向赵文和。
这时候，赵文和的战力已经被蟠冢山的鬼气所修复，鬼帝战甲重新完整如初。姽婳双手持刀，惊神鞭早就被她所弃，赵文和唤回惊神鞭，正准备返回战场为自己复仇。
感悟到神剑剑气的毁灭杀机，赵文和身影一怔。
“福生无量天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抱犊山中的那位至强道祖，随着一声道号，一股精纯无比蕴含着无上守护之力的能量罩向赵文和。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我以行剑之法，借助魔剑把剑气激发到极致，以行剑之法悉数化为神剑剑气，再以神剑突袭杀招。
这等剑气，就是道祖之躯也难抵挡。
最关键的是，我以剑舞迷惑在先，谁也没有想到我会突施杀招。
剑气轰然炸裂，直接炸碎了赵文和的鬼帝之躯。
赵文和神魂逃出，被来自上方的守护能量罩住。
可惜，我要出去的不只是一剑，因为我知道只凭借一道神剑剑气最多破碎赵文和的鬼帝之躯，无法将他神魂俱灭。
所以，我激发的神剑剑气分成了两剑来用，第二剑要比第一剑更强。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随着我念出这句诗，守护能量破碎，赵文和的神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绝的哀鸣，便化为神念碎片，继而轰然消散……
执掌阴司蟠冢山数千年的西方鬼帝赵文和，陨落。
……
阴司，酆都神殿。
赵文和的陨落，震动了北阴大帝周乞的玄关，因为阴司的招魂幡就在他的玄关之内。
封神之战已经开启，每一位鬼帝对阴司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西方鬼帝赵文和，光是蟠冢山聚集的私兵就高达三百万，还有数十为天尊级战将奉他之名调遣。虽说阴司还可以选出继任鬼帝，但是赵文和苦心数千年精英的蟠冢山势力，却非短时间内可以接受的。
其实，以阴司现在的底蕴，经受得起一位鬼帝的损失。
但是周乞咽不下这口气，自从人道口中得知魔道祖师三剑圆满大成之后，周乞就加大了投注。
不止让六道监察使剩下的三位齐出，还安排了数位天尊巅峰战将，甚至还请出了那位原本不打算参加封神之战的那位，只为保证阴司此番可以完美伏杀魔道祖师和破军之将。
现在战斗结果还没有传来，周乞却先收到了西方鬼帝赵文和的死讯，这如何让他咽得下这口气。
倘若，阴司出动这么多人手，还无法杀死谢岚夫妇，势必重创阴司的士气，将来如何整军攻打归墟？
愤怒至极的周乞甚至想亲自前往人间，却又自持身份，不想落三界笑柄。
毕竟现在的魔道祖师不是当初的那位，不值得他这么做。
和愤怒至极的周乞相比，九幽之地的女帝就显得淡定多了。
女帝执掌六道轮回，赵文和的死讯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女帝，杀局已经成型，周乞绝不会主动撤出，以谢岚夫妇的战力，阴司恐怕还要再折大将。您毕竟是阴司之主，不能眼睁睁看着阴司鬼帝陨落。”孟婆天尊说道。
“无妨，不经此战，周乞不知魔道之强，将来攻打归墟的时候只会损失更加惨重。希望这次赵文和的死，能让他冷静下来。”九幽女帝说道。
“那万一再有鬼帝陨落呢？”孟婆又问道。
“不会再有了，他应该出手了。”
“谁？”
“地藏王天尊。”

第四百六十四章 血战阴司
赵文和陨落之后，阴司隐藏战力齐出，疯狂朝我杀来，最大的威胁是来自上方的那位至强道祖。
“福生无量天尊。”
只听一声音道号响起，一股浩大澎湃无尽的神念化为九个闪耀着黑芒的九个字符朝我身上打来。
同样是镇狱九字真言咒，这人打出来蕴含的威能要比饿鬼道监察使施放出来的强大的多。
这也正好要我知道来人的身份，阴司十八层地狱的地藏王天尊。
除了地藏王之外，东方桃芷山中也传来一道犀利无匹的杀机，人道监察使现身，南方罗浮山和北方罗酆山中各自杀出数名阴司天尊，无穷无尽的杀机全部锁定在我身上。
在见识到我一剑灭杀西方鬼帝赵文和之后，阴司对我一出手就不留任何余地。
“谢岚，小心九字真言。”姽婳百忙之中不忘提醒我。
“嗯。”
不用她提醒我也知道决不能被九字真言咒打中，否则我只要有片刻慌神，便会被四方杀机淹没。
当先，我最先催发魔剑剑气，剑气化为洪流直接冲散了地藏王天尊的九个字符。
随后，我立刻御使神剑，朝向我迅速手持浮屠枪朝我杀来的人道监察使爆发出神剑剑气，逼迫他不得不防。
神剑之后，我立刻施展行剑之法，以身领鬼剑。
鬼剑幽幽，不可捉摸，我以身领剑，身法也随着鬼剑奥义变得不可捉摸直接摆脱了阴司天尊的神念锁定，遁入虚空之中，急速飞向西方蟠冢山镜像。
等到我人影闪现，浮空御使魔剑一剑斩向蟠冢山！
只听一声轰然剧震，烟尘四起，蟠冢山直接被我魔剑剑气粉碎。
这一系列的动作，从杀敌，判敌，迎敌，退敌，避敌，再到最后一剑斩碎蟠冢山，每一个神念转换，都秒到巅峰毫厘不差，半分失误都没有留给阴司。
如果是在以前，我绝对无法做到，这一切都是拜七窍玲珑心所赐。
七窍玲珑心强化了我的五感六识，赋予我强大的洞察能力，料敌在先，后发先至。
虽说我现在还没有三剑圆满大成，但是行剑之法同样可以让我的太古三剑随心转换。
随着蟠冢山镜像的冭灭，阴司的杀局西方打开了一个缺口。地藏王天尊从空中落下抢占西方主杀位，再次封锁了此方空间。
此刻战局分成两部分，姽婳在空中迎战东方鬼帝蔡郁垒，南方鬼帝杜子仁，北方鬼帝张衡，中央鬼帝嵇康，饿鬼道监察使。
我在地面迎战阴司至强道祖地藏王天尊，道祖人道监察使，以及数名阴司天尊战将。
我们夫妇二人，各自承受重压，陷入苦战。
地藏王天尊的攻击法宝叫做冥狱九品红莲剑，这把剑可以以一化九，时而一剑，时而九剑。剑身带有红莲业火，可以直接燃烧神魂，端底是防不胜防。
再加上他还可以随时打出镇狱九字真言咒，只他一人便是我劲敌。
若非我领悟了行剑之法，可以以身领鬼剑短暂遁入虚空，早就被他牵制的死死的。
人道监察使的浮屠枪，和东方鬼帝蔡郁垒的阎浮戈并称为阴司最强两大攻击长兵。
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次出后，都可以爆裂虚空。
人道监察使生前便是人族悍将，杀人无数封侯万户，死后入阴司被当任酆都城主选中，为阴司统兵清剿恶鬼，一身战力全是从沙场中杀出来的。
杀戮是原罪，人道监察使杀人无算，为了不伤及寿元，被阴司封为人道监察使，以监管六道轮回的功德清洗杀孽。
有他辅佐地藏王天尊联手灭杀我，再加上阴司来的几位天尊战将，我的压力犹在姽婳之上。
若非我在会稽山中领悟了行剑之法，以身引领鬼剑可以让我屡屡逃出杀劫，我根本无法稳定住战局。
天尊之战，破碎虚空引发天地乱象，道祖之战更是有天崩地裂之能。
饶是此方空间已经被锁死，这片密林爆发出的毁灭杀机，依然震惊了三界。
这注定是一场消耗战，地藏王天尊在十八层地狱修行数千年，神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在我之上。
而其它几位鬼帝，只要鬼山镜像还在，就可以借助鬼气随时恢复战力。
此地无魂能，姽婳的战力注定无法坚持太久，而我因为太古三剑转换太过频繁，对于神念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如果一直这样打下去，我和姽婳迟早会被阴司击败。
现在西方蟠冢山镜像已经被破解，倘若我和姽婳不管不顾齐齐杀退地藏王天尊，拼着一身重伤换来逃离此间的机会，但是，如果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始作俑者是阴司，今天阴司注定要为这场杀局埋单，而不是我们！
此刻我们的被动，说白了还是在于四座鬼山的存在，蟠冢山的缺口被地藏王天尊填补。
只要我能斩破剩余的四座鬼山镜像，一来可以断绝鬼帝的战力来源，二来，阴司必定要分心封锁空间，杀机必定减弱。
我开始更加疯狂的催发战意，燃烧神魂，七窍玲珑心神念瞬息万变。
等到地藏王天尊再次全力出手，冥狱九品红莲剑一剑化九剑的时候，我没有选择全部躲闪，而是以道祖之躯硬生生接了其中四剑。
冥狱九品红莲剑每一剑都可以重创道祖，九剑全接我绝对抗不下，即便是四剑也能让我体内生机流逝过半，但是我没有选择。
此局无解，唯有拼着重伤来赌。
四剑入体，分别刺在我的右胸，小腹，左腿，肋下，带出四蓬血雾。剧痛瞬息传遍全身，我咬紧牙关稳住神魂。
地藏王天尊用的也是鬼剑剑气，圆满大成的鬼剑剑气，拥有衍生神通穿刺，在四剑刺中我身体的时候，同时还伴随着四股阴寒彻骨的鬼剑剑气刺入我体内。
而我要赌的就是这四股鬼剑剑气，在剑气入体的一瞬间，我以身引领鬼剑，施展行剑之法。
人剑合一，连人带剑化为一道鬼剑的剑气流形。
这样一来，地藏王天尊攻入我体内的四道鬼气不仅再也无法伤到我，反而为我所用，把我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短暂遁空避开杀招之后，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莅临在北方罗酆山镜像上空。
御使魔剑，一剑斩碎罗酆山。
就在此时，姽婳截获战机。
罗酆山粉碎的那一刻，北方鬼帝张衡立刻受到影响，心神短暂失守。
姽婳抓住机会，把毁灭杀机全部倾泻到张衡身上。一声暴喝之后，北方鬼帝张衡的大好头颅冲天飞起。
这个变故不在我的预料之内，因为最初我只想斩破罗酆山镜像。连我都无法预料，阴司更是来不及反应。
未等中央鬼帝嵇康出手接应张衡的神魂，姽婳直接在空中爆发一团小范围的灵魂之火。
当初在苗疆古地，姽婳的灵魂之火曾经把人道七十万精锐道兵的神魂烧成灰烬。
虽说灵魂之火对天尊级别的存在不会有多少效果，但是张衡的神魂已经出窍，决计无法逃脱。
只听一声凄惨到极致的惨叫，北方鬼帝张衡的神魂被姽婳的灵魂之火烧成灰烬。
继西方鬼帝赵文和之后，阴司再陨落一名鬼帝。
北方鬼帝张衡，卒。
阴司盛怒到极致，全力强攻姽婳。
而姽婳因为刚才不管不顾的斩杀张衡，身法露出极大的破绽，被东方鬼帝蔡郁垒的阎浮戈挑中左肩。
身子一晃，上空中央鬼帝的大地狱镇魂碑又为她送来一场灭顶之灾。
便在姽婳最危急之时，我在斩破罗酆之后，御使神剑隔空一道神剑剑气斩向大地狱镇魂碑。
轰然剧震，大地狱镇魂碑被神剑剑气炸退。
作为我出手的代价，一直死死咬着我不放的人道监察使把浮屠枪刺入我后背之中，入骨三寸。
只为了冭灭北方鬼帝张衡，我和姽婳各自都付出了危机生命的代价。
但是，战意丝毫不减。
魔道的人都是疯子，更何况是魔道祖师和破军之将！
此刻战局已乱，我再次以身领鬼剑遁空，杀向正准备对重伤的姽婳发起致命突袭的饿鬼道监察使。
身形闪现，魔剑斩在饿鬼道监察使的镇狱铁剑上，将他瞬间击退。
下一刻，我把惨遭重击身形未稳的姽婳揽入怀中，彼此鲜血融为一体。爆吼一声：“吾辈何以为战！”
魔剑剑气纵横，横扫四面八方！

第四百六十五章 魔道死神
阴司众人被我暂时逼退之后，战力开始重新聚合。
开始阴司采取的是分开压制，重点压制的是我。我威力最强大的攻击神通自然是剑海，然而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给我凝聚剑海的机会，甚至连剑气洪流都难以施展。
不过阴司还是低估了我的剑道，不知我已经掌握了行剑之法，更不知我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可以随心所欲切换太古三剑。
魔道祖师可以一气化三清，三大分身同时御使太古三剑道，我有七窍玲珑心施展行剑之法，虽然总体战力不若道祖那般强势，但是行剑之法的变通和灵动，特别适合打混战。
因为当我身领鬼剑的时候，可以短暂的遁入虚空，躲避致命攻击。
这一战，阴司最大的错误在于低估了姽婳的至强道祖战力，同时也低估了我的剑道。
其实也不算低估，能拿出五方鬼帝，两名监察使，再加上一位至强道祖地藏王天尊来设杀局，说明阴司并没有托大。
看来，人道一定向阴司透露了我的战力，却没有提及姽婳。
不然的话，若是再来几位天尊参战，我和姽婳必定死劫难逃，更加不会有火拼掉两名鬼帝的机会。
现在的战局依然严峻，姽婳重伤又无法借助魂能修复，虽然还可以战，却已经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
而我在被地藏王天尊刺了四剑后，生机就已经流失大半，后来又被人道监察使背后刺了一枪，神念不匮乏，道祖之躯却已经近乎破碎。
我和姽婳就像是两个血人一般，但是彼此眼中的战意却丝毫不减。
以前常说血脉相连，现在我和姽婳真的做到了血脉相连。
死神之躯的鲜血冰冷彻骨至阴至寒，我的鲜血炽热火辣至阳至刚，我们就像是寒冰和火焰的融合。
火焰融化了寒冰的孤冷，寒冰冷却了火焰的焦灼。
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当我们的血脉开始交融，神魂也开始也开始互相亲近融合。我感知她的心底的每一个神念波动，她也能知道我的每一个念想。
人的灵魂是孤独的，注定一个人走完一生，可是现在，我觉得我的灵魂不再孤独。
在生死危机关头，我和姽婳的灵魂紧密的链接在了一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我和姽婳一人一句，念完相视一笑，浑然忘却了周身的危机。
苦海，泛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我们也想做个普通人，像我爹娘那般白头偕老共赴余生。
只是，我们都不是普通人。
所以我们只能在战场诉说温柔，生死之间敞开心扉。
普通人的爱情都给了风花雪月，唯有我和姽婳的爱情伴随着生死杀机。
就像很久以前我在书里读到的一句话，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
现在阴司的战力有至强道祖地藏王天尊，道祖人道监察使，饿鬼道监察使，东方鬼帝蔡郁垒。
天尊巅峰，南方鬼帝杜子仁，中央古地嵇康。
还有三名阴司天尊战将，两名至强天尊高阶神明。
最关键的是，今天这场战斗从我们灭杀西方鬼帝赵文和开始就已经是不死不休，根本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
其实阴司心里现在也是百感交集，方寸尽失。
这场杀局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两名鬼帝的死已经让阴司损失惨重到了极点。现在我和姽婳明显还有战力，而他们又琢磨不透我们的底细，再贸然动手的话，肯定还会有死伤。
地藏王天尊的参战，根本无法阻止阴司鬼帝的陨落。可是若是就此罢手，那么阴司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此刻地藏王天尊脸上的慈悲已经消失，杀意迸发，显然已经动了真怒。
他在血海浮屠超度过无穷无尽的恶鬼，本以为永远不会再产生心魔，但是，我和姽婳当着他的面连杀两名鬼帝，已经触及了他所能容忍的极限。
周乞来请他出手的时候，最初并没有要他亲自参与杀局，只是为了预防意外，防止阴司战力折损。
谁知，他亲自出手之后，阴司还是连续损折了两名鬼帝。
地藏王的寿元是个谜，明明活了数不尽的千年，却丝毫看不出枯竭的迹象。
十八层地狱，血海浮屠为他凝聚了无上功德，甚至传说中，他的身躯也成了功德之体。
功德之体，杀之累及修行。
而且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都会被功德业报瞬间修复。
而他的功德无量，想要灭杀他千难万难。
地藏王天尊和死神属于黑白对立，因为死神是阴灵得道，同样也在地藏王天尊的超度范围之内。
姽婳的死神神威不仅不会对地藏王天尊产生半点效果，还会被地藏王的功德之力所伤。
事实上，这场战斗倘若地藏王天尊一开始的目标是姽婳，我们早已落败。
而现在，地藏王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冥狱九品红莲剑的杀机锁定在姽婳身上。
“多少年了，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穿上战甲。数不尽的千年之中，我超度不计其数的恶鬼凶灵，之威稳定六道轮回。今天才明白，魔道才是众生的浩劫之源，带给众生的威胁远在血海浮屠之上。”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上那身洁白的法衣，转化为红莲战甲。
他是名副其实的至强道祖，曾经在宇宙虚空中寻觅遁去的一，最后给他得到了红莲业火，回归之后，又以血海浮屠所产的冥铁之精铸造了镇压十八层地狱的冥狱九品红莲剑。
红莲战甲，雕饰着一朵朵红莲。
如血如荼，带着焚灭一切生灵的杀伐之力和来自十八层地狱毁灭之威。
红莲战甲，搭配冥狱九品红莲剑，让地藏王身上再也没有半分慈悲，只剩下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的决心。
金色明亮的眼睛，也在他穿上红莲战甲的那一刻变成了赤红如血的浮屠之眼。浮屠之眼，一念一浮屠，是地藏王天尊在血海浮屠中超度恶鬼凶灵时的眼睛。
这双眼睛，只有杀戮和毁灭。传说中，被地藏王天尊的浮屠之眼盯上的恶鬼凶灵，永远不会得到救赎。
现在地藏王天尊正用他那双浮屠之眼死死的盯在姽婳身上。
“你想超度我？”姽婳挑眉冷问。
“死神不应该存在于三界。”地藏王天尊说道。
“呵呵，吾乃阴灵亡魂之君，有阴灵存在的地方就会有人传颂死神之名。”
“阴司收押亡魂，是因为阴司有六道轮回，有来自灵魂的审判和惩罚。你的存在，只会乱了六道轮回，罪无可恕。”
地藏王说的没有错，阴司收押亡魂，审判洗罪之后，依然会把魂灵打入六道轮回中转生。
但是太古冥界死神不同，死神是直接让阴灵成为一种和六道众生同样的存在，简单来讲，死神剥夺了阴灵转生的机会，赋予了他们一个崭新的身份，被遗忘者。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既是存在，也是诅咒。
我们遗忘过去，并被过去所遗忘。
但是，我们无法忘却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也永远无法忘却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
所以，我们奉死神之名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这就是魔道亡魂弟子存在的理念，而姽婳也是因为这个理念才感悟到太古冥界死神的奥义，凝聚出了太古冥界死神神格。
并非所有的生者都有前世的命运，很多生命本身都是感悟天地生机而创造。
从这方面而言，阴司的六道轮回并不是维系众生存在的根基。
但是地藏王的理念也不能说完全错，因为这也是一种生命延续方式，而且的确有教化之功。
所以姽婳在听地藏王天尊说完之后说道：“终有一天我会离开，再被人所遗忘，但，绝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否则一旦我出手，等待你的只有永恒的寂灭。”地藏王天尊说道。
“因为我是魔道弟子，太古冥界死神今生只为魔道而存在。战吧，地藏王。”

第四百六十六章 神剑剑海
随着姽婳的话音落地，阴司众人立刻变换阵型。
这次是地藏王天尊单人挑战姽婳，其他人全部把杀机锁定在我身上。
其实战斗到这个时候，我和姽婳就算突围逃离此间也丝毫不堕魔道的气势，但是有些人，是不肯逃的，除非看不到任何希望。
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破军，而我身为魔道祖师，也不想在彻底丧失战力之前逃走。
今日的杀局，看似四面楚歌，却是魔道未来封神之战处境的真实写照。
我们现在还有机会不战而逃，将来的魔道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所以，我和姽婳存了同样的心思。不杀不足以止杀，那么就让我们血战到底。
即便要逃，也希望逃走的是我们的神魂，把战死的身躯留在这片土地上，让鲜血流干，让三界那些窥伺魔道的势力看清楚，什么叫做魔道弟子！
随着姽婳持刀走向地藏王天尊，战局再次被分割。
我一人面对，东方鬼帝蔡郁垒，人道监察使，饿鬼道监察使三名道祖，再加上三名阴司天尊，两名阴司高阶战将。
这份战力甚至已经超越了当初魔道祖师留下的那场不败神话，一人独战十二天尊巅峰。
不过，那时候的魔道祖师只有魔剑圆满大成，更没有领悟出一气化三清的神通，而我太古三剑圆满大成，还领悟出了行剑之法。
倘若我是全盛状态，凭借身领鬼剑的短暂遁空之能大可以和他们慢慢周旋，寻找破绽一一击败，而现在，我不仅无法打消耗战，重伤的身躯也严重影响了我的战力发挥。
为了减缓的生机的流逝，我只能把鬼剑当做主剑，以此来避开杀劫。
剑海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凝聚，连剑气洪流都施展不出，可想而知，我这一战会打的有多辛苦艰难。
但是，也只有这种局面，才可以把我的行剑之奥妙发挥的淋漓尽致。
站剑刚猛绝伦，威力无匹。
行剑的精妙则是在于在于行云流水，剑意绵绵不绝，剑不轻出，一击必杀。
重伤的姽婳暴喝一声，死神镰刀斩向地藏王天尊。几乎在同时间，阴司的三名道祖齐齐朝我杀来。
阎浮戈，浮屠枪，冥狱业火剑。
两把杀伐无双的长兵，再加上一把可以喷吐红莲业火燃烧神魂的冥狱业火剑。
饿鬼道监察使一身造化修为可以说都是拜地藏王天尊所赐，不仅传了他镇狱九字真言咒，还为他铸造了这把冥狱业火剑。
三重杀机全方位锁死我所有的身法变化，饶是我立刻身领鬼剑遁空，还是被冥狱业火剑伤到了神魂，识神受惊，连带着身法也出现了破绽。
我本该在中央鬼帝嵇康上空现身对他发起突袭，却因为身法上的失误，差点直接装上大地狱镇魂碑。
还好，七窍玲珑心赋予我最机敏的应变能力，让我和大地狱镇魂碑擦身而过。
只是再想出剑斩杀嵇康已经为时已晚，南方鬼帝杜子仁手持阎罗锏朝我杀来，与此同时，阴司的三位天尊战将和两位至强天尊高阶神明结成了五方阵，再次锁定了我的气机。
这次阴司为了对付我，无所不用其极。
蔡郁垒，人道监察使，饿鬼道监察使，以三才主杀，阴司的天尊战将和两位至强天尊高阶战将又结成了五方阵牵制。
三才五方，算定我所有的变化，再加上南方鬼帝和中央鬼帝两位天尊巅峰在阵中做为变数，为我构建天罗地网，杀机重重。
任凭我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一时间也被杀的狼狈到了极点。
随着生机的流逝，我越发的依赖于鬼剑的遁空，眼看着我所掌握的主动权一点点的丧失，我的心情越来越急躁。
杀招不能轻出，可我如果一味的这样打下去，等到生机流尽神念亏空，怕是连神魂都要冭灭在这里。
思来想去，我把杀机做锁定在嵇康身上，准备利用大地狱镇魂碑做点文章。
先以鬼剑遁空，远距离出神剑剑气佯攻阴司的一位天尊战将，不等道祖三才杀机降临，我立刻身领魔剑，以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接对着大地狱镇魂碑冲过去。
在阴司众人眼中，我此举无疑于送死。
本就生机残存无多的破败身躯，主动撞上大地狱镇魂碑，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但是，当我的魔剑爆出剑气的那一刻，衍生出来的击退神通，把大地狱镇魂碑生生击退，不受控制的砸向嵇康本尊。
而我趁机紧追不舍，身体紧跟着缠上中央鬼帝嵇康，魔剑一剑接着一剑的击在镇魂碑上面，逼迫的嵇康在空中不停的连连后退。
我没有对嵇康本人施展杀招，只求纠缠住他，把他当做我的挡箭牌。
由于我和嵇康之间只隔了一面大地狱镇魂碑，若阴司的人想要杀我，势必连嵇康一块牵连。
我这样做，其实是在逼阴司的人做出选择。
嵇康乃是周乞的亲信，也是他一手扶持上位的中央鬼帝。
如果阴司肯狠心连嵇康一块诛杀，那么我这样做无疑凶险到了极致。
还好，当我和嵇康纠缠的时候，阴司的杀机立刻减弱下来，显然他们投鼠忌器不想累及到嵇康。
对面的杀机减弱，为我换来的就是更多的出剑机会。
当下我扛着重压，一边以魔剑击退大地狱镇魂碑，一边在击退的间隙释放神剑剑气流形。
魔神两剑疯狂切换，越来越多的神剑剑气流形出现在我周围。
眼看着剑海即将成型，只听地藏王天尊一声大吼：“全力灭杀谢岚，不可留手！”
有了地藏王天尊的指令，阴司的杀机陡然暴涨，再也不顾及中央鬼帝嵇康的身死，一时间三才五方两重杀机全部朝我袭来。
这次是大范围的空间锁定，即便我再想以身领鬼剑遁空都无法逃脱。
当下我再也无法继续出魔剑，立刻以极限速度绕到大地狱镇魂碑背后继续释放神剑剑气流形，连趁机逃遁的嵇康都没有出手追杀，只求大地狱镇魂碑能帮我抵消这次杀劫，并让我完成神剑剑海的演化。
只听一声轰然巨震，无坚不摧的大地狱镇魂碑轰然破碎，烟尘四起。
而我也被毁灭能量冲击的余威击飞，人在空中连连吐血不止。
等我再次稳定住身形的时候，咬牙坚持着打出最后一道神剑剑气，终于，神剑剑海在我脚下成型。
为了这片剑海，我几乎透支了全部的生机，神魂也燃烧到了极限，再继续催发神念，会给我造成永远无法修复的伤害。
还好，剑海终于成型。
此时，我若用剑海对付正在朝我急速袭来三位阴司道祖的话，不说将他们全部冭灭，起码也会让他们全部重创丧失战力。
现在我的剑海，任何一片都可以重创道祖，三片剑海叠加至强道祖也要饮恨。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因为这是我最后的极限战力，只用来重创阴司的三位道祖不足以改变我和姽婳的命运。
所以，我的目标只能是地藏王天尊。
和神剑剑气一样，神剑的剑海也可以发起远距离突袭。
此时地藏王正在和姽婳的战斗中占尽上风，九把冥狱九品红莲剑，锁死了姽婳的辗转腾挪空间，一点点的燃烧她的神魂，洞穿她的死神之躯。
死神之躯的强大在于对魂能的依赖，此地没有魂能，让姽婳的战力无法发挥到极致，再加上地藏王的功德法体不受死神之威的压制，还能反过来以功德之力创伤她的死神神格，这一切都让姽婳的战斗环境糟糕到了极致。
失败是必然的结局，能不能在死神之躯崩溃之后逃出神魂都是未知之数。
随着地藏王天尊再次九剑合一化为必杀之剑，姽婳的眼中已经一片决然，甚至打算自爆神格和地藏王天尊火拼。
就在此时，一片神剑剑海从上空轰然倾泻而下，犹如天河炸裂，罩向地藏王天尊。
我算定了地藏王天尊的攻击方位，并提前以神念传音通知姽婳避让。
所以，这片剑海几乎全部落在了地藏王天尊一人身上！

第四百六十七章 纯钧现身
地藏王天尊当时已经出了必杀之剑，一往无前决绝无悔。
所以，当剑海和他的杀机相撞的时候，碰发出了最为激烈的毁灭之光。
这次碰撞彻底撕裂了此方空间，天象感应变化，九霄云层碎裂，风雷滚滚。
大地震颤如雷，寸寸龟裂，整片密林悉数折断。
赤堇山，剑炉。
谢韫亲自为纯钧护法，为她重聚剑体。
功行圆满需要七七四十九日，而今天就是最后一日。
为了帮助纯钧重聚剑体，谢韫重挖若耶江取铜，炸裂赤堇山山体取山脉之锡，并举国之力捐献春秋战国时期的古剑三千九百七十三把，抽取其中的欧冶子匠心神韵和。
欧冶子乃是春秋末期一代铸剑宗师，当世所炼制的青铜剑器皆有他的匠心神韵，分别模仿他的传世七大名剑。
不止如此，在为纯钧成型的时候，谢韫还以人族气数为宝剑开锋。
重铸的纯钧，剑体锋芒远胜往昔。
而她被打散的灵识也在重新聚合之后，绽放出了强大无匹的神念。
剑为百炼之兵，本身就经受千锤万打。
重生之后的纯钧，无论是剑体还是神魂，都比以往更加强悍。
纯钧出炉之后，依旧显化为八九岁的女童，只是身上再也没有半分稚气，有的只是无尽的锋芒。
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中，分别倒映着两把小剑，而在她雪白的额头神庭穴位置，还有一把小剑的纹饰。
三把小剑的出现，代表纯钧的太古三剑道均圆满大成，战力直接提升到道祖境界。
可惜她是剑灵之体，无法把太古三剑道融合为一，不然的话，剑灵纯钧绝对是三界最为逆天的存在。
剑只是剑道的载体，要将太古三剑融合为一，需要的是对于剑道本身的理解，而这对剑灵而言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简单来讲，纯钧知道怎样做可以让剑更有威力，但是，她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这也并不是说纯钧的战力将会止步于此，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每一次生死之战，都会给纯钧的剑体带来额外的好处。
会让她的剑气威力越来越强，也会让她在剑道上越走越远，只不过所走的路子和别人大相径庭。
由于剑炉在赤堇山山腹之中，并由人族电磁辐射矩阵隔绝了一切神念。所以先前我和姽婳于阴司的大战，谢韫并不知晓。
还有就是，纯钧当时正处于出炉的关键时刻，谢韫更是片刻不敢分神。能为魔道添一位道祖战力，对魔道的封神之战至关重要。何况纯钧还不是一般的道祖，她的先天剑体拥有至强的防御力。
但是，当我的神剑剑海和地藏王的必杀之剑相撞的时候，所引发的震动，让整座赤堇山都受到了影响。
山石滚滚而下，数座险峰直接崩塌。
察觉到这番变故，谢韫和纯钧第一时间冲出剑炉。
“道祖有难，纯钧，速去相助。”谢韫说道。
话音刚落地，纯钧已经显化剑体闪电般的射向密林战场。
……
地藏王有功德之体，我仅仅用了一片神剑剑海，根本无法将他杀死，甚至连重创他都做不到。
但是，由于他先前动了必杀之剑，神剑剑海和冥狱九品红莲剑的直接碰撞，崩溃了剑身，无尽红莲业火在剑海中燃烧，毁灭之光影射的一片血红。
地藏王天尊心痛的无以复加，虽然他是鬼剑大成圆满境界，但是由于他注重功德的缘故，杀心并不强，这把剑几乎是他最大的战力来源。
没了冥狱九品红莲剑，地藏王天尊的战力直接跌落到了道祖境界。
可惜，这并不能说我和姽婳已经解除了危机，相反，我因为把神剑剑海投向了地藏王天尊，直接导致我无法抵挡阴司三位道祖的联手围杀。
神剑剑海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丝战力，我连以身领鬼剑遁空的能力都做不到。
最先击中我的是人道监察使的浮屠枪，刺入我左肋，强大的冲撞能力令我再次倒飞出去。
未等我摆脱浮屠枪的杀劫，东方鬼帝蔡郁垒的阎浮戈刺入我右肋之下。
同这二人所使的都是长兵，长兵擅长突刺，所以他们两个最先伤到我，相对而言饿鬼道监察使的冥狱业火剑则要落后几分。
不过，只他们二人就已经基本断定了我的生死，只给我留下最后一丝生机。
就在饿鬼道监察使准备亲手斩断我这最后一丝生机的时候，姽婳从他后方发出必杀一击。
见此，饿鬼道监察使神情略微犹豫几分，终究不敢冒险，转身拦截。
其实，姽婳的战力已经折损严重，残余物多，只不过她先前表现的太强势，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饿鬼道监察使不敢赌，放弃了断绝我最后一丝生机的机会。
恶鬼道监察使和姽婳颤抖，地藏王天尊看了我一眼，继续朝姽婳发起攻击，打出镇狱九字真言咒。
同时，阴司的那几位天尊也调转矛头，改为灭杀姽婳。
在他们眼中，我已经是个死人。神念亏空，生机也只在七窍玲珑心中剩下最后一丝。
只等蔡郁垒和人道监察使再下杀手刺穿我的心脏，便可彻底杀死我。而且由于我的神魂因为燃烧的太过严重，肉身生机断绝之后，神魂也别想逃出生天。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东方鬼帝蔡郁垒和饿鬼道监察使脸上的微笑。
如果能把魔道祖师杀死，这份功绩绝对可以流传万古。
相比而言，阴司损失的两位鬼帝根本不值一提。
“胜利属于阴司！”
语毕，蔡郁垒最先抽出阎浮戈，准备再使杀招。
就在此时，一道浩大无匹的神剑剑气破空而来，直接锁死蔡郁垒的神念气机。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未等蔡郁垒反应过来，神剑剑气轰然炸裂，直接把他的人炸的倒飞出去。
察觉有变，饿鬼道监察使立刻催发杀机想赶紧把我杀死，然而未等他把手中的浮屠枪刺入我胸口，第二道神剑剑气又至。
饿鬼道监察使和蔡郁垒一样直接被这道神剑气炸的倒飞出去。
生死危机解除，下一刻我的人被一双纤弱细小的手臂托起，仰面望见纯钧那张八九岁女童的脸颊。
“救下林将军。”我说道。
“遵命。”纯钧咬牙承诺，把我朝后方远远甩向紧随而来的谢韫，杀入姽婳的战局。
姽婳面临的生死危机其实并不比我差多少，但是死神之躯终究强大无匹，想把她的生机彻底斩尽，即便是在此地没有魂能的情况下，也需要阴司再费些周章。
最关键的是，地藏王天尊手中无兵可用，而其他围攻姽婳的又都不是道祖战力。
纯钧是先天剑体，知道形势危急，放弃了一切防御，只攻不守。
双手剑指连连，右手剑指以魔剑帮姽婳解围，左手剑指疯狂释放神剑剑气流形，意欲演化剑海。
纯钧的剑海，威能不如我，但是这时候阴司战意已经随着纯钧的到来减弱不少，察觉到神剑剑海的存在后，更加不敢强攻。
只等纯钧把剑海释放出去后，再对姽婳释放毁灭杀机。
哪知，纯钧神剑剑海成型之后，就悬在上空，含而不发，同时又开始释放鬼剑剑气，凝聚鬼剑剑海。
等到东方鬼帝蔡郁垒和饿鬼道监察使稳定住伤势重新加入战斗的时候，纯钧的鬼剑剑海赫然也已成型，开始凝聚鬼剑剑海。
这下阴司更加不敢强攻，战意越来越弱。
地藏王虽然战意不减，却无兵刃在手，有心无力。
片刻之后，纯钧的魔剑剑海再次成型。纯钧的三片剑海威力不如我，但是也足以禁忌道祖。
三片剑海，让阴司众人望而却步。
下一刻纯钧含怒而发，萝莉清音响彻天地！
“滚！”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天道因果
这是阴司第一次见到剑灵纯钧，这也是阴司第一次忍受如此奇耻大辱。
鬼帝本身就有私兵数百万，名传道藏数千年。
地藏王天尊，更是阴司传奇人物，功德法体三界第一人，论威望，甚至还在北阴大帝周乞之上，仅次于九幽女帝。
六道监察使，监管六道轮回，一念生一念死，权力之大还在十殿阎君之上。
这些人，即便是我这个魔道祖师，都不能轻易侮辱。
因为有些存在是真的值得敬畏的，譬如地藏王天尊。功德法体，是他数千年的功德所凝聚，这种人由不得我不敬仰。
但是，无论他们的威名也好，功德也罢，在已经凝聚出三片剑海的纯钧面前，什么都不是……
八九岁模样的小纯钧，萝莉无双，肆无忌惮。
随着她这一个滚字暴喝出口，不止阴司众人羞怒交加，怒不可遏，就连姽婳也被震惊的无以复加，继而嘴角绽放一抹微笑。
今天的战斗，必将以纯钧的三片剑海而结束。
此时阴司的战力，想突破三片剑海绝无可能，而纯钧若想动手杀人，就是地藏王的功德法体都未必能承受的住三片剑海的毁灭之威。
而且此地不止有纯钧，还有个一直没有出手的谢韫。
虽说人族不会参与封神之战，但是谢韫曾经是魔道弟子的身份，阴司不能不考量。
沉默许久，地藏王天尊抬手破开了通向阴司的阴阳界门。
“地藏王天尊，咱们就这样回去？”人道监察使不甘心的问道。
“胜负乃兵家常事，今天阴司棋差一筹，他日再找回来就是了。”地藏王天尊淡淡的说道。
“回去之后，我立刻请求北阴大帝，兵发东海。”
人道监察使恨恨的说完，第一个迈入阴阳界门。
这一战，我和姽婳诛杀阴司两名鬼帝，毁了地藏王天尊的冥狱九品红莲剑，一战震惊三界。八次涅槃的死神，力战阴司三位道祖数位天尊的魔道祖师，让他们不得不再次估算魔道的战力。
而三剑圆满大成归来的纯钧，也让魔道再添一名道祖战力，魔道气数再度暴涨。
这一点令我十分欣慰，当初的魔道祖师虽然战力卓绝，可正是因为他一个人在前面走的太远，导致魔道后继无力，即便是能够施展出归元辟邪这种毁灭神通的破军护法天尊都远远追不上他的脚步。
所以，魔道才会在那场封神之战一败涂地，魔道祖师本人也被天道算死。而今天的魔道，六名道祖的存在已经为魔道形成了第二核心。
凡事有利有弊，魔道这次灭杀阴司两位鬼帝虽然让魔道的气数翻倍暴涨，但是，同时也让三界越来越顾忌魔道的存在。
封神之战已经开始，人仙两道迟迟没有发起争锋，而阴司在经历过这场惨败之后，也没有立刻兵发东海。很显然，三界都在重新评估魔道的战力。
其实，魔道虽然巅峰战将凶残暴戾，不计生死，但是也仅限于小规模作战，如果对决大军，以归墟现在底蕴，依然是三界最弱的一支。
魔道，归墟圣殿。
“雪阳，他们在等什么？”我问道。
“应该是在等女娲。”
姜雪阳说，人仙两道互为牵制，不会轻易对魔道动手，阴司还没有从赤堇山之战的惨败中缓过来，也不会这么快对魔道动手。
所以，只能等女娲。
上次元凤祖师曦和火烧娲皇宫的时候，察觉到一股明显不属于三界的未知力量，很可能就是女娲未来的战力来源。
“女娲的战力到底是什么？”姽婳问道。
“招妖幡已经被毁，三界之内也再也没有妖族气数，我怀疑这一次女娲可能会从宇宙虚空中征兵点将。”姜雪阳想了想说道。
“你指的是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姽婳又问。
“不错，传说中在娲皇宫深处有座妖慑诸天大阵，凭借这座阵法，可以召集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为女娲而战。”
“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不属于三界实力，天道会允许女娲这么做？”我问道。
“你莫忘了，太古神魔一样不属于三界，姽婳和阿黎不也一样为魔道参加封神之战么？天道有偿，损有余而补不足。既然容忍太古神魔重聚神格，自然也会给与相应的惩罚。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便是天道的惩罚手段之一。”姜雪阳说道。
根据道藏记载，宇宙虚空深处不止有遁去的一，以及混沌本源之力，同时还隐藏着无数强大凶险的存在，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便是其中两种最为常见的生物。
除了这两种妖煞魔凶，传说中宇宙虚空深处还隐藏着虚空领主级别的霸主，每一位虚空领主都拥有堪比太古神魔的战力。如果虚空领主莅临人间，那么对于众生而言无疑于一场真正的浩劫。
不过，以女娲的威能，未必可以召唤虚空领主莅临三界，除非天道打算彻底覆灭人间，目前我们要应对的只是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
星空巨兽的战力不可度量，只知它们的兽身极为恐怖，真正的庞大无匹，一举一动都有毁天灭地之威能。而且生机汪洋无尽，极难灭杀。
至于域外天魔，更是一种极为霸道的存在。如果说星空巨兽毁灭的是肉体，那么域外天魔毁灭的是灵魂本身。
如果女娲同时拥有这两大兵种和魔道对决，可以想象会给魔道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坐等？”姽婳问道。
“只能如此。”姜雪阳苦笑着说道。
如果魔道现在出兵女娲宫的话，等同于直接把归墟送给阴司。
所以，即便我们能算出女娲会用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组建军团来对付我们，我们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留在归墟中默默的提升实力。
转眼数月过去，三界依然宁静的可怕。
……
宇宙虚空深处，除了数之不尽的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之外，还隐藏着不知其数的虚空领主所主宰的深渊王国。
每一个虚空领主都拥有自己的种族，他们生存在宇宙虚空深处，默默的发展自己的种族力量，期待有一天可以进军人间。
人间不止是联系三界的枢纽，同时还是宇宙的生命之源，天选之地。
可惜，现在的人间属于天道所掌控，在见证过天道灭杀太古三界的威能之后，再强大的虚空领主也无人敢挑战天道的地位。
而且在天道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臣服。
太古神魔虽然被天道灭尽，但是太古三界那三片神域却无法被彻底毁灭，只能驱逐流放。
假以时日，这三片宇宙最古老的土地中还会孕育出全新一代的太古神魔。
万物盛极必衰，物极必反，天道也不例外。当初灭杀太古神魔，抢夺人间统治三界之后，天道看似成为了万物之主，却也因为得到太多导致重重因果缠身。
最初他利用棋盘之战推演命运玄机，便是想借此摆脱因果牢笼，可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现在的天道虽然依然无惧太古神魔的挑战，可是因为他自身已经涉及到了太多的因果，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孤身一剑和太古神魔作战。
太古神魔三千只是虚数，真实的数量要比这个大的多。所以，天道才会选择培养虚空领主作为自己的爪牙，为了应对将来太古神魔的挑战。
天道这次之所以存了灭世的心思，除了想从棋盘之争的因果中脱身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太古神魔三界即将回归。
所以，他才想着借封神之战彻底肃清三界所有隐患，专心应对来自太古神魔三界的挑战。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太古幻魔
宇宙深渊，太古魔界。
魔由心生，司掌疯狂，灾厄，混乱。
这是道藏中对于魔的定义。
可是，魔真的是这样的吗？
魔如果真的是如此疯狂，在他们毁灭世界之前，恐怕早就已经自我毁灭了，更不会繁衍出万魔种族。
不可不承认的是，魔真的不是什么善类，蛊惑人心，迷失心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这是他们的生存本能。
就和妖族一样，嗜血也是妖族的本能，譬如银狐白无涯的杀过。
但是，白无涯本身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大多数的魔物都无法掌握自己的欲望本能，这样的魔，的确于众生无益，理当被灭绝。
但是，还有一些魔，他们并没有被欲望迷失理智，他们会思索欲望本身，思索宇宙深处神秘的位置，以及他们存在的价值。
这样的魔，才是太古魔界的真正主宰者，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太古魔界才没有自我毁灭。
沉溺于欲望，只会带来灾厄和混乱的魔，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主宰者，因为他们本身的格局就注定他们毫无作为。
不过，即便是那些学会了理智思索的魔，依然无法洗清自己的罪恶，因为在他们成长的无尽岁月中，早就双手沾满了鲜血。
所以，魔就这样成为了永远被诅咒的一族。
太古魔界曾经被天道毁灭过一次，整片大陆支离破碎，空间一片混乱。所有的魔族都被天道斩杀灭绝，大地被天道剑气撕裂成无数深渊裂隙，山峦崩塌，众生凋零，一片死寂，犹如末日废墟。
数之不尽的千年之后，天道留给太古魔界的伤痕被时间慰平，这片大陆再度被魔意所笼罩，一些低等的魔族开始从深渊裂隙中爬出来，开始建设他们的家园。
万物的进化都是从低等到高等，魔族也不例外。
最初的魔族生存极为艰难，因为经常会有来自宇宙虚空的星空巨兽来这里寻找食物。低等的魔族根本不是星空巨兽的对手，躲躲藏藏，十不存一。
即便如此，魔族还是没有放弃对这片大陆的掌控。
又过了无数年，魔族终于在这片大陆上站稳了脚跟，同时开始划分各自的势力，弱肉强食，在战火中开启属于太古魔族的繁荣。
时至今天，太古魔界又诞生了不知其数的魔主，每一个魔主都是类似于道门中道祖一般的存在。
但是，曾经号成为太古魔界至强十二魔族之一的幻魔一族却始终没有诞生自己的新魔主。
原因在于，太古幻魔之主陨落在人间，属于魔主的血脉也同样遗失在了人间。
没有魔主的幻魔一族在太古魔界受尽欺压凌辱，经常沦为其它魔族的口粮。
甚至就算他们已经有了化形为人的实力，也不敢化人。因为化人之后，他们的命运会更加的悲惨，尤其是人形貌美的女性幻魔。然而就算他们不化人，也会有其它魔族强行逼迫他们显化成人类形态，供他们发泄兽欲。
在漫长的岁月中，幻魔一族忍辱负重，挣扎求生。
若非太古幻魔的生存能力极其强悍，早已灭绝。
如此艰难的生存情况下，他们依然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愿接受别的魔族的豢养，更不肯屈服做别的魔族的奴隶。
他们是幻魔一族，他们的魔主曾经做过太古魔王，不止一次制霸过整个太古魔界。
幻魔族地，地下魔殿。
今天是幻魔一族为觉醒魔主血脉举行祭祀仪式的日子。
幻魔一族的生存现状虽然凄惨无比，但是他们从未放弃过寻找失落的荣誉。
每隔百年，都会选出族人中最有天赋的族人，在地下魔殿里暗中尝试觉醒魔主血脉，可惜从未成功。
觉醒失败的代价是身死魂消，幻魔一族已经不知牺牲了多少天赋优秀的族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觉醒仪式才会从最初的十年一次，改为百年一次。
一来是不想再有优秀的族人死在这场仪式中，为幻魔一族保存精英，二来，百年一次的觉醒仪式，可以选拔出修为更加强大，天赋更加绝高的族人，提高成功的几率。
今天参加觉醒仪式的是一名叫做少晨的年轻幻魔。
早在很多年前，少晨就已经化形为人，化形为人之后，他们就一直留在地下魔殿中修行，承载着幻魔一族的希望。
幻魔本体虽然狰狞丑陋，但是他们所幻化的人形，却极具仪表之美。
少晨看起来极为英俊，皮肤因为终年不见光白皙如血，眼神格外明亮，犹如闪闪发光的宝石。
在过去的一百年中，少晨完成了无数次的挑战，成为族人中最年轻耀眼的天才。
幻魔一族已经很少没有出过这么优秀的年轻天才了，就连已经主持过五次觉醒仪式的大长老，都认为少晨最有希望觉醒魔主血脉。
虽然少晨的一生几乎都是在魔殿中度过，但是族人在地面上的惨痛遭遇他都知道。
最初他极为愤怒，可是他也知道，没有实力的愤怒，无法改变什么。
所以，他便化悲愤为力量，压抑幻魔的本能欲望，数十年如一日的在魔殿中苦修。甚至当他的姐姐被蛇魔一族折辱致死的时候，他都没有离开过魔殿。
有人说他无情，却无人知道他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可以压制住崩溃的心境。
今天是他证明自己的日子，他有信心觉醒成功。
仪式已经准备完毕，承载着全族希望的少晨缓缓迈步走向祭坛。
这一刻，魔殿中所有人的心都崩的紧紧的。
幻魔大长老的手抖个不停，其他长老也都把眼神死死的盯在少晨身上。
年轻的幻魔圣女晓璐嘴唇抿的紧紧的，已经被雪白牙齿咬出了血牙，沁出了圆润的血珠。
和少晨一样，圣女的一生也几乎都是在魔殿中度过。
不过两人之间的话很少，背负的使命太过沉重，以至于他们之间的爱慕都悉数成了沉默。
望着心上人一步步走向已经不知夺走多少人性命的祭坛，晓璐的心揪的生疼。
可是即便如此，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心头呼之欲出的千言万语。
因为她怕少晨分心。
觉醒魔主血脉，必须用最纯粹的魔心去感悟魔主的传承。
一旦魔心有了牵挂，就很难成功。
失败的代价是死。
终于，批发赤足的少晨登上了祭坛，站在了觉醒仪式法阵的中央。
他缓缓转过身来，明亮的眸子在万魔殿中族人的身上一一扫过，神情安宁祥和。
最后，他的眼神定在了晓璐身上。虽然一个字没说，可是眼底分明已经有了千言万语。
她果断的转过身去，双肩抽动。
转身的那一刻，泪已经决堤成海。
召唤仪式开始了，仪式四周的黑色魔焰开始汹涌的燃烧，越烧越旺，很快火焰如潮，吞噬了少晨的身影。
少晨忍受着魔焰焚身的痛苦，在魔焰中疯狂的体悟并演绎属于幻魔一族最强大的功法，魔影重重。
魔影可以抵御魔焰的焚灭之力，护佑少晨的真身。
倘若他可以在火焰熄灭之前肉身不死神魂不灭，幻魔一族就会诞生自己新的魔主。
而如果魔影提前被魔焰烧尽的话，少晨会直接冭灭成灰，一丝神念也不会留下。
时间在缓慢流逝，每一份每一秒都是极度煎熬。
强大的少晨可以召唤十重魔影，现在已经被焚灭了八重，而魔焰却不见有丝毫熄灭的迹象。
终于，苦苦支撑的第九重魔影也被魔焰烧尽，少晨召唤了最后一重魔影。
可是，魔焰还是燃烧的那么疯狂，很快他的第十重魔影又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时候，无数人开始在心底流泪，无数人在心底追问为什么。
全新的幻魔，只知道觉醒仪式的方法，却无人知道要多少重魔影才可以觉醒魔主血脉。所以，他们只能一次次的尝试，从最初有人可以召唤出一重魔影的时候，就开始尝试。
少晨能够召唤十重魔影，已经是幻魔一族从未有人做到的事。如果连他都失败了，幻魔真的还会诞生自己的魔主么？
终于，少晨的第十重魔影也即将被魔焰烧尽，他的人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魔焰焚身，再隐忍的人也会承受不住。
魔影燃尽，少晨痛苦的惨叫凄厉如刀，一声声的切割在圣女晓璐的魔心上。
魔也有情，眼看着心上人即将肉身被毁神魂冭灭，圣女突然纵身扑向祭台，犹如飞蛾扑火。
幻魔长老们想要出手拦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望着魔焰中彼此痴缠的两个身影，大长老脸上老泪纵横。
少晨失败了，圣女也随他而去。两个最优秀的年轻人，为幻魔一族带来了最具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就在魔焰即将把两人全部烧成灰烬的那一刻，忽然在祭台上空生出了一个散发着无尽精纯魔意的黑暗虚空旋涡。
黑暗虚空旋涡刚一成型，便立刻开始疯狂吞噬祭台上的魔焰。
片刻之后，魔焰悉数被黑暗虚空旋涡吞噬一空！

第四百七十章 幻魔崛起
黑暗虚空旋涡吞噬了所有的魔焰，解脱了祭台上的那对怨侣。
少晨和晓璐已经被魔焰焚毁了肉身，只剩下两团紧密纠缠在一起的神魂。
灵魂也很淡薄，如果不是黑暗虚空旋涡及时吞噬了魔焰，他们将什么都不会留下来。
在看到少晨和圣女的神魂还在之后，大长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对幻魔而言，最珍贵的是神魂，魔躯可以利用魔意重聚，如果神魂不在，才是真正的寂灭。
现在所有人都被神念投向祭台上空的神秘的黑暗虚空旋涡。
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产生。
其实，幻魔并不像他们所表现的那般孱弱不堪，神秘的地下魔殿中储藏着幻魔一族的强大勇士，在过去的岁月中，他们忍辱负重，默默的守护着魔殿。
除非有天幻魔诞生了新的魔主，否则他们将永远不会走到地面上。
除了层层守卫，戒备森严的幻魔勇士之外，魔殿本身也被幻魔以幻魔独有的迷幻法阵所遮蔽，根本不会被外人察觉到魔殿的存在。即便是在幻魔一族内部，也只有少数精英才知道魔殿的存在，对大多数幻魔而言，魔殿只存在于他们的幻想之中。
今天能来到魔殿参观觉醒仪式的幻魔，毫无疑问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是幻魔的中流砥柱，护族基石。在他们身上流着最为纯正的幻魔血脉，而他们也背负着中兴幻魔一族的重任。
所以，当这些人察觉到黑暗虚空旋涡的时候，内心深处万分不安。
虽然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是它能出现在这里已经充分暴露了一件事，幻魔魔殿已经无法再守护它的秘密了。
一众幻魔死死的盯着祭坛上空的黑暗虚空旋涡，内心一片惶恐。
黑暗虚空旋涡中传来的神念无比强大，就算是战力已经相当于道祖境界的大长老也倍感压力。
毫无疑问，如果黑暗虚空旋涡是和幻魔为敌，那么它所带来的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魔殿寂静无声，惶恐带来的压力压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黑暗虚空旋涡还在旋转，只是速度越来越慢。
就在有人提议果断出手击溃黑暗虚空旋涡灭绝隐患的时候，大长老探入黑暗虚空旋涡深处的那一缕神念终于有了回应。
他阻止了对黑暗虚空旋涡发起进攻的提议，示意族人安静的等待。
“大长老，你在黑暗虚空旋涡中探查到了什么？”幻魔勇士中的一位高阶战将问道。
“虽然，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复，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里面的强大的神念是毫无恶意的。”大长老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魔殿中惶恐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但是，在真相未明之前，没有人敢彻底放松。
幻魔勇士依然保持高度警戒状态，随时准备灭杀来自黑暗虚空漩涡中的敌人。
终于，黑暗虚空旋涡停止了旋转。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玄色法衣美艳无双的女人。
女人刚一现身，浩大无尽的神念便笼罩了整座魔殿。
并从魔殿中迅速传遍了整个地下城，再从地下城中传到了地面，传到了每一个幻魔族人心中。
幻魔的领地很小，只有当初幻魔强盛时代的千分之一。
不仅小，而且地势十分恶劣。魔意稀薄，天地罡风和深渊煞气交汇，实在不适合繁衍发展。
但是没有办法，只有在这里，幻魔一族才能摆脱无休无止的外族入侵。
幻魔的生存能力很强，来自其他魔族的压榨让他们把死地活生生的变成了自己的生地。
即便已经如此隐忍，还经常有强大邪恶非凡的蛇魔，蛛魔等强大的魔族经常闯到幻魔族的领地，掠夺幻魔族的子民。
而幻魔一族甚至连反抗都不敢，只能朝更加凶险的死地逃亡，以此来逃避来自外族的猎杀捕食。
就在女人从黑暗虚空漩涡中走出来的时候，东方地面上的一个幻魔聚居地刚经历过一场惨绝的入侵者浩劫。
不知多少幻魔成了蛇魔的腹中食，尸骨无存，魔血染污了整片大地。
没有化形为人的幻魔，只配做蛇魔的口粮。
而那些化形为人的幻魔则是被蛇魔掳掠回去，蛇魔无论男女皆性淫，迎接更加凄惨的命运。
残余下来的幻魔子民，望着满地的魔血，极致的悲痛之后，是来自神魂之处的无限迷茫。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么？
看不到希望，或者说，希望只存在于他们的幻想之中。
他们渴望幻魔中也能够诞生出一位魔主，守护他们，给他们希望，给他们活下来的勇气和信念。
他们不奢求再像从前那般让幻魔屹立在太古魔界的巅峰强者之列，只求能够安稳的活着。
蛇魔，太古魔界的三流魔族，而他们幻魔现在连三流魔族都不如……
就在他们痛苦迷惘的时刻，一股浩大的神念之力拂过他们的心头，为他们注入了一股安宁温暖的力量。
所有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幻魔，都不约而同的全身一震。
互相询问，得到同样的回应后，幻魔们开始痛哭，留下喜悦的泪水。
所有地面上的幻魔，都顺着神念的指引想魔殿的入口汇聚。
这里是幻魔领地中最凶险的死地，平时他们根本没有勇气来到这里，但是今天他们全部来了。
强大者守护着弱小者，一路随行来到此间。
无尽的罡风和深渊煞气冲击着他们的魔躯，剧痛难当，却无法夺走他们脸上的欢颜。
这一刻，不知多少幻魔显化成了人形。
以前那些实力不够的，也突然获得了显化人形的实力。
幻魔子民们守着通向地下魔殿的入口蔚然成阵，全部挺起了胸膛！
……
魔殿，女人现身后，黑暗虚空旋涡化为精纯的魔意包裹了祭台上少晨和圣女脆弱的神魂。
做完这些之后，女人开始向外走。
没有人敢挡住她的路，因为他们知道她是谁。
大长老紧紧的跟在女人身后，老泪纵横，哭泣的像个孩子。
不知多少人流着眼泪，泣不成声。
随着女人越走越远，在她身后的队伍也越拖越长，整座魔殿，乃至整座幻魔地下城所有的幻魔精英勇士全部追随着她走向地面。
终于，女人走出了地下，正式踏足太古魔界的疆域。她不是第一次来，因为这里是她的出生之地，是她的故乡。
身后眼前这些看似陌生，却又透露这无比亲切的幻魔，正是她的族人。
在她的记忆中，族人骄傲强大是太古魔界最为强大的魔族之一，而现在她从他们身上看不到半分骄傲。
孱弱无依，犹如失散了亲人的孤儿。
女人以神念探查四方，很快就察觉到了幻魔一族现在的生存现状。
她闻到了族人鲜血的气息，也听到了那些不甘死去的幻魔亡魂的哭泣。
甚至，她还察觉到了盘踞在东方的蛇魔阵营中，正有幻魔子民在经受非人的折磨。
女人察觉到的越多，心中的怒意越盛。
但是，当她把神念收回，对上站在她面前那一张张流着眼泪的脸颊的时候，她那颗祭炼过三千年的魔心又变得温柔起来，带着无尽的悲悯和怜惜。
女人叹息一声，缓缓升空。
“从今往后，我来守护你们。”
此言一出，幻魔子民再也无法压制心中的情感，纷纷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女人听得心有不忍，精致完美的脸颊上也流出两行清泪。
接着她的身影越飞越高，等她矗立云霄之上，以神念发音，声传四面八方。
“太古魔界，幻魔当兴！”

第四百七十一章 十万魔血
蒹葭的强势回归，标志着太古幻魔进入了扩张崛起时代。
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释放出从万魔殿中带回来的万魔之魂，随后利用太古魔界的魔意为万魔重铸肉身。
等到万魔形态稳定之后，蒹葭把万魔编入幻魔勇士大军中，开始为幻魔一族开疆扩土。
蒹葭覆灭的第一支魔族就是蛇魔一族，蛇魔毕竟只是三流魔族，战力最强大的蛇魔之主也不过是普通道祖战力。
蛇魔全族被灭，无尽魔意被幻魔一族吞噬。
随后，蒹葭率领幻魔大军讨伐蛛魔。蛛魔数量繁多，肃清蛛魔一族，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灭杀蛛魔之后，幻魔大军有史以来第一次扩充到百万人。
这百万大军中，幻魔嫡系只有三十万，剩下的七十万全是收编的俘虏，被打上了幻魔一族的精神烙印。魔由心生，幻魔最善于的就是控制人心。被打上幻魔一族精神烙印的魔族，从此只能为幻魔而战。
蒹葭打的是以战养战的注意，肃清完蛛魔一族的魔意之后，开始横扫太古魔界东部大小魔族，越战兵力越强。
等到把二流顶级魔族魅魔一族全族灭杀之后，幻魔一族无论是战力还是士气都达到了巅峰。
灭杀魅魔一族之后，幻魔一族彻底统治了太古魔界东部偏远地带。以魅魔族领地为中心，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园，并重建万魔殿。
幻魔一族的崛起引起了太古魔界其他魔族的警惕，不过，由于幻魔一族的活跃区远离中原腹地，并没有引起太古魔界强大魔族的重视。
万魔殿重建完毕之后，蒹葭开始为自己封禅。她先前空有幻魔之主血脉，却一直没有完成就任幻魔之主的仪式。而且当时蒹葭觉得仪式并不重要，幻魔的当务之急是先立威稳定下来。
现在，在她的带领下，幻魔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孱弱的任人宰割的低等魔族。虽然碍于人口数量的限制，还没有成为一流魔族，但是真实战力已经稳稳的站在了二流魔族的巅峰。
这次的魔主觉醒仪式依然由大长老主持，只不过不是在地下，而是在地面上的万魔圣殿广场上面。
蒹葭要全族的人一起看到她成为魔主的那一刻，要他们以她为荣，分享她的荣耀。
今天的觉醒仪式祭坛比地下魔殿中的那座的规模要大得多，熊熊燃烧的魔焰也比任何时候更加疯狂。
少晨的仪式简陋，是因为他本人的战力同样不强。蒹葭无比强大，所以她的觉醒仪式祭坛的规模也要和她的战力水平相匹配。
重聚魔身后的少晨脸色有点发白，其他幻魔的心情也同样紧张。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幻魔已经见证了太多的失败，从来没有人能够坚持到魔焰熄灭。
蒹葭已经是他们所认可的魔主，他们内心深处不愿意她冒这个风险。
“魔主，以您现在的资格和威望，已经是幻魔一族当之无愧的领袖，何必还要完成这场觉醒仪式？”登坛之前，大长老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你怕我会失败？”蒹葭问道。
“魔主，没有人知道魔焰会燃烧多久。”重聚魔身后的圣女晓璐说道。
“你们不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从蒹葭从黑暗虚空旋涡现身到现在，她都没有提及过自己的来历，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她就是当初的幻魔族圣女。
更无人知道蒹葭已经活了数不尽的千年，她比这片太古魔界大陆是那个任何一个魔主都要古老的多。
她没有提及此事，是不想在幻魔还没有强大之前招致强大的敌人。
蒹葭有雄心，她想一统太古魔界，如果被人知道她是天道灭太古魔界之前的幻魔族圣女，那么幻魔肯定会有灭族之祸。
因为谁都能想明白，一个从太古时期天道手下逃生活到今天的幻魔族圣女，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真正的逆天者，也是最佳的太古魔帝人选。
太古魔界魔族争锋那么多年都没有选出令人信服的魔帝，如果蒹葭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她首先获得的绝不是万魔的认可，而是万魔的仇恨。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蒹葭想要上位，首要任务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提升整个幻魔一族的实力。在没有把幻魔族的战力提升到至强魔族之前，蒹葭绝不会暴露自己的真正来历。
这次的魔主觉醒仪式，不止可以帮助蒹葭坐实魔主的名分，同时还可以帮她提升自己的实力。
现在的蒹葭本身有道祖战力，配合十二镜像分身可以爆发出至强道祖战力，这已经算是太古魔界顶阶的战力水平。
但是蒹葭知道，如果她想要主宰这片大陆的话，这点战力远远不够，她本人必须把战力提升到至强道祖级别。
在登坛之前，蒹葭面对数以十万计的族人说道：“从来没有人知道到底需要多少魔影才能熄灭魔焰，今天我来告诉你们答案，觉醒魔主需要十三到魔影才可以熬过魔焰焚身之痛。”
蒹葭说，十三太古幻魔之主身份的象征。
传说中，在最原始的太古魔界，有一天太古魔帝设宴招待十二至强魔族的魔主。
邀请的是十二至强魔主，结果却来了十三位，第十三个就是当时的幻魔之主。幻魔之主的不请自来，为炎魔之主招致了杀神之祸，并且导致了炎魔一族的灭绝。
在宴席召开的前一天，炎魔之主求见太古魔帝，说他做了一个噩梦，预感到将遭人暗算。
太古魔帝和炎魔之主是生死之交，友谊深厚，当即传令太古魔界所有的魔物，包括鸟兽草木都不得伤害炎魔之主。
但是魔帝的传令官并没有传令给黑暗槲寄生，因为他觉得这种脆弱无能见不得过的植物不需要加以防范。
后来，幻魔之主利用这可乘之隙，用黑暗槲寄生做成利箭，煽动炎魔之主的宿敌熵魔之主出面，并扶着他的手弯弓瞄准，联手射杀炎魔之主。
炎魔之主陨落之后没多久，熵魔一族就吞并了炎魔一族，从此十二至强魔族的席位就缺少了一位，由幻魔一族补上。
由于十三帮助幻魔获得了强大的身份地位，因此成为了幻魔之主的象征。
只有可以召唤出十三道魔影的幻魔，才可以获得幻魔之主的名分。
现在的幻魔一族只有血脉中的神通传承，却遗失了这段了幻魔历史。蒹葭乃是上一代太古幻魔圣女，自然记得。
听蒹葭讲完十三的来历后，大长老问道：“魔主，您现在可以召唤多少道？”
“我所召唤的十二镜像，便是我的十二重魔影。”蒹葭说道。
“那岂不是说您也会失败？”大长老神情一怔，问道。
“不错，如果我只凭借十二重魔影完成仪式必然会失败。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不知魔主需要我们做什么？”大长老又问道。
“为我献祭十万滴魔血，用你们的血帮我凝聚第十三道魔影！”
语毕，蒹葭抬手在身前召唤了一道和她本尊极为相似的镜像。这个镜像很淡漠，没有五官，似乎随时都会在空中闲散，随风而逝。
这就是蒹葭还没有完成的第十三道魔影，如果靠她自己慢慢领悟，需要的时间不可估量。
而她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她不可能永远留在太古魔界，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长老很快选出了最虔诚的十万幻魔，然后他们每个人都献出了一滴魔血。
等到蒹葭的第十三道魔影把最后一滴魔血吸收之后，立刻显化为她本人的真实面容！

第四百七十二章 幻魔之主
凝聚出第十三重魔影之后，蒹葭把她收进自己体内，随后迈步登上祭台。
当蒹葭的身影被魔焰吞噬之后，所有的幻魔全部屏住了呼吸，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熊熊燃烧的魔焰，在焚烧蒹葭的魔影的时候，同时也在煎熬着她族人的心。
魔焰越烧越旺，光焰一点点的增长。
幻魔族人低估了魔焰的威力，一整个白天过去了，魔焰不仅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越发炽烈。
他们同样也低估了蒹葭的魔影，第一重魔影燃烧了一个白天，犹自没有被毁灭，又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夜晚，直到第二天黎明，才彻底被魔焰焚毁，同时，蒹葭召唤出了第二重魔影。
这场觉醒仪式，一共持续了第十三天。
等到第十三天的时候，蒹葭的第十三重魔影被焚毁，可是魔焰还是没有熄灭的迹象，蒹葭本尊开始承受魔焰的焚烧。
随着时间的流逝，蒹葭的魔躯被魔焰一点点的焚毁。
魔躯毁灭之后，魔焰开始燃烧她的神魂。
可是，任凭魔焰如何疯狂肆虐，蒹葭的神魂却不受半点损伤。
甚至，在这场来自魔焰的洗礼中，她的神魂反而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终于，最后一个火苗熄灭了。
蒹葭的神魂缓缓睁开了眼睛，说道：“万魔之意，重聚吾身！”
刹那间，太古魔界的魔意疯狂的从四面八方朝蒹葭的神魂中汇聚，以她的神魂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魔意旋涡……
等到蒹葭的魔躯重铸完成，太古魔界也因此诞生了一位强大非凡的霸主级别的魔主。
道祖战力的蒹葭，凭借十二道幻影镜像就可以力战至强道祖，而现在她本尊的战力也提升到了至强道祖境界，再加上她又多了一重魔影。
至强道祖战力的蒹葭，十三重魔影，放眼整个太古魔界，谁能与她一战？
历经一个月的修整之后，蒹葭开始率领幻魔大军向西扩张。
又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幻魔终于完成了太古魔界东部地区的统一，正式跻身于太古魔界一流魔族行列。
在过去杀伐征战的一年中，幻魔的对手都是二流三流魔族，还没有和一流魔族交锋过一次。
不是没有一流魔族打过他们的主意，不过，更多的人还是保持观望，想看看幻魔一族到底能走多远。
最关键的是蒹葭表现出来的战力太过恐怖，过往的任何一场针对她发起的猎杀计划都没有伤到她分毫，甚至连她的战力极限都探测不出来。
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在不涉及自己的根本利益的前提下，没有哪个一流魔族有勇气对幻魔一族发起决战。
而对那些牢牢占据在太古魔界食物链顶端的至强魔族而言，眼前的幻魔还不值得他们出手。
对整个太古魔界而言，东部地区是魔意最匮乏的贫瘠地区，地形也最为凶险，充斥着地煞罡风，目前幻魔所占据的地盘，以及所掌控的魔意，根本引不起至强魔族掠夺的兴趣。
他们在等幻魔的下一步扩张，等着幻魔继续积累底蕴，最后再把幻魔所有的努力变成他们的果实。
试想，以幻魔现在的人口，如果一味扩张下去，必然导致内部空虚，给他人可乘之机。
凭借精神烙印来征召俘虏的法子终究无法形成真正的虎狼之师，太古魔界群雄逐鹿，蒹葭若只凭借自身的战力打败四方豪强登上魔帝宝座，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情。
就像当初的魔道祖师，虽然三界无敌，可最后输的还是整个魔道。
蒹葭也知道这一点，再继续扩张的话，幻魔一族的对手就是战力强大的一流魔族。
幻魔没有人口优势，如果出现重大伤亡，必然导致大溃败的产生。如果至强魔族也盯上幻魔的话，还有可能导致灭族之灾。
太古魔界目前一流魔族有三十六支，至强魔族十二支。
在天道灭世之前，幻魔也是十二至强魔族之一，不过由于今天的幻魔迟迟没有魔主诞生，导致幻魔的地位一落再落，最后被重生的炎魔一族取代。
历史的发展总是惊人的相似，因为幻魔十二至强魔族的地位本来就是从炎魔一族手中夺取来的。
可惜这段历史并不被今天的太古魔界所知晓，只有蒹葭自己知道。
幻魔需要时间来积累底蕴，即便蒹葭没有时间等待，却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扩张的脚步。
再继续扩张的话，需要的不仅仅是战力，还需要机会。
在稳定住东部地域形势后，蒹葭离开了幻魔一族领地，孤身前往十二至强魔族之一熵魔的地盘，拜访熵魔之主。
熵魔的地盘在太古魔界东南，和西南方的炎魔一族瓜分了整个南方地域。
炎魔和熵魔所掌控的混沌本源之力都和火焰有关，只不过一个代表着焚灭万物的火焰，一个代表着灵魂深处的焦灼。
熵魔的火焰伤害是从内部产生的，直接攻击神魂。而炎魔的烈焰则是从外部开始燃烧，烧的人神魂俱灭。
和从前一样，这两大至强魔族也是天生的夙敌，都认为彼此应该把对方取而代之，都认为自己的混沌本源之力更强。
蒹葭不是空手而来，在她求见熵魔之主之前，先从太古魔界黑暗裂隙深处采撷了一枝黑暗榭寄生，削成了一枝利箭。如果历史重演，那么今天的黑暗榭寄生依然是灭杀炎魔之主的无上神器。
得知幻魔之主的来访，熵魔之主起初感到很吃惊。不过他还是放弃了上位者的骄傲，屈尊召见了蒹葭，因为他很好奇。
过去的一年中，幻魔之主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表现出强大的战力，传说中她还是极为美艳的女人。
幻魔现在的领地距离熵魔领地很近，熵魔之主早就把幻魔视为盘中餐。只等幻魔继续扩张积累到足够的底蕴之后，熵魔一族就会对幻魔一族实施吞并战略。
所以，熵魔之主很乐意现在见一见幻魔之主，看看她的美丽是否真的像传说中那般美艳绝伦，顺便也看看她来拜访的目的。
熵魔魔殿，熵魔之主见到了孤身前来拜访的蒹葭，立刻被惊艳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高高在上的熵魔之主因为蒹葭的美丽放缓了语气。
“幻魔，蒹葭。”
“见吾何事？”熵魔之主问道。
“我有一物，可杀炎魔之主。”蒹葭直接说明来意。
“放肆！我和炎魔之主亲如兄弟，怎会无辜害他。”熵魔之主先是一愣，继而怒斥。
“哦，看来我来错了地方，也看错了人。我以为熵魔之主有争夺魔帝的雄心，想不到却根本不敢对夙敌下手。”
蒹葭冷冷的说道，说完掉头就走。
熵魔殿中立刻有魔殿卫士出面拦截，蒹葭立刻爆发出至强道祖级别的神念威压，逼迫的魔殿卫士不敢近前。
蒹葭的神念威压一绽放，熵魔之主立刻被震撼到了，因为蒹葭的神念威压还在他之上。
看到魔殿卫士受制，熵魔护法长老立刻挺身而出，一众熵魔高阶战将，大领主也纷纷拦在了蒹葭的去路。
面对众人的群起围攻，蒹葭神情不变，转头对熵魔之主说道：“我有十三重魔影，只需逃出任何一个，我便不会死。但是，今天若逼我死战的话，你的这些部下最少陨落一半，还请熵魔之主做好决断。”
熵魔之主虽然愤怒无匹，可是在感受到蒹葭释放的神念威压之后，便知道她说的并不是大话。
敢孤身闯入熵魔殿，就说明她确实做好了准备。
“你若敢在我的魔殿内放肆，我势必血洗幻魔一族。”熵魔之主说道。
“呵呵，血洗幻魔一族能够帮你登上魔帝宝座？今天的损失，注定你和魔帝无缘。”蒹葭冷笑着说道。
听蒹葭提及魔帝之争，熵魔之主陷入沉默。
“一个月后，十二至强魔主会在北地圣魔山举行万魔祭祀大殿，届时炎魔之主也会出席，假如你肯和我合作的话，我可以保证炎魔之主有去无回。”见熵魔之主陷入犹豫，蒹葭又劝说道。
“你要什么？”熵魔之主反问道。
“我要熵魔和幻魔结盟，辅助幻魔成为太古魔界十二至强魔族之一！”
“笑话，幻魔孱弱无比，居然也敢窥伺十二至强魔族席位。”
“弱么？呵呵。”
蒹葭呵呵一笑，旋即召唤出十三重魔影。
每一重魔影都拥有道祖战力，配合她本尊的至强道祖战力，整座熵魔殿立刻被前所未有的危机所笼罩！
这一刻，就连同为至强道祖的熵魔之主都感受到了生死威胁。
“其实有句话我没有说，我怕我说了有损你的魔主威仪。”
“什么？”
“若真逼我翻脸，杀你易如反掌。”蒹葭说道。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太古魔帝
蒹葭的太古魔帝霸业极其艰难，这和当初的幻魔不一样。
当初的幻魔有千万族人做后盾，军力鼎盛。如今的幻魔虽然也跻身于一流魔族行列，不过凭借的却不是幻魔本身的实力，而是蒹葭的强大以及数以百万计算的俘虏大军。
一旦蒹葭暴露出制霸太古魔界的野心，必定招来群雄围攻。
幻魔一族现在的实力只能勉强维持东部霸主地位，绝对无法支持蒹葭登上魔帝王座。
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蒹葭放弃了本身称帝的打算。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在太古魔界，与其等上千年提升幻魔整体实力后登上帝位，反而不如拱手让人，获得一位强大的盟友。
熵魔之主，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两人达成协议之后，蒹葭离开了熵魔殿，开始继续对幻魔周边强大的一流魔族宣战。
半个月的时间先后覆灭了尘魔和岩魔两大一流魔族，灭杀魔族千万。
蒹葭深知为将之道，幻魔本身不够强大，所以她对于攻克的魔族也不会有多少慈悲心，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灭掉尘魔和岩魔两大一流魔族，解决掉身边的隐患之后，幻魔之主的狠辣无情也正式传遍了整个太古魔界，那些和幻魔一族领地接壤的一流魔族纷纷陷入恐慌之中。
在这种恐慌情绪的渲染之下，有的魔主开始向十二至强魔族寻求庇护，同时也有至强魔族盯上了幻魔。
但是，幻魔现在的领地已经和熵魔的领地连在一起，熵魔不动，其他至强魔族自然也不会在熵魔周边和幻魔开战。
这时候熵魔之主的态度，就成了大家最关心的事情。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熵魔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幻魔，引发了其他至强魔族的警觉。
有人很快联想到了一个月后的北地圣魔山的万魔祭祀大典，在这次的典礼上，会再次讨论选出太古魔帝的事情。
在十二至强魔族中，熵魔本身只能算中流，熵魔之主想要坐上魔帝宝座极为艰难，何况熵魔还有炎魔这个夙敌，炎魔一族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熵魔之主成为太古魔帝。
但是，如果熵魔和幻魔结盟的话，无疑可以极大的提升熵魔一族的气数。
传说中的幻魔之主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实力深不可测，可以召唤十三重魔影，有她相助，熵魔之主拥有很大的机会登上太古魔帝王座。
过往的岁月中，太古大陆的魔族一方面要繁衍生根，建设家园，同时还要应对来自宇宙虚空的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入侵。
时而不时的还会有邪恶强大的虚空领主带着属于他的深渊王国大军入侵，所以，太古魔族一直没有机会选出太古魔帝。
而现在则不一样，太古魔界万魔复苏，再非当初的贫瘠之地。
十二至强魔主，每一个都有至强道祖级别的战力，别说星空巨兽再也不会来送死，强大的虚空领主也再也不敢涉足这片大陆。稳定繁荣下来的太古魔界，终于有时间为这片大陆选出一位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原本十二至强魔族之间互相牵制，互相制约，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同时也让魔帝的诞生进入了僵局。因为谁也不服谁，一旦一方展现强势手段上位，立刻会遭到诸方打压。
现在，幻魔一族的强势崛起，成了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
熵魔和幻魔虽然没有宣布结盟，但是谁都可以看出来，熵魔在暗中扶植幻魔。基于这个考量，其他至强魔族也纷纷找到了自己的盟友，形成各自的战力联盟。
战力联盟的诞生，让整个太古魔界卷入这场由魔帝人选引发的战争浩劫之中。
无人可以幸免，所有魔族，无论大小强弱都必须选边战队。
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蒹葭的到来，为太古魔界带来的是战争和毁灭。
但是，也同样为太古魔界注入了强大的生机。
因为有些力量，需要在毁灭之后才会重生。而这股力量，将会由蒹葭引导，最终指向天道。
新生的太古魔界还不知道天道的残忍，但是蒹葭知道。现在天道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封神之战上面，一旦他从封神之战中脱身，太古魔界依然难逃毁灭之灾。
所以，蒹葭要让战火烧遍太古魔界的每一寸土地，在鲜血和雷鸣中筛选出最强大的战士，和天道作战。
……
一个月后，北地圣魔山的万魔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本来由十二至强魔主主持的祭祀大典，因为蒹葭的到来变成了十三人。
祭祀期间，炎魔之主斥责熵魔之主打破了平衡，两人引发争吵。
祭祀大典结束之后，熵魔之主和蒹葭于炎魔之主的归途中设伏，由蒹葭锁定炎魔之主的气机，为熵魔之主搭上了那支黑暗榭寄生雕成的利箭。
本来熵魔之主还很怀疑这支箭的威力，因为无论怎么看，这支黑暗榭寄生箭都看不出有什么神威。
然而等他一箭破空射中炎魔之主的时候，黑暗榭寄生箭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毁灭之威。
炎魔之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绝的哀鸣，就化为熊熊火焰，自焚燃尽了神魂。
炎魔之主的陨落，震惊了整个太古魔界。
更令人震惊的是，熵魔之主毫不避讳的宣布，是他亲手射杀了炎魔之主。
随后，炎魔和熵魔一族开战。
在幻魔一族的帮助下，熵魔一族迅速瓦解了炎魔一族的主要战力。
等到战斗结束之后，幻魔一族成功取代了炎魔一族的地位，成为十二至强魔族之一。
作为回应，其他至强魔族也终于下定决心，开始强强联手，最终形成了六股强大的联盟势力。
此后，太古魔界陷入全面战争浩劫之中。
战争虽然残酷到了极致，但是对于魔族勇士战力的提升极为巨大。
在血与火的洗礼之中，各大魔族都表现出了顽强的战斗意志。但是军事指挥艺术，所有的魔主加起来也比不上蒹葭。
因为蒹葭参加过无数场魔道战役，而且都是以少胜多。
最初是两两作战，等到蒹葭统率幻魔和熵魔联军，先后打败影魔和夜魔组成黑夜联盟大军，以及冰魔和雪魔组成的冰雪联盟大军之后，整个太古魔界所有的魔族都把矛头不约而同的指向幻魔和熵魔。
而幻魔之主蒹葭，更是被他们成为浩劫之源，成为万魔死敌。
可惜他们醒悟的太晚了，每一场胜利，都帮助幻魔和熵魔联军获得了庞大无匹的俘虏军团，以战养战本来就是幻魔最具特色的战术特点。
而且蒹葭还凭借个人魅力，征服了冰魔之主和雪魔之主的效忠。
幻魔和熵魔联军在北地圣魔山和万魔联军开战，这一战血战七天七夜，一直杀得天地失色，满目疮痍。魔血在圣魔山下汇聚成河，尸骨如山……
最终的胜利属于蒹葭和熵魔之主。
等到最后一战结束之后，熵魔之主登上太古魔帝王座。
但是，谁都知道，蒹葭才是这片大陆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其实，早就在打败冰雪联盟的时候，熵魔之主就被蒹葭的战力和智慧所折服，愿意奉她为主，不过却被蒹葭拒绝了。
“太古魔界需要你这样的帝王。”登上魔帝王座之前，熵魔之主满脸诚恳的对蒹葭说道。
“你来做他们的王吧，我不行，这个世界以前属于我，但是现在我的心留在了别的世界。所以，我已经不适合再做他们的魔帝。”蒹葭说道。
“别的世界，是哪里？”
“人间。”
有句话蒹葭没有和熵魔之主说，和太古魔帝的尊贵身份相比，她更看重的是魔道弟子的身份。
因为，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第四百七十四章 决战人间
便在蒹葭在太古魔界大杀四方的时候，人间格局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当前的局势是阴司单方面不敢强攻归墟，在等娲皇宫的动作。
人仙两道也对于魔道保持观望，因为魔道在赤堇山一战表现出的战力太古逆天，他们担心魔道会像三千年前那样需要集合三界之力才能联手打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人仙两道现在若发起决战是完全不明智的行为。
阴司，人道，仙道，娲皇宫都没有动作，强敌环伺之下的魔道更加不敢有大动作。既不敢去攻打娲皇宫，也不敢主动下阴司。
战局僵持了数月之久，最后还是人族率先打破了平静。
因为，人族气数消亡了。
消亡之后，整个人间乱象纷呈，各种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在九州大地大行其道。
人族的修行者学院精锐全出，灵异科动用大军镇压，却依然无济于事。
末法时代结束一来，稳定住人族形势，让人心保持稳定没有崩溃，最大的依赖就是人族气数。
人族气数的消亡让整个人间呈现黑暗末日来临镜像，面对巨大的恐惧，人的恶性被激发的淋漓尽致。
道德崩溃，礼法不存。
欲望失去了枷锁，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
在这种情况下，人族被撕裂成两大阵营。
一种成了神明的狂热信徒，寄生死于信仰。可是漫天神明这时候都在为封神之战做准备，根本不会护佑人族，面对信徒的哀嚎哭泣无动于衷。
另外一种则是甘心随着黑暗一起堕落，把灵魂出卖给恶魔，自甘堕落于黑暗为伍。
恶人恶鬼恶魔为伍，利用人心的恐惧，把整个人间变成了地狱。
来自邪恶的腐蚀，以及绝望恐惧情绪的渲染，迅速瓦解了人族的各种军队，直接导致整个社会系统陷入全面瘫痪状态。
只凭借谢韫的九黎联军根本无法稳住人间乱局，四处作战疲于奔命，却也看看保住华夏根基所在。
现在的人间，骊山成了人族重地，华夏之根。
至于其他数以亿万级的民生，则是陷入了痛苦挣扎的深渊。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没有人族气数的支撑，人间的正义被邪恶全面镇压，那些留存于人间的善良和美好全部成了昔日烟云。
社会系统已经瘫痪，随之瘫痪的还有各种现代科技为了保障生活建立的各种民生系统。
黑夜降临，人族数千年的文明，好像在一夜之间倒退回到了混乱时代。
人族陷入痛苦迷惘之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
魔道，北斗群星庭院。
站在东海，望着人间妖魔四起的一片狼藉，我的心情极为沉重。
我自幼出生在人族，即便是我做了魔道祖师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把自己当做人族的一份子。
看着昔日的善良和美好，一点点被邪恶和黑暗蚕食吞并，我心痛的无以复加。
以前只在道藏中看到过关于混乱时代的记载，从未想过我会有亲眼见证这些的时候。
午夜梦回，我仿佛听见人族那些正在忍受痛苦，凌辱的人发出惨绝的哭泣声，生生啼血，不忍卒听。
我看过最黑暗的电影，也深知人心的歹毒，知道在这样的末日场景下，会出现如何惨绝人寰的场景。自相残杀，奸淫掳掠，弱肉强食。
女人的眼泪，孩子饥饿的哭声，痛苦的呻吟，男人的惨呼……
九州大地都在流血，都在哭泣。
以前的混乱时代，还有三道入世救人，而今天，三道的身影又在哪里？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人族气数猝不及防的消失，代表天道已经失去了耐心。
天道在逼魔道主动出战，因为魔道的教义就是为了众生，所以他让人间的末日提前到来。
这时候，魔道如果入世，那么势必和阴司全面开战，战场就是整个人间。
和阴司庞大的军力相比，魔道唯一的优势在于东海地理优势。
无论是北斗群星庭院还是归墟，都是易守难攻，有姜雪阳设置的重重阵法守护。
如果把人间当做战场，魔道会陷入全面被动，遭受阴司无孔不入的攻击讨伐。
何况，魔道要入世的话，势必分兵作战，这样一来，就更容易被阴司兵力包围蚕食。
人道的教义是无为而治，他们可以无动于衷。
仙道的教义是尊卑高下，他们同样也可以超然物外。
而我魔道若是也学他们，何以为道？
“出兵人间吧，雪阳。”我说道。
“好。”雪阳懂我心，尽管知道这个决定会把魔道带入万劫不复的浩劫之中，却没有提出一个字的反驳。
“魔道如果出兵人间，所有优势都会荡然无存。”北冥秀长叹一声说道。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我说道。
“若是只有阴司，未必全输，只怕人仙两道也会趁机对魔道下手。”北冥秀又说道。
“人仙两道不会出手，因为人族同样也是他们的根基所在。”姜雪阳说道。
天道失去了耐心，想加快封神之战的进度，逼迫魔道入世救人，便是最好的方式。
而且天道对人族也容忍已久，历史上，民心不止一次的和天意作对，不止一次的挑战天道法则，甚至还想凭借自己的智慧去触碰天道的禁区。
所以，天道这次也是真的狠下心来，终结了人族气数，让人族重新回到混乱时代。
商议完毕，魔道开始点将出兵人间。
为了防止娲皇宫突然起兵，祖龙元凤始麒麟全部留在归墟。
暗黑巨龙柳芝茸坐镇北斗群星庭院，因为她的暗黑属性不适合出现在人间。北斗群星庭院启动守护法阵，归墟万族全面进入备战状态，不周山防御法阵启动。
这些战力，最多只能帮助魔道牵制一时，根本不足以对抗娲皇宫或者阴司大军，不过我们没有办法再分出更多的兵力了。
人间正在经历最黑暗的时刻，魔道必须全军出击，方可帮助人族稳住乱局。
兵到用时方恨少，魔道终究是底蕴浅薄。
天道猝不及防的玩出这一手，我真不知道他是高估了魔道，还是在担心什么。
以魔道现在的军力，只等娲皇宫大军成型，决计难逃周乞和女娲的联手围攻。至于人族，兴亡也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天道如此的迫不及待，并非是眼中再也容不下魔道的存在，而是太古三界即将回归，他想尽快结束封神之战，从因果中脱身。
在魔道大军出动之前，风主率先和谢韫取得了联系，由人族在东海接应魔道大军。
同时姜雪阳御空飞临骊山，和谢韫商议如何分兵作战。等到魔道大军全部进驻人间之后，姜雪阳和谢韫也拿出了初步的作战计划。
北冥秀直接率军北上，统率两百万亡魂大军，平定北方之乱。
阿黎和流风霜携手南下，率领一百万妖族大军肃清南方妖魔。
两大杀神刷领一百万魔道归墟人族弟子在人族腹地平乱。
至于正西方，则是交给阿黎的九黎联盟。
风主担任九州总调度，配合灵异科的卫星监控调动全局。
姜雪阳坐镇骊山，担任九州战役总指挥。
至于我和姽婳，没有亲自前往人族作战，我们的重要任务在阴司。
魔道如此分兵作战，等于是把弱点全部暴露在阴司的耳目之下，同时交出了战争主动权。
为了防止阴司对魔道进行针对性的围剿，我和姽婳必须亲身下阴司，牵制住阴司的精锐主战力。
姽婳是太古冥界死神，而阴司最不缺乏的就是魂能。当初破军护法天尊一人就敢提刀下阴司，今天八次涅槃的死神要比当初的破军更具威胁。
其实姽婳一人就可以牵制阴司，我的主要的任务是尽最大可能肃清阴司的战力储备。既然狠心决裂，也是时候让阴司知道，魔道祖师是如何一人敢为天下先，和天道为敌。
身领鬼剑的遁空，在以神剑剑气的远距离灭杀。只要我自己不肯涉杀局，阴司想要留住我极其艰难。
在女帝不出的情况下，我要看看阴司要怎样抵挡我的太古三剑的毁灭之威！

第四百七十五章 慕容论道
天庭，凌霄宝殿。
魔道入世慕容元睿看在眼中。
“道祖，魔道势弱，若是在东海还有和阴司一战之力，此番入世全面受制，一旦被阴司拖入战争沼泽，等到娲皇宫军力整顿完毕，便是归墟覆灭之时。”得娇公主说道。
“你能知道，姜雪阳和谢岚又怎会看不出时局。”慕容元睿说道。
“我想不明白魔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实为不智。”
“你们龙族远离人间，自然对于人族遭受的灾厄无动于衷。我虽然自幼便信奉仙道教义，此刻看到人间末日场景，依然不忍卒视，更何况魔道教义本就以济世救人为主呢。天堂在左，魔道向右，就算是自取灭亡，魔道也依然义无反顾。”慕容元睿幽幽的说道。
正所谓，知我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慕容元睿乃是我红颜知己，也曾为我情根深种，她当然明白我的立场。
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所谓善言，指的便是福音。
魔道从不在人间建立自己的道观，所谓的传道，便是救苍生于水火，自然而然的凝聚了人心。
“魔道的时间不多了，娲皇宫的星空巨兽战力已经成型，只等收服了域外天魔，女娲便会兵发东海归墟。女娲起兵之时，便是魔道覆灭之日。如此也好，魔道率先灭亡，总好过他日道祖和谢岚兵戎相见。”得娇公主说道。
天庭距离娲皇宫很近，何况女娲的妖慑诸天星空大阵要动用庞大无匹的星空之力，所有的大动作均瞒不过紫微大帝，所以，仙道对娲皇宫现在的战力布局最为了解。
得娇公主知道慕容元睿曾经对魔道祖师情根深重，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慕容听完一声叹息，幽幽的说道：“我宁可亲手杀他，也不愿他死于别人之手。”
“道祖还是无法做到太上忘情么？”得娇公主问道。
“呵呵，若我是当初的九天玄女，必然可以彻底斩断情根。凝聚出太古战神神格之后，我忽然明白，其实太古神界的神明，都是有情有义的。”
蒹葭说，魔也有情。
慕容元睿说，神也有情。
姽婳什么都不说，从她的行为就可以看出，鬼亦有情。
其实，太古三界的神魔，都是有情有义的。
这一点和现在的天庭神明截然不同，现在的神明受天道法则所限，修的是断情绝欲的长生大道。他们已经被天道驯服并教化了，认为有情有义会有损寿元。
但是太古神魔，根本不在意寿元。不求长生，不入轮回，只求轰轰烈烈自立于天地间。
这也是为什么天道会把太古神魔全部灭杀的原因，因为他知道太古神魔的意志永远都无法征服。
天道可以征服无数个位面世界，征服无数个深渊王国，但是，他却无法征服太古三界。
太古三界只崇拜英雄，并不是单纯的崇拜强者。蒹葭收服冰雪双魔，靠的也是她的个人魅力，并非来自于她的战力强大。
虚空领主则不同，虚空领主是宇宙间的黑暗和邪恶力量滋生出来的魔物，残忍，狡诈，多疑，恶毒，恃强凌弱是他们的本性。
这和他们的生存环境也有很大关系，深渊王国不像太古三界那般即使被毁灭也可以自我重建。
深渊王国一旦被毁，就会彻底消失。
正是这种不安全感，才孕育出了狡诈残忍的虚空领主，他们身上没有多少英雄主义，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天道这次为什么如此急不可待的搞乱人间，逼迫魔道出手呢？”得娇公主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思索很久，还和紫微大帝一起推演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和太古三界有关。”
“太古三界？”
“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太古三界很有可能要回归了，所以天道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结束封神之战。”
“太古三界不是已经被天道毁灭了么，怎么还会回归？”得娇公主吃惊的问道。
“你错了，太古三界是不可能被毁灭的，天道只是灭杀了当时的太古神魔。鸿蒙开化，太古三界便已诞生，和天道相比，太古三界才是宇宙的根基。”
慕容元睿说，整个宇宙，因为太古三界的互相牵制和碰撞，产生了无尽的虚空乱流，并由此繁衍出了诸天世界和亿万颗星辰。
其实，天道要推演命运玄机，最好的对象不是人仙魔三道，而是太古三界。
因为太古三界是生命起源，整片宇宙的诞生就是来自于太古三界彼此碰撞吸引产生的三体运动。
天道也在很早就盯上了太古三界，但是以天道的威能根本不可能从太古三界推演出所谓的命运玄机。
就在这时候，天道在宇宙深处发现了一个未开化的星球，就是现在的人间。
他发现这颗星球是超然于太古三界之外的存在，拥有无限可能，并蕴含着无尽生机。
天道很快便意识到这颗星球的重要性，如果把太古三界代表着现在的宇宙，那么这颗星球很有可能便是代表着宇宙的未来。
天道不是唯一一个发现这个星球的人，拥有强大洞察力的太古神魔们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个星球的存在。
和天道不同，太古神魔的第一反应是想毁灭掉这颗星球，让宇宙永远只有现在。
但是天道却想保下这颗星球，并用它来取代现在的宇宙。一旦他成功，就会彻底灭杀太古三界，彻底掌控整个宇宙的未来，也就是所谓的命运玄机。
于是，这才有了天道和太古神魔之战。
战斗的结果是，天道灭杀太古三界所有神魔，成为这颗星球的救世主。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这颗星球分化出了三界，自成一方空间，而天道则理所当然的成了这片空间至高无上的主宰。
慕容元睿的这番论述，令得娇公主听的瞠目结舌，因为这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在她的认知中，眼前的封神之战才是仙道最重要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慕容元睿凭借强大的战神之道，再配合紫微大帝的紫微斗数推演，已经洞察到了天道的隐秘。
“你无须太过惊讶，我并不是第一个窥伺到天道隐秘的人。”看到得娇公主的反应，慕容元睿微微一笑说道。
“还有谁知道？”
“前有当初的魔道祖师，现在有阴司的九幽女帝。”
“九幽女帝不参与封神之战，是不是就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得娇公主问道。
“不错。悲哀的是，即便我们知道封神之战本身毫无意义，却也不得不为之负尽生死，只为帮天道了断因果助他打败太古神魔三界。”
“天道和太古神魔三界的胜负对我们的现在有什么影响？”得娇公主想了想问道。
“天道胜，便意味着如今的三界会全面取代太古三界。一旦成功取代，那么天道就会成为真正的至尊，因为他掌握着宇宙的未来，不会再受因果之力制约，一切存在的兴盛和衰亡皆在他的一念之间。”慕容元睿说道。
“如果天道败了呢？”
“如果天道败了，那么宇宙会依然遵循它本身的发展规则，不受天道的操纵。”
“可是，你不是说太古神魔想要毁灭我们这颗星球么？”得娇公主不解的问道。
“太古神魔要毁灭的是未开化的星球，阻止未来的产生，而不是现在的三界。如果是在以前，我们的三界是不可能有人凝聚出太古神魔的神格，但是现在我们做到了。这说明太古三界已经和我们的三界融为一体，我们和他们都成了现在的一部分。”

第四百七十六章 现身阴司
慕容元睿不是无缘无故和得娇公主进行这场谈话，事实上，她之所以讲述这么多，是为了给自己下一个决定。
“龙族整军，准备攻打西天神霄玉府。”慕容元睿说道。
“现在攻打神霄玉府，会不会有点仓促？”得娇公主吃惊的问道。
“天道失去了耐性，魔道既然已经入世，人仙两道不可能一直做壁上观。一旦魔道和阴司全面开战，人道肯定会兵犯昆仑。昆仑易守难攻，更有先天庚金大阵守护，一定可以拖住函谷关大军一些时间，所以我们要这个机会对斗姆元君下手。”
道藏记载，九天雷主斗姆元君居住在神霄玉府，左有玉枢五雷使院，右有玉府五雷使院。
神霄玉府辖制三十六雷城，每一座雷城都有一雷帅坐镇，麾下辖制雷兵十万。
自从天道重出一来，三界普降机缘，如今的雷城守城之帅战力均在天尊巅峰境界。
三十六雷城共有雷兵三百六十万，是九天雷主斗姆元君的强大战力储备。
除了三十六雷城之外，斗姆元君的神霄玉府还有二十四雷神，战力同样在天尊巅峰境界。还有玉枢、玉府两府总督，境界在天尊巅峰，而真实战力堪比道祖。
斗姆元君坐下原本还有五雷尊者，西域龙门荒漠之战结束后，五雷尊者陨落三位，只剩下庚金、戊土两位尊者，而他们两位也因为龙门荒漠古地的历练，晋升到天尊巅峰境界。
今天的三界，人道强势仅此阴司，兵多将广，仅仅斗姆元君的一座神霄玉符，就有和整个天庭分庭礼抗之势。
仙道要想讨伐斗姆元君的神霄玉府，必须精锐尽出，才有胜算。
慕容元睿选择这时候攻打神霄玉府，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也守不住昆仑祖庭。
如今的仙道虽然已经战局天庭多年，但是昆仑才是仙道真正的根基所在。
既然守不住昆仑，唯有防守一搏，抢在函谷关被昆仑的先天庚金大阵拖住主要军力的时候，攻打神霄玉府，围魏救赵。
这样一来，人道若是强攻昆仑的话，那么仙道肯定可以拿下神霄玉府。
“昆仑危机，谁去坐镇总指挥？”得娇公主问道。
“我。”慕容元睿说道。
“函谷关若真是铁心攻打昆仑，吕纯阳必为先锋，道祖此行万分凶险。”得娇公主担忧的说道。
“能拦住太古剑神的也只有我这个太古战神，除此之外，我仙道均不是他的对手。我来牵制吕纯阳，你和紫微大帝大军强攻神霄玉府。”
“道祖，我们是要打决战么？”
离开前，得娇公主依然有些惶恐的问道。
也难怪她心存疑惑，因为就像人族气数的骤然消失一样，她从未想过人仙之战会这么快爆发，而且是全方位的爆发。
不过，天道既然已经想要终结棋盘从因果中脱身，人仙两道想要一直作壁上观是不可能的。
和三千年相比，这次的封神之战有很大不同，因为魔道不再是人仙两道共同的敌人。虽说三道只能存活一道，从这方面来讲魔道也是他们的对手，但是无论是在人道眼中还是在仙道眼中，魔道都不会在封神之中存活太久。
或许人仙两道尚未分出胜负，魔道就已经被阴司和娲皇宫所灭。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人仙两道就算提前开始决战也不为过。
不过这一次慕容元睿虽然摆出了决战应有的姿态，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和人道拼个你死我活。就像她先前对得娇公主所说的那样，封神之战本身毫无意义，只不过是为了帮助天道从因果中脱身。
一句话说白了，现在的慕容元睿已经认识到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的真实意思，也看出了天道要做宇宙至尊主宰的野心，只是她却没有勇气站出来指出天道的错误。
因为她是仙道祖师，背后还有千千万仙道弟子，除了替天行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会不会决战，只看人道的反应。如果人道要决一生死，我仙道只能奉陪到底。”慕容元睿幽幽的说道。
“人道知不知道天道的真实目的？”得娇公主问道。
“魔道祖师三千年前就看出天道的错误，人道祖师道德天尊老谋深算心机缜密，还有谢流云这般不世出推演命理的大宗师，怎么会不明白天道的意图。”
“如果人道明白，还会用光所有的底牌，执意和我们分出生死胜负么？”得娇公主又问道。
“呵呵，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个世界都被天道法则所笼罩，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天道尚且无法摆脱因果，我们这些做道祖的，哪一个不是被重重因果缠身。就算是有了看客心，人也是局中人。”慕容元睿冷笑着说道。
“还是当初的魔道祖师足够超脱。”得娇公主叹了口气说道。
“是啊，他看出天道的错误之后，不惜身死还魂崖终结魔道的封神之战。只是，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魔道祖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也不是后无来者，今天的魔道祖师谢岚不是和他同一条命么？”得娇公主问道。
“你说的不错。如果封神之战还有转机，我想，还是应该还是落在魔道身上。人仙两道祖师皆身陷囹圄，唯有魔道祖师跳出了棋盘之外。”
“可惜同人不同命，今天的魔道处境要比以前艰难多了。起码就现在而言，我看不到魔道和阴司之战有什么胜算，将来还有个女娲。”
“魔道战阴司其实并不像你所看到那般弱势，你莫忘记今天的破军可是太古冥界死神。她要是去阴司降祸，阴司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当你的破军可比。当年的破军一刀斩断忘川河断流五百年，今天的破军无须出刀斩忘川，本人就足以为阴司再造一方血海浮屠。”
死神在太古冥界的地位，类似于今天的九幽女帝于阴司。
所以慕容元睿才会说姽婳下阴司，会给阴司带来一场超越三千年前的灾祸。
周乞敢在人间对魔道狠心下手，那么姽婳必然也会在阴司大开杀戒。这一战可不像赤堇山那般被动，阴司必须出精锐主将才能牵制住林姽婳，因为阴司不缺魂能。
“女帝会眼睁睁看着林姽婳在阴司动手？”得娇公主问道。
“女帝不会参与封神之战，只要不动六道轮回，我想女帝应该不会出手阻止。”
……
在人间随意选了一处城隍庙，穿越法阵我和姽婳现身阴间。
以前姽婳来过一次，不过那一次她来的时候，还只是得道阴灵的身份。
今天，她是以太古冥界的身份下阴司。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姽婳嘴角绽放一抹微笑。
“有什么感觉？”我好奇的问道。
“家乡的味道。”
“……我可记得你的家是在黄河古祭台，你的夫家是白雾村谢家。”
“哈哈，我说的是太古冥界死神的家乡。”姽婳大笑说道。
姽婳说，太古冥界和今天的阴司还是有区别的。
最大的区别在于太古冥界的死意更浓，而现在的阴司因为六道轮回之力的缘故，多了无数的生机。
如果是太古冥界是真正的死地，那么今天的阴司则是更像是一个灵魂审判所，而非终点。这就是六道轮回的妙处，连接了三界，连接了六道众生。
女帝之所以要以毕生精力维持六道轮回的运转，便是看出六道轮回对三界的重要性。
就连魔道祖师也认为，六道轮回不可或缺。
“我们现在去哪里？”我问道。
“在和阴司开战之前，我想去看一眼三生石。”姽婳说道。
“看什么？”
“自然是看我们的姻缘。”

第四百七十七章 九次涅槃
其实我已经在三生石上照过一次我和姽婳的姻缘，只是什么都没有看清。当时我问女帝，女帝说我和姽婳是在一起的。
想起这件事，我对姽婳说道：“女帝说我们是在一起的。”
“傻子，从我们成婚的时候姻缘就已经圆满了，自然是在一起的。我要看的是，我们能够在一起多久。”
“多久？自然是永远在一起，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我说道。
“但愿吧。蒹葭回归太古魔界之后，我心里常常有种念头，我觉得我可能也会有一天离开人间，返回太古冥界。”姽婳深情的望了我一会，叹息着说道。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我刚才对阴司生出的家乡感觉，或许太古冥界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早知如此就不该为你封神。”
“不，我若没有太古冥界死神的神位，魔道怎么会一路走到今天，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你舍得离开我？”我捉住她的手，望着她眼中的黑焰问道。
“自然不舍得。我是你的妻子，此心安处是吾乡，你在哪哪里就是我的故乡。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惶恐，才想着去看一看三生石。”
听她说的动情，我忍不住把她搂在怀中，细吻她冰凉的嘴唇。
其实不止是她有这种感觉，自从封神之战开始之后，望着身边那些熟悉的人，我心中也是无限惶恐，我害怕别离。
魔道的封神之战无比残酷，注定会有无数的魔道弟子战死，我们所有人都有生死大劫。
我无法再见到流风天尊，我也不会再见七彩明王和笑歌天尊，我见不到柳河愁，也见不到我师娘凤凌月。
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只有很少一部分才会被收入到招魂幡中，化作彼岸花。
大部分都陨落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和天地同归。
蒹葭已经离开了我，如今姽婳又收到了来自命运的暗示。
如果姽婳也离开了我，那么我这个魔道祖师就算打败天道，又有什么意义？
魔道的教义让我们相识相爱，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场又一场的离别。若真如此，何必有魔道？
“我不会让你走。”我坚定的说道。
“要是有选择，我自己也不会走，最怕命运不给我选择的余地。”
我和姽婳在沉默中相拥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一起施展身法，御空飞向三生石畔。
以前我照和姽婳的姻缘的时候是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当姽婳本尊亲自来照的时候，关于未来的镜像从迷雾之中开始显现。
漆黑深沉的夜，荒凉的大地上白骨皑皑，海水皆被冰封。
在这片大地中央一座巍峨高大死气沉重的神殿，漆黑如墨。
守卫大殿的是太古冥界死神最忠诚的卫士，死亡骑士。数之不尽的死灵和亡魂萦绕在神殿周围，吟唱着魂之挽歌。
这一幕闪现而过，下一个画面是神殿内部。
我看到死神高高的坐在冰霜王座上面，穿着沉重的铠甲，双手拄着死神镰刀。
死神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闪耀着黑焰的眼睛。
尽管死神全身被铠甲裹的密不透风，可我还是从她那双燃烧着无尽黑焰的眼睛看出，她正是我的妻子姽婳。
看到这一幕，姽婳的身体开始轻轻的颤抖。
虽然她已经收到命运的启示，可是当她真的看到这个代表未来的画面的时候，依然无法接受。
而我，同样心痛的无以复加。
好像是察觉到了我们的神念窥伺，死神从王座上站起来，隔着三生石和我们对望。
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随后变成了一团迷雾。
关于姽婳的未来我们只能够看到这些，还好这些不是最终的结局。
等我回神之后，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谢岚，看来命运给我的启示是无法避开的选择，我还是去了太古冥界。”姽婳说道。
“可是这不是最后的结局。”我说道。
“你觉得我还会再回来？”姽婳问道。
“嗯，蒹葭离开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过，你说有时候离开是为了重聚。”
“就算我会回来，也是因为你。谢岚，答应我，在人间等我回来。”
“我会的，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等着你。”
三生石前，我和姽婳分道扬镳。
姽婳去了鬼门关，我则是去了十八层地狱。
我们各自的任务不同，她的任务是正面牵制阴司诸神。而我本来想要去灭杀阴司的储备军力，后来又想到，要想牵制阴司，没有什么比血海浮屠更合适。
只要我能摧毁阴司血海浮屠的结界，放出无尽恶灵祸乱阴司，届时阴司肯定无力再对人间出兵。这样做虽然很无耻，但是为了魔道弟子，为了不牵扯人族受灾，我不介意借我之手，为阴司生生制造一场浩劫。
……
阴司，十八层地狱。
十八层地狱归十殿阎王管辖，关押着千万罪恶深重的恶鬼，要忍受无尽痛苦，才可以洗清罪孽，重入轮回。
和我想象中的戒备森严不一样，十八层地狱竟然是阴司的防御空地，除了战力极为低下的普通阴差之外，连一个鬼将都看不到。
而这些阴差在我展露出神念威压之后，也纷纷逃命，任由我闯入其中。
我从第一层泥梨地狱下来，令我更加震惊的是，泥梨地狱中居然一个恶鬼也没有看到。
接下来我陆续向下穿行，穿过刀山地狱，沸沙地狱，黑身地狱……
一路行来，所有的地狱都是空的。
最后，我来到十八层地狱最底层的无间地狱。
这间地狱同样没有一个恶鬼，但是，地藏王天尊在这里。
传说中，血海浮屠的入口就在第十八层地狱之中，地藏王天尊要看守界门，轻易不会离开。
无间地狱，燃烧着灵魂之火，地藏王浮空坐在九品莲台上面。
在他身后，是一扇关闭的虚空界门。
界门上面写着鲜血淋漓的四个大字，血海浮屠。
“地狱为什么是空的？”我问道。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地藏王天尊淡淡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阴司把所有的恶鬼全部释放送回了人间？”我吃惊的问道。
“不错。”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地藏王，你这么做就不怕累及功德么？”我质问到。
“魔道才是浩劫之源，和魔道相比，我释放出地狱恶鬼又算得了什么呢？”
“地藏王，你入魔了。”
“其实我早就该入魔了，恶斩除不尽，恶鬼也超度不完，既然如此，反而不如放下一切，毁灭一切。”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我冷笑着说道。
“你要做什么？”
“摧毁血海浮屠的界门！”
“可惜，你做不到。”地藏王天尊嘴角勾勒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你能拦得住我？”
“我拦不住你，不过女帝可以。”
地藏王话音刚落，九幽女帝忽然现身此间。
女帝现身之后，对地藏王天尊挥了挥手，随后地藏王天尊躬身告退。
地藏王天尊离开之后，无间地狱只剩下我和女帝。
“谢岚，孤不许你这么做。”女帝淡淡的表明了她的态度。
“兴你们阴司做初一，就不许我魔道做十五么？”
“除非你可以打败孤，否则孤绝不会让你摧毁血海浮屠的界门，破坏六道轮回的运转。”
“地藏王天尊释放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还阳，难道就不是破坏六道轮回的运转？”
“这不一样，此番恶鬼还阳是应天降浩劫，不涉六道轮回。但是你若摧毁血海浮屠的界门，会动摇阴司根基，六道轮回也会因为这场浩劫陷入混乱之中。谢岚，孤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一旦因为你的出手坏了六道轮回，天道就有了对你直接出手的理由。”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魔道在人间被阴司一点点消亡？”
“魔道不会阴司而消亡，你之所以担心，是因为你对你的妻子的太古冥界死神威能缺乏认知。”
“我当然相信姽婳，可我也知道，现在的她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谢岚，你现在越来越奸诈了，好吧，作为阻止你破坏血海浮屠界门的代价，孤答应你不会亲自对她出手。”
“如此甚好。”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得意。这一战，阴司会死很多人，你的妻子也会因此被打入第九次涅槃，返回太古冥界。”
听女帝这样一说，我立刻全身一震。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万鬼之母
女帝说，九次涅槃的死神，是可以威胁到天道的存在。
而这个涅槃也绝不会在我们的世界完成，而是在太古冥界。
只有被天道毁灭过一次的太古冥界，才会有足以让姽婳完成九次涅槃的无尽魂能。
想不到才和姽婳论及离别，现在就从女帝口中得知她九次涅槃的事情。
“死神的第九次涅槃，会彻底遗忘所有的一切。谢岚，你魔道不会再有破军之将了。”
“你的意思是姽婳她不会再回来？”我大吃一惊。
“正为一止，魔道自始至终是你一个人的魔道。天道这次回归之后，杀破狼命盘之力已破。当年的他选择率先离开，今天的你必须留下终结残局。”
“不，我不要姽婳离开我，我要阻止她的九次涅槃。”我说道。
“你阻止不了，要怪只怪你们压根不该来阴司。”女帝说道。
“什么意思？”
“你们若不来阴司，魔道在人间和阴司苦战，无论胜负，林姽婳都不会离开魔道返回太古魔界。”
“在人间作战，魔道势必死伤惨重。”我说道。
“这便是你和周乞之间的区别，你不忍魔道弟子的牺牲，所以才想着和林姽婳一起来牵制阴司的大军。但是周乞为了送林姽婳返回太古冥界，已经做好了最惨痛的牺牲准备。”
“你是说，周乞算好了我们会来阴司？”我问道。
“不错。从你们在阴司现身的那一刻开始，周乞就放弃了在人间对魔道动手的机会，改为全力灭杀死神，送她进入第九次涅槃返回太古冥界。”
“我倒要看看周乞拿什么来留住我们。”
“谢岚，这场战斗只属于死神自己。因为今天的死神涅槃之战，本来就是孤亲手设计的。”九幽女帝说道。
“你不是说过不参与封神之战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我问道。
“我这么做的原因，以后你自然会明白。在这之前，让孤看看你的太古三剑已经到了什么境界了吧。”
“你不怕我们之间的战斗毁了十八层地狱？”
“不，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在哪里？”
“血海浮屠。”
语毕，九幽女帝迈步跨入界门。
女帝的战斗邀请无法拒绝，因为如果我拒绝了她，她就会违背承诺对姽婳出手。
关于我的太古三剑，除了更胜往昔之外，我想不出还可以怎样形容。
剑道无止境，而我现在又做不动把太古三剑合一，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剑道造诣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但是，九幽女帝是我的试剑石。和她对决，可以精准的考量出我的剑道造诣。
至于姽婳的离开，我注定已经无力阻止。
与其让数以百万计算的魔道弟子死于阴司之手，我情愿用姽婳的离开来算。
从她被我封为太古冥界死神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她今天要走的路。
九次涅槃是姽婳逃不开的命运，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在今天。
遗憾的是，我连目送她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三生石前的那场会面，便是我和姽婳最后的交谈。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魔道不会再有破军之将，而我谢岚也将永失吾爱。
……
阴司，血海浮屠。
迈入界门，触目是一片猩红。
猩红的天，流血的大地，充斥着刺鼻硫磺味道的火焰气息。
女帝的算计很深，我和她的剑都有毁天灭地之威，在这里作战，还可以帮助阴司斩杀数之不尽的恶鬼，减轻阴司将来的劫难。
鬼影憧憧，白骨燃烧。这里有百鬼夜行，也有恶灵狂欢。
和苗疆古地的煞魔相比，血海浮屠更加震撼人心。
我看到血糊鬼全身涂满了淋漓的鲜血，看见落头氏把脖子伸进血池里吸食里面的污血。
无头鬼发出沉闷胸腔共鸣，猫鬼暗哭声如儿啼。数量最多的还是瘟疫鬼和嗜血鬼，这两种鬼祟形貌相似，一青一红。
形如剥皮血尸，四肢匍匐在地上爬行。
嗜血鬼以鲜血为食，只要感受到血气的存在就会发起疯狂的攻击。而瘟疫鬼则是传播瘟疫，能直接污秽魂灵。
和阴司的恶鬼凶灵相比，血海浮屠的鬼物最大特性就是没有灵识，只有攻击本能，不受任何神念威压所慑。
即便是九幽女帝这样的存在，方一现身也立刻招致无穷无尽的鬼祟攻击。
界门附近聚集的都是低阶鬼物，越往里面鬼物的战力越强。缚灵鬼母，飞天鬼王的战力都在天尊境界。
传说中，在血海深处还有一位万恶之源，万鬼之母，战力超越至强道祖，即便是当初身化六道轮回的后土娘娘都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女帝手持六道轮回剑，一边斩杀厉鬼，一边不停的朝着血海浮屠深处走去。
女帝剑不轻出，每一剑都有毁天灭地之威，强如缚灵鬼母级别的战力，也无法抵挡她的一剑之威。
鬼剑幽幽，女帝的鬼剑藏于四面八方，根本无迹可寻。
我的鬼剑造诣也是圆满大成，但是，论及剑气威力，和九幽女帝相差不止一星半点。
起码我做不到信手拈来，灭杀天尊级的恶鬼。
这一路行来，不知多少恶鬼死在女帝的六道轮回剑下。
我越看越心惊，本来还想从女帝神上测试一下我现在的剑道造诣。现在看来，只要她全力出手，我根本无法抵挡，女帝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念及此，我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女帝回头问道。
“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很老实的说道。
“咯咯，谢岚，孤当然知道现在的你绝不是孤的对手。”
“那你还要和我比剑？”
“你错了，孤说的是想见识你的太古三剑之威，并非是要和你比剑。事实上，孤要你来这里，是想让你帮孤一个忙。”
“什么忙？”
“孤要你用三片剑海引出万鬼之母，彻底解决掉阴司的这个隐患。血海浮屠浩劫不除，阴司就永远受天道辖制，孤也永远无法超脱。”
“我为什么要帮你？”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谢岚，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种人，都不在棋盘之上，只不过立场不同。”九幽女帝认真的望着我说道。
她的幽冥之眼，神芒闪耀，虽然漆黑如墨，却在这一刻倒映出整片星空。
以前我总觉得我永远不懂女帝的心，现在我才明白她的真实想法。
她是阴司之主，肩负着维护六道轮回的重重任，而我是魔道祖师，背后站着数以百万计算的魔道弟子。
虽然我们会做很久的对手，但是，最后却要面对却是同一个敌人。
如今人间的浩劫之地十万大山已经肃清，天界的主神黄昏也随着紫青双剑的归属解决了，三大浩劫之地只剩下阴司的血海浮屠。
血海浮屠不解决，九幽女帝就永远为其所挟制，无法从维护六道轮回的重任中脱身。
这样一来，她便等于是一直受制于天道。
我今天帮她，等于是在将来的天道之战中增加一位战力强大的盟友。
想清楚之后，我答应了女帝的请求。
血海，猩红如血，令人目眩神惊。
血海之中有旋涡无数，每一个旋涡深处都隐藏着一位战力在天尊巅峰境界的浮屠鬼王。
九幽女帝说，浮屠鬼王由血海鬼气所凝聚，每杀掉一个，立刻就会创造出另外一个。
只要血海深处的万鬼之母不死，血海中浮屠鬼王就永远杀之不尽斩之不绝。而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这片血海，守护万鬼之母。
“我们要怎么做？”站在血海边缘我问道。
“等下孤来对付浮屠鬼王，你只管在海眼上空凝聚剑海。”
“你能打败万鬼之母么？”
“不可预知，不过孤想试试！”

第四百七十九章 血染六道
女帝率先飞临血海海眼上空，感受到她的存在，血海宛若煮沸了一般。
猩红，邪恶，恐怖的血海旋涡不停的像血海深处旋转，越旋越深。
终于，第一个浮屠鬼王从血海旋涡中开始显形。
浮屠鬼王，全身燃烧着血魂，身高数百丈，形貌丑陋狰狞。
难以想象，阴司居然还有这样的生死大敌，每一尊都有堪比鬼帝的战力。
第一尊浮屠鬼王现身，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
从女帝现身血海开始，血海之上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瞬间涌现出数百尊浮屠鬼王。
数百尊天尊巅峰战力的浮屠鬼王，若是他们能够离开血海组成大军，无疑拥有覆灭阴司崩溃六道轮回的实力。
这已经不止是阴司的威胁，对三界来说都是一场大灾变。
“谢岚，万鬼之母现在无法离开血海，但是不代表将来不会。”九幽女帝在空中传音说道。
“什么意思？”
“这是天道的手笔，也是他的隐藏手段。犹如那些隐藏在宇宙虚空深处的虚空领主一般，这片血海同样是天道的战力储备。”
“天道会动用血海之力么？”
“那要看他能不能从封神之战的因果中脱身了，如果不能，天道便会动用一切力量降下真正的灭世浩劫。这个世界因为天道而存在，也会因他而毁灭。谢岚，孤要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的这场战斗并不是为了阴司，而是为了三界，我们必须阻止天道灭世，必须阻止他！”
“好。”
三千年前，魔道祖师便已经察觉到了天道的错误，可惜那时候的他一个人走的太远。
今天的我，便是当年的他。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的我不是一个人。
除了数以百万计的魔道弟子，我还有女帝和鲲作为盟友。
此刻九幽女帝一身黑袍悬浮在血海上空，在她身下，数以百计的浮屠鬼王正在疯狂汲取血海中的邪恶之力。
他们的形貌开始发生变化，头上长出了猩红的双角，背上生出了巨大的血翼。四肢变成了利爪，嘴巴里面长出了尖牙。
面对女帝带来的上位者神念威压，浮屠鬼王直接放弃了人形态，变成了一头又一头的巨型血翼蝙蝠。
血翼蝙蝠速度迅疾如电，尖牙利爪发起的每一次毁灭攻击，几乎相当于道祖境界。
除此之外，血翼蝙蝠还有最强大的灵魂攻击技能，死亡尖啸。
死亡尖啸，是血翼蝙蝠独有的音波冲击，可以直接冲击道祖的五感六识，震慑神魂。
万鬼之母尚未现身，血海之上已经重重杀劫。
如果现在悬浮在海眼上空的人是我，只血翼蝙蝠的音波冲击就是我无法避开的最大凶险。但是我从女帝的脸上看不到半分惊慌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血海蝙蝠在变身提升战力的时候，九幽女帝也在提升自己的战意。
迄今为止，我在战场上见过的最英武的女子非姽婳莫属。
红颜白发，死神面容。死神铠甲，冷漠沉重。
当姽婳挥舞死神镰刀的时候，便是世上最令人绝望又凄美到极致的身影。
现在穿上战甲的女帝，释放出的死亡气息比姽婳还要浓郁三分。
女帝的战甲和她的幽冥之眼一般，同样是漆黑如墨，沉重如山。
除此之外，在她背上还挂着六面靠旗。
这六面靠旗，代表着六道轮回，分别是：人间道，饿鬼道，地狱道，神仙道，精怪道，妖畜道。
看到女帝的六面靠旗我才明白，并不是只有我魔道才有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在女帝眼中六道众生也是一般无二。
女帝当初和魔道祖师能成为知己，便是因为存在着这样的共识。
终于，女帝进入了终极战斗形态。
除了浓郁到极致的死亡气息外，九幽女帝神上还多了一份神圣。
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六道众生，只凭这一点，女帝就已经超越了太古冥界死神。
“谢岚，战无休而祸不息，吾辈何以为战？”女帝战意提升到极致，纵情大吼。
“护国安邦除奸恶，道法自然斩邪魔。”
“不错，今日你于孤血战万鬼之母，为的便是六道众生。”
语毕，女帝又是一声暴喝，手中的六道轮回剑斩向距离她最近的一只巨型血翼蝙蝠。
只听一声惨绝的哀鸣响起，那只血翼蝙蝠被六道轮回剑发出的鬼剑剑气直接刺穿了身体。
女帝的鬼剑即便是不是近身接触，也同样可以发出衍生神通剑气穿刺。这是我现在绝对做不到的事情，吕纯阳也同样做不到。
吕纯阳的神剑剑气虽然可以于无声处听惊雷，产生炸裂效果，但是这是他预谋算计的结果，并非说他每一剑都可以触发衍生神通。
血翼蝙蝠只吃了一道剑气，本来只是受了重伤，但是，在鬼剑衍生神通剑气穿刺的肆虐下，体内的生机迅速凋零，筋骨血脉全部被剑气摧毁，在空中勉强挣扎了片刻之后，便坠落到血海之中，重新化为血海旋涡。
浮屠鬼王是杀之不尽的，身死之后，会重新被万鬼之母复活。
斩杀掉第一只血翼蝙蝠之后，女帝身化鬼魅闪电般的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迅速杀掉数只血翼蝙蝠。
见此，血翼蝙蝠开始疯狂的发起音波冲击，死亡尖啸。
我在岸上听得已经是神魂惊颤，五感六识紊乱不堪，血海上空的九幽女帝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最关键的是，血翼蝙蝠的音波冲击还可以互相交织成网，全方位攻击女帝的五感六识。
果然，在血翼蝙蝠的音波冲击之下，女帝的身法速度迅速减弱下来，手中的六道轮回剑也变得光芒黯淡下来。
越来越多的血翼蝙蝠开始近身，用它们的尖牙和利爪攻击九幽女帝本尊。
尽管女帝的战甲无坚不摧，可也架不住堪比道祖战力的尖牙利爪攻击，战甲开始出现破绽，继而更多的破绽产生。
面对血翼蝙蝠的疯狂攻击，女帝的战甲很快就失去了守护之力。
随着一只最为凶险的血翼蝙蝠从她背后发起冲击，女帝躲闪不及的情况之下，左肩膀被撕裂，露出一大片染血的肌肤。
见此，我便欲杀入战局。
“谢岚，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女帝。”
“无须担心孤，若是连血翼蝙蝠都应付不了，孤还如何迎战万鬼之母。”
女帝嘴上虽然如此说，可是，身上所受的伤却是越来越多，六道轮回剑的光芒也是越来越黯淡。
便在我越发为她感到揪心的时候，女帝忽然一声暴喝：“魂入轮回，血染六道！”
此言一出，背后的六面靠旗随风暴涨，猎猎作响。
而那些原先攻击到女帝本尊的血翼蝙蝠，忽然爆发出惨绝的哀鸣。
它们的尖牙和利爪，先前沾染到了女帝的鲜血，而现在，在女帝念出这句谶语之后，她的鲜血开始燃烧。
变成了无法禁断的灵魂之火，烧的血翼蝙蝠纷纷哀嚎不已，试图冲进血海中熄灭火焰。
可是，女帝的鲜血燃烧的灵魂之火，比姽婳以魂能所发的灵魂之火念力更强，就是在血海中也无法熄灭，最终把它们全部烧成了灰烬。
仅此一番，围攻女帝的血翼蝙蝠瞬间减少了一半，同时，血翼蝙蝠的音波之网也出现了破绽，她手中的六道轮回剑重现绽放光华。
新一轮的屠杀竞赛开始，女帝重新占据上风，杀的血翼蝙蝠溃不成军，再也没有机会编织音波冲击之网，封闭她的五感六识。
便在这时候，不等女帝吩咐，我就飞身都了海眼上空。
血翼蝙蝠杀之不尽，很快就会从血海旋涡中复生。
现在有女帝压制全局，正是我凝聚三片剑海的最好机会！

第四百八十章 剑海融合
早在三千年前女帝就已经是道祖境界中的翘楚，在不动用六道轮回剑的情况下，凭借九幽幽冥之气跻身道祖之列。
当时的她若是暴出六道轮回剑的威力，就已是至强道祖，三千年后的女帝更是站在三界巅峰的存在。
今天一战，我才真实感知女帝战力的深不可测。
血染六道的灵魂之火，更是让她先天立于不败之地，霸道之处还在姽婳的不死之躯之上。和她对决，即便我利用行剑之道，也没有半分胜算，除非我能够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
接下来，女帝一边继续灭杀强敌，一边守护我的安全，让我专心凝聚三片剑海。
决斗我不是女帝的对手，但是女帝却无法凝聚出三片剑海的毁灭之道。
这是她无法做到的事情，也是我独一无二的至强杀招。
以我现在的造诣，说三剑融合唯一言之过早，不过，在经过赤堇山之战的洗礼之后，我对于太古剑道的感悟更加深刻。
现在我融合不了三剑，但是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让三片剑海融合为一。
我的三片剑海，每一片都可以伤到道祖本体，三片叠加可以诛杀至强道祖。倘若让三片剑海融合为一的话，威力还会提升数倍。
至于有多强，我自己也不知道。
万鬼之母隐藏在血海深处，女帝的剑也无法触及到她的存在，正好可以用来测试我的三片剑海融合为一之后的毁灭之威。
魔剑滔滔，神剑渺渺，鬼剑幽幽。
三片剑海相继成形之后，血翼蝙蝠开始把我视为最大的威胁，朝我发起疯狂的攻击。
女帝却比它们更加疯狂，根本不在意身上的伤势，彻底放弃了防御和闪躲，集中所有心神御使六道轮回，演绎出鬼剑的至强杀招。
血翼蝙蝠杀之不尽，先前被女帝所杀的那一批现在又重新浮出水面，而女帝，在分心照顾我的情况下，神念加倍消耗。
“谢岚，三片剑海已经成型，你为何还不出手？”女帝有些急躁的问道。
按照现在的消耗她撑不了多久，最关键的是，她还必须保存实力决战万鬼之母。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心无旁骛的把所有心神投入到三片剑海之中。
在我的神念操纵下，神剑剑海从上空倾泻而下，在魔剑剑海中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
恐怖的剑气之威无情的朝四面八方激射，当场就有数位来不及逃窜的血翼蝙蝠化为一蓬蓬血雾惨死。
紧接着，这两片剑海同时狂暴。
随着无尽的剑气流形冲撞抵消，两片剑海即将陷入崩溃之中。
“谢岚，你到底在做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我咬紧牙关，燃烧神魂，毫无保留的把所有的神念全部投注到剑海之中，阻止魔剑剑海和神剑剑海的崩溃。
终于，这两片剑海开始稳定下来，巨浪开始减弱，剑气流形也在无尽的冲撞中，找到了全新的运行轨迹。神剑和魔剑在融合后的剑海中齐头并进，水乳交融。
便在这时，我动用了鬼剑剑海。
这一次，没有引发太大的动静。因为融合后的魔剑和神剑剑海，牢牢挟制了鬼剑的剑气流形，根本不给它反驳的机会，就完成了对剑气流形的驯化。
三片剑海融合为一之后，海域缩减了将近七成。
因为折损的剑气流形，全部化为毁灭剑气能量辐射出去。
但是，只剩下三成海域的剑海，却比圆满状态下的三片剑海更具毁灭之威。
“你做到了，想不到，你居然做到了连他都从来没有做到的事情，居然可以能够把三片剑海连成一片。”
“我能做到，还是拜女帝指点我得到七窍玲珑心所赐。”我说道。
“不错，接下来就让孤见识下今天的魔道祖师的最强杀招吧。”
“如你所愿。”
语毕，我凝神注视下方的海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望着海眼的时候，好像下面也有一双眼睛在望着我。
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同样在凝视你。
我刚有所察觉，立刻感知到一股来自海眼深处的腐蚀能量的入侵，直接侵蚀我的神魂。
五感六识立刻紊乱，神魂陷入最深层次的混乱和恐惧之中。我犹如溺水的婴儿，迷路的孩子，在绝望的边缘挣扎。
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女帝以神念在我心底传音，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谢岚，谢岚……”
我想回应她，可是连我的神魂却失去了控制。
三片剑海已经融合完毕，随时可以倾泻而下，谁知，却在最后的一刻功亏一篑。
我不仅无法再继续操纵剑海，我连我自己的掌控不了。
我的身体开始下坠，距离上方的剑海也越来越远。
女帝一声声的呼喊我的名字，却根本无力阻止我主动朝海眼坠落。
海眼深处有我无法抵挡的诱惑：“加入我们，来吧，加入我们……”
情急之下，女帝来牵我的手，却被我一把挣脱。
血翼蝙蝠这时候也不在攻击我，全部不顾一切的杀向女帝。
而海眼也及时生出一个猩红幽暗的旋涡，像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吞噬。
眼看着我就要被拉入海眼旋涡之中，忽然，我玄关中的招魂幡传来一声轰然剧震。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这八个字是我一生的信仰，也是我一生的追求。
招魂幡在传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彼岸花全部盛开，在我玄关中吹起了一场花雨。
花雨之中，有无数人在回应着招魂幡所发出的声音。
是那些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使他们战死之后的英灵意志在一声声呼唤他们的道祖。
“不！”
我一声大吼，在身体即将被海眼旋涡吞噬的那一瞬间，神魂归位，下一刻我拔空飞起，重新掌控了剑海。我再也不敢大意，直接祭出招魂幡，指向血海海眼。
剑海感应到我的神念召唤，突然化为一条狂暴的剑气巨龙，以怒龙入海之势投入到海眼之中。
怒龙入海，海眼旋涡开始平复。
紧接着，血海之上所有的旋涡也都开始闭合。悬浮在血海上空的血翼蝙蝠，惊魂失措，陷入呆滞状态。
趁此，女帝疯狂斩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们全部冭灭。冭灭之后，血海依然平静如昔，没有再产生新的血海旋涡，也没有再出现新的血翼蝙蝠。
平静的血海，犹如一面猩红的镜子。
可是，我们都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酝酿着无比狂暴的危机。
“女帝陛下，我的剑海怒龙，能不能逼出万鬼之母？”我问道。
“你的这条剑气怒龙，狂暴程度已经有了鲲的几分真意。如果连它都做不到，我们只能铩羽而归了。”
“鲲还在冥海么？”听女帝提到鲲我问道。
“不错。”
“它要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和天道作战？”
“等到封神之战结束，众生联手灭天的时候，鲲才会正式和天道宣战。”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可惜，众生之中，又有多少人敢违逆天道呢。
便在我和女帝对话的时候，平静的血海开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不是水波，而是裂纹。
裂纹刚一产生，女帝便瞬间把我推开。
“谢岚，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战斗你不要急着插手，以免被万鬼之母腐蚀心志。”
我回到岸上，看着九幽女帝再次拔高战意。
越看越吃惊，原以为刚才她就已经使出了全力，想不到她在燃烧神魂之后，又把战力提升到了一大截。
端底是修为深不可测。
血海的裂纹越来越多，同时还在渐渐加深。
终于，平静的海面被彻底打破。
伴随着一声怒不可遏的宏大神念，一个令我无法想象的邪恶生物终于破出了水面！

第四百八十一章 灵魂之矛
传说上古时代，在南海小虞山之中住着远古的鬼母，也称鬼姑神。
她的样子十分古怪，据古书《述异经》记载，鬼母是创世大神之一，她能够生出天、地和魔鬼来。鬼母一胎能生十个小鬼，早上生了，晚上就会把它们吃掉。因此又被称为魔母，人们闻其名而丧胆。
当初三界未分之前，祖龙元凤始麒麟最先开辟了人间。鬼母开辟了幽冥，随后，造化生成诸方古神开辟天庭。
龙凤大劫之后，以女娲为首的妖族渐渐掌控了人间，诸神掌控了天庭，鬼母依旧是阴司之主。
后来天道从沉睡中惊醒，上古创世五神之一的后土娘娘，不愿臣服于天道，在人间和天界都没有立足之地，于是厚土娘娘凭借所掌控的大地之力，来到地下九幽之地和鬼母争锋。
两人之间的争锋，扩展了冥界的版图，把冥界从鸿蒙鬼气中开辟成现在的样子。
鬼母不敌后土娘娘的神通，但是天道担心后土娘娘会脱离他的掌控出手干涉，不让后土娘娘彻底灭杀鬼母，并为鬼母单独开辟出一方阴司界域，就是今天的血海浮屠。
后土娘娘寿元枯竭的时候，担心鬼母重出祸乱阴司，便以肉身化为六道轮回镇压了血海浮屠。
不过，数不尽的岁月中，鬼母从未放弃过夺回阴司掌控权的打算，一直都是阴司最大的隐藏威胁。
从这段历史可以看出，万鬼之母的战力是和后土娘娘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就算不如，也不会相差太多，这让我很为九幽女帝感到担心。
万鬼之母一共有三幅面容，女人脸，男人脸，鬼脸，三张脸，分别代表鬼母的三种力量形态。
欲望之源，苦楚之源，愤怒之源。
如今浮现在海眼上空和九幽女帝对视的就是万鬼之母的女脸形态，庞大无匹的一张女人脸，两只眼睛闪烁着无尽的魅惑之光。嘴唇猩红如血，带着残忍的微笑。
女脸形态的鬼母，拥有最狂暴的攻击速度，她会用她的眼神化为精纯的杀气，每受到一次伤害，眼神中的杀机就会狂暴一分。
可惜想象这一仗对女帝而言有多残酷，这注定是一场不及生死的拼杀，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而且，我还无法帮助女帝出手，因为以我现在的心境根本不敢和鬼母打照面，只要被她的眼神锁定，就会被她的魅惑之光腐蚀心智。
“是你，原来你是后土的子嗣。多少年了，我做梦都想亲手杀死后土，可惜她居然选择身化六道轮回让我失去了复仇的机会。现在，你的到来，重新激发了我的仇恨，杀不了后土，那就用你的死来平复我的复仇之怒吧。”万鬼之母阴冷的盯着九幽女帝说道。
“呵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阴司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主人，你我之间也终究有今天的这场对决。”女帝冷笑着回答。
“你拿什么来和我战斗？血海是我的力量之源，如果是后土本尊来此，我还有所估计，至于你和你那位帮手，根本不堪一击。”
“废话无多，战斗吧，鬼母！”
语毕，九幽女帝双线发起强攻，一剑斩向鬼母女脸额头的神庭穴位置。
鬼剑幽幽，我无法追踪鬼剑的剑气流形。
但是，从鬼母惊愕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女帝这一剑凝聚了无上杀机，而且防不胜防。
只听一声凄厉的哀鸣，鬼母被女帝的鬼剑剑气刺中了神庭穴，鲜血汩汩涌出。
不过，女帝也同时被鬼母发出的灵魂尖啸冲击的人倒飞出去。
神庭穴被刺，让鬼母损失了无数神念，同时也让她开始狂暴，眼中杀机越发凌厉，更具毁灭之威。
鬼母眼中的杀机化为刀罡剑气，纷纷杀向女帝。
女帝只能拼命施展身法躲避，同时，还要瞅准时机拼着自己受伤，继续出剑刺杀鬼母。
这一战，拼的就是两败俱伤的打发。
随着时间的流逝，鬼母的女脸上又被女帝刺出了无数血洞，流血不止。
而女帝神上也被鬼母的狂暴杀机所化的刀兵切割的遍体鳞伤。
最终的结果，由于女帝抢占了先手优势，刺伤了鬼母的神庭穴，导致鬼母的女脸率先神念枯竭，化为一捧血雨，归入血海之中。
鬼母只是暂时消失，她还有男脸和鬼脸两种形态没有展现。
女帝全身浴血，战意不减分毫。
“谢岚，等下鬼母重现显化男人脸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九幽女帝转身对我说道。
“我要怎么做？”
“鬼母的男人脸，可以发射孤的所有杀招的一半伤害，届时我孤会比现在打的更加艰难。除此之外，男人脸还会利用所受到的苦楚之力，射出终极大招灵魂之矛，可以直接重创孤的神魂。孤要你再次演化剑海怒龙，等到她射出灵魂之矛的时候，帮孤吞噬掉她的这一记杀招。”
“好。”我点头答应。
“谢岚，这次孤的生死交给你了。”
“女帝不担心我会失手？”听她说的严峻，我问道。
“呵呵，孤若死了，将来谁还和你联手战天道？你说对不对，师兄？”
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师兄，九幽女帝脸上忽然绽放出柔美的光采。
我一见便痴了，想起了和葳蕤那一夜的风情。
女帝大笑不止，说道：“谢岚，哪里还会有葳蕤。但是，孤念你对她的这份情意，永远记得。”
“我不是道祖，你也不是葳蕤，所以，女帝以后还是不要再拿葳蕤开玩笑了。”我尴尬的说道。
“是啊，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女帝幽幽说道。
其实，无论是葳蕤还是女帝，都是受伤最深的一方。
无心道祖伤害了女帝的心，以至于她才会因为无法解脱的痛苦跳下忘川河，从转世轮回中解脱。
而我认识葳蕤的时候，已经和姽婳结为夫妻。所以，虽然我明知她的心意，也没办法对她坦白，更无法把她留在身边。
我想，葳蕤在青丘城和我告别的时候，心里一定很伤心，很难过。唯一令我感到欣慰的是，女帝没有让葳蕤消失，给了我弥补遗憾的机会。
可是，弥补了葳蕤的遗憾，却在我心头留下一份永远无法释怀的伤痕，因为我会一直记得她。
王家佛爷，葳蕤。
一个最具才情，比雪阳还要隐忍，善良的姑娘。
有时候，我会想，倘若她不是九幽女帝，我不是魔道祖师，我们会不会在一起做一对尘世的夫妻。
后来我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人的一生是孤独的灵魂旅行。
葳蕤是我触动我灵魂的一处风景，姽婳才是我谢岚的灵魂伴侣。最好的爱人，就是在你们相处的时候，人生没有遗憾。
纵然万籁俱静，一样有灵魂双双起舞。
血海之中，鬼母的男人脸开始浮现。
和她的女人脸相比，男人脸带着苦相，巨大空洞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慈悲和隐忍。
男人脸代表着鬼母的苦楚之源，本身的攻击并不强，而且还特别脆弱。
但是，每当承受一份伤害，鬼母就可以从痛苦中汲取力量，同时反射一半给她的给敌人。
而在男人脸破碎的那一刻，鬼母会把所有的痛楚化为一柄灵魂之矛。
灵魂之矛无法被躲闪，一旦被击中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当初后土娘娘之所以寿元会那么快枯竭，传说中就是因为被鬼母的灵魂之矛刺中过一次。
后土娘娘可以受而不死，但是女帝要是被刺中的话，决计难逃死劫。
念及此，在鬼母的男人脸方一现身，我便开始认真而专注的召唤三片剑海。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的我剑海很顺利的就完成了融合。
我没有急于化龙，看着女帝和鬼母拼死搏杀，安静的等着她射出灵魂之矛的那一刻。

第四百八十二章 终极形态
在九幽女帝的凌厉攻击下，鬼母的男人脸露出万分痛楚的神情。
身为痛楚之源，她可以把每一份痛楚化为对敌人的诅咒用来反伤敌人。
所以，在这场战斗中，女帝受到的伤害要远远大于她和鬼母的女人脸对决的时候。
因为其中一半的伤害来自于她本身的鬼剑反杀。
女帝的生机在大量流失，幽冥之眼中的光华也越来越黯淡，而这还只是鬼母的第二种形态。
最终形态，鬼脸，要比前两种更加强大。
假如女帝没有底牌的话，最终一战输的依然是我们。
终于，充斥无尽痛楚的接近了尾声。
鬼母的男人脸被女帝的鬼剑剑气穿刺的即将崩溃。
就在这一刻，男人脸像是苦尽甘来，涅槃重生一样，露出一抹微笑。
用尽最后的利器，张嘴吐出了一柄充斥着无尽强大毁灭之威的灵魂之矛。
灵魂之矛，直接锁定了女帝的神念气机，根本无法逃脱。
便在灵魂之矛出口的那一瞬间，女帝迅速逃向我的位置，而我也在同一时刻把三重剑海化为一条具备同等毁灭之威的剑海怒龙。
怒龙显形，昂然一声嘶吼，死死的盯着灵魂之矛追踪而去。
灵魂之矛的速度快到极限，而我的剑海怒龙同样拥有无与伦比的速度。
和这两者相比，女的重伤之下的速度显然要落后许多。
很快就被灵魂之矛近身。
就在灵魂之矛距离女帝秀美高贵的头颅只剩下最后一寸距离的时候，她以极限反应微微朝侧方横移一步。
下一刻，不等灵魂之矛转向，我的剑海怒龙张嘴把灵魂之矛吞入腹中。
而我也在此时，朝女帝打出一道鬼剑剑气。
女帝此时身法已经用老，无法再自主逃脱，以六道轮回接引了我的鬼剑剑气，方才有余力继续逃离原地。
然而，她还是没有完全避开剑海怒龙和灵魂之矛碰撞产生的毁灭能量余波。
直接被炸的宛若暴风雨中的枯叶，人在空中挥洒出一片血雨。
我飞身冲上去，一把把女帝揽入怀中。
女帝的脸惨白如金纸，幽冥之眼，也变得更加黯淡，令我几乎感受不到她神念的存在。
如果战斗到这里结束，我们的惨胜值得欢呼庆祝。
可是，鬼母并没有真正冭灭，相反，她还拥有最强底牌。鬼脸形态的鬼母，是愤怒之源，也是她的最强战力。
为了帮助女帝迅速恢复伤势，我开神庭祭出了复苏之风。
女帝先是对我露出感激的微笑，随后又拒绝了我的帮助，让我专心准备战斗。
“谢岚，孤的伤势不是一时片刻可以修复的。鬼母的鬼脸形态战力远远胜过孤，要打败她孤必须动用六道轮回之力。但是动用六道轮回之力需要一场仪式，在仪式完成之前，孤希望你可以帮孤拖延一段时间。”
“女帝的意思是要我先和鬼母对决？”我问道。
“不错，孤知道你在赤堇山和地藏王的那场战斗。行剑之道配合鬼剑的遁空之能，可以让你在和鬼母的战斗中那始终保持一线生机。当然，孤也知道，你会面临生死大劫，所以，你可以选择拒绝。”女帝说道。
我陷入沉默。
在见识到鬼母的女脸和男脸形态的战力后，我心里对鬼母的战力有了深刻的了解。
传说中最强大的鬼脸形态，绝非是我现在可以对付的。即便将来我三剑融合为一，都是一场苦战。
可是，要我就这样放弃，我不甘心。
因为现在放弃，女帝会死。
她本来就已经重伤，决计无法在鬼母重出之前逃出血海浮屠。
女帝如果死了，将来迎战天道的时候我就少了一个强大的盟友。最关键的是，女帝如果不在，六道轮回必在这场封神之战中崩溃，那样的话众生皆有生死大劫。
“喊一声师兄可好？”我说道。
“嗯？”
“不喊也没关系。”
“师兄。”
女帝舒展峨眉，轻轻一笑喊了我一声师兄。
然后未等我回神，她又在我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现在满意了？”
“嗯。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我会和鬼母周旋到底。”
“谢岚，你会不会怪孤一开始就算计你？如果没有，只凭孤自己连和鬼母照面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机会灭杀她。”女帝问道。
“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招魂幡上的彼岸花，更因为我相信魔道祖师的眼光。”
我从来没有爱错过人，即便蒹葭离开了我，可我也从未真正怨过她。
甚至，我还觉得亏欠她太多。
没有蒹葭，魔道不会走到今天，而她的离开，与其说是命运召唤，反而不如说来自于我的疏忽，没有照顾好我们的爱。
我没有爱错过人，那么我也相信魔道祖师不会爱错人。
魔道祖师因为破军的缘故没有和女帝敞开心扉，可我知道，他内心深处还是爱慕着女帝的。
不然，他也不会帮女帝体悟鬼剑，甚至不惜身死还魂崖，换来天道对女帝的认可。若不是女帝曾经亲手算死了魔道祖师，以她后土娘娘继任者的身份，早就被天道盯上了。
招魂幡冷漠沉重，我常常因此而陷入哀伤之中。
但是，当彼岸花在招魂幡上盛开之后，我感受到了一份宁静，一份属于逝者的宁静。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彼岸花让这句话成真，这便是我对女帝最大的感激。
“好，孤现在就开始召唤六道轮回之力。谢岚，答应我，不要死……”
“我不会！”
说完，我持剑飞临海眼之上。
这次我感受到的毁灭危机更加强大，因为我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超越至强道祖的存在，后土娘娘昔日的夙敌。
我没有再召唤三片剑海融合为一，一来是因为剑海怒龙无法真正的伤到鬼母，而来，这样做会透支我大量的神念。
接下来的战斗，会是一场大逃杀。
我要凭借身领鬼剑的行剑知道，和瞬息万变洞察秋毫的七窍玲珑心来辨识鬼母的杀机，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在我飞临海眼之上的时候，女帝远离血海，飞动背上的六面靠旗，在地上演绎了一个复杂诡秘的阵法，这个阵法就是六道轮回大阵。
为了灭杀万鬼之母，女帝这次直接把六道轮回大阵带出了幽冥神殿。
鬼母没有让我等太久，很快整片血海就开始沸腾起来。
海眼产生了一个漩涡，并开始迅速扩散，最后把整片血海全部卷入其中。
鬼母的鬼脸便在漩涡深处开始浮现。
我以为这会一张脸，无论多么恐怖狰狞丑陋，我都可以接受。
可是，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鬼母的恶心程度，因为她的这涨鬼脸，是由万鬼组合而成。
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无常鬼，落头氏，冥鬼，狰狞鬼，黄父鬼，五奇鬼，琵琶鬼，伤魂鸟，蛇骨婆……甚至还有刑天的神念气息。
因为刑天本身也是鬼的一种，在他失去头颅的那一刻，他就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厉鬼。
有多少种鬼，就有多少种截然不同的杀机。
最可怕的是，每一份杀机都拥有者超越至强道祖的战力。
万鬼之母强化了鬼祟的战力，同时也让她拥有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神念。
经得起任何程度的损耗。
就像她先前所说的，血海是她的战力之源，血海不会干枯，而她也不可能被真正毁灭。
便在鬼脸浮现的那一瞬间，我朝鬼母打出一道神剑剑气。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剑气产生的炸裂效果，直接轰杀了好几种鬼祟的原形，同时也成功激怒了鬼母。
随后，无穷无尽的杀机朝我汇聚而来……

第四百八十三章 血战万鬼
万鬼之母，是天地间一切鬼祟的源头。
在我牵动她杀机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万鬼杀机朝我袭来。
周围的空间一片混乱，血海蒸腾，鬼气冲天，光影交错，打造出一方比无间地狱还要阴森恐怖的浮屠血狱。
无尽地血色雾气在缭绕，阵阵腥风闻之令人欲呕。
煞气充斥天地间，所有景物都笼罩上了浓郁的血色！
随着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声响，浮屠血狱内血光冲天，腥味扑鼻，血水不断翻涌，从血海之中涌现出一尊尊高大的鬼像。
鬼像破水而出的时候，双目还没有睁开。随着鬼母念诵咒语，这些鬼像相继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万鬼齐出，磨牙吮血，伺机待发。
如果是人间百鬼，以我现在的修为境界可以轻松斩杀，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这些鬼像，乃是由鬼母的神念所驱动，每一尊都有超越至强道祖的战力。
恐怖之处，还在我的三片剑海之上。三片剑海虽然也可以禁忌至强道祖，但是，剑海毕竟是死物，无法主动辨识弱点，发起针对性攻击。
可是鬼母衍生出来的浮屠血狱，根本不会给我半点侥幸逃脱的机会，四面八方全部锁死。
虽说万鬼齐出，攻击速度却是有先有后，动作最快的是伤魂鸟和九头鸟这两种飞天厉鬼。
伤魂鸟顾名思义就是专门攻击人的神魂，此鬼祟喜欢盘旋在人的天灵盖正上方，一旦被它们找到破绽就会离开啄破头盖骨，直接吞噬人的三魂七魄。
普通的伤魂鸟自然伤不了我的道祖之躯，但是由万鬼之母所控制的伤魂鸟，根本不屑寻找破绽直接从上方朝我发起致命啄击。
见此，我本欲立刻身领鬼剑逃遁，可是我察觉到九头鸟飞临到我身下后，直接召唤出了一片冥火之海。
这样一来，即便我能避开伤魂鸟的攻击，却无法避开九头鸟的冥火之海的灼伤。
九头鸟，又称九凤，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不祥鸟。
原名“鬼车”，长有十个脖子、九个头，因古汉语中“九”和“鬼”音似，所以也叫做鬼鸟。
在归墟不周山虚空迷雾中，我们也曾猎杀过一只九头鸟，不过那时候的九头鸟根本没有召唤冥火的本事。现在鬼母控制了九头鸟鬼像，一出手就是惊天手笔。
冥火之海练成一片，直接封死了我的辗转腾挪空间，任凭我遁空破虚，也无法全然躲开火海的伤害。
现在我上有伤魂鸟的啄击，下有九头鸟的冥火之海。
在两者之后，无头刑天正以一往无前的悍勇之姿，手持两柄干戚朝我杀来。
这三者的攻击，每一个对我的来说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七窍玲珑心敏锐无比，几乎在一瞬间，就为我分析了所有的变化。当下，我祭起魔剑，双手握住剑柄，爆发出最刚猛的魔剑剑气。
举剑向天，直接正对着伤魂鸟尚未合拢的大嘴刺了过去。
伤魂鸟没有想到我会和它硬碰硬，刚要有所反应，已经被我的魔剑刺入口中。
见此，我立刻身领魔剑，连人带剑冲入伤魂鸟庞大无匹的腹中。
魔剑大成圆满之后，本身就有衍生神通，击退。
伤魂鸟吃我重击，身形紊乱，更加无力阻挡我的进攻。
只听一声凄厉的哀鸣，下一刻我的人在魔剑的带领下，投入伤魂鸟腹中。
魔剑剑气在伤魂鸟腹中疯狂肆虐，只一瞬间就把伤魂鸟生机全部斩尽，没了生机，鬼母的神念就切断了联系。
伤魂鸟从空中坠落，正好落入九头鸟喷吐的冥火之海中。
由于我在伤魂鸟腹中，冥火之海的烈焰在短时间内还没有伤到我，随后，我直接在鸟腹之中身领鬼剑，再次朝上方遁空而去。
这一次，我完美开了冥火之海的波及，同时也拉开了和刑天的距离。
刑天见我逃脱死劫，暴怒不息，直接朝我扔出了一把干戚战斧。
这些鬼祟的攻击都在至强道祖级别之上，但是由于是鬼母以神念操纵，灵识的反应敏锐程度，自然比不上我的七窍玲珑心。
刑天这一斧看似威猛绝伦，却并没有锁死我的身影，反而又给我抓到机会借力踩踏，身形再次拔高。
就在我以为可以无限升空，避开万鬼杀戒的时候，忽然在我头顶上空出现了一个庞大无匹的血色虚空旋涡，继而鬼母的鬼脸从虚空旋涡中显形。
原来，就在她已经来到了天上，我的任何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神念锁定。
见此，我放弃了继续朝上空遁逃的打算，可是，下方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厉鬼已经全部冲了上来。
正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为死敌。
刑天朝我杀来，我以魔剑抵挡。只听一声轰然剧震，我不敌刑天之悍勇，立刻被打的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便察觉到两股阴冷至极的杀机拦腰朝我袭来，与此同时，我还察觉到有股阴风迅速扫过了我的脸颊。
这两股杀机分别来自于落头氏的长颈横扫和蛇骨婆射来的青红二蛇，而面部掠过的那股阴风则是出自五奇鬼。
是五奇鬼中的其中一鬼，在嗅我神魂的味道，种下诅咒。
所谓五奇鬼，在民间传说中又称一目五先生。
五只鬼中有四只没有眼睛，其中只有一只有眼睛，其他四只鬼全依赖这个眼睛才能看东西，因而统称这五只鬼为一目五先生。
这五只鬼总是形影不离，除了有眼的鬼之外，其余的四只鬼都无法任意行动，一切都听从一目鬼的命令。
这五只鬼会来到人睡觉的地方，用鼻子闻人的味道，五只鬼不是一起冲上前，而是一只接着一只按照顺序去闻。
如此一来，被闻过的人就会生病，随着第二只、第三只鬼去闻，那个人的病情就会越来越严重，等第五只鬼闻过之后，那个人就会死去。
见此，我不得不再次身领鬼剑，身体恰好在避开落头氏的横扫之后消失，不过，由于我被五奇鬼的阴风嗅了一下，导致身法滞了些许，被蛇骨婆的青蛇咬中了脚踝。
青蛇有剧毒，在万鬼之母的浮屠血狱中，这种毒素道祖之躯也无法全然豁免。
等我现身之后，由于蛇毒的入侵，身法再次减弱。
刑天尚未追杀到我跟前，但是背后的狰狞鬼已经对我张开了血盆大嘴。
我想故技重施，身领鬼剑冲入狰狞鬼腹中，可就在我刚有所动的那一瞬间，又是一道阴风拂过我面门，我再次中了五奇鬼的虚弱诅咒。
这时候我要再凭借魔剑强行冲入狰狞鬼腹中，便很有可能被它反应过来正好拦腰把我咬断。
我叹了口气，放弃了身领魔剑的打算，改为身领鬼剑朝斜上方遁空。
这次我的运气更加糟糕，刚破空而出，变察觉到正上空忽然传来一股毁天灭地的撞击之威，抬眼一看，一只巨大无的血色靴子正朝我踩踏过来。
要是被踩中的话，我极有可能当场身死道消。
这只靴子，毫无疑问是吊靴鬼的杰作。
在民间传说中，吊靴鬼最喜欢跟踪人，模仿人的走路脚步声。可是鬼母操纵的吊靴鬼，根本不会跟在我后面，而是在我头顶上空发起灵魂践踏。
这时候我身法刚用老，不可能在继续身领鬼剑遁空。
七窍玲珑心为我增加了无穷无尽的勇气，我当即果断的倒转身形，头上脚下重重的撞向吊靴鬼的灵魂践踏。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我的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朝着最下方的万鬼群涌密集之地撞了过去。
这次撞击令我受伤集中，而且先前我已经被五奇鬼连续诅咒了两次，还被蛇骨婆的青蛇要了一次，人在空中七窍便开始同时喷血。
而我下方，万鬼均已锁定我的身形，只等我落入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便会迎来万鬼吞噬的死亡时刻。
就在这时候，我又做出了一个非常果敢的选择，我直接把魔道招魂幡从玄关中祭了出来。
招魂幡冷漠沉重，乃是我魔道气数的象征。
此刻封神之战方兴未艾，魔道还没有迎来一场失败。
我要以魔道气数，镇压万鬼之势。
谢韫可以用人族气数做文章，今天我要以魔道气数助我脱劫！

第四百八十四章 六道轮回
气数存在于冥冥之中，万鬼之母自从输给了后土娘娘之后，她的气数就已经全部亏空。
天道为了补偿，便赐予她这方血海，血海便是她的气数，也是她的力量之源。
自从我第一天知道玄关中的招魂幡开始，我就设想过招魂幡会不会也可以当做法宝来用，到底有什么威力。
可是后来，随着战死的魔道弟子把英灵意志注入其中，我渐渐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它太过沉重，我用心守护还生恐有失，再不敢动他的注意。
只是现在，我的生死只在一瞬间，我若身死此间，那么魔道就再也没有未来。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才把魔道招魂幡起祭出来。
气数存在于冥冥之中，滥用气数，便等同于胡乱给人磕头一样，运气会越来越少，不过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魔道招魂幡一出，下方万鬼惊颤，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所化的彼岸花散落花雨。
每当有彼岸花落到鬼祟头上，便会给它们的阴身造成重创。
一时间惨叫连连，万鬼失控，纷纷朝血海深处躲藏。与此同时，魔道气数疯狂下跌。
这是我动用招魂幡引发的反噬，我不知道魔道气数的疯狂下跌会给魔道弟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去计算这件事。
面对彼岸花语，万鬼失控，包括哪些在空中追杀我的，也被招魂幡的气数所震慑，落入血海之中。
短短片刻功夫，血海之上一片风平浪静。
然而未等我心神松懈，空中的那张巨型鬼脸忽然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嘶吼。
“大胆狂徒，居然敢以魔道气数欺我，真当我万鬼之母就没有办法反制么！”
语毕，鬼脸开始念诵咒语。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阴森的鬼气，犹如万鬼齐哭，听得我心头恶寒。
随着咒语，平静的血海开始再度翻滚。
海水涌动，很快就化作一道道此起彼伏的血浪。
血浪越升越高，汹涌澎湃。
便在此时，我受到女帝传来的神念传音。
“谢岚，不要被血浪污染了魔道招魂幡，速速收回玄关！”
我听从女帝的吩咐，赶紧把暴涨到数十丈的魔道招魂幡收入神庭穴中。
失去招魂幡的镇压后，那一道道滔天血浪纷纷显化为万鬼之像，从四面八方朝我席卷而来。
这一瞬，我像是立于风暴的重心，周围全是血浪。
嗅着刺鼻的血腥味，望着上空死死盯着我的鬼脸，这次我是真的到了绝境。
血浪围绕着我疯狂旋转，彻底锁死了我所有的辗转腾挪空间。而我上空的鬼脸也开始朝下压来，怒视着我，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次我算是真的到了上天无路，遁地无门的地步，便是想要身领鬼剑遁空也无法做到。
一道冷风拂过面门，我再次遭受五奇鬼的第三道诅咒之力，身体更加虚弱。
死亡瞬息将至，即便没有五奇鬼的虚弱诅咒，我也无法在血浪合围之后存活下来。
而这次我若死了，连一道残魂都不会留下，因为鬼母最大的威能就是操控魂灵。
就算我不收招魂幡，也无法阻挡血浪的包围，而且一旦招魂幡被血浪污染，魔道气数会加速崩溃，届时封神之战尚未决战，魔道就会因为气数不存分崩离析，惨淡退居。
面对必然到来的死亡，这一次连七窍玲珑心都失去了冷静。
得到了心的七种源力之后，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再迷失，可是这一刻，我内心深处又再次被往事沦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追忆一生，也是人的面对死亡时的本能。
从来只有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而今天，他们的魔道祖师，也会随着他们一起化为彼岸花雨。
女帝不会算尽所有的事情，起码我知道，她的六道轮回大阵还没有完全转化为战力。
或许在我死后，她可以对鬼母发起致命一击，但绝不是现在。
说来也可笑，我一出手就被人算计，想不到最后的死也是死在人的算计之中。不过对于这件事，我不会责怪女帝，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战力，同时也低估了这个选择的残酷。
可我要是不这样做，一旦给鬼母杀了女帝，六道轮回必然崩溃，会给众生带来一场灭世大灾变。
而且鬼母是天道爪牙，出世之后必然也会和魔道为敌。魔道本来有周乞和女娲，再加上一个鬼母，如何抵挡？
正是想明白了这些，我才会心甘情愿的陪着女帝赌一场。
想不到最后还是输了。
终于，在鬼母的感召下，我身边的血浪开始聚合，这一刻，我要以身承受万鬼之像发起的所有的攻击。
我放弃了抵抗，因为这是徒劳无功的事情。
万鬼齐声共振，化为最恐怖的杀机，就在这生死一瞬间的时候，忽然我感受到一股从未感受过的神念之力的包围。
在被这股神念之力包围之后，我的五感六识全部封闭，连神魂都陷入静止状态。
这种状态和死亡很相似，尘归尘土归土，好像关于我的一切都被人清算了。又像是我把自己全部教给了命运，本我不在。
我不知道神魂静止了多久，等我再次回复意识的时候，我的人出现在女帝的六道轮回大阵之中。
万鬼齐出，绽放杀机。
当他们的杀机突然失去了目标，那么这些无从宣泄的毁灭能量便开始反噬他们的自身。
血浪聚合，相撞，破碎，炸裂。
毁天灭地级别的能量冲击，让整片血海都陷入崩溃状态。
鬼母显化的鬼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因为这一切严重超出了她的掌控，并且直接重创了她的神魂。
鬼祟依靠念力攻击，所谓念力，必然要有个目标存在。
当念力爆发出毁灭之力，而目标却突然消失的时候，那么这股毁灭之力就会反噬自身。
血浪化为了泡沫，万鬼之像也随着一声声惨绝的哀鸣，失去了它们的形体。
等到一切重归于海面之后，整片血海成了死海。
鬼母意识到了危险，想要潜入海底，可惜她开始出现的位置太高，而一心想要斩除她的女帝根本不会给她重回血海海底的机会。
六道轮挥剑爆出一道道惊才艳绝极具毁灭之力的剑气，剑气刺入鬼母狰狞丑陋的鬼脸上后，又因为衍生出来的穿刺效果，在鬼脸内部重创鬼母的神魂。
鬼母凄惨的哀嚎，眼中露出的全是恐惧。
可是任凭她如何躲闪，始终无法摆脱女帝的杀机。
她最大的底牌便是血海所演化的万鬼之像，也是鬼脸形态最恐怖的地方。
如果比拼真实战力，我和女帝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在万鬼之像的出手围攻下，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动用招魂幡也只是为我挽回一线生机，随后还是濒临死境。
女帝也一样，先前她已经受了重伤，这时候的战力其实并不比强多少。
但是，女帝心思缜密，提前算死了一切。
开始我还以为女帝是想借助六道轮回大阵为自己提升战力，和鬼母做最后的殊死搏杀。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图谋的是拿我当做诱饵，逼迫鬼母全力发动毁灭一击。
念及此，我越发觉得女帝的城府之深。更庆幸，她不参与封神之战。
不然的话，如果阴司由她主持，何必女娲出手，只阴司就足以覆灭整个魔道。
女帝的剑越出越快，越刺越疯狂。
在全力斩杀鬼母的时候，我还注意到她身上的那股神圣气息越来越浩大，而她本人的形貌也变得越来越圣洁。
看着看着我有所明悟，这是女帝的功德之相。
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凝聚无上功德，女帝斩杀鬼母功德不在后土娘娘之下。
终于，在鬼母发出最后一声不甘心的怒吼之后，神魂被鬼剑剑气斩破。
女帝出手算死了鬼母的神念，一点残魂都没有给她留下，彻头彻尾的将她冭灭归虚。
杀掉鬼母之后，女帝神上忽然爆发出万丈光明，神圣之力横扫此方空间，并向四面八方辐射……

第四百八十五章 诀别吾爱
女帝的算计不可谓不深，也不可谓不险。
如果中间有半点错误，我就会死，而我死后，她也难逃万鬼之母的诛杀。
“如果我没有想起动用招魂幡，率先被万鬼之像所杀呢？”念及此我问道。
“七窍玲珑心会指引你做出最佳选择，孤从不担心你会出错。”九幽女帝说道。
“好吧，这次又是你赢了。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用六道轮回大阵帮我脱身的。”
以前，我以为我就是普通人，属于六道众生的一份子。
后来当我知道我和魔道祖师同一条命，我才知道，我的命根本不在轮回之中。
徐福测字，正为一止，有始有终，自成圆满。
这样来讲的话，女帝的六道轮回大阵应该对我没有效果才对。
“你的命的确不在六道轮回之中，但是，你忘记了你们魔道的教义。”
“魔道教义？”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他把天道都算尽了众生之中，自然也不会让自己超然于六道众生之外。所以，尽管你的命不在六道轮回中，依然会受六道轮回大阵之力的牵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女帝说，六道轮回大阵只能帮我轮回这一次，此后再也对我没有效果。
因为我就是结束，这条命到我这里就不会再有任何轮回了。
女帝斩杀了万鬼之母，血海真的成了死海。
人间的十万大山已经肃清，天界的诸神黄昏也被紫青双剑所降服，如今最后一处浩劫之地血海浮屠，也随着万鬼之母的死彻底解除了危机。
这说明，天道已经开始失去了部分掌控三界的能力。
“看来，天道并非全知全能，这次居然没有出手阻止你斩杀万鬼之母。”我感慨的说道。
“你说错了，就算他算出鬼母之死，也不会来阻止。”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这本身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天道想要从因果中脱身，十万大山、诸神黄昏、血海浮屠这三处浩劫之地都和天道息息相关，所以他才任由我们解决掉。”
“可是这么做的话，天道不是就失去了对三界的威慑力么？”
“因为他没有太多的选择，不斩断三界因果，天道就无法专心应对太古神魔的回归。”九幽女帝说道。
“什么？太古神魔将要回归？”我吃惊的问道。
“不错，不久的将来，天道就要迎来太古神魔的复仇之怒。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启封神之战，以灭世大劫来斩断所有因果，专心迎战太古神魔。”
“可是，太古神魔不是已经被天道全部杀死了么？”
“太古神魔会死，但是太古三界却不会消失，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太古三界又孕育了全新的太古神魔。等他们掌握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就会卷土重来向天道宣战。”
“太古神魔已经失败过一次，今天的天道只会比从前更加强大，他们还有勇气卷土重来？”
“就算打不过，他们也会打，因为太古神魔同样没有选择。”
女帝说，时间站在天道这一边。
太古三界曾经是宇宙根基，代表着宇宙的现在。
但是，由于天道掌握了我们的世界，并且繁衍出了全新的三界，太古神魔也就因此必然成为过去。
时间越是向后推移，太古三界就会越发衰落枯竭。倘若太古神魔任由时间流逝，那么总有一天他们都会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
便在我和女帝在血海浮屠拼死诛杀鬼母的时候，阴司鬼门关迎来了姽婳今生最惨烈，同时也是战绩最辉煌的一战。
这一战，姽婳凭借阴司的无尽魂能，缔造了百万伤亡。
灭杀阴司天尊战将八十余人，至强天尊十三人，天尊巅峰五名。
战斗到后来，北阴大帝周乞本尊参战，依然未能压制住死神的爆发，忘川河神战死，饿鬼道监察使战死。
两大阴司老牌神明的死重创了阴司的士气，同时也让周乞盛怒到了极致。
在姽婳被打入涅槃之后，周乞带着阴司一众战将强行攻击黑色魂能虚空旋涡，试图将姽婳神魂俱灭。
当我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幕，黑色虚空旋涡即将被打散，而姽婳的神魂也已破碎不堪，若隐若现难以为继。
后来我才知道，姽婳被打入涅槃之后，便可以直接回到太古冥界，但是，她却固执的不肯走。
尚未等我出手，女帝已经飞临鬼门关上空，绽放独属于她的至强神念威压，口中大声喝道：“住手。”
看到女帝现身，阴司一众战将齐齐停手看向女帝。
“女帝陛下，为何阻止我们冭灭阴司大敌？”周乞问道。
“让她离开。”
“女帝陛下，林姽婳此战灭杀阴司无数战将，此等血海深仇，断无放她离开的道理。”周乞犹自不服输的问道。
“呵呵，她要走随时可走，你能拦得住？之所以不肯走，不过是想见谢岚一面罢了。周乞，死神回归太古冥界已经成了定局，你们可以撤退了。”
“杀不了死神，那就杀了魔道祖师。”人间道监察使盯着我说道。
“谢岚助我灭了血海浮屠的万鬼之母，今天，孤承他这份援助之情，谁敢出手杀他，孤便以六道轮回剑斩谁！”女帝暴喝，声震全场。
女帝逞威，阴司一众阴兵鬼将无人敢再言语。
血海浮屠是阴司最大的浩劫之地，数不尽的千年之中，不知在阴司缔造了多少场浩劫。
如今听说万鬼之母已经被斩杀，阴兵鬼将心中猛然一阵轻松，望向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周乞心中虽然恚怒交加，可也知道如果没有天道的支持，根本无法在阴司撼动女帝。
终究是心意难平，恨恨的盯了女帝一眼，返回酆都城。
周乞一转身，其余人也相继随之离开。
鬼门关之战后，周乞向天请命，正式和女帝决裂。随后女帝自封于幽冥神殿中，再不过问阴司之事。
等到阴司的人全部离开后，我浮空飞向空中的黑色虚空旋涡。
此时，姽婳的神魂正在拼命抵抗着来自旋涡深处的牵引之力，尽管她的神魂已经脆弱不堪。
“谢岚，我终于等到你来了。”姽婳怔怔的望着我说道。
“对不起，我来迟了。”我哽咽说道。
“一点不迟，返回太古冥界是我无法逃脱的命运，我只为无法和你诀别感到遗憾。现在，我心愿已了，也时候离开了。”
姽婳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透支着她的神魂之力。
我想留住她，不想她离开，可我知道她在这里多留的每一刻，都会让她承受着神魂撕裂的痛苦。
这一刻我的心情矛盾到极致。
我流着眼泪，试图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可是，魂能虚空旋涡隔绝了我和她的接触。
最后我说道：“记得，你答应过我你还会回来。”
“嗯，你也答应过我，会一直在人间等我。”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便在我们共同念出这句婚礼上的誓词之后，姽婳的神魂再也无法抵挡虚空旋涡深处的吸引之力，在我眼前一点点的被虚空旋涡所吞没。
随后旋涡闭合，也整个的消失不见。
等她消失不见许久，我的手还依然保持着前伸的姿势，眼中泪也一直没有停。
承诺是承诺，可是我知道，死神的九次涅槃叫做遗忘。
就算我能活到太古神魔回来和天道作战的那一天，再见面，姽婳也不会认得我。
甚至，她都不会记得她的名字。
她会有她全新的身份，太古冥界之君。

第四百八十六章 神兽出征
姽婳的离开是我无法承受的哀伤。
第一次见她是在柳河愁的家门口，我们互相盯着对方，最先脸红的是我。
柳河愁算计我，要我在古祭台上为她念婚书，稀里糊涂的就和她结了冥婚。
此后，她便是我一生所爱。
这么多年来，魔道弟子已经习惯了他们的林将军，习惯了破军之将。
而我也习惯了身边有她，尽管她不会知冷知热，但是，偶尔猝不及防的温柔，却更令人沉醉。
离开是一瞬间的事，但是离别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从此之后，我会一直沉浸在这种伤感的情绪之中。
我会一直在心底怀念她，想她。
“谢岚，你还好吧？”女帝问道。
“嗯。”我点点头，收回心神。
“短时间内周乞不会出兵，所以，魔道现在还有时间帮助人族稳定人间局势。不过，一旦等周乞做好准备，必定会亲自带兵攻打魔道归墟。”
“多谢女帝指点，不知女帝知不知道娲皇宫的动作？”我问道。
阴司早晚会来，相比较阴司，我更担心的是娲皇宫。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并不是为了参战而来，它们只为毁灭而生。
阴司看重的是封神之战中能够攫取的利益，所以出手的时候还难免有所顾忌。但是，娲皇宫不需要在三界获得任何利益，因为女娲本身就是为天道而战。
所以，一旦女娲整军完毕，魔道就会迎来真正的末日危机。
“女娲这次重组的是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这两种兵种，无论哪一种都拥有毁灭整个归墟的战力。”九幽女帝说道。
“我魔道有多少胜算？”我问道。
“魔道没有胜算，除非……”说到这里女帝停下来，定睛望着我。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
太古三剑融合为一，每一剑都可以斩出混沌本源之力。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挡百万师。
有这样的一把剑来守护归墟，才能在娲皇宫和阴司的两军杀伐之下守住归墟。
不过这样做的话，也有个很大的弊端。
三剑融合为一会让我从此跳出道门修行体系，同时也代表和天道正式宣战。
当初的魔道祖师冠绝三界，他要出手灭杀强敌，金鳌岛根本无法撼动。
但是，天道禁忌了他的剑。
所以，任凭魔道祖师有一气化三清这样举世无双的剑道神通，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魔道被四方围攻，最终导致金鳌岛沉没。
魔道祖师之所以甘心在还魂崖赴死，就是因为知道他已经无法从天道的眼线之下超脱。
与其这样苟活，反而不如为后世布局。
我的命，就是这样而来。
“你能把三片剑海融合，想必已经找到了三剑融合的方法。但是，孤不希望你现在就尝试融合三剑。”女帝说道。
“难道你要我像当初的他那样，眼睁睁看着魔道沦陷？”我问道。
“不，孤只是不想看到你重蹈覆辙。一旦你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就触及了天道的容忍底线。即便他不会亲自出手杀你，也会禁忌你的剑。”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没有怕死的魔道弟子，又怎么可能会有怕死的魔道祖师。女帝陛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依然会誓死和归墟共存亡。归墟在，谢岚在，归墟亡，谢岚亡。”
女帝沉默不语。
她自然知道我这番话的意思，也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初的魔道祖师还有选择，因为天道盯上的是他自己，只要他死了，魔道弟子就可以安然无恙。
而今天不一样，今天天道要灭的是魔道。
所以，就算我死了，归墟中的魔道弟子一样在劫难逃。
既然如此，那么就只有一战到底。
“谢岚，孤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冷静，你本身已经跳出棋盘，只要不重回棋盘，就不会有身死之劫。”许久之后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女帝陛下，我不会意气用事。我答应过姽婳我会在人间一直等她，所以我不会轻易融合三剑触怒天道。而且我觉得，女帝陛下似乎有点小觑了我魔道大军战力。”
从三界综合战力而言，魔道的确是最弱的一方。
但是，有一种战力叫做向死而生。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从出寒荒一来，魔道哪一场战事有胜算？
唯死战而已。
和女帝告别之后，我没有前往人间骊山去见姜雪阳，而是直接返回归墟。
见到曦和之后，我让她前往人间去找姜雪阳。元凤的纯粹烈焰，是一切阴灵鬼魅的克星。有曦和出手，定可让人间早日清明。
“曦和，阴司短时间内不会在人间对魔道出兵，见到姜相之后，要她全力出手，尽快肃清人间乱局，早点回归东海备战。”我说道。
“是。”曦和满脸兴奋的答应。
自从曦和加入魔道之后，便一直留在归墟之中，守护界门。
今天我让她前往人间，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曦和领命离开后，我去找晏拓。
始麒麟晏拓，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没有让他发挥出他的战力优势，只让他和曦和一起坐镇归墟和东海。
今天，我不想让他再继续隐藏实力。
魔道浩劫将至，元凤祖师曦和被我派往人间，安忍不动如大地的始麒麟则是被我派去了阴司。
晏拓是唯一一个可以潜伏在阴司，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察觉到的强大存在，因为始麒麟本身就是大地意志的体现。
我要晏拓在阴司监控周乞的动向，一旦周乞开始点将出征，我要他第一时间现身破坏整个酆都城。
周乞这次出兵，肯定是精锐齐出。阴司最大的隐患血海浮屠已经被解除，这样一来，周乞就更加不会留手。
晏拓的修为境界相当于道祖，但是凭借三大混沌神兽血脉，始麒麟兽身作战，战力相当于至强道祖，而毁灭力还在至强道祖之上。
何况，阴司在地下，晏拓还可以汲取大地意志之力，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阴司隐藏的神明众多，若是从前，我断然不会让晏拓如此冒险。但是现在，周乞既然已经打算和魔道决战，与其让晏拓在东海血战，反而不如让他充分发挥出始麒麟的优势。
“道祖，我若离开，魔道归墟兵力势必再虚弱几分，将来如何抵挡阴司和女娲大军的进攻？”晏拓问道。
“就算你在，等到阴司和娲皇宫联手出兵的时候，魔道也守不住归墟。”我说道。
“那道祖打算怎么做？”
“攻敌之不得不守，方可为归墟争取一线生机，拖住战局。”
这场封神之战，魔道没有胜算。就算我们打败了人仙两道，后面还有天道。
天道想要斩断因果，自然不会让魔道存活下来。
因为从魔道祖师开始，魔道教义中的众生平等就已经把他拉入因果之中。
甚至可以说，魔道才是天道最大的因果，还在鲲之上。
在九幽女帝和我说起太古神魔即将回归之后，我便打定了主意，魔道不求决胜，只求拖住战局，最后拖到太古神魔回归的那一天。
元凤祖师曦和，始麒麟晏拓相继离开之后，我召见祖龙傲风。
“傲风，我要你前往人间，帮人族重建人族气数。”
“道祖，魔道自顾不暇归墟危机在即，为什么还要帮助人族？”傲风不解的问道。
“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接下来的战斗中，林将军无法参加。魔道现在缺少破军之将，我要你帮人族重建人族气数，以此来交换谢韫从守护者的身份中脱身。”
“道祖，难道我堂堂祖龙血脉，还比不上一个蚩尤后裔么？”
“傲风，我这样安排并没有小觑你的意思。祖龙山海诀，是我魔道万里长城。不过，这一战，我们不能打防守战，因为我们根本无法守住归墟。所以，我才要你帮人族重建人族气数，换谢韫归来。”
“谢韫她能帮到魔道吗？”傲风有点不甘心的问道。
这并非是他质疑我的安排，主要是担心少了自己，魔道会少了一份强大的守护之力。
假如谢韫表现乏善可陈的话，那么傲风的离开就是魔道极大的损失。
“怎么，连我的话你都开始怀疑了？”我笑着问道。
“事关魔道生死存亡，还请道祖名言，为傲风解惑。”傲风神情恭敬的问道。
见他这样子，我瞬间有种傲风长大了的感觉。当初的小正太，现在也成了有担当的男人。
“我要谢韫，要的是她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龙门荒漠古地一战中，谢韫拿到了蚩尤的魔道，我想她也应该领悟出最后一道的威力了。”
“她的刀有没有当初破军护法天尊的刀法强？”傲风问道。
“时代不同，英雄要按照时代论。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最后一刀能斩道祖，三界几乎无敌。今天的谢韫，虽然没有破军的威名赫赫，但是我相信她的刀绝不在破军之下。”

第四百八十七章 佳人不归
为人族重铸气数这件事只有傲风能够做到。
因为人族气数自秦始皇一统六合八荒开始，而他也在统一之后修建了一座万里长城。
从此，万里长城便成了人族气数的象征。
末法时代结束后，人族四方遭劫，万里长城和人族气数一般残破不堪。
我要傲风帮助人族，便是要他以祖龙之躯和万里长城融为一体。
当初的祖龙之祖，可以身化昆仑山定天下九州地脉。
今天的傲风虽然没有祖先之威，和万里长城互补共存之后，依然可以担当起重铸人族气数的重任。
只要万里长城不倒，人族就不会沦为混乱时代的奴隶。
封神之战是三界浩劫，人间是主战场。
我这样做，一是因为不想人族因为战乱而遭劫，二来，也是想让人族在这场三界之战中重新认清自我。
天地之间有人存，将来我要和天道作战，离不开人心的支持。
天道这次重出之后，杀破狼命盘之力便已无足轻重。因为杀破狼的强大在于机缘的抢夺上面，对战局的影响微乎其微。而随着姽婳的离开，杀破狼命盘之力终于全面瓦解。
如今，我又把祖龙和始麒麟派出去，等于是让魔道又缺少了强大的外在之功。
现在的归墟，在强大的阴司和娲皇宫面前，赤裸如婴儿。不过我没有别的选择，归墟是守不住的，死多少人都不够。
晏拓破坏酆都城，周乞势必抽军回防，因为阴司不像娲皇宫那般无所顾忌。不然就算他们打败了魔道，混乱的阴司也让周乞失去了在三界的话语权。
祖龙傲风换来谢韫的回归，会让我魔道重新拥有一位所向披靡的破军之将。当然，论军威论号召力，谢韫都远远比不上姽婳，但是，谢韫有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只凭这套刀法，就能让谢韫成为我魔道的破军之将。
和我预料中的一样，曦和前往人间后，魔道弟子加快了肃清人间乱局的速度。
三个月后，九州寰宇重新恢复清明。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魔道弟子斩杀阴灵邪祟数以千万计算。
而人族大军也在谢韫的带领下，展示了自末法时代一来最铁血的手段。惩奸除恶，灭杀恶徒数不胜数。
混乱时代的人鬼不分，被我魔道强行分割。混乱时代的礼法不存，被谢韫的人族大军以暴易暴，铁血镇压。
正义必须得到伸张，而邪恶必须被铲除。
谁也没有想到人间乱局会结束的这么快，更加没人想到的是，人族气数居然还会劫后重生。
傲风和阿黎简短的一次会面之后，便选择和万里长城融为一体。
除非有天强大的人族再也不需要万里长城守护，否则傲风别会永远以万里长城的形态存在。
此心至诚，可裂金石。
傲风的选择，是来自于我的授意，以至于后来阿黎每次看到我都会露出幽幽的眼神。
……
这天，风主传信，姜雪阳班师回东海。不周山之巅，我和姜雪阳登高望远。
雪阳先和我详细说了这次魔道弟子在人间的战斗经过，损失多少，战力又提升了多少。
提及人族这次所遭受的灾厄，雪阳感慨连连。
“魔道的教义是对的，种族并不代表荣誉。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见过最高贵的亡魂战士，他们的勇敢和慈悲可以被人族写进史册流芳百世，我也见过最卑劣的人族恶徒，他们比最残忍的食尸鬼还要残忍百倍。”
我在入行捞尸的时候就听慧香说过，人晓鬼恐怖，鬼知人心毒。
众生皆有善有恶，和物种无关。所以魔道祖师才会提出众生平等，有教无类的教义。只要肯向善追求大道者，皆可入无名宫做魔道弟子。
说完人间之行，姜雪阳又说起了人仙之战的事情。
人道已经开始对昆仑山发起封锁，同时仙道也整顿兵马开赴到了西天雷域边界。
这两场战斗，都可以称之为决战，就看人仙两道有没有决心。
昆仑是仙道昔日祖庭，也是仙道的根基。而西天雷域的神霄玉府则是人道在天界的重要势力，也是人道未来掌控天庭众神不可或缺的一块跳板。
相比较西天雷域的天庭之战，我更关心的是昆仑山战场。因为这次主攻的是剑仙吕纯阳，而主防的是仙道祖师慕容元睿。
“慕容元睿能不能守住昆仑山？”我问道。
“很难。不过昆仑山是天下庚金之气所在，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可以把先天庚金守护法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人道要是强攻势必死伤惨重。”姜雪阳说道。
“就怕吕纯阳孤注一掷，不惜拿青索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来破此阵。”我说道。
“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仙道虽然也有紫郢剑，但是，人道兵多将广，还有吕纯阳这位杀伐之主，能扛得住紫郢剑的讨伐，而仙道却要因为青索剑失去昆仑山，怎么算都是仙道输了一筹。”姜雪阳点点头说道。
“神霄玉府那边呢？”我问道。
“龙族大军和雷府大军对决，胜负五五之数。斗姆元君虽然战力资历都要远胜得娇公主，不过有北极紫微大帝以星光之力压制，她很难对战局产生极大的影响。这场战斗，比拼的是还是各自的战斗意志以及道门气数。”
说完人仙两道的事，我和雪阳开始讨论魔道现在的局势，和未来的战争。
之所以要放到最后再说，是因为一旦讨论魔道，就避不开姽婳。
姽婳的离开是瞒不过雪阳的，因为她返回太古魔界的时候，杀破狼命盘之力就破掉了。
只是，我们都不想提。
“晏拓去了阴司。”我说道。
“我已经知道，你这个安排我很赞成。周乞会精锐全出，晏拓来拖他们的后防，最妙不过。”姜雪阳淡淡的回应。
“傲风身化万里长城也是我的授意。”
“嗯，很好。谢韫已经开始向人族交接九黎联军，重整人族防线，等她交接完毕之后，就会来归墟报到。谢韫的归元辟邪，比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还要强大。”
和姜雪阳谈到这里我停了一会，可是她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所以我又说道：“阴司不可怕，可怕的还是娲皇宫的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
“是的，阴司复仇终究还是为利益所驱，娲皇宫却只为毁灭而来。”姜雪阳耸耸肩，再度出言附和。
“我们要怎么打？”我有点心虚的问道。
“呵呵。”这次姜雪阳没有再继续保持淡定直接回以冷笑，显然我已经触及到了她的隐忍底线。
见她冷笑，我立刻保持沉默。
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因为我把魔道的破军之将弄丢了，现在却来反过来问她怎么打。
“说吧，谢岚，姽婳为什么会离开。”姜雪阳盯着我问道。
“姽婳在鬼门关和阴司血战，被打入了九次涅槃，返回了太古冥界。”
“很好，那么我问你，她和阴司血战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血海浮屠帮助九幽女帝斩杀万鬼之母。”
“你为什么不帮姽婳，反而要帮女帝？”
“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女帝的战力远在我之上，有她在我就无法出手。何况，送姽婳返回太古冥界本就是九幽女帝一手设计的。”
听我说到这里，姜雪阳神情有所缓和。
其实，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她也不会怪我。
因为她知道姽婳的离开，最伤心的人是我。
她生气，也是因为我一直没有主动和她坦白姽婳离开的事情。
接着，我把目送姽婳离开时的那一幕和姜雪阳说了一遍。
尚未听我说完，雪阳已经泪如雨下。
等我说到姽婳诀别时还不忘我们的结婚誓言的时候，她终于撕下所有的坚强，扑到我怀里泣不成声。
“我平生所愿便是希望你们能够白头偕老永远在一起，为什么你们要给我一个这样的结局？”

第四百八十八章 前往昆仑
雪阳承诺一起等姽婳的时候满脸坚决，可我知道，她肯定会最先食言。
我有太古三剑，姽婳有死神之躯。
而雪阳，除了一颗真心，她其实什么都没有。
归墟被破之日，便是雪阳身死之时。当初的金鳌岛如此，今天的魔道归墟依然如此。
如果魔道还有时间，雪阳还有机会去宇宙虚空深处寻觅遁去的一，证得道祖。
可是现在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倾注所有心血为魔道创建守护法阵。
除此之外，雪阳还有个最大的硬伤。
我魔道一众战将，多半都已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
三大混沌神兽本身就不再道门修行体系之内，太古月神阿黎和风主同样不在，包括柳芝茸，以及鬼剑圆满大成的北冥秀都已经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
但是雪阳依然在，而且不可能超脱。这意味着，她的一生都会受天道制约，终生不能逃出棋盘。
两大杀神合体化为完美杀道可以跳出道门修行体系，流风霜也可以凭借妖族的特性，凭借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跳出道门修行体系。
雪阳却不可以，青莲之体已经是她今生最大的造化，其它她的所有神通术法都是以整个道藏为背景，包括所有的法阵。
太阴山雪阳之死是一重劫难，或者可以看做是她的一场机缘。因为她得到了青莲之体，并且晋升了天尊。
可是，封神之战中，雪阳会迎来属于她的宿命终结，就像当初的贪狼护法天尊一样。
望着巍峨高大的不周山，以及倾注了雪阳一生心血打造的归墟神殿，我的心情格外沉重。
雪阳花费巨大精力以不周山为阵眼建立了一座万仙阵，这座阵法的规模要比当初金鳌岛的那座更加宏大。只这一座万仙阵，魔道就投入了百万大军，同时调用了归墟所有的先天五行之气。
晏拓的麒麟血涂抹在十二支擎天石柱上面，凝聚先天戊土之气镇死了不周山。
曦和在万仙阵的朱雀神位留下了一道原始火焰之息，只要火焰之息在，万仙阵就不会缺少先天离火之气。
傲风把归墟周围的先天癸水之气全部从地下引入阵胆之中，澎湃的海洋之力，让万仙阵生生不息一刻不停的维持运转。
风主以复苏之风征集了归墟所有的先天乙木之气，为这座法阵注入了生命之力。
剑灵纯钧则是炼化了昆吾山中所有的先天庚金之气，化为一柄独一无二的双手巨剑，插在不周山山顶。
这座万仙阵，透支了姜雪阳毕生的精力，是她为归墟所做的无上功德。
当初金鳌岛的万仙阵，可以禁忌天尊，而今天雪阳所创的万仙阵，可以禁忌道祖。
但是，我知道，只凭这座万仙阵依然守不住归墟神殿。因为归墟的先天五行之气有限，经不起太漫长的战争消耗，更经不起暴风雨般的天地毁灭之威。
如果是在三千年前，魔道能拿出这种规模的万仙阵，谁也别想攻陷金鳌岛。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天道几乎解禁了所有的力量限制，天尊济济在列，就连就连道祖都成了统兵大将，亲身上战场。
天道法则不再对天尊大能的战力设限，赋予三界纵情厮杀的权力。
至于杀戮是原罪这件事，在灭世危机之下，已经很少有人再去刻意计较。
因为天道这次重出，本身就带了杀心。
……
昆仑山已经开战，开战首日，人道就付出了五十万人道大军伤亡的代价。不过，吕纯阳也凭借青索剑斩破了昆仑庚金守护大阵的一角。
以庚金证道的西王母这次也现身昆仑。
道藏有言，昆仑原本就是西王母的道场，后来被仙道玉皇大帝强势占据，变成了仙道祖庭。
今天西王母重上昆仑，就是想夺回昔日的道场。
时至今日，西王母的战力也晋升到了至强道祖境界，此番人道大军之中，她的战力是仅次于吕纯阳的存在。
除了吕纯阳，西王母这两位至强道祖战力领衔之外，人道还有两名新晋道祖参战，分别是东岳大帝和天师张道陵。
在这场战斗中，人道丝毫不再遮掩自己的底蕴，共计投入天尊战将三百七十名，率领九百万道兵攻打昆仑山。
而仙道也是存心死守昆仑，天庭兵部出动三百万天兵天将，北极紫微宫出动两百万星斗军团，总计大军五百万，神官无数，星官无数。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包括战力更加强大的二十八星宿全部精锐齐出。
这次史无前例的对决中，仙道出动天尊战将两百名，虽然总体数目不如人道，但是仙道的诸位星君皆可成阵，组合成星斗大阵之后，战力还会翻倍增幅。
更何况，昆仑山本身就有先天庚金大阵守护，人道要想攻克这座大阵就必须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仙道祖师慕容元睿本尊亲自坐镇昆仑，在穿上自已战铠之后，慕容元睿的战力就已经可以禁忌至强道祖。
除了慕容，仙道的九天荡魔祖师也来了昆仑。
九天荡魔祖师有道祖战力，麾下的玄武灵蛇两大天尊组合联袂成阵，也可爆发出道祖战力。
从双方投入的兵力规模可以看出，人仙两道是都存了决战的心态。
但是，和他们拿出的战力水平不相符的是他们无比缓慢的战斗进度。
从吕纯阳出剑斩破昆仑先天庚金大阵一角开始计算，此后一个月，人仙两道日夜交锋，死伤总计也才百万余人。
这样的战斗进度，无疑说明了一件事，人仙两道在故意拖慢节奏。
不止是昆仑山战局陷入僵持，在西天雷域，龙族和雷兵的战斗也同样缓慢无比。
除了在开战首日，得娇公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攻克两座雷城之外，此后仙道大军足无寸进。
而斗姆元君的反应也格外令人深思，精锐收缩在神霄玉府和玉枢玉府两院之中，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
在人仙两道暧昧的战争态度面前，已经从鬼门关之战的损失中恢复过来元气的阴司也同样陷入了举棋不定的状态。
本来按照周乞的计划，等阴司元气恢复之后就会立刻带兵攻打归墟。
现在一个月过去了，阴司却迟迟不动。
“雪阳，他们在等什么？”我问道。
“自然是在等女娲出兵。”姜雪阳说道。
“女娲出兵也只是为魔道而来，阴司不动可以理解，人仙两道为何也保持观望呢？”
“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难道女娲这次并不是只想毁灭魔道，还有别的打算？”雪阳也很困惑。
“我想去见见慕容元睿，或许她会告诉我一部分真相。”我说道。
“人道封锁了昆仑山，你现在去昆仑见她恐怕不容易。与其去问她，反而不如去问女帝。”
三界之中，紫微大帝可以靠紫微斗数推演天机，人道谢流云可以凭借六壬阴阳剑推演，阴司九幽女帝可以凭借六道轮回大阵推演，唯有魔道，只能通过搜集来的各种消息来估算。
尤其是在杀破狼命盘终结之后，魔道的耳目更加闭塞。
雪阳虽然料事如神，本身却因为一直在道门修行体系之中，根本看不到天机遮蔽的那一部分真相。
“女帝自封幽冥神殿，太古神魔归来之前，她不会出关的。你放心好了，我去见慕容，人道不会阻拦我。人仙两道这会全面僵持兵力全部摆在了明面上，和魔道为敌牵一发而动全身，人道没那么傻。”
“我怕阴司会再为你设杀局。”
“我若想逃，阴司根本留不住我，莫忘了我可以身领鬼剑。”
娲皇宫若有异动，自会有天象生成，我倒是不担心在我离开后女娲会突袭魔道。
至于阴司，谢韫已经归来，目前在坐镇北斗群星庭院。
北斗群星庭院被姜雪阳设计成了一枚弃子，以归墟北冥海原来的巨兽骸骨怨念之气，打造了一座类似于姽婳的魂能爆发的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
如果阴司大军来袭，必然会经过北斗群星庭院。
届时由谢韫出动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引爆此阵，定可重挫阴司大军锐气。只要拖延些时日，我便可从昆仑赶回来。
交代完毕，我御剑直飞昆仑。

第四百八十九章 虚空领主
再来昆仑，昆仑已经不复昔日光景。
昔日飘然出尘，银装素裹的昆仑雪域，如今因为庞大无匹的杀机对决，碎裂了无数冰峰倾塌了无数玉柱。
冰原炸裂，铺天盖地的下起了暴风雪。
和冰雪映衬的是人仙两道的大军军威，杀气冲天。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尚未逼近昆仑，便有人道耳目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旋即我的人就被一道剑气锁定了气机。
昆仑外围，天上地下皆被人道大军封锁，飞鸟也过不去一只。
我御剑悬空，静等来人。
片刻之后，吕纯阳面目阴沉的率先赶到。
紧接着，五岳大帝从四方现身，天师张道陵现身，谢流云现身。
“谢岚，你不在归墟等死，来这里作甚？”吕纯阳见我自然没有好言语。
“拜访故友，与你何干？”我说道。
吕纯阳动怒，剑气越发凌厉。
其实他的战力并不在我之下，尤其是在经历过苗疆古地之耻辱后，重洗剑心，神剑之道更胜往昔，以太古剑神之名稳坐三界剑道第一人宝座。
在我没有三剑融合为一之前，单打独斗不是吕纯阳的对手。不过由于我现在已经领悟了行剑之道，随时可以身领鬼剑，他想杀我根本做不到。
当初万鬼之母的血海万丈杀机，我都可以坚持到女帝出手，如今人道突然半路拦截，所设的杀局自然也留不住我。
不过，吕纯阳并不清楚我的现在的行剑之道已经圆满大成，看得出来他很想留下我试试。
“纯阳师兄，谢岚不可杀。”谢流云劝道。
“林姽婳已经返回了太古冥界，魔道现在被阴司盯死，姜雪阳又把魔道主力用来布置万仙阵，我便是此时杀了谢岚又如何？就算魔道肯帮仙道出战，慕容元睿敢背负和魔道结盟的代价么？”吕纯阳冷冷的说道。
“话虽如此，可是只要再多等些时日，魔道自有人来收，咱们何必让人道弟子因为魔道遭劫。”张道陵说道。
吕纯阳沉默，死死盯了我一会，恨恨说道：“谢岚，今日我依然不杀你，归墟破灭之日，我必亲自前往取你性命。”
“就怕你等不到那一天。”我说道。
吕纯阳不再和我多费口舌，飞身离开。
人道这番动作是处于本能的反应，看的出来，除了吕纯阳对我恨意难消之外，其余人并没有真的对我动手的打算。
吕纯阳一走，五岳大帝也解除了阵法封锁，随着张道陵一起离开，很快空中便只剩下我和谢流云两人。
“谢岚，你去见慕容所谓何事？”谢流云语气缓和的对我说道。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道。
“什么意思？”谢流云问道。
“阴司不对魔道动手，女娲迟迟没有动静，你们两家与其说是在决战不如说是在演戏。”
“天道这次存了灭世的打算，我们自然要慎重。至于阴司不动，是想等到娲皇整军完毕，再和她联手覆灭魔道归墟。”
“只有这些？”我对谢流云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还能有什么？”
“唉，枉我们相识一场。你若告诉我真相，我现在就走，如今看来，我只能去找慕容元睿问个究竟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咳咳，谢岚，我只能告诉你，魔道注定会第一个覆灭。”谢流云有点尴尬的说道。
“你应该知道，阴司灭不了魔道，就算姽婳不在阴司也灭不了魔道。至于女娲大军，我魔道有万仙阵，只凭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归墟也不会轻易被攻破。”
魔道对决打不过阴司，但是，就算阴司有娲皇宫相助，想要覆灭魔道也绝非朝夕之功。
有种勇气叫做向死而生，当初七彩明王孔宣已经用他的七彩神光证明过一次。若是逼我魔道弟子魂入招魂幡，无论哪一方都要付出最为惨重的代价。
暗黑妖龙柳芝茸若是存心和敌人同归的话，一场暗黑风暴，便可以覆灭百万阴司大军，收割魂灵如草芥。
元凤祖师曦和若是爆发出光的七道射线，天尊之下无人可以承受她的焚灭之威。
而我对她们的决绝之心从来没有过半点怀疑，因为她们是魔道弟子。
我之所以对魔道的未来感到悲观，便是因为不忍她们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就算我们侥幸躲过了一场浩劫，输的却是整个未来。
“我知道你们魔道还有自己的底牌，不过一切都是徒劳。你低估了女娲，更低估了天道的灭世决心。”
“什么？你的意思是天道这次也会对魔道出手？”我吃惊的问道。
“我只能告诉你，天道会有动作。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语毕，谢流云离开。
我思索片刻后，继续飞向昆仑仙道祖庭。
山下大雪茫茫，山顶的昆仑仙道祖庭却一片雪花都没有，有的只是无尽肃杀之气。
这份肃杀之气来自于守护昆仑的先天庚金大阵，主持阵法运转的正是慕容元睿的那缕庚金分神。
察觉到我的存在后，慕容的庚金分神对我投射一道神念指令，随后我按照她的接引，在空中上下左中右连续转换路劲多次，最终被接引到了阵幕之中。
落地后，玉女上前引我去战神殿。
过去的一个月，虽然仙道伤亡极少，但是仙道弟子心头并不轻松。
危机只是被拖延，并没有真正解除。
人仙两道的棋盘之争，昆仑祖庭和神霄玉府都是必争之地。所以，人道是不可能退兵的，而昆仑也注定要上演终结决战。
九天玄女的战神殿如今已经换了容颜，现在更名为太古战神殿，一应神像皆为重新塑造。
我的都来，引起了仙道弟子的困惑和震惊。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拦阻我，因为负责先天庚金守护大阵的人是慕容元睿本尊，我能进来就是得到了她的许可。
神殿之中，慕容元睿背负双手背向我。
除了她之外，再无一人。上次我传她兵主战旗还需要遮蔽天机，今天的她已经在仙道掌握了无上权柄，有她神念所在的地方都是禁区。
细数我这一生的情缘，葳蕤已经消失于三界，蒹葭化魔不归，如今姽婳也因为九次涅槃的缘故返回了太古冥界。
能羁绊我的心的人，便只剩下眼前的慕容元睿，可惜我和她之间更加没有可能。
雪阳自认孤命，却不知我比她更犯孤。
而且，在我觉醒了魔道祖师的宿命之后，知道他是个无心道祖，更知道他曾面对过什么样的绝世孤独。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唯有魔道才会一直随我孤独终老。
不过，尽管我心中澄明，望着慕容元睿熟悉的背影，心底还是难免会有波澜起伏。
“谢岚，我以为你不会来。”
慕容元睿说着转过身，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温柔的令我无法直视，甚至产生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我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到底发生了事情。”
“你见过女帝，可曾听她提及太古神魔回归的事情？”慕容元睿问道。
“提到过。”听她提及太古神魔，我心底一沉，隐约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天道因果缠身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孤身独战太古神魔，所以，这次为了应对太古神魔的回归，天道请出了宇宙深渊王国中强大的虚空领主。而魔道归墟，就是他献给虚空领主的人间化生之地！”
慕容元睿说，女娲早已完成了军力整顿，但是她整军并不是为了和魔道开战，而是为了在人间重开道场。
女娲的目标是整个人间，代天道管理众生万族。
这才是天道的灭世计划，也是人仙两道为何迟迟不敢决战的原因。
因为封神之战的最终结果很可能是三道全输，最后留下的是女娲一道，因为女娲才是对天道最衷心的哪一个。
但是尽管知道这样，人仙两道也不得不继续打封神之战。除非直接和天道翻脸，否则就只能打下去，帮天道了断棋盘上的因果。
“所以我魔道现在最大的威胁是虚空领主？”我问道。
“还有阴司，周乞也是天道的人，他是不会轻易放过魔道的。虚空领主不止一位，只有战功最显赫的才有资格获得天道的嘉奖。有无穷无尽的深渊大军做先锋，阴司暗中潜伏收割魂灵，谢岚，现在的魔道已经命悬一线了。”

第四百九十章 遁去的一
原本我以为魔道最大的危机就是女娲军团，此刻听慕容元睿说起虚空领主，才知魔道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每一个虚空领主都是堪比太古神魔的存在，放在三界，相当于道祖战力。
其中还不乏有至强道祖，甚至超越至强道祖的存在。
万万想不到天道居然会玩出这一手，以魔道为祭品，召集强大的深渊王国为他而战。
“深渊邪恶之力降临我们的世界，会引发力量体系崩溃，甚至会导致世界的毁灭，天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道。
“太古神魔这次强势归来，天道因果缠身能打的牌不多，允许虚空领主降临人间是他唯一的选择，不然的话他们是不可能为天道和太古神魔决战的。”慕容元睿说道。
“可是他就不怕太古神魔尚未除尽，世界就被宇宙深渊的邪恶之力所毁灭么？”
“你低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韧性，深渊之力最多腐蚀却无法真正毁灭我们的世界。”
“就算世界不会崩溃，可是六道众生呢？”
“呵呵，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觉得他会在乎六道众生么？”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当初洪荒灭世，天道借鲲出手。
这次天道借的是宇宙深渊的邪恶之力，召唤强大的虚空领主入世为他而战。既可以灭世为他了断因果，又可以借助强大的虚空领主来对抗太古神魔。
“谢岚，凡事有利有弊，天道虽然打出了虚空领主这张牌，不过也正好可以看出他已经因果缠身，本尊无法出手。所以，我觉得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
“你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太古三剑道融合为一。只有你融合了三剑，才有可能保住归墟。只要归墟不灭，女娲就不敢大举入侵人间，我和人道才可以继续拖住时间继续周旋下去，等待太古神魔的回归。”
“怎么，现在你们都认识到天道的错误了？”我问道。
“谢岚，你无须怪我们。其实早在当初的魔道祖师被天道算死之后，道德天尊和玉皇大帝就对天道有了警惕，只是你要知道，我们都没有跳出棋盘的实力，只能任由天道翻云覆雨。”
我听完一阵沉默。
其实，慕容元睿所说的这些，我早就已经感知到了。
从魔道出寒荒开始，人仙两道一直都没有对魔道下过死手。
魔道在，天道最大的敌人就是魔道。而一旦魔道覆灭，那么下一个被天道禁忌的就是他们。
最终的结果是三道只能存下一道，而且还要彻底受天道掌控。
无论是人道的无为而治，还是仙道的尊卑高下，这两种教义都是人仙两道的立道之本，一旦人仙两道彻底受天道掌控，这些教义都会被全部抹杀。
这等于是一种人格否定，抹杀了一切存在基础。
譬如做了一辈子的人，突然有人告诉你，你其实并不是人，你只是一条狗，谁能接受？
而女娲则不一样，女娲本身没有自己的教义，也早就撤出了自己的道场。她可以全面接受天道的主张，但是人仙两道却无法做到真正的臣服。
当初我在空冥山中传出死讯的时候，玉皇大帝立刻选择闭关，同一天道德天尊也遁世不出。他们担心的就是魔道祖师死后，天道会对他们下手。
“只怕吕纯阳不这么想，他对我是真的有杀心。”我说道。
“太古剑神的确是个变数，不可不防，我宁可人道下一任祖师是谢流云。不过，只要道德天尊还活着，人道的大局观就不会有偏差。谢岚，你的时间不多，趁现在变数还未出现，深渊邪恶之力还没有莅临人间，你必须尽快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慕容元睿说道。
“要将太古三剑融合为一，谈何容易。”我长叹一声说道。
其实，我一直都在努力尝试，并非因为估计天道对我出手而放弃融合。
但是，太古三剑道，每一种剑道都浩瀚无止境。我迄今为止最大的进步就是把三片剑海融合，对于剑道本身却迟迟没有机缘顿悟。
神剑渺渺，鬼剑幽幽，魔剑滔滔。如何才可以一剑斩除三种截然不同的剑气？
我知道我这样想的时候可能就进入了一种误区，或许三剑融合之后斩除的会是全新的剑气，可是，翻遍我所有的认知，我实在没有办法找到顿悟的契机。
最大原因在于，我从来没有亲自接触过混沌本源之力。
“当初魔道祖师的一气化三清是从宇宙虚空深处寻觅的机缘，你要融合三剑，必然也要去那里才行。所谓遁去的一，或许就是你三剑融合为一的机缘所在。”慕容元睿想了想说道。
“我也这样想过，可是宇宙虚空渺渺，我无法化身为道，要如何才能进去？”
“呵呵，这便是我为什么庆幸你今天回来见我的原因。”慕容元睿轻轻一笑说道。
“什么意思？”
“我可以用战神之道帮你打开通往宇宙虚空深处的传送法阵，直接送你进去。希望你不会耗费太久的时间，不然等你归来之时，归墟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慕容元睿说，此时我的行踪已经暴露在昆仑，我这个时候去宇宙虚空深处寻觅遁去的一，有仙道帮我遮掩行踪，三界无人可察我的去向。
和我商议完毕，慕容元睿立刻动身交代仙道昆仑山事宜，等她把军令全部交接完毕之后，撤回她的庚金分神，随我去了战神殿密室。
在密室之中，慕容元睿动用四大分神配合本尊，布下一座先天五行法阵。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但是虚空不在五行之内。
所以，这座五行法阵慕容元睿没有按照常规方式运转，而是逆行。
随着五个一模一样穿着不同颜色法衣的慕容元睿急速旋转，我察觉到空气中先天五行之气迅速被剥夺。紧接着，慕容元睿的速度加快，很快在阵法中心产生了一个虚空旋涡。
这个虚空旋涡是由纯纯的虚空之力所形成，幽幽如深渊入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谢岚，就是现在。”
慕容元睿本尊一声轻喝，我立刻果断跳入虚空旋涡之中。
虚空不是无物，而是一种超然于物质存在之外的状态。
在这个状态中，我感受到了来自神魂被撕裂的痛楚，道祖之躯更加难以承受虚空之力的撕扯。
倘若化身为道的话，就不会这么痛楚，可我因为修行太古剑道的缘故，早就把七杀之道和魔剑融合，根本无法化身为道，唯有咬牙忍受。
这种感觉和姽婳的涅槃很相似，到现在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会沉睡不愿意醒来，因为这种痛苦实在太难以忍受了。
就好像所有的神魂全部被打散，连肉身也被切割成碎片，全部要靠我的神念来牵绊住不让它们迷失在失控乱流之中。
仅仅片刻光阴，对我来说就是像是渡过了亿万年那么漫长。
而这还仅仅是刚开始，越向虚空深处前进，所受到痛楚就越发难当。
纯粹的凌迟之痛，切割着我的每一片肌肤。
忽然，我察觉到一股奇异的神念波动，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之后也跳进了虚空旋涡之中。
我拼命聚集神念去感知，发现来的人是慕容元睿。
“你怎么也跳进来了？”我吃惊的问道。
“我没有机会和你分享甜蜜，所以就想着能在你痛苦的时候，可以陪在你身边。”慕容元睿语气轻松的说道。
“单纯为我？”我感动莫名，却还带着几分困惑。因为慕容元睿是仙道祖师，不可能因为儿女私情，弃仙道大业于不顾。
“咯咯，其实是我晋升的机缘也到了，只是一个人实在没有勇气来品尝这份凌迟之痛。”
“这还差不多。”我说道。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三剑融合
慕容元睿开启的是一处通往宇宙虚空深处的通道，越往旋涡深处，我们所受到时空撕扯之力越强大。
终于，无法承受的极致痛苦来临，我的道祖之体和慕容元睿的战神之躯，同时破碎，变为两团纯粹的血气。
和肉身相比，神魂的韧性相对而言比较强大，所以在肉身破碎化为血雾的时候，我和慕容元睿还能保持清醒的神识。
起初我们的神魂被各自肉身所化的血雾多包围，彼此隔离。
然而没过多久，两团血雾居然有了融合的趋势。
我心中惊诧莫名，因为血雾是我们的肉身所化，原本是不可能融合的，而且融合之后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这是怎么回事？”我以神念传音问慕容。
“我怎么知道。”慕容元睿也是一片惶恐。
“慕容元睿，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你了。”
“什么？”
“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斩断我们的姻缘线？”
“情由心生，我慕容元睿只求顺心意，何必去斩。”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好吧，我明白怎么回事了。”
如果我和慕容之间没有情缘牵扯，绝不会出现这种血气融合的事情。
现在，拜我和她之间的姻缘线所赐，我们之间成了天地公证的夫妻关系。
相濡以沫，血浓于水。
肉身崩溃之后，血气之间拥有天生的亲近。
此刻我和慕容元睿就像是两条鱼，泉水干了，彼此吐沫滋润对方的身体，这就是血气为什么会融合的原因。
倘若我们的身体还受神魂掌控绝不会发生这种事，现在，神魂和身体分割，血气之间的交融全部出于天地自然知道。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我为纯阳，慕容元睿是纯阴，谁也不知道这次的血气融合会发生什么。
当我把我的推测和慕容元睿说完之后，她居然显得很平静。
“要是让你那死神妻子知道，我们现在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你还有心思说笑，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会不会从此无法分割？”我问道。
“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时空之力只是打散重组，现在的融合也只是暂时的融合，只要你我神魂不灭，到时候自然可以找回自己的身体。”
听她这样一说，我算是放下心来。
不过隐约中，我总觉得还是会发生些什么。
我和慕容元睿的神魂没有维持太久，随着深入到宇宙虚空深处，各自也都被打散化为神念碎片，全部融入到血气之中。
在这段时间里，等同于我和她都不存在，自然也感知不到痛苦。
浑浑噩噩不知迷失了多久，终于，这段痛苦诡异神秘的旅程也到了尽头。
等我恢复神识的时候，人已经来到宇宙虚空深处。
刚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慕容元睿那张完美至极的脸颊。
的确和她所说的那样，我们还都是各自拥有各自的身体。
我先慕容元睿一步醒来，此刻她还处于神魂未定五感六识被封的状态。
望着慕容元睿完美的脸颊，想着过往曾经和她的一幕幕，这一刻我的心柔情无限。
我没有想过慕容元睿会一直放着姻缘线不斩，宁可在相爱中相杀，也不愿辜负这段情意。
此刻在我们身侧漂浮着亿万颗星辰，我们像是置身于宇宙亘古长夜。
这里没有天道，没有纷争，仿佛一切都处于最原始状态。
也正因为这里太过寂寞，才更令我心温柔如水。
怪不得九幽女帝会对魔道祖师一生衷情，想想也能明白，倘若一起结伴来过这里，又怎么可能不会深爱一生呢。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念及此，我忽然生出一分珍惜眼前人的感觉，鬼使神差的吻向慕容元睿的嘴唇。
刚一接触，她的两瓣柔唇便主动回应。原来她早已醒了，就是在等我吻她。
这次的接吻，是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温情脉脉，又充满神圣的仪式感，因为我们是在宇宙虚空深处接吻，而这里是生命的源头，最初的阴阳也是从这里诞生。
这种感觉，即便是我和姽婳最动情的时刻都不曾有过。
这并非说是我更爱慕容元睿，而是特指这种仪式感。
再联想到先前我们之间的血气融合，我越发肯定这次和慕容元睿来这里是受冥冥之中的命运驱使。
我们没有吻太久，却有种天荒地老的感觉。
唇分之后，彼此浅笑对视，心中一片安宁祥和。
传说中，在宇宙虚空深处寻觅遁去的一有重重杀机，稍有不慎便会有身死道消的凶险。
可是当我和慕容元睿相对而立的时候，感觉到的是整片宇宙在对我们释放它的善意。
怔怔望了半天，慕容元睿率先开口说道：“谢岚，你要是再这样看我，等你回去的时候归墟恐怕已经不存在了。”
“啊。”我被她说的脸一红，方才醒悟回来来这里的目的。
慕容元睿也不知道该如何寻觅遁去的一，当下，我便按照本心演绎太古三剑道。
这里寂静到极致，万物回归原始，我所施展的剑道也回归了本来的面目。
在这里，神剑不再渺渺，甚至还有带着几分死板呆滞。魔剑也不再滔滔，明显余力不足，剑气流形也显得浅薄浮躁。鬼剑不再幽幽，尽管角度依然刁钻，却有迹可循。
我先以站剑演绎太古三剑道，随后又改为行剑之法。
行剑的时候，我的身心全部被剑所主宰，渐渐远离了慕容元睿的视线，任由剑带着遨游整片宇宙……
身领魔剑的时候，犹如狂风暴雨，骤来骤去。身领神剑的时候，犹如浮云出岫，飘渺无痕。身领鬼剑的时候，犹如闪电轨迹，不可测度。
如此，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地点，忘却了我自己，最后也忘却了剑。
冥冥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我只记得我去的时候三剑在身，归来的时候手中只剩下一把剑，而慕容元睿自始至终都在原地等我。我融合剑道的时候，她也有自己的体悟，只是，她的体悟明显比我要完成的快上很多。
“谢岚，把剑给我看。”慕容元睿朝我伸出手。
她没有问我有没有融合完成，直接伸手朝我要剑。
其实也不用问，当我手中只剩下一把剑的时候，就说明我已经把太古三剑道融合为一。
这把全新的剑，我自己尚未仔细观察，不过在慕容元睿朝我伸出手的时候，我还是把剑交给她。
以前我的太古三剑胎，以及后来的三剑，都是延用的天道英雄之剑的造型。
现在却不是，现在的剑有了自己独特的造型，这说明，我已经摆脱了天道的桎梏，成为在他之后第二个把太古三剑道融合为一的人。
我的剑比英雄之剑看起来单薄许多，无论是剑本身还是剑身上的三色符文，都远远比不上英雄之剑。
原因很简单，剑道无止境，三剑融合为一只是代表我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而在这个境界中，我还远远做不到圆满大成。
不过，只凭此剑在手，吕纯阳就永远无法坐实太古剑神之名，因为我比他更有资格。
慕容元睿眉间笑意浓烈，她是真的为我感到欢喜。
“谢岚，取名字了没有？”
“我连自己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哪有时间取名字。”
“要不我帮你的剑取个名字？”慕容元睿问道。
“好。”
我点头答应，然后含笑望着慕容元睿皱着眉头陷入苦思……

第四百九十二章 命运锁链
慕容元睿先后赠我两把剑，陪伴我许久，对于我的剑她有命名权。
我望着她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暗暗好笑，很显然对于这件事，她是很认真的。
其实对于这把剑的名字，我已经有了想法。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我想为我的剑取名字叫做万世千红。
不过，慕容元睿既然要取名字，我自然随她心意就好。
血气融合的那一幕历历在目，我和她之间的渊源要比我以前所认知的更加深刻。
“谢岚，我想不到好名字。”许久之后，慕容元睿幽幽的说道。
“昆仑是天下庚金之地，剑乃庚金杀伐之兵。记得我第一次上昆仑，你便赠我无名剑。每当念及雪夜赠剑之情，心中就会浮现你的音容笑貌。我忘不了昆仑的雪，也忘不了那时候初次展露心迹的你……”
我深情款款诉说，慕容元睿眼神湿湿的望着我，越听越动情。
等我说完，她问道：“所以呢？这把剑你准备叫什么名字？”
我不理她，自顾念道：“万丈冰崖，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听谁，露咽箫管，十指苔生，寥落吹新曲。人影肥瘦，玉蟾圆缺，昆仑千秋雪……”
念这阙词的时候，慕容元睿也陷入往事追忆之中。
那时候的她还不是仙道祖师，没有背负太沉重的宿命，心里只念着那个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叫做谢岚的全真弟子。
“我决定给这把剑取名叫做昆仑雪。”
“好，如果有天仙道出局，我希望自己可以死在昆仑雪剑下。”慕容元睿认真说道。
……
三剑融合完毕，我们决定离开。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难题，慕容元睿在这里无法动用先天五行法阵，因为宇宙虚空深处真的是一片虚空，环绕我们周围的都是些冰冷死寂的死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没有先天五行之气，慕容元睿就无法逆转打开通往我们世界的传送通道。
如果我们可以化身为道，离开就容易多了，可偏偏我们都不是。
宇宙虚空深处距离我们的世界何止亿万光年，若是御空飞回去，先不说会不会遭遇来自宇宙虚空中的邪恶之力滋扰，光是这段距离就足以耗费我们无数光阴。
或许，未等我们返回，人就已经老了。
“谢岚，我到现在才知道犯了错误。”
“亏你还自负战神之道洞察先机。”
“你的剑能不能斩碎死星？”慕容元睿突然问道。
“斩死星做什么？”
“死星并不是真的已经死了，而是因为失去了星元之力，犹如冰封。如果你能斩碎它们的外壳，我便有法子汲取这些死星内部封禁的先天五行之气。”
慕容元睿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孤星存在，星辰和星辰之间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作用状态，这种相互作用可以产生星元，而星元是判断一颗星辰能量强弱的标志。
如果当一颗星成为了孤星，再也不和别的星辰有任何交汇，那么这颗星很快就会死去，不会发光也不会发热，所有的先天五行之气也会被星辰吸纳入星核之中，回归原始状态。
最初的宇宙其实也是这样诞生的，宇宙初始便是一颗巨大的死星，所有一切生命物质能量都被封闭在星核之中。
直到有一天，宇宙星核被外力劈开，这才演变成为现在的宇宙。
“谁劈开了最初的宇宙？盘古巨神？”听到这里我问道。
“盘古只是道藏传说，真正劈开最初宇宙的是命运之力。”
“命运之力？”
“除了冥冥之中的命运，谁能劈开最初的混沌宇宙。天道不死不灭，妄想窥伺命运玄机成为宇宙真正的主宰，殊不知，他本身就是应运而生，怎么可能溯本追源。”
“这个道理天道应该能够想明白才对。”我说道。
“他自然能想明白，但是，如果你到了他的位置会同样不甘心，明明凌驾众生之上，却身不由己的受命运所掌控，肯定会做出种种尝试。”
“既然天道无法摆脱命运的桎梏，他又何必再愚弄众生？”
“命运之力已经很薄弱了，因为命运也受因果牵扯。这次天道若能战胜太古神魔三界，就会把命运之力彻底耗尽，此后，再无命运，再无因果，只有天道。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如果把命运比喻成一条锁链，现在这条锁链上已经捆绑了太多的人和物。
毫无疑问，太古神魔是命运锁链中强大的一环，因为混沌宇宙初开，就有三千神魔诞生。
先前天道已经战胜过太古神魔一次，这次如果再胜，太古神魔锁链就会有崩溃的危险。
命运锁链一环扣一环，如果太古神魔战败，那么命运之力就会戛然而止。届时，天道就会跳出所有的因果，一念生一念死，成为宇宙终极主宰。
这番推论便是九幽女帝，都不及慕容元睿的洞察清晰。
因为女帝是天道之下的神明，而慕容元睿的太古战神本身就是天道的夙敌之一。
“我们能打败天道么？”我问道。
“天道不死不灭，如果没有你的出现，天道毫无破绽可言，太古神魔卷土重来也必定铩羽而归。”
“和我有什么关系？”
“七杀，祸乱世界之贼，如果七杀不死，天道的计划会出现无穷无尽的变数。”
“如果七杀命格真有这么强的因果之力，天道早就会对我动手了。”
“不，你说错了。天道不杀你，并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他真的不能亲自动手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同样是命运锁链中极为重要的一环，甚至重要程度还在太古神魔之上。天道可以破掉杀破狼命盘之力，也可以亲手灭掉贪狼和破军命格，但是他在命运锁链被破掉之前，他不能动七杀，否则必遭命运之力的反噬。”
慕容元睿说，命运主变，而七杀正是变数的代表。
换句话也就是说，七杀命格的背负着，是真正的命运之子。
“所以，谢岚，你绝不能死，因为天道已经不会再给七杀命格再次转世的机会。正为一止，有始有终，一切都到了结束的时刻。是天灭众生还是众生灭天，全在于你。”慕容元睿认真的望着我说道。
我听完沉默，一面魔道的招魂幡已经令我不堪重负，现在我才知道，我要背负的使命比魔道的招魂幡更加沉重的多。
原来，这才是正为一止的终极解读。
“元睿，你既然对一切了若指掌，为什么还要受天道驱使打一场毫无意义的封神之战？”我问道。
“呵呵，你以为谁都可以跳出棋盘么？即便我觉醒了太古战神宿命又如何？除非我选择放弃仙道祖师的身份返回太古神界，否则，就被天道吃的死死的，根本翻不了身。”
“姽婳已经返回了太古冥界。”我说道。
“我知道，九幽女帝算计的很精准，你也不用怪她。死神不归，太古冥界的就无法兴兵讨伐天道。不过，太古冥界邪神极多，她能不能成为太古冥界之君，还要看她的命数和造化了。”
“我相信她一定可以。”
“我也相信，只是为你感到难过。”
慕容元睿说为我难过，指的是姽婳忘记一起前生今世的事。
其实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如果遗忘可以让她不那么悲伤，我宁愿被她永生遗忘。
魔道之殇，由我一个人来背好了。
论及完这些事，我开始出剑斩死星，为慕容元睿凝聚先天五行之气。
当初的天庭之乱，太乙仙尊曾经摇动一方星辰剑海。但是，那些星辰只是天幕的点缀，星元之力微乎其微。
而我要斩的却是亘古存在于宇宙虚空深处的死星，一旦激活，星元爆发的话可以照亮整片天幕，绝非太乙仙尊的星辰剑海可以比拟的。
“我要斩多少颗死星？”出剑之前我问道。
“一颗足矣。”

第四百九十三章 天道之手
星辰有很多种，能称之为死星的每一颗都曾经点亮过一片夜空。
因为如果星元之力太小的星辰，一旦寂灭，就会彻底消失。或者，化为流星燃烧殆尽。
但是，死星因为蕴含着庞大无匹的先天五行之气，即便是寂灭之后也不会消失，而是把所有能量全部收缩在星核之中，等待着重新被点亮的那一刻。
这一等就是数不尽岁月，犹如被冰封。
慕容元睿要我做的不是点亮死星，而是彻底摧毁。
这件事很危险，因为死星爆炸的时候所产生的毁灭能量冲击不亚于至强道祖自爆玄关。
所以，我要斩死星，只能以最远距离出剑。
我很快选好了一颗死星，却迟迟没有动手，七窍玲珑心在计算距离和所需要动用的剑气。
三剑融合为一之后，和我先前所猜测的一样，我拥有了全新的剑气，同时涵盖鬼剑魔剑神剑三种奥义。
最大的特异性在于剑气流形可以固化，这样，每一道剑气流形在和目标接触的时候，都会触发太古三剑道不同的衍生神通。
虽然三剑融合为一，但是各自的剑气流形还是保持独立存在，区别在于，当我全力一击的时候，可以爆发出三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并且还可以融合成为威力强大无匹的混沌剑气洪流。
混沌剑气洪流是瞬间爆发，却拥有堪比我三片剑海融合之后所化的剑海怒龙之威。
只这一点，便让我的战力提升到了至强道祖境界。而且这还不是极限，因为我的剑气洪流还可以触发太古三剑道的衍生神通，真实毁灭力已经超越了至强道祖。
不过，这样的攻击手段，我无法频繁多次使用，因为对于神念的消耗非常巨大。
在融合为一的全新剑道面前，我犹如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掌控着一把和身形极度不匹配的巨剑。
以前，我最强战力来自于剑海。
现在，我同样可以凝聚剑海，以无尽剑气流形凝聚出一片混沌本源剑海。
只是我要凝聚混沌本源剑海的话，必须燃烧神魂才可以做到，而且会在事后陷入极度虚弱状态。
我毫不怀疑我的混沌本源剑海拥有秒杀至强道祖的威力，可惜我现在的神魂强度跟不上，不然无论来多少虚空领主，我都可以靠混沌本源剑海全部阻拦在归墟之外。
综合而言，我现在的战力要比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之前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却还远远做不到一人一剑战苍穹的实力。
慕容元睿为我测评，说我现在战力已经达到了当初魔道祖师一气化三清的水平。
若是在以前纵横三界有余，但是现在，必须提前算计谋划一切后，方可有逆转战局的威力。
最大的短板在于剑道不够纯熟，而我的神魂也需要更加高层次战斗的洗礼。
算好一切之后，我于三千里之外出剑斩向那颗被我选中的死星。
三千里若是目标为人，必然渺若烟尘无法精准锁定，不过死星本身就庞大无匹，相隔三千里，依然给人一种近在眼前被其威势所慑的感觉。
三千里，是我现在发挥出混沌本源剑气最强威力的极限距离。
魔道祖师能在人间一剑斩向娲皇宫，是因为他用的是神剑之道，我现在同样也可以斩那么远，但是单凭神剑之道的剑气根本无法撼动死星。
即便是动用混沌本源剑气洪流，能不能一剑斩碎死星我也没有把握。起初我想直接动用剑海，又担心神魂虚弱，导致无法顺利返回人间。
在我出剑之前，慕容元睿召唤四大分神配合本尊为我剑舞一曲仙武霓裳。
慕容元睿的剑道造诣并不强，但是这曲仙武霓裳可以让我的太古三剑剑气流形产生共鸣，焕发出更加强大的剑意，威力提升巨大。
慕容元睿人极美，仙姿绰约，仙武霓裳舞来美不胜收。
法剑空鸣，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无上仙音袅袅汇入我心田。
我双手紧握昆仑雪，任凭剑意在胸中堆积。
等到堆积到七窍玲珑心也容不下的时候，我原地跳起，口中一声暴喝：“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一剑斩向死星。
三道剑气轰然从昆仑雪剑尖奔涌而出，蕴含着数之不尽的剑气流形。
紧接着，三道剑气在空中交汇融合，化为混沌本源剑气洪流。
威力提升数倍不止，虚空破碎，犹如怒龙出海，在寂静黑暗的宇宙虚空深处引发回响。
混沌本源剑气洪流成型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察觉到无尽神念窥伺投向此间。
先前我和慕容元睿一直没有遭遇危机，是因为我们本身的存在还不足以惊动那些亘古存在于宇宙虚空深处的至尊大拿。
而现在，混沌本源剑气，显然已经触及到了他们所能容忍的底线。
连他们都被惊动，这道混沌本源剑气洪流自然也逃不过天道的感知。
我察觉到了天道的存在，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隔了无数个宇宙虚空位面朝我伸手抓来。
感受到这双手的存在，我立刻想到了当初的九龙窟。
当初流风天尊身化流形万里赶来的时候，就是被这样的一双手狠狠粉碎，化为无尽伤感的星雨。
如今天道估计重施，这次的目标却成了我。
若是在人间，天道绝对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对我出手，但是这里宇宙虚空深处，天道对我出手，无人能挡，也不受任何因果之力干涉。
便在我以为即将被天道掌控无法逃脱的时候，被我选中的那颗死星恰好在此时轰然炸裂。
死星炸裂，无尽先天五行之气直接以混沌原始状态开始爆发，犹如宇宙初生。死星炸裂的地点恰好和天道之手重叠，辐射出的毁灭能量冲击，直接粉碎了天道之手，我身上感受到的压力顿时豁然一阵轻松。
原来，天道并非无敌一切，他也有极限，也会有受挫的时候。
我转头看向慕容元睿，察觉到她比我还要紧张，明明是冰肌玉肤清凉无汗，此刻脸上全被汗水浸湿，眼中的焦急犹未散尽。
劫后余生，我尚未说话，慕容元睿突然冲上来把我死死的抱住，许久才分开。
“谢岚，他真的对你出手了。”慕容元睿说道。
“嗯，还好我运气不错，死星炸裂粉碎了天道之手。”
“你真的以为那颗死星炸裂的时机是运气么？并不是，是命运之力干涉了天道的行为。”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我可能真的是命运之子。”
“怎么，难道你还怀疑我的话？”慕容元睿瞪着眼睛说道。
“你还不赶紧运转先天五行阵，说不定，我归墟正在承受虚空领主的深渊之力入侵。”
天道之手被粉碎，那些先前带着恶意投射到我身上的神念纷纷撤离。
连天道都失败了，他们更加不敢来招惹我。
接下来，慕容元睿利用死星爆发出来的先天五行之气，迅速开始逆转法阵。
很快便又重现在法阵中央打开一道通往人间的虚空传送旋涡通道，我和慕容元睿相拥着跳入其中。
这次传送过程中，我们的血气再度融合到了一起，同时神魂也紧密的依偎在了一起。
那种血脉相连，神魂契合的感觉，更加让我觉得我和她之间会有什么大因果产生，只是我想不出会是什么大因果。
因为慕容元睿只要一天跳不出棋盘，她就是我的敌人，我和她就只能相杀不能相爱。
不然的话，天道便可以直接出手把她抹杀。
冥冥中又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和慕容元睿再次在战神殿密室现身之后，玄关中的招魂幡轰然传来一声剧震。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莅临归墟！”

第四百九十四章 逆转时空
招魂幡以往只宣告战死的魔道弟子的名号，这次突然宣告虚空领主的攻击，说明魔道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听闻此言，我便要和慕容元睿告辞即刻返回归墟。
“我送你。”慕容元睿说道。
“山下已经被人道大军封锁，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我说道。
“不用，我说的送你，是感应人间天地五行，以逆转时空之力，送你直接返回归墟。”
“你能做到？”我听得心头惊诧莫名。
“以前我做不到，不过这次从宇宙虚空证道归来，我的战神之道已经触及时空法则，天下万物皆出五行，时空也不例外。”
道藏有云，金神在昆仑，水神在归墟。
金神和水神相对而立，一东一西，相隔何止万里。
任何一种身法或者御空法宝，都无法让我瞬间跨越万里之远，但是，如果把整个人间当做一个庞大无匹的先天五行阵来推演，慕容元睿便可以战神之道中的逆转时空之力，把我瞬间送到归墟。
不过这样做需要一段很长的准备时间，当下我随着慕容元睿前往昆仑之巅。
九天荡魔祖师和我们随行，在慕容元睿感悟天地五行的时候，我从他口中得知了现在归墟的情形。
此时人道和仙道依旧处于僵持状态，都在紧密关注着归墟的异变。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作为天道麾下的域外军团，带着他的深渊王国大军第一个向魔道归墟发起进攻，在他之后，还有不知多少深渊王国同时盯上了归墟。
除了暗影夜魔的深渊王国大军之外，阴司这次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出动几乎全部精锐战力集结在东海之上，和北斗群星庭院的暗影游侠北冥秀对阵。
阴司对归墟祖庭这块化生之地没有兴趣，周乞的兴趣是魔道弟子的亡魂。唯有把仇敌的亡魂悉数收入阴司，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才能消周乞的心头之恨。相对而言，神魂冭灭都是对魔道的仁慈。
不周山现在被虚空暗影夜幕笼罩，战事不分明，所以周乞现在也没有开始强攻北斗群星庭院。
听到这里我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但是，对归墟的担忧更加严重。
暗影夜魔能把暗影夜幕笼罩整个不周山，可见他的级别绝对在至强道祖境界以上，因为他展现出的是属于领域的力量。
道门修行体系之中，至强道祖便是最顶阶的修为境界，而在至强道祖之上还有一种境界，便是所谓的太古神魔之境。
这里提及的太古神魔，指的不是阿黎和风主这种级别的太古神魔，而是指觉醒了全部威能的太古神魔，譬如九次涅槃的死神。
完全体的太古神魔，可以直接动用混沌本源之力。
阿黎现在的箭，依然属于神性和魔性范畴，并不能射出蕴含混沌本源之力的毁灭箭矢，这要等她全部觉醒太古月神威能，并且把月之光面和月之暗面的力量全部融合之后，才可以射出混沌本源之箭。
只有一举一动皆可御使混沌本源之力的太古神魔，才配做天道的对手。
完全体的太古神魔，可以凭借混沌本源之力开辟一方属于自己的领域。所有处于这个领域内的敌人，都会受到混沌本源之力的影响。
我在姽婳身上已经见过死神领域的雏形，她的大面积灵魂之火，其实就是死神领域的前奏。等她完成九次涅槃之后，便可以随心显化一方死亡凋零之地，届时所有处于这片领域之内的生者都会被无形的灵魂之火灼烧。
当然，对于死神神念所庇护的人，则可以安然无恙。
“荡魔祖师，暗影夜魔的领域之力强弱如何，对不周山会有什么影响？”我问道。
“根据天庭得来的情报，暗影夜魔的领域，只是禁忌了光明的产生，令敌人处于绝对黑暗之中，以此影响五感六识，本身没有伤害。”九天荡魔祖师说道。
领域有强有弱，有大有小。
暗影夜魔的领域看似可以笼罩整个不周山，不过却只能禁断光线，本身没有伤害。
相比较而言，若是死神领域那种无差别的灵魂之火灼烧，哪怕面积要比暗影夜魔的领域小上数倍，也一样可以给魔道带来覆亡之灾。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太古冥界死神乃是整个太古冥界的至高神明，岂是区区名不见经传的虚空领主可以比拟。
“魔道可有反击？”
“暗影夜魔遮蔽了神念探测，我只能告诉你，不周山的万仙阵还没有传出大动作，另外，你们的那位元凤祖师也并没有动用光的七种射线来破开暗影夜幕。”九天荡魔祖师说道。
“看来，你们仙道对我们魔道倒是知根知底。”
“咳咳，归墟大小诸事，就算能瞒过紫微大帝的推演，也瞒不过慕容道祖的洞察三界之能。”
其实魔道不怕夜战，因为魔道的夜战兵种要比常规兵种更加强大。
暗黑巨龙柳芝茸可以在黑暗中发挥出超越平时数倍的战斗力，而元凤祖师曦和的烈焰之海一旦爆发出来，更会给这支喜欢黑暗的邪恶军团带来一场天大的惊喜。
九天荡魔祖师说不周山的万仙阵没有大动作，我便知道姜雪阳已经暂时稳住了战局。
心中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我依然要第一时间赶回归墟。因为就算姜雪阳能挡住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的深渊邪恶军团，魔道要如何应对他本尊？
暗影夜魔能生成暗影夜幕领域，便说明他的战力绝对在至强道祖境界之上，达到了太古神魔之境。
而我魔道，在姽婳离开之后连一个至强道祖都没有。
始麒麟晏拓潜伏进了阴司，北冥秀在和阴司对决东海，傲风和万里长城融合。
这样算来，魔道的道祖战力只剩下剑灵纯钧，暗黑巨龙柳芝茸，元凤祖师曦和。而他们三个，或许全部加起来也不是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的对手。
对，还有一个谢韫。
谢韫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可斩至强道祖，不过，虚空领主暗影夜魔已经超越了至强道祖，谢韫能够发挥出多少毁灭力尚未可知。
最关键的是，谢韫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不可轻出，同时她还要时刻关注着北斗群星庭院的战局，随时出刀引爆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
念及此，我心中越发焦急。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是魔道首战深渊邪恶军团的入侵，首战能不能完美取胜，取得多少战绩，对于未来的战争会有很大的影响。
倘若不能一战震慑宵小，或者魔道因此死伤惨重，后续还会迎来数之不尽的深渊军团的讨伐。
而魔道归墟底蕴有限，经不起这种层次的战斗损耗。虽说魔道弟子可以在战斗中提升战力，可是如果战事太过频繁的话，魔道连喘息之机都没有，何来领悟提升。
何况阴司还在东海虎视眈眈，一旦魔道有半分颓势，周乞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攻打归墟。
便在我忧心如焚，越来越焦急的时候，慕容元睿终于完成了她的阵法布置。
我立于昆仑之巅，慕容元睿和四大分身疯狂围绕我旋转，无尽先天庚金之气全部在我身侧形成一个先天庚金能量旋涡。
金神在昆仑，立于先天庚金旋涡之中的我，宛若金神。
全身上下犹如镀上了一层金属光泽，手中的昆仑雪更是疯狂吸纳先天庚金之气纳入剑身之中。
慕容元睿毫不心疼，倒是九天荡魔祖师看得嘴角抽搐不已。
这些先天庚金之气，是昆仑守护大阵的动力之源，如今被我的剑如无底洞般吸纳夺舍，怎不让他心痛如绞。一旦阵法威力减弱，那么人道将来的进攻就会更加势如破竹。
“金神在昆仑，水神在归墟。五行生克，逆转时空，奉太古战神之名，送魔道祖师入归墟，急急如律令，敕敕敕！”

第四百九十五章 风月无双
归墟，不周山。
在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现身之前，天象便已经生出征兆。
这次的深渊军团入侵，发生在午夜时分。
是夜，夜凉如水，月华皎洁，月光投射在无尽之海上，海水一片银光。
当时，阿黎正在山顶感悟月的潮汐之力。
阿黎的战力现在已经到了修行突破的关键时刻，只许一个契机便可把战力提升到道祖境界，届时就算不能射出混沌本源之箭，也可以让她把太古月神的双面神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便在阿黎一心沉浸在月华之中，揣摩太古月神的双面神性的时候，忽然之间她察觉到月光中掺杂了一缕邪恶之力。
她抬头望月，之间光洁的夜光玉盘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紧接着黑点迅速扩散，短短一瞬间，月就成了黑月。
月光被屏蔽，随后漫天星辰也一个个消失不见，纯粹的黑暗，笼罩在不周山上空。
阿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朝四方射出了四支箭，提醒魔道大军准备迎战。
最后，阿黎用尽全力，燃烧神魂，一箭射向被封锁的黑月，试图打破的夜幕封锁。
阿黎是太古月神，即使处于绝对黑暗之中，她也可以精准无比的锁定月亮的位置，并感应到月亮之力。
这一箭，若是射向别处，最多爆发出道祖战力，可是当阿黎射向月亮的时候，可以爆发出至强道祖级别的月神之力。
箭矢刺破夜幕，飞速射向月亮。可是，便在阿黎即将射月成功的最后关头，一只黑暗之手死死的抓住了这支月神之箭。
阿黎射月失败，便知属于魔道归墟最大的危机已经到来……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以领域之力封锁了不周山，禁忌了所有的光线，把不周山收进了无尽黑暗之中。
随后，属于他的深渊王国大军，便如夜之子一般，在黑暗中跳出虚空，现身于不周山上空组成了一支数以百万计的深渊大军。
宇宙深处的深渊王国，享受无尽的孤独，资源有限，平常便是依靠掠夺其他星球位面的生命能量为生。
此次为天道而战，虚空领主暗影夜魔拔起整座王国之力，孤注一掷全部压在了魔道归墟。只要能够拿下归墟，他们便可以在人间立足，届时所有人间的生命能量，血肉和神魂都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得到阿黎的传讯示警之后，姜雪阳第一时间启动了万仙阵，随后魔道大军在不周山顶集结。
万仙阵虽然启动，不过由于这座大阵耗费的资源太多，姜雪阳并未打算在一开始就用万仙阵灭杀强敌，而是组织魔道大军在山顶迎战强敌入侵。
不周山山顶幅员辽阔，是天生的战场，可容纳千万人规模的大军对决。
在山顶决战，是天外入侵这的最佳选择，因为如果是从其它方位攻打不周山的话，会因为地形所限，更容易被万仙阵的杀机所吞噬。
所以，不周山山顶，从第一战开始，一直到未来很长时间都会成为魔道迎战深渊军团的主战场。
一直到从山顶流下的鲜血染红了整座不周之后，那些来自宇宙深渊王国的虚空领主们，才不得不调整作战策略，在归墟各地开辟新的战场。
暗影夜魔的深渊大军尚未正式现身山顶，魔道已经率先完成了军力部署。
柳芝茸身化暗黑巨龙潜伏在无尽夜色之中，月神阿黎和她的月神之箭军团伺机待发紧紧盯着夜幕，两大杀神各自率领五十万归墟王者级别勇士，流风霜出动百万妖族大军。
元凤祖师曦和则是和姜雪阳一起坐镇中军。
这一战，姜雪阳对曦和的要求是以最大毁灭能力痛击乃至覆灭整支暗影深渊军团。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的军团战士分为两种，一种被称为夜之子，人类形态，可以射出邪魔的魔法箭矢汲取神魂之力。另外一种被称为暗影魔，魔兽形态，暗影魔体型纤弱，行动敏捷，隐蔽在夜色之中，是天生的刺客，每一次攻击都可以直接重击敌人的要害。
夜之子的攻击力在半步天尊境界，总数量在八十万人左右，虽然汲取神魂之力的攻击霸道无比，而且无视天尊道体，不过他们的魔法箭矢需要长时间的精神灌注，爆发力不足适合打持久战。
暗影魔的攻击力和归墟洪荒勇士旗鼓相当，在半步天尊巅峰境界，暗影魔的在黑暗中的致命突刺，可以在瞬间爆发出无限接近天尊的伤害里，甚至，当十个暗影魔同时锁定一个天尊的时候，可以直接破碎天尊道体，直接斩杀。
这是一种攻击力十分强悍的兵种，可以想象，数量高大整整两百万人的暗影魔大军会给魔道弟子带来多少死伤。
不过，暗影魔大军也有致命缺点。暗影魔把种族天赋全部给了瞬间爆发力，本身防御力极为脆弱，若是能率先做好部署，可以让魔道的伤亡率减弱到最小。
倘若姽婳还在，凭借死神之躯的霸道防御力，八次涅槃的她就有覆灭整支暗影魔军团的能力。
不过，姽婳能覆灭暗影魔，却扛不住夜之子的魔法箭矢。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的深渊大军除了两百八十万的普通魔兵之外，还有数千高阶战将，其中天尊战力就有数百人之多，甚至还有道祖级别的存在。
其实，魔道最大危机不是暗影深渊军团的普通大军，而是这些高阶战将。
魔道主场迎战，而且还有万仙阵伺机而动，无论是夜之子还是暗影魔都有弱点可循。但是，暗影深渊大军中的高阶战将，可不吃常规阵法克制。
天尊之下皆为蝼蚁，每一个天尊战将都有独门的攻击神通，而且会对大军造成难以规避的毁灭力。
最头痛的还是虚空领主暗影夜魔本尊，超越至强道祖的存在，光是神念威压就足以令魔道士气低落三成。
姽婳不在，谢韫能不能以九黎幡抗住他的神念威压都是未知之数。
不过，暗影夜魔现在把主要精力用来施展暗影夜幕，以为黑暗会让他的大军把战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却不知我魔道弟子最不怕的就是夜战。目不视物，还有神念感知。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阿黎聚精会神的盯着夜幕，黑暗可以封锁普通人的视线，却无法禁忌阿黎的月魔幽瞳。当她的眼睛悉数转为墨色的时候，黑暗对她来说就是另一种光明。
当第一只暗影魔出现在阿黎的视线之内的时候，她举起了手中的上古骨弓。
当数百只暗影魔出现的时候，她一点点的拉开了弓弦。
随着出现的暗影魔越来越多，距离不周山顶也越来越近，阿黎的弓也越拉越圆满。
最后，当目测有大约五万人的暗影魔密密麻麻的化为黑暗之潮集体现身的时候，阿黎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阿黎现在所用的箭矢依然是仙羽轻灵箭，不过，她现在射出的这支箭，是姜雪阳后来专门为她的月神轨道设计的风月无双。
这种箭矢数量稀少，极为珍贵。
箭矢上有九天风主雕刻的风系魔法阵，可以在阿黎所能爆发出的极限速度上再次有所突破。
同时，每一支箭矢上面还都有阿黎亲手灌注的月华之力。
当阿黎以风月无双射出月神轨道的时候，所爆发出的毁灭之威，绝对不亚于道祖手笔。
最关键的是，月神轨道还是线性贯穿无差别攻击，而这一点，大多数道祖乃至至强道祖都无法做到。
姽婳不在，蒹葭不在，阿黎现在是魔道最大杀戮战绩的缔造者，死神代言人。
“风月无双，月神轨道。”
随着阿黎一声暴喝，月神轨道在夜幕中爆发出最为璀璨的月华。
高大五万人的暗影魔先头军，瞬间被冭灭的一干二净！

第四百九十六章 最大危机
阿黎一箭灭杀五万暗影魔之后，立刻又搭上了第二支风月无双。
这时暗影魔降落的速度明显加快，阿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射出月神轨道。
这次的月神轨道造成的毁灭力更加惊人，足有八万暗影魔被月神之力灭杀。然而，连续两次的重创让暗影魔生出警惕，不等阿黎第三支箭射出，她的人就被暗影魔大军后方的夜之子锁定。
见此，阿黎果断从空中落地，隐遁于魔道大军中，继续率领月神之箭紧密盯着天空之上的动静。
阿黎从空中落地的那一刻，剑灵纯钧取代了她原来的地位。
剑灵纯钧异常坚韧不受夜之子的汲取神魂之力的影响，而且先天剑体也给予了她仅此于姽婳的强悍防御能力。
当下，纯钧悬浮在空中，双手并称剑指，疯狂释放太古三剑的剑气流形，汇聚成三片剑海。
纯钧的攻击距离不像阿黎那般远，一直等到暗影魔逼近她只剩下十丈绝对距离的时候，她的三片剑海才开始逞威。
十丈，已经足够暗影魔用来发起致命突刺，便在他们集体有所行动，锁定纯钧发起致命突刺的那一瞬间，魔剑剑海爆发出冲天剑气。
纯钧的剑海，每一片都有道祖毁灭之威。
暗影魔本身防御力低微，全靠强大的攻击和闪电般的速度突袭取胜，哪里能够扛得住如此毁灭力极强的无差别剑气冲击，一时间天空之上下起了黑雨。
黑雨是暗影魔的鲜血所化，纯钧的一片魔剑剑海轰杀了将近十万暗影魔。
等到暗影魔指挥官察觉到苗头不对，准备列开阵型，转换着陆点的时候，纯钧的第二片剑海，鬼剑再度逞威，又带走了数万暗影魔的性命。
黑色的血雨，腥臭扑鼻，一时间杀的暗影魔阵脚大乱，陷入无尽惶恐之中。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在夜空中暴怒连连，催促手下强大的暗影战将对纯钧出手，而纯钧这时候手中还有一片神剑剑海未动，等到暗影战将联袂突袭之际，神剑剑海席卷而上，正当其冲。
只听得空中爆发出凄惨哀鸣，当场便有数十名天尊级战将被神剑剑海轰杀。
到此为止，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的深渊子民尚未着陆，在空中就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十万暗影魔。
而这，还不是结束。
姜雪阳知道暗影魔的致命突刺会给魔道带来重大伤亡，所以，她打定主意要在空中尽可能的灭杀暗影魔大军。
纯钧的三片剑海用光之后，她本人暂时退却。
暗影魔指挥官察觉到空中危机解除，以高阶战将为首，继续朝不周山山顶降落，这一次他们没敢在继续降落在魔道弟子上空，而是选择降落在魔道大军对面的空地上。
纯钧不再对暗影魔展开攻击，而是立于魔道弟子正前方继续召唤剑海。
阿黎和她的月神之箭军团则是趁着暗影魔坠空的时候继续开始疯狂的箭雨攻击，一时间惨叫连连不知多少暗影魔身死魂消。
不过，大多说的暗影魔还是平安落地，开始组成阵型。
等到暗影魔的地面军阵成型，夜之子军团也在空中蔚然成阵，双重掩护之下，阿黎的月神之箭军团再也无法对暗影魔形成有效伤害。
接下来的战斗理所当然的进入军团对决状态，不过在此之前魔道还有三张底牌未出。
就在暗影魔魔指挥官吹响战斗号角，发起进攻的那一瞬间，早已隐遁在夜幕中的暗黑巨龙柳芝茸突然显形，庞大无匹的龙躯正面闯入空中的夜之子阵型。
夜之子指挥官尚未作出有效反应，已经有数万夜之子被柳芝茸吞噬了神魂。
暗影魔是地面近战兵种，无法针对空中危机作出有效驰援，只有数十名高阶战将紧急升空，参与围杀柳芝茸。
便在此时，元凤祖师曦和从地下破土而出，瞬间显化为烈焰凤凰形态，在暗影魔大军之中洒落一方火海。
火光四射，烈焰滔天。
光明对于暗影深渊军团产生了强大负面影响，刺痛了暗影魔的视线，同时创伤了夜之子的神魂。
数以十万计的暗影魔丧生在元凤祖师曦和的烈焰之海中，同时天空之上，还有柳芝茸在夜之子军阵中横冲直撞，大肆汲取神魂之力。
极为惨痛的伤亡出现，虚空领主暗影夜魔在空中惊怒连连，本尊开始锁定柳芝茸的神念气机。
可是柳芝茸在灭杀将近三成的夜之子军团之后，已经开始撤退。
暗影夜魔立刻转向改为锁定协和的气机，而曦和却在一瞬间化为元凤之卵，进入涅槃形态。
曦和这次涅槃并非是为了提升修为，而是一种假死状态。
元凤之卵可以禁忌所有的神念攻击，同时也无法锁定，但是会受近战伤害，一旦被打破，元凤祖师曦和会直接身死道消。
因为在这种状态下的曦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元凤之卵高温炽烈，灼热眼目，普通的暗影魔根本不敢靠近十丈范围之内，只有高阶战将才敢远程本法杀机突袭。
虚空领主两番出手，两番失策，本尊急速从天极高处降落。
而在他抵达战场之前，姜雪阳一声令下，魔道发起总攻。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趁柳芝茸和曦和营造的乱局尚未结束，纯钧再次携带三片剑海杀向暗影魔军团。姜雪阳紧随其后，率领人族弟子杀向暗影魔。
两大杀神带着归墟洪荒勇士从纯钧剑海右侧杀向暗影魔军团，流风霜带着归墟妖族大军从纯钧剑海左侧杀向暗影魔大军。
与此同时，阿黎的月神之箭军团隔空和夜之子军团齐射。
而喘息过来的暗黑巨龙柳芝茸这次则是随着剑灵纯钧的脚步，杀入暗影魔军团。
此时烈焰之海尚未全部熄灭，暗影魔于烈焰高温的伤痛之中迎战魔道弟子的三路冲击，一开始就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曦和身化元凤之卵后虽然无法主动攻击，但是元凤之卵本身就可以折射纯焰之光，犹如一个小型太阳，立于暗影魔大军腹地，重挫暗影魔军团的士气，同时搅乱了整个军阵的部署。
暗影魔指挥官和夜之子指挥官均为道祖战力，前者被九天风主以暴风领域阵法困住，后者则是被太古月神阿黎疯狂的射出暗黑之潮锁定气机。
除此之外，暗影深渊军团中的数百天尊战将，则是直接陷入魔道三路攻击的汪洋军威煞气之中。
就在魔道疯狂攫取胜利果实，缔造杀戮战绩的时候，虚空领主暗影夜魔正式现身，磅礴无匹的神念威压立刻笼罩了整个不周山山顶。
受其神念威压所慑，魔道弟子的军威士气一下子跌落到最低点，与此同时，暗影魔和夜之子从大溃败中重整旗鼓，开始爆发出盎然战意。
此消彼长，魔道开始出现大规模死伤。
尤其是暗影深渊大军的那些天尊级高阶战将，天尊级的毁灭力重创了魔道弟子。
为了应对暗影夜魔的神念威压，谢韫于魔道大军中央祭出了九黎幡。
然而由于九黎幡中的人族之气已经消失，魔道弟子依然无法摆脱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的神念威压。
九天风主率先落败，被暗影魔指挥官从空中击落。
随后，阿黎也被夜之子指挥官汲取了大量神魂，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在姜雪阳的两条风龙掩护下方才全然撤回。
超越至强道祖的存在，一旦发威，瞬间扭转了整个不周山山顶的战局。

第四百九十七章 生死一瞬
战斗到现在，暗影魔只剩下百万残军，而夜之子只剩下不到三十万人。
但是，哪怕他们的军力已经锐减了大半，倘若无人可以压制虚空领主暗影夜魔，战败的依然是我们魔道。
这时候姜雪阳第一念头就是动用万仙阵，可是万仙阵虽然杀性冲天，却只能对道祖境界之下的人造成影响，根本无法禁忌境界还在至强道祖之上的虚空领主暗影夜魔。
见此，纯钧身化巨剑拔空飞起，刺向暗影夜魔。
同一时刻，谢韫疯狂演绎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携带最后一道归元辟邪的至强道祖毁灭之威斩向暗影夜魔。
暗黑巨龙柳芝茸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心，撞向暗影夜魔本尊。
元凤祖师曦和的元凤之卵迸发出一道光的纯粹射线，锁定暗影夜魔本尊的气机。
面对魔道的四重至强攻击，暗影夜魔虽然自视甚高也不敢托大，本体显化成黑洞形态，以此吞噬所有的杀机和毁灭之力。
这一招算盘打得极好，巨剑形态的纯钧不敢直刺黑洞，柳芝茸的龙躯也不敢再继续深入，曦和的光的纯粹射线则是直接被黑洞吞噬，一丝光线也没有显露出来。
而谢韫的归元辟邪爆发出的毁灭能量，同样被黑洞完全吞噬，没有产生半点动静。
黑洞，是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的最强防御神通，只要毁灭能量达不到黑洞崩裂的临界点，暗影夜魔就绝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而一旦所受到的攻击减弱，暗影夜魔会第一时间转化为战斗形态，继续给魔道带来强大无匹的毁灭杀机。
虽然暗影夜魔身化黑洞，但是他的神念威压并没有丝毫减弱，姜雪阳发动了万仙阵之后，才勉强挽回魔道颓势，让战局进入血腥胶着状态。
魔道弟子承受着暗影夜魔的重压，而暗影深渊军团则是承受着万仙阵的无尽杀伐之气的洗礼。
不过由于魔道先前取得了巨大的优势，灭杀了大半强敌，所以，只要战局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两军对决中，魔道肯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只是代价格外沉重。
这并非说万仙阵威力太弱，主要是天空之上的虚空领主所化的黑洞在承受四重杀机封锁的同时，还强势吞噬了大部分的万仙阵的杀伐之气。
黑洞幽幽，吞噬一切能量，连曦和的光的纯粹射线都无法逃脱。
曦和的光不停的透支着她的元凤血脉之力，支持不了多久，而谢韫也不可能反复使用归元辟邪，这最后一刀的毁灭力太强，所透支的神念之力也同样十分巨大。
暗黑巨龙柳芝茸由于本尊不能和黑洞接触，只能不停的喷吐暗黑烈炎压制黑洞的爆发。而纯钧的巨剑形态，也同样只能以剑气威压震慑暗影夜魔，不让他再度化为人形态。
地面上的战局时间站在魔道这边，但是天上的战局时间掌控在暗影夜魔手里。
随着曦和的光的纯粹射线能量减弱，谢韫拼命运转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也无法再斩出可以威胁到暗影夜魔本体的归元辟邪。
柳芝茸的暗黑烈炎也开始大幅度削弱，再强行释放，消耗的已经不再是暗黑龙元，而是她的本命龙魂。
可以想象，她体内的暗黑龙珠已经开始缩小，光泽也越来越黯淡。纯钧巨剑的锋芒变的黯淡下来，剑气威压的强度也变得越来越小。
魔道能拿得出手的四重杀机，同时陷入衰竭状态。
黑洞深处，暗影夜魔神念越来越强大。
四人心中一片悲凉，而下方的魔道弟子尚未察觉到灭顶之灾的到来，犹自在浴血奋战。
姜雪阳抬头望向天空，和风主一起联袂加入镇压黑洞的行列。
可是，对于两个风系神通之力的掌控者而言，她们所能提供的力量，无疑杯水车薪。
如果道祖在，凝聚三片剑海化为剑海巨龙即便不能爆掉黑洞，也足以重创暗影夜魔的神魂。
倘若姽婳在，以她的死神之躯，可以牢牢缠住暗影夜魔，等魔道弟子灭杀完暗影深渊大军之后，便可以聚集众人之力，斩杀这位为天道打先锋的虚空领主。
可惜，道祖去了昆仑，死神返回了冥界。
“风主，道祖能不能及时赶回？”姜雪阳问道。
“千里之内，无道祖气息神念。”封十八说道。
九天风主可以千里方圆的风力动荡，如果我御剑赶往归墟，风主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御剑飞空的速度虽然快速绝伦，终究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千里便是魔道现在所能承受的极限距离。如果千里之内没有我的气息，那么等我赶回来的时候，或许不周山山顶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虽然魔道还有数之不尽的大军，还有一座万仙阵，但是，只要山顶参战的这些高阶战将被暗影夜魔所杀，魔道再无力挽狂澜的机会。
因为，就算最后魔道能集合所有军力打退暗影夜魔，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深渊邪恶军团等待入侵归墟。
何况，一旦不周山山顶魔道战况传出去，周乞肯定会第一时间对北斗群星庭院动手，而以北冥秀现在的兵力，绝对挡不住阴司大军。
听风主说千里之内没有我的气息神念，姜雪阳脸上涌现出一股决绝。
对着谢韫说道：“谢韫，你现在立刻前往北斗群星庭院，协助北冥将军防守。如果阴司大军来攻，我要你的归元辟邪引爆北斗群星庭院的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
“姜相，我若此时离开，暗影夜魔如何对付？”谢韫问道。
“一切由我。”
“遵命。”
谢韫其实神魂已经极度虚弱，归元辟邪的威力已经开始大幅度减弱，很快就会无法再出刀。
姜雪阳就是看出这一点，才让她立刻离开返回北斗群星庭院，因为那座埋伏的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只有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才可以引爆。
谢韫一离开，其余人受到的压力倍增。
眼看这再也无法阻止黑洞显化为暗影夜魔本尊，姜雪阳突然收回神通，神情变得无比神圣，无比庄严。
“雪阳，你要做什么？”风主察觉到姜雪阳的异常，立刻问道。
“我是万仙阵的阵魂，如果我投身黑洞之中，便可以把万仙阵的威力全部集中在我身上，所产生的毁灭能量，绝对可以灭杀暗影夜魔，届时归墟危机立刻解除。”姜雪阳说道。
当年的金鳌岛万仙阵，阵魂是贪狼护法天尊，所以最后万仙阵即将被破的时候，贪狼护法天尊引爆了整座万仙阵，怒沉金鳌岛。
今天归墟危机难解，姜雪阳不忍魔道战将全部牺牲，存了死志，准备用她一个人的死挽回这场危机。
“不，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若牺牲，我等如何向道祖交差。”风主大声说道。
“我若丢了归墟，又有何面目面对谢岚？时间不多了，这是我的选择，谁也无法改变。”
语毕，姜雪阳开始整顿衣冠。
柳芝茸眼中落下暗黑之泪，风主满面悲怆。
纯钧剑奏响悲歌，曦和的元凤之卵轰然炸裂，爆发出无尽烈焰，重创暗影魔大军。
虚弱至极的阿黎，凝聚最后的神念急速朝雪阳飞来，她最不忍雪阳之死。
两大杀神目呲欲裂，爆发出最狂热的杀机。
流风霜开始狂暴……
下方的魔道弟子，虽然不知上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到魔道一众战将突然开始发狂，他们心中被压抑许久的战意，冲天爆发，一举解除了暗影夜魔神念威压的桎梏。
雪阳即将赴死，魔道今夜当哭。
黑洞之中，暗影夜魔的神魂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出现了不安的征兆，意欲冒着本尊受伤的危险强行恢复为人形态逃离。
可是一往无前的姜雪阳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身法如电直入黑洞中心而去。
这一刻，所有察觉到姜雪阳行动的魔道战将，集体闭上了眼睛。
姜雪阳存心赴死，身法一往无前。
然而，她并没有如愿飞入黑洞之中，而是被一道破空而来的剑气带偏了轨迹，擦着黑洞边缘而过。
“雪阳，我不许你这么做，今天不许，以后也不许！”

第四百九十八章 剑惊周乞
一剑带偏雪阳的身法轨迹之后，我以神念传音，大声念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这八个字，让正在浴血奋战的魔道弟子知道，他们的道祖回来了。
原本，暗影夜魔的神念威压一直压制在魔道弟子心头，纵然他们杀意爆发，战力依然有所折损，但是，当我现身之后，暗影夜魔的神念威压立刻当然无存。
现在的我已经跳出道门修行体系，剑道造诣冠绝古今，只在天道一人之下。
吕纯阳只凭神剑之道就斩获太古剑神神格，而我的剑道造诣现在还在他之上。
有我在，他这剑神只能称之为伪神。
太古三剑的融合为一，不止给了我一把昆仑雪，还赋予了我强大无匹的剑气威压。
当我在不周山顶绽放属于我的剑气威压的时候，暗影夜魔的神念威压立刻被风卷残云，冭灭的一干二净。
魔道弟子战意再度暴涨，就连虚弱的阿黎都重现焕发了光彩。
黑洞之中，暗影夜魔的神魂察觉到巨大的生死危机，意欲抢在我出手之前化为人形迅速逃离此间。此刻的他，心中已经后悔到极致，再也顾不上下方的暗影深渊军团，只想逃回属于他的深渊王国。
察觉到黑洞的异状，风主，阿黎，柳芝茸，纯钧，疯狂燃烧神魂，爆发出无尽毁灭能量，镇压黑洞，不让虚空领主暗影夜魔显化本尊。
而我则是在她们拼命压制黑洞的时候，御使昆仑雪全力一击，催发出三重刚猛无俦蕴含无尽毁灭杀机的剑气流形。
神剑渺渺，鬼剑幽幽，魔剑滔滔。
三重剑气流形，数之不尽，在从剑尖涌出的一瞬间就开始融合，形成我在宇宙虚空深处领悟的至强攻击神通，混沌本源剑气洪流。
以往我的剑气有形无实，现在剑气可以受我神念掌控固化，显露出实体，肉眼可见。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疯狂的旋转黑洞，可是就在他即将化为本尊的最后一刻，我的混沌本源剑气洪流无情的宣泄其中。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暗影夜魔所化的黑洞吞噬了我的混沌本源剑气洪流之后，立刻停止了旋转，随后时空一下子进入了停滞状态。
并非是时间真的停止了流逝，而是黎明前的黑暗，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股强大无匹的毁灭能量冲击在爆发的前一刻，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刹那成了永恒。
……
魔道，北斗群星庭院。
北冥秀背挂四面龙魂靠旗，和周乞列兵对阵海上。
阴司大军磅礴无尽，黑压压的犹如乌云压顶，在强大无匹的军威煞气崔嵬之下，组成北斗群星庭院的七座岛屿，犹如七片暴风雨中枯叶。
魔道到亡魂大军在历经数十年发展，尤其是在天道洪水灭归墟之后，已经扩充到了四百万人。
那场洪水，以及洪水之后的瘟疫，缩减了归墟三分之一的人口，同时诞生了无数怨魂。
这些怨魂中有人族的，有妖兽的，有精怪的，最后全部被姽婳一人超度，选取其中战力强大愿意加入魔道的怨魂培养成魔道亡魂战士，魔道亡魂大军也因此迎来了高峰期。
对周乞来说，莫说四百万亡魂大军，即便是再有四百万也绝对守不住北斗群星庭院。
因为这次阴司精锐全出，普通阴兵鬼将就有千万之数，天尊战将上千人次。
领头的是周乞本尊，至强道祖战力，地藏王这次也为复仇而来，同样是至强道祖战力。
地藏王的冥狱九品红莲剑被毁会后，战力一度跌到普通道祖之境，但是，地藏王在十八层地狱渡过了数不尽的千年，很快又以无量功德重铸了一把全新的神兵，红莲之怒。
经历过赤堇山的惨败，以及姽婳血洗鬼门关的耻辱之后，地藏王天尊明显意识到了冥狱九品红莲剑杀性不足，因此他耗费了几乎半数的功德，换来一把红莲之怒，杀性十足，每一剑都带有寂灭众生的无上杀机。
舍弃一身功德后的地藏王，战力全部爆发威能可以超越至强道祖，并且可以开辟属于自己的专属领域，红莲血狱。
除了地藏王完成战力蜕变，阴司诸位天尊巅峰再次迎来全新的晋升。
南方鬼帝杜子仁晋升道祖，中央鬼帝嵇康晋升道祖。这样一来，算上原来的东方鬼帝蔡郁垒，人间道监察使，地狱道监察使，阴司普通道祖就高达五名。
四大明王虽然是天尊巅峰，但是当他们组成九幽明王生杀夺予阵的时候，可以爆发出至强道祖战力。
阴司这次精锐齐出，如果不是考虑到封神之战中阴司的利益划分，周乞自信绝对有把握覆灭整个魔道。此刻他按兵不动，就是想让深渊大军打先锋，测试一下魔道的真实战力。
这倒不是周乞顾虑重重优柔寡断，主要是魔道的人都是疯子。
为了送死神就此涅槃返回太古冥界，鬼门关一战阴司死伤无数，折了饿鬼道监察使，忘川河神两位大将，天尊过百，总伤亡数字突破百万。
这还是在阴司有准备的情况下，而且还动用了不止一座大型法阵。
太古冥界死神，借助阴司的无尽魂能，鬼门关一战打破了破军护法天尊提到下阴司的神话传说。
可惜，这是姽婳最后一次为魔道而战。相比较阴司的损失，魔道才是真的损失惨重。
有了死神的前车之鉴，阴司出兵极为慎重。
反正时间掌控在阴司手里，有深渊大军当强攻，周乞并不着急出兵。
所以，尽管阴司大军已经兵临北斗群星庭院，却一直含而不发，静等虚空领主暗影夜魔的不周山之战分出胜负。
天极高处，周乞和地藏王天尊一直隐藏在归墟上空暗中观望战局。
在暗影夜魔以夜幕封死不周山之后，周乞对这一战带着强烈的期待。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又让周乞心情无比阴郁。
阿黎的月神轨道和纯钧的三片剑海让暗影深渊大军尚未落地，就已经先付出数十万伤亡。
接下来，元凤祖师的烈焰之海和暗黑巨龙柳芝茸两大道祖逞威，直接让暗影夜魔的深渊大军瞬间死伤超过半数。而此时，魔道的万仙阵甚至都还没有出动。
就在周乞失望至极，对暗影夜魔不报期望的时候，这位虚空领主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魔道的战力，本尊加入战斗。
太古神魔级别的神念威压才一绽放，就让暗影深渊大军立刻扭转颓势，凭借一己之力改写了战局。
随后，魔道主战力全力迎战暗影夜魔，不计生死燃烧神魂硬生生把暗影夜魔打成黑洞状态。
可谁想到，暗影夜魔所化的黑洞变态无比，任凭魔道四大主力全力以赴，也无法对他本尊造成半点伤害，反而被他不停的吞噬，消耗着魔道主力战将的战力。
“魔道输了。即便魔道弟子能把深渊大军全部剿灭，只要暗影夜魔重回人形态，便可灭杀今日出战的魔道所有高阶战将。看来，我们让死神返回太古冥界是明智的选择。”周乞说道。
“死神不在，魔道祖师去了昆仑，归墟没有人可以和暗影夜魔抗衡。”地藏王天尊说道。
“谢岚现在也没有任何动静，注定来不及参加不周山之战，寡人很好奇，当他赶回归墟看到魔道高阶战将死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周乞阴森一笑说道。
“陛下，魔道姜雪阳准备舍身入黑洞引爆万仙阵！”一直密切观察着下方战局的地藏王天尊突然说道。
听地藏王一说，周乞急忙凝神感知。
身为参加过上一次封神之战的阴司老牌神袛，周乞自然知道地藏王这句话的意思。
“哼，魔道的人都是疯子。不过一旦姜雪阳身死，万仙阵停止运转，魔道就算杀死了暗影夜魔，这场战斗也是输了。寡人先前还担心魔道还有底牌未出，如今看来，魔道已经黔驴技穷。寡人这就传令黄泉府总兵，即刻攻打北斗群星庭院。”
就在周乞准备以黄泉虎符千里传音，通知黄泉府总兵攻打北斗群星庭院的时候，下方突然爆发出一道磅礴无匹的神剑剑气，继而强势无匹的剑气威压直冲九霄。
“谁来为魔道助战？”周乞惊问。
“不是外人，是魔道祖师谢岚回来了。”
地藏王这句话刚说完，下方传来一声浩大的神念传音。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一战全灭
此时周乞心中除了震惊还有强烈的困惑，因为关于我的行踪阴司一直在各地安插眼线，全程紧密盯着。
就算我可以在人间隐匿身形，刻在苍茫无尽的东海根本不可能瞒过阴司大军的耳目。
天尊的神念便可通达四方，明察秋毫，何况阴司出动的还有五名道祖，两名至强道祖，如果我从海上归来，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他们。
“地藏王天尊，魔道祖师为什么会突然现身，难道他早就暗中潜回归墟，一直躲在暗处不成？”周乞又惊又怒的问道。
“谢岚应该是才回来的，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肯定是第一个出战。”地藏王天尊说道。
“昆仑至归墟何止万里远，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不明白。”
便在两人这一问一答之间，我的混沌本源剑气洪流已经全部涌入虚空领主暗影夜魔所化的黑洞之中。
察觉到磅礴无匹的能量波动，以及其中蕴含的无尽毁灭杀机，周乞和地藏王天尊面面相觑，彼此心中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置信。
“这是混沌剑气？”周乞问道。
“除了混沌剑气，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剑气能有如此威力，剑仙吕纯阳也做不到，同样，我的剑也做不到。”地藏王天尊满脸凝重的说道。
“传说中，太古三剑融合为一后，斩出的就是混沌本源之力。当初的魔道祖师都没有把三剑融合为一，谢岚他怎么能做到，这绝无可能！”
“陛下莫忘了，今日的谢岚便是当初的魔道的祖师，两人同命相连。”
周乞听完沉默，回忆起当初的还魂崖之战，回忆起三千年前那个纵横三界的伟岸身影。
人的名，树的影。
原本以为，魔道祖师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之后，人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魔道祖师。
谁曾想到，今日的道祖，便是当初的魔道祖师涅槃转生。
而且，还做到了当初的魔道祖师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
混沌本源剑气洪流携带无尽毁灭杀机涌入黑洞之后，时空静止，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黑洞轰然炸裂。
地洞山摇，天崩地裂。
虚空领主暗影夜魔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神魂寂灭，从虚空证道，最后成为了真正的虚空。
这是我第一次出剑斩杀一位太古神魔级别的虚空领主，看似轻松，其实是因为暗影夜魔所化的黑洞恰好被我的混沌剑气洪流所克制。
显化黑洞之后，暗影夜魔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而他的黑洞又无法吞噬掉我的混沌剑气洪流所蕴含的毁灭杀机。
如果是我和他本尊作战，绝对不会这么轻松，而且还很容易让他逃走。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要是让虚空领主逃走了，魔道的这场首战的功绩就大打折扣，起不到震慑作用。
暗影夜魔一死，不周山顶上的暗影深渊大军一片惶恐。
在我相继出剑斩杀了道祖战力的暗影魔指挥官和夜之子指挥官之后，暗影深渊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在杀意冲天的魔道弟子激情杀戮之下，战意不存的暗影魔和夜之子再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被魔道弟子屠杀一空。
等到最后一个夜之子被月神之箭的一个东夷部族射手射杀之后，属于暗影夜魔的夜幕领域之力也终于散尽，不周山的夜空之上，无尽星光洒落，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陛下，撤军吧。”地藏王天尊感慨万千的说道。
“谢岚他现在战力究竟到了那种境界？”周乞犹自不甘心的问道。
“已经超越了当初的魔道祖师，斩出了混沌本源剑气，难道这还不够吗？”地藏王天尊问道。
“当初的魔道祖师按照现在的境界来算，也不过至强道祖战力，谢岚就算比他强些，难道还能一个人拯救整个魔道不成？要知道，今天的三界绝非当年的三界。”周乞说道。
今天的三界的确不是当年的三界，当年道祖境界屈指可数，天尊都是禁忌般的存在，所谓天尊之下皆为蝼蚁。
所以，魔道祖师才可以以至强道祖的战力成为三界第一人。
如果放在今天，魔道祖师绝非无敌。
“谢岚的确可杀，不过，我觉得咱们阴司也没必要在这时候和魔道火拼，这不符合阴司利益。太古三剑是天道禁忌，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接下来看看魔道如何应对数之不尽的深渊大军吧。暗影夜魔和他的深渊王国军团只是一枚探路石，他的失败，只会给魔道招致更加强大的敌人。”
“只是，若就此退兵，寡人心中属实不甘。”
“陛下，谢岚融合三剑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三界，咱们可以暂时撤离北斗群星庭院，大军依旧列在东海之上，静观其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娲皇陛下这次肯定会有所动作。说不定，会直接出动大军攻打归墟。”地藏王天尊说道。
先前慕容元睿分析，女娲志在人间。
这个判定是在我三剑未融合为一之前，现在我已经成了天道封神之战中最大的变数，太古神魔大劫将至，天道急需从封神之战的因果中脱身，女娲肯定会做出战略调整。
周乞和地藏王离开后，阴司大军撤离了北斗群星庭院。
……
不周山之战，魔道大获全胜。
三十余万魔道弟子的牺牲虽然死伤惨重，但是，这是因为无人能够对抗暗影夜魔的神念威压。
若我早点赶回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幸存下来。
事实上，倘若除却暗影夜魔这位虚空领主的影响力，魔道完全可以打一场完美至极的绝杀之战，甚至可以零伤亡获胜。
阿黎，纯钧，曦和，柳芝茸，只这四位杀伐之主，便有覆灭整支暗影深渊大军的实力。
三十余万魔道弟子的惨死，令我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尤其是倘若我再迟来片刻，就会面对姜雪阳的永世诀别，姽婳已经离开，如果雪阳再离我而去，杀破狼三星之中便只剩下我孤星一颗。
在雪阳的洞府中，面对我的埋怨，她只是淡淡笑着丝毫不予回应。我知道，尽管我已经说出那样的话，如果还有下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战争结束后，雪阳在归墟神殿为逝去的英灵念咒超度，再安排人手把他们的名字全部刻在归墟神殿中的英烈碑上。
伤亡虽然惨重，不过这一战魔道也不是全无收获，最大的收获来自于阿黎的晋升。
拜暗影夜魔的领域之力所赐，阿黎掌握了更多的关于月之暗面的奥义。
阿黎出身于东夷部族，东夷部族又是信奉代表月之光面的月神，所以阿黎一直对代表月之暗面的月魔之力体悟的不够深刻。
这次阿黎在纯粹黑暗之中爆发出的毁灭杀性，觉醒了阿黎未完成的月魔奥义，直接让她的战力提升到道祖境界。
阴司退军后，北冥秀继续坐镇北斗群星庭院，谢韫归来见我。
不周山之战，谢韫虽然杀敌无多，但是她确实压制暗影夜魔的主力，如果没有她不计生死的斩出归元辟邪，暗影夜魔化为人形后必然会给魔道带来更加惨痛的伤亡。
“阴司大军动静如何？”我问道。
“退兵千里，还在东海之上。”谢韫说道。
“看来周乞还是不甘心呐。”姜雪阳长叹一声说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去送周乞一程。”
语毕，我御剑直飞北斗群星庭院。
当初我在宇宙虚空斩碎死星的时候，距离锁定在三千里，今天我在归墟出剑，剑气一样限定在三千里之内。

第五百章 三千里剑
北斗群星庭院，最初建立这座军事基地是为了连接归墟和人间。
谁知末法时代结束后，魔道一直没有机会入世传道，北斗群星庭院也因此只剩下哨塔的功能，负责守护归墟。
在魔道危机四伏的今天，北斗群星庭院的战略意义更是大打折扣，因为三界针对的是魔道祖庭归墟本身。所以姜雪阳才甘心舍弃北斗群星庭院，以北冥海的无尽怨气布下一座阴极生煞寂灭阴魂大阵，用来狙击阴司大军。
而要想让这座大阵发挥功能，北斗群星庭院必须驻扎着一定规模的魔道大军，不然的话，阴司很可能会避开这里，直接攻打归墟本尊。
北冥秀和他的四百万亡魂大军，与其说是为了守护北斗群星庭院，反而不如说是一枚诱饵。
四百万亡魂，阴司不可能无视，而一旦他们来攻打，北冥秀只需要把亡魂大军收入龙魂靠旗中带走，便可全身而退，留给阴司一座阴极生煞寂灭阴魂大阵。
这座大阵和普通法阵不同，普通法阵本身就有威力，而这座大阵本身无法运转，它最大的功能就是储存怨念阴气。
里面的怨念阴气不止有北冥海，还包括被天道重创的归墟众生的死亡怨念。
归墟本身不在三界之中，死亡怨念无法超度。
全部被姽婳以死神之名调度，再由姜雪阳以法阵的形势束缚在北斗群星庭院。
这座大阵只有谢韫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可以引爆，因为，阴气本身没有伤害力，只有阴极生煞全部转化为煞气之后才能爆发毁灭之威。
关于这座大阵的威力，姽婳曾经说过，毁灭力无限接近九次涅槃死神的爆发的灵魂之火，只不过死神的灵魂之火可以持续存在一段时间，而大阵的爆发毁灭力只能存在一瞬间。
即便是只有一瞬间，对于阴魂为主的阴司大军，也可以带来一场史诗级的大灾变。
我来到北斗群星庭院的时候，北冥秀正在登高望远，魔道四百万亡魂大军依然在严阵以待。
察觉到我的到来，七座岛屿齐声呐喊：“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我在空中向他们便是慰问，随后北冥秀飞身来到我身边。
“阴司大军现在什么位置？”我问道。
“启禀道祖，在东北方向千里之外的飞灵岛和珊瑚大峡谷之间。”北冥秀说道。
“具体位置呢？”
“千里太远，恐怕只有风主才能准确锁定。”
“哦，这倒是我的疏忽，忘记让风主过来了。”
我刚说完这句话，便听见风主的声音响起：“道祖，我已经来了。”
回头一看，风主，阿黎，曦和，还有纯钧都赶了过来。
风主一身绿色宫纱，格外清雅，但是豪放本性未改，胸怀半敞开，更显得人妩媚疏狂。
阿黎自从晋升道祖之后，就不在穿只代表太古月神的月布长袍，而是穿的一身黑色轻甲，正胸位置是一块月亮石雕琢的圆月。
曦和依然是猩红霓裳，红发红眸，人如一团火焰。
至于纯钧，虽然还是萝莉之姿，不过相较三人，气场一点不差。
额头，双目的三把小剑，让她锋芒耀眼。
为了储存更多的庚金之气来炼体，纯钧背上还背着一把和她体型极度不相称的双手重剑。
这柄重剑，是昆吾山金铁之境所铸，重一万八千斤。
纯钧轻巧背在身上，犹如无物。
重剑呈现黄金亮色，上面雕刻着太古三剑的奥义符文。
这柄重剑，纯钧在不周山之战的时候还未成型，是在战斗结束后，姜雪阳察觉到纯钧的庚金之气无法应对太古频繁的剑气爆发，才特意为她量身打造。
从这里可以看出，我魔道姜雪阳，纵然才智谋略不如慕容元睿和谢流云，却依然有她的独到之处。
北斗归墟庭院的将士们由于和阴司大军僵持多日，心神一直没有放松。
此时见到我们，心里紧张的弦才算松懈下来。
见到我，纯钧嘴角轻撇，不满的说道：“道祖，你要出三千里剑，怎么不带上我。”
“是我疏忽，忘记去喊你。”我揉了揉纯钧的头发说道。
“哼。”纯钧小脸这才阴转晴。
纯钧的剑道出自我，这次我出三千里剑，她可以观剑感悟。
老话说，君子不患无量，见大则量大。
纯钧虽然无法做到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但是，她有自己的独特修行之道，三剑同时修到极致的话，威力也不比我差多少。
三剑融合为一可以斩出混沌本源之力，而每一剑都修到极致同样也可以斩出混沌本源之力，只是相比三剑融合之后的恐怖爆发力略有不如。
不过三剑融合同样也有缺点，缺点就是剑不可轻出，因为每一剑都要耗费海量的神念。就拿混沌本源剑海来说，一片剑海就可以让我陷入虚弱状态。
风主来可以助我锁定阴司大军的位置，纯钧来可以观剑领悟剑道，阿黎和曦和则是纯粹来看热闹。
看到我和纯钧亲密，阿黎幽幽的望着我说道：“谢岚哥哥，是不是我长大了你就和我生疏了？”
阿黎的确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东夷部族少女。
以前我和她最亲密，在她长大之后，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和她再亲密的相处过。
长大的少女，有了自己的心事，也有了自己心爱的人。
望着阿黎，我忍不住想起了傲风。
苗疆古地一战，傲风成为了真正有担当的男人。
曾经美人年幼，英雄尚小。如今阿黎长大了，傲风也长大了。
道不言寿，我从未在意过岁月流逝。
只在姽婳离我而去的那一刻，察觉到流年暗度，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匆匆数十年过去了。
面对阿黎的询问，我才霍然警觉，很多事很多人都再也回不去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唯有不变的是我的身份，我是魔道祖师。
“阿黎，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谢岚哥哥，我知道姽婳姐姐离开后，你和我师父都很累。我想说的是，魔道是我们所有人的魔道，不是你一个人的魔道。战场上，我们是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战场外，我们是一家人。”阿黎动情的说道。
我听完沉默，内心生出无限感动。
当初的魔道祖师，因为一个人走的太远，所以最终也只能一个人和世界告别。
我不一样，自始至终我都在和魔道一起共军奋战。
他们是魔道弟子，也是我的兄弟姐妹。
女帝说过，魔道是我一个人的魔道。
当时我没有反驳她是因为我的体会还不够深刻，现在我想告诉她，魔道不是我自己的魔道，是千千万魔道弟子的魔道。
破军之将的离开，魔道不会消亡，同样我的离开，魔道也不会消亡。
只要还有一个魔道弟子活着，魔道就永远不会消亡。
事实上，在上次封神之战结束后的三千年中，魔道从未消亡过。虽然也有意志不坚定的魔道弟子背叛，但是，那些真正被魔道祖师教义感动过的魔道弟子，一直在坚守，从未离开。
阿黎说这番话，犹如一道月光，照亮了我的心。
我出剑不是为了争锋，而是为了守护，守护魔道归墟家园。
与天道为敌，守护天下苍生。
念及此，我心中豪情万丈，剑意满胸。
“风主，为我锁定阴司大军位置。”
“遵命。”
瞬息之后，风主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东北方向。
我拔出昆仑雪，爆发满胸剑意，全力一剑斩出。
这一剑声势浩大，气象万千。
太古三剑的无尽剑气流形竞相奔走，朝着风主所指的方向奔流而去。
察觉到我剑中的杀意，阴司大军急忙集结守护法阵。
然后，我这一剑所蕴含的杀机已经超越了至强道祖，而且是分散性无差别攻击，便是地藏王天尊和周乞联手应对，也无法全然拦截。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出剑者，魔道祖师谢岚。
剑名，昆仑雪。
声势浩大气象万千的剑气，落在阴司大军之中犹如下了一场雪。
雪落，百万阴兵灰飞烟灭。
阴司大军急退一千里。
我要的结果是三千里内，魔道无强敌环伺，看到周乞犹自不肯远离，我再出一剑。
剑气如虹，又给阴司大军带来一场生死洗礼。
此剑之后，阴司大军再退千里。
至此，三千里内，魔道再无强敌滞留。

第五百零一章 姽婳姽婳
这是一片灰色的空间，紫色的天际贴在群山的额头，天空之上一片虚无。
灰色的云，灰色的雾，地上的沼泽里偶尔吐出的气泡也是灰色的。
这里是死灵和魔鬼的乐园，是骷髅和僵尸的净土。在这里看不到一个活人，因为这里是太古冥界。
准确的是，这里是失落的太古冥界。
因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死神阁下，也没有庄严肃穆的死神神殿。
和太古魔界的万族复出后的繁荣相比，冥界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
太古冥界诞生于太古神界和魔界之后，是两界乃至太古宇宙虚空的沉尸之地。
传说中，每当有人身死，尸体都会被投入到虚空乱流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数不尽的千年之后，无尽尸骸组成了一片诡异阴森的大陆——太古冥界。
在这片大陆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尸骸组成。白骨化成了山，魂能化为空气，血肉化为沼泽之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只骷髅从地上沼泽里钻出来，开始汲取空气中的魂能。
有了第一只就有第二只，很快，这片被遗忘的大路上就有了无数只行走的骷髅。
骷髅麻木的行走在沼泽地上，近乎本能的吸收着空气中的魂能。
骷髅不全是人形态，也有狰狞可怖的太古妖兽，邪恶扭曲的太古魔族，圣洁高大的太古神族。
太古魔族的骸骨是黑色的，神族的骸骨是金色的，妖兽的骸骨是绿色的。
渐渐的，有的骷髅依靠魂能长出了血肉，变成了行尸。
也有一些骷髅因为骨骼被时间腐蚀的太古厉害，无声风化，化为烟尘，但是骷髅虽死，却有不甘冭灭的亡魂从头盖骨里面飘散出来，变成了怨灵。
随着岁月的流逝，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遍布三种死灵生物：骷髅，行尸，怨灵。
魂能无尽，三种死灵生物在吸收魂能的过程中不断的强化自身，并最终开启了全新的灵识。
开启灵识之后，他们开始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既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亡者。
无论生前是神族还是魔族，他们都永远无法再回到生前的世界，他们只能留在太古冥界，被众生遗忘。
随着他们所掌控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他们开始不甘心，他们想重新被人关注，他们求证自己的存在。
于是，他们开始选举自己的君王，成立强大的军队。
最终死神诞生，率领死神军团开始征服宇宙虚空的无数位面。
死神和太古神界争锋，和太古魔界争锋，在不断的杀伐混战之中，终于让太古宇宙万族承认了太古冥界的存在，而死神之名也传遍了太古宇宙。
后来天道横空出世，太古冥界也和太古神界和太古魔界一样，成为了天道证明自己的对手。
太古冥界是被天道最后一个覆灭的大陆，死神也是天道最后的敌人。
和太古魔界，神界一样，天道纵然杀死了死神和她麾下的所有大军，却无法毁灭整片太古冥界大陆。他知道，在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太古冥界还会诞生新的死神。
如今的太古冥界虽然一如既往的荒凉，死气沉重。但是，已经诞生出了全新强大的死灵众生。
骷髅一族，通过吞噬魂能渐渐的穿上了铠甲，拿起了刀兵，驯服了属于自己的死亡军马。骷髅的国度占据了太古冥界的中央地域，由于人口众多，由四位骷髅王统治。
今天的尸族同样强大无匹，和骷髅一族相比，尸族更加团结，自始至终由不朽尸王自己统领。
北方的怨灵是太古冥界实力最弱的种族，因为怨灵攻击属于神魂攻击，而无论是骷髅族还是尸族，他们的神魂都肉体契合唯一，几乎毫无破绽。
不过怨灵在面对骷髅族和尸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他们可以释放属于死亡的寒冷，召唤极寒霜冻和暴风雪，以此冻结敌人的身躯，再把他们身躯和神魂一起击碎。
三大死灵生物彼此之间有争斗，也有协作，当面对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入侵的时候，他们会联手为太古冥界而战。不过随着实力的提升，现在的太古冥界已经鲜有外敌入侵，即便是实力强大的虚空领主都不敢再轻易涉足太古冥界。
随着实力越来越强大，混乱的太古冥界越来越需要一位君王来统治管理，结束漫长的内乱，统一太古冥界，带领他们杀伐宇宙虚空。
为了选出新的死神，不朽尸王和四位骷髅王，以及北方那位掌握死亡霜冻奥义的怨灵女王，开始无休止的征战杀伐，三大种族谁也不服谁。
无休止的杀伐征战，既是毁灭也是洗礼。
虽然死去的人很多，但是活下来的战力越来越强大。
四位骷髅王率先把战力提升到道祖境界，随后，不朽尸王后来居上，直接提升到至强道祖境界。
在骷髅族首领和尸族首领修为连番突破的时候，北方的怨灵女王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有一天，怨灵女王头戴寒冰王冠，骑乘冰霜巨龙俯视整片太古冥界大陆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她已经觉醒了太古神魔的全部威能，掌握了死灵冰霜混沌本源之力，成为了超越至强道祖的存在。
怨灵女王虽然战力提升巨大，但是由于怨灵族整体战力低弱，由她做死神，骷髅族和尸族自然不服。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四位骷髅王战力提升到了至强道祖境界，而那位不朽尸王也紧随怨灵女王，觉醒了太古神魔完全部威能，掌握了混沌尸气。
随着三族的战力提升，战斗越来越残酷。
由于频繁的战乱，太古冥界大陆的魂能之气透支的非常厉害，出现了大片的荒芜之地，直到三族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伤亡的时候，开始宣布停战。
这一停，战争再也没有开启。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他们争斗多少年，结果都是一样……或许太古冥界死神根本不会从他们中间产生。
北方，寒冰王座。
怨灵女王坐在高高的寒冰王座上面遥望远方。
或许死神根本不是靠武力选出来的，而是有人天生就是死神。
就在这时，一只乌鸦出现在怨灵女王的视线里。
在人间乌鸦代表着死亡和不详，而在太古冥界，乌鸦是一种罕见的祥瑞征兆。
看到乌鸦，女王心里一惊，立刻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太古冥界已经很久没有乌鸦出现，甚至，这种生物成为了一种传说。
在传说中，死神出世的时候，就有乌鸦报晓，把死神的名字传遍整片大陆。
同时关注到这只乌鸦的还有南方的不朽尸王，以及中央四国的四位骷髅王。
以他们的神念可以锁定乌鸦的动向，然后他们望着这只乌鸦飞遍了太古冥界的每一个角落，发出古怪的叫声，似乎在念诵着一个人的名字。
“姽婳，姽婳……”
乌鸦叫遍整片太古冥界大陆之后，最后一头飞向西方的死亡沼泽之地消失不见。
西方的死亡沼泽之地，魂能稀薄，不适合死灵生物居住。
而哪里也从来没有诞生过强大的死灵生物，生存的都是些破败的骷髅，挂满腐尸烂肉的行尸。
由于乌鸦在死亡沼泽之地消失，让太古冥界强者不约而同的把神念投向哪里。
他们密切的观察着西方的荒芜之地，却始终一无所获。
因为他们察觉不到一个死灵生物拥有无与伦比的潜力，甚至他们察觉不到一个高阶灵识的存在。
就在太古冥界大拿几乎不再对死亡沼泽抱有希望，收回神念的时候，一个骷髅从地下伸出了洁白如玉的手掌，一寸一寸的爬出了地面……

第五百零二章 死神现身
姽婳漫无目的的不知道在这片死亡沼泽中走了多久。
和大部分的骷髅相比，她的骸骨通体洁白如玉，每一根都完美至极。
也因此不知道招惹了多少骷髅和行尸的攻击。
他们想杀掉她，瓜分她身上的骨头。
在太古冥界，骨头最值钱，其次是怨灵死后留下的怨灵精华。
骨头可以用来做法器，做兵器，但是最大的作用还是用来为自己的组建身躯。
骷髅的骸骨有的是天生的，但是大多数都是后天拼凑而来。
遇见好的骨头，就会拿来替换掉自己身上坏骨头，脆弱的骨头。
姽婳漫无目的的走，犹如初生的小兽行走在原始森林。
美丽，又充满危险。
这具洁白如玉的骸骨，看似纤弱，却蕴含着无尽的爆发力。
每一个试图瓜分或者抢夺她骸骨的骷髅，最终都被她打散了身体，碾为骨粉。
就连头盖骨内蕴藏的魂能，都被姽婳吸收的一干二净。
姽婳有自己的武器，一柄生锈的黑色镰刀。
镰刀从哪里来的她不记得，就像她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姽婳一天天的在死亡沼泽中流浪，所有见到她的死灵生物都震惊于她的美丽，近乎本能的攻击她抢夺她的骸骨，然而却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从来不缺猎物。人畜无害是她的标签，也让她成为了一座移动的死亡陷阱。
所有看见她的人都死了，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危险。
随着姽婳吸收的魂能越来越多，她身上开始长出血肉。
她的血带有一种奇异的芬芳，为她招来更加疯狂的攻击。姽婳虽然战力强大，却终究架不住行尸和骷髅的疯狂攻击，她完美如玉的骸骨开始出现裂纹，新生出的血肉，也经常被吞噬的七零八落，凄惨无比的挂在身上。
可是，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她总不会倒下。
死亡沼泽的骷髅和行尸是太古冥界最低等的生物，这种生物的魂能很弱，姽婳只要不死，最后胜利的就是她。
就这样，姽婳在死亡杀戮中一天天的变得丰满起来。
最初的姽婳只是被动反杀，当她开始认识到汲取魂能的好处之后，开始主动猎杀死亡沼泽的死灵生物。
她杀戮的速度起初很缓慢，一点点的变快。
就像是一朵花，从花蕾到花瓣，在一点点的盛开。
我于杀戮之中绽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终于有一天，死亡沼泽之地再也看不到一个死灵生物的存在，所有的死灵生魂都被姽婳汲取了魂能。
而姽婳在这一天，也终于长出了全身的血肉，头发指甲，五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双眼，里面没有眼眸，只是两个黑洞。
她的肌肤苍白，嘴唇却是漆黑如墨，头发也是雪白色的。
有了完整的人形态，姽婳也再次开启了灵识，从此不再是一具只凭本能行走的骷髅，开始拥学会了思考。
可是，任凭她如何努力思索，回忆之中都是一片空白。
死神的九次涅槃清空了她所有的记忆，她只能以全新的眼光去接受眼前的世界。
在一处死水前，姽婳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雪白美丽，犹如一具冰雪雕塑。
随后，羞耻心萌发，姽婳为自己以魂能凝聚了一身简陋的衣物。很短小的裙子，仅仅可以遮绣，修长雪白的美腿依然裸露在外面。
上身更加简陋只有一围抹胸，姽婳的本意只是为了束缚，因为有时候剧烈动作的时候，胸前部位实在影响她战斗力的发挥。
收拾完毕，姽婳凭着本能的感知，从死亡沼泽向北方而去。
陆续经过了一片有一片魂能荒芜的死亡之地，也遇见并猎杀了无数的死灵生物。
有了灵识之后，她不再受本能驱使去猎杀，可是却无法压抑体内的那种想要吞噬魂能的冲动。
有一种骨子里的饥渴，让她对魂能充满了极度的渴望。
随着她吸收的魂能越来越多，她的神念气息越来越强大。
在猎杀过几次穿着骨甲的骷髅之后，姽婳也学着为自己穿上了战甲。
她所显化的甲胄是黑色的，和她雪白的肌肤极为相称。
战甲最初很简陋，随着她杀的死灵生物渐渐增多，这身战甲也渐渐的变得冷漠沉重起来，而她手里那把生锈的镰刀则是一天比一天雪亮。
太古冥界西方属于荒芜之地，无论是尸族、骷髅族，还是北方怨灵族，都对西方没有兴趣。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大拿察觉到姽婳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怨灵女王心血来潮，再次把神念投向当初乌鸦消失的地方，然后她震惊的发现，死亡沼泽中再也没有一个死灵生物存在。
死亡沼泽有多少骷髅呢？
十万？百万？
怨灵女王无法确定，就像她也不知道那里有多少具行尸。
魂能虽然珍贵，但是，没有人愿意去打那些低阶生物的主意，因为他们身上的魂能是在微不足道。
可是，即便再微不足道，当数以百万计算的骷髅和行尸全部被猎杀一空的时候，所产生的魂能依然是无法计算的。
怨灵女王的视线从死亡开始，渐渐的向北方移动，因为她可以察觉到那位猎杀者的足迹在向北转移。
扫过一片又一片死亡之地后，怨灵女王的心情越来越凝重。
猎杀者涉足的地方，没有一个死灵生物存在，所有的魂能都被汲取一空。
怨灵女王察觉到了危机，想立刻锁定那位猎杀者的神念气机，然而她发现她根本无法锁定。那位猎杀者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幽灵，在疯狂猎杀千千万死灵生物之后，凭空消失了。
自始至终，那位猎杀者没有触犯尸族，骷髅族，怨灵族的地盘，只疯狂猎杀低阶无灵识的死灵生物。
在太古冥界，无灵识的低阶死灵生物，并不触犯任何人的利益，也不违背太古冥界的任何一条律法。
但是当有人把这种类似于打猎的行为，演变为一场真正的灭绝式的屠杀的时候，这件事情就严重的多了。
最严重的地方在于，如此多的魂能去了哪里？
如果是被猎杀者吞噬一空的话，那么这位猎杀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如此多的魂能，以怨灵女王太古神魔完全体的大能也无法全部吸收，更不可能在这么多的时间内全部吸收殆尽。
怨灵女王想起了乌鸦预言，难道死神的真的出世了？
念及此，怨灵女王再也不敢坐视不管，立刻派使者邀请四大骷髅王和不朽尸王来开会。
其实，就在怨灵女王为此吃惊的时候，骷髅族的四位骷髅王和尸族的不朽尸王也早就坐不住了，因为他们也相继察觉到了西方不同寻常的气息，同时也想起了乌鸦预言。
一天后，四大骷髅王骑着四色死亡军马御空飞行率先来到冰霜骸骨之城，稍后，不朽尸王也御棺万里而来。
怨灵女王最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几位骷髅王开始讨论。
“这么多的魂能，除了死神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全部吸收。”战争骷髅王说道。
“难道死神出世的预言是真的？”瘟疫骷髅王问道。
“事实就摆在眼前，不由得不信。”灾荒骷髅王说道。
“可是死神现在又去了哪里？”死亡骷髅王问道。
四位骷髅王一人一句，可是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因为死神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等到众人都沉默下来，不朽尸王说道：“死神不会一直消失，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真的要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死神成为太古冥界的主宰？”
“尸王的意思是？”怨灵女王神情一凛问道。
“太古冥界不需要新的死神！”尸王目光决然的说道。
“几位骷髅王的意思呢？”怨灵女王转头问道。
“我们也认为，太古冥界不需要新的主宰，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们臣服。过往的艰难岁月中，死神并没有和我们存在。”死亡骷髅王站起来说道。
“如果我们只看眼前，太古冥界的确不需要死神。可是诸位别忘了，我们的敌人是天道，天道不会一直任由太古冥界发展，早晚有一天他会来毁灭我们，就像当初所做的那样。没有死神，将来谁来领着我们和天道宣战？”怨灵女王问道。
众人再度沉默，天道是避不开的话题。
事实上当初三族争霸想选出死神，就是为了应对天道危机。
就在众人陷入深思的时候，忽然一股浩大无穷的神念，从极北苦寒之地传来。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此言一出，整座太古冥界大陆的无尽魂能全部朝极北苦寒之地奔涌而去。
有些人的名分，不需要征得任何人的认可。
因为，只要她来了，所有人都只能向她臣服。

第五百零三章 觐见死神
太古三界之中，最壮观最神圣也最强大的是太古神界。
其次是魔界，魔由心生，群魔乱舞，魔界虽然不如神界那般强大，但是，魔族的疯狂，依然让神族不敢轻易挑衅。
太古三界之间曾经也爆发过无数场纷争，神族的强大，魔族的疯狂，不知多少星球位面世界崩塌，更不知催发诞生了多少虚空乱流。
太古神魔，掌握着最为完整的混沌本源之力，他们之间的争锋，会真正触及到宇宙本身的存在，在浩瀚无尽的宇宙体系中引发蝴蝶效应。
和神魔两界不同的是，太古冥界很少参战。
原因在于，如果论及整体实力，冥界的力量无疑是三界中最为薄弱的一支，神魔的数量也最少。
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魔帝或者神王动过征服太古冥界的念头。
这一切都因为死神的存在。
太古冥界，可以说是死神一个人的冥界，一个人的殿堂。
死神高高在上，从登上王座的那一刻开始，从未有过一场败绩。
最初的太古冥界势力范围最小，无尽星空位面世界基本上都被神魔两界瓜分完毕，以至于冥界死灵生物无法获得足够的生命能量。
为了解决生存危机，死神同时约战太古神王和太古魔帝。
在那场决战中，死神独战神王和魔帝，大战七天七夜，只杀的宇宙昏沉，星河崩塌，宇宙星云燃烧成无穷无尽的火海。
最终的战斗结果是魔帝重伤，返回太古魔界没多久就传出魔帝陨落的消息。而那位年轻气盛的太古神王，虽然没有受伤，却在这一战过后变成了迟暮老人。
此战之后，死神扬名太古三界。
神魔两界的强大，在于神族和魔族庞大军力，而太古冥界的强大在于他们有死神。
不朽尸王和四位骷髅君王起初还对死神的出现隐约带有敌意和抗拒，但是，当姽婳念出那句“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的时候，他们的表情立刻变了。
望着天地间纷纷朝北方涌动的魂能之气，几位君王脸上露出无限惶恐之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怨灵女王。
她身上的叹了一口气，摘掉了头上的寒冰王冠。
“怨灵女王，你要做什么？”战争骷髅王问道。
“死神已经归来，吾等还有何面目称王？”怨灵女王说道。
听闻此言，四大骷髅王相继摘下了头上的王冠。
“尸王，你依然不肯臣服么？”怨灵女王问道。
“在亲眼见到死神之前，我不会放弃自己的立场。”不朽尸王说道。
“也罢。死神既然已经传音太古冥界，我们这就去觐见吧。”
……
太古冥界，极北苦寒之地。
这里终年被冰雪覆盖，温度极低，甚至连掌握着死亡冰霜之力的怨灵都不敢轻易涉足。
无尽魂能之气涌到此间之后，全部化为雪花，沸沸扬扬的下起了大雪。
大雪缓解了此地的极寒，竟然生出了几分温暖。
这是来自神魂深处的温暖，此后，太古冥界再无极北苦寒之地，这里将会成为死神的国度，一切死灵生物的安魂埋骨之地。
最北方有座巍峨高大千的白骨山，直入云霄，千万丈不止。白骨山挂满了蔚蓝色的冰棱，冰峰耸立犹如一把把利刃。
在白骨山正南，有一条寒冰阶梯，可以直接通往山顶。
怨灵女王，四位骷髅王，不朽尸王一行人顺着寒冰阶梯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
此地可以御空飞行，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敢飞。
寒冰阶梯似乎永无尽头，越向上攀登，几人的心情越发凝重，脸上的神情也越发谦卑。
终于，他们走到了寒冰阶梯的尽头，来到山顶之上。
孤高的山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座通体由寒冰打造的王座。
寒冰王座上面坐着一个身穿漆黑重铠，手握死神镰刀的白发女人。
女人一手拄着死神镰刀，一手扶额放在膝头，银白色的长发遮蔽了她的容颜，似乎陷入沉睡。
几人远远站着，没有人敢开口说话，生怕打扰到死神。
冥冥中不知等待了多久，直到死神的全身裹满了雪花，而雪花堆积又即将把她埋没的时候，她才忽然惊醒。
随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死神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身后的斗篷无风飞起，眼中的黑色火焰开始燃烧。
这是一张完美至极的冰雪容颜，没有任何表情，却令人望而生畏。
怨灵女王情不自禁的吞了下口水，神情恭敬的缓缓跪倒在地上，四位骷髅王也在她身后跪倒。
“怨灵之主，参见死神陛下。”
“战争骷髅领主，参见死神陛下。”
“瘟疫骷髅领主，参见死神陛下。”
“灾荒骷髅领主，参见死神陛下。”
“死亡骷髅领主，参见死神陛下。”
死神没有回应他们，而是抬头望向犹自站在原地的不朽尸王。
不朽尸王被死神看的心情无比紧张，心底很想立刻跪下来，但是，骨子里的一份坚持令他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头上的王冠到现在也没有摘下来。
“见吾为何不跪？”姽婳开口。
声音冷漠如寒冰，带着一丝感情。
“我心中有惑。”不朽尸王硬着头皮说道。
“有何困惑？”
“不知死神陛下从何而来？”不朽尸王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其它五人也想问。
因为死神的出现实在太古突兀，横空出世，没有任何征兆，除了那只乌鸦。
这一点和当初的死神不同，当初的死神出身于骷髅族，是骷髅族最强的骷髅王的幼子。
一生杀伐无数，从未汲取过空气中的魂能，于杀戮之中证道，所有魂能全部来自于敌人的神魂。
听不朽尸王如此一问，姽婳陷入沉思之中。
她刚才之所以沉睡，就是因为思考的东西太多，而且找不到答案，这才入梦中缓解心理的困惑。
如今被不朽尸王问及从何而来，再次让她陷入自己的困惑之中。
这一沉思又是很长时间，直到全身再次裹满了雪花，死神才重新回神。
“我不知道我从何而来，我只知道我是死神，而这里是我的家乡，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子民。”姽婳语气不耐的说道。
“我身为尸族之主，总要为我的子民负责。”不朽尸王说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想把种族的未来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死神手中。
“你在质疑我？”姽婳问道。
“不敢。”
“你可知道，不臣服的代价是什么？”
语毕，姽婳开始释放杀机。
一瞬间，漫天雪花开始狂暴。整座白骨山所有的冰棱，都在这一刻展露锋芒。
不朽尸王之所以强势，是因为他本身的强大。
混沌尸气，可以让他拥有近乎不破的防御力。
当初尸族和骷髅族打仗，不朽尸王一个人力战四大骷髅王毫发无伤，最终还是四大骷髅王堆积人海战术，调动大军方才把不朽尸王逼退。
此刻，面对死神绽放杀机，不朽尸王立刻以混沌尸气护体，同时抬手召唤出一方镇尸碑立于身前。
镇魂碑中蕴含着无尽混沌尸气，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只要镇尸碑在，不朽尸王就不会受半点伤。
看到不朽尸王还真打算反抗，姽婳心中升起一股怒意，杀机越发凌厉。
手执死神镰刀，一步一步朝不朽尸王走去。
面对迎面走来的死神，怨灵女王和四位骷髅王无法在继续留在原地，惶恐着退去。
他们可没有不朽尸王那种变态的防御力，根本不敢直面死神的杀机。
随着死神的脚步临近，不朽尸王所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
但是他依然在咬牙坚持。
纵横太古冥界这么多年，只需要再过段时间，等到尸族中的十二墓穴领主破关而出，他便拥有统一太古冥界的实力。
现在死神的横空出世，打破了他的算计，要他臣服自然心有不甘。
至于没有死神就无法应对天道的事情，根本不在不朽尸王的考虑范围之内。
天道已经远离了太古冥界，或许已经遗忘了这片土地，不朽尸王压根就不信天道还会卷土重来。
十丈，五丈，一丈。
终于，姽婳走到镇尸碑面前。
她没有出刀，而是伸出一根雪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的点在镇魂碑上面。
号称坚不可摧，无人能破的镇尸碑无声崩裂，化为齑粉。
“没有死神，太古冥界就没有未来，你们的力量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第五百零四章 无瑕魔格
镇尸碑碎裂，不朽尸王七窍流血，双膝一软臣服在地，头上的王冠也摔在地上。
望着这位昔日的夙敌，四位骷髅王集体朝着怨灵女王投以感激的眼神。
如果不是怨灵女王用她的行为影响到了他们，一旦他们和不朽尸王存在同样的心思，那么他们也会得到同样的下场，因为死神从来不是仁慈之主。
不过她最终还是留下了不朽尸王的性命，因为千万尸族如果需要有人管理。不朽尸王的镇尸碑碎裂之后，已经意识到了死神的强大，除了臣服再也兴不起任何异心。
从这一天开始，太古冥界进入死神时代，最大的变化是战力的凝聚。
怨灵族，骷髅族，尸族同时疯狂召集勇士，组建死神大军。
而在死神王座下面的冰原上面，无数怨灵正在按照死神的要求，建造一座可以移动的冰霜死亡堡垒。
数月之后，冰霜堡垒完成，姽婳站在城头开始在雪原之上点将。
四大骷髅王被敕封为死神四骑士。
死亡骑士的战马是绿色的，他麾下的军团所传的铠甲也是清一色绿色骷髅重铠，统一骑着绿色的死亡军马。灾荒骑士的战马是黑色的，战争骑士的战马是红色的，瘟疫骑士的战马是白色的，死神四骑士分别成了四支骑兵团。
四大骑士军团各自有五十万人，最低战力要求是半步天尊境界，其中每支兵团中的天尊战力都有百人之多，甚至每支军团中还有数名道祖级别的精英指挥官存在。
怨灵女王被死神敕封为怨灵主母，主管所有怨灵。
怨灵的战力有两种，一种是纯粹的神魂攻击，这种战力在太古冥界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因为太古冥界的死灵生物本身就是亡魂，神魂防御力很强。
但事，姽婳这次成立死神大军，敌人自然不是太古冥界的死灵。
另外一种是死亡冰霜之力，可以射出寒冰箭。
所以，怨灵族一共成立了两支大军，一支叫做寒冰射手，以寒冰箭攻击为主。一支叫做鬼泣军团，可以吟唱魂之挽歌，直接攻击敌人的神魂，震撼心灵。
寒冰射手军团所筛选出的精锐之兵有大约一百万人，鬼泣军团有大约五十万人。
尸族依然由不朽尸王统领，他被姽婳封为墓穴大领主，整合尸族的十二位至强墓穴领主组建了行尸大军。
不朽尸王本身战力超越了至强道祖，属于完全体的太古神魔级别，而他麾下的十二位墓穴领主在破关而出后，居然全部晋升到了至强道祖境界。
见此，怨灵主母和死神四骑士才知为什么不朽尸王当初不肯臣服。
十二位至强道祖战力的墓穴领主，足以让不朽尸王成为太古冥界的真正主宰，前提是死神没有出世。
行尸大军数目最多，足有六百万人。
由十二墓穴领主各自统率五十万，再由不朽尸王统一调度。
死神大军筹建完毕，随着死神一声敕令，军威绽放，杀气直破天际而去。
“末日将至，天道的眼线一直在死死的盯着太古冥界，汝等可愿奉吾之名，决战天道？”姽婳问道。
“死神不死，吾等原为死亡先驱。”大军回应。
“与其坐以待毙，不若趁机主动出击。今日起，汝等随我开始讨伐宇宙深渊王国，铲除天道羽翼！”
“原为死神陛下而战！”
“你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太古冥界。”
接下来，姽婳开始吟唱属于死神的专属挽歌。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人遗忘。我们回到了曾经告别的世界上，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的身边。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且被过去遗忘……”
等到死神大军全部进驻这座足以容纳千万人的冰霜堡垒之后，姽婳念动咒语，冰霜堡垒冉冉升空。
先是巡游太古冥界每一寸土地，和留下来的低阶死灵子民作别，随后，冰霜堡垒朝宇宙虚空深处进发，开始杀伐征战之旅。
第九次涅槃虽然让姽婳失去了一切记忆，但是在她的神魂深处却依然留下了关于人间的坐标。
冰霜堡垒在宇宙虚空之中漫游，日以继夜的朝着人间前行。
一路行来，所遇到的星空巨兽，域外天魔，乃至战力强大的深渊王国，皆出动大军讨伐诛杀，汲取魂能。
因为这些人都是天道的爪牙，曾经也一度降临太古冥界，为太古冥界带来一场又一场浩劫。
冰霜堡垒的横空出世，其以战养战的残酷打法和辉煌战绩，震惊了宇宙万族。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天道已经取代太古三界成为宇宙主宰，征服了大多数的宇宙万族，同时也培养了数之不尽的天道爪牙，死士。
所以，当死神向天道宣战之后，无尽深渊大军开始围剿冰霜堡垒。
冰霜堡垒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很快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之中，而人间还很遥远。
天道爪牙众多，如果只有太古冥界孤身向天道宣战，冰霜堡垒再坚固也扛不住天道大军的冲击，这趟复仇之旅，或许未等冰霜堡垒开往人间，就会率先在宇宙虚空深处陨落。
便在死神被重重围困，招致的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的时候，宇宙虚空之中又有一件大事发生。
太古魔界，北地圣魔山。
便在死神的冰霜堡垒开始在宇宙虚空中杀伐征战的消息传来之后，魔帝熵魔之主就开始召集所有魔族首领开会。
等到所有的魔主来到魔帝大殿之后，他们发现主持会议的人并不是熵魔之主，而是幻魔之主蒹葭。
“天道的眼线从未放过太古魔界，现在天道深陷人间因果浩劫之中，正是太古魔族复仇之时。否则一旦天道从因果之中脱身，太古魔界就会有覆亡之灾。”蒹葭说道。
“幻魔之主有和打算？”夜魔之主问道。
“死神阁下已经带着太古冥界大军主动出击，太古魔族也绝不可坐以待毙，所以，我才让魔帝召集大家前来，组建魔族复仇军，向天道宣战。”蒹葭说道。
“天道在哪里？”血魔之主问道。
“天道在人间位面世界，我本自人间而来，诸位可愿随我重现杀回人间？”蒹葭问道。
诸位魔主听完陷入沉默，他们对这位幻魔之主起初充满敌意，即便是现在也对她带着几分存疑。
这一点太古冥界不同，太古冥界是死神一个人的冥界，众生皆臣服于死神。
而当初魔族之所以会被天道第一个覆灭，便是因为乱象纷呈，各自为战，魔帝形同虚设。
就在诸位魔主犹豫的时候，熵魔之主，如今的太古魔界魔帝，最先回应了蒹葭的号召。
他摘下魔帝的王冠，放在身后的王座之上。
随后，他走出神殿，站到外面的广场上，远远对着蒹葭说道：“熵魔一族，愿追随幻魔之主向天道宣战。”
太古魔界目前最强大的魔族就是熵魔，看到熵魔之主摘下魔帝王冠，响应幻魔之主的号召，一些依附于幻魔和熵魔的中小魔族纷纷响应，便是愿意追随蒹葭。
天道危机一直都存在，只是魔主的感受不够深刻。
他们也和原来的不朽尸王存在同样的心思，以为天道已经遗忘了太古魔界，不会再卷土重来。
虽然响应蒹葭的人不少，但是，大多数魔主依然还在犹豫之中。
见此，蒹葭叹了口气说道：“今日先商议到这里，诸位先回去吧。”
语毕，诸位魔主都随着蒹葭走出魔帝大殿。
等到诸位魔主都离开圣魔山后，蒹葭让熵魔之主把魔帝大殿中所有人手撤离。
然后她召唤出她的十三道幻影镜像，开始围绕北地圣魔山旋转，一边旋转一边念诵着神秘的咒语。
而她本尊，则是飞身上了圣魔山之巅。
随着幻影镜像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圣魔山山体震动，开始一点点下沉。
大地震颤，以圣魔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等到诸位魔主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再次赶回圣魔山的时候，然后他们吃惊的发现，太古魔界的最神圣最高大，连天道都不曾毁灭的圣魔山，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圣魔山，万魔的信仰之地。也是，万魔的魔意之源。
没有人想过圣魔山会以这种方式消失，随着圣魔山一起消失的还有太古魔界的无尽魔意。
“既然你们不肯做出选择，那么我就只好让你们没有选择。天道不死，圣魔山绝不会重新出世！”蒹葭说道。
“你封印了圣魔山？”血魔之主震惊失语的问道。
“不错。”蒹葭说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蒹葭的盟友，熵魔之主也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问道。
“因为我已经凝聚出了无瑕魔格！”
传说中，无瑕魔格可以镇压万魔。
而拥有无瑕魔格的人，也可以封印圣魔山，断绝太古魔界的魔意之源。

第五百零五章 姐妹相见
蒹葭出手封印了圣魔山，太古魔界的无尽魔意也随之渐渐沉入地下。
魔族的发展离不开魔意，如果圣魔山不出世，魔族就根本没有未来，甚至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
谁也没有想到幻魔之主会突然玩出这一手，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幻魔之主居然凝聚出了无瑕魔格。
无瑕魔格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虽然是魔格，却有克制万魔之力。
幻魔千变万化，十三重幻影镜像等于是十三条命，原本蒹葭的战力在太古魔界就已经是无可撼动的存在，再加上新凝聚出的无瑕魔格，先天对阵万魔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太古魔界的魔主只能选择妥协。
与其留下来坐吃山空，反而不如随着蒹葭一切为了魔族的未来而战，何况天道本来就是太古魔界最大的隐患。
蒹葭给出承诺，一旦天道覆灭，她不仅会重新解封圣魔山，还会永远离开太古魔界，不会再插手太古魔界的事情。
数月之后，太古魔界打造出十二艘魔族战舰，分别代表十二至强魔族。
除了幻魔一族人数偏少之外，其余魔族每一族都有超过百万的精锐战士。总计共有大约一千五百万的魔族大军，将会随着蒹葭杀入宇宙虚空，参与天道复仇之战。
临行前，蒹葭和幻魔圣女晓璐在密室会面。
把由无瑕魔格打造的解封圣魔山的能量密匙交给了幻魔圣女。
“晓璐，我这次远征不会再回来。将来解封圣魔山的事就叫给你来做，以后幻魔也全部交给你了。”蒹葭说道。
“魔主，这里才是你的家园，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圣女问道。
“我曾经答应一个人，要为他凝聚无瑕魔格。本来我以为我失败了，会永远堕入魔道，再也不能做他的道侣，也不能留在他身边。后来我才知道我并没有失败，是命运故意指引我来这里，只有在太古魔界我才能完成属于我的使命。”
“魔主，你的使命是什么？”
“代表太古魔界，向天道宣战。”蒹葭说道。
“你说的那个人，他是在人间么？”
“是的。要战胜天道，只靠我们太古魔族是不可能取胜，即便是太古三界全部出战也不是天道的对手，人间才是天道之战的主战场，我和他会在战场上相逢，携手共战天道。无论生死成败，我都不会再回来。”
交代完毕，蒹葭率军离开。
……
太古三界远离人间，战无休而祸不息，这注定是一场漫长无尽的血腥之旅。
先前死神的冰霜堡垒在前往人间的过程中已经陷入重重围困状态，太古魔族的复仇军开始向人间进发后，很快吸引了一大批深渊王国虚空领主的注意。
在魔族的分担重压下，死神大军得到喘息之机，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最终魔族战舰和冰霜堡垒并驾齐驱，互为犄角，犹如两把尖刀，刺破重重虚空迷雾，朝着人间位面进发。
然而越是向人间靠近，越是艰难重重。
数以千万计算的深渊大军，星空巨兽，域外天魔，纷纷参与围剿和拦截。
起初，魔族大军和死神大军还可以各自为战，从天道爪牙的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渐渐的随着敌人越来越多，双方的死伤也越来越严重。
但是，前进的脚步依然没有停下来。
直到他们抵达天外星河，遇到了天道亲自布下的四相神兽防御法阵。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相神兽，可以看做是整个道门修行体系中最不可逾越的存在，一切术法神通的灵感之源。
如果说，天下万物皆出五行，那么天下万法可以说都是由四灵神兽所代表的奥义衍生而出。
青龙主生，白虎主杀，朱雀主动，玄武主静。
四座法阵，每一座法阵都有超过百位的虚空领主本尊参与布阵，最关键的是，法阵一直处于变化之中，根本不可能被逐个击破。
而且，一旦冒险深入，便会遭遇四相之力的联手诛杀。
至此，魔族的十二艘战舰和死神的冰霜堡垒终于停了下来，无论是蒹葭还是姽婳都没有破阵的能力。
不仅无法破阵，每隔一段时间还要经受由四相守护法阵召唤出来的四相神兽镜像发起的混合毁灭攻击。四相神兽的攻击相当于太古神王级别，即便是死神亲自出手也只能降服一头，断然抵挡不过四相齐出。
而魔族方面的损失更加惨重，因为，蒹葭本人的战力要比姽婳相差太多，十三重魔影齐出也只堪堪牵制住一头神兽。
最关键的是，神兽镜像是由阵法召唤出来的，根本杀之不尽。即便是全数灭杀之后，用不了多久，四相神兽防御大阵又会孕育出全新的四相神兽镜像。除非彻底破掉四相防御法阵，才能一劳永逸解决。
在经过最初的试探性攻击，摸清魔族大军和死神大军的战力水平后，四相神兽镜像开始主攻魔族大军。
在承受第四轮神兽冲击的时候，血魔之主的战舰被击溃，蒹葭不得不下令暂时退兵万里，远离星河。
随后，四相神兽镜像开始轮番袭击冰霜堡垒。
尽管姽婳的冰霜堡垒相对比较顽强，却也是在坚持到第八轮冲击的时候，不得不撤退。
至此，蒹葭和姽婳都已明白，如果只凭借她们两界的军力，就算联手也根本无法突破星河防线，破不了四相守护法阵。
这天，蒹葭孤身来到冰霜堡垒之外，拜见死神。
在太古三界的历史中，魔界和冥界曾经也数度交锋，不过，今天魔界和冥界因为拥有共同的敌人天道，虽然没有立下誓约，实际上已经结成了统一战线联盟。
宇宙缥缈无尽，魔界和冥界若不是一路互相扶持，也绝对不会如此顺利的杀到星河阵前。
“陛下，幻魔之主蒹葭求见。”怨灵主母来到死神的冰封王座前通报。
“让她进来吧。”姽婳淡淡的说道，秀美的头颅依然低垂，整个人毫无精神。
先前的最后一场四相神兽之战，姽婳为了救护死亡骑士领主，被白虎神兽镜像重击后背，后来虽然借助冰霜被雷储存的魂能修复，但是白虎神兽的重击效果依然在。
四相神兽之中，白虎主杀，杀性入骨。
虽然出手的不是白虎本尊，只是一道镜像，但是这道镜像却拥有白虎本尊的七成战力。
至于四相神兽本尊是不可能在这时候出战的，它们随着天道在因果浩劫中轮回，是天道的贴身守卫。
只有在面对天道本尊的时候，才会和它们正式见面。
姽婳的死神王座在冰霜堡垒的最顶层，不在室内而是在室外的冰霜广场上。
广场上空寂无人，只有无尽的雪花不停的洒落。
雪花不是真的雪花，是姽婳的神念所演化，却比真正的雪花更加寒冷。
蒹葭从冰霜堡垒最底层进入堡垒内部，乘坐中央的冰霜传送法阵，直接升到冰霜广场之上。
第一眼望见裹着一身沉重死神铠甲，坐在冰封王座中的姽婳，蒹葭全身不由一震。
蒹葭和姽婳不同，蒹葭拥有完整的记忆。
她记得两人之间所有的事，记得两人是如何从情敌变为姐妹，记得她们是如何为魔道出生入死。
魔道的每一场战斗，都残酷至极。
无论是对蒹葭，还是对每一个魔道弟子而言，姽婳都是永远站在最前方，为他们敛尽无数军威杀气，给予他们战斗信念的那个人。
在姽婳因为贺兰山之战的七次涅槃主意识陷入沉睡的时候，蒹葭也曾想过要取代她的破军之将的地位。
后来，因为凝聚无瑕魔格失败返回了太古魔界。在魔界的战斗中，蒹葭的军事指挥来自于姜雪阳的言传身教，铁血狠辣的战斗风格确实来自于姽婳的影响。
统一太古魔界，帮助熵魔之主登上魔帝王座之后，蒹葭认为自己的军威足以和姽婳比肩，绝不在她之下。
但是，当她来到这里，远远的看了姽婳一眼，她便明白，有些人永远不可能被取代！

第五百零六章 永不觉醒
蒹葭一步步走向姽婳，在王座十丈之前站定。
王座上的姽婳承受着伤痛的折磨，面对魔界最高统帅幻魔之主的来访，强行打起精神，抬头凝视着蒹葭。
而蒹葭也在这一刻，认真的打量着姽婳。
一个是魔道杀伐无双的破军之将，一个是魔道所向披靡的幻影天尊。
于姽婳而言，蒹葭代表着太古魔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身份。因为死神的九次涅槃已经清空了她所有的记忆，在世界没有把她遗忘之前，她已经遗忘了整个世界。
而对蒹葭来说，姽婳依然是她的姐妹。
蒹葭记得所有的事情，所以才会在见到姽婳的时候感慨万千。可是，任凭她如何努力，面对冷漠的死神，心中的千言万语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姐姐，最终却说道：“幻魔之主蒹葭拜见死神陛下。”
“你来见我何事？”听到蒹葭报出自己的名号，姽婳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冰冷。
“四相防御法阵封锁了星河，不知死神陛下有何打算？”蒹葭说道。
“我只知道，就算你我联手，也破不了此阵。”姽婳说道。
“能破四相者，唯有三才。”
道藏有云，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生五行，五行生六合，六合生七星，七星生八卦，八卦生九宫，一切归十方。
蒹葭曾经由姜雪阳指点阵法，后来自己由创造了一套适合战场杀伐的三才四相剑阵，所以她对于三才四相之间的生克关系很清楚。
四相互为犄角两两对立，犹如大地四极，锁定一方空间牢不可破。
要破此阵，只能从三才列阵入手。
三本就是金字塔结构，突出的尖端，便是三才杀机所在。
以三才破四相，犹如以最尖锐的矛来刺最坚固的盾。
“幻魔之主的意思是，我们要等太古神界出兵？”
“不错。三才天地人，分别对应太古神界，太古冥界，太古魔界。除非三才齐聚，否则此阵无解。”蒹葭说道。
“神界渺渺，势力错综复杂，据说，太古神界到现在都没有选出太古神王。若要等太古神界出兵，不知要等多久。”姽婳说道。
如果按照太古三界的复苏进度，在蒹葭和姽婳相继统一了魔界和冥界之后，神界这时候也应该会有神王诞生。之所以迟迟没有定论，是因为神界乱象纷呈，各种神明体系错综复杂，很难达成统一。
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原因，最关键的原因在于主神的缺失。昔日神王的最有力竞争者，太古雷神，太古战神，太古剑神均不在位。
第一任太古神王是太古雷神，以混沌劫雷证道，开辟出神界大半个疆域。
后来雷神陨落，神界陷入内乱，展开了一场长达万年的诸神之战。就是在这场战斗中，年轻的太古战神强势崛起，成为新的神王。
战神统一神界没多久，便遇上死神的横空出世。
为了解决太古冥界的生存危机，死神同时约战太古战神和魔帝。
一场大战之中，魔帝重伤没多久陨落，而年轻的太古战神则是被死神的刹那芳华夺走了大半的生机。所谓的太古战神和太古冥界死神是宿命之敌，渊源就来自于此。
太古战神卸任神王之后，神王的位子就传给了太古剑神。此后，太古剑神就一直是神界的主宰，直到天道出手覆灭神界，太古剑神被天道击杀。
雷神，战神，剑神不在位，太古神界想要选出新的神王属实不易。
因为其它神明，根本没有慑服众神的实力。
至于这些至强主神为什么没有在神界出现，神界本身找不出答案，失去记忆后的姽婳也揣想不出，但是蒹葭却知道理由。
因为这三大神明，都在人间三界。
当初天道覆灭太古三界的时候，顺便带走了太古三界一些令他估计的神魔机缘，并把这些机缘隐藏在他所掌控的人间三界内。
这也是为什么姽婳可以在人间凝聚太古冥界死神神格，吕纯阳可以在人间斩获太古剑神神格的原因所在，包括后来的慕容元睿。
神魔机缘无法灭绝，天道也只能隐藏无法阻止神魔的复苏。在他本尊被拉入因果浩劫之后，这些机缘纷纷浮出水面，先后找到各自的归宿。
最先跳出天道掌控的是幻魔蒹葭，蒹葭夺舍魔心，打开了通往太古魔界的传送通道。
随后是姽婳，拜九幽女帝所赐，姽婳在鬼门关一战中被打入就此涅槃境界，随后返回太古冥界。
魔界和冥界有了定数，但是神界却依然处于混乱状态。
原因在于，无论是太古神界的这三位至强主神都和人间三界有了很深的因果链接，无法轻易脱身。
慕容元睿是仙道祖师，她不会轻易背弃仙道，吕纯阳是未来的人道祖师，也无法脱身。
太古雷神斗姆元君代表着人道在天庭的力量，是人道的核心统帅，她若返回太古神界，人道的封神之战等于输了一半。
在封神之战没有分出胜负的情况下，三大主神谁也不会轻易返回太古神界。三大主神不归位，神界要想选出一个威压众神的新一代神王属实不易。
“人间封神之战不结束，神界不会迎来大统一，也就不会有新的神王出现。”蒹葭说道。
“何为封神之战？”姽婳问道。
见姽婳真的遗忘了人间的一切，连封神之战都不知道，蒹葭心中叹了一口气。
随后，为姽婳详细解释了人间三界乱局，以及封神之战的由来。
在说及魔道的时候，蒹葭特意盯着姽婳看，遗憾的是，姽婳像是第一次听说魔道，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这么说来，天道本尊之所以迟迟没有对我们动手，是因为他自己被羁绊与人间三界的因果浩劫中了？”姽婳问道。
“不错。”蒹葭说道。
“如果一定要等封神之战结束才会有新的神王出现，那么天道岂非也已经摆脱了自身的因果？”
“是的，所以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一旦天道失去了因果枷锁，即便太古三界联手，也不过重演当初的悲剧罢了。”蒹葭说道。
“你打算要怎么做？”姽婳问道。
“我准备去人间一趟，想办法在封神之战结束前，说服太古神界昔日的三大至强主神返回太古神界，组建神界复仇军。”
“你去过人间？”姽婳问道。
“我本就是从人间而来，而你，也和我一样。”
“你说我是从人间而来？”
姽婳陷入苦思，可惜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许久后说道：“九次涅槃令我忘记了一切，现在我只知道我是太古冥界的死神，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如果你想找回你失去的记忆，我可以帮你。”蒹葭认真的凝望着姽婳说道。
“不需要。我既然已经忘了，也就永远不会再重新找回。”姽婳冷漠的回应。
“可是，有些人不应该被遗忘。”听姽婳说出如此无情的话语，蒹葭动情的说道。
“没有人值得死神铭记终生。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毁灭。世界万物，缤纷色彩，也都不过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空中的雪花下的格外清寒。
寒冰覆盖的不止是她的躯体，也包括她的心。
听闻此言，蒹葭眼中泪光闪动，却终究没有再劝说一个字。
有些人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走之后，还请死神陛下照顾我魔界大军，让他们免遭天道爪牙的围剿。”末了蒹葭说道。
“我答应你。”姽婳说道。

第五百零七章 人仙决战
“如果你想找回你失去的记忆，我可以帮你。”蒹葭认真的凝望着姽婳说道。
“不需要。我既然已经忘了，也就永远不会再重新找回。”姽婳冷漠的回应。
“可是，有些人不应该被遗忘。”听姽婳说出如此无情的话语，蒹葭动情的说道。
“没有人值得死神铭记终生。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毁灭。世界万物，缤纷色彩，也都不过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空中的雪花下的格外清寒。
寒冰覆盖的不止是她的躯体，也包括她的心。
听闻此言，蒹葭眼中泪光闪动，却终究没有再劝说一个字。
有些人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走之后，还请死神陛下照顾我魔界大军，让他们免遭天道爪牙的围剿。”末了蒹葭说道。
“我答应你。”姽婳说道。
宇宙虚空深处，星河之外所发生的事情，全部被天道遮蔽了天机，无可推测。
便在太古魔界，冥界在宇宙虚空中无尽杀伐的时候，属于魔道的危机再次来临。
当初魔道祖师之所在已招致天道禁忌，除了因为魔道教义的众生平等把天道算尽众生之内，忤逆天道之外，还有一点就是魔道祖师试图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
魔道祖师尚未真正融合就被天道逼入绝境，如今我已经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天道自然要把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何况我还背负着七杀命格，七杀，搅乱世界之贼。若非我跳出了棋盘，天道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因果缠身。
如果说鲲的出世，让天道第一品尝到了因果缠身的业报，那么我的存在，直接让天道深刻体会到命运之力的存在。
我在宇宙虚空深处斩碎死星的时候，天道试图对我下死手，是命运之力阻止了他。在命运锁链被打破之前，天道本尊不会再对我下手，否则就会招致命运之力的反噬。
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之后，惹怒的不止是天道，还有三界。
当初那么多人甘愿为天道做帮凶，设计陷害魔道祖师，就是因为魔道祖师的修为太过逆天，他若不死，三界难安，今天也一样。
何况这次是天发杀机，三界众生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天道的恚怒。
吕纯阳有心和慕容元睿谈判，两道暂时放弃争斗，联手向东海施压。
却被慕容元睿一口回绝，并且在拒绝的当天，命令得娇公主全力攻打西天雷域的三十六雷城。
昆仑，人道大军统帅吕纯阳的军帐。
“天发杀机灭凝聚三界之力灭杀魔道祖师谢岚，想不到慕容元睿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对我们全力动手！”吕纯阳恨恨的说道。
“慕容元睿和谢岚有旧，怕是有心为魔道解除一部分危机。”谢流云想了想说道。
“可她这样做，就不怕招惹天道禁忌吗？”张道陵说道。
“天道本来就存了终结棋盘的打算，三道只能留下一道。慕容元睿选择这时候对人道下手，天道就算不满也没有禁忌她的理由。”谢流云说道。
“呵呵，就算她拖住人道不对魔道宣战，也挽救不了魔道覆亡的命运。女娲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已经决定对魔道出兵了。有娲皇宫和阴司联手，再加上来自宇宙虚空的深渊大军的讨伐，若只凭谢岚一个人想要守住归墟，简直痴心妄想。”吕纯阳冷笑着说道。
“师兄，现在打算怎么做？”谢流云问道。
“既然慕容元睿决心为魔道分忧，那么人仙两道之间的所有恩怨就从今天开始了断吧。”吕纯阳说道。
“师兄打算动用青索剑？”察觉到吕纯阳话中隐藏的杀机，谢流云吃惊的问道。
“既然是决战，就要有决战的态度。不出青索剑，破不了昆仑山的先天庚金防御大阵。”
谢流云知道吕纯阳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再更改，默默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说什么。
离开吕纯阳的军帐后，谢流云立刻返回人道祖庭函谷关，他想抢在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之前，问问道德天尊的态度。
在八景宫见到道德天尊后，谢流云把吕纯阳准备动用青索剑破昆仑先天庚金防御大阵的事情做了汇报。
“道祖，青索剑一出，人仙两道再无回转余地，还请道祖出面阻止纯阳师兄。”谢流云说道。
“随他去吧。”道德天尊淡淡的说道。
“三道只是教义不同，为何还要一再重演当年的悲剧？”谢流云问道。
“人间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他要我们争，我们就不能不争。”道德天尊说道。
“道祖，就算我们打赢了棋盘之战，届时留存下来的也不是我们人道，整个人间都会成为女娲的道场。既然明知封神之战的最后结果是三道全输，我们为什么不等到太古神魔之后回归再做决定，为什么还非要和仙道火拼至死？”
“流云，你莫忘记了这次不是人道主动和仙道决战，而是仙道主动找人道决战。你如果认为慕容元睿让得娇公主攻打西天雷域只是为了给魔道分忧，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难道慕容元睿还有别的打算不成？”谢流云吃惊的问道。
“你可知太古神魔为何迟迟没有回归？”
“为什么？”
“因为一直到现在，太古神界都没有完成统一。没有号令众神的太古神王，太古诸神就不会向天道宣战。没有太古神界的力量，只凭太古魔界和太古冥界根本无法突破星河封锁。”
“太古神界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选出新的太古神王？”谢流云又问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有资格成为太古神王的人根本不在太古神界。”
“不在太古神界在哪里？”
“在我们的世界。慕容元睿，斗姆元君，吕纯阳，他们三个才是太古神王的真正人选。”
谢流云听完陷入沉思，许久之后才说道：“我明白了。慕容元睿想解脱因果，抢在封神之战结束之前返回太古神界。”
“不错。慕容元睿想解脱，我们人道又何尝不想解脱。所以，这一战，我不禁止吕纯阳动用青索剑。”
“唉，可惜不知多少人会因此陷入生死浩劫。”谢流云叹了口气说道。
“战无休而祸不息，天道想要终结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想终结天道，如果最终能够打败天道，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道德天尊说道。
“可是，我们能打赢天道么？”
“如果是在以前，即便凝聚众生之力也无法打败天道，但是现在，命运之子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道祖所说的命运之子可是指的谢岚？”谢流云问道。
“看来你早就猜到了，准确的说，指的是七杀命格。正为一止，有始有终，当年的魔道祖师是开始，今天的魔道祖师是结束，是非成败，全在谢岚一个人身上。”道德天尊说道。
“魔道现在危机重重，娲皇宫，阴司，虚空领主，三方围剿，谢岚能不能守得住归墟都是未知之数。”
“能不能守住归墟不要紧，要紧的是谢岚能不能活下来。只要他能活到太古神魔的回归，便是众生战天之时。”
“谢岚的性格我最清楚，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归墟被瓦解，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魔道弟子身死，除非他肯彻底舍弃魔道教义，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谢流云说道。
“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当年的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决心和天道为敌啊。”
魔道有情，天道无情。
所以，魔道从一开始就把天道当做最大的敌人。
倘若魔道祖师是无情之辈，又怎么会招来天道禁忌。

第五百零八章 主动出击
星河禁忌了太古神魔的回归，而在星河的另一岸，密密麻麻的列满了来自宇宙深渊王国的大军，先后从宇宙虚空深处赶来的虚空领主们正在讨论下一个攻打魔道的人选。
暗影夜魔的惨败并没有给深渊王国的领主们带来足够的震撼，反而因此激发起了强烈的征服欲望。
虚空领主们在时空裂隙和虚空深渊中开辟自己的国度，亿万年来只能依靠吞噬宇宙中辐射的虚无能量为食，对于纯粹的生命能量渴望到极致。
以他们的能力足以把人间毁灭无数次，只是天道不允许他们这么做，不允许他们跨越星河。人间是三界枢纽，同时也代表着宇宙的未来，宇宙的心脏。即便是天道存了灭世的打算，他也不会允许人间毁灭。
现在，天道给了他们染指机会，把归墟这片化生之地当做嘉奖，赐予能够帮天道征服魔道的勇士。
归墟很小，最多只能容纳一支深渊王国大军的进驻，骄傲的虚空领主们也绝不甘心和其他领主一起瓜分归墟。
在最先响应天道召唤的暗影夜魔失败之后，关于下一个攻打归墟的深渊王国人选，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虚空领主们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共识，残忍邪恶的性格，很容易把争论演变为战争。
由于天道需要他们保存实力应对太古神魔危机，派出了战争使者终结了这场无休止的争论。
战争使者采取了一种最古老的顺序排位，先到先得。这个排位方法虽然对那些远道而来的虚空领主们不公平，不过在天道的威压之下，他们也不敢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暗影夜魔是最先响应天道召唤而来，排在他后面的是狱雷虚空领主。
狱雷深渊大军要比暗影夜魔的暗影深渊大军整体军力强大的多，而狱雷领主本尊也是一位战力强大的虚空领主，战力远非暗影夜魔可比。
狱雷领主的出战，令许多虚空领主心中一片沮丧。
他们无论是个人战力还是总体军力，都无法和狱雷领主相提并论。
如果狱雷领主战胜了魔道，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染指人间，而如果狱雷领主失败了，那么他们就更加没有能力攻克归墟。
事实上，暗影夜魔虽然惨败，但是对于不周山的战斗详情，虚空领主们却知道的不多。因为他们是通过天谴之门直接降临在归墟上空，本尊却无法穿透宇宙虚空去洞察归墟中的战局。
魔道对他们而言，始终笼罩着几分神秘色彩。
不过，他们对魔道大体上还是持轻视态度。
虚空领主真正忌讳的是太古三界，而魔道归墟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太古三界相提并论。
同样，魔道祖师的战力，也绝不可能达到太古神王和太古魔帝的级别。
因为魔道祖师出生在人间，天道怎么可能会允许人间出现威胁到他本尊的战力？
天谴之门已经开启，一个通体漆黑如墨，全身流动着猩红色雷纹，高达百丈的巨人登上了台阶。
狱雷领主，满面振奋。
两只巨大的眼睛中，闪烁着无尽的雷芒。
荒古岁月中，狱雷领主日复一日的吞噬着宇宙深处散落的雷霆能量，借此壮大自己的神通。
机缘巧合之下，狱雷领主从一片崩溃的星元中得到了一块封禁着精纯雷霆之力的陨铁，并以此打造了一柄和他身躯相称的狱雷枪。
在道门修行体系中，雷有五种，分别是金雷，木雷，土雷，火雷，水雷。
而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外，雷还有两种，一种是太古雷神所感悟的混沌真雷，一种是滋生于宇宙虚空中的邪恶狱雷。
混沌真雷无物不能斩，代表的是雷霆正威，而狱雷则是一种异化的雷霆之力，类似于妖雷。
假如把混沌真雷比作名门正宗，狱雷就是旁门左道。两者的共同点在于，都是可以爆发雷霆之力。
混沌真雷是紫金色的，代表王道，而狱雷是猩红色，代表着邪恶。
人道的斗姆元君在斩获太古雷神神格后，所掌控的全新力量来源就是混沌真雷，战力也在此蜕变，很有可能已经超越了至强道祖。
不过，要是让斗姆元君来和狱雷领主对决，胜负却极难判定。
因为狱雷领主修行的时间太漫长了，纵然狱雷本身不如混沌真雷威道，但是他们各自所能御使的雷霆之力总量却相差太多。
狱雷领主站在天谴之门前，转身对着他的两百万狱雷深渊大军振臂高呼一声：“狱雷深渊，为天道而战！”
“狱雷深渊，为天道而战！”
群情回应，随着狱雷领主跨入天谴之门。
……
我知道归墟不会平静太久，很快，女娲出兵东海的消息就传到了归墟。
女娲这次整军，规模之大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甚至，整体军力并不比阴司差多少。
天道终结棋盘，即便最后有一道留存，最终的胜利者也绝不是道门，而是女娲。
女娲孤身飞临东海，随后开启妖慑星空传送门，召唤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仅仅用了不到半天的功夫，东海之上便罗列了两百万星空巨兽，三百万域外天魔。
星空巨兽密密麻麻的匍匐在海水上面，杀机如潮丝毫不加隐藏，方一现身就引发天地乱象。
便是在远古洪荒时代，人间都不曾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恐怖兽潮。
星空巨兽最令人惧怕的地方不在于它们恐怖狰狞巨大的体型，而在于它们惊人的毁灭力。集体逞威，真正的毁天灭地风云变色。
如此恐怖的兽潮，倘若是投放到人间腹地，可以想象会给人族带来一场什么样的灾难。
星空巨兽的战力远远超过归墟流波山凶兽，即便是最弱小的亚种，也能爆发出半步天尊的威能，大型巨兽，战力堪比天尊。
虽然只有两百万星空巨兽，但是总体战力不弱于五百万阴司精锐鬼兵。
和阴司鬼兵相比，星空巨兽还拥有坚不可摧的防御力，最克制近战杀伐之兵，刀罡剑气都难以斩破它们的坚硬的兽甲。
高达两百万的星空巨兽，齐声怒吼，爆发出的音波冲击就足以毁灭一座中型人族城市。而在东海之上，它们的每一次兽吼也足以引发一场海啸。
光是星空巨兽全部杀入归墟，就足以毁灭归墟众生，而在空中还有三百万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人形，背生双翼，双翼展开数十丈长。
铺天盖地，犹如黑暗降临。
星空巨兽在宇宙虚空中以掠夺星球位面生物的血肉为食，而域外天魔则是以神魂为食。
星空巨兽摧毁的是肉体，域外天魔汲取的是神魂本身。
这两种生物，被称之为虚空掠食者，入侵过不知多少位面世界，深渊王国，包括太古三界都曾遭它们的荼毒为祸。
星河隔离了人间和宇宙虚空，所以，尽管这两种强大邪恶的掠食者无比垂涎六道众生的血肉和魂能，却从未来过人间。
女娲把它们召唤到人间，原本是想借助它们的力量和道门抗衡，顺便执行天道的灭世法则，开辟人间道场。在我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之后，女娲改变了主意，正式对魔道宣战。
站在不周山山顶遥望东海，我心中感慨万千。
“天道还真看得起我们魔道，出动深渊大军讨伐不算，现在又让女娲出兵东海，看来是真的决心把魔道连根拔起了。”我说道。
“这只能说明太古神魔距离人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所以天道才急需终结封神之战，斩断因果脱身。”姜雪阳说道。
“既然这样，他为何不让虚空领主大举入侵归墟，一定要女娲出兵呢？”我问道。
“深渊之力大举入侵人间，会打破人间力量均衡，导致结界崩溃。人间是天道的根基，他可以毁灭众生，却不会伤到人间界本身。你融合了太古三剑，天道便知道只凭深渊之力无法覆灭魔道，所以才会让女娲出兵。”
“如果阴司再配合女娲联袂出兵的话，魔道这一战真的很难打。与其坐等围困，不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姜雪阳问道。
“我想前往宇宙虚空主动迎战下一位虚空领主。”
“你能一个人对抗整支深渊大军？”雪阳担心的问道。
“当年的魔道祖师可以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挡百万师，我想试试。我担心的是，在我迎战深渊大军的时候，女娲和阴司会不会大举围攻魔道。”
“女娲已经出兵，人族暂时也不用傲风继续镇守，我可以让风主把傲风唤回来。有傲风在，女娲的星空巨兽不足为惧。”姜雪阳语气轻松的说道。
她说的轻松，可我知道，就算把傲风和晏拓全部召回来，也很挡不住阴司和女娲的联手攻击。
可惜，我明知如此也无法点破，因为这是魔道目前最好的破局方法。
要是姽婳还在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为归墟担心了。
交代完毕，我御剑直飞九天。

第五百零九章 混沌剑雨
传说中，在天庭结界之外的天极高处，有一条星河把人间界和宇宙虚空隔绝。
宇宙虚空的深渊大军要想抵达人间，就必须穿越这条星河。
然而星河和人间何止几万里远，虚空领主的深渊大军是突然集体现身在归墟上空，所以他们不可能是御空飞来，应该是打通了某个可以直接通往归墟的时空传送通道。
想清楚这一点后，我没有再费劲心思寻找深渊大军进攻的途径，而是安静的在归墟天幕之外等候。
天幕之外，是浩瀚的宇宙星空。
星辰大如斗，仿佛触手可及。
此时距离不周山之战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我没有等太久，很快就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邪恶气息的到来。
这股邪恶气息来自于我头顶正上方，在那里正有一个漆黑如墨的巨型虚空旋涡在渐渐生成。
随着形态越来越稳定，里面辐射而出的邪恶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浓烈，仿佛随时会有强大的邪恶生物从里面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旋涡终于停止了旋转。
伴随着闪电和雷霆颤音，一个通体漆黑如墨，全身涌动着猩红色的雷纹，高达百丈的巨人踏着雷鸣般的脚步从里面跳了出来。
两只巨大的双眼，爆发出无尽的雷芒，雷芒闪耀，喷发出数丈之远。
在他手中握着一杆长达百丈的长枪，奔雷滚动，蕴含无尽毁灭杀机。
巨人现身之后开始舒展身躯，身上的雷纹开始绽放光华，瞬间把周围的虚空全部染成猩红色。
猩红之中，雷声隐隐，闪电交错。
道门五种劫雷各有各的威能，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邪恶妖异的雷霆之力。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雷根本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是由宇宙中被污秽的阴阳二气滋生的邪恶狱雷。
狱雷之威远在道门五雷之上，仅次于太古雷神的混沌真雷。
舒展完身躯之后，巨人开始往前走。
伴随着巨人的步伐，无穷无尽的深渊大军纷纷涌出虚空旋涡。
他们的形体和巨人一样，只是不像他那么高大，数丈到数十丈不等，每个人都散发着邪恶的雷霆之力。
等到两百万大军全部出尽，面对强大邪恶的雷霆之威，我甚至有种错觉，好像在我头顶上空正悬浮着一方雷海，汹涌澎湃的无尽雷霆之力，仿佛随时倾泻而下，将我神魂俱灭。
不过我没有惧怕，而是在巨人把他的大军召集完毕，虚空旋涡闭合之后，才手持昆仑雪直接飞身来到他的正前方，悬浮在空中和他对视。
和他百丈雷躯相比，我宛若蝼蚁，或者说更像是一只飞蛾。
其实要灭杀巨人，我最好的时机就是在他刚从虚空旋涡之中跳出来的那一刻，那时候他因为时空乱流的影响，神念不稳，战力也不完整。
不过我没有趁机偷袭，因为我的目标不止是他一个人，还包括他身后的两百万大军。
我知道在遥远的天外星河，还有很多虚空领主等着跨越时空，莅临归墟。天道以归墟当做化生之地发起悬赏，让虚空领主为他而战。
我要做的就是，无论有多少深渊大军来犯归墟，只要敢来，那就一个也别想走。
不杀不足以止杀，犯我归墟者，斩草除根。
我就不信当我做到这一点后，还会有虚空领主敢打归墟的主意。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巨人的神念威压不在我之下，而他身上所绽放的邪恶妖异的雷霆之力，也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神通之力。
在巨人背后，还有两百万战力强大的军团。
不过，我现在最不缺乏的就是勇气和信念。
在血海浮屠的血海中，我以孱弱之躯都敢应对鬼母的万鬼杀机，全凭七窍玲珑心和身领鬼剑逃命。
现在的我，比当初强大何止数倍。而巨人和他麾下的军团，给我的危机感远远不如当初的万鬼之母。
如果说虚空领主是堪比太古神魔的存在，那么万鬼之母就是仅次于太古神王级别的存在。
所以，这一战我很有信心，虽然知道一定会打的很辛苦。
察觉到我存在后，巨人把神念锁定在我身上。
“卑微的人类，你为何出现在这里？”巨人开口说话，声音亦如雷鸣。
“我这里等你。”
“你是谁？”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吾乃魔道祖师。”
巨人一愣，继而疯狂大笑。
“很好，魔道祖师，你会为你的愚蠢付出惨重的代价！”
语毕，巨人绽放杀机。同时，在他身后的两百万的大军，也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军威煞气。
刹那间，惊雷滚滚，军威煞气在雷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无尽雷霆毁灭之力，排山倒海般朝我席卷而来。
面对重重雷霆毁灭杀机，我没有身领鬼剑遁空，而是直接举起手中的昆仑雪，用尽全力迎面斩出一剑。
这一剑声势浩大，气象万千，无尽魔剑剑气流形从剑尖奔涌而出。
一剑斩出无尽魔剑剑气流形之后，我再出两剑，分别斩出神剑剑气流形和鬼剑剑气流形。
这三剑所斩的剑气流形，我都没有直接用来杀敌，而是全部斩向深渊大军上空。
当太古三剑的剑气流形在空中交汇融合之后，开始演变为无尽混沌剑气流形，从空中倒转直下，在深渊大军上空下起了一场混沌剑雨。
深渊大军瞬间慌乱，即便他们有雷纹护体，也扛不住混沌剑雨的杀伐，惨呼哀鸣不绝，军威煞气也在瞬间减弱到极致。
我不是姽婳，对我而言最大的威胁就是军威煞气，倘若这两百万深渊大军全部把杀机锁定在我身上，不仅会严重限制我战力的发挥，甚至连我的七窍玲珑心都无法再保持清明。
所以，在战斗开始前，我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破掉深渊大军的军威煞气。
如果是和其它军队对阵，我大可以直接杀入敌军腹地展开杀戮，这样就可以避开军威煞气的锁定，但是眼前的这支深渊大军已经结成了雷海之势，我深入其中无疑于自寻死路。
我的身躯还远远达不到万法难伤的境界，要是姽婳的话，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死神的不死之躯，万法难伤，还可以汲取魂能之力迅速修复。
……
巨人又惊又怒，显然没有想到我能以混沌剑雨来解除军威杀气的威胁，同时也被我的混沌剑雨所爆发的毁灭杀机震撼到了。
此时剑雨犹自没有止歇，两百万深渊大军还在全力抵挡，在剑雨停止之前，我有信心覆灭至少五十万人。
巨爆吼一声，大军爆发的无尽雷霆之力迅速向他身上汇聚。
手中的那杆雷芒闪耀的巨型长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雷霆颤音，随着枪身上的雷霆之力凝聚的越来越多，硕大的枪尖也越来越红，最后变得猩红如血。
这一枪，巨人不只是催发了自己所能动用的雷霆之力的极限，还借了大军所形成的雷海之威。
虽然被我的混沌剑雨重创，大军的军威煞气减弱到极点，但是群体爆发雷力所形成的雷海之威还在。
面对即将迎来巨人的至强一击，我心中却属实没有半点把握。我低估了巨人，没有想到他可以直接汲取雷海中的雷霆之力。
不过即便没有把握，我也没有打算身领鬼剑遁空逃脱，我想试试自己的近战极限战力。
三剑融合以来，我一直没有机会测试我的近战极限战力，眼前无疑是最好的机会。眼前的巨人绝不是我最强的敌人，未来我还会有更多的强敌。
所以，我不能一味逃脱。
急智虽然重要，但是生死之战中最重要的还是勇气。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当下，面对巨人的致命一枪，七窍玲珑心催发无尽剑意，全部倾注到昆仑雪上面。
随后，我同样是一声暴喝，斩出我自融合三剑一来最强的一次近战攻击。

第五百一十章 灭杀狱雷
枪，狠戾无情，讲究一击必杀，只攻不守。
因为枪太长，一旦全力出手，就很难变招，而且也不善于防守。
所以，枪被称为百兵之贼。
在百兵之中，枪法最难，简单搬，扣，扎三个动作，就要练上一辈子。
剑道的艰难，在于它的无止境。
枪法再难练，也有极限，而剑道无休无止，穷尽一切变化，竭尽一切所能。
老话说的好：年刀月棍一辈子枪，宝剑随身藏。
剑需要时刻领悟，并且经常练习，保持手感，以免剑心蒙尘。
翻遍整个冷兵器时代，关于剑与枪的争论从来没有停止过，却从来没有结果。
因为，普通人永远也触摸不到剑道的极限在哪里。
巨人刺向我的这一枪，没有任何变化，却锁死了我所有的变化。可见他在宇宙虚空渡过的漫长岁月中，已经掌控了枪的全部奥义。
傲风也会用枪，有把龙牙之枪，龙牙一出天下红。
可是，傲风的枪法在巨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耍。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狠戾无情的枪法，明明势大力沉重如山岳，偏偏又蕴含着滚滚奔雷之势。
只论枪法本身，这一枪就已经秒到巅峰，毫无破绽。
猩红如血的枪尖，犹如一座炽热的火山，而火山中又蓄满了雷霆之力。
和山岳般大小枪尖相比，我手中的昆仑雪细微渺小，宛若一根针。
任谁都会觉得我是在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也没有人相信，细微渺小的一把剑能够挡住势大力沉蕴含无尽毁灭之威的雷霆之枪。
随着我和巨人的动作，我们两人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终于，剑尖和枪尖碰撞在了一起。
混沌剑雨也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停了下来，仿佛是为了深渊大军亲眼见证这次惊天动地的巅峰对决。
剑尖和枪尖碰撞在一起，无论怎么看，被毁灭的都应该是我。
我应该被雷霆之力轰成飞灰，而我手中的昆仑雪也应该寸寸折断。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这一幕场景并没有出现。
当剑尖和枪尖针锋相对撞在一起的时候，身高百丈的巨人爆发出所有的雷霆之力却没有把我击溃。不仅没有击溃，任凭他如何努力，手中的枪也无法在前进分毫。
残余的一百五十万深渊大军，用极度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画面定格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巨人则是又惊又怒，眼底蕴含着一丝丝恐惧。
在别人眼中我是弱者，他是强者。
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不！这不可能！”
巨人一声大吼，再次从深渊大军中汲取雷霆之力。
随之，他的百丈身躯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涨。
身上的雷纹越来越刺目，燃烧起了猩红的火焰。
眼中的雷芒更是想两个火红的太阳一般。
雷霆之枪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枪尖越来越红，无尽雷霆之力拼命要想爆发出来毁灭一切，可是却因为枪尖被锁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以我现在的防御能力，倘若巨人所用的兵器不是枪，而是随便任何一种，我恐怕都只能选择逃遁。
因为我扛不住如此强大的雷霆之威。
只可惜，他用的偏偏是枪。
百兵之贼，凝聚所有杀机于一点。
而我恰好用剑尖完美至极的封禁了他的枪尖。
除非他选择自毁神器，否则所有的雷霆之力都只能饮恨在强身之内。
巨人的身躯还在增长，手中的强也随之变大。
在剑尖和枪尖接触的部位，开始产生一圈一圈的能量光圈，并迅速向周围扩散。
随着巨人倾尽所有的投注雷霆之力，而我也在同时加注，毫无保留的追加剑气，导致我们两个进入了一种无法妥协的状态。
谁都无法抽身，也无法变招。
因为毁灭只在一瞬间。
终于，巨人把整支深渊大军的雷霆之力全部汲取殆尽，他的两百万士兵此时再无半点战力可言，形同废人。
一旦他失败，那么他和他的深渊大军都会一起毁灭。
我不曾动用过混沌剑海，因为混沌剑海会透支我全部所能动用的神念，甚至会重创我的神魂。
可我现在觉得，我所使用的神念，已经足以令我召唤出一片混沌剑海。
和巨人一样，我现在也没有退路。他押注了整支深渊大军，我压上了我自己的命。
枪尖一人无法突破封锁，巨人眼底涌现出无尽疯狂。
暴怒不息，怒不可遏。
我的神魂已经开始疲倦，七窍玲珑心也开始枯萎。
但是我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居然，冷漠又无悔。
随着剑尖和枪尖接触部位辐射的光圈越来越大，波动越来越强烈，我的神魂开始迅速衰竭，我知道我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没多坚持一刻，都会对我神魂造成难以修复的伤害。
力量的僵持不下，虚弱并不止我一个人，巨人眼中的雷芒也开始减弱。
脸上开始涌现出一抹悔恨之色，他不该打归墟的主意，更不该来这里和我交锋。
事实上，在他把整支深渊大军的雷霆之力全部汲取一空之后，他的归墟之行就已经彻底失败了。
因为即便他把我杀了，也没有能力再去攻打归墟。
很快，巨人的悔恨又悉数转化为对我的愤怒。
因为是我造成了这一切，如果不是我，他会有更多的选择，是我把他逼上了绝境。
“传说中，太古神界迟迟没有剑神出现，是因为天道把太古剑神的机缘流放到了人间，难道你就是太古剑神？”巨人愤怒至极的盯着我问道。
“我不是太古剑神，剑道无止境，我只不过是个上下求索的漫道剑客而已。”我淡淡的回应。
“不是太古剑神，那你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神剑渺渺，魔剑滔滔，鬼剑幽幽。”
“我见过太古三剑，根本没有你表现出来的强大。”
“哦，那一定没有见过融合为一的太古三剑。”
此言一出，巨人立刻脸色大变。
“你居然敢窥伺天道的剑法，怪不得天道要对魔道发起悬赏，不惜一切的想要覆灭魔道，会死的，你会死的！”
“人皆有一死，我也不例外。不过，即便我会死也绝不是现在！”
在我说出我已经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之后，巨人的心境就已经开始混乱。
要操纵如此庞大无匹的雷霆之力，他透支的神念只会比我更多。心境一乱，雷霆之力就再也无法保持稳定。
枪尖开始颤抖，能量光圈也开始不规则的破碎。
如果巨人再无法把雷霆之力宣泄出去，那么他就必将遭受雷霆之力的反噬。
察觉到雷霆之力的失控，巨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眼底涌起无尽的疯狂和愤怒。
“不，我不甘心！”
他想自爆神魂，将我一起毁灭。
面对巨人的疯狂，我心如止水，不曾有片刻的慌乱。
因为我知道，越是疯狂，越是无法掌控如此磅礴无匹的雷霆之力。
我只需要继续以剑气死死封锁枪尖，在巨人自爆神魂之前，雷霆之力就会把他体内的生机全部摧毁。
一旦他再也掌控不住雷霆之枪，我就可以绝地反杀！
果然，在巨人疯狂燃烧神魂的时候，枪尖颤抖的越来越强烈。
我神魂疲倦欲绝，七窍玲珑心也仿佛随时耗尽心力，但是我手中的昆仑雪却一如既往的稳定。
忽然，从巨人身体内部开始传出闷雷之声。
轰隆隆的闷雷，络绎不绝。
紧接着，从他脚下开始，雷纹一路向上相继炸裂。
极致的痛楚令他难以忍受，他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再也无法握住手中的雷霆之枪。
便在巨人的神魂即将燃烧爆裂的最后一刻，昆仑雪终于突破了雷霆之力的封锁，剑尖刺破了枪尖。
破损的雷霆之枪再也无法容纳磅礴无匹的雷霆之力，在巨人手中轰然炸裂。
雷霆之枪炸碎了巨人的神魂和躯体，而我的无尽剑气也在失去雷霆之力的桎梏之后，化为一片混沌剑海，席卷巨人身后的两百万深渊大军……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第五百一十一章 战争领主
狱雷领主和暗影夜魔不同。
暗影夜魔有两支截然不同的战力，并且还有无数强大的战将，其中两位指挥官都有道祖战力。
而狱雷领主的大军很统一，他们虽然也有强大的战力，但是最大的价值就是为狱雷领主提供汪洋无尽的雷霆之力。
因为狱雷深渊王国，最强大的地方在于狱雷领主本尊。
我所毁灭的那杆枪，叫做狱雷之枪。
这杆枪曾经击碎过无数颗星辰，也击杀过无数强大的存在。
如果我没有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如果我没有永远不会迷失的七窍玲珑心，如果我没有足够强大的勇气，那么我孤身迎战狱雷领主，的确和送死无疑。
即便我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损失依然惨重。
神魂疲倦欲绝，而且受到了重创，只有阿黎亲自出手才可以帮我恢复，而且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七窍玲珑心已经枯萎，需要借助风主本尊的复苏之风才能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简短而言，短时间内我无法再和人动手。
如果娲皇宫和阴司这时候攻打魔道，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魔道弟子陨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的战力状态没有人知道，就看女娲和周乞能不能下得了决心。
返回归墟之后，我第一眼关注的是东海战局。
还好，女娲和周乞都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对魔道动手。心神一松，我便在姜雪阳的惊呼中陷入重度昏迷状态。
……
东海，天极高处。
周乞和女娲并肩而立，遥望归墟。
女娲的两支军团已经在海上蛰伏了数日，三千里剑，不止禁忌了周乞的阴司大军，连娲皇宫的大军也没敢主动打破这个禁忌，同样驻扎在三千里外。
只不过周乞驻扎在西北，而女娲的大军驻扎在西南，两大强敌遥遥呼应。
女娲此番整军，战力提升巨大直追阴司。
但是，女娲却一直按兵不动，周乞心中困惑无比，特意来询问出兵事宜。
“娲皇陛下，我们何时出兵？”周乞问道。
“怎么，你已经等不及了？”女娲微微一笑反问到。
“谢岚窥伺天道之剑，引发天道震怒，不灭魔道天心难安。阴司愿替天行道，争取早日铲除魔道这个祸端。”周乞义正言辞的说道。
“魔道必须被铲除，不过现在却不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魔道死神已经返回太古冥界，高阶战将也只有寥寥数名。若非魔道祖师谢岚突然强势崛起，只我阴司大军就能覆灭整个魔道。现在娲皇率大军前来，正是覆灭魔道之时。”周乞说道。
先前周乞顾虑重重，既想报仇雪恨，又不舍得做出牺牲。
所以一直只围不攻，等候女娲的消息。
谁知娲皇宫却一直没有动静，直到天道震怒，女娲才把大军开赴到东海之上。
女娲一来，周乞算是下定了对魔道动手的决心。
而且这一次，他也是真的揣摩透了天道的意思，只要能覆灭魔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想明白之后，周乞心中压抑许久的仇恨，以及三千里剑带给他的羞辱，悉数化为战意燃烧。
“你既然已经知道谢岚融合了太古三剑，自然也就明白，魔道已经今非昔比。”女娲说道。
“难道集合我们两家的大军，都破不了归墟？”
“周乞，看来你对太古三剑的力量还是理解的不够深刻。如果我们全军出动，归墟自然抵挡不住。但是，我们也同样挡不住谢岚的剑。”女娲说道。
封神之战，人仙两道方开始启动决战。
战局不明朗之前，女娲不愿做出巨大的牺牲。
天道急于摆脱因果，如果人仙两道继续僵持下去，那么女娲就不得不亲自出手代天道终结棋盘。
所以，女娲不想在东海损兵折将太过严重，她还想留着兵力应对人仙两道，在封神之战结束后执掌人间。
何况眼下这两百万星空巨兽和三百万域外天魔是她好不容易召集的军队，她比以往更加珍惜。
“难道以娲皇陛下的神威，也制不住谢岚？”周乞吃惊的问道。
“太古三剑融合，可以斩出混沌剑气。更何况剑为庚金，妖为乙木，谢岚克我在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孤可不愿以身犯险。”女娲直言不讳的承认。
其实，这正是她最有城府的地方。
当初的封神之战，她没有对魔道动手，就是因为顾忌魔道祖师。
三道是教义之争，魔道祖师或许不会对道德天尊和玉皇大帝出禁忌之剑，甚至也不会对九幽女帝出禁忌之剑，但是女娲敢动魔道，魔道祖师必杀她。
原因在于，女娲是天道的人。
而魔道从一开始，就站在天道的对立面。
所以，女娲才不愿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对魔道冒然出兵。
“谢岚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周乞说道。
“你莫忘记了，当年的魔道祖师也是一个人。若不是他甘心在还魂崖赴死，三界谁能奈何魔道？金鳌岛也不会沉没。今天的谢岚，便是当初的魔道祖师，甚至，战力还比他更强。”
周乞沉默，许久之后问道：“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天道在宇宙深渊王国发起悬赏，等着看吧，强大的虚空领主肯定会继续攻打归墟。届时只要有人能够牵制住谢岚，我等便可直接攻打归墟。”
“那如果一直没有人牵制住谢岚呢？”周乞问道。
“不会。谢岚有个最大的弱点，他不会眼睁睁看着魔道弟子送命。以谢岚的实力，想要自保容易，但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守住归墟绝无可能。归墟是他最沉重的枷锁，而他也注定会因为归墟而身死道消。”
听完女娲的分析，周乞心中虽然还有疑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而，这一等就是许多时日，迟迟没有传来虚空领主攻打归墟的消息。
便在女娲也感到困惑不已，决定前往星河问个究竟的时候，战争使者以神念镜像的方式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尊敬的战争使者大人，所为何事而来？”女娲问道。
“先前宇宙虚空之中，谢岚和狱雷深渊大军发生了一场大战。”战争使者说道。
战争使者也是在狱雷领主陨落之后推算而出，只知战斗结果，不知战斗详情。
“战斗结果如何？”
“谢岚以一己之力灭杀狱雷领主，同时灭掉了他的两百万深渊大军。”
女娲听得心头一颤，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若是冒然随着周乞一起攻打归墟，她必有杀身之劫。
别人不知道狱雷领主的战力，她因为可以借助妖慑星空大阵以神念遨游宇宙虚空，对于狱雷领主的战力十分清楚，绝不在她之下。
“谢岚现在如此强势，不知下一位攻打归墟的领主是谁？”女娲问道。
“下次攻打归墟的是战争领主，昔日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有他领军前往攻打归墟，谢岚绝对会被死死的牵制到底。”
“战争使者的意思是？”
“战争领主攻打归墟之日，我要你和周乞立刻联军攻打归墟。”
“是。”
太古战神最强神通就是战神之道，战神之道可以洞察先机，排兵布阵，制人而非受制于人。
作为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战争领主拥有同样的能力。
虽然他的战力在虚空领主中不算巅峰行列，但是凭借对时空法则的运用，便是太古神王级别的存在也无法轻易从他的黑暗牢笼法阵中脱身。
所以，听闻是战争领主前来，女娲一扫所有的沮丧。只等归墟战事传出，便和周乞联兵攻打归墟。

第五百一十二章 蒹葭回归
幻魔玄关在上次蒹葭离开的时候就因为魔意耗尽有了和人间主世界融合的迹象，这次蒹葭重回，引发了强烈的能量波动，导致早已脆弱不堪的玄关结界彻底崩溃。
所以，当蒹葭从地底深处的万魔殿走出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人间的天空。
碧蓝如昔，白云万里，真实而又美丽。
这和充斥着滔天魔意的太古魔界截然不同，太古魔界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山清水秀，所有的一切都被魔意渲染，疯狂扭曲，甚至是邪恶。
而在太古魔界生活的魔族，也绝不会像人族那么多情。
魔，代表混乱和邪恶。
即便也有自己的种族，却并没有多少情感。
因为魔不需要情感来维持，能让他们生存在一起，最主要的还是血脉上共鸣。
魔也有情，但他们的情感都和生存息息相关。
但也不是说所有的魔都是无情的，蒹葭是个例外，幻魔圣女晓璐也是个例外。幻影和真实一线之差，最懂得迷离人心的幻魔，其实也是最容易动情的魔族。
蒹葭走出万魔殿后，万魔殿也在她身后轰然崩塌。
这说明太古魔界在人间的坐标已经彻底消失，以后蒹葭若想再回来，只能在宇宙虚空中漫漫求索。
蒹葭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因为在她心中还有一个坐标。
走出幻魔玄关，蒹葭来到桃花潭前。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望着桃花潭上的白雾，蒹葭沉思了许久，神情有些迷惘。
她离开多久了？
依稀记得走的时候狠狠的伤了他的心，不知他是否还在恨着自己。
她这次回来，是想说服昔日的三大至强主神返回太古神界，整顿神界万族，发起对天道的复仇之战。
不过这件事不容易做，因为她只知道三大至强主神在人间，却不知道他们到底觉醒了多少宿命，愿不愿意返回太古神界。
三大主神之中，太古雷神由于太古老，蒹葭所知不多。
相比较杀伐无情的剑神，她更希望将来返回太古魔界的是战神。
因为剑神无情，战神有道。
蒹葭只知道三大至强主神隐藏在人间，却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
当然，她可以猜到慕容元睿是太古战神的最佳人选，因为她很早就展示了战神之道。
至于剑神和雷神是谁，她一无所知。
贺兰山古地结束没多久她便选择闭关领悟无瑕魔格，而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堕落魔化，在那种场景下，我也没有机会和她说三界发生的事情。
所以，蒹葭不知道天庭之乱中，慕容元睿已经觉醒了太古战神宿命，也不知道吕纯阳和斗姆元君也相继觉醒。
由于使命沉重，蒹葭想立刻飞往昆仑见一见慕容元睿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太古战神。
然而，在她御空高高飞起的那一刻，却毅然决绝的飞向了东海归墟。
有些人一旦离开，就永远不会再回来。却还有一些人，不管离开多久，永远不会失去家的方向。
在圣魔山封帝的时候蒹葭就说过，她不做魔帝，因为太古魔界曾经属于她，但是现在她的心已经留在了别的地方。
对蒹葭而言，归墟才是她真正的家园，因为归墟有她深入灵魂思念的人。
一日后，蒹葭抵达东海。
无尽之海一如既往的苍茫雄浑，海水碧蓝。
但是，很快她就差距到了两股强大非凡的毁灭气息。
她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北方阴司大军的气息，感知到了他们的军威煞气。阴司所表现出来的军威煞气令她震惊，因为这股能量已经超越了幻魔和熵魔联军，甚至并不比她在太古魔界组建的十二至强魔族联军弱上多少。
而在南方，还有一支杀机强大丝毫不在阴司之下的大军存在。
蒹葭现在不确定南北两支大军属于三界那种势力，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两支大军都比魔道要强大的多。
所以，蒹葭没有再急着赶回归墟，而是分出两股神念悄然向南北两方探查。
没过多久，她便知道了真相。这两支大军，一个属于阴司，一个属于娲皇宫，而他们都是为了覆灭归墟而来。
这次阴司出了全力，天尊无数，道祖济济在列，阴兵鬼将大军千万。
由北阴大帝周乞亲自统兵，地藏王天尊也离开了十八层地狱随军讨伐魔道。
阴司战力的强大不止是在人数上，还有强大法阵和冥界镇狱神器法宝。
即便是现在本尊已经晋升为至强道祖的蒹葭，也绝不敢随意在阴司大军阵前暴露自己的气息，光是军威煞气的杀伐就不是她现在可以承受的。
而和阴司相比，女娲的两支军团丝毫不弱。
失去招妖幡后，女娲又重新祭炼了两件法宝。一件是可以震慑星空巨兽的星云万兽旗，一件是统御域外天魔的虚空聚魔幡。
星云万兽旗下，星空巨兽安静的蛰伏在海水中，但是伴随着它们的呼吸，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毁灭之威，就足以让天地乱象纷呈不绝。
虚空聚魔幡下的域外天魔，魔意滔天，染污了一片天。
凶风涤荡，乌云翻滚。
最强的还是女娲本尊，那远远超越至强道祖的神念威压，让蒹葭的神念尚未靠近就已无所遁形，只能从神魂根源直接斩断。
不然的话，她就会被女娲追踪到本尊的存在。
其实，以蒹葭现在的战力绝对有和女娲一战的实力。十三重幻影镜像全开，就是九幽女帝杀不死她。但是，蒹葭要面对的可不是女娲一个人，何况还有阴司在另一侧虎视眈眈。
探查到南北两支大军的来历之后，蒹葭又惊又怒，心中更是对魔道无比担忧，因为她最魔道的实力最清楚。
当下再也不敢停留，隐匿身形幻化为一只黑色海鸟，飞向北斗群星庭院。
她在太古魔界杀伐征战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将来必能为魔道独挡一面。
此番重回人间才知道，天道予以魔道的杀机是如此的沉重。
只看眼前这两支大军，就需要太古魔界倾尽十二至强魔族之兵才能与之抗衡。
而魔道又要靠什么来抵挡？
蒹葭所化的黑色海鸟在暴风雨中飞行，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阴司和娲皇宫纵横交错的神念探察。
等到她飞到距离北斗群星庭院三千里内的时候，所有的阴霾杀机顷刻消失，天地重复晴明。
这让她心中无比困惑，为何这里如此风平浪静？
还有先前的困惑，北斗群星庭院明明已经很近，为何阴司和娲皇宫却一直按兵不动？
蒹葭继续飞向北斗群星庭院，等她又向前飞了数百里的时候，察觉到了一股凌厉的神念正在试图锁定她的气机。
这股神念气息毫无疑问是由道祖级别的存在发出的，以蒹葭现在的境界，自然可以轻松躲避。
但是，她躲避了一道，很快又来了一道。
其中一道是从风中而来，风无处不在，这股神念也很难摆脱。
蒹葭用心感知，很快就猜出风中的神念出自九天风主封十八，而先前最先投来的那一道神念探查应该是出自太古月神阿黎。
看来是阿黎无法远距离锁定蒹葭的气机，所以，才请出了风主帮助。
察觉到是这两位昔日的同袍，蒹葭心中生出几分温暖。
她们在，就说明魔道目前黯然无恙。
然而，未等蒹葭予以神念回应，一股浩大无匹的剑意从北斗群星射来。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剑气瞬息即至，在蒹葭身前炸裂，激发千重海浪。
紧接着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三千里内犯我魔道者，杀无赦！”

第五百一十三章 海上对决
纯钧不识蒹葭，阿黎和风主也来不及辨识蒹葭的气机。最关键的是，谁也不会想到来的人会是她。
同样的，蒹葭也不知道纯钧的存在。
纯钧的神剑剑气虽然没有伤到蒹葭，但是，剑气激发的海浪却让蒹葭的身形受到了阻挠。
以她现在的境界，纯钧想要伤到她很难，不过蒹葭爱惜羽毛，所化的黑鸟在海浪之间穿行，虽然速度极快，却给了阿黎辨识轨迹的机会。
未等海浪落回水面，阿黎终于锁定了蒹葭的气机，随后一箭射出。
阿黎自从掌握了月之暗灭的全部奥义之后，射出的箭矢越来越有毁灭之威。
一箭破空，虚空为之碎裂。
两千里海面，被箭矢带起一股水浪，犹如一条水龙。
箭矢有多快，水龙的速度就有多块。
这一箭，阿黎同时用上了两种奥义。
一种是月魔形态的黑暗毁灭之箭，一种是附加在箭身上的潮汐流。
魔道的战事未来很大一部分都在海上，所以阿黎才创造出这样的攻击神通，可为一箭双雕。
黑暗毁灭之箭杀机强大，月的潮汐奥义牵引海水爆发出的水龙同样无可抵挡。箭有多强，水龙的毁灭之威就有多强。
只要是在海上决战，阿黎这一箭就相当于两位道祖同时出手。
而且还不是普通道祖可以比拟的，双重攻击叠加，看似信手拈来，已经有了至强道祖的威能。
在阿黎射出一箭的同时，风主大袖一挥，海上腥风迅速朝她广袖中汇聚。
“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暴风之眼！”
随着风主话音落地，一道气旋从她袖口飞出。
气旋一出，立刻引发空气立场混乱，搅动天地风云变色。
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叫。
暴风之眼没有直接飞向蒹葭，而是悬立在纯钧身前。
纯钧在发出神剑剑气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化巨剑，投身于气旋之中。
风主的气旋，标记了蒹葭的气机，可以帮助纯钧剑锁定蒹葭的位置。
纯钧巨剑毁灭力极强，但是速度明显不足。
暴风之眼的存在，可以为纯钧加速。
随着暴风之眼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纯钧巨剑开始轻轻的颤抖。
剑芒炽白浓烈，越发刺目。
终于，当速度叠加到极限，气旋突然紧锁，化为一股汪洋澎湃的风力，全部加持在纯钧剑身之上。
随后，纯钧巨剑以无可比拟的速度刺向蒹葭。
纯钧化为巨剑后，全力一击可以爆发至强道祖战力，如今得了暴风之眼相助，毁灭力甚至已经超越了至强道祖。
魔道高阶战将数量太少，正是因为无兵可用，所以，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战力水平发挥的淋漓尽致。
阿黎的一箭双杀如此，风主和纯钧的配合同样如此。
……
察觉到阿黎动了杀机，蒹葭起初浑不在意，然而当她感知到还有条水龙并行而来的时候，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这些对她而言并不难对付，即便是不动用幻影镜像，她自己也可以躲过。
然而，就在她正准备以海鸟形态躲避阿黎的双重杀机的时候，忽然感知到了一股比方才更加强大更具有毁灭之威的剑气。
如果说，刚才的剑气只是为了示警，那么现在的这道剑气无疑是为了毁灭而来。
蒹葭再也不敢托大，直接显化本尊形态，并立刻开始召唤幻影镜像。
等阿黎的双重杀机近身，蒹葭直接以两大镜像迎敌。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两大镜像轰然破碎，随之阿黎的双重杀机也随之破灭。
损折了两大幻影镜像，蒹葭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此时纯钧巨剑骤然袭来，蒹葭有心试探纯钧巨剑的威力，本尊依然不动，御使幻影镜像拦截。
纯钧巨剑本身就有至强道祖的毁灭之威，再加上风主暴风之眼的祝福效果，随着裂帛般的声音爆出，势如破竹般的连续刺破蒹葭的三道幻影镜像。
三道幻影镜像破碎，令蒹葭真正被震撼到了。
最令她震撼的是，巨剑的威力居然丝毫没有减弱。
紧接着第四道幻影镜像破碎，第五道幻影姜相破碎……
等到第九道幻影镜像破碎的时候，纯钧巨剑的速度终于开始衰减。此消彼长，纯钧巨剑一往无前的势头一旦被抵消，立刻威力大减。
在勉强刺破蒹葭的第十一道幻影镜像之后，纯钧巨剑悬停在蒹葭面门之前，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蒹葭先牺牲两道幻影镜像瓦解了阿黎的双重杀机，随后又用了是一道幻影镜像破掉了纯钧和风主的联手杰作，幻魔之主的十三重分身终于全部耗尽。
察觉到敌人的强大，纯钧毫不犹豫的调转剑身就要逃遁。
“咯咯，既然来了，难道还想走么？”蒹葭轻轻一笑，闪电般的出手。
此时纯钧刚转过身来，剑柄冲向蒹葭，被她一把抓住，再想挣脱依然不能。
纯钧性格刚烈，不甘心受制，立刻起了自爆剑体玉石俱焚的决心。
剑芒暴涨，剑身嗡鸣不止。
蒹葭微微一愣，立刻松手，任由纯钧离开。
“好一把刚烈的剑！”蒹葭赞道。
纯钧倒回的时候，风主和阿黎已经疾速前来相救。
三人在半途相遇，纯钧重新化为人形。
“风主，速速传讯示警，敌人强大非凡，不是我们可以应对的。”纯钧说道。
“北冥将军已经来了。”封十八说道。
语毕，只见北斗群星庭院飞来一个鬼气阴森的黑衣男子。
全身黑甲，背夸四面龙魂靠旗，手中的一把黑剑宛若地狱归来。
在男子身后，还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
同样的鬼气阴司，神念威压一般强大，只是面目被黑雾悉数遮蔽，看不分明。
北冥秀鬼剑圆满大成之后，便开始领悟死人经的奥义，试图和鬼剑融合。
最终给他舍弃了死人经的保命之能，化出以为和本尊战力一般无二鬼影，同时也让他的战力提升到了至强道祖境界。
鬼影幢幢，虽然不如魔道祖师一气化三清的神通，但是却比蒹葭的幻影镜像强大的多。
蒹葭的幻影镜像无论是战力还是防御力都远远比不上本尊，需要借助法阵变化才能爆发出威能。而北冥秀的鬼影和他本人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鬼影是死物，只拥有攻击本能没有灵识。
看到北冥秀直接召唤出鬼影前来助战，三人心中略微送了口气。
阿黎，纯钧，风主，再加上北冥秀，四人联手足以灭杀任何至强道祖。甚至，就算是女娲这种超越至强道祖境界的至尊，他们也有信心与之周旋。
蒹葭同样也察觉到了北冥秀的神念，心中感慨自生。
怪不得阴司和娲皇宫会一直按兵不动，原来不知不觉中魔道战将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她可以轻松扛下纯钧，阿黎，风主三人联手，但是如果再加上一个北冥秀的话，就必须全力一战了。
而阿黎的天赋还远远没有开发出来，等到阿黎再成长几分，把太古月神的双面神性融合，战力还会有质变的提升。
太古月神虽然在太古神界排名不如太古战神，太古剑神，太古雷神等三大至强主神，但这并不是说月神的毁灭力不足，吃亏在于月神重攻不重防，一旦被近战逼身，就再也无法把箭矢的威力发挥出来。
因为箭本身就是远程武器，越远攻击力越强，越是收发自如。若是贴身近战的话，战力就很难发挥出来了。
蒹葭为他们的强大而欣慰，同时心底也生出一分属于魔道弟子的骄傲。
趁四人新一轮的攻势尚未发起，蒹葭以神念传音大声喊道：“魔道弟子蒹葭，返回归墟受命！”

第五百一十四章 昔日英豪
蒹葭报出名号，在海上乘风破浪，直接飞向四人。
听得蒹葭传音，风主，阿黎，北冥秀三人同时心中一凛，小纯钧虽然反应慢上几分，却也早听过蒹葭的名号。
先前四人还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现在得知来的人是蒹葭后，立刻转忧为喜感慨自生。
“她回来了，以魔道弟子的身份回来了。”阿黎喃喃说道。
“是的，我这就传信给雪阳。”
风主说完，以风传信，把蒹葭归来的消息带往归墟。
关于蒹葭的离开始末，我当时并未断言她已经背弃魔道，只说她去太古魔界寻找自己的机缘。
万魔殿中，蒹葭取走了魔心，我曾经也为此黯然伤心。
后来，在我觉醒魔道祖师宿命，又凝聚出七窍玲珑心后才略有所悟。
蒹葭的离开，或许是来自于宿命的召唤，而非伤害我。
万魔殿中她狠心诀别的是我，并未涉及魔道。一直到她离开，我玄关中的招魂幡都没有宣告幻魔天尊的背叛。
招魂幡除了可以收录魔道弟子的亡魂意志外，还会对影响到魔道气数的关键人物的去向做出通告。
蒹葭是魔道三大统帅之一，她若背弃魔道，招魂幡肯定会提醒我知道。
所以，在魔道祖庭归墟神殿中蒹葭的名字依然在，关于她以前的职务洪荒人族统帅也一直保留，只是后来由两大杀神代为统领，等到谢韫归来又交给了谢韫。
蒹葭，抛开和我的情缘，其本身就值得魔道弟子敬畏。
而她也用她出生入死立下的赫赫战功。充分证明了她在魔道中的地位。
从关外野仙之战开始，蒹葭就开始为魔道负尽生死。
站冰龙傲寒，她耗费所有心力只为和我双龙合一，事后若不是慕容元睿以海魂草相赠，她已经陨落多年。
阴山之战，蒹葭单独统军，幻影镜像逞威。
归墟之战，证得幻影天尊之名。
贺兰山之战，凭借十二镜像施展三才四相阵，斩杀鬼妖联盟不计其数。
勇士归来，英雄归来。
念及蒹葭的昔日的战功，以及她方才迎战阿黎，风主，纯钧三方联手所展示的神通手段，四人无不神情激动。
风主传信姜雪阳的时候，北冥秀向前飞出数十丈，单膝下跪躬身放出背上的四百万亡魂大军。
此时魔道亡魂大军中多半是在天降浩劫后征兆的新兵，第一次列阵，还以为有强敌来袭，难免有些慌乱。
北冥秀叹了口气，这便是他和姽婳的区别，如果是姽婳统御亡魂，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死神神威可以让魔道亡魂弟子从灵魂深处产生敬畏，统兵有奇效。而北冥秀尽管鬼剑无双，却无法主宰亡灵意志，老兵身经百战不慌，新兵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等到亡魂大军列阵完毕，军威煞气也终于凝聚起来。
“北冥将军，敌军在何方？”一位从龙魂靠旗中走出的高阶亡魂战将问道。
“来的不是敌人，是蒹葭统帅回来了。”北冥秀说道。
“蒹葭统帅？她在哪里？”这位亡魂高阶战将听的神魂一震。
“正在朝我们迎面走来。”北冥秀指着东方海域说道。
亡魂高阶战将望向东方，神情肃穆，开始整顿衣冠。
随后北冥秀传令四百万亡魂大军，告知了蒹葭将军的回归。
四百亡魂大军中，有很多人不知道蒹葭将军的来历，以神念询问身边的老兵。在知道蒹葭是魔道昔日的洪荒人族统帅，战功仅次于太古冥界死神之后，神情越发恭敬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
魔道幻魔天尊蒹葭的回归，绝对值得北冥秀列出四百万大军迎接。
……
魔道，归墟。
姜雪阳第一时间得知蒹葭回归的消息，差点捏碎了手中的禁步。
蒹葭闭关是为了无瑕魔格，如今归来，想必无瑕魔格已成，否则以她魔族的身份是不可能自称魔道弟子的。
魔道有教无类，指的是六道众生。
而魔这种代表混乱和灾厄的异类，从来不在魔道的教化范围之内。这个观点，道门共同的认知，魔道祖师也没有给出过不同的结论。
原因在于魔道祖师并未去过太古魔界，如果他去过，他就会改变看法。
太古魔界也有秩序，并非不可教化，不可救赎。
而蒹葭这次的回归，便是为魔族正名，魔也有情。
不过，受天地法则所限，太古三界自成家园，纵然魔族值得教化，蒹葭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幻魔一族或者太古魔界的其他魔族加入魔道。
所以她才不肯做魔帝，只想让自己有天能够回人间再做一回魔道弟子。
太古魔界的事情姜雪阳无法预料，但是蒹葭的战力她最知晓。
无瑕魔格本身就是至强道祖境界的象征，蒹葭还有幻影镜像，此番正值魔道生死存亡之际，姽婳不归，道祖犹自沉睡未醒，蒹葭的回归等于是为魔道将士找到了主心骨。
所以再得到蒹葭回归的消息后，姜雪阳立刻召集魔道高阶战将，前往北斗群星庭院迎接蒹葭的到来。
至于她自己，由于还要负责万仙阵的运转，片刻也不敢轻离。
流波山，流风霜归来。北冥海深处，柳芝茸所化的暗黑巨龙浮出水面。昆吾山中，正在修行山海诀奥义的祖龙傲风飞出了昆吾山。
两大杀神，元凤祖师曦和都从各自修行的洞府立刻赶来。
“蒹葭回来了，你们以最高的敬意，把我魔道人族统帅迎接回归墟。”姜雪阳意气风发大声说道。
她自己不能前往，因为她还要负责万仙阵的运转。
魔道除了阴司和娲皇宫等明面上的敌人，在归墟天幕之上，还随时有深渊大军降下的浩劫，片刻不敢轻离。
“是。”众战将躬身领命。
……
北斗群星庭院，东方海域。
察觉到魔道亡魂大军的气息后，蒹葭放缓了身法，踏水走来。
魔道四百万亡魂大军分成两大方阵，相对而立，中间留下一丈之地通行。
蒹葭起初走来的时候还能保持神情从容，然而等她踏足军阵之中，亡魂大军随着她的步法相继单膝跪地，以最崇高的礼节欢迎她的回归，她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身体微微轻颤，眼中有了湿意。
这种心灵上的感触，即便她在面对自己的族人幻魔一族的时候，都不曾这般深刻。
幻魔一族对她而言，只是一场使命，而魔道才是她宿命的归宿。
等到蒹葭走到军阵尽头，望见的昔日袍泽含笑凝望的脸颊。
阿黎越发端庄神圣，就连傲风也是一身的英雄气概。
北冥秀神情看似冷峻，可是眼中闪烁的精芒，却在表达他此时的激动心情。
白无涯很少有笑容，笑起来带着几分生涩，林清水也差不多。
曦和如同燃烧的火焰，给予人无比的温暖。
只有小纯钧脸上，好奇多过其它表情。她和蒹葭不熟，好奇的是蒹葭的战力。
蒹葭尚未开口，北冥秀齐头，众人齐声呐喊：“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随后，四百万亡魂大军同时回应：“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蒹葭眼中的热泪再也无法抑制，落满了美丽的脸颊。
随着一众战将返回归墟之后，蒹葭立刻去见姜雪阳。
不等雪阳说话，蒹葭张嘴问道：“姜相，道祖呢？”
“道祖先前在和虚空领主对战中伤及神魂，如今依然昏迷未醒。不过神魂已经完全修复，迟迟不醒，应该是道祖的神魂再经历新的蜕变。”姜雪阳说道。
神魂每次重创恢复后都会变得强大不少，所谓百炼成魂。
“深渊大军也开始讨伐魔道了么？”蒹葭吃惊的问道。
“先后已经来过两次，估计很快我们就要迎战第三次深渊大军的入侵。”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不言离殇
蒹葭和姜雪阳聊了很久，对于太古魔界的事情，蒹葭没有任何隐瞒全部说给雪阳听。
最后说到她这次归来的使命，想让太古神王归位，整合太古三界之力破开星河四相守护法阵的封锁。
“姽婳她还好吗？”其实问这个问题前，雪阳已经猜到了结果。
“死神很好。”蒹葭说道。
“你称呼她为死神，是不是姽婳真的回不来了？”雪阳问道。
“这个我也无法确认，要问道祖。如果招魂幡上代表死神的气数还在，姽婳姐姐将来还有回来的一天。如果不在了，那么世上就只有太古冥界死神，不再有魔道破军之将。”
姽婳忘记了一切，可是命运却不会遗忘。
只看她肯不肯，愿不愿意回到从前的命运轨迹。
“谢岚未醒，不过，就算他醒了恐怕也不会去确认这件事。”
雪阳说的没错。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可以从招魂幡的气数中验证姽婳的离开。
但是我一直没有这样做。
当初雪阳的神念碎片归于我玄关的时候，我连玄关都封禁了。
有些事，我宁愿不知道，这样还可以保留一份希望。
不是我性格软弱不肯接受残酷的真相，而是有些人对我实在太过重要，我宁愿寄希望于未来，也不愿去面对她们离开的事实。
……
和狱雷领主一战，耗尽了我所有的神念，并且伤到了神魂本根。
风主以复苏之风重新激活了七窍玲珑心，阿黎则是连续施展月光术三个昼夜，将我的神魂修复完毕。
然而，我伤势虽然尽数恢复，人却一直陷入重度昏迷状态，迟迟没有醒来。
其实，我并没有昏迷，只是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我穿越宇宙虚空向深处飞行。
不知飞了多久，我望见了浩瀚无尽的星河。
星河是人间界的守护屏障，无论是星空巨兽，域外天魔，以及深渊大军，他们从来不曾滋扰人间，就是因为无法穿越星河。
可是当我来到星河边上的时候，我发现在靠近人间界这边的河岸上已经驻扎了无数支深渊大军，密密麻麻，数以千万计算。
大军蔚然成列，正前方升起一座伟岸高大的虚空传送门，上面写着四个黑色玄奇的大字：天谴之门。
一个身形巨大足有数百丈的金甲巨人站在传送门前的台阶上，神情威严的俯视着下方的深渊大军。
无人敢直接和他对视，即便是最桀骜难驯的虚空领主，也在他面前变得谦逊无比。
金甲巨人的神念威压辐射四方，带有洞察之力，仿佛所有处于他神念范围之内的一切都无法逃脱他的感知。
如此强势的神念威压，令我心中莫名恐慌。
以我现在的修为境界，至强道祖不会对我构成压力，除非是女娲和万鬼之母那种层次的人，才会威胁到我。
巨人的神念威压，比女娲还要强横几分，不过战力并不以神念强弱来划分，神念只是代表修为境界，或者说代表着某种神格。
当巨人的神念从我身上扫过的时候，我本能的想要躲避，却没能躲开。巨人皱起了眉头，远远的朝我藏身的位置看了一眼，继而露出无比困惑的神情。
不过，他没有困惑太久，很快又重新转过身躯，面向一位身形并不比他小多少的虚空领主说道：“战争领主，你可愿为天道而战，覆灭魔道？”
“如你所愿，战争深渊愿为天道而战。”战争领主说道。
“很好，你现在已经可以出发了。”
语毕，金甲巨人化为无数的金色铭文消失在空中。
随后战争领主登上台阶，召集他的深渊大军。
战争领主穿着黑色的铠甲，铠甲的每一个甲片都雕刻着神秘晦涩的符文。
在他的背上插着五面靠旗，分别代表着天地五行法则。
不止是身形和金甲巨人相差无多，他的神念威压同样磅礴无匹，深不可测。
和暗影夜魔以及狱雷领主相比，战争深渊的大军数量要多得多，足有大军五百万，分为五色同样对应着天地五行。
五色大军中，每一军都有天尊高阶战将百人，道祖高阶战将数人。
等到整军完毕，战争领主一声咆哮，召唤出四大分神。和本尊相比，分神的神念威压明显偏弱，不过也在至强道祖境界。
最后，战争领主本尊引领北方癸水军团，四大分神引领其它五行军团，五支大军相继跨越了天谴之门。
我知道，他们接下来的要出现的位置肯定是在归墟天幕之上，所谓天谴之门是天道专门为了调度深渊大军建立的传送通道。
见此我心中无限焦急，迫切想要结束这场梦中的虚空之旅。
这个潜意识方一产生，我的灵识便开始出现幻觉，仿佛陷入时空乱流之中，随后，意识不存，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
冥冥之中也不知我究竟睡了多久，当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隐隐约约察觉到卧室中多了一股浩大丰盈却又无比温暖亲切的神念气息。
不是姜雪阳，姜雪阳的神念气息远远没有这般强大。
也不是曦和，不是风主，不是阿黎，以他们的修为境界也达不到这种地步。
我想睁开眼睛，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沉睡的时候神游太久，还没有完全掌控肉身，眼皮子沉重如山，一时片刻根本睁不开眼睛，身子也动不了。
只能闭着眼睛，感受到那人用手触摸我的脸颊。
这是一双女人的手，无比的温柔。
她用手抚摸我的头发，轻轻的用手指熨平我紧锁的眉头，在顺着我的鼻翼，把手指停在我的嘴唇上面。
嘴唇的感知能力最强，我嗅到了指尖熟悉的芬芳。
渐渐的一个人的影子在我心中浮现，虽然我的肉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自主行动能力，但是一想到这个人，我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傻子，在笑什么？笑的这么温柔。”
“你知不知道，我在太古冥界的时候，多么怀念你的笑。只是你笑的太少，要怪只怪你做了魔道祖师，招魂幡那么沉重，普通人哪里背的动。”
“谢岚，你知道么，我见到姽婳姐姐了。雪阳给我说了姽婳姐姐九次涅槃的事情，她说你一直在等姽婳姐姐回来。可是，她真的回不来了。”
“死神遗忘了一切，你不要怪她，这是唯一的选择。如果她还记得，她就永远无法成为太古冥界的至高无上的死神，也就无法集合太古冥界之力向天道复仇。”
“谢岚，你早点醒来吧，早点醒来，我们便会多相处一段时间。我匆匆而来，只为让太古神王返回神界，任务完成之后，我便会重新回到星河之外和姽婳姐姐并肩作战。”
“不过，如果我们最后能打败天道，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说着，蒹葭把手伸进我的胸口，停在我的心脏位置。
她曾经亲手剖开我的胸膛，取走了魔心。
“这里还疼么？原谅我那天真的伤害到了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如果我有片刻留恋，我就无法返回魔界。要战胜天道，只依靠这个世界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到，我必须返回太古魔界，在魔界起兵。”
“还好，你后来得到了七窍玲珑心，不然就会和当初的魔道祖师一样只能做个无心道祖。那样的话，你就再也无法回应我对你的爱。不过，我不会后悔，即便你做了无心道祖，我对你的情意也永远不会改变。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会爱你到世界尽头，要你知道，魔也有情。”
说完这些话后，蒹葭整个身子全部倾倒在我身上，细细的亲吻我的脸。
越吻越动情，可是我的不回应又让她感到万分难过，忍不住落下泪来。
“谢岚，我是你的道侣蒹葭，我回来了，你为什么还不肯醒来？”
“蒹葭，谢谢你一如既往的爱我。”我睁开了眼睛。

第五百一十六章 邪恶双子
听着蒹葭的神情诉说，我心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我起身握着蒹葭的手，深情说道。
“你哪里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才对。”蒹葭微微一愣说道。
“如果我在你闭关的时候早点去看你，你会不会就不会离开我这么久？”
“不，谢岚，这是我的宿命。其实，我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虽然我也会因为姽婳姐姐感到过委屈，不过那是因为我和她接触的不够深刻。”
“唉，以前我对你总不及对姽婳用心。”我没有逃避，直接承认当初犯下的错。
“姽婳姐姐是你的灵魂伴侣，我能留在你身边分享你对她的爱，已经很满足了。”
“蒹葭，你无须分享任何人的爱。你自己本身就值得我深爱一生，是我以前太过疏忽……”
蒹葭一吻封住了我所有的言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待到风平浪静，我和蒹葭在卧室中互诉衷肠。
我听她讲述在太古魔界的杀伐征战，对她的计谋和用兵之道十分敬佩。
更吃惊的是她的战力变化，没有想到她的战力提升机缘实在太古魔界。幻魔的十三重分身，已经让蒹葭的威能远远超越了至强道祖。
以她的现在的神通手段，足以迎战女娲。只是，却未必是女帝的对手。
别说是她，就算是现在的我都没有把握战胜女帝。
如果说在杀掉万鬼之母之前的女帝还有战力极限，在杀掉万鬼之母后，女帝的战力已经超越了三界所有的力量体系。
女帝是阴司之主，原本身上还带着冥界的死亡气息，可我当时分明看到她身上散发出了神圣光明的力量。
光明代表万物生之向往，而幽冥代表万物死之所愿。女帝的六道轮回本身就是在生死之间交替，当神圣和幽冥双重力量交汇，女帝才算真正掌握了六道轮回的全部威能。
而她之所以在事后闭关，就是因为担心引起天道的警觉，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了威胁到天道本尊的威能。
至于我的战力，要想威胁到天道本尊，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起码要等我神魂强大到可以召唤混沌剑海不会进入虚弱状态后，才有信心直面天道。
而我以后也会把战力提升的重点放在神魂壮大上面，借助一场又一场的生死之战，百炼成魂。
诉不完的衷肠，说不完的话。
只有在说到姽婳的时候，我们才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我不会用魔道招魂幡去确认姽婳的命运选择，甚至在她离开之后，我连魔道气数的增长多少都不再关注。
气数存在于冥冥之中，不为人心所变。
封神之战演变到现在，魔道已经没有退路可走，气数多一分少一分已经不重要了。
正为一止，总归最后的结局会有我来书写。生存还是毁灭，也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除非我能放弃魔道祖师的身份，把魔道交到另外一个人手里。但是，现在还不到我放弃的时候。
说起太古三界，蒹葭又说道了她这次回来的使命。
关于太古神王的归属，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慕容元睿，我希望将来统一太古神界的人是她。
斗姆元君和紫微大帝是同时代的人，同样在道藏中留下无数咒语符箓，道门神通雷法为尊，不知多少术法神通在施展的时候都要默默念诵斗姆元君的名号。
也正因为如此，她和人间的因果牵扯的极深。
甚至，只靠道门千万雷法修行者的念力，就足以让她永远无法离开人间三界。
斗姆元君不能返回太古神界，那么太古神王就只能从慕容元睿和吕纯阳选择。
吕纯阳虽然出身人道，但是他的理念和人道教义并不符合。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任何教义，也没有任何信仰。
他的信仰只有剑。
给这样的人掌控太古神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如果天道拿出剑道奥义当做利诱的筹码，我很怀疑吕纯阳还能不能坚守道心。
道德天尊其实应该让谢流云继承人道祖师才对，谢流云可以窥测天机，很清楚只有天道才是众生之大敌。
“蒹葭，我希望你要说服的那个人是慕容元睿。”我说道。
“听你解释完，我也觉得她最合适。”
“人仙两道现在已经开始决战，就算慕容元睿想返回太古神界，也需要一段时日。慕容元睿是仙道祖师，她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你恐怕要多等些时日了。”
“只要魔道还在，天道就无法轻易从封神之战的因果中脱身，这样我在人间留多久都没有问题。何况现在魔道危机在即，你就是让我离开，我也无法下定决心。别忘了，我可是你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最后我向蒹葭提及了我做的那个关于天谴之门的梦。
梦分为两种，一种是意识制造的幻境，这种梦最常见，日有所想夜有所梦。
还有一种叫做清明梦，做梦的时候会神魂出窍。
到了我现在这种境界，神魂轻易不会出窍，但是神魂中的意识体会飞出体外，称之为神游。
所谓神游太虚，指的就是这种状态。
神游所见的事，真假难辨，但是以我梦中所见，我怀疑十有八九都是真实存在的。
果然，听我说完所做的梦后，蒹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谢岚，你没有做梦，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蒹葭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位跨入天谴之门的战争领主也是真的？”
“不错，而且我怀疑所谓的战争领主很有可能是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
“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我问道。
“根据我在魔界的记忆传承，太古战神和死神曾于虚空中对决受了重伤，回归神界之后没多久就陨落了。但是，还有一种传说，说战神其实并未陨落，而是把自己的神魂撕裂成无数碎片流放到了宇宙虚空之中……”
接着，蒹葭给我解释了太古战神邪恶双子的来由。
太古战神不甘心战败，可是他却被死神带走了几乎全部的生机，最关键的是他还在那一战中，中了死神的刹那芳华时光诅咒，导致寿元枯竭。
在这种情况下，太古战神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他没有让自己的神魂去太古冥界寻求解脱，因为他承受不了这种屈辱，他开启了一座时空传送法阵，在本尊死亡之后，把神魂传送到了宇宙虚空深处。
在宇宙虚空深处所有的一切都是近乎永恒的，这样的话，太古战神就不会因为寿元枯竭而毁灭。
神魂在通过传送法阵的时候被撕裂成无数碎片，但是由于他本体已经死亡，寿元到了极限，在传送结束后，这些被撕裂的神念碎片没有重新组成他自己，而是组成了另外一个人。
太古月神有双面神性，人也有善念恶念。
太古战神的神念碎片重新组合后，变成了一个邪恶的自己。
死前他是高高在上崇尚光明和秩序的太古神王，重组后的躯体却已经成了不折不扣司掌混乱和毁灭的深渊恶魔。
最关键的是，这个恶魔拥有着完整的战神之道。
“怪不得我见他的时候总觉的有几分熟悉，四大分神和慕容元睿十分相似。如果是真的，以我现在的剑道造诣，恐怕还真要被他的战神之道所克制。周乞和女娲在海上虎视眈眈，如果战争领主困住了我，他们必定会趁机攻打归墟，届时魔道危矣。”
“如果我没有回来，战争领主的确可以为魔道带来一场真正的危机。但是现在，你我大可以联手前往天幕之上，主动迎战战争领主！”
“我们要怎么打？”
“战争领主的目标是牵制你，但是，我的十三重分身幻影却也可以牵制他。你只需要带着魔道战将以最快的速度灭杀他麾下的五百万深渊大军，就可以为魔道化解这场危机。”

第五百一十七章 联袂迎敌
事不宜迟，我和蒹葭立刻去找姜雪阳。
听我们说完，姜雪阳沉思片刻问道：“蒹葭你真有把握牵制住战争领主？”
“我有十三道幻影镜像，除非这位战争领主保留着他身为太古神王时候的威能，否则我一定可以稳稳牵制住他。”蒹葭说道。
“那他要是真的有那么厉害呢？”我担心的问道。
“不会，如果他真的那么厉害，早就返回太古神界做神王去了。”蒹葭说道。
“雪阳，魔道可调用的战将还有多少？”我转头问姜雪阳。
战争领主有五百万大军，而且肯定还少不了大型法阵的加入，灭杀他们难度胜过我灭杀狱雷深渊大军数倍。虽说我现在也有一剑能挡百万师的战力，若是只让我自己去对付这五百万战争深渊大军的话，也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何况，蒹葭只说她可以牵制战争领主，并没有说她可以打败他。所以我必须速战速决，再腾出手来和蒹葭一起对付战争领主。
“我有预感，战争领主来袭之时，周乞和女娲肯定会有大动作。谢岚，魔道可用战将不多。”姜雪阳皱眉说道。
“无妨，只我和谢岚出手迎战也可以，最多辛苦一点。”蒹葭说道。
如今的魔道，看似人才济济。
三大混沌神兽，太古月神阿黎，九天风主封十八，暗黑巨龙柳芝茸，杀神林清水，银狐白无涯，魔刀谢韫，剑灵纯钧，暗影游侠北冥秀，青丘狐统帅流风霜……
这些战将无一例外都是从一场场生死之战磨砺出来的，而除了他们，我魔道再也没有继任者。
原因在于，魔道本身就是个烂摊子。
人间妖族被女娲夺走了，归墟妖族没有相对应的道门修行机缘。
洪荒勇士虽然悍勇难当，也久经沙场，但是他们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在天道之下要想提升战力水平远比道门弟子以及阴司困难的多。
一句话说白了，天心不在我。
所以阴司新晋天尊如雨，女娲随时可从宇宙虚空中征召大军，而我魔道却只能从生死之战中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姽婳如果还在，魔道亡魂大军的战力水平会整体提升一个层次，现在的亡魂大军，无论是整体还是单兵作战能力都比阴司逊色太多。
这种情况下，魔道十余位高阶战将根本不够用。
先不说女娲方面有多少天尊道祖级别的战将，光是阴司，就足以令北冥秀他们疲于应对。
倘若两方联手攻打归墟，就算召回始麒麟晏拓，魔道也打不赢，能借助万仙阵守住归墟神殿，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你们两个出战，会不会很危险？”雪阳问道。
“我的幻影镜像，只要有一个不死，我本尊就不会有真正的死劫。”蒹葭说道。
蒹葭的幻影镜像类似于慕容元睿的分神，不过两者之间也有区别。
区别在于，慕容元睿的分神可以独立存在，只要她自己不召回，分神其实是可以代替本尊一直存在的。
而蒹葭的幻影镜像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消失。
除此之外，蒹葭的幻影镜像并不具备神识，也无法和人交流。
所谓幻影，事实上就是一种假性的存在，主要用来迷惑对手。蒹葭能用幻影镜像来保命，并非是转移本命神魂到幻影镜像身上，而是以幻影镜像替她来挡死劫。
而慕容元睿的分神就不一样了，她的四大分神可以同时指挥四支大军。普通神明最多只能召唤一具分神，慕容元睿能召唤四个是利用了战神之道对五行生克的洞察能力。
慕容元睿若有生死杀劫，可以随时让本尊替换掉一个分神，无视空间和距离。
战神之道洞察先机，其实真正洞察的是时空的奥义。
若非如此，当日她也无法带领我一起前往宇宙虚空深处寻觅遁去的一。
倘若所谓的战争领主也想慕容元睿一般洞察时空奥义的话，这一战真的很难打。
完全体的太古战神，天道之下，只有死神才能战而胜之。因为无论时空如何逆转，死亡始终是唯一的终点。
至于我的剑道，距离天道何止千万里远，现在的我，绝不是完全体太古战神的对手。
不过按照蒹葭的推测，太古战神的这位邪恶双子应该没有保留太古战神的全部威能，否则他也不会自甘堕落的去做天道的爪牙了。
“我可以身领鬼剑遁空，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说道。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大不了退回归墟，千万不要和敌人硬拼。”雪阳叮嘱道。
“雪阳，事不宜迟，战争领主须臾将至，我和蒹葭这就去迎敌。”
“嗯，我现在就去召集战将，研究如何应对周乞和女娲联军。”
雪阳虽然统兵能力不如姽婳，但是她清楚魔道每一个战将的特点，也知道怎样排兵布阵让魔道弟子的战力发挥到极限。
所以，我很放心把这场魔道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交给她来全权指挥。
我有预感，女娲和周乞这次会动真格的，魔道会死很多人。
至于能不能保住归墟，还看我和蒹葭能不能迅速解决掉来自太古战神邪恶双子的威胁。
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
归墟天幕之外，我和蒹葭并肩而立，仰望宇宙星空。
以往我和蒹葭，动情的时候很多，但是，真正享受灵魂上的相拥却很少。
这也是我为何心中有愧的原因。
蒹葭在谈论太古魔界战争的时候只用了寥寥数语，可我知道，能带领孱弱的幻魔一族最终问鼎十二至强魔族，这一路走来，艰难重重，却非只言片语可以描述。
这次归来，蒹葭的人有了很大的变化。
以前的她，只是一位魔道战将。
魔道内事有雪阳，外战有姽婳，蒹葭只需要领兵杀敌。
而现在，我从她身上看到了属于雪阳的谋略和姽婳的悍勇。
这也让她比以往更加充满魅力。
岁月如歌，成熟的不止是我，还有我身边的所有人。
庆幸的是，他们始终记得他们是魔道弟子。
万世千红这四个字，不是只用来形容悍不畏死的战斗信念，还代表着永不背弃魔道的承诺。
……
太古战神虽然骁勇善战精通谋略，其本身却拥有个最大的弱点。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是太古战神却极为重视个人荣誉。当初死神同时邀请太古战神和太古魔帝在宇宙虚空深处对决，倘若太古战神不应战，死神还真拿神界没有办法。
因为冥界当时尚未崛起，可用之兵不多，死神再强，也挡不住众神联手。
但是，太古战神因为太古注重自己的名声，答应了死神的约战请求，这才为他惹来生死大劫，同时又牵连整个神界为他的失败做出让步。
战争领主身为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远比太古战神更加狂妄自负，所以蒹葭打的主意就是利用他性格上的这个弱点，等到战争深渊大军降临之际，由她单人上前挑战战争领主，而我则是身领鬼剑隐遁在虚空之中。
“战争领主本尊绝不是我十三道幻影镜像的对手，届时肯定会动用分神。等他的分神全部被我牵制住后，你就出手灭杀他的五支大军。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急着出手。”蒹葭说道。
“如果战争领主不肯和你决斗，直接动用军威煞气对付你怎么办？”我问道。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只能以死相拼了。我希望我的判断不会错，不然我们可能都会葬身在这里。”蒹葭叹了口气说道。

第五百一十八章 阵法对决
我和蒹葭没有等太久，很快就从天幕之上的虚空中传来了一股很强的能量波动，和上次狱雷领主降临的时候不同，这次没有出现虚空旋涡，而是直接演化生成了一座漆黑的虚空界门。
界门极为高大，千丈高，数百丈宽。
界门紧闭，但是我能感知到门最后隐藏的凶险杀机和巨大的能量。
终于，当杀机浓郁到极致的时候，界门缓缓开启。
刚打开一条缝隙便洒落万千金色的神芒，铺成一条金色的阶梯向前方延伸。
金色阶梯，代表着太古战神的荣耀之路。
看来战争领主虽然已经堕落，却还保持着太古战神的一贯作风。
荣耀之路延伸到百丈左右的时候，界门轰然中开。
紧接着一个身高数百丈的黑色铠甲巨人迈着雷鸣般的脚步，手持一柄黑色邪恶力量巨剑走出界门。
战争领主向前走到阶梯尽头，双手握住巨剑挥动，斩破虚空开辟出属于他自己的领域。
修为了到了他这种境界，都可以形成自己的领域。
暗影夜魔有暗夜领域，狱雷领主也有自己的雷霆领域。
和他们不同的是，战争领主一次开辟出的是五大领域，用来容纳他的五支大军。
领域形成之后，五支颜色不同的战争深渊大军走出界门，各自驻扎在各自的领域之内。
战争领主站在原地不动，神情凝重的盯着前方他的五支大军，等到他们全部结成战阵稳定下来之后，战争领主双手挥剑，这次是斩向界门。
只听轰然一身剧震，界门破碎化为烟尘。
这一剑斩断了退路，也表明了战争领主的决心，如果不能征服归墟，宁愿战死人间。
界门和虚空旋涡不同，虚空旋涡很难在这里持续存在，即使战败，深渊大军也无力逃回星河。
但是界门只要不被毁灭，就会一直矗立在这里。
当然，不是所有的虚空领主都有使用界门的资格，只有那些被天道重视的虚空领主，战争使者才会出动界门，在这里留下返程的虚空传送通道。
不过很显然战争领主并没有接受战争使者的这份好心，因为他过自负忍受不了失败的屈辱。
宁可战死，也不会败逃。
界门破碎之后，战争深渊大军齐声嘶吼，战意直透宇宙虚空深处。
我看的心头骤然收紧，倘若给战意如此决绝的深渊大军安全抵达归墟，可以想象会给魔道带来一场什么样的灾厄。
战争领主斩断退路，并不仅仅是因为自负，还因为他拥有这个实力。
毁掉界门之后，战争领主走到五支大军阵前，开始以神念感知归墟的位置，准备率领五大军团降临。
便在这时，蒹葭从远方的宇宙虚空中现身，一步步朝着战争领主走来。
等走到距离战争领主身前百丈左右的距离时，蒹葭停下脚步。
战争深渊大军的军威煞气太强，以她的能力，只能走到这里就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你是谁？”战争领主发出雷鸣般的声音质问。
蒹葭不语，直接召唤十三道幻影镜像。
拥有无瑕魔格的是蒹葭本尊，她本尊没有任何魔意，但是她的这十三道幻影镜像却个个魔意滔天，充满了邪恶扭曲的气息。
“幻魔？你来自太古魔界？”作为昔日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战争领主认出了蒹葭的来历。
“你能认出我是幻魔，看来一定还保留着太古战神的记忆传承。不知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蒹葭笑着问道。
战争领主听蒹葭提及太古战神，皱起了眉头，回忆起了那段失败的屈辱，沉声说道：“战神已经陨落，此后只有战争领主，再无战神！”
“呵呵，你自己没资格做战神，难道就不许别人做战神了么？”
“什么意思？”战争领主怒视着蒹葭问道。
“战争领主，在你成为邪恶双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太古战神的神格，后来天道把战神机缘隐藏在人间，现在人间已经有新的战神诞生。”
“不，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配得上战神之名。”
“是吗，我听说战神之道的先天五行阵能困宇宙万物，今日特来挑战。如果你能够在决斗中打败我，我可以指引你找到她。”蒹葭抛出了诱饵。
战争领主虽然自负，但是能御使战神之道的又岂是莽夫。
倘若蒹葭直接开口挑战，战争领主肯定不会答应，会直接出动大军灭杀。
蒹葭的话激怒了战争领主，正要答应却又起了疑心。
“你是说你来到这里，只为了挑战我？”战争领主问道。
“不错。”
“为什么？”战争领主又问道。
“因为我想想看看，是你的先天五行阵强，还是我的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强！”
要让战争领主答应决斗很难，兵者诡道也，战争领主疑心极重。
但是当蒹葭变幻镜像，布下一座玄奇难测奥妙无穷的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后，他立刻起了争锋之心。
当初太古魔界和太古神界开战，幻魔之主凭借一座幻魔十三神煞大阵不知灭杀多少太古神界的神明，对于这套阵法，太古战神早就存了争锋之心，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亲身和幻魔之主对决。
“好，不管你来这里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我都答应和你决斗。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在我把你神魂冭灭之前，告诉我凝聚出太古战神神格的人是谁。”
“要知道真相，等你打败我之后再说吧。”
这场决斗的战场就在战争深渊大军前方的千丈领域之内，因为本就多疑的战争领主不可能远离自己的大军。
单论个人战力，蒹葭不是战争领主的对手。
蒹葭本尊不过至强道祖战力，而战争领主已经有了自己的战神领域。
领域是神魔完全体的威能，蒹葭虽然有了无瑕魔格，却因为错失的机缘太多，还没有觉醒幻魔的全部奥义，掌握幻魔领域。
如果蒹葭不是为了凝聚无瑕魔格，以她的悟性和血脉，早就修成了神魔完全体。
不过那样的话，我魔道也就不会有蒹葭将军了。
其实蒹葭的状态和我差不多，我融合了太古三剑，战力超越了至强道祖，也没有自己的领域。
我的领域是太古剑域，这一点还是蒹葭告诉我的。
她熟知当初太古魔界被天道毁灭的历史，当初天道之所以能够以一己之力灭掉太古魔界数以千万计算的魔族，凭借的就是太古剑域的无尽毁灭之威。
蒹葭本尊不是战争领主的对手，但是她的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却可以稳稳吃定战争领主。
所以，战争领主要想打败她，只能四大分神出尽，以阵破阵。
战神之道的先天五行阵可以动摇时空法则，而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则可以制造重重幻觉。
当两座大阵齐齐发动，互相攻击的时候，战场立刻陷入时空乱流和重重幻象之中，再也无法看清真实的交战场景。
我没有急着出手，因为这时候战争领主还没有出动全力，而且他本尊距离大军太近。
时间在流逝，两人之间的战场在蒹葭的有意牵制下渐渐远离了战争深渊大军，知道我察觉到战争领主的神念已经无法覆盖他的五支大军后，我破出虚空，朝先天乙木军阵全力斩出一道混沌剑气洪流。
道藏有云：木，五行之始也；水，五行之终也；土，五行之中也。
战争深渊大军不像狱雷深渊大军那般不可深入，但是攻击也有讲究。因为即便没有战争领主亲自指挥，这五支大军也暗自遵循五行生克之道。
木为五行之始，我从先天乙木军阵入手开始杀伐，可以先手牵制五军杀伐之机。
剑为庚金主杀，五行金克木，只从这点来讲我也会把立威的第一剑斩向先天乙木军阵！
经过上次灭杀狱雷深渊大军一战后，我现在的混沌剑气洪流威力更加强大。
破空一剑，昆仑雪的剑光，直接掩盖了所有的星光。
就在先天乙木大军正在翘首期盼战争领主全胜归来的时候，一场毁灭杀机轰然降临！

第五百一十九章 巨浪成海
第一剑是以混沌剑气洪流的形势斩出去的，当场便有不少于三万战争深渊巨人丧生剑下。
相比较足足五百万人的战争深渊大军，三万人的生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心头苦涩，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战争深渊大军的抗压能力。
本以为以我现在的剑道境界，可以长剑所指，所向披靡。
谁知乙木战争深渊巨人，不仅身躯庞大，生机更是汪洋无尽，我很难一剑把他们杀死。
东方乙木司掌生机，除非是受到不可挽回的致命伤害，否则巨人受到的任何伤势都可以瞬间修复。
全力一剑只杀掉三万人，瞬间让我有种上当的感觉。早知道先天乙木大军如此难对付，我宁可选择对先天戊土大军下手。
五行生克，土生金，我在先天戊土大军阵中杀伐不会受挫，还会越战越勇。
可是土为五行之中，我以先天戊土大军开刀的话，定然躲不过其它四支大军的军威煞气的杀伐。
至于其它三支大军，金沉于水，先天癸水大军克制我的剑道。火能融金，也不利于我以剑器逞威。先天庚金大军更不能轻易触碰，除非我打算以命换命。
相对而言，先天乙木虽然难以对付，但是由于先天乙木是五行之始，可以让我以先手优势主动牵制住其它四支大军，避开他们的军威煞气。
一道混沌剑气洪流灭杀三万战争深渊大军之后，接下来我只能竭尽所能的动用所有剑道手段杀敌。
虽然剑气纵横气象万千，但是杀敌的效率却极为低下。
而先天乙木大军本阵就足有百万人，除了先天乙木大军之外还有四百万大军在整军备战。
战争深渊大军个个都是身比山岳的巨人，他们的每次攻击都可以重创我的道祖之躯。还好，五百万大军纪律森严，为了保持先天五行军阵的完整，不会轻易自乱阵脚。
否则全部冲上来灭杀我，就算我能身领鬼剑遁空，也无法全部逃脱他们无孔不入的攻击。
而只要我被连续击中数次，就足以令我丧失战力，死劫难逃。
先天乙木战争深渊巨人的攻击力在五支大军中偏弱，这就给了我辗转腾挪施展剑道手段的机会。只是这个战斗过程实在太过漫长，我有点为蒹葭感到担心，我怕她的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坚持不了多久。
随着死在我剑下的先天乙木战争巨人越来越多，军阵渐渐的开始乱了阵型。
眼看先天乙木军阵即将因为死伤惨重而崩溃，便在此时，先天癸水大军终于锁定了我的气机，齐声嘶吼，率先吹响雷鸣般的战斗号角。
顿时无尽军威煞气朝我身上席卷而来，瞬间把我淹没。
五感六识一阵紊乱，连神魂也处于惊恐状态。
五行水生木，从先天癸水大军中袭来的军威煞气不止对我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同时还提升了先天乙木大军的战意。
此时，先天乙木大军已经被我灭杀将近三十万人，随着战意的提升，迅速弥补了减员损失的战力。此消彼长，我瞬间迎来最为凶险的杀劫。
这就是先天五行军阵的妙用，牵一发而动全身，联手往复，流转不息。
当前我最大的威胁就是来自先天癸水大军军威煞气的冲击，如果不能尽快解除，我的生死只是须臾一瞬间的事情。
我的神魂还不够坚韧，无法规避这种强大的精神冲击。
姽婳可以做到，是因为破军命格令她有视死如归的觉悟，最终也让她在一场场的生死之战凝聚出了不死战魂。
此身不死，战魂不灭。
而死神本身就拥有不死之身，所以，她才可以一个人对抗一支大军。
魔道失去了姽婳，无疑倒下了一座钢铁长城。
我要神魂百炼，最终目的也是为了铸造自己的战魂，然而战魂难聚，古往今来拥有不死战魂的人除了魔道先后两人破军之将，就只有九黎魔君蚩尤炼出了不死战魂，深入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我现在已经把太古三剑道融合为一，所缺的就是凝聚不死战魂。
一旦成功，便是神魔齐出也动摇不了我的意志。面对天道，我也有勇气挥动战剑。
没有不死战魂，现在的我只能加倍催发七窍玲珑心的威能，来压制因为先天癸水大军的军威煞气带来的恐惧。
七窍玲珑心可以让我永远不会迷失自我，不过要想以此压制神魂的不安，会加倍消耗我的心力。
心力，除了用来计算和修复神魂的弱点，同时还是我的战力来源之一，重要程度和神念旗鼓相当。
神念的强弱决定的是剑气的威力大小，但是心力决定的是出剑的动机。
同样出剑，用来斩断一根翠竹和用来斩断一座山峰，所表现出来的威力肯定不一样。动机不同，剑的毁灭力也不同。
一旦我的心力枯竭，纵然神念充足战斗力肯定会大打折扣，这就是所谓有心无力。
可是我明知透支心力的后果，眼下也只能不顾一切的催发七窍玲珑心对抗先天癸水大军的军威煞气冲击。
承受重压下的战斗更加凶险，但是对于神魂的提升却十分巨大。我有预感，如果我能把战争领主的这五支大军全部灭杀的话，肯定可以帮我铸成不死战魂！
因为这种层次的生死之战，本身就是对于神魂最好的磨炼。向死而生，方可百炼成魂。
随着先天癸水大军军威杀气的介入，战斗恢复到了最开始的场景。
依然是我占据优势，但是时间却回到了敌人手中。因为我在消耗神念的时候，还在疯狂消耗着我的心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能再稳操稳打，只能险中取胜。我不再追求剑气流形的杀敌效果，只是不停的释放它们。
渐渐的围绕在我身边的剑气流形越来越多，同时，围攻我的敌人也越来越多。
等到剑气流形多到足以形成一片剑海的时候，我开始以神念引领最先发出的那道剑气流形。
随着我的神念灌注，第一道剑气流形开始主动寻找第二道剑气流形，并且主动把它融合。
融合完毕之后，开始融合第三道，第四道……
在剑气流形融合的同时，我本人身领鬼剑一直牵引着第一道剑气流形的动向。
整个过程中我没有再释放任何一道剑气流形，而是凝聚所有神念，全力再做这一件事情。
没有剑气流形的杀伐，围攻我的先天乙木战争巨人越来越多，而我身上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最终，所有的剑气流形全被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气息磅礴无匹蕴含无尽毁灭之威的混沌剑气洪流。
而这时候，我自身也到了生死一瞬的危机关头。
我大吼一声，拔空冲天飞起，这道前所未有的混沌剑气洪流也随我一起飞到空中。
不待先天乙木战争巨人反应过来，我倒转身形，昆仑雪脱手飞出，直接插在大军腹地中央。
混沌剑气洪流紧随昆仑雪而去，犹如一道滔天巨浪重击大地。
迅速溃散成了一片汪洋无尽的混沌剑海，席卷下方所有的先天乙木战争巨人。
直接召唤混沌剑海，会让我进入虚弱状态失去所有的战力，因为我的神魂承受不住维持混沌剑海的需要的神念强度。
但是，当我以这种方式变相召唤剑海的时候，我需要操控的不是混沌剑海而是一道混沌剑气洪流，这样一来，所需要的神念强度就大大减弱。
混沌剑海逞威，足有七十万先天乙木战争巨人瞬间被剑气冭灭的一干二净。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归于虚无。

第五百二十章 不死战魂
战争领主的这五支大军在宇宙虚空杀伐征战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毁灭场景，他们也曾经缔造过一场场毁灭之战，不知毁灭了多少个位面世界，毁灭过多少个深渊王国。
但是，一剑灭杀七十万先天乙木战争巨人，一战灭杀百万之军，他们从未想象过有人可以做到。
先天乙木战争巨人生机汪洋无尽，而且还可以借助先天乙木精气疗伤，能一剑斩尽他们的生机，并切连神魂一起冭灭，放眼整个宇宙虚空有多少人可以做到？
即便是战争领主本尊，都无法做到。能够做到的人起码也有太古三界之主的实力，譬如死神，譬如太古神王，太古魔帝。
他们对人间不了解，所以他们不知道九幽女帝也可以做到，而且会比我更加轻松。
还有鲲，鲲若出手，灭杀的就不是一支大军了，而是全部五支。
关于鲲的战力我曾经问过女帝，女帝的话是深不可测，毁灭之威还在太古神王之上。
我之所以能做到，全在于混沌剑海的毁灭之威。
以我现在的神魂强度，等于是越境强行施展，但是由于我是借助混沌剑气洪流演化的混沌剑海，又让我避免了虚弱效果。
我和蒹葭都低估了战争深渊大军的难度，如果我没有使出这样的一剑，最先遭受杀劫的不是蒹葭，而是我。
念及此，我越发肯定慕容元睿关于我是命运之子的说法。
因为能够在那样的危机关头，还能想方设法斩出如此惊艳宇宙万古的一剑，除了来自命运的馈赠，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我的悟性远远不如魔道祖师，甚至不如吕纯阳，而这样的剑法又绝非一腔孤勇可以使出来的。
所以，如果要给这一剑取个名字的话，只能是命运。
命运之间，巨浪成海。
……
原本军威煞气锋芒毕露的四支大军，在我一剑灭杀七十万先天乙木战争巨人之后，军威煞气大幅度减弱。
我身上压力骤然一轻，不敢拖延，立刻持剑杀入先天离火大军之中。
他们的军威煞气只是暂时减弱，还会重新提升，因为战争领主斩碎了界门，他们根本无路可退。事实上，如果战争领主不是被蒹葭牵制住，以战神之道来调动五支大军的话，我根本没有半分机会。
抛开先天五行阵不说，战争深渊大军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整体军力，都远比狱雷深渊大军强悍的多。
烈火熔金，随着我在先天离火大军腹地纵横厮杀，昆仑雪在我手中变得炽热无比。
不知昆仑雪越来越滚烫，我的人也像是行走在火海之中。
先天离火战争巨人不像乙木战争巨人那般恢复力强大，受伤之后也能快速复原，但是他们的攻击力却比乙木战争巨人强大太多。
无论是烈焰之拳，还是火浪吐息，都不是我现在的道祖之体可以承受的。
除此之外，先天离火战争巨人还可以结成各种阵法，释放强度不同的烈焰冲击波，演化一片火海。
开始我还可以频繁的身领鬼剑躲避先天离火战争巨人的烈焰攻击，随着这片领域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我无论怎么躲避，都避不开烈焰焚身之痛，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冰寒彻骨的昆仑雪仿佛要在我手中融化，而我的人也仿佛随时会被烈焰烧成一团灰烬。
而烈焰大军只灭杀了三成，按照现在的情形，只怕我还没有把先天离火战争巨人杀光，自己就会先被火火烧死。
最要命的是，随着我在先天离火大军中处处受制，其它三军低落的军威煞气也重新恢复到全盛状态。
由于癸水克制离火，我现在承受的是来自先天庚金和先天戊土大军中的军威煞气杀伐。
不是一支，而是两支。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双重军威煞气加身，并没有令我不堪重负。甚至，心力的消耗速度相比刚才还减缓了许多。
看来，我在刚才和先天乙木战争巨人的战斗中神魂变得更加坚韧了。这也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战争领主的先天五行大军或许就是我铸就战魂的机缘。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能经受先天五行之力洗伐而不灭的神魂，自然就是不死战魂！
不过心力消耗虽然减弱了不少，但是生机的流逝速度却大大的增加了。
随着温度再度升高几分，我周围全是一片烈焰。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最关键的是我还不能逃，在先天离火领域之中，我承受的只是先天离火战争巨人的攻击，一旦我破开领域逃脱，面对的是四百万大军的杀伐，还有他们的军威煞气。
何况，就算我能侥幸逃脱，蒹葭怎么办？
现在我已经意识到，先天离火大军带给我的死亡危机比先天乙木大军还要严重的多。
这么打下去的话，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想故技重施，可是又担心神念撑不住。
能灭掉先天乙木大军已经是命运的馈赠，我不敢奢求太多。
除此，我只有另想别的方法。
我把眼光投向先天癸水大军，现在我全身如焚，昆仑雪更是烧的通体炽红。
能破离火的只有癸水，也只有癸水才能缓解我现在所遭受的痛楚。
当下，我拖着被先天离火战争巨人重伤的破败身躯拔空飞起，一头扎入先天癸水大军腹地。
我这样做等于是双线开战，无疑于自寻死路。
但是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犹如温水煮青蛙，困在先天离火大军中一样的死劫难逃。
炽红滚烫的昆仑雪才一入先天癸水大军阵中，立刻激发气无尽水雾。
先天癸水，清寒彻骨，癸水化为寒冰，几欲冻结神魂。
我才火海出来，又跳入冰窟。
神魂经受火焰和寒冰的双重考验，发出痛苦的尖叫。
在极端的痛楚之后，我察觉到神魂又强大了不少。
就像是剑师铸剑，把剑烧热后，要猝火才能让剑更加坚韧，火焰和寒冰之劫淬炼的就是我的神魂。
神魂的强大，让我对抗军威煞气的时候更加从容。
接下来，我在先天癸水大军之中杀伐，等到神魂再也无法承受寒冰伐体之痛的时候，再故技重施跳入先天离火大军之中。
如此循环往复，虽然伤势越来越重，但是我的神魂却越来越强大。
终于，等我感受到神念强大的足以再次施展命运之剑的时候，释放无尽剑气流形凝聚出滔天巨浪，演化混沌剑海灭掉了先天离火大军。
灭了先天离火大军后我的神魂更加强大，也让我的剑气更加具有威力。
察觉到我的神念所剩无多，我没有再施展命运之剑，硬生生靠着剑气流形本身的威力，生生灭掉了先天癸水大军。
战争深渊的三百万大军就这样被我以一己之力全部灭杀，残存的两支大军的在感受到巨大恐惧的同时，也爆发出了最强的战斗意志。
先天戊土和先天庚金两支大军合二为一，主动朝我杀来。
无尽残酷杀戮开始，我动用了所有的神念和心力，生存和死亡只取决于最后的坚持。
自从做了魔道祖师以来，我从未像今天这样一次杀人以百万计算。
杀戮是原罪，我在灵魂深处感受到了罪责的诞生。
同时，也感受到来自命运的叹息。
可是，不杀不足以止杀，身为魔道祖师，我没有太多的选择。
天道当初冭灭太古三界的时候远比我今天的罪责更加沉重，他可以背负，我相信我也一样可以背负。
因为我是命运之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来自命运的选择。
……
冥冥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名战争巨人倒下的时候，我也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心力枯竭，让我再也无法出剑，因为我失去了出剑的动机。
但是，我的神念不仅没有消耗殆尽，反而因为神魂的蜕变，变得更加汪洋无尽，一息一念坚如金石。
百炼成魂，灭杀先天五行大军之后，我终于铸成了不死战魂。
尽管已经无法出剑，我还是提着昆仑雪走向蒹葭和战争领主的战局。
所有的幻象和分神现在都已经全部消失，时空也变得稳定下来。蒹葭和战争领主本尊对决，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我出不了剑，但是强大神念可以震慑战争领主。
现在我只希望他能够被我惊走，否则我和蒹葭都会被他一人所杀。

第五百二十一章 同生共死
蒹葭本尊的战力在至强道祖境界，远远不如战争领主。
所以一开始，蒹葭要和战争比拼的就是阵法，以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对决先天五行阵。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幻魔十三神煞大阵虽然幻象无数六舍迷离，可是无论阵法怎么衍变，万变不离其宗始终逃不出先天五行的范畴。
譬如阵法催生出的熵魔和炎魔，属于五行中的火。冰魔和雪魔，属于五行中的水。土魔和石魔属于土……
幻魔十三神煞阵的优势在于，魔神千变万化，各种术法神通层出不穷，可以迷惑人心，难辨真假。
阵法没有用错，只是用错了人。战争领主能以战神之道洞察先天五行，蒹葭的阵法无论有多少幻象，都会被他瞬间看破。
在和蒹葭的对决中，战争领主本身就已经立于先天不败之地。
蒹葭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她没有想过能够打败战争领主，只想为我争取时间。
值得庆幸的是，她做到了。
在我杀掉最后一个战争巨人的时候，幻魔十三神煞大阵轰然破碎。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战争领主的四大分神，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笑的幻魔，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现在时候履行你的赌约了。”战争领主问道。
“就算我告诉你人间的战神是谁，你又能如何？”蒹葭看到我朝她走来，嘴角勾起一股笑意。
“我必亲手杀之，吞噬她的神格。”
“如果是在之前，你还有几分机会，现在你根本做不到。人间的太古战神是当今的仙道祖师慕容元睿，你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对抗整个仙道。”
“仙道又如何？区区天兵天将，岂是我五百万战争深渊大军的对手，待我踏平归墟，必率大军讨伐仙道，诛杀慕容元睿。”
战争领主来人间是为归墟而来，天道不会允许他对仙道动武。但是如果他先能征服归墟，再对慕容元睿动手的话，天道不涉。
因为有归墟做化生之地，战争领主就等于是在人间扎了根，也就有了参与封神之战的资格。
“有五百万战争深渊大军为后盾，你的确有挑战仙道祖师的资格。可是，你为何不回头看一眼，你的大军在哪里呢？”蒹葭淡淡一笑问道。
蒹葭脸上的笑意让战争领主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人对阵的时候，由于时空乱象纷呈，切断了战争领主和他麾下大军的联系。
等到双方的法阵同时告破，战争领主关心人间战神的事情，只顾着逼问蒹葭，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和他的五支深渊大军取得联系。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没有想过他的军队会出问题。
身为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战争领主最擅长统兵，他的军队纪律森严，不会出任何乱子。
即便没有他和他的分神指挥，这五百万大军也可以自主列成先天五行阵，战争领主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的五百万大军全部埋葬。
战争领主担心蒹葭使诈偷袭，没有回头，只是释放出神念去感知。
神念发出，犹如泥牛入海。
五百万大军不予回应，安静的诡异。
战争领主急忙回头，然后他看到了正在朝他走来的我。
而我的背后，则是一片虚无。
“你是谁？”战争领主凝重的望着我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你是魔道祖师？”战争领主狠狠吃了一惊，开始把主神念锁定在我身上。
因为通过我绽放出的神念威压来看，我明显要比蒹葭更有威胁。
“不错。”
“我的五百万大军去了哪里？”见我承认，战争领主的神情更加凝重。
“他们哪里都没有去，就在你的五方战争领域之内。”我说道。
“为什么我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
“因为他们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所以你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战争领主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大声说道：“不，这不可能。除非太古冥界死神亲自降临，否则谁也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灭掉我的先天五行战争巨人。”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愿意相信，是因为你对太古剑道威能一无所知。天下万物皆出五行，五行由阴阳而生，阴阳出自混沌。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剑可以斩出混沌本源之力，你是否还会怀疑我的能力？”
语毕，我拔出昆仑雪，左手并成剑指，从雪白如雨的剑身上轻轻滑过。
心力枯竭，我无法释放哪怕一道剑气流形。
但是，当我的剑指从剑身上滑过，用我自己的鲜血浸透剑身的时候，昆仑雪骤然绽放无上剑芒。
剑身自带的混沌剑气一下子被激活了。
纯钧剑尚且有自己的剑气，我的昆仑雪也不例外。
不过，这些混沌剑气虽然精纯无比，数量终究太少，只能用来震慑敌人，却不能用来杀敌。
看到昆仑雪绽放出混沌剑气，战争领主脸上露出恐惧至极的表情。
可是五百万大军的死，令他出离愤怒，就此逃走死不甘心。
尽管心中一片恐惧，他依然站在原地不动，死死的盯着我看。
战神之道，可以洞察先机，如果给他看出我现在的战力事情，我和蒹葭都会有生死危机。
所以，虽然我现在一剑都出不了，我还是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
战争领主脸上阴晴不定，像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是面对我的步步逼近，他不敢再继续洞察下去。
拔空飞起，以战神之道转换时空，瞬间消失在我的神念感知范围之内。
看到战争领主终于逃遁，我心中一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蒹葭走到我身边，柔声说道：“谢岚，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灭掉战争领主的五百万深渊大军。”
“如果不是你牵制住了战争领主，我一丝机会也没有。”
“我看你神念丰盈，为何不出剑斩杀了战争领主，斩除后患？”蒹葭不解的问道。
我正要回答她的话，忽然心生警惕，察觉到一股极为凶险的杀机。
战争领主去而复返，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直接召唤出了四大分神。
方才对阵的时候，蒹葭用尽了全力，透支了所有神念方才以十三道幻影镜像拼掉了战争领主的四大分神。
想不到战争领主的神念之力如此强大浑厚，居然还有余力召唤四大分神。
“幻魔，我来告诉你答案。没有人可以轻易覆灭我的五百万大军，因为除了死神谁也无法忽视五百万大军的军威煞气。魔道祖师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他已经耗尽了心力，根本出不了剑。”
蒹葭闻言脸色大变，转头望向我。
我对她点点头，用身子把她挡在身后，以神念传音对她说道：“我来牵制她，你赶紧走。”
“我走了，你呢？”
“我已经凝聚出了不死战魂，他最多毁灭我的肉身，灭不了我的神魂。”
“不，你休想骗我，不死战魂根本逃不出战争领主的先天五行阵。”蒹葭直接拒绝。
“那有如何？他若杀我，必须出阵法才能灭我的不死战魂，正好你可以趁机逃走。如果你留在这里，我们两个都会死。”蒹葭的确有机会逃走，在表明了魔道祖师的身份后，他肯定以杀我为主。
“不，我要陪你一起死。”
“别傻了蒹葭，太古魔界不能没有统兵之将。”
“可是，魔道也不能没有你这个魔道祖师。”
“……”
最终，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时战争领主的四大分神和本尊已经完成了先天五行阵布局，把我和蒹葭牢牢困入阵中。
见此，我叹了口气说道：“这下，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谢岚，如果你现在心力还在，有没有把握破开此阵？”蒹葭忽然问道。
“有。”
铸成不死战魂之后，即便我不用混沌剑海也有把握破掉战争领主的先天五行阵。
“那就好办了，我们谁也不会死！”蒹葭神情一松说道。

第五百二十二章 八千里剑
我正要询问蒹葭想到了什么法子，忽然察觉到背后一暖，紧接着一股温柔坚韧的暖流进入到我身体中，顺着血脉全部输入到我的七窍玲珑心之中。
随着暖流的输入，本已枯萎的七窍玲珑心重新开始有力的跳动起来。
这是心力！
蒹葭把她残存的心力全部给了我。
我想起了当初的关外野仙之战，为了对付冰龙傲寒，蒹葭不顾身死，施展两心知的神通。
当时我以为她是转嫁了神念给我，其实给我的是她的心力，因为心无所不能，心力也可以代替神念来让我掌握那条失去控制的剑气巨龙。
才经历过一场阵法对决，蒹葭的心力所剩无多，全部给了我之后，她自己立刻变得脸色惨白。
而且由于她本就已经透支了神念，心里耗尽一空后，身形摇摇欲坠。
我眼眶一热，赶紧把她揽入怀中。
“谢岚，我好困，先睡一会……”
一句话没说话，蒹葭就陷入重度昏迷之中。
和上次一样，如果七天之内不能够为她的心注入强大的生机复苏，蒹葭的神魂就会离散。
当时为了救蒹葭，我上昆仑去找慕容元睿求了龙涎草。今天风主已经归来，无须龙涎草，只需要风主本尊施放的复苏之风就可以让蒹葭恢复过来。
不过，首先要等我破开战争领主的先天五行阵返回归墟才行。
当下我解开腰带，把昏迷的蒹葭缚在背上，然后站在原地默默凝聚剑意。
蒹葭的心力无多，无法让我召唤混沌剑海，只能以混沌剑气洪流杀敌。
铸成不死战魂之后，我现在的混沌剑气洪流威力大增，隐隐有三成混沌剑海的威力。
战争领主不知道我现在有了心力，布下先天五行阵只是为了防止我神魂逃脱，没有借助阵法变化催发杀机，而是本尊手持邪恶力量巨剑朝我杀来。
等到巨剑临头，即将斩落的一瞬间。
昆仑雪在我手中发出轰然一声剧震，继而无尽混沌剑气流形骤然爆发，抢在邪恶力量巨剑斩中我肉身之前，汇聚成一道声势浩大气象万千的混沌剑气洪流冲向战争领主本尊。
战争领主大惊失色，然而他的剑意和身法都已经用老，即便是有心抽剑抵挡已经做不到，仓促之下，只能立刻施展移形换位，以分神瞬间替换本尊来承受这次毁灭杀机。
尽管处于极度凶险状态，战争领主也依然没有乱了分寸，招来先天离火分神来挡我的混沌剑气洪流。
战争领主身躯庞大，足有数百丈高，重如山岳。
他的这具先天离火分神燃烧着重重火焰，犹如一座小型火山。
被我的混沌剑气洪流斩破之后，火山爆发，把周围空间全部变成了一片火海，空中更是下起了一场火雨。
我本人也被火山爆发的能量冲击波重伤，连续倒退数十丈方才重新稳定身形。
先天离火分神被灭之后，先天五行阵立刻被破。
但是，战争领主见我伤势严重，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再次凝聚战意朝我身上斩落。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出手，他的那句先天庚金分神也在背后朝我挥动了幻化的邪恶力量巨剑。
先天庚金分神拥有战争领主本尊的全部攻击力，两人一前一后，锁死了我身法的所有变化。
我本就受了重伤，背上还有背着昏迷的蒹葭，无法身领鬼剑遁空躲避。
既然战争领主不给我再次施展混沌剑气洪流的机会，那么我又何惧于他近身拼杀？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当下我背着蒹葭身形朝前方飞速突进，昆仑雪和邪恶力量巨剑在空中相交，庚金和庚金的碰撞，爆发出足以震裂神魂的金属颤音，犹如晴空惊雷。
近战相交，魔剑衍生神通的击退效果产生，战争领主庞大无匹的身躯连连倒退。
紧接着神剑衍生神通的剑气炸裂效果产生，鬼剑衍生神通的穿刺效果产生。当下，战争领主一边疯狂倒退，一边还要同时承受着神剑和鬼剑衍生神通的双重打压。
即便他所传的黑色铠甲拥有至强的防御力，也无法同时承受我太古三剑道的近战攻击，在连续退却百丈之后放弃抵抗，再次施展移形换位，招来先天乙木分神替他本尊抵挡杀劫。
分神的防御力远远不及本尊强大，在我又连续斩出数十剑之后，先天乙木分神被我击溃。
而此时，从我背后一直追击而来的先天庚金分神也终于杀到。
我拔空飞起，在空中转身，双手握住昆仑雪朝先天庚金分神斩出势大力沉的一次近战攻击。
再听一声惊雷般的金铁交鸣，战争领主的先天庚金分神，被我斩断巨剑后，整个人一分为二，轰然破碎化为无尽庚金之气消散。
至此，战争领主只剩下最后一具先天戊土分神。
现在的他毫无战意，一心只想逃脱。
先天戊土分神拥有最强的防御力，战争领主御使先天戊土分神攻击我背后的蒹葭，以此缠住我的身法，本尊则是再次御使战神之道，扭转时空，试图逃出升天。
战神之道扭转时空的逃遁方法和我身领鬼剑遁空的能力如初一辙，并非真的瞬间逃离了这方空间，而是隐遁入虚空之中让对手无法追踪气机。
只要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先天戊土分神的威胁，我有信心把战争领主从虚空中斩破身形，极道毁灭。
我不再保留实力，一剑比一剑更具毁灭之威。
先天戊土分神的防御强悍无匹，但是，当昆仑雪在我手中爆出浓烈到极致，近乎实质化的剑芒之后，终于被我的剑气无情的击溃了防御，轰然破碎，烟尘四起。
解决掉先天戊土分神之后，我立刻以七窍玲珑心推演战争领主的逃遁方向。这个推测主要是分居空间中五行精气的流向，以五行生克之道进行推演。
战争领主的四大分神被我灭杀之后，空间内充斥着他们的先天五行精气。
战争领主本身代表先天癸水，绝不可能逃向离火方位，也不会逃向戊土，因为戊土是被我最后灭杀的，以我最后一剑的威力，他肯定会受到波及。
我迅速推算，最终把战争领主的逃遁方向定在东方先天乙木方位。
果然，水生木长，那里的先天乙木气息格外浓烈。
辨明方向之后，我毫不犹豫，再次爆出最强剑意，朝东方斩出一道混沌剑气洪流。
剑气洪流成形，犹如一条怒龙汹涌澎湃携带无尽杀机，冲向东方。
十丈，百丈，千丈。
一千里，两千里，三千里。
在没有铸成不死战魂之前，我的混沌剑气洪流最远攻击距离只有三千里。
三千里内没有敌人，混沌剑气洪流就失去了威力。
但是现在，在我铸成不死战魂之后，混沌剑气洪流的最远攻击距离也有了大幅度增加。
一直追杀到了五千里外，混沌剑气洪流的威力也丝毫不见衰竭。
六千里，七千里……
距离还在增加，最终，在我的混沌剑气洪流斩出八千里的时候，终于有了衰竭的征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
就在我以为只能任由战争领主返回星河的时候，只听一声惨绝天地的哀鸣声响起。
随后，一股汹涌澎湃的先天癸水之气迅速朝北方归位。
就算我不去确认，我也知道，战争领主终于没能从我剑下逃生。
杀掉战争领主后，归墟天幕之上的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可是魔道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随着周乞和女娲的大军联手攻击，归墟乃至整个不周山都陷入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浩劫之中。

第五百二十三章 归墟开战
宇宙虚空不知时间流逝，冥冥中我也不知道和战争领主战斗了多久。
我心忧归墟战况，背着昏迷的蒹葭急速返回归墟。
才从天幕归来，玄关中的招魂幡便开始响动不停，彼岸花开，在我玄关中下起了一场血雨。
我听见无数魔道弟子的死讯传出，感受到他们战死的英灵意志源源不断的朝招魂幡中汇聚，显然战斗正在进行中。
整座归墟愁云惨淡，血气冲天。
海水倒灌，大地崩裂。百兽哀鸣，万族当哭。
昆吾山山体崩裂，显然是出自傲风的手笔。
归墟界门入口的万族古战场已经化为一片火海，我在空中就听见曦和的凤鸣生。烈焰成海，凤鸣九天。
我在不周山顶降落，此时我虽然心忧如焚，可是心力几乎枯竭没办法即刻加入战斗，我需要风主来帮我注入强大复苏之风，而蒹葭的伤势比我更严重。
归墟战火四起，但是由于万仙阵的存在，还没有烧到不周山。
我在不周山顶降落，第一眼就看见姜雪阳披发赤足站在一座法阵中央，正在施法。
说是法阵，其实是整座归墟的地图。
靠姜雪阳的神念，把整座归墟和万仙阵联系在一起。万仙阵本来守护的是不周山，但是借助现在这个法阵，整个归墟都在万仙阵的遮蔽之下。
姜雪阳可以这座阵法洞察整个归墟的战况，运筹帷幄，以神念发出指令，调兵遣将。
雪阳原本浅灰的头发，现在已经悉数变为银白。既要维持万仙阵，又要分心统筹全局，对她的神念消耗十分巨大。
法阵之中不断涌出红色和绿色的小剑，红色小剑代表万仙阵正在遭受攻击，绿色小剑代表万仙阵正在杀敌。
尽管姜雪阳拼命施法运转法阵，红色小剑的数量却依然在大量增加，此消彼长，绿色小剑的数量在迅速减少，这说明归墟现在的战局越来越凶险。
察觉到我的到来，姜雪阳睁开了眼睛。
“谢岚，你终于回来了……你和蒹葭都受了伤？”因为要维持阵法，分心和我说话让雪阳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身体一晃，显然受到了阵法的反噬。
“雪阳你现在不用管我们，先维持住万仙阵。”见此我赶紧说道。
“不行，我现在就把风主召唤来为你们疗伤。”
语毕，姜雪阳以手中法剑朝西南轻轻一指，那里的绿色小剑一下子黯淡下来，随后我便听见九天风吟，封十八正从归墟南方战局空桑山赶回来。
那柄绿色小剑代表的就是风主的力量，她脱战而出，所以绿色小剑才会光彩黯淡。
发出这条指令后，雪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不再关注我，重新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归墟各地的战况，维持万仙阵的运转。
须臾之后，风主来到不周山。
她的身形很狼狈，脸色也很差，很显然在刚才的战斗中她已经透支了太多的神念。
风主在魔道大军中的作用除了负责传达指令为魔道提供风神祝福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以复苏之风为魔道弟子恢复生机。
太古风魔还可以以暴风领域直接本尊参战，但是我魔道最需要的是她的复苏之风。
风主现身后立刻察觉到了我心力枯竭的症状，走上来，朝我胸口直接打入一道极为纯正的复苏之风。
这道复苏之风，她直接动用了神魂之力。
我在这道复苏之风的吹拂下，七窍玲珑很快焕发了蓬勃的生机，开始有力的跳动起来。
仿佛二月春风，一夜花开。
七窍玲珑心获得强大生机之后，我的心力也迅速恢复到全盛状态。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加汪洋，蓬勃。
灭杀战争领主的五百万深渊大军，不止让我铸成了不死战魂，还淬炼了我的七窍玲珑心。
现在的我，手中有剑，有种可以一战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为我疗伤完毕，风主的脸色变得更差。
“风主，还有余力救蒹葭将军么？”我问道。
“有。”风主点点头。
我把蒹葭平放在地方，由风主施法。
蒹葭的伤要比我严重的多，因为我的七窍玲珑心虽然枯萎，但是生机还在。而蒹葭施展两心知的神通，等于是直接把她的魔心生机全部给了我。
救我等于是治伤，救蒹葭的难度等于是起死回生。
不然的话，我当初也不会去昆仑求慕容元睿要海魂草了。
这次风主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出手打入复苏之风，而是开启神庭穴祭出一个绿色的风石。
这块风石八面玲珑，才一出现在空气中，立刻发出清脆悦耳的风吟。
太古风神一共有四颗风石，代表风的四种法则之力。
“谢岚，把我把蒹葭扶起来。”风主对我说道。
“风主，你要做什么？”我按她所说的做完问道。
“我要把这颗风石送入她的玄关之中，只有这样，才可以彻底激活她的魔心。”
“你要损失一颗风石？”我吃惊的问道。
“不碍事，我觉醒太古风神宿命把四种风之法则融合为一之后，有没有风石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风主说的轻松，可我知道这颗风石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因为风石是她一生的心血结晶，代表她数千年的苦修。
不过我没有阻止她，因为蒹葭的重要性值得这颗风石。蒹葭是太古魔界最高统帅，如果她有事，太古魔界就失去了和天道为敌的领袖。
“谢谢你，风主。”我真挚的说道。
“不用客气，同为魔道弟子，何况她又是你媳妇，姽婳不会回来了，我总不能让你独守空房一辈子。”风主轻轻一笑说道。
风石在风主指尖转动，随着她的咒语，风石一点点的虚化，最后变成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绿色能量。
只有虚化变为绿色能量之后，才可以透过神庭送入到玄关之中。
“谢岚，蒹葭能施展两心知，她的玄关也肯定对你不设防，你来帮我开启她的神庭穴。”
“嗯。”
开别人的神庭穴是一件很凶险的事情，因为神庭是玄关的入口。
每个人的玄关都不一样，但是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玄关禁忌一切外力的闯入。
蒹葭现在生机全无，神魂也陷入重度沉睡状态，不管她的玄关有多强大，现在都脆弱无比。
一旦激发玄关产生敌意，玄关随时都会有破碎的危险。
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蒹葭的神庭穴上，释放出一缕神念去感知。
没有费多少力气，我就开启了蒹葭的玄关。
就像风主所说的，我能进入蒹葭的心，我就能进入蒹葭的玄关。
蒹葭的玄关，魔意深沉如海，万魔低吼，无尽幻象浮沉。
我心里震惊的无以复加，蒹葭掌控如此滔天的魔意，还能维持人类的理智，并不辜负她魔道弟子的身份，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定力才能做到。
同时，这也体现出了无瑕魔格的价值。
如果没有无瑕魔格，以蒹葭玄关中的滔天魔意而言，她绝对会成为最可怕的恶魔之魂，万恶之源。
我不敢在继续探知，赶紧收回神念。
接着，风主把风石所化的绿色灵能打入蒹葭的玄关，我再帮蒹葭关闭神庭穴。
“风主，她要多久才会醒来？”我问道。
“依然要七日。”
风主说，以前蒹葭恢复的很快是因为她那时候实力低微，心脏也不够强大。
而现在她本人就已经是至强道祖，她的这颗魔心要比当初的那颗道心强大的多。
看到蒹葭被风主施救后，我的心稍微放松一些，下面主要应对的就是魔道当前的战局了。
“风主，说说魔道目前的战局吧。”我问道。
“我们低估了周乞的决心和女娲的手段，谢岚，如果你不想让雪阳因为万仙阵耗尽神魂而死，就看你的剑到底能在这一战中发挥多少威能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周乞吐血
三天前，也就是在我和蒹葭刚离开归墟前往不周山天幕迎战战争领主的时候，周乞和女娲终于下定决心攻打归墟。
之所以把时间掐的如此精准，这里面自然是因为女娲得到了天道的暗中授意。
周乞和女娲刚有所动，姜雪阳就让隐藏在人间的魔道弟子给晏拓传信，要他做好准备。
要攻打归墟，就无法忽视北斗群星庭院的存在。
阴司本就贪念魔道亡魂弟子的魂能，所以这第一场战斗是由阴司负责主攻北斗群星庭院，女娲大军在旁压阵迎战魔道归墟援军。
亡魂统帅摆出决战姿态，列出四百万亡魂大军迎战周乞。
周乞拜地藏王天尊为统帅，组建三军。
左军以东方鬼帝蔡郁垒为统兵大将，领衔五方鬼帝固有私兵，组成五百万阴司精锐大军。
右军以两大监察使为统兵大将，率领天尊战将五百，大军两百万人组建右军。
中军由地藏王天尊为统帅，中军天尊神明最多，酆都城主，黄泉府总兵，四大明王等阴司老牌神袛都在其中，周乞本人也在。普通阴兵鬼将数量更是高达五百万人，光是大型法阵都能列出百座。
根据阴司得到的消息，北斗群星庭院只有北冥秀一员大将坐镇，死神林姽婳返回后，魔道亡魂大军战力暴跌，所以东方鬼帝蔡郁垒主动请战率领阴司左军和北冥秀对决。
战局在一开始就是一边倒，魔道亡魂大军无论是整体军威还是单体战力都远远不如修行数千年，训练有素的鬼帝亲兵。
而北冥秀虽然爆发出了至强道祖的战力，也扛不住蔡郁垒，杜子仁，嵇康三位鬼帝的联手攻击。
在付出数十万的伤亡之后，北冥秀果断下达军令撤退。
看到魔道退兵，阴司大军紧追不舍，誓要把魔道亡魂弟子赶尽杀绝。
北冥秀且战且退，等到蔡郁垒率领五百万大军，全部深入到北斗群星庭院的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的遮蔽范围之内后，祭出龙魂靠旗，瞬间把魔道参与的亡魂弟子全部收入其中。
蔡郁垒等三大鬼帝，此时一心全在北冥秀身上，又因为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一丝杀意也无，只有引爆的时候才会被人察觉，看到北斗群星庭院只剩下北冥秀一个人，立刻指挥大军以军威煞气镇压北冥秀，把杀机全部锁定在他身上。
北冥秀本就不敌三大鬼帝联手，在失去魔道亡魂弟子的军威煞气护佑后，更是孤木难支。
鬼影几乎是瞬间破碎，北冥秀来不及重新召化鬼影，本尊就被重伤从空击落，化为一道阴风逃向归墟。
三大鬼帝见北冥秀败亡，心情振奋，立刻追杀。
地藏王天尊一直在推演战局，看到北冥秀突然收兵的时候，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此刻看到北冥秀亡命般逃窜更是提高了警惕，担心一心追杀北冥秀的三大鬼帝中了魔道的埋伏。
然而，就在地藏王天尊准备出动神念提醒三大鬼帝穷寇莫追的时候，海水之下谢韫突然现身。
魔刀掀起千重巨浪，爆发出至强道祖的毁灭刀罡。
三大鬼帝不敢正撄其锋，本来已经追到东方海域，又被这一道重新杀回到北斗群星庭院。
谢韫也不追击，而是原地开始演绎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三大鬼帝初始还没有察觉到什么，甚至还准备动用阴司大军的军威煞气镇压谢韫。
然而，随着谢韫的刀法演绎，她身上散发出的毁灭之意越来越强大。
等到阴极阳极八十刀全部施展完毕，蔡郁垒终于认出谢韫所使的正是当初破军护法天尊提刀下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奈何等到蔡郁垒等人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明知麾下大军这次肯定死伤惨重，蔡郁垒等三大鬼帝也不敢去拦谢韫的最后一刀，分散逃窜。
他们不敢挡，但是地藏王天尊却有拦截这一刀的实力。
谢韫才一出刀，地藏王天尊就认出了这套刀法，也在第一时间手持红莲之怒赶了过来。
地藏王天尊有红莲之怒，加上功德法身，他有信心挡下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最后一刀归元辟邪。即便不能全部抵消归元辟邪的杀伐之威，也能让阴司的伤亡大幅度减弱。
地藏王天尊的身法迅疾若电，整个人化为一抹血色流云。
看到地藏王天尊前来迎战，谢韫嘴角绽放一抹冷酷的笑意，手上的动作越发凝重，每一个动作都重如山岳，直接开始燃烧神魂。
终于，第八十一刀出手。谢韫一声暴喝：“归元辟邪！”
地藏王天尊也恰好在此时赶到，双手握剑直接斩向谢韫，口中喊道：“红莲之怒。”
两大至强道祖的全力一击，足以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碰撞。然而，令所有人震惊的是，这种场景并没有产生。
因为谢韫这一刀并没有斩向阴司大军，而是斩入海水之中。
无尽毁灭刀罡撕裂海水，直接传达到北斗群星庭院地下的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枢纽。
刀罡没有正面爆发，意味着谢韫要全面承受地藏王天尊的红莲之怒。
谢韫终究是阴灵得道，哪里经得起红莲业火的杀伐，直接开放神庭穴祭出了九黎幡。
九黎幡一出，蚩尤的神念镜像立刻发出一声嘶吼，手持魔刀镜像斩出一道威猛绝伦的毁灭刀罡。
谢韫挡不住地藏王天尊的红莲之怒，也没有时间出刀，但是九黎幡中的蚩尤镜像，却足以拦截为谢韫挡下这道杀身劫。
只可惜，蚩尤的镜像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之后，谢韫就会永久性的失去九黎幡。
若是在之前，谢韫即便自己身死也不愿让人族丢掉最后的尊严。
但是现在，过往的人族气数已经耗尽，重生的人族气数来自于魔道的馈赠，值得她牺牲九黎幡作为补偿。
蚩尤一刀斩出，无尽毁灭刀罡和地藏王的红莲之怒在空中相撞。
强大能量冲击，在空中爆发。
五百万阴司大军无一敢直视这种毁天灭地的神威，纷纷在地上找掩体躲避。
殊不知，若是趁机遁空逃窜，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留在地面上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因为谢韫已经牵动了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
地藏王天尊没有想到谢韫会动用九黎幡，不过他还是全力接下了蚩尤的至强一记。
看到蚩尤镜像在出刀之后破碎，地藏王天尊准备继续追杀谢韫。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一股远比蚩尤现身更加凶险的危机感。
“不好，速速撤离北斗群星庭院！”
地藏王一声大喊，再也顾不上追杀谢韫，本尊闪电般逃向本阵。
轰隆隆一声闷响从北斗群星庭院地下传出，犹如太古猛兽低沉的怒吼。
继而无上毁灭杀机爆发，阴司天尊战将尚且还能保持几分自主神识，知道逃亡，但是那些普通的阴兵鬼将一下就被这股毁灭杀机震颤了神魂。
神魂惊惧，全身发抖，连逃也忘记了逃。
阴司有十八层地狱，一层比一层恐怖难熬。
现在他们觉得，整座北斗群星庭院比十八层地狱加起来还要难熬。
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若是生者得道，道祖境界还能全身而退，阴司的这些道祖谁也不敢滞留，道祖之下被波及到会直接冭灭。
我在虚空之中鏖战三天三夜，几度生死放在覆灭战争领主的五百万深渊大军。
而谢韫，从她现身到出刀，只用了短短片刻的时间。
归元辟邪一出，阴极神煞焚灭阴魂大阵自爆，五百万阴司大军灰飞烟灭。
东方鬼帝蔡郁垒重伤，南方鬼帝杜子仁重伤，中央鬼帝嵇康死。
就连至强道祖战力的地藏王天尊都没能全然身退，回到本阵之后，气息也过了好长一阵子才回复过来。
除了这三人之外，阴司还有十余名天尊战将逃出。
可是，和牺牲的五百万大军相比，他们的死活已经无关紧要了。
“魔道的人都是疯子……”周乞喃喃自语。
未等周乞从震惊中回神，阴司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魔道始麒麟晏拓，在酆都城现身！

第五百二十五章 女帝出手
晏拓在酆都城逞威，除了和六道轮回相关的府衙之外，悉数被晏拓以始麒麟兽身摧毁。最后来到酆都神殿，准备摧毁阴司祖庭。
就在这时候，孟婆天尊现身。
酆都神殿是阴司根基，孟婆不忍酆都神殿被始麒麟所毁，出手阻止晏拓。
孟婆天尊的战力一直被低估，事实上，她的功德并不比地藏王天尊少多少，两人都是功德法体。
末法时代结束后，天降机缘给阴司。地藏王天尊晋升为至强道祖，孟婆天尊也晋升到了道祖境界。
和地藏王不同的是，孟婆属于六道轮回的一部分，她不会代表阴司参加封神之战。
“孟婆，你不该阻拦我。”见到孟婆现身，晏拓化为人形。
“始麒麟，适可而止。”孟婆说道。
“周乞攻打我魔道祖庭，难道就不许我动阴司祖庭？”
“酆都神殿不是周乞的私宅，这里是九幽女帝昔日执政阴司之地，代表着女帝的尊严，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幽周乞继任北阴大帝不过数十载，在此之前，酆都神殿是九幽女帝执掌阴司的地方。之所以传位给周乞，是因为女帝不想再为天道参加封神之战。
孟婆身为女帝亲信，不止多少次在酆都神殿觐见女帝。即便周乞已经成为了新的北阴大帝，但是看到酆都神殿，孟婆天尊想到的依然是九幽女帝。
其实，九幽女帝的心思孟婆心里也清楚。但是她还是想着有天女帝能够醒悟过来，不再和天道为敌，重新执掌阴司。
听孟婆天尊提及九幽女帝，晏拓一阵沉默。
孟婆是六道轮回的一部分，女帝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身死，这一点他很肯定。
虽说九幽女帝已经表明态度不会参与封神之战，但是，人的名树的影，一旦惹怒了女帝，他绝对逃不出酆都城。
可是，周乞统兵千万攻打归墟，魔道围在旦夕。他这次来酆都城降灾，本身就存了死志，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酆都神殿。
因为只有毁掉酆都神殿，才能真正触及周乞的底线，乱了阴司军心，除此之外，即便是拆了整座酆都城也无济于事。
“孟婆，以你的战力拦不住我。”晏拓说道。
孟婆天尊虽然是道祖，但是她并不擅长战斗。
晏拓人形就有道祖战力，始麒麟兽身可以爆发出至强道祖的威能，绝对不是孟婆可以抗衡的。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不过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让你踏入酆都神殿半步。”孟婆说道。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晏拓皱眉问道。
“你可以试试。”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有些事，我即便是明知会死，也要去做的。战吧，孟婆天尊。”
语毕，晏拓化为始麒麟兽身。
仰首一声怒吼，庞大无匹的兽身拔空飞起，重击大地。
酆都神殿广场瞬间龟裂，酆都神殿震颤不已。
被始麒麟神威所慑，孟婆脸色白了白。但是她依然守在神殿入口，丝毫不退让。
孟婆不善于战斗，甚至，她连一件攻击法宝都没有。
此刻手中所用的兵刃是一把红罗伞，奈何桥上经常会落雨，这把伞是她遮风避雨所用。
伞本身材质很普通，别说法宝连灵器都算不上。后来，九幽女帝见孟婆经常带着这把伞，就在伞上为她绣了一朵彼岸花。
一朵彼岸花，让红罗伞从凡物成了法宝。
晏拓既然已经显化兽身，就不会再改变心意，同样，孟婆天尊也是满脸坚决。
始麒麟又是一声怒吼，随后山岳般威猛厚重的身躯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冲向归墟神殿。
他没有锁定孟婆的杀机，甚至压根就没有把她放在眼中，他所有的毁灭之威全部给了她背后的酆都神殿。
和始麒麟庞大无匹的兽身相比，一身青衣的孟婆天尊显得是那么的渺小，红罗伞也毫不起眼。
可是，孟婆却没有半分惧意，飞空主动迎上始麒麟撑开了手中那把红罗伞。
明明只是一把红罗伞，给晏拓的压力犹如撞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虚空结界。
巨大的毁灭力，给他带来严重的反噬。
尚未从空中落地，始麒麟就在空中喷出大口精血，犹如下起了血雨。
气息混乱，内脏移位，骨骼经脉都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这个结局，晏拓没有想到，孟婆也没有想到。
孟婆是心存死志，根本没有过她手中的红罗伞能够挡下晏拓始麒麟形态的全力一击。
后来她才知道，伞上的彼岸花代表着女帝的慈悲，是女帝的一丝善念所化。
只要彼岸花还在，孟婆天尊就不会受半点损伤。
但是，女帝的这丝善念只能守护她一次。
晏拓的心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孟婆能够挡下他的这次攻击。
但是，他没有打算放弃。
魔道的人都是疯子，在生存和毁灭之间，只以魔道利益作选择。
很快，晏拓又重新点燃了斗志。
这次他直接狂暴，麒麟血在他体内疯狂奔涌，把他的战意燃烧到极致。
祖龙的强大在于可以借山海之势，元凤的强大来自于光的纯粹射线，始麒麟的强大在于它自己的血脉。
始麒麟的血脉来自于大地，不动如山稳固如大地。
狂暴的麒麟血，代表着大地的愤怒。
“大地之击！”
伴随着始麒麟的又一声愤怒的低吼，重如山岳的兽身再次拔空而起，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酆都神殿，而是孟婆手中的红罗伞。
孟婆的脸色再次白了白，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再次手持红罗伞迎上。
这一次，奇迹没有再出现。
红罗伞神威尽失，被始麒麟的愤怒杀机撕成了碎片。
孟婆不得不以本尊正面相抗，但是，即便她有功德之体，又岂能抵挡始麒麟燃烧血脉发动的大地之击。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被始麒麟的杀机直接击飞，在空中连连吐血不止。
晏拓在酆都城现身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女帝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出手。
念及此，孟婆心中一阵苦涩。
她担忧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女帝。
如果酆都神殿真的被晏拓所迫，女帝这个九幽之主就会因为失职招致天道怒火。
因为北阴大帝这个神位是来自天道的敕封，酆都神殿真正代表的也是天道的尊严，女帝弃天道尊严于不顾，必然会招来天道的怒火，甚至会引来天罚加身。
“我说过，你挡不住我的。”晏拓说道。
“挡不住又如何？要毁掉酆都神殿，只能先毁掉我。”孟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凄然一笑说道。
“好吧，既然你决心成仁，那么破坏六道轮回的罪孽就由我晏拓来承担吧。”
语毕，晏拓重新显化为人形，手持一把剑走向孟婆。
孟婆赢得了他的尊重，他不愿意以兽身杀她。
就在晏拓走到孟婆身前，准备刺入孟婆胸口断掉她生机的时候，一股浩大的神念突然从九幽极寒之地传来。
“晏拓，你敢！”
听见这个声音，晏拓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的这次阴司之行算是彻底失败了。
酆都神殿不毁，拆了酆都城周乞都不可能从东海撤兵。
酆都神殿代表的是天道的尊严，神殿被毁，女帝担不起这个责任，周乞也担不起。
九幽女帝现身后，看都不看晏拓一眼，望着孟婆说道：“孟婆，你这是何苦？”
“陛下，我……”孟婆语声哽咽，说不出话来。
“孤明白的你的心意，你却一直不明白孤的心。”
“天道要灭的是魔道，是太古神魔，只要陛下不逆天行事，必然可永做阴司之主。”
“孟婆，你太天真了。即便孤什么都不做，等天道了断所有因果后也不会放过我。”
“为什么？”
“因为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的初衷就是为了对抗天道！”

第五百二十六章 翻山倒海
九幽女帝现身，晏拓没有机会再毁掉酆都神殿。
不过女帝也没有为难他，任由他离开阴司返回魔道。
周乞起初惊闻晏拓在酆都城现身后，惶恐难安，担心酆都神殿被毁，后来得知女帝出手后，便狠心弃酆都城的烂摊子于不顾，一心想着从归墟把这笔账讨回来。
……
北斗群星庭院这一战，让阴司失去了三成军力，五百万阴兵。
最令周乞感到羞辱的是，这场战斗自始至终魔道只出了两员大将，牺牲数十万不值一提的亡魂弟子。
而这两员大将中，北冥秀只牺牲了一个鬼影，魔刀谢韫更是只匆匆打了个照面。
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爆法之后，北冥秀和谢韫就立刻撤回归墟，等到阴司反应过来要追击的手，哪里还能寻得见他们的影子。
原以为魔道破军之将死神林姽婳返回太古冥界后，魔道再无成型战力，却低估了贪狼的阵法之威。
不过，周乞还是有信心能够攻克归墟。
这次吃亏在于低估了姜雪阳的阵法，没有想到她会利用归墟的阴煞之气在北斗群星庭院布阵。真实战力比拼的话，魔道的军力根本不是阴司大军的对手。
何况这次出战的又不是只有阴司，还有军力丝毫不比阴司差的女娲大军。
等到阴司大军重新整顿完毕，周乞和女娲继续联手朝归墟进军。
大军抵达归墟外围海域之后，周乞和女娲开始研究如何进攻。由于归墟已经失去了结界守护，四面皆可进攻。最终决定采取四面合围，重点击破的攻略。
女娲出动星空巨兽从归墟西侧进攻，域外天魔从北方界门位置进攻。
阴司大军重组后分成两支，分别从归墟南面的空桑山和东面的流波山进攻。
四面同时发起大军冲击，以此判断归墟的军力部署，一旦遭受顽固抵抗，女娲和周乞便会立刻集结高阶精英战将直接镇压。
不得不说，周乞和女娲的这个策略打的极好。
他们的优势就在于兵强马壮，强者如云，四面合围逐点清算，最适合对付魔道这种军力低弱，只靠高阶战将支撑的对手。
但是，在开战的第一天，他们就连连感受到了来自归墟的不友好气息。
归墟，西方海域。
女娲的星空巨兽大军率先开始发起进攻。
群兽嘶吼，声传千里，天地风云变色，海上无风起浪。
如此骇人至极的恐怖兽潮，尚未登陆就已经引起归墟万族众生颤抖不已，即便身在不周山的万仙阵阵法守护之内，依然心惊胆战。
归墟西侧有昆吾山作为天然屏障，不过，翻山越岭对于星空巨兽而言丝毫不构成任何障碍。
然而就在这两百万星空巨兽刚从海上登录，准备翻阅昆吾山的时候，伴随着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巍峨高大的昆吾山山体突然崩塌。
瞬间山海移位，昆吾山轰然沉入深海之中。
动静极大，整座归墟大地都因为昆吾山的突然崩塌而颤抖。
山海相冲，引发毁天灭地级别的海啸，还催发生出了数百个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海水旋涡。
两百万星空巨兽大军瞬间阵型溃散，死伤数以十万计。
这还是因为星空巨兽的体型太古庞大，防御力极强，如果从西方进攻的是阴司的阴兵鬼将，几乎可以说是来多少死多少。
魔道的军力虽然薄弱，但是主场作战竭尽所能的话，绝对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姜雪阳看得很清楚，知道归墟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出手十分果断，根本不考虑未来归墟的地貌地脉，直接让傲风以山海诀把昆吾山当做大杀器来使用。
傲风吞噬了万里长城所有的龙气，并汲取了万里长城的人族意志后，实力已经突破到了至强道祖境界，不然，以他原来的实力根本翻不动堪比大半个昆仑的昆吾山。
翻山倒海打乱了星空巨兽大军阵型之后，风主趁机施展暴风领域。
海啸的毁灭之威再次升级，又有数十万星空巨兽丧生。
等到山崩海啸暴风巨浪相继逞威之后，风主撤离，傲风身化千丈祖龙之躯杀入星空巨兽大军之中，在海水中鏖战，以混乱战局为主。
与此同时，流风霜率领两百万妖族大军在海岸上列成战阵，对那些试图从海上登陆的星空巨兽进行精准灭杀。
虽然魔道妖族大军战力不强，但是，星空巨兽连番经历山崩海啸狂风巨浪的摧残凶性大减，又被祖龙的神威压制，战力直接减半。
即便如此，魔道妖族大军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依然死伤惨重。
不过，倘若女娲不派人支援的话，西方海域的战局最后的胜利肯定属于魔道。
察觉到星空巨兽遭受的灾难性伤亡，女娲心中无比恚怒，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不会本尊亲自出手和傲风搏杀，这才是第一场遭遇战，她手下还有大把底牌未出。
当下便派出两名道祖级别的星空巨兽战将，带着数十名天尊巅峰战力的星空巨兽战将去西方支援。
道祖级别战力的星空巨兽战将，形体不比傲风相差多少，并且可以全面规避祖龙的神念威压。
两大道祖战将踏足西海和傲风立刻展开搏杀，同时，随着数十名天尊巅峰战力星空巨兽战将加入强攻登陆后，魔道妖族大军的死伤开始加剧。
优势瞬间被平复，战局进入残酷至极的僵持状态，双方都在承受着惨痛的死伤。
天极高处观战的女娲看到西方战局开始稳定下来，便开始把神念投向北方界门附近。
归墟极大，幅员辽阔，纵横数千里，以归墟做战场，即便是强大如女娲，也不可能随时随地洞察每一地的战力变化，战斗详情，唯有倾注神念才能感知。
女娲刚把神念投向归墟界门，立刻惊怒交加，身体一晃，差点忍不住本尊亲自上阵。
域外天魔以神魂攻击为主，擅长在空中掠战。
当三百万域外天魔飞跃界门降临归墟的时候，犹如乌云压顶，一派末日场景。
由于归墟界门距离归墟大陆中间还隔着一片无尽之海，而且也不受万仙阵守护，所以域外天魔再察觉到下方没有魔道军力后，便开始直接飞向归墟大陆。
然而，当他们刚飞过界门广场，飞临万族古战场铜炉深渊上空的时候，从下方忽然冲天生气一股怨念极其强大的暗黑死亡之气。
域外天魔以神魂攻击为主，其本体也有着类似精神体的特点，对暗黑死亡气息特别敏感。
这股毁灭极强的暗黑死亡之气，直接懵逼了他们的五感六识，域外天魔大军立刻乱了阵型，犹如折翼般的纷纷从天空坠落，片刻之间，就有半数落入铜炉深渊之中。剩余的半数则是感知不妙，撤回到了归墟界门广场上空。
这次攻击是暗黑巨龙柳芝茸的杰作，暗黑之力可以污染神魂，只有光明正义之力才可以正面相抗。
其实，这些跌落的域外天魔并没有真正的被柳芝茸所伤，但是，柳芝茸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因为真正的杀机来自于元凤祖师曦和的一场天火。
任务完成后，柳芝茸飞离铜炉深渊。她这边刚离开，元凤祖师曦和从天极高处迅速下坠。
曦和身化烈焰凤凰，凤鸣九天。
一边坠落一边催发光的纯粹射线，衍生出无尽烈焰。
等她降临到铜炉深渊上空的时候，身边已经凝聚成了一片火海。
此时，那些坠落在铜炉深渊中的域外天魔神识尚未回复，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火海瞬间淹没……

第五百二十七章 神鸟帝江
曦和的一片烈焰之海让女娲的三百万域外天魔损失过半，同时也激发了女娲的恚怒。
她派出女娲族最强大的战士，神鸟帝江。
帝江是帝俊的妹妹，两人之间的关系犹如女娲和伏羲。
同为金乌血脉，但是帝江的威能却不在于火焰，而是在于黑暗。
若非这次损失太过凄惨，女娲也不会这么早就让帝江现身。
长期以来，三界都低估了娲皇宫本身的力量，认为娲皇宫只有一个大能，就是女娲本尊。殊不知女娲能从上古存活到现在，自然有她的神通手段。
娲皇宫能在数不尽千年中无人敢犯，一方面是因为天道的庇护，另一方面就是娲皇宫的阴影中蕴含着无尽杀机。
曦和火烧娲皇宫的时候，帝江去了宇宙黑暗虚空中为女娲招募大军，不在娲皇宫。
倘若她在，曦和绝不可能一场大火烧毁半个娲皇宫，甚至以曦和那时候的战力，能不能从帝江手下逃出都是问题。
三千年前的那场封神之战中，道祖只有寥寥数名。
玉皇大帝，道德天尊，魔道祖师，除了这三道祖师之外，还有阴山老祖陈阳，女娲，九幽女帝。
这些是明面上的道祖，三界暗中还有一些隐藏极深的道祖战力。
譬如地藏王天尊，譬如帝江。
地藏王有天尊之名，但是他的真实战力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达到了道祖境界，只是没有去证道而已，而帝江的战力比地藏王天尊只强不弱。
三千年后的帝江，战力已经超越了至强道祖，甚至可以和女娲相提并论，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只不过女娲有上古之神的神位，而帝江却什么都没有。
作为黑暗的化身，帝江不需要任何名分，也不想从阴影中走出来。她就像一个黑暗猎手，安静的潜伏在娲皇宫深处，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让黑暗笼罩人间。
“你哥哥的死，和那头元凤有关。”女娲指着铜炉深渊中的那片火海说道。
“我这就去杀了她。”帝江说道。
帝江的人形态是个纤瘦羸弱，面色苍白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衣，隐藏在女娲背后，经常被人忽略。
但是，当她化为黑暗金乌的时候，强大无匹的神念气息甚至超越了女娲。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随着帝江所化的金乌划破天空，天色迅速变得黯淡无光。
铜炉深渊的万兽古战场，元凤祖师曦和的火海还在剧烈燃烧。
曦和俯卧在火海之中，神态一片祥和。
只要她在，那些被她骇破了胆子的域外天魔就一个也不敢擅闯归墟大陆。
要怪只怪她的烈焰之海太过霸道，太克制这些域外天魔。
看到曦和一个人就能守住这里的攻势，柳芝茸便打算去归墟东部战局支援。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的黑暗气息朝此地涌来。
身为暗黑巨龙，柳芝茸对黑暗气息非常敏感，她也喜欢黑暗。
暗黑巨龙不适合和生者共存，也不适合和亡魂共存，作为魔道最孤独的高阶战将，大多数时间里柳芝茸都是一个人安静的呆在北冥海深处。
尽管柳芝茸喜欢黑暗，可是当这股强大无匹的黑暗气息划破天幕涌来的时候，带给她的却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暗黑巨龙于黑暗为伍，可是眼前的这片黑暗却容不下她，因为这片黑暗中隐藏着寂灭众生的杀机。
伴随着一声沙哑低沉的嘶吼，帝江所化的金乌正式现身。两翼展开数千张方圆，全身漆黑如墨，黑暗如影随形化为领域之地。
柳芝茸所化的暗黑巨龙发出一声龙吟，迎面朝着金乌冲上去。
暗黑巨龙同样是通体漆黑如墨，但是体型却远远不如帝江的金乌。
两者相撞，是黑暗和黑暗的对决。
具体的战斗情形不为任何人所感知，只知道随着两人的战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真正的黑夜降临了。
没过多久，暗黑巨龙开始发出一声声凄惨的悲鸣，漆黑如墨的龙鳞片片飞洒。
流逝的不止是她的生机，连同的神魂，暗黑之力，全部被帝江剥夺吞噬。
柳芝茸可以爆发至强道祖战力，而且她的神通还是大范围的神魂攻击，可以影响整支大军。
毫不夸张的说，柳芝茸一人就能抵挡百万军，还是防不胜防的那种。
但是，当柳芝茸面对上帝江，却毫无还手之力。
暗黑寄生于黑暗之中，脱胎于黑暗。
莫说帝江的修为境界远在柳芝茸之上，即便是两人同一境界，柳芝茸也要被帝江所克制。
她可以以暗黑之力混乱一切腐蚀一切，却唯独混乱不了司掌黑暗之力的帝江。
因为，黑暗和光明一样，都是宇宙中最纯粹的力量。
能和黑暗对立的，只有光明。
察觉到柳芝茸的生死危机，元凤祖师曦和再也顾不上镇压域外天魔。
她知道帝江的威能无尽，甚至还在当初的帝俊之上，所以她没有急着冲上去救人，而是在原地收敛火焰气息，连同她的本尊一切化为原始状态，变成了一颗炽热无比的元风之卵。
早在迎战暗黑深渊大军的时候，曦和就已经用过这一招。
化为元凤之卵后，曦和朝着帝江和柳芝茸交战的黑暗领域中射出了一道光的纯粹射线。
这道射线，由曦和的神魂所凝聚，带着无上光明和纯焰之精。
帝江的黑暗领域可以吞噬一切光线，却无法吞噬元风之卵折射出的这道光的纯粹射线。
瞬间，光线斩破了黑暗，同时也斩在了帝江所化的金乌胸口。
金乌被光的纯碎射线所伤，发出一声痛呼，更多的却还是愤怒。
她本来就是为了元凤而来，柳芝茸只不过是她顺手除掉的绊脚石，此刻尚未对元凤出手，就先被元凤的射线所伤。
愤怒至极的帝江，双翼巨力挥动，全部打在本就稳不住身形的暗黑巨龙身上。
暗黑巨龙发出一声悲怆的哀鸣，被击中的龙躯瞬间溃散，龙鳞迸飞，血肉离散，下起了黑色的血雨。
柳芝茸只来得及把神魂寄存于龙珠之中，整个龙躯便已生机断绝。
看到柳芝茸的龙珠，帝江眼中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暗黑之力，同样可以增加她的黑暗之力的威能。而如果能把柳芝茸驯服，让强大的暗黑巨龙为她而战，她又何必再借助娲皇宫庇护，本尊就可以超然于三界。因为她的黑暗领域，可以让暗黑巨龙的战力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
金乌张开嘴巴，闪电般的啄向柳芝茸的龙珠。
曦和心中大急，元凤之卵形态的她没有办法夺回龙珠，只能拼命释放光的纯粹射线阻止。
可是帝江对暗黑龙珠志在必得，宁愿受伤也不肯放弃。
便在帝江距离龙珠越来越近，即将一口吞入腹中的时候，一道飓风骤然急至，从帝江的黑暗领域中卷走了这颗龙珠。
柳芝茸有杀身劫，姜雪阳在山顶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
从她开始迎战帝江开始，她所代表的那柄绿色小剑就开始变得光泽黯淡。而等她龙躯溃散，生机断尽的时候，那柄绿色小剑直接碎裂。
姜雪阳第一时间传递神念给风主和阿黎，要她们联手救下柳芝茸，就算救不了她的肉身，也必须把龙珠抢回来。
风主的速度寰宇无双，但是她的修为境界比帝江相差太多，根本突不进去帝江的黑暗领域。
不过，有阿黎相助就不一样了。
此时风主和阿黎正在归墟南部空桑山海域迎战阴司大军，收到姜雪阳的神念指令后，阿黎拔出一支专门打造的逐风箭，让风主化为灵体寄存于逐风箭中。
紧接着，阿黎奋力拉开上古骨弓，一箭射向北方。
逐风箭破开了帝江的黑暗领域后，箭矢粉碎风主现身，化为一道飓风瞬间卷走了暗黑龙珠。

第五百二十八章 曦和危机
等到帝江反应过来的时候，风主已经从原路返回。
不等她追击，下方的元凤之卵轰然炸裂，曦和浴火重生主动迎战。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曦和不止和帝江有杀兄之仇，更是代表着光明和黑暗的对立。
金乌，元凤，各自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鸣叫。
随后，燃烧着金色烈焰的曦和召唤出属于自己的烈焰领域，烈焰之海，正面撞向帝江。
光明和黑暗的碰撞，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但是，其中孕育中的毁灭能量却无比强大。
起初，双方陷入僵持。
曦和的光照不亮帝江的黑暗领域，而帝江的黑暗也无法入侵曦和的烈焰之海。
但是，随着时间的累及，曦和的烈焰之海开始受到黑暗入侵，跳动的火焰之精越来越微弱，开始有了熄灭的迹象。
随着熄灭的火焰之精越来越多，曦和身上承受的压力激增。
因为光和黑暗之间从不妥协，一旦出现失衡，很快就会引发压倒性的进攻。
火焰之精熄灭的速度越来越快，片刻之间，烈焰之海就熄灭了三分之一。
曦和开始燃烧自己的神魂，试图扭转颓势，然而，这时候她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再扭转战局。
当烈焰之海熄灭到一半的时候，剩下的一半顷刻也跟着全灭。天空之上一片漆黑，唯有曦和所化的烈焰凤凰还闪耀着最后的光明。
曦和的战力本身就不如帝江，失去了烈焰之海后，更加不是帝江的对手。
烈焰凤凰和金乌战斗，每次受伤都会在身体上留下一记黑色的印记。
曦和身上的黑色印记，是来自于帝江的黑暗诅咒，一旦曦和全身上下都被印记封锁，她就会失去光明的祝福，堕落成黑暗的奴隶，成为一头黑暗凤凰。
帝江心思歹毒，不止想杀死曦和那么简单。没有吞掉暗黑龙珠令她心中怨念大起，想直接把曦和封印成黑暗凤凰。
元凤拼死抵抗，也曾一度伤到金乌本尊，但是她所造成的伤害远远比不上金乌的封印速度。
元凤悲鸣，流下火焰之泪，她感受到来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凤凰有不死神鸟之称，她不畏惧死亡，但是她担心自己堕落于黑暗之中。
偏偏现在曦和已经错失了自我了断的机会，方才她的元凤之卵形态可以不受任何黑暗之力的入侵，但是现在她以本尊作战，却无法抵挡帝江的封印。
最关键的是，她才涅槃重生，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元凤之卵状态。
随着元凤身体上的黑暗印记越来越多，她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黑暗让她窒息，却又无法摆脱。
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只能一点点的向下沉。
……
不周山顶，才从柳芝茸的杀身劫中平静下来的姜雪阳，再次为元凤祖师曦和的生死感到忧心忡忡。
此时大战才刚开始，魔道就已经先折了柳芝茸这员大将，如果元凤祖师曦和再出意外，魔道如何守得住归墟？
曦和和柳芝茸还不一样，曦和是元凤，代表的是魔道的外在之功。
如今魔道杀破狼命盘已破，要是元凤祖龙始麒麟的外在之功再破的话，魔道肯定会守不住归墟。
姜雪阳的心越来越焦灼，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归墟四面战火，每一处战场都面临着莫大的危机。风主能够救下柳芝茸，已经侥幸，此刻魔道抽不出人来救下曦和。
两大杀神率领两百万人族弟子和北冥秀麾下的三百万亡魂弟子，一起在流波山迎战阴司原来以两大监察使统帅的两百万右军。
北冥秀孤身迎战人道监察使，地狱道监察使，两大杀神二对三，迎战东方鬼帝，南方鬼帝，中央鬼帝。三位鬼帝在北斗群星庭院全军覆没之后，被地藏王天尊编入右军之中，辅佐两大监察使一起攻打归墟。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在巅峰对决的同时，分出神念照顾下阴司的五百名天尊战将，阻止他们对魔道弟子的毁灭残杀。
若是战斗只是这样打的话，魔道就算死伤惨重点，也能坚持到最后，最关键的是阴司还有大型法阵。
大型法阵每一次的爆发，都会重创魔道大军，带来数万人的生死。随着时间的流逝，魔道人数的优势渐渐的消失殆尽。
事实上，如果不是流波山距离不周山比较近，处于万仙阵的遮蔽之下，而姜雪阳也一直专注朝此方凝聚万仙阵的无上杀伐之意镇压阴司的军威，流波山战局魔道早已崩溃。
东方流波山战局危险至极，南方空桑山的战局也绝不轻松。
攻打空桑山的是阴司的五百万中军，虽然地藏王天尊和周乞没有参战，但是魔道依然扛不住人才济济的阴司主力大军的冲击。
在阴司诸多大型法阵之中，威力最强的是四大明王联手施展的九幽明王生杀夺予阵，这座法阵可以禁忌至强道祖，而倘若这座阵法用来对付普通弟子的话，魔道百万大军瞬间即刻化为飞灰。
所以这座法阵魔道必须有人牵制，魔道入阵的最佳人选是剑灵纯钧。
纯钧是先天剑体，不受阴煞之气影响，同时她的神魂也最坚韧，不会因为阵法变幻迷失。纯钧为了牵制四大明王，主动杀入他们的法阵之中，除非杀光强敌破阵而出，否则只有身死道消。
纯钧入了九幽明王生杀夺予阵后，魔道南方战局的统帅只剩下阿黎和风主。
其中风主还要兼顾各大战场，为魔道弟子送上风神祝福。
阿黎的压力很大，虽然月神轨道可以大规模屠杀阴司的阴兵鬼将，但是中军出战的天尊战将就高达数百名，这些人可不是月神轨道可以轻易毁灭的。
黄泉府总兵，酆都城主以及一些阴司的老牌神袛，全力出手还可以爆发出道祖战力，他们的参战对于魔道大军更是一场灾难。
地藏王天尊虽然自顾身份没有参战，但是他偶尔一道镇狱九字真言咒加持到魔道弟子身上，就会瞬间让魔道弟子的战力清零，随后被阴司大军血腥收割。
为了应对空桑山之战的危机，魔道几乎倾注了最精锐的主力大军。
两百万洪荒人族勇士，两百万妖族，以及五十万道门修行者。
相柳族，东夷部族，木族，全族参战。
总投入兵力高达八百万人。
这些人中真正有资格参战的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战力低微远远达不到参与封神之战的资格。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愿意为自己的家园而战，和归墟共存亡。
除此之外，姜雪阳还在空桑山布下了数十座守护法阵。
知道空桑山战局难打，魔道会死伤惨重，姜雪阳还让风主常驻此间。
可是，尽管魔道投入巨大，却依然无法抵挡阴司主力大军的进攻。
阿黎箭矢如雨，可就算她觉醒成为真正的太古神魔完全体，掌握太古月神的全部奥义，也根本杀不退茫茫如海的阴司大军。
何况，地藏王早已把杀机锁定在她身上。
就在姜雪阳为曦和的生死忧虑的时候，属于阿黎的杀身劫也即将到来。
……
终于，全身裹满黑暗印记的元凤从天空中坠落，爬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昔日光彩照人的烈焰凤凰，现在全身上下都被黑暗印记笼罩，只在额头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火焰。
火焰极度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望着奄奄一息的元凤，金乌重新化为人形帝江，嘴角勾勒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元凤，你的使命被终结了。”
语毕，帝江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准备把最后一道黑暗印记点在曦和的额头。
就在此时，帝江忽然察觉大地之下传来一道磅礴无匹的杀机。

第五百二十九章 晏拓之死
就在曦和即将被帝江熄灭最后一丝火焰的时候，始麒麟晏拓携带万重杀机从地下而来。
帝江的黑暗领域无法抵挡大地之力的入侵，而她本尊又在和曦和的战斗中受了伤，不敢托大继续封印曦和，飞身躲避。
只听一声轰然剧震，整个铜炉深渊引发巨大回响。
大地炸裂，山体崩塌。
始麒麟在重伤奄奄一息的元凤身前现身。
“晏拓，你来迟了。”曦和虚弱无比的说道。
“不迟，只要我来了，就永远不迟。”晏拓说道。
“可我现在的火焰之力已经被帝江封禁，也失去了光明的祝福，没有办法再和你联手作战。”
“没事，我帮你破开黑暗封印。”
听晏拓说要破开黑暗封印，帝江疯狂大笑。
“大言不惭，我的黑暗封印，莫说你这道行低微的始麒麟后裔，就是你的先祖来了也破不开。”
“帝江，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龙凤大劫的时候，你和你的兄长连得道都没有，对于始麒麟的威能你又能了解多少呢？”晏拓冷笑。
“好，这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帮她解封。”
“希望不要因为没有阻止我而后悔。”
“呵呵，莫说你和元凤都已经身负重伤，便是你们全盛状态，我也能战而胜之！”
晏拓先前在阴司已经受了重伤，由于牵挂魔道根本没来得及疗伤就赶回了归墟。
方才以大地之怒惊走帝江，更是直接伤及了神魂。
至于曦和，她的伤势比晏拓还要严重的多。就算黑暗印记全部解除，战力也大打折扣。
无论是晏拓还是曦和，战力都比帝江相差太多。
帝江和曦和的战斗由于涉及到光明和黑暗的对立，所以看起来才会无比凝重，倘若只比拼真实战力的话，两个曦和也打不过帝江。
晏拓的战力和曦和旗鼓相当，所以帝江才会说他们两个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
“晏拓，你不要管我，你先走。”曦和说道。
“曦和，帝江对始麒麟一无所知，难道你也忘记了始麒麟的最强血脉了吗？”晏拓问道。
“我在归墟沉睡，直觉醒了力量本源，对于混沌神兽时代的事情没有半点记忆。”
“原来如此，你现在闭上眼睛，紧守心神。我保证黑暗印记破掉之后，会让你重返巅峰在战力。”
“你要怎么做？”
“始麒麟血，代表大地烈焰，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想以大地烈焰助你修行，只是担心操之过急，影响你对光的纯粹射线的领悟，现在来是时候让我来送你一场终极涅槃机缘了。”
语毕，晏拓所化的始麒麟拔空飞起。
在空中对着帝江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随后，兽口冲着曦和，喷出心头精血。
始麒麟血才一喷出，就在空中熊熊燃烧，犹如下起了一场火雨，落在地上又形成了一片火海。
沐浴着火雨，曦和终于明白晏拓话里的意思。
光有七道纯粹射线，曦和以前只能感悟六道。
第七道她始终感知不到，而现在她从麒麟血所化的火雨中感受到的正是光的第七道射线，又被称为大地烈焰。
身上的黑暗印记令她窒息，当火雨加身的时候，她仿佛一下子打开了全身的毛孔。
曦和闭上了眼睛，感知着身体各处的黑暗印记在一点点的破开，眼角流出了赤红的眼泪。
她知道，这场火雨是晏拓的心头精血所化，是始麒麟的血脉源力。
晏拓现在一下子催发出来，其行为和燃烧神魂自断生机一样。
果然，随着火雨的降落，晏拓的气息神念在迅速减弱。
等到最后一滴火雨落尽，始麒麟庞大无匹的兽身直接从空中跌落。
生机耗尽，神魂枯竭。晏拓以最后的意志之力化为一座山峰，做冲天怒吼状。
魔道少了一名叫做晏拓的战将，而归墟却多了一片麒麟崖。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晏拓无声伫立在铜炉深渊中。
麒麟崖并不高大，但是，在魔道弟子心中，却比最宏伟的不周山还要高大神圣的多。
晏拓匆匆的从阴司回来，又是匆匆的断尽了自己的生机，只为给曦和下一场麒麟火雨，送曦和一场最珍贵的机缘。
他做的这个决定没有知道，姜雪阳也推测不出，等她警醒过来的时候，代表晏拓的那柄绿色小剑已经无声分崩离析。
我当时还在归墟天幕之外和战争领主作战，以至于连招魂幡都不曾对我发出一声通告……
……
得到火雨洗礼的曦和，全身的黑暗印记全部破除。
现在，曦和身上又重现燃烧起了金色的烈焰，烈焰很快又烧成了一片火海，和晏拓的麒麟血所化的大地烈焰融合在一起。
这片全新的火海，散发着恐怖至极的光明烈焰之力。
人间鸿蒙初开，祖龙元凤始麒麟伴随着先天五行之气一起孕育而生。
龙凤大劫时代，三族混战，撕裂苍穹摧毁地脉引发海水倒灌，万族死伤无数。
三族中，祖龙一族最强，于是元凤和始麒麟一族联手战祖龙。
终极一战中，由于祖龙首领的战力太强，元凤首领和始麒麟首领联手都无法打败他，两人都受了重伤。
最后，元凤首领对始麒麟首领说：借我一道光，我便可打败祖龙。
始麒麟首领就问：我哪里有光？
元凤首领说：你有，光的七道纯粹射线中，有一道叫做大地烈焰，就隐藏在麒麟血中。
于是始麒麟首领就把麒麟血化为血雨给了元凤祖师，而元凤祖师最终凭借完整的光明之力，化为无尽烈焰和祖龙首领同归。
这最后一战，便称之为龙凤大劫。
世人只见龙凤，却不知，倘若没有始麒麟的牺牲，元凤根本没有能力和祖龙同归。
没有人能够想到，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始麒麟还能元凤再次并肩战斗，不过这一次的敌人不是祖龙，而是帝江。
大敌当前，曦和没有时间为晏拓伤悲，甚至都没有朝晏拓所化的麒麟崖看上一眼，便重新化为元凤之卵。
晏拓说要给她一场最后的机缘，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
元凤之卵高速旋转，不停的吞噬着火海中的光明烈焰，孕育着无穷无尽的神念威压。
空中的帝江，从最初的冷漠观望，到晏拓自断生机燃烧神魂时的嘲讽，再到现在望着高速旋转不停吞噬光明烈焰的元凤之卵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她察觉到自己很可能犯了个很大的错误，而且是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帝江重现化为金乌，试图冲入火海中打断元凤之卵的涅槃。
但是，她的黑暗之力根本无法影响到元凤之卵对光明烈焰的吸收。帝江用巨大的爪子摧毁元凤之卵，可是刚一接触，就被元凤之卵上的高温烫伤了。
她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元凤之卵不停的吞噬光明烈焰。
帝江的心越来越惶恐，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她本能的想要逃，可是，又有点心存侥幸。
她想看看曦和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蜕变，最关键的是，她不相信曦和能够驱逐她的黑暗领域。
在绝对的黑暗面前，光线也无法逃脱。
当最后一次光明烈焰被吞噬后，元凤之卵也渐渐的停住了旋转。
帝江数千年不变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紧张的不只是帝江一个人，还有界门广场上空的域外天魔大军。
他们虽然不知道铜炉深渊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那颗静止的元凤之卵却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天极高处，女娲皱起了眉头。
晏拓的死，令她心情极度振奋，但是，帝江迟迟未能杀掉曦和又让她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安。
就在这种不安的猜疑中，女娲想起了一个关于元凤始麒麟的传说。
她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第五百三十章 凤凰之怒
关于混沌神兽之战，龙凤大劫，有很多事情帝江不知道，但是女娲知道。
虽然女娲也不知道那场龙凤大劫中，始麒麟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她记得元凤能在最后一战中完成涅槃，绝对是得到了始麒麟的帮助。
想到这里，女娲因为晏拓之死的兴奋迅速冷却，开始为帝江感到担忧。
不过，尽管担忧，她本尊也没打算去帮助帝江。
帝江的威能和她相差无多，魔道的这只元凤不过道祖战力，即便提升到至强道祖境界，又怎么可能是帝江的对手？
何况，在北方界门入口还有她的域外天魔大军。
域外天魔大军中不乏天尊战将，而且还可以受帝江黑暗领域之力的加持，女娲相信无论元凤怎么蜕变，都改变不了最后的战斗结果。
女娲能够保持淡定，帝江也开始变得冷静下来。
虽然元凤之卵让她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但是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连续灭了魔道暗黑巨龙，始麒麟晏拓两名大将，帝江虽然一时心神受扰，骨子里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
终于，静止不动的元凤之卵，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表面上产生了第一道裂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等到第七道裂纹产生后，元凤之卵轰然破碎。
地动山摇，犹如火山迸发。
毁天灭地的烈焰之力直冲九霄。
山石滚滚，化为洪流。
热浪滔天，烧红了整片天空。
滞留在上空的帝江，黑暗领域瞬间被破，本尊不得不避开锋芒，前往界门广场上空和域外天魔大军汇拢。
在铜炉深渊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一个披着七彩烈焰的巨大凤凰冉冉升空。
七彩烈焰凤凰是元凤的终极形态，代表着元凤掌握了完整的光的七道射线之威。
曦和摇身一抖，扶摇直上九天。
飞过铜炉深渊，飞到域外天魔头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喷出一片火海。
曦和没有刻意锁定帝江的位置，因为她知道帝江早晚和她还有一场决战。
眼下当务之急，是为魔道尽可能的解除危机。
域外天魔虽然无法奈何得了她，但是一旦给他们闯入归墟腹地，带给归墟众生的绝对是一场大灾变。
先前她能一片火海灭杀半数域外天魔，那是因为域外天魔本身就已经被柳芝茸混乱了心智，无从反抗。若是真正双方交战，涅槃之前的曦和绝无可能一战灭杀那么多域外天魔，能不能取胜都是问题。
所谓蚂蚁多了咬死象，曦和的神魂虽然坚韧，也架不住三百万域外天魔的神魂诅咒之力。
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场战斗已经变得轻松多了。
虽然还是会有很大的凶险，但是曦和有信心把这剩下的一百五万域外天魔全部冭灭于七片火海之中。
第一片火海灭杀三十万域外天魔，紧接着，曦和又吐出一片火海，灭杀域外天魔二十余万。
愤怒至极的帝江急忙召唤黑暗领域，把剩下的一百万域外天魔全部收了进去，然后本尊杀向曦和。
曦和没有涅槃之前是道祖境界，涅槃之后已经晋升为至强道祖。
但是，由于她已经掌控了完整的光的七道射线，她这个至强道祖随时可以爆发超越至强道祖的战力。
甚至，她的光明烈焰还可以反过来压制帝江所掌控的黑暗之力。
虽然帝江的境界比她高，但是帝江的黑暗之力却并不纯粹，融合了妖族的邪恶妖性，宇宙虚空深处的黑暗能量，还有各种暗黑之力，时空乱流，甚至还有魔意。
而曦和的光明烈焰，无比纯粹，因为元凤本身就是从光的纯粹烈焰中诞生的。
所以，尽管境界还是比不上帝江，但是曦和已经足以硬战帝江而不落败。
对于曦和的战力提升，帝江虽然感到吃惊，不过同时也让原先惶恐不安的心稳定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战斗，等到黑暗领域中的域外天魔重新凝聚出军威煞气，释放神魂诅咒之力，届时曦和定然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帝江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勾勒出一股冷酷的微笑。
“曦和，我真为始麒麟的死感到悲哀。如果你涅槃后的战力提升仅止于眼前的话，始麒麟的死毫无意义。”帝江一边和曦和缠斗，一边出言嘲讽。
“帝江，晏拓说的没错，你对始麒麟一无所知，你根本不知道晏拓的牺牲给了我什么。”
“无论给了你多大的机缘，我只知道只要你死了，他的死就不值一提。”
“哦，是吗，来感受一下来自元凤的愤怒吧！”
语毕，曦和的轰击变得愈发疯狂。
以至于帝江再也无法分心关注黑暗领域中的域外天魔，只能全力迎战。
元凤和金乌，两大神鸟在天极高中处的交锋，吸引了归墟那些尚未参战的强大神念的关注。
女娲在观望，同一时刻，周乞和地藏王天尊也把神念投向此间。
周乞和地藏王天尊同属于天道之下的神明，对于元凤和金乌他们所知全部出自道藏。
今天，这两大神鸟的生死决战令他们眼界大开。
黑暗和光明的对决，诞生了混沌。而世间所有的力量都会归结于混沌本源之中，所以，这两大神鸟之间的生死之战，对每个观战着而言都是一场机缘。
不周山顶，姜雪阳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等机缘万古罕见，奈何魔道人人陷入生死之战中，无人有机会观摩体悟。
诞生在归墟的机缘，魔道弟子却只能够眼睁睁错过，怎不令人心痛。
最心痛的还是晏拓的死，姜雪阳感知到晏拓身死之后，满头灰发瞬间白了一半。
始麒麟的死，代表魔道外在之功被破。
还好，始麒麟是死在归墟，并且化出了麒麟崖，这才让外在之功有所保留。
不然的话，在晏拓身死的那一刻，魔道就已经输了，就算道祖回来也无力回天。
女娲，周乞尚且未动，除了他们，战争使者肯定也在暗中有所布局。
事实上，这场针对归墟的杀局，到现在也只是刚刚解开了帷幕，而我魔道却已经先后牺牲了两员大将。
……
归墟北方天极高处，元凤和金乌一边疯狂搏杀，一边暗中凝聚光明烈焰之力朝域外天魔大军喷出火海。
只不过，现在的域外天魔被帝江的黑暗领域庇护，曦和的火海已经无法再伤到他们，最多用来隔绝他们的军威煞气。
化为七彩烈焰凤凰之后，曦和现在可以喷出七片火海。这七片火海，有七种颜色，分别代表光的七道纯粹射线。
可是即便七片火海全部出尽，也没能攻破帝江的黑暗领域。
“你需要更多的烈焰，很显然，眼前的一切还不够。”帝江看到曦和手段用尽，再次出言嘲讽。
“你对光的认知太过浅薄。”曦和回应道。
“七色烈焰之海出尽，你还有什么手段对付我？”
“马上你就知道了。”
随着曦和的这句话，她的七片火海在黑暗领域上空开始融合。等到七片火海完全融为一体，所有的颜色全部消失了。
这就是光的奥秘，七道射线融合之后，只剩下最纯粹的光源。
而纯净之光，本身就没有任何颜色。
帝江脸色大变，她能感受那七片火海并没有随着颜色一起消失，而是全部转化成了纯净之光。
传说中，纯净之光可以净化一切，驱逐一切黑暗，为人间带来光明。
伴随着纯净之光的洒落，帝江的黑暗领域瞬间被破。
百万域外天魔仿佛是被阳光照射的阴影，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瞬间神魂俱灭。
黑暗领域被破，帝江战力大减。
这时候的她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她毫不留恋，转身就逃。
金乌速度极快，瞬息千里。
望着帝江仓皇的背影，曦和并没有主动追击。
重现化为人形，捻动手指，纯净之光全部朝她指尖凝聚。
等到所有的纯净之光全部被她收在指尖后，曦和对着帝江的背影屈指一弹。
一道蕴含无尽毁灭之威的纯净之光，迅速射向帝江。
身法再快，又怎么可能快得过光呢？
只听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帝江所化的金乌轰然在空中炸裂，元神肉体一同化为黑色的粉尘，犹如给归墟下了一场黑雪……

第五百三十一章 光明道标
感知到帝江身死，女娲胸中涌出无限恚怒。
先前北斗群星庭院中，周乞曾经因为阴司五百万大军的灰飞烟灭几欲吐血，现在女娲的恚怒还在周乞之上。
曦和逞威，不止灭杀了帝江，同时还覆灭了女娲的三百万域外天魔，直接让女娲军力减半。
而在西方昆吾山战局，祖龙傲风翻山倒海和流风霜的妖族大军配合，已经灭杀了百万星空巨兽。
曦和一击得手，投身于流波山战局。
女娲眼睁睁望着她飞向流波山，却一点都没有出手拦截的意思。
虽然曦和因为使用了纯净之光，光明烈焰之力消耗殆尽，只剩下元凤本身的威能，但是女娲却一点都没有追杀她为帝江复仇的意思。
魔道的人都是疯子，始麒麟能自断生机身化麒麟崖，这元凤倘若拼死一击，自爆元凤之卵，女娲是断然挡不住的。
所以，虽然女娲对曦和恨意入骨，却也不敢在这时候正面和曦和决战。
最关键的是，女娲还有底牌未出。
魔道祖师迄今没有现身，还不到她翻开底牌的时候。
“元凤，看你还能嚣张几时。”
……
随着曦和的纯净之光洒落，魔道北方危机已经解除。
而西方危机，虽然让魔道妖族大军死伤惨重，但是由于祖龙傲风以逆天神通施展山海诀，让女娲的星空巨兽大军溃不成军，锁定胜局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魔道东方和南方战局基本无解。
如果没有支援，在这两地作战的魔道弟子人人难逃一死。
流波山海域，现在已经化为修罗场。
北冥秀第三次召唤鬼影，神魂之力也即将燃烧殆尽。
在经历过北斗群星庭院的惨败之后，阴司的天尊战将打的极为险诈，轮番以车论战袭击，再辅佐以军威煞气和大型法阵的镇压。
北冥秀孤身对抗人道地狱道两大监察使，本已经要倾尽全力，还要以鬼影应对阴司数百名天尊战将对魔道亡魂弟子的杀伐，神念消耗极为严重。
阴司手段险诈，大型法阵和军威煞气又逼迫北冥秀不得不燃烧神魂苦战。
若非我曾传北冥秀身领鬼剑之术，此时的他早已死劫加身。
鬼剑幽幽，杀机暗藏。
北冥秀的鬼剑早已大成圆满，只论鬼剑，三界女帝之下第一人。
然而他的剑，无论多么凶险，都无法给敌人造成致命一击。
不是他的剑不够狠，不够快，而是两大监察使太过奸诈。但凡稍微心生警惕，立刻抽身飞退数十丈乃至数百丈，绝不给北冥秀近身逞威的机会。
在后退的时候，还会催发大型法阵的针对性攻击，逼迫北冥秀不得不频繁的动用身领鬼剑的神通。
用的次数越多，阴司就越能洞察北冥秀的弱点，精准锁定他的动作轨迹。饶是北冥秀骁勇善战悍不畏死，面对如此狡猾的敌人，他也难以为继。
随着北冥秀的第三道鬼影破碎，他再也无力召唤新的鬼影。
失去鬼影的守护之力，魔道亡魂弟子被阴司的天尊战将，犹如狼入羊群，杀的溃不成军，瞬间死伤千万。
北冥秀看的目呲欲裂，可他却已根本无力阻挡。
每当他本尊杀向阴司的天尊战将，两大监察使就会对他施展致命突袭。
北冥秀越战心越冷，他想起了三千年前的那场封神之战。
三千年前，他率领魔道亡魂大军在东海之滨决战人仙两道，当时的战况和今天几乎如出一辙。
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在魔道亡魂大军全数覆灭之后，他本人也被火龙真人一剑杀死在东海深处。
人虽然死了，却有残魂留下。
后来被阴山老祖陈阳所救，带到太阴山做了阴山十二煞之首。
“北冥秀，你若肯投降，大帝许你北方鬼帝，罗酆山由你管辖。”看到北冥秀满脸决然，似乎随时要玉石俱焚，人道监察使出言蛊惑。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北冥秀奋力斩出一剑，大声回应。
“呵呵，人死万事空，纵然万世千红与你何干？”人道监察使冷笑着说道。
“没有当初的魔道祖师就不会有今天的北冥秀，只要魔道还在，我就永远是魔道弟子！”
“看来，你是真的要执迷不悟了。好吧，就让我看看你的神魂还能燃烧多久，杀！”
面对两大监察使再施杀招，北冥秀这次没有再身领鬼剑回避，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神魂无多，即将燃烧殆尽。
倘若不能拉阴司的两名监察使一起同归，流波山之战魔道才是真正的惨败，同时也会让主持万仙阵的姜雪阳压力倍增。
看到北冥秀主动迎敌，两大监察使同时避让。
人道监察使最奸诈，拖着浮屠枪逃走，却故意放慢脚步诱敌，等到北冥秀近身之后，反手将浮屠枪从肋骨下方刺出，连消带打弃枪而逃。
北冥秀为了节省神念只攻不守，一下被浮屠枪刺穿小腹，鲜血喷涌如潮，化为无尽黑气溃散。
饶是他的道祖之体也扛不住浮屠枪的近身穿刺，而他身上的铠甲早就在先前的厮杀中支离破碎。
吃了这记重创，北冥秀的生机也即将断尽。
三千年前，他没有辜负魔道。
三千年后，他依然愿意为魔道万世千红。
察觉到死亡的到来，北冥秀这位铁血硬汉突然心生柔情。
不再追杀两大监察使，转头望向西方昆吾山。
在昆吾山海域，有他最心爱的人。
正在浴血奋战的流风霜，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也在同一时刻回望流波山。
两人相处的时候，最浪漫的事就是坐在北冥山的山崖上看海。
除此之外，他们的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魔道的生死之战。
牵挂着爱人的生死，是他们彼此的思念。
每当战争结束，望着对方鲜活的面容，就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
流风霜身为妖族统帅，她当然知道流波山战局的凶险。
而在这场战斗开始前，他们之间曾经有过这样一场对话。
北冥秀对流风霜说：“如果我有事，不要在我的坟墓前哭泣，你应该知道，我不在那里。”
流风霜对北冥秀说：“我知道，你会成为魔道招魂幡上最艳丽的花朵。我会继续为魔道战斗，等我死后，我希望我可以开放在你身边。”
念及此，流风霜泪如雨下。
无法宣泄的悲伤化为无穷无尽的杀意。
以近乎死后的声音喊出一句：“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杀入星空巨兽大军深处。
……
“没有死神的亡魂大军，宛若蝼蚁一般孱弱。受死吧，你们这些早就应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邪恶亡魂。”
一名阴司高阶天尊战将，挥动手中燃烧着地狱冥火的锁链，奋力横扫魔道亡魂弟子。
反是被他击中的无不被拦腰斩断，同时被冥火烧成灰烬。
在这场战斗中，他已经记不清到底屠杀了多少魔道亡魂弟子。
遗忘魔道留在他们心中的恐惧阴影，死神鬼门关一战带给阴司的耻辱，全部在这场战斗中得到了宣泄。
杀光身周的魔道亡魂弟子后，这名阴司高阶战将抬头望向天空。
他看到了浮空悬浮的北冥秀，察觉到他的气息微弱，感受到他的生机也即将流逝殆尽。
这名阴司高阶战将心里动了贪念。
如果能斩杀北冥秀，必然可获得无上军功。
同一时刻还有很多阴司的天尊战将盯上了北冥秀，他们都想斩获这份军功。
念及此，这名阴司高阶战将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决绝，陡然拔空而起，抢先出手，挥舞燃烧着地狱冥火的锁链扫向北冥秀。
北冥秀本就生机无多，残留的神念也不足以施展身领鬼剑遁空之法。
除了自爆玄关和敌人同归，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让这样一位魔道老将和阴司无名之辈同归，无疑是命运对他最大的嘲讽。
可是，不这样做的话，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就在北冥秀准备自毁玄关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神念威压从北方的天空中迅速赶来。
“凤凰之怒，烈焰道标！”

第五百三十二章 银狐之殇
阴司高阶天尊战将眼中只有重伤垂死的北冥秀，心中也只念着这份天大的军功和无上的荣耀。
所以，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曦和的到来，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胸口多了一枚光明烙印。
直到他挥动冥火锁链的双手突然一个抽搐，继而全身力气顿时，他才察觉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等他恢复几分理智，用心感知身体状况的时候，那枚光明烙印已经深深的烙印到了他的心脏上面。
无比炽热的高温，瞬间焚灭了他的心脏。
生机在一瞬间枯竭，神魂惊惧着想要逃脱，奈何熊熊烈焰已经在他体内开始燃烧，神魂尚未出窍就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这名阴司高阶战将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北冥秀身边，身穿红色霓裳的女人。
同时赶到北冥秀身边的除了曦和，还有风主。
北冥秀的杀身劫，姜雪阳在不周山顶察觉到后，就派风主前来搭救。
只是，风主迟来了片刻。
“北冥将军，你随风主返回不周山，这里的战事现在由我全部接管。”曦和说道。
“我是亡魂统帅，怎么可能会弃魔道亡魂弟子的生死而不顾，独自脱身。”北冥秀摇头拒绝。
“你神念枯竭，生机不存，留下来只有送死。我知道你不畏惧死亡，不过还请你看在流风妹子对你的情意上，不要做无畏的牺牲。”风主相劝。
听她提及流风霜，北冥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魔道弟子有情有义，可以看淡生死，却看不破情关。
当初破军提刀下阴司，在他人看来，是愚蠢的行为。
但是，在魔道弟子心中，破军护法天尊的身影却是一如既往的高大。
北冥秀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发挥不了作用，只是身为魔道之将，他已经习惯了身先士卒，为自己的士兵遮风挡雨。
既然曦和已经来了，他这时候也的确可以离开了。
随风主返回归墟之前，北冥秀解下了背上的龙魂靠旗，郑重的对曦和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魔道的亡魂统帅。”
曦和接过来，披挂在自己的背上，说道：“放心，我这个统帅不会比你差太多。”
北冥秀随风主离开后，曦和飞身杀入下方的战局。
她的目标自然是阴司的高阶天尊战将。
现在她用不了纯净之光，也不能释放烈焰之海，因为烈焰之海是无差别的范围性伤害，杀敌的同时也会伤到魔道亡魂弟子。
曦和所能使用的最强神通就是凤凰之怒，烈焰道标。
烈焰道标，无视空间，只要不超出攻击范围就可瞬间释放在目标身上。
道祖境界之下，无可回避，必遭烈焰焚心之劫。
生者还能凭着道法修为化解，但是对于阴司的这些阴灵得道的天尊战将而言，被烈焰道标标记的那一刻，就已经宣告死亡了。
释放烈焰道标需要集中精力，同时耗费大量的神念。
但是，现在的曦和已经晋升为至强道祖，以她的神念足以施展不下百次的烈焰道标。
阴司的天尊战将极多，百次的烈焰道标只能灭杀两成。
问题是，谁能完全无视烈焰焚身，瞬间死亡的恐惧？
阴身被毁，神魂一起被烈焰烧尽。
这比十八层地狱的冥火恐怖多了，就连地藏王天尊的红莲业火都没有这么恐怖的威能。
曦和是元凤，司掌光明烈焰，本身就是天地间至刚至阳又神圣无比的强大存在，灭对阴司的一众天尊战将，她不仅拥有上位者的神念威压，同时还带有先天性的克制。
连帝江的黑暗领域都无法抵挡曦和的光明烈焰，阴司的这些天尊战将拿什么来挡？
对付北冥秀他们还可以车轮战打消耗，可是对付生机汪洋无尽的混沌神兽元凤，只怕要等到归墟之战全面结束也做不到。
三大混沌神兽中，元凤除了统治天空之外，其本身还代表着生命永恒。
随着元凤祖师曦和随心所欲的释放烈焰道标，阴司天尊战将陨落如流星。这等杀伐之威，震撼的不只是天尊战将，还在阴司大军中引发了强烈的恐慌。
望着那些在阴司高高在上，尽显天尊神位的大拿们一个个无声无息的被烈焰焚灭，他们的战意在迅速崩溃。
最关键的是，从曦和现身到现在，两大监察使一直保持远远观望状态，根本没有对曦和出手的意思。
原本地狱道监察使还准备出手拦截，但是人间道监察使摇头阻止了她。
“元凤的战场在归墟北方，她能赶到流波山，说明北方战局已经被彻底肃清。女娲的三百万域外天魔，必定已经全军覆灭。方才北方天空的异象你也看到了，迎战曦和的应该是女娲的最强战将帝江，连帝江都败了，你觉得就凭我们两个人能打得过这头元凤吗？”
从这番话可以看出，人道监察使不亏是阴司罕见的智将。
“元凤连番苦战，或许她并非像她所表现的那般强大。”地狱道监察使想了想说道。
“你错了，如果她不强，女娲为何不替帝江复仇？要知道现在的元凤，绝对值得女娲出手。”
听人道监察使这么一分析，地狱道监察使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终于，在曦和相继灭杀七十八名阴司天尊战将的时候，阴司开始撤军。
流波山南北绵延极长，战局也分为两处。
北部是北冥秀迎战两大监察使，南部则是两大杀神对阵阴司的三名鬼帝。
此刻北部战局魔道已经取得胜利，但是南部战局的两大杀神正在迎来自己的生死大劫。
曦和知道形势危急，不等魔道亡魂残军整顿未必，就先带着一步分精锐前去支援，这次曦和直接显化为七彩烈焰凤凰。
她生机无尽，但是神念无多，烈焰道标也释放不了几次。
所以，才需要借助的七彩烈焰凤凰本尊的威慑力，去震慑阴司大军。
七彩烈焰凤凰速度极快，瞬间出现在流波山南部战场。
南部战场是两大杀神率领的人族大军和阴司大军对决，曦和出手不用担心烈焰之力伤到魔道亡魂弟子。
方一现身，她便冲着阴司大军腹地降下数片小型火海，瞬间毁灭数万阴司大军。
本已节节败退的人族大军，瞬间士气提升，开始奋力搏杀。
接着曦和本尊开始以闪电般的速度在阴司大军中横扫穿插，两对燃烧着七彩烈焰的凤凰之翼，触之必死。
在她所飞行的路径上，还会留下一道道不灭的火痕，阴兵不可踏足。
混沌神兽，每一个都有搅乱大型战场的威能。
祖龙傲风的山海诀混乱了星空巨兽大军，元凤祖师曦和则是瞬间崩溃了流波山南部战局的阴司大军。
流波山南部，阴司的天尊级战将不多，胜在阴兵数量众多，在这里和魔道洪荒人族勇士的足有三百万人。
若非姜雪阳的把万仙阵的守护之力全部压在流波山南部战局，魔道人族大军早已崩溃。
现在，随着曦和所化的七彩烈焰凤凰逞威，阴司大军开始迅速减员。以星火燎原之势，瞬间烧遍了整个阴司大军。就连躲在阴司大军后方的大型法阵，都感受到了七彩烈焰的威胁。
便在曦和准备继续逞威，烧向阴司大型法阵的时候，忽然听见杀神林清水在空中发出一声震天狂吼，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愤怒。
曦和赶来的时候，魔道人族大军正在被阴司大军疯狂屠杀。所以她本能的选择对阴司大军动手，拯救魔道人族大军。
也因此忽略了在空中和阴司三大鬼帝，一众天尊战将鏖战不休的两大杀神。
当曦和被林清水的怒吼惊醒，抬头望向高空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场茫茫大雪。
大雪纷飞，犹如鹅毛。
一般是洁白，一般是猩红……

第五百三十三章 烈焰之翼
如果说流风天尊是妖族第一个证道的天尊，那么银狐白无涯则是第一个以杀入道的妖族。
妖族本身就有凶煞戾气，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心智堕落成魔。
不说白无涯的前生，只看涅槃之后的今世，魔道过往的生死大战中，死在她刀下的亡魂数以十万计算。
论杀戮业绩，银狐在魔道战将中绝对名列前茅。
和姽婳，阿黎拥有大面积毁灭杀戮手段的战将不同，白无涯的杀戮全部来自于她手中的刀。
一刀毙命，见血封喉。所提，尽管她的杀戮业绩比不上阿黎，但是，她的杀性却远远超越阿黎，甚至也超越了纯钧。
杀过是银狐的本能，杀性入骨，还能保持道心不败，白无涯的心志可见一斑。
是什么让白无涯在恣意杀戮的时候，还能保持道心清明不堕魔道呢？
答案只有一个，她是魔道弟子。
吾辈何以为战？
护国安邦除奸恶，道法自然斩心魔。
银狐白无涯并非嗜杀如命，而是为了魔道大业不得不杀。
因为不杀不足以止杀，不战不足以止战。
就像魔道木族弟子，木族弟子天性自然，然而一旦魔道有战，他们现在人人皆可化为最冷血的战士，为魔道征战厮杀，流血不流泪。
可惜，就是这样一位妖族罕见奇才，永远不会在杀戮中迷失自我的魔道传奇杀将，以最惨烈的方式陨落于流波山。
白无涯先是被东方鬼帝一枪断尽生机，死后化为兽身原形，变成一头雪白的银狐。
未等狐尸落地，又被中央鬼帝嵇康的大地狱镇魂碑震散了尸身。
残魂灭尽，尸骨不存。
银狐雪白的皮毛，化为茫茫大雪。
雪花又被鲜血染红……
眼见爱侣身死，杀神林清水爆发出无尽战意，逼退三大鬼帝，伸手抓向空中散落的雪花。
然而，除了一片冰凉，他再也无法感知到爱侣的存在。
招魂幡不在，白无涯战死的英灵意志都没有归处。
茫茫然随着雪花一起在天地间散尽。
银狐，独眼银狐。
继魔道始麒麟晏拓身化麒麟崖之后，魔道再折一员大将！
在今天的这场战斗中，两大杀神联手力战三大鬼帝。
两大杀神各自的战力连道祖都算不上，但是，联手作战，杀意融合后却可以爆发出至强道祖的毁灭杀机。
如果只是为了杀出一条血路，三大鬼帝绝无可能拦住他们。
哪怕只是做一把杀敌的尖刀，他们也可以所向披靡。
遗憾的是，魔道无将，他们今天的身份是魔道人族大军的统帅。
所以他们不可以放手杀戮，他们还要负责守护身后数以百万计的魔道弟子。
三大鬼帝本身战力盎然，又有神器法宝护体。
无论是阎浮戈，鬼帝战甲，阎浮锏，大地狱镇魂碑，都是阴司顶阶法宝。
其中东方鬼帝蔡郁垒本身就是道祖战将，战意爆发威能接近至强道祖。在他的领衔下，杜子仁和嵇康也都把各自的最强战力水平全部发挥出来。
如果两大杀神全力迎战，未必会输，但是由于要分心照顾魔道人族弟子，他们只能分心作战。
一边迎战三大鬼帝，一边观察下方战局，为魔道人族弟子挡下天尊杀劫。
战斗半日，两大杀神均身受重伤。三大鬼帝虽然毫发无伤越战越勇，但是死在两大杀神手中的阴司天尊战将已经高达百名。
如果战局一直这样拖下去，阴司就算最终打胜，也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伤亡。
此时，人仙两道的大决战尚未真正开始，吕纯阳到现在还没有祭出青索剑破昆仑的先天庚金守护大阵，而斗姆元君和紫微大帝的终极对决也还没有上演。
阴司不想也不敢在归墟中损失太多兵力，只眼前的损失已经令他们不堪重负。
面对悍不畏死，并竭尽所能守护魔道人族大军的两大杀神，三大鬼帝久攻不下苦恼不已。
最后还是南方鬼帝杜子仁拿出主意，调动阴司数名战将参与围杀两大杀神，分担压力。而他本人则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在迎战两大杀神的同时，抽出空隙以阎浮锏突袭魔道高阶战将，灭杀了木族大酋长。
大酋长的死，重创了魔道木族大军的士气。
紧接着，南方鬼帝杜子仁再连番使用杀招，重伤了魔道土族大祭司，杀掉了金族指挥官。
随着连续魔道人族高阶战将陨落于杜子仁之手，魔道人族大军士气一落再落。
原本势均力敌的大军对决，因为魔道士气的低落，此消彼长，变成了阴司大军占据上风，并在大型法阵的配合下，开始强势突进。
一时间，不知多少魔道人族弟子身死阴司大军手中。
两大杀神虽然愤怒至极，却被牵制的死死的，丝毫奈何不了不断偷袭魔道战将的南方鬼帝杜子仁。
“你帮我掩护，我要杀掉杜子仁。”出刀劈开蔡郁垒的致命一击后，白无涯以神念传音给林清水。
“好。”
此时两大杀神杀意融合勉强和三大鬼帝站成平手，倘若两大杀神分开各自为战必然死劫加身。
可是，虽然危险至极，林清水并没有拒绝白无涯。
因为他也想杀掉杜子仁，不杀南方鬼帝，等到魔道人族高阶战将被屠杀殆尽，届时整支人族大军都会崩溃，随时有覆亡之灾。
白无涯连续劈出三刀，一刀比一刀威猛。
杀的阴司天尊战将连连后退，不等蔡郁垒和嵇康上来纠缠，林清水杀意无前的一剑刺向蔡郁垒。
等到蔡郁垒以阎浮戈相挡，林清水身法一转，踏足阎浮戈，用力一踩，闪电般的杀向嵇康。
白无涯自己破开了一条生路，林清水又成功为自己牵制了两大鬼帝。
趁这个机会，白无涯化为一抹红云，闪电般的划过天空，杀向正准备对魔道战将突袭的南方鬼帝杜子仁。
此时杜子仁正准备对一名魔道高阶战将施展灭魂斩，忽然心中生出征兆。
转身回头，正好迎上白无涯雪白的刀锋。
杜子仁何等老辣，立刻反手相迎。
白无涯由于和林清水分开作战，刀罡中的毁灭力有所减弱，全力一刀只斩断了杜子仁的阎浮锏，并未伤到他的本体。
此时，白无涯身法用老，杜子仁一边迅速飞向两大鬼帝，一边指挥阴司天尊战将在地面截杀白无涯。
白无涯直接燃烧神魂爆发最强杀机，无视阴司天尊战将的拦截，在杜子仁身后穷追不舍。
她的人最为狠辣，若非有将帅职责在身，不可轻易搏命，以她的本性早就燃烧神魂作战了。
这时候，魔道战局已经无可挽回，她心中再也没有顾忌。
看到白无涯开始燃烧神魂，杜子仁加速向空中逃窜。
同时，蔡郁垒和嵇康也感知到了白无涯的杀机，急忙赶来救援杜子仁。
看到蔡郁垒和嵇康赶来，杜子仁心中松了一口气。
此时，白无涯还在数十丈外，绝无可能再威胁到他的生死。
谁知，未等他定下心神，白无涯连人带刀化为血雾遁入虚空之中，身形一下子消失不见。
杜子仁心中一慌，忽然感受到了死亡的到来。
“快，封锁空间，救……”
杜子仁的话刚说一半就戛然而止，紧接着他看到了从虚空中爆出的刀罡，看到了那个全身笼罩着血雾的魔道杀将白无涯一刀斩断了自己的脖子。
这一刀，惊艳至极，残酷至极。
不等杜子仁神魂逃脱，白无涯无视蔡郁垒和嵇康同时发起的攻击，再出一刀斩向杜子仁的头颅。
随着轰然一声剧震，南方鬼帝杜子仁陨落。
杀掉杜子仁后，白无涯被蔡郁垒的阎浮戈凌空挑飞，生机断绝化为白狐兽身。残魂还未逃出，就被嵇康以大地狱镇魂碑轰击的四分五裂，化为白雪飘零……
元凤祖师曦和赶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她和白无涯接触无多，但是同为魔道弟子，即便平日没有来往，战场相逢便可托付生死。
她的神念无多，如果使用光明道标，还可以灭杀数十阴司天尊战将，或可为魔道扭转战局。
但是，白无涯的死，激发了她心头的愤怒。
她不再计较这场战斗还要打多久，自己还要面临多少敌人。
以心中无限恚怒化为无尽杀机，庞大无匹七彩烈焰凤凰奋力振动双翼，分别对着东方鬼帝蔡郁垒和中央鬼帝嵇康发出两道烈焰光波斩。
烈焰光波斩，犹如凤凰之翼。
速度无限接近光速，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嵇康被击中后，鬼帝身躯直接崩溃，神魂尚未逃离就被七彩烈焰烧成灰烬。
蔡郁垒的神魂侥幸逃脱，却被愤怒追杀而至的林清水一剑灭魂。
继前面两位鬼帝身陨之后，残余的三大鬼帝同时陨落于流波山。
此战之后，阴司再无五方鬼帝。

第五百三十四章 归元辟邪
先是两大监察使败北撤军，接着三大鬼帝陨落，阴司流波山战局彻底宣告失败。
怒火中烧的周乞，一边召回东部战局的阴司大军，一边催促地藏王加紧对空桑山的攻势。
空桑山战局，剑灵纯钧已经入了九幽冥王生杀夺予阵，阵法不破她就永远出不来。
所以应对五百万阴司主力大军冲击的重任，就全部压在了阿黎一个人身上。还好魔道也几乎把全部主力压在了南部战局，军力投射高达八百万人。
不过这八百万人中，只有半数能够形成真正战力，剩下的半数是木族，相柳族，东夷部族全族参战，更多的只是他们誓死与归墟共存亡的意志体现。
饶是如此，众志成城，魔道大军也因此爆发出了最强军威，犹如破军归来。
阿黎箭矢如雨，月神轨道大面积轰杀阴司大军，黑暗之潮点杀阴司天尊战将。
虽然阴司老牌天尊神袛不少，一时片刻却也无法突破阿黎的箭矢封锁线。
最关键的是阿黎一直是最远距离出箭，他们明知阿黎才是魔道核心，却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体。
周乞动怒，阴司大军攻势加快。
而阿黎由于一直在疯狂透支神念作战，这时候已经陷入疲劳状态。虽然还可以继续射出暗黑之潮，但是面临的压力已经越来越大。
最关键的是，周乞动怒后，地藏王天尊已经打算出手了。
而他的动手目标，自然是阿黎。
“月之暗面，狂暴！”
“暗黑之潮，月怒！”
“月陨！”
“月蚀！”
……
狂乱的阿黎，冲散了月亮宝冠。
披发赤足，手持上古骨弓在空桑山山顶狂舞。
随着一声声破碎虚空的弓弦声响彻，仙羽轻灵箭引爆空气立场，给阴司大军带来无尽毁灭杀机。
此时夜已深，繁星万点，天上却无月。
因为，归墟今晚的月色全部被阿黎所汲取，化为月魔之力。
面对阿黎狂乱的箭雨，地藏王天尊默默的念出镇狱九字真言咒化为一股至强的神念攻击，杀向阿黎。
一旦中招，阿黎的神魂会立刻进入虚弱状态，届时再也无人可以压制阴司的天尊战将。
感受到地藏王的杀机，阿黎没有回避，以神魂之力扣弦。
弓弦拉开，黑色虚空旋涡产生。
地藏王的镇狱九字真言咒尚未逞威，就被阿黎引入黑色虚空旋涡之中。等到咒语的威力全部被化解，阿黎重新开始射箭。
只是，箭矢的威力却大不如从前。
潮汐流要靠阿黎的神魂为引才能发动，而阿黎原本就神念无多，一直在燃烧神魂作战。
这次使用完抄袭流之后，神魂更加衰竭。
察觉到阿黎的战力变化，地藏王天尊眼底闪过一次冷漠。
魔道大军战力并不强，强就抢在魔道战将全是一群疯子。
始麒麟晏拓殒身化为麒麟崖只为送曦和一场机缘，而银狐白无涯宁可自己身死魂灭，也要拉阴司三位鬼帝同归于尽。
剑灵纯钧更加疯狂，战斗刚一开始，她就主动入了九幽明王生杀夺予阵。
这座大阵不止有阴司四大明王亲自主持，还动用了阴司整整四十万精锐大军作为阵脚。
一旦破阵，这四十万阴司大军就会顷刻埋葬，四大明王也难逃死劫。
但是，这样的阵法即便是至强道祖也只能饮恨其中，剑灵纯钧孤身入阵，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自寻死路。
看到阿黎终于显露败相，已经在和魔道战斗中学会了谨慎的地藏王天尊终于动了真正的杀机。
阿黎是太古月神，更是魔道从出寒荒开始，就一直跟着魔道祖师杀伐征战的功臣。在魔道弟子心中拥有无上尊崇，战功显赫，在魔道最顶级战将中名列前茅。
有些人是不能死的，譬如杀破狼这样的核心，譬如祖龙元凤始麒麟这样的外在之功，譬如阿黎。
阿黎若是有事，对魔道的影响力不可估量。
她是我的妹妹，姜雪阳的徒弟，祖龙傲风的爱侣。
是东夷部族心中的月神，是最受魔道弟子尊崇的高阶统帅。
地藏王天尊凝聚杀意，在空中漫步走向阿黎。随着他的步伐，足下生出一朵朵燃烧的红莲。
每一朵红莲，都燃烧着无尽红莲业火。
当红莲从天空中散落，落在魔道大军中就是一场灾难。
地藏王这一路走来，只凭散落的红莲业火就冭灭魔道弟子数以十万计算。
而魔道，根本无人可以抵挡他的前进。
就连阿黎的箭矢，都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等到地藏王天尊踏足空桑山之巅的时候，阿黎的气机全部被他锁死。
五百丈，三百丈……
距离在飞速缩短，地藏王一直在强行突破。
守护阿黎的卫士，结成战阵以自己的血肉化为钢铁长城，试图拦阻地藏王天尊。
可是，他们的阻拦，犹如螳臂当车。
地藏王天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烧成了灰烬。
终于，地藏王天尊走进了阿黎的五十丈范围内。
这时候他若出剑，阿黎已经很难从他的红莲之怒下逃生。
但是他并没有止步，依然再往前走。
没有什么比亲手近身杀死一名太古神魔更有成就感。
早就没了功德心，只想为自己雪耻复仇的地藏王天尊，现在只有杀念。
可惜，他最想杀的人却不在这里。
但是，能够杀光所有魔道高阶战将，依然是他最狂热的追求。
终于，地藏王天尊灭杀最后一批魔道卫士，出现阿黎眼前。
这时候他和阿黎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五丈，五丈是神之禁忌之地，代表着无可逆转的必杀之劫。
如果说阿黎先前还有逃生的机会，哪怕只是逃出神魂，现在，阿黎只有一死。
因为所有的生路都被地藏王天尊封禁。
“地狱空荡荡，魔道在人间，所有的魔道弟子都该死。包括你，太古月魔！”地藏王天尊手持红莲之怒，指向阿黎。
魔道卫士的牺牲，让阿黎早已泪流满面。
不过她虽然悲伤，却依然高高的昂起秀美的头颅，眼中更是没有丝毫惧意。
“你杀不死我。”阿黎平静的望着地藏王天尊说道。
“我想不出你怎样来挡我的必杀之剑。”地藏天尊冷冷的说道。
“我承认现在的我的确挡不了你任意一剑，但是，我根本不用挡的。”
“哦，为什么？”地藏王天尊问道。
“因为死人是出不了剑的。”阿黎淡淡的说道。
“狂妄，破军不归谢岚不在，魔道谁能杀我？”
地藏王天尊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听到头顶上空的云层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暴喝。
“我来杀你！”
语毕，谢韫在地藏王头顶上空陡然现身。
现身的时候，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前八十刀已经施展完毕，只剩下最后一刀归元辟邪蓄势待发。
地藏王天尊距离阿黎只有五丈距离，而谢韫的刀距离他的项上人头也只有五丈距离。
就在他一心想着欺身阿黎五丈神之禁忌领域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同样的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断尽一切生机。
其实，以地藏王天尊的神念感知，莫说五丈，即便谢韫在五千丈外现身，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他之所以事先没有察觉到谢韫的存在，是因为谢韫根本不是埋伏在此。而是直接从不周山顶，借助万仙阵的兵力投射能力，跨越无尽虚空而来。
谢韫一直留在姜雪阳身边，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也一直处于暴走状态，随时可以爆发最强刀罡，斩出归元辟邪。
万仙阵集万阵大成，除了防守杀伐之威外，本身也有逆乱时空投射兵力的能力。只是不若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阵那么变态，连宇宙虚空深处都可以开启传送通道。
谢韫的陡然现身，让地藏王天尊心中生出无限恐惧。
他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却不想还是被仇恨懵逼了双眼，不知不觉中踏入魔道精心为他布置的杀局。
现在，逃亡已经没有机会，唯有竭尽所能和谢韫力拼。
早在北斗群星庭院的时候，他就想着用红莲之怒对决阿黎的归元辟邪，只是那一次，谢韫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北斗群星庭院下方的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
“尘归尘，土归土，归元辟邪！”
谢韫一刀斩出，天地风云变色。
整座空桑山开始颤抖，山石滚滚，无尽杀机从空中爆发……

第五百三十五章 苦海无边
从来没有一种刀法，能够无视任何领域，牵动所有杀机引发天地乱象。
如果有，那就是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这个世界是属于剑的，太古三剑道很久之前就为剑埋下了伏笔。
而天道也是凭借太古三剑融合为一，才征服了太古三界。
但是，剑虽然是至尊，却不是唯一的选择。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刀而生，譬如魔君蚩尤，譬如魔道破军护法天尊。
剑道无止境，刀法有穷尽。
但是，有穷尽的刀法，依然可以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毁灭之威。
剑的修行在于剑道本身，而刀法的修行全在于个人。
所以，尽管有年刀月棍的俗称之法，但是刀的威力却依然无休无止，根本看不到尽头。
自混乱时代结束一来，翻遍整个道藏，以及和整个人族武道发展史，最强的刀法就是破军所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天地交征，感悟天地杀机孕育而生。
阴阳两断，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阴阳两断，神明难逃。
这样的刀，已经不止是道门杰作，即便是放眼万古，都是站在巅峰的至强刀法。
破军护法天尊，更是当之无愧的刀中霸主。
倘若她没有那么早陨落，以她的悟性，或许可以在剑道之外，再开辟出一个专门属于刀的王朝。
可惜，斯人已逝，和天地同归。
世人对于刀的期盼全部倾注在了魔刀谢韫身上。
谢韫也的确不曾令人失望，北斗群星庭院，一刀灭杀阴司大军五百万。
虽说不是她个人功绩，但是没有她的归元辟邪，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也不过是摆设而已。
今天，谢韫出刀，一刀归元辟邪直接斩向地藏王天尊，若能一刀灭魂，将会为她个人战绩史上再添一笔浓墨重彩。
给世间那些爱刀的人，再留下一段神话传说。
感知到谢韫刀意滚滚而来，地藏王天尊神魂一颤，咬牙献祭自身所有功德，全部化为红莲业火，涌入到手中的红莲之怒中。
红莲之怒熊熊燃烧，无尽杀机轰然爆发。
如果把谢韫斩落的刀意比喻为一场透着澈寒肃杀的大雪，那么地藏王天尊斩除的这一剑则是点燃了无边大火。
这是一场冰与火的对决，是死亡和愤怒的乐章。
刀和剑尚未真正碰撞，就已经吸引了整座归墟所有大拿的关注，丝毫不弱于曦和战帝江。
周乞眉头紧锁，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
原以为魔道祖师被战争领主牵制住后，以阴司大军就足以覆灭归墟，甚至战斗的结果居然是如此惨烈。
他和女娲联手战斗到现在，都不敢说已经锁定了胜局。
魔道的变数太多了，多到数不胜数。
如果没有北斗群星庭院的那座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阴司的两地战局都可以稳操胜券。
如果不是始麒麟及时归来，让曦和领悟了光的第七道射线，她又怎会是帝江的对手？
虽然杀了一个白无涯，但是，付出的却是三位鬼帝的代价。
现在，地藏王天尊本尊出战，想要亲手杀死阿黎，却不想正好中了姜雪阳的算计，万仙阵于不周山顶逆转时空，从来谢韫的一刀归元辟邪。
值得庆幸的是，魔道祖师谢岚已经被战争领主成功牵制住。
不然的话，周乞还真不知道攻打归墟是不是他这一辈子所犯的最大错误。
女帝不止一次的告诫过他魔道不可轻易决战，可他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放在耳中，一心想着受命于天替天行道。
念及女帝，周乞心里又翻出一抹恨意。恨女帝的不作为，不为阴司出力。
如果今日女帝亲自对魔道出手，归墟无人能挡。即便是死神林姽婳还在，也挡不住女帝之威。
此刻，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女娲。
损失了帝江，让女娲的心情极度压抑。三百万域外天魔弹指间化为飞灰，女娲不曾皱起眉头，但是帝江的死真正触及了她的底线。
若不是她还有底牌未出，她本人早已亲身杀入战局。
其实，女娲和周乞之所以本尊一直没有参战，是因为他们都收到了战争使者的警告。
当两人问及战争领主能不能在虚空之中灭杀魔道祖师谢岚的时候，战争使者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这说明，谢岚随时有可能从虚空折返。所以他们不得不保留实力，等谢岚现身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三千年前，三界之所以敢倾尽全力攻打魔道祖庭金鳌岛，是因为魔道祖师事先战死还魂崖在先。
如果魔道祖师还活着，人道，仙道，阴司，谁也不敢对金鳌岛全力出兵。
当年如此，今天也是一样，甚至今天的魔道祖师比当初的更强。
当初的魔道祖师并未三剑融合为一，只是创造出了一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气化三清神通之术。
而今天的魔道祖师谢岚，已经真正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
太古三剑融合为一，是剑法步入天道境界的标志。连天道都为之生出警惕，周乞和女娲又怎么能安得下心。
……
自死神林姽婳放弃了对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修行之后，谢韫的刀便是人间最强的刀。
虽然姽婳死神镰刀威能无尽，甚至还在谢韫之上，但是，死神镰刀代表的是死神所掌控的死亡混沌本源之力，不是刀法境界。
而且，除了死神，谁也发挥不出死神镰刀的威力。
谢韫是人间乃至三界最强的刀，但是地藏王却不是最强的剑。
其实，若是不计算功德所化的红莲业火的威力，地藏王的剑法比之北冥秀还要弱上几分，更是远远不如剑仙吕纯阳。
但是，红莲业火可以为他的剑法增加威力。有多少功德就可以增加多少威力，没有止境。
地藏王这次一下子献祭了所有的功德，先不说剑气本身的威力，光是红莲业火的焚灭万物之威，就已经在这场对决中占据了上风。
大雪尚未落下，就被无边大火烧尽。
紧接着，无边业火在地藏王天尊上空凝聚，形成了一个业火漩涡，试图把谢韫吞没。
谢韫是阴灵得道，她即便是有了道祖之体，也无法承受业火的焚烧。
但是，她并没有选择逃避。
即便被业火烧尽了刀意，她的魔刀依然决绝无悔的斩向地藏王。
很快，谢韫的身影就在业火旋涡中消失。
业火焚身，极致痛楚令谢韫神魂受到加倍摧残。
仿佛随时要被烧尽神魂而死，让在旁观战的阿黎看得再次落泪。
但是，谢韫心底却并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什么叫做归元辟邪？
一切回归原始，一刀斩出混沌本源之力。业火再强，始终不出五行。
只听谢韫一声爆吼，混沌刀罡爆发。
地藏王天尊的业火旋涡轰然一声炸裂，无尽业火落满了空桑山。
等到光影落定，谢韫和地藏王一前一后站在地上。
谢韫的身上还有业火在燃烧，烧尽的她铠甲残破，鲜血尚未流出就被业火烧干。
半边脸烧的露出乌黑的焦骨，满头青丝燃尽。
仿佛随时可以烧尽全部血肉，把谢韫变成一具燃烧的骷髅。
但是，谢韫的脸上看不到半丝绝望，甚至嘴角还绽放出一抹笑意。
地藏王面容齐整，庄严神圣。
一如他在封神之战开始之前，在十八层地狱中超度恶鬼时的宝相。
没有了杀戮戾气，没有了愤怒，仿佛重新找回了初心。
“你为什么不杀我？”地藏王天尊问道。
“我需要杀你么？”谢韫淡淡的说道。
“的确不需要了。”
语毕，地藏王天尊的神魂从身体中飞出，直接飞向人间。神魂离开后，地藏王天尊的肉身无声随风消散。
此战之后，阴司少了一员顶阶战将，而地狱无边苦海中则是多了一艘渡人舟。

第五百三十六章 惨烈之战
地藏王天尊的失败重挫了阴司大军士气。
自从北斗群星庭院见识过谢韫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后，阴司的天尊战将对她的恐惧已经深深的烙印到了神魂中。
先有破军提刀下阴司，归元辟邪斩断忘川河断流五百年，接着，谢韫北斗群星一战，一刀引爆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灭杀阴司大军五百万。现在，阴司最强战将，排位仅在女帝，周乞之下的老牌神明地藏王被同样的一刀归元辟邪斩碎功德之体，斩尽一身杀戮戾气。
地藏王天尊虽然未死，不过阴司的人都知道，即便他重新凝聚了新的肉身，也不会再为阴司而战。
周乞满腔愤慨无处发泄，恰好两大监察使带着两百余万残军来会师。
阴司军威煞气暴涨，周乞本尊披挂上阵，手持碧落黄泉大帝功德剑，剑指空桑山，发出最强战斗宣言。
阴司战意冲天而起，排山倒海一般席卷整座空桑山。
此时，魔道在空桑山的八百万军力，已经折损过半，而阴司在和两大监察使会师之后依然有大军将近七百万人。
不止是人数上战局巨大优势，阴司还有大型法阵，法宝众多天尊如麻。
开始周乞打的还只是常规战士，此刻直接发起决战攻势，魔道大军根本无法抗衡，只在两军交战的瞬间，战死超过百万人。
阿黎的神魂虚弱无比，已经无力在压制阴司的天尊战将。
只有谢韫手持魔道，单人迎战两大监察使。
元凤祖师曦和赶赴空桑山后，虽然立刻得到了风主的复苏之风加持，但是，由于神念损耗太多，既无法召唤烈焰之海，也无法施展光明道标和烈焰之翼。
威能尽失，只能以本尊近身战斗。还好，元凤体魄生机强大，近身搏杀无惧天尊杀机，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抗住阴司百余位天尊战将。
但是，魔道只有谢韫和曦和两名大将根本无法阻止阴司大军的攻势，魔道大军再次锐减百万人口。
等到林清水带着流波山残余的魔道洪荒人族勇士赶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血海，不知多少魔道弟子身死魂消在空桑山下。
阴司军威煞气暴涨，让四大明王的九幽明王生杀夺予阵也受到了战力加持。
原本还可以勉强抗衡的纯钧一下压力倍增。
她再也无法顺畅无碍的释放剑气流形，不得不频繁的以鬼剑遁空躲避杀机。
可是杀机无休无止，汪洋无尽，一旦均衡被打破，纯钧只会越来越被动。
纯钧自己也明白这一点，直接舍弃人形态，化为巨剑。
巨剑逞威，剑气纵横。上斩浮云，下斩地脉。
但是，这样的巨剑虽然威猛，对于纯钧的神念十分巨大。
最关键的是，这座九幽冥王生杀夺予阵可以直接吞噬纯钧的杀机化为己用。
纯钧释放的杀机越强盛，自身受到的反噬之力也越强大。
纯钧越战越疲惫，刚开始显化为巨剑的时候她还有机会冲天一剑逃离此间，而现在她的气息已经被这座阵法彻底锁死。
望着生死一瞬的纯钧，阿黎心中痛楚难当。
可是现在神魂恢复十分缓慢，短时间内她根本无法再战。
除了忧心纯钧的生死，魔道大军惨烈的折损速度尤其令她不忍卒视。
空桑山下，战死的魔道弟子已经高达七百万人。
加上从流波山战局支援来的人族洪荒勇士，以及后来的魔道亡魂弟子，现在也只剩下三百万人。
而阴司从发起总攻到现在，七百万大军只损折了一百万，还有大军六百万，是魔道大军的两倍。
按照现在的战斗局势，空桑山防线根本守不住。
而一旦空桑山失守，阴司大军就可以从南疆长驱直入。届时，整个不周山以南的归墟万族众生都会被阴司大军灭杀殆尽。
其实，魔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组织撤退，退到不周山下。
不周山有万仙阵防守，阴司大军破阵绝非易事。就是因为忧心归墟南疆生灵的生死，魔道弟子才弃生死于不顾，和阴司血战到底。
魔道既然把归墟收为祖庭，就有对归墟里的万族众生负责。
战死的魔道弟子越来越多，但是，阴司尽管杀意如虹，却迟迟无法攻破空桑山的最后一道防线。
原因在于，归墟众生万族正从四面八方赶赴此间。
实力强大的妖兽，桀骜难寻的山精野怪，首阳城赶来的土族禁卫军，土族平民，火族祭祀团，火族平民，甚至连那些战死未久的英魂，都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
他们的到来，绝非出自姜雪阳的授意，也不是风主的召唤。
而是自发组织起来，和魔道弟子一起誓死守护归墟。
望着这样的一幕，阿黎脸上流出了月神之泪。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选择，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从踏足战场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丧生在此。
这是一场毁灭之战，甚至很多人的死毫无意义。
因为他们的战力，数人联合起来也很难杀死一名阴兵。
可是，他们还是来了。
来到这里，用自己单薄的躯体，惨烈的死亡，来告诉魔道，魔道不是在孤军奋战，还有他们！
自从天降洪水灾厄给归墟以来，归墟众生不曾有过如此大规模的伤亡。
而今，为了一座空桑山，归墟众生万族，血洒南疆。
只南疆一战，死伤已经突破了千万，而且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魔道结束了北方战局，东方战局，只有西方昆吾山战局还在继续。
看到那么多归墟子民舍生忘死的赶赴南疆，姜雪阳下令，除了用来维持万仙阵的魔道弟子之外，其余魔道弟子全部杀向空桑山。
三千年前，死伤最多最惨烈的一战发生在魔道祖庭金鳌岛。
三千年后，魔道今日祖庭归墟空桑山再次上演震撼三界的死亡之战。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空桑山下，尸骸满地，血流成河，再汪洋成海。面对杀之不尽的源源不绝的归墟众生，阴司大军人人化身为地狱恶鬼。
杀戮是原罪，可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记得这件事。
万军杀伐之中，只听一声轰然剧震。
金属破碎铮鸣之声响彻天地。
阿黎身子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
这声金属破碎铮鸣之声，是纯钧发出的，这意味着，魔道剑灵纯钧已经肉身不存。
纯钧是自爆剑体，剑气激荡，化为无尽庚金杀机斩向阴司大军。
一时间哀鸣不绝，数以万计的阴司大军死在剑气之下。就连四大明王，都来不及逃脱，身受重伤。
一直盘旋自九幽明王生杀夺予阵上空的风主，看到九幽明王生杀夺予阵被破，风主果断化外浩荡神风冲入阵中，直接卷住纯钧的一缕残魂逃向不周山。
看到这一幕，阿黎凝聚出好不容易恢复的几分神念，一记月神轨道射向意图追袭风主的阴司天尊战将。
终于给纯钧争取到了最后一线生机，由风主把她安全带到了不周山顶。
纯钧用她惨烈的自爆剑体斩杀数以十万计的阴司大军，给悲痛压抑到极致的魔道大军带了几分希望。
紧接着，谢韫于千万重杀劫之中再次爆出一刀归元辟邪，阴司人道监察使陨落！
然而，空桑山依然岌岌可危。
阴司大军杀意冲天所向披靡，而魔道可战之兵越来越少。
眼看，空桑山防线即将被破，西方天空忽然响彻一声巨龙怒吼。
祖龙傲风拖着磅礴千里的祖龙之躯，赶赴此间。
朝阿黎深情望了一眼，使出山海诀，在空中化为一座巍峨高大，堪比昆吾山的山脉，朝着下方的阴司大军轰然砸落。
三百万阴司大军包括数以百计的阴司天尊战将，被傲风一举镇压，身死魂灭！
而傲风也因为燃尽神魂，继始麒麟晏拓身化麒麟崖之后，成为守护归墟南疆的一座天然屏障，血肉长城。

第五百三十七章 剑御八荒
当归墟上演一幕幕悲壮之极的战争场景的时候，我和蒹葭正在归墟天幕之外的虚空中和战争领主对决。
所以，我玄关中的招魂幡冷漠沉重，连一缕战死的魔道弟子英灵意志都没有收录。
而等我归来归墟的时候，归墟全境战火燃烧。
傲风一战灭杀三百万阴司大军，并没有让周乞退军，反而让他越发疯狂。
因为周乞已经无路可退。
周乞举兵一千两百万攻打魔道祖庭归墟，战斗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三百余万人。
封神之战刚开始的时候，三界阴司军力最强，神明济济，天尊如麻。
谁知和魔道一战，瞬间底蕴亏空，打回原形。
五方鬼帝全部陨落，三大监察使现在只剩下一位，天尊战将伤亡七百余人。
战力最强的地藏王天尊肉身不存，神魂化为苦海渡人舟。
阴司从来不缺阴兵鬼将，但是神名天尊呢？
天尊难证，这次阴司之所以能有这么多天尊战将，是因为天道作弊，给阴司降下无尽修行机缘。
若是在正常时代，百年也难出一名天尊，除非身入血海浮屠开启生死历练。
但是，随着万鬼之母被九幽女帝斩杀，血海浮屠已经不再是阴司的浩劫之源，自然也就没有了生死历练证天尊的机缘。
天道被因果缠身，不可能为阴司再降机缘，所以今天阴司的损失，也将永远无法弥补。
周乞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要三界联手才敢攻打魔道祖庭金鳌岛，因为没有任何一方能够独自攻打魔道祖庭的后果。
今日归墟，道祖不在，破军不归。
统筹全局的只有不周山顶的姜雪阳，最大的防线也不过是一座万仙阵。
周乞举兵一千两百万，女娲举兵五百万。
血战的代价是什么？
女娲的三百万域外天魔被无情灭杀于铜炉深渊，头号战将，黑暗之主帝江被曦和轰杀。
星空巨兽大军，被祖龙傲风以翻山倒海之力开局便毁灭一半。
剩下的半数，虽然还在西海和流风霜苦战，但是已经越战越疲，全军覆亡只是时间问题。
流波山北部之战，北冥秀的亡魂大军不敌阴司，而他本人也无法抗衡阴司两大监察使，怎么看都是阴司大军轻巧取胜的战局。
偏偏北冥秀悍不畏死，不惜燃烧神魂到生命最后一刻，麾下亡魂大军也是人人血战到底，硬生生把战局拖到曦和来援。
接着曦和出手，阴司天尊陨落如雨。
七彩烈焰凤凰在阴司大军中逞威，灭杀阴司阴兵无数。
流波山南部之战，阴司有所斩获，斩杀魔道银狐白无涯。但是，白无涯一个人的死却换来阴司三大鬼帝全部陨落。
空桑山之战，周乞本尊坐镇，杀的魔道血流成海尸骨如山。
地藏王本尊出战，本来有十足把握灭掉魔道太古月神，彻底锁定胜局。谁知姜雪阳以万仙阵凭空送来一刀归元辟邪，送地藏王去了苦海。
接下来，阴司大军会师，全军出击。
阿黎无力再战，谢韫孤木难支，即便林清水和元凤曦和来援，也无法帮助魔道扭转空桑山战局。
可谁又能想到，纯钧居然会舍身，自爆剑体。祖龙傲风会放弃归墟西部战局，选择燃灭神魂，以祖龙之躯身化青山，镇灭阴司大军三百万。
魔道的人都是疯子，除了这句话，周乞想不出别的话来评价魔道的战将。
魔道的人可以疯，周乞也可以。
所以他一边继续让阴司攻打空桑山，一边暗中施法血祭黄泉虎符，打开了十八层地狱通向人间的传送通道。
他要以北阴大帝之名把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全部召唤出来，把魔道祖庭归墟变为人间地狱。
这是周乞的最强底牌，做这件事很伤功德，但是周乞已经不在乎了。最关键的是他知道，他这么做，天道不涉！
随着十八层地狱通向人间的传送通道打开，无尽之海瞬间阴风惨淡。
伴随着一阵阵黑雾升腾，无尽穷凶极恶的凶魂厉鬼在黑雾中现象。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恶鬼和阴兵不可为伍，所以，等凶魂厉鬼现身后，周乞便命令他们从归墟其它三方发动全面攻击，灭杀归墟一切生灵。
十八层地狱中的恶鬼何止千万，虽然普遍战力不强比不上阴司正规军，但是胜在人多，而且自带阴煞怨气，对于归墟生灵的杀伤力还在普通阴兵之上。
归墟北方海域，边疆无值守之将，万鬼来潮，登陆之后，立刻对魔道北疆万族生灵展开屠杀。
归墟西方海域，流风霜率领妖族大军刚把凶空巨兽灭杀殆尽，正欲挥师南下支援空桑山，忽然察觉到海上阴风浩荡，继而无尽恶鬼怨魂踏水而来。
妖族大军本就死伤惨重，只剩下六十万人，而这次来的恶鬼数百万不止。
饶是流风霜心存死志，心中也在瞬间陷入绝望。
然而她没有选择逃亡，大喊一声“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持刀杀入地狱恶鬼大军。
归墟东方海域，留下值守流波山的人族洪荒勇士几乎瞬间被恶鬼凶魂淹没。接着，归墟东方万族众生开始感受来自地狱的残酷杀机。
战火尚未熄灭的归墟，已经开始在向地狱转变。
这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可以想象的是，一旦魔道战败，归墟将会成为真正的死地。
姜雪阳全力操控万仙阵，不停的朝归墟四方投射杀机。地狱恶鬼虽多，可是普遍战力不强也没有神通术法护体，经不起万仙阵的杀伐。
可是万仙阵的辐射距离有限，那些不在阵法遮蔽范围之内的地域相继被恶鬼怨魂侵占。
望了一眼西海，察觉到属于流风霜的绿色小剑开始变得光华黯淡的时候，姜雪阳下令流风霜撤军。
同时以神念传音整个归墟众生，全部朝不周山撤退。
只有南疆空桑山，依然在和阴司大军对决。因为万仙阵现在要全力应对地狱恶鬼，经不起阴司正规大军的杀伐。
漫长的战斗，以黑夜为开始，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黎明。
我赶回不周山顶的时候，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战局。
被风主以复苏之风为我的七窍玲珑心注入强大生机之后，我现在的战力很快恢复，由于我已经铸成了不死战魂，太古三剑的威力再次解封。
释放神念，感知残破的归墟。
我仿佛听见无数怨魂哭泣，每一寸土地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不忍去望麒麟崖，不忍望向南疆。
光是玄关中招魂幡上洒落的彼岸花雨，就足以令我永生无法释怀。
可是我知道，现在不是我为归墟流泪的时候。
现在周乞动了他所有的底牌，使出了最肮脏的手段，而女娲却没有对应使出她的底牌。
女娲能来归墟，绝不仅仅是域外天魔和星空巨兽两支大军。
她一定还有别的底牌，之所不动，就是在等我。周乞也一样，他本尊不参战，也是在等我。
除了他们，天道的那位战争使者，也对我动了真正的杀机。
我不知道虚空之中有多少人在等着对我下手，甚至我不知道这次出剑之后我还能不能再继续留在归墟。
融合太古三剑已经引起了天道的愤怒，铸成不死战魂就更让他对我忍无可忍。若不是有命运之子的身份护佑着我，我早已陨落于天道之手。
可是归墟不能再流血，我这次必须挑战天道的底线。
“雪阳，召唤空桑山所有魔道弟子，让归墟众生全部聚拢到不周山下。”我说道。
“空桑山不能失守，否则我担心万仙阵承受不住阴司大军的冲击。”雪阳担忧的说道。
“不用在担心了，听我的吩咐。”
雪阳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开始传令。
风主去接应流风霜，把残余的妖族大军全部接应到了万仙阵的守护范围之内。
紧接着，在曦和的全力守护下，魔道空桑山参战弟子，以及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空桑山的归墟众生也都陆续撤退到万仙阵的遮蔽范围之内。
等到魔道弟子，归墟众生全部聚拢到不周山下后，万仙阵因为承受的杀机太重瞬间变得无比脆弱，随时会有破碎的危机。尤其是南方，阴司大军的天尊战将极多，他们可以攻击到万仙阵的本根。
就在这时，我举起了手中的昆仑雪。
昆仑雪重若千钧，因为这把剑倾注了我所有的愤怒和杀机。
“风主，送我上青云。”我转头对风主说道。
昆仑雪太重，以至于我已经无法御空飞行。
一样沉重的还有我的心。
风主没有多问，一道风之祝福瞬间将我带到空中。
我知道，在我下方，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和魔道祖师相比，我亏欠魔道太多。
他选择身死还魂崖，挽救了不知多少魔道弟子的性命。
而我却因为我的不肯妥协，让魔道，让整座归墟付出惨痛到极致的代价。
甚至，如果我再晚回来半日，整座归墟都会成为死地。
我不忍望向他们的眼睛，默默念了句鬼神冥冥自思自量直接挥剑斩向四面八方。
道祖出剑，剑御八荒！

第五百三十八章 归墟之殇
修为突破至强道祖境界后，便可以开启自己的领域。
譬如姽婳的死亡领域，暗影夜魔的暗夜领域，帝江的黑暗领域，曦和的烈焰领域，战争领主的战争领域等。
每一重领域都充斥着无比精纯的自身所掌控的混沌本源之力。
以前我没有领域是因为我的神魂不够坚韧，连混沌剑海都无法凝聚，又怎么能开启对神魂要求更高的领域呢。
可是今天，当我飞临不周山之巅。面对痛苦流血的归墟大地，不死战魂因为愤怒爆发出了最强的力量，直接让我开启了自己的剑气领域。
剑气领域刚已成型，就把整座不周山全部笼罩在内，威能直接超越了混沌剑海。
我没有动用杀机，所有我的剑气领域不会对魔道弟子个归墟众生造成影响。
如果我剑气领域来守护不周山，莫说天尊战将不敢深入，就是周乞和女娲也只能望而却步。
但是，我出剑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杀戮和毁灭。
因为威能太过庞大，我的剑气领域只能存在很短的一段时间，不死战魂也无法支持剑气领域的持续存在。
而且，若不是我满怀愤怒直接点燃不死战魂的愤怒，我也不可能以现在的剑道造诣开启剑气领域。
当初天道之所以能一己之力肃清太古神魔三界，凭借的就是太古剑域之威。
而我现在距离天道的剑道境界，还相差太远。
太古剑域显形之后，归墟南疆上空的周乞立刻震惊变色。
阴司其他诸神不识太古剑域之威，但是周乞却知道，太古剑域是天道才有的威能。
周乞毫不犹豫的下令阴司大军迅速撤退，远离归墟。
但是，由于周乞急于复仇，阴司大军已经深入到了归墟腹地，一时间又怎么能够轻易撤出归墟。
天尊神明瞬息千里，可以逃，阴司的三百万普通阴兵鬼将却休想逃出归墟。
逃不出去，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真正的湮灭。
除了阴司大军，还有那些来自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凶魂，他们也将随着阴司大军一起埋葬。
归墟鏖战多日不见黎明，似乎已经进入了永夜。打破黑暗封锁的不是黎明曙光，而是我的剑气。
“五行随我任意游，六道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犯我归墟者，神魂亦当寂灭于归墟。”
“斩！”
斩字出口的一瞬间，太古剑域轰然炸裂，无尽剑气朝以不周山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激射！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剑气清寒肃杀，冰冻神魂，杀伐天地间。
恶鬼无处逃，凶魂皆离散。
弹指间，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凶魂，灰飞烟灭。
三百万阴司大军，化为烟尘。
这一剑，我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
我只知道无论我杀多少，都无法让招魂幡上的彼岸花重现开在人世间。
风波定，海上吹来清凉的腥风，吹散了笼罩归墟多日的阴风污秽之气，却吹不散笼罩在归墟众生心头的哀伤。
北有麒麟崖，南有祖龙山。
银狐白无涯也再也无法回到爱人身边。
暗黑巨龙柳芝茸只剩下残魂一丝一缕，剑灵纯钧也再也没有化身为剑的机缘，因为人间不会再有若耶江之铜，也不会再有赤堇山之锡。
魔道近千万魔道弟子，最后只剩下数十万人。
而归墟众生万族，十不存一，全族被灭者比比皆是……
苍天无泪，归墟当哭。
一剑肃清归墟所有强敌之后，我这个魔道祖师才敢落下第一滴眼泪，瞬息泪如雨下。
归墟天幕虽然已经重放清明，可是在我眼中的万物却像是永远失去了色彩。
因为，我在也看不到阿黎的笑脸，看不到纯钧高高扬起的马尾辫，看不到祖龙的满脸赤诚，晏拓的潇洒风采……
我再也看不到昆吾山山上的皑皑白雪，看不到空桑山满山苍翠的盎然生机。
归墟不会再有高歌的飞鸟，所有的美好都留给了回忆。
毁灭很容易，可是要重新恢复生机却很艰难。
太古三界用了数不尽的千年，我魔道归墟又要等多少年？
尽管强敌已经彻底退出了归墟，可我知道魔道的危机并没有接触。
因为女娲还没有出手，周乞也没有返回阴司，战争使者也还没有现身。
……
“太古剑域？”
察觉到不周山顶上空的强大杀机女娲皱起了眉头，随后嘴角又绽放出一抹残酷的笑意。
飞身退出归墟，在无尽之海上空，开启了一座虚空传送法阵。
随后，从里面走出十二名黑袍女娲族祭祀。
女娲族祭祀现身后，便立刻开始结成法阵。
齐齐念诵古老神秘的咒语，召唤他们昔日的主人，羲皇伏羲。
根据道祖记载，伏羲因为寿元枯竭，上古时代就已经陨落。
可是深爱着兄长的女娲，又怎么会眼睁睁自己的兄长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三界都以为女娲奉天承运，是为了长生之法，殊不知，她求的根本不是长生，而是为了让伏羲复生。
伏羲已经身化希夷，就算是天道也没有办法让伏羲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只能帮助女娲凝聚出伏羲的一缕残魂。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女娲一边为天道布局，一边在娲皇宫牺牲族人的神魂为伏羲修复残魂。
最后，在她几乎把族人全部牺牲殆尽之后，终于为伏羲把神魂修复完整。
当她带着伏羲的完整神魂向天道求取生机的时候，天道却说，伏羲已经死去不可能复生。除非有天，伏羲找到一个同样强大的神魂，打败他，占据他的肉身和生机才可以重新复活。
伏羲是上古众神之首，能和他比肩的神魂，三界从未出现过。
即便是当初的魔道祖师的神魂，都达不到伏羲的境界，女帝的也不行。
找不到这样的神魂，伏羲就只能以亡魂状态存在。
而且由于他早已陨落，他的亡魂不能长久的存在于天地间，只能以禁咒封印起来。
在看到我释放出太古剑域的那一刻，女娲终于下定了决心召唤伏羲之魂。
因为我能释放出太古剑域，就说明我的神魂已经强大到可以和伏羲比肩的程度。
随着十二女娲族祭祀的咒语，法阵中生出一股股漆黑如墨的黑雾。等到咒语即将完成之际，女娲张嘴喷出一口心头精血为禁咒解封。
随后，一个高大伟岸的男子幻影出现黑雾之中，刚一现身就把黑雾全部吸收进体内，瞬间凝聚出实体。
“羲皇……陛下。”最先从传送法阵走出来的那名老祭祀跪下身子，语声哽咽的说道。
其他十一位祭祀也都立刻跪倒，神情激动，泪流满面。
最激动的莫过于女娲，多少年了，她为了这一刻等了多少年。
“妹妹，你这是何苦？”羲皇走到女娲面前，用手擦掉女娲脸上的眼泪。
“我不求长生，只求你能够重回我身边。”
“就为了让我复生，你就狠心牺牲所有女娲族人？”
“是的，也包括他们。”
说着女娲念动咒语，一道黑色流光相继穿过跪着的十二名祭祀的身体，最后汇聚进入羲皇的胸口。
黑色流光直接把十二名女娲族祭祀的神魂吸收殆尽，让羲皇的阴身变得更加强大。
“哥哥，魔道祖师已经铸成了不死战魂，只要你能把他杀死，就可以夺舍他的肉身重生。”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一起为天道做事，求长生之法。”
“我当初不肯向天道屈服求取寿元，便是因为知道天道不仁，不想让众生因为遭罪。不过这都是我当初的想法。既然你为我做了这么多，那么我便为了你杀光天下人又如何？”
……

第五百三十九章 诀别归墟
归墟的战局尘埃落定，属于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暴露出太古剑域之后，意味着我已经成了第二个魔道祖师。
当初的魔道祖师在封神之战后期就不再参战，不是他不愿意和魔道弟子并肩杀敌，同生共死。
而是他的威能和手段，已经超出了封神之战所允许的范畴。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这样的剑，人间已经容不下。
当时的三界道祖只有寥寥数人，这数人即便联手作战，也未必是魔道祖师一个人的对手。
所以，天道直接禁止魔道祖师参战。
一旦他出手，必遭天发杀机。
今天的我，战力虽然还不足以纵横三界，但是太古剑域本身就是天道禁忌。
我一剑肃清整座归墟强敌，本身就是在挑战天道法则的底线。
或许天道会因为我是命运之子的身份，不会亲自出手对付我，但是他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付魔道，给归墟降灾降祸。
届时魔道将会面临无休止的深渊大军讨伐，以及各种形式的天谴之灾。
即便我能把侵犯归墟的深渊领主们全部灭杀，代价也是让整个魔道连同归墟众生和他们一起陪葬。
是时候离开魔道了，就像当初的魔道祖师不能留在金鳌岛一样，我也不能再继续留在归墟。
留下来，只会给魔道带来无尽灾厄。
大战结束，姜雪阳撤了万仙阵，集中所有精力平复死者的怨气，安慰生者的伤痛。
满头银丝的雪阳，看起来令人心疼。论杀戮业绩她远远不如姽婳，可是，对魔道而言她才是功劳最大的那个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奸险诡诈的贪狼，我见到只有为魔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姜雪阳。
想到我不久之后就会离开魔道，我对雪阳更加充满愧疚。
因为我知道，我走之后，归墟和魔道的重担就会全部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数以千万人的死亡，让归墟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斥着浓郁的死亡怨念。
还好，魔道有暗黑巨龙。柳芝茸的残魂化为暗黑巨龙镜像，在归墟游荡，一边净化归墟一边为她自己重聚阴身。
柳芝茸很快就重新凝聚了巨龙之躯，并且通过吞噬阴风煞气，获得了战力提升的机缘。
战力超越了至强道祖，并且领悟出了自己的领域，暗黑之殇。
这场归墟之战，魔道牺牲了很多人，只成全了一个柳芝茸。
而对柳芝茸而言，她宁可不要这份机缘，因为她所吸收的死亡怨念，既来自于魔道的敌人也有归墟众生。其中还有她的族人，昔日的袍泽。
柳芝茸净化过之后，风主以东风生吹遍归墟。
可是，由于归墟的死意太过沉重，东风生并没有让大地扶苏，只在未受污染的不周山周围焕发了生机。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归墟众生都无法离开不周山腹地，他们将在这里落地生根重建家园。
纯钧没有再度为剑的机缘，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剑影，灵识也进入了沉睡状态。
我把纯钧收入了我的玄关，不知多少年，才有机缘可以让她醒来。
北冥秀的伤势已经复原，极为罕见的主动牵起了流风霜的手，即便是在人前也没有避嫌。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魔道上演了太多的生死别离，对生者而言，每一秒的厮守都弥足珍贵。
阿黎失去了笑脸，站在不周山顶望着南方发呆。
空桑山已经不再是归墟最南面的山峦，祖龙山才是。
她和傲风从少年时便开始相爱，数十年生死，让阿黎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出落成神圣高洁的太古月神，同时也让稚气未脱的傲风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以前我总把他们两个当做小孩看待，却不知他们早已在生死之间体悟到情之可贵。
“岚哥哥，傲风还会回到我身边么？”
走到阿黎身边，被她猝不及防一问，我心中一酸，把她揽入怀中。
阿黎一直很坚强，直到被我揽入怀中才开始流泪，转眼泪已倾城。
“我不直到傲风何时能回到你身边，但是我相信他一直和我们同在。”我说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了那首刻在小白山魔道弟子墓碑上的诗。
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我不在这里，我从未长眠。
失去了白无涯，林清水本就没有多少表情的脸，现在越发沉默。
两人在一起，可以使出完美的杀道。
现在只剩下林清水自己，杀道本应该是残缺不全的，但是林清水咬牙佩戴上了白无涯的弯刀。
一手刀，一手剑，一个人成全了两个人的完美杀道。
我没有找到曦和，知道她去了麒麟崖。
魔道现在除了柳芝茸超越了至强道祖之外，拥有同样威能的还有元凤祖师曦和，甚至她比柳芝茸还要强大。
曦和在全盛状态下施展纯净之光，可以发挥出近似于我混沌剑海的威力。
光之道标大军之中取天尊首级犹如探囊取物，烈焰之翼更是可以连道祖境界都难逃死劫。
魔道三大混沌神兽，如今只剩下一个曦和。
晏拓成了北方的麒麟崖，傲风成了南方的祖龙山。
归墟天地间，只剩下一只落寞的元凤。
见到谢韫的时候，她正在重整魔道人族大军。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让她继姽婳之后成了魔道新一代军魂。
北斗群星庭院一刀引爆阴极生煞焚灭阴魂大阵，灭杀阴司大军五百万。
空桑山，阴司战力最强的地藏王天尊。
随后，又带着魔道弟子和众生万族和阴司大军决一死战，并在纯钧自爆剑体之后，一刀斩杀阴司道祖战将人道监察使。
归墟之战，死在谢韫刀下的天尊超越两百人，阴兵鬼将更是数不胜数。
以前魔道弟子认可的是她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现在魔道弟子认可的是她的人，魔刀谢韫。
很早之前，我就为魔道做过打算。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魔道，就像当初魔道祖师所做的那样。
正为一止，有始有终。
但是，我不想让魔道因为我而终结。
我想把魔道的招魂幡交给谢韫，由她来做魔道祖师。
“道祖，我不会答应。”谢韫直接拒绝了我的提议。
“谢韫，徐福应该和你说过的我的命运。如果我继续做魔道祖师，魔道就有可能因我而毁灭。”
“道祖，你知道为什么道门三道中，只有魔道弟子才可以做到万世千红么？”谢韫问道。
“为什么？”
“因为魔道有值得我们万世追随的祖师。”
“你也可以成为他们的领袖。”我说道。
“不一样，林将军之后，魔道再无破军之将。我就算可以使出完整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可我知道，我可以带领魔道弟子征战杀伐，甚至可以成为他们的军魂，但是我永远不会成为魔道的破军之将。”
“如果魔道因我而终结呢？”我问道。
“何为终结？魔道弟子可以万世千红，魔道也定可以万世永存于天地之间！”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万万没想到长久以来压在我心中的困惑居然会被谢韫一语点醒。
没有人可以终结魔道，除非魔道自己放弃了自己的教义。
可是，即便知道我会永远背负魔道招魂幡，眼前我也不得不离开归墟。
离开前，我去见姜雪阳。
之所以最后才去见她，是因为我心中最不忍见的人就是她。
夜幕深重，忙碌一天的姜雪阳依然没有打坐休息，她坐在一张桌子前，对着一盏青灯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走到她房间门口，尚未敲门，她就已经传声给我：“进来吧，谢岚。”

第五百四十章 孤身赴约
进去后，我才知道雪阳在做什么。
她在做禁步，所选的玉石，和当初送我的那对几乎一模一样。
我进来的时候，她才刻好一枚。
“稍等。”雪阳说道。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认真的雕刻着手中的玉石。
已经刻好的那枚禁步上面写着一个雪字，手里的这枚刻的是阳字。
等把阳字的最后一笔完成，姜雪阳用丝线穿好，交在我手里，一如我当初第一次拜师。
玉石温热，还带着雪阳的体温。
“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
“从你施展出太古剑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再继续留在归墟。”
“我还是魔道祖师。”我说道。
“哦，我以为你会把魔道的招魂幡交给谢韫。”雪阳说道。
“最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谢韫一句话点醒了我。”
“她说了什么？”
“她说魔道弟子可以万世千红，魔道也可以万世永存于天地间。”
“只凭这句话，谢韫就有成为魔道祖师的气度，你没有看错人。”姜雪阳说道。
“不错。”
说到这里，我和姜雪阳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沉默有时候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有太多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许久，我和雪阳说起了蒹葭的事情。
“蒹葭是太古冥界的统帅，她不能一直留在归墟。她这次回来，是为了帮助慕容元睿觉醒自己的真正使命，返回太古神界。”我说道。
“只怕人道不会这么容易的让慕容元睿成为新的太古神王，剑仙吕纯阳和雷主斗姆元君都有成为太古神王的实力。”
“我走之后，魔道短期内不会有战事，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可以想办法帮助慕容元睿返回太古神界。”
阴司这次伤筋动骨，几乎全军覆没，周乞是不可能再继续攻打归墟，即便他有这个心思，阴司要召集大军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女娲，虽然我不知道她的隐藏手段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即便是有，也不会用在归墟。她的目标是我，或许自始至终就是我。
人仙两道决战在即，又牵扯到了太古神王之争，他们早已不把魔道当成他们在封神之战中的对手。
还有宇宙星河驻扎的深渊大军，他们也不会再攻打归墟。太古神魔危机降临，他们的重点是应对太古神魔。
我能感知到，在虚空深处已经生成了一个专门针对我的杀局，就像当初还魂崖专门针对魔道祖师的杀局一样。而作为我赴约的条件，就是让归墟归于平静。
所以，魔道会迎来一段休养生息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魔道可以做很多事。
“如果慕容元睿肯走，我自然会想办法帮她。就怕她执念太深，不肯舍弃仙道。这样的话，无论是吕纯阳还是斗姆元君做了太古神王，未来的天道之战都会生出无尽变数。”雪阳说道。
天灭众生容易，众生灭天很难。
太古神魔三界是未来和天道作战的主战力，却一不可。
太古魔界和太古冥界之所以被拒在星河之外，就是因为太古神界迟迟没有发起天道复仇之战。
剑仙吕纯阳痴心于剑道，可以说为了剑道他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
一旦他做了太古神王，当剑道修行超出他所能领悟的范畴的时候，只许天道拿出足够的剑道筹码，就会成为他无法抵挡的诱惑。
这并非是我小瞧了吕纯阳的心智，主要是剑本身就是无情物，从这点来看，剑心和天心其实是相通的。
总之，给吕纯阳做太古神王是一场豪赌，而且是一场输不起的赌博。
正因为他战力逆天，神剑光耀万古，一旦倒戈，对于众生和天道之战，带来的就是毁灭性的影响，甚至可以终结战局。
斗姆元君身为老牌至高神明，对于天道的感触和道德天尊一样深刻。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但是，对于她能否有勇气带领太古神界和天道宣战，我心里还是带着几分存疑。
因为人道的教义是无为而治。
纵然道德天尊不忍让人道被天道消亡，可他的教义就已经注定人道没有和天道为敌的决绝之心。
所以，斗姆元君成为太古神王也是一场赌博，只是不像吕纯阳那般险恶罢了。
相比将而言，只有慕容元睿最适合做新的太古神王。
一是因为她兵法谋略足以统御太古神界，二来，她对天道从无半点好感。
而且过往她所做的事情，也已经证明她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
不说别的，我之所以能够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就是拜慕容元睿所赐。
从这点来开，就算她不和天道宣战，等到天道从因果浩劫脱身之后，也必然会对她进行清算。
姜雪阳担心慕容元睿不肯舍弃仙道，其实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慕容元睿身为仙道祖师，又是太古战神，看似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可我知道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果不是重情重义，也不会一直把我们的姻缘线留到现在。
她真的能拿出勇气，斩断和仙道的所有因果，返回太古神界么？
这意味着，仙道无论生死祸福，都不在被她放在心中。甚至，仙道还有可能因为她的离开，直接消亡。
我们情最浓的时刻，她都始终记得起自己的身份。如今要她单独做选择，她能做到吗？
只怕，三界之内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
就算蒹葭出言相劝，慕容元睿也只会遵从自己的本心行事。
……
我和雪阳聊了很多，慕容，魔道，三界，太古神魔，九幽女帝，未来的天道之战。
我们还谈及了姽婳，一起回忆过往三人同在的日子，唯独没有提及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等到把所有的话语说尽，望着青灯下她的满头白发，我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情感，走过去把她狠狠的抱在怀里。
抱着她才知道她的这具身子是何等的单薄，而她身上的担子又是何等的沉重。
一旦我有事，我根本无法想象她会如何应对魔道的危机。
这世界上深陷于绝望的人有很多，但是在我心中，谁也无法和当初怒沉金鳌岛的贪狼护法天尊相提并论。
归墟之战让我明白，要面临怎样的绝望，才会让贪狼狠心沉没金鳌岛。
面对我的拥抱，姜雪阳微微挣扎之后，开始激烈的回应我。
我们疯狂的拥吻，直到嘴里都尝到鲜血的味道。
许久唇分，姜雪阳从我怀里挣脱，正襟危坐，直勾勾的望着我。
面对她的眼神，我莫名有些心虚。
“你要离开归墟，其实并不是只因为继续留下来会给归墟惹来天灾，对不对？”姜雪阳望着我问道。
“……”我沉默不语。
“你要离开，是因为有人为你设了一场杀局，就像三千年前那场专门针对魔道祖师的杀局一样。”姜雪阳何等聪明，很快就猜出了问题的关键。
“我不会甘心赴死。”我说道。
“我相信你不会，告诉我，地点在哪里？”姜雪阳问道。
我指了指上方，说道：“星河之下，宇宙虚空。我接到了天道战争使者的邀请，现在他们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你不能不去吗？”
我不能不去，当初邀请魔道祖师的是九幽女帝，他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并非是因为魔道祖师被女帝的感情所迷惑，而是他知道，一旦他拒绝了，会给魔道带来什么样的危机。
今天的我面对这样的杀局，一样无法拒绝。
“你也知道，我无法拒绝。相信我，我肯定可以回来。”
“如果你不想让我成为第二个贪狼，那么记得一定要回来！”

第五百四十一章 挑战开始
我离开的时候，归墟漫天星斗。
寂静的夜，用心感知，还能听见风中传来的哭泣声。饱经摧残的土地，不知何时才能平息伤痛。我御剑一直向上飞，再也没有回头。
宇宙虚空不可度量，冥冥之中我也不知道我究竟飞了多久。
直到，我在头顶上空望见了星河，望见了星河之下密密麻麻的深渊大军，我才知我已经来到了梦境出现过的地方。
当日，我在这里望见了一个金甲神人，今天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天道的使者。
女娲虽然自称奉天承运，其本身却依然属于三界，不算天道嫡系。
战争使者则不同，他是天道阵营的嫡系，直接受命于天道。
天谴之门冷漠沉重，穿越这扇门可以直达归墟羡慕，是深渊大军讨伐归墟的传送通道。
在天谴之门前的广场上，虚空领主们列阵以待。察觉到我的到来，虚空领主们朝我投来强大的神念关注。
他们的战力最低境界也相当于至强道祖，其中不乏超越至强道祖的存在。
我能感知到他们对我的杀意不加隐藏，同时我也感知到了他们眼底的忌惮。
暗影夜魔，一战全灭。战争领主和他的战争深渊大军，一战全灭。
两场战斗，向虚空领主们宣告了魔道的强大和不可战胜。
犯我归墟者，亦当冭灭与归墟。
尽管这里聚集着无穷无尽的深渊大军，可我知道，这些都不算是天道的真正战力。
目前为止，除了一个战力深不可测的战争使者之外，天道的嫡系战将一个也没有在三界现身。
传说中，创世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皆为天道而战。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堪比太古神王、太古魔帝的战力。
除此之外，在数不尽的岁月中，天道还笼络了无数太古时代的先民。
宇宙初始，不止只有太古神魔三界，宇宙虚空深处还生活着一群人类形态的强大存在，他们被称为太古先民。
对于太古先民的战力，道藏没有提及，三界也无人知晓。
唯一可以证明他们存在的是一个上古时代的传说，传说中上古之神中的红云老祖，冥河老祖皆出身于太古先民。而这两位，都是战力堪比伏羲的存在。
当然，太古先民不可能每一个都那么强大，红云和冥河的存在只是特例。但是，可以确信无疑的是，太古先民组成的大军，绝对不是虚空领主的深渊大军可以相提并论的。
战争使者一身金甲，神圣高大，散发着无尽的威仪。站在天谴之门前的台阶上，高高的俯视着我。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尽管我窥测不出他的战力，但是我心中依然毫无惧意。
铸成不死战魂后，我现在有信心面对任何敌人，不会再有人可以对我构成上位者的神念威压，而我也不会再受到军威煞气的胁迫。
我朝战争使者走过去，挡在我前面的虚空深渊大军纷纷避让，强如虚空领主，也不敢挡住我的去路。
人的名，树的影。
或许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魔道祖师，但是，我一战灭杀五百战争深渊大军的无上杀戮战绩，已经足以让他们把我的名字深深的烙印在神魂中。
战争领主，在虚空领主中绝对是顶阶的存在。
身为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先天五行阵配合战争领域，几乎无人可破。
只要分神不死，他本尊就绝不会死。
跨入天谴之门前，没有人想到战争领主会失败，更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会一去不返。
杀死他的人是我，被一剑斩杀于八千里外，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现在我的人已经站到了广场中心，直面天谴之门台阶上的战争使者。在我周围，是数以千百计算的虚空领主，以及站在他们身后数之不尽的深渊大军。
这里是一场杀局，却不是最终的杀局。因为我没有看到女娲，也没有见到周乞。
不过这一战我依然要打，因为我要摧毁天谴之门，为归墟斩断来自深渊大军的威胁。
而要摧毁天谴之门，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迎接虚空领主的挑战。
“魔道祖师，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也仅仅是勇气而已，任何试图挑战天道的人，都是自寻死路。”战争使者宏大悠远的声音响起。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我说道。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他的不归路了。既然如此，就做好迎接最残酷的命运挑战吧。强大的虚空领主们，杀死魔道祖师者，可以获得天道嘉奖，永生不灭！”
此言一出，在虚空领主中引发最强烈的回响。
没有人不渴望永生，我也没有想到天道会直接拿出永生当做奖赏。
原本对我还带着几分忌惮的虚空领主们，现在全都用一种疯狂的嗜血眼神死死的盯着我。
杀死我，便可得到永生。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种诱惑，即便是死亡也无法阻止他们。
这是一场没有规则的战斗，但是，能够获得永生资格的人只有一个。
所以，在战争领主宣告完毕的最初一段时间，并没有人急着对我出手，谁也不想为别人做嫁衣。
不过我没有等太久，一个身形数百丈的半人马恶魔领主踏着雷鸣般的脚步朝我走来。
半人马恶魔领主拥有粗壮的四肢，宛如四柱山峰。
生有双臂，臂展百丈，手中握着一杆长达三百丈燃烧着绿色魔焰的长刀。
和他的庞大无匹的身躯相比，我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
半人马恶魔领主的领域叫做两极反转，从他开始释放领域之力，我就感受到空间重力出现了变化。
引力不再从地下产生，而是从天空之上。
重力的改变，让我对于力量的感知出现了错觉。
甚至不知道我的剑应该指向哪里。
空间错位，上下颠倒。
就在我以七窍玲珑心疯狂推演，试图尽快适应这种两极反转的重力变化的时候，半人马恶魔领主发出一声暴喝，粗壮的四肢重击大地，山岳般的身躯朝我俯冲而来。
我祭出昆仑雪，朝他斩出一道混沌剑气洪流。
然而，令我无比吃惊的是，我的这道混沌剑气洪流并没有按照我预判的轨迹斩向半人马恶魔领主，而是在空中化为弧形，完美的绕过了半人马恶魔领主庞大无匹的身躯。
半人马恶魔领主的速度极快，我来不及变招应战，他便已经朝我头顶斩出了势大力沉，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威的魔焰长刀。
见此，我只好身领鬼剑遁空。
铸成不死战魂之后，我以为只凭站剑之道就可以从容应对虚空领主的挑战，却不想第一战就遭遇了如此诡异的领域之力。
其实我若使出太古剑域，半人马恶魔领主绝无可能靠近我，但是，太古剑域需要庞大无匹的神念支撑，而这一战我看不到结束的尽头，不敢不留余力。
鬼剑遁空，虚空也是错乱的。
我预想的出现在半人马恶魔领主的上方五丈空域，却不想身体不受控制般的直接朝着半人马恶魔领主的下腹部撞了过去。
半人马恶魔领主反应迅捷，我刚一现身，他便盎然起身，施出一招战争践踏，粗壮如山峰的两只前足朝我踩落。
一旦被踩中，即便我的肉身已经足够强悍，也绝对会瞬间成为肉泥。
我只好再次身领鬼剑躲避，身形骤然消失。
连续两次攻击失手，半人马恶魔领主被激怒，手中的魔焰长刀疯狂挥舞不停，两极反转的领域之力越来越狂暴。
还好，七窍玲珑心瞬息万变，已经适应了两极反转的引力变化。我身领鬼剑现身于半人马恶魔领主头顶上空，昆仑雪剑芒暴涨，朝着他山岳般巨大的头颅一剑斩落。
只听轰然一声，半人马恶魔领主的头颅应剑而落，鲜血犹如瀑布一般喷涌而出。
神魂想要逃离，被昆仑雪爆发的三种剑道衍生神通直接击碎。
太古三剑融合为一之后，我若近战出剑杀人，没有人的神魂可以从我剑下逃离。

第五百四十二章 对决骨皇
半人马恶魔领主的两极反转领域令我费了一番手脚，同时也其余虚空领主认识到魔道祖师并非不可战胜，战意暴涨。
接着出战的是一名黑甲骷髅武士，和动动身达数十丈数百丈的虚空领主相比，这位黑甲骷髅武士的身材并不高大，和人类很接近。
但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机却远比那些数百丈高的巨人可怕的多。
骨皇，至强虚空领主之一。
传说中，骨皇曾经是太古神界一名高阶神明，在讨伐白骨深渊的战争中不幸身亡。战斗结束，诸神撤离的时候唯独遗忘了他的尸骨。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骨皇的尸骨吸收了白骨深渊的无尽怨气开启了灵识。
神之骸骨，加上白骨深渊的无尽怨气，铸造了这位白骨深渊有史以来最强的骷髅武士。
虽然他不像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那般赫赫有名，但是骨皇出现战场上，挥舞起他的那把黑金骷髅大剑的时候，所有敌人都会望风而逃。
据说他是不死之身，拥有白骨护体结界，然而被他的大剑击倒的人却再也无法站起来。
骨皇也有自己的领域，白骨领域。
白骨领域中，白骨皑皑，蕴含着最为纯净的白骨意志。
这又是一场苦战，因为只要白骨领域中还存在着白骨意志，受到白骨护体结界守护的骨皇就不会受半点伤害。
除了守护之力外，骨皇还可以在白骨领域中召集一支骸骨大军。
面对可怕的骨皇，我依然没有选择使用太古剑域。
属于我的挑战没有规则，现在我面对的只是单体挑战，但是我知道，我最后面对的必然是群起围攻。
所以，我必须有所保留。何况，摧毁天谴之门的挑战只是一场热身赛，我的真正对手到现在还没有正式现身。
我持剑和骨皇对立，骨皇的脸上戴着一副沉重冷漠的黑金面具，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从他眼中闪耀的骨火中感受到他对我的强烈杀机。
在他踏入战场那一刻，白骨领域已经开启，我仿佛来到了一个纯粹由白骨构成的世界。
死意笼罩，白骨皑皑。空中洒满了骨粒，犹如落雪。
白骨领域是由最精纯的白骨意志所幻化，介于实体和虚幻之间。如果我能打败骨皇，所有的一切都是泡影，如果我输了，那么我的尸骨也会成为骨皇白骨领域的一部分。
骨皇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他可以通过吞噬敌人的骸骨，不断的提升自己的领域之威。
从这点来看，骨皇毫无疑问是虚空领主中最有潜力的一位。
也正以为如此，当他出战的时候，天谴之门台阶上的战争使者都露出了关切的目光。已经损失了一个同样拥有成为天道战将潜质的战争领主，战争使者不希望再看到骨皇的陨落。
和骨皇的战斗，起始于平平无奇的一剑。
他的黑金骷髅大剑速度极为缓慢，既没有使用技巧，也没有释放剑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剑，却给了我极为强大的压力，同时也激发了我的剑心。
面对这样纯粹的剑道，我也没有释放剑气，单纯和他比拼剑招。
剑道无止境，剑气杀伐对剑道的提升极为有限。
真正的剑道，要回归原始，从剑之本源中领悟剑道的威力。
越是简单的剑招，越是蕴含剑的大道真章。
骨皇虽然没有御使剑气，也没有展现神通，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他修的是哪种剑道，他修的是太古魔剑。
魔剑滔滔，一发而不可收拾。
骨皇的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也比一剑更具毁灭之威。
我也以魔剑御敌，同样以快打快。
等到我们的剑招再也无法宣泄出心中积累的魔剑剑意的时候，剑气轰然一声同时从我们两人的剑中爆发。
两股刚猛无俦，一往无前的魔剑剑气，犹如两条奔涌的大河，迎面相撞。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整个白骨领域都处于颤抖之战。
大地龟裂，皑皑白骨，瞬间化为飞雪。
狂暴的雪花不断的飞入骨皇的黑金骷髅大剑之中，不停的提升着他的魔剑毁灭力。
我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只凭魔剑已经无力抵挡。
就在我准备动用混沌本源剑气，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的时候，骨皇趁机对我发出有一次猛烈的攻击。
两股魔剑剑气再次交锋，白骨领域几欲破碎。
魔剑的衍生神通，让我们两人同时后退。我退十丈，他退一丈。
骨皇身形不变，我却因为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毁灭能量冲击，受了不轻的内伤。
见我流血，骨皇又是一记强攻。
魔剑的剑意本就是最疯狂的，一旦开始进攻就不会停止。
我急忙御使混沌剑气本源和他对拼，一剑把他击退，同时击碎了他身体外面的白骨守护结界。
单纯比拼魔剑剑气我不是骨皇的对手，但是我的混沌本源剑气却比他的魔剑剑气更强。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真正伤到骨皇本体，因为白骨守护结界刚一破碎又重新生成。
只要白骨领域中还存在着白骨意志之力，骨皇就不会被杀死。
不敌我的混沌本源剑气，骨皇并没有因此畏惧半分，再次对我发起主动攻击。
骨皇的魔剑犹如狂潮，一波接着一波，无休无止。
而且随着雪花的不断汇入，黑金骷髅大剑释放出的魔剑剑气也越来越强。
按照这个情形推算，骨皇的魔剑剑气早晚会超越我的混沌本源剑气。
战斗变得越来越棘手，我最大的吃亏在于是在别人的领域之中作战。
倘若和骨皇对决的是别的强大存在，两大领域的碰撞即便不能完全摧毁他的白骨领域，也会让他出手有顾忌，不敢肆无忌惮无限制的吸收白骨意志化为魔剑剑气。
随着骨皇魔剑剑气的威力越来越强，白骨领域之中的白骨意志之力变得越来越薄弱。
我能察觉到领域空间处于破碎的边缘，可是骨皇却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终于随着他的一声暴喝，整个白骨领域瞬间破碎瓦解，残存的白骨意志之力全部汇入他手中的黑金骷髅大剑之中。
我心中涌现出强烈的危机，本能的想身领鬼剑遁空。
可是，魔剑剑气奔放一发而不可收，剑意同样如跗骨之蛆，彻底锁死了我的身形，即便我能成功遁空，也势必会被骨皇一剑从虚空之中斩出，届时会更加被动。
到现在我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中了骨皇精心布置的杀局。
从我以最纯粹的剑招接下他第一剑的那一刻，就注定我会一步步踏上这条不归路。
可我当时并没有别的选择，白骨守护结界等同于赐予了骨皇不死之躯，就算我直接御使混沌本源剑气也杀不死他。
硬接下骨皇的毁灭一剑后，我无法压抑体内的伤势，张嘴喷出一大口精血。骨皇虽然也同样被我重创，但是他有白骨护体结界守护，本尊依然毫发无伤。
还未等我缓过一口气，骨皇更加迅猛的一剑再次斩落。
魔剑的衍生神通是击退，我中了第一剑就乱了身法，绝对无法躲开第二剑。
第二剑之后，还有第三剑……
我不知道骨皇还可以斩出多少剑，我只知道在我硬接下他的第八剑的时候，已经没了再和他硬拼的资格。
再拼下去，我会死。我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骨皇紧追不舍，这里的空间有限，我无论怎么催动身法，都无法拉开距离。
等他追到距离我只剩下最后五丈距离，随时可以出剑灭杀我的时候，我突然转过身来，站在原地面对着他。
“怎么不逃了？魔道祖师。”骨皇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嘲讽意味。此时我的气机已经被全部锁死，只要他的第九剑斩出，我死劫难逃。
“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魔道祖师。”我说道。
骨皇先是纵声狂笑，继而大声说道：“我很欣赏你有直面生死的勇气，但是，你确定你能接下我的第九剑？”
“骨皇，你确定你能斩出第九剑？”

第五百四十三章 四大元素
骨皇被我的话语激怒，准备斩出的他的必杀之剑，第九剑。
可就在他准备发动剑势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他最大的依仗，白骨守护结界不知何时已经悉数破碎，并且无法再重新凝聚。
这个发现让骨皇神魂剧震，杀意悉数被恐惧代替。
他本能的想要逃跑，可是在混沌剑海的包围下，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叮当，黑金骷髅大剑掉在地上。
随后，骨皇身躯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骨粉。
五丈是神之禁忌领域，也是我混沌剑海的毁灭核心。
早在我先前和他对拼前八剑的时候，就已经释放出了足够多的混沌剑气流形。
不是只有他精于算计，我这个魔道祖师也是素来有急智之称。
先灭半人马恶魔领主，继而战力强横无匹，精于算计的骨皇也被我斩杀，在场的虚空领主们终于变的冷静下来，再也没有人急着对我出手。
他们不急，我也不急。和骨皇一战，我受了不轻的内伤，同时因为动用了混沌剑海，神念也损耗太多。
可惜，虚空领主们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用来恢复。很快又有新的挑战者，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
早在五行之力孕育而生之前，宇宙虚空中曾经充斥着四股强大的元素能量，分别是：风，火，土，水。
最初的宇宙，也是由这四大元素所创造。
后来宇宙核心发生巨变，四大元素之力随之融合蜕变，衍生出了先天五行，由先天五行孕育了我们现在的世界。
但是，四大元素之力并没有全部正向转化为先天五行，还有一部分被宇宙中的邪恶能量污染，变成了四股邪恶的元素之力，并以此诞生了四座强大邪恶的深渊王国。
这四大深渊王国，即便是在太古神魔最强大的时代，都不曾对他们出兵讨伐。
而他们也一直在宇宙的无数邪恶位面中，扮演着主人的角色。四大元素领主，绝对是虚空领主中领袖级别的存在。
随着四大元素领主出战，在场的虚空领主们无不露出震撼之色。
单一的一位元素领主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可战胜的存在，而今四大元素领主集体出战，谁能与之一战？
“谢岚，接下来挑战你的是四位亘古存在，强大无匹的元素领主。如果你能打败他们，我便带你去面对你的真正对手。当然，如果你失败了，那么属于你的命运之旅也就到此为止了。”战争使者浩大的神念传音，响彻全场。
“这是最后一战？”我问道。
“不错，只要你战胜了四位元素领主，就不会再有别的虚空领主对你出手，我也会亲手摧毁天谴之门。”
“好，希望给你能遵守约定。”我说道。
既然是最后一战，我便可以动用太古剑域。
不过我不会一开始就这么做，和战争领主的先天五行深渊大军之战令我的剑道造诣获益匪浅，并且铸成了不死战魂。
现在我的神魂已经足够强大，但是我的道祖之躯与之相比却显得太过脆弱。
这次我想通过挑战四大元素领域，重铸一副不灭战体。
天道之战迫在眉睫，只凭我现在的肉身防御能力，在天道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四大元素领主出战，分列四方。
风元素领主位于东方，司掌暴风毁灭领域。
水元素领主位于北方，司掌海啸毁灭领域。
土元素领主位于西方，司掌岩石毁灭领域。
火元素领主位于南方，司掌火焰毁灭领域。
四大元素领主都是直接放弃了人形态，以元素形态应战。
火元素领主身化火焰洪流，风元素领主身化暴风之眼，土元素领主身化岩石之核，水元素领主身化海潮之环。
四大元素形态缥缈不定，已经和各自的元素领域融合，如果不是他们不肯舍弃代表着他们身份的元素王座，根本无迹可寻。
这一战对我而言最大的困难不是元素领主本身的战力，而是他们的领域之力。
如果是别的虚空领主同时和我对决，根本不可能同时对我释放领域之力，因为领域之间会互相排斥，不仅不会带来战力上的提升，还会引发力场混乱。
但是四大元素领域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它们和先天五行一样，生克有序甚至还可以互相转换。
面对着渐渐逼近的领域毁灭杀机，我闭上眼睛，把一切全部交给了七窍玲珑心的本能感知。
东方的暴风毁灭之力最先靠近我，风暴呼啸，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威，仿佛随时可以把粉身碎骨，用风刀切割成碎片。
这比天地间的罡风还要霸道的多，天地罡风只对神魂有影响，最克制孤魂野鬼之类的灵体。而风元素领主的暴风毁灭之力不仅可以影响神魂，还可以重创肉身，破坏一切生机。
随着一股凄厉无匹的风声响起，我心中瞬间感受到了死亡危机的到来。
全身上下仿佛被千万重杀机锁定，我睁开眼睛望向东方暴风毁灭领域，察觉到其中居然孕育出了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暴风之剑。
风元素领主本尊幻化出两条巨大的手臂，握着一把巨大无匹由风元素之力凝聚出的双手大剑，剑尖朝我一指，无尽暴风之剑全部朝我身上射来。
每一把暴风之剑，都有天尊战力。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犹如我的剑海。
我不知道姽婳的不死之躯能不能挡得住，我只知道我的道祖之躯，最多能接下千百道，断然无法全然承受。
面对暴风之剑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我只能凝聚心神朝东方斩出一道混沌剑气洪流。
混沌剑气洪流威力强大，早已超越了至强道祖。
凡是被剑气洪流席卷的暴风之剑，悉数破碎凋零。
可是我的这道混沌剑气洪流尚未靠近风元素领主本尊，就被无尽暴风之剑合力拦截。
见此，我只好继续向东方斩出一道道混沌本源剑气洪流。
剑气洪流彼此互相融合，毁灭之力越来越强，眼看着就要破开千万重暴风之剑来到风元素领主面前，就在这时，南方火元素毁灭领域杀机降临，化为一片火海，携带滔天火浪朝我席卷而来。
此时我只好放弃继续对风元素领主出剑，昆仑雪迅速召回已经释放出的剑气流形汇聚成一片小型剑海，正面抵挡南方的火海入侵。
被无尽剑气冲击，火浪倒卷离去。
背后的水元素领域杀机爆发，一股磅礴无尽的海眼成型。
海眼飞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匹的海上旋涡，紧接着水元素领主显化为一个全身碧绿的巨人，朝我奋力投射出一柄巨大的战戟。
战戟中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甚至几乎可以和骨皇的第九剑相提并论。
东方南方杀劫刚解除，北方就投来这样一柄大杀器，我只能选择身领鬼剑遁空。
四面已经被元素领域所包围，我只能遁空朝上方躲避。可是未等我在上方空域现身，西方土元素毁灭领域的杀机显化为一座山峰，朝我当头罩落。
我临时急变，双足对着山底用力一踏，下一刻身形如闪电般的朝着东方风元素毁灭领域直射而去！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闯元素领域以身试法。
本来我就打算以元素领域洗伐肉身，此时正好用来破开杀劫。
才一进入风元素毁灭领域，我立刻感受到万剑穿体的痛楚，不知身体被刺痛到极致，五感六识也被暴风元素之力所混乱。
我就像是一只飞翔在暴风雨中的蝴蝶，摇摇晃晃，勉强维持住身形。但是，又随时会被一道更强烈的风吹断了翅膀。
暴风之剑无穷无尽，我的痛苦也没有终点。
最关键的是，五感六识的混乱让我失去了风元素领主的目标，无法锁定他的气机也就没办法对他斩出必杀之剑。
未等我调整好五感六识，水元素领主把他的水元素毁灭领域主动和风元素毁灭领域相融合。
狂风未歇，海啸又来袭。浮云望之逃，骤雨射成箭。
至此毁灭杀劫，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唯有太古剑域方可为我破开两大领域的合力杀伐！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不灭战体
双重领域之力的叠加已经突破了我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就连七窍玲珑心都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我最好的选择的就是以太古剑域破开一切束缚。
我把所有剑意全部激发，身形在空中急速旋转，以此找出一个绝佳的平衡点出剑。
由于杀机太过沉重，昆仑雪的剑芒变得无比晦暗。
剑气流形刚一产生，就被暴风之力瞬间破坏了运行轨迹，而水元素领主的潮汐之力更是可以直接牵动我的混沌剑气洪流。
我要释放太古剑域，就必须要把混沌剑气洪流汇聚成混沌剑海，再让剑海疯狂旋转，以我为中心形成一个海眼旋涡。
海眼旋涡容纳太古三剑奥义，可涡吞吐万物，吸收一切并毁灭一切。当它炸裂向外辐射的时候，会爆发出无尽的毁灭杀机。所经之处，都会同时受到太古三剑道的剑气杀伐。
所谓太古剑域，指的就是这股海眼旋涡的笼罩范围。
在苗疆古地对战傲慢魔尊的时候我也用过海眼旋涡，但是那时候的海眼旋涡是由三片剑海相互交汇生成的，根本无法和混沌剑海自主生成的海眼旋涡相提并论。
而且那时候的我神魂也不想现在这般强大，太古剑域的威力大小，和神魂直接息息相关。
神魂越强，释放出的毁灭之威就会越强。
我想以太古剑域破敌，可是来自两片领域的阻挠十分强大。
不仅无法以神念掌控剑气流形的轨迹，就连剑气洪流也失去了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凝聚出海眼旋涡，就连混沌剑海都无法成功凝聚。
念及此，我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我之所以无法掌控剑气流形，一因为我的神念之力受到两大元素领域之力的阻挠，二是因为我的神念并非直接由神魂本体释放出来，而是先通过肉身的五感六识才传达出去。
现在，我要破开困境，只能赌一把。
神魂出窍，由不死战魂直接操纵我的剑气流形。
此念一生，七巧玲珑心立刻切断了神魂和我肉体直接的联系。
下一刻，我的不死战魂脱窍而出，悬浮在我头顶上空。
不死战魂的形体要比我本尊高大的多，穿的不是道袍，而是一身玄黑色的重铠。
面上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闪耀着无尽神芒的双眼。
不死战魂手中握着一把放大了许多倍的昆仑雪，虽然都是光影镜像，依然给人无尽的杀机。
神魂出窍后，我的肉身已经成了傀儡，随着不死战魂的动作而动。
随着我本尊再次释放剑气流形，这次轨迹再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成功的把混沌剑气流形融合成剑气洪流，再把剑气洪流汇聚成剑海。
混沌剑海成型的时候，四大元素领主同时感受到了毁灭杀机。火元素领主和土元素领主相继把领域之力融合进来，现在我等于是依靠一片混沌剑海同时和四大元素领域抗衡。
还好，混沌剑海威力强大无匹。
任凭火焰，海啸，岩石，暴风疯狂轮番袭击，混沌剑海照单全收，一点也没有失控的征兆。
我渐渐的加快混沌剑海的旋转，希望可以早点凝聚出太古剑域，因为神魂出窍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肉体和神魂无论哪一个出问题，对我都是一场灾难。
失去不死战魂，我就不会再存在，失去肉身的话，我会因此失去强大无可替代的七窍玲珑心。
同时，也会变成一个灵体。
即便能够成功凝聚出阴身，对我的太古三剑修行也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就在我混沌剑海旋转的越来越快，海眼即将成型的时候，我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危机。
不死战魂一声怒吼，抬头望向上空。
只见原本一直矗立在天谴之门上蔚然不动的战争使者，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我上空。
数百丈大小的身躯，穿着一身威压无比的黄金战甲，双手拄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黄金巨剑，尚未释放杀意，就已经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死战魂仰首望天问道：“你破坏了挑战规则。”
“不，破坏挑战规则的是你，魔道祖师。太古剑域乃是天道禁忌，身为战争使者，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以太古剑域逞威灭杀四大元素领主。”
“哦，所以你来阻止我？”
“你又错了，魔道祖师。我不是来阻止你，而是想让四大元素领主换个方式和你决斗。”
语毕，战争使者举起手中的黄金巨剑，开始念诵念神圣玄奥无比的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我察觉到我受到的四大元素领域压力越来弱，因为领域之力正在疯狂的朝战争使者的黄金巨剑上汇聚。
等到我的太古剑域成型，战争使者的黄金巨剑也把四大元素领域之力吸收一空，就连四大元素领主也舍身融入剑身之中。
原本光明夺目的黄剑巨剑，开始闪耀着七彩绚丽的元素光辉。
“魔道祖师，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四大元素领主的最强攻击，感受来自元素的愤怒吧！”战争使者完成了召唤仪式，神念锁定在我身上，大声宣告。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这时候也已经彻底掌控了太古剑域，不死战魂和肉身重新融合，把太古剑域之威全部融入昆仑雪的剑体之中。
昆仑雪乃是太古三剑胎所化，材质堪比天道英雄之剑。也只有昆仑雪的剑体，才可以容得下我的太古剑域之威。
“天道之下，皆为蝼蚁，杀！”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杀！”
战争使者一剑从空中斩落，我拔空而起从下方持剑相迎。
如此强势的一次对决，道藏中从来没有记载。
即便是在太古神魔时代，这种层次的战斗也极为罕见。
黄金巨剑和昆仑雪尚未真正交锋，孕育而生的毁灭杀机已经令整座广场上的虚空领主和深渊大军颤栗不已。
颤栗中，他们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他们应该留的地方，瞬间向四面八方逃窜。
其实，只凭借我的太古剑域爆发，绝无可能威胁到所有的虚空领主。
太古剑域虽然威猛难挡，但是我的剑道造诣却远远达不到天道的境界。
但是，当战争使者同样斩出一道丝毫不弱于我的太古剑域之威的元素之剑的时候，两强碰撞所产生的毁灭能量冲击，却是在场的任何一位虚空领主都无法全然承受的。
终于，两剑在空中相逢。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破碎虚空的光影。
画面定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在无声的沉默中，无尽毁灭能量已经开始向四面八方辐射。
天谴之门轰然崩塌，广场平台化为烟尘。
强大毁灭能量，无情的摧毁了深渊大军狼狈的身影。低等战力甚至连最后的惨叫都发不出口，来不及逃离的虚空领主也被瞬间抹杀。
只有强大如骨皇那般的至强虚空领主，才可全然逃出。大多数的虚空领主们，都在这场毁灭能量冲击中受了伤。
死在这场毁灭能量冲击中的深渊大军，直接超越了归墟之战所有死亡数字的总和，数以千万计算。
作为深处毁灭核心的我，受到的毁灭能量冲击也最为强大。
但是，我本人却毫发无伤。因为，我的太古剑域还在，输的是战争使者。只要太古剑域没有被破，我受到的所有攻击都会被太古剑域抵消。
不仅没有受伤，我还能感受到因为元素之力的洗礼，肉身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生机汪洋无尽，每一个神念都会和不死战魂紧密相连。
战争使者同样毫发无伤，但是他手中的黄金巨剑已经变得光泽黯淡下来，上面的元素之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死战体？魔道祖师，你果然是命运之子，想不到这么快又完成了一次战力提升。可惜，你的肉体越是强大，就会有人越是欢喜。”战争使者露出无比羡慕的眼神对我说道。
“战争使者，是时候带我去赴约了。”我说道。
“好，既然你急着送死，跟我来吧。”

第五百四十五章 昆仑危机
星河之下的战斗结束了，天谴之门也摧毁了。
天灭众生易，众生灭天难。身为宇宙唯一的至高神，天道征服的不止是人间三界和太古三界，在宇宙无数个星空位面都有属于他的力量。
这些力量包括，太古先民，虚空领主，深渊大军，元素生物，背叛的太古神魔，宇宙星空妖兽，无数强大的星辰之主，天道神明，阴司众神……
以及道门修行体系内的所有修行者，几乎都可以算作天道的人，因为道门修行体系本就是由天道一手开辟。
人间是天道最看重的宇宙核心，代表着宇宙的未来。
但是天道在人间的力量却最薄弱，原因在于人间很脆弱，能够容纳的力量很有限。
而且，人间还和天道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法解脱的因果，他若想摆脱命运的枷锁，就必须保住人间。
所以，倘若我遵从天道的规则行事，魔道的敌人就只有人道，仙道，阴司，最多再加上一个女娲。而以我现在的战力，女帝不出，三界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魔道也可以直接跳出棋盘。
但是，我不能遵从天道的规则行事。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旦天道挣脱了命运的枷锁，以他的本性，又何必再在乎人间三界六道众生。
而要和天道为敌，就不得不面对来自宇宙深处无穷无尽的强大挑战。
天谴之门的深渊大军只是天道战力的一小部分，天道真正的主战力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浮出水面。
只凭魔道绝对没有任何机会，即便把整个人间三界的力量加起来也不是天道的对手。只有把人间三界和太古神魔三界联合起来，才有机会打败天道。
……
我以为战争使者会带着飞向星河之外，最终的杀局应该埋伏在宇宙虚空深处。
谁知，他却带着我朝下方飞去。
飞越无穷宇宙虚空，最后又重新回到了人间天幕之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问道。
“阴司，还魂崖。”战争使者说道。
“和三千年前一样？”
“不错。”
战争使者的身躯高大数百丈，一举一动都会引发天地乱象。
所以在踏入人间天幕之前，他把身躯缩小，随着光影变幻最后变成了一个和我身材仿佛，穿着一身金色仙袍的高贵男子。面容英俊，神情倨傲。
战争使者化形为人后，虽然神念依然强大无匹，但是战力却远远不及金甲神人形态。
刚才我没把握杀掉他，现在我相信我绝对可以做到。
“你不怕我出手杀了你？”我说道。
战争使者本尊微微一愣，继而笑道：“魔道祖师，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你若杀了我，我可以保证归墟所有魔道弟子都会和我一起陪葬。你应该知道，身为宇宙唯一至高神，天道可不是只有深渊大军这群废物。”
我们向下穿越人间天幕，飞越天庭所在的神界的时候，我朝西方雷域往了一眼。
西方雷域杀气冲天，死意盎然，显然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生死大战。
由于距离太远，我看不清详细的战局。
只能远远感受到，那里的星光无比耀眼，紫微大帝已经开始释放他的星辰之怒。
而斗姆元君的雷霆之威也随之绽放，一重星辰一重雷，不知多少神明死在战场上，神魂离散，寂灭成灰。
归墟之战没有胜利者。
阴司大军十不存一，五方鬼帝陨落，地藏王天尊皈依，三道监察使只剩下一个地狱道监察使。
能够逃出杀劫的阴司老牌神明只有四大明王，酆都城主，黄泉府总兵等周乞嫡系战将，九成的阴司新晋天尊陨落于归墟。
娲皇宫，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两只大军悉数埋葬，帝江战死。
而我魔道，牺牲的何止是千千万魔道弟子，还有归墟万族众生。
三方全输，人仙两道的封神之战就再也没有任何隐忧，所以，在归墟之战刚一结束，人仙之战就已最惨烈的方式上演。
剑仙吕纯阳手持青索剑，以一招万剑归宗正式劈开了昆仑的先天庚金守护大阵。
带着千万人道大军杀入昆仑山中，和仙道弟子在山道上生死对决。
仙道兵力有限，精锐给了得娇公主攻打西天雷域，经不起人道大军的杀伐，但是慕容元睿本尊的先天五行阵却比昆仑先天庚金守护大阵还难对付，人道付出数以百万计算的生死，都没能攻破仙道祖庭。
最后，吕纯阳不得不祭出青索剑，释放出了诸神黄昏中的万千上古之神的亡魂。
上古之神的万千亡魂中，几乎有三成拥有道祖战力。
在他们的强势碾压下，仙道立刻溃不成军。
北斗星君战死，玄武灵蛇两大天尊战死。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皆入死地而战，二十八星宿只剩下寥寥数位。
仙道人数本来就处于严重劣势，全依靠大型星斗法阵压制人道大军，在上古之神的亡魂参战之后，法阵相继被破，人人自危。
没过多久，慕容元睿的四大分神悉数被吕纯阳斩杀，昆仑祖庭到了最后的生死存亡时刻。
察觉到昆仑山方向的冲天血气，我心中一痛，忍不住停下脚步于天极高处望向昆仑。
慕容元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甚至，若只论情缘牵扯，还在蒹葭之上，只比姽婳欠缺一个名分。
她是仙道祖师，我是魔道祖师。
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三生石上那荒唐的一幕，会成为真实的幸福。
可是现在，我明知她深陷于苦战，生死难料，却只能站在这里冷言旁观。
我们曾经给彼此承诺，如果将来在战场相逢，可以死在对方手中。
如今，她有她的死劫，我有我的杀局。
只怕死前都未必能再看对方一眼。
“仙道守不住昆仑祖庭。”战争使者说道。
“你怎么知道输的一定是仙道？”我问道。
“因为吕纯阳肯定会动用青索剑，召集上古之神的亡魂参战，而慕容元睿却肯定不会拿紫郢剑和他对拼。”
“为什么？”
“因为紫郢剑根本不在慕容元睿手中。”
“不在她手中在哪里？”
“在得娇公主手中，仙道根本没想过守住昆仑，慕容元睿要的是天庭统一，她的目标是斗姆元君。只要斗姆元君战死，人道就算攻破了昆仑祖庭，也无法直接对天庭举兵。我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道。
“没有了紫郢剑，慕容元睿能不能逃出昆仑祖庭，返回天庭。”
我听完沉默下来，心情格外沉重。
转而我又想到一件事，心里有所好转。
“只要慕容元睿自己不愿和昆仑祖庭共存亡，就一定可以逃出昆仑祖庭。”我说道。
“魔道祖师，不是只有你拥有剑域，吕纯阳的神剑之道也开启了领域之力。神剑渺渺，当吕纯阳以神剑领域封锁昆仑天幕的时候，我想不出慕容元睿怎么逃回天庭。”
“天机不可泄露。”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有人可以破吕纯阳的神剑领域。
算算时间，这时候蒹葭应该已经苏醒。
幻魔十三神煞大阵，能和战争领主的先天五行阵抗衡三天三夜，困住吕纯阳应该不难做到。
只要能把吕纯阳困死，慕容元睿绝对可以安然返回天庭。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愿意舍弃昆仑山的仙道弟子，舍弃仙道祖庭。
如果她誓与昆仑共存亡，谁也救不了她。
我们没有在人间停留太久，踏足地面之后，随意寻了一座城隍庙，直接进入阴司。
阴司在归墟惨败而回，整个阴司界域也陷入了无尽的哀伤之中。
黄泉路冷冷清清，鬼门关也失去了昔日的军威煞气。
我和战争使者均无疑对阴司现状表示关切，直接御空飞向此行的终点，还魂崖。

第五百四十六章 伏羲现身
还魂崖是一座孤峰，本来就是清冷孤绝于九幽之地，在阴司经历了归墟惨败之后，还魂崖越发显得孤寂冷漠。
山崖上雾霭重重，亘古不散的哀怨之气一如往昔。
上次我来还魂崖，女帝赠我凝魂丹，此番重来却是为了赴我自己的杀局。
我不知道魔道祖师来这里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自己心中是一片宁静。
这场杀局，绝对是我今生最大的一场挑战。
因为，连战争使者这种层面的对手，所扮演的都不过是个引路人的绝色。
尽管我已经成功开辟出太古剑域，拥有不死战魂和不灭战体，但是我心中依然毫无胜算。
女娲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战力，从三千年前一直隐忍到今天。
而她能让娲皇宫超然于三界那么多年，也绝对不仅仅只有明面上的那点战力。
还有周乞，每一个北阴大帝在阴司都拥有无尽阴气加身。
在归墟我杀周乞有十成把握，在还魂崖，周乞甚至可以在我的太古剑域中和我决战。
既然是天道手笔，那么我的敌人绝对不止女娲和周乞。
一定还有人，还有我无法想象的存在。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还魂崖上不会出现星河之外的战力。
因为阴司还有一座北冥海，北冥海中还有一条鲲。
我和鲲已经达成协议，天道以人间三界势力为我设局鲲不会动，因为它也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战力。
但是，一旦天道出动星河之外的战力杀我，鲲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除了鲲，我相信女帝也不会错过还魂崖上的杀局，肯定会破关而出。
我在还魂崖现身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女帝。许久不见，女帝身上的神圣气息越发庄严。
如果不是幽冥之眼诡异莫测，已经无法把她和九幽阴司相联系。
女帝没有和我打招呼，安静的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拈着一朵彼岸花，神情平淡。
虽然她没有朝我看一眼，可我知道，她在看手里的彼岸花的时候，心里念着的人是我。
以前我还能分清和她之间的渊源，在知晓了我和魔道祖师是同一条命之后，我已经无法在清晰的判断出她经常念的那个人，究竟是魔道祖师还是我。
女帝有着我一样的矛盾，她保持着葳蕤的完整记忆。
当然，我和女帝之间是不可能有情缘牵扯的，我们只不过是彼此承载着对方心中那一份永远的遗憾。
她为魔道祖师而感伤，而我纪念的是永远的王家佛爷，葳蕤。
想起葳蕤，九龙窟的那些陈年往事悉数浮上心头。
可惜即便我想再重新坐一会捞尸人，人间也不是当初的人间了。尘世因果断绝，柳河愁夫妇也战死在小白山。
人道黄河九曲，毕竟东流去，许多人许多事都再也回不了当初，可我最怀念的就是那个时候。
我情愿失去一切，失去魔道祖师的身份，失去太古三剑道，失去不死战魂，失去不灭战体，只为换回末法时代。
漫天神魔我一个也不羡慕，最羡慕的是那天晚上，我和姽婳在下坝村古祭台上的一场夜话。
若是人和人之间失去了情感上交流，纵然决战星河，又算得了什么英雄好汉。倘若我能成为宇宙之主，漫天神魔，我要他们皆入人间。
万般神通，不如美人一笑。
纵然有善有恶，端底是非分明。
何必有那么多的神神鬼鬼，天地之间有一个六道轮回足以。
念及此，我又看了九幽女帝一眼。
如果将来众生能够打败天道，我希望能在人间三界取代天道的人是女帝，而不是我。
因为，我不会留在人间，肯定会追随姽婳去太古冥界，或者随着蒹葭去太古魔界。
或许，那时候慕容元睿已经做了太古神王，我还可以偶尔拜访一下太古神界，和慕容对酒言欢。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我心中的美好愿望，而要把他们变成现实，还不知道有多少路要走，或许永远也等不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天。
除了女帝，我还见到了几位久违的熟面孔，道德天尊，谢流云，瑶池宫主。
为了帮助人道打赢封神之战，道德天尊把他毕生精力全部献给了人道，以至于他虽然杀戮业绩无多，寿元也几乎到了尽头，本尊无法参与人仙之战。
我能想到他会来这里见证我的杀局，却没想到谢流云也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随着吕纯阳攻打昆仑才对。
转而我又想明白，既然是我的生死，谢流云的确应该来。
如果不是他，我绝不会是今天的样子，或者说，是他亲手把我送上魔道祖师之路。
至于瑶池宫主，她来这里是代表慕容元睿。
看的出来，她的神情充满着忧虑和焦灼，她在担忧着昆仑危机，慕容元睿的生死。
女帝，道德天尊，谢流云，瑶池宫主都是分散在还魂崖边上，他们都是旁观者，就连女娲和周乞都是旁观者，这让我十分好奇，今天的主角到底是谁。
我是命运之子的身份已经确认无疑，天道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还魂崖上的杀局，是他在因果脱身前，唯一能够灭杀我的机会，所以这场杀局绝不会简单。
魔道祖师是开始，我是结束。如果要让这句话按照天道的意志应验，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还魂崖把我杀死。
只要我死了，世界上绝不会再出新的魔道祖师，也不会再出现心的命运之子。
不止魔道会消亡，太古神魔三界都会消亡。届时，人间也会成为冰冷无情的人间。
周乞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丝毫不加掩饰的沉重杀机，但是女娲的眼神却极为暧昧。
不但没有杀机，反而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
“谢岚，原来你已经铸成了不灭战体，可喜可贺。”女娲轻笑着对我说道。
“女娲，我没想到今天你不会参战。”我说道。
“我当然不会，今天你的对手只有一个人，在他面前，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陪衬。”
“他是谁？”我问道。
“魔道祖师，他和你一样都是命运之子。只不过，他是被抛弃的命运之子。”战争使者说道。
战争使者这样一说，我心中更加好奇，因为我从来不知道以前还有过命运之子。
“他到底是谁？”我转头望着战争使者问道。
“不用着急，他正在忘川河中吸收无尽怨魂，等他把忘川河中的魂能全部吸收完毕，就会来这里和你决战。战胜他，你就可以得到自由之身，在天道从因果中脱身之前，不会再对你降杀机。”
我不能留在归墟，就是因为天道随时会对我降下杀机，怕牵连到归墟的魔道弟子。
所以我才狠心甩下归墟的烂摊子，全部交给姜雪阳。甚至再离开之前，我连去麒麟崖和祖龙山上看一眼都没有去。
今天我若能活下来，就可以继续在归墟做魔道祖师，等待星河之外太古神魔三界的回归，最后和天道决战于星河古地。
我等了很久，渐渐的心中生出了几分烦躁。
这是一种不好的预兆，因为我有七窍玲珑心，应该永远不会迷失本心才对，不应该因为等待乱了情绪。
可是也说不上为什么，我的心就是烦躁无比。
或者说，我在恐惧，我是因为恐惧很烦躁。
“我还要等多久？”我再次询问。
“我已经来了。”
随着这句话，我察觉到一股无比磅礴厚重的神念威压降临。
尚未现身，就给还魂崖带来不堪重负的毁灭杀机。
就连一直淡定无比的九幽女帝都变了脸色……

第五百四十七章 宿命对决
伏羲，人间创世神。
上古众神之父，伏羲之后，才有上古五行神。
身为命运之子，早在天道发现人间之前，他就被命运投入到人间天地。
三大混沌神兽开天辟地造化出人间界后，伏羲是第一个证道的神明。
后世道藏，把伏羲列为三皇之首，称其为自然造化之神，人文始祖。
民间小说中，关于伏羲更有数不清的神话传说。
而无论是哪一种神话传说中，太昊伏羲大帝都是当之无愧的父神，创世神。
伏羲八宝，每一件都是光耀万古的神器。
得娇公主只凭借一根玄天戈，就从道祖晋升为至强道祖。
伏羲不仅神通广大，命运之子的身份，还让他创造了河图洛书，先天八卦，以此来窥伺命运玄机。
不说战力，只说对于命运的预测，天道都不如伏羲。
在天道莅临人间的时候，命运曾经对伏羲寄予厚望，希望他可以制约天道，不让天道彻底掌控人间三界。
但是伏羲从命运中得到启示，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打败天道。于是，他并没有按照命运的指使和天道为敌，从此成为命运的弃儿。
虽然被命运所抛弃，但是伏羲也没有把命运的奥秘献给天道。
所以，伏羲的处境十分尴尬。被命运抛弃，又不讨天道欢喜。
最终因为寿元枯竭，陨落于上古时代。
伏羲死后，女娲执掌妖族，统一人间。随后人族诞生，五行神出世。
尽管伏羲并非人族出身，但是人族依然奉他为人族三皇之首。因为他为人间留下海量的人文信息，教会了人族妖族同自然搏斗，并掌握自己的命运。
同时，五行神也称他为创世神。
即便是最桀骜难驯的水神共工，面对伏羲大帝的神迹都不敢有半分不尊重。
伏羲大帝不止在人间光耀万古，他的威名同样传遍了整个宇宙虚空。
远古先民也曾经想要征服人间，派出红云和冥河两位大长老来人间了解情况。红云和冥河在见识到伏羲大帝的威能之后，放弃了征服人间的打算并拜伏羲为师。
和伏羲相比，女娲的影响力就有限的多了。
因为女娲是彻头彻尾的天道信徒，天道不仁，她便为天道在人间降灾降祸。
在三道降世后，女娲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无论是魔道，人道，仙道，都对女娲很冷淡，从不和娲皇宫有往来。
……
望着这位传说中男人的背影，我的心情极度复杂。
魔道祖师虽然纵横三界，但是他的名气以及对后世的影响力，远远无法和伏羲相提并论。
不仅我没有想到来和我决战的会是他，女帝，道德天尊，谢流云等也都露出无比震惊的眼神。
谢流云的反应最强烈，因为他的六壬阴阳剑窥伺天机之法，其实就从伏羲先天八卦演变而生，从这点来看，伏羲可以算是他的祖师。
九幽女帝拈下一瓣彼岸花花瓣，任由其在之间化为一抹嫣红。
随后，我在心底听见了她的神念传音。
“伏羲已经身死，眼前的他是灵魂之体，但是，在吸收了忘川河中的无尽魂能之后，一点都不比你的不灭战体差。”
忘川河，早在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之前就已经存在。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忘川河不知承载了多少怨魂，又不知多少怨魂化为魂能。
传说中，忘川河的河水，一半是黄泉水一半是魂能。
值得庆幸的是，三千年前破军护法天尊曾经让忘川河断流过一次，损失了超过七成的魂能。
不然的话，如果这些魂能全部被伏羲的阴魂所吸收，他的肉身要比九次涅槃的姽婳还要可怕的多。
得到女帝的提醒后，我心中越发苦涩。如果伏羲只是一道灵魂镜像，不管他有多少神通身段，我都可以以太古剑域强行压制，因为灵魂很脆弱。
可惜，伏羲的魂体很强，强到可以和我的不灭战体相提并论。
这一战很难打，也难怪我的心会失去平静。
先不说伏羲本尊战力，这八件法宝由他本尊施展出来，每一件都有通天彻地的威能。时至今天，我不知道伏羲还能拿出多少法宝，我知道女娲一定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多年。
伏羲八宝中，龙河图、龟洛书被毁于龙门荒漠地下城。
青筮草在伏羲死后焚化，炼妖壶毁于不周山，长生簿被后土娘娘炼化成了生死簿。
玄天戈在仙道得娇公主手中。
这样算来，伏羲八宝只剩下凤凰琴和八卦录没有现世。
我刚算到这里，就看到女娲微笑着走到伏羲身前，祭出两件法宝，正是凤凰琴和八卦录。
“哥，我已经为你准备了很多年。”女娲说道。
“等我杀掉魔道祖师夺舍他的肉身后，就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伏羲说道。
伏羲现身后，一直背对着我，给我一种无比冷漠的感觉。此刻听他说话，才知他的语气是如此的温柔。
可惜，他的温柔以前可以给整个人间，为了教化众生，创出了伏羲八宝，现在却只肯给女娲一人。
甚至为了女娲，他可以做天道的走狗。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伏羲大帝的心志也抵不过数万年的孤寂。
能够甘心被遗忘，甘心和生者诀别的只有太古冥界死神。
看到伏羲，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姽婳会遗忘一切，也终于明白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我身边了。
伏羲念动咒语，八卦录变成了一件漆黑如墨的八卦符文战甲，凤凰琴则是在他手中化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战斧。
在民间神话中，也有关于伏羲开天辟地的传说。
说伏羲手持巨斧，劈开了混沌。
此刻看到凤凰琴化为战斧，我才知道，有些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伏羲最强大的武器不是玄天戈，而是凤凰战斧。
最强大的护身法宝也不是洛龟书，而是八卦符文战铠。
披挂完毕，伏羲身上的气势立刻为之一变。
虽然看起来还是凡人体魄，却给了我一种连战争使者的本尊形态都无法望其项背的高大神圣，不可战胜。
不亏是昔日的命运之子，不亏是曾经被选为天道的对手。
伏羲没有急着转身和我对决，他的眼神还停留在女娲身上，和女娲执手相握。
事实上，从现身到现在，他的视线从未曾女娲身上移开。
“谢岚，我实在没有想过，有天你会死在他手中。”谢流云叹了口气说道。
“你觉得我一点赢得机会都没有？”我问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太古剑道造诣到了什么地步，但是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手中的昆仑雪，绝对斩不破伏羲大帝身上的八卦符文战甲。”
我和伏羲决斗，肯定是贴身近战。
因为还魂崖是六道轮回的一部分，不可毁灭。
这样一来，我既无法开启太古剑域，也不能召唤混沌剑海。同样，伏羲也不会使用领域之力，不会使用天崩地裂级别的神通手段。
看似不公平，其实对我来说很公平。
太古剑域虽强，但是伏羲有创世神之称，他的创世神域，绝对不会比我的太古剑域弱半分。
只有近战对决，我才有机会，因为太古三剑的近战攻击，会触发衍生太古三剑的衍生神通。
昆仑雪是由剑胎所凝聚，吸收了纯钧的先天庚金之气变为实体，如果连昆仑雪都无法斩破伏羲身上的八卦符文战甲，那么这场战斗一开始我就输了。
剑气的衍生神通虽然强，可是八卦符文战甲的守护之力更强，战甲不破，我伤不到伏羲的魂体。
“魔道祖师，属于我们的时间到了。”伏羲转过身来，望着我冷冷的说道。
我提剑走向伏羲。

第五百四十八章 六道琴弦
当我提剑走向伏羲的时候，原本失去宁静的心，一下子变得冷静下来。
战魂燃烧，心中再无半分惧意。
因为我知道，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虽然绝处未必可以逢生，但是，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
当初九龙拉棺暗行黄河水路，所求的也不过是一线生机而已。
我提剑走向伏羲，即将踏入我和他的战局的时候，一直拈花沉默的女帝突然站起了身子。
她一动，所有人都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还魂崖是六道轮回的一部分，女帝是六道轮回之主。
当初邀请魔道祖师入杀局的人是她，而今天见证我的杀局的人也是她。
“女帝，有话要说？”战争使者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情。
“魔道祖师之战，孤无疑插手。三千年前魔道祖师身死还魂崖，孤亏欠他一份因果至今尚未还请，此刻谢岚死劫在即，孤想做最后的了断。”女帝冷冷的说道。
“不知女帝想要什么样的了断？”战争使者问道。
“魔道祖师，把你的剑给我。”女帝没有回应他，转头对我说道。
我毫不犹豫的把昆仑雪递给女帝。
女帝接过剑后，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拂过同样洁白如玉的剑身。
随后，剑身上面开满了彼岸花的图案。
“孤能做的只有这些，你若身死，孤会在六道轮回中等着你。”女帝说道。
“谢谢女帝陛下。”
彼岸花开在昆仑雪上，并没有为我的剑提升半点锋芒。
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可以感受到。
所以对于她的出手，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她这么做不会对战局有任何影响。
但是我知道，女帝是在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方式，保住了我的命。
战斗开始，我直面伏羲。
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五丈，五丈是神之禁忌领域。
我和他都是命运之子，所以，当我们开启生死对决的时候，我仿佛听见灵魂深处传来一声叹息，这是命运的叹息。
天道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同样命运也无法左右天道的安排。
这场宿命之战，正是天道一手策划。
时间在流逝，我和伏羲都没有抢着出手。
凤凰战斧，金光摧残。
上面还保留着琴弦的烙印，伏羲左手持斧，右手扣在琴弦上。
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奏响这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大杀器。
还魂崖是阴司的生门所在，如果把整个阴司看做一方死地，那么还魂崖就是其中唯一的生机。
跳下还魂崖，就可以重回阳间。
但是，还魂崖同样也是一种终结。
因为一旦从还魂崖跳下去，就代表永远无法在回头。
即便重生，也不再是曾经的你，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还魂崖上最不缺的就是怨念。
亘古岁月中，怨念化为迷雾，遮蔽了还魂崖，令人望之叹息。
虽然我和伏羲谁都没有动，但是我们两个人都在承受着还魂崖上的怨念影响，心情越来越沉重。
我不是没有解脱的法子，只要我跳下去，就会摆脱死劫。
代价是，天上地下不会再有魔道祖师，而我也会失去命运之子的身份。这个选择同样摆在当初的魔道祖师面前，他没有做，我也不会。
伏羲的神情毫无波动，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
“你当初有没有后悔？”我问道。
“后悔什么？”
“背弃自己的命运。”
伏羲沉默，许久才说道：“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无数次，最后的答案，是我不后悔。如果命运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我可以洞察冥冥中的命运玄机，所以我最清楚天道的强大。没有人可以打败天道，即便是命运也无法打败他。”
“如果集合众生之力呢？”我问道。
“天灭众生易，众生灭天难。一旦失败，所有人都会死。”伏羲说道。
“你当初是因为不忍众生遭受死劫，才背弃自己的命运？”
“或许是吧。魔道祖师，其实当初的我和他一样慈悲。虽然我没有创建魔道，但是我所做的事却比他还要伟大的多。”
魔道祖师有句诗，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
其实伏羲为人族，为妖族，为人间众生所做的事情一点都不比魔道祖师少，不然也不会被人族追认为人文始祖，三皇之首。
所以，我相信他所说的话。
“可惜，你却没有和他一样的勇气。”我说道。
“勇气么？或许应该叫做愚蠢才合适。”伏羲说道。
“你真的不肯回头了么？”我问道。
“呵呵，以前我因众生而慈悲，现在我只为一人而慈悲。”
伏羲微微一笑，右手抠响了凤凰战斧上的琴弦。
在我和他对话的时候，神魂意志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较量，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既然无法从意志上征服对方，那么就只能付之于行动，从肉体上打败对方。
凤凰战斧上面有六根琴弦，第一根琴弦响起，还魂崖上亘古不化的怨念迷雾开始疯狂汹涌，晦暗不明的阴司天空开始雷声滚动。
狂风大作，惊雷滚滚，无尽杀机犹如潮水一般朝我袭来。
我身体一晃，立刻御使七巧玲珑心，爆发出同样的杀机与之对抗。
谢流云后退数步，道德天尊不漏痕迹的挡在他身前。
女娲和周乞神情不变，以他们的威能，这种程度的杀机根本不足以伤到他们。
瑶池宫主的脸色很难看，还魂崖上她的战力最弱，只有普通道祖战力，还是拜封神之战机缘所赐。
她步步后退，眼看着就要跌下还魂崖，九幽女帝大袖一挥，将她的卷在身后，这才稳住了身形。
我和伏羲各自提升杀机，但是谁都没有把杀机转化为毁灭能量。
因为还魂崖容不下如此强大的毁灭能量冲击，而九幽女帝也决不允许有人破坏还魂崖。
琴弦奏响第二声，杀机还在疯狂提升。
明明身在还魂崖，第二声琴弦却像是把我直接带到了上古时代。天地昏沉，日月无光。海水倒灌，大地龟裂。狂风和海啸，疯狂肆虐人间。
百兽哀鸣，万族齐哭。
面对天地肃杀之威，我想起了徐福，想起了人族。
天地之间有人存，心中立刻生出无限豪情，战意再次拔高和伏羲傲然对抗。
伏羲有六道琴弦，分别代表着天地，自然，百兽，鬼神，山川，草木。
杀机孕育天地之间的时候最弱，等到他把杀机融入到一草一木当中的时候，本体的战意就提升到了极限。
终于，第六道琴弦响起。
我察觉到整座还魂崖上的一草一木，乃至每一块山石，都充满了无尽杀机，杀机如潮，仿佛已经把我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候，伏羲双手紧握凤凰战斧，朝我奋力劈来。
凤凰战斧辟出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凤鸣的声音。
凤凰于飞，遇难成祥。
可是这一声凤鸣，带给我的是死亡。
神剑渺渺，鬼剑幽幽，魔剑滔滔。
我把太古三剑所有的奥义，全部凝聚到昆仑雪之上，爆发出最强的剑芒斩向凤凰战斧。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整座还魂崖都在颤抖，山体仿佛随时会崩裂。
巨大的声响，传遍了整个阴司地域。不知多少亡魂在这一刻匍匐跪地，惊望还魂崖……
无尽毁灭能量从凤凰战斧传递到昆仑雪中，昆仑雪几欲破碎，而我的人更是无法承受，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硬拼战力，我不是伏羲的对手。唯有咬牙强攻，才能死中求活！

第五百四十九章 魂入玄关
伏羲的凤凰战斧，每一次挥动，都有开天辟地的毁灭之威。
偏偏又举重若轻，杀机含而不发，不伤还魂崖一草一木，无比精准的锁定在我身上。
我频繁的身领鬼剑遁空，可是每次遁空都会被凤凰战斧破碎空间。
战斧划破了我身上的道破，在我身体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很快，我的鲜血就洒满了还魂崖。
没一滴鲜血飞出，落地就会化为一朵彼岸花。
没过多久，还魂崖上就开满了彼岸花，花开成海，血海飘香。
女帝眼中一片哀伤，道德天尊同样浮现迷惘。
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三千年前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的时候，还魂崖同样是开满了彼岸花。
不管昆仑雪的攻势有多么疯狂，伏羲总能凭借玄之又玄的身法从容躲避。
仿佛可以洞察我所有的攻击方位。
谢流云说错了一件事，我的昆仑雪不是斩不破他身上的八卦符文战甲，而是压根都没有机会去斩。
道门施法，步罡踏斗。
伏羲作战，万法自然，武动乾坤。
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妙算计的结果，算出我所有的变化和方位。
若非我可以身领鬼剑遁空，早就被凤凰战斧无情斩杀。
伏羲的先天八卦无所不容无所不包，阴阳二气先天五行皆可由八卦推演。
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
三增而成五，五增而成九……
我的剑招越来越疯狂，伏羲的身法也越来越玄妙。
同时，他的凤凰战斧也越来越恐怖。
斧影重重，我感受到的杀机越来越强，四面八方全是凤凰战斧的轨迹。
属于我的辗转腾挪空间越来越小，便是身领鬼剑都无法突破。
左肩被凤凰战斧劈中，半边身子一麻，血流如注。未等我稳住身形，左腿又被重创，我痛到极致，差点跪在地上。
伤势越来越重，伏羲的战斧精妙绝伦，每次伤害都避开了关节要害，只单纯的放血流逝生机。他想要的是我的肉身，所以才尽可能的避免摧毁我的肉身。
不灭战体万法难伤，可是在伏羲的凤凰战斧面前，脆弱的就像是一张纸。
身体遭受重击的同时，我的不战魂同样也受到伏羲无孔不入的神魂攻击。
伏羲吞噬吸收了忘川河，魂能无尽。一边以凤凰战斧削弱我的生机，一边趁机以魂能之力入侵我的穴道。
人有三百六十个穴位，每一个穴位都可以链接神魂。如果每个穴位都被封死，神魂就只能出窍。
这两种杀招，一正一奇，暗合阴阳之道。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伏羲以先天八卦通神，这两种杀招同时施展，我的神魂越来越痛楚难当，仿佛一刻也不想留在我的身体中。
这是一场绝望的战斗，饶是我曾经经历过苗疆古地的心的七重历练，也越战越感到绝望。
七巧玲珑心可以永远不会迷失自我，可是在这场战斗一开始，我的心就被困进了重重迷雾之中。
昆仑雪徒劳无功的一次次斩在伏羲的八卦符文战甲上面，魔剑的击退，神剑的炸裂，鬼剑的穿刺，都无法摧毁战甲上的一道符文。
八卦之力熟悉万变，仿佛天地万物都被刻在了这套战甲上面。
山川大地，草木竹石，日月星辰，飞禽走兽。我战斗的不是伏羲，而是伏羲所掌控的世界。
终于，我的神魂到了出窍的边缘，生机也即将流逝殆尽。
我无力再战，手拄着昆仑雪半跪在地上。
伏羲以最后一道魂攻击封禁了我的神庭穴，随后停止了攻击，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说道：“魔道祖师，你输了。”
“如果你是想打败或者杀死我，这场战斗我的确已经输了。如果你想夺舍我的身体，我只能告诉你，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我说道。
神庭穴被封禁后，直接切断了玄关和肉身的联系，既不能自毁玄关，神魂也无法遁入玄关之中。
而且由于我穴道全部被封，神念也被彻底禁锢，根本无力解开神庭穴的封禁。
这时候，我若不想死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战魂出窍，然后跳下还魂崖。
可我如果这样做了，和神魂俱灭没有任何区别。因为结局都是天上地下再也没有魔道祖师，没有所谓的命运之子。
“魔道祖师，你已经没有了和我战斗的资格。神庭穴被封，你现在只有神魂出窍一个选择。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你自主放弃这具肉身，我绝不会阻止你的神魂跳下还魂崖。”
“如果我不放弃呢？”
“呵呵，那就让我亲手摧毁你这颗桀骜难驯的灵魂吧！”
语毕，伏羲大帝伸出手掌抚在我的头顶上。
神庭穴被封后，我的神魂就藏在天灵盖下面，此时我无力反抗，只要他发动魂能攻击，就可以把我的神魂击碎。
不死战魂虽然坚韧异常，却在刚才的战斗中早已变得千疮百孔，脆弱不堪，挡不住伏羲的魂能攻击。
我闭上双眼，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昆仑雪。
随着伏羲把魂能输入到我身体中，我察觉到一股山崩海啸之力冲向我的神魂。
神魂犹如孤舟，随时会被海啸粉碎。
仓皇逃至神庭穴面前，却不得其门而入。
其实神魂要逃入玄关只凭我心意流转就可以做到，只是因为我全身穴道被魂能封禁，神念无法通达，才只能由神庭穴强行进入。
神魂即将被毁，我甚至已经听见玄关中招魂幡已经开始宣告我的死讯。
万千彼岸花离开了招魂幡，化为血雨，哀伤了整座玄关。
“魔道祖师谢岚，陨……”
陨字刚发出，昆仑雪上的彼岸花忽然离开了剑身，化为一道红色流光，闪电般的冲向我的神庭穴。
昆仑雪上的彼岸花是女帝所赐，没有为昆仑雪增添半分锋芒，而且不受我掌控，不会为我提升半分战力，更无法改写战斗结局。
但是，昆仑雪上的彼岸花可以感应我玄关中的招魂幡。
因为，它和招魂幡上的彼岸花同是出自女帝之手。
一旦我招魂幡产生异动，昆仑雪上的彼岸花就能立刻生出感应，并且会迅速向招魂幡汇聚。
这个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等到伏羲察觉到不妙加速毁灭我神魂的时候，彼岸花所化的红色流光已经破开了神庭穴的封禁闯入我的玄关之中。
与此同时，我那脆弱不堪的神魂也趁机逃入玄关中。
一入玄关，漫天花雨全部疯狂的涌向我的神魂。
魔道战死的英灵意志感受到了魔道祖师的危机，他们舍弃了一切。
把意志之力悉数化为灵魂本源之力，全力修复我的神魂……
几乎在一瞬间，我的神魂就复原如初。
伏羲惊讶的望了女帝一眼，嘴角绽放一抹微笑，似乎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战争使者看女帝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变得格外阴冷。
“女帝，你作弊了。”战争使者说道。
“还以为你有多隐忍，这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女娲冷冷的说道。
“女帝陛下，你背弃了阴司。”周乞说道。
女帝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因为她的确做了她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战争使者三人虽然愤怒无比，却没有直接对她出手，因为他们知道，天道会亲自出手灭杀女帝。
我是命运之子，天道有所顾忌，但是女帝不是。
当然，天道不会现在就这么做。因为封神之战没有结束之前，天道还需要六道轮回的正常运转。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救得了魔道祖师？”伏羲问道。
“能不能救得了他，伏羲大帝入玄关一战便知。”
“好，我这就进入他的玄关，领教一下魔道的招魂幡！”

第五百五十章 魔道无悔
伏羲本为灵魂之体，直接化为一束流光进入我神庭穴，现身于我玄关之中。
玄关之中，我盘膝坐在招魂幡下，昆仑雪横放在膝头。
伏羲朝我走来，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漫天花雨化带着无尽杀机朝他身上汇聚，却没有一片可以近身。
虽然是在我的玄关中作战，我依然没有半分把握。
我的不死战魂和伏羲的魂体相差甚远，彼岸花雨的杀机伤不了他。
唯一可以依仗的是我身后的魔道招魂幡，可惜，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招魂幡的真正威能是什么。
伏羲走到我面前，盘膝坐地，和我对视，相距五丈。
凤凰战斧，又重新变成了凤凰琴形态。
伏羲轻轻扣了一下琴弦，铮鸣声一响，我身后的招魂幡立刻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魔道祖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夺舍你的肉身？”伏羲问道。
“为什么？”我问道。
这件事我起初还能想明白，伏羲是阴魂，需要一具强大的肉身。
同为命运之子，没有人比我的肉身更契合他的灵魂，何况我还是不灭战体。
但是，但我察觉到伏羲的魂体比我的不灭战体还要强大的时候，我就开始困惑了。
伏羲其实根本不用夺舍我的肉身，魂体的他会更加强大。忘川河中的魂能，已经赐予了他近乎无尽的生机。
“其实，我想要的并不是你的不灭战体，而是你的玄关。”
“我的玄关？”
“魔道祖师，你的玄关，是命运赐予你最好的礼物。”伏羲说道。
“什么意思？”
“天道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杀死你，就是因为你玄关中还藏着一片不由他掌控的天地。”
从我开辟出玄关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玄关很大，苍茫无尽看不到尽头。
只是我从未想过，这代表着什么。
“我的玄关有什么奥秘？”我问道。
“我不知道。”伏羲说道。
“你不知道？”我吃惊的问道。
“正是因为不可知，所以才充满无尽的可能。”
“我的玄关曾经破碎过一次。”我说道。
在空冥山中，我曾经自毁玄关，用来灭杀蛊魔百里春秋。
“破碎的都是假象，你的玄关无人能破，就算是天道也只能封禁，而不能把它彻底毁灭。只要得到你的玄关，我就可以逃出天道的掌控。”
“你知道我不可能会把玄关交给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战吧，伏羲。”
“好，就让我看看魔道的招魂幡到底能不能护得住你！”
语毕，凤凰琴重新化为凤凰战斧，伏羲开始疯狂提升自己的战意。
在外面我不是伏羲的对手，在玄关中也一样。
但是，每当我的神魂受伤，彼岸花雨就会化为魂之本源之力修复我的神魂。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在和千千万战死的魔道弟子一起战斗。
七彩明王，笑歌天尊，流风羽……
那些熟悉的容颜，魔道过往曾经的一幕幕生死之战，在我记忆中重现。
他们代表着魔道的气数，也代表着魔道的信念。
我怀着巨大的悲痛，拼死出剑，遗憾的是，我的剑始终无法斩破伏羲身上的八卦符文战甲。
这意味着不管战斗要持续多久，最终输的人都是我。
彼岸花雨开始减弱，战死的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也即将耗尽。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他们本来就是为魔道而死，现在又为了我耗尽了所有的意志之力，平生最大的悲痛莫过于此。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做魔道祖师，但是在这一刻我真的后悔了。
我想随他们而去，又无颜和他们同行。
如果我不做魔道祖师，我没有带着他们从寒荒走出来，一路走到今天，他们中很多人都不会死。
尽管知道魔道弟子已经战死，眼前这些只是他们的英灵意志，并不具备灵识，也不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可是巨大的悲痛让我几欲握不住手中的剑。
甚至我想直接放弃抵抗，让伏羲把我杀死，以死谢罪。可是，我要是死了，他们的牺牲只会变的更加没有意义。
念及此，我只能咬牙苦战，拼命抵抗伏羲大帝每一次攻击。
当最后一片彼岸花从魔道招魂幡上凋零，我玄关中再无一个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残留，包括招魂幡背后的世界。那些寄托于虚幻的金鳌岛环境中的魔道弟子，也全部意志消散。
为魔道负尽生死，就连最后的意志也因魔道而消亡。
魔道弟子对魔道的赤诚之心，可裂金石。
彼岸花凋零殆尽，魔道招魂幡恢复出最初的面貌，背后的那个世界无声消亡。
其实招魂幡里面本就是一片虚无，能幻化出金鳌岛镜像，全是拜彼岸花所赐，用来寄托魔道弟子的生之向往。
恢复为本色的魔道招魂幡，更加冷漠，也更加沉重。
冷漠沉重的令我无法面对。
此刻玄关中再无魔道弟子一直残留，只剩下我独自面对伏羲。
很快，我的神魂又重新变得残破不堪，濒临破碎的边缘。
嘲讽的是，我不是死在天道手中，而是败给了伏羲，一个被命运抛弃的命运之子。
正为一止，有始有终。
随着我的死亡，所有的一切都会画上一个休止符。
或许，世界上根本就不应该有魔道。
就在伏羲准备用凤凰战斧斩碎我的神魂的时候，冷漠沉重的招魂幡发出轰然一声剧震。
继而传出一声浩大的神念传音：“魔道无悔！”
随着这四个字传出，从招魂幡中跃然而出千千万个魔道弟子的镜像。
我以为随着彼岸花的凋零，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也已经全部消散。
但是，我却忘记了，招魂幡本身也是有记忆的。
只要招魂幡不毁，魔道弟子意志就永远长存。
千千万个魔道弟子列成军阵，无尽军威煞气蕴满整座玄关。
一直保持淡定的伏羲这次终于变了脸色，因为他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军威煞气冲击。
伏羲的凤凰战斧再也无法举重若轻，而与此同时，我因为魔道弟子的军威煞气提升了战力。
此消彼长，我渐渐的扭转了颓势。
招魂幡随风狂舞，不停的鼓舞着魔道弟子的士气。
伏羲试图开辟创始神域，以此隔绝魔道弟子的军威煞气的冲击。
但是，他的创世神域根本无法在我的玄关中完成。
就像他所说的，我的玄关是一方连天道都无法掌控的天地，他没办法在我的玄关中开辟出创世神域。
伏羲越来越慌乱，凤凰战斧也失去了章法。
与之相比，昆仑雪的锋芒越来越盛。
按照现在的情形，我破开伏羲的八卦符文战甲，只是个时间问题。
记不清我究竟斩出了多少剑，坚不可摧的八卦符文战甲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纹。
有了第一道，就有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我一剑斩在伏羲胸口，八卦护心镜轰然一声破碎。
失去了八卦符文战甲的守护之后，伏羲的魂体开始直面我太古三剑道的杀伐。
伏羲吞噬了忘川河的无尽魂能，生机汪洋无尽。
但是，再强大的生机，也有尽头。
只要伏羲逃不出我的玄关，今日就注定难逃一死，而在魔道弟子的军威煞气封锁下，伏羲根本没有机会逃离我的玄关。
……
玄关中的战斗不为外界所知，我的肉身上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女帝背对着我，幽冥之眼穿越阴司重重迷雾看向远方。
“他能打败伏羲么？”瑶池宫主问道。
“孤不知道。”
“如果他死了，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如果他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 伏羲陨落
自从伏羲进入我玄关后，谢流云就开始疯狂以六壬阴阳剑推演。
但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推演出战斗的结局。
最后，谢流云一声长叹收起了剑。
“流云，可有结果？”道德天尊问道。
“伏羲大帝和谢岚都是命运之子，他们之间的生死不是我能推演的。”
“何须推演，谢岚必死无疑。”女娲冷冷的说道。
“魔道的招魂幡中无论有多少英灵意志，也抵不过忘川河中的无尽魂能。羲皇不会失败，能够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也只能是羲皇！”
周乞这句话刚说完，半跪在地上的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女娲第一个迎上来，眼中全是欢喜，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伏羲会输。
伏羲的创世神域远在我的太古剑域之上，八卦符文战甲又不是我现在的剑道造诣可以斩破的。
吸收了忘川河中的无尽魂能之后，伏羲的魂体拥有汪洋无尽的生机和神念。
怎么算，伏羲都不会输。
只等灭掉我的神魂后，他便可以掌控我的玄关，同时散尽魂能，以神魂夺舍我的肉身重生。
女娲看着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她。
我眼睁睁看着她从欢喜，到惊愕，继而眼中涌现出无尽的恐惧。
“不，这不可能！”女娲惊叫出口。
同时处于极度震惊状态的还有周乞，战争使者。
道德天尊和谢流云同样吃惊，瑶池宫主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女帝，也是神情错愕的望着我。
没有人能想到我可以打败伏羲，但是我自己却没有半点欢喜。
……
伏羲的八卦符文战甲被我破碎，本尊又无法逃离我的玄关，只能被我一剑一剑的磨灭生机。
直到他耗尽了魂能，神魂赤裸裸的暴露在我的剑下。
“魔道祖师，对很多人来说，神魂冭灭就是结束，但是我不是。”神魂状态的伏羲，面容十分平静。
“那又如何？我绝不会放你离开我的玄关。”
伏羲是昔日的命运之子，可以轻易看破我的所有弱点。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他逃出我的玄关。
“动手吧，魔道祖师，灭掉我的神魂之后，你就会明白你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语毕，我一剑斩向伏羲的神魂。
伏羲的神魂十分脆弱，随着轰然一声剧震化为无尽神念碎片消散。
战斗终于结束了，可我的心并没有因此轻松，因为我迟迟没有听到来自招魂幡的宣告。
招魂幡并不是只宣告魔道弟子的死讯，当初太古月魔的神魂意志在我玄关中散尽的时候，招魂幡就曾经宣告过她的死讯。
我至今记得初听月魔陨落死讯传出之时的伤感，这世界我来过，随后世上再无太古月魔。
伏羲是人间创始之神，人文始祖。无论是神格，还是神位，都比太古月魔要崇高的多。他死在我的玄关中，招魂幡不可能没有动静。可是，我却迟迟听不到伏羲的死讯传出。
忽然，我察觉到我的玄关产生了某种令我意想不到的变化，似乎有种强大非凡的意志正在生成。
“魔道祖师，你一定想不到，我会用这种方式重生。”伏羲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我望向天空，却一无所见。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虚寂玄妙，是为希夷。
想起伏羲神魂破碎前所说的话，我现在终于明白我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
伏羲死后，本该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但是，由于他死在了我的玄关中，死后所化希夷之气并没有和天地同归，而是在我玄关中演变成了一种意志。
最关键的是，这股意志还带着伏羲的灵识。
如果我能掌控我的玄关，我可以让我的意志直接在玄关中降临，把伏羲直接抹杀或者驱逐，就像鲲在归墟的世界意志那样。
但是，我对我的玄关一无所知，这样一来，我就拿伏羲没有任何办法。
“魔道祖师，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解开你的玄关之谜，届时你的玄关就会全部由我来主宰。”伏羲说道。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初我就是因为解开了归墟之谜，才成为归墟之主。
如果伏羲能够解开我的玄关之谜，那么我的玄关也只能属于他。
我不能任由伏羲一直留在我的玄关中，可是我却一点也没有办法把他驱逐出去。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我看到那些由招魂幡记忆所演化的魔道弟子的意志镜像，集体开始整顿衣冠。
他们的面容模糊无法看清，但是，每一个人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庄严和肃穆。
整顿好衣冠后，他们集体面向我，单膝跪在地上。
我心里困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拜我。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身后的招魂幡轰然一震。
转身一看，我看到魔道祖师正从招魂幡中走出。
我和魔道祖师虽然是同一条命，却毕竟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他死后也会有英灵意志归入招魂幡中。
现在从招魂幡中走出来的，正是魔道祖师的意志镜像。
我曾经为魔道弟子的意志镜像消散而悲伤，此刻看到魔道祖师的英灵意志镜像现身，心中更是悲痛的不能自己。
而且我能察觉到，魔道祖师的英灵意志镜像是出于他本尊，而不是由招魂幡的记忆所演化。
遗憾的是，我还是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英灵意志镜像，只能保持着生前的大致轮廓。
尽管看不清，我还是可以感觉到，我和他很相似。
望着迎面走来的魔道祖师，我整顿衣冠，单膝跪在地上。
“谢岚，见过魔道祖师。”
魔道祖师走到我身前顿住了脚步，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又没有说出口。
紧接着，魔道祖师大步走到魔道弟子跟前，大声说道：“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魔道弟子群情回应，震撼整座玄关。
随后，魔道祖师剑指苍穹，再说一个字：“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杀！”
随着魔道祖师长剑所指，万千魔道弟子的意志镜像爆发出冲天杀意。魔道祖师的剑指向哪里，魔道弟子的兵刃同样指向哪里。
魔道祖师的剑，代表着魔道的意志。
伏羲的意志，我无法驱逐，甚至察觉不到他在哪里。
但是，当魔道的意志现身后，伏羲的意志无处可逃，只能面对。
因为一座玄关，只能容纳一种意志。
在这场意志比拼的战斗中，我无法插手也看不出胜负。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看到魔道弟子的镜像变得越来越淡，相继消失。
终于，最后一个魔道弟子的镜像也消失了，只剩下魔道祖师自己。
“谢岚，我从未因为创建魔道而后悔，我希望你一样。”
说完这句话，魔道祖师忽然拔空而起，人在空中化为最纯粹的意志之力，直接杀向伏羲的意志本体。
意志不可见，我不知道具体的战斗情形。
直到我听见招魂幡传出一声宏大悠远的神念传音：“创始之神，伏羲大帝，陨落。”
随着这个声音传出，我的玄关中再无任何意志残留。
伏羲的意志消亡了，魔道祖师的意志也消亡了。
但是，魔道的意志并没有消亡，因为我还活着。
和伏羲的玄关之战，耗尽了招魂幡所有的英灵意志，也让招魂幡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失去所有，并没有让招魂幡变得轻松。
相反，空空如也的招魂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离开玄关之前，我紧握着招魂幡，对着天空大喊：“为魔道，谢岚九死不悔！”

第五百五十二章 女帝出剑
伏羲是命运之子，虽然已经被命运所抛弃，但是要杀死他同样会触及命运中的因果，天道能容忍他的残魂活了那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并非全是看在女娲的面子。
我和魔道祖师是同一条命，伏羲死于我们两人之手，正好应了冥冥中的命运。
伏羲身死，代表我正式跳出了天道棋盘。
在天道从因果中解脱之前，他无法再针对我降灾降厄。
天道的精锐大军无法直接莅临人间，四相神兽要留着应对太古三界。
至于那些虚空中的大能，他们和战争使者一样，本尊的威能太过强大，不为人间所容。
人间是天道的枷锁，挣脱不了这条锁链，天道就逃不出命运的掌控。
在这之前，天道可以不在乎六道众生，但是他绝不会允许人间界崩溃。
……
战胜了伏羲，我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女娲失去了敬爱的兄长，我失去了魔道意志的化身，魔道祖师。
女娲陷入哀伤中无法自拔，迟迟没有动作，就在这时，战争使者走到她跟前说道：“娲皇，谢岚的肉身只剩下一线生机。”
战争使者的这句话，点醒了女娲，让她把所有的哀伤全部化为复仇的怒火。
战争使者说的没错，我虽然在玄关中打败了伏羲，但是我的肉身依然处于魂能封禁状态，生机也几乎在刚才的战斗中流逝殆尽。
在玄关中，不死战魂可以无所不能的施展太古三剑，只要神念足够。
但是在外面，我连挥动昆仑雪的力气都没有。我还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连起身都不能。
战争使者不会对我出手，但是女娲和周乞可以。
我以为战胜伏羲后，这场杀局就已经结束，现在看来，这场杀局还在继续。
而且，除非女帝亲自出手，否则我还是会死在还魂崖上。
女娲的战意开始疯狂提升，眼中杀意如火如炽。
随着一阵光影变幻，女娲身上的七彩霓裳悉数化为妖莲战甲。
妖莲，妖族气数所化。
妖族之所以在女娲飞升天界后一蹶不振，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女娲把妖族气数全部带走了。
身穿妖莲战甲，手握妖族圣剑，罗睺剑。
天上有一星，名为罗睺。
道藏传说中，妖族守护神罗睺应人间妖族气数而生。长有四只手，下半身为蛇尾，好为非作歹，离经叛道。
罗睺是一颗黑暗星，又被成为流星之王，代表不详。
道藏把罗睺出世的那一天称之为杀师日，当初太阴山之战的时候，姜雪阳就是在杀师日被阿黎一箭射杀。
罗睺剑带给我的危机感并不伏羲的凤凰战斧差多少。
三界一直都低估了女娲的战力，即便当初的魔道祖师也不例外。
罗睺剑一出，九幽女帝都瞬间变了脸色。这说明，女娲的战力连女帝都受到了威胁。
女娲持剑朝我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杀机就强盛一分。
等到女娲即将踏入我身前五丈距离的时候，女帝出手了，身形一晃挡在了女娲身前。
“先前战争使者说过，只要打败了伏羲，谢岚的杀局就宣告结束，孤不许你再对他出手。”女帝说道。
“呵呵，杀局终结只是说明在天道从因果中解脱前，不会再对他降灾降厄。但是，我为兄复仇，天道不涉！”女娲冷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孤领教一下娲皇陛下的罗睺剑吧。”
语毕，女帝祭出了六道轮回。
“九幽女帝，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周乞大声说道。
“孤行事，还论不到你插手。”
“六道轮回关系众生祸福，你以六道轮回剑和娲皇对决，分明是弃六道众生于不顾。若因此乱了轮回，你有何面目去见后土娘娘！”
周乞的话，让九幽女帝有了片刻沉默。
女帝的战力很强，但是无论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女帝从未真正插手封神之战。
原因在于，她的责任太沉重，六道轮回剑不可轻出。
不过女帝没有停手，依然挡在我身前。
“女帝陛下，六道轮回剑干系重大，谢岚不值得女帝如此。”我说道。
“不出剑，孤不是她的对手。”女帝坦诚说道。
“为了我一个，辜负了六道众生，值得吗？”我问道。
“孤为你，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我无言以对，只能由她。
女帝和女娲之间的对决，尚未开始，就已经在阴司引发天地乱象。
十殿阎君走出了阎王殿，四大判官走出了判官司。
十八层地狱深处，地藏王来到地面之上。
孟婆离开了奈何桥。
荒鬼村，金鸡岭，望乡台，供养阁……
代表着六道轮回的阴司十三站，每一站都处于无尽惶恐状态。
女帝的剑不可轻出，六道轮回之力更不可轻动。
这次出剑和在血海浮屠中斩杀万鬼之母不一样，因为血海浮屠本就是六道轮回最大的敌人。
女帝出剑斩杀万鬼之母，奉的是后土娘娘的意志，即便六道轮回因此混乱，女帝也不会有半点罪孽加身。
但是这次不同，女帝战女娲师出无名。
战意起，女帝和女娲双双飞空，离开了还魂崖。
女娲显化出了妖莲战甲，手持罗睺剑。
女帝显化出了九幽战甲，背挂六面靠旗，分别代表众生六道。
一个是九幽之主，一个是妖族之主。
六道轮回对决罗睺。
……
我默默运转玄关中的复苏之风恢复生机，等到身体恢复几分生机后，我转头望向谢流云问道：“谢流云，女帝的六道轮回剑，干系六道众生祸福，我想你也不愿意六道众生因此遭劫。”
“我不愿意。”
“那么还请你帮我一个忙。”
“做什么？”
“帮我解开魂能封印。”
此言一出，战争使者和周乞立刻把神念锁定在谢流云身上。
我是魔道祖师，即便我已经跳出了棋盘，依然是天道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流云如果出手帮我，势必因此招惹天道禁忌。
而周乞和战争使者也决不允许他这么做。
战争使者可能不会出手，但是周乞肯定会对谢流云动手。
“谢岚，你生机枯竭，就算我帮你解开魂能封禁，你又能做什么呢？何况以我的能力，即使全力出手，伏羲的魂能封禁也最多只能解开一处。”谢流云说道。
“能解开一处，就已经够了。”我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决定帮你。说吧，你要解开哪一处？”
“神庭穴。”
“好。”
谢流云点头答应，正要施展六壬阴阳剑窥伺解开伏羲魂能封禁之法，周乞一步闪现来到他面前。
“谢流云，寡人不许你这么做。”周乞说道。
谢流云不过道祖战力，最大的依仗就是一套号称可以窥伺天机的六壬阴阳剑。
周乞是至强道祖，还掌握着阴司无尽阴气。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谢流云都不是周乞的对手。
谢流云被周乞神念威压所慑，再也无法出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道德天尊，迈步走到谢流云身边。
人的名，树的影。
三千年前，周乞还只是中央鬼帝的时候，道德天尊就已经是名震三界的人道祖师。
三千年后，道德天尊依然是。
周乞的确很强，但是道德天尊能在魔道祖师和玉皇大帝相继陨落之后，依然活在人间，肯定有他过人之处。
所以，当道德天尊站到谢流云身边的时候，周乞看了战争使者一眼，察觉到后者没有动手的意思后，主动收回了自己的神念。
“流云，继续吧。”道德天尊淡淡的说道。

第五百五十三章 命运之力
谢流云开始出剑的时候，青冥之上的决斗已经开始了。
愁云惨淡，阴气激荡。
肃杀之意传遍了整座九幽之地。
女帝出剑，六道众生皆有感知。
十殿阎君神情冷漠沉重如山，四大判官同样神情凝重到了极致。
孟婆离开了奈何桥，欲要渡桥的生魂滞留桥上惊疑不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胆子大的想要趁机过桥，却在桥头被忘川河中的一道巨浪，直接卷下了忘川河。
不喝孟婆汤，就只要跳下忘川河忍受三千年的寒苦，方可转生。否则，谁也无法渡过奈何桥。
离开奈何桥后，孟婆去了幽冥神殿。
女帝不在，能够守护六道轮回大阵的就只有孟婆天尊了。
孟婆刚踏入六道轮回大阵没多久，地藏王天尊也来到了幽冥神殿。不过他没有进去，而是盘膝坐在神殿门口。
没过多久，阴煞秽气从四面八方朝幽冥神殿汇聚。
阴煞秽气中，隐藏着不知多少来自于饿鬼道和地狱道的死亡怨念。随着女帝的剑越来越凝重，试图破坏六道轮回大阵的死亡怨念也越来越多。
地藏王天尊盘膝坐在神殿门口，看似蔚然不动，红莲业火却已经在他身前烧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地藏王天尊以红莲业火净化死亡怨念的时候，身处六道轮回大阵中的孟婆天尊也在同时承受着来自阳间的愤怒。
那些因为前生作恶，转生入了畜生道的凶魂，开始从人间向六道轮回大阵发起冲击。
不计其数的牲畜暴毙在阳间，凝聚出一股十分强大的怨念之力，不断破坏六道轮回大阵的平衡。
……
空中的两道剑气搅动着阴司的空域。
青冥浩荡不见底，愁云惨淡万里凝。
女帝御使的是鬼剑之道，但是因为六道轮回之力的加持，女帝的鬼剑变得正大光明神圣庄严。
这种剑法，已经超出了鬼剑的范畴。
女娲的罗睺剑神异之处不比女帝弱多少，每一剑都大发异彩。
女娲的剑超越了人间所有的剑法，威能几乎可以和太古三剑并肩齐驱，这令我十分震惊。
后来我才知道，太古剑道并不是只有三剑，还有第四剑。
这第四剑，就叫做太古妖剑。
魔剑滔滔，鬼剑幽幽，神剑渺渺，妖剑灼灼。
女娲舞剑的时候，妖性诡谲多变，流光溢彩，不知剑所起，不知剑所终。
罗睺剑自带神威，时而如流星划过天幕，爆出摧残的烟花。时而如凶兽蛰伏，杀机凝重如深渊。
人间之所以没有太古妖剑的传说，是因为这种剑法只属于妖族。
没有妖慑星空妖气，绝无可能施展出这样的剑法。
太古三剑则不一样，因为人可以成神，也可以变鬼，还可以入魔。
所以，太古三剑才因此得以传世。而太古妖剑，只有女娲一人可以施展。
女娲的战力被严重低估，威能无尽的九幽女帝也要手段尽出才可以和她战成平手。
女娲不管不顾，可以无视妖族气数使出所有手段，而女帝战斗的时候还要顾及对六道轮回的影响。
随着两人越战越激烈，六道众生心中全都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
“再打下去，六道轮回势必出大乱子。”阴律司判官崔钰说道。
“这是女帝的选择，我们无力阻止。”赏善司判官魏征说道。
阴司空域，青冥深处。
女帝和女娲再次力拼一记后，身形交错分开。
六道轮回大阵的变化，女帝心中自然也能感知到。但是，如果她不适用六道轮回之力，绝对无法阻止女娲。
要怪只怪女娲隐藏至深，更是谁都想不到她已经领悟了太古妖剑。
还有妖莲战甲护体，妖莲战甲是妖族气数所化，以女帝的六道轮回剑的威能也无法轻易斩破。
何况，女娲还有罗睺剑。
六道轮回主稳，罗睺主乱。从这点来开，女帝和女娲之争同样是一场来自宿命的对决。
看到女帝还在疯狂提升六道轮回之力，女娲冷冷的说道：“阴九幽，为了一个谢岚，值得你这么做？”
“女娲，谢岚的身份你比我更清楚。我为他出手最多不过乱了六道轮回，他若被你所杀，六道众生将来都会随他陪葬。”
“阴九幽，你会死的，你的功德背负不了这么沉重的罪孽。”
“那又如何，我连天道都敢违逆，难道还会畏惧死亡？”
“阴九幽，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是今天谁也无法阻止我的复仇！”
语毕，两人再次开始交锋。
随着女帝不断提升六道轮回之力的威能，女娲开始承受重压，罗睺剑开始落于下风。
若非女娲还有妖莲战甲护体，这时候早已落败。
这场对决，对两人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女娲赌女帝不会触及六道轮回大阵的所能承受的底线，因为一旦阵法被破，六道众生就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届时女帝也会因为无上罪孽加身，被天道法则直接抹杀。
女帝赌的是女娲会主动放手，因为如果女帝威能尽出的话，女娲难逃一死。
可惜，两人都低估了对方的决心。
数不尽的岁月中，女娲忍受千万年的孤寂，甘为天道羽翼，只为给伏羲换回一线生机。
伏羲却因我而死，她的复仇之怒不可能平息。
而女帝早就看出我是命运之子，是众生灭天的关键，就是拼着六道轮回大阵崩溃也会守护我的周全。
女帝还在不停的提升六道轮回之力，美丽的面容上一片决然。
终于，随着她又一剑刺出，女娲的妖莲战甲再也无法承受剑气穿刺，出现了一丝破绽。
妖莲战甲被破的那一瞬间，身在幽冥神殿底层六道轮回大阵中的孟婆天尊，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六道轮回之力被女帝汲取太多，已经让这座大阵开始出现崩溃之兆。
围攻地藏王的死亡怨念越来越疯狂，红莲业火却即将燃尽。
就在地藏王再也无力召唤出更多红莲业火的时候，十殿阎君集体现身。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
十大阎君站成一排，挡在地藏王天尊身前，守住幽冥神殿的入口。
十殿阎君的修为境界并不高，远远不如地藏王天尊。
但是他们在阴司受供奉多年，对阴魂拥有无上帝王之威。十殿阎君站在神殿门前，就是十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怨念开始后退，但是，它们并不甘心，它们在等六道轮回大阵崩溃。
阴司的怨念只是少数，六道轮回大阵最大的威胁来自于阳间。
孟婆已经无法坚持太久，六道轮回大阵一旦开始出现破绽，就会迅速加剧。
任凭孟婆献祭一身功德，也无法阻止六道轮回大阵的崩溃之势。
女帝脸上的决然之意没有改变，六道轮回大阵中的情形她自然能够感知，但是她并没有停止出剑。
随着妖莲战甲的破绽越来越多，女娲感受到死亡的到来，但是，她同样没有收手。
“阴九幽，杀了我你也一样会死！”女娲咬牙说道。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吧！”
就在女帝准备一次性祭出所有六道轮回之力，和女娲同归于尽的时候，还魂崖上突然传出一道琴声。
这琴声带着平静的力量，犹如尘缘。
琴声如诉，荡气回肠，所有最静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而或最初的模样，都缓缓流淌起来。
平静的琴声中，那些时间和与时间相关连的东西，仿佛一起在静寂里沉没。
女帝的剑势戛然而止，女娲也在同一时间收手。
幽冥神殿前的无尽死亡怨念开始消散，即将崩溃的六道轮回大阵也开始重新稳定下来。
还魂崖上，我盘膝坐在地上，以命运之力弹奏伏羲的凤凰琴。
琴弦有六根，代表六道。
在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之前，六道众生的命运全在这六根琴弦上。
后来伏羲被命运所抛弃，凤凰琴也失去了掌管六道轮回的威能。
伏羲死后，凤凰琴失落在我的玄关中。
我让谢流云为我破开神庭穴，就是为了把凤凰琴取出来。
今天的六道不再是当初的六道，我无法接替女帝的职责掌管六道轮回，但是当我以命运之力拨动琴弦的时候，六道众生依然要为我倾耳听，聆听自己的命运。
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 杀局结束
幽冥神殿，孟婆步履蹒跚的走出了六道轮回大阵。
满头青丝皆为白雪，一身功德化为乌有。
奈何桥未断，孟婆已老。
走到幽冥神殿门口，地藏王天尊躬身对孟婆行礼，说道：“福生无量天尊，众生感念孟婆天尊的牺牲。”
在他身后，十殿阎君也同时躬身行礼，念诵孟婆天尊之名。
幽冥神殿广场上死亡怨念已经消散，属于六道众生的浩劫消弭于无形，十殿阎君，四大判官各自返回原位。
孟婆和地藏没有急着回去，站在原地望向还魂崖。
“孟婆天尊，刚才的琴声有什么来历？”地藏王天尊问道。
“能让六道众生倾耳聆听的，只有伏羲大帝的凤凰琴。”孟婆天尊说道。
“凤凰琴的六道琴弦不是已经被封禁了，谁还能弹奏？”
“命运之子，谢岚。”
地藏王天尊闻言沉默，许久之后才说道：“我明白了。”
“你早就该明白了。”孟婆叹了口气说道。
……
还魂崖上，谢流云和道德天尊默默以神念交流。
“谢岚果然是命运之子，也难怪女帝会拼着揽下一身罪孽也要阻止女娲复仇。”谢流云说道。
虽然关于我是命运之子的身份，诸方早有推测，但是，直到我亲手弹奏了凤凰琴，拨动六道琴弦后才真正证明了这件事。
“很早之前，当魔道祖师横空出世的时候，我和玉皇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推测。却不想，一直等了三千年才得到答案。”道德天尊感慨万千的说道。
“如果三千年前，你们就知道魔道祖师是命运之子，还会不会联手覆灭魔道？”谢流云问道。
“会。”道德天尊毫不犹豫的说道。
“为什么？”谢流云不解。
“没有魔道祖师，就不会有今天的谢岚。”
那时候天道尚未陷入因果浩劫，天道决不允许命运之子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正是因为魔道祖师的死，让天道失去了戒心，才有了后来的我。
又过了一会，女帝孤身从天幕返回。
在我奏响六道琴弦之后，女娲自知复仇无望已经率先离开。
一场生死大战，让女帝帝王威仪尽失。
女帝战甲处处残破，很多地方露出了雪白如玉的肌肤。
但是女帝并没有以神通术法遮掩，因为她心中根本没有自己，她的眼中只有我。
女帝走到我面前，以六道轮回剑为我解开了伏羲所有的魂能封禁。
我从地上站起来，深深对她行了个大礼。
若非女帝出手，我必丧命于女娲剑下。
“女帝陛下，借剑一用。”我说道。
女帝想也未想，直接把六道轮回剑交给我。
才握到手中，我立刻感受到一股极为沉重的压迫感。犹如我当初第一次背负魔道招魂幡。
甚至，比招魂幡还要沉重。
我神情复杂的看了女帝一眼，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女帝一直在背负着如此重担。
守护六道轮回，远比我守护魔道弟子的责任沉重的多。
剑锋冰冷，犹如女帝数千年如一日的孤独。
“你要做什么？”女帝问道。
“你的剑太重了，我想让它轻一些。”我说道。
女帝微微一笑说道：“孤已经习惯了，从我接过六道轮回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会终生背负它。”
我没有说话，伸手朝凤凰琴一招，凤凰琴立刻化为一束流光，出现在我手心。
随后，我对着六道轮回剑屈指弹了六下。
六下之后，凤凰琴所代表的六道命运之力全部被我封禁到了女帝的剑中。
剑身豁然一轻，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凤凰琴代表着过去的六道，虽然已经崩溃，但是其中蕴含的六道法则之力依然可以用来稳定现在的六道轮回。
女帝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说道：“谢岚，你为何这么做？”
“属于凤凰琴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把它封印到剑中，只为了让女帝能够更好的守护六道众生。”
说完，我把剑又交到女帝手中。
女帝试了试说道：“不错，果然轻了不少，不过孤心头的担子反而越发沉重了。”
“为什么？”我问道。
“怕辜负你所托。”
我和女帝旁若无人的交谈，让周乞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伏羲陨落，女娲撤退。
战争使者不可能在还魂崖对我动手，周乞就算心中怒意再盛，也不敢当着女帝的面对我做什么。
女娲有妖莲战甲和罗睺剑，周乞除了阴司的无尽阴气之外，并没有和女帝开战的勇气。
战争使者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嘴角绽放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随后飞身离开了还魂崖，返回宇宙虚空。
他走之后，我面朝九幽北冥海的方向，神情肃穆的躬身行礼。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如果不是顾忌到鲲的存在，战争使者绝不会放过我。
伏羲和女娲都有灭杀我的神通手段，但是毫无疑问战争使者绝对是最轻松的那个，因为天道不可能选一个废物当做他的人间代言人。
战争使者离开后，周乞也返回了酆都神殿。
道德天尊和谢流云走上来，向我和女帝辞行。
“魔道现在已经跳出了棋盘，你们两家还要继续斗下去吗？”九幽女帝问道。
“封神之战还不到结束的时候。”道德天尊叹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封神之战也是天道的因果之一，在太古神魔三界回归之前，人道和仙道之间的争锋只能继续下去。”道德天尊说道。
“太古魔界和太古冥界已经抵达星河之外，只有太古神界因为迟迟没有诞生新的太古神王，才没有集结大军向天道复仇。”我这话意有所指。
“所以，现在人仙之争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会成为新的太古神王。”
“不知人道祖师认为，谁最有资格成为新的太古神王呢？”九幽女帝目光灼灼的盯着道德天尊问道。
“昆仑之战即将分出胜负，谁是新的太古神王，等到战斗结束自会揭晓。”
说完，道德天尊和谢流云离开了还魂崖。
两人走后，瑶池宫主来和我们辞行。
我问及仙道在昆仑的战力部署，心中越发认定战争使者对于昆仑战局的推论。
慕容元睿果然把紫郢剑交给了得娇公主，这样一来，她能不能逃过死劫，只看蒹葭能不能说服她了。
众人都离开之后，还魂崖上只剩下我和女帝两人。
我跳出了棋盘，女帝也亮明了态度，我和她之间再无隔阂。
杀局的结束，同时也让魔道得到了解脱。
“谢岚，你有什么打算？”女帝问道。
“我想回归墟。”我说道。
归墟几乎成了死地，生者的哀痛只有靠时间才可以慰平。
痛失所爱的阿黎，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的杀道的林清水，除了他们归墟还有千千万的生离死别。
麒麟崖，祖龙山。
倒在海中的昆吾山，生机全无的空桑山。
就连北冥山南麓，青帝所化的那片生机盎然的树林都毁在了归墟之中。
数以千万人的死，让归墟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离开归墟的时候，姜雪阳给我做了一对禁步。
我虽然不知道她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雕琢玉璞，但是我相信当我安然返回归墟的时候，会换来一个温柔的拥抱。
昔日杀破狼三星，如今只剩下我和姜雪阳相互依靠。
姽婳选择遗忘了一切，而蒹葭在和天道之战结束前，也不会留在归墟。
“谢岚，你觉得慕容元睿会不会舍弃昆仑返回太古神界？”女帝问道。
“我不知道。慕容元睿重情重义，要她舍弃整个仙道很难。”
“我猜她一定会。”女帝神秘一笑说道。
“为什么？”
“答案不在我这里。”
“那在哪里？”我问道。
“三生石上。”

第五百五十五章 慕容危机
忘川河中的魂能被伏羲大帝汲取完毕之后，河水变得澄清透明。
可惜，惨淡阴风还在，河水也依然清寒彻骨。
归墟之战让阴司损失极为惨重，走在忘川河边，我察觉到巡逻的阴兵鬼将已经减少了许多。
忘川河代表阴司的气数，此后，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阴司都不会再有出兵人间的实力。
周乞依然是阴司明面上的掌权者，天道册封的神位也依然掌控着阴司的军权。
不过，女帝在还魂崖一战之后，周乞在阴司众生心中的地位再次被女帝全方面碾压。
女帝换了身装扮，极为罕见的披了一身红。
红色霓裳，犹如流火，犹如盛开的彼岸花。
黑瞳幽幽，肌肤赛雪。
谈不上顾盼生姿，举手投足间依然风情万种。
六道轮回剑的压力减弱后，女帝不再像从前那般冷漠，整个人充满着人性和神性的双重光辉。
世人只道神仙好，可自我入道以来所见的一切神明天尊，真正能够超然物外的又有几人？
说什么香雾迷蒙，祥云掩拥，蓬莱仙岛清虚洞，琼花玉树露华波，便是餐风饮露，白云为家，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
除非修的是忘情之分，不念本心，不念众生。
可是这样清冷的神仙，又有什么乐趣？
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所以，女帝虽然在三界超然了三千年，却也是孤寂了三千年。
众生皆苦，女帝如此，慕容元睿也如此。
慕容元睿这一世，只有做昆仑仙子的时候最轻松。自从她执掌仙道招魂幡后，就再也没有喘息的时刻。
魔道的招魂幡冷漠沉重，仙道又何尝不是？
和慕容元睿相比，我还有姽婳相陪，杀破狼三星定魔道气数。慕容元睿却是自始至终，都是独自一人苦苦支撑。
纵有情缘，也只能相杀不能相爱。
站在三生石前，望着我和慕容元睿的姻缘线，我心中无限感伤。
曾经我在三生石上照见过荒唐的一幕，慕容元睿养着一双冰雪聪明的小儿女。
后来我又在梦里梦了好几次，直到我和慕容元睿相继证得天尊之后，那一幕荒唐才彻底从我梦中消失。
因为姻缘线无法掌控天尊的姻缘。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是就算知道情缘的由来，谁又能狠心斩断。
没有慕容，不会有今天的谢岚。
昆仑选婿的时候，慕容元睿为我以龙脉之气洗髓伐体，诀别赠我无名剑。
魔道和野仙之战的时候，仙道若真有心和魔道为敌，谢流云绝对护不住魔道。而仙道之所以一直没有对魔道动手，除了未来封神之战的诸多考量之外，慕容元睿的私心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若非如此，魔道就算能保全，也绝对不像今天这般顺利。
蒹葭施展两心知，慕容赠我海魂草。东海吕纯阳携剑而来，欲毁我一身修为，是慕容元睿拼死守护，留下一句，你若杀他等于毁我大道。
和刑天之战，又是她拼死相助，只为不让我提前证天尊，断了领悟太古三剑机缘。
明面上魔道和仙道始终处于争锋状态，但是，真正算来，慕容元睿过往曾经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没有真的把魔道当成自己的敌人。
在我的剑道修行路上，最应该感激的一个人就是慕容元睿。
刑天之战没有她出手，我肯定会证天尊。那样的话，我就无法在后来顺利体悟鬼剑和神剑的奥义。
若不是她带我去宇宙虚空深处寻觅遁去的一，我就算三剑大成圆满，想融合为一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机缘。
或许这一切，从她昆仑赠剑的时候就已经冥冥中注定了。
而我能还她的很少，归墟的不周山意志勉强算一分，兵主战旗算一分，天庭之乱的时候曦和火烧娲皇宫算一分。除此之外，就几乎没有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大概，这就是慕容元睿的心。
就在我陷入伤感和思念中的时候，女帝轻轻一笑说道：“别只顾着念你的情人，可曾看出什么？”
“我看不出来。”我摇摇头说道。我和慕容元睿的姻缘线并不完整，有一部分被迷雾挡住了。
“哦，也难怪，你是看不透这层迷雾的。”
语毕，女帝伸手抹去了迷雾，姻缘线被遮挡的部分终于清晰无疑的显露出来，是个红艳艳的绳结。
不知为何，原本满腹伤感的我在看到这个红色绳结的时候，心中莫名一松，涌上一股欢喜。
我不知这份欢喜从何而来，转头问女帝：“这代表什么？”
女帝笑着摇摇头，说道：“变数还在，不可说破。总之，等你见到慕容的时候，你就明白了，这也是我为什么笃定慕容元睿会返回太古神界的原因。”
重回归墟，犹如隔世。
我离开是为了赴一成宿命杀局，所以雪阳才会赠我禁步，当时的她已经给做了最坏的打算，存了诀别的心思。
只是她太过隐忍，即使诀别，也能克制自己的情感，这也是她和姽婳最大的不同。
如果是姽婳，她会不顾一切的随我一起去还魂崖赴约，而雪阳心里还装着整个魔道。
我返回归墟的时候，雪阳一身青袍，站在不周山顶。
以她的修为，很早就可以察觉到我的神念气息，可是直到我落地，她都没有转身。
人未转身，但是双肩却在轻轻颤抖。
“雪阳，我回来了。”
是夜，归墟夜凉如水，一片安宁。
……
昆仑，仙道祖庭。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逢。
昔日洁白如玉的昆仑山，因为血气太盛下起了红雪。
守护昆仑的不止有天界来的天兵天将，还有百万人间弟子。
在这场战斗开始前，慕容元睿曾经让他们下山避难，但是她低估了人间弟子誓死守护昆仑山的决心。
三千年末法，仙道避世不出。这些人间弟子，几乎一生都是在昆仑山渡过。
他们习惯了昆仑山的清冷澈寒，骨子里不愿再沾染俗世烟火。
仙道教义尊卑高下，作为仙道弟子也有自己的骄傲。
在这场战斗中，慕容元睿看到不计其数的仙道弟子战死，玄关中的仙道招魂幡，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
然而纵然仙道弟子誓死守护，终究因为战力差距太过悬殊，尤其是在吕纯阳祭出青索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之后，仙道兵败如山。
昆仑仙道用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拼掉了青索剑中封印的上古之神的亡魂。
随着最后一缕亡魂的消散，人道大军攻上了仙道祖庭，兵临战神殿。
昆仑，战神殿。
“还请道祖以仙道为重返回天庭。”战神殿中，九天荡魔祖师躬身请求。
“吕纯阳的目标是我，祭出青索剑为代价，我若不死他心难安。”慕容元睿说道。
“吾等就是拼着神魂俱灭，也要为道祖求取一线生机。”荡魔祖师说道。
“当初玉皇传位于我的时候，我曾经立下誓言，此身和昆仑祖庭共存亡。今天，终于到了我兑现誓言的时候了。”念及玉皇，慕容元睿冷漠的脸上涌现出无限追忆之情。
“道祖……”九天荡魔祖师还想再劝，却被慕容元睿冷冷的打断。
“荡魔祖师，你不用再劝我。昆仑之战，即便是修为低下的道童都不曾逃离一个，是他们让我明白，万世千红的不止有魔道弟子，还有我仙道！”
最后这句话，慕容元睿用上了神念传言，声音传遍了整座昆仑山。
红雪越发密集，越发悲壮。

第五百五十六章 仙道悲歌
慕容心存死志，声传昆仑山之后，九天荡魔祖师就知道她不可能再返回天庭了。
其实这场战斗的结局早已注定，只是当初慕容元睿决意以昆仑祖庭来换取天庭统一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她会和昆仑共存亡。
倘若知道她存了这个心思，九天荡魔祖师和紫微大帝绝对不会答应。
随后，慕容元睿燃烧神魂再次召唤出四大分神。在过去的战斗中，慕容元睿为了维持先天五行阵神念已经透支太多，这是她最后一次召唤四大分神。
四大分神召唤出来后，慕容元睿开启一座通往天庭的传送法阵。
“荡魔祖师，我命令你接下仙道招魂幡，立刻返回天庭。”
“道祖……”九天荡魔祖师语声哽咽。
身为天庭老牌神袛，仙道至高神明之一，九天荡魔祖师早已看透了生死。即便是玉皇大帝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的时候，他也不想现在这般心情沉重。
慕容元睿只做了短短数十年仙道祖师，但是这丝毫不妨碍她会成为仙道弟子永远怀念的道祖。
如果没有魔道祖师的牺牲，魔道早已覆灭。如果没有慕容元睿今天的牺牲，仙道天上地下都不是人道的对手，届时封神之战中仙道必定被人道所灭。
慕容元睿很聪明，她早就看透了封神之战的结局。
知道只有这么做才能保全仙道，即便明知自己难逃一死，她也会这样做。
有些人生来就是被人怀念的，譬如魔道祖师，譬如今天的慕容。
“仙道需要新的祖师，而我终究成为过去。去吧，记住昆仑今天的雪，记住我们会一直和你们同在。”
“遵命。”
知道慕容元睿心意不会再改，九天荡魔祖师含泪接下招魂幡，踏入传送法阵。
九天荡魔祖师离开后，慕容元睿带着四大分神走出战神殿。
仙道祖庭已经被人道大军悉数焚毁，只剩下最后一处战神殿。
慕容元睿穿着紫金铠甲，手握仙道专门为她铸造的紫金法剑。
这把剑，由先天五行之精打造完成后，再有慕容元睿以先天五行之气凝练。
剑身上面，一面雕刻星辰万象，一面雕刻着诸神之战。
持剑在手，尽显太古战神风采，可以完美御使战神之道。
剑锋所指，大军所向披靡。
然而今天，慕容元睿为仙道大军所指的却是一条死亡之路。
百战百胜的战神，今天打的是一场必输之局。
输的是昆仑祖庭，赢得却是整个天庭。
此刻，仙道还有五千人，全部守在战神殿门口，和人道百万大军对抗。
不说实力相差悬殊，光是军威煞气都不是他们所能抵抗的。可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努力直起腰身，不肯后退一步。
这五千人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慕容元睿在兵部的精锐阵兵，专门用来布置先天五行阵。
慕容元睿揭开脸上的紫金面具，露出一双绝美的容颜，雪亮的眼神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被她的目光扫过，即便战力最弱的阵兵，也硬生生扛着人道军威煞气的镇压，握紧了手中的法剑，挺起了胸膛。
“你们知道接下来等待你们的是什么，我只问你们，后不后悔今天的选择？”慕容元睿沉声问道。
“愿为昆仑雪，不做谪仙人！”五千阵兵齐声回应。
慕容元睿整顿衣冠，默默的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有泪却不擦，默默扣上紫金面具，带着五千阵兵走向战神殿广场。
此时，人道大军已经毁灭了整个仙道祖庭，只剩下最后一座战神殿。
战神殿广场上，人道大军早已列好战阵，却迟迟没有进攻。
慕容元睿是仙道祖师，三道相争只因教义不同，即便陨落，也绝不可陨落于乱军之中。
吕纯阳立于阵前，五岳大帝位列其后，东王公、西王母两大至强道祖也在。
人道在昆仑下了重兵，原本只有东岳大帝和西王母随吕纯阳讨伐昆仑，后来其它四岳大帝，以及东王公也加入了战局。至于五方五老，四大元帅，五炁真君等人，则是随着张天师去了西天雷域支援斗姆元君。
在过去的战斗中，仙道近乎全军覆没，人道同样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开战首日就付出了五十万人道大军的代价，天尊战将陨落数十名。
待到吕纯阳下定决心请出青索剑中的上古之神的亡魂的时候，人道总计损折大军三百七十万人，天尊战将高达两百名。
因为仙道天尊自知难逃死劫，死前往往以最惨烈的方式和人道天尊同归。
不过，人道的道祖战将损失极少，破阵牺牲的巅峰战力主要来自于青索剑中的上古之神亡魂。这也是为什么五岳大帝，东王公，西王母等人毫发无伤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最惨烈的一战中，仙道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全部被上古之神的亡魂所灭，二十八星宿也几乎全部陨落于上古之神手中。还好，上古之神的亡魂也终于随着这一战，全部冭灭殆尽，青索剑从此只剩下神兵之威，再也无法召唤上古之神的亡魂。
仙道在昆仑的惨状固然令人同情，但是，同样凄惨的场景也在西天雷海上演，只不过目标却换成了人道。
得娇公主凭借紫郢剑召唤出了上古之神的亡魂，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摧毁了三十六雷城，摧毁玉枢玉府两院，直逼神霄玉府，斗姆元君的雷兵死伤数以百万计算。
人道和仙道，昔日的盟友今日的仇敌。两者虽有实力强弱之分，但是谁也不比谁差上多少。
战斗结果很容易猜到，仙道丢了昆仑祖庭，人道也保不住神霄玉府。
这样综合算来，仙道反而更胜一筹。因为神霄玉府沦陷之后，人道在天庭再无兵可用，天庭众神势必会一边倒向仙道。
而作为仙道丢了昆仑祖庭的代价，从此人间再也不会有仙道的道场，仙道也休想在人间传播教义。
事实上，若非天道执意分出生死，封神之战如果进行到这里就已经算结束了。
魔道不出归墟，人道占据人间，仙道坐守天庭。
三道各有所司，三界太平。
可惜，人间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天道要想从因果浩劫中脱身，封神之战就必须分出生死，最后只能存活一家奉天承运。
因为这盘棋，他是始作俑者。
不过，未来的战斗还能不能继续打响，还要看太古神王能不能顺利诞生了。
一旦太古神王顺利诞生，整顿太古神界兵马向天道宣战，那么天道就只能暂时把封神之战抛开，专心应对太古神魔的回归。
总之，只要命运锁链还在，天道要跳出因果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在过去的岁月中，千方百计培养羽翼，不仅招募深渊大军，还获得了太古先民的效忠。
而要打破命运锁链，天道只能从两处下手。
第一是再次战胜太古神魔，先前天道已经胜过一次，如果再胜，属于太古神魔所代表的命运锁链就会有崩溃的危险。
第二就是灭杀我这个命运之子，而天道已经失败了。
还魂崖杀局的失败，让天道肯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太古神王返回太古神界。
同时，还会在星河之外举兵，狙杀太古魔界和太古冥界的大军。
……
望着迎面走来的慕容元睿，吕纯阳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身为未来的人道祖师，自视甚高的他对今天的战斗结果很不满意。
虽然成功摧毁了昆仑祖庭，但是人道要付出的代价是神霄玉府，这点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只凭张天师等人，绝对挡不住得娇公主的紫郢剑。
而这一切全是出自慕容元睿的算计。
尽管吕纯阳对慕容元睿恨之入骨，可是当看到她决意赴死的时候，他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敬意。
有些人，即便是敌人，也值得尊敬。
带着这股敬意，吕纯阳收敛了人道大军的军威煞气，他想给慕容元睿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有五岳大帝出手挑战先天五行阵。

第五百五十七章 慕容有愧
五岳大帝，是人道举足轻重的至强神明，分别指东岳大帝、南岳大帝、西岳大帝、北岳大帝、中岳大帝。
这五位神仙也是古老的中国民间信仰，其信仰源于中国古代的山川崇拜，古人认为山清水秀，云缠雾绕，地大物博，高峻雄伟，神秘莫测，令人敬佩又令人恐惧。
于是人们祀之为神，顶礼膜拜。
道藏关于五岳大帝的笔墨甚多，因为他们深入民间，在民间的影响力极为广泛。人道需要借助他们的威名，来传播自己的教义。
五岳大帝中，战力最强的是东岳大帝泰山君，至强道祖巅峰。
道藏《月令广义&#183;图说&#183;五岳真形图》说：泰山乃天帝之孙，群灵之府，为五岳祖，主掌人间生死贵贱修短。
领群神一万两千九百人，主治死生，百鬼之主帅也，血食庙祀宗伯也。俗世所奉鬼祠邪精之神而死者，皆归泰山受罪考焉。
南岳大帝衡山君，主掌五金、冶铸，羽禽飞鸟之事。领仙九千七百人，服朱光之袍，九丹日精之冠，佩夜光天真之印，乘青龙。
战力如今也在至强道祖境界，威能仅此于东岳大帝。封神之战爆发后，诸天神明战力皆与日剧增，所以三界才会有那么多的天尊，道祖级别战将。
西岳大帝华山君，掌管江河，湖海走兽。服白袍，戴太初九流之冠，佩开天通真之印，乘白龙，领仙官玉女八千一百人。
中岳大帝嵩山君，执掌土地，山川，林木。领仙官玉女七千五百人，服黄素之袍，戴黄玉太乙之冠，佩神宗阳和之印，乘黄龙。
西岳大帝和中岳大帝战力一样是至强道祖，在五岳大帝中位列第三和第四。
北岳大帝恒山君，掌管星辰分野。服元旒之袍，戴太真冥冥之冠，佩长津悟真之印，乘黑龙，领仙人玉女五千人。五岳大帝中，北岳大帝战力最弱，为道祖境界。
慕容元睿的最强神通是以战神之道御使先天五行阵，吕纯阳之所以让五岳大帝迎战，是因为五帝联手可以布下一座威力相当的后天五行阵。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山河地脉，飞禽走兽皆有五行之气所演化。
未演化万物的五行之气称之为先天五行，演化之后的称之为后天五行，五岳大帝是后天五行之气修行的集大成者。
虽说先天五行威能要比后天五行强大，但是，慕容元睿一个人所掌控的先天五行之气绝对无法在数量上和五岳大帝所掌控的后天五行之气持平。
不止五行之气的数量不对等，阵法投入的兵力也不对等。慕容元睿只有阵兵五千，而五岳大帝的征兵，每人统率三千，总计一万五千人参与布阵。
公平总是相对而言，对吕纯阳来说，他只让五岳大帝出战，已经足以彰显他的仁慈。
至于慕容元睿，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随着先天后天两座五行阵开始运转，天地万象开始生出异变，风雷滚滚，天地昏沉，群星摇动，整座昆仑山都在颤抖。
两座五行阵，每一座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莫说至强道祖不敢挡，就是太古神魔来了，也要饮恨其中。
慕容元睿手持紫金法剑，对阵东岳大帝。离火分神迎战北岳大帝，乙木分神迎战中岳大帝，癸水分神迎战南岳大帝，庚金分神迎战西岳大帝。
此番决战，慕容元睿虽然势单力薄，但是她的战神之道可以洞察先机，以五行生克之道应一切变化。四大分神和本尊互相感应，总能在最危险的关头转危为安，以少胜多。
随着战斗越演越烈，人道大军开始后撤。
两座法阵杀机碰撞迸发出的毁灭能量，莫说普通道兵，就是天尊道祖也不敢硬接。
不过，吕纯阳却没有动。
不仅没有避让，反而一直在闭目感悟五行之力的变化。
虽说剑气不入五行，但是，吕纯阳却可以借助五行之气的洗伐淬炼剑体。
纯钧是生而为剑，本身就是先天剑体。吕纯阳是为剑而生，本身却是人族的血肉之躯。
剑为百炼之兵，在过往的生死之战中吕纯阳的剑体已经初具雏形，今天的这场阵法对决，正是吕纯阳铸成剑体的最好的机缘。
吕纯阳性格虽然狂傲，却不是有勇无谋的武夫，相反他智谋双全城府之深还在谢流云之上，不然道德天尊也不会把人道祖师的位置传给他。
可惜的是，就算慕容元睿明知这场战斗吕纯阳是最大的受益者，她也不能不动用全力决战。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五千生死不离的阵兵。她可以选择从容赴死，却不想让五千阵兵屈辱的死去。
先天五行和后天五行之气彼此交融，生克，所有的变化都逃不脱吕纯阳剑心的感知。
他极为小心谨慎的把五行之气引入体内，以先天五行洗伐五脏，以后天五行磨炼筋骨。
就连神魂，也因为五行之气的洗伐得到了提升。
吕纯阳的人越来越冷，剑的气息越来越浓。
锋芒毕露，肃杀之意甚至超越了他手中的青索剑，人比剑更强。
吕纯阳现在的战力已经超越了至强道祖，一旦给他铸成先天剑体，战力势必会提升到太古神王境界。
而慕容元睿虽然经过了虚空证道之旅，距离太古神王境还差几分火候。主要原因在于，她不能像吕纯阳那样专心修行，身为仙道祖师她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封神之战上面。
人道人才济济，没有吕纯阳还有张道陵、谢流云来运筹帷幄，何况人道祖师道德天尊还在其位。
而仙道，能真正主宰大局的只有慕容元睿自己。
紫微大帝虽然也有法天相地的神通，但是他自从上次天庭之乱后，寿元就到了枯竭的边缘。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得娇公主打败斗姆元君。
两座法阵的碰撞爆发出来的毁灭能量冲击越来越强烈，红雪化为血雾，冰峰开始破碎。战神殿广场的地面开始龟裂，战神殿摇摇欲坠。
终于，随着又一次强烈无匹的阵法碰撞，战神殿轰然一声崩塌，烟尘四起。
战神殿中供奉的是慕容元睿本尊的神像，战神殿崩塌，仙道巅峰战将皆可生出感应。
神霄玉府，紫微大帝正在全力操控紫微星斗大阵压制斗姆元君的无尽雷海。忽然心有所感，分出神念望向昆仑。
同一时刻，正在独战人道四大元帅的得娇公主也生出感应，望向昆仑。
天庭南天门，九天荡魔祖师俯瞰人间。
慕容元睿把仙道的招魂幡交给了他之后，他的心思就全部放在招魂幡上面。
昆仑千万里远，九天荡魔祖师看不清战局的变化。
但是不管多么远，如果慕容元睿陨落，招魂幡一定会对所有的仙道弟子发出通告。
届时，所有仙道弟子无论身在何处都会听见仙道祖师陨落的消息。
……
昆仑，战神殿广场。
任凭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多么精湛，实力上的差距也无法弥补。
最关键的是，慕容元睿的神念早在决战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损耗过度，最后一次召唤四大分神更是耗尽了几乎全部神念。
乙木分神被中岳大帝冭灭，所统率的一千阵兵也随之化为劫灰。
乙木分神冭灭之后，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阵立刻告破。
随后，其余三大分神，以及残存的四千道兵也相继被五岳大帝灭杀。
终于，战场中只剩下慕容元睿一个人。
而就在这时候，吕纯阳忽然全身大放光明，肉身完成了蜕变，铸成了先天剑体。
慕容元睿心如死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过。
她不是没有想过以先天五行阵打开时空通道返回太古神界，只是心中始终无法舍弃仙道。
现在，望着已经铸成先天剑体的吕纯阳，她明白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切都已经注定，她今日难逃一死，而吕纯阳将会在太古神界加冕为王。
念及此，慕容元睿转头望向归墟，脸上涌现出愧疚之色。
这份愧疚并非出自她没有机会再做太古神王，而是因为心底藏着的那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第五百五十八章 蒹葭出手
自古温柔乡，英雄冢，情爱是一切荣誉和责任的大敌。
爱是最美好的恩赐，也是最沉重的悲哀。
一个是仙道祖师，一个是魔道祖师，身份注定只能相杀不能相爱。
慕容元睿不可能因为爱背弃仙道，就像我也不可能为她背弃魔道一样。
但是，缘分是一件无比玄妙的事情。当慕容元睿以为今生再也不会和我有感情纠缠，所有的思念只不过是一种习惯的时候，缘分给了她一份特殊的礼物。
自从虚空证道归来后，没多久慕容元睿就察觉到身体有发生了某种变化。
在她以战神之道御使先天五行之气排兵布阵的时候，忽然发现她所能掌控的先天五行之气大不如从前。
战神之道御使先天五行，本质靠的是体内阴阳二气的牵引。阴阳二气减弱，所能御使的先天五行之气也会随之减弱。
慕容元睿开始用心感知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认真梳理全身的气血经脉，生机流向。
最后，她吃惊的发现她体内不知何时多了两道微弱的生命波动，正是这两道生命波动，吞噬了她损失的阴阳二气。
开始慕容元睿以为是心魔作祟，外邪入侵，想要把这两道生命波动全部斩除。
可是，这两道生命波动早已和她的血脉融为一体，根本无法斩除。
最关键的是，每当她下定决心斩出的时候，心底总会不由自控的柔软下来，仿佛要毁灭的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慕容元睿虽然精通五行之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洞察三界玄机，却根本不知道这两道生命波动的由来。
为了搞清楚缘由，慕容元睿开始闭关静心推演。
最终给她领悟到，这一切全是来自于她的虚空证道之旅。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穿越时空通道的时候，她和我的肉身因为血气融合产生了阴阳交感，诞生了两个新生命。
大敌当前，慕容元睿本应全力迎战。可是想到三生石上的那荒唐离奇的一幕，她又根本下不了决心。
那一幕虽然荒唐，又何尝不是她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愿望。
何况，昆仑的战局早已注定，慕容元睿即便能以全盛状态出战，也最多不过把战局拖延一段时间，最终失败的还是仙道。
最终，慕容元睿只能带着复杂的心情，迎战吕纯阳的强势攻击。
这一战很残酷，是属于仙道的悲歌。
慕容元睿玄关中的招魂幡接收了无数战死的仙道弟子的英灵意志，愿为昆仑雪，不做谪仙人。
不是只有魔道弟子才可以万世千红，仙道弟子也一样。
而他们的死，可以说是完全由慕容元睿一手促成的。
如果慕容元睿不设计这场战局，不拿昆仑仙道交换斗姆元君的神霄玉府，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会死。
但是，如果没有他们的牺牲，输的会是整个仙道。
所以，慕容元睿在一开始就存了和他们同生共死的打算，只有这样才可以问心无愧。
然而当死亡真正到来的时候，慕容元睿的心境还是露出了破绽，因为她发现她根本无法坦然面对死亡。
慕容元睿可以战胜对死亡的恐惧，却无法战胜母性的本能。
可惜，从她把仙道招魂幡交给九天荡魔祖师的那一刻起，她就斩断了所有的退路，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吕纯阳冷漠的盯着慕容元睿，她脸上的神情变化逃不过他的感知。
“看来慕容道祖，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坚强。”吕纯阳冷冷的说道。
“哦，是吗？”慕容元睿淡淡的回应，说完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慕容元睿再次执起手中的紫金法剑。
神念枯竭，生机耗尽。
她现在的战力连寻常道兵都不如。
不过，只要还活着，就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剑乃杀伐之兵，司掌天地肃杀，是最无情之物。
这一战人道已经死伤太多人，在天庭西天雷域死伤的人道弟子更多。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杀伐果断的女人。
本就因为人道失去天庭根基恼羞成怒的吕纯阳，更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对慕容元睿大发慈悲。
转过身背对着慕容元睿，说道：“送慕容道祖离开。”
此言一出，五岳大帝彼此望了一眼，东岳大帝泰山君走了出来。
有些人即便是敌人，也是值得尊敬的敌人。
慕容元睿已经不堪一击，所以泰山君决定由自己来送她最后一程。
泰山君在人道道藏中本就是执掌人间善恶注生录死的神明，由他来终结慕容元睿的生命也最合适不过。
东岳大帝一剑斩出，慕容元睿出剑相迎。
奈何她战力早已透支，被东岳大帝一剑击飞，人在空中连连吐血不止。
落地后，勉强靠着紫金法剑的支撑屹立不倒，却已再无力反抗，转头再望归墟，心底一片惘然。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就在东岳大帝准备再出一剑斩尽慕容元睿所有生机的时候，心头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抬头望向苍穹，发现不知何时天上多了一朵漆黑如墨的乌云。
吕纯阳反应最快，乌云骤来，他便已经开始凝聚剑意。
等到乌云笼罩到战神殿上空的时候，吕纯阳一剑斩出。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剑气炸裂，乌云化为无尽魔意。
魔意滔天，翻滚如潮，继而演化出万魔幻象。
万魔幻象之中有一人类黑衣女子，身形婀娜风情万种，正是幻魔之主蒹葭。
其实蒹葭早已来到此间，一直隐遁在虚空之中。
慕容元睿是太古神王的不二人选，她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慕容元睿陨落。
之所以迟迟不肯出手，就是在等慕容元睿终结仙道祖师的使命。
否则，就算她出手救了慕容元睿，也很难说服她返回太古神界。
其实，早在慕容元睿心灵露出破绽，望向归墟落泪的时候，蒹葭就想出手。
她从慕容元睿脸上看出了她对生命的留恋，看出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
其实，蒹葭还是没完全看懂慕容元睿的心。
她不知道慕容元睿的情感之所以变得这么脆弱，并非是因为死亡将至，而是因为母性本能。
慕容元睿可以为仙道九死而不悔，情爱根本动不了她的意志。
仙道弟子可以愿为昆仑雪不做谪仙人，她这个仙道祖师，又怎会因为儿女情长留恋尘世。
“吕纯阳，你若杀慕容，我必以万魔之力灭你百万人道大军！”蒹葭在空中大声说道。
蒹葭是幻魔之主，又是太古魔界的最高统帅。
无瑕魔格配合十三重幻影镜像，即便吕纯阳已经铸成了先天剑体，蒹葭也有把握凭借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和他一战。
此番来人间，蒹葭把万魔殿中的万魔之力全部纳入了玄关之中。
人道大军虽多，却已经是疲惫之师。
魔由心生，幻魔最擅长的就是控制人心，当初蒹葭带着幻魔一族崛起的时候就是靠这种手段，凝聚了数以百万计算的俘虏军团。
真要打起来，不说蒹葭真的能打败人道，但是灭杀百万人道大军绝非虚言。
而今天的人道经过昆仑天界两场大战之后，已经经受不起如此沉重的损失。所以，在蒹葭空中放言可以覆灭百万人道大军的时候，吕纯阳没有继续出剑。
最关键的是，此时吕纯阳以为蒹葭的到来是代表魔道的态度。
魔道的人都是疯子，倘若真敢违逆天道法则强行插手人仙之战，今天的人道绝对会损失惨重到极致。
“魔道要插手人仙之战？”吕纯阳冷冷的问道。
“你错了，我今天来这里和魔道无关，而是以太古魔界最高统帅的名义，来召唤未来的太古神王返回太古神界，举太古三界之兵合力共战天道！”
“慕容元睿没有资格做太古神王。”听蒹葭说她的行为和魔道无关，吕纯阳开始暗中凝聚杀机。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今日我既然出手，就绝不允许她死在人道手中。”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就允许你带着慕容元睿离开。”
语毕，吕纯阳拔空飞起，和蒹葭对峙。

第五百五十九章 神剑破魔
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为剑而生的吕纯阳在铸成剑体，开辟出神剑领域之后，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他的剑道造诣远比我深奥，我所依仗的是太古三剑融合为一的机缘，而吕纯阳则是从剑的本源之中悟道。
神剑只不过是他表达剑道造诣的手段，对剑之本源的体悟才是他的战力之源。
纯阳出剑，天上地下的庚金之气皆生出感应。
昆仑红雪，被剑意渲染之后，越发清冷肃杀。
冰峰冰棱感应到吕纯阳的剑意后，宛若活物一般，一根根从地上竖起来。
从浮云，到雪粒，再到冰棱。
北风呼啸，连风中都充满着剑的气息。
人道弟子手中的法剑发出金属颤音，一剑出，万剑回应。
不亏人中的剑神，剑中的神剑。
蒹葭神情凝重无比，把万魔之力又重新纳入玄关之中，担心万魔幻象被剑气所伤。
在和战争领主一战之后，蒹葭战力再有所增进。本尊早已超越了至强道祖，本尊配合十三重幻影镜像，实力稳稳站在太古魔界巅峰，是太古魔界当之无愧的无冕君王。
吕纯阳提升剑意的时候，蒹葭也开始召唤幻影镜像。
瞬间，空中就出现了十三个一模一样的蒹葭，列成幻魔十三神煞大阵。
蒹葭本尊立于阵中，九尺魔影瞬息万变，即便剑心通明的吕纯阳也无法锁定她的气息。
剑气不入五行，魔意同样不在五行之中。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也是人间最强的对决之一。
在女帝和女娲之战中，女帝动用了六道轮回之力，女娲则是出动了妖族圣剑罗睺。
吕纯阳和蒹葭所能动用的战力资源虽然不如女帝和女娲，但是这场决斗的精妙程度并未比她们逊色半分。
“满堂花醉三千客！”
神剑领域中，吕纯阳击剑长啸。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同样在他的神剑领域中剑气一样可以演化万物。
随着吕纯阳念出这句谶语，空中浮现出朵朵剑兰。
剑，百兵之君。
兰，花中君子。
剑兰清雅，令人沉醉，仿佛所有杀意都消弭于无形之中。
但是蒹葭知道，杀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浓郁到极致产生了某种更为玄奇的变化。
正如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杀意浓郁到极致，往往会给人一种风平浪静的错觉。
越是宁静，越是危险。
蒹葭疯狂运转幻魔十三神煞大阵，随时应对吕纯阳暗藏的杀机。
幻魔十三神煞大阵虽然攻守兼备，但是，吕纯阳的神剑领域缥缈不定，她并不具备先手优势。
空中的剑兰，不止有花朵，还有蓓蕾。
随着吕纯阳继续提升剑意，所有的剑兰全部盛开。
美丽的剑兰，美的动人心魄。
满堂花醉三千客，不知多少人道弟子心神俱醉的望着天空中的异象。
甚至不自觉的抽动鼻翼，试图嗅到剑兰的花香。
就在漫空剑兰盛开到极致，也美丽到极致的那一瞬间，吕纯阳气息豁然一变。
“一剑霜寒十四州！”
剑兰化雪，天上地下一片肃杀，如同冰封万物。
蒹葭的幻魔十三神煞大阵瞬间陷入凝滞，十三幻影镜像犹如被冻结在原地。
而她本尊也从虚幻中现身，被吕纯阳一下子锁定气机。
“杀。”
伴随着这个杀字出口，吕纯阳一剑隔空刺向蒹葭本尊。
神剑渺渺，剑气直接在蒹葭身体中炸裂。
本尊破碎，化为滚滚魔意。
谁也没有想到，吕纯阳只用了一剑就斩破了幻魔之主的魔体。
然而吕纯阳脸上不仅没有变的轻松，反而越发凝重。
蒹葭魔体溃散后，魔意被十三道幻影镜像所吸收，继而恢复了行动能力，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又开始运转起来。
她并没有重新凝聚新的魔体，而是直接以神魂操纵此阵。神魂神念通达，幻魔十三神煞大阵瞬息万变，威力大增。
当下只见，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在疯狂运转中忽然爆发出黑色魔焰。
魔焰熊熊燃烧，显化为一头数百丈大小的狰狞魔物，正是太古熵魔的魔形。
“熵魔之怒，杀！”
太古熵魔一显形，熊熊魔焰立刻把吕纯阳演化的澈寒剑意一扫而空。
紧接着，太古熵魔怒吼一声扑向吕纯阳。
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可以召唤太古魔界至强魔主的魔形。
太古魔界原本有十二至强魔主，算上后来崛起的幻魔一族正好是十三魔主。
这才是幻魔十三神煞大阵的奥秘所在。
在虚空中和战争领主比拼阵法的时候，蒹葭手段出尽，连最强大的幻魔之主的魔形都召唤了出来，然而由于她那时候本尊战力不如战争领主，最后惜败。
如果两人重新再战，现在的蒹葭绝对能够完美破掉战争领主的先天五行阵。
熵魔之主虽然只是魔形，但是却拥有本尊几乎全部的战力。
只是，魔形不具备灵识，徒有战力却无神通。
但是即便如此，身为至强魔主也不是吕纯阳随手可以打发的，必须全力出手应对才行。
蒹葭反攻，吕纯阳陷入苦战。
不过他的神剑领域实在霸道无匹，青索剑每一次出手都可以和天上星辰相互辉映。
最关键的是他的缥缈不定的身法，明明人就在眼前，可是剑却像是从千万里之外斩来。
剑起星奔万里诛，风雷时逐雨声粗。
这样的剑法躲无可躲，防不胜防，势大力沉，气象万千。
熵魔之主的魔形只坚持片刻，就被吕纯阳斩碎。
便在这时，蒹葭神魂操纵幻魔十三神煞大阵又召唤出一道魔形，血魔之主出战。
血魔之主速度堪比闪电，而且每次受到伤害，战力都会大幅度提升。是太古魔界最疯狂的魔主，也是最难招惹的存在，一旦出战不死不休。
交战片刻后，血魔之主就因为重伤身化红色血影，爆发出所有战力对吕纯阳展开终极追杀。
最后虽然同样被吕纯阳的神剑剑气冭灭，但是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血染道袍。
看到吕纯阳受伤，蒹葭心中略微安定几分，但是，战斗依然残酷。
主要是吕纯阳的神剑领域太过缥缈，而他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施展领域之力，爆发出最强手段。
蒹葭片刻不敢松懈，在血魔之主的魔形破碎后，召唤出了夜魔之主。
夜魔，雪魔，冰魔，岩魔，炎魔……
战到最后，吕纯阳已经全身浴血。但是他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动用领域之力。
直到蒹葭手段出尽，只剩下最后一道魔形可用，吕纯阳终于一扫所有颓势，开始施展伴随他一生的成名剑法，万剑归宗。
幻魔之主的出战，标志着蒹葭动用了她最强大的一张底牌。
一旦幻魔之主魔形破碎，同时也宣告幻魔十三神煞大阵被破。届时，蒹葭只能重聚魔体逃离，因为她的神魂根本挡不住吕纯阳的剑气。
幻魔之主，是太古魔界最强大的魔主。
和前十二位魔主最大的区别在于，幻魔之主具备一套完整的战斗本能。
可以预判敌人的杀招，采取相应的神通手段应对。
吕纯阳灭杀前十二位魔主可以取巧，但是对上幻魔之主，他只能力拼。
这场战斗打了很久，时间远远超过了前十二场对决的总和。
最后的胜利者依然属于剑仙吕纯阳。
万剑归宗的最后一剑有了新的变化，这个变化是吕纯阳在召唤青索剑中的上古之神的亡魂参战后领悟出来的，他为这一剑取了个新的名字，叫做诸神之怒。
诸神之怒在神剑领域之力的加持下，蕴含的毁灭杀机已经达到了太古神王级别。
这样的剑法，如果是幻魔之主的本尊来挡或许能接下，魔形根本无法抵挡，瞬间被破。
幻魔之主的魔形溃散，蒹葭的神魂吸收所有溃散的魔意凝聚出魔体再度现身。
“我还可以再出一剑，而你已经无法成阵。”吕纯阳说道。
“所以呢？”蒹葭问道，语气中毫无惧意。
“这一战你输了。”
“吕纯阳，我的确无法成阵，但是你别忘了我还有魔格。”蒹葭冷冷的说道。
此言一出，吕纯阳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堪。
蒹葭也有自己的领域，只是要借助魔格才能施展。
而她一直没有施展领域之力，是因为她把无瑕魔格当做最后的手段。
如果蒹葭选择自毁魔格，吕纯阳或许可以逃出升天，但是他麾下的人道大军，至少有半数要陨落在此。
“你是太古魔界统帅，我不信你肯弃太古魔界大军于不顾自毁魔格。”吕纯阳说道。
“呵呵，我是太古魔界统帅不假，不过你别忘了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蒹葭说道。
“什么身份？”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我想你应该能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第五百六十章 再见慕容
吕纯阳终究不能下定决心留下蒹葭和慕容，除非他真能舍弃人道，从此返回太古神界做他的太古剑神。
最终，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蒹葭带着慕容元睿离开。
离开昆仑后，两女在天山落脚。慕容元睿盘膝坐地疗伤，蒹葭祭出玄关中的风石相助。
历经一夜时光，慕容元睿体内生机已经悉数恢复，损耗的神念虽然没有全部复原，对她本人也没有太大影响了。
唯一比较棘手的是，慕容元睿在和五岳大帝对阵的时候燃烧神魂过度，神魂受损。天庭虽然仙草灵药众多，却没有快速修复神魂的手段，只能慢慢调养。
若想快速修复，只有前往归墟，由太古月神阿黎亲自出手。
昆仑有雪，天山亦有雪。
昆仑雪澈寒肃杀，天山雪反而多了几分柔美。
雪落无声，晨光熹微，慕容元睿晦暗痛楚的心，也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生活就是这样，有喜有悲。
最关键的是，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都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站在黎明的曙光中，慕容元睿望向东方。
不知是在看晨曦中的七彩流云，还是在遥望归墟。
“你打算什么时候返回太古神界？”蒹葭问道。
慕容元睿沉默不答。
“昆仑之战结束后，你的仙道祖师使命已经完成。”
“我知道，昆仑之战是我一手设计，我自然知道我的结局是什么。在你出手救我的时候，我的仙道祖师使命已经完成了。”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不肯下定决心返回太古神界？天庭大局已定，你还有什么割舍不下？”蒹葭问道。
慕容元睿是有大智慧的人，从蒹葭出手救她的时候，她就明白，她的未来和仙道基本没什么关系了。
仙道丢了昆仑祖庭，人间根基，人道丢了神霄玉府，天庭根基，封神之战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事实上，封神之战倘若就此终结，对三界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如果太古三界不能全部回归，那么封神之战还会无休无止的进行下去，直到三道只剩一道，并且彻底臣服于天道为之。魔道只是暂时的超脱于棋盘之外，只要天道无恙，最后还会被重新拉进战局。
所以，现在仙道由谁来掌控大局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谁能成为太古神王，统一太古神界向天道宣战。
太古神王的人选只有三个人，太古战神，太古剑神，太古雷神。
斗姆元君必应杀劫，那么就只剩下她和吕纯阳。
“你为什么认为只有我才适合做太古神王？太古剑神吕纯阳，战力犹在我之上，由他做太古神王，岂不是更容易统一太古神界？”慕容元睿问道。
“吕纯阳为剑而生，看似剑心通明没有破绽，但是痴迷于剑本身就是他最大的破绽。剑道修行无止境，一旦天道以剑相诱，吕纯阳很难坚定自己的立场。”蒹葭说道。
“如果还是以前的我，我肯定会还不犹豫的返回太古神界。”慕容元睿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为什么不行？”蒹葭问道。
“吕纯阳有破绽，现在的我也有破绽。”
“你的破绽是什么？”蒹葭吃惊的问道。
慕容元睿再次沉默。
蒹葭也是在问完之后，才察觉不妥。
只是她十分好奇，一个拥有完整战神之道的人，为什么会有心灵上的破绽。
战神之道，可以洞察先机，自斩因果。
“那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重回天庭么？”蒹葭问道。
“我若回天庭，人仙两道还会再起战火，天庭暂时我是不会回去的。”
人道损失了斗姆元君，对应的代价就是慕容元睿在昆仑应劫。
倘若慕容元睿安然返回天庭，吕纯阳肯定会对天庭出兵。到那时候，人仙之战就只能分出生死了。
“不回天庭，又准备去哪里？”蒹葭又问道。
“我不知道。”说完，慕容元睿脸上又露出惘然之情。
“这样，你先随我去归墟，正好也可以让阿黎为你修复神魂。”蒹葭说道。
“我不去。”慕容元睿果断拒绝。
“为什么？”蒹葭好奇的问道。
“没有为什么，总之我不会去归墟。”慕容元睿无比坚定的说道。
联想到慕容元睿一连串不自然神情变化，蒹葭忽然有所醒悟，直直的望着慕容元睿眼睛问道：“你的破绽是不是和谢岚有关？”
听蒹葭提及我的名字，慕容元睿瞬间方寸大乱，别过头去。
见此，蒹葭哈哈一笑，趁她心神失守之际，忽然出手以幻魔之力封禁了慕容元睿的神庭。
慕容元睿毫无防备，被蒹葭一招得逞。
她的神念本来就没有全部复原，神庭穴被封禁之后，受神魂掌控的神念更少，根本无力抵抗。
接着，蒹葭又连连出手，封禁了慕容元睿全身穴位。
“你要做什么？”慕容元睿又急又怒。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带你去见谢岚。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你的破绽和谢岚有关，那就只有由他亲自解决。”
“不，你不能带我去见他。”慕容元睿焦急的说道。
“为什么？”蒹葭问道。
“现在只是我自己有了破绽，你若带我去见他，他也会和我一样心灵产生破绽，会害死他的。”
“咯咯，我才不信。谢岚可是有七窍玲珑心，他才不会那么容易出现心灵破绽，更不会迷失自己。”
语毕，蒹葭把慕容元睿拦腰抱起，急速朝归墟飞去。
知道怎么说也无法让蒹葭改变心意，慕容元睿一路上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
归墟，不周山顶。
我正在山顶体悟剑道，察觉到从西方传来的浩大神念，收剑凝望。
没过多久，就看到蒹葭拦腰抱着慕容元睿在山顶现身。
看到慕容元睿脸现红潮，神念有异，我急忙问：“蒹葭，她是不是受了伤？”
“伤势无碍，只是神魂还需要阿黎帮她修复。”
说完，蒹葭闪电般的出手，解除了慕容元睿身上的一切禁止。拍拍手说道：“我去找阿黎，你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和我家相公好好聊聊吧。”
蒹葭促狭，明知慕容元睿和有姻缘牵扯，特意亮明立场。
慕容元睿本就脸色微红，这下更是几乎要沁出血来。
连日来，我一直为昆仑战局忧虑，心中牵挂着慕容元睿。
此刻本尊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我面前，纵然心有千言万语，却连她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还魂崖之战后，我随女帝去了三生石畔。
再次看见那道鲜红醒目的姻缘线，我第一次明白了慕容元睿的心。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慕容元睿爱我，不在姽婳之下。
我痴痴的望着她，她却一直低头不语，从在不周山顶现身到现在，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元睿，还魂崖之战后，我又去了三生石畔。”我说道。
听我提及三生石，慕容元睿神情一震。
抬头望着我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我们的姻缘线，也明白了你的心。”我说道。
“只有这些？”慕容元睿露出一副如释负重的神情。
“我还看到我们的姻缘线上有一个红艳艳的绳结，我问女帝这代表什么，女帝说等有天我见到了你就会明白。”
“那你现在已经看到我了，有没有想明白什么意思？”慕容元睿这时候神情已经恢复如常，重现变成了那个冷漠自持的仙道祖师。
“没有。”
“谢岚，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想明白。”

第五百六十一章 儿女情结
慕容元睿的话令我困惑不已，我问她原因她又不肯说。
和以前相比，慕容元睿的变化很大。
以前的她，道心通明清冷淡漠，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现在的她，情绪波动的很频繁，经常显露小女儿情态，犹如当初失忆的姽婳，不知是不是因为神魂受损的缘故。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她都没有什么交谈，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我能感受到她在刻意回避和我交流。
过了一会，雪阳来到山顶。微微一笑对着慕容元睿躬身行礼：“见过仙道祖师。”
“姜相不用多礼，我已经不是仙道祖师。”慕容元睿还礼说道。
“听闻你神魂受损，我已经安排阿黎为你疗伤，这就跟我去吧。”
“好，多谢姜相。”
下了山顶，姜雪阳直接把慕容元睿领到了我的洞府。
“养神容易，养魂难，修复神魂不是一时片刻之事，接下来的时间，你就住在这里疗伤。”雪阳说道。
“这是谁的洞府？”慕容元睿迟疑的问道。
“谢岚。”
慕容元睿瞥了我一眼，又红了脸。
刚要拒绝，却被姜雪阳出言阻止：“进去吧，里面又不是只有一个房间，阿黎在里面等你呢。”
当初开辟这座洞府的时候，除了我和姽婳的房间之外，还预料了一间给蒹葭居住。
雪阳让慕容元睿疗伤所用的房间，正是蒹葭的居室。
阿黎站在门前，笑吟吟的对着慕容元睿行了个礼，说道：“慕容仙子，随我进来吧。”
等到两人进去后，我问姜雪阳：“蒹葭呢？”
“在南疆祖龙山等着和你告别。”
“告别？”
“天道不会一直容忍太古魔界大军一直驻扎在星河之外，蒹葭也是时候返回宇宙虚空了。”
南疆原本只有一座空桑山，现在南面的海水中多了一座祖龙山，此刻蒹葭就在祖龙山下等我。
无论是祖龙山还是麒麟崖都是魔道圣地，禁止攀登。因为，每一块山石，都是傲风和晏拓的血肉所化。
麒麟崖山体漆黑沉重，就像晏拓的性格，不动安忍如大地。
祖龙山倒是很多情，山海相连，草木丰茂。
草木生机是阿黎向风主求来的，她不忍傲风受风吹雨打之苦。
每到夜色来临，阿黎都会飞来祖龙山在月光下默默的陪伴着心上人。
月色如水，海天静默。
蒹葭眼中情意正浓，含笑望着我，眼角却带着没有擦尽的泪痕。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以前蒹葭妩媚多情，自从太古魔界归来后，性格变化很大。
虽然偶尔也会流露本性，大多数时候都是凝重自持的样子，这是因为她身上还背负着太古魔界的命运，再也不复当初的魔女本色。
我把她揽入怀中，细细的亲吻她的眉眼。
奈何心如桑叶，吻中更多的是离别的感伤，恨不得把她全部揉进血肉之中。
越是缠绵，心底越是伤感。
“谢岚，我要走了。姽婳自己无法对抗天道的大军，我必须返回宇宙虚空和她并肩作战。我走之后，你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说服慕容元睿去太古神界。太古神魔之战不能拖延太久，时间掌握在天道手中。”
“慕容元睿早有战天之心，等她神魂修复之后，不用我去劝说，她自己就会返回太古神界。”我说道。
“如果是以前，她自然会去争太古神王，但是现在她心灵有了破绽，怕背负不起这份沉重的使命，不肯去争。”蒹葭说道。
“什么破绽？”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总之和你有关。其实你也能够看得出来，现在的她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是不是因为神魂受损？”
“不是，早在她燃烧神魂决战之前，我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我让阿黎为她修复神魂，其实不过是想找借口把她留下来。”
“雪阳心思敏锐最懂人心，她应该能够看出问题。”
“除了慕容元睿的事要和你说清楚之外，我这次返回宇宙虚空想把傲风带走。”
“你要带走傲风？”我吃惊的问道。
“太古魔界有座圣魔山，傲风神魂离散只剩下纯粹的意志，留在人间永远也不会觉醒，圣魔山可以为他重聚神魂。”蒹葭说道。
“重聚神魂之后，还是原来的他么？”我问道。
“灵识肯定还是他自己的，但是肉身不再是祖龙之躯。”
“不是祖龙之躯是什么？”
“这就有要看他到底能在圣魔山中得到多少机缘了，机缘足够便是威能和太古魔帝比肩的太古魔龙。”
“机缘不足呢？”
“机缘不足，就是堕落魔龙，一生为魔。”
如果傲风一生为魔，那么他永远不可能和阿黎在一起。
就像太古神界和太古魔界的对立一样。
“阿黎绝不同意你把傲风带走。”我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趁她为慕容元睿修复神魂的时候离开。这件事，由你来做决定。”
我沉默许久，点点头。
就算将来傲风不能和阿黎在一起，也好过阿黎夜夜为他伤心。
蒹葭要带走的不是祖龙山，而是祖龙山中傲风的意志。
这件事，还需要我出动魔道招魂幡帮她才能做到。
因为傲风是魔道弟子，他的意志可以用招魂幡从祖龙山中召唤出来。
当下，我祭出玄关中的魔道招魂幡，开始召唤傲风的意志。
随着招魂幡摇动，傲风的意志显化为一道淡淡的祖龙虚影从山体中飞出。
纯粹的意志不具备灵识，傲风既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蒹葭，他的龙眼只盯着魔道的招魂幡。
蒹葭开启自己的神庭穴，施展万魔之力，强行傲风的意志镜像收进自己的玄关之中。
傲风的意志镜像才被蒹葭纳入玄关，偌大的祖龙山轰然一声沉入海底。
做完这件事，蒹葭和我告别，直飞九天再不回头。
我没有急着返回不周山，因为我知道祖龙山沉没引发的动静肯定会惊动阿黎。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看到阿黎急速飞来。
此时祖龙山所在的海域已经恢复平静，只有海水，没有山。
阿黎脸色一片苍白，嘴唇也在轻轻颤抖。
尚未开口，已经泪流满面。
我为她擦掉脸上的脸，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阿黎，你不用伤心，傲风是被蒹葭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
“太古魔界，蒹葭说哪里有傲风重聚神魂的机缘。”
听我这样一说，阿黎瞬间转忧为喜，追问道：“岚哥哥，傲风什么时候会回来和我团聚？”
“不管多久，你都会一直等下去对不对？”
“嗯，我会永远等他。昭日月，裂金石，山海可平，此情不渝。”
……
由阿黎出手，慕容元睿的神魂修复的很快。
但是，即便神魂已经修复如初，和她接触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变化。
不再是执掌大权的仙道祖师，也不再是杀伐果断的太古战神。如果说以前的她是清冷的仙子，现在的她已经被贬下凡尘。
心境不存，情绪也不由自己所掌控。
有几次我都能感知到她在以神念窥伺我，可是见到我的时候又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半句话也不和我多说。
可偏偏就连最懂人心的雪阳，都看不出她的心灵破绽在哪里。
“雪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看不出来。”雪阳叹了口气说道。
“是不是因为昆仑之战打击太大，入了魔障？”
“太古战神，怎么可能会因为战争的胜负堕入魔障。”雪阳摇了摇头说道。
看她也没有主意，我忽然想起三生石上的见闻，就把三生石上所见的场景和雪阳描述了一遍。
“你说你和慕容元睿的姻缘线上有个红色绳结？”姜雪阳听完后问道。
“嗯，我当时问女帝是什么意思，她说等我见到慕容元睿的时候就自然知道了。”
姜雪阳苦思许久，忽然紧锁的眉头完全舒展开来。
目光灼灼的盯着我问道：“你是不是和慕容元睿做了什么？”
“什么？”
“就是夫妻之间的事。”
“没有。”
见我否认，姜雪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雪阳，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姻缘线上的结应该是儿女结。”
“你的意思是她……”
“是的，慕容元睿怀孕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道祖求婚
听姜雪阳说慕容元睿怀孕了，我被震撼的无以复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姻缘线上红色绳结的含义。
可是，我和慕容元睿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最亲密的一次也不过深情相拥，从未做过更加出格的事情。
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姻缘线上的绳结是不是还有其他含义？”我说道。
“道藏中对姻缘线没有记载，不过从慕容元睿的变化来看，恐怕只有这一种解释。”
“可我和她真的没有做过什么。”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因为孩子的确是你的。”姜雪阳困惑的说道。
我又想起女帝的话，孩子若不是我的，她也不会用那种神情告诉我，等见到慕容元睿的时候就会明白。
按照时间推算，我和慕容元睿最亲密的一次接触是在宇宙虚空证道。
由于我们两个都没有化身为道，在穿越时空通道的时候肉身全部化为血气，融合在了一起。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因为每个人的血气都是独立的，不可能融合。就问她是不是一直没有斩断姻缘线，慕容元睿说，情有心生，她只求顺心意。
相濡以沫，血浓于水，于是我和她就因为一段姻缘线成了被天地所公证的夫妻。
血气交融，阴阳交感，慕容元睿应该就是那时候怀上了我的孩子。
我把这段经历和姜雪阳一说，姜雪阳最后一丝疑虑消散，笑着说道：“正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有子嗣。”
姽婳是阴灵，蒹葭是魔体。
所以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子嗣，只是偶尔想起三生石上那荒唐的一幕，心中会有所伤感，却也是淡淡而过。
现在，慕容元睿坏了身孕，那一幕荒唐正在逐渐演变为现实。
我从最初的震惊平复下来之后，心底涌出无限忧虑。
封神之战已经进入残局，如果太古神魔不能回归牵制天道，那么天道很快就可以从人间因果中脱身。届时，便是天灭众生到来之日。
如果我们不想让吕纯阳成为太古神王的话，那么慕容元睿就必须返回太古神界。
“慕容元睿心灵有了破绽，绝对争不过吕纯阳。”我说道。
“谢岚，这时候你难道不应该更关心慕容元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么？”姜雪阳苦笑着问道。
“要怪只怪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是不是时候我不管，总之我现在要为慕容元睿正名分，要她风风光光的成为魔道主母。”
“你忘了姽婳才是我妻子，连蒹葭也只有道侣的名分。”
“姽婳已经忘记了一切，你和慕容血肉相融是天地公证的夫妻，何况她现在又怀了你的孩子，难道你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她么？”姜雪阳瞪着我问道。
“不是不肯给，只怕她不肯要。”
“你错了，慕容元睿怀孕之后心境已经崩溃，再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仙道祖师，现在她最渴望的就是来自你的认可，不然的话，神魂复原之后她就该主动和你辞别了。”
雪阳说的没错，如果慕容元睿还能保持当初的心境，就算不肯返回太古神界，也不会一直留在归墟。
她留下来，就是因为心里念着我。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还希望我永远不要知道。”我问道。
“因为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尽管心灵有了破绽，她还记得自己要去争太古神王之位。要是让你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你还会让她离开么？”
“我宁愿吕纯阳去做太古神王。”
“是啊，所以她才不肯告诉你。”
……
我低估了姜雪阳的反应，在得知慕容元睿怀孕之后，她启动了万仙阵，随后宣布归墟进入备战状态。
魔道战将大吃一惊，纷纷从归墟各地急速赶回不周山。
“姜相，发生了何事？”北冥秀问道。
“过几天不周山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魔道弟子务必全力守护不周山，不给任何敌人留下破绽。”姜雪阳说道。
至于具体什么事情，姜雪阳并没有说。
军令下达，归墟四方备战，无尽之海三千里内都成了禁区。
北冥秀坐镇北方，阿黎驻守南方，流风霜守护西方，林清水守护东方。
风主巡逻全境，曦和司掌天空，柳芝茸隐遁在无尽之海深处。
“雪阳，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我问道。
“慕容元睿身份非凡，是太古神王的最佳人选，我担心天道会对她不利。”
“不错，天道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慕容元睿成为太古神王。”
如果慕容元睿继续做仙道祖师，那么在她返回太古神界之前，天道都不能亲自对她动手。
因为封神之战本就是天道发起的，是他的因果。
现在慕容元睿在昆仑之战结束后，已经完成了仙道祖师的使命，并且主动斩断了和仙道的因果，天道肯定不会对她放任不管。
留在归墟虽然看起来很安全，但是对于天道的手段我们却不能不防。
天道可用的牌还有很多，战争使者实力深不可测，伏羲陨落之后女娲更是决心执行天道的灭世计划，他们都有可能对慕容元睿下手。
除了他们，太古先民中也有超级强者为天道而战，他们中也有战力堪比红云、冥河老祖一般的存在，说不定这两个老怪物本来就没死。
魔道现在无战事，一是因为天道在人间的手段已经用尽，二来是因为还魂崖杀局的失败让魔道从此跳出了棋盘，在封神之战结束前，他没有理由再对归墟出兵。
而慕容元睿的到来，正好又给了天道出兵的理由。只要我们维护她，就是在违逆天道，他可以继续为归墟降灾降祸，甚至直接出动深渊大军讨伐。
“我启动万仙阵，一方面是为了慕容元睿的安全着想，一方面也是为了你们的婚礼做准备。仙道祖师要和魔道祖师成婚，肯定会有人阻止，我决不允许有变数发生。”
“雪阳，你难道还真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当然，慕容元睿可是要做魔道的主母，我可是准备发三界邀请函的。”
“姽婳和我成亲的时候，也不见你这样。”我感叹道。
“呵呵，这就叫做母凭子贵。姽婳是不在，她要是在也会和我一样的想法。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止是你们的血肉，同时也代表着魔道的血脉传承，代表着魔道的未来。”
“好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慕容元睿说明一切？”
姜雪阳所做的一切都是瞒着慕容元睿，慕容元睿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的想法。
至于她怀孕的事情，除了我和姜雪阳，更是谁都不知道。
“谢岚，你是不是搞错了？”姜雪阳瞪着眼睛问我。
“搞错什么？”
“娶她的人是你，难道还要我帮你去求婚？”
“……”我无言以对。
求婚这种事，我不是第一次。
当初在黄河下坝村，我就曾烧香念诵祭文，向姽婳求婚。
但是，面对慕容元睿我却始终无法开口。
最关键的是我心中有愧。
当初昆仑选婿，我离开昆仑的时候，她就曾问我要一个名分，我拒绝了。
现在她怀了我的孩子，而且又是在姽婳离我而去之后，属实令人为难。
站在她的洞府前，我举棋不定，一直没勇气敲门。
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
“你找我有事？”慕容元睿语气平和的说道。
“嗯，今晚的月色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山顶走走？”我说道。
“也好。”
慕容元睿看起来心情不错，点头答应。
御空飞行的时候，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去偷看她的身体，可惜时间还早，什么都看不出来。
到了山顶，我傻了眼。
哪里有半分月色，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慕容元睿撇撇揶揄道。
“月色在，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在哪里？”
“就在我眼前。”
慕容元睿先是一愣，继而嘴角牵扯出一抹甜美笑意，眼中更是闪烁万点星辉。
“谢岚，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甜言蜜语？”
“情话不能乱讲，以前你是仙道祖师，我是魔道祖师，总要有所顾忌。”
“那现在呢？”
“如果可以，我想把今晚的月色永远留在身边。”
慕容元睿身体一颤，她当然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我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她神情平复，才听到她冷漠的回应。
“谢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妻子叫做林姽婳。”
“……”
我就知道，世界上没有不吃醋的女人，也没有不翻旧账的女人。

第五百六十三章 群星寂灭
尽管慕容元睿一口回绝了我，不过在我们下山的时候，她的步履看起来十分轻快。
宽松的霓裳仙袍摇曳多姿，婀娜的腰身，举手投足动人心魄。
在她回房间之前，我喊住了她。
“我已经知道了姻缘线上的绳结代表什么了。”
慕容元睿脸色一红，低头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从未想过会和慕容元睿会有这样的一段时光，虽然我们大多数都是相顾无言，可是温情总是在不经意的某个躲闪的眼神中爆发。
她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少，人渐渐的也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虽然她还是不肯答应嫁给我，但是行为上却在一点点把归墟当做她的家园。
开始关心魔道军力，关心归墟的民生。魔道弟子演兵操练的时候，她还会出来指点阵法。
论排兵布阵，慕容元睿才是当之无愧的宗师。
关于魔道的战力姜雪阳对她没有丝毫隐瞒，就连万仙阵的玄机也说给她知晓。
“姜相，万仙阵关系归墟生死，你也未免太不把我当外人了。”慕容元睿说道。
“谢岚是归墟之主，你是归墟主母，雪阳对你可不敢有任何隐瞒。”
“我可没答应他做魔道的主母。”
“连孩子都有了，你不做主母谁来做？”
慕容元睿瞬间脸红如血，又羞又恼，说道：“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不对，肯定是你先猜出来的对吧？”
姜雪阳笑而不答，反问她到底什么时候答应举办婚礼。
说起婚礼，慕容元睿神情冷淡下来。
“魔道只有一个主母，就是太古冥界死神林姽婳。当初我问他要一个名分，他不肯给，现在他给我也不要。”
“姽婳不会再回来了，你可以不稀罕主母的名分，但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姜雪阳说道。
“我的孩子，自然随我返回太古神界。”
慕容元睿不肯妥协，姜雪阳也没有办法。
在渡过怀孕初期的惶恐情绪期之后，慕容元睿的心境渐渐的稳定下来，心灵上的破绽也越来越少。
渐渐的她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仙道祖师的状态，杀伐果断，洞察人心，半点也不给人说服她的机会。
只等心灵的破绽修复完毕，她就会离开人间返回太古神界。
相比较她心境的变化，我更关心的是她的战力。
蒹葭和我说过她在太古魔界征战杀伐的事，慕容元睿要想成为太古神王也不会一帆风顺。
虽然不知道太古战神在神界地位如何，还有多少族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慕容元睿想要做太古神王，必须要展现出令众神臣服的实力。
何况她还有个最强大的对手，吕纯阳。
吕纯阳是肯定返回太古神界争夺太古神王的，之所以现在没有动身，是因为人仙之战刚结束未久，人道需要他掌控全局。
等到时局稳定下来之后，吕纯阳就会离开人间前往太古神界。慕容元睿战力全盛状态，尚且输吕纯阳一筹，现在就更不是他的对手。
这天夜里，我和她在不周山顶斗法论道，以太古三剑对阵她的先天五行阵。
初始我担心伤到她不敢出全力，随着阵法的变动，我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不得不全力应对。
然而，令我震惊的是，不仅我的剑气洪流被她轻松接下，就连混沌剑海都被五行之力悉数化解。
除非我直接动用太古剑域，否则根本无法破阵而出。
“你战力怎么提升的这么快？”我吃惊的问道。
“因为有人帮我打架。”慕容元睿得意一笑说道。
“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他们。”
昆仑之战的时候，慕容元睿因为孕育新生命导致阴阳二气减少，先天五行阵威力也跟着大幅度减弱。
她之所以不肯返回太古神界，一是因为心灵有了破绽，二来是因为战力损失太严重。
可谁知道，在渡过生命出生的混沌期后，慕容元睿体内的阴阳二气犹如天地初开，一下子变得汪洋无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阴阳二气充足，先天五行阵的威力也跟着暴涨，直接提升到了太古神王级别。
现在的她，已经有信心和吕纯阳一战。
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慕容元睿体内之所以会有如此充沛的阴阳二气，一切都是因为三生石上预见的那一幕场景变成了现实。当初我看到的是她养育了一双冰雪聪明的儿女……
月光如水，慕容元睿双手轻轻的按在小腹位置，温柔的望着我。
我和她在月光下拥抱，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万丈冰崖，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
听谁，露咽箫管，十指苔生，寥落吹新曲。
人影肥瘦，玉蟾圆缺，昆仑千秋雪。
斜斟北斗，细饮银河，共我醉明月。
今晚的星辰无限美好，我和慕容元睿并肩坐在山崖上，有多少爱意就有多少温柔。
“以前好傻。”我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
“当初我们就应该在一起才对。”
“不能这样说，其实我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并非全是因为姻缘，还因为你的深情。因为我知道，你对她有多好，也会对我有多好。”
“你不吃醋了？”
“我堂堂太古战神，怎么会和人争风吃醋。”
可惜，姽婳不会再回来，起码在天道之战落下帷幕之前不会。
死神的最强奥义就是遗忘，只有忘记一切的死神，才有足够的战力和天道一战。
“元睿，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星陨之夜。”
“什么意思？”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上再也没有一颗星辰。
天幕漆黑沉重，没有星星，月影孤寂的令人无限伤感。
虽然慕容元睿没有解释星陨之夜什么意思，不过我也能大致猜到和北极紫微大帝有关。
西天雷海一战，紫微大帝燃烧神魂透支寿元为代价，以北斗群星大阵禁忌了斗姆元君的雷霆之海。
在这一阵中，北斗星君陨落，紫微星宫的百万星兵，随之化为烟尘。
仙道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后，方才把九天雷主斗姆元君重伤，随后得娇公主以玄天戈御使四海神龙之气，从斗姆元君和天地同归。
斗姆元君陨落之时，天下道门中所有奉她名讳刻画的雷符，轰然破碎。道藏也因此损失了千百道雷法，雷咒。
斗姆元君身死，最伤感的是人道祖师道德天尊。
当年的封神老将在这场封神之中几乎陨落殆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群星黯淡的夜持续了整整七天，不止是归墟的天象，整个人间都是如此。
到了第七天，天空中群星绽放，星辉灼人眼目。
千万道流星划过夜幕，犹如一场盛世烟花。
这一夜，整个归墟所有人都在仰望苍穹。
不周山山顶，慕容元睿泪如雨下。
自从慕容元睿执掌仙道一来，紫微大帝就是她最坚固的后盾。
如果没有紫微大帝的支持，她很难一路走到今天。
如今，这位仙道的中流砥柱，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成为所有仙道弟子心中的哀伤。
在天界，紫微大帝的影响力并不比仙道祖师玉皇大帝相差太多。
而在道藏中，紫微大帝的影响力还在玉皇之上。
中天北极，人间天幕群星之主。
“群星罗列，敬畏星辰的力量吧。”
慕容元睿喃喃自语，双膝跪了下来。
我站在她身后，随她行了个半跪之礼，这时我已经明白慕容元睿所说的星陨之夜是什么意思。
“要不要回天庭送紫微大帝一程？”我问道。
“不用了，我能感受到大帝的神魂在夜空中关注着我。”
仿佛是为了回应慕容元睿的话语，她刚说完，就有一束星光洒在她的身上。
将她美丽的面容映照的更加神圣，也让她的悲痛更加动人心肠。
倘若不是因为封神之战，群星永远不会寂灭。
九天雷主，也将永远执掌神霄玉府。
奈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慕容元睿仰天嘶吼，声震云霄。

第五百六十四章 魔道主母
北极紫微大帝陨落的第二天早上，天幕之上传来数十道浩大的神念。
我以为是天道要抢在慕容元睿离开前对她出手，即刻御剑直飞归墟山顶。
“不是敌人。”慕容元睿仰望苍穹说道。
“是谁？”
“仙道众神。”
来的都是天庭仙道的人，慕容元睿的嫡系亲兵战将。
得娇公主夫妇，瑶池宫主，昆仑之战开启前被慕容元睿送回天庭的玉女，新晋四海龙王，太阴太阳两大星君，紫微大帝长子紫宸，天兵兵部元老战将，仙道七十二福地中飞升天庭的天尊真人等。
九天荡魔祖师没有来，因为天庭还需要他亲自坐镇。
在新的仙道祖师没有选出来之前，仙道的招魂幡也是由她执掌。
除了仙道众神，还有数百仙子跟在后面，仙音袅袅，飞天散花。
所弹奏的曲子，正是慕容元睿的仙武霓裳。
仙武霓裳是兵部战歌，曲中蕴含着无尽杀伐之意，当初慕容元睿曾经凭借此曲灭杀一座五百人的冰霜龙人卫士方阵。
此时由天界仙子弹奏，丝毫没有半分肃杀，有的只是情丝千万缕，声声思念。
见此阵仗我便明白，仙道终于来接慕容元睿回天庭了。
紫微大帝陨落之后，仙道失去了最大的主心骨。
虽然已经从九天荡魔祖师口中得知慕容元睿有意和仙道斩断因果，但是，他们还是想劝她回天庭重新执掌仙道。
慕容元睿也早有预感今天会有仙道的人来见她，所以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紫金战铠，手握紫金法剑。
面对仙道众神，犹如道祖点将，整个不周山山顶仿佛成了仙道的演武场。
除了我之外，山顶再无一个魔道弟子。
紫微大帝的死哀伤了整个仙道，此刻再见到慕容元睿仙道众神无不神情激动。
玉女泣不成声，瑶池宫主泪湿双颊。
作为龙族统帅，如今天庭兵部的实际掌权人，得娇公主挺身而出。
面对慕容元睿，得娇公主整顿衣冠，神情庄严。
双膝跪地，行至高大礼，口中大声念道：“东海龙族，得娇，拜见道祖！”
“东海龙族，熬卿拜见道祖。”
“天庭紫微宫，紫宸，拜见道祖！”
“天庭太阴星君，拜见道祖！”
“太阳星君，拜见道祖！”
“南海龙王，敖钦，拜见道祖！”
“北海龙王，敖顺，拜见道祖！”
……
今天来的人几乎是整个仙道的中流砥柱，同时也代表着整个天庭的态度。
仙道需要慕容元睿回归，为了迎回她不惜和人道再起战火。
慕容元睿沉默无语，紫金面甲遮住了她的神情，没有人可以看出她的神情变化。
但是，从她微微颤动的双肩可以看出，她已经心潮起伏情难自己。
昆仑之战，慕容元睿一手把自己算死。
如果没有她的牺牲，仙道无论天上地下都不是人道的对手。
是她以战神之道扭转乾坤，让仙道保住了天庭。
“你们可知，我本应陨落于昆仑祖庭，和数百万仙道弟子化为昆仑雪。”慕容元睿说道。
“是属下守护不力，还请道祖惩罚。”得娇公主说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怪你们。我只想要你们知道，我慕容元睿无愧于玉皇所托，无愧于战死在昆仑山的仙道弟子的英魂。”
仙道众战将默然，因为慕容元睿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是蒹葭出手，昆仑祖庭就是慕容元睿的陨落之地。
斗姆元君死在了她的神霄玉府，那么慕容元睿就必须陨落在昆仑祖庭。
“我的仙道祖师使命已经终结，现在我只有一个身份，太古战神慕容元睿。”
慕容元睿此言一出，仙道众战将无不色变。
虽然他们在来的时候早有准备，可是听到这话从她口中说出，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道祖，你舍得千千万万仙道弟子么？”得娇公主问道。
“道祖，你如此决绝，是不是要离开人间返回太古神界了？”瑶池宫主对慕容元睿的真正使命最清楚。
“不错，所以，我不可能再做仙道祖师。”慕容元睿说道。
“道祖，我们可以等你回来。”紫宸说道。
身为紫微大帝的长子，紫微宫现在的主人，紫宸在天庭众神之中地位仅次于九天荡魔祖师。
得娇公主执掌的是仙道兵权，神界地位远远不如紫宸。
“不，我必须被仙道遗忘。”慕容元睿决绝的说道。
她要做太古神王，就不能再牵扯仙道的因果。
因为将来她要统率太古神界大军向天道宣战，如果再牵扯仙道因果，就会给仙道招致天灾。
其实这一点，九天荡魔祖师早就看出来了。
他知道慕容元睿会走上战天之路，所以，他当初才会肯接下仙道的招魂幡。
魔道弟子可以不顾一切随我战天道，但是仙道不行，天庭众神皆为天道之下的神明，整个神明体系都是天道由天道创建。
如果众神敢违禁天道，天道可以直接出手剥夺他们的神位。
这样，这个天庭都会陷入无尽混乱之战。
诸神黄昏，就是前车之鉴。
见慕容元睿心意无可回转，仙道一众战将不再苦苦相劝，从地上站起来。
但是，他们望向慕容元睿的眼神，依然充满着尊敬。
慕容元睿摘下面具和他们作别，目送仙道众神离开归墟返回天庭。
离别总是伤感的，慕容元睿为仙道负尽半生，望着昔日一起和她出生入死的部下纷纷离她而去，神情一片哀伤无法掩饰。
可是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区别于普通人的伟大之处。
慕容元睿伤情离别，仙道众神又何尝不念着他们最值得敬爱的祖师。
众神渐行渐远，仙子的歌声犹在耳畔。
我陪在慕容元睿身边，看着她终于留下了眼泪，眼泪又被山顶的风吹干。
和仙道辞别之后，慕容元睿又在人间多留了三天。
原本她打算即刻离开，可是因为和仙道众神的离别令她再次乱了心神，也让她认识到人间的可贵。
这三天的时间里，我带着她回了一次河曲县，在我爹娘坟前上了香。
然后我们又去了九龙窟，回到我们初次相逢的地方。
犹记得那天九星齐出，天象变幻。
我正为姽婳的生死忧虑重重，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便在这时，一艘乌篷船从黄河上游而来。
船头站着一位蒙着遮颜纱，清丽如姑射仙子般的少女。
“我常常会想，倘若没有九幽女帝的姻缘线，我们会不会像今天这样用情至深？”河岸上，慕容元睿依偎在我怀中说道。
“相比较女帝的姻缘线，我更相信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伴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也这样认为。”
……
慕容元睿离开的方式和我带我去宇宙深处证道的时候一样，通过先天五行阵打开时空通道，离开的地点就在不周山山顶。
这一天，万仙阵保持高度警戒状态。
魔道所有战将，都在小心翼翼提防着来自天上的威胁。
曦和身化七彩凤凰翱翔九天，阿黎手挽上古骨弓站在不周山山崖。
谢韫祭出了魔刀，柳芝茸身化暗黑巨龙在深渊中凝望苍穹。
北冥秀，流风霜，林清水……
还有我这个魔道祖师，守在慕容元睿身边，随时可以开辟太古剑域。
为了守护慕容元睿打开通往太古神界的时空通道，魔道动用了全部战力。
可是直到慕容元睿阵法完成，天空中也没有传来半分杀机。
终于，先天五行阵成功打开了通往太古神界的时空通道，慕容元睿把四大分神收回本尊体内，深情的望着我说道：“谢岚，我要走了。”
“好好照顾你自己。”
“你也一样。”
我们匆匆告别，因为时间越久就会越难以割舍。
便在慕容元睿准备踏入阵中的那一刻，姜雪阳忽然大声喊到：“等一下。”
慕容元睿转过身，疑惑的望着姜雪阳。
姜雪阳对着慕容元睿单膝跪地，以神念传音，声音传遍整个归墟。
无论山上还是山下，所有听见她传音的魔道弟子，无不冲着不周山顶单膝跪地，随着雪阳一起呐喊。
“魔道弟子，送主母离开。”
很多年前，慕容元睿问我要过一个名分，我没有给她。
后来我想给她的时候，她又不肯接受。
直到今天，借着百万魔道弟子的口，我终于补全了对她的亏欠。
“你可以不做仙道祖师，但是不能不做魔道主母。”
“好，等我回来。”

第五百六十五章 纯钧复生
慕容元睿离开没过多久，函谷关传来消息，吕纯阳御剑返回太古神界。
封神之战上演那么久，人道，仙道，魔道，阴司，娲皇宫各方都损失惨重。
天尊神明陨落如雨，三界一片哀伤。
没有人愿意继续打下去，除非天道主动引战。
谢韫离开了归墟，回到了骊山。
今天的人族万里长城只剩下象征意义，人族气数也随着傲风的陨落一夜消亡。
不过，等到谢韫重回骊山之后，人族气数立刻开始重生。那些借着封神之战在人间肆虐的魑魅魍魉，也随之销声匿迹。
原因在于，现在的人族不再像三千年前那般孱弱，亿万人口凝聚的民心，连天道都不敢正面抗衡。
最关键的是，封神之战中人族并未有太大伤亡。
死伤惨重的是天尊诸神，天兵天将。不知多少人因此丢失了自己的信仰。
玉皇大帝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雷主斗姆元君战死，紫微大帝寿元枯竭……道观中的神像缺失了一半。
这时候人族才发现，求神不如求己，因为神明并非永生不死，他们也会陨落。
也正因为如此，天地之间有人存的信念开始变强。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其实万民之力才是决战天道的关键。
如果人族丢失了自己的信念，即便魔道祖师复生，也不可能打败天道。
事实上，真正把天道拉入因果轮回中的，正是亿万人族。
天道最大的错误在于，不该把人族当做刍狗一般豢养。
因为人和其它生灵不一样，人代表着无限可能。一切修行到了尽头，都是以人形态为尊，天道也不例外。
倘若不是因为天道贪慕人心的敬畏和信仰，肆意篡改天地法则繁衍出亿万人族，他会比现在超脱的多。
万物有得必有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才有了天道的因果缠身。
天道要解脱，灭世是不二法门。
而要灭世，他必须首先打破命运锁链。
杀死我，或者战胜太古神魔三界。
还魂崖针对我的杀局已经失败，他若再对我出手，命运之力就会对他出手，所以接下来天道的重心就只能朝打败太古神魔三界上转移。
星河距离人间太遥远，那里的战事无人知晓。
深渊大军，在天谴之门一战中死伤惨重，天道要决战太古神魔只能出动他的精锐部队，太古先民大军，四相神兽，无数在虚空中奉天证道的太古强者。
我深深的为姽婳，蒹葭担忧不已。
因为这些力量很强大，其中不乏太古神王，太古魔帝级别的存在。
太古神界大军尚未成型，只凭借魔界和冥界两方军力是绝对打不过天道的精锐战队。
不过，在蒹葭带走傲风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已经做好了退回太古魔界的准备。
同样，面对危局，姽婳也会带着死神大军退回太古冥界。
等到太古神界整军完毕，再一起决战星河。
……
随着慕容元睿和吕纯阳的离开，人间仿佛一夜之间重新回到了末法时代。
不过有了封神之战群魔乱舞的前车之鉴，人族并没有和以前一样禁忌术法神通，而是大力普及修行者学院，打造属于人族的修行者大军。
重科技同样重神通，两者兼行，一切的重点都是以人族为本根。
关于人族修行者所修的神通术法，谢韫得到了姜雪阳的建议，不走道藏中奉神明口谕的那套，而是以五行之力为主，顺便结合了归墟洪荒人族的修行法门。
其实，这也是我们魔道弟子的修行方式。
魔道弟子不信奉任何神明，而魔道祖师也早在三千年前就提出了天下万法皆在五行之中的定论。
先天五行之气难以掌控，但是后天五行之气在人间比比皆是，聚少成多，一样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唯一的遗憾是，这种修行法门无法证得大道。
因为大道是由天道所开辟，五行修炼根本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
不过，倘若能把五行神通修到极致，威力也绝不逊色于大道半分。
谢韫自己就是例子，她没有自己的大道法则，纯粹以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御使先天庚金。
阴极生煞，阳极生煞，所生的都是庚金之煞，杀伐无双。
其实，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也是以先天庚金为主要攻击手段，破军之道对她的作用，远远不如破军命格本身赋予她的使命。
我也一样，初修剑道的时候，七杀之道的法则之力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是我的战力依仗。尤其是魔心还在的时候，七杀之道配合魔心御使魔剑，战力可以越境发挥。
但是，等我太古三剑融合为一之后，七杀之道就基本无用了。
大道法则是由混沌本源之力衍生而出，当我可以斩出混沌本源之力的时候，大道对我就成了必须舍弃的累赘。
七杀之道对我无用，但是七杀命格对我却很重要，影响我一生。
因为无论哪一种命格，冥冥之中都是由命运之力所掌控，尤其是杀破狼三星，更是直接由命运本身所掌控。
我曾经问过姜雪阳一个问题，既然大道法则是由天道所开创，那么天道为什么要为杀破狼三星各自创下一条适合自己修行的大道呢？
杀破狼三星，全部由命运之力所掌控，都是天道的宿命之敌，无论怎么看，天道都应该去回避掉才对。
雪阳却说，天道之所以这样做，是想以大道修行来禁断杀破狼三星的命运之力。
可惜他最终还是失败了，因为当年无论是魔道祖师，破军护法天尊，包括贪狼护法天尊，他们在最后都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
今天的我们也一样。
七杀法则已经被我遗忘或者说被我所吸收，姽婳也同样炼化了破军之道，雪阳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依赖过贪狼之道，她的术法神通更多的是传承于风神。
自始至终，影响我们最深刻的还是命格中附带的命运之力。
人间平静，归墟也是一片平静，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时光会继续多久。
我把所有心思全部用来体悟剑道，过往的战事太过频繁，许多灵感都没有深入体悟。
剑道最伟大的地方在于，既可以从宏观上感受剑之本源，也可以从细枝末节中以小见大。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永无止境。
吕纯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开辟出神剑领域，铸成先天剑体，是因为他把剑当做生命的唯一，生活的全部。
在这方面，我远远不及他。
有句话叫做心诚则灵，倘若我不能诚心于剑，即便现在可以凭借太古剑域暂时领先吕纯阳，后面也会被他在剑道上超越。身为太古剑神，他在太古神界有的是机缘。
我悟剑之余，常常会神魂入玄关，尝试唤醒纯钧沉睡的灵识。
纯钧在人间没有重聚剑体的机缘，神魂也陷入沉睡，只有一道淡淡的剑形虚影。
遗憾的是，任凭我如何呼唤，纯钧都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有一天，我心血来潮朝纯钧的剑形虚影中注入了一道混沌剑气，然后我惊喜的发现纯钧立刻把混沌剑气全部吸收殆尽。
混沌剑气是由剑意和神念，结合剑之本源奥义而生。
而剑意和神念，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最关键的是损失了还可以恢复。
在发现纯钧可以吸收我的混沌剑气之后，我每天都释放出混沌剑气来让纯钧吸收。
太古三剑融合为一之后，剑气就可以借助神念固化永存，我隐隐有种预感，纯钧或许会用这种方式重聚剑体。
纯钧最初只能吸收十余道混沌剑气，随着时间的积累，她所能吸收的混沌本源剑气越来越多。
剑形虚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渐渐的有了实质化的迹象。
直到有一天，纯钧不再吸收任何一道混沌剑气。
而这时候的她已经凝聚出了完整的剑体，锋芒远胜往昔，甚至超越了我手中的昆仑雪。
因为昆仑雪再强终究是死物，而纯钧是剑灵。
招魂幡轰然一声剧震，传出一道宏大悠远的声音：“魔道弟子，纯钧归来。”

第五百六十六章 道祖来历
纯钧的混沌本源剑体给了我一个惊喜，等她灵识觉醒后，我把她从我玄关中放出来。
这次，纯钧显化的不再是那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冰冷肃杀，一如当初的姽婳。
纯钧显形，全身散发着剑之本源的气息，满目霜雪，令人望之生畏。
现在危机不在人间，在星河之外。
特别是返回太古神界的慕容元睿尤其令我心忧，因为她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一双儿女。
吕纯阳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拥有无与伦比的剑道修行天赋，我担心慕容元睿争不过他。
奈何星河隔断了人间，太古神界缥缈难寻。
虽然我魔道还有太古月神和太古风神，但是无论是阿黎还是风主都没有穿越星河的能力。
当初慕容元睿离开的时候我就想过让阿黎或者风主陪她一起，却被她摇头拒绝了。
原因就是因为太古神界太远，先天五行阵威能有限，只能传送一个人。
在得知我为慕容元睿的安危心忧无比后，纯钧先是去和阿黎、风主商议，最后三人一起来见我。
“道祖，我可以去太古神界。”纯钧说道。
“星河禁断了宇宙虚空和人间，你要怎么去？”我问道。
“道祖，我和阿黎同时出手，集合风月之力可以让纯钧穿越星河。”风主说道。
“星河肃杀禁忌众生，纯钧能够安全穿越星河吗？”
“无妨，我现在是混沌本源剑体，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吕纯阳可以穿越星河，我也有信心穿越星河。”纯钧说道。
“雪阳，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我转头看向姜雪阳。
“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主母在神界势单力薄，还怀有身孕，容不得有半分闪失。如果纯钧能够安全抵达太古神界，一定可以为主母减轻许多阻力。”姜雪阳说道。
我毫不怀疑纯钧的战力，从剑气威压来判断，纯钧的战力应该和谢韫比肩。
谢韫的天帝交征阴阳两断刀最后一代能斩太古神魔，纯钧也一样可以做到。
重生的纯钧，可以召唤混沌剑海。只是因为她是剑灵，无法自主修行剑道，无法开辟太古剑域。但是即便如此，纯钧也成了我魔道顶尖大杀器之一。
有纯钧相助，慕容元睿的困难会减少很多。
最关键的是，如果吕纯阳动用神剑极道追杀慕容，纯钧可以凭借混沌剑海来化解一部分杀机。
无疑是慕容元睿最强大的护身符。
“纯钧，穿越星河劫难重重，而等你到达太古神界之后，还会有无数生死危机等着你。即便这样，你也愿意去帮助慕容元睿对吗？”我望着纯钧稚嫩的脸颊问道。
“是的，纯钧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主母的安全。何况，纯钧的命本来就是道祖所赐。”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比起你们为魔道的付出，我这个魔道祖师亏欠你们的实在太多。”念及陨落的千千万魔道弟子，我心中一片哀伤。
“谢岚，魔道不是你一个人的魔道，是我们所有人的魔道。天堂在左，魔道向右，身为魔道弟子，至死不悔。”姜雪阳说道。
纯钧的穿越星河之旅在不周山顶开启。
在凝聚出太古神格之后，风主和阿黎都可以从神格印记中锁定太古神界的位置，只是因为星河禁忌的存在她们无法返回。
剑仙吕纯阳的回归，凭借的也是先天剑体，以及谢流云窥伺玄机的本事。
这天午夜，星月交织。
纯钧重新显化剑体，在月光的照耀下，洁白如玉，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风主手握剑柄，剑指四方，呼唤风的四种奥义。
东风生，南风炽，西风烈，北风寒。
“奉吾之名，开启暴风领域！”
随着风主一声大喊，风从四面八方朝不周山顶汇聚。
风主立于暴风领域之中，以神力关注在纯钧剑中，疯狂吸收暴风领域之力。
随着无尽暴风领域之力的关注，纯钧剑寒光闪烁，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颤音，肃杀之意更浓。
等到纯钧把整个领域之力全部吸收殆尽之后，连我都要细密着眼睛打量她的锋芒。
毫无疑问，这样的剑已经锋利到了极致。
阿黎从风主手中接过纯钧剑，搭在上古骨弓的弓弦上。
神情凝重，黑眸凝望虚空。
仿佛一眼可以看穿星河，直达太古神界彼岸。
弓弦一开，无尽月华从天空散落，全部汇聚到阿黎身上。
让她的身影越发神圣。
阿黎开启了月光领域之力，并把无尽月华全部加持到纯钧剑身上。
纯钧剑体，风月交错。
集合两大太古神明的神性于一身，让纯钧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速度和锋芒。
即便我能剑气纵横三万里，也无法让昆仑雪闪耀出如此神异的剑芒。因为昆仑雪是死物，而纯钧是灵体，她可以吸收双重神性，并且全部转化为己用。
阿黎弓如满月，等到最后一丝月华之力被纯钧剑吸收，阿黎吐气开声，喊道：“神风万里送长剑，皓月为伴赴星河！”
语毕，弓弦一颤，整座不周山都为之颤动了一下。
纯钧剑以光照万古之势，直奔天幕而去。
快到极限的速度，人间不可见，神明不可睹。
……
人道，函谷关。
道德天尊望着天幕消失的剑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谢流云，这一剑你能看出什么？”道德天尊问道。
“纯钧剑从归墟而发，大有穿透星河之势。”谢流云说道。
“可能窥测出剑的最终去向？”道德天尊又问道。
“我试试。”
语毕，谢流云开始以六壬阴阳剑推演玄机。
半晌之后，谢流云收剑。
“道祖，剑的最终去向是太古神界。”谢流云说道。
“有多少机会可以成功到达太古神界？”道德天尊问道。
“五成。”
“五成对魔道的人而言已经太多了。我把人道的未来孤注一掷全部压在纯阳身上，本以为他这次返回太古神界一定可以顺利成为太古神王，却没有想到魔道还有这种手段。”道德天尊说道。
“道祖，一旦纯钧成功到达太古神界，有她相助，纯阳师兄恐怕争不过慕容。”谢流云忧心忡忡的说道。
“人道没有人可以穿越星河抵达太古神界，我们帮不了纯阳。不过，也许不用太过担心，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应该会有人替我们出手。”
九幽之地，幽冥神殿。
纯钧的那一抹剑光，女帝同样能够生出感应。
“女帝陛下，纯钧剑能穿越星河到达太古神界么？”孟婆天尊问道。
“可以。”
“以我的推算，最多只有五成机会。”
“太古神王之争对天道来说至关重要，对命运来说也一样。魔道祖师谢岚是命运之子，有冥冥之中命运之力的相助，纯钧穿越星河根本不是问题。”
“这么说的话，慕容元睿一定可以顺利成为太古神王一统太古神界了？”
“未必。”
“因为有人一定会出手。”
“谁？”孟婆天尊问道。
“女娲。”
“太古神界渺渺，即便女娲有心出手，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抵达。”孟婆天尊说道。
“她本尊根本无须动，只需要祭出手中那把罗睺剑就行了。”
“女帝陛下，罗睺剑有什么玄机？”
“上次还魂崖之战，我就看出了问题，罗睺根本不只是妖族圣剑那么简单。”
“难道罗睺也是剑灵？”孟婆天尊吃惊的问道。
“不，罗睺是剑魔。剑魔和剑灵不可共存，两者相逢必有一战。”
道德天尊能够算出的事情，九幽女帝也一定能够算出。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魔道？”孟婆天尊问道。
“不用了，告诉他们也没用，反而会因此坏了谢岚的心境，耽误他的剑道修行。”
……
纯钧离开后，我的重心又重新回到了剑道修行上面。
星河之外的战斗我们无从感知，对于纯钧有没有成功穿越星河到达太古神界，我也同样不知道结果。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剑道造诣。
剑为杀伐之兵，本身无情至极。
随着我的剑道造诣不断提升，我发现我的心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我的人变得越来越冷，情感波动也越来越少。
渐渐的，我开始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我不再和雪阳一起在不周山顶吹风，也不再御剑巡视归墟。我不再关心人间现状，也不再仰望星河为姽婳，蒹葭，慕容她们感到忧虑……
明明我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人却比无心的时候还要冰冷。
我自己也清楚我的人出了很大的问题，可是我不愿正视这个问题，只把这当做是为了剑道所做的必然牺牲。
姜雪阳为我感到忧虑，我知道她有话想对我说，想和我进行一次长谈，可我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直到有一天，女帝受姜雪阳邀请来归墟见我。
见面后，女帝一眼就看出了我的问题，但是她却没有说破，而是邀请我和她一起去游历人间。
我直接拒绝了，因为我只想闭关悟剑，对人间毫无兴致。
被我拒绝后，女帝不以为忤，微笑着说道：“谢岚，我可以带你去追寻魔道祖师当年在人间的足迹，包括他的出生来历。”
“道祖无名，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你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出生来历？”我冷冷的问道。
“这个你不用管，只要你肯和我去人间，我就会把关于他的一切全部告诉你。”
“好。”我想了想说道。
我本来已经对一切都不再关心，心中只有剑。
可是当女帝拿魔道祖师的身份之谜当做诱饵的时候，我还是答应了她。

第五百六十七章 命运之力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没有人不好奇魔道祖师的身世，镇魂棺中那个一步跨入无尽虚无的背影，从此成为了我一生的追逐。
一个惊艳三界的男人，一个连天道都为之妒忌的男人。
即便后来我知道我和他是同一条命，也成为了同一种人，依然挡不住我对他的好奇和崇拜。
有些人，值得一生去仰望。
得知我要和女帝一起去寻觅魔道祖师在人间留下的足迹，雪阳露出无限神往的神情。
她拥有贪狼护法天尊的记忆，也想知道更多关于魔道祖师的事。想知道为什么贪狼天尊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崇拜，甚至崇拜到连爱都无法说出口。
然而尽管她无比向往，却还是拒绝了女帝的邀请，没有和我们同行。
因为归墟可以没有我，没有姽婳，却不能没有姜雪阳，就像三千年前的金鳌岛不能没有贪狼护法天尊一样。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辞行的时候，姜雪阳问女帝。
“孤只能告诉你，即便贪狼护法天尊重活一世，也不会向他诉说衷肠。”微微一笑说道。
“为什么？”
“因为贪狼很聪明，她知道一旦她对魔道祖师动了情，就做不了魔道的运筹帷幄之相，就像你一样。”
被女帝说破心事，姜雪阳脸色微红转过身去。
虽然我早知道姜雪阳一直都是拿天生孤命当做借口，却也才知道，她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爱会令人失去理智，会让人变得疯狂和盲目。
当初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后，破军护法天尊为他提刀下阴司，这才导致了魔道的提前败亡。
倘若破军护法天尊也能像贪狼护法天尊那样自持的话，封神之战又不知多少年才会结束，而且最终的结局也未必是我魔道全输。
这就是命格所致，破军命格敢爱敢恨，可以为爱不顾一切。而贪狼命格精于算计，算到最后，连自己的感情都算了进去。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你不是当初的贪狼，谢岚也不是当初的他。”女帝说道。
当初的贪狼是因为崇拜，才对魔道祖师产生爱慕之心。
姜雪阳曾经是我师父，她可从来没有崇拜过我，对我更多的是爱护。
被女帝说破心事，雪阳沉默不言，最后才说道：“虽然动机不同，结果总是一样，原谅我一心不能两用。”
这是雪阳对感情的终极态度，看似决绝，却令我心情倍感沉重。
因为她爱魔道，便如同爱我。
还好，她明白我的心，而我也同样尊重她的选择。
……
离开归墟，我和女帝在海上飞行。
海上腥风吹来豪情万丈，也唤醒了我因为剑道修行冰封的情感。
剑虽然伟大，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依然是情感。吕纯阳能够一生痴迷于剑，固然是因为他为剑而生，也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一生都没有找到值得爱的人。
天道无情，众生有情。
倘若人人冰冷如剑的话，这世界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们畏惧死亡，并非是因为死亡本身，而是因为死亡会切断我们的情感。
倘若注定一生孤独，活着的目的只是为了活着，那么活的越久，就会越痛苦。
活到最后，就只剩下向死神祈求恩赐解脱。
有了情感，也就有了牵挂，我向九幽女帝问及了慕容元睿的事。
“看来，你已经知道红色绳结代表的意思。”女帝笑着说道。
“多谢女帝。”
“不用谢我，你和她之间的姻缘线早已超出了孤的掌控。只是孤没想到，那荒唐的一幕居然会有演变为现实的可能。”
“女帝陛下，慕容元睿和吕纯阳之争胜算如何？”我问道。
“胜负未知，不可推演。”女帝说道。
“纯钧已经出发前往太古神界，有她相助，难道也不能锁定胜局么？”
“孤当然知道纯钧已经今非昔比，不过只凭她还左右不了太古神界的战局。相反，纯钧这次在太古神界还有生死大劫。”
“什么？”我吃了一惊。
“女娲的罗睺剑是剑魔，在我来归墟之前，已经算出罗睺剑去了太古神界。纯钧是剑灵，罗睺是剑魔，两者相逢，只存其一。纯钧获胜，慕容元睿可以稳坐太古神王宝座，如果罗睺获胜的话……”
“罗睺获胜会如何？”
“罗睺获胜，纯钧会死，慕容元睿也会死。”说到这里，女帝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怜悯之意。
“我们能不能做些什么？”我着急的问道。
“事实上，我们已经在做了。解开魔道祖师的身世之谜，星河就再也无法禁忌你的行踪，届时你大可以直接御剑直飞太古神界。现在孤只希望，这一天不会来的太晚。”
九幽女帝说，我和魔道祖师虽然是同一条命，却拥有完全不同的命运轨迹。
命运之力也一分为二，一份在我身上，一份散落在魔道祖师的命运轨迹中。
只有当我把属于命运之子的命运之力全部找回之后，才可以突破星河，摆脱天道的掌控。
“我们要从哪里开始追查魔道祖师的命运轨迹？”
“先不忙这个，在追查他的身世之谜前，我要先和你说一段被道藏刻意遗忘的历史。”
女帝说，要了解魔道祖师的身世来历，首先还要从魔道的建立，以及天降三道入世开始说起。
魔道祖师生于最黑暗的混乱时代，属于洪荒末期。
那时候人族虽然已经牢牢的占据中原腹地，但是外部依然面临着魔兽的威胁。
在很多偏远地区，蛮荒之地，也还依然上演着万族争霸，弱肉强食的一幕。人族也时不时的遭受大规模兽潮的冲击，家园被毁，成为魔兽的口粮。
人族外部有强敌环伺，内部因为礼法不全，善恶难辨，人鬼不分。
虽然也有巫师先贤推行建立完善的人族社会管理制度，却碍于当时人族的生存环境，以及巫门的凋零，根本无法得到全人族的认可，大多数人族还是遵从于弱肉强食的生存本能和欲望。
除了来自种族内部的矛盾冲突之外，人族各大部族之间也经常发生大规模的战争。
九州大地，一片混乱。这种局面一直到道门初兴，才开始有所好转。
混乱时代末期，天降三道入世。最初降下的是尊卑高下的仙道，仙道入世之后打着奉天承运的名义教化世人，采取强权统治，把天下众生分为三六九等。帝王自称受命于天，代天执掌众生，定是非善恶。
天降三道看似是为了教化世人为众生谋福利，其实也是为了架构天道理念，汲取信仰之力。
如果不是仙道率先入世，众生根本不知天道为何物。
仙道的入世，结束了人族内部纷争不断的乱象，同时也让天道成为众生最敬畏的存在。
但是，只靠仙道教义无法彻底解决人族内部矛盾。一味的强权统治，最终引发了弱势群体的大规模反抗。
当受命于天的帝王被赶下王座之后，民心开始挑战天道的尊严。
这时候人道开始入世，提出无为而治的理念，以疏通民心为主，放权于民。
玉皇大帝提倡的是强权统治，道德天尊则是推崇个人修行，认为完善的礼法和道德体系，会比强权更能约束人心。
在仙道初行天下的时候，天道代表着威严和强权。
而在人道教义大行天下之后，天道又被赋予了一个新的身份，司掌善恶轮回。
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的说法，就是由人道教义衍生出来的。
仙道和人道，一刚一柔在人族内部大行其道。既发展了各自的教义，同时又让天道的理念深入人心。
听女帝说到这里，我问道：“既然天道只用人仙两道就完成了对众生的教化，天道又何必再让魔道降世？”
“因为人间不止有人族，还有其它六道。”
女帝说，六道众生互相制约互相平衡。人仙两道教义传播的最大受益者都是人族，严重破坏了六道轮回的平衡性，所有生命能量全部朝人族倾斜。
如果任由人族疯狂繁衍增长，用不了多久就会超出了天地自然所能容忍的范畴。
主要是人心贪欲太盛，永远不会知道满足。
天道自然不愿意看到人间界崩溃，就让魔道出世。想以魔道提振其它六道的气数，反过来压制人族气数。
“这是天道最初的想法，本心并不坏，也确实是在为人间众生做长远打算。然而当他看到魔道横空出世，并且迅速崛起之后，天道动了别的心思。”
“这个心思就是棋盘之战？”我问道。
“不错，天道从魔道杀破狼身上察觉到了命运之力的存在，想借三道之争推演命运玄机。一旦成功，他就会摆脱命运枷锁永远跳出因果业报，成为宇宙至高无上的主宰，所有生灵皆在他的一息一念之间。而他也会得到永恒的生命，和永恒的自由。”

第五百六十八章 道祖家乡
离开东海之后，女帝带着我一路朝西飞去。
现在人间稳定，百废待兴，勤劳的人族已经开始渐渐的恢复从前的生活。
这种场景既令我感到欣慰，同时又为未来的天道之战感到忧虑。
一旦众生灭天失败，三界，道门，整个人间众生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甚至整个人间界天道都可以舍弃，彻底摆脱命运的束缚后，天道无须再借助人间立足，因为整个宇宙都是他的。
道藏不曾记载魔道祖师的名讳，更加不曾提及他的出生地。
这并非是道藏可以隐瞒，而是三界真的无人知晓，甚至连他最信任的人，贪狼、破军两大护法天尊都不知道魔道祖师的身世之谜。
“女帝陛下，道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出身来历？”我问道。
“天道当初并不知到魔道祖师是命运之子，只把他的行事作风看做是七杀命格所致。一旦魔道祖师的身世来历暴露出来，天道就可以借此推演出魔道祖师真正的身份。这样的话，魔道祖师一定会被天道彻底灭杀，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你了。”
女帝说的没错，一旦魔道祖师坐实了命运之子的身份，天道肯定会对他下死手。当时的天道还不牵扯那么多的因果浩劫，出手灭杀魔道祖师命运之力也拿他没有办法。
“既然无人知道魔道祖师的身份来历，女帝陛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事实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还是拜你所赐。”
“我？”
“若不是你把从前的六道琴弦赐予我，我也不会从六道轮回中察觉到魔道祖师的身世之谜。”
在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之前，六道众生的命运由伏羲大帝的凤凰琴所掌管。
伏羲死后，他所掌管的六道也随之陷入崩溃。为了挽救六道众生，重建人间秩序，后土娘娘发大宏愿身化六道轮回，以此完成了新旧更迭。
女帝得到六道琴弦后，在幽冥神殿闭关体悟。
通过新旧两个六道轮回的对比，女帝察觉到了一丝非常隐蔽的命运之力。
女帝顺着这丝命运之力继续追查，最后发现这丝命运之力随着七杀命格入世消失了。
七杀命格入世，魔道祖师降生。
毫无以为，命运之力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魔道祖师的出生之地。
“那么命运之力在哪里消失的？”我问道。
“湘南九疑山，魔道祖师的诞生和舜帝有关。”
女帝说，命运之子的降生，天地必有异象。
而要遮掩这种异象，就必须为命运之子选择一处不被天机察觉的隐蔽之地。
然而整个人间都瞒不过天道的神念探查，所以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地方，连命运也无可奈何。
这也是为什么伏羲死后，一直没有新的命运之子诞生的原因。
后来，这个困境在舜帝死后被破解了。
九疑山一带本来是鱼米之乡，有一年九嶷山峰上那条河流被一条蛇妖堵死，再也没有一滴水流出。
依靠河水灌溉田园桩稼的百姓对蛇妖毫无办法，只能任田地荒废，背井离乡流浪乞讨到了舜帝的都城。
得知百姓受苦是因为蛇妖作祟之后，一心为民心系天下苍生的舜帝立刻带着宝剑去了九疑山。
一场大战之后，舜帝斩除了蛇妖，但是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舜帝有两位皇妃，听到消息后带上画师画的九嶷山地形象貌图赶往九嶷山，历经千山万水一路南下寻往舜帝斩妖的地方。
但历经之路有九座山都跟九嶷山的山形相似，令两妃无限困惑，直到舜帝归天终未得见。
两位皇妃伤心欲绝，她们痛哭时的眼泪擦在了身边的竹节上，如今那的竹子还能看到斑斑泪痕，于是人们叫它为泪竹。
舜死之后，命运察觉到九疑山大有玄机，就让命运之子在九疑山诞生。后来魔道祖师诞生时，天地异象果然被九疑山所遮蔽，便是天道也无从察觉。
九疑山在湖南宁远县境内，自古就是风景名胜。
山峰耸翠，巍峨壮丽，溶洞密布，绿水常流，自然风光十分秀丽，有万里江山朝九疑的美誉。
如今人间既定，九疑山上也有了游客。
我和女帝各自显化为普通人装扮，随着游客一起游览风景，踏遍九峰，最后终于确认魔道祖师诞生于舜帝峰下。
舜帝峰下有一叫做苍梧村的古旧村寨，建筑面貌还保持着浓郁古代人文气息。周边村寨皆被世俗同化，唯有这座村寨明显格格不入。
刚来到村口，我心中就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尘缘我已经斩尽，故乡只有归墟。但是苍梧村却激发起了我浓郁的乡愁，就好像在外漂泊多年的游子返乡。
我怔在原地，识海中翻滚如涌，瞬间泪流满面。我可以肯定，这里就是魔道祖师的诞生之地，苍梧村就是他的家乡。
女帝显然也从我的反应中意识到了这里是魔道祖师的家乡，泪湿了眼眶。
我能明白她的心情感受，一个深爱了几千年的男人，从来不知道他的来历，情到深处，有时候甚至有种种爱君如梦的错觉。
现在来到了他的家乡，来到他生命开始的地方，女帝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情感。
就在我和女帝发呆的时候，一群孩子嬉笑着从村子里走出来。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三四岁模样。看到我们，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
“羞不羞，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一个留着锅盖头的八九岁小男孩指着我们说道。
随着他的话语，孩子们掀起一阵哄笑。
我和女帝哭笑不得，急忙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美丽的女人都有种天生的亲和力，那些孩子的注意力也多半在她身上。
女帝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子温柔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明。”小男孩一点也不怯生，大声回答。
“你姓谢？”我有点吃惊的问道。
“这又什么好奇怪的，我爸爸姓谢，我爷爷姓谢，我们苍梧村的老祖宗都姓谢。”谢明撇着嘴念了一大串。
我和女帝相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意外。
既然苍梧村的老祖宗都姓谢，那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魔道祖师肯定也姓谢了。
而且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和眼前的这群孩子之间有种奇妙的血脉呼应，虽然第一次看见他们，却有种天然的亲切感。这更让我确认，魔道祖师姓谢无疑了。
谢是象形字，甲骨文中就有做姓氏的记载。虽然知道我和魔道祖师渊源极深，可我从没有想过魔道祖师会和我同姓。
道祖无名，魔道祖师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此刻突然得知了他的姓氏，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女帝和孩子们聊了一会，问他们谁家愿意招待我们做客，孩子们立刻变得沉默下来。
“怎么，你们都不喜欢姐姐么？”女帝故作伤感的问道。
“苍梧村不接游客。”谢明低着头小声说道。
“我们不是外人，这位哥哥也姓谢，是你们的本家哦。”女帝说道。
“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先回去问问老村长。”谢明说道。
“好，无论多久，我们都会等。对了，你见了老村长记得把这位哥哥的名字告诉他。”
“他叫什么名字？”谢明问道。
“谢岚。”女帝笑吟吟的看了我一眼，说出了我的名字。
谢明带着一群孩子跑回了村子，我和女帝继续在村口等待。
以我们的神通手段，上穷碧落下黄泉皆可以去的。
但是，这里是魔道祖师的故乡，便成了我们心中的圣地。
我是这样想，在女帝心中也是一样。

第五百六十九章 祠堂之谜
等待的时间里，我忍不住再次问女帝道祖的事。
“女帝陛下，道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要孤该怎么说呢，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他。”女帝想了想说道。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道祖，对幻魔玄关中的小蒹葭来说，道祖如师如父。
对流风天尊而言，道祖就是个风雅的道士。才会给她取了个极为风雅的名字，流风回雪。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日，缥缈兮若流风之回雪。
破军眼中的道祖，侠义无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因为他们最初相逢是在彩云城，血战魔兽七天七夜。
贪狼眼中的道祖，惊才艳绝，神秘诡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妖族，亡魂，精怪眼中，道祖是他们的救世主。法传六道，教众生修行之法，让他们免于灾厄。
没有魔道祖师，不会有现在的妖族，也不会有现在亡魂修行。不会有青丘狐，不会有白无涯，不会有北冥秀，不会有书生封候的赫连逍遥……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念及道祖留下的丰功伟绩，我心中感慨万千。
虽然我的剑道造诣早已超越了道祖，但是他的人格魅力和法传六道的精神，却是我永远也比不上的。
“女帝陛下，在你眼中，道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道。
“在孤眼中，他当然是天下无双的君子。什么李白，宋玉，司马相如，通通比不上。一纸清白，万种心痕，休问我，剑法如何！”
女帝点评道祖，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意。
从她的话语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伟岸高大而又不失风雅的男人行走在人间，用最奔放的剑法写下光耀万古的诗篇。
“看来，我这辈子是永远比不上他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你不用和他比，因为你没有出生在那个年代。时事造就英雄，那时候的魔道弟子需要一个惊才艳绝，带领他们扬眉吐气立于天地间。”九幽女帝说道。
“现在呢？”我问道。
“现在魔道需要一个让魔道万世不灭永存于世间的魔道祖师。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谢岚，你和他一样的伟大。”
从执掌魔道招魂幡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像他那样伟大。一直以来，我都是追寻着他的脚步，沉重惶恐的带领着魔道弟子往前走下去。
有过不堪重负的时候，也有过意志动摇的时刻。
但是，最后我都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
因为我爱魔道，我愿意为可歌可泣的魔道弟子负尽我一生所有的勇气。
所幸，这一路行来，我不曾辜负他们。魔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最终跳出了命运棋盘，便是天道也莫奈何。
这里面有我的功劳，但是最大的功臣还是那些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魔道祖师足够伟大，可正是因为他太伟大，一个人在前面走的太远，便是破军和贪狼都无法跟上他的脚步。
而我则不一样，自今世魔道重出，我和他们一起成长，一起经历一场又一场的生死之战，跨越一个又一个的修行境界。
三千年前，魔道只有五大天尊，今天的魔道人才济济，皆可随我鏖战宇宙虚空。
就在我和女帝谈论道祖的时候，苍梧村中走出来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老者，满头白发老态龙钟。拄着一根拐杖，步履蹒跚。左右跟着两位中年人相扶，一男一女，皆为农家打扮，看样子应该是夫妻。后面跟着的是一位少女，年约十五六岁。
此时正值黄昏，暮色初上，炊烟袅袅，一派安宁。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走过来。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听说魔道出了个了不起的祖师，名字叫做谢岚。”老者走到我跟前望着我说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念出谶语，正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末法时代结束后，人间不再避讳鬼神之说。
玉皇大帝陨落的时候三界痛哭，紫微大帝陨落的时候群星黯然，这些人族都能感知的到。
魑魅魍魉，阴兵鬼将，诸神下界，群魔乱舞。
这些在末法时代不被承认的存在，现在都已经被人族所接受，甚至封神之战也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在三界所有势力之中，魔道毫无疑问是最具有谈资的一个。
翻遍整个人间，魔道的战争最多。
空冥山，寒荒，关外，小白山，山海关，太阴山，贺兰山……
每一场血战，都牵动着人族的神经，我的名字更是传遍天下。
归墟一战，我剑荡归墟，灭杀阴司大军无数，灭杀地狱恶鬼无数。虽然人族不会知道这场战争的详情，但是他们却知道最后的结果。
阴司和女娲联军攻打魔道祖庭归墟，最后惨败而归。
在民间传说中，魔道祖师谢岚连天道都敢违逆，将来还要带着魔道弟子和老天爷作对。
人的名，树的影。
我以为我足够有名，甚至还是当今人族守护者谢韫的师父。但是，在我亮明身份之后，我没有从老者脸上看到半分神情波动。
两位中年人虽然有些吃惊，却没有太多的变现。只有那位少女，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显得有些激动。
“不知魔道祖师大驾光临苍梧村有何事？”老者问道。
“这里是他的家乡，我来这里是为了拜访他的出生之地。”我说道。
“不知道魔道祖师口中所说的他是谁？”老者的神情虽然看起来依然如故，语气却已经有了变化。
“魔道开派祖师。”
老者沉默，拄着拐杖的手臂开始轻轻颤抖。
紧接着全身都开始颤抖。
神情也变了，失去了所有的淡定。
“爹，他说的是真的？”中年男人问道。
“爷爷，你快说话啊，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啊？”少女兴奋的问道。
老者却没有回答他们的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不知道祖上留下的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苍梧村的祠堂中应该会有你们想知道的东西，跟我来吧。”
苍梧村依山而建，房屋低矮多为木质。
村里人口不多，只有百余户人家。此时正是黄昏饭点，透过柴门可以看到他们正在院子里用餐，一家数口围坐一团，其乐融融。
如果抛却和魔道祖师有关的事情，这里和别的山村其实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格外守旧了一点，不喜欢和外人接触。
祠堂在村子的最里头，依山而建，外面被密林遮蔽。
这个村子的布局仿佛都是为了遮蔽祠堂的存在，如果不是老者引我们过来，我们也不会想到在这里还会有这样一座祠堂。
祠堂的样式很古旧，由看不出材质的黑石建造，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黝黑的石头泛出了金属光泽。
石门紧闭，门缝都被灰尘闭合，不知多少年没有推开过。
说是祠堂，其实更像是一座院落，像是很多年前某个人的家。
苍梧村最大的秘密就是这个祠堂，因为祖训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任何人不可打开祠堂，所有谢家子孙都必须保证祠堂的安全，不能给任何外人接触到。
否则所有苍梧村的人都会死，死后还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没有人知道祠堂中到底有什么，只有历任族长，才会知道一些普通村民不知道的和祠堂有关的传说。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就连他们都怀疑传说的真实性。
但是，祖训却依然被保留下来，演变成了一种传统。
传统本身就是值得尊敬的，当这个传统还被附加上严厉警告的时候，就会成为一种神秘文化信仰。
正是因为这种神秘文化信仰，在数不尽的千年中影响了苍梧村村民的为人处世原则，让他们安居一隅，轻易不和外人接触。
虽然最近百年来，村子里也有不少人走出深山，在外面社会安家过上现代化生活，但是，却从未有人会回来破坏这种神秘信仰文化。
相反，这些走出去的人都会格外推崇这种文化，他们对祠堂更加充满敬意。此心安处是吾乡，天下虽大，他们却只有在苍梧村才会获得上心灵上的平静。
不为现在而忧虑，不因未来而惶恐。
……
现在，我的人就站在祠堂的石门前面。
在我身后是苍梧村的所有村民，女帝也和他们站在一起。
我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神情不一而足。
有激动，有困惑，有隐忧，有期待，更多的却是不安。
有时候神秘本身就值得尊敬，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揭秘。
可是我既然来了，那么祠堂就必须打开。
因为这里是魔道祖师的生命起源之地，祠堂无论存在多久，都是为了等待我的到来。
只有在这里，我才会和魔道祖师的生命轨迹融合为一，掌握完整的命运之力，成为真正的命运之子。
尘封的石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被我推开，随之在我心头传出一声叹息。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第五百七十章 道祖其名
迈入祠堂，犹如进入一座玄关。
我转过头，看不到身后的石门，也看不到石门外的村民。
看到这我便明白，祠堂并非只是一座祠堂那么简单，这里尘封着一段记忆。一段属于少年道祖的记忆，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道祖那时的生活场景。
一棵刺槐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的天空，树下摆放着石锁，石制的兵器台。
道祖少年习武，后来在人间游历的时候才开始学道。因为武道只能强身健体，混乱时代邪魔滋生、怪力乱神，唯有学道才能保家卫国。
兵器台上摆着数把石剑，长短不等。最长的有四尺余，宽半尺，极为厚重，应该是双手重剑。短的长不盈尺，薄如蝉翼。
每一柄石剑的手柄位置都磨损的很严重，足见道祖当你学剑的时候有多刻苦，只是不知道是谁教他的剑法，也许是来自家传。
院子的另一面是座凉亭，周围载着梅兰竹菊。
亭子的石壁上挂着一幅字，不知是不是出自少年道祖的手笔，因为笔法太老辣。写的是：磨剑莫磨锥，磨锥光阴催。
这句诗的意思很好理解，劝诫人要心怀大志，不可为小事小利荒废光阴。
满园风景，只见花开，不见落叶。
这座祠堂留住了时光，只是没能留住当初住在这里的人。
望着少年道祖留下的生活痕迹，我心中无限感慨。
看遍院中风景，我走向正堂。
推门而进，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神龛，神龛上面摆着的不是天地鬼神，而是两面灵牌。
先考谢扶风之灵位，先妣王云翳之灵位。
我知道这两面令牌定是道祖所立，整顿好衣冠，跪下来恭恭敬敬的行祭拜大礼。
正堂中没有多余的摆设，石桌石椅都是家常所用。
墙壁上挂着弓箭和刀剑，我摘下一柄剑，拔出剑鞘，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剑刃依然清寒照人。
这些兵器并不是道祖所用，因为道祖当年在这里的时候年龄太小，应该是道祖的父亲谢秣陵的兵器，而道祖的武学也确实是来自家传。
正堂左右各有一间石室，东边的是道祖双亲所居，我朝着门口拜了拜没有进去，转身走向西屋道祖的居室。
刚推开门，我的心脏就连着跳动了好几下。
因为我第一眼就在对面墙上看到了一幅字画，画中人正是少年道祖习剑的场景。
年约六七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神情严峻。
左手剑指，右手持剑，剑锋斜斜的掠过一棵碗口粗的翠竹。
翠竹未倒，竹沥将流。
魔道祖师的画像我见过很多次，不过所见的都是背影。
这次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样貌，却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真正令我激动不是见到了少年道祖的样子，而是这幅画上面有落款，写的是：有子初成，秣陵七岁斩竹。
秣陵，谢秣陵。
“原来你的名字叫做谢秣陵。”
随着我一声轻语，把谢秣陵这三个名字宣之于口之后，识海中轰然一声剧震。
继而无穷无尽的记忆片段翻涌而出，瞬间将我淹没。
这些记忆并不完整，因为大部分记忆都随着魔道祖师而去，能够留下来的，都是他无法割舍早已烙印于神魂中的珍贵记忆片段。
在接下来的时间，我沉浸于道祖的往事中无法自拔，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也忘记了我自己。
他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我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当时的心情。
我看到了他孤身背着一把剑，在人间禹禹独行，尝遍人间疾苦。
我看到了他去道观偷师，看到他不知疲倦的翻阅道藏典籍。
第一次画符的欣喜，犹如我当年在全真跟着姜雪阳学道。
第一次凝聚真炁，第一次开辟玄关。第一次体悟杀剑，第一次释放剑气。第一次御剑飞行，第一次以剑气杀敌……
我看到了道祖的无数个人生珍贵场景，看到了他的欢乐，也看到了他的悲苦。
可惜欢乐的场景是在太少，因为当时的人间悲苦的事情实在太多。
甚至，我还看到了道祖的眼泪，不止一次。
眼泪不是为自己而流，而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流。
有一幕场景是道祖站在雪地里，地上躺着一只流血的银狐。
银狐的妖丹已经被挖走，却还有一息尚存，用带着祈求的眼神望着道祖。
道祖对着那只银狐点点头，抱起了它怀里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幼子。
正是在那一刻起，魔道祖师发下了大宏愿。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从此之后，道祖开始法传六道。亡魂，精怪，妖族，鬼魅，但凡开启灵识，心存善念着，皆可拜入道祖门下。
道祖传道，开始还无人反对，因为人仙两道谁也没有把他当回事。
然而随着道祖的名气越来越大，教出的弟子也越来越多，道门开始对道祖展开围剿，称他走上了邪路，人鬼不分已经入了魔障。
道祖何等本事，普通道门弟子谁也拿他不下。
等到道门足够重视开始派出高手出山的时候，道祖已经以剑入道，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长剑所向披靡，剑气纵横无人能挡。
彩云城之战，便是发生在道祖以剑入道未久。
通过道祖的记忆我才知道，原来在那七天七夜的血战中，道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破军！
彩云城是他们的初见，一眼万年。
道祖的记忆是零碎不完整的，但是，凡是由破军出现的场景，都是那么的清晰，犹如昨日。
破军为人冷漠，很少有笑容，可我在道祖的记忆中不止一次的看到了破军的笑脸。
破军只肯一个人露出笑容，虽然只是浅笑，足见她对道祖的欢喜。
有破军护法天尊，自然也有九幽女帝。
年轻的女帝，有着和佛爷一样的性子，安静端庄看破一切又不说破。
道祖的一颗心虽然全在破军身上，但是他依然对女帝动了心，因为女帝拥有破军不曾有也永远不会有的慈悲。
两情难以取舍，道祖只能沉默。因为无论是女帝还是破军，都是无比骄傲的人。
我看到道祖和女帝在虚空中悟道，道祖传剑女帝。剑本为无情之物，星空寂寞，一招一式脉脉温情。
我还看到女帝把绣过彼岸花的魔道招魂幡交给道祖，同时交付的还有她自己的芳心，道祖接过招魂幡的时候，两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一直握了很久，却彼此谁都没有出言点破。
除了破军和女帝，道祖心中还有一个女人，那就是贪狼护法天尊。
不过，道祖对贪狼尊敬多过爱慕。
始终把贪狼当做朋友，没有半分妄念。
即便到后来，他明白了贪狼的所有心事，也没有主动的表示。
道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
归墟没有出世的时候，他便从归墟中带走了金鳌岛。
而且，我还看到了他站在不周山顶和鲲所演化的归墟世界意志对话。
幻魔玄关，昆仑雪域，长白山天池……
那些为我留下的机缘，我在道祖的记忆中都全部经历了一番。
我看到了年幼的蒹葭，看着她从邪恶的魔族圣女，一点点的生出了道心。
最后的最后，我看到了还魂崖。
魔道祖师生前的最后一战，也是天道为他精心谋划的杀局。
在那一战中，道祖出剑无情斩杀了不知多少天尊神明。
最终，还是在九幽女帝的泪眼中放弃了自毁玄关，甘心赴死。
他若自毁玄关，当时还魂崖上所有参战的三界大拿谁也逃不掉。
道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心里明白，错的不是三界，不是玉皇大帝，不是道德天尊，不是九幽女帝。
众生都没有做错事，错的是天道。

第五百七十一章 刻七杀碑
冥冥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从道祖的记忆中醒来的时候，人站在一片荒地上。
祠堂已经消失了，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让我见证道祖的生命起源。
在我推开石门走进去的时候，祠堂就被迷雾所笼罩。
迷雾消散的时候，祠堂也随着迷雾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祠堂本就是历史的尘埃，我的到来就像是一阵风，风过了无痕。
苍梧村的村民还站在原地，一个个睁大眼睛望着我。
一座祠堂的凭空消失，让他们震撼的无以复加，除了震惊还有惋惜。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祠堂已经成了苍梧村的一部分，关于祠堂的信仰也成了苍梧村村民灵魂深处的印记。
此刻，祠堂消失，村民心中怅然若失。
女帝朝我走来，来到身边，睁着一双澄清的眸子盯着我看。
眼神深邃，仿佛要直接看到我的灵魂深处。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再回来，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现在是谁？”女帝问道。
“谢岚。”我说道。
“他呢？”
“他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不知道在那本书读过这样一段话，说人的一生要经历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他停止呼吸的时候，失去生机就说明他已经死了。
第二次死亡是在他下葬的时候，下葬有时候不是为了入土为安，而是为了和这个世界告别，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第三次死亡，是在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忘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才算是真的死了，永远的死了。
虽然道祖已经死了三千多年，但是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他，他就永远活着。
“你说的没错，他永远活着，除非等到我们全部死去。”女帝说道。
祠堂已经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废墟。
苍梧村传承只是祠堂的信仰，对于道祖的事情他们所知的不多，只有老村长知道这座祠堂和魔道开派祖师有关。
他们只是普通村民，我也无意强求他们做魔道弟子。如今我已经达成所愿，也时候离开了。
当下我和老村长作别，准备和女帝一起离开。
老村长望了望我身后的废墟，又看了看我，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想问我什么？”见他为难，我主动问道。
“这里真的是魔道开派祖师的出生之地吗？”老村长低声问道。
“是。”
“这么说的话，他也是我们苍梧村的先祖了？”
“道祖已经斩断尘缘，他是他，你们是你们。”
听我这样一说，老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继而神情变得格外复杂起来。
魔道是天道禁忌，他们骨子里并不愿意和魔道有牵扯。
可是祠堂已经传承了数千年，犹如他们的根，此刻祠堂消失，他们也仿佛失去了自己的根。
最关键的是，魔道祖师是何等身份，他的故乡几乎是魔道弟子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一旦这个消息暴露出去，苍梧村再也无法保持现在的平静，他们的生活也会跟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你们不说，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苍梧村还是从前的苍梧村。”我把选择权交给老村长。
知道祠堂和道祖有关的只有老村长和他的家人，其他村民并不知道。
只要他不说，苍梧村最大的损失不过是失去了一座传承数千年的祠堂而已。
一切全看老村长怎么选择了，他若选择继续隐瞒下去，苍梧村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变化。
他如果愿意公开道祖出生之地，那么苍梧村会成为我魔道的圣地。道祖死后，人间已经几乎没有他留下的任何遗迹，苍梧村对魔道弟子的意义可想而知。
公开之后，苍梧村不止对我魔道意义非凡，还有很大几率成为天道诅咒之地，会给村民带来灾祸。当然，我魔道弟子也肯定会万世不辞的守护这里的安宁。
老村长沉默了许久，而我并不打算再继续等他做出选择。因为，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选择。
我是魔道祖师的名分已经暴露，所以我也不再隐藏神通手段，拉着女帝的手拔空飞起。
于众人吃惊的眼神中我察觉到那位少女脸上流露出浓郁的不舍之情，可惜，愿意追随魔道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我隔空朝她心底打入一道神念传音，随后和女帝一起消失在村民的视野之中。
离开了苍梧村后，我和女帝在九疑山三分石落地。
天道之战，是灭世之战，三界都会波及。苍梧村毕竟是道祖的故乡，就算村民不愿意承认，我也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在九疑山顶选了一块灵石，祭出昆仑雪雕成石碑。
刻下八个字：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你要在这里留下一座七杀碑？”女帝问道。
“嗯。有了七杀碑，只有魔道还在，苍梧村就会永远受魔道气数的庇护。”我说道。
“这里的确应该留下一座七杀碑，不过这里既然是他的家乡，孤也应该做点什么。”
语毕，女帝并指成剑，在没有刻字的另一面，勾勒出七朵彼岸花。
女帝的这份大礼很重，因为彼岸花代表着六道轮回之力。
……
九疑山很高，三分石海拔两千米。
对一个年近十五六岁的少女而言，要攀登这样的一座高峰属实为难。
虽然山势不太险峻，但是却也极耗体力。
并非我故意设置难题，而是我从少女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质。
老村长做选择的时候，少女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只不过，她也知道她自己不能代表所有苍梧村村民，所以自始至终她都保持沉默。
当我和女帝决意离开的时候，她望向我们的眼神万般不舍，有心追随我们离去，却只能眼睁睁望着我们离开。
在那一刻，我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所以，我便朝她心底打入一道神念传音，指引她攀登三分石。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少女已经耗尽了体力，身体多处擦伤，还磕破了额头。
但是，她的双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鞋子破了，赤足流着鲜血，疼痛钻心，少女却没有丝毫的气馁。
开始还是攀岩，最后简直是爬着上山。鲜血低落在石头上，犹如花开。
“谢岚，你的心也未免太狠了。”天极高处，望着少女凄惨的样子，女帝忍不住出声埋怨我。
“如果没有不屈服的意志，就不配做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还好，我没有看错人。
少女成功的登上了三分石，这时候的她已经全身血污，全身上下再也没有半分力气。
所有的艰辛和疲惫，在她看到七杀碑的那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望着七杀碑，少女嘴角绽放出一抹微笑。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走到七杀碑面前。
恭敬的跪在地上，对着七杀碑行大礼，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我出现在她面前。
“道祖……”少女神情激动的望着我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启禀道祖，我叫谢红樱。”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谢红樱，你真的愿意做魔道弟子？”
“我愿意。”
“好，此后你便是我魔道弟子，这座七杀碑由你保管。”
我以神念之力炼化七杀碑，把它变成一块寸许大小的石牌交到谢红樱手里。
交代完毕，我御剑朝空中飞去。
“道祖，我能和你一起走吗？”见我欲离去，谢红樱望着天空追问。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天道之战即将上演。我若不死，会亲自来接你去归墟。”
我给了谢红樱一个承诺，此后她便安心留在苍梧村一直等着我来接她。
直到有天，七杀碑在她掌心无声化为齑粉的时候，她才明白，她可能一辈子也去不了归墟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道祖传名
苍梧村归来后，我了却了心头最大的疑问。
虽然觉醒了一部分关于道祖的记忆，但是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仅没有神秘感消失而减少，反而愈发崇高。
了解的越多，越能明白道祖的伟大。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道祖当得起这句话。
他的陨落，是三界最大的损失。
当时众生皆以奉天承运为荣，等到大家都认识到天道险恶的时候，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天道另一面的男人，已经永久的和这个世界离别了。
道祖虽然远去，所幸魔道还在。
我扛起了魔道的招魂幡，背负起了命运之子的使命。
我们拥有同一条命，也成为了同一种人。
正为一止，有始有终。
无论前方的路有多艰难，我都会引领者魔道弟子走下去，直到我生命终结。
离开苍梧山后，我和女帝踏遍三山五岳，四海八荒，追随着道祖当年的足迹，汲取他散落在人间的命运之力。
三个月后，我们来到了最后一站还魂崖。
还魂崖是道祖身死之地，也是女帝的伤心之地。
“早知他心意，孤应该随他而去。”女帝无限伤感的说道。
“这不是你们的错，要怪只怪道祖一个人走的太远。命运低估了天道的威能，赋予了道祖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使命。”我说道。
“或许命运从未低估天道，如果没有他的牺牲，众生也不会察觉到天道的险恶。天灭众生，众生灭天，只有集合众生之力才可以打败天道。倘若众生一直被天道所蒙蔽，又如何向天道宣战？”女帝说道。
女帝这番话，我深以为然。
如果魔道祖师不死，那么封神之战还会继续打下去。
按照当时的战局，最终的结果不会有胜利者。
魔道祖师的死，挽救的不仅仅是千万魔道弟子的性命。还包括整个道门，乃至整个人间三界。
人间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
这个道理女帝能想明白，道德天尊和玉皇大帝也同样能够想明白。
事实上，魔道能够从寒荒一路走到现在，虽然得益于末法时代的特殊背景，还和人仙两道的容忍分不开。
如果人仙两道真从一开始就把魔道当做生死大敌，那么魔道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
“这么说的话，人仙两道最终也会随着魔道一起向天道宣战了？”我问道。
“未必。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站在天道的对立面。战天者，要有九死不悔的决心，要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是啊，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天道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
众生隐忍天道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意外，他们肯定还会继续隐忍下去。
而我魔道不同，魔道从出世开始，就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不战即死，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谢岚，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完整的命运之力不再受天道法则禁忌，准备什么时候去太古神界？”末了女帝问我。
“回归墟见一见雪阳就走，我走之后，还希望女帝对归墟多加照顾。”
太古神界远在星河之外，一旦我去了那里，人间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在我的感知之内。
魔道能有现在的安宁，一是因为天道把重心转移到了星河之外应对太古神魔，二来是因为归墟有我。
还魂崖的必杀之局都没有杀掉我，天道要灭归墟所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太古剑域禁忌至强道祖，只要我在人间，归墟就牢不可破。
而要打败我，起码战力也要和伏羲比肩。这样的话，天道就只能请出四相神兽和太古至尊神明了。
天道麾下的至尊神明，均为太古先民中的巅峰强者，类似于红云老祖，冥河老祖一般的存在。
这种层次的大能来人间，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撕裂人间结界，天道尚未从因果中脱身，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从这点来讲，天道对魔道无兵可用。
但是，如果我不在归墟的话，天道的手段就很多了，只凭一座万仙阵根本守不住归墟。
“孤是九幽之主，不是魔道的破军，不可能为魔道而战。”女帝说道。
“我知道女帝陛下不是魔道的破军，不过道祖对你的感情一点都不比破军少。”
“少来骗孤。”
“破军固然是道祖一生挚爱，但是女帝却拥有破军不曾拥有的慈悲。”
“他的记忆中可有孤的存在？”女帝问道。
“从见女帝陛下的那一天开始，陛下就成了道祖永恒的记忆。”
道祖在人间鬼城邺都传道，恰逢女帝巡阳，混在百鬼中旁听。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从此两不能忘。
“那么，他恨我么？”
“道祖从未恨过你，他恨得是天道。”
“好，既然谢秣陵也算有情，孤便帮你守护归墟。”
得到女帝承诺，我再也没有耽搁，御剑直飞归墟而去。
道祖无名是为了隐藏他命运之子的身份，现在命运之子的身份已经被我坐实，道祖的名字自然也不用再隐瞒。
不周山是归墟的擎天之柱，朝东南倾斜，俯瞰归墟众生。我回到归墟的第一件事，便是在不周山东南山体为壁刻下了魔道教义。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随后，我在落款上刻下了魔道祖师的名字。
当谢秣陵三个字最后一笔完成，天象立刻起了变化。
惊雷滚滚闪电交错，无尽之海掀起了滔天巨浪，整个归墟都在颤抖。
异变从归墟开始，瞬间席卷三界。
万鬼齐哭，百兽哀鸣，三界所有大拿都在这一刻同时望向归墟。
就在众生震惊莫名，不知归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风中传来低语，像是在念诵一个人的名字。
“秣陵，秣陵……”
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却吹遍了三界。
每个人，都听到了那个名字。
……
天庭，南天门。
九天荡魔祖师默然而立，得娇公主等仙道主将位列其后，一切沉默聆听风中的低语。
一直到风中低语消散，众人才回过神来。
“荡魔祖师，归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得娇公主走到荡魔祖师身边问道。
“九天神风传讯，在念诵一个人的名字。”
“谢秣陵是谁？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引发如此规模的天地异象？”
“魔道祖师。”
“是他？”得娇公主震惊失语。
玉皇大帝身死的时候，在三界都不曾引发如此巨大的回响。
然而今天，三界却要为魔道祖师的名字集体静默。
……
人道，函谷关。
道德天尊站在山崖上，身后站着一众人道战将。
风吹过了南天门，自然也吹过了函谷关。仙道的人能听到那个名字，人道的也能。
和仙道弟子的反应一样，人道弟子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但是他们同样感受到了这个名字带着震撼神魂的力量。
道德天尊面朝山崖，所以没有人发现他脸上已经老泪纵横。
即便是玉皇大帝陨落的时候，道德天尊都不曾像今天这样哀伤。
“道祖，是他么？”谢流云问道。
“是他，除了他，没有人的名字可以随着九天神风传遍三界。”道德天尊说道。
“看来谢岚已经获得了完整的命运之力。”
“不错，随着他的身世揭秘，谢岚和他的命运轨迹已经彻底融合，成为真正的命运之子。”
“谢岚回不了头了，早在很多年前就回不了头了。”谢流云无限感慨的说道。
“本就没有打算回头，又何必回头。谢岚现在已经不受天道法则所限，随时可以穿越星河，我现在担心的是吕纯阳！”

第五百七十三章 战神归来
浩荡神风在人间回荡，温柔的念出道祖的名字。
“秣陵，秣陵……”
相比较三界的反应，我魔道弟子的反应最直观。
没有人不流泪，包括我在内。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道祖名讳引发的回响，我以为只有人间三界才会听见这个名字，却不想，远在星河之外的蒹葭同样听到了来自心灵深处的传音。
不过有多远，天涯海角或者是横跨无数个位面世界，只要是魔道弟子，都能听见魔道祖师的名讳。
……
宇宙虚空深处，星河之外。
在过去的数月时间中，太古幻魔一族一直在和天道的精锐大军作战。
开始是深渊大军的群起围攻，最后太古先民大军也加入了战斗。太古魔界大军死伤惨重，十二艘战舰已经陨落三艘。
如果不是有太古冥界冰霜堡垒一直在正面承受重压，或许魔界大军早已溃败。
即便现在还能勉强维持阵型不乱，魔界大军却也经不起消耗。
蒹葭有了撤军的打算，想返回太古魔界重新整军。
傲风的意志早已经她送回了圣魔山，算算时间，也时候该觉醒了。
再一次付出惨重的代价，击退太古先民的两支先遣军之后，蒹葭来到冰霜堡垒和姽婳说起撤军的事情。
魔界损失惨重，但是冥界的损失一直都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原因在于死神的存在，只要姽婳屹立不倒，所有死神大军都会获得属于她的神念庇护。
死神以魂能为力量之源，有战争就有死亡，每一场大战之后都有数不尽的魂能被姽婳吸收利用。
冰霜堡垒是块硬骨头，即便没有太古魔界大军相助，想要击溃它，太古先民大军也必须付出昂贵的代价。
而目前为止，太古先民大军还没有出动精锐主力大军，太古至尊神明也都没有参战，这样一来，只要姽婳不死，冰霜堡垒就无人能破。
冰霜堡垒最上层，死神王座，姽婳面无表情的坐在王座上面。
在过去的时间里，数以百万计的深渊大军死在了死神镰刀之下。
而在最近的几场战争中，死神镰刀又收割了无计其数的太古先民大军。
只要魂能不绝，死神就是无可撼动的存在。
和姽婳相比，蒹葭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高强度的战斗对她的神念透支的很严重，同时她还要负责指挥全军。
太古魔界的军队属于联军，每一艘战舰都有一个魔主来统帅，战斗时需要蒹葭分出神念调度，远远不如死神大军上下一心，只受死神指挥那般精诚团结。
事实上，太古三界之中，冥界的总体力量最弱。
但是，无论是太古魔界还是太古神界谁都没有决心讨伐太古冥界。
原因就在于，死神对冥界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甚至，如果冥界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候，死神可以从冥界大军中直接汲取他们的亡魂意志于一身。
那样的死神，天道都要为之忌惮。
当初天道覆灭太古三界的时候，死神中了天道的算计远离了冥界大军。不然的话，天道就算最后能够肃清太古冥界，也必须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你需要好好休息。”看到蒹葭走来，姽婳极为罕见的主动开口。
“战斗无休无止，看不到尽头，我们魔族经不起损耗，我准备撤军了。”蒹葭说道。
“也好。”姽婳淡淡的说道。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留下来继续战斗。”
“太古神界的神王之争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若你也暂时返回太古冥界，到时候，我们三界同时发兵。”蒹葭提出自己的建议。
“如果我们同时撤回，太古先民大军失去目标之后就会开始讨伐太古三界。神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选出太古神王，肯定会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
“所以，你准备继续留下来牵制太古先民大军？”
“不错。”
见姽婳心意已决，蒹葭虽然很担心她的安危却也没有再继续劝说。
太古神界的确需要一座桥头堡来守护，也只有姽婳的死神大军能够担当这个重任。
冰霜堡垒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通向太古神界的必经之路。
和姽婳商议完毕，蒹葭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灵魂深处传来的那个声音，瞬间石化。
无声沉默许久，等到再回神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这个名字，她无需求证也知道是谁的。
因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幻魔玄关中的魔道祖师。
蒹葭任由眼泪纵横，转头望向姽婳。
令她失望的是，姽婳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刚才没有听见那个名字？”蒹葭问道。
“没有。”姽婳说道。
“哦，我明白了。”蒹葭失望的说道。
“明白什么？”
“你遗忘了一切，也就不再是魔道弟子，所以你才没有听见。”
“你听到的是谁的名字？”姽婳问道。
“魔道祖师。”
语毕，蒹葭离开了冰霜堡垒。
蒹葭走后，姽婳走下王座，来到广场中央。
雪花一片片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脸颊上，睫毛上。
冰冷没有温度的体魄，雪花永远不会融化。
很快，姽婳全身染雪，化为冰雕。
九次涅槃之后，姽婳以为她已经永远的忘记了一切。
但是，当那个声音传来的时候，她还是听见了破碎的声音。
她可以冰封自己的情感，冰封所有的往事，甚至冰封自己的心。
却在那个声音传来的时候，瞬间碎裂。
在蒹葭面前，她还可以强行压制这个名字带给她的情感冲击，保持一如既往的冷漠，并告诉蒹葭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等到蒹葭离开之后，姽婳眼中的火焰开始疯狂燃烧，思绪也开始变得一片混乱。许多冰封的往事，迫不及待的叫嚣着，想趁她心灵出现破绽的时候从识海深处浮上来。
雪下的越发密集，越发狂乱，犹如她的思绪。
然而直到姽婳眼中的火焰全部熄灭，那些往事也没有浮出水面。
“我不是破军，我是太古冥界死神。”
语毕，姽婳迈步重新回到王座之上，闭上了眼睛。
九次涅槃的死神，是真的可以遗忘一切。
除非，她自己愿意想起。
……
太古三界之中，魔界充斥着滔天的魔意，天空晦暗不明。魔意污染了一切生物的心灵，并赋予了他们强大的力量。
魔是最疯狂的，所以太古魔界从未停止过战争，无尽的杀伐和混乱是太古魔界的常态。
太古冥界死意沉重，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属于死亡的哀伤。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我们回到曾经告别的世界上，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的身边。
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被过去遗忘。
在太古冥界从未有过欢歌笑语，死亡和哀伤，是太古冥界永恒的主题。
但是，太古神界不一样。
太古神界神圣光明，没有魔界的混乱，也没有冥界的悲凉。太古诸神各有所司，秩序之力在整片太古神界大陆无处不在。
然而今天的太古神界，秩序之力迎来了严峻的挑战，渐渐的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一切的原因在于，天道即将卷土重来，而太古神界到现在还没有选出太古神王。
太古雷神一族失去了雷主的传承，太古剑神和太古战神也一样。
三大至强神族主神的缺失，导致太古神王之争成了太古神界的祸乱之源。
光明神，太阳神，自然女神，冰雪女神，复仇女神，海神……但凡在太古神界能够排的上号的神明，都在窥伺太古神王的宝座。
风起云涌，纷争四起。
……
太古战神族，英雄之城。
作为昔日的太古神王的神族，曾经的英雄之城可以说是太古神界最雄伟壮观的城市。
高如云天的城墙，神圣巍峨的神殿。千百丈高的神像，充满了威仪。
而今天的英雄之城，早已威仪尽失。因为主神的缺失，导致重建后的英雄之城规格大减，甚至不如一些低阶神明的城池高大。
若非太古神界崇尚秩序，太古战神一族早被其它神族所吞并。
这一天，是太古战神族举行祭祀大典的日子。
和往常一样，所有的族人都要参加，一起祈祷战神早日归来。
战神殿广场上，战神族分成五个阵型默然而立。
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祭坛，通体有黄金打造，祭坛上还有一座紫金打造的战神王座。
不知多少族人盯着战神王座，默默许愿自己可以凝聚出太古战神的完整神格，登上王座成为太古战神。
但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也有强大的战神族人，在没有完整神格的情形下，强行登上战神王座，结果是神魂碎裂，遍体流血而死。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战神王座不知吸收了多少族人的鲜血，至今依然空置。
时至今天，战神族人已经无人再敢窥伺战神王座。
祭祀大典已经开始，战神五族集体跪下，对着战神王座默默许愿，祈祷战神早日归来。
神圣庄严的仪式，让整座英雄之城变得格外安静。
以至于，当有人穿着金属战靴走进城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脚步声。
负责主持祭祀仪式的战神五族长老同时起身望向城门，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身穿紫金战铠的女人，正在朝着他们走来……

第五百七十四章 战神王座
战神族的人男子英武高大，女子身材也十分强壮健美，普通人身高都在两丈左右，强壮的战神族勇士数丈不止。
无论男女皆为古铜色的肌肤，肌肉虬节，孔武有力，带着原始野性的力量美。
战神族崇拜力量，他们认为强壮的体魄才是力量的象征。
慕容元睿的身材在人间也称得上高大，比寻常女子要高出半头，但是在这里却显得十分纤弱娇小。即便是穿了一身威风凛凛的紫金战甲，也显不出战神的威仪。
但是，天生的领袖气质，以及完整的战神神格，让慕容元睿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没有人可以忽视。
随着她的脚步临近，所有的战神族人全部转过身来，凝望着她。
慕容元睿昂起秀美的头颅，眼神淡淡的扫过全场，继而锁定在战神祭坛上的王座之上。
没有人知道慕容元睿的身份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五族长老互相询视，却都没有答案。
即便有疑问，却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中观望。
眼看着慕容元睿即将踏入战神广场，两名负责守护祭祀仪式的庚金族勇士拦住了她的去路。
庚金族是战神族五大嫡系中战力最强大的部族，拥有超强的近战爆发力，是战神族的攻坚之矛。英雄之城能在太古神界北方享有数千年独立的地位，和庚金族勇士的强悍是分不开的。
即便主神之位空缺数千年，也没有怪力乱神敢打英雄之城的主意。
战神五大部族中，庚金族主杀伐，戊土族主防御，乙木主生长繁荣，离火和癸水负责维持大型法阵，水火相济守护英雄之城。
其实，战神族从来不缺勇士，缺少的是统帅全军的主神。
重生的战神族，失去了完整的战神之道传承，没有完整的战神之道，战神五族就无法发挥出先天五行的阵法之威。
神族和神族之间的决战，主神神威占据很大部分。
太古战神有五重神威，可以直接开辟五方神之领域，掌控战神五族大军。
在战神光辉的照耀下，太古战神一族在太古神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彼时雷神已老，剑神未兴，太古战神在太古神界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今天，由于太古战神迟迟没有归位，这才导致战神一族在太古神界的地位一落千丈。
若非太古神界崇尚秩序，英雄之城早已被其他神族占据。
秩序和法则，无法给予族人真正的安宁。因为秩序会被打破，法则无法约束强者。
当太古魔界，太古冥界相继统一后，太古神界越发迫切的需要选出太古神王，带领太古诸神向天道宣战。
在这个背景下，太古战神族即便不参与神王之争，当诸神因为神王之争爆发诸神之战的时候，也难免被波及到。
因为英雄之城储备着大量的战斗资源，掌握着海量的先天五行之气。一旦诸神之战爆发，肯定会有人打英雄之城的注意。
所以，对于战神族而言，诸神的回归同样是迫在眉睫。
尽管知道没有完整的战神神格，无法登上太古战神王座，今天五族还是选出了五名优秀的年轻人，准备一次鲜血尝试。
庚金族选出了最强大的战士，重剑勇士战无破。
乙木族选出了一位碧眼绿发的美女勇士，战无痕。
离火族选出的也同样是一位艳丽女子，掌握火焰奥义的战无焰。
戊土族的战无伤，癸水族的战无渊。
五位年轻的勇士，怀着悍不畏死的决心准备在今天登上战神王座。
他们都没有完整的战神神格，战神之道也只掌控属于本族的部分。尽管知道他们成功登上王座的机会很小，但是他们依然抱着必死的信念去尝试。
因为，时不待我。如果战神族还没有自己的主神，那么接下来很快就会成为诸神之战的牺牲品。
失落的不仅仅是英雄之城，还有代表战神族的荣耀。
除此之外，他们勇于登上战神王座，还因为一个传说。
传说中，如果有人心怀九死不悔的意志，愿意为战神族而牺牲，那么就会得到命运的眷顾，被赐予完整的战神神格，成为太古战神。
传说只是传说，从来没有过先例，所以这五名年轻人今天是等于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面对两名庚金族勇士的拦截，慕容元睿神情依然平静如水。
“阁下是谁？”其中一名勇士厉声问道。
“慕容元睿。”
“来这里何事？”
“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语毕，慕容元睿无视二人的存在继续向前走。
两名庚金族勇士出剑拦截，慕容元睿施展身法，二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慕容元睿已经登上战神广场。
看到慕容元睿敢硬闯，一时间负责守护祭祀仪式的战神族勇士立刻出动，群起围攻把她围在中心。
“没有人可以在今天挑衅战神族的尊严。”庚金族长老走过来望着慕容元睿说道。
“任何试图践踏战神族尊严的敌人，都必须付出鲜血为代价。”乙木族长老说道。
“弱小的女人，说出你的真正来意。”离火族长老说道。
“我是为了他们而来。”慕容元睿指着站在祭台前方的那五名战神候选者说道。
“为了他们？”戊土族长老问道。
“不错，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仪式中登上战神王座。”
“是又如何？”戊土族长老又问道。
“会死的，他们都会死。战神会在今天诞生，但绝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慕容元睿坚定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太古战神！”
话音落地，五族长老立刻勃然大怒。
战神不可亵渎，他们无法容忍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亵渎战神的尊严。
就在五族勇士准备动手的时候，慕容元睿又说道：“何必兴师动众，既然你们已经选出了战神五族中最强大的五位勇士，何不由他们出来和我比斗呢？”
慕容元睿此言一出，庚金族的重剑勇士战无破立刻回应道：“我来战她。”
战无破体魄极为高大，七丈余，穿着一身青铜重铠，站在慕容元睿面前，犹如参天巨人。
手中的双手重剑，五丈长，七尺宽，重逾数千斤。
凭借所掌控的庚金之道，每一剑都可以爆发出惊天的毁灭力，可斩地脉，可断山峰。
即便是道祖之躯也无法承受战无破的近身斩杀，剑气激荡天尊都要为之退避。
如果拿人间战力相比较，战神族的战无破相当于洪荒时期的战神刑天。
同样的悍勇无双，兵戈之主，为战而生。
战神族不修术法神通，但是庚金之道可以把先天庚金之气全部转化为剑气。
不止如此，五种战神之道，都有可御气飞行，上天遁地无所不能。这就是神族和凡人之间的区别，能称之为神者，必有大神通在身。
看到战无破出战，围困慕容元睿的战神族勇士悉数撤退，与此同时，战神广场上也被清楚一片空地，用来当做慕容元睿和战无破的战场。
“无伤，切莫伤及族人。”木族长老提醒道。
“木长老多虑了，无伤剑如猛虎心如蔷薇，撼天重剑看似霸道无匹，精妙入微绝不在你徒弟站无痕的长生剑之下。”庚金族长老说道。
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但是战无伤的重剑绝对是个异端，出剑犹如飞鸿践雪，把庚金之气的肃杀凝重演绎的无比灵动飘逸。
正是这种举重若轻的剑法，才让战无伤有着战神五族第一勇士的美誉。
而他本人，也在这次的仪式典礼中被寄予厚望。
“你的剑已经得战神之道的精义，可惜，终究只是一家之长。”
语毕，慕容元睿唤出先天庚金分神。
看到一个和慕容元睿一模一样的分神出现，战神族人一片震惊。
五族长老也瞬间变了颜色，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件事。传说中，太古战神可以召唤金木水火土五大分神，来统率五族大军。
难道，这个女人真的凝聚出了完整的太古战神神格？
可是太古战神神格，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明显不是战神族的外人身上呢？
“杀！”
战无伤一剑斩出，慕容元睿的庚金分神举剑相迎。
双剑交锋，只听一声轰然巨震，整座战神殿广场都开始颤动不已。
战无伤战力绝伦，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慕容元睿的一个分神也有如此强悍的攻击力。
不仅成功抵挡住了战无伤的这一剑，连半步都没有避让。
战无伤战意暴涨，疯狂出剑。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巧妙。
慕容元睿的庚金分神，判定如神，无论战无伤的剑从什么位置来，总能针锋相对拦截。
而她本人，一直保持极为淡定的神态观赏这次战斗。
见此，木族长老朝着战无痕发出一道神念传音，继而战无痕手持长生剑出战。
看到战无痕出战，慕容元睿微微一笑，召唤出乙木分神迎战。
接着，离火族的战无焰，癸水族的战无渊也相继出战，慕容元睿再找出同属性的两大分神。
四场战斗同时爆发，任凭四大勇士手段尽失，终究不能伤及慕容元睿的分神一丝一毫。
最后，戊土族的战无破迎战慕容元睿本尊。
这五场战斗打的昏天暗地，精彩绝伦。
最初的震撼过去之后，剩下的全是对于战神之道的领悟。
就连五族长老都渐渐的忘记了战斗的初衷，身心全部沉醉于慕容元睿对战神之道完美演绎之中。
因为他们发现，这场战斗教给他们的东西超过了一生所学。
终于，战斗进入了尾声。
战无伤最先耗尽体力，随后战无痕等四人也同时退出了战斗。
战斗平复，战神广场上一片安宁，所有人都用崇敬无比的神情望着慕容元睿。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怀疑她的话，因为除了太古战神，谁也不会使出如此完美的战神之道。
慕容元睿把四大分神重新收回，随后迈步走向战神王座。
王座是为战神族人所设计，很高很大，慕容元睿坐在上面显得极为不相称。
所以她压根也没打算坐下，站在祭坛上望着战神族人，冷峻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
庚金族长老最先跪下来，接着所有的战神族人都跪了下来。用最虔诚的声音，齐声喊道：“恭迎吾主归来！”

第五百七十五章 神战开启
英雄之城，战神殿。
毫无疑问，战神殿是英雄之城最崇高的建筑。
即便空置多年，却从未失去族人的尊敬。如今战神殿终于有了主人，战神族全族欢腾。
英雄不问出处，战神族只崇尚英雄，所以慕容元睿的血统并没有受到太过强烈的质疑。即便有人心存疑虑，却也因为慕容元睿完美无瑕的战神之道而选择沉默。
因为他们之道，如今的战神族不能没有慕容元睿。只有完整的战神之道，才能让他们找回失落的荣誉。
五族长老，五位勇士，连同数十位战神族强大的战将齐聚战神殿，谈论太古神界的神王之争。
沙盘之上，所有神族的势力范围已经被明确的标记出来。
最强大的是太阳神族，太阳主神掌握了太阳的力量核心，可以开辟纯焰领域，焚灭之威还在魔道元凤祖师曦和之上。
和太阳神族比肩的是光明神族，光明主神同样是光的奥义的传承者，可以辐射光的七道射线，神通手段类似于七彩明王孔宣。
巧合的是，无论是太阳神族还是光明神族，他们所信仰的图腾都是元凤。因为元凤是光之子，天地间第一只元凤就是从光的纯焰精华之中诞生。
早在三大混沌神兽在人间出现之前，太古神魔就已经预言了它们的存在。
在他们的预言中，元凤应当降生于太古神界，祖龙属于太古魔界，麒麟降生于太古冥界。
如果预言成真，那么天道根本不可能打败太古神魔，却也不会有后来的人间。
万物盛极而衰，是无可回避的自然规律，从来就没有亘古不变的存在。即便是最冷漠的星辰，也会有光辉黯淡的一天。
太古三界代表的是宇宙的过去，那么三大混沌神兽就只能降生于代表着宇宙现在的人间，为人间破开混沌，开辟一方全新的天地。
万物盛极而衰同样适用于天道，事实上，属于天道的巅峰时刻已经过去，所以这次他才会急着摆脱命运的锁链，希望可以自主掌控自己的命运，成为凌驾于宇宙意志之上的至高存在。
除了太阳神族，光明神族这两大神族之外，自然女神和她的子民同样拥有争夺太古神王的资格。
自然女神司掌太古神界自然万象，威能无尽，可以集合雷，电，风，雨，火焰，水，乃至万物之力开辟出万法自然神域，无所不能。
不过，自然女神被太阳神族完美克制，要想战胜太阳神族，她必须寻求盟友的帮助。
而她最好的盟友，就是海神一族。大海磅礴无尽，潮汐之力可以逆转日月乾坤，所蕴含的癸水之力又恰好是太阳神族火焰之力的克星。
随着自然女神和海神的结盟，太阳神族想要争夺太古神王生出了无穷的变数。
同样受到威胁的还有光明神族，复仇女神吸收了失落的太古月神一族，成立了暗黑之月王朝。
复仇女神是太古神界为数不多的暗黑混沌本源之力的掌控者之一，而太古月神的双面神性中也有属于暗黑混沌本源之力的部分。
两大神族的融合，给光明神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最强的两大神族各自都有了对手，导致太古神王之争陷入重重迷雾之中，同时也给了其它神族争夺太古神王的机会。
效仿复仇女神，冰雪女神吞并了太古风神一族的子民，组建了风雪王朝，成为了争夺太古神王之位的第五大势力。
大地之神则是联合了数个中等神族成了大地联盟，成为第六大势力。
狩猎之神和牧神结盟，成为第七大势力。
……
强强联手，彼此制约。
太古神界想要选出一位神王千难万险，诸神之战不可避免。
最怕的就是，如果诸神之战太过惨烈的话，到时候就算选出了新的太古神王，太古神界也没有能力再组建出天道复仇军，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听完五族长老对太古神界现状的介绍，慕容元睿陷入沉思之中。
介绍中提及了太古风神一族和太古月神一族，这两大神族曾经是也是太古神界的至强神族之一，只是因为主神的缺失，才被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兼并融合，从此失去自己的神族尊严成为附属神族。
而战神族之所以一直没有人敢吞并，全是因为战神族勇士本身就很强大，而且传承了太古战神的不败意志，要吞并他们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同样保持独立性的还有太古雷神一族，和太古剑神一族。
如今的雷神一族虽然衰落不堪，但是由于太古雷神是太古神界诞生的第一位神明，诸神均由雷神诞生后引发的天地交感应运而生，任何试图吞并太古雷神一族的神族都会受到诸神的谴责。
所以太古雷神族，才可以继续保持独立的地位。
当然，属于他们的荣耀早已不存。
至于太古剑神族，他们之所以还能够保持独立，原因在于太古剑神族拥有一座无可撼动的守护法阵，弑神十方剑阵。
弑神十方剑阵，是太古神界最强的两大法阵之一，另一座是太古战神的先天五行阵。
“最近战神族可有威胁？”沉默许久，慕容元睿问道。
“有。大地之神已经盯上了英雄之城，猎神和牧神的联军也对我们虎视眈眈。除了这两大势力之外，还有一些中等神族也想趁机浑水摸鱼，抢夺我们战神族所掌控的先天五行之气。”庚金族长老说道。
随着诸神矛盾越发鲜明，英雄之城的战争资源也越发显得重要。
战神族的军力虽强，却因为主神缺失无法应对大型战役，值得他们冒险突袭。
至于雷神族和剑神族，前者会受诸神谴责，后者是弑神十方剑阵的毁灭之威太强。最关键的是，这两族并没有太过珍贵的战争资源，得不偿失。
太古战神族就不一样了，不仅掌握着精良的神器铠甲，还有精纯的先天五行之气。
数不尽千年之中，战神族储存了海量的先天五行之气，一部分封禁在神器铠甲之中，一部分则是封存在五行禁锢法阵之中。
所谓天下万物皆出五行，即便在太古神界，先天五行之气也是极为稀缺的战争资源。既可以直接炼化吸收提升战力，还可以用来给法阵增威。
太古神界的力量核心是混沌本源之力，但是这只针对于那些顶阶的上位神明而言，对于普通神族，先天五行之气才是他们的力量之源。至于道法修行，那是天道在人间开辟的修行体系，并不适用于太古神界。
“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哪个神族？”慕容元睿问道。
“牧神本族。”
“好，即日起开始整军备战，三天后正式向牧神宣战。”
“战神陛下，战神族荣耀失落已久，牧神有猎神相助，贸然出兵恐怕会有危险。”乙木族长老担忧的说道。
“怎么，你怀疑我的能力？”慕容元睿挑眉问道。
“属下不敢。”
“我当然知道你们的顾虑是什么，只是我既然来了，你们就必须明白一件事。”
说道这里，慕容元睿从王座上站起来，目光凛凛的扫过全场。
并不高大的体魄，散发出无尽的帝王之威，令人不敢直视。
“属于太古神界的时间不多了，属于我的时间更少。太古神王必须尽快诞生，而且只能由我慕容元睿来做！”
天道迫不及待的要挣脱命运的枷锁，虚空之中已经做好了主动讨伐太古三界的准备，所以慕容元睿才会说属于太古神界的时间不多了。
至于属于她的时间，再过数月，她便会晋升为母亲。一旦腹中胎儿落地，她的威能就会恢复到从前。
现在的慕容元睿虽然有孕在身，却是她战力最鼎盛的时刻！

第五百七十六章 牧神之城
崇尚秩序的太古神界已经平静了数千年，如今虽然因为太古神王之争打破了平静，诸神之战却依然迟迟没有爆发。
当然，这是属于暴风雨前的宁静。天尊之战动辄引发天地乱象，波及众生，而太古诸神之战只会更具毁灭之力。
诸神都在积极备战，调动可以调动一切战争资源。
如果没有太古战神的回归，或许太古诸神之战还要再继续隐忍一段时期。
战神，战争之神。
慕容元睿才一回归，就开始点燃了战火，不亏战争之神的称谓。
失落的太古神族，能拿得出的精锐战力只有两百万人，被慕容元睿分成五大军阵，每一军阵有四十万战神族勇士。
慕容元睿设立五大统帅，分别由五族长老担任。另设五大先锋战将，由五族最强大的勇士，战无破，战无伤等人担当。
和诸神林立天尊如雨的仙道大军相比，战神族的本部军力结构简单而卓越，可以完美配合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演变为先天五行阵。
与她执掌仙道时相比，属实轻松不少。
身怀六甲，道祖之躯不受影响，但是慕容元睿的心神会常常因为腹中胎儿的悸动而恍惚。
这种不可测控的变化，既让她感受到了身为人母的喜悦，同时也为她以后的征战杀伐埋下了隐患。
不过，只看眼前的牧神之战，慕容元睿即便本尊不出手，战神族也可以轻易拿下。这就是有主神和没有主神的区别，在太古战神之道的统御下，战神族的战力提升成倍增长。
三天后，战神族备战完毕。
五军在城外集结，战神族男女老幼出城相送。
慕容元睿身穿紫金战甲，手持紫金法剑，头戴紫金冠，背挂五面靠旗，每一面靠旗中都封禁着海量的先天五行之气。
由于慕容元睿是普通人类体魄和战神族高达数丈的巨人体魄相比，实在太过渺小，所以这次她有了自己的专属座驾，一头由战神殿培育多年的装甲太古原始猛犸象。
太古原始猛犸相象高十丈余，全身装甲，甲胄上雕刻着数座先天五行阵，脚步如雷，重如山岳。
慕容元睿，立于阵前，对着满城战神族人大声喊道：“诸神之战因我而始，此身不死，不堕战神之名！”
众将士齐声嘶吼，战意直冲云霄。
天象立刻生出感应，风雷滚滚，四方云动。
一时间，不知多少来自主神的神念探察投向英雄之城，却因为慕容元睿以战神之道遮蔽了玄机，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战神族突然爆发的战意因何而起。
直到战神的五支大军同时莅临到牧神城下，关于太古战神回归的消息才开始传遍整个太古神界。
牧神的都城叫做开明城，此刻城中兵力空缺，因为牧神和他的精锐大军正在猎神疆域进行一场规模浩大的联军操练。
牧神和猎神都有御使百兽的威能，两支大军的主战力皆以太古神界的太古原始神兽为主，这次操练，将会凝结出一支前所未有的原始神兽大军。
千万头太古原始神兽组建的大军，配合牧神的狂野之怒神域，猎神的野性复苏神域，原始神兽大军爆发出的凶蛮之气足以横扫一切强敌。
即便是远在东南方的太阳神族，都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威胁。
诸神也因为这次牧神和猎神的联军操练，再次评估了太古神界的势力格局。
由于牧神精锐主力不在开明城，守城的重任全部压在一头由牧神亲自驯服，豢养多年的守护神兽，太古原始开明兽身上。
太古原始开明兽身躯数百丈，九头虎身，盘亘在开明城外，独身迎战战神五军。
至于其它守城牧神使徒，则是立于城头，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戊土长老，原始开明兽战力如何？”慕容元睿问道。
“拥有中阶主神战力。”戊土长老说道。
“这么说的话，我们战神族最强大的勇士也不是它的对手了？”
“怕是五族勇士尽出才有可能打败它。”
“这一战是战神族首战，为了区区一头野兽就要我战神族精锐战将齐出有堕我战神之名。传我号令，五军后撤百丈，我来亲自战它。”慕容元睿豪气冲天说道。
“战神陛下，战神之道非战之道，陛下不可以身冒险。”
“你错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所以你们才以为战神只以兵发阵法称雄。殊不知，战神本身就拥有太古神界战力巅峰，不然的话当初也不可能坐上太古神王的王座。”
其实不知戊土族长老怀疑她的战力，在人间三界，关于慕容元睿的战力也有着诸多质疑。
她最傲人的一战出自龙门荒漠，在地下巨龙之城中，她以一曲仙武霓裳灭杀五百天尊上古龙人守卫，而那时的她还没有觉醒太古战神的宿命。
除了这一战之外，即便是在当初的天庭之战中，她都没有表现出太过惊人的锋芒。
事实上，在凝聚太古战神神格之后，慕容元睿本尊的战力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并非她刻意隐藏，主要是她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先天五行阵上面，这才给了别人一种她本尊战力并不强的错觉。
人们在提到她的时候，更多的是把她和谢流云，姜雪阳相比较。而不是与剑惊三界的吕纯阳，杀伐无双的姽婳相提并论。
今天的慕容元睿，体内的阴阳二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战力已达巅峰。
就是吕纯阳来了，她也有战而胜之的信心。
当下慕容元睿从原始装甲猛犸象上一跃而下，挺身走向守卫着开明城的原始开明兽。
原始开明兽已经开启了灵识，自然能够从慕容元睿身上辨识出属于太古战神的神之威压。
战神五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它已经通过和牧神的灵魂链接传达过去。
现在牧神和猎神联军已经开始从北方赶回开明城，而它要做的就是在主力大军回归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拦下战神五军的冲击。
战神五军战意冲天，开明兽本身并没有多少底气，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开明城共存亡的打算。
但是当它看到慕容元睿孤身朝它走过来的时候，心思有了变化。
如果能杀掉太古战神，或许战神的这五支大军根本不用拦截，就会不战而退。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太古战神的真实战力，在太古神界同样是个谜团，所以开明兽才会有这种想法。
“战神陛下，为何突然对我开明城出兵？”原始开明兽一遍拼命提升战意，一遍故作温和的出声询问。
“既然牧神对我英雄之城图谋已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克敌先机方为战神之道。”
“牧神和猎神已经结盟，就算开明城挡不住战神族的五行大军，你们又有多少底气来应对牧神和猎神的复仇之怒呢？”
“问的好，但是毫无意义。”
“为什么？”
“因为你恐怕活不到那时候了。”
“狂妄的战神，你会为你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语毕，开明神兽昂首一声嘶吼。
早已积累多时的战意轰然爆发，配合原始兽性，爆出惊天动地的毁灭之威。
远在慕容元睿身后的战神五军，集体色变。
他们为战神感到心忧，不想失去这位才归来的主神。
如果慕容元睿召唤出了四大分神，他们或许还不会如此忧心，而她分明是想以本尊孤身迎战。
面对开明神兽发出的咆哮之怒，慕容元睿丝毫没有半点慌乱。
在开明神兽朝她闪电般的发起突袭的时候，她犹如闲庭信步般的直面相迎！

第五百七十七章 烽火三月
开明兽，九首人面，虎身。
发动致命突袭的时候，九张人脸无比狰狞邪恶，全身暴起红光。
十八只凶恶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慕容元睿。
等到距离慕容元睿只剩下数丈距离时，九张血盆大口大张，喷出毒雾，毒液，火焰，寒冰，飓风，闪电，潮汐等九种属性截然不同的神通之力。
每一种神通之力都有至强道祖的威能，融合了先天五行之力和神兽的血脉之力，无比强悍。
除了这九种神通之力外，原始开明兽的尖牙和利爪，庞大无匹的身躯，同样拥有着毁天灭地之威，兽性本能爆发，堪比中阶主神的全力一击。
甚至，当开明兽所有攻击手段全出的时候，战力丝毫不比它的主人牧神弱上半分，甚至无限接近高阶主神。
在太古神界，神位有高阶，中阶，低阶之分。
太阳神、光明神、自然女神、冰雪女神、复仇女神等皆属于高阶神明，海神、牧神，猎神属于中阶主神。
在太古神界漫长的历史中，只有最初的太古雷神的威能超出了三阶，他也因此被称为众神之父。后来的太古神王，皆为高阶神明，再无一人能够凭借本身的战力凌驾于诸神之上。
面对原始开明兽发起的毁灭突袭，一众战神族将士无不色变。
此刻慕容元睿和开明兽之间只有数丈，生死也只在一瞬间。
战无破准备发起冲锋，却被庚金族长老拦住，因为慕容元睿明言在先，她要孤身迎战。
其实就算他现在出手，时间也来不及了，对于主神级别的战斗，数丈的距离不叫距离。如果不是为了追求毁灭之力最大化，数千里乃至万里之外，都可以感受到主神之威。
吕纯阳万里之外出剑，都可以后发先至斩杀强敌。
数丈距离瞬间将至，慕容元睿依旧隐忍不发，直到开明兽的九种神通之力汇合成一股毁灭洪流，席卷她身躯的最后一瞬间，她才突然弓背超前弯腰，祭出了背上代表戊土之力的靠旗。
“戊土有灵，护我真形！”
语毕，戊土靠旗迅速化为一面金黄色的护盾，挡在了慕容元睿的正前方。
戊土护盾刚显化成型，开明兽排山倒海的毁灭洪流便全部打在戊土护盾上面，时间掐算的丝毫不差。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开明兽的九种神通之力融合而成的毁灭洪流，狠狠的撞击在戊土护盾上面，强大无匹的毁灭能量开始向周围空间辐射。
无形的能量冲击，迅速引发空气力场爆裂。
大地战斗，开明城城墙摇摇欲坠，城墙上的牧神使徒胆战心惊。
战神五军集体再向后撤出一段距离，方才没有被这股毁灭能量波及到。
慕容元睿本尊纹丝不动，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戊土护盾完美的挡住了原始开明兽的毁灭洪流，护盾上面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只是金光略微黯淡。
见此，原始开明兽又是一声怒吼，重如山岳的兽身朝着戊土护盾发起冲击。
刚才的爆发来自于它的神通之力，现在的爆发来自于它的兽性本能。
戊土护盾已经光华黯淡，能不能挡下开明兽本尊不计生死的冲撞，现在成为所有战神族人最关切的事。
又是一声轰然剧震，戊土护盾金光闪耀。
伴随着原始开明兽一声惨绝的悲鸣，庞大无匹兽身被凌空击飞，重击大地，直接把大地砸出一个深坑。
开明城的城墙受到波及，城楼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原始开明兽挣扎着爬出深坑，九首血肉模糊，惨状不忍直视。
自始至终，慕容元睿本尊都没有出手，只祭出了一面靠旗，显化为戊土护盾。
如今随着开明兽的双重攻击，护盾的光华黯淡行将消散。
慕容元睿伸手一招，戊土护盾重新化为靠旗，插回背上，然后一步步走向原始开明兽。
此刻，原始开明兽战意不存，一身重伤，只剩下垂死挣扎的份。
“你若杀我，牧神必和战神族不死不休。”开明兽说道。
“难道，到现在你还以为牧神有资格和战神族开战？”慕容元睿问道。
开明兽垂下九首，九口不言。
开始它还把战神兵临开明城当做是一种偷袭，甚至对战神的险诈感到不耻。
在它全力和慕容元睿一战之后，它才明白战神选择这个时候攻打开明城并非是想攻其不备打个措手不及，而是因为战神恰好选择在今天出兵。
即便牧神精锐主力全部驻扎在开明城，这一战也同样无可幸免，而且必败无疑。
或许神界有人可以阻止太古战神的脚步，但绝不是牧神。
“战神，是你点燃了诸神之战的战火，必将因杀孽之源，承受诸神诅咒。”默然片刻，开明兽又说道。
“太古战神本来就不是仁慈之主，既然我决心争夺太古神王，就已经做好了承担杀孽的准备。”
一将功成万骨枯，慕容元睿当然知道太古神王之路有多残酷。
不知多少神族会丧生在诸神之战中，而她正是点燃战火的罪魁祸首。
但是，如果她不争，那么混乱的神界何以向天道宣战？
如果不能打败天道，覆灭的不止是太古三界，还有整个人间。
“不杀不足以止杀，开明兽，你若愿意魂归冥界，我可以为你打开通向太古冥界的传送通道。”慕容元睿说道。
“我一生追随牧神，誓与开明城共存亡。”
“好，如你所愿。”
语毕，慕容元睿拔出紫金法剑，连出九剑，分别刺向开明兽九首的眉间。
最后一剑收回，开明兽生机断绝，神魂冭灭。
原始开明兽陨落，开明城城墙上的牧神使者以及城中牧神族子民无不落泪。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开明兽在他们眼中早已成了神明，地位仅次于牧神。今天开明兽为守城而死，死后不入冥界，怎不让他们伤感落泪。
开明兽的死，触及了牧神子民情感底线，很快在城中掀起了无边怒火。
群情汹涌，人人决心死战到底，和开明城共存亡。
见此，慕容元睿心中一冷，便欲下令屠城。
然而就在此时，腹中传来一阵异动。
继而心中莫名一酸，举起的手臂又缓缓放下，美丽残酷的脸上涌现出一抹温柔。
慕容元睿对开明城的战争资源没有丝毫企图，所谓攻城也不过是以此揭开诸神之战的帷幕。
如今，开明兽的死已经让慕容元睿达到了目的。
那么攻不攻破开明城，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战神不是仁慈之主，但是慕容元睿却是即将身为人母的人，她可以承受无尽杀戮罪孽，但是，却不得不为腹中尚未出世的儿女打算。
当下，慕容元睿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小腹，用一种只有她自己听到的声音念了一句：“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随后下达军令，绕过开明城，在北方的荒野高原驻扎迎战牧神和猎神的联军。
开明城兵力空虚，虽然牧神子民决心死战到底，可是心底也知道，就算全部战死，也挡不住战神大军，甚至战神一人就可以覆灭全城。
战神不是仁慈之主，这是太古神界所有神族都知道的事。所以，当他们看到战神大军转向，绕过开明城朝北方进发的时候，他们感到无比困惑。
当然，他们也不会愚蠢到主动追袭，为原始开明兽复仇。
“战神陛下，为何不攻城？”火族美女勇士红发红眸的战无痕走到慕容元睿身边问道。
回归战神族之后，和慕容元睿关系最亲近的就是战无痕。
战无痕性格火辣耿直，认慕容为主之后忠心耿耿再无二心，深得慕容元睿新任。
“战神不是仁慈之主，但是屠城对一个母亲而言实在太过残忍了。”慕容元睿。
“战神陛下已经有了子嗣？”战无痕吃惊的问道。
也怪不得她吃惊，因为战神子嗣是一件大事，代表着战神神格不会失传。
今天的战神族之所以一直没有人凝聚出完整的战神神格，原因就是因为新生的战神族身上没有太古战神的嫡系血脉。
族人身上的血脉之力十分微弱，远不如太古战神子嗣的血脉纯净。
“快了，还有三个月，他们就该出世了。”慕容元睿用手触摸着小腹微笑着说道。
“啊。”战无痕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战力强盛无匹的太古战神陛下，居然身怀六甲有孕在身。
慕容元睿的时间无多，到今天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而这最后的三个月，必将纷争不断，杀伐不休，是谓烽火连三月。

第五百七十八章 决战荒野
太古神界疆域无尽，远非魔界和冥界可比。
事实上，冥界和魔界都是由神界分化而来，太古三界的主体就是太古神界。
北方，自古就是星光闪耀之地，在太古神界北方生存着大量的神族。
战神一族曾经是北方当之无愧的王者，但是，猎神的神族也不可小觑。
特别是在猎神和牧神结盟之后，北方神族立刻结束了彼此之间的纷争，人人自危。
牧神相对而言比较宽容，但是猎神却是出了名的残忍暴戾威压百兽。
传说中，猎神的终极形态一半是人形，一半是野兽。
既可以施展人形态的主神神威，还可以爆发出兽性本能的毁灭之威。
牧神依靠他的仁慈统御百兽，猎神依靠暴力奴役百兽。
如今，他们联手集合了千万太古原始猛兽大军，刚柔共济，打造了一支令诸神恐惧的超级兵团。
猎神的野心很大，要争夺太古神王的也是他，牧神和他结盟，更多的是为了保证在北方的神族地位。
因为猎神给出承诺，一旦他成为太古神王，牧神就是北境之主。
此刻，牧神和猎神联军正在北地向南朝荒野高原进发。
战神率军突袭开明城的事情，牧神很早就从和原始开明兽的灵魂链接中得道了讯息。
开明城兵力空虚，只有数万神使守城，断断挡不住战神的两百万大军。
原始开明兽虽然悍勇无双，拥有中阶主神的威能，但是战神族的五族勇士同样杀伐无双。
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战神族敢来攻打开明城，肯定有自己的底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战神族是北境之王，尽管在过去的岁月中因为主神的缺失一蹶不振，始终不能重回至强神族之列，但是他们却从未停止过对先天五行之气的吸收和炼化。
数不尽千年之后，谁知道战神族到底掌控了多少先天五行之气，又积累了多少战争资源呢。
牧神越想心中越是不安，没有主神的战神族，都让他无法下定决心主动出兵英雄之城，如今太古战神归来，他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看出这位性格优柔的盟友神情忧虑，年轻的猎神拓跋烈微微一笑，说道：“牧野兄，战神族早已今非昔比，如何挡我们的千万原始神兽大军？”
“战神族本就实力犹存，何况战神已经归来。”
“太古神界早就没有了太古战神血脉，谁知道这所谓的战神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承认完整的战神之道很强，但是战神族军力有限，就算这位新晋战神不是假冒的也无兵可用。”猎神拓跋烈说道。
“难道拓跋老弟就一点都不担心太古战神本尊的战力么？”
“哈哈……”拓跋烈放声大笑，说道：“放眼整个太古神界，我所惧者唯有太古剑神，剑神不出，谁与争锋？”
拓跋烈很狂，当然，他也有狂的资格。
在过去神界的历史中，对于猎神的记载只有威压百兽的神通，却对猎神本身的兽性本能只字不提。
一来，神界崇尚秩序，崇尚神性，二来，猎神狡猾如狐狸，极其善于隐藏。
今天的神界来自于天道灭世后的复苏，诸神威能都有所减弱，唯有猎神大反其道，威能远超历史任何一任主神。
原因在于，今天的猎神身上同时流着两种血脉传承。一种属于正统的猎神血脉，一种来传承于不被神界所承认的兽神禹疆的血脉。
兽神禹疆是太古神界所有神兽的先祖，传说中，兽神和雷神同一天降生于太古神界，一个降生于黎明，一个降生于黄昏。
天道灭世的时候，诸神都受到波及，唯有兽神隐遁于地下逃脱一劫。
不过，兽神虽然未死却也受了重伤，最终生机耗尽永埋于地下。
禹疆虽然死了，神魂却没有离散。
这次神界复苏，猎神之母于北地历风峡谷感应生子，据说就是得到了禹疆的血脉传承。
这件事是拓跋烈的最大隐秘，当初他为了取信于牧神达成联盟，就把这个隐秘说给了牧神知道，这才让牧神下定决心和他成立联盟，联手争夺太古神王的归属。
听拓跋烈这样一说，牧神心中略微安定。
兽神禹疆和太古雷神齐名，只是因为始终无法化身为人形，才不被太古诸神所承认。
倘若拓跋烈能发挥出禹疆的兽性本能，在战力强大的雷神、剑神都不在其位的情况下，太古诸神无人能与之抗衡。
至于太古战神，他的威能在于统兵之道，本尊并无卓越的战力表现。
牧神刚放松没多久，就在神兽大军刚登上荒野高原的时候，忽然神魂一震，继而悲从心来，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牧野兄，发生了何事？”猎神拓跋烈问道。
“开明兽死了。”牧神黯然说道。
“牧野兄节哀，开明城兵力空缺这才被战神大军钻了空子，开明神兽虽然战力绝伦却也挡不住战神族的五族勇士。”
“不，开明兽并不是死于战无破等人之手，杀死它的人是太古战神。”
“什么？你的意思是太古战神一己之力杀死了开明兽？”饶是拓跋烈目空一起闻言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原始开明兽双重神通在身，全力一击可以爆发出高阶主神战力。
太古战神能一个人把它杀死，毫无疑问也应当拥有高阶主神战力，这和他预想中的有所出入。
最关键的是，主帅亲自杀敌完全不符合太古战神的统兵之道，除非战神根本没有把开明兽放在眼里。
“开明兽死前还留给我一句话，它要我不要为它复仇，更不要和战神为敌。”牧神说道。
“为什么？”
“开明兽告诉我，战神的脚步无法抵挡，太古神王是属于她的。”
“怎么，你相信开明兽所说的话？”拓跋烈问道。
“我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开明兽于我相伴一生，它为了守护开明城而死，只要我还活着，血债就必须血偿。”
“好，我必帮牧野兄讨回这笔血债！”
语毕，猎神下令全军加速，朝开明城进发。
荒野高原地域宽广，即使神兽军团急速行军，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完。
高原之下，是一片荒野。
万兽无疆，下山之姿雄浑奔放。兽潮滚滚，昏天暗地，所向披靡。
然而，就在猎神御使千万神兽大军继续冲向开明城的时候，忽然感知到从南方开明城方向传来一股极为磅礴的军威煞气，杀意严整直冲九霄。
除了战神族的大军，翻遍整个太古神界，也找不出如此严整的军威。
拓跋烈心中一凛，他根本没想到战神大军的动作会这么快。
才攻克开明城，现在又在这里现身。
就在这时，猎神的斥候雄鹰之灵从南方回转，把开明城的消息告诉了猎神。
“战神只杀死了开明兽，并没有攻克开明城。”
“哦？”
这个消息，让牧神很意外。
战神从来不是仁慈之主，在开明兽传出死讯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屠城的准备，心情沉痛到极致。
现在突然听说战神没有攻克开明城，心情有所好转，然而复仇之怒并没有减弱。
开明兽是他最忠诚的朋友，战神必须为它的死负责。
猎神和牧神御空飞起，眺望敌情，察觉到战神的五支大军已经出现在五十里之外的时候，立刻下达命令准备迎战。
联军之后，猎神从未想过有人敢主动出击挑衅他的千万神兽大军之威，心中无比恚怒。
不过他并没有掉以轻心，诸神之战刚拉开帷幕，战神敢主动出击一定有所依仗，他可不愿在诸神之战刚一开始就伤筋动骨损折了神兽大军的锐气。
五十里外，察觉到神兽大军摆出了迎战之姿后，慕容元睿从空中落地，美目流转，微微一笑说道：“看来猎神是个聪明人。”
她一路行军，看似匆匆而来，其实暗中早有部署。
战神五军，均被她以战神之道所笼罩，随时可以开辟五方神域应对一切战斗。
如果牧神和猎神的神兽大军直接冲过来决战，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战神陛下，拓跋烈性格虽然狂妄残暴，行事却极富谋略。”战无破说道。
“哦，看来这一战要多费些手段了。”
语毕，慕容元睿下令全军减速，缓缓朝前方进发。
最后在距离神兽大军只剩下最后十里的时候，结成军阵和神兽大军对峙。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太古神界复苏以来，最大规模的神战一触即发。

第五百七十九章 战神之威
千万神兽，在猎神的野性复苏和牧神狂野之怒两方神域的加持下，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凶残，暴戾，毁灭一切。
最可怕的是，这些神兽并没有迷失本性，它们完全服从于猎神的指挥。
战神这边，五方神域笼罩五支大军。
军威齐整，煞气冲天。
毫无疑问，这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战神五军虽然数量上处于弱势，但是先天五行阵的阵法足以弥补这个差距。
两边对阵，尚未开打，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大风吹起了荒原尘沙，吹得的忍须发喷张，遍体生寒。
浮云望之逃，飞鸟不敢飞。
龟裂的荒原大地，仿佛已经对鲜血急不可耐。
冷灰色的苍穹，为即将到来的千万生灵的死亡而沉默。
杀戮是原罪，慕容元睿率先点燃了诸神之战的战火，揽一身原罪于己身。
美丽的面颊带着几分残酷，大战即将上演，战神意志已经彻底主宰了她的身心。
为战而生，兵戈之主，一将功成万骨枯。
“战无破！”慕容元睿开始点将。
“末将在。”战无破挺身而出。
今天的战无破一身青铜重铠，宛若刑天归来。
无破剑，重如千钧，剑身尚未染血，已经发出兴奋的颤音。
他的战力早已在至强道祖之上，只是因为生死磨炼太少，始终无法突破到太古神魔之境，连低阶神明都称不上。
而在今天的这场战斗中，战无破注定要一战封神。
望着这位战神族最强大的勇士，慕容元睿眼中涌现出几分自豪。
“战无破，我要你执掌庚金神域，助我战神族四十万庚金勇士缔造无上战功，你可愿意领命？”
“末将万死不辞。”
“庚金主杀，此战，庚金族为黑暗中的利剑，无论生或者死，我与你们同在！”
语毕，慕容元睿从背上拔出庚金靠旗，赐予战无破。
战无破接过旗帜，回到庚金神域后，和四十万庚金族勇士齐声呐喊：“为了战神陛下的荣誉，为了英雄之城。”
接着，慕容元睿拔出离火靠旗，大声喊道：“战无焰！”
“末将在。”战无焰挺身而出。
战无焰身长七丈余，在战神族女子中身材最为高大。
强壮的体魄并没有让她失去属于女子的妩媚，红发红眸，体态婀娜，是战神族最亮丽的风景线。
今天的战无焰穿了一身离火铠甲战裙，颇有几分仙道当初兵部战神九天玄女的风采。
“离火族是抵御寒冷的烈焰，我要你执掌离火神域，为战神族点燃战火，谱写血与火的英雄乐章，你可愿意？”
“战神陛下，我愿意。”
“好，无论生或死，我与你们同在。”
接着，慕容元睿又相继赐下癸水，乙木，戊土三面靠旗。
等到五大勇士先锋悉数就位，战神大军的士气也被催发到极致。
慕容元睿召唤四大分神，连同本尊同时飞空。
分出神念，化为战神之光，照在每一个战神族的将士身上。
她赐予庚金族力量和速度，赐予离火族火焰和毁灭，赐予乙木族重华和生机，赐予癸水潮汐和冰霜，赐予戊土族坚韧和厚重。
五支大军，五种神光。全面加持了战神祝福之后，慕容元睿拔出紫金法剑，朝前方一指。
本来想喊的是为了英雄之城，脱口而出的却是：“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杀！”
喊完之后才惊觉不对，嘴角不自禁的绽放一抹微笑，还好战神族人并没有觉得异常。
她和仙道断了因果，但是和魔道之间的因果将会永远伴随一生。
魔道主母的名分，可不是随便给人的，即便姽婳都没有主母之名。
当然，这也和姽婳九次涅槃之后遗忘了一切有关。
面对战神五军齐发，猎神拓跋烈血脉中属于兽神禹疆的意志被彻底激发出来。
本来他以为就算战神回归也无兵可用，却没想到战神比他想象中的强大的多。五方神域，战神之光，直接把两百万战神族勇士打造成了五支所向披靡的战车。
牧野的神情更是凝重，他想起了开明兽死前的警告。
没有人可以阻止太古战神登上神王的王座。
开始他对这句话还不信，在见识到战神五军之威后，他现在有点相信了。
“战神的统兵之道完美无缺，我们要如何应对？”牧野问道。
“以力克之，我就不信战神的法阵真有扭转乾坤之能。等下你全力操控神兽大军和战神五军对冲，我找机会突袭战神本尊。”
“你有把握杀死她？”
“当然。”拓跋烈自信满满的说道。
商议完毕，牧神和猎神各自全力加持神域之力，操纵千万神兽大军正面迎击战神五军。
大战终于爆发，两军相交，地动山摇，血气冲天。
战无破一马当先，无破剑剑气匹练如虹，杀向神兽大军左翼。
千万神兽大军分左右中三军，左军以幽荧虎为先锋的神兽军团，中军是猎神和牧神本部神使，守护神兽组成的混编军团，右军是烛照狻为先锋的神兽军团。
幽荧虎行踪隐蔽快速绝伦，祖先感悟至阴之炁而通神。
所谓至阴之炁，当初宇宙初生为混沌，混沌一气分化两仪，两仪中孕育而成两股灵感便是至阳之炁和至阴之炁。
后来，这两股灵感孕育出了两大混沌圣兽，太阴幽荧和太阳烛照。
随着宇宙分化吸收了大量的两仪灵感，两大圣兽失去能量来源，再也无法维持本尊的存在，便分化成了先天四灵。幽荧化玄武和白虎，烛照化朱雀和青龙，后来四灵皆被天道驯服。
至阳之炁和至阴之炁在人间早已消失，即便在太古三界也无迹可寻，只有在太古神界的神兽血脉中偶尔还能寻觅到一丝一毫。
即便只有一丝一毫，威能也不容小觑。因为这两股灵感是直接从混沌之气中分化而出，蕴含着纯粹的混沌本源之力。
可惜的是，太古神界没有哪位神明可以炼化吸收至阳之炁和至阴之炁。
而神兽碍于灵识低下，只能将其转化为野兽本能改造体质，无法掌握其中蕴含的混沌本源奥义。
幽荧虎可以召唤黑暗结界护体，禁忌五行术法，性格残忍嗜杀，尖牙利爪无坚不摧。动作迅如闪电，尤其擅长潜伏突袭，是神兽大军最犀利的两支矛之一，另一支则是右军先锋烛照狻。
烛照狻的祖先感悟至阳之炁通灵，可以口吐烈焰，连成火海拥有焚灭万物之威。
战神五军齐出，庚金族战无破迎战幽荧虎，癸水族的战无渊迎战烛照狻。乙木族战无痕空中接应，戊土族和离火族联手应对中军，一方主守一方主攻。
幽荧虎虽然战力强悍，但是战无破的庚金族却更具备杀伐之威。
一身青铜重铠的战无破杀入幽荧虎大军中，立刻以摧枯拉朽之势打开局面。在战神之光的照耀下，庚金族勇士悍不畏死爆发出冲天战意。
刚一对阵，就杀的幽荧虎惨叫连连，哀鸣不绝。
倘若和其它神族交战，或许幽荧虎还可以凭借尖牙利爪和迅捷如电的速度发挥出优势，但是对上无坚不摧的战神族利剑，直接被碾压。
庚金族勇士本就善战，身上所穿的铠甲皆为神界最顶阶的护身防御装备。
这还不算，最关键的是这四十万庚金族勇士大军，皆被慕容元睿所赐福，力量和速度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地步。
战神之光，庚金神域，把这四十万大军打造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幽荧虎被压着打的士气低落，死伤惨重，另一方的烛照狻也不好过。
它们所喷吐的火焰，尚未连接成火海，就被慕容元睿直接以癸水神域之力熄灭。
失去了火焰之威后，烛照狻立刻陷入癸水族勇士的各种寒冰潮汐乱流的冲击之中。
潮汐乱流打乱了阵型，寒冰冻结了身躯，减缓了速度，在各种负面状态加身后，烛照狻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中军冲杀依然是战神族牢牢占据上风，戊土族负责抵挡最凶猛的兽潮冲击，离火族天降火雨落地成海。
即便有牧神和猎神的两大神域之力加持，千万神兽大军也无可避免的遭到了战神五军的迎头痛击。
最关键的是，战神太过险诈，根本不安常规战术对战。
但凡麾下将士攻坚之路稍有不顺，分神立刻参战。
四大分神，每一个都能爆发中阶神明之威，根本无法抵挡。
当然，这种打法对战神的神念透支的很严重，不过看起来她根本不在乎。
片刻光景，神兽大军就付出了两百万的伤亡，而这个数字还在急速上升。面对越杀战意越高昂，一路高歌猛进的战神五军，牧神心头一片冰凉。
等到伤亡扩大到五百万的时候，战神族的锐气终于损耗掉了一部分，伤亡开始出现。
即便有战无痕所率领的乙木军团拼命救治，碍于战局变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惨死，因为这是战争必须付出的代价。
看到这种情况，慕容元睿全力操纵五方神域，不惜耗费大量神念为五支大军降下战神之光。
而她的四大分神也更加频频参战，庇护麾下士兵斩杀强敌。
杀戮还在继续，大地被鲜血浸透，血流成海。
这一战从白天杀到黑夜，最后，神兽大军连同牧神和猎神的神使总共只剩下不到两百万人，而战神族大军也付出了将近五十万的伤亡代价。
“战神神念所剩无多，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满面死灰的牧神，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猎神。
“就是现在。战神族的战力也基本消耗殆尽，现在全是靠着战神的五方神域在苦苦支撑，等我杀了战神，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语毕，拓跋烈拔空冲天飞起，瞬间在天幕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五百八十章 兽神禹疆
战神族此番出兵两百万，五十万的伤亡已经严重伤及了本根。
此刻神兽大军还要两百万人，俱为精英猛兽，要想一网打尽，战神大军势必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场战斗是慕容元睿首战，她想保存实力的话，就只能靠本尊以战神之光压制对手，这对她的神念消耗巨大。
不止是神念，五行靠旗中的先天五行之气也加速消耗，玄关中的阴阳两气也处于严重透支状态。
慕容元睿并没有低估对手，只是没有想到战争会如此残酷。
牧神一心复仇，麾下五万神使大军五万守护神兽不惜生死的和战神大军对抗，而他本人则是燃烧神魂全部化为狂野之怒神域之力，为神兽大军加持战力。
猎神的野性复苏，更是疯狂的压榨着神兽大军的原始本能，让它们忘记了死亡的恐惧，释放出暴戾凶残的杀机，疯狂冲击战神的五支大军。
战无破全身浴血，身上的青铜重铠残破不堪，无破剑也在斩断了不知多少猛兽的尖牙利爪之后，剑身破损，只剩下半截残剑。
战无焰的离火之气耗尽，本尊手持火焰战剑在和神兽肉搏，碍于火焰之威对神兽大军缔造的伤亡最大，在失去火焰威能之后，离火大军遭到神兽大军的疯狂报复，死伤极其惨重。
在这种情形下，慕容元睿只好让水火两大神域融合，以癸水之道削弱神兽大军的战力，同时两族大军联手应对神兽的冲击。
庚金这支斩破黑暗的利剑锋芒渐渐暗淡，戊土这面守护之盾也变得支离破碎。
神兽大军还在负隅顽抗，若非慕容元睿的分神还在苦苦压制神兽大军的士气，庇护着战神族，神兽大军随时可以扭转战局。
战局胶着，交战的双方都在拼死相争。
此刻，慕容元睿底牌已经出尽，而神兽大军还有最大的一张底牌没有现身。
猎神拓跋烈遁入虚空之后再也没有动静，慕容元睿不敢掉以轻心，一边操纵分神压制神兽大军，一边还要分出心神提防拓跋烈随时发起的致命突袭。
在这种情形之下，神念损耗的速度大大加快。
没过多久，她的神念已经不足以再继续维持分神的存在。
最先破碎的是她的庚金分神，随着轰然一声剧震，庚金分神化为庚金之气破碎。
庚金分神的破碎，让慕容元睿的庚金神域也受到了影响，庚金族勇士所享受的战神祝福效果大打折扣。
失去庚金分神的神念压制后，神兽大军士气立刻回升，反过来压制孤军深入的庚金军团，战局更加残酷，庚金军团开始出现大面积伤亡。
在这种情形下，乙木军团急忙从空中支援，一边以重华之气为庚金族勇士修复伤势，一边射出乙木箭雨减缓神兽大军的攻势。
乙木军团的重心转移，让战神族中军压力倍增，战无伤燃烧神魂拼死承压，然而手中戊土精金盾却因为吸收了太多攻击，轰然破碎。
盾牌破碎，让战无伤立刻身受重伤。
战无伤战力并不强，所依仗的是强大的防御力，失去了戊土精金盾，战无伤的生死受到了严重威胁，整个戊土军团也在同时面临巨大危机。
和其它四大神域不同，戊土神域中并没有分神坐镇，因为戊土之气由慕容元睿本尊司掌。
看到戊土军团面临生死危机，慕容元睿本尊凝聚强大神念传入到战无伤手中的戊土靠旗中。
光华黯淡的戊土靠旗得到慕容元睿的神念关注，瞬间爆发出摧残金光，继而在戊土军团前方显化出以一道无形的城墙，暂时挡住了神兽大军的冲击。
这面城墙虽然为戊土军团解除了危机，但是由于慕容元睿的神念消耗巨大，直接导致离火分神，癸水分神同时破碎。
只剩下最后一具乙木分神，还在苦苦支撑。
在透支了巨大的乙木之气后，乙木分神最终也宣告破碎。
至此，慕容元睿的四大分神全部破碎，五方神域也即将被破。
还好，每一具分神在破碎的时候，都为战神五族大军降下了精纯的先天五行之气，勉强挽回了因为分神破碎损失的战神祝福效果。
战局依然胶着，神兽大军和战神五军殊死搏斗。
慕容元睿不忍让战神五军的伤亡继续加剧，把目光投向中军后方的牧神本尊。
此刻猎神遁入虚空踪迹不定，神兽大军全靠牧神一力掌控，如果能把牧神杀死，战神五军就能立刻锁定胜局。
念及此，慕容元睿祭紫金法剑。
神为仙道祖师，慕容元睿修的自然是太古神剑之道。
虽然她的战力之源不以剑道为主，神剑造诣却修到了圆满大成境界。
当下，慕容元睿把体内的阴阳二气悉数转为剑意，一剑斩向牧神。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慕容元睿体内的阴阳二气何等雄厚，这一剑声势浩大气象万千，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威。
剑气未至，牧神就感受到来自死亡的威胁。
慕容元睿神念残留无多，牧神的神念也在这场生死大战中耗费殆尽。
面对慕容元睿的必杀之剑，牧神的理智终于战胜了复仇的怒火，再也无心分出神念掌控神兽大军，甚至连狂野之怒神域都被他收回，用来全力抵挡慕容元睿的这一剑。
一剑出手，剑气轰然炸裂。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牧神被剑气炸裂重伤，全身浴血生死不知。
等到剑气炸裂引发的能量风暴平息之后，牧神咬牙从地上站起来，望着空中的慕容元睿，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四大分神破碎，阴阳二气亏空，此刻的慕容元睿战力已经严重透支。
虽然牧神的重伤也让神兽大军再无法抵挡战神五军的进攻，但是只要猎神能够一击即中杀死战神，战局必将逆转，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猎神隐遁虚空已久，在战神全力出剑斩杀牧神之后，他终于锁定了慕容元睿神魂中的破绽。
他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在等这样的机会。
战神之道让慕容元睿拥有几乎不死之身，只要有一个分神尚存，她本尊就不会死。
在慕容元睿的分神全部破碎之后，拓跋烈依然没有动手。因为他担心在杀死慕容元睿的肉身后，无法阻止神魂的逃脱。
这一战他付出近乎全军覆灭的代价，唯有把太古战神神魂俱灭才能消愁解恨！
此刻，猎神已经成功锁定了慕容元睿神魂中的破绽，跳出虚空，手持猎户星座之弩，搭上一支百兽裂魂箭，爆发混沌本源之力一箭射向慕容元睿。
拓跋烈的混沌本源之力和速度有关，所以这一箭拥有无可回避的速度，即便是太古月神亲自出手，也很难从速度上胜过拓跋烈。
察觉到死亡危机，慕容元睿心底猛然一沉，转头凝望箭矢射来的方向。
猎户星座之弩，是太古神界十大神器之一。
在天道肃清神界之后，太古神界的神器也悉数被毁，慕容元睿没想到猎神手中居然还保留着猎户星座之弩。
这是她所犯的最致命的错误之一，另一个错误是她不知道猎神身上还流着太古兽神禹疆的血脉。
面对拓跋烈的这支裂魂箭，慕容元睿知道单凭自己绝对无法抵挡，直接撤回五方神域，同时召唤五面靠旗来抵挡。
在牧神被重创之后，战神五军再次强势碾压神兽大军，胜局已经被锁定，即便失去了慕容元睿的五方神域，也不会对战局产生影响。
“先天庚金，护卫我身！”
“戊土有灵，护我真形！”
庚金靠旗率先现身，被裂魂箭一箭穿透。戊土靠旗主动拦截，再次被破。
随后，癸水，离火，乙木三面靠旗也被一一穿透。
万幸的是，在破掉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旗之后，猎神的这支百兽裂魂箭的毁灭力也丧失殆尽。
慕容元睿伸出两根雪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拈住百兽裂魂箭，望着猎神说道：“猎神，你的突袭失败了。”
“战神，失败的是你，接下来，在兽神禹疆的神威面前颤抖吧！”
语毕，猎神一声嘶吼，开始显化兽身。
紧接着太古雷神昔日的宿命之地，兽神禹疆借拓跋烈之体重生！

第五百八十一章 幽荧烛照
兽神禹疆，太古神界神兽的祖神。
传说中，兽神禹疆和太古雷神同时诞生。一个被称为众神之父，一个被称为万兽之祖。
最初的太古神界，神兽和神族互相争夺资源，征战杀伐不休。
直到太古雷神和禹疆决战分出胜负后，方才结束了纷争。
输给了太古雷神之后，禹疆从此销声匿迹，而神兽也在这场决斗结束后退入北方苦寒之地。
在兽神禹疆的全盛时期，除了太古雷神之外，诸神无人能与之匹敌。
禹疆被太古雷神打败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传言说他被雷神伤及了神魂本源，事实上并非如此。
太古雷神有开天辟地之威，禹疆知道自己永远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要雷神还执掌神界，禹疆就永远没有机会称霸太古神界。
雷神有寿元极限，禹疆要等的就是雷神陨落的那一天。
遗憾的是，当禹疆终于等到太古雷神寿元枯竭的时候，太古战神以完整的战神之道横扫诸神，成为了太古神界的霸主。
战神族的大本营就在北方，禹疆要想率领兽族从北方卷土重来，势必要和太古战神打一场硬仗。
战斗如期爆发，在这场战斗中太古战神以精湛的战争艺术，只靠战神本族就打败了禹疆统帅的神兽大军。而禹疆本尊，也被太古战神以先天五行阵困了整整七天七夜。
等到禹疆终于破阵而出的时候，他的神兽大军已经支离破碎十不存一。
此战过后，禹疆心灰意冷，重新退回极北苦寒之地。
真正让他死心放弃争霸神界的原因，是神界在后来进入了诸神荣耀时代。
太古战神，太古月神，太古风神，太阳神，光明神，复仇之神，自然之神……诸神崛起，群星闪耀。
与之相反的是，神兽一族经过神族的打压之后，气数越发凋零，再也无法和神族争锋。
禹疆虽然死心，但是心里始终埋着一股怨气。
后来天道横空出世，以太古剑域横扫整个神界，灭杀万物生灵。强弱太古战神，太古剑神，也被天道强势灭杀。
唯有禹疆因为一直隐忍在地下，逃过一劫。
无尽的岁月中，禹疆耗尽了自己的寿元，最终也没能等到神界的二次复苏。
由于心中始终埋着一股怨气，禹疆死后残魂意志并没有全部消散，一直在北地历风峡谷中游荡。直到后来雷神之母偶然闯入历风峡谷，被禹疆的残魂选中，以交感生孕的方式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与其说拓跋烈身上流着禹疆的血脉，不如说他本人就是兽神的意志传承。最难能可贵的时候，禹疆的意志和猎神的神性完美融合，让拓跋烈的战力直接站在了太古神界巅峰。
禹疆兽身显化成型，无尽神威从空中洒落。
这是一头庞大无匹的太古猛兽，体型超越了归墟之中的那条怨气巨龙。
大半个身躯隐没在虚空之中，只露出一个狰狞可怖的兽头。
两只眼睛闪烁着碧绿的幽芒，令人不寒而栗。血盆巨口，一张一合宛如吞噬一切的黑洞。
下颌生有九条触须，每一条触须都有龙形之姿。头上长角，刺破苍穹。
禹疆显形，地上的神兽大军立刻士气暴涨，兽性勃发。
伴随着禹疆兽身的一声嘶吼，吹起万丈腥风，吹的战神族勇士遍体生寒。
本来已经锁定胜局的战斗，形势发生逆转。
兽神祝福，赐予神兽大军无尽的荣耀和勇气。不仅让它们从生死危机中解脱，还让它们有了战败强敌的力量。
召唤兽神禹疆的残魂意志是拓跋烈的最强底牌，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战神太强大，他绝对不会在诸神之战刚开始的时候就祭出这张底牌。
现在，禹疆兽身已现，属于战神族的灭顶之灾即将到来。
空中，望着拓跋烈显化的禹疆兽身，慕容元睿神情阴沉如水，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饶是她可以凭借战神之道料敌在先，却也根本想不到猎神还有这种手段。
如果是在她的全盛状态，凭借四大分神，以战神之道御使先天五行阵还可以和禹疆周旋，甚至可以找机会取胜，因为拓跋烈显化的兽身，并非来自禹疆本尊，威能相差太多。
但是现在，慕容元睿神念枯竭，分神悉数破碎，就连玄关中的阴阳二气都因为方才斩向牧神的那一剑而消耗殆尽。怀孕之后，慕容元睿的阴阳二气近乎磅礴无尽，但是，在这一战中她使用的实在太过频繁，供应远远及不上损耗。
战神族遭遇灭顶之灾，慕容元睿更是首当其冲，因为猎神的首要猎杀目标就是她。不等慕容元睿召唤，五族勇士相继御空飞起，在慕容元睿身边列出先天五行阵。
“你们下去。”慕容元睿说道。
“战神陛下……”战无焰话没有说完就被慕容元睿打断。
“兽神禹疆不是你们可以抗衡的，听我号令，返回原地全力斩杀神兽大军。”慕容元睿沉声说道。
五族勇士无奈，只好返回原地，继续带领战神族大军和神兽大军鏖战。
身化禹疆兽身的拓跋烈并不急于进攻，一双巨眼带着嘲讽的意味望着慕容元睿。
“你为何还不动手？”慕容元睿冷冷的问道。
“战神族大势已去我并不着急。”拓跋烈说道。
“你不动手，是因为你根本无法完全驾驭兽神的意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连禹疆的完整兽身都无法召唤。”慕容元睿说道。
“哪有如何？没有完整的兽身，我也一样可以杀掉你。我之所以不想那么快动手，不过是想让你亲眼看见战神族的覆灭。”
慕容元睿无言反驳，因为战神族的失败，她要负全责。
如果不是她急着赶时间，仓促出兵，战神族有的是机会慢慢崛起。
但是她太心急了，放弃了战术，直接和对手比拼战力。
最大的错误，还是在于她低估了猎神拓跋烈。不止是她，整个太古神界都低估了猎神，但是，却只有慕容元睿要为轻敌负责。
“你的神兽大军一样死伤惨重，即便打败了我，你也没有机会再争太古神王之位。”慕容元睿说道。
“战神，你错了。战神族的牺牲只会让你的罪孽更加沉重，但是神兽的鲜血却不是毫无价值。”
说完这句话，拓跋烈又是一声怒吼。
天地风云变幻，被战神族勇士所杀的神兽的亡魂意志，全部朝禹疆的兽身汹涌汇聚。
黑洞一样的大口，疯狂的吞噬神兽的亡魂意志，随之隐没在虚空中的禹疆兽身也开始一点点的显形。
慕容元睿心中越发苦涩，至此她才明白，她今天的行为实在称得上愚蠢。
猎神算计了一切，连麾下的千万神兽大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只要能够召唤出禹疆的完整兽身，就算无兵可用，拓跋烈也拥有碾压诸神的战力。
就算吕纯阳归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失败总要付出代价，但是慕容元睿并不甘心。
战神族会因她而死，而她腹中的那一双儿女，也会成为她犯错的牺牲品。
念及此，慕容元睿眼角流出两行清泪。
腹中的儿女，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开始出现阵阵悸动。
初始，慕容元睿以为只是寻常的胎动，渐渐的她开始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随着肚子里的孩子频频悸动，玄关之中渐渐生出了两个神秘的图案，一黑一白。
黑色的犹如月食，漆黑如墨，白色的犹如太阳，光焰万丈。
感知着玄关中的变化，慕容元睿心有所悟开启了神庭穴。神庭穴刚一打开，瞬间两股汹涌澎湃的能量从外界朝她玄关中涌入。
在这场战斗中，不知多少幽荧虎和烛照狻战死，它们血脉中封禁的至阴之炁和至阳之炁聚少成多全部涌入了慕容元睿的玄关之中。
至阳之炁和至阴之炁是两仪灵感所化，一时间慕容元睿玄关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随着两仪灵感的交融，慕容元睿玄关凭空生出无尽先天五行之气，溢满整座玄关！

第五百八十二章 第三只眼
就在拓跋烈疯狂吞噬着神兽的亡魂意志，从虚空中召唤兽神禹疆兽身的时候，慕容元睿的玄关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汪洋无尽的先天五行之气充斥着整座玄关，不止如此，慕容元睿的神念也因为两仪灵感交汇迅速恢复，远胜往昔。
神念无尽，生机无尽，阴阳二气充盈全身……
这所有的造化，全部来自于玄关中的那两个神秘图案，太阴幽荧和太阳烛照。
等到玄关平复，幽荧和烛照同时从慕容元睿的玄关中飞出，汇聚在她的额头正中神庭穴位置，遮蔽了她的神庭穴。
战力复原之后，慕容元睿重新焕发神威，只朝还在召唤禹疆兽身的拓跋烈看了一眼，立刻降下战神之光庇护战神族勇士。
在她玄关剧变的这段时间里，战神族勇士死伤惨重，从最初的两百万人战斗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万人。
战无破重伤昏迷生死不知，战无伤全身浴血生机消耗殆尽，战无痕已经开始燃烧神魂作战……
而对面的神兽大军，则是在兽神的祝福之下爆发出了最原始的兽性本能，战力有增无减。
降下战神之光后，慕容元睿重新唤出四大分神，再次开辟出五方神域。
疲惫欲绝，战意不存的战神五军随着慕容元睿连番出手，宛若久旱逢甘霖，再次爆发出冲天战意，开始反杀。
她爱惜战神族将士，战力恢复之后第一念头就是庇护他们，并没有打断拓跋烈继续吞噬神兽的亡魂意志召唤兽神禹疆的兽身。
有了慕容元睿分神的压制，神兽大军的士气开始低落，而这时候拓跋烈忙着吞噬神兽的亡魂意志，根本无暇顾及麾下的神兽大军。
最关键的是，他需要神兽大军的牺牲。
要召唤完整的禹疆兽身，眼前的神兽亡魂意志还不够多。
牧神本已受了重伤，缩在神兽大军后方，茫然的望着空中的禹疆兽身，心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当然知道拓跋烈的打算，却已经无力阻止。望着一只只惨死的神兽，牧神的心在滴血。
这时候他心中再也没有复仇的怒火，有的只是无尽的悔恨。
如果他当初拒绝了猎神联盟的请求，也不会把麾下将士和豢养多年的神兽大军悉数埋葬在这里。
牧神是仁慈的，只是被复仇蒙蔽了心。
现在他已经恢复了清醒，再也不想留下来直视惨淡的生死，准备黯然身退。
可是有些选择总要付出代价，有些路总要有鲜血铺就。
就在牧神准备悄无声息隐退的时候，一道剑气锁定了他的神魂。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震，死于诸神之战中的第一位神明诞生。
牧神，陨落。
牧神陨落，神之哀伤从荒野之地传开，继而整个太古神界的神明都能感应。
诸神震惊于太古战神强大的实力，同时更加关注着接下来的战神和猎神之战。
诸神心思复杂，一方面他们希望拓跋烈能够召唤出完整的禹疆兽身打败战神，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猎神太过强大，将来无人辖制。
所以，这一战他们不希望看到胜利者，他们希望看到的是两败俱伤。
当然，并非所有的神明都抱着观望的姿态。
太阳神和光明神已经在天极高处现身，复仇女神，海神，自然女神，冰雪女神等一众高阶神明，都对这一战抱有强烈的企图。
尽管诸神没有达成协议，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出现两败俱伤的情形，诸神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
牧神陨落，成为压垮神兽大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兵败如山倒。
在最后一头神兽发出不甘的悲鸣倒地之后，千万神兽大军被战神族悉数剿灭。
而猎神拓跋烈也在最后一刻，依靠吞噬了千万神兽亡魂意志，终于成功的把禹疆的完整兽身从虚空中召唤出来。
兽神禹疆本体现身，无尽神念威压笼罩整个北方天空。
原先还想在天极高处观战的太古诸神，不得不避让锋芒，从北方天极高处撤离。
自太古神界复苏一来，从来没有一位神明有如此强大的神念威压。这让诸神十分沮丧，同时他们对太古战神的期望也降到了最低点。
“没有人能够打败兽神禹疆……”自然女神喃喃自语。
“拓跋烈召唤的只是禹疆的兽身，并非兽神本尊。”自然女神的盟友海神说道。
“即便如此，我还是看不到新晋战神任何取胜的希望，禹疆的兽身实在太强大了。”
“是啊，实在太强大了。”海神发出同样的一声叹息。
东方天极高处，太阳神和光明神并肩而立。
“战神没有机会。”光明神说道。
“未必，你莫忘了，曾经的太古战神打败过禹疆。”太阳神说道。
“难道你觉得今天的战神能和从前的那位神王相比？”光明神问道。
太阳神默然不语，沉默一会又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战神固然不是对手，但是战神的先天五行阵肯定能够在短时间内牵制住禹疆的兽身。届时，倘若诸神联手，必可杀掉拓跋烈。”光明神说道。
“就算没有拓跋烈这个变数，太古战神本身也是一大威胁。能够凭借两百万战神族大军灭杀千万神兽大军，足以证明战神之道的强大。”
“所以呢？”
“猎神该死，战神也不应当活下来。”
“我明白了。”
诸神心中皆有计较，作为交战的双方，拓跋烈和慕容元睿当然也清楚他们的处境。
拓跋烈在凝聚战意，慕容元睿同样也在积极备战。
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想在实力无损的情况下把对方杀死。
……
禹疆的兽身磅礴无匹，几乎占据了整个北方的天空。
随着战意的提升，整个太古神界北疆的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百兽惊惧匍匐跪地，神族惶恐难安。
即便是那些准备插手这场决斗的主神，心中也隐隐透着几分忐忑。
今天的神界，远远不及当初。
即便是当初的太古诸神也只有极少一部分敢直面兽神禹疆的神威，没有人对慕容元睿抱有期望。
拓跋烈还在疯狂提升自己的战意，但是慕容元睿的心神却因为额头传来的异样感受，分了心。
这一战很残酷，她准备动用整座玄关的力量。
然而当她试图开启神庭穴，直接调用里面的先天五行之气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她的神庭穴消失了。
当她全神贯注去感知的时候，才明白神庭穴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一团混沌能量遮蔽了。
事实上，自从那两枚神秘的图案飞出玄关后，她就再也感知不到神庭穴的存在，只是这并没有影响她对于玄关能量的使用，她也没有去过多的去关注。
她知道黑色的图案代表着幽荧之力，白色的图案代表着烛照之力，现在这两股力量就汇聚在她的神庭穴中，变成了一团混沌能量。
她知道神庭穴的消失肯定和这团混沌能量有关，却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拓跋烈的战意还在提升，慕容元睿的心情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尽管她现在有四大分神，并且布置了一座无比强大的五行阵，倘若不能直接从玄关借力，她毫无胜算。
终于，拓跋烈的战意提升到了极致。
整个北方的天空仿佛都再也容不下他的无尽兽威，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吼，诸神都生出了臣服之心。
慕容元睿的心情越来越急躁，她的心神还停留在神庭穴上。
神庭穴的混沌能量现在已经恢复了清明，与此同时，她的额头上面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竖纹……

第五百八十三章 混沌神光
拓跋烈的威能提升到了极致，整个太古神界的天幕都引发了强烈的震荡。
兽神禹疆回来了……
诸神惶恐难安，即便强如太阳神和光明神这时候都换了另一幅心思。
他们在考虑要不要提前介入战局，否则一旦太古战神无法牵制住禹疆的兽身，整个太古神界都会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太阳神，光明神，复仇女神，冰雪女神……一众高阶神袛在天极高处默默交流。
最后的结论是，依然保持观望。
理由是拓跋烈召唤的是禹疆的兽身，并非兽神本尊。如果战神失败，他们会出手镇压拓跋烈，但绝不是现在。
拓跋烈虽然是神界的威胁，但是来自战神的威胁同样强大。
“当禹疆的神威充满整个天空的时候，诸神皆为猎物。”拓跋烈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黑暗已经来临，战神，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恐惧。现在，就让我以死亡来送你进入永恒的安宁吧。”
语毕，拓跋烈发出一声响彻整个神界的狂野怒吼。
庞大无匹看不到尽头的兽身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毁灭杀机，汇聚成毁灭能量狂潮，席卷慕容元睿。
诸神再度回避，但是慕容元睿却只能迎难而上。
此时的她已经从神庭穴上收回心神，集中精力应对拓跋烈的毁灭攻击。
这套阵法，在战神之道的御使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五彩神光，汇聚成一个先天五行能量旋涡，应对禹疆兽身发起的毁灭杀机。
杀机如潮，悉数被先天五行能量旋涡吸收。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
反过来，先天五行同样也可以化解所有术法神通。
但是，禹疆兽身发出的毁灭能量实在太过庞大，慕容元睿的法阵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毁灭能量冲击。
几乎在吞噬的一瞬间，先天五行能量旋涡就轰然破碎。
虚空变幻，光线扭曲。爆炸的核心直接引发了时空混乱，禁断了诸神的神念探查。
等到光影落定，虚空平复，诸神才发现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法阵已经告破，四大分神也消散于无形。
这结局没有人觉得意外，因为他们中谁也没有本事能够挡下禹疆兽身的全力一次毁灭能量冲击。
然而，令诸神不解的是，慕容元睿本人却毫发无伤。
依然神情淡漠的站在原地，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死亡的到来。
这个意外同样令拓跋烈感到震惊，当他的毁灭狂潮意图粉碎慕容元睿本尊的时候，全部被她本尊吸收殆尽。
尽管不知道慕容元睿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拓跋烈并没有太过担忧。
因为随着先天五行阵的告破，太古神王最大的依仗已经荡然无存。接下来的战斗，就是拓跋烈和慕容元睿之间的正面对决。
“不堪一击……这就是太古战神最引以为傲的先天五行阵吗？”拓跋烈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
慕容元睿冷漠不语，闻若未闻。
在经历方才的毁灭能量冲击后，她额头正中的神庭穴又有了新的变化。
竖纹越来越清晰，并且一直处于颤动之中。
就像是一只倒竖的眼睛，随时会睁开。
这个变化，引起了拓跋烈的注意，同时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惶恐。
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拓跋烈决定主动出击，击溃慕容元睿的肉身，终结今天的战斗。
伴随着又一次响彻天地的兽吼，拓跋烈爆发出全部的野兽本能，以禹疆兽身本尊亲自杀向慕容元睿。
禹疆的兽口，幽幽如混沌黑洞，尖牙和利爪无坚不摧带有毁天灭地之威。
即便是太古剑神复生，也只能避其锋芒，不敢正面拦截。
此时，禹疆的兽身和慕容元睿之间尚有千丈距离。
就是在这短短的千丈距离内，禹疆的兽身完成了野兽本能的彻底狂暴，点燃了最疯狂的兽性。
大有当初共工怒撞不周山的毁灭意志。
拓跋烈心里很清楚，时间牢牢的掌握在观战的诸神手中，如果他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战神，拖的时间越久，他的破绽就会越多，到时候就算杀了战神，他也难逃诸神的联手围攻。
所以这一次由禹疆兽身亲自发起的攻击，比刚才的毁灭杀机能量狂潮更有威力。
禹疆兽身本尊出动，天象再次生出感应。
天幕仿佛已经破碎，群星也仿佛乱了轨迹。月昏星辰乱，霹雳照幽冥。
伴随着禹疆兽身的动作，天地生出了带着无尽煞气的罡风。
罡风如刀，吹得慕容元睿的战裙猎猎作响。
吹散了她的紫金冠，满头紫发随风狂舞。
吹破了她的铠甲，甲片崩飞。
吹得她手中的紫金法剑都发出呜咽之声。
但是，她的神情依旧淡漠。
罡风如刀刺目，她索性闭上了双眼。
闭上双眼皆不可见。
诸神惊愕，既震惊于禹疆兽身的恐怖强大，同时又震惊于战神的反应。
难道太古战神就这样轻易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地面上，残余的百万战神族大军无声流泪。
战神族苦等数不尽的千年，方才迎来主神的回归。
如今才不过三天的时间，他们就要再次失去主神的庇护，怎么不令他们伤感。
最关键的是，如果战神今天陨落，整个战神族也会随着她一起被埋葬。
难道，这就是战神族的命运？
五大长老彼此互相询问，眼中只有无尽的悲哀。
终于，禹疆兽身杀到了慕容元睿面前。
慕容元睿依旧未动，双眼紧闭，额头的竖纹开始有光晕绽放。
拓跋烈心中的危机感更加强烈，半点不敢犹豫，张开黑洞一样的恐怖兽口，要把慕容元睿一口吞噬，嚼成碎片，吞入腹中神魂俱灭。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慕容元睿身体的最后一刻，眉间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紧接着这股极致的痛楚，迅速涌入他的全身血脉之中，仿佛随时可以撕裂神魂。
痛不可抑，拓跋烈的动作戛然而止，同时全身战栗。鲜血从内部浸出，很快血如瀑布，空中下起了血雨。
拓跋烈发出声声悲鸣，疯狂的倒退。
倒退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他所受的伤害来自哪里。
慕容元睿的神情依旧淡漠，双眼也依旧紧闭。
但是，她额头的竖纹已经睁开了。
这是一双竖眼，黑白分明。
黑色代表幽荧之力，白色代表烛照之力。
两仪交感，辐射出混沌神光。
当初魔道七彩明王孔宣的七彩神光号称无物不刷，然而若拿七彩神光和混沌神光相比，犹如米粒之光对比皓月。
迄今为止，慕容元睿最大的神通只有战神之道，所掌握的混沌本源之力也和调度先天五行之气相关。
正是对于五行生克的掌控到了极致，才让她在机缘巧合之下，溯本归源凝聚出了两仪混沌神眼。
至于她的机缘来自哪里，她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
她自己是无法牵动散落在战场中的幽荧和烛照之力的，只能隐约猜测和自己独自里的孩子大有关联。
念及此，她心中无限感慨。
天道频频作弊，怕是命运也忍不住改写了规则。
拓跋烈惨叫不绝，声声凄厉。
幽荧和烛照是混沌圣兽，在它们面前，后世所有神兽都应该臣服。
混沌神光又无物不刷，拓跋烈要想活命，除非舍弃禹疆的兽身，否则神魂必当随着禹疆的兽身一起冭灭。
可是要他放弃，又是何等的不甘心。
终于，拓跋烈再也无法忍受撕裂神魂的痛楚，神魂逃离了禹疆的兽身。
下一刻，禹疆的兽身在空中轰然破碎，化为无尽血气，染红了整个北方的天空。
禹疆兽身的冭灭，代表太古神界从此再无兽神禹疆的意志残留。
尘归尘，土归土，属于他的一切存在都彻底化为乌有。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一别两宽
一道混沌神光送兽神禹疆的意志彻底在太古神界消失，猎神的神魂震惊失措之下仓皇逃向极北苦寒之地。
慕容元睿并没有追击，失去了千万神兽大将和兽神禹疆的意志之力后，拓跋烈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从此沦落为低阶神明在太古神界销声匿迹。
混沌神光透支了慕容元睿所有的神念，玄关中的先天五行之气也全部耗尽。
现在的她虚弱到了极致，而诸神却还在暗中窥伺。
慕容元睿神念枯竭，诸神皆有感知，复仇女神最先起了动手的心思。
“禹疆意志不存，战神神念枯竭，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复仇女神问道。
“战神之威诸位都看在眼里，等到战神恢复实力，吾等谁能和她一战？只怕到时候诸神联手，也阻止不了战神登上太古神王王座。”自然女神说道。
这两大女神，本身实力稍弱，所以最不希望看到强大的战神参与神王之争。
太阳神也动了心思，望向慕容元睿的眼神格外热烈。
海神，冰雪女神也都有动手的意图，唯独光明神沉默不语。身为太古神界最强神袛，光明神的思虑要深远的多。
太古神界迫切选出太古神王，是因为天道复仇之战。
两大混沌神兽幽荧和烛照，通灵成圣还在天道之前。混沌神光威能无尽，禹疆的兽身只被看了一眼就肉身不存意志消亡。
如果这时候为了一己之私灭杀了太古战神，那么未来对阵天道的时候，神界无疑失去了一张最大的王牌。
这对太古神界而言，究竟是祸还是福呢？
可是如果留下战神，那么太古神王之位一定非她莫属，光明神心中又属实不甘心。
最终，光明神还是决定赌一把。
今天的天道已经不是从前的天道，因果缠身实力受损。
倘若太古三界联手作战，打败天道未必就一定需要战神出力。
就在光明神下定决心，准备表明态度联合诸神一起出手，灭杀战神慕容元睿的时候，西南藏剑谷战神族地忽然爆发出冲天剑意。
这股剑意磅礴无匹，才一出世，就惊得四方云动。所引发的天象变幻，丝毫不弱于禹疆兽身显形。
自从太古神界复苏一来，剑神族一直隐遁在藏剑谷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们不去抢夺其它神族的资源，也不会有其它神族冒着被弑神十方剑阵诛杀的危险，去抢夺剑神族的资源。
然而，随着这股冲天剑意的爆发，一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太古神界。
继太古战神回归之后，太古另一大至强神明，太古剑神归来。
诸神默默，心情极度复杂。
尚未从太古战神的混沌神光中惊醒，如今又看到了剑神展露的锋芒。
除了雷神一族依旧沉寂，太古三大至强神族，已经迎来了两位主神的回归。
“或许，神王之位从来不属于我们。”光明神黯然说道。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太阳神犹自不甘心的说道。
“你错了，剑神和战神代表整个太古神界的最强战力，而他们之间的争斗也必将撕裂整个太古神界，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或许，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必须做出选择了。”光明神说道。
如果回归的只有战神，光明神还能说服自己下定决心。然而剑神的回归，直接让他彻底对太古神王之位死了心。
因为只要弑神十方剑阵不破，剑神就立于先天不败之地，那么就算诸神联手杀死了战神，太古神王之位也轮不到他们来争抢。
既然如此，诸神自然也完全没有再对战神动手的理由。
而且，他们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出手，其实就是在担心战神还有底牌未现，此时更加不宜冒险。
战神不是仁慈之主，剑神更是杀伐无双。
两者之间得罪任何一个，都会引发灭族之灾。
诸神之战不会因为诸神的退却而结束，反而因为太古战神和剑神的强势归来，直接进入了最后的决战状态。
毫无疑问，当战神和剑神分出胜负的时候，活下来的一方必当统治整个太古神界。
诸神黯然身退，慕容元睿的人已经漂浮在空中。混沌神眼已经闭上，重新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竖纹。
慕容元睿望着西南方，伫立许久才回到地面上，率领战神五军撤回了英雄之城。
从太古剑神回归的第二天开始，太古神界格局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就像光明神所说的那样，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因为，无论是战神的混沌神眼，还是剑神释放的冲天剑意都不是他们可以抵挡的。
至于战神和剑神孰弱孰强，不到他们交手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
一个月后，太古神界势力分割完毕。
太阳神，光明神，自然女神等至强神明，率领大小数百位神族并入太古剑神阵营。
冰雪女神，复仇女神则是带着剩下的神族加入了战神族阵营。
冰雪女神的加入是因为和战神族同属北方实力，而复仇女神的加入则是来自于慕容元睿的亲自邀请。
起初复仇女神还犹豫不定，不知如何在战神和剑神之间做出选择。
直到慕容元睿找到了她，告诉她，她是自人间而来，月神在人间。
复仇女神立刻明白了该如何做出选择。
同为黑暗属性的混沌本源之力的掌控者，复仇女神自然知道月神的威能如何。昔日的太古月神如果强势回归，那么她所成立的暗黑之月王朝，就要换个主人了。
“在人间有个魔道，月神和风神都是魔道弟子。”慕容元睿说道。
“魔道？”复仇女神吃惊的说道。
“不止月神和风神是魔道弟子，太古魔界的幻魔之主也是魔道的人，还有太古冥界死神，在死神完成九次涅槃之前，她的身份是魔道的征战杀伐之将。”
复仇女神震惊的无以复加，她无法想象魔道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居然能够让太古三界至强大拿为之效力。
太古月神和太古风神甚至为了守护魔道，放弃返回神界。
沉默许久，复仇女神问道：“战神陛下，难道您也是魔道弟子？”
“不，我是魔道主母。”
……
在揭秘道祖出生之谜，名传三界之后，掌握了完整命运之力的我就离开了人间。
现在的我已经不受天道法则禁锢，伴随着昆仑雪一道刺目的剑光，我直接穿越星河，来到了宇宙虚空之外。
在虚空之外，我看到了星河盘亘在星河外围的四相神兽防御法阵，正是这座法阵阻止了蒹葭和姽婳向人间靠近。
我的出现牵动了这座防御法阵，四相神兽镜像迅速召唤而出，试图灭杀我。
可惜，它们的镜像和本尊实力相差太远，在掌握了完整的命运之力后，它们根本无法锁定我的神念气机，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御剑离去。
命运存在于冥冥之中，掌握了完整命运之力的我，除非我主动迎战，天道之下无人能锁定我的轨迹。
宇宙虚空，星大如斗。
天地茫茫，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上次我来虚空，身边还有慕容元睿作陪，这次只有我一人在宇宙星辰之中独自穿行。
寒星闪烁，清冷而孤寂。
记挂着慕容元睿的安危，我朝着太古神界的方向昼夜不停的飞驰。
冥冥之中，不知飞了多久，我在前方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死亡阴寒之意。
死意浓郁，冰寒彻骨。
我看到了黑暗中雪花狂舞，也看到了那座悬浮在雪花之中的堡垒。
冰霜堡垒，太古冥界死神的大军。
我身体一僵，属于往日的思绪排山倒海一般将我淹没。
直到一股各位冰冷的神念笼罩我的全身，我才惊醒过来。
熟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姽婳向我发出最强烈的警告。
“汝是何人？”

第五百八十五章 纯阳祭剑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欲狂。
自从阴司一别，我再也没有见过姽婳。
依稀还记得那天，我和她在鬼门关诀别。
姽婳说，九次涅槃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要我一直在人间等她，等她回来。
此后，归墟的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思念她。每一场战争，都仿佛她和我同在。
我们的房间留着她的气息，整片归墟都留着她曾经存在过的印记。
我记得她，魔道弟子也都记着她。
可是，她却已经忘记了我们。
如今熟悉的声音响在我耳边，冷漠威严，不带一丝感情。
听得我心痛如绞，念及往事泪如雨下。思念排山倒海一般，令我情难自己。只想把她搂在怀里，告诉她，你是我的妻子。
我的前半生浑浑噩噩，荒唐度日。是姽婳为我开启了真正的命运，此后她便和我一起扛起魔道招魂幡，一路走到现在。
现在，魔道已然功成，跳出了命运棋盘，而她却永远不会再回来。
而我对于她的所有幻想，所有思念，都只能在回忆中才可以得到片刻慰藉。
人道黄河九曲，毕竟东流去。
下坝村的黄河古祭台已经消失了，那一场曾经震惊世俗的黄河娘娘的婚礼也成了永久的传说。
我流着眼泪，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满头风雪，默然而立。
未经梳理的白发，恣意在空中飞舞，眼中黑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
看似人在眼前，却和我相隔千万里。
姽婳为人冷漠，只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有温柔的一面，现在，她对我也不再温柔。
因为她把我忘记了。
千言万语无法言说，只哽咽着回了她一句：“吾乃魔道祖师。”
听到魔道二字，姽婳眉头微微皱起，问道：“幻魔蒹葭口中的魔道？”
“不错，蒹葭是我魔道弟子。”
“我听幻魔之主说，魔道逆天行事，是天道之敌，将来要和太古三界一起共战天道。”姽婳说道。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将来和太古三界联手的不止我魔道，还有人间六道众生。”
“人间……我曾经有过人间的记忆。不过，我选择了遗忘。”
“为什么？”
“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毁灭。世界万物，缤纷色彩，不过都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这样的人间，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姽婳的话我无言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在人间停留的时间越久，越会觉得人生索然无味，寂寞如雪。
所以自古以来，那些至强者都会迫不及待的飞升，斩断尘缘。
可是只要魔道还在人间，我就永远不会寂寞。
有情有义的魔道弟子，在人间留下了太多可歌可泣的篇章。
一句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就埋葬了人间所有的寂寞。
“人间寂寞，不知死神阁下在冥界过的如何？”我问道。
“冥界是死亡的国度，万物如同冰封，不知寂寞为何物。”
“这么说，死神阁下一定更喜欢冥界了？”
“或许说我更喜欢的是冥界的风雪，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反而更能让我心灵平静。”
说着，姽婳伸出雪白如玉的手掌，接住一片片雪花。
那是一双无法修饰的手，曾经牵着我，陪我度过漫漫长夜。
也曾握着一把刀，在战场中为魔道杀出一片天。
现在，这双手也会握刀，却不是为了魔道也不是为了我。
雪阳曾经问我有没有后悔为姽婳封神，如果不是我把她封为死神，那么她就只能有一个身份，魔道的破军之将。
我的答案是不后悔，因为若不封神，就没有今天的魔道，我永远也不会揭开魔道祖师的出生之谜，也无法得到完整的命运之力。
总有人要牺牲，唯有牺牲方能铭记。
“魔道祖师来此，意欲何为？”沉默片刻姽婳问道。
“前往太古神界，助战神慕容元睿成为太古神王。”我说道。
“太古战神曾经是我宿命之敌，的确有成为太古神王的实力。不过，今天的剑神也同样不可小觑，但愿魔道祖师此行顺利，就此分别吧，恕不远送。”
语毕，姽婳转身携带漫天风雪朝冰霜堡垒飞去。
终究，她没有邀请我去冰霜堡垒，也没有记得我是谁。
九次涅槃的死神会遗忘一切，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无法击溃她的心灵防线。
不过能和她见上这样的一面，对我来说已经是一场幸事。
起码我知道，姽婳要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不用我为她的生死而忧虑。
只有我们都足够强大，我才可以一直在人间等她，哪怕等到时间的尽头。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太古神界，藏剑谷。
今天是太古剑神吕纯阳正式登坛点将的日子。
虽然剑神从未做过神王，但是，太古神界依然有将近七成的神明选择奉他为主。
原因无他，剑神的战力太强。
回归时的那一抹剑光，惊艳了整个太古神界。
慕容元睿的混沌神光令诸神敬畏，但是混沌神光只能当做底牌爆发，而剑神的剑则是无时无刻悬在诸神心头。
弑神十方剑阵已经启动，吕纯阳就站在这座剑阵中央。
在开始登坛点将之前，吕纯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弑神十方剑阵的无尽庚金之气，召唤一把属于太古剑神的专属神兵。
青索剑虽然也足以称之为人间三界罕有的神兵，却在上古之神的亡魂消散后威能尽失，已经配不上的吕纯阳太古剑神的身份。
今天他要召唤的是太古剑神族失落已久的神兵，主宰之剑。
剑神的主宰之剑和猎神的猎户星座之弩同属于太古神界十大神器之一，传说中，太古剑神就是用这把剑和天道作战。
如果不是死在天道之手，太古剑神也必当以这把剑慑服诸神，成为太古神王。
天道肃清神界之后，毁掉了这把剑，但是却无法毁灭剑神一族对于这把剑的记忆。
在过去的无尽岁月中，剑神族一边默默等待着剑神的回归，一边利用弑神十方剑阵凝聚太古神界的庚金之气，试图重铸主宰之剑。
如今剑神归来，而剑阵中的庚金之气也凝聚完毕。
只等剑神本尊出手，以剑心凝聚先天庚金之气，铸造神兵。
吕纯阳站在阵法中央，在他周围密密麻麻的插着成千上万把剑。
这里面的任何一把，都能称之为杀伐无双的神兵，然而今天，它们都会成为祭品，和吕纯阳手中的青索剑一样，成为召唤主宰之剑的祭品。
“天地庚金，万剑根本。”
吕纯阳一声清啸，声震九天。
天象变幻，瞬间雷霆漫步，剑阵上方瞬间凝聚了一片雷霆之海。
紧接着，无尽雷霆之力倾泻而下，全部灌注到剑阵中的每一把剑上面。
在雷霆之力的淬炼下，万剑轰鸣，齐声共振。
轰击许久，终于有一把剑最先承受不住，剑体轰然破碎。
精纯无匹的庚金之气随着吕纯阳剑心的引领，在空中凝聚。
一把剑破碎之后，紧接着就有第二把剑。
最后，万剑全部破碎。
所有的庚金之气都在吕纯阳的指引下，在空中凝聚一把闪耀着无尽锋芒，触目神伤的剑形虚影。
最后碎裂的是吕纯阳手中的青索剑，等到青索剑中的庚金之气也注入到剑形虚影之中后，剑形虚影开始显化为实体。
这是一把狭长，漆黑，造型古拙的长剑。
剑锋三尺七寸，和吕纯阳形体相称，握在手中刚刚好。
虽然和诸神庞大形体相比，这把剑太过小巧，但是却充满了无尽杀伐之力。
剑身初成，漫天雷霆就全部汇聚成一线，隐没于剑柄之中。
当吕纯阳手握主宰之剑，以剑心与之沟通的时候，整个人也变成了一把剑。
这就是主宰之剑的奥秘，御使此剑者人剑合一。
吕纯阳本人的剑道造诣就已经无可抵挡令诸神臣服，手握主宰之剑后再添锋芒。
剑中的神剑，人中的剑神。
仿佛从此之后，天上地下再也无人可挡他的锋芒。
“恭喜剑神。”
诸神齐声恭贺，神情万分恭敬。
吕纯阳嘴角荡漾起一抹微笑，现在的他有足够的信心应对一切强敌，除了天道。

第五百八十六章 挥师南下
打败猎神之后，战神一战扬名。
混沌神光成了今日战神的最强神通，众神禁忌。
英雄之城开始重建完毕之后，太古神界北方诸神皆来朝贺。虽然来的神明不少，但是愿意加入战神联盟的并不多。
原因在于，太古剑神的强势回归，比战神更加具有号召力。
混沌神眼只能当做神通法宝来用，而太古剑神的每一剑都有毁天灭地之威，更加震撼人心。
何况，现在的剑神又成功凝聚出了太古神界十大神兵中的主宰之剑。
主宰之剑，剑如其名，是当之无愧的太古神界最强神兵。
手执这把剑的人也必当登上太古神王宝座，执掌整个神界。
此次藏剑谷点兵，吕纯阳一共凝聚神族大军一千七百万人。
太阳神，光明神，自然女神，海神等高阶神明，皆成为吕纯阳麾下高阶战将。
就连早已不插手神界之事的太古雷神一族，也在吕纯阳的一次拜访之后，正式加入了剑神联盟。
一时间剑神成为呼声最高的太古神王人选，享受无上威仪。
反观战神联盟，在冰雪女神和复仇女神的全力支持下，最终也只凝聚了六百万大军。
无论是高阶战将，还是总军力都远远逊色于剑神联盟。
不过慕容元睿并没有因此忧虑，依然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
在短短一月的时间内，就凭借战神之道把这六百万大军和自己的神域完成了融合，培养成全新的战神五军。
冰雪女神和战无渊执掌癸水军团，战无焰执掌离火军团，战无伤和北地荒野之神执掌戊土军团，战无痕执掌乙木军团，复仇女神和战无破执掌庚金军团。
战神五军中，最犀利的攻坚之剑依然是庚金军团。
在和猎神一战之后，战无伤凭借无上杀戮业绩体悟完整的庚金之道，一战封神，如今已经有了中阶神明战力。
复仇女神本身就是至强神明，擅长暗杀和潜伏，她所发起的致命突袭，连光明神都深深忌惮不已。两人联手，一个正面迎敌杀伐冲战，一个暗中潜伏伺机待发，完美配合成为战神五军中最具锋芒的一支大军。
复仇女神麾下的将士有一部分来自于太古月神族，太古月神有双面神性，慕容元睿把属于月之暗面的月神族将士留在庚金军团中，把属于月之光面的月神族将士编入了乙木军团之中，配合乙木扶苏打造成了一支神界最强辅助军团。
既可以用先天乙木之气为大军复苏生机，还可以以月神祝福修复枯竭的神念。
荒野之神擅长地形演变，配合戊土守护之力，把戊土军团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固，防御强悍。
癸水军团，冰雪女神是高阶神明，神通强大，所掌握的混沌本源之力也是和冰霜有关。配合慕容元睿的癸水神域，可以缔造出一方冰霜领域，既可以用来减缓敌军的攻势，也可以配合庚金军团以冰霜之力攻坚杀敌。
战神五军中唯一的战力短板是战无痕所统率的离火军团，离火无情，在太古神界历史中，战神的离火军团本应该是杀伐凌厉，足以和庚金军团并驾齐驱的最强战力兵种，但是由于光明神和太阳神两大神族全部加入了剑神联盟，导致战神的离火军团很难发挥出战力。
太阳神和光明神所掌控的混沌本源之力都和火焰有关，太阳神掌握了太阳的力量核心，可以开辟纯焰领域，光明神掌握了光的七道纯粹射线，威能还在太阳神之上。
自从太古神界复苏一来，太阳神族一直是太古神界最强大的神族，光明神族虽然人数不及太阳神族，但是两族战力一直旗鼓相当。
两族同时加入剑神联盟，不仅带走了大半个神界的光明系和烈焰系战力，同时还可以对战神的离火军团形成全面压制。
战神五军各有一百万精锐将士，还有一百万由慕容元睿本尊直接统率。
慕容元睿除了以五方神域构建战神五军之外，还利用战神之道以百万精兵构建了五座大型先天五行法阵。
这五座法阵，既可以凝聚先天五行之气为战神五军增加战力，同时本身也具备强大的毁灭和守护之力，几乎每座法阵都可以爆发出高阶神明战力。
慕容元睿布下这五座先天五行法阵的主要目的是想困住吕纯阳，虽然她对自己的混沌神光很有信心，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腹中胎儿频频悸动，令她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
怀孕生子本来就需要安心静养，慕容元睿有孕在身还要统兵打仗，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虽然她有太古战神之体，体质远非凡人可比，但是她所怀的也不是凡胎。
别人不知道她混沌神眼的来历，她自己却是知道，自己能有这种机缘多半是拜腹中的一双儿女所赐。
慕容元睿是太古战神之体，五行俱全。所谓天下万物皆出五行，也只有她这样的体质，才能容得下命运之子的血脉。
孩子尚未出生，就可以感应牵引幽荧和烛照之力，谁知道等孩子出世的时候会引发什么样的异象。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她自然有一万种手段来方法来小心防范。
可她还要统兵打仗，在这种情形下，随时都会有不测的凶险发生。
念及此，慕容元睿心中怨念大增。每次胎动都在她体内引发血气紊乱，阴阳失衡，严重影响到她的战力不说，有时候还会令她的神魂失去自主意识。
这种情况如果在大军对决的时候发生绝对是一场灾难，虽然每次胎动的时间都不长，却依然让战局充满了危险的变数，可偏偏这又是她不可掌控的。
所以，慕容元睿只能未雨绸缪，提前留下应对方案。布下五座先天五行阵，试图在她神魂失守的时候，尽力困住吕纯阳。
除了精心备战之外，战神族还负责为战神联军打造神兵利器。
慕容元睿原先所用的紫金法剑虽然也称得上神兵法宝，但是和吕纯阳的主宰之剑根本无法相比。
剑神族善于打造神兵利器，战神族同样精于此道。整合了整座英雄之城储备的炼器材料，倾全族乃至整个北方神界之力为慕容元睿打造了一把神剑。
神剑出炉的时候，复仇女神以黑暗混沌本源之力改变了剑体的颜色，剑体变为墨色的同时，也让这把剑变得更加灵动迅捷，神出鬼没。
随后，冰雪女神在漆黑的剑体上留下了雪花神芒，让这把剑变得寒光冷冽，更具锋芒。
两大女神出手，再加上这把剑本身就蕴含充沛的先天五行之精，材质逆天，剑器初成就引发了天象变幻。
虽然不若吕纯阳重铸主宰之剑那般雷霆万钧，气象万千，北地却也因这把剑连续下了一日一夜的雪。
两大女神的插手让这把剑的气息充满了阴冷幽暗之意，因此慕容元睿给这把剑命名为幽荧剑。
剑器铸造完成之后，慕容元睿为了在战斗中更好的保护自己腹中的婴儿，又让战神族打造了一幅全新的铠甲。
铠甲选用和幽荧剑几乎同样的材质，只是在赐福的时候，没有再让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插手，而是由慕容元睿自己以混沌神眼亲自为铠甲开光。
这幅铠甲神圣庄严，闪耀着璀璨的神光。
慕容元睿为这幅铠甲命名为烛照，正好可以和幽荧剑完美相称。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战神和剑神都完成了最强军力部署。
此时慕容元睿已经怀胎八月整，再过一个月，她就会因为产子而进入极度虚弱状态。
时不待我，慕容元睿决定出动出击，即日出兵挥师南下。

第五百八十七章 暗度陈仓
太古神界虽然称之为神界，却并没有类似于天庭的所在。
所谓神族，也不过是比凡人更强大的物种。类似于西方神话中的奥林匹斯众神，人性高于神性。
慕容元睿从英雄之城出兵，一路南下畅行无阻。
这一日，大军来到光明神族的边境，终于迎来了剑神联盟的首次正面拦截。
相比较慕容元睿的迫切决战心态，吕纯阳的反应要淡定的多。
主宰之剑铸成之后，吕纯阳把整军备战的事情交给了剑神族大长老，由他负责和诸神协调最后成立了剑阁。
剑神联盟一千七百万大军全部由剑阁调度指挥，至于吕纯阳本人则是一心沉浸于对剑道的体悟中。
吕纯阳眼中只有剑，至于统兵打仗的事情他很少过问。
剑神联盟有大军一千七百万，怎么打都不会输，而他要做的是在成为太古神王之前，把神剑领域的威力提升到太古剑域级别。
太古剑域代表的是天道的剑道修行境界，吕纯阳的神剑虽然三界无双，但是距离开辟太古剑域始终欠缺几分火候。
原因在于他只修神剑之道，对魔剑和鬼剑涉猎不多。
太古剑域需要的是无所不包的剑道阅历，假如吕纯阳眼中容不下魔剑和鬼剑的话，永远也不可能开辟出完整的太古剑域。
神剑领域只有一把剑，而太古剑域有三把剑，所以神剑领域的威力永远也比不上太古剑域的威力。
吕纯阳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里，但是他并不想去纠正。
他很固执，固执到眼中只有神剑。
本来他的神剑之道已经进入了瓶颈期，再也无法提升，但是来到藏剑谷之后，他对神剑之道又有了全新的感悟。
弑神十方剑阵让他领悟了神剑的禁断之能，主宰之剑让他领悟到了神剑的帝王之威。
领悟的越多，吕纯阳的剑道造诣就越发深不可测。
他隐隐觉得，一剑未必就一定比三剑弱。如果他能把神剑造诣修到极致，神剑未尝没有机会凌驾于三剑之上。
只不过这条路很难走，除了吕纯阳也根本不会有人能够坚持下去。
正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知不觉中，吕纯阳已经在剑道一途上超越了魔道祖师也超越了我，正在朝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巅峰前行。
谁也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或许永远也没有极限。
吕纯阳不问战事，关于如何应对战神南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给剑阁处理。
等到慕容元睿兵临光明神族边境的时候，剑阁终于拿出决议，在光明神族境内和战神大军正式开战。
光明神族幅员辽阔，人口仅此于太阳神族。
光明神族北疆是一望无垠的闪光平原，闪光平原寸草不生，铺满了可以折射光线的水晶砂。
无论是晴空白日还是群星闪耀的夜晚，闪光平原都散发着令人炫目的摧残神光。
闪光平原不需要守备军，除了掌握着光明奥义的光明神族，对神界其它生物而言，闪光平原就是一片死亡之地。
光怪陆离的幻象，蕴含杀机的光煞，光线聚集形成的纯粹烈焰，足以灭杀一切侵犯的强敌。
慕容元睿大军一路畅行无阻，终于在闪光平原边际停下了脚步。
穿越闪光平原是条捷径，可以直接抵达光明圣城。
光明圣城是神界最显赫的要塞之地，如果能把光明圣城攻克，无疑可以极大的提振战神联军的士气。
如果绕行的话，要多费数日光景。而且剑神联盟也在两侧的绕行路线上布置了重兵，这样一来耗费的时间就会更久。
“战神陛下，我们应该怎么走？”复仇女神问道。
“兵贵神速，穿越闪光平原。”慕容元睿说道。
“闪光平原是死亡之地，大军穿行恐怕伤亡惨重。”冰雪女神说道。
“谁说我们就一定要从地上行军。”
“战神陛下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冰雪女神，我要你即刻起，调集癸水之气全力催发暴风雪，遮蔽水晶沙的光线折射。战无伤，荒野之神，你们两个率领戊土军团开挖地下通道，从地下行军。”
慕容元睿军令下达之后，立刻召唤出四大分神，和本尊一起布下一座隔绝神念探查的五行禁忌法阵，用来掩盖戊土军团的行踪。
同时，冰雪女神和战无渊联手，开始朝闪光平原降下暴风雪。
大雪苍茫无尽，掩埋万物，瞬间就让闪光平原的水晶砂失去了光线折射效果。
可惜的是，水晶砂除了折射光线之外，还可以凝聚光的纯粹烈焰，在察觉到战神大军的动机后，由太阳神亲自出手，以水晶砂凝聚光的纯粹烈焰迅速融化了铺在闪光平原上的暴风雪。
冰雪消融化为水气消散，让冰雪女神的心血瞬间付之东流。
然而冰雪女神并没有因此放弃，继续凝聚癸水之气催发暴风雪，似乎是要和太阳神比拼神力打一场消耗战。
“我以为战神会有什么妙计，想不到居然会想出这样愚蠢的法子。”面对冰雪女神的努力，太阳神无限嘲讽的说道。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战神的癸水军团就会耗尽神力，届时我们大军立刻发动袭击。”光明神说道。
“战神之道洞察先机，按说战神不应该如此行此下策才对。”自然女神皱眉说道。
“闪光平原本身就是守护光明圣城的天然屏障，死亡之地。除非慕容元睿另寻他途，否则根本无计可施。”太阳神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战神不避开闪光平原呢？”自然女神又问道。
“因为闪光平原可以直达光明圣城，战神想走捷径，可惜打错了算盘。”太阳神说道。
闪光平原之战，剑神联军出动大军千万，由太阳神、光明神、自然女神三大主神统率。
当下三位主神做出决议，在光明圣城留下两百万大军守城，剩余八百万大军兵分两路朝闪光平原两侧出兵。只等战神大军的癸水军团神力耗尽，就对战神大军发动围攻。
慕容元睿手下有五族勇士，三位主神麾下更是强将如云。
针对战神大军的顶阶战力，三位主神也做了安排。
太阳神迎战冰雪女神，光明神迎战复仇女神，自然女神则是以自然万象之力想办法牵制慕容元睿。
至于慕容元睿的混沌神眼之威，并不在三位主神的考虑范围之内。混沌神光是慕容元睿的最强底牌，肯定不会轻易动用，不然的话，她根本无法抵挡吕纯阳的天外神剑。
吕纯阳虽然远在藏剑谷，但是神剑渺渺千万里，一旦慕容元睿露出破绽，他随时可以斩出必杀之剑。
闪光平原北方，冰雪女神还在徒劳无功的降下暴风雪。
随着癸水军团的神力消耗，暴风雪的威力越来越弱。最终，铺天盖地的风雪变的零零散散，尚未落地就在空中融化。
看都癸水军团神力耗尽，三位主神决定发动攻击。
自然女神坐镇太阳圣城，太阳神和光明神本尊参战，各领四百万大军从闪光平原两侧杀向战神大军。
就在八百万大军携带滚滚杀气，即将杀到战神大军本阵的时候，他们发现战神大军忽然原地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座地下通道的入口。
见此，太阳神和光明神互望一样，同时心中一沉。
与此同时，太阳圣城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战神慕容元睿手持幽荧剑，身穿烛照战甲，高声喊道：“自然女神，生与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第五百八十八章 反手一击
当慕容元睿带着大军主力从下破土而出，瞬间出现在光明圣城前方的时候，自然女神立刻知道大势已去。
战神之道，兵不厌诈。
慕容元睿假意以自损癸水军团战力，却以戊土军团开挖地下通道暗度陈仓，本尊则是以五行禁断法阵做掩护。
等到太阳神和光明神中计离开后，她带着战神五军突袭光明圣城。
战神大军只有六百万人，守城的剑神联军也有两百万人。如果自然女神顽强抵抗，坚持到太阳神和光明神回援不成问题。
但是，慕容元睿根本不给自然女神反应的机会。
大军才一现身，她本人就直接御空飞起，以神念锁定了自然女神。
幽荧剑，烛照甲。
五行靠旗，四大分神。
战神之威何等凌厉。
这还不算，在锁定了自然女神的气机之后，慕容元睿直接开启了混沌神眼。
神光幽幽，含而不发。
自然女神是守城之将，没有她的命令，两百万守城大军也不敢发起进攻。
面对战神神威，自然女神心中无限惶恐，陷入两难。
弃城投降，等于得罪了剑神，可要是负隅顽抗，谁知道战神会不会用混沌神眼拿她开刀？
禹疆兽身都经不住一照，她要是被混沌神光照上了，难逃神魂俱灭陨落之劫。
便在自然女神左右为难之际，耳边听见太阳神发出的神念传音：“战神的混沌神光不可轻出，自然女神勿要被其所慑放弃抵抗，我和光明神疾速回援。”
太阳神的神念传音让自然女神找到了主心骨，也让她有勇气面对战神。
“战神陛下的混沌神光浪费在我身上有点不理智吧？”
“怎么，你想试试？”慕容元睿挑眉问道。
“试试就试试，有本神在，战神大军休想攻克太阳圣城！”
语毕，自然女神开始显化自然万象。
太阳圣城上空瞬间风起云涌，闪电交错，惊雷滚滚。霓虹，流岚，雾霭，狂风，骤雨，霜冻，流火……诸般法相，瞬息万变。
自然女神本尊的战力并不强，胜在法相千变万化，攻击手段层出不穷。而且她本尊可以随时隐匿于自然法相之中，神域不破本尊不死。
显化自然万象之后，自然女神身影消失。
时而化为雷鸟追逐着闪电，时而化为雨燕在暴雨中飞翔，时而化为火鵉在流火中穿行，时而化为霰雪鸟在雪花中飞舞……
自然女神能显化出种种神鸟，是因为她体内留着太古神界第一只始祖鸟的血脉。
元凤固然是宇宙第一只神鸟，但是元凤的神通主要来自于光的七道纯粹射线，只能做鸟中的帝王。但是始祖鸟不一样，始祖鸟是所有神鸟精怪的祖师。
是始祖鸟帮助飞禽开启灵识，让普通鸟类也有了修行的机缘。
看到自然女神显化神域，下定决心守护太阳圣城，慕容元睿的神情变得阴冷起来。
太阳圣城本来就守备森严，城中还布置着数座大型阵法，火焰祭坛，光明神殿。虽说守城大军只有两百万人，在阵法、祭坛、神殿之力的加持下，战神大军要想攻克太阳圣城也必须付出一番沉重的代价。
最关键的还是时间问题，因为太阳神和光明神正在争分夺秒的赶回太阳圣城。
“自然女神，希望你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后悔。”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战神，你太狂妄了。想要杀我，先破了我的万象神域再说吧。”自然女神以神念回应道。
“呵呵，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说完，慕容元睿拔出乙木靠旗。
修复完整重新祭炼过的乙木靠旗威能比从前更加强大，迎风招展，携带磅礴无尽的先天乙木之气，朝东方飞去。
祭出先天乙木靠旗之后，慕容元睿又连续祭出庚金，离火，癸水三面靠旗，定住自然女神万象领域的四极，最后以戊土靠旗径直插在自然女神的万象神域的中央。
随着戊土靠旗轰然一声落下，自然女神所演化的自然万象瞬间消散，太阳圣城上空恢复晴明。
再度现身的自然女神，身形格外狼狈。
神域被破，她本尊的气机也再度被慕容元睿锁定。
她万万想不到，最引以为傲的万象神域，居然会被慕容元睿如此轻巧的破解。
神情有些茫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慕容元睿冷哼一声说道。
沉默片刻，自然女神问道：“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给你机会，不过你要先证明你的诚意。”
“好。”自然女神点点头，浮空朝下方的本部大军下达军令：“自然之力军团士兵，放弃抵抗，出城和战神大军集合。”
军令一出，属于自然女神的一百多万大军迅速倒戈，解除攻击姿态，归入战神大军阵营。
守城部队主力就是自然女神本部将士，自然女神倒戈之后，守城军只剩下不足三十万人。
太阳圣城一片痛斥之声，但是自然女神毫不在意。
“如果你的诚意只有这么多的话，恐怕还不够。”慕容元睿面无表情的说道。
“当然不止如此。”
说完自然女神再次召唤万象神域，自然万象之力再次在太阳圣城上空显现。
不过，这一次，自然女神的目标是太阳圣城中的太阳神族。
大战开始之前，城中普通神族已经撤离，留在城中的皆为太阳神族的守备军，神殿祭祀，神使等。
察觉到自然女神真的动了杀机之后，太阳圣城里的大型法阵开始把目标锁定到她身上，开始朝她轮番发动攻击。
奈何自然女神千变万化，普通将士根本无法锁定她的身形，而大型法阵攻击神通又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除她的万象神域。
毁灭在即，远方传来太阳神怒不可遏的声音：“自然女神，你必须为你的两面三刀付出代价！”
自然女神不与回应，目光灼灼的看了慕容元睿一眼大声说道：“战神于我同在！”
话音落地，无尽毁灭之力从空中朝着太阳圣城倾泻而下。
自然之怒，天地间一片哀鸣。
一时间，不知多少太阳神族卫兵身死。
从战神兵临城下，到自然女神倒戈覆灭太阳圣城，这一切都在短短的时间内完成。
太阳神和光明神虽然可以凭借高阶神明之力，瞬息赶来，但是慕容元睿早有针对性安排，他们根本不敢脱离本阵。
所以，他们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太阳圣城被自然女神毁灭。
“做的好，你成功取得了我的信任。”慕容元睿赞赏的说道。
“多谢战神陛下宽容，希望战神陛下不要因为我的临阵倒戈失去信任。”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况你现在也不会再有别的选择了。”
“是的，剑阁绝不会放过我，届时还请战神陛下护佑我们自然神族。”
“加入战神联盟，自然神族和战神族享受同样的守护。”
……
攻守逆转，等到太阳神和光明神各自率领四百万大军赶回太阳圣城的时候，守城的一方已经换成了战神联军。
吸收了自然女神的本部兵马，战神联军在这场攻城中不仅毫发无伤，还补充了一百七十万兵力。
太阳神脸色阴郁不定，有心立刻打一场复仇之战，奈何连番折腾，大军士气低落战意不存。
可是要是就此退走的话，对大军士气的打击更大，而且会沦为诸神的笑柄。
百般思量之后，太阳神拔空飞起，向慕容元睿发起决战请求。
“战神，可敢与我决一死战？”太阳神以神念发声，声传四面八方。
“你确定？”慕容元睿皱眉问道。
“有何惧哉。”
“好，我答应你。”
太阳神敢单独挑战慕容元睿，并非出于一时愤怒。
太阳圣城沦陷的消息已经传达到剑阁中，剑神族大长老也已经带人前来支援。只要他们能牵制住慕容元睿，等到援军到来，就可以把战神大军一战全灭于太阳圣城。
身为太古神界复苏一来的至强高阶神明，太阳神有把握能够在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阵中保持不败。
何况，他还有隐藏底牌未出，在慕容元睿不用混沌神眼的情况下，也未尝没有机会重创战神。

第五百八十九章 再显神威
慕容元睿和太阳神在天极高处对决，剑神联军和战神联军在对面对峙，剑拔弩张。
太阳神想要争取时间慕容元睿心里很清楚，之所以没有拒绝太阳神的挑战，是因为她需要借助这一战再度提升麾下大军的气势。
令诸神意外的是，这次决战，慕容元睿并没有打算以阵法获胜，四大分神全部被她召回体内。
见此，太阳神心中暗喜。战神本身战力不强，唯有战神之道御使的先天五行阵可以禁忌诸神。
混沌神眼不可轻出，她又不打算动用阵法，无疑让太阳神又多了几分底气。
不过，即便如此，面对身穿烛照甲手持幽荧剑的慕容昂元睿，太阳神还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人的名，树的影。
在太古神界漫长无尽的历史中，太古战神长期以来都是这片大陆至高无上的主宰。
太古雷神被称为众神之父不假，但是统治神界的时间并不长，三代雷神之后，神界就换了主人，此后神界就一直由战神统治。
等到太古剑神横空出世，剑神族崛起，有实力和战神争霸的时候，神界迎来了天道灭世浩劫。
直到神界覆灭，太古剑神也没有坐上神王宝座。
太阳神身材高大，英武魁伟，是神界罕见的美男子，不知吸引了多少女神的倾慕。
身穿七曜黄金烈焰战甲，手持日炙之枪，整个人散发着光明和烈焰的圣光。
战意出现，七曜黄金烈焰战甲后背张开一双金色烈焰之翼，让太阳神变得更加璀璨耀眼，尽显一代帝王威仪。
相对于光明神的老练持稳，复仇女神的阴冷幽暗，自然女神的诡谲善变，冰雪女神的冷漠无情……太阳神强大而卓越，人性和神性完美融合。
事实上，如果没有太古战神和剑神相继回归，太古神王的位子也非他莫属。
在之前的势力划分中，光明神和太阳神虽然分属两大阵营，但是这只是一种用来迷惑众神的表象，等到神王之争进入决战阶段的时候，光明神就会放弃争夺，改为全力支持太阳神上位。
这样一来，无论是暗黑之月王朝，冰雪联盟，还是牧神和猎神的联军，都不是太阳神和光明神的对手。
可惜，这所有的算计，都随着太古战神的回归成了一场空。
一战覆灭千万神兽大军，混沌神光刷的禹疆兽身烟消云散，诛杀牧神牧野，猎神拓跋烈残魂出逃。
此战过后，慕容元睿又以强势铁腕征召了冰雪女神麾下大军，随后又说服了复仇女神加入战神联盟，种种手段，彻底掩盖了太阳神的锋芒。
如果不是太古剑神突然归来，太古神王的宝座非慕容元睿莫属。
即便剑神强势归来，战神也依然表现出强大的自信。
此番主动出击攻打太阳圣城，不费一兵一卒之力，策反自然女神把太阳圣城变成一片废墟，压得八百万剑神大军士气低迷，战意丧失……
更是压的太阳神光辉黯淡，光明神老脸无光。
挑战慕容元睿，是太阳神夺回颜面最好的方式，不败就是胜利，因为剑阁已经调集了五百万精锐虎狼之师，正在争分夺秒的朝太阳圣城赶来。
大军来的慢，但是一众高阶神明、剑神族精英战将的速度并不慢，等他们到来后一样可以提振剑神大军的士气，锁定战局。
总之，太阳神和慕容元睿的这场决斗至关重要。
太阳神只要不败就是胜利，但是慕容元睿要想破局就只有一个方法，灭杀太阳神，以士气上的碾压横扫太阳神和光明神麾下的八百万大军。
这样的话，即便剑阁援军赶到，慕容元睿也可以从容布阵应对。除非吕纯阳亲自来袭，以无上剑气屠杀战神大军。
思虑及此，慕容元睿是真的对太阳神动了杀心。
随着杀意的不断提升，太阳神眼中的金色火焰开始疯狂燃烧，手中的日炙之枪也开始疯狂燃烧。
战斗形态的太阳神身高三十丈余，日炙之枪也有二十余丈长，枪尖大如斗。
太阳烈焰有七种颜色，所以，日炙之枪身上的火焰也连续变幻了七次，最后变成了一团炽白刺目的纯焰精华，融入到枪尖之中。
至此，日炙之枪才算真正苏醒，每一枪都有焚灭万物之威。
这就是日炙之枪的奥秘，也是太阳神的隐藏手段之一。
在太阳神施法唤醒日炙之枪威能的时候，慕容元睿没有任何动作，冷漠而平静的望着太阳神。
日炙之枪的强大超出了她的预计，但她还是有信心应对。
“还有什么手段，一起使出来吧，否则我怕你再也没有机会。”慕容元睿说道。
“战神，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骄兵必败，我从不骄傲。”慕容元睿高声说道。
身为战神，她当然知道攻心为上。
简短一句话说的太阳神犹豫不定，索性放开了神通手段，从背上的烈焰之翼中飞出十二只金乌。
金乌，又称之为太阳神鸟。
帝俊是人间得道的第一只金乌，但是太古神界的金乌要比他古老的多。
事实上，人间的金乌血脉本来就是来自太古神界。
天道灭世，每样物种都留下了一道血脉，任由其自生自灭。
这最后的一支金乌追随天道来到了人间，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开启灵识，渐渐演变成一代妖帝帝俊。
十二支金乌，每一只都有低阶神明战力。
这并不是最恐怖的地方，恐怖的地方在于金乌可以自我毁灭，爆发的毁灭之光可以直接创伤魂灵。
如果慕容元睿的五行法阵还在，可以压制住金乌的爆发，现在她却只能以本尊硬抗。
没有四大分神，本尊受到的威胁可想而知。
但是，令太阳神无比困惑的是，他手段出尽，却没有从战神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传闻中战神本尊战力并不强，最大的依仗是战神之道，他是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战神还会如此淡定。
不过多想无用，现在他的底牌已经全部出手，是时候发动全力一击了。
太阳神暴喝一声，全身大放光明，烈焰之翼疯狂燃烧，下一刻他的人犹如一颗燃烧的流星一般，连人带枪迅速冲向慕容元睿。
日炙之枪尚未近身，慕容元睿就感受到了焚灭万物的高温灼烧。
知道杀劫将至，毫不犹豫的开启了混沌神眼。
混沌神眼开启，不过射出的却不是混沌神光，而是一黑一白两道神芒。
黑色的代表幽荧之力，白色代表烛照之力。
两道神芒也不是射向太阳神，而是在她身前迅速汇聚成一个阴阳鱼能量旋涡。
混沌神光的威力在于两仪相交释放原始混沌之力的毁灭之威，而阴阳鱼首尾相连却不相融，并没有混沌神光产生。
混沌神光，无物不刷。
阴阳鱼并存，则可以吞噬万物能量，转化为原始混沌之力化为己用。
看到慕容元睿直接开启混沌神眼，太阳神心头大震，然而这时候他的全力一击已经出手，再无回转的余地，只能咬牙继续攻击。
日炙之枪临身，慕容元睿神色一凛，幽荧烛照之力所化的阴阳鱼能量旋涡直接迎上，吞噬了大半个枪尖。
枪尖被阴阳鱼能量旋涡吞噬后，太阳神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拉扯牵引之力，纯焰精华瞬间熄灭，继而他全身上下流动的太阳能量也在急速朝枪身上奔流疾走，最后被阴阳鱼能量旋涡所吞噬。
太阳神心知不妙，急忙催发十二金乌朝慕容元睿发起毁灭攻击。
慕容元睿晓得金乌的厉害，神念一动，神魂立刻遁入玄关，竟是打算以肉很硬撼金乌的自爆毁灭之威。
连番轰然剧震响起，慕容元睿身形在空中连连后退不止，等到最后一只金乌自我毁灭之后，她张嘴喷出一大口精血。
烛照战甲光泽黯淡，被金乌的毁灭之威烧成了焦黑色，支离破碎甚至无法再遮蔽慕容元睿的雪肤。
如玉的容颜也是凄惨无比，嘴角带血。但是，她的神情却是在微笑。
金乌逞威的时候，太阳神就成功摆脱了阴阳鱼能量旋涡的牵制，但是，他的一身神力也几乎被吞噬殆尽。
慕容元睿的微笑，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慌，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不！”
太阳神大吼一声，转身朝远方遁走。
与此同时，光明神立刻飞空对慕容元睿发动攻击，意图为太阳神抢下一线生机。
然而，这一切都注定徒劳无功。
慕容元睿召回了犹自旋转不停的阴阳鱼能量旋涡，倾注神念，收回黑白两道神芒，只留下一团精纯无比的原始混沌能量汇聚在指尖。
随后，她屈指一弹，这团原始混沌能量立刻以不可拦截的极限速度袭向太阳神本尊。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直到整个天空化为一片火海，神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昔日神界的至强神袛，太阳神陨落了。

第五百九十章 纯钧现身
太阳神的陨落，令光明神当场呆滞。
自神界复苏一来，太阳神已经在这片大陆享受了太多的荣耀。
一朝身死，如同星辰寂灭。
天空一片火海，照亮了整个战场。
却照不亮战神族人心中的悲伤，失去了主神，他们未来的道路注定黯淡无光，从黄昏进入黑夜。
太阳神嫡系大军陷入无尽悲痛之中，震惊于战神强大的同时，愤怒也开始爆发。本来低落到极致的士气，因为对战神的愤怒，变成了冲天杀意。
见此，慕容元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召唤出四大分神准备决战。
“战神，你必须为太阳神的死负责。”光明神愤怒至极的喊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王败寇我何错之有？”慕容元睿冷冷的说道。
“好一个何错之有，就让我看看今天的战神到底有多强！”一个宏大悠远的声音从远方响起，瞬息来到此间。
来的是一个老人，眉眼低垂，老态龙钟。
穿着一身黑色的剑袍，腰间悬挂着一把单手剑，背上还背着一把重若千钧的双手重剑。
单手剑做工很简陋，就是一块铁片，手柄部位用两块木片夹住，根本不像杀人的剑，反而像小孩子的玩具。
然而，就是这样一把造型简陋的玩具，隐藏着令诸神都感到畏惧的锋芒。
背上的重剑和单手剑相反，造型华丽至极，描金镶玉，勾勒着神秘的符文。
通体金色，代表着无上荣耀，同时也代表着老人的身份，剑神族族长，大长老，藏剑谷昔日的主人。
在过去的无尽岁月中，诸神一直没有人敢触碰剑神族的利益，一是因为弑神十方剑阵的存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惊无命的存在。
剑神族族长惊无命，剑道造诣通天彻地，神鬼莫测。
其实，剑神族的实力并不弱，即便没有吕纯阳的回归，剑神族也有争夺太古神王的实力。
惊无命之所以不争，是因为他的寿元已经到了尽头。
而剑神族除了他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剑道通神的人。
太阳神陨落，惊无命现身，八百万大军士气冲天暴涨。
随后，剑阁诸神悉数现身，五百万援军瞬息将至。
战局顷刻逆转，原本强大无匹的战神联军，从猎人再次变成了猎物。
自然女神脸色阴晴不定，心中万分后悔。
如果她能坚持立场不变，绝不会像眼前这般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可惜，她就算再后悔也晚了。
太阳圣城是被她亲手毁灭，现在她已经成了剑阁的必杀之敌。
“战神能打赢惊无命吗？”自然女神问道。
“太阳神的陨落，就是战神实力的证明。”复仇女神说道。
“不一样，太阳神是光明之下的强者，惊无命是暗影中的杀手，相比较而言，惊无命要比太阳神可怕的多。”
“就算打不过又如何？难道我们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复仇女神问道。
“我是没有机会，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当初为何选择加入战神联盟。”
“呵呵，与其说是我选择战神，不如说是战神选择了我，你只看到了敌人的强大，对于战神的威能你又知道多少呢？”复仇女神冷笑着说道。
“多想无益，两位还是准备战斗吧。”一直保持沉默的冰雪女神开口说道。
惊无命现身在空中和慕容元睿对峙，剑阁群神则是立刻开始整军准备战斗。太阳神和光明神的白百万大军，再加上剑阁的五百万援军，迅速摆出四面合围之势，意图把驻扎在太阳圣城废墟上的战神大军一战全灭。
战神大军在慕容元睿分神的调度下，摆出了先天五行军阵迎敌。
军阵成型，慕容元睿直接开辟出五方神域，让先天五行阵更具神威，同时把五行靠旗也投入阵中当做阵眼。
癸水军团战力的短板被慕容元睿抽调预备军填补，而自然女神的叛军则是用来配合戊土军团防守。
总计六百万军力成型之后，爆发出硬撼剑神一千三百万大军的战力。
毫无疑问，战神大军对慕容元睿充满了信心，而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也坚定不移的追随着战神的脚步。
这次决战，剑神大军前后投入了一千五百万人，而剑神大军则是全军出动，标志着剑神和战神之争，从一开始就以决战之姿展开。
慕容元睿的时间无多，现在决战虽然完全符合她的期望，但是，她的胜算却大大的降低了。
先前她动用混沌神眼，虽然没有消耗原始混沌之力，神念却已经有所折损。开辟五方神域助阵后，神念又再度损耗，而她先前被金乌自爆重创的伤势也还没有恢复。
在这种状态下对阵剑神族族长惊无命，属实有点为难，战神族的人无不为她感到担忧。
“听闻战神陛下的混沌神眼，无物可挡，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让战神出手。”惊无命说道。
“唉，何必呢。”慕容元睿叹了口气说道。
“我寿元无多，早已看淡了生死，能有幸死在混沌神光之下，也算是不负剑神所托，对得起自己的族人了。”
慕容元睿沉默，心中出现了一丝焦虑。
今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在她的预料之内，但是她却漏算了惊无命。
从惊无命一现身，她就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种气息她只有在吕纯阳身上才见过，他们是同一种人。
吕纯阳眼中只有剑，惊无命也一样，他们随时可以为剑而死。
何况，惊无命本身就存了死志。
她的底牌无多，先天五行阵是她最大的本钱，阴阳鱼能量旋涡虽然可以吸收一切毁灭能量，但是惊无命绝不会给她再次使出来的机会。
如果她全力操纵分神，并且放弃五方神域对战神大军的护佑，困杀惊无命并不是一件难事，代价是她的战神联军被剑神联军击溃。
战神用兵，多多益善。
即便是吕纯阳那样的强者，也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征服太古神界，所以，慕容元睿必须有自己战力，也必须保全自己的战力。
这样的话，她就只能以混沌神光来对付惊无命。
混沌神光会透支她的神念，会让她进入极度虚弱状态。
最关键的是，她可以百分百的肯定，一旦她动用混沌神光，必定要承受吕纯阳的天外一剑。
惊无命没有给慕容元睿太多考虑的时间，因为拖得时间越久，变数就会越多。
“战吧，你并没有多少选择。”惊无命说道。
“好。”慕容元睿说道。
惊无命开始出剑，黑剑出手平平无奇，甚至连一丝剑气都没有绽放。
可是越是这样的剑，越具有威力，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剑指向何方。
慕容元睿露出万分凝重的表情，全身上下皆被先天五行之气所笼罩，闪烁着五彩神芒。
额头的混沌神眼如封似闭，黑白神光暗中流转。
终于，惊无命一剑刺出，空气依旧平静，但是他的人却随着这一剑消失了。
慕容元睿瞬间变了脸色，她还是低估了惊无命。
原以为惊无命和吕纯阳一样，修的是神剑剑道，却不曾想到惊无命掌握了鬼剑的奥义。
人随剑遁入虚空，正是鬼剑的行剑之道。
慕容元睿虽然吃惊，反应却是极快，立刻从空气中的五行之气变化中窥伺到了惊无命的藏身之处，随后她一剑刺出。
只听一声轰鸣，惊无命的身影从中显形。
手里的黑剑和慕容元睿的幽荧剑，针锋相对，剑尖对上了剑尖。
慕容元睿的神威何等强大，五行之力汹涌澎湃化为剑气之后，幽荧剑立刻对黑剑产生压制效果。
惊无命寿元无多，所能御使的剑气也远远不如慕容元睿，被幽荧剑压迫的连连后退。
看到战神占据上方，战神大军群情激昂，为战神呐喊。
然而，复仇女神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担忧之色，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次现身后的惊无命，背上的重剑消失了。
惊无命的确抗不出战神的剑气威压，不过原因却不是他的寿元，真正的原因是他把全部的剑气转移到了别处，真正的杀机根本不在他身上！
……
很快，随着慕容元睿对幽荧剑投入的剑气越来越多，她的神念也几乎全部停留在惊无命身上，失去了对本尊的防护能力。
受幽荧剑的剑气威压所迫，此时的惊无命七窍开始流血。
“战神陛下，你知不知道我们藏剑谷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惊无命凄惨的笑着问道。
“是什么？”
“藏剑谷最擅长做的就是藏剑。”
藏剑谷，最善于藏剑。
惊无命转移剑气于重剑之中，藏剑于虚空，本尊却依旧和慕容元睿抗衡。
只等慕容元睿露出破绽，重剑就会对她发起致命一击。
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慕容元睿已经露出了破绽。
这代表，他随时可以对慕容元睿发起致命一击。
他没有立刻出手，是因为他并没有把握杀死慕容元睿，所以才故意挑明，逼迫慕容元睿使出混沌神光。
可惜，他失望了。
慕容元睿仿佛根本没有他话里的意思一样，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决绝无比的朝幽荧剑灌注剑气，混沌神眼一点睁开的意思都没有。
惊无命想不明白战神为何会无视他的警告，生死须臾之间，他也没有时间思考了。
然而，当惊无命试图以神念牵动重剑对慕容元睿发起致命一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失去了对重剑的感知。
这个发现令惊无命瞬间方寸大乱，心神失守，黑剑再也无法和幽荧剑抗衡。
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之后，只听轰然一声剧震，幽荧剑直接刺入了黑剑的剑身之中，势如劈竹般的破掉了他的黑剑。
紧接着，慕容元睿的幽荧剑点在了惊无命的神庭穴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感知不到我的重剑？”
“并不是只有你才会身领鬼剑遁入虚空，有人已经在虚空中等候你多时了。”慕容元睿说道。
“还有谁？”惊无命问道。
慕容元睿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空中某处。
随着一阵空间波动，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从虚空中显形，在这位女子背后背着的正是惊无命的重剑。
“魔道弟子纯钧，见过主母！”

第五百九十一章 剑神出剑
决战开始之前，慕容元睿做好了动用混沌神眼的准备。
在惊无命从虚空中现身后，慕容元睿第一时间发现他背上的重剑消失了。
战神之道，洞察先机。
她当然知道重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就在她决心动用混沌神眼灭杀惊无命的时候，心底忽然收到一个温和的女声。
“主母无须惊慌，纯钧前来助战。”
得知纯钧来了，慕容元睿心中大喜，索性闭上了混沌神眼专心以幽荧剑压制惊无命。
纯钧是剑灵，太古三剑都在圆满大成境界，降服重剑根本不是问题。
“你是剑灵？”惊无命自知死劫难逃，犹自不甘心的问道。
“是。”纯钧点点头。
“战神手笔神鬼难测，我死的不冤。”
语毕，不待慕容元睿点破神庭穴，他就已经溘然长逝。
他的寿元早在这场决战开始前就到了尽头，之所以还能在死前和慕容元睿决战，是因为他手中还有两把剑，剑在人在。
现在黑剑被慕容元睿所毁，重剑被纯钧降服，惊无命也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从纯钧现身开始，自然女神的眼睛就一直定在她身上。
她从纯钧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神念，感受到了剑的气息。
等到惊无命开口揭破纯钧的身份，称其为剑灵的时候，自然女神直接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剑灵尊贵无双，太古神界只有关于剑灵的传说，从来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剑灵。
现在剑灵从虚空中出现，并且称战神为主母，这说明战神隐藏的底蕴要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厚的多。
看到复仇女神神情平静，一点都不为纯钧的身份感到惊讶，自然女神忍不住问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战神陛下会有剑灵相助？”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剑灵的存在。”复仇女神说道。
“那你为何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我知道魔道弟子，绝不会允许他们的主母有危险。即便人间相隔千万里，有能力的魔道弟子也会赶来相助。”
“你的意思是剑灵是从人间来的？”自然女神又问道。
“是的，因为魔道在人间。”复仇女神说道。
“这么说，战神陛下也是从人间而来？”
“是的，人间不止有太古剑神，还有太古风神，太古月神，而他们都是魔道弟子。”
太阳神陨落，惊无命陨落。两大至强高手的死，对剑神联军的士气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此消彼长，慕容元睿不可战胜的光辉形象更加高大，战神联军的气势也因此越发高昂。
然而即便战意低迷，这场决战还是无可避免的爆发了。因为惊无命死了，剑神需要诸神为他的死负责。
自太古神界复苏一来，最大的一场战斗开始了。
剑神一千四百大军，对决战神的七百万大军。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以最惨烈的方式上演，大军对决，阵法对决，神明对决，各种神域之间的对决。
神明之间的对决不约而同的选择在高空进行，因为神域的能量碰撞产生的毁灭力太强，会给交战的双方大军带来惨痛的伤亡。
大军混战，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阵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戊土守卫森严，乙木救死扶伤，庚金杀伐征战，离火开辟战场，癸水牵制封锁。
五行生克有序，战术千变万化。
在慕容元睿的五方神域的加持下，硬撼数倍强敌，尽显战神的用兵之道风采。
天空被血色笼罩，大地在流血。
生灵涂炭，鬼神当哭。
高空之上，掌握黑暗混沌本源之力的复仇女神和光明神针锋相对，犹如当初归墟曦和对决帝江。
复仇女神战力不及光明神，很快就落入下风。
光明神的战力，在神界是对顶阶的存在，和太阳神不相上下。
战力强大，法宝众多，光是身上所穿的光明战甲，就让复仇女神的大多数进攻变成了徒劳。
何况他还有防御力更加强大的法宝，神圣不破之盾。
神圣不破之盾，是仿照太古神界曾经的十大神兵永生不灭之盾所打造，不仅可以抵挡强大的近战物理攻击，同时还可以隔绝大部分的混沌本源之力的入侵。
别说复仇女神和他决战，就是战神慕容元睿的幽荧剑都很能斩破。
光明神的防御力强大无匹，攻击神通也丝毫不差。
手中所持的矛，叫做誓言之矛。
对矛尖所立的誓言，永远不能反悔，而被矛尖锁定的敌人也注定要神魂俱灭死劫难逃。
复仇女神不敌光明神战力，很快就被光明神找到破绽，锁定了气机。
继而光明神毫不犹豫的对着誓言之矛念出咒语：“奉吾之名，贯穿汝之身躯。”
最后一个念完，光明神奋力朝着复仇女神投掷出誓言之矛。
复仇女神惊骇欲绝，急忙逃离。
然而无论她的飞行轨迹如何诡异，始终无法摆脱誓言之矛的锁定。
距离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被誓言之矛透体而入的时候，耳畔传来剑灵纯钧的一声怒斥：“敢！”
看出誓言之矛的无可抵挡，纯钧把手中的重剑投向下方的剑神族大军，随后本尊直接显化为一柄混沌巨剑，斩向誓言之矛。
自从她剑体再次毁灭之，纯钧新的剑体是由纯粹的混沌本源剑气凝聚而成，所化的剑体也不再是纯钧剑形，而是变成了一把散发着远古混沌气息的混沌巨剑。
矛剑相交，传来一声轰然剧震，天幕都在颤抖。
强大的毁灭能量瞬间破碎了方圆千丈的虚空，诸神纷纷规避，不知多少神明的神域受到了波及。
等到光影落定，虚空恢复完整，诸神才发现誓言之矛已经被混沌巨剑斩断！
混沌巨剑也不是毫发无伤，而是遍布裂痕。
纯钧一击即中，立刻身领鬼剑奥义遁入虚空之中。
她的职责是守护慕容元睿的安危，如非必要不会轻易出手。
失去了誓言之矛的光明神战力损失一半，无法再对复仇女神的生死构成威胁。
有心凭借强大的防御能力和复仇女神缠斗，哪知复仇女神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朝着正在联手围攻冰雪女神的大地之神，森林之神杀去。
冰雪女神本来形势危急，得到复仇女神的援手之后，战局顷刻逆转，杀的大地之神和森林之神连连后退。
在天空的另一角，自然女神则是和昔日的盟友海神鏖战不休。
战神大军神明众多，剑神族只有寥寥数位。
很快三位女神都遭到了数倍强敌的围攻，荒野之神的遭遇更加凄惨。
他战力为中阶神明，才升空就被剑阁数名中阶神明锁定了身形。凭借强大的守护神域咬牙鏖战许久，此刻终于立刻迎来生死危机。
死亡瞬息将至，荒野之神忍不住看向慕容元睿。
自从决战开始，慕容元睿一直没有参战。先前的两次战斗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神念，现在的她只能保持实力，留给混沌神光。
虽然决战已经爆发，但是她的生死大敌吕纯阳却没有现身。
只要吕纯阳不死，就算战神大军能打败剑神大军，慕容元睿也无法登上太古神王的王座。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吕纯阳的天外一剑始终是她性命最大的威胁。
然而，当荒野之神向她发出求助的讯号的时候，慕容元睿却突然心肠一软。
战神不是善良之神，慕容元睿也绝对不应该在这时候心软，可她偏偏在这一刻心灵防线出现了松动的征兆。
慕容元睿飞身加入了战斗，迅速帮助荒野之神击退了强敌。
就在她准备再次从战局脱身的时候，一股极为强大的凶险气息从西南方传来。
吕纯阳终于出剑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献祭战魂
世界上总有一种人，是为了缔造传说而存在。
魔道祖师是这样的人，破军护法天尊是这样的人，吕纯阳也是这样的人。
倘若吕纯阳早生三千年，占据天庭的就是人道。
为剑而生的吕纯阳很可怕，最可怕的还是他的勤奋和对剑的心诚。无论是人道还是剑神族，在他心中的地位都远远不及剑道。
这场决战，吕纯阳虽然一直没有现身，但是他的人离这里并不远，战场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神念感应范围之内。
惊无命陨落，剑神族一片哀伤，但是吕纯阳脸上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剑神大军和战神大军决战太阳圣城，死伤数以百万计算，吕纯阳也没有多关注一眼。
诸神的陨落，同样不在他的眼中，他的眼中只有慕容元睿。
因为只要慕容元睿死了，太古神界就无人可以再禁忌他的神剑之道。
而他也将会凭借没有极限的神剑领域，统治整个太古神界。
剑为百兵之君，忤逆者杀无赦。
不忍荒野之神惨死，慕容元睿一时情动出手帮他解围，虽然没有大动作，但是却又耗费了她本就为数不多的神念。
现在，慕容元睿已经没有能力开启混沌神眼，这意味着属于她的最强护身符消失了。
吕纯阳还是第一时间感应到了慕容元睿的破绽，一剑斩出。
这一剑初始没有任何轨迹，也没有引发任何天象变化。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慕容元睿一个人感受到了死亡危机，连纯钧都一无所觉。
但是，当吕纯阳的剑越来越近，所携带的毁天灭地级别的恐怖剑意再也无法隐藏，直接崩溃了整片天空。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一抹剑光惊退了众神，惊的两军同时停下了生死之争，停下了所有攻击动作。
画面如同定格一般，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空中远道而来的剑光。
太古神界有过很多历史性时刻。
太古雷神启迪众神，以无上雷力造化天地的时候，是属于雷神最光辉的时刻。
太古战神，领悟战神之道，战必胜攻必克打败诸神登上太古神王王座的时候，是属于战神的光辉时刻。
而现在这一刻的光辉场景，属于太古剑神。
这是剑的光辉。
天地庚金，万剑本根。
斩出这一剑的人绝对有资格成为太古神界的主宰，而他手中所持的剑就叫做主宰之剑。
天幕仿佛已经被撕裂，这一抹剑痕或许会一直留在太古神界的天空上。
光明神满头金发瞬间苍白，白如雪。
这一剑没有刹那芳华的时光之力，光明神之所以瞬间白头，是因为他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差距。
在这一剑面前，他的光明战甲，神圣不破之盾，脆弱如纸。
“没有人可以挡下这一剑……”光明神喟然长叹。
被震撼的不止是光明神，而是所有在场的神明。
只不过，属于剑神方的神明震撼至于心头涌出的是庆幸，他们庆幸自己选择了剑神。
而属于战神方的神明则是从心头涌出了一股悲凉。
自然女神面如死灰，她真的后悔了。
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也失去了淡定，心情无比复杂。
倘若剑神早来一步，她们会不会选择加入战神联盟？
神界需要一个主人，遗憾的是这个主人明显不是战神，而是太古剑神吕纯阳。
诸神默默，皆被吕纯阳这一剑之威所征服。
所有的仇恨都被瓦解，所有的争执也都被强行中止。
因为诸神发现，他们所谓的神域在这一剑面前什么都不是。
有这样的剑在，他们只能臣服。
但是，战神族的人意志没有动摇，因为他们是昔日的王者之师，他们有过诸神没有拥有过的荣耀。
大军交战停歇，战神五族大军重聚法阵。
先后爆发出五道璀璨到极致的光华，直冲九霄。
战神族的最强大五位勇士，献祭了战魂。
战魂，为战而生。
同时，战魂还代表着太古战神的不败意志传承。
当初慕容元睿第一次在英雄之城现身的时候，五族勇士真正要做的事并不是依靠本身的实力登上战神王座，而是献祭战魂。
以求能够重铸昔日的太古战神意志镜像，来庇护战神一族。
慕容元睿归来之后，他们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改为全力效忠慕容元睿，找回失落的荣耀。
现在，慕容元睿遭遇生死危机，五族勇士不约而同的献祭出自己的战魂。
吕纯阳这一剑无人能挡，慕容元睿也不能。
但是，如果能够重铸昔日太古战神的意志镜像，或许能够为慕容元睿争取到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需要五族勇士拿自己的命来换。
战无破，战无伤，战无痕，战无渊，战无焰，战神族这五位最强大的勇士都会随着献祭战魂而死去。
“战必胜，攻必克！”战无破率先挺身而出，战魂破开神庭冲天飞起，在空中化为一道炽白浓烈的镜像虚影。庚金虚影，带着无上杀伐之气。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红发红眸的战无痕，第二个献祭出自己的战魂，在空中化为一道猩红如烈焰的镜像虚影，蕴含火焰之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身蓝衣的癸水族勇士战无渊，神情平静如水的念出战神法则，献祭出了自己的战魂，他的战魂带着汪洋的水气，犹如被水雾笼罩。
“善攻者藏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战无痕念出战神法则，献祭战魂。她的战魂是绿色的，代表着乙木的生机。
至此，庚金，离火，癸水，乙木四族勇士全部献出了自己的战魂。
战无破面容壮烈，以神念发音，响彻天地。
“一将功成万骨枯！”
戊土战魂升空之后，五道战魂立刻开始按照五行相生的法则凝聚融合。
最后融合成一个完整的男人的镜像。
男人一显形，吕纯阳的剑光立刻戛然而止。
吕纯阳这一剑是为慕容元睿而来，现在太古战神显形，他即便再狂妄，也不能当着这位太古神界昔日王者的面上继续出剑。
因为强者值得尊敬，英雄应该有英雄的待遇。不然的话，就算他出剑杀了慕容元睿，也无法征服太古神界的人心。
这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比太阳神还要英俊，充满无上威仪。
才一显形，诸神就被摄走了心神，继而涌出无尽惶恐和羞愧。但是太古战神的意志镜像并没有朝他们看一眼，他看的是他的族人。
此刻战神族人正因为五族勇士的死而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五军齐恸，泪如雨下。
紧接着，太古战神看到了滞留在原地，生机全无，形如雕塑一般的五族勇士。
他们的面容依然鲜活，就像他们还活着。
可是，太古战神知道他们永远也无法再回到活着的日子，无法回到亲人的身边。
太古战神英俊的脸上涌现出悲伤，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因何而死。
最后，太古战神把目光定格在慕容元睿身上。
“他们的眼泪是为你而流？”太古战神问道。
五族勇士的牺牲重创了慕容元睿的心神，此刻的她感情无比脆弱。
面对太古战神的询问，她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无声的点点头。
“战神之道没有慈悲，你不该让他们为你而流泪。”太古战神的语气明显带着诘责。
“是我错了。”慕容元睿哽咽的说道。
如果她不是因为一时心软出手救助荒野之神，五族勇士也不会为了守护她献祭战魂。
“我知道你并非神界出生，他们也不是你的族人，但是，既然你凝聚了战神神格，我希望你能庇护他们。”
“我会做到。”
“好，记住你的话。”说完，太古战神转过头，望着吕纯阳说道：“剑神，我们之间的战斗可以开始了。”
“请战神陛下赐教。”吕纯阳正式现身。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太初神剑
决战之前，太古战神朝慕容元睿深深的看了一眼。
慕容元睿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他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只是，令慕容元睿不明白的是，吕纯阳的剑现在已经这么强了吗？
连太古战神都没有把握战而胜之。
慕容元睿没有多浪费心神，开始调息。
但是，她无论怎么凝神，都无法归拢散乱的神念。
她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主母，发生了什么事？”察觉到慕容元睿的气息不对，隐遁在虚空中的纯钧以神念传音问道。
“我……”慕容元睿欲言又止。
“纯钧能为你做什么？”纯钧又问道。
“你什么都做不了，是他们在折腾。”
“他们？”
“我和谢岚的孩子。”
“……”
纯钧无言，只觉得身上的责任越发沉重。
事实上，魔道弟子心中的主母是姽婳。
即便她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但是往日留在魔道弟子心中记忆却依然清晰无比。
没有人可以忘记破军护法天尊，也没有人可以忘记死神林姽婳。
对于慕容元睿，尽管她同样拥有绝世容颜，拥有高尚的品格，可是她毕竟是魔道曾经的敌人，仙道祖师。
倘若不是怀上了道祖的血肉，也不会有主母的名分。
慕容元睿怀孕的事情，是魔道最大的隐秘。纯钧也是在来太古神界之前，姜雪阳才把这件事告诉她。
现在看到慕容元睿无法凝神，神念无法复原，纯钧倍感忧虑。
她不知道太古战神到底有多少威能，但是她知道，他绝对不是吕纯阳的对手。
身为剑灵，她对剑的威力最敏感。
她自己无法修行剑道，却可以感应剑道的精妙所在，乃至剑之本源。
“你觉得战神能不能打败吕纯阳？”慕容元睿问道。
“不能。”纯钧说道。
“吕纯阳的剑现在真的这么强？”
“剑道无极限，我怀疑吕纯阳的神剑已经返璞归真，领悟出太初剑意了。”
“太初也有剑？”
“有，正是太初之剑劈开了混沌，才有了现在的宇宙。所谓太古三剑道，其实都是由太初剑意演化而生。天道的剑，其实也可以称为太初之剑。”纯钧说道。
“那谢岚的剑是什么剑？”
“道祖的剑还在混沌本源之内，没有超越太古三剑范畴。”
“这么说的话，谢岚也不是吕纯阳的对手了？”慕容元睿问道。
“我不知道。”纯钧说道。
纯钧给不出答案，因为她不知道吕纯阳到底掌握了多少太初剑意。
……
太古战神和太古剑神之间的决战，牵动了整个神界。
尽管归来的不是太古战神本尊，只是他的意志镜像，但是这场决战同样拥有强大的意义。
太古战神是昔日的神王，而剑神则是被神界一致认为是最有实力接替战神成为太古神王的人选，假如没有天道灭世的话。
决战在天极高处进行，对于普通神族将士而言，这场决斗他们注定无缘得见。
能够见证这场太古神界最伟大的战斗的只有诸神，即便是诸神也只能远观，无人敢接近战场核心。
太古战神英俊的面容不带一丝感情，吕纯阳的人比剑更冷。
“你的剑并不比神界最后一任剑神的差。”太古战神说道。
“我也这样认为。”吕纯阳淡淡的说道。
这句话很狂，却无人指责，因为吕纯阳的确有狂妄的资格。
刚才那一抹剑光点亮了整片天幕，预兆着属于剑神的光辉时刻已经到来。
“诸神都认为，假如不是天道灭世，剑神一定会取代我成为新的神王。可惜的是，我和剑神一直没有机会交手，今天，就让你我来把这份遗憾补全吧。”
“战神陛下，请。”
吕纯阳要战神先出手，令诸神震惊不已。不知多少人在心中发问，剑神真的有这么强吗？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战神居然毫不谦让，直接召唤了四大分神，列出了先天五行阵。
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阵已经足够惊艳，气势恢宏，太古战神的先天五行阵更具神威，才一成阵就引发天地乱象。
西方天幕直接染成了一片炽白，南方天幕则是一片猩红，犹如火烧云。
东方天幕生机磅礴无尽，翠云层叠，北方天幕漆黑日夜，潮汐澎湃。
而太古战神本尊立于中天，光辉万丈，把中天染成杏黄色。
阵法成型，太古战神开始召唤神兵。
感应到战神的召唤，地面上的战神五军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刃，口中大声喊道：“战神不败，战意长存。”
强大的战意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
太古战神默默以神念牵动，最后形成了一把剑形虚影。
这把剑的名字叫做不败，是昔日太古战神的贴身战兵，如今战神族人把这把剑用战意凝聚出来，回到战神手中。
太古战神手握不败剑，眼神如水从剑身上扫过，最后定在吕纯阳身上。
当初，太古战神就是凭借此剑登上太古神王宝座，如今剑不是当初的剑，人也不是当初的人。
他只是太古战神的一道意志镜像，而剑也是水中花镜中月。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不是吕纯阳的对手。
而这一战的结果会让他跌下神坛，失去昔日的荣耀。
但是，他还是决定全力一战，只为了给慕容元睿争取一线生机。
战神大吼一声，不败剑指向吕纯阳。
一剑斩出，西方天幕轰然破碎强大无匹的庚金杀伐之气悉数化为剑潮，汹涌澎湃席卷吕纯阳。
战神的剑法和剑道无关，只和五行相关。
慕容元睿虽然凝聚出了完整的战神神格，但是她并没有继承战神的先天五行剑，所以她根本无法把先天五行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长期以来，太古战神的个人战力都被低估。
原因在于根本没有人知道战神除了一套排兵布阵禁忌诸神的先天五行阵之外，还有一套独创剑法，先天五行剑。
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先天五行剑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可以把先天五行之气全部化为剑气来用，召唤剑潮。
在这一战中，战神不仅要为慕容元睿争取一线生机，同时还想借这一战把这套剑法传给慕容元睿。
庚金剑气犀利如刀，饶是吕纯阳有先天剑体，也不敢无视。
祭起主宰之剑，随心一转，瞬间凝聚出一股剑气洪流和太古战神的庚金剑气对冲。
两股排山倒海般雄浑无匹的剑气洪流相撞，直接撕裂了整片天空。虚空破碎，剑气激荡，在整个太古神界都引发了回响。
诸神神情惨淡，皆为之震撼。
没有人想到太古战神的仅仅凭借一道意志镜像，还能释放出如此气势恢宏的剑气如潮。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吕纯阳只出一剑就挡住了太古战神的庚金剑气。
战神很强，但是，剑神更强！
庚金剑气的攻势被吕纯阳的剑气洪流击溃之后，太古战神又连续斩出四剑。
戊土，乙木，离火，癸水，四股剑潮几乎同时朝吕纯阳发起毁灭冲击。
吕纯阳也在几乎同时斩出四剑。
最终的结果是依然和第一次一样，剑气洪流击溃了战神的剑潮。
如果是太古战神本尊亲自出手，吕纯阳绝对挡不住他的五行剑潮杀伐之威。
但是他只是一道意志镜像，操控不了那么强大的威能，也没有能力去召唤那么强大的剑潮。
在召唤剑潮之后，先天五行阵中的五行之气也全部消耗一空，天空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战神手段用尽，但是，吕纯阳的战意却不减分毫。
在击溃战神的剑潮后，他的剑气洪流并没有和剑潮一样溃散，而是融合汇聚形成了一片剑海。
现在，这片剑海就悬停在太古战神头顶上方。
“战神陛下，你输了。”
面对死亡，太古战神的神情依旧平静如初。
但是，就在他的身影被剑海彻底淹没的时候，慕容元睿心底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

第五百九十四章 五行剑海
一代太古神王，就这样败给了剑神。
虽然决战的并非是战神本尊，但是在场的诸神都清楚，属于战神不败的神话破灭了……
诸神齐齐转头看向慕容元睿。
战神的意志镜像被剑海毁灭之后，接下来要迎战的就是她了。
慕容元睿神情看似平静，眼底有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她明白战神为何叹息，因为她一直到战神被剑海淹没，都没有静下心来。
现在的她还是无法动用混沌神眼，这意味她缺少一张可以锁定胜负的底牌。
……
天极高处，慕容元睿和吕纯阳隔空对立。
“人生何处不相逢，慕容仙子，我们又见面了。”吕纯阳望着慕容元说道。
“想不到你的剑法竟然精进如斯，居然已经领悟了太初剑意。”慕容元睿说道。
“我也想不到你居然能够在神界掌握幽荧烛照之力，开启混沌神眼。”
“吕纯阳，你并不适合做太古神王。”
“适不适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太古神界强者为尊。”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战吧。”
说完，慕容元睿祭出了幽荧剑，召唤出了四大分神。
在太古战神和吕纯阳决战之前，慕容元睿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则不一样，她已经掌握了先天五行剑的奥义，召唤的剑潮比战神只强不弱。
慕容元睿已经见识了吕纯阳的神剑之威，她有信心凭借先天五行阵困住吕纯阳，但是要取胜却极为艰难。即便有纯钧暗中相助，胜负也是未知之数。
吕纯阳抱剑而立，冷峻的面容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黑发，白衣，名剑风流。
神情格外放松，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场战斗。
早在东海归墟之行的时候，他和慕容元睿之间就因为我生出了嫌隙。
末法时代结束后，人仙两道争锋，他和慕容元睿成了势不两立的对头。
巨龙之战，恩怨加深，昆仑之战结下血海深仇。
不过，这所有的仇怨加起来，都比不上慕容元睿魔道主母的身份。
因为，从东海见面开始，我就成了吕纯阳毕生之敌，三界之内，他最想杀死的人就是我。
慕容元睿开始布阵，以幽荧剑相继点亮了五方天幕。
东方苍翠，南方猩红，北方染墨，西方炽白，中天杏黄。
四大分神配合本尊，再次布下先天五行阵。
阵法初成，天地风云变幻。
慕容元睿手持幽荧剑，剑指四方，整个太古神界四极的五行之气皆生出感应，迅速朝此地凝聚。
她是真战神，并非镜像虚影。先天五行阵的威力，要比太古战神的意志镜像强大的多。
随着先天五行之气的凝聚，五色天空越发鲜明。
当慕容元睿把五方神域和五行阵融合的时候，天空立刻被一分为五。
离火天烧起了熊熊火焰，癸水天掀起了惊涛骇浪，乙木天青龙狂舞，庚金天刀剑排空，戊土天雄浑玄黄。
“五行诸天法相！”
“这就是战神之道的最强奥义么？居然可以演化五行诸天法相！”
“我们都低估了战神之威，原来就算不用混沌神眼，她也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可惜了，神界只能有一个主人，而这个主人只能是剑神！”
……
尽管慕容元睿以战神之道演化诸天法相，但是诸神依然认为这场神王之争她必输无疑。
因为剑神实在太强了，一片剑海轻松埋葬太古剑神的意志镜像，把太古战神拉下神坛，在诸神心中留下了不可战胜的光辉形象。
慕容元睿所演化的五行天看似气势恢宏，但是他们相信剑神的主宰之剑绝对有撕裂苍穹的能力。
只要慕容元睿无法动用混沌神眼，这一战她就必输无疑。
看到慕容元睿以战神之道演化诸天法相，吕纯阳神情微微一凛，显然他也没有想到慕容元睿的实力会强悍如斯。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太过惊慌。
混沌之后才有诸天，而他的剑意来自于太初，太初还在混沌之前。
吕纯阳默默凝聚战意，五行天值得他全力出手。
终于，慕容元睿的五行诸天法相演化成型，与此同时她把幽荧剑指向南方，口中念道：“煌煌烈焰，因剑成海。”
随着她这句咒语，南方离火天光明暴涨，熊熊燃烧的火焰纷纷显化成剑气流形。
数之不尽的剑气流形又迅速汇聚成海，一片充斥着烈焰之威的焚灭剑海。
吕纯阳死死盯着南方天幕，神情越来越凝重。
“灭！”
慕容元睿一声暴喝，火焰剑海朝着吕纯阳倾泻而下。
面对熊熊燃烧带着焚灭万物之威的火焰剑海，吕纯阳并未举剑相迎，而是直接开辟出了神剑领域。
如果没有领悟太初剑意，只凭一方神剑领域绝对无法匹敌慕容元睿的焚灭剑海。
因为焚灭剑海中带着两种本源之力，一种是属于剑的剑之本源之力，一种是属于火焰的本源之力。
但是有了太初剑意之后，吕纯阳的神剑领域直接有了质变的提升。
无尽剑气流形生化而出，摧毁了一柄柄燃烧的火焰之剑。
等到剑形消失，只剩下离火逞威的时候，吕纯阳一声暴喝。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这招剑法他曾经再和蒹葭对决的时候用过一次，如今施出来剑意比从前更加清寒彻骨。
与无边火海之中直接吹起了暴风雪，瞬间熄灭了火焰。
焚灭剑海被破之后，离火天幕恢复澄明。慕容元睿的离火神域也被破掉，连同她的离火的分身都一起消失。
吕纯阳虽然破掉了焚灭剑海，但是他的神剑领域也隐隐出现了不稳的征兆。
见此，慕容元睿一口气斩出三剑，北方祭出了玄冥剑海，东方祭出了重华剑海，西方祭出了伏诛剑海。
三片剑海同时朝吕纯阳身上席卷而去，每一重剑海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伐之威。
玄冥剑海厚重无极，吞吐万物。重华剑海刚健生煞，刺破苍穹。伏诛剑海杀伐最盛，无物不诛。
先前吕纯阳的神剑领域已经被焚灭剑海乱了形态，此刻再遭遇三片剑海围杀，立刻出现崩溃之兆。
吕纯阳神情瞬息万变，主宰之剑光芒暴涨。
随着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吕纯阳的人也跟着暴起了万丈剑芒。
在神剑领域破碎的那一瞬间，吕纯阳连人带剑冲天飞起，一举突破三片剑海的围杀，消失于九天之上。
吕纯阳失去了踪迹，诸神皆不可察。
慕容元睿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因为她知道她并没有真正伤到吕纯阳，他还会卷土重来。
此刻，她所演化的五行天只剩下中天戊土天还在。
而戊土天的玄黄剑海不具杀伐之威，只有守护之力。换句话也就是说，她已经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等到吕纯阳卷土重来的时候，她只能防守，再也无法杀敌。
诸神皆有感知，他们也知道战神现在手段用尽。
复仇女神神情黯然，冰雪女神也在叹息，自然女神的脸上则是一片悲哀。
荒野之神格外哀伤，如果不是为了他，慕容元睿本来还可以凭借混沌神眼逆转战局，现在却因为他失去了最强了最强大的底牌。
地面上的战神五族大军更是一片哀戚，他们无法帮到战神，只能流着眼泪为战神默默祈祷。
战神和剑神之间的生死之战，别说他们无法插手，诸神都没有介入的资格。
无论是吕纯阳的神剑领域，还是慕容元睿的五行天，都远远超出了太古神界诸神所能承受的范围。
时间在流逝，天上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剑神归来，斩出天外一剑。

第五百九十五章 一剑永夜
慕容元睿手段用尽，只剩下一片玄黄剑海。
混沌神眼如封似闭，黑白能量急速旋转却始终无法睁开。
神念随着先天五行之气流逝而去，烛照战甲残破不堪，幽荧剑剑光黯淡。
慕容元睿知道，如果只凭一片玄黄剑海，根本挡不住吕纯阳的天外一剑。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的混沌神眼由腹中儿女所赐，偏偏又是他们在关键时刻令她乱了心神。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要怪只怪此地杀伐之气太重，有太多人死伤。有孕在身本应该清心静养，而她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征战杀伐。
说破军悍勇无双，慕容元睿在太古神界之战的表现远在其上。
她没有辜负战神之名，却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可惜，许多事都是没有选择的。
姽婳为了对抗天道领悟死神最强奥义，九次涅槃忘记了一切，又岂是她自己的选择？
慕容元睿并非孤立无援，她还有纯钧。
身为魔道主母，她知道纯钧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她的安全，就算不是为她。
归墟之战，纯钧失去剑体，后来又被我以混沌剑气重铸，重铸之后，纯钧继承了我对太古三剑道的感悟。感悟剑之本源之力。
现在的纯钧可以斩出混沌剑海，只是不能开辟太古剑域。
能斩出混沌剑海，已经是纯钧造化的极限，曾经我一度认为她永远不可能做到，因为她不能靠自己的能力把太古三剑融合为一。
但是，被我以混沌剑气重铸之后，纯钧做到了。
不过，太古剑域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开辟而出，因为从本质上而言纯钧始终只是一把剑。
吕纯阳是为剑而生，而纯钧是生而为剑。
剑道变化万千没有极限，剑却是单纯的，这就注定纯钧永远无法靠自己修行剑道。
天幕越来越阴沉，浮云渐渐凝聚。
乌云漆黑如墨，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
慕容元睿的心情从哀伤，沮丧，愧疚，不安，到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想到这句话，她嘴角轻轻上扬。
这句话是我的座右铭，属于谢岚的座右铭，和魔道祖师无关。
每当我经历生死磨难的时候，总是靠这句话给自己鼓起勇气。让我不后悔，不恐惧的走下去，面对自己的宿命。
“谢岚，我不会放弃。”
“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
慕容元睿收拾好心情，闭上眼睛慢慢调息。
虽然知道时间不够，可是多恢复一份实力，就会令她多一线生机。
乌云渐渐的遮蔽了整片天空，天地一片漆黑，仿佛进入了永夜。
没有光，就连光芒耀眼的太阳神都被黑暗包围。
诸神惶恐，纷纷从空中落回地面。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能够让他们感到安慰的只有脚下的大地，太古神界这片繁育了万神的大地。
诸神回归到地面上，空中便只剩下慕容元睿一个人。
她还在闭目调息，手中的幽荧剑闪耀着微光，操控着一片玄黄剑海。
“一剑开启永夜，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剑？”
“混沌未判，天地未分，便是永夜，剑神的剑意还在混沌之前。”
“混沌之前是什么？”
“太初。”
“太初也有剑？”
“有。”
地面上，诸神默默交流。
空中，慕容元睿依旧闭目沉思，不闻不问。
她仿佛忘记了现在的处境，专心沉浸在自己的玄关世界之中。
吕纯阳一剑开启永夜的时候，慕容元睿察觉到自己的玄关中忽然发生了异变。
她的玄关世界原本很清晰，现在却一片昏沉，从天地清明朝混沌逆变。
万物万形消失，灵感也被混沌淹没。
随着轰然一声剧震，慕容元睿的玄关世界整个的崩溃，化为一团原始混沌能量。
玄关还在，但是所有的存在都被毁灭。
除了那团混沌能量之外，她的玄关便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生死危机，命悬一线的时候，慕容元睿的玄关选择自我毁灭，化为原始混沌能量。
本来她神念不足，绝不可能再以烛照幽荧之力演化原始混沌能量，照射混沌神光，但是现在，她又找到了新的能量来源。
原始混沌能量刚一产生，立刻飞向神庭穴，凝聚在慕容元睿的混沌神眼之中……
黑暗越来越浓郁，仿佛要把整个太古神界全部禁锢。
诸神，连同地上的神族将士，无不渴求着光明的到来。
就在诸神纷纷猜测黑暗什么时候结束的时候，在天幕中央忽然出现了一个闪亮的光点。
无尽黑暗之中，哪怕只是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都给人带来了无限希望。
压抑越久，就越渴望光明。
光点很小，却很坚定的闪烁着光辉，越来越亮，大有点亮整片天幕之势。
“这是什么？”
“这是剑。”
“剑？”
“不错，这是剑神从宇宙虚空之中刺来的一点剑芒。驱逐黑暗，带来光明。没有人可以抵挡这样的一剑，在它面前，战神的玄黄剑海根本不值一提。”
“这么说，今日战神必死无疑了？”
“是的。”
“如果战神此时祭出混沌神光又如何？”
“没有人知道答案，因为没有人知道剑神到底掌握了多少太初剑意。”
……
一点剑芒，从如豆到寒星。
寒星刺破夜幕，九天之外，吕纯阳一剑刺向慕容元睿。
伴随着这一抹惊艳到极致的剑光，太古神界黑暗褪尽，重复光明。
一剑开启永夜，一剑带来黎明。
问苍茫宇宙，剑主浮沉！
没有人可以抵挡这样的剑，纯钧知道如果她再不出手，慕容元睿必定会死在这一剑之下。
然而，就在她准备凝聚混沌剑海为慕容元睿挡死的时候，心底忽然收到了慕容元睿的神念传音。
“莫动，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纯钧心中困惑，想从慕容元睿脸上寻找答案。
当她看到慕容元睿神庭穴上的那只混沌神眼的时候，她瞬间就明白了。
混沌神眼虽然还处于闭合状态，但是其中蕴含的原始混沌能量已经开始狂化汹涌，随时可以破窍而出。
“吾有一剑，剑名太初！”
九天之上，吕纯阳吐气开声，气势恢宏，声传万里。
随着他的声音，天外一剑彻底锁死了慕容元睿的气机，那一点从宇宙虚空刺来的剑芒照在慕容元睿的脸上。
美人如玉，剑如虹。
慕容元睿本就极美，此刻被剑光所慑，更加凄美艳绝，美的令人叹息。
剑芒越来越近，所携带的毁灭杀机也越来越重。
瞬息万里，毁天灭地。
慕容元睿微微眯着眼睛，等到剑芒距离她只剩下最后百丈距离的时候，她举起幽荧剑祭出了最后的依仗，玄黄剑海。
玄黄剑海，苍茫雄浑。
戊土是守护之力，玄黄剑海也是守护之海。
可是，当苍茫雄浑的玄黄剑海正面迎上吕纯阳的剑芒的时候，只一瞬间，剑海就立刻崩溃离散。
天空中洒落一片玄黄剑雨。
吕纯阳的剑意势如破竹不可阻挡，慕容元睿的玄黄剑海顷刻而破。
没了玄黄剑海，慕容元睿索性连幽荧剑也放下了。
仰面朝天，死死的盯着吕纯阳的剑。
剑越来越近，百丈，五十丈。
三十丈，十丈。
终于，吕纯阳的剑距离慕容元睿只剩下最后五丈距离的时候，慕容元睿再次闭上了双眼。
五丈是神之禁忌领域，一旦逼入五丈范围，回天乏力再无转机。
然而，就在吕纯阳准备一剑点在慕容元睿神庭穴上的时候，慕容元睿睁开了混沌神眼……

第五百九十六章 战神之殇
混沌神光，无物不刷。
当慕容元睿睁开混沌神眼，照出混沌神光的时候，诸神皆为之惊颤。
至此，太古神界诞生以来最强的一次对决开始了。
太初剑意对决混沌神光。
孰强孰弱？
没有人知道。
在这场决战中，吕纯阳斩出了平生最强大最自信的一剑，一剑永夜，又一剑带来光明。
这一剑诞生于黑白交替之间，逆乱时空，颠倒阴阳。
在人间三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剑法，在太古三界也同样没有人做到，除了天道。
传说中，天道肃清太古三界的时候就曾经使出过这样的剑法，用来对付太古月神的双面神性。
以黑暗禁锢了太古月神的月之光面，又以光面点亮了太古月神的月之暗面。
天道之下，再也无人可以使出这样的剑法。即便是惊艳三界的魔道祖师，都没有领悟太初剑意。
但是，为剑而生的吕纯阳做到了。
诚心于剑，剑也没有辜负他，最终用一生的心血换来了惊天动地的太初一剑。
当吕纯阳从九天归来的时候，慕容元睿被诸神宣判了死亡。
玄黄剑海绝对挡不住太初一剑，这一战必将分出生死，而活下来的那个人只能是剑神吕纯阳。
然而，令诸神万万想不到的是，本已神念枯竭的慕容元睿却在生死一瞬之际睁开了她额头中间的混沌神眼，并且照射出了无物不刷的混沌神光。
太初在混沌之前不假，可是混沌神光乃是后天一切变化的先兆，其中蕴含着先天五太分崩离析留下的毁灭能量，威能并不在太初剑意之下。
胜负取决于吕纯阳到底领悟了多少太初剑意，慕容元睿到底掌控了多少原始混沌能量。
神眼如电，黑白相交。
幽荧烛照，抱阴负阳，两仪融合……原始混沌能量辐射出一道毁灭之光！
吕纯阳的剑也在同时爆发出最强剑芒。
神光和剑芒相撞，迸发出太古神界最强烈的灭世之光。
诸神闭上双眼不敢凝视，而那些无知的神族战士被灭世之光伤到眼睛，开始流出鲜血。
炽白的强光之下，一切存在都变得苍白无力。
纯钧被直接从虚空之中照出了本尊身形，匆忙别过头去，即便是她也扛不住灭世之光辐射的毁灭之威。
这一刻，天地失去了颜色，只剩下刺目的白。
慕容元睿睁大美丽的双眼，瞳孔收缩成一个细小的黑点，被强光所刺，眼底不停的有泪水汇聚，顺着洁白的双颊往下流。
破损的烛照战甲被剑气崔嵬的猎猎作响，不时有甲片从她身上飞出。
裸露在外面的肌肤沁出了一层密密的血珠，血珠练成一片，染红了烛照战甲，顺着她手中的幽荧剑朝地上低落。
吕纯阳剑眉倒竖，冷漠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死死的盯在慕容元睿身上。
道袍鼓胀，束发冠破碎，满头黑发乱舞。
慕容元睿的身体扛不住太初剑意的杀伐生机加速流逝，吕纯阳也同样受到了混沌神光的洗伐。
他是先天剑体，外表看起来无损，但是经脉血气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凶险程度并不在慕容元睿之下。
太初剑意和混沌神光高下难判，两人之间比拼的就是生机流逝速度。谁先生机耗尽，谁就会死。
慕容元睿咬牙坚持，鲜血越流越多。
忽然，慕容元睿心中一动。
可能感受到母体的生死危机，腹中胎儿开始悸动。
胎儿一动，慕容元睿心神立刻受影响，混沌神光的威力暴降。
见此，纯钧果断出手。
先前，为了规避两道灭世之光的锋芒，纯钧从虚空中显形之后暂时远离了战场，于天极高处默默凝聚剑意，等待慕容元睿的召唤。
此刻，察觉到慕容元睿神念不稳，她立刻开始召唤太古三剑的剑气流形，缔造混沌剑海。
双手并称剑指，神情凝重又专注。
随着她的动作，鬼剑，魔剑，神剑，太古三剑的剑气流形纷纷释放而出，汇聚成剑气洪流，再彼此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片混沌剑海。
她眼中只有慕容元睿，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天极高处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完美复制着她所有的动作。
这是一个全身黑衣，黑发黑眸的年轻男人，面容完美如石刻，眼神坚定，闪烁着剑的光泽。
当纯钧的混沌剑海成型的时候，年轻男人面前也蔚然成海。
两片混沌剑海几乎一模一样，气息却完全不同。
纯钧的混沌剑海带着大道之息，而年轻男人的剑海则是邪气凛然。
剑海完成，纯钧便欲出手为慕容元睿解围。
就在她把目标锁定在吕纯阳身上，准备把混沌剑海倾泻而出的时候，年轻男人出手了。
纯钧的目标是吕纯阳，而年轻男人的目标则是她手中的剑海。
两片剑海同样的强大，同样的恢宏。
轰然相撞，无尽剑气流形落满了天空，逐对厮杀，同时湮灭于无形。
年轻男人挡住了纯钧的杀机，拦在她面前。
“纯钧，你的对手是我。”年轻男人神秘一笑望着纯钧说道。
“你是谁？”纯钧心底无比震惊，冷然问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毕竟这世界上，只有我才是你真正的宿命之敌。”
“你是罗睺？剑魔罗睺？”纯钧吃惊的问道。
“不错，我正是罗睺。”
听男子承认了身份，纯钧心底再次一震，涌出一股悲凉。
万事万物皆有阴阳两面，唯有剑阴阳不分。
剑虽然不分阴阳，却分正邪。
剑灵为正，剑魔为邪，纯钧和罗睺是真正的宿命之敌。
如今罗睺显形，纯钧知道自己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法再插手慕容元睿和吕纯阳之战了。
因为罗睺可以完美复刻她所有的剑形轨迹，也能洞察她所有的念头，把她牵制的死死的。
念及此，纯钧眼角流出了眼泪。
她不为自己的生死而忧虑，之所以流泪是因为自己辜负了魔道弟子的身份。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可是纯钧就算拼着陨落，也再也无法守护主母，保不住慕容元睿腹中的子女。
“剑为世间最无情之物，你知不知道，眼泪对剑而言是最大的侮辱。”罗睺冷冷的说道。
“呵呵，剑无情，魔道纯钧有情。战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语毕，纯钧直接显化为混沌巨剑，斩向罗睺本尊。
而罗睺再勉励闪躲数次之后，同样化为一柄漆黑的巨剑，和纯钧在天极高处决战。
剑灵和剑魔，各自显化为最纯粹的剑体。
九天之上，剑气纵横……
慕容元睿心神失守，混沌神光的威力连番骤降，体内的生机也在加速流逝。
此消彼长，混沌神光再也无力抗衡太初剑意的锋芒。
“战神，你的太古神界之旅到此为止，而我将加冕为王。”吕纯阳一边疯狂释放太初剑意，一边厉声说道。
“吕纯阳，你爱剑成痴已经堕入了魔障，你若做了太古神王，便是众生最大的罪人。”
“笑话，我为剑而生，何罪之有？”吕纯阳冷笑着问道。
见吕纯阳执迷不悟，慕容元睿发出一声叹息。
凝聚神念，做最后的反抗。
她承诺决不放弃，所以即便明知会死于吕纯阳剑下，依然坚持到了最后。
终于，剑芒破碎了混沌神光。
下一刻，剑气轰然爆发，慕容元睿的身体被剑气直接击飞，全身流血，在空中下起了一场血雨。
血雨纷纷，慕容元睿凄美的面容上带着浓郁的愧疚。
她不为自己的死而悲伤，只为腹中尚未出世的婴儿感到难过。
命运把他们当做礼物送给了她，而她却连看一眼这世界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
吕纯阳没有趁势追击，而是悬浮在空中望着慕容元睿一点点的朝下方坠落。
只这一剑就几乎断送了慕容元睿所有的生机，现在他只想看着慕容元睿绝望的死去。
慕容元睿犹如一片枯叶，落在地上。
大地冰冷，天空晦暗不明。
她听见了战神族人的哭声，听见了剑神族的欢呼声，也听见了九天之上剑灵和剑魔的争斗声。
忽然，一片冰凉落了她的脸颊上。
她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发现空中不知何时落满了雪花。
生命的尽头，她不知道雪花的出现是不是来自于她的错觉。
直到她听见一声蕴含着无尽悲伤的嘶吼，她才明白，这一切不是错觉。
月冷千山，寒江自碧，只影向谁去？
万丈冰崖，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
听谁，露咽箫管，十指苔生，寥落吹新曲。
人影肥瘦，玉蟾圆缺，昆仑千秋雪。
谢岚，你终于来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多少爱恨
我万里御空，片刻不停止歇，即便如此，当我来到元睿身边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最令我心碎的一幕。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我无法想象，如果我再迟来片刻，余生应该怎样度过。
慕容，我心中永远的慕容。
当我在宇宙虚空察觉到太古神界被黑暗笼罩的时候，我就知道出现了意外。
因为我知道慕容元睿只会给太古神界带来曙光，绝不会开启永夜。
除了她，就只能是吕纯阳。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剑的威力，剑诞生于阴阳相接之际，晨昏之间。
一剑光明，一剑黑暗。
甚至，天道凭借一剑得到了永生。
所以，看到太古神界我就知道，吕纯阳出手了。
这样的剑，即便是我已经三剑融合为一，也要倾尽全力来挡，胜负未知，元睿她绝不是这一剑的对手。
我燃烧所有神念只为赶在吕纯阳出剑之前来到元睿身边，可是，空间太远，昆仑雪的极限速度也无法让我再多快一瞬。
当我正式进入太古神界空域的时候，永夜伴随着一抹惊艳到极致的剑光结束了。
吕纯阳出剑了，目标是我一生挚爱。
我的心宛如被这一剑刺穿，剧痛难当，悔恨自责的泪水滚滚而下。
这剑芒是如此的刺眼，所携带的毁灭力又是如此的浩瀚无尽。
当剑芒赐下的时候，我闭上了双眼，我以为我会听见元睿的死讯。
她现在的是魔道主母，一旦陨落，招魂幡便会有所感应。
然而，招魂幡冷漠沉重仿佛一无所知。
然后我睁开双眼，我看到在太古神界中央有一道同样蕴含着无尽毁灭力的光辉，挡住了吕纯阳的剑芒。
吕纯阳斩出的是太初剑意，能够抵挡太初剑芒的光，我想不出来历。
我继续不停歇的飞向元睿，只盼这光芒永不消散，坚持到我赶到爱人身边。
然而，太古神界疆域无尽，我尚未抵达战场，属于慕容元睿的光芒就已经开始变得黯淡下来。
光芒黯淡，意味着元睿死劫将至。
我拼命加速，强大的神念灌注让昆仑雪再也无法承受，直接爆裂化为无尽飞雪，随着我席卷天地。
飞雪飘满天的那一刻，我看到我心爱的女人被太初剑芒凌空击飞。
剑气洗伐她脆弱的身躯。
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
从天空坠落的元睿，就像是一朵枯萎的雪莲花。
飞雪无尽，铺天盖地。
雪花寒冷而淡漠，不带一丝温度，更无法代替我温暖爱人的身躯。
孤独很快即至，痛苦已经来临。
我仿佛已经看到元睿褪色的笑容，轻轻地从我的记忆里随风而去……
不！
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在元睿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右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的时候，我来到了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这手是如此的冰凉，如此的令人心疼。
“谢岚，你终于来了……”元睿望着我嘴角绽开一抹微笑。
笑意浅浅，因为这浅浅的一丝笑意，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想去握她的另一之手，却发现她的那只手护在小腹位置。
连番杀伐征战，她的铠甲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腹部的甲片大部分保持着完整。
我知道她守护的是什么，她在守护我们的孩子。
“谢岚，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们……”
说着，眼泪从元睿眼底涌出。
而我却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疯狂朝她身体中输入生命能量。
然而，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彻底封闭了和外界的交流，我所做的一起都是徒劳。
我惶恐至极，把手放在她的神庭穴位置，分出一缕神念起感应她身体的变化，然后我发现，她的玄关世界已经崩溃，变成了一个似乎永远也无法填满的黑暗虚空。
黑暗虚空之中，没有任何物质存在，没有光，这是最原始的虚空，甚至连混沌迷雾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玄关呢？”我颤抖着问她。
“不……在了。”
看她生机随时消散，我再也不敢多问半个字。
我是命运之子，拥有完整的命运之力。
可是，命运带给我的是什么？
如果命运给我的只有离别，我要如何有勇气和天道决战？
天道不仁，命运却更无情。
这一刻，我的意志开始动摇了。
假如元睿就此离我而去，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加入天道阵营，和命运决裂。
因为，我实在分辨不出，命运和天道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一样的无情么？
我抱着元睿，用手抚摸她的小腹。
在哪里，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异动。
我没有做父亲的经验，事实上从元睿怀子之后，我从未和她有过任何身体接触。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猜出这异动是什么。
感受着两个幼小生命的悸动，我心中所有的怨恨瞬间消失，继而全部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愧疚代替。
我辜负了元睿，也辜负了他们。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存在，胎动越来越频繁。
我试着朝元睿的小腹输入一股生命能量，然后我发现瞬间就被他们所吸收。
这个发现令我惊喜万分，我不顾一切的把我的生命能量输入到慕容元睿的小腹中，任由他们吸收。
随着一股股的生命能量涌入，渐渐的，元睿的身体产生了一团淡淡的光辉。
与此同时，元睿遍体流血的伤口开始缓缓收缩，伤势开始修复。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明白了，他们吸收我的生命能量是为了给他们的母亲恢复生机。
元睿玄关被毁，神魂离散无法接受我的生命能量，但是他们却可以。
因为他们和我血脉相连……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诸神默默，旁观着发生的一切。
吕纯阳同样沉默，悬浮在空中，冷冷的看着我为元睿疗伤。
他虽然一动未动，可我知道，他正在凝聚剑意。
我救元睿，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他在等我神念枯竭，生机黯淡之时，对我发出致命一击。
因为，自始至终，我才是他真正的生死大敌。

第五百九十八章 赌命之局
我知道吕纯阳在一旁虎视眈眈，却没有停止继续传输生命能量。
元睿的伤不能再拖，她玄关已经被毁，如果我不能为她恢复完整的生机，她可能终生都无法恢复。
最关键的是，只有我才能救她。
生命能量是一种玄妙的东西，不仅蕴含着强大的生机还有类似于魂能的神念能量。
我给了元睿多少，我自己就会失去多少。
但是，我心甘情愿。
朦胧中，元睿有所感应，本来离散的神识又渐渐重聚。
无神的眸子里，又有了新的光彩，只是还是很虚弱。
“谢岚，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她凝视着我的脸颊，痴痴的问道。
“没有，我在，你就在。”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衰竭。
我说不出太过的情话，只想告诉她，我是如何的愿意和她共度余生。
人生寂寞，就像这漫天飞舞的雪花。
天地茫茫，漫空飞舞。
然而等到冰雪融化，一丝痕迹都没有，生命也是一样。
姽婳说过，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毁灭，世界万物，缤纷色彩，都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
我也从来不相信永恒，在我眼中的永恒只存在于刹那间。
河堤柳河愁门前，姽婳风情万种的一笑，对我而言就是永恒。寒荒对战野仙，姽婳一刀白头的那一刻也是永恒。
昆仑雪月之夜，慕容元睿赠我无名剑时的眼神，是永恒，归墟东海，舍身为我挡剑的她，留给我的是个永恒的身影。
我从来不奢求永恒，能有一刹那的灵魂交汇便已知足。
但是今天，当我抱着脆弱不堪的元睿，感受着她的生命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我忽然对永恒充满了向往。
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随着无尽生命能量的注入，元睿闭上双眼又再度陷入沉睡。
等到生命能量再也无法吸收一丝一毫的时候，我把她温柔的放在地上，站了起来。
诸神环伺在侧，对于我的出现他们无比震撼，脸上写满了疑问。
我携怒而来，剑意化为飞雪落满天空，连吕纯阳都对我的出现保持沉默，他们更不敢多问。
此刻看到我从地上站起来，有一个全身黑衣的面容阴冷的女神对我开了口。
“你是谁？”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魔道谢岚。”
“你是魔道祖师？”女神吃惊的问道。
“你知道我？”我问道。
“战神陛下曾经向我提及过人间魔道，从那时起，末将便把道祖的名讳记在心中。”语毕，黑衣女神开始整顿衣冠，单膝跪地对我行祭拜大礼，口中念道：“战神麾下之将，复仇拜见魔道祖师。”
黑衣女神刚跪倒，身旁一位穿着雪白莲衣面容清冷的女神也走上来。
和她并排跪在一起对我行礼，口中念道：“战神麾下之将，冰雪拜见魔道祖师。”
战神联盟中最高阶的两位女神突然对我行礼，而且是晚辈弟子礼，战神族五位长老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何事。
很显然，元睿并没有告诉过他们关于魔道的事情。
就在这时，复仇女神霍然起身，大声说道：“道祖乃战神陛下之夫，尔等还不速速行礼。”
听说我是元睿的夫君，战神族震惊之余纷纷下跪行礼。
我示意他们起身，然后告诉他们战神身体已经无恙，战神族无不露出喜极而泣之情。
“谢岚，你好大的威风，魔道在人间兴风作浪还不够，难道还准备插手太古神界？”看到战神族全族上下对我行礼，吕纯阳在空中一声冷斥。
“魔道不会插手太古神界之争，在这里我只有一个身份，元睿的爱侣。”
“呵呵，魔道祖师果真情根深重，为了救治慕容元睿不惜将自己的生命能量耗费一空。今天我倒要看看，救下慕容元睿之后，你拿什么和我打！”
吕纯阳发出了战斗邀请，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决战准备。
此时我生命能量残留不多，人虽然看起来黯然无恙，但是已经没有开辟太古剑域的实力。
要和他决战，只能以行剑之道周旋。
而在见识到他的太初一剑之威后，我知道自己是半分胜算也没有。天极高处，纯钧和罗睺犹自缠斗不休忘记了一切，根本无暇帮我。
怎么看，这一场决战我都毫无胜算，死劫难逃。
面对吕纯阳发出的决战邀请，我缓缓升空，在空中和他对峙。
“吕纯阳，你不适合做太古神王，此时收手，我依然拿你当做道门中人。”我面无畏惧的直视着吕纯阳说道。
“谢岚，想不到你大难临头还敢口吐狂言。我承认在人间我没有办法对付你，但是这里是太古神界，你的陨落之地！”
“你真以为你能打赢我？”我问道。
“如果你是全盛状态，或许还有几分机会。可惜，你为了救慕容元睿耗尽了几乎全部的生命能量，必当成为我剑下亡魂。”
“既然如此，战吧，你我之间的恩怨也确实需要做个了结了。”我说道。
吕纯阳说的没错，如果只是比拼剑道的话，现在的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甚至，我现在连一把趁手的剑都没有。昆仑雪已经破碎，漫空剑意悉数化为飞雪。
但是我依然有勇气决战，因为我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未用。
揭秘魔道祖师的身世之谜，令我掌控了完整的命运之力。我想试试命运之力能不能帮我逆转生死，改写战局。
可惜。当时的我根本不懂命运，根本不知道我拿命运之子的身份和吕纯阳对赌意味着什么。
而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铸下了弥天大错！

第五百九十九章 逆转时空
何为命运？
命乃是人一生之定数，出生既定，运是变数，指时空转化。
所谓命运，指的就是生命的气化运行规律。
命运代表不可更改的过去和不可预知的未来，就像一条不断在时空中延伸的线。
起点是注定要走的一条线，这条线连接着无数条分支线，当你以某种态度选择了其中一条线时，这段命运是注定的，当你再次面对好几条线时，命运随之改变。
命运既可以改变，又不可改变，关键在于如何做出选择。
当初如果我没有跟着柳河愁去捞尸，就不会认识姽婳，也不会有后来的杀破狼三方四正，我也不会成为魔道祖师。
我的命会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平凡一生。而当我做出选择的时候，命运带领我走向了一条和普通人完全迥异的道路。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机会，因为每一个人的命数都不一样。
就拿我哥来举例，假如当初跟着柳河愁学捞尸的人是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一步步凡人努力成为魔道祖师。
因为他根本不是那个背负魔道祖师命数的人，他的命运之线无论衍生出多少个变数，都不会往魔道祖师的道路上去走。
命运晦涩难懂，存在于冥冥之中，就算是天道也无法猜度。
以前，我对命运也是一无所知，但是，在我和魔道祖师横夸三千年的宿命轮回中，我渐渐明悟了命运和时空之间的关系。
我和他是同一条命，却不是同一个人，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时空对命运的影响。
三千年前，魔道祖师只能是谢秣陵，而我谢岚硬要等到三千年后才会出世。
命运不可触摸不可掌控，但是却受时空之力的约束，所有的变化都必须在特定的时空之内完成。
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在眼下和吕纯阳的对决中，耗费命运之力逆转时空，强行改写属于我的命运轨迹。
归墟之战中，青帝曾经使出一寸光阴为姽婳修复受损的虚空旋涡，并因此透支了几乎全部的寿元。
而我现在所做的事情要比一寸光阴更加凶险，因为青帝影响的只是虚空旋涡的变化过程，而我要改变的是时空。我必须让我回到为慕容元睿疗伤之前的状态，只有神念全盛生机强大的我，才有可能打败吕纯阳。
我耗费的不是寿元，而是纯粹的命运之力。
命运之力是我用来对付天道的最强大的手段，而我本人则是禁锢天道的命运锁链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时我虽然也隐约感知到了这样做不妥，却没有别的选择，因为我不能死。
……
天极高处，纯钧和罗睺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纯钧先前剑体受损，和全盛状态罗睺剑生死相争渐渐落于下风。
纯钧原来的剑体已经消亡，现在的剑体是我用混沌本源剑气重铸，一旦再被毁灭，她的神魂也将与之俱灭，因为她的神魂和混沌本源剑气早已融为一体。
打败剑灵，会让剑魔吞噬掉属于剑灵的剑之本源，从而把剑的威能提升到极致。
到那时候，罗睺就会成为天生地下，宇宙虚空之中最强大的一把剑，威能超越吕纯阳手中的主宰之剑，成为真正的百兵之君。
只要有罗睺剑出现的地方，万剑臣服，锐气全无。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否则会给众生战天之战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吕纯阳，你为什么还不出手？”我问道。
“我在等你。”
“等我？”
“我很好奇，你到底还隐藏着什么样的底牌，居然有勇气和我决战。”
吕纯阳眼光毒辣，早就看出纯钧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才逼我抢先出手，亮明底牌。
他对我有很深的忌惮心里，最顾忌的就是我命运之子的身份。
他已经在我手下吃过很多次亏，这次是打定主意要等我先亮明底牌再出剑。
可惜他能等，我却不能。
念及此，我开始凝聚心神，感悟命运之力。
此刻，天地之间依然飘着雪花。
漫天雪花，皆为我的昆仑雪剑意所化。
我浮空而立，放开怀抱。
要战吕纯阳，我手中就必须有一把好剑，最强的剑自然是昆仑雪。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我念出了这句道藏中最著名的谶语，因为它代表着时空轮回。
时空是不可逆的，所谓轮回其实指的是命运。
念完这句谶语，我左手并称剑指，右手抓向虚空。口中大声念道：“白雪纷纷何所似，吾有一剑名昆仑！”
语毕，雪花狂舞朝我汇聚。
天上飘散的，地上堆积的，天上地下的雪花全部被我唤醒。
包括哪些已经融化的雪花，再度变成了水气，水气又结成了寒冰，寒冰化雪飞向高空。
雪花疯狂汇聚，剑意开始融合。
一把剑柄最先出现在我的右手中，继而飞雪开始凝聚剑体。
最后一片雪花归来，昆仑雪在我手中爆出刺目的剑芒。
自始至终，吕纯阳都在冷眼旁观，没有出手阻止，因为他知道，光凭一把剑绝不可能打败他。
但是，他却不知道，当昆仑雪完整的出现在我手中的时候，同时也代表着我失去的神念和生机也全部回到了我的身体中。
而等他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剑意圆满，战力重回巅峰。
“你是怎么做到的？”吕纯阳豁然变色。
“吕纯阳，你对命运一无所知。”我说道。
“逆转时空，你掌控了完整的命运之力？”
“不错，今日之战，你的对手不止是我谢岚，还有谢秣陵！”

第六百章 北冥异动
吕纯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所谓的底牌，会是逆转时空，重回战力巅峰。
不过他的战意并未削减分毫，反而更加高昂。
对于剑，没有人比吕纯阳更加自信。
在他眼中，我所谓的剑道无非是来自于命运的馈赠，而他的一切全来自于自己一生的追求和苦修。
决战将启，剑意漫空。
诸神开始规避，纷纷远离。
战神族守护着慕容元睿撤离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在我和吕纯阳分出胜负之前，诸神之间不会再有战斗，也不会有人趁机对慕容元睿下手。
因为我和吕纯阳都拥有称霸整片太古神界的战力，漫空飞雪归为一剑，给诸神心中带来的震撼，并不在吕纯阳剑启永夜之下。
空中，我一身玄色道袍，昆仑雪晶莹如玉。吕纯阳白衣潇洒，主宰之剑青芒闪耀。
黑与白两个身影，分别代表着剑道的两个极端，太初和混沌。
太初只有虚空，混沌演化诸天。
所以，这两种剑意分别代表了先天和后天的巅峰。
先天为虚，后天为实。
无论是太初还是混沌都不是剑道最强，最强的是同时掌控了这两种剑道融为一身。
既可以剑演诸天万物，化虚为实，又能寂灭众生，化实为虚。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天道，只有天道同时掌控了太初和混沌这两种剑意。
我和吕纯阳都做不到这一点，甚至永远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把各自所掌控的剑道推演到极致。
战斗开始，吕纯阳的身影在虚空中隐没。
紧接着，黑夜再次降临。
天极高处，纯钧和罗睺也停止了争斗，不约而同的选择避让。
吕纯阳剑启永夜，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我手中的昆仑雪还在闪烁着一点寒芒。
一点寒芒，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
随着我的动作，寒芒化为一道道剑气流形，在黑暗之中狂舞。
剑气流形闪烁，破开了黑暗，又被黑暗所吞噬。
无论我斩出多少剑气流形，最终能够一直保存的只有三道。
魔剑滔滔，鬼剑幽幽，神剑渺渺。
吕纯阳剑启永夜，吞噬万物于黑暗之中，却无法吞噬我斩出的这三道剑气流形。
虽然吕纯阳拿我的三道剑气流形没有办法，但是我心里半点也不轻松。
黑暗给我的压力十分巨大，昆仑雪看起来寒芒依旧，可我知道它随时会熄灭于黑暗之中，一旦剑芒不在闪烁，三道剑气流形也会顷刻消失。
届时，我就再也无力抵挡吕纯阳的太初之剑。
时间在流逝，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没有人能够预知决战的结果。
太古诸神在凝重观望，整个太古神界众生都在凝重观望。
……
就在我和吕纯阳决战之时，人间三界正被一股巨大的危机笼罩。
不周山顶，姜雪阳面带忧思，仰望宇宙虚空。
忽然，雪阳心有所感，转身望向北方。
北方天幕，一道黑影划破夜空，万仙阵尚未反应过来，来人已经飞上了不周山顶，来到雪阳身边。
来人一身玄色帝王战甲，幽冥之瞳神光流转，神圣威仪令人不敢亵渎。
“雪阳拜见女帝陛下。”姜雪阳躬身行礼。
“你感知到了什么？”女帝问道。
“一切如常，天外虚空也没有动静。只是我始终心神不宁，好像会有极为不好的变故发生。”姜雪阳摇了摇头说道。
“谢岚呢？”
“杀破狼命盘之力已经消失，我失去了对谢岚的感知。女帝陛下这样问，难道是谢岚出事了？”
“孤不确定是不是和他有关，今晚孤也和你一样心绪不宁，即便孤动用六道轮回大阵也没有任何预兆。”女帝说道。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风主忽然以神念传音给雪阳，说人道谢流云来访。
“谢流云这时候来归墟，难道他也有所感应？”雪阳问道。
“谢流云的六壬阴阳剑可以窥伺天机，道德天尊本身也有洞察阴阳之能，走，孤与你一起去见他。”
魔道祖庭，归墟神殿。
照面后，谢流云先对九幽女帝行礼，然后说道：“女帝陛下也来了，想必也有所察觉了。”
“谢流云，你察觉到了什么？”九幽女帝问道。
“我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笼罩了人间三界，但是具体是什么，却没有答案。”
三人都给不出答案，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他们虽然不知道危机是什么，但是能令他们同时乱了心神的事，绝非小事。
“难道是和天道有关？”沉默一会谢流云问道。
“天道尚未从人间因果脱身，谢岚已经掌控了完整的命运之力，只要谢岚不出事，他就不可能脱困而出。”女帝说道。
“怕的就是谢岚出事。”谢流云说道。
“谢岚去了太古神界，吕纯阳也在，不过我并不认为吕纯阳能对谢岚造成威胁。”姜雪阳说道。
“说来也都是道德天尊打的糊涂算盘，吕纯阳根本不适合做太古神王，人道又何必多次一举。”九幽女帝说道。
“身为人道祖师，道祖他总要为人道做打算。”谢流云略显尴尬的说道。
正说着话，女帝豁然起身，神情巨变。
“女帝陛下，发生了何事？”姜雪阳跟着起身问道。
“阴司北冥海中有异动。”
“北冥海异动，难道是它要出世了？”
“孤要立刻赶回阴司，告辞。”
语毕，女帝飞身离开了归墟神殿，化为一束黑色流光消失于天际。
女帝走后，姜雪阳和谢流云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万分凝重之色。
“鲲不会无缘无故出世。”沉默一会，姜雪阳说道。
“鲲是天道的因果，出世肯定和天道有关。”谢流云说道。
说到这里，两人谁也不敢再继续望下说。
因为接下来的那个猜测，他们根本不敢说出口……

第六百零一章 剑在人在
黑夜，永无止境。
整个太古神界都在渴望着黎明。
吕纯阳的剑迟迟不归，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凝聚多少剑意才肯斩出破晓之剑。
昆仑雪剑芒依旧，三道剑气流形彼此交错，在黑暗中拼出一朵朵凄美的剑花。
时而如空谷幽兰，时而花开富贵。时而如雪莲般圣洁，时而如曼陀罗般妖娆……
一朵朵剑花铭刻在诸神心中。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依然流传着关于剑花的传说。
后世道藏记载，魔道祖师谢岚于太古神界出剑，剑意铭刻太古，花开不败。
剑花繁复，姹紫千红，彻夜流香。
终于，剑花演绎了人间一切花语，现出了彼岸花的花相。
彼岸花，是阴司的花，后来拜女帝所赐，成为我魔道的象征。
传说中，彼岸花有两种颜色，一种雪白，一种猩红。
雪白的代表天堂，猩红的代表地狱。
招魂幡上，魔道弟子死后的英灵意志所显化的全是红色的彼岸花。
只因，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彼岸花花开的一瞬间，我触景生情，昆仑雪剑芒闪烁不定，出现了不稳的征兆。
就在此时，吕纯阳从九天归来，一剑刺破夜幕。
高手相争，争的就是一线之差。
吕纯阳一直在等，就是等我的心神露出破绽。
哪怕我能瞬间凝神，这一丝破绽也足以令他斩出最强的必杀之剑。
剑出，大地惊雷。
黑暗终结，黎明破晓。
九天十地，神魔痛哭。
一抹摧残到极致，艳绝到极致的剑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斩破了黑暗，斩破了虚空，杀机滚滚如潮，悉数锁定在我身上。
这一剑距离我仿佛有千万里远，又仿佛就在眼前。
只要我稍微应对失误，我就会被这一剑直接抹杀，形神俱灭。
面对吕纯阳的必杀之剑，我举起昆仑雪，疯狂释放剑气流形。神剑，魔剑，鬼剑，三种剑气流形彼此交错，在空中形成一朵又一朵的彼岸花。
剑道对决讲究禅机，吕纯阳在我剑花呈现彼岸花花相的时候出剑，那么我就只能以彼岸花来应对。
如果换做其它花相，未战就已失尽先机。
千朵万朵彼岸花，染红了整片天空。
犹如赤霞，犹如流火，又仿佛是一片血海。
黑暗才褪尽，天空一片血红。
以前我的最强战力是混沌剑海，而在我开辟出太古剑域之后，磅礴无尽的混沌剑气已经不是一方剑海所能容纳，它们已经有了主宰一方空间的威能，这就是太古剑域。
归墟之战，我曾经以太古剑域肃清八方强敌，杀敌千万。
此刻，我以彼岸花相再祭出太古剑域，只为能够禁忌住吕纯阳从九天外斩来的太初之剑。
“吾有一剑，剑名太初。”
吕纯阳一声大吼，主宰之剑刺入我的彼岸花剑域之中。
漫天飞花悉数朝他身上汇聚，试图阻止他的剑光。
但是，尚未近身，就被他本尊散发出的无上剑气威压震碎，纷纷扬扬下了一场血雨。
残红血雨，彼岸花脆弱不堪，竟然没有一朵花可以伤到吕纯阳。
随着彼岸花的凋零，我的剑域之力也在疯狂减弱。而吕纯阳的剑锋芒依旧，没有减损一丝一毫。
当最后一朵彼岸花，被吕纯阳的剑气威压摧残，支离破碎化为粉尘洒落的时候，我的太古剑域宣告被破。
血色的天空重复晴明，晴空之上，之间吕纯阳白衣如雪，剑气如虹。
太古剑域被破，我的人已经不堪再承受太初剑意的锋芒。
束发冠直接破碎，满头黑发狂舞。
道袍激荡，千疮百孔。
昆仑雪犹自朝天，但是我的人已经开始从空中向下跌落。
吕纯阳的剑气不可抵挡，我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至此我才明白，我掌控的混沌剑意远远不如吕纯阳所掌控的太初剑意雄厚。
我一直从空中跌落到地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是，太初剑意所携带的剑气威压依然如山岳一般压在我的心头，压垮了我的身躯。
身体一软，我半跪在地上，唯有把昆仑雪插在地上才能维持身体不倒。
须臾之间，吕纯阳的剑已经悬浮在我头顶正上方。
不过，他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给自己下决心。
“谢岚，你输了。”
“你真要杀我？”我问道。
“你是命运之子，杀了你，天道就会挣脱命运的锁链，从人间因果中脱身。届时，封神之战终结，棋盘之争终结，灭世浩劫降临。”吕纯阳说道。
“既然你知道杀我会是怎样的后果，你还要出剑？”察觉到吕纯阳眼中杀意未减，我问道。
“不错。”
“为什么？”
“天道灭世，三道只存一道，必然是我人道，至于其它六道众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吕纯阳，难道你真的忍心弃六道众生于不顾？”
“你应该知道，我心中只有剑，而剑从来都不是有情之物。你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你的剑太多情。”
多情，并不是一件好事。
破军不是太多情，也不会提刀下阴司自绝于忘川河畔。
女帝不是太多情，也不会纵深一跃跳下忘川河，三千年才等得一轮回。
魔道弟子如果不是太多情，也不会留下万世千红的传说。
可是，如果众生皆冰冷如剑，那么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我们究竟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我一直认为，人活着就是为了情感，为了那一份生前死后都无法割舍的情感。
宇宙寂寥，寒星冷漠。
存在一刻，和存在千万年又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见过姽婳，冰封王座，寂寞如雪。看似漠视众生，却令我心疼的骨子里。
只要我还活着，我永远都不会做一个冷漠的人。
“吕纯阳你错了。”
“哦？”
“天道无情，众生有情。”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芬芳。
地上全是彼岸花凋零的花雨，也是我的剑意。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呵呵，那又如何，你今天还是必死无疑。”吕纯阳犹自未觉的说道。
“吕纯阳，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杀得了我？”
吕纯阳冷哼一声，正要反驳，忽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也闻到了那股奇异的芬芳。
“这是什么味道？”吕纯阳问道。
“彼岸花的花香。”我说道。
吕纯阳闻言色变，他当然明白彼岸花意味着什么。
杀意迅速凝聚，紧接着主宰之剑剑芒爆发。这次他的杀心坚决无悔，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可惜，我注定要令他失望了。
就在吕纯阳重聚剑意的时候，满地落红悉数朝昆仑雪的剑身上汇聚，瞬间把洁白如玉的昆仑雪染成了血红色。
吕纯阳全力一击，朝我斩落。
主宰之剑，所向披靡。太初剑意，依旧威不可当。
我冷冷的盯着吕纯阳，等到主宰之剑距离我只剩下最后五丈距离的时候，我闪电般的拔出插在地上的昆仑雪，横剑斩向吕纯阳。
主宰之剑，乃是藏剑谷的弑神十方剑阵所凝聚的庚金之气所铸，是太古神界乃至整个宇宙虚空不可多得的剑中霸主。
昆仑雪是我太古三剑的剑胎融合而成，同样万古罕见的剑中极道神兵。
两剑相交，迸发出太古神界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毁灭之光，天地失去了色彩。
毁灭之光以我和吕纯阳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大地龟裂，所波及的建筑物纷纷崩塌，碾为齑粉。
时空混乱，烟尘四起。
诸神变色，两军竞相逃亡。
……
等到尘埃落定，废墟之上，我和吕纯阳依然站在原地。
昆仑雪依然在我手中，剑身裂纹满布，嫣红如血。
而吕纯阳手中已经无剑。
主宰之剑被昆仑雪粉碎成无尽碎片，彻底消失。
剑在人在，在吕纯阳失去主宰之剑的那一刻，属于太古剑神的荣耀已经全部理他而去。
剑神失去了剑，也就失去了一切，我听见了神格碎裂的声音。
吕纯阳面如死灰，双眼一片迷惘。沉默许久，才说道：“谢岚，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语毕，吕纯阳整个人突然化为一柄剑，朝天外飞去。

第六百零二章 剑之本源
望着吕纯阳的身影从天幕之中消失，我心底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就这样放任他离开，会留下无穷无尽的后患。
可是，我实在没有杀他的心。
身为人道旗帜性的人物，道门三千年最惊艳的剑道天才，碎了他的剑神神格已经令我心中愧疚不已。
事实上，我和他之间所有的争执，归根结底依然要算在棋盘之争中。
他算不是奸恶，也并未堕入魔障，就算上看在谢流云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杀他。
虽然他对于剑道的领悟还在，但是神格的碎裂直接重创了他的剑心，一身剑道神通再也无法施展，元气大伤，再想从头修行又不是何年何月。
我幽幽一叹，收回神念转而投向天极高处。
纯钧和罗睺胜负未分，生死未判，只是被我和吕纯阳打断了决斗。
现在，吕纯阳已经败走，也是时候解决罗睺的事情了。
纯钧和罗睺，一个是剑灵，一个是剑魔。
一正一邪，各自代表剑的两个极端。
无论谁死，活下来的那个都会成为剑道主宰，百兵臣服，锐气全消。
我朝空中飞去，以神念分辨出纯钧的气息，伸手一招，化为混沌巨剑的纯钧立刻朝我飞来。
剑身裂纹漫步，剑锋上面不知多少缺口，剑意也残留无多，光泽黯淡。
第一见纯钧的时候，她还是晏拓的佩剑。
苗疆古地她化形为人，此后便成为魔道弟子。
剑本为无情之物，但是纯钧有情，为了魔道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
无论是苗疆古地之战，还是归墟之战，纯钧都功不可没。
在归墟之战中，她为了守护魔道自爆剑体，谱写了一曲万世千红的悲歌。
我把昆仑雪收入玄关，把纯钧握在手中，摩挲着她残破的剑身，心中涌出无限感动。
纯钧受损很严重，如果我没有及时赶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她必定会被罗睺剑所毁，继而天上地下再也没有剑灵。
还好，我来了，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我朝纯钧的剑体中打入了一道混沌本源剑气，纯钧的神念立刻生出感应。
随着剑气的不断注入，纯钧的剑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黯淡的剑光，开始闪烁生辉。
等到剑体全部修复完整，随着一阵光影变幻，纯钧再度显化为人。
剑体虽然修复，但是纯钧损失的神念，以及受创的魂灵却需要一段时间修养，她的脸色那么的苍白，那么的令人心疼。
虽然柔弱，但是眉眼间的那股属于剑的倔强还在。
纯钧和阿黎一样，总能不经意的牵动我心底的柔软，我是真的把她们当做我的亲人。
“谢谢你，纯钧，谢谢你守护我的妻子。”我诚恳的望着她说道。
“守护主母，是每一个魔道弟子的义务。”纯钧说道。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纯钧脸色微红，微微撇身躲开。
“道祖，纯钧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心里，你和阿黎一样，永远都是少女。”
纯钧重新化为人形，罗睺也化为了人形，变成了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
邪气凛然，眼神闪烁不定。
看得出来，他很想逃离此间，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许可，他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曾经，我剑禁八千里，归墟之战开辟出太古剑域后，我的剑气便超越了八千里。寻回魔道祖师的命运之力后，现在我全力出剑，当真可以做到剑气纵横三万里之远。
即便罗睺能挡住我的剑气杀伐，但是在我的神念锁定之下，他能又能挡下我多少剑呢。
不过如何处置罗睺，我还要问问纯钧的意思。
剑灵和剑魔，是由剑之本源孕育而生的两道灵感，一正一邪，她比我更清楚怎么处置罗睺。
“纯钧，你准备怎么做？”我问道。
“罗睺本为灾星，魔性难除，既然敢打我剑之本源的主意，我自然留他不得。”
语毕，纯钧果断出手。
纯钧剑体已经恢复如初，而罗睺在先前的决战中也受了伤，现在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交战片刻，胜负便已分明，纯钧剑指抵在罗睺额头神庭穴，只需轻轻一道剑气便可摧毁罗睺的玄关，彻底毁了他的灵识，连一丝残魂都不可能留下。
剑魂最难灭绝，纯钧以往之所以能历劫不死，就是因为只有剑魂才可以把剑魂彻底斩灭。
否则，必有残魂伴随着剑气逃脱。
“纯钧，你不能杀我。你我同为剑之本源中的两道灵感，同生共存，如果我就此湮灭，你也活不了多久。”罗睺满面阴狠，咬牙说道。
罗睺说的没错，自古正邪对立，阴阳消长，有黑暗就有光明。
如果属于剑之本源的邪恶灵感消亡，那么属于纯钧的正义灵感也会一点点的消亡。
欧冶子铸造七大传世名剑，最终只留下一把，就是因为矫枉过正，天心失衡。
“呵呵。罗睺，你知不知道太古月神有双面神性？”纯钧冷笑着问道。
“什么，难道你想连我的邪恶灵感一并吸收？”罗睺脸色大变。
“剑本来就不应该有正邪之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一旦失败的话，你也会跟着我一切冭灭。”罗睺大声说道。
“知道又如何，该做的我一样会做。”
说完，纯钧指尖忽然发力，一道剑气直接打入罗睺的玄关之中。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我就是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轰然剧震，罗睺的玄关破碎，灵识冭灭，身体也跟着分崩离析化为无尽黑雾。
黑雾之中，有剑之本源之力，也有剑的邪恶灵感。
纯钧置身于无尽黑雾之中，默默感知，汲取着属于罗睺的一切造化。
黑雾隔绝了一切，就连我也无法感知纯钧的变化。
冥冥中不知过了多久，黑雾渐渐散尽，纯钧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可爱鲜活的少女面容彻底消失不见，满脸肃杀，眼中黑芒闪耀，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魔意。
这气息神念，和在万魔殿中化魔的蒹葭极度相似，同时还带着属于死神的杀伐之威。
望着陌生的纯钧，我迟迟不敢开口询问。
便在这时，纯钧转身朝我走来。
剑气威压强势无匹，连我都无法保持淡定。
“你是剑灵？”我问道。
纯钧不言不语，见此我心中一沉，再次问道：“你是剑魔？”
“我既非剑灵，也非剑魔，吾乃剑之本源！”
这句话，令我心情瞬间低落到极致。
九次涅槃的姽婳，忘记了一切，想不到现在纯钧又走上了和她一样的路。
罢了罢了，即便她不再是我魔道弟子，也比那些死后归入招魂幡的英灵意志更令我容易接受。
我转身欲走，忽然听见纯钧在我身后说道：“天堂在左，魔道向右。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第六百零三章 元睿苏醒
吕纯阳神格破碎，重创了剑神族大军，同时也给这场太古神王之争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剑神族可以质疑我外来者的身份，但是他们无法质疑我的剑，因为在这场战斗中，我是正大光明的以剑道的方式击败了吕纯阳。
稍后，纯钧的强势蜕变彻底打消了剑神族残留的反叛之心。
化身为剑之本源的纯钧，所携带的剑气威压足以震慑太古剑神一族。
而她本人也在太阳圣城之战结束后，直接前往剑神族进行军力整编，解散剑阁，敕令诸神各回其族地，征兵点将，只等慕容元睿醒来之后，组建太古神界复仇军，向天道宣战。
太阳圣城之战结束后，北疆便一直大雪无尽。
大雪铺天盖地，洋洋洒洒，落满苍穹。
雪冷，英雄之城更是一片清冷。
五族勇士的死，令战神族上下一片哀伤。
如果没有五族勇士的牺牲，不会有太古战神的意志镜像复苏，而慕容元睿也绝对撑不到我赶来救援。
五座雕像，竖立在战神殿广场之上。
我亲自出手，为五族勇士刻下一座英雄纪念碑，落款八个大字：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以此纪念战无破，战无痕等五族勇士为了守护慕容元睿做出的牺牲。
这座英雄纪念碑中封禁着魔道气数，只要魔道不灭，此碑就可以永远守护英雄之城，守护着战神族人。
我虽然在英雄之城刻碑留字，却并不打算让魔道插手太古神界之事。
即便复仇女神、冰雪女神等相继表露了要成为魔道弟子的诚意，我也没有收她们进魔道。
太古三界代表的是宇宙过去，魔道代表的是宇宙的未来。
过去不可更改，未来不可预测。如果魔道插手太古神界之事，命运锁链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因果反噬之力。
慕容元睿虽然有魔道主母的名分，但是她并不属于魔道弟子，而且她来神界也不会传播魔道教义，所以，她做太古神王并不涉及过去未来之争。
英雄之城，战神殿。
元睿迟迟未醒，今天是第七天。
她的气色早已复原如初，雪白的肌肤上面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神圣而高洁。
这七天，我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听着她的心跳，她的呼吸，为她身体的每一次悸动牵肠挂肚。
此生亏欠元睿太多，原以为和她永远也不会有结果，谁知道造化弄人，她尚未成为我的妻子，就先做了我孩子的母亲。
想起和她在昆仑的种种，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我只有握着她的手臂，才能清醒的告诉自己，她就在这里。
冰雪会消融，玉树也会老。唯有刻骨铭心的感情，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珍贵。
元睿拥有完美的容颜，姑射仙子的气质，即使在沉睡中，也美的令人窒息。
曾经冰清玉洁的昆仑仙子，威仪高洁的仙道祖师，神圣庄严的太古战神，如今的魔道主母，我孩子的母亲。
雪连下了七天，我也在元睿身边渡过了七天的温馨和安宁。
虽然我愿意永远这样守在她身边，可我知道我不能一直留在神界。
在使用命运之力逆转时空之后，我心中就常常生出极为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令我惶恐不安。
命运之力，是禁锢天道的枷锁。
我怀疑我的这种不好的预感，很可能和天道有关。
可惜我在神界无法感知人间所发生的事情，根本不知道人间现在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所笼罩，连北冥海中的鲲都因此提前出世了。
第八天，雪停了。
慕容元睿从沉睡中醒来，眉目睁开看到我，露出一抹惊讶欢喜之色。才要起身察觉到衣冠不雅，又迅速躺下，拿被子遮住敞开的衣领，不胜娇羞的说道：“谢岚，你先出去……”
我轻轻一笑，走出卧室。
在外面等了片刻，慕容元睿穿了一身银白的轻甲走到我身边。
轻甲修身得体，英姿飒爽，唯有小腹位置的隆起无法遮掩，令她多了几分母性，少了几分杀伐之威。
雪虽然已经停了，英雄之城却依然是银装素裹，犹如雪国。
“好大的雪。”慕容元睿大声说道。
“有没有觉得熟悉？”
“嗯，不若昆仑雪。”
我们在雪中漫步，走上了战神广场。
五座英雄雕像背对着我们，竖立在正前方。
“谢岚，那是什么？”元睿问道。
“是战神族的英雄。”我说道。
听我说完，慕容元睿豁然警醒。
继而太阳圣城惨烈的一幕涌上心头。
脸色也瞬间苍白下来。
她才苏醒，并没有来得及去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现在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这个是战无破，我记得他，那天我第一次来英雄之城，就是他挑战我。”慕容元睿一边用手扫去战无破膝上的落雪，一边说道。
“这个是战无焰，我的朋友，北地寒冷，她是战神族不灭的火焰。”
“这个是战无伤，戊土军团的军团长，值得信赖的盾牌，有他在战神族永远不用担心敌人的进攻，常说的一句话是，跨越我的尸体……”
“这个是战无渊，人很冷，话很少……”
等到把五族勇士全部对我介绍完毕，元睿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悲痛，眼泪决堤成海。
我把她搂在怀中，紧紧拥抱。
“谢岚，他们都死了，我活下来，但是他们都死了……”
“你知道的，我对战神族没有归宿感，背弃仙道已经令我心中有愧，我不愿意再亏欠战神族，可是现在，我欠他们的要比欠仙道的更多，我还不清了……”
“他们救了我，也救了我们的孩子，谢岚，他们值得你行跪拜大礼。”
“好，我们一起。”我说道。
天上地下受得起我大礼的人并不多，但是，眼前的五族勇士值得。
可惜，他们不是魔道弟子，死后连英灵意志都没有留下。
我牵着元睿的手，为他们行跪拜大礼。
然后指着那座我亲手所刻的英雄纪念碑说道：“此碑不倒，战神族便是我们的族人，将来你所生的两个孩子，必有一人永远留在英雄之城。”

第六百零四章 两只小兽
三天后，慕容元睿英雄之城召集诸神开会。太古神界所有神灵，连雷神的后裔都受邀前来。
这次诸神议会，最大的议题就是组建太古神界大军，向天道发起复仇之战。
剑神族首先表态，出动两百万剑阁精兵，藏剑谷元老，剑神族天骄悉数参战，可为精锐全出。
冰雪女神代表风雪王国表态，集合雪神族人，风神族人出动大军三百万。
太阳神陨落之后，太阳神族大军并入光明神族，由光明神统率，出动大军五百万人。
海神，自然女神再次联盟拿出两百万精兵参战。
荒野之神，森林之神，牧神残军，猎神本部等，不管以前是否和战神族有过恩怨仇杀，都拿出了神族应有的底蕴。
会议结束后，诸神决定在太古神界北地中央的落雪平原建立一座万神殿，作为太古神王统辖太古神界的基石。
万神殿的建立，标志着慕容元睿正式开始接管整个太古神界。
几乎在万神殿竣工的同时，太古神界的天道复仇军也组建完毕，足有三千万神族大军，诸神济济在列。
这个数字超越了魔界和冥界的总和，战力也远非两界可比。
这半个月，慕容元睿日夜操劳，处理神界大小事务。
天道复仇之战非同小可，诸神战力精锐全出，一旦失败，整个神界都会被天道毁灭。
诸神虽有纷争，但是有一点他们从来没有异议，那就是天道浩劫根本躲不过，只能主动应劫，发起复仇之战。
太古三界属于宇宙的过去，天道代表的是现在。
从这点来讲，天道和太古三界存在着永远也无法化解的矛盾，所以这一战诸神没有逃避的选择，即便拼着诸神黄昏也必须和天道血战到底。
……
这一天，神界整军完毕，我和元睿辞行。
其实我早就应该离开了，心中对于人间的担忧犹如一座山压在心头。
只是神界未稳，而元睿又有孕在身，我担心她一个人镇不住太古诸神。
现在大局已定，有纯钧留在神界，我心里也算放心了。
“怎么，你不和我一起随军出发么？”得知我离开，元睿问道。
“我在这里留的时间太久了，担心人间会出乱子。”
“天道还在因果之中，还魂崖你的杀局是天道最后一击，在他从因果中脱身之前，人间不会有大乱子，危险的反而是星河之外的宇宙虚空之中。我这么急着出兵，其实也是担心姽婳的死神大军扛不住天道大军的轮番重压。”
“唉，我也知道姽婳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承受着很大压力。不过我心里最近总有种预感，人间的危机要比太古三界严重的多。”我说道。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元睿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是我在动用命运之力打败吕纯阳的时候才突然产生的。”
“什么？你动用了命运之力？”元睿吃惊的问道。
“是的。我知道命运之力是用来对付天道的手段，可是当时的情形我没有别的选择。当时我为了救你生命能量几乎全部耗尽，根本不是吕纯阳的对手，只能借助命运之力逆转时空，才有机会打败他。”
“我明白了。谢岚，人间的危机或许比你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元睿凝重无比的说道。
“能有多严重？”我问道。
“命运之力每削减一分，天道的能力就会增强一分。如果天道因为你动用命运之力挣脱了枷锁，人间便会迎来灭世浩劫。”
我听的无比震撼，满面愧疚。
其实当时我也觉察到了这点，可惜我别无选择。
“现在我只希望女帝和鲲能够在天道实力没有全部恢复之前牵制住他，不让他那么快的从因果浩劫中脱身，否则，不等太古神魔杀到星河之外，人间就已被天道所灭了。”
说完，元睿开始启动先天五行阵，为我开辟通往人间的时空通道。
本来我打算自己御剑返回，元睿产期将至，气血虚浮紊乱，我不敢让她妄动神念。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知道人间危机到底有多严重。
元睿这次布阵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阵法成型，时空通道开启，她的气色一下子变得极差。
见我担心，元睿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是他们两个在闹。你放心，没有大碍，我们的孩子可比你想象的厉害的多，我的混沌神眼都是拜他们所赐。”
我听元睿说过这件事，她的混沌神眼是由幽荧和烛照之力感应而成，而这两种创世灵感和她腹中儿女有关。
“还有多久出生？”我问道。
“谁知道呢，肉体凡胎九月临盆，他们可不是凡胎谁知道要折腾我多久。唉，我担心的倒不是出生时的凶险，担心的是会不会生出两头小兽出来。”元睿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会，孩子是我们血气交融的结晶，你我都是人族，他们当然也和普通人一样。”我说道。
“不见得，你莫忘了，幽荧和烛照本身就是混沌圣兽，我肚子里的孩子虽然和我们血气交融有关，同时也带着两仪灵感的神魂烙印。不过呢，我才不管那么多，只要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就是我的儿，我就是他们的娘。”元睿咬牙说道。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理当如此。”
“咳咳，你可真不愧是魔道祖师。”元睿干咳两声笑眯眯的说道。
面对元睿的打趣，我哈哈一笑，迈步踏入法阵之中……

第六百零五章 死神危机
宇宙虚空，太古神界的变化，虚空大能皆有感知。
姽婳也有她自己的信心通道，关于魔道祖师在神界现身，并帮助慕容元睿登上太古神王王座的事情她也一清二楚。
同一时刻，蒹葭也知道了慕容元睿一统神界的事情。
她离开归墟的时候，慕容元睿还没有魔道主母的名分，这次得知元睿已经是魔道主母，心情又是一番感慨万千。
冰霜堡垒，死神王座。
死灵主母正在劝姽婳暂时返回冥界，避让天道大军锋芒。
在慕容元睿发起诸神之战的这段时间内，死神大军遭到了虚空恶魔领主的疯狂打击，损失惨重，最大危机来自于远古先民大军的参战。
远古先民是和太古三界几乎同期存在的虚空人类，生活在宇宙虚空深处，在无数个星辰位面开枝散叶，繁衍族人。
对人间来说，远古先民有两位杰出的代表，红云老祖和冥河老祖。
除此之外，道藏还记载了传说中出自远古先民的一些古神的名讳，譬如：幽冥老祖，金刚，帝释天，恶魔之主，修罗王，天孙，八岐，四极煞神等。
这些古神都曾经来过人间三界，留下一些和远古先民有关的传说，不过却并非是在九州华夏，影响力远远不如洪荒上古之神，以及后来的道门三道。
不过，这并非是说他们实力不如洪荒古神，主要是人间三界同时被天道和命运盯上，根本没有给他们插手的余地。
红云和冥河争不过伏羲大帝，而天道重建天庭神明体系之后，更是没有给远古先民神明留下半点空间。
对远古先民而言，人间是他们渴望而不可及的净土。
这次天道存了灭世的打算，给予远古先民最好的承诺就是，在他灭世之后，允许远古先民入主人间。
远古先民的修行体系诡秘繁杂，既有直接从混沌本源中汲取的灵感，也有宇宙辐射的各种煞气射线创建的诡秘神力，有正有邪，有阳神也有阴神。
姽婳一座冰霜堡垒屹立不倒，这次为了针对她，远古先民大军出动了两只专门克制死灵亡魂的军团，修罗王的修罗军团和四极煞神的邪煞军团。
修罗族是亡灵的克星，他们不受怨气侵蚀，也不受阴气伐体。最关键的是，修罗族能够辨识阴魂，所有亡魂元怨念在修罗族面前都无法隐形，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修罗族是物理系近战攻击，刀兵鲜明，完美克制姽婳麾下的怨灵大军，鬼泣军团直接无视，寒冰射手军团所能缔造的伤害力也极为有限。
死神四骑士中，只有战争骑士的战争骷髅军团可以和修罗族大军正面冲撞，灾荒，瘟疫，死亡三大骷髅军团无法正面抗衡。行尸大军中，也只有不朽尸王本尊所统率的血肉傀儡军团有一战之力。
如果说修罗军团是威胁死神大军的头号天地，那么四极煞神就是为专门克制死神本尊。
身为太古冥界死神，姽婳最强的本领是汲取魂能，灵魂之火，魂能爆发，乃至死神的不死之躯，都离不开魂能。
而四极煞神的最强神通，就是把魂能悉数化为煞气，抹杀一切英灵意志。
姽婳之所以能够凭借一座冰霜堡垒立于虚空不败，就是因为她依赖魂能抗下了所有压力，一旦失去了魂能她的战力势必大幅度虚弱。
死神如果失去了威能，只凭借死神大军根本守不住冰霜堡垒。
在过去的时间里，冰霜堡垒已经承受了太多战火的洗礼，不知粉碎了多少次深渊恶魔，星空巨兽的进攻。
死神大军也从最初的千万大军，削减到现在的六百万人，其中不朽尸王麾下的十二墓穴领主损失三名，死神四骑士中的灾荒骑士只剩下一缕亡魂。
这些损失都可以承受，只要姽婳不倒。
但是现在，修罗王和四极煞神加入了战斗，在魔界和神界无人出兵的情况下，冰霜堡垒应对稍有差池便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而且即便能打退他们的进攻，也势必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所以，在得到修罗王和四极煞出兵的消息后，怨灵主母第一时间来见姽婳，希望姽婳改变心意，先让冰霜堡垒退回冥界，重整旗鼓后再和神界、魔界共同进退。
姽婳坐在冰封王座上，眉眼低垂，任由风雪落满全身。
怨灵主母在汇报完之后，谦恭的立在王座之下等候指令，一等就是很久。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态度，就在怨灵主母以为死神已经拒绝了她的提议，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姽婳开了口。
“我从不后退。”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
“可是……”
怨灵主母想说她更担心的姽婳本身安危，因为四极煞神具备封禁冥界死神的威能，可是姽婳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可是，今天能退，他日天道出世我们又能退到哪里？”姽婳说道。
“死神陛下，魔界自从幻魔之主带队返回魔界修整之后，便迟迟没有动静，神界才选出太古神王未久也不是一时片刻可以出兵支援的。这段时间，我们冥界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做了太多事了。”
“我知道你们心中对神魔两界有怨气，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无论是神界还是魔界，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们盟友，我们所做的一切，将来都会换来同等价值的回报。”
“幻魔之主和陛下情同姐妹，那新任神王太古战神也值得我们不惜生死为她争取时间么？”怨灵主母问道。
“值得。”姽婳说道。
“我知道陛下是从人间而来，太古战神也是，不知陛下对太古战神所知多少呢？”怨灵主母又问道。
“你不用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每一个魔道弟子都值得信赖。”
“难道战神也是魔道弟子？”怨灵主母吃惊的问道。
身为姽婳身边最亲近的人，蒹葭曾经对怨灵主母说过很多人间的事，甚至包括死神的来历。
她想借助怨灵之母的帮助，尝试令姽婳重新觉醒。奈何，姽婳这次遗忘的很彻底，无论蒹葭做多少努力，她都无动于衷。
“她不是魔道弟子，她是魔道主母！”
说这句话的时候，姽婳抬起头，黑色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
身为冥界之主，太古三界发生的事情，只要姽婳愿意去追寻就逃不过她的耳目，所以她知道元睿的身份变化，知道她已经完整的取代她成为了魔道主母。
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她的心更加冷若冰封。

第六百零六章 天道之敌
姽婳不肯退兵，怨灵主母心底叹了口气，没有再相劝。
在过去的时间里，冰霜堡垒虽然历经虚空领主，深渊恶魔的杀伐，但是所有的危机加起来也比不上这次太古先民大军的两支军团。
虚空领主和深渊恶魔，只能算是天道的爪牙，太古先民大军才是天道真正的底蕴。
修罗军团和邪煞军团只是太古先民大军中的两系分支，整个太古先民大军中拥有同等战力的军团还有十余支，如果全力出动，绝对拥有覆灭太古三界的战力。
不过，今天天道的敌人已经不仅仅是太古三界，还有整个人间，以及命运，他们不可能把全部战力全部用来对抗太古三界。
其中命运是天道最大的敌人，两代魔道祖师的命运轨迹为天道构建了一道最强的命运锁链。
人间三界也今非昔比，对天道的威胁不比命运弱太多，因为民心已经失控。
民心所向，天道为之避让。
天道构建道门修行体系初心是将人间六道众生中的精英悉数招之门下，谁知魔道的横空出世打破了他的计划。
魔道祖师凭借惊艳三界的天赋，第一个跳出道门修行体系，为魔道弟子的修行推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除了那些出自人族的魔道弟子还依赖天道构建的道门修行体系之外，亡魂，妖族，精怪等异类都不在道门修行之内，他们或修五行之气，或修血脉之力，原始本能，衍生出种种修行方式，足以和道门修行体系抗衡。
先天五行的修行中，最杰出的代表是破军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可以在不使用大道法则之力的情况下，将先天庚金的杀伐之威发挥到极致。
后期的破军，几乎完全摒弃了大道法则，提刀下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所展现的毁灭之威和破军法则无关。
妖族原始本能的修行中，最杰出的代表是白无涯。流风天尊虽然战力无双，但是她走的是和破军护法天尊一样的路子，只有白无涯才是妖族原始本能修行的集大成者。
凭借杀过本能，白无涯掌控了独属于她自己的杀道法则，后来又和爱侣林清水的杀道法则完美融合，一起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
亡魂修行的杰出代表是北冥秀，虽然姽婳也是阴灵得道，但是她的修为提升还离不开破军之道的帮助，直到后来她觉醒太古冥界死神宿命之后，才算真正跳出了道门修行体系。
北冥秀生前修道，死后摒弃一身修为，改修鬼道，后来又得到阴山老祖的点化，获得死人经的传承。
鬼道其实也属于道门修行体系的一种，阴司一众鬼将所修的都是鬼道。
北冥秀跳出道门修行体系是在他晋升天尊之后，以大成圆满的鬼剑完美取代了鬼道法则，跳出道门修行体系。
无论是白无涯，北冥秀，破军护法天尊，乃至九幽女帝，他们最终可以跳出道门修行体系，都和魔道祖师有关，没有他在前面指引方向，即便他们晋升为道祖，也难以从遁去的一中窥伺到混沌本源之力跳出道门修行体系。
魔道祖师法传六道，其实就是在和天道抢夺门生。
也正是因为魔道弟子的修行多半不在道门修行之内，所以天道才对魔道失去了掌控。
他可以随意拿捏人道和仙道的命运脉搏，却无法主宰魔道的命运。
有魔道祖师启迪众生在前，渐渐的人道，仙道，乃至阴司，都开始质疑天道的动机，最令他们质疑的是封神之战和棋盘之争。
三千年前的那场封神之战，是三界不能承受之哀伤。
道门三道，阴司都付出了数以千万的伤亡，不知多少道门一战灭绝，天尊陨落如雨。
今天封神之战又再次上演，战无休而祸不息，吾辈心中亦有惑。
随着跳出道门修行体系的人越来越多，质疑天道的人也越来越多。最终看清了天道的本质，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只能愚弄众生一时，人心不会永远蒙蔽。
要想永远掌控人心，除非天道成为宇宙唯一永恒之主。
天道同时和人间，命运，太古三界开战，三战全胜他便可以成为宇宙唯一永恒之主。从此不受时空，命运，因果之力牵扯，一念生，一念死，万物皆在掌控之中。
在天道的三大敌人中，人间和命运并驾齐驱，相辅相成，成为天道的两大威胁，而太古神魔的威胁则有所下降。
原因在于，今天的太古神魔皆是在三界毁灭后重新诞生的，威能远远不及从前。
但是，即便如此，太古三界依然表现出了强大不容忽视的战力。
虚空领主，星空巨兽，深渊恶魔根本不是对手，连死神的一座冰霜堡垒都久攻不下。
所以，这次天道才从太古先民大军中分出两支强大的军团参战。至于太古先民大军真正的主力，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命运和人间。
命运诡秘难测，是天道夙敌。人间大拿齐出，魔道归墟无可撼动，九幽女帝彻底掌控了六道轮回之力，同样值得天道慎重对待。
最关键的是，人间还有一条鲲。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当初正是鲲的出世，才把天道拉入因果浩劫之中，至今不得脱身。
鲲是天道的因果，其本身也有和天道一战之力。
天道曾经拿魔道无奈，是因为本身无法干涉人间因果，也不想因为杀戮原罪损折寿元，并非是真的灭不了魔道。而鲲，才是天道真正因为忌惮而容忍的存在。
鲲的战力就和北冥海一样，深不可测。
星空巨兽体型动辄数百丈数千丈，和鲲比起来，依然只是蝼蚁。
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
这里所说的大只说的鲲的阳极一面，鲲同时存在于阴阳两界，其本体真实大小，何止万里。
可以想象的是，一旦鲲化鹏从北冥海中飞向九天，天道法则都要为它改写。
正是天道对鲲的忌惮，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强行从因果浩劫中脱身。

第六百零七章 亡灵序曲
修罗军团和邪煞军团出动之后，虚空领主和他们的爪牙立刻减少了许多，再也没有阻止大规模的进攻。
汲取魂能和死亡怨念让死神大军的战力提升的很快，如果不是兵力有限，经不起折损，死神大军会在和虚空领主的战争中无限制的提升下去，最终把冰霜堡垒变成一座无法撼动的军事工事。
死神大军战力越强，虚空领主和深渊恶魔的进攻就越是不堪一击，逼迫天道不得不出动本部精锐。
宇宙虚空没有昼夜之分，也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姽婳孤单的坐在冰封王座上面，听着下方的死亡骑士的战马嘶鸣，女妖歌声哀怨，看着雪花从天空一片一片飘落。
她拒绝了怨灵主母的提议，虽然死神大军并不会因此质疑她，也无人敢质疑她，但是，她总要做些什么。
被遗忘者，其实是最可怜的生物。
他们永远无法感受到温暖，陪伴他们的只有死亡和永恒的孤寂。
无论是那些终日吟唱的哀嚎女妖，还是从骷髅堆里爬出来，粉身碎骨不知多少次方才有能力站起来的骷髅战士，墓穴里暗无天日渡过多少荒芜岁月的行尸，他们都是最孤独的灵魂。
最可悲的是，无论他们多么的孤独，多么的需要情感上的慰藉，他们都永远都无法得到，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品尝不到食物的甘美，没有情感上的交流和共鸣。
他们的灵魂之火只为了证明他们还活着，却根本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着。
麻木的灵魂，行尸走肉的身躯。
就像那段死神谶语，我们遗忘了生前的一切，也被一切遗忘，但是我们还活着。
孤单的一个亡魂或许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孤独和悔恨杀死，但是，当千万个痛苦的灵魂聚集在一起，建立起一个被遗忘的国度的时候，他们的灵魂会因为彼此共鸣而变得平静下来。
死神给冥界生物最大的救赎就是建立了一个被遗忘的国度，让他们有勇气和其他生灵一样活下去。
太古冥界不能没有死神，因为死神是所有被遗忘者的生之信仰。
从这一点来讲，死神非但不是无情的人，相反，太古神魔三千，死神最慈悲。
姽婳杀伐无双，可她心底的温柔我最清楚。
冥冥中，姽婳也不知道在冰封王座上面坐了多久，漫天飞雪落满了她的死神战铠，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面也落满了雪花。
忽然，姽婳睁开双眼。
眼中的黑色火焰开始疯狂燃烧。
起身，离开王座，漂浮在空中，死神镰刀在她手中显化成型。
姽婳望向虚空某处，黑色火焰越烧越炽，身上的杀意也越来越浓。
当死神展露杀机的时候，整座冰霜堡垒所有的死灵生物都可以感知的到。
怨灵女妖停止了吟唱，行尸和骷髅齐齐抬头。
感受到死神的杀意后，他们等待着被召唤，投入一场又一场的生死之战当中。
这次死神的杀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的多，这意味着来犯的敌人强大而危险。
然而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死神有任何号令传出。
“修罗军团即将抵达战场，陛下为何还不点将？”不朽尸王望着怨灵主母问道。
“陛下心意难测，我也不知。”怨灵主母说道。
“修罗军团在前，邪煞军团在后，此战关系死神大军的生死存亡。陛下既然不肯退兵，就应该早点排兵布阵，决战强敌。”战争骑士说道。
诸位亡魂统帅战将，正在纷纷猜测之时，灾荒骑士忽然从他寄身的铠甲中飞出。他的骸骨之躯已经破碎，只剩下一缕亡魂寄托在一具雕刻着亡者之书的铠甲之中。
飞出铠甲之后，灾荒骑士一缕孤魂直接向上飞去。
“灾荒，你要做什么？”瘟疫骑士大声问道。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难道到现在还没察觉到陛下的心思么？陛下之所以迟迟没有点将布阵，是因为这一战她打算以一己之力抗下，我们必须阻止她，太古冥界不能没有死神。”灾荒骑士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齐齐色变。
下一刻，怨灵主母，不朽尸王，瘟疫骑士，战争骑士，死亡骑士悉数拔空飞起，朝冰封王座飞去。
就像灾荒骑士所说的那样，太古冥界不能没有死神。
在死神没有回归之前，他们也曾经在冥界渡过数不尽的千年，但是那是一段什么样的岁月，充满了悔恨和痛苦，得到的越多，失去的越多。
变强并不会让他们活的更有价值，没有死神，他们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尽管诸位高阶战将第一时间察觉到死神心意后就前来劝阻，但是他们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当他们飞到冰霜堡垒顶层的时候，死神已经离开了冰霜王座。
不止如此，死神还以无上神通为冰霜堡垒下了一道冰霜结界。
犹如一道冰墙，彻底冰封了整座堡垒。
冰墙之外，姽婳孤身傲立于虚空之中，冰墙之内，不朽尸王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一众战将匍匐跪地。
无须询问，众人都明白了死神的心意。
这冰霜结界是死神以魂念所设，只要死神不死，结界就永远不会破。
而一旦她死了，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战斗，那就回归冥界，等待天道最后的审判吧。
怨灵主母开始流泪，泪水刚涌出眼眶就化为冰凌。
任由眼泪化冰簌簌而落，怨灵主母吟唱起亡灵序曲，唱起了挽歌。
挽歌哀伤，如泣如诉，一声声呼唤着死神，想把她重新召回……
“亡魂不需要眼泪，等我回来！”
语毕，姽婳身化夜枭，朝宇宙虚空深处飞去。

第六百零八章 吾乃破军
修罗王是太古先民中强大的新崛起的神袛之一，邪派至高神之一，不过他在太古先民中最广为认知的身份是冥河老祖的本命血神子转世。
冥河老祖，又叫冥河教祖，曾说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在太古先民传说中，盘古开天之后体内有一团污血失落于宇宙虚空之中，化为幽冥血海，幽冥血海中，有一胎盘，冥河老祖孕育其中，其生而伴有两剑，曰元屠、阿鼻。
冥河老祖出生后，胎盘化为十二品血莲，成为他的护身法宝。
饶是冥河来历如此非凡，却也争不过伏羲，最终更是被命运之力直接暗中下手，折损寿元，于不可知的上古洪荒岁月之中陨落。
冥河老祖被命运之力暗算之后，察觉到自己寿元无多，就把最后的神念和气血炼成了四亿八千万血神子，衍生出修罗族，其中本命血神子则是转生为修罗王。
和太古先民中的其它神袛相比，修罗王乃至整个修罗族都是新兴实力，由冥河老祖的血神子繁衍而生。
最初，修罗族也曾在太古先民的位面世界中苦苦挣扎求生，四亿八千万血神子能够成功化为修罗重生的寥寥无几，几乎全部消亡。
直到修罗王横空出世，身穿十二品血莲血衣战铠，手持元屠，阿鼻两剑，带领着族人大杀四方。
杀的主神回避，位面崩塌，不知多少生灵死在修罗族的种族崛起之战中。
最后，帝释天代表太古先民中的古老神族和修罗族谈判，在太古先民位面世界给修罗族化出一方血海，供修罗族人生存，战争才宣告结束。
修罗王麾下有四大魔将，其中一位就是鬼母，又名嗜血主母，于混乱时代偷渡人间，藏身在阴司血海浮屠之中，其它三大魔将分别是，噬魂，断离，夺舍。
每一位魔将都有太古神魔高阶神明的战力，修罗王本身的战力绝对是堪比太古神王，太古魔帝级别的存在。修罗族的总体战力，则是几乎可以和阴司血海浮屠相当。阴司的血海浮屠，在无尽岁月中一直都是阴司的头号大劫，甚至连后土娘娘都无法化解。
由此可见，这次来攻打冰霜堡垒的修罗军团实力是何等强盛。
若是其它同等战力的太古先民军团来犯，死神大军或许还有决心打一场常规战，可是修罗族天生就克制亡魂，就像血海浮屠一直压制阴司一样。
可以想象，先不论专门为了压制姽婳的邪煞大军战力如何，只凭修罗王的八百万修罗军团就足以给冰霜堡垒一击重击，甚至可以直接摧毁这座冥界最强工事。
姽婳是征战杀伐之将，在看清这一点后，她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方法来打破困境。
……
八百万修罗大军，铠甲鲜明，刀兵林立。
军威煞气一往无前，破开宇宙虚空重重迷雾，在冰霜堡垒西南千里之外显形。
修罗军团有主战力有三种，一种叫做猎魂者，由修罗王麾下四大魔将中的噬魂统领，猎魂者可以轻松猎杀没有实体的怨灵，恶灵。
另一种叫做破法者，由四大魔将中的断离统领，拥有强大的近战攻击能力，正面硬抗死神的骷髅行尸大军完全没有压力。
名为断离，断肢离体，是修罗族最血腥残忍的兵种。
第三种叫做修罗死士，由魔将夺舍统率。修罗死士，不死不休，诸神谈之色变。原因在于，修罗死士心中只有敌人，没有自己，核心战术就是自爆元神和敌人同归。
修罗死士的数量很稀少，只有不到十万人。而这十万人所缔造的杀戮业绩，很可能会比猎魂者和破法者加起来还要高的多。
三大魔将各自统率一军，猎魂者和破法者在前，修罗死士在后。
至于修罗王本尊，则是在军中升起军帐搂着数名美姬寻欢作乐，行苟且之事。
修罗族男的形貌狰狞丑陋数量稀少，女的妖娆妩媚数量众多。
修罗王妻妾成群，数以万计，已经陨落的魔将鬼母以及现在的魔将噬魂都是修罗王的妻子。修罗族之所以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崛起成为太古先民中的至强种族，和他们种族的荒淫本能是分不开的。
修罗王兴致正高，忽然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兆。披上战甲走出军帐，立于空中，召唤三大统帅来见。
“冰霜堡垒还有多远？”修罗王问道。
“启禀大王，还有最后千里。”夺舍魔将回应道。
“哦，已经这么近了吗？怪不得本王心中总有股心绪不宁的感觉，原来冰霜堡垒已经尽在咫尺。听闻冥界死神艳冠三界，本王定要一亲芳泽。”修罗王说道。
“咯咯，臣妾祝愿大王得偿所愿。”身为修罗王的众多妻妾之一，噬魂魔将根本毫不在意修罗王的风流好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大王，死神能够凭借一座冰霜堡垒败尽无数虚空领主，灭杀深渊大军无数，绝非轻与之辈，此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断离魔将说道。
“断离将军，你是在拿战无不胜的修罗族和那群废物相提并论吗？”修罗王不悦的说道。
“末将不敢，只是提醒大王太古冥界战力深不可测，乃是大王劲敌。”
“断离将军，死神不是当初的死神，现任死神才完成九次涅槃多久，又能有多少威能？”
“大王说的对，此战过后冥界再无死神，反而臣妾会多了一个好姐妹。”噬魂魔将满脸媚色，轻佻无比的说道。
“呵呵，爱妃所言极是。”
和三大统领交代完毕，修罗王便准备返回军帐继续寻欢作乐。
便在此时，夺舍魔将忽然神情骤变，大叫一声不好。
“夺舍魔将，发生何事？”修罗王皱眉问道。
哪知夺舍魔将根本看都不看修罗王，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十万修罗死士大军。看到夺舍魔将如此反应，修罗王和其他两位也开始凝聚神念投向修罗死士大军。
只见原来最具毁灭之力的十万修罗死士，军威骤然消失不见。
修罗死士，悍不畏死。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无人可以打消他们的军威煞气。
现在军威煞气已经消失不见，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都死了，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随着轰然一声剧震，整齐如一的修罗死士大军中开始燃烧起冲天的火焰。
火，叫做灵魂之火。
所演化的火海，叫做死亡凋零。
熊熊火焰冲天燃烧，姽婳手持死神镰刀，身穿黑色死神战甲，神情冰冷，白发狂舞。
“你就是死神？”修罗王脸色阴沉如水，凝重到极致。
“不错。”姽婳说道。
“不可能，即便是当初的冥界死神，也绝无可能一战灭本王一军。”修罗王大声说道。
修罗王说的没错，太古冥界死神虽强，但是修罗族是亡魂克星，光是十万修罗死士的军威煞气就可以阻止太古冥界死神的靠近。
姽婳能够施展，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魔道破军之将，死神神格中带有破军之力。破军压制军威，所以她才可以如此从容的深入到大军腹地，一场灵魂之火，燃尽十万死士的神魂。
“死神当然不可以，但是我可以。”姽婳冷冷的说道。
“为什么？”修罗王问道。
“吾曾有一名，名为破军！”

第六百零九章 舍身夺魂
有时候遗忘，并非是真的遗忘，是因为需要被遗忘。
遗忘是一种力量，如果姽婳不肯舍弃这种力量，那么她就绝不可以再让自己和前尘旧事有半点牵扯，尤其是儿女私情。
情缘是冥冥中仅次于命运的因果，死神是不能有情感的。
情感会让死神变得无比脆弱，众生皆有情，唯有死神不可以。
死神必须被遗忘，而她也必须忘记一切。
姽婳可以忘记和我的情缘，忘记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但是破军法则这种东西，是烙印在她神魂中的印记，而破军的威能也早已和她的神性融为一体，共同构建了全新的死神威能。
破军，一人破一军。
修罗军团有八百万，但是最具毁灭力的却是这十万死士。
姽婳一场灵魂之火盛宴，把十万死士的灵魂和血肉化为灰烬，摧毁了修罗军团的核心战力，甚至直接把修罗族在太古先民位面世界的地位拉低了一个层次。
要培养一个修罗死士需要千年，乃至数千年的时间，因为畏惧死亡是所有生命的天性。
十万修罗死士被毁，令修罗王怒不可遏。
可惜，愤怒的他依然没有从愚蠢的欲望中醒悟过来，望着死神美艳冰冷的容颜，他越发渴望征服这个女人。
修罗王穿上了十二品血莲战甲，召唤出了元屠、阿鼻两剑。
这两把剑，一红一黑，杀人不沾因果。
在太古先民位面世界的战争史中，修罗王凭借这两把剑不知斩杀过多少强敌，收割了多少魂灵。
双剑在手，修罗王开始释放属于他的神圣领域，血色炼狱。
随着修罗王的神念召唤，八百万修罗大军齐声共振，血气从他们的身体中散发出来，初始很淡，淡淡的绯红色。
渐渐的，血色越来越浓郁，整个空间也从绯红变成猩红一片，最后变成了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色。
血色炼狱生成，一身黑衣的姽婳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白发被血色映红，雪白的面颊也映成了血红色，死神镰刀犹如血月，整个人仿佛化身为炼狱炽天使。
这种改变也是血色炼狱的威能之一，激发领域之内所有生者的血气。
要么臣服于修罗王麾下成为血奴，要么就会燃尽一身气血。
但是，姽婳脸上没有半分不适，嘴角深知还绽放出一抹冷笑。
“你笑什么？”修罗王问道。
“死神从不流泪，也没有鲜血可流。修罗王，如果你不忍自己的族人被我所杀，那么，就本尊亲自出手和我一战吧。”姽婳于血色炼狱中向修罗王发出决战邀请。
面对死神的邀请，强大不可一世的修罗王心中出现了些许犹豫。
他并不缺乏勇气，但是死神无声无息的潜入，一场灵魂之火烧尽了他的十万修罗死士，已经在他心底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尽管他不承认心底的恐惧，却不打算冒险。
“大王，我来战她。”便在这时，夺舍魔将主动请战。
“好，夺舍魔将，为我修罗族十万死士复仇。”修罗王说道。
夺舍魔将对死神的愤怒丝毫不在修罗王之下，因为他是修罗死士的统帅。
他在修罗族中的地位仅次于修罗王，族人畏惧他，尊敬他，美女竞相投怀送抱，包括修罗王的女儿。
夺舍魔将知道，这一切的荣耀并不仅仅是来自于对他本人战力的认可，如果只是单纯的比拼战力，断离魔将比他更强。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掌握着修罗死士军团。
修罗死士，修罗族最强大的毁灭之源。
修罗王本尊征战杀伐开辟位面世界，等到修罗族崛起之后，则是要靠修罗死士来威慑诸方神族。
十名修罗死士就可以威胁到道祖级别的存在，一百名修罗死士甚至可以尝试去猎杀一名太古神魔。
一千名修罗死士同时燃爆元神的话，所爆发出来的毁灭力就是太古神界光明神的神圣不破之盾都无法抵挡。
至于一万名修罗死士，修罗王自己都不敢硬撼。
可是现在，十万名修罗死士的魂灵无声无息的被死神收割，他们甚至死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是死神正面战斗的话，她绝对不是十万修罗死士的对手。
可惜，万物有生克，就像修罗族善于克制亡魂一样，修罗死士的魂能暴烈无比，犹如火焰，一旦开始燃烧，瞬间就会连成一片火海。
不过要让这场火海烧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十万修罗死士爆发的军威煞气。
修罗死士的军威，太古神王，魔帝皆要避让，帝释天，天孙，八岐等太古先民至强神袛都不敢硬接，九幽女帝要镇压的话，只能祭出整座六道轮回大阵才可以做到。
天道之下能够无视十万修罗死士军威煞气的只有北冥海中的鲲，以及融合破军法则之力的死神林姽婳。
若是死神带大军前来讨伐，修罗王必定可以提前部署，保住修罗死士这张王牌，不给死神留半点机会。可是谁能想到，死神孤身潜伏于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爆发了一场灵魂之火。
大战尚未开始，修罗军屯就已经遭到当头棒喝，如何不让修罗王恚怒滔天。
卑鄙，无耻，下作，这些词汇可以用来形容任何人，唯独不能用来形容自己的敌人，因为兵不厌诈。
修罗王让夺舍魔将出战，一是给他复仇的机会，二是想以此考量死神的实力。
血色炼狱已经祭出，死神要么臣服，要么形神俱灭，今日注定插翅难逃。
夺舍魔将一身猩红战铠，相貌狰狞丑陋，背生两翼，高数十丈。
和修罗王一样，他的武器也是两把剑，一把叫做夺魂，一把叫做舍身。
作战时夺舍魔剑两手各持一把，如果夺舍魔将决心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话，可以将两把剑融合，变成一把叫做舍身夺魂的双手巨剑。
舍身夺魂剑，以神魂为引以血肉为力，一旦斩出无论能不能杀敌，自身必遭反噬。
今天这场决战，夺舍魔将存了死志。
十万修罗死士的死虽然修罗王并没有迁怒于他，可是他知道他必须为此给出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以及对死神的愤怒，令夺舍魔将在决心出战的那一刻，直接选择将双剑融合为一。
手握舍身夺魂双手巨剑，夺舍魔将的身躯也开始翻倍暴涨。
修罗族的体型和人类相差无多，不同之处在于修罗族会随着战意的提升身躯增长。
夺舍魔将的身躯一点点增长，不断的升腾，从数丈数十丈再到数百丈，全身血气充盈，在血色领域之力的加持下，夺舍魔将全身猩红，犹如从血海中迈步走出来的鲜血巨人。
原本狰狞丑陋的脸，现在更加阴森可怕，猩红的两只巨眼，仿佛随时会爆裂。
血红的头发冲天飞起，迈着雷鸣般的脚步声走向死神。
每向前走一步，夺舍魔将的战意就拔高一层，血气在他体内急速翻滚，而他的神魂也在同时燃烧。

第六百一十章 拥抱死亡
姽婳望着迎面走来的夺舍魔将，面容平静，身形不动。
她能感受到夺舍魔将携带了多少毁灭杀机，也知道他是存心和她同归。
但是，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美艳绝伦的脸，冰冷的神情，一身死神铠甲散发着属于死亡的威仪。
太古冥界死神，亡魂之君。
没有人比她更能感知死亡的到来，她之所以一动不动，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感受到半点威胁。
夺舍魔将愤怒至极，气血滚滚，神魂在玄关中烧起熊熊大火。
战意越拔越高，渐渐的超越了他魔躯所能承受的境界。皮肤开始出现裂纹，毛孔中沁出鲜血，鲜血淋漓，瞬间染红了他的全身，把他变作一具血人。
而这还不是止境，他并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更加疯狂的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将至悉数化为决心化为战力。
当夺舍魔将的神魂燃烧的火焰从夺舍魔将的双眼中喷出的时候，姽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但是她依然没有采取任何举动，只是嘴角绽放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修罗王开始疯狂操纵血色炼狱中的领域之力，把它们全部加持到夺舍魔将身上，束缚住他即将爆裂的魔躯和神魂。
事实上，如果不是身处修罗王的领域之内，夺舍魔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战力提升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太古神王级别的战力。
夺舍魔将的悍勇，令修罗王感慨万千，他既为之感到自豪，同时又为他即将失去一名忠诚的魔将而感到遗憾。
不过，所有的牺牲都会有回报，只要能将死神击败，天道会给他无尽的寿元作为补偿。
……
终于，夺舍魔将的战意提升到了尽头。
即便他立刻死去，也不能再让战意拔高一份。
此时的夺舍魔将身躯已经增涨到了近千丈，成为顶天立地的鲜血巨人。
战力提升到巅峰，死神也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
死神就站在他脚下，宛若蝼蚁。
这一刻的夺舍魔将不再受到任何死神威压胁迫，带着心中无尽愤怒，夺舍魔将举起了手中舍身夺魂双手巨剑。
这把剑和夺舍魔将的魔躯一样，杀机越重剑身就越庞大厚重。
千丈魔躯，千丈巨剑。
燃烧神魂，献祭生命能量为代价，换来对敌人的致命一击。
巨剑落下的那一刻，八百万修罗大军齐声嘶吼。
“死神，血债必须血偿，杀。”
语毕，伴随着滚滚如潮毁天灭地的杀机，夺舍魔将朝着姽婳辟出了他最强大的一剑。
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也燃尽了他所有的神魂。
但是，如果能一剑和死神同归，他的名字将会永远被族人铭记。
夺舍魔将出剑之前锁死了姽婳的气机，所以姽婳根本避无可避。
她若在夺舍魔将出剑之前逃离，还有机会躲开这一剑，而现在她只能承受。
然而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她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昂起了秀美的头颅，盯着从空中斩落的血色巨剑。
无视所有的杀机，无视巨剑携带的毁天灭地级别的毁灭能量。
修罗王皱起了眉头，断离，噬魂两大魔将也都是困惑不已。
死神为什么不抵抗？
难道她知道自己死劫难逃，从容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不，这显然不可能。
众人疑惑，但是夺舍魔将心中不会疑惑产生，在他眼中，只要死神还活着，他就不会有别的念头。
巨剑势不可挡，杀意依然坚决。
巨剑距离姽婳的身躯越来越近，尽在咫尺，眼看着下一刻姽婳便会被巨剑斩碎，就在此时，姽婳忽然朝着上空放开了怀抱……
巨剑轰然落下，死神原地消失化为黑雾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夺舍魔将庞大的身躯也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炸裂化为无尽血雨。
“死神就这样死了？”噬魂魔将怔怔的问道。
她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不可一世的太古冥界死神就这样死了，怎么看都令人难以置信。
修罗王没有给她答案，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死神会甘心接受死亡的安排。
如果死神这么好杀，天道绝对不会拿永生当做嘉奖。
可是，他从血色炼狱中感知不到死神的存在，连一缕神念都察觉不到。
“死神已死，尔等立刻整军备战，攻打冰霜……”
修罗王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忽然察觉到他的领域之中传来一丝不寻常的异动。
那些随着死神的身躯溃散的黑雾仿佛在渐渐重聚，不，它们正在重聚！
“死神没死！”噬魂魔将发出吃惊的尖叫。
紧接着，就在一众魔将，八百万修罗大军的眼皮子底下，黑雾渐渐凝聚成形。
没有多久，死神又重获新生，神念威压比从前更加强大。
传说中，死神只能涅槃九次，九次之后死神就会掌控所有的威能，成为死亡的化身。
但是，有一个秘密只有天道才知道，因为天道曾经亲手杀死过九次涅槃的死神。
九次涅槃后的死神其实还隐藏着一张最后的底牌，这张底牌叫做死神的拥抱。
当死神无视死亡的时候，可以凭借这张底牌摆脱死亡的命运，一个死神一生只能施展一次死神的拥抱，之后死神才可以被真正杀死。
姽婳决心一个人挑战八百万修罗大军的时候，就是拿死神的拥抱来一场豪赌。
死神重生，八百万修罗大军沮丧到极致，战意全无。
如此恐怖的现实，就连修罗王都无法接受。
血色炼狱是他的神域，可是重生后的死神仿佛才是这里的主人。
死神的拥抱不仅让姽婳摆脱了死亡的命运，还吞噬了夺舍魔将燃烧神魂和生机迸发的毁灭杀机。
现在的姽婳，每一个念头都充满了杀机，一举一动都携带着毁灭的意图。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念出这句谶语之后，姽婳的身影闪电般的冲向猎魂者大军腹地，展开一场杀戮盛宴。

第六百一十一章 死亡化身
魔道从来缺乏大规模毁灭神通的战将，元凤祖师曦和的纯碎烈焰火海，阿黎的月神轨道，纯钧的混沌剑海，以及蒹葭的幻魔十三神煞阵都属于大规模的毁灭神通，有瞬息扭转战局的威能。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加起来，也比不过此刻的姽婳。
九次涅槃后的姽婳，已经成为真正的死亡的化身。破军命格，令她无视军威煞气的禁忌，可以自由出入大军腹地，死亡降临。
修罗王的血色炼狱猩红一片，映红了姽婳的白发，令她宛若一朵开在炼狱中的曼殊沙华，于杀戮之中绽放。
妖艳至极，残酷至极。身法快如闪电，死亡如影随形。灵魂之火烧的修罗大军溃不成军，痛不欲生。
无数灵魂在恐惧，尖叫着想要逃离，但是，灵魂之火早已化为无边火海，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修罗王空掌握血色炼狱，却拿死神毫无办法。
因为这炼狱最大的威能是激发生者的血气，死神冰冷无情，一身血气也早已化为冰霜。
修罗族可以轻易辨识出虚灵形态的亡魂，能让阴物无所遁形，但是他们却对近在眼前的死神视如不见。
死神的身法太快，灵魂之火又太过恐怖，没有人可以靠近她，更别说对她发起围攻。
所有试图攻击死神的修罗族士兵，都在灵魂火海中烧成了灰烬。
血色炼狱，本应该是敌人的炼狱，现在姽婳成了这座炼狱的主宰，饱受炼狱煎熬的却成了修罗族大军。
主客异位，让修罗王愤怒至极，又无可奈何。
生命在流逝，灵魂在滴血。
短短片刻时间，八百万修罗大军就被死神的灵魂火海烧尽了近百万人，数目还在疯狂增加。
最先灭绝的是噬魂魔将麾下的猎魂者军团，猎魂者可以轻易毁灭一切没有凝聚出实体的怨灵，最克制的就是死神的怨灵军团。
所以，姽婳先拿猎魂者军团开刀，以一场无边的灵魂火海把百万猎魂者大军化为灰烬。
紧接着，姽婳又在破法者大军腹地降临，一边释放灵魂之火，一边手持死神镰刀大杀四方。
望着麾下大军被死神以摧枯拉朽之势灭绝，噬魂魔将脸色苍白。
修罗王同样阴沉如水，拿不出决断。
修罗军团的确可以完美克制死神大军，猎魂者，破法者对怨灵女妖和寒冰射手拥有先天克制，而断离大军则可以轻易肢解不朽尸王的行尸大军，修罗死士更是可以把死神麾下战将一网打尽。
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死神本尊的威能。
没有人想到死神可以无视军威煞气，也没有人想到死神敢孤身闯入修罗大军腹地，在修罗王的血色炼狱中死亡降临。
现在，修罗王终于有了明悟，冰霜堡垒并非坚不可摧，死神大军也不是所向披靡，真正强大的是死神本尊。
九次涅槃的死神，胜过死神大军千万。
万夫莫敌，千军辟易。
在这一战中，姽婳把破军命格所代表寓意发挥的淋漓尽致。
此战是太古冥界死神威震寰宇之战，此战也是太古冥界死神震怒天道的一战。
在这场大战过后，死神在天道心中的份量直线提升。
天道把她当做主要威胁，排名还在执掌六道轮回之力的九幽女帝之上。
原因在于，死神对于大军的毁灭力太过强大，一个人就可以轻易改写战局的实力。
除了北冥海中的鲲，太古三界，人间三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人，可以像姽婳这般肆无忌惮，深入大军腹地带来死亡和毁灭。
火焰还在燃烧，血色炼狱中的死意越发浓郁。
死去的修罗族士兵魂能化为黑气，被姽婳直接吸收到身体之中，在化为熊熊燃烧的灵魂之火，以战养战。
此刻，死亡的阴影正笼罩在断离军团上空。
断离将士的铠甲经受住了灵魂之火的燃烧，却经不住死神镰刀的崔嵬。
镰刀挥起，不知多少躯体被斩断，多少魂灵被创伤毁灭。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从姽婳第一次念出这句谶语开始，她就心甘情愿的背上了杀戮罪业。
不再忌讳杀死多少人，也不再对生命有丝毫同情。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殊不知真正体现出这句话分量的人就是姽婳。
背负着一身杀戮罪业的姽婳，正一步步走向地狱深渊。
之所以不肯觉醒，不肯找回从前的记忆，也是因为她早已知道自己正在向深渊坠落。
如果说九次涅槃之前的死神还有可能得到救赎，那么在完成九次涅槃之后，死神就再也无法被救赎。
杀戮是原罪，有原罪就有审判。
一旦审判日到来，姽婳便会永堕深渊，连死亡都无法解脱。
镰刀所向，断离军团士兵纷纷灭绝。
但是，随着杀的人越来越多，姽婳的灵魂深处渐渐涌出一股倦意。
杀戮速度开始减弱，与此同时，断离军团的拼死冲杀开始让姽婳感受到了压力。
虽然只要有魂能存在姽婳就永远不会死，但是她的神念并非无尽，到现在为止她已经灭杀超过四百万修罗大军，镰刀锋芒依旧，她本人的神念却渐渐枯竭。
死神拥抱是她的最后底牌，早已动用，如果她再遭死劫的话，就只有一死解脱。
修罗王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本尊才迟迟没有动手，他在等死神虚弱。
这时候的修罗王早已失去了他在太古位面世界的帝王霸气，从雄狮化为险诈的饿狼，窥伺在侧等待致命一击。
并非他临阵怯懦，主要是现在死神杀意太盛，威能太强。
以死神拥抱吞噬了夺舍魔将的无尽毁灭杀机之后，死神已经彻底失控，成为真正的死亡化身。这时候的死神别说修罗王不敢直面杀机，就是神威无尽的帝释天，悍勇绝伦的天孙来了也要暂避锋芒。
虽然修罗王心底有了决断，但是，数以百万族人的死伤依然令他恚怒难当。
他的心在滴血，充满了悔恨。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抢夺战功，提前行军攻打冰霜堡垒。
如果他和四极煞神齐头并进，死神根本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释放灵魂之火，她也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魂能可用。
“大王，末将请战！”听着麾下将士的一声声哀鸣，断离末将心有不忍的说道。
“不准，现在的死神根本无法阻止，连本王都无法锁定她的身形。你放心，死神的神念正在加速损耗，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修罗王阴郁无比的说道。
“我只担心麾下将士撑不到那时候。”断离魔将说道。
“撑不到也没有办法，现在战场中魂能充沛，就算大王亲自出手也伤不到死神本体。”噬魂魔将说道。
“大王，四极煞神为何还迟迟没有现身？”噬魂魔将问道。
“哼，四极煞神一直暗中窥伺我们修罗族在太古位面世界的地位，巴不得看着我们吃瘪。我们死的人越多，他从魂能中汲取的煞气就越多。我可以肯定，四极煞神早就看到了眼前的战局。”噬魂魔将说道。
噬魂魔将刚说完这句话，四道强大无匹的邪恶意志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降临，四极煞神正式现身！

第六百一十二章 堕落魔龙
太古魔界，圣魔山。
蒹葭自从返回太古魔界之后，把重新征兵点将集结大军的人物交给了太古魔帝熵魔，而她自己则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圣魔山。
傲风在归墟一战，肉身不存神魂冭灭，只剩下一缕祖龙意志中还保留着几分神识。
蒹葭说傲风的机缘在圣魔山，只有在那里傲风才有机会重聚龙魂和龙躯。
圣魔山，是太古魔界的魔意之源。
传说中，混沌初开衍生太古三界之时，神界继承了盘古大帝的道心，魔界得到了盘古大帝的魔种。
魔种在太古魔界扎根，诞生了圣魔山。
此后魔意源源不断的从圣魔山流出，滋养着太古魔界大陆的众魔。
数不尽的太古岁月之后，魔种已经几乎全部化为魔意，其本身也和圣魔山融为一体本形消失。
魔种虽然已经消失，但是，在圣魔山地下深处却留下了一道龙形虚影。
天下万物以人形为最佳修行之姿，但是力量之源却以龙形为准。
无论是我当初的剑气化龙，雪阳的风龙，慕容元睿曾经显化的离火巨龙，轩辕帝的戊土巨龙等等，万物力量之源皆以龙形为尊。
圣魔山地下深处的这道龙形虚影，就是魔种消失后留下的印记。蒹葭所说的机缘，指的就是让傲风的意志和魔种的龙形相融合。
傲风是祖龙，在人间有开天辟地的造化之功，正是靠这份功德才让傲风有融合魔种龙形的可能。
也仅仅是可能而已，融合的过程无比艰难。
首先傲风要在圣魔山的无尽魔意中维持灵识不散，同时还要防止被魔意入侵污染，堕落魔障。
一旦化魔的话，即使成功融合傲风也不会变成太古魔龙，而是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恶魔，堕落魔龙。
堕落魔龙，司掌毁灭和恐惧，乃是一切生灵的大敌，其凶险程度还在化身为暗黑巨龙的柳芝茸之上。
就算傲风能够保持神识清明，但是堕落魔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诅咒，魔道容不下他，人间三界也容不下他，能够容纳他的只有太古魔界。
而且就算在太古魔界，他也是禁忌般的存在，万魔都无法忍受他的滔天魔性。
蒹葭站在圣魔山地下深渊入口，神情严肃，眉间带着浓重的隐忧。
慕容元睿已经完成了神界统一，接下来，太古三界就要结成联盟共同向天道宣战。
不久前，蒹葭得知天道已经出动了太古先民大军，很有可能率先对姽婳出手，她必须尽快赶回宇宙虚空支援。
可是，她放不下傲风，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在发呆的时候，蒹葭忽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念波动，来的人是太古魔帝，熵魔之主。
“幻魔之主，最新情报，太古先民大军已经开始出兵讨伐冰霜堡垒。”
“什么？”蒹葭吃了一惊。
太古三界，在宇宙虚空之中皆有自己的眼线。
所谓眼线，是魔界先贤在宇宙虚空中留下的一系列的位面坐标，残留着他们的神念镜像，以此洞察宇宙虚空之中发生的大事。
这次天道出动太古先民大军，并没有可以遮蔽神念气息，所以第一时间就被太古魔界的眼线察觉到了。
时间紧迫，迫在眉睫。
没有人比蒹葭更了解姽婳，她是绝对不肯逃离的。
很多年前她就说过，没有逃亡的破军，同样也没有逃亡的死神。
如果冰霜堡垒被破，太古三界的复仇之战尚未开始就先失去一支主力，最关键的是姽婳也会死。
尽管九次涅槃之后姽婳就遗忘了一切，但是无论她还记不记从前，从前的那些人都还记得她。
只要她还活着，她就永远是魔道的破军之将。
“这次攻打冰霜堡垒一共有两支大军，修罗王的八百万修罗大军，四极煞的四百万邪煞军团，冰霜堡垒危在旦夕。”熵魔之主说道。
“修罗大军是怨灵亡魂的克星，我们必须尽快支援。魔帝陛下，立刻整军前往宇宙虚空。”想到姽婳现在正处于危机之中，蒹葭立刻做出决断。
就在蒹葭准备离开，和熵魔之主一起整军出征宇宙虚空的时候，圣魔山地下深渊入口深处忽然传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
这股气息所携带的滔天魔性，令蒹葭也无法承受，瞬间变色。
驻守在圣魔山的魔族卫兵纷纷惊慌失措，几欲逃离圣魔山。
“幻魔之主，下面发生了何事？”熵魔之主吃惊的问道。
“你先带人离开，圣魔山方圆百里之内禁止任何人接近。”蒹葭满脸凝重的说道。
“可是和那条祖龙有关？”熵魔之主试探的问道。
“是的，我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熵魔之主离开后，蒹葭立刻进入圣魔山地下深渊入口。
圣魔山，地下深渊。
这里的魔意浓郁的无以复加，邪恶魔念暗流涌动。即便蒹葭已经凝聚出了无瑕魔格，依然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心神失守堕落魔障。
她有点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此强大的魔念，傲风要如何才能守住心神，保持清明？
可是不这样做的话，那么傲风永远也不会有重聚龙魂的机缘，他残留的最后一缕神识，也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湮灭，最终天上地下再也没有傲风的存在。
蒹葭步履沉重，心情更加沉重。
越往地下深处走，越是能够感受到那股邪恶扭曲，毁灭众生的压迫感。
除此之外，蒹葭还明显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神念威压。
圣魔山深处从未有过强大的生命体存在，那么这股强盛无匹毁灭力十足的神念威压毫无疑问和傲风有关。
终于，蒹葭来到了圣魔山地下深渊深处的魔种洞窟。
魔种洞窟深处，她看到了一头全身笼罩在黑暗阴影中的巨龙，安静的俯卧在地上，蒹葭所感受到的那股邪恶毁灭的神念威压正是从这头巨龙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站在原地，打量着这头似乎仍然在沉睡的巨龙。
仅仅用了短短一瞬间的时间，蒹葭就可以断定，这条巨龙并非是她所希望的太古魔龙。
不是魔道的祖龙，也不是阿黎的爱人。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去唤醒这条巨龙，沉睡中的巨龙已经令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万一醒来之后不受控制，绝对会给太古魔界带来一场灾难。
届时，整个太古魔界众生都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就在蒹葭犹豫不决的时候，巨龙忽然睁开了眼睛。
巨大的龙眼幽暗深邃，眼底深处闪烁着压抑到极致的毁灭之光。
蒹葭别过头去，沉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傲风，你失败了。”
“不，我并没有失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傲风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震撼心灵的毁灭魔意。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魔道弟子，阿黎还在归墟等你归来。”蒹葭问道。
“我已经回不去了。天道不可战胜，祖龙傲风并不能为魔道做更多的事情，也守护不了自己的爱人。”傲风说道。
“所以，你为了追求力量变成了堕落魔龙？”
“是的，堕落魔龙令我完美融合了魔种留下的印记。幻魔之主，其实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把整座圣魔山的邪恶之力全部吸收，净化整座圣魔山的魔意，你永远不用再担心你的族人会被邪恶之力扭曲心智，堕入魔障。”
“你自己呢？难道你就甘心永远成为一头被诅咒的恶魔，失去一切也永远得不到救赎。傲风，你应该明白，变成堕落魔龙之后，魔道容不下你的。”
“我不需要救赎，就像死神不愿意再被人记得一样。”

第六百一十三章 死神将死
提及死神，蒹葭陷入沉默。
死神的确不愿意再被人记起，只是那些记得她的人永远也忘不了她。
变成堕落魔龙之后，傲风和姽婳一样，都永远回不去了……
想到姽婳现在的处境，蒹葭的心又为之焦灼起来。
“幻魔之主，我能看出你正在为某件事而忧虑，告诉我，发生了事？”傲风问道。
“姽婳正面临生死危机，我必须马上带领魔界大军支援她。”
“我愿为死神而战。”傲风说道。
“你已经不是魔道弟子，依然愿意为魔道而战？”蒹葭全身一震，吃惊的望着傲风问道。
傲风不语，开始疯狂吸收圣魔山中的邪恶之力。
巨大的龙眼中闪烁着无尽痛楚的光彩，他庞大的龙躯也因为邪恶之力的凝聚而扭曲。
吸收的邪恶之力越多，傲风堕落的越彻底。
等到把整座圣魔山的邪恶之力全部吸收殆尽之后，傲风的神念冲天而起。
整座圣魔山为之震颤，乱石滚滚，几欲崩塌。
与此同时，不带任何邪恶之力的纯粹魔意从圣魔山中疯狂涌出，融入空气之中，变成了滋养万魔众生的生命之力。
圣魔山最大的作用，就是净化魔意，滋养万魔。
现在，傲风已经把和魔意相伴而生的邪恶之力全部吸收，那么圣魔山也就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傲风本体冲出了圣魔山。圣魔山乱石排空，化为一片废墟。
废墟之上，蒹葭望着空中那条蜿蜒数千丈，渐行渐远的堕落魔龙，泪流满面。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我傲风即便永堕魔障深渊，我也会在深渊之中仰望归墟！
这是傲风离开之前留给蒹葭的神念传音，这句话代表了傲风的态度。
沉默一会，蒹葭擦干脸上的眼泪，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她再不认为自己无颜面对阿黎了，因为她觉得化为堕落魔龙之后的傲风，更值得被深爱。
……
四极煞神现身之后，姽婳立刻感受到了战场中心魂能的变化。
魂能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迅速转化为一种邪恶的煞气，再也无法被姽婳所吸收。
她清醒的感知到了这一切和四极煞神有关，但是却无力阻止。
此刻她正在被断离军团四面包围，修罗王和麾下最强大的两位魔将都在对她虎视眈眈。
四极煞神彻底封锁了整片战场，四百万邪煞大军也瞬息将至。
姽婳陷入了真正的生死危机，四面楚歌。
不仅失去了魂能这个最为依赖的战力之源，姽婳本尊的神念也即将枯竭。
如果她继续屠杀断离大军，那么在断离大军覆灭之时，她也必将与之一切毁灭。
修罗王的心越来越冷，杀机越来越重。
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没有勇气去阻止死神最后的杀戮盛宴。
四极煞神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只要死神没有神念枯竭进入虚弱状态，他们谁都没有勇气抢先出手。
即便死神虚弱，他们也必须找准时机一击必杀。
修罗王八百万大军，被死神收割的只剩下最后十几万人，姽婳的神念这时候也终于到了尽头。
她自己也知道，即将进入虚弱状态，所以，她不再试图把这最后的十几万断离大军强行灭绝。
姽婳傲然悬浮在空中，全身上下裹满了血浆。十几万断离大军，也只敢包围不敢突进。
眼中的黑色火焰光芒黯淡，死神镰刀也失去了锋芒。
即便如此，面对虚弱的死神，修罗王依然未动。
可笑的是他开始还敢垂涎死神的美色，殊不知世界上有种人是无法亵渎的。
当初，南海龙族亵渎破军护法天尊，最后全族被灭。
今天修罗王垂涎死神美色，八百万修罗大军几乎全部化为灰烬。
“死神，你的末日到了。”修罗王大声说道。
“很好，那么谁来审判我？”姽婳环顾四周，淡淡的说道。
没有人回答，修罗王张了张嘴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时，断离末将走出来，大声说道：“我来。”
“我以为修罗族全是懦夫，想不到还有一位勇士，可惜……”
“可惜什么？”断离魔将问道。
“可惜你不配。”
语毕，姽婳隔空挥起死神镰刀。
没有人想到死神濒死之际居然还敢全力出手，断离魔将没有反应过来，而修罗王想阻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道迅捷如电的白光一闪而过，下一刻就看见断离魔将硕大的脑袋冲天飞起，立在原地的腔口，血色烟花绽放。
断离末将的人虽死，魂却没有灭，可见死神的战力的确已经到了尽头。但是，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人敢主动决战死神，为她执行死亡裁决。
“还有谁？”姽婳问道。
这一次，全场无言，再也没有人敢主动请战。
修罗王挥起手笔，示意最后的十几万残军继续围杀死神……

第六百一十四章 再招旧部
随着修罗王一声令下，十几万残军继续无休无止的朝姽婳发起攻击。
无边的血色染红了姽婳的视野，恣意燃烧的灵魂之火，可以燃尽敌人的神魂，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
九次涅槃之后，姽婳一个人享受所有的孤独。
她的心事不会再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可以分享，她的也再没有安眠的时刻。
坐在冰封王座上的她，只有无尽冰冷的雪花相随。
虽然双眸紧闭，却从未入眠。
神念在加速消耗，失去魂能的支撑后，她受损的死神之躯也开始遍布伤痕。
手中的死神镰刀越来越沉重，爆发的毁灭力也越来越弱。
姽婳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今天她已在劫难逃。
终于，当最后一个断离修罗士兵倒下之后，姽婳的神念到了尽头。
极度虚弱的身躯，无法再继续保持站立的姿势。
她半弓着腰，站在尸山尸海之中，周围的灵魂之火还在燃烧。
茫然四股，姽婳开始回忆往事。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苦战不休，于千万人中杀出一条血路。
那时的她是魔道的破军之将，背负着为魔道征战杀伐的使命，在她身后，是千千万祈求安身立命的魔道弟子。
那时的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杀破狼三方四正。
濒死之际，姽婳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情感。
她听见了冰块破碎的声音，前尘往事犹如潮水一般滚滚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魔道有了主母，不是她，她却无法埋怨一句，因为离开的是她。
说没有恨是假的，姽婳眼里不揉沙子，当初蒹葭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容得下慕容。
没有虚弱的时候，她可以冰封自己的心，现在她脆弱的连世俗女子都不如。
白发为君生，君当珍惜我才是。
现在，她一个人战斗到最后一刻，身边又有谁来陪她？
孤独的战斗，直到孤独的死去。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很想再见那人一面，问他一句，为何魔道主母给了慕容不给她。
谁先背弃了誓言，是谁？
鬼门关诀别的时候，明明说好了，无论自己发生什么都会一直等下去。
说好了的话呢？
姽婳失去了死神的神威，满腹怨气，理智和情感都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
她要做的是被人疼爱的妻子，既不是杀伐决断的破军之将，也不是冷冰冰的死神。
可是，天道灭世，她若想保住魔道，保护好自己的爱人，只能选择牺牲。
为了追逐死神的力量，牺牲她的情感。
现在，她终于后悔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坚强，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因此后悔，但是当真正的死亡来临之时，她心中却是那么的悲伤。
她直起身，目光看向远方。
期待能在神魂俱灭之前，期望可以一眼万年。
她想再看一眼她为之奋战的魔道家园，想再看一眼她的家，她心中的道祖。
可惜，她什么都看不见。
宇宙虚空无限寂寥，群星冷漠，黑暗永存……
“修罗王，你为何还不动手？”四极煞神之一的怒之煞问道。
“八百万修罗大军被死神一人所灭，想不到你却连复仇的勇气都没有。”傲之煞也开始出言嘲讽。
如果是在以前，修罗王还拥有十万修罗死士的时候，四极煞神绝不敢对他如此无礼，可是现在，八百万修罗大军全部覆灭，无情的撕碎了修罗王所有的骄傲。
最可笑的是，死神明明已经极度虚弱，他依然没有勇气亲手将她斩杀。
不过，四极煞的嘲讽点燃了他心中的无边恚怒，怒意化为杀意，修罗王朝死神走去。
十二品血莲战甲，元屠，阿鼻双剑闪耀着残酷的锋芒。
曾经，修罗王穿着血莲战甲挥舞双剑的身影何等豪迈狂妄，在太古先民位面世界无人不谈之色变，修罗大军所向披靡。
现在的他，被死神拉下了神坛。除了悔恨，便只剩下复仇之怒。
修罗王已经没有了羞辱死神的资格，沉默中祭出了双剑。
其实，以姽婳现在的状态，一剑都不能抵挡，修罗王却凝重无比的祭出双剑，元屠司掌生机毁灭，阿鼻冭灭魂灵。
双剑在手，诸神规避。
想到死神即将死在他的剑下，修罗王低落到极致的心情开始生出一丝兴奋。
除了天道，没有人杀死过太古冥界死神，而今天，死神注定成为他剑下亡魂。
念及此，修罗王的心情迅速高涨。
只要能杀了死神，葬送八百万修罗大军又如何？
修罗族本就是由冥河老祖的血神子所化，只要本命血神子还在，修罗一族的崛起只是时间问题。
死神不死，传遍了整个宇宙虚空，众生万座，诸天世界。
而见天，他将亲手揭穿这个最大的谎言，死神也会死！
杀劫瞬息将至，姽婳依然没有从离乱的思绪中回神。
对于修罗王暴露的毁灭杀机，她并非一无所感，只是，就算知道他是来杀自己的，她又能如何呢？
她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与其面对死亡的恐惧，不若就让自己的心沉浸在往日的追忆中吧。
……
修罗王凝聚出山海般的杀机，本以为能够从死神脸上看到几分恐惧，但是他失望了。
他没有从姽婳脸上看到半点恐惧之情，甚至死神看到没有看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
修罗王心中懊恼无比，杀机更是凭空暴涨几分。
元屠剑刺出，一道毁灭生杀的剑气直接从死神的身体中穿过，在她胸口留下一个恐怖骇人的血洞。
生机迅速流逝，也只是令姽婳感受到几分冷意而已。
她的死神镰刀已经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今天总算轮到她自己了。
元屠剑斩灭生机，阿鼻剑斩灭魂灵。
修罗王一剑得手之后，祭出了阿鼻剑。
只要这一剑斩落，姽婳必然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
尘归尘，土归土，太古冥界永远再也不会有新的死神。
然而，就在修罗王准备一剑冭灭姽婳的神魂的时候，忽然从遥远的宇宙深处传来一道磅礴无尽的毁灭魔意，直接锁定在他身上。
这道魔意跨越重重万里，却依然带着排山倒海之力。
紧接着，又从宇宙虚空深处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道毁灭一切的剑意。
剑意更加凌厉非凡，仿佛一剑从太初斩向混沌。
这种剑，只有太古剑神才能施展出，可是太古剑神不是已经失去了神格了吗？
两道杀机全部锁定在修罗王身上，直接禁忌了他所有的动作。
现在他依然可以杀死死神，但是他自己也难逃一死。
四极煞神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联手释放四极邪煞领域，试图把这两股杀机拦截在战场之外。
但是，他们的邪煞领域在这两股杀机面前无比的脆弱，无论是魔意还是剑意都很轻易的破碎了四极煞神的邪煞领域，直达修罗王的血色炼狱之内。
大变故已经发生了，修罗王惊慌失措的看向四极煞神，而四极煞神也各自露出震惊无比的神情。
没有人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既不是太古魔帝，也不是太古神王。
但是，这两股杀机一点都不比太古魔帝或者太古神王差半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死亡迟迟没有降临，终于令姽婳惊醒，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看着尽在咫尺的修罗王，她皱眉问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勇气杀我么？”
面对姽婳的询问，修罗王的心在滴血。
他很清醒的知道，身上的红莲战甲根本护不住自己，元屠阿鼻剑在那股万里而来的剑意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不是他不够强，在引领修罗族征战杀伐太古先民位面世界的时候，面对帝释天他都没有丝毫畏惧。
四极煞神这会也有点凌乱了，他们只计算了冰霜堡垒现在孤立无援，根本没有想过还有这等境界的毁灭杀机存在，最关键的是还不是一道，是两道。
就算是太古魔帝或者太古神王亲身莅临他们都不会如此慌乱，最可怕的是未知，谁也不知道来者是谁。
四百万邪煞大军给不了他们多少底气，就像修罗王的八百万大军也拿死神无奈一样。
终于，姽婳也感受到了杀机的存在，眼中即将熄灭的黑色火焰又重新被点燃，紧接着她听到了令她铭记终生的两个声音。
“林将军莫急，傲风前来效命！”
“纯钧来助林将军退敌！”
一声林将军，令姽婳神魂剧震。
从未想过九次涅槃之后，还能听魔道战将再喊她一声林将军！

第六百一十五章 天道出世
伴随着这两道响彻天地的宏大声音，傲风和纯钧相继从宇宙虚空深处现身。
堕落魔龙傲风最先从正西方现身，庞大无匹的巨龙威压，携带毁天灭地睥睨众生的魔意，才一现身龙威便笼罩此方空间，压得四极煞神的四百万大军士气萎靡不振。
“难道这是太古魔龙？”怒之煞惊问。
“不是，太古魔龙虽然被称之为魔龙，却没有如此扭曲的魔念。”嗔之煞说道。
“那这是？”傲之煞问道。
“这是堕落魔龙，是太古魔界传说中最恐怖也最强大的生物，威能还在太古魔帝之上。”恶之煞说道。
所谓四极煞神，指的是太古先民位面世界最强大的四股煞气化魔而成。
名为神，实为魔。
分别是：傲之煞，嗔之煞，恶之煞，怒之煞。
四极煞神魔性滔天，四神联手还可以布下一座四极邪煞罗生阵，在太古位面先民世界凶名在外，和修罗王不相上下。
然而，在堕落魔龙傲风面前，他们的魔性不值一提。
傲风的魔意来自于混沌初开的魔种，万魔之魔，万魔之源。
四极邪煞罗生阵顷刻告破，根本无法阻拦傲风磅礴无匹的魔龙之躯。
面对傲风，四极煞神根本兴不起半点战意。
四极煞神尚且如此，麾下的四百万邪煞大军更是惊慌失措，神魂俱颤。
修罗王的血色炼狱空间并不大，为了防止空间破碎产生的能量冲击伤害到姽婳本尊，傲风收敛了魔龙形态化为人形。
面容依稀如昨，气息却已大变。
昔日清澈的眼神消失不见，魔瞳漆黑幽暗，邪气凛然。
显化的是一身玄色魔龙战甲，手中所持的依然是他所用的龙牙之枪。
龙牙之枪在归墟之中已经随着傲风陨落而毁灭，现在的龙牙之枪是傲风的神念所化，虽然不是实体，但是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远远胜过当初的龙牙之枪。
傲风化为人形，环视四方。
无人敢与他视线交接，而他眼中也没有任何人存在，直到他把眼神移到姽婳身上，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眼神中的滔天魔意消失不见，仿佛重新恢复清明。
面容恭敬，神情谦卑。
傲风走向姽婳，等到距离姽婳还剩下十丈距离的时候，停下脚步，开始整顿衣冠。
在傲风显形的这段时间里，纯钧也结束了她一剑穿越浩瀚虚空的时空之旅。
庞大无匹的剑气威压，笼罩全场，带给人心头的恐惧丝毫不比堕落魔龙差上半分。
而在进入修罗王的血色炼狱的时候，纯钧和傲风一样化为人形，变成一个穿着玄色剑袍的年轻女子。
眼如秋水，秋水如剑。
冰冷的容颜，带着庚金的肃杀。
魔意不在傲风之下，身上还带着属于死神的杀伐之威。
现在的纯钧，既不是剑灵也不是剑魔，她所代表的是剑之本源之力。
无论太初剑意，还是混沌剑意，只要是和剑有关，纯钧都可以感悟通灵。
唯一的遗憾是，纯钧永远无法把剑意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因为她是死物通灵，她可以成为天上地下最强的那一把剑，却永远不会成为剑道中最强的那个人。
不过，以纯钧所展现的剑气威压来看，用来为姽婳脱困已经足够了。
纯钧走到傲风跟前，和他并列站在一起，开始整顿衣冠。
剑之本源，堕落魔龙。
这两大足以杀伐万古而战意不休的至强存在现身后，修罗王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今天彻底的败了，一败涂地。
他想逃，可是无论是傲风还是纯钧，都各自留了一道神念在他身上，只要他敢妄动，别会立刻有杀神之劫。
不止是修罗王，四极煞神的处境同样也是如此。
魔种是万魔之源，从傲风一现身开始，他们身上的魔意就仿佛再也不受本尊控制一般。
他们意识到这次出兵是个错误，而且这个错误的产生并不怪他们。
没有人敢指责天道犯了错，但是，很明显这次是天道错得罪离谱的一次。
而这一切只能归于命运的杰作。
天道想出了应对死神大军的方法，而命运却在最关键的一刻给予反手一击。
如果傲风没有蜕变堕落魔龙，想穿越重重宇宙虚空抵达此间，时间上都来不及，即便他全力赶到，以太古魔龙的战力也无法压制四极煞神。
而如果没有傲风来压阵，只凭纯钧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救不下姽婳。
因为剑是用来杀人的，并非是用来救人的。
这一切的变化看似毫无章法，暗中却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谋划安排。
这双大手，就是命运。
过往和天道相争的岁月中，命运从未有过如此刻意的表现，总是存在于冥冥之中，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察觉。
现在命运不再隐晦难测，说明它和天道的战斗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
同时也说明，命运不允许死神提前陨落！
……
傲风和纯钧整顿衣冠完毕后，同时半跪在地，冲着姽婳行礼。
两人这一跪，又是震惊了无数人。
为什么他们会对死神下跪？
太古冥界死神虽然威名在外，可是无论是堕落魔龙还是剑之本源，他们的来历都比死神要大的多。
一个是混沌魔种，一个是剑之本源。
相比之下，死神不过是太古三界开辟后才诞生的神明，她哪有资格接受魔种和剑之本源的祭拜。
然而，他们没有从死神脸上看到任何的拘谨，仿佛已经见惯了这个场景。
此时的死神虚弱到了极致，胸口的血洞一直在向外散发着魔意。
眼中的黑色火焰也似乎会随时熄灭。
面对傲风和纯钧的祭拜，她别过头，艰难的说道：“你们无须拜我，我也不是你们的林将军，我乃太古冥界死神。”
“我知道死神的最强奥义是遗忘，就算林将军忘记了我们，但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你是魔道永远的破军。”傲风说道。
姽婳沉默不语，想回应些什么，却在张嘴说话的时候忽然咳出一口黑血，身体实在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界。
见此，纯钧对傲风说道：“傲风，林将军既需要魂能修复伤势，我们必须尽快为她聚集魂能。”
“好。”
由于此地的魂能已经被四极煞神悉数转化为煞气，要想再产生新的魂能，就只要重新展开一场残酷的杀戮。
姽婳伤的极重，需要的魂能无比庞大，这意味着要死很多人。
傲风虽然毁灭力极强，但是他的威能太过庞大恐怖，一举一动都会引发空间乱象，担心姽婳经受不住能量洪流的冲击。
而且傲风杀人，必定魔意爆发。虚弱的姽婳心神失守，很容易堕入魔障。
纯钧也一样，肆意杀戮姽婳脆弱的身躯也承受不住剑意伐体的后果。
若非两人有此顾忌，这会早已大开杀戒。
傲风重新环视全场，最后指着四极煞神的四百万邪煞大军对修罗王说道：“我命令你，立刻带着你的部下杀入邪煞大军之中，若有一个煞兵存活，今日你就难逃一死。”
修罗王闻听此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但是，当他看到满脸惨白的四极煞神的时候，心里又忽然产生了几分快意。
这两方本就是太古先民位面世界的冤家，修罗族八百万大军被灭后，四极煞神对他的态度立刻嚣张了许多，现在他正好借傲风之威，灭四极煞神的威风。
修罗王手持双剑带着两位魔将以及为数不多的修罗族高阶战将杀入邪煞大军的时候，傲风的神念一直在四极煞神身上流转。
“你们若敢阻拦，我必要你们当场魔意爆体而亡。”
一句话震慑的四极煞神动也不敢动，更不敢阻止修罗王在他们的大军中大杀特杀，犹如割草。
自天道出世以来，从未品尝过败绩，更加没有受到过半分屈辱。
但是，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被后世道藏称之为天道之耻！
八百万修罗大军被死神一人所灭，随后前来支援的四百万邪煞大军又被修罗王所杀。
天心失守，天道震怒！
原本还承受着人间因果之力羁绊的天道，终于在这一刻怒意爆发。
不惜折损自身能量，一举挣脱了人间枷锁！

第六百一十六章 四方齐动
修罗王在邪煞军团中血腥屠戮，收割魂灵化为魂能源源不断的被姽婳所吸收，修复她脆弱的死神之躯。
这次她受到的创伤很严重，需要的魂能极为庞大。
在使用死神拥抱之后，死神之躯再次蜕变，现在的姽婳可以吸收的魂能更加难以计算，几乎看不到尽头。
四极煞神脸色铁青，前面还嘲笑修罗王一败涂地丢尽了脸面，现在他们比修罗王的耻辱更甚。
终于四百万邪煞军团被修罗王和他的一众魔将屠杀殆尽，这时候还留在原地的便只剩下修罗王，断离魔将，噬魂魔将，修罗族的数十位高阶战将，修罗王的娇妻美妾，以及四极煞神本尊，和邪煞军团的十余位高阶指挥官。
四极煞神早已撤了邪煞领域，修罗王也撤掉了他的血色炼狱，所有人都安静的悬浮在虚空之中，等待死神重获新生。
魂能远远不断的被吸收，与此同时，姽婳残破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
受损的死神战甲也在同时被修复，死神镰刀重新开始绽放锋芒。
姽婳面容庄严肃杀，双目紧闭，原本弱到极致的死神之威，一点点的变强。
随着魂能的吸收，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
很快，天空中飘起了飞雪。
起初只是细小的雪粒，越下越大，很快洋洋洒洒化为鹅毛大雪。
雪花代表着死神的威能，雪花越大越密集，就说明死神的威能越强。
雪花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纯钧面容不变，任由雪花洒落。
傲风起初有几分不适，但是很快他咬紧牙关承受下来。
但是，当雪花落在那些对死神依然带着敌意的四极煞神和修罗王以及一众太古先民高阶战将身上的时候，雪花成了最恶毒的符咒。
惨叫声越来密集，对姽婳敌意越深重，受到的诅咒之力就越强。
低阶战将的身躯开始溃烂，灵魂尖叫着飞出身体后依然没能逃过无处不在的大雪，冻裂，破碎，最后湮灭于无尽大雪中，化为纯粹的灵魂能量。
死神也有自己的领域，从开战到现在姽婳一直都没有绽放自己的神域之力。
直到大雪满苍穹，诸神才惊醒原来一战灭杀八百万修罗大军的死神还不是死神的最强威能，施展出死神领域的死神才是真正的死亡的化身。
死神的一场大雪，带有寂灭众生之意。
冰冷肃杀到极致，唯有臣服方可获得死神的赦免。
忍受着冰雪伐体的残酷痛楚，听着属下人神魂撕裂般的惨叫，修罗王再也不敢有片刻犹豫，果断跪下来。
四极煞神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这一跪，代表着他们和天道决裂，且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天道阵营。
跪在地上表达了自己的臣服之心后，四极煞神立刻觉得全身一轻，那种被凌迟的痛楚，洞彻神魂的刺骨寒意开始减弱。
四极煞神和修罗王一跪，麾下战将也悉数跪倒，像死神献出衷心。
惨叫声消失了，不肯臣服的已经被灭绝，臣服者跪在地上，等待死神的裁决。
冥冥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姽婳终于睁开了眼睛。
黑色火焰熊熊燃烧，枯竭的神念竟然也已经悉数复原。
所绽放的死神威压，丝毫不在傲风和纯钧之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说太古诸神暗暗震惊，就连傲风和纯钧心里也是一片讶然。
他们两个一个是混沌魔种，一个是剑之本源，而冥界死神是后起之神，为什么神威比他们还要强大呢？
“我虽然是后起之神，但是太初世界便是从毁灭和死亡之中诞生。”像是看穿了两人的想法，姽婳淡淡的开了口。
拥抱死亡之后，姽婳对于生死有了全新的领悟，重新诠释了死神不死的真正奥义。
说完这句话，姽婳神念一动，死神镰刀忽然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一条白头黑尾的蛇。
黑白蛇冲天飞起，在空中盘旋数周之后，忽然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开始不停的吞噬。
随着蛇头不断的吞噬，身躯一点点的缩短，所结成的环也变得越来越小。
到最后，整个蛇躯被全部吞入腹中，而蛇头也在最后一刻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能量光点，悬停在姽婳的指尖。
接着姽婳屈指一弹，那个能量光点化出一条光线，又重新变成了一条白头黑尾的蛇。
只不过体型变小了无数倍，在空中飞了一圈回来，归入姽婳死神战甲的护心镜之中，变成了一个蛇吞尾的铭文印记。
“死神，想不到你居然勘破了生死之谜！”修罗王震惊无比的说道。
“何为生，何为死，不过都是假象而已。”
“我输的不冤，从今往后，我愿意甘心臣服于你，为死神效力。”
修罗王表达臣服之心，以为必定会获得死神的赦免，然而令他失望的时，死神看向他的神情仍然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可以赦免他们的罪，唯独你和她不行。”姽婳指着四极煞神，断离魔将等人说道。
“为什么？”修罗王绝望的问道。
“身为死神，我可以宽恕你们对于我尊严的冒犯，因为你们是受天道驱使。但是，身为魔道破军之将，我必须告诉你们，死神有慈悲的一面，但是破军不可亵渎。”
先前色欲熏心的修罗王曾经动过亵渎姽婳的念头，而他的妻子噬魂魔将也曾出言侮辱她。
所以，姽婳可以赦免任何人，唯独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若是她真的遗忘一切也就罢了，但是，傲风和纯钧的那一声林将军，令她想起了前尘往事。
令她意识到，不管她自己还愿不愿意回去，她都永远是魔道的破军之将。
说完这句话后，无须姽婳发号施令，纯钧便豁然起身，闪电般的冲向修罗王。
修罗王想要拼死抵抗，可是漫天皆为死神之雪，他的身体已经被冻结，只能眼睁睁看着纯钧一指点在他的神庭穴上。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修罗王玄关震裂，随后身躯和神魂一同冭灭。
杀掉修罗王之后，纯钧又灭了噬魂魔将。
修罗王死后，属于冥河老祖的本命血神子在空中显形。
这枚血神子，是烙印在修罗族所有人神魂中的印记，一旦被毁灭，整个修罗族就会在瞬间以不可逆转之势消亡。
“断离魔将，是时候做出决断了。”姽婳说道。
“末将知道怎么做。”
说完断离魔将开始自我削骨割肉，舍弃一身精血，变成一具洁白的骷髅。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生机，活生生的从生者变成死者。
“我既非生者，也非死者，从此之后我愿追随死神，成为死神麾下最强大的战士。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叫做被遗忘者。”
姽婳对断离魔将的宣誓很满意，把那滴血神子封禁在断离末将皆被的额骨中间，变成了一朵血色的莲花印记。
从今开始，断离末将成为死神麾下最强大的死亡先锋。
他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他不选择成为被遗忘者，那么整个修罗族都会随着本命血神子一起埋葬。
姽婳以铁血手段处置完修罗族的事情后，冷眼看向四极煞神。
不等姽婳吩咐，四极煞神便开始以神魂起誓，表示愿意成为死神大军中的一员，终生为死神效力。
姽婳没有让他们和断离魔将一样斩断生机，他们是高阶神明，神通和生机密不可分，断了生机就失去了战力之源。
而断离魔将虽然也损失了大部分战力，却被本命血神子完全弥补了回来了。
这一战，四百万邪煞大军，八百万修罗大军悉数覆灭，姽婳获得神格晋升，重新诠释了死神不死的真正奥义所在，并收编四极煞神，断离魔将等一众高阶战将为己用。
随后，姽婳带着众人，纯钧返回冰霜堡垒，于虚空之中等待魔界和神界大军的到来。
至于傲风，他已经堕落成魔，无法和姽婳同行，暗中潜伏于宇宙黑暗深渊之中，关注着冰霜堡垒的一举一动。
……
死神一战，天道震怒，不惜损失自身能量挣脱了人间因果。
北冥海中的鲲察觉到天道脱困，化为凡人入世寻找天道的下落。
而我也在归来和女帝会面之后，和她一切结伴再入人间，于茫茫人海之中寻找因为能量受损暂时无力返回宇宙虚空的天道。
同时入世的还有人道的张道陵，谢流云等，仙道的得娇公主夫妇，九天荡魔祖师等。
阴司周乞再次征兵，娲皇宫女娲重祭招妖幡。
帝释天，天孙等带着太古先民大军驻扎在星河两岸，和深渊大军汇合。
感受到天道的召唤，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同时飞出了宇宙深渊大漩涡，潜入人间。
四灵神兽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北冥海中的鲲！

第六百一十七章 鲲在人间
从末法时代结束到今天，人间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不信鬼神，以人为本，到谈鬼色变，惶恐难安，失去人类的尊严。人间四处古地的相继出世，道门争锋掀起的一场场惊世骇俗的战争，更是令凡人一片惘然，不知如何自处。
阴司放出地狱恶鬼还阳，鬼气弥漫人间为祸至深，后来虽然被谢韫和魔道弟子强势肃清，但是留给人心中的恐惧多少年都没有散尽。
现在的人间，虽然表面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稳定，但是人心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担忧着鬼神之祸，担忧灭世浩劫的到来。
虽然神明陨落如雨，连玉皇大帝都已经和天地同归，但是庙中香火丝毫不见减弱。
不止道观香火鼎盛，由谢韫所监管的人类修行者学院也遍地开花，教化众生修行之法，同时帮助他们坚定天地之间有人存的人族信仰。
老话说的好，求神不如求己，修行者学院就是从根本上重建人类的自信心。
不知多少凡夫俗子走进学院，发展速度之迅猛，远远超出人仙两道发展信徒的规模。
如果能一直按照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人族气数必定会节节升高，届时还有可能重现末法时代。
奈何，天道挣脱了人间因果，灭世浩劫即将到来。
……
人间，金陵。
金陵自古是繁华之地，人文气息浓郁，人族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同时也是人族古典文化风雅文化的代表城市，有着七千多年的文明史。
今天的金陵，虽然繁华有损，但是现代化气息的减弱引发了一股复古之风。秦淮河两岸格外明显，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西装革履的鲜见，汉服唐装大行其道。
文人骚客喜欢来这里，修行者，道门中人也喜欢来这里，道袍法衣随处可见。若是在从前的末法时代，这些可以称之为奇装异服，现在已经无人指责。
一场场惊世骇俗的天尊之战，虽然没有直接击垮人族的现代科技建立的自尊心，却已足以令他们开始正视修行之道，神通术法。
现在的人间是神通和科技并存，你可以在繁华的都市看到豪华的跑车，也可以在闹市街头看见背着斋蘸法师剑的道士。
从生存上来讲，这是一个最坏的年代，因为灭世浩劫在即。从文明上来讲，这又是一个最好的年代，因为科技和神通并存，鬼神和人族并列。
如果能够并行不悖，毫无疑问会让人族的未来变得更加美好。
修行可以却病延年，强身健体，还可以令人摆脱欲望的枷锁，减少恶行。而科技为人族带来的种种便利早已植根深入，影响人的衣食住行。
在金陵有处垂钓圣地，钓龙台。
传说中，曾经有人在这里钓起过一条真龙。
其实钓龙是假，多半是河里的锦鲤，锦鲤也有化龙一说。
末法时代还没有结束的时候，钓龙台一座难求，千金不易，来这里垂钓的都是金陵的商界名流，达官贵人。
现在的钓龙台，冷冷清清，只有三两老叟垂钓。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人生只剩下回忆，既然只剩下回忆，那么天道灭世与他们也没有多大干系了。
看开了，世界还是从前的那个世界。
起码钓鱼的时候，依然用的是从前的技巧，而秦淮河里的锦鲤还是和从前一样狡猾，难钓。
今天的钓龙台来了一位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袍，撑着一把黑伞。
此人眉目犹如被云雾笼罩，怎么都看不清，但是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睛，却又带着洞察人心的神光，令人望而生畏。
中年人放下黑伞，从背上抽出一根钓竿开始垂钓。
钓竿上有鱼线，鱼钩，却没有鱼饵，似乎是中年人忘记了鱼饵这回事，又似乎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做。
“你忘记放鱼饵了。”一旁的钓叟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哦。”中年人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取鱼饵。
“如果你忘记带，可以用我的，秦淮河的锦鲤可不是一般的难钓，我在这里钓了三十年的鱼，有专门秘制的鱼饵。”说到这里，钓叟面有得色。
“我自己也有鱼饵，只是不知道该用哪一种。”中年人淡淡的说道。
“什么鱼饵，能不能给我看下？”
中年人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黑色瓷瓶，在手心里一次倒出四粒不同颜色的丹丸出来。
这丹丸带着一股异香，晶莹剔透，犹如美玉。
老叟情不自禁的吞了一记口水，问道：“你打算用这个钓鱼？”
“嗯，老人家不妨帮我拿个主意，看看用那一粒比较合适。”
“你可以试试红色。”
“好。”
中年人把红色丹丸留下，把其它三粒丹丸重新装进瓷瓶里放在地上，然后起竿，把红色丹丸挂在鱼竿上，一挥而下。
丹丸方一入水，水面立刻开始动荡不安。
一时间不知多少条锦鲤疯狂汹涌着游向钓龙台，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河水清澈，锦鲤颜色鲜艳，成千上万条锦鲤簇拥在一切犹如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奇怪的是，锦鲤虽然来势疯狂，到了鱼饵附近却又纷纷避让，不敢有丝毫越界，只围着中年人的鱼线打转。
一边打转，一边时而不时的跃出水面。
跃出水面的时候，锦鲤的头都朝向中年人，似乎在询问。
这个奇特的场景立刻把几位钓叟震惊的无以复加，看向中年人的眼神如见鬼神。
尤其是那位和中年人搭话的钓叟反应更是强烈，从中年人倒出四粒丹丸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猜到这丹丸绝不是鱼饵，恐怕要比一般的仙丹灵药还要珍贵的多。
此刻看到整条河的锦鲤都朝此间汇聚，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念及此，钓叟噗通跪在地上，口呼上仙恕罪。
“老人家起身，你何罪之有？”
“老朽有眼不识上仙，言语唐突，还请上仙莫怪。”
“我不会怪你，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帮我做出选择，你的选择直接干系等到人族的生死存亡。”中年人说道。
“咳咳，上仙此话何意？”
“我有四枚钓龙丹，能钓四条真龙。黑龙主杀，绿龙主藏，红龙主生，蓝龙主死。你选的是红龙，可为人族在灭世浩劫到来之时多加一线生机。”
语毕，中年人抬手一指，指中一条正在水底潜伏的锦鲤。
下一刻那条锦鲤欢喜雀跃而出，跳出水面高达数丈，复又潜入水中一口吞掉了中年人挂在鱼钩上的那枚红色钓龙丹。
吞丹入腹，锦鲤纷纷从它身边朝远处逃离。
河水围绕着那条吞丹的锦鲤起伏不定，渐渐的形成了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吸纳的河水也越来越多，随着漩涡的旋转，天象也生出了变化。
风来雨来，电闪齐鸣，两岸游人各自仓皇逃离回家，几位钓叟则是全身颤抖的跪伏在中年人身侧，因为中年人方圆五丈之内一滴雨也未落。
眼看着河水旋涡吞噬无尽，仿佛一口气要把整条秦淮河的水全部吸干，中年人微微皱眉，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够了。”
语毕，漩涡立刻骤停。
紧接着，从河水旋涡深处传出一声洪亮的龙吟。
下一刻，一条体长数十丈全身赤红如血的红色巨龙冲天飞起。
红龙，血气充盈，生机勃勃，闪耀着强大的生命力。
看到真龙出世，路上行人纷纷跪倒，不敢抬头。
红龙在空中盘旋不定，中年人用手指朝西方一指，红龙立刻超西飞去，很快消失于云层之中。
红龙遁去，天空瞬间恢复晴明。
秦淮河水也恢复了平静，只是不知道河中那些通灵的锦鲤要为今天错失机缘伤心多久了。
“上仙，它去了哪里？”钓叟回神之后问道。
“骊山，秦皇陵。”
钓叟还想多问些什么，可当他再抬头的时候，中年人已经原地消失不见……
骊山，谢韫坐在山顶打坐。
九黎幡已经被毁，现在能够感知人族气数变化的只有她体内的蚩尤血脉。
她的血脉和人族气数可以在冥冥中产生某种微妙的联系，这种感觉只有在骊山最明显。
人间危机笼罩，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我返回归墟之后，便让谢韫回到骊山继续坐镇人间。
忽然，谢韫睁开双眼，起身拔刀。
谢韫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经被她修行到极致，最后一刀归元辟邪，可斩太古神魔。
远方的动静越来越大，云层皆被染成血色。
龙从云虎从风，谢韫察觉到真龙的气息，只是无法断定这条真龙从哪里来，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真龙归天庭管辖，难道是仙道来人？
“何人擅闯骊山？”远远窥见一条红龙跃出云层，谢韫持刀一声暴喝。
红龙化龙未久，口不能言，自然也无法回答她。
张嘴朝谢韫吐出一物，是红龙的本命龙珠。
祭出龙珠，又不带杀伐之气，谢韫放下心中的警戒，伸手接过。
龙珠红色流光闪耀，血气浓烈，才一入手，谢韫就感知到了龙珠中蕴含的磅礴无尽的生命之力。
就在她心中依旧茫然的时候，从龙珠内部传出的一道神念传音。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第六百一十八章 道德之殇
离开金陵，中年人一路向西。
他走的并不快，迈步的动作甚至比路上的行人还要慢上几下，但是，每一步迈出都仿佛带有撕裂空间之力，缩地成寸。
闹市一步数丈远，野外一步数百丈千丈不止。
不过，即使是在远离尘世的野外中年人也没有御空飞行。
其实在现代社会，人们已经见惯了高来高去的修行者，中年人之所以不御空飞行赶路，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中年人不能飞，是因为鲲一直没有找到化鹏的机缘。
不论他有多大神通，只要没有化鹏的机缘，终生不可能御空飞行。
这是他最大的缺陷，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倘若鲲化成了鹏，天道法则又怎么可能困得住他，而他又怎么可能会一直隐藏在北冥海中度过无数个千年。
鲲行走在人间，看尽人间烟火。
没有留恋，没有感慨，所有生命的存在，兴盛和衰亡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数不尽的千年之中，他早已看尽了一起。
相对于现在人间的繁华，他更愿意去怀念当初撞到不周山的那个叫做共工的男人。
水族圣女柳烟石的那句，此情至诚，可裂金石，胜过人间千言万语。
鲲一路向西，脚步不停。
既然离开了北冥海，他必然要往高出去。
昆仑是最高的山，他想去昆仑登顶，看一眼距离他最近的天空。
……
现在的昆仑属于人道管辖，仙道失去了昆仑祖庭同时也失去了在人间的半壁江山，现在仙道的主力精锐全在天界。
人道虽然占据了昆仑，但是由于昆仑是仙道固有的道场，虽然祖庭被灭，属于仙道的气息依然很浓郁，西王母掌控昆仑后并没有立刻为人道传道授业，广开门庭，而是选了在昆仑山深处选了处洞府清修。
原来的仙道祖庭成了一片废墟，人道也没有立刻重建。
天道挣脱了因果，灭世危机降临，所谓的道门争锋和封神之战已经被人仙两道不约而同的看淡了。过往的生死相争，今天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或者说，本来就是含泪演给天道看的一幕人间悲剧。
不过，今天的昆仑来了很多人。
谢流云，张道陵，东王公，西王母，五岳大帝，四大元帅，五方五老，五炁真君……人道所有排的上号的天尊神明济济在列。
为首的是道德天尊麾下的两位仙童，一人牵牛，一人手持道德经。
所有人，皆身穿白衣。
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满座衣冠胜雪的悲凉。
昆仑的雪曾经因为仙道弟子的悲壮而染红，如今又恢复了洁白。
白雪，白衣，白日悲歌。
数日前，道德天尊的寿元就到了尽头。
昆仑是他的神念散尽，游历人间的最后一战。
之所以来昆仑，是因为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雪夜，他，魔道祖师，玉皇大帝曾经在昆仑雪夜论道。
他们讨论的内容现在已经无人知晓，道藏也没有提及过这次论道。
青牛背上看似空无一人，但是要是仔细以神念洞察，还可以看到一个淡淡的仿佛随时会随时消散的人形虚影。
这道虚影，就是道德天尊滞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缕神念所化。
魔道祖师三千年前便已经陨落，玉皇大帝在末法时代结束之初陨落，道门三道之中，只剩下道德天尊多活了这几十年。
三道祖师中，道德天尊是最善于韬光养晦的那一个。
能提出无为而治，足见他的养生之道。
过往曾经中，他不曾违逆过天道一次，不像魔道祖师桀骜难驯，也不像玉皇大帝那般野心勃勃，道德天尊安于存在，安于现状。
所以，连天道都认为道德天尊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但是，天道错了。
早在很久之前的那个雪夜，道德天尊就为人道做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不是无为而治，看淡人间生死，而是真正的心系天下苍生，为众生而向天道宣战。
其实，道德天尊还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甚至没有意外的话，他还可以坚持到和天道正式开战。
然而，吕纯阳在太古神界的失利，以及他最后做出的选择，令他伤心懊悔到极致，也因此崩溃了心境。
吕纯阳在太古神界神格被毁之后，并没有返回人间，而是感受到天道的召唤，决绝无悔的投入了天道阵营。
天道本尊困于人间因果中无法逃脱，但是宇宙虚空之中还有他的投影掌控着一切。
在我回归之后，姜雪阳也曾说我，要么就不要毁了他的神格，要么就不要放他活着离开。
身为剑神的吕纯阳心中还有人道，还有人间，而失去神格之后的吕纯阳只能是一把剑，一把握在天道手中的剑。
这把剑有多强无人知晓，但是，能够被天道当做剑来用的，绝对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大杀器。
吕纯阳的背叛，令道德天尊伤心到极致。心境崩溃后，寿元也受到了影响。
数日前生机耗尽，残魂缕缕消散于天地间。
今天来昆仑的是他的最后一缕残魂，而他要来追忆的便是很久之前的那个雪夜。
昆仑，玉树冰崖。
玉树早已老去，后来又在昆仑祖庭之战中彻底被毁，被白雪掩埋。
青牛停下玉树前，道德天尊的残魂虚影下了青牛，蹲伏在地上，伸出透明的手指，想要从雪中摸索出什么。
可惜他的能量太微弱，用尽很大力气，也拨不动几粒雪花。
白衣谢流云走上来，按照道德天尊的指示，拨开了雪花，在冰崖上寻觅到了一跟玉树的残枝擎在手里。
玉老了会变成墨绿色，玉死了就会变成墨色。
这根玉枝裂纹漫步，漆黑如墨，再没有半分玉的光彩和神韵。
看着手里的玉枝，再看向道德天尊的残魂虚影，谢流云心中涌起无限感伤。
玉树于他是有一段情节的，奈何，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悲伤的一刻，谢流云想起了瑶池宫主。
虽然后来他们也有数度相逢，特别是在还魂崖上他们还有独处的机会，不过却已经永远的成了陌生人。
以前桎梏的是各自的身份，人仙不容。
现在，人仙隔阂虽然消散，但是他们却都各自换了一番心境。
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月还是从前的月，人却已经不是当年的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
……
“流云，当年我来昆仑的时候，玉树正新发。那时候的秣陵年轻气盛，玉皇已经彰显帝王霸气……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谁能想到活到最后的却是我这个老头子。”道德天尊说道。
“道祖，年轻时的魔道祖师是什么风采？”谢流云问道。
“他呀，呵呵，可和谢岚一点都不像。”
“为什么？”
“谢岚是情根深种，秣陵虽然同样痴情，却是冷淡性格，不像谢岚热情如火。”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心吧。”
“不是，这是他们天生的性格不同。流云，人生寂寞如雪，我曾经以为做人要忍得住苦寒，耐得住寂寞，现在反而觉得，做人还是热情一点的好，因为热情的人可以让身边的人感受到温暖。”
“道祖，流云记住了。”
“我去之后，人道交给你了。如果他日见到纯阳，替我问他一句。”
“问他什么？”
“你问问他后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语毕，道德天尊从冰崖上走出去。
虚影浮空，和雪花一起飘落，渐渐的虚影变得越来越淡，仿佛和雪花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辨他的存在。
谢流云痴痴望着冰崖外的雪，直到手中的那截玉枝无声碎裂。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人道招魂幡中传出，很快便传遍人间三界：人道，道德天尊，陨落！
道德天尊陨落的消息传出的时候，我和九幽女帝正在蜀山古地寻觅天道踪迹，四大古地是天道所封。
天道脱困而出能量受损，必然要从四大古地中收集失落的能量。
突然听到这个声音宣告，我和女帝均心神一震，相顾无言。
向西沉默半晌，才各自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魔道祖师走了，玉皇大帝走了，如今，道门最后一位祖师道德天尊也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第六百一十九章 天道在西
道德天尊的死重创了人间三界的信心。
天道挣脱了因果浩劫，人间被危机笼罩，道德天尊是三界为数不多的掌旗人，他的死是道门，乃至整个人间界最大的损失之一。
玉皇大帝陨落的时候天上地下一片哀伤，道德天尊同样如是。
人间道观声声悲戚，函谷关中难诉离殇。
翌日，人道在函谷关为道德天尊送行，天际再现九龙拉棺，投入茫茫宇宙虚空深处。
我和女帝忙于追查天道踪迹，没有亲自前往函谷关，孟婆天尊替女帝出面，雪阳则是替我为道德天尊送行。
谢韫代表人族，祭拜道德天尊。
得娇公主夫妇二人同时从天庭莅临人间，代表仙道为道德天尊送行。
令人颇感意外的是，北阴大帝周乞居然也派了四大判官来祭奠道德天尊。
“女帝陛下，周乞是什么态度？”我问道。
“阴司属于人间三界，天道灭世，阴司也要应劫，周乞不能不为阴司做打算，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女帝说道。
“周乞还能回头么？”我想了想问道。
“唉，孤也从来没有看清过他这个人。过往他的所作所为，并未超出三界封神之战范畴。看他在天道之战后倒地怎么选择吧，倘若他犹自执迷不悟为天道而战，孤必亲手灭他。”
周乞过去所做的事情，无论是攻打归墟还是放出地狱恶鬼还阳，都属于封神之战范畴之内。
他和女娲不一样，女娲是真的替天行事，祸乱人间，但是周乞并没有像她做的那么彻底。
女娲用兵，用的是来自宇宙虚空的星空巨兽和域外天魔，只这一点，就令她永远洗不清自己的身份立场。
而周乞所用的兵，无论是恶鬼还是亡魂，都在六道轮回之内。
封神之战，本就是三界六道之内的纷争，魔道，人道，仙道各自为战，互相杀伐，都属于封神之战范畴，谁也无法指责谁。
从这点来看，周乞还有回头的可能，只看他自己最终如何选择。
蜀山古地没有天道留下的痕迹，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女帝又去了龙门古地，苗疆古地，贺兰山古地，都没有察觉到天道的踪迹，而且这四处古地中残留的天道能量也分毫未动。
这天我和女帝来到金陵，听说了关于钓龙台的传闻。
中年人的身份不用猜的，能让锦鲤化龙，除了北冥海中的那位谁也没有这个本事。
女帝窥测不出天道的动向，但是鲲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借助六道轮回之力，女帝很快察觉到鲲是往西而去。
“鲲在人间行走是为了追踪天道，他往西去，天道肯定在西方。”女帝说道。
“西方？”
“谢岚，你应该知道什么地方距离天界最近。”
“难道天道去了昆仑？”我问道。
“昆仑是万山之祖，也是人间最高的山峰，传说中昆仑有登天之梯，可以摒弃一切红尘因果，跳出人间界。天道能量受损，无法飞升天界返回宇宙虚空，很有可能去了昆仑。”
“看来我们都失算了，天道根本没想过在人间恢复能量，而是想直接走天梯返回宇宙虚空。”我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昆仑。”
说着女帝就要起身御空，我喊住她：“女帝陛下，昆仑我自己去就行了。”
五行鬼属木，女帝身为阴司之主，本身属于先天乙木之体，五行生克金克木。
女帝虽然神通广大，却依然受先天五行生克的桎梏。
何况，金神蓐收和土神后土本就势不两立，女帝承的是后土血脉，去昆仑犯忌讳，有损道行。
“怎么，你担心孤去昆仑犯忌？”女帝温和一笑问道。
“嗯。”我点点头。
“你莫忘了，孤身怀六道轮回之力，可以强行压制五行禁忌。”
“我知道，不过我总觉得女帝陛下若去了昆仑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说不出来，只是我的直觉。”
女帝沉默半晌，悠然叹了口气说道：“唉，其实孤自己也感觉到了。在孤决意去昆仑的时候，六道轮回剑就一直在颤抖。既然连你也认为我不该去昆仑，也罢，孤这就返回阴司。谢岚，你要记住，天道近乎不死不灭，只有集合众生之力才有可能打败天道，凡事不可强求，你千万要以自己性命为重。”
“多谢女帝提醒，谢岚记在心里。”
女帝走后，我御剑向昆仑飞去，历经一个昼夜方才来到昆仑山下。
人间有极限速度限制，不像宇宙星河之外那般可以剑御苍穹，渺万里层云。
重见昆仑雪，心中感慨万千。
昆仑是元睿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的故乡，也是我们结缘之地。
在那个雪夜，以为分别是永远的分别，谁知历经沧桑劫难，她又成了魔道主母，成了我孩子的母亲。
想起慕容，漫天飘零的雪花也变得情意绵绵起来。
这时候人道正在函谷关召开重要会议，西王母不在昆仑山。但是，刚一进昆仑山中，我心中便升起一股强大的危机感，远比吕纯阳剑起永夜的时候强烈的多。
强烈的危机感验证了女帝的推测，天道，真的在昆仑。

第六百二十章 与鲲同行
前所未有的危机笼罩在我心头，登山的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我孤身走在昆仑雪径上，风雪茫茫，吹得我仿佛也成了昆仑的一粒雪花。转身回望，来时的脚印已被冰雪覆盖，雪过无痕，就好像我的人也随时会被命运带走。
越往高走，心头的压力越大，但是我的心境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空旷。
这种感觉就像我十八岁的时候走进考场，没进去的时候担心的不得了，等到入了座位，在试卷上落笔的时候，心又在一瞬间淡定下来。
天道是留给众生的一张考卷，考验的是六道众生，太古神魔三界。
命运为墨，我来执笔。
还是那句话，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如今仙道祖庭被毁，人道又没有对昆仑重建，西王母又去了函谷关，昆仑像是一下子从道门中解脱出来，变成了万法自然的存在。
关于昆仑，我最早的幻想是因为李白的诗。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首诗古龙用过，写了一个叫做白玉京的剑客。
玉京指的就是昆仑，可以说昆仑寄托了凡人对于仙人的向往。
关于昆仑有过无数个神话传说，从盘古开天，龙凤大劫，伏羲创龙，蚩尤寻根，再到后世瑶池玉树，仙道祖庭……
所有的神话传说中，最为人所向往的是关于天梯的传说。
传说中，在昆仑之巅终年被浮云遮蔽的玉虚仙台上，有一条可以直接通向天界的登天之梯。
天梯不可见，要有大机缘才会开启。
仙道把昆仑作为道场这么多年，便是玉皇飞升的时候靠的也是自己的大神通。
事实上，从未有人见过天梯，就像从来没有人见过天国之门一样。
昆仑最高峰叫做玉柱峰，玉虚仙台就在玉柱峰顶。
玉柱峰形如通天之柱，清寒彻骨，高处不胜寒。又因为昆仑乃天下庚金凝聚之地，玉柱犹如刀尖，直插天幕，庚金煞气极重，便是仙道弟子都不敢恣意攀登玉珠峰。
天尊之下攀登此峰，必伤神魂。而要登顶的话，只有道祖境界才能做到。至于传说中的玉虚仙台，玉皇大帝未曾亲临台上，甚至连一睹真容都没有。
也因此有种说法，说玉虚仙台是天道封册上古之神的地方，后来被天道亲自出手遮蔽了玉虚仙台的玄机，不为三界所见。
所谓天降仙缘，仙缘就是从玉虚仙台而来。
现在我已经确认，天道就在昆仑，由此可以证明玉虚仙台的确和天道有关，现在或许就在玉虚仙台之上。
也难怪天道根本看不上人间四大古地中散落的天道能量，有玉虚仙台在，他只要等待天梯开启，就可以直接返回宇宙虚空，届时和他在虚空中的投影融合便可恢复实力。
而所谓的天梯，其实也根本不是飞升天界，而是一条可以让天道越过三界，直接返回宇宙虚空的隐秘通道。
这是天道给自己所留的后路，为了就是让他可以从人间因果中脱身。
谢流云，九幽女帝都有勘破玄机的法门，身为至高无上，凌驾于宇宙万物之上的主宰，天道一眼何止万年。
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看到了今天的结局，才为自己留下一座玉虚仙台，一条通天之梯。
……
攀登昆仑山的路有很多条，我从昆仑东南登山，一路穿过仙道祖庭废墟，进入昆仑极寒雪域，最后来到天柱峰下。
站在峰下仰望峰顶，直觉雪光变成了刀光，庚金煞气无双，动人心魄。
登顶的路只有一条，就在天柱峰西北，犹如刀背，只有在这里向上攀登所受的庚金煞气最弱。
我开始攀登天柱峰，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很艰难。既要抵抗庚金煞气的冲击，还要对抗来自峰顶上越来越凝重的天道威压。
风雪宛若冰刀冰剑，不停的切割着我的肌肤。
一道罡风吹散了我的束发冠，满头黑发随风狂舞。
时而不时的被冰刀切断数缕，被风吹走，消失于天地间。
身上所穿的道袍是姜雪阳用归墟桑木神树的桑丝所织，柔韧无比，却也经不起庚金煞气的杀伐，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后来我不得不念出金光咒，以真炁护体，这样做让我的脚步越发缓慢。
走着走着，我忽然在山道上看到了一行清晰的脚印。显然是有人走在我前面，这脚印也是故意留下的。
见此，我心中一动，顺着地上脚印前行，立刻觉得全身一阵轻松，连天道威压都减弱了许多。
毫无疑问留下脚印的这个人就是鲲，天道是不可能留下任何足迹的。
如此走了半日，我终于追上了鲲的脚步，或者说是他一直在等我。
和我在金陵听说的描述一样，鲲显化的是个中年人。
我常用中年人来形容别人，却忘了我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中年人，只是心底总不愿承认，或者说始终保持着一份少年人的心性。
雪阳最羡慕的便是我这一点，还有谢流云。
鲲的面容被云雾笼罩看不分明，一双眼睛像是从深渊中凝望而出，望之神伤。鲲不露真容，是因为他始终游走于阴阳两界，既是生者又是死者。
只有在化鹏之后，鲲才可以超脱生死，成就近乎永生的不死不灭体，届时他便会获得和天道平等对话的资格。
鲲就站在那里望着我，背负双手，神情显得淡漠无比，又带着说不出的潇洒。风雪绕着他打转，一片雪花不沾身。
身为魔道祖师，见到鲲我应该执晚辈礼节。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他站在风雪中等我，心头的沉重霍然一轻。
就好像我们注定是同生共死的战友，而他已经等了我很多年。
所以我朝鲲走过去，站定。既没有躬身，也没有拱手，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好，鲲。”
鲲敛尽面容上的云雾，露出一张英俊的中年人脸庞，带着一点点雅痞，淡淡一笑回应我：“你好，魔道祖师。”

第六百二十一章 玉虚仙台
与鲲同行，同行于风雪之中。
天道的威严被鲲尽数遮蔽，我全身轻松。
“你比我想象的要成长的快的多，只是要和天道一战，只凭你所掌握的命运之力还不够。”鲲说道。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我不过是个执笔人而已。”我说道。
“不，你错了，你的身份绝不仅仅是个执笔人那么简单。”
“我想不到我还有什么能做的。”我想了想说道。
“命运已经失败过一次，这次是它最后打败天道的机会，你身上还有隐藏的命运底牌。”
“是什么？”我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们走的很慢，边走边聊。
看鲲的样子，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明知天道就在玉柱峰顶，他一点赶路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我很奇怪，忍不住提醒道：“天道就在上面。”
“我知道。”鲲淡淡的说道。
“我们为什么不尽快找到他呢？”
“见或者不见，他都在那里。早一点晚一点，也都没有区别。”
“为什么会没有区别，现在天道能量受损，或许我们联手可以镇压他。”
“谢岚，两代魔道祖师借助命运之力和天道抗争了三千年，难道到现在你都不承认天道是不可战胜的吗？”鲲停下脚步望着我问道。
“难道加上你也不行？”我问道。
“天道只是能量受损，本身道行还在，在人间我的确有禁忌他的能力，但是你可知道我全力和天道对抗，会对人间界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什么后果？”
“阴阳失衡，三界混乱，无疑于灭世大劫。”
鲲的本尊形态极为庞大，威能也看不到尽头。
归墟便是他的玄关所化，而归墟方圆万里，已经和人间无疑。
鲲和天道全力对抗，人间结界容不下他们的能量冲击。
即便人间三界悉数毁灭，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鲲和天道两败俱伤，只要宇宙虚空中天道的投影还在，他就不可能被灭杀。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天道还会重获新生，而鲲到那时候多半已经不在了。
只有化鹏之后，鲲才会成就近乎永生的不死不灭体，不能化鹏的鲲，有自己的寿元极限。
“天道要来，我们只能接受，他要走，我们也留不住。”鲲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去见他？”我问道。
“毕竟相识多年，今当离别，作为老友，我总要送一送他，顺便问他一件事。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曾经有过一个关于伟大之神和幽荧烛照的神话传说，我想问问他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人。”
提及伟大之神，我想起了谢韫让灵异科为我搜集的关于幽荧和烛照的考古文献。
陕西某古墓中青铜器上刻着一轮太阳与很模糊的铭文，不过却依稀能辨认出以下一段文字：古老的世界中，有着伟大之神、烛照以及幽荧。
伟大之神是经天纬地的伟人，幽荧是超然物外之士，而烛照是为黑暗中的人们带来光明的仙人。
“你怀疑传说中的伟大之神就是天道？”我问道。
“不错。”
鲲的推测令我陷入沉默。
伟大之神和幽荧烛照之间的关系，犹如七杀和贪狼破军。
如果天道就是昔日的伟大之神，那么岂不是说元睿肚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帮凶？
这个推测我无法接受，所以我只能保持沉默。
“谢岚，你曾经去过太古神界，可曾在太古神界找到和幽荧烛照有关的线索？”鲲问道。
“没有。”我很想告诉鲲真相，出口却不由自主的撒了谎。
“或许是我太多心了，我总觉得这次天道和命运放手一搏没那么简单，天道应该还有自己的底牌。四灵神兽，太古先民，深渊大军，这些只能用来对抗太古三界和人间六道众生，天道要打败命运成为宇宙主宰，只凭这些还不够。”鲲说道。
“你觉得天道的底牌是什么？”我问道。
“两仪神兽，幽荧和烛照。”
鲲说，幽荧和烛照两大神兽，无论哪个威能都不在他之下。
如果他们重出为天道而战的话，犹如当初的杀破狼三星聚合。
将以无可逆转之势，直接打破命运的枷锁。
现在的天道只是跳出了人间因果，但是命运的枷锁依然还在。
这才是鲲最担心的事情。
“幽荧和烛照一定会为天道而战么？”我问道。
“你问我这个问题，就相当于我问你，贪狼和破军是不是会为你而战一样。”
雪阳背负贪狼命格，姽婳背负破军命格。
雪阳至死不悔，这一点我无须置疑，但是姽婳却已经有了自己新的使命。
九次涅槃之后，姽婳遗忘了一切，她未必会遵从破军命格的安排，何况所谓的破军命格早已被她炼化吸收融入了死神神格之中，对她不再有宿命因果之力。
“姜相依然会为我而战，但是林将军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是我魔道的破军之将。”我说道。
“林姽婳可以超脱命格因果之力，是因为她觉醒了死神神格。这世界上唯一不受命运因果之力束缚的就是死神，将来她就算为你而战，念的也只是你们的情意，而非破军宿命。”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问题是，死神只有一位，幽荧和烛照要靠什么来走出自己的宿命呢？如果走不出来，一旦他们重出，必然成为天道的帮凶，受天道驱使。”
“真的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宿命么？”我问道。
“命运诡秘难测，然而宿命却是固定死的，就算是命运本身也很难插手他们和天道之间的因果。”
这番话听得我心情沉重压抑到极致。
那天元睿对我说，只要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就是她的儿，她就是他们的娘。
如果我现在告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应该出生，她会怎么做？
十月怀胎，心心念念只想做母亲，以证魔道主母名分的她，要她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何其为难？
何况，孩子神魂中的烙印虽然和幽荧烛照相关。但是，他们的新生命却是来自于我和元睿的血气交融，阴阳相合产生的灵感。
就像我无论背负什么宿命，我都是谢家二子一样，他们也的的确确是我和元睿的孩子啊。
“谢岚，你在想什么？”可能是我出神太久，鲲出言询问。
“命运很难插手幽荧烛照和天道之间的因果，只是很难，并不是绝对做不到对不对？”我望着鲲问道。
“是的，宿命并非无解。”
“哪要怎样做？”
“除非另有一种全新的因果诞生，并且比幽荧烛照和天道之间的因果还要强大，这样的话，就给了幽荧烛照选择的余地。可是，幽荧烛照和天道的关系犹如杀破狼三方四正，世界上又有什么因果之力可以与之相比呢？”
“有，但是我不确定。”我说道。
“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
事关命运玄机，我不敢多说也不能说。
天道虽然强大不可战胜，但是命运也同样非同小可。
……
“谢岚，玉虚仙台快要到了，接下来的路，你必须打起精神。”
“天道究竟是什么？”
“天道无所不能，凌驾于宇宙众生之上，化身千万，日月星辰皆可称之为天道，但是你今天要见到的可能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在疯狂透支我的神念和生机。
还好，在鲲的护佑下，我终于成功踏上了玉虚仙台，第一眼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
黑金骷髅战甲，背挂四面龙魂靠旗。
白发如雪，身形孤傲而倔强。
女子手中所持的是一把黑色长刀，我记得这把刀的名字，应该叫做魂之哀伤，由镇妖刀在攻打太阴山祖庭的时候蜕变而成，是道藏所记载的冥界第一神兵。
之所以会把这把到当做第一神兵，是因为当时人间根本没有关于死神镰刀的记载。
看到姽婳的背影，我心中猛然一颤。
虽然明明知道眼前的姽婳是天道的化身，眼神却再也无法从她的背影上移开。

第六百二十二章 堕落真相
天道所化的姽婳，只一个背影就令我心神失守，前程往事浮上心头。
有些人犹如心头的朱砂痣，可以忘却世间一切，唯独忘不了她。
天道何其险诈，显化的便是姽婳第一次涅槃时候的样貌。在姽婳涅槃之前，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虽然是阴阳配，但是无论是冥婚还是阳婚该有的礼节一个都没有少。
那时的她破军命格还在，是我魔道征战杀伐之将。
从涅槃开始，姽婳的命运就开始渐渐脱离了轨迹，直到九次涅槃遗忘一切再也无法回头。
我不知道天道这样做是在暗示什么，但是，看到眼前的姽婳背影，我心中生出一分对于命运的无奈和苦涩。
甚至，我心里第一次对命运产生了动摇。
因为归根揭底，拆散我和姽婳的不是天道，而是命运。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天道转过身来。
果然是死神的面容，眼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你就是天道？”我问道。
“数不尽的亿万年之中，从未有凡人距离我如此之近，魔道祖师，你应该感到很荣幸，因为你有了和我对话的资格。”
“天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指的是我显化成你妻子的面容？”天道微微一笑说道。
“不错，你为何不以本尊示人？”
“万事万物皆由我所创造，一切由我，我即一切。”
说完，天道连续变幻形貌，我爹娘，兄长，王家佛爷，柳河愁，谢流云，蒹葭，吕纯阳，谢流云等我这一生所经历的人，全部化为光影由天道一一显化。
最后，天道的面容停在了元睿那张带着母性光辉的脸上。
一看这张脸，我神魂猛然一震，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天道显化的元睿不是昆仑仙子的圣洁，也不是太古战神的威仪，而是母性的光辉。
这说明天道已经察觉到了元睿怀有身孕，而且知道她怀的是我的孩子。
“天道，你为何要灭世？”我问道。
“演化诸天世界的是我，造化众生的是我，天上地下诸天万物，皆因我而来。而我却偏偏不能顺心意，你说我为什么要灭世？”天道反问道。
“万世万物乃天地所化，和你有什么关系？”
“魔道祖师，你这样问只能说明你的无知。先天五太分崩离析我便诞生，天不生我宇宙万古如黑夜。所谓天道不过是后世的称谓，你对我的来历又能知道多少呢。”天道说道。
“他不知道，我知道。”一直沉默的鲲突然说道。
“哦？”
“古老的世界中，有着伟大之神，幽荧和烛照。伟大之神便是你曾经的名讳，只可惜你堕落了，已经背负不起伟大二字。”鲲说道。
“何为堕落？曾经我崇尚光明和秩序，希望众生和平，甚至赐予他们长生之法，令他们减少纷争，可是结果呢？结果依然是一片混乱，我给他们的越多，他们越是渴求更多。”天道说道。
“这并不是你堕落的理由，你的堕落是因为你的心智受到了黑暗虚空之力的污染。”
“污染？我所创造的世界越是稳定，在宇宙虚空中引发的混乱和企图就越疯狂。亿万年来，我厌倦了众生的贪得无厌，更厌倦了无止境的对抗来自黑暗虚空的邪恶存在。”
“所以，你放弃了伟大之神的身份？”鲲问道。
“不错，因为我觉得邪恶和换乱之所以会无法根除，原因就在于天地法则是错的。有多少光明就有多少黑暗，有多少善良就会滋生多少邪恶。天地法则是错的，这个错误必须被纠正。”
“你要怎么纠正？”我问道。
“过去的世界已经被我所毁灭，现在的世界也必将被我亲手毁灭，毁灭之后，我会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世界，以宇宙主宰的身份制定新的天地法则。”
原来这就是天道堕落的理由。
以我现在的认知，无法判断他的认知是对还是错。
但是，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灭世的决心。如果不能阻止他的话，那么他就会带着宇宙诸天世界一步步走向毁灭深渊。
至于他所说的未来新世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没有人知道。
在听完天道的辩解之后，我的意志有些动摇。
难道天道所说的才是真理，我们这些和他为敌的人都是错的？
我向鲲求助，求他为我解惑。
“谢岚，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天地法则是什么？”鲲看出我的困惑，问了我一个问题。
“天地茫茫，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我说道。
“你错了，这只是天地法则的于命理中的体现，并非法则本身。”
“哦，那是什么？”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这句话所阐述的才是如今的天地法则。生与死，阴与阳，光明与黑暗，善与恶，彼此对立彼此共存，不遵从任何秩序，却又带着无法打破的均衡。天道所说的没错，恶是无法除尽的，黑暗也无法被完全驱逐。”鲲说道。
“难道你也认为天道的话是对的？”我吃惊的问鲲。
“呵呵，对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鲲冷然一笑说道。
“什么意思？”我问道。
“天道要杀人，难道我们还不能反抗么？”
“嗯，你说的有道理。”
鲲的反驳简单而粗暴，瞬间点醒了我。
我何须理会是非对错，就像鲲所说的，天道要杀人，我不甘被杀，自然要反抗。
“天道，我只问你，当初欠我的化鹏机缘什么时候给我？”和我解释完毕后，鲲转向天道问道。
“待我能量恢复，我自然会给你机缘。”天道淡淡的说道。
“呵呵，我还能信你么？”鲲冷笑。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今日此地，你能奈我何？”天道语气转冷。
话说到这里，该问的已经问完，现在已经正式撕破脸。
虽然鲲先前说过我们不可能留下天道，但是，我们也没打算让他就此从容离开。
现在天梯尚未开启，天道无处可去。
鲲少不得要和他痛快拼杀一场消消心头怨气，而我也一样，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皆是拜天道所赐，包括谢秣陵的死，这笔账也是时候和天道好好算算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天道一剑
杀意起，仙雾缭绕的玉虚仙台瞬间失去了平静。
鲲在北，我在东，天道在正南。
昆仑雪在我和吕纯阳决战之后就变成了血红色，受我剑意侵染，白雪迅速染红，纷纷扬扬下起了红雪。
如今的我，太古三剑已经全新融合蜕变成了混沌剑意。
混沌剑意，是天道在覆灭太古三界时所用的剑意。我比不上天道的修为，不过如今的天道能量受损，剑意也一落千丈。
即便如此，当我释放出混沌剑意的时候，依然引发了天道剑意的共鸣。
天道没有剑，只伸出了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
并指如剑，剑气威压便令昆仑雪颤动不已，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剑道无止境，每多一份体悟，剑的威力就增长几分。
混沌剑意如此，太初剑意一样如此。
传说中，剑道并非没有极限，而是从来没有人达到极限。
先天五太分崩离析之后，剑道延伸出了两条不同的线。
一条剑道通向太初，即为太初剑意，吕纯阳所选的就是这条线；另外一条指向混沌，就是我所感悟的混沌剑意。
两条线无限延伸，不可交汇。
无论剑道天赋有多高，都只能选择其中一条，与另一条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现在天道所绽放的剑意正是混沌剑意，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天道的混沌剑意，精纯胜我百倍，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剑气威压。
我和天道各自绽放剑意的同时，鲲也在绽放自己的剑意。
剑为兵戈杀伐之主，百兵之君。
所有神通造化到了一定的极限，都会朝剑的方向发展。
因为剑就是为了杀伐而生，当初劈开最原始混沌的就是一把太初之剑。
人形态的鲲修的也是剑道，剑意同样来自混沌。
鲲的剑是一把黑剑，叫做北冥玄水剑，癸水之气浓郁的无以复加，鬼气森严，还在女帝的六道轮回剑之上。
鲲的混沌剑意也极为精纯，几欲和天道比肩。
我们三人之中，天道的混沌剑意神性超然，虽然是三剑融合的混沌剑意，但是明显以神剑造诣为主。
鲲游走阴阳两界，其本体一直潜伏在北冥海中，他的混沌剑意以鬼剑为主剑。
我的剑道开启来自于七杀，七杀司掌混乱，从一开始我的剑就和魔剑结缘，后来又得到了魔心，我的混沌剑意以魔剑为主剑。
正好也和我魔道祖师的名份相合。
随着我们三人剑意的不断提升，主剑的剑意也越来越明显。
神剑渺渺，鬼剑幽幽，魔剑滔滔。
这一战，是太古三剑巅峰之战。
我们都没有召唤太古剑域，比拼的是最纯粹的剑道造诣。
……
“谢岚，你的剑道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拜我的半截断剑所赐。”天道望着我说道。
“英雄之剑乃是魔道祖师留给我的机缘，与你何干。”我冷冷的回应道。
“你知不知道谢秣陵为何弃半截断剑不用，而是把它留给了你？”
“为什么？”我问道。
“半截断剑是我给他的诱饵，若他当时便从中体悟太古三剑融合奥义的话，我便有了对他出手的理由，封印他的命运，将他形神俱灭。”
“原来如此，可惜道祖他勘破了你的玄机。”我说道。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否认过谢秣陵有和我博弈的资格，所以镇魂中我才授意谢流云和他下一盘棋意图点化他。可惜他甘愿被命运驱使，不肯臣服于我。唉，天不生谢秣陵，你们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和我为敌？”
“正为一止，有始有终，我承认谢秣陵的伟大，但是你也不要小看了谢岚。”鲲说道。
“所谓有始有终不过是徐福的一派胡言罢了，要是说一身英雄气，便是共工，蚩尤，刑天，又有哪个能够超越谢秣陵？他有什么资格和谢秣陵相提并论？”
最后这句话天道是指着我说的，听得我心绪一阵紊乱。
明知天道故意拿话乱我心境，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很对。
时至今天，我的剑道修为，神魂体魄皆比魔道祖师要强的多，甚至，我为魔道所立下的功劳，也不在他之下。
虚空之上，我八千里出剑，灭杀太古战神的邪恶双子，覆灭五百万战争深渊大军。
归墟之战，我剑惊四级，太古剑域灭杀阴司恶鬼凶魂千万。
从魔道出寒荒，到魔道执掌归墟，我所缔造的杀戮战绩早已远远超越了魔道祖师谢秣陵。
还魂崖上，我和伏羲斗法将他神魂俱灭破了人间杀局，而当初的他正是死在还魂崖上。
伏羲大帝因我而死，万鬼之母因为而死，阴山老祖因我而死……包括最早的蛊魔百里春秋。
这些年来，我杀人无数不知为魔道缔造多少战功，斩杀过多少凶顽。虽然我没有法传六道，但是我让魔道有了三千年前都不曾有的地位。
试问，普天之下除了天道，谁还敢窥觊我魔道归墟？
然而当天道说我远远无法和魔道祖师相提并论的时候，我依然只能沉默。
只因，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他，包括我的命。
我曾经以为我看开了这一点，可是当天道赤裸裸的点明的时候，我还是为之乱了心境。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是他不是我。
镇魂棺中的那个背影，我以为我会追的上，可是每当我追忆起来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那个背影。
或许，终其一生，我都无法和他并肩同行，更别说超越他了。
越是这么想，我的意志越是沮丧，剑意也开始消沉起来。
我和魔道祖师的命运与其说是开始和结束，不如说是一个首尾衔接的宿命之环。
虚空之中，姽婳以蛇吞尾勘破生死之谜，从此不在宿命轮回之中。
而我现在面临的心魔，和她几乎如初一辙。
除非我也学她一样，不断的吞噬宿命之环中魔道祖师的留下的印记，我就永远无法从中解脱出来。
这个问题以前很难对我造成困惑，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意识到宿命之环的存在。
但是，在面对天道的时候，这个问题就成了我最大的魔障。
这是我的宿命，而宿命必须被打破。
否则，等待我的只能是一个失败的结局，因为他已经失败了……
恍然中，我感受到天道的剑气威压越来越凝重，可是我的心境却依然不能恢复宁静，反而越来越乱。
我想找一个契机破掉这个宿命之环，又不想就此抹杀魔道祖师的一切存在痕迹。
就在我陷入思路僵局，几欲迷失自我的时候，天道终于对我出手了。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天道剑指一挥，一道剑气便瞬间降临我身。
剑气只有一道，却胜过人间千道万道。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道一剑，便是一片剑海……

第六百二十四章 慕容产子
面对天道的一片剑海，我本能的祭出昆仑雪回应。
可是，这剑海瞬息便至，等我仓皇中凝聚出剑意回击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不灭战体的强悍经不起天道的神剑剑海的杀伐，待到剑海轰然倾泻而下，我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鲜血染红了我的衣冠，浸透了我脚下的雪地。
如果不是我有命运之力的护持，这一剑本应该直接斩断我的生机。
是命运之力强行扭转乾坤，令天道的剑海产生了偏斜，才给我留下一线生机。
天道出剑，鲲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从被方席卷一方鬼剑剑海袭向天道本尊，天道反手回应，两片剑海在空中相撞。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玉虚仙台无声龟裂，阴沉的天幕为之破开，露出遥远的一阙晴空。
雪花纷纷倒转返回天幕，周边引发的雪崩，不知摧折了多少冰峰，掩埋了多少雪谷。
即便是亘古存在的昆仑，也经不起如此强大的能量冲击，而这还是在两人都各自留手，不想因此崩溃人间结界的情况下。
玉柱峰开始摇动，玉虚仙台也即将崩坍。
天幕上的那被隔离在人间结界之外一阙晴空若隐若现，晴空一线之间，依稀可以望见七彩神光在闪耀。
毫无疑问，那七彩神光是天梯即将降临的先兆。
除了神光，我还听见龙吟响彻，朱雀嘶鸣，白虎长啸，玄武吐气开声。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四灵神兽亲自出马降下天梯，确保天道可以安然返回宇宙虚空。
鲲的混沌剑意虽然不如天道精纯，但是强在他占据人间主场优势，可以驱使无穷无尽的阴阳二气，而天道却因为能量受损，空有剑气威压却无能量可以施展。
在两片剑海数度交锋之后，天道被鲲渐渐的逼成了平手。
倘若我没有被天道乱了心境，这时候配合鲲，以魔剑剑海相逼，就算不能抢在天梯降临之前灭杀天道，也足以给他留下致命重创，起码可以为众生和天道之战再争取数年时间。
但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鲲和天道殊死相斗，勉强可以维持体内的一线生机不断。
随着人间天幕之上的晴空越来越亮，我看到了天梯的形状。
高大神圣莫可名状，台阶又闪耀着七彩神光的玉石台阶铺就，向上绵延到云层深处，看不到尽头。
台阶之上，玄武低俯，白虎垂尾。台阶上空，朱雀神鸟以流火化出一只只青鸾火凤，青龙化出同等数目的琉璃螭龙，龙腾凤舞，满空祥瑞之兆。
随着晴空撕裂的空间越来越大，台阶又向下蜿蜒低垂了数千里，在台阶尽头忽然升起一座神圣伟大的青铜巨门。
青铜巨门高数千丈，苍茫古老，仿佛历经了亿万年的沧桑。
巨门紧闭，左黑右白，中间雕刻着九龙拉棺铭文。
九龙昂首嘶吼，怒目圆睁，神情带着一股悲凉。所拉的青铜棺椁，和我在九龙窟所见的镇魂棺很相似，据说玉皇的天棺也是同样的造型。
九龙拉棺朝向青铜巨门背后，如同感应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一般。
玉皇陨落，九龙拉棺把他的尸身拉进了宇宙虚空深处，后来道德天尊陨落，又有九龙拉棺而去。
我不知九龙拉着棺材去了哪里，可是当我看到这扇古老的青铜巨门的时候，我心中忽然醒悟，九龙拉棺并没有消失在虚空深处，而是拉进了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
这样一想，我心中又豁然惊恐起来。
我不知道青铜巨门的背后是怎样的一方世界，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天道肯定是那个世界的主人。
类似于道德天尊，玉皇大帝这样的强者在过去的无尽岁月中不知消亡了多少，难道他们都被九龙拉棺埋葬于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里了吗？
天道说他已经埋葬了过去，那么青铜之门背后是不是就是他所埋葬的世界？
道藏传说，人死为鬼，鬼死魙，魙死为希夷。
道祖大能死后会化为希夷之气和天地同归，而他们的尸体则是会被九龙拉棺接引到宇宙虚空深处埋葬。
现在看来，道藏所记载的未必是真的。
我越想越是惊恐难安，连鲲和天道的战局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死死的盯着青铜巨门，只想等它开启的时候看一眼，看一看门后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终于，青铜巨门缓缓开启。
天道犹如未察，依然在和鲲殊死相斗。
能量受损的天道，想要从势如疯狂的鲲手中脱身属实不易，天梯虽然降落，但是依然还隔离在人间结界之外，四灵神兽就算有心出手，也不敢擅自闯入人间。
因为此刻天道还未正式从人间脱身，一旦引发人间结界崩溃的话，天道本尊都会被波及，继而会引发无穷无尽的变数。
青铜巨门开启，门后的世界正在向我显露真容。
然而令我失望的是，门后的世界被一层神秘的雾气所笼罩，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我并不甘心，如果我生机还在，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飞向青铜巨门。
我无法压抑这个疯狂的念头，索性一狠心斩断了自己最后一丝生机，不死战魂直接脱窍而出飞向青铜巨门。
战魂的速度非常快，四灵神兽只顾着关心下方的战局，等他们察觉到我在硬闯青铜巨门的时候，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青龙怒吟，白虎狂啸。朱雀嘶鸣，玄武低吼。
四灵神兽本尊迅速朝我袭来，可我的人已经在洞开的青铜巨门前现身。
他们在我身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惊恐至极的望着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再也不敢靠近我。
我站在门前，开始变得冷静下来。
尽管心头想要窥伺青铜巨门背后世界玄机的念头无比疯狂，可我知道，一旦我跨入这道门，我的命运就会被全部改写。
或许我会一步踏入毁灭深渊，连命运都无法拯救我。
可是我抵挡不住心底疯狂的诱惑，尝试着继续向前迈步。
一步跨入门中，只需再迈一步，我别会整个人全部进入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
“谢岚！”鲲一声大吼试图将我拉回人间。
可是，我的战魂已经理智全无。
青铜门背后的世界给予了我最疯狂的诱惑，我根本无法抗拒。
我听到了天道疯狂的笑声，他在嘲笑鲲。
“命运之子我根本无法杀死，但是只要他敢再踏入青铜巨门一步，命运也无法赐予他拯救。”
“正为一止，有始有终。谢岚现在的选择，正好验证了这件事。”
“自我毁灭吧，谢岚，为了未来的新世界！”
天道最后的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无形不可阻挡的力量，我听完后毫不犹豫的抬起了脚。
就在我即将一步跨入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的时候，忽然玄关中的招魂幡响起一声轰然巨震，继而我听见一个宏大悠远的声音发出两声宣告。
“魔道圣女幽荧降世！”
“魔道圣子烛照降世！”

第六百二十五章 天道断剑
玄关中的这个声音令我停下了脚步，神魂剧震，所有的困惑和迷惘，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太阴幽荧，太阳烛照。
先前鲲最担心的是幽荧烛照会随着天道破除人间因果重出，如今它们果然已经出世。
天道算计的一手好牌，如果没有太阴太阳两大神兽相助，即便天梯降临，他也无法从人间逃脱。
正是它们的出世，令天道觉醒了他已经遗忘的记忆，以伟大之神的身份跳出人间因果。
伴随着招魂幡中的声音，天梯直接插入人间，在玉虚仙台上空现身。
与此同时，天道和鲲之间的战斗也停止了。
“鲲，你留不下我。”天道收起剑指说道。
“我想想试试。”鲲的北冥玄水剑依然指向天道。
天梯降临，鲲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虽然他并不知到幽荧和烛照已经降世，但是心底却因此生出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我生机已经断绝，鲲必须拿出决断和天道硬撼到底，不然的话，等到天道逃离人间的话，没有我这个命运之子相助，众生战天之战必输无疑。
在和天道的战斗中，鲲渐渐的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相信，只要自己肯舍得动用他在北冥海中凝聚数不尽的千年得来的阴阳二气，就有很大机会将天道重新拉入人间因果轮回之中。
太古三界已经整军完毕，天道若是在此时再入因果浩劫，等他重出之时，他的太古先民大军或许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算你强行留下我又能如何？只要谢岚死了，我随时都可以凝聚能量破开人间因果。”
“谢岚已经死了。”鲲冷冷的说道。
“战体虽死，战魂却依然在。”
“没有战体，空有战魂何用？”
“当初九龙拉棺暗行黄河水路，所求的也不过是一线生机而已。只要你就此罢手，我便赐他一线生机，如何？”
鲲沉默不语，望向青铜巨门。
他能感知到我战魂的存在，只是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
这个决定很难下，可是鲲并没有别的选择。
就像天道所说的，如果我不能得到一线生机重新激活战体，那么就算我的战魂能够从四灵神兽手下逃生，也只能以神魂状态存在。
世界上找不出可以容纳我战魂的体魄，而如果我没有体魄没有生机，我就不算是一个活人。
要掌握命运之力，就必须有命，没有命的人又怎配称为命运之子？
见鲲沉默不语，天道转头望着我说道：“青龙玄武，朱雀白虎，放魔道祖师下来。”
四灵神兽收敛了神念威压，令我感到一阵轻松。
我朝着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又看了最后一眼，叹了一口气走下天梯。
迷雾遮蔽我什么都看不清，可是我总觉得迷雾中大有玄机，而且和我有很大牵连。
我顺着天梯重新回到玉虚仙台上，站在我生机断绝的身体旁边。战体已经生机断绝，战魂无法融入其中。
“魔道祖师，我知道你很好奇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以你的心境是绝无可能抗拒来自那个世界的诱惑，你为什么会停下脚步？”天道望着我问道。
“是命运点醒了我。”我想了想说道。
“唉，谢岚，论英雄气概，才略胆识，你远远不如谢秣陵，不过你有一样他比不上你。”天道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
“宠爱。命运对你的宠爱远远大过他，青铜巨门是我为你设下的必死之局。虽然我不知道命运是用什么手段点醒了你，但是的确是命运亲自出手帮你破局了。”
天道的说的没错，的确是命运帮我破了这个死局。
我能在最后一刻接受到招魂幡传来的通告，除了命运的出手干预，我找不到别的理由。
然而命运并未帮魔道祖师做过同样的事情，还魂崖上的魔道祖师本来不该死。
“青铜巨门背后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有一天，你自然会知道。”
接着，天道抬手朝我的战体中打入一道绿芒。
渐渐的我感受到原本生机不存的战体开始有了血气流动的迹象，没过多久我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对我发出的召唤，我走向战体将战魂与之融合。
经过短暂的失神之后，我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为了向鲲展示自己的诚意，天道这次出手很大方，赐予的并不仅仅是一线生机，甚至还将我受损的战体全部修复。
“鲲，你我终有一战，但不是现在。”天道说道。
“好，既然你已经兑现了承诺，今天我也就不为难你了。”鲲说道。
天道负手走向天梯，身影越来越高大，渐行渐远。
就在天道的身影即将消失于天梯之上的时候，他忽然回头问了我一句：“阴九幽为何没来昆仑？”
“女帝来不来与你何干？”我问道。
“呵呵，算她侥幸逃过一劫。”
说完，天道并指如剑点向玉柱峰，只听轰然一声，整座玉柱峰开始剧烈摇动。
一股强大的极致的剑意冲天而起，剑意之强莫可名状，尤其是剑意中还带着浓郁无比的庚金杀伐之气。
冰雪飞溅，乱石迸发。我和鲲无法在停留在玉虚仙台之上，飞空离开了玉柱峰，震惊的望着巨变中的玉柱峰。
玉柱峰被剑意刺穿的千疮百孔，山石滚滚而落，冰雪纷纷扬扬。
等到最后尘埃落定之后，空中悬浮着一截断剑。
虽然是一截断剑，但是剑气之凌厉却胜过了我手中的昆仑雪，也胜过了鲲的北冥玄水剑。
这半截断剑有三种颜色，令我立刻想到了在归墟拔出的英雄之剑。
原来，天道的把剩下的半截断剑藏在了玉柱峰中。
英雄之剑虽然材质逆天，但是杀气不足，完全配不上它天道之剑的身份。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天道把英雄之剑的杀气全部赋予了眼前的断剑当中。
此剑藏于玉柱峰不知多少年，更不知吸收了多少昆仑的庚金之气。
我正震惊之时，断剑陡然转向，携带着我前所未见的毁灭杀机朝我斩来！
我和鲲联手抵挡，各自不知斩出了多少道剑气流形，多少片混沌剑海，方才化解了断剑中所携带的杀机。
而在杀机消失的时候，断剑已经插入我左胸，距离我的心脏只剩最后半分。倘若女帝来此，以她的乙木之体，必定陨落于此剑的庚金杀劫之下！
“我错了，我以为我全力出手必定可以将天道留下。”鲲喟然长叹说道。
“怪我中了天道的诡计在先。”我说道。
“不，天道早就知道你的弱点，在没有跳出你和谢秣陵的宿命因果轮回之前，你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要怎么做？”
“天道已经给了你提示，命运对你的宠爱远远大过于他，那么就说明你才是真正的命运之子，他不是。”
“不是命运之子他又如何能在天道禁忌之下创下魔道，为天下苍生做了那么多事？如果不是命运之子的话，他从哪里得到的命运之力？”我问道。
“我也想不通，或许他能做到，只是因为他是谢秣陵！”

第六百二十六章 与鲲辞别
拔出胸口的断剑，我的心情格外沉重。
这截断剑自然天道的隐藏手段，但是真正令我震惊的是断剑中携带的剑意。
玉柱峰是昆仑之巅，是天下庚金凝聚之地。
这截断剑能够崩裂玉柱峰，剑意之凌厉天下无双，远远超过了吕纯阳剑起永夜的那一剑之威。
混沌剑意看似混乱实际守恒，太古三剑各有所长。
所以，这半截断剑中蕴含的剑意绝不是混沌剑意，不是混沌，就是太初。
我和鲲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不理解，天道不仅掌握了混沌剑意，他还掌握了太初剑意。
可是，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呢？
先天五太分崩离析之后，剑便衍生出了两条线。
一条指向太初，一条指向混沌。
两条线只能选择一条，永远无法交汇。
即便是掌握了剑之本源的纯钧，在剑道上也必须做出选择，没有人可以同时掌控太初和混沌两大剑意。
我将断剑拔出胸口，然后看着它在我手中化为齑粉，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道离开了人间，这届断剑便是他留给我和鲲的一道谜题。
遗憾的是，我们根本给不出答案。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不死心的问道。
“传说中在古老的国度有着伟大之神，或许太初剑意，便是天道还是伟大之神的时候所掌控的剑意，这是我唯一可以给出的推论。”鲲说道。
“你的意思是天道可以同时拥有双重身份，一个是现在的天道，一个是过去的伟大之神？”
“不，天道只有一个。”
再问下去，只会令我和鲲都陷入巨大的未知迷茫之中。
所以，我们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提及了青铜巨门。
我对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无比好奇，甚至差一点因此步入门中。
“门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我问道。
“我正想问你，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鲲说道。
“我看到了迷雾，神念无法窥测的迷雾。迷雾遮蔽了一切，我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五感六识全部隔绝，但是，我能隐隐感知到迷雾中有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听到了迷雾中的呼唤。”
还有句话我没说，我对迷雾充满了渴望，甚至生出了某种归宿感。
生如何，死如何，我若离去，生死奈我何。
魔道祖师曾经说过这句话，可见他超脱了生死，可是他所说的离去又是去了哪里，那个归宿在哪？
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突然醒悟，或许魔道祖师所说的离去，就是去了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
“谢岚，你还不知道希夷之气？”鲲突然问我。
“我知道，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为希夷，只有道祖境界以上的大神通者，方可在神魂寂灭之后化为希夷之气和天地同归。”
“你所见的迷雾，或许就是希夷之气。”
“这么说的话，那么道祖死后真的去了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么？”我虽然有所猜测，但是听鲲这样一说，还是无比震惊。
“是的，不止有道祖，应该还有很多。”
“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天道所埋葬的过去么？”
“应是如此，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因为在现在的天地法则之下，天道根本无法跳出因果。命运不想让天道挣脱解锁，但是日月循环周而复始的天地法则才是天道最大的敌人。天道要想从因果中脱身，就必须把过去的世界埋葬，斩断和过去的一切因果。”
“天道已经埋葬了过去，那么所谓的灭世浩劫，是不是意味着天道要把现在的世界埋葬？”我问道。
“不错，只有埋葬了过去和现在，天道才可以彻底掌控未来。”
“我还是想不明白。”我揉了揉额头说道。
鲲也扶额，苦笑道：“我也想不明白。其实这很正常，和凡人相比你我都是手眼通天的大能，和天道相比，你我皆为凡人。要战胜天道很难，而要理解天道更是难上加难。”
“是啊，很早之前我就感受到天道并非是敌人那么简单。”
“不，谢岚，你只能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敌人，否则你将永远没有打败天道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你对天道了解的越多，心中的勇气就会越少。”
“所以，我们只需要记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对吗？”
“对，我们和天道为敌，是因为他要杀死我们，除此之外的事情不用多想。”
我和鲲下了昆仑，分道扬镳。
鲲要继续在人间游历，他把代表生命不息的红龙送给了人族，还有三条龙握在手中。
“我有四龙，黑龙主杀，绿龙主藏，红龙主生，蓝龙主死。我已经把红龙送给了人族，你们魔道想要哪一条？”鲲问道。
“战无休而祸不息，吾辈只能以战止战，以杀止伐，魔道想要黑龙。”我说道。
“好，三道之中魔道杀伐最盛，理应获得黑龙守护之力。带我游历归墟之时，就把黑龙献给魔道。”
“不知蓝龙和绿龙，你又打算送给谁？”我问道。
“万物归藏于尘，尘归尘土归土，绿龙自然是交给九幽女帝最合适不过。至于蓝龙，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主人。”鲲说道。
“蓝龙主死，本应该交给阴司，只是现在的阴司已经不受女帝所掌控，这样一来，蓝龙就只有……”我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因为有点不好意思。
鲲把玄关给了魔道做祖庭，又把黑龙给了魔道，提振魔道杀气。
如果再开口向他讨要蓝龙送给姽婳，未免有点太过贪得无厌。
“你是想要我把蓝龙送给你的妻子林姽婳对吧？”鲲含笑望着我问道。
“是的，虽然她已经不再是我的妻子，不过也是天道之战中最值得信赖的盟友。”我说道。
“不，谢岚。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真正的遗忘一切，除非像天道那般弄出一个青铜巨门，专门用来埋葬过去。大多数时候的遗忘，只不过是因为不愿记得罢了。你和秣陵不同，你比他更重情。”
“我远远不如他的英雄气。”
“哈哈，岂不闻若要儿女情长，便要英雄气短。”
鲲大笑中，把属于蓝龙那枚精元丹送给我，随后他便一步数十丈飘然远去。
我站在雪原上，望着他的背影感慨万千。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幽荧和烛照已经出世的事情，但是话到喉间又被我强行压制下去。
以天道的手段要追查幽荧和烛照的下落不会用太久的时间，现在我必须尽快返回宇宙虚空和元睿汇合。
玉柱峰一战，天道的能量再度受到损折，未来还会有一段相对平静的时间。
我要趁天道虚弱期间，保护我的儿女令他们免遭天道暗算。他们既是我的亲生骨肉，也是战胜天道的关键所在。

第六百二十七章 归墟盛典
虽然我心如烈马，一心只想回到元睿身边。
但是碍于现在的人间格局，我还是需要先回归墟一次，将天道逃离人间的事情和她说下。
同时，我也想问问雪阳，我和魔道祖师谢秣陵之间的宿命关系。
幽荧烛照很重要，但是我和魔道祖师之间的宿命之环同样至关重要，如果我不能打破，那么我就永远无法迎战天道，这会成为我最大的心魔。
和从前一样，我以为我勘破了这层魔障，直到我面对天道的时候我才明白，魔障依然在，从未曾消失。
如果按照鲲的推论，魔道祖师不是命运之子，那么他是如何御使命运之力布局三千年的。
要知道，这个局最主要的条件就是我和他属于同一条命。
正为一止，有始有终。
我和他的关系，都是建立在同样的一条命运线上。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行。
这也是为什么三千年来魔道一直沉寂不出，直到我出生之后才会在九龙窟掀起惊天巨变，九星出世，三星合聚的原因。
我不确定雪阳能不能给出答案，事实上我要问的也不是她，而是她所掌控的关于贪狼护法天尊的记忆。
关于魔道祖师的事情雪阳知道的不多，但是贪狼护法天尊肯定知道某些玄机。
……
我回到归墟的时候，魔道正在举行一场狂欢。
不周山满山红遍，数以百万计算的魔道弟子笑语欢颜。元凤祖师曦和烧的彩霞飞满天，夜幕苍穹，阿黎月洒星河，月华如练，星光璀璨。
风主吹起了温柔的和风，风中带着温暖，传递着喜悦的气息。
白无涯陨落后再无笑意的林清水抱剑微笑，北冥秀和流风霜相依而立，嘴角都挂着一丝笑意。
不周山顶，雪阳含笑凝望，灿若桃花。
“谢岚，我以为你会直接飞去找元睿。”雪阳说道。
“你都知道了？”我问道。
“有人提前报喜。”
“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孤。”
伴随着这句话，九幽女帝踏上山崖。
元睿临盆在即，女帝常常分出一缕神念驻留在三生石上。
在招魂幡发出通告未久，她便从三生石上寄存的神念中，感知到了我和元睿姻缘线的变化。
随后她便开始以六道轮回大阵推演，得知有两股强大的生命力注入到了六道轮回之中。
所以，元睿产子的事情根本瞒不过女帝。
“女帝陛下……”我满心苦涩，虽然明知她也是一番好意，心里却属实带着几分怨气。
“怎么？难道你以为这件事能瞒得住天下人？还是你觉得，元睿不配享受这番庆贺盛典？”女帝见我反应有异，皱眉责怪道。
“女帝陛下有所不知。”
关于幽荧烛照的事情我对鲲没有提及，却不想瞒着女帝。
上次我匆匆回来，对雪阳也只隐约提及了元睿的混沌神眼，没有细说。
然而，就在我准备对她和雪阳一起坦白的时候，云层之上异动连连，霞光万里，祥瑞漫天。
青鸾舞动，凤鸣九天。仙音袅袅，天女散花。
风主传讯：“仙道祖师得娇公主，率领天庭仙班来贺！”
得娇公主夫妇二人联袂来贺，我只能把这件事往后推，迎接天庭仙道来人。
天庭的人值得我万分敬重，因为他们属于元睿的娘家。
此时天道刚挣脱人间因果，人间危机比往昔更加凝重，天庭的压力很大，但是，这次来归墟，天庭依然出动了庞大的使团。
不仅现任天庭之主得娇公主夫妇二人亲身赶来，连九天荡魔祖师这样的仙道元老也来了。
昆仑之战，西天雷海之战结束后，仙道重新册封神明星君。
如今二十八星宿齐全，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也补足了缺失的神位。
五斗星君，四大龙王，皆有新晋神明龙族上位。
北极紫微大帝之子紫宸重聚中天北极紫微星斗大阵，得娇公主一行人方才一现身，便有无尽星光洒落，点亮了整座归墟。
在和得娇公主见面之后，我便欲找机会脱身。谁知谢流云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带着一众人道天尊神明，以人道祖师的身份前来拜贺。
谢韫也不忘来添乱，带着人族精英送上贺礼……
今夜欢庆，星光和月华相随。
然而，欢庆的气氛越浓郁，我心中越发忧心如焚。
雪阳最先看出我心思不属，问道：“谢岚，我知道你心里念着元睿母子，不过如今归墟万仙来朝，重现金鳌岛当年场景，你不妨多留一夜，明天天亮再出发前往宇宙虚空。”
“我必须尽快离开。”我说道。
“浩劫将至，归墟的这场狂欢或许是人间最后一场欢庆典礼，孤尚未看够，你又何必急着离开。元睿有纯钧守护，蒹葭和姽婳各统两界之兵左右呼应，天道实力尚未恢复此时绝不会大举出兵，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女帝问道。
“女帝有所不知，你们随我来。”
我领着雪阳和女帝进了密室，然后把幽荧烛照和元睿之间的因果说了一番。
最后我把招魂幡给我的通告告诉他们，我的孩子已经坐实了幽荧烛照转世的身份。
“什么？”
雪阳和女帝听完齐齐惊呼出口。

第六百二十八章 月中盗神
关于伟大之神，幽荧和烛照的传说，道藏中并未提及。所以，女帝和雪阳都和我当初一样，只知道天道，不知伟大之神。
我不仅告诉了她们关于元睿和幽荧烛照之间的因果，还把鲲的推论告诉了她们。
“若非幽荧和烛照出世，天道也不会这么急不可待的从人间脱身。”我说道。
“谢岚，你既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为何还要回归墟，你应该立刻去元睿身边照顾她。”雪阳说道。
“我回归墟是想问你一件事，这件事需要你识海中贪狼护法天尊的记忆做回答。”
“什么事？”
我看了看女帝，说道：“关于魔道祖师的真正来历。”
“魔道祖师的真正来历？谢岚，你在怀疑什么？”女帝问道。
“女帝陛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现在已经因为和道祖的宿命之环产生了魔障，如果我不把这件事搞清楚，我将永远无法直面天道。”
接下来，我把我长期以来的困惑和她们二人说了一遍。
“鲲说，我才是真正的命运之子，道祖不是。如果鲲的说法是对的，那么我和道祖自始至终就不是同一条命。”我说道。
“这不可能，你们都是七杀转世，如果不是同一条命，七杀怎么会那么巧转世到你们两人身上？”女帝说道。
“所以我才要问雪阳。”
“谢岚，你到底想问我什么？”雪阳望着我问道。
“杀破狼三方四正，你，我，姽婳，我们三人在命盘之力没有失去作用之前，一直可以互相感知，我们三人的神魂相依，携手同行，对不对？”我问道。
“对，那时候我们亲密无间，你若有危险我和姽婳一样可以感知的到。只要我们三人在一起，就可以发动三方四正无可逆转的命盘之力，抢夺机缘，占尽先机。”雪阳说道。
“我要问的是，贪狼和道祖之间有没有这种感觉？”
这句话一问出口，雪阳立刻低头沉默，陷入苦思。
我知道她在觉醒贪狼护法天尊的记忆，这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为了不打扰她，我和女帝走出了房间。
“谢岚，我不明白你这样问有什么意义。”女帝说道。
“如果我才是真正的命运之子，道祖绝无可能背负七杀命格。”
“你可知道，如果没有七杀命格在身，秣陵根本不可能携手贪狼和破军开创魔道基业。当时人仙两道瓜分了整个人类世界，没有杀破狼三方四正，人间怎么可能有魔道立足之地。”
“女帝陛下，你应该听说过天贼盗命。”
“如果当初不是柳河愁天贼盗命，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你了。”
“不，就算没有天贼盗命，我还是我，因为柳河愁所盗的命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只是被谢流云抢先一步盗走而已。”
“可是天贼盗命又和秣陵有什么关系？”
“女帝陛下，天贼星可不仅仅可以盗命。”
“什么意思？”
“我怀疑道祖根本不是七杀命格，而是天贼转世，他的七杀命格是盗来的！”
“好大胆的推论！”女帝吃惊的说道。
“天贼，月中之盗神也。道祖的七杀命格不仅是盗来的，连同他命运之子的身份，一样是盗来的。自始至终，他一直都在扮演着一个并不存在的人，而真正的那个人要在三千年后才会出世。”
“你说他盗七杀命格这一点孤勉强相信，但是，命运之力他怎么盗？”女帝问道。
“根本不用盗，命运已经失败过一次，为了隐藏真正的命运之子，命运乐意让他扮演这个角色。”
女帝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长叹一声问道：“这都只是你的推论，你要怎么证实？”
“我可以证实，谢岚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雪阳走出房间，来到我们面前。
雪阳说，她反复比较了贪狼护法天尊和她自己的记忆，最后得出一个推论，杀破狼命盘之力当初确实存在，但是贪狼护法天尊和破军护法天尊情同姐妹心灵相通，却和道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又破不开的迷雾。
而她和我之间却没有任何隔阂，我的心事从不瞒他，而她对我的那份难以言说的爱也早在我玄关中的时候，和我说的一清二楚。
事实上，不止贪狼护法天尊和道祖不能心灵相通，就连号称是他知己和一生所爱的破军护法天尊也察觉不到他的真实心意。
不然的话，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有一个悲剧的结局。
“如果破军理解道祖，当初她根本不会提刀下阴司，他们的关系也比现在要亲密的多。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谢岚和姽婳可以相爱相伴，为什么道祖和破军就做不到呢？无心并不是理由，我现在想想，道祖之所以不肯，是因为他知道他不是真正的七杀，而且他另有使命，所以才不能和破军护法天尊同生共死。”雪阳说道。
“好吧，就算你们的猜测是对的，可是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女帝问道。
女帝这一问，同时问住了我和雪阳两个人。
是啊，魔道祖师机关算尽，最后连自己也算了进去，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贼不是七杀，七杀以搅乱世界对抗天道为己任，天贼却不是。
很显然，魔道祖师所做的一切和他的命格无关，那么就只能是和他本人有关。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魔道。没有他，就不会有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雪阳说道。
“难道道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传播他的教义？”我问道。
“谢岚，你不是他，你没有生活在混乱年代，你不知道当时的人间疾苦。道祖没有创建魔道之前，一直在人间辗转流离，体察人间百味，没有人比他知道众生需要什么，也没有人比他更痛恨天道。”雪阳说道。
“唉，以前我常常和葳蕤通心交感，反复比较谢岚和秣陵的为人，经常感慨命运无常，因为孤压根就不认为谢岚和秣陵会是同一个人。现在，听你们这样一说，孤才豁然开朗。”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这么说，女帝陛下也认为道祖和谢岚不是同一条命了？”
“嗯。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秣陵比谢岚更有兼济天下苍生的仁义之心，也比他更有英雄气慨。”女帝无比肯定的说道。
“好吧，这一点我无从反驳，因为天道也这么认为。”我说道。
“可是，如果道祖和谢岚不存在同命相传的关系，谢岚是命运之子，那么道祖又是什么来历呢？”雪阳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遗憾的是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天道才知道答案。
单单的天贼命格只能被道祖所用，并不能束缚住他一生，在他成就道祖之后，天贼命格对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约束力。
那么道祖到底是谁？

第六百二十九章 死神来贺
道祖是谁，苦思没有结果。不过，在和雪阳、女帝一番印证讨论之后，我心中的魔障消弭了许多。
此刻元睿正面临天道威胁，我不能再多耽搁，当下就和两人告别，御剑直飞虚空。
宇宙苍茫，要穿越星河赶回元睿身边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天道目前还处于虚弱状态，而元睿这会应该已经和蒹葭、姽婳会师，在能量没有回复之前天道没有直面太古三界的底气。
……
昔日仙道祖师慕容元睿产子在人间三界引发了强烈的回响，在太古三界同样如此。
战神族直到孩子降生那一刻才明白，他们的主神原来是一直身怀六甲为族人而战，其它主神更是震撼的无以复加。
孩子出生后，慕容元睿亮明了她在人间是魔道主母的身份。
由此，关于魔道又在太古诸神之间引发了强烈的讨论，不过由于我以前已经说过魔道绝不插手太古三界的事情，这件事很快就平息下去。
蒹葭在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后，便整顿魔界大军，十二艘战舰全部进入紧急状态，守护神界的诸神方舟。
随后，她本人立刻赶往诸神方舟战神殿看望元睿。
元睿产后极度虚弱，一身生机几乎全部被一双儿女全部带走，玄关中的阴阳二气也随之消耗一空。
这时候的战神，连最弱小的神族士兵都不如。
蒹葭进来的时候，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正一人一个抱着小襁褓，元睿则是穿着睡衣，盘膝做在床上打坐。
“蒹葭拜见主母。”蒹葭躬身行礼说道。
“少来了，你我相见还需要这么见外么。”
“主母功高，蒹葭想要表达的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蒹葭促狭一笑说道。
“哪里功高？”
才问出口，便立刻意识到蒹葭指的是什么，脸色绯红一片。
蒹葭见她害羞，不在打趣她，转而要去抱复仇女神怀中的孩子。
女神怀中抱的是圣子烛照，烛照本是至阳之炁和太阳之精共同所化的圣兽，代表两仪中阳性的一面，光明无邪，至阳至刚。
感知到蒹葭身上的魔意，小烛照皱起了眉头。
见此，蒹葭收回了伸出的双手，问复仇女神：“我能抱他么？”
“好像不能，幻魔之主身上的魔意太盛，恐怕圣子不会喜欢你。”复仇女神说道。
复仇女神虽然修行的也是黑暗属性的混沌本源之力，不过她毕竟是神界正神，禁忌万邪，并不会被烛照所排斥。
而蒹葭则不一样，蒹葭是幻魔之体，虽然凝聚出了无瑕魔格，但是本质上还是魔。
不能抱烛照，蒹葭颇为遗憾，转而去抱圣女幽荧。
这次到没有被嫌弃，甚至幽荧在沉睡中还露出微笑。
幽荧圣兽是至阴之炁和太阴至今所化，喜欢一切暗黑属性的能量，对黑暗生物有种天生的亲和。
蒹葭抱着幽荧，本能的分出一缕神念去感知幽荧的身体状态，谁知这缕神念刚一进入幽荧体内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蒹葭吃了一惊，又分出一缕神念去试探，再次被小幽荧吞噬的无影无踪。
“你生的这是什么怪物？”蒹葭吃惊的问道。
见蒹葭吃瘪，元睿微微一笑说道：“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亏你还是一代魔主，居然想以神念去探测我家幽荧圣兽。”
听元睿把幽荧烛照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过后，蒹葭被震撼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双儿女乃两仪灵感结合我和元睿的阴阳血气生孕，实乃命运的大手笔，也难怪蒹葭会这么吃惊。
“先前我和谢岚还担心会不会生下两只小兽出来，这下总算是可以让他安心了。”元睿说道。
“取名字了没，不会就这样直接喊他们烛照和幽荧吧？”蒹葭问道。
“幽荧烛照自然不能当做名字来用，只是我不善于取名字，不如你帮他们取一个？”
元睿这是谦辞，身为仙道祖师，昆仑圣女，太古战神，兰心蕙质惊才艳绝，取名字这种事根本不会假托他人。
只不过，她知道蒹葭是我道侣，情缘牵扯极深，这才故意示好。
元睿不像姽婳，姽婳是眼里不揉沙子，元睿则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毕竟战神之道可不是只能用来作战，还可以用来笼络人心。
“我哪有这个资格。”蒹葭推辞。
“怎么没有，莫忘了等孩子长大也要喊你一声娘。”
“好，那我就为小幽荧想一个。”
元睿这样一说，蒹葭十分受用，至于烛照的名字，她肯定不会去想，她虽然不像元睿那般世事洞明，不过该有的分寸心里很清楚。
蒹葭虽然是幻魔，却并非没有半点才学。
相反，她在空冥山万魔殿中熟读道藏三千年，又得魔道祖师传道解惑，腹中才学胜过人间大多数女子。
只是，为幽荧取名字可没那么容易。
就在蒹葭苦思的时候，战神族一名女传令官在门外通报：“战神陛下，死神前来拜访。”
话才说完，整个神殿中立刻涌起一股彻骨清寒……

第六百三十章 慕容呕血
感受到熟悉的死亡冰霜之意，蒹葭心底莫名一震，十分意外。
姽婳来的太快，而且是不请自来。
如果姽婳记忆还在蒹葭还不会这么担心，关键这次来的根本不是她而是死神本尊。
这次联军看似是太古三界齐心合力共战天道，但是冰霜堡垒一直保持着军事上的独立性，而姽婳也从未来诸神方舟拜访。
死神把自己囚禁在冰霜堡垒中，不见外客，就连蒹葭几次去拜访也都被拒绝了。
死神和战神本就是宿命之敌，死神这次突然来访，而且又是在元睿产子未久，体质最为虚弱的时候，来意十分值得警惕。
元睿也很吃惊，不过她更吃惊的是战神殿本来有她布置的重重守卫军，死神不可能在没有她同意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来到她的寝宫。
除非是纯钧故意为死神放行，否则死神根本不会这么快就来到这里。
纯钧是魔道旧部，而死神原为魔道破军之将，道祖之妻。
而她算那门子的魔道主母，既没有明媒正娶，也没有和道祖并肩作战为魔道出生入死。至于怀孕生子，完全是一场意外。
纯钧奉她为主，看的只是主母的名分。
如果没有这个名分，已经化身剑之本源的纯钧，又怎么甘心听命在她账下。
可是，想到死神孤身迎战修罗军团和邪煞军团，宁死不退兵，元睿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当时神界还是一团乱局，蒹葭退回魔界，如果没有冰霜堡垒担任桥头堡死守防线，太古先民大军必定趁机出兵神界。
是姽婳一力抗压，帮神界分担了压力，一直坚持到慕容元睿登上太古神王王座，完成了太古神界的统一。
“你不用过于担心，姽婳并非真的遗忘了一切。”蒹葭出声安慰。
“我倒无所谓，只是担心烛照受不了她的死神之威。”元睿微微一笑淡淡说道。
语毕，元睿示意复仇女神先抱着烛照从侧门离开。
就在此时，正门被人一手推开，全身死神战甲披挂齐整的太古冥界死神林姽婳走进房间。
白发被束发冠高高扎起，绝世容颜没有半分遮掩。
眼中黑色火焰熊熊燃烧，烧的越旺，寒意越发彻骨。
这是冥界死神的火焰，创伤的是魂灵。
嘴唇漆黑如墨，抿成刀锋。
死神镰刀化为一条黑白蛇，盘旋在姽婳的手腕上。
存在的都是幻影，永恒的必将毁灭。若要从生死循环中超脱而出，唯有遗忘。
蛇吞尾，吞噬的便是过往曾经发生的一切，吞掉过去的自己，再从虚无中重新产生全新的自我。
姽婳以为重生后会遗忘了一切，却没想到全新的自我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记忆。
而她之所以能够做到这点，是因为姽婳勘破了生死玄机，并从毁灭中体悟了永生之法。永生是天道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根基，天道不死不灭，如今姽婳也可以称得上不死不灭。
她的战力现在不够强，但是，除非天道亲自出手，诸天万界谁也不可能再杀的死她。
死神，永生不死之神。
现在的姽婳虽然还保持着冥界死神的面容，和冰霜死亡为伴，但是她的神格早已升华超脱于死神之外，无限接近天道的境界。
天道的前身是古老国度的伟大之神，其本来的威能便已足够强大，经过数之不尽的岁月历练，才修成今天的境界。
姽婳能以四百年前林家少女的怨魂开启修行，借助破军命格的帮助一步步走到今天，足以称之为天上地下第一人，甚至超越了魔道祖师谢秣陵。
三千年前，世人只知道祖，忽略了魔道的破军。
三千后，姽婳以破军命格出世，天上地下所有人都要仰望死神的荣光。
不过，关于姽婳现在的战力，她自己不说无人知晓，纯钧和傲风虽然见识到了死神的领域之威，却并不知道她已经窥伺永生大道。
别人感知不到死神隐藏的神威，但是复仇女神怀中的烛照和冰雪女神怀中的幽荧却感知到了来自死神的威胁。
幽荧最先从熟睡中惊醒，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环视一周，最后把眼睛定在姽婳身上，只看一眼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幽荧一哭，小烛照也被惊醒。
和他姐姐一样，小烛照也只看了姽婳一眼，就捏着拳头大哭不休。
两个小家伙能感受到来自姽婳的威胁，同样的，姽婳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两股庞大无匹深不可测的先天两仪之炁，至阳之炁和至阴之炁。
除此之外，姽婳还察觉到他们的神魂中还带着太阳之精和太阴之精的烙印。本来姽婳和很奇怪慕容元睿如何开启了混沌神眼，看到这双小儿女后终于明白了。
室内，目光交错，婴儿哭泣不休。
可怜的小家伙，哭的那么用力，却没有得到半点安慰。
就连他们的母亲慕容元睿也犹如未觉，一双眼睛全在姽婳身上。
蒹葭想开口打破沉默，又不知从何说起。
元睿是魔道主母，姽婳是我的正妻，蒹葭却只有道侣的名分。
虽然她自己根本不在意名分的事，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时候的她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沉默。
幽荧和烛照的哭声越来越响，哭的令人心疼。
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连连看向慕容元睿，然而慕容元睿闻若未觉，依然神情冷漠的盯着姽婳。
姽婳这时候也从幽荧烛照身上收回了视线，和慕容元睿双目相对。
黑色燃烧的火焰，令元睿无从觉察姽婳的心思，更不知道她已经重拾了原来的记忆。
从姽婳进来开始，慕容元睿就在用战神之道掩饰自己心中的惶恐。随着孩子的哭声，这份惶恐越来越强烈。
就在她即将无法掩饰的时候，姽婳终于开了口：“孩子哭的这么厉害，是不是饿了？”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谁能想到死神携带无尽神威莅临战神殿，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在关心孩子是不是饿了。
蒹葭扶额，元睿更是有种呕血的冲动。心说，我才把他们两个喂饱哄睡着，不是你来他们怎么会哭闹不休。
不过她还没有确定姽婳的来意，依然正色问道：“死神陛下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我来看看他的孩子。”姽婳淡淡的说道。
语毕，姽婳走向复仇女神，在伸手抱小烛照之前，姽婳又问道：“我可以抱抱他么？”
“当然可以。”说这话的时候，元睿心底翻了一万个白眼。
姽婳的言行总能在无形之中崩溃慕容元睿的三观，她至今记得初入归墟时，姽婳抱着她留下死神一吻的场景，当时的她可是真的被姽婳的轻狂举止吓到了。
如今姽婳携带无尽神威莅临战神殿，骇得幽荧烛照大哭不止，原以为她定然是善者不来，谁知却只是为了看看孩子。
小烛照原本哭闹不休，被姽婳一抱，哭声戛然而止。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流露出委屈的神情，不是不想哭，而是不敢。
姽婳端详半天，抬头问道：“他好歹一表人才，你怎么帮他生了个丑猴子？”
此言一出，慕容元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六百三十一章 死神条件
被姽婳嘲讽生的是丑猴子，元睿虽然懊恼，心里却浑不在意。
从前的她胸怀天下苍生，一心只想重振仙道大业。在没有觉醒太古战神宿命之前，慕容元睿心心念念的是想和魔道破军之将林姽婳一较高下。
在觉醒太古战神宿命之后，她想的是和同样觉醒了太古冥界死神宿命的姽婳再分高低。
论神威，现在的她和姽婳已经相差太多，太古战神和冥界死神的这场宿命之争，她已经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
但是，慕容元睿并没有觉得自己输，反而觉得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
死神威能再强，享受的却是永恒的孤独。而她慕容元睿，虽然事事落于下风，却赢得了整个人生。
姽婳抱了烛照一会，把烛照还给复仇女神，随后又抱起了幽荧。
“妹妹还好，像你。”姽婳看了小幽荧一会，点点头说道。
“多谢死神陛下谬赞。”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你无须得意，你心里想什么瞒不过我。你是不是觉得生儿育女之后，我就成了真正的旧人？”姽婳眼中不揉沙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并没有这样想，当初是你选择放弃了一切。”元睿平静的说道。
“是啊，的确是我的选择，而且我从未后悔过。”
“如人饮水，甘苦自知。”
“呵呵，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都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
“真的不念过往的话，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怎么，好歹夫妻一场，我来看看他的孩子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毕竟孩子长大了也要喊你一声大娘。”
两人的声音都很平静，神情也很淡然，犹如多年故友重逢，但是听在蒹葭耳中宛若置身于杀伐折冲的战场之上，有种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感觉。
便是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这两位根本不知她们宿怨的神明，也听出了不对劲。察觉到两人敌意渐渐加深，却不知何故。
眼看着两人的杀机越来越盛，蒹葭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慕容元睿产后虚弱，可经不起死神一怒。
不过令蒹葭感到欣慰的是，姽婳对慕容的怨念越深，便越能说明她越在意从前。换句话也就是说，从前的那个林将军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回来了。
“战神陛下，死神陛下，太古先民大军集结三千万大军，八百里连营，拜帝释天为帅，天孙为先锋，我们要如何应对？”蒹葭提起了眼前的战局。
此话一问出口，姽婳神情恢复冰冷，元睿眉间涌现忧思。
自从慕容元睿重整神界，集结大军正式出兵之后，天道阵营便开始整军，摆出了要和太古三界联军决战虚空的姿势。
太古三界今非昔比，新晋神明远远不如当初的威能。而太古先民位面世界在加入天道阵营之后，一直被天道频繁降下机缘，实力突飞猛进。
天道在人间开创了道门修行体系，限制了人间三界六道众生对混沌本源之力的感悟。
但是他在太古先民位面世界中却没有做任何限制，相反还亲自点化赐予他们混沌本源之力的修行之法。
此消彼长，太古先民大军的整体军力要比太古三界强大的多。
即便天道本尊不出，太古先民大军也有信心在虚空中拦截狙杀太古神魔，令他们无法靠近星河半步。
但是，死神林姽婳一战覆灭修罗军团和邪煞军团，给了太古先民诸神一记当头棒喝，直接惊动了天孙和帝释天。
这次太古先民位面世界集结大军三千万，大拿尽出，诸神亲自披挂上阵，在虚空中列出八百里联营，足见对太古神魔的慎重。
天道尚未从人间逃离，宇宙虚空之中便已危机重重。
太古先民的三千万大军便是太古神魔三界无法越过的难关，而在他们之后，还有更高层次的天道直属战力，四灵神兽天谴军。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支天谴军，每一军都可以轻易粉碎一个位面世界。
四军齐出，纵横宇宙万古，无可挡之敌。当初太古先民位面世界之所以被天道征服，便是因为天道出动了四灵神兽天谴军。
四灵神兽是天道在失去幽荧烛照之后，取先天两仪灵感以无上神通耗费巨大心血孕育而成。
青龙主生，白虎主杀，朱雀主动，玄武主静。
生命不息，杀伐不止，静如深渊凝视，动如雷霆叱咤九天。
天道在虚空之中布局谋划数不尽的荒古岁月，可不仅仅只提升了自己的道行，还拉拢了庞大的太古先民位面世界，培养了死灵神兽天谴军。
就像只有众生联合起来才可以战胜天道一样，天道也早已意识到，如果只靠他一己之力根本不是命运的对手。
所以，他这次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灭世浩劫。
灭绝众生，命运也随之瓦解。
因为命运本就是由芸芸众生无形之中所凝聚的信仰灵感，众生不存，何谈命运。
每当念及此，蒹葭心中便是一片晦暗，深深的为魔道以及魔界子民的未来感到忧虑，要战胜天道何其艰难。
莫说四灵天谴军尚未出动，只说眼前之敌，天孙一出谁与争锋？
天孙，太古位面世界最悍勇无双的勇士，一如刑天之于远古洪荒，然而两人之间的修为境界却相差万里。
刑天战力不过道祖，而天孙出生便是魔神体，一身神通之力与日俱增，未成年便已有了太古神魔战力。天道出手覆灭太古三界的时候，天孙的战力就已经达到了太古神王太古魔帝级别。
太古三界被毁灭过一次，神王魔帝皆烟消云散。
但是天孙却一直活在他们的世界，并且从未停止过对力量的追求。如今的天孙，战力更是深不可测，绝不在帝释天之下。
这次太古先民大军，天孙为天道麾下第一先锋战将，然而，翻遍神魔两界，蒹葭也找不出谁才是他的对手。
魔界之中，以她的战力为尊，后来傲风又跃居其上。可惜魔种的力量被时间磨灭了太多，傲风能吸收的有限，空有堕落魔龙之威，真实战力依然没有超越魔帝范畴。
神界诸神，原本以掌握了混沌神眼的慕容元睿为最强，但是怀孕产子后的慕容虚弱到连普通战神族士兵都不如。至于其它神明，无论是光明神，海神，复仇女神，战力均在纯钧之下。
吸收融合了罗睺的剑之恶性灵感后，纯钧觉醒了剑之本源的力量，正式成为百兵之君。
纯钧出鞘，百兵臣服。
但是，纯钧的统御力只对神兵有效，而她本身的剑道修为既不如领悟太初剑意的吕纯阳，也不如领悟混沌剑意的我。
剑道有两条路，一条通向太初，一条通向混沌。
同样，剑也有双面。既可以斩向太初，也可以斩向混沌。
遗憾的是，剑的选择权不在剑手里，而在持剑的人手里。
这就注定她空有剑之本源之力，也无法在剑道一途走向巅峰，因为她没有选择权。
我曾今以为纯钧觉醒本源后，便可在剑道上走的更远，却没有想过从纯钧从她的剑灵觉醒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注定只能做天下神兵之主。
她可以封印神兵的命运，同时也把自己的命运封印在剑中。
这或许是她的悲哀，或者也可以说是她的幸运，因为做剑要比做人轻松多了。
蒹葭翻遍神魔两界，找不出谁能正面迎战天孙。
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太古冥界，而冥界最强自然是非姽婳莫属。
蒹葭不知道姽婳的真实战力，她只是把希望寄托在姽婳的不死之躯上面，希望姽婳可以借此挡下天孙的杀伐之威。
“我可以迎战天孙，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姽婳说道。
“什么条件？”慕容元睿问道。
“我若取了天孙的魂灵，你把儿子送给我来养。”
“为什么？”慕容元睿神情一愣。
“不为什么，纯粹就是见不得你好。”
“好，我答应你。”

第六百三十二章 死神出兵
“如果姽婳杀了天孙，你真打算把烛照交给她抚养？”死神离开后，蒹葭问慕容元睿。
“嗯。”慕容元睿点点头。
“你舍得？”
“我自己并没有力量守护他们，从他们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且，我总有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本来不属于我，早晚会被人拿回去。”
身怀战神之道的慕容元睿何等命敏锐，即便她并不知晓天道和幽荧烛照之间的关系，却也从冥冥中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明明是从她身体里生下的骨肉，将来要做魔道的圣子和圣女，可是慕容元睿却总有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这件事，细思极恐。
有时候她甚至后悔生下他们，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错事。
可是看到孩子吃饱奶满足的睡去，她又觉得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或许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不管孩子未来如何，只想尽到做母亲的职责。
“两仪圣兽一般是何等存在，谁敢打他们的主意？”蒹葭问道。
“我不知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会不会是天道？”蒹葭想了想问道。
“天道我自然无从窥伺，不过也未必只能是他，虚空之中还有我们从未察觉到的至尊级存在。自从来到太古神界之后，我便察觉到我的战神之道窥伺玄机的神通受到了限制，后来翻遍万神殿记载的秘闻典籍，我才明白并不是我的战神之道受到了限制，而是我以前的认知太过狭隘。宇宙虚空要比我以前在人间时所认为的那般要深奥广渺的多，天道也未必是唯一的至尊。”慕容元睿说道。
“难道天道还有对手？”蒹葭吃惊的问道。
“在神界出兵之前，我曾经去拜访过太古雷神一族，在雷神殿中有幸破解了太古初代雷神留下的秘文石板，上面记载了一个诞生于虚空中的至尊恶魔虚空大君……”
太古雷神是太古神界的创始之神，可以说没有太古雷神就没有后来的太古诸神。
在神界传说中，太古雷神是感悟雷霆之力凝聚神格，而在太古雷神留下的秘文石板中却不是这样写的。
太古雷神的秘文石板用的不是神界流传的语言文字，自从雷神陨落之后，数不尽的岁月之中，不知多少神明试图破解秘文石板上的文字之谜，却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
慕容元睿也无法解读秘文石板上的文字，灵机一动之下，慕容元睿开启混沌神眼照射秘文石板，然后这些记载的秘文石板上的神秘文字便化为一条条清晰的信息汇入到她的识海中，由此得知了关于太古雷神的真正身世之谜。
原来太古雷神并非是太古神界土著居民，他来自于宇宙虚空，是从一个被虚空大君毁灭过的位面世界逃亡到了太古神界。
根据记载，那位虚空大君所掌控的威能无限接近天道，起码他们应该是同一个级别。
慕容元睿这段话给蒹葭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因为若是按照从前的认知，世界应该是这样的，太古三界代表宇宙的过去，人间三界代表宇宙的现在，未来不可预知。
可是，听慕容元睿话里的意思，太古三界只能代表宇宙的一部分过去，而在太古三界之前，宇宙或许还有过一段被遗忘的荒古岁月。
虚空大君便是那段荒古岁月中的至尊强者之一，而且按照太古雷神的秘文石板记载，他很有可能还活着。
“如果虚空大君还活着的话，为什么没有出来和天道争夺人间三界，毕竟人间三界可是代表着宇宙的现在。”
“不，虽然我不知道宇宙虚空中还有多少类似于虚空大君的存在，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中没有人可以打败天道。不然的话，这世界就不会是现在的世界了。而且我怀疑，天道也有可能是那段古老岁月中遗留的强者。”慕容元睿说道。
“可是道藏记载，天道不是在太古三界之后才横空出世的么？”蒹葭不解的问道。
“起初我也有这个困惑，后来我又想到，如果天道真的是在太古三界之后才封神得道，他哪有那么强大的神通可以以一己之力横扫太古三界，又强势接管人间。最关键的疑点就是，如果天道真的是后来者居上的话，你觉得命运会给他崛起的机会么？”慕容元睿问道。
蒹葭沉默，因为慕容元睿所说的话，根本无从反驳。
命运之力无处不在，不可能放过天道这个潜在的威胁，而天道可以欺瞒众生，但是他却瞒不过命运。命运是当今天地法则下众生凝聚的信仰灵感，而天道也是众生中的一员。
只是虽然推测出天道可能来自那段古老的岁月，但是两人都没有就此往下继续推测天道的身份来历，因为根本无从谈起，没有人知道那段古老的岁月中发生过什么。
“我最佩服的人便是当初的魔道祖师谢秣陵，能在三千年前就提出众生平等，有教无类这样的教义，后来又把天道算了进去。”慕容元睿说道。
“前任道祖的确足够伟大，不过我一直觉得你最佩服的人应该是谢岚。”蒹葭说道。
“谢岚不值得敬佩。”慕容元睿微微一笑说道。
“哦？”蒹葭有些吃惊。
“谢岚的确不值得敬佩，无论天赋悟性，功绩，英雄气概，他都远远不及谢秣陵，所以谢秣陵才可以三界纵横，成为天道之下当之无愧的人间第一人。”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对谢岚钟情，甚至为他生下子嗣？”
“呵呵，他不值得敬佩，却值得深爱。有血有肉，情深不悔，虽然做事不够果敢大气不如谢秣陵那般虽天下人吾往矣，但是无论多大的困难都没有放弃过，魔道的招魂幡可是一直被他抗在肩膀上，你可曾见过他有片刻动摇？”
“你也曾经是仙道的扛旗人。”
“那不一样，仙道的招魂幡虽然沉重，但是却不是我一个人在抗。昆仑祖庭，天庭仙班，紫微大帝，荡魔祖师，这些都可以称得上是仙道的扛旗人。而魔道有什么？全真教一个天下行走，黄河里一缕孤魂，除此之外魔道还有什么？”
魔道重出之时，的确一无所有。
等到踏足寒荒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一座青丘城而已。
“你觉得姽婳有没有找回自己的记忆？”听慕容元睿提及黄河孤魂，蒹葭问道。
“从未真正遗忘，又何谈找回记忆的说法，我肯答应把烛照交给她抚养，便是知道，只要她还活着绝不会亏待谢岚的儿子。”
“唉。”蒹葭叹了一口。
“为何叹气？”慕容元睿问道。
“我觉得，我和姽婳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姽婳姐姐到底能不能打赢天孙。”
刚说到这里，门外有传令官前来通报。
“启禀战神陛下，死神陛下正带着死神大军朝前线进发，欲要和天孙正面决战。”
“知道了，传我军令，太古诸神全军备战。”
“是。”
传令官走后，蒹葭豁然起身，告辞：“姽婳已经出兵，我必须立刻返回魔界战舰前往支援。”
“嗯，我也会安排纯钧严密监控战局，确保姽婳的安危。”慕容元睿说道。
“纯钧是为了守护你，她若去了前线，谁来守护你们母子的安危？”
慕容元睿看了看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说道：“有她们两人足矣。”
“我等愿誓死保护主母安危，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立刻以魔道弟子的口吻说道。
在蒹葭走后，慕容元睿取出一根玉针，刺破烛照和幽荧两人的中指，各取一滴精血抹在眉间神庭穴上。
两个小家伙被亲妈放血，委屈的放声大哭，怎么哄都止不住。
“再哭不许吃奶！”
慕容元睿厉声警告，哭声戛然而止。
取了幽荧和烛照的精血抹在神庭穴上之后，原本虚弱至极的慕容元睿，玄关之中开始阴阳造化，先天五行之气也开始生生流转不息。
等到眉间神眼若隐若现之时，慕容元睿开始披挂战甲。
“主母，你这是要？”复仇女神问道。
“死神毕竟曾经也算是魔道弟子，身为魔道主母，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第六百三十三章 三界军威
天道阵营八百里连营，三千万太古先民大军，军威煞气绽放，星辰失色，诸天回避。
但是，若只论人数，太古三界联军还要胜出一筹。
蒹葭回魔界重整兵力之后，再次举兵一千两百万返回宇宙虚空。麾下有包过魔帝熵魔之主在内的十一名至强魔主，加上蒹葭本人又重新打造了十二艘坚不可摧的魔族战舰。
这次重出之后，蒹葭舍弃了本族布置的幻魔十三神煞阵，和其它十一名至强魔主联兵布阵，并邀请堕落魔龙傲风担当阵眼，把一千二百万魔族精兵连成了一座魔噬星空大阵。
魔兵本就疯狂，在堕落魔龙傲风的激发下，魔兵体内的疯狂魔意被全部唤醒，爆发出无穷无尽的魔意。
蒹葭汲取了在虚空中和恶魔领主作战的经验，创下了这座魔噬星空大阵，此阵初成，便爆发出气吞诸天星辰万象的无尽疯狂魔意。
十二至强魔族，吸收整编太古魔界中小魔族，形成十二支精锐魔兵军团，首尾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既可以轮番出击，还可以大阵推进，犹如一把旋转的魔刀疯狂收割敌人的魂灵。
而在阵法内部，堕落魔龙魔念如深渊般不可测度，凡是擅入此阵者必堕落万丈魔渊，永堕魔障。
魔噬星空大阵，是今天的太古魔界能拿出手的最强战力。虽然相比较当初魔界诸魔争霸时代，魔意有所减弱，但是，堕落魔龙傲风的加入足以弥补了这份实力之差。
能在大敌当前之际祭出这样一座魔意滔天的魔是星空大阵，便是姽婳也忍不住暗暗称赞蒹葭的能力，战神慕容元睿更是盛赞有嘉，并且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蒹葭能拿出这等手笔，身为神界的太古神王，慕容元睿自然不肯落于下风。
事实上，这次三界出兵，神界独战大头。
魔界出兵一千两百万，冥界由于死神一直在虚空作战并未返回冥界重整军团，所以死神大军依然是六百万精锐。而神界这次则是集结了两千余万大军，比魔界和冥界大军的总和还要多。
战神点兵，多多益善。
慕容元睿从来不嫌弃兵多，因为她可以召唤四大分神联合本尊协同指挥，神界这两千余万大军便可尽掌握在手中。
当然，由于神界才统一未久，诸神之间缺乏合作，大军调度配合方面难以做到尽善尽美，而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再强也不可能一息一念笼罩全军。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疏漏，慕容元睿从诸神之中分出五方神系，配合她的先天五行神域进行了重组。
太阳神陨落之后，太阳神族由光明神族接管，整编了一些以光明和烈焰为图腾的神族全部并入战神族的先天离火军团中，组建光明烈焰军团，由光明神担任统帅，组建光明内阁。
冰雪神族，风神族，海神族，河流湖泊江海等一系列水系神族全部并入了战神族癸水军团中，组建了一支蕴含着无尽癸水之力的冰雪潮汐军团，由冰雪女王担任统帅，组建潮汐内阁。
复仇女神，荒野之神，山脉沙漠岩石等一系列修行和戊土相近的混沌本源之力的神族，联合起来并入了战神族的先天戊土军团中，组建黑暗大地军团，由复仇女神担任统帅，组建黑暗内阁。
自然女神，森林之神，百花之神，包括战败的牧神神族等一系列信奉自然生长混沌本源之力的神族，全部并入战神族的先天乙木军团中，组建复苏之风军团，由善变的自然女神担任统帅，组建绿风军团。
自然女神虽然诡谲善变，但是自从慕容元睿做实太古神王之位后，她收起了所有的心思，转为衷心效忠于战神麾下，而慕容元睿也确实很欣赏她的自然之力。
慕容元睿所组建的最后一支军团叫做利刃军团，毫无疑问这支军团是战力最强的一支。
融合了战神族的庚金军团，整编了剑神族，太古雷神族等太古至强神族，利刃军团的统帅自然是纯钧。
纯钧以百兵之主的名义赋予了利刃军团无尽杀戮之光，成为慕容元睿最强的一张底牌。
战神五军再现，五军连发，军威煞气愣是硬生生的压倒了魔界大军的滔天魔意。
令蒹葭不得不感叹，慕容元睿不亏有战神之名，若是换做她来统帅这两千余万神界之兵，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关键的一点是，慕容元睿善于笼络人心，对诸神心思了若指掌，该展现铁腕的时候绝不含糊，该怀柔的时候怀柔。
即便在她怀孕产子最虚弱的时候，都没有那个神明敢对她生出异心。
当然这也和纯钧所展现的庚金杀伐之威有关，只要纯钧还在慕容元睿身侧，太古神界就只能以慕容元睿为尊。
魔界很强，神界更强，这两界的大军都没有担当中军的主攻位置，因为死神已经用她的实际行动表示了她才是中军三界联军的核心存在。
这一点，蒹葭自然不会去争，慕容元睿虽然有心争夺战功，但是因为还要分心照顾幽荧和烛照，也是有心无力。
在收编了四极煞神和断离魔将等一众太古先民判将之后，姽婳的高等战力层面有了很大的提升。
以前的死神大军中，除了死神之外，其它高阶战将战力实在薄弱。
怨灵主母的战力等同于神界中阶神明，不朽尸王勉强跻身于高阶主神，而四大死亡骑士的战力更是凄惨，只能算作低阶神命。
还是那句话，冥界的强大，全在于死神一人，死神不死冥界不败。
现在则不一样，四极煞神都是当之无愧的高阶神袛，断离魔将再吸收了冥河老祖的本命血神子，并成为修罗死亡骑士后，战力并不在当初的修罗王之下。
死神大军的优势除了拥有死神之外，还在于有一座坚不可摧的冰霜堡垒。
在过往的杀伐战争中，姽婳经常以魂能祭炼冰霜堡垒，令它越来越坚固，也越来越清寒彻骨。即便没有死神的守护，如今的冰霜堡垒也能当得起大军杀伐之威。
没有人想象过，冰霜堡垒也会碎裂的那一天。
可以想象的是，如果冰霜堡垒被攻破的话，光是炸裂迸发的冰雪就足以埋葬无数颗星辰。
死神占据中军，蒹葭出兵在右，慕容出兵在左。
三人一个是昔日的魔道破军之将，一个是魔道为人敬重的铁血魔将，幻魔天尊，一个是魔道今日的主母。
如果忽视她们身后的那些太古神魔，这一战其实也可以算作是我魔道的通天级大战之一。
遗憾的是，当这场战争爆发的时候，我的人依然在虚空之中御剑疾速飞行，而当我赶来的时候，所见的是一场足以冻彻星河的暴风雪……

第六百三十四章 迎战天孙
宇宙虚空不知日月何年，继太古先民大军列出战阵之后，太古三界也完成了自己的军事部署。
太古先民大军虽然早早成阵，但是不知为何一直围而不攻，即便是号称急先锋的天孙都没有任何抢攻的迹象，很明显他们在等。
他们等得起，太古神魔却等不起，因为时间掌握在天道手里。
现在宇宙虚空中的主宰是天道的一道投影，若是等到天道本尊脱困而出，战局就不像现在这般明朗了，因为天道拥有裁决权。
所谓裁决权，就是他可以，以一人之念决定胜负。
即便太古神魔杀的太古先民溃不成军，只要天道出手干预，胜出者就绝对不是太古神魔。
命运其实也拥有裁决权，所谓民心所向即为天道，指的就是命运的裁决权。
但是，在虚空中作战，命运能发挥的作用极为有限。
上善若水，水无形。命运犹如看不见的长河，随波逐流也好，逆流而上也罢，总之众生都在河里。
而天道则不一样，天道有实体形态，因为天道本身就是一个人。
所以，天道可以为众生制定法则，而命运却只能在无形中指引众生的命运。
当初我和慕容元睿在虚空中证道，天道的投影化为一双巨大的手抓向我，而命运并未直接插手阻止，反而还是借助我自己的力量崩溃了一颗星辰，粉碎了天道的大手，这就是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
命运不会直接出手，它只会要你用自己的力量，去面对所有的困难。
有句话说的很好，你向神求助，说明你相信神的能力。神没有帮你，说明神相信你的能力。
命运，其实就是这个神。
而这个神是从来不会亲自出手帮你的，它可以在冥冥中施加影响改变时机，或者降下机缘，但是前提是你必须有自己的能力。
命运从来不同情弱者，因为只有强者才能在命运的长河中挂起云帆。
帝释天可以按兵不动，但是姽婳一点都不想多等。
天道之战牵扯的可不是只有太古神魔，最大的危机在于人间，因为人间有亿万人族，有魔道，有六道轮回，有鲲。
只看天道的兵力部署就能看的出来，太古神魔三界齐出，他也只出动了太古先民大军，而把战力更强的四灵神兽天谴军驻扎在星河河畔。
深渊虚空领主布下的四相防御大阵曾经阻止蒹葭和姽婳带兵向人间靠拢，而现在，一座全部由四灵神兽天谴军布下的四灵天谴阵已经在星河的对岸列出。
深渊大军的四相防御大阵只能召唤四灵神兽的镜像，而神兽天谴军布下的四灵天谴阵则是四灵神兽本尊为阵眼，两者相比威能不可同日而语，足见天道对人间威胁的重视。
可以想象的是，等到天道脱困而出，能量恢复，最先承受他恚怒的必然是人间，而不是太古神魔。
在天道眼中，太古三界属于过去，过去已经被天道所埋葬，即便重来也不过重蹈覆辙，而人间，才是他和命运一决高下的主战场。
这个道理姽婳很容易就能想明白，所以她一点都不想多等。
既然天道轻视太古神魔，那么她就必须做些什么让天道改变这个认知，为人间分担压力，为魔道抗压。
她名为太古冥界死神，但是，真正的身份从来只有一个，魔道的破军之将，魔道祖师谢岚之妻。
姽婳爱憎分明，而且果敢，最关键的是，她虽然和冥界有很大渊源，但是却不沾染任何冥界的因果。如果要她在牺牲冥界和牺牲魔道之间做出选择，她愿意牺牲的是冥界。
这并非是说她对无情，而是她的本命选择。就像当初破军无视身后的千万魔道弟子，无视金鳌岛的生死存亡，执意提刀下阴司一般。
你可以说她们很自私，但是她们正是因为自私才值得尊敬。
所以，破军护法天尊从未在魔道弟子心中失去过尊敬。无论那一代的魔道弟子，提起她都会想到一句话，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在为魔道做出的取舍中，慕容元睿和姽婳完全不同，先不说性格问题，只说慕容元睿亏欠战神族的因果，便已永生永世也难以还清。
战神族五族勇士为了救慕容元睿而死，昔日的太古战神更是为了她泯灭了最后的神魂意志，由此成为慕容元睿在神界最大的因果。
所以，我才会做出承诺，元睿产子后必有一人继承神界的未来。
至于蒹葭，她早已做出选择，不肯担任太古魔帝就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前生是幻魔圣女，但是自从被魔道祖师种下道种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只能是魔道弟子。
冰封王座，一如既往清寒彻骨。
雪花永远不会落尽，也永远不会停歇。死神领域，便是一场苍茫大雪。
一片片的洁白落满死神全身，结成冰棱。
姽婳宛若亘古不变的冰雪容颜，也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在冰封王座之前，怨灵主母，不朽尸王，被冰雪重铸身躯的灾荒骑士，战争骑士，瘟疫骑士，死亡骑士，四极煞神，断离魔将……
他们全部受到雪花的召唤，来到了冰封王座之前。
一众死神战将群情肃然的立在原地，等候着死神的军令。而在冰霜堡垒内部，各层大军已经严阵以待，只能打开冰霜之门，便可直面最残酷的杀戮。
时间在流逝，死神沉默无言。
没有人知道死神在想什么，所以他们只能等。
其实，姽婳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之所以沉默这么久，是因为她已经预感到了冥界的未来。
她在漫天飞雪之中看到了冰霜堡垒的破碎，看到了无数冥界子民的死。
他们死后和冰霜堡垒一起化作了雪花，在宇宙虚空深处下起了一场大雪。
雪花是短暂的，总会有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死神的子民都被称为被遗忘者，而当冰雪消融的时候，他们将会永远的被遗忘。
死神没有眼泪，所以姽婳尽管心存悲伤，却也只能沉默。
她可以自私的选择牺牲冥界，却无法不为冥界的牺牲而感到悲伤，因为无论是姽婳还是破军，都是最重情义的人。
决议很难下，但是最终姽婳还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起身，破冰，冰霜碎裂。
手腕上的黑白蛇飞出，化为死神镰刀本形状。
姽婳抓起镰刀，走下王座，来到冰霜堡垒边缘的瞭望台，指着太古先民大军的八百里连营说道：“那里有三千万大军，也有三千万魂能和三千万气血，我只问你们一句，死神的子民敢不敢取？”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这句回应最先从灾荒骑士口中说出，随后传遍一众魔将，最后整座冰霜堡垒，上下六百万大军齐声呐喊。
“我再问你们一句，假如这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你们可愿意随我战斗到最后一刻？”姽婳沉默了一会又问道。
“没有死神莅临冥界，吾等生死不得解脱，是死神赐予我们尊严，令我们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所以，吾等甘心为死神而死，死而无悔。”怨灵主母说道。
“没有死神，活着与其称之为活着，不如说是一种诅咒。在生者的世界，我们不过是一具令人厌恶的腐烂的尸体，是死神给了我们尊严。”不朽尸王说道。
“我们原为死神而战，神魂化雪，白骨成尘。”四大骑士异口同声说道。
“你们呢？”姽婳看向四极煞神和断离魔将等太古先民判将。
“除了和死神陛下一起死战到底，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傲之煞叹了口气说道。
姽婳掌控了四极煞神的本命魂能，只要她还活着，四极煞神就绝不可能对她生出异心，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士为知己者死，断离愿为死神陛下死战到底。”断离魔将说道。
“好，传我军令，开启冰霜之门，迎战天孙！”姽婳说道。

第六百三十五章 血海飘雪
死神吹响了战斗号角，冰霜堡垒朝战场中心移动。
蒹葭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魔噬星空大阵从右翼朝战场中心缓缓推进，同一时间，慕容元睿指挥五大军团分化五方神域，从左翼推进。
宇宙星空作战，没有地形优劣，刀兵相见，狭路相逢勇者胜，对于统帅的考验，只能从士气，时机，军阵三方面入手。
太古三界大军推进，以冰霜堡垒居中靠前，左右两军略后。
如果把冰霜堡垒看作是插入敌军腹地的一把尖刀的话，那么站在冰霜堡垒顶端瞭望的姽婳，无疑就是这把尖刀最夺人心魄的锋芒。
而在这一战中，死神林姽婳将会创下她此生最大的杀戮战绩，一战名传万古。
当初空冥山之战，后世道藏点评一句：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如今这句话即将重新上演，因为开场的首战便是姽婳一人独战天孙麾下的十万血月狼骑兵。
……
在太古先民位面世界，也有日月星辰，只不过他们的月是一轮血月。
最开始的月和人间的月一样，洁白如玉盘，只所以会变成血月，是因为黑暗座狼的存在。
传说中，每个月的十五，寄生在太古位面世界黑暗深渊中血狼谷的黑暗座狼都会选出一批狼族勇士登上山崖，一次次的跃起腾空，对着头顶上空晦暗不明的月色长啸一声，再跌落谷底摔成肉泥。
血狼谷也因此得名，谷底终年血迹未干，最后连植被都被浸染成了猩红色。
谁也不知道黑暗座狼为什么要啸月，这种看似愚蠢的行为，一直是制约黑暗座狼繁殖的最大障碍。
其实，黑暗座狼本是黑暗深渊中最强大的兽族之一，却因为啸月的缘故自损战力，饱受其它黑暗生物的欺凌打压。
荒古岁月无尽，黑暗座狼啸月的悲剧谁也不知道还要继续上演多久。
终于有一天，黑暗座狼族诞生了一头全身猩红如血的雌性座狼，从诞生的那一刻起，这头雌性座狼就被狼族精心保护起来，给她最好的食物，也给她最残酷的试炼。
当这头血狼成年后，在十五那天登上了山崖。
望月一声长啸，亘古未变的雪白明月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血色嫣红一如血狼谷的土地。
啸月过后，血狼凌空一跃，跃下山崖。
然而她并没有跌落谷底，而是直接冲破了黑暗深渊回到了太古位面世界的地面上。
在她身后，数之不尽的黑暗座狼随着前赴后继的跳下山崖，全族毫发无伤的随着血狼全部回到了地面之上，和深渊告别。
从此，黑暗深渊中，只留下一个关于血狼谷的传说，却看不到一头黑暗座狼。
带着族人返回到地面上之后，血狼开始杀伐四方，先是和普通兽族，人族作战，继而和神族作战。
血狼战胜了无数的兽族领袖，人类首领，最后连神魔都被她打败了。
每月的十五，她依旧对月长啸，太古先民位面世界的月也因此一年比一年嫣红，直到变成浓郁的血月。
血月那天，血狼最后一次长啸，摆脱兽身化为人形，自称血月天狼。
化人没多久，血月天狼就离开族人直奔血月而去。
此后，黑暗座狼兽族开始向人类的生化时代，渐渐的摆脱了兽体化为人形，只有在每个月的十五那天才会现出狼身，而他们也不再被称为黑暗座狼，而是被称为血月狼人。
又过了无数的岁月，由于血月天狼一直在天上守护着自己的族人，血月狼人一族在太古位面世界的势力越来越强大，最终引起了神族的警惕。
神族多半是人族出身，自然不愿血月狼人称霸太古先民位面世界，遂联合诸神讨伐血月狼人。
血月狼人虽然悍勇善战，但是却根本无法和神族大军抗衡，被杀的节节败退，再次退回到了当初突破黑暗深渊结界的地方。
血月狼人首领和神族首领谈判，祈求神族给血月狼人在地面生存的权力，并承诺永远不会再和神族为敌。
神族首领拒绝了这个请求，坚持要把所有的血月狼人全部赶回黑暗深渊。
就在这时，黑暗忽然笼罩大地，一轮血月冉冉升起。
月中有一红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缓缓走向地面，和血月狼人一族站在一起。
红衣女子把婴儿交给血月狼人首领，并对他说，这是我的孩子，他身上流着最正统的血月狼人血脉，天生神魔之体，我给他取名叫做天孙。
把孩子交给血月狼人首领后，红衣女子转身面对诸神，一声冷笑之后，化为血月天狼，冲入神族大军中展开血腥杀戮。
这一战，血月天狼屠杀神族数以千万计算，杀的神族溃不成军。
这一战也是太古先民位面世界最令神族蒙羞的一夜，只因血月天狼一人便战败诸神。
所幸的是，血月天狼最终也因为神力枯竭而死，神魂归入血月之中。
血月天狼虽然身死，但是，却再也没有哪个神族敢在打血月狼人的主意。后来随着天孙一天天长大，展现了恐怖的实力之后，就更加没有神族敢轻易冒犯血月狼人。
天孙，血月天狼的后裔，太古位面世界天生的神魔勇士，和同时期存在的帝释天并称为太古先民位面世界的两大霸主。
天孙没有父亲，传说是由血月天狼和血月交感生孕。
平时天孙便已战力绝伦，而到每月十五那天战力会提升到巅峰。
传说中，月圆之夜的天孙，拥有媲美四灵神兽中白虎的战力。
由于宇宙虚空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所以姽婳并不知到，在她选择出兵的那一天正好是太古位面世界的十五月圆之夜。
在这一夜，不止天孙的战力会提升到极为恐怖的境界，连带着他所统率的八百万血月狼人将士都会获得强大无匹的战力提升。
有一点慕容元睿，蒹葭，姽婳三人都没有想到，太古先民大军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等待，并不是等天道从人间脱困，而是在等十五月圆之夜的到来。
所以，姽婳出兵的时机绝对是个错误。
命运当然能够觉察到这个错误的存在，但是这时候的命运已经把视线转移了，因为姽婳出兵的那一刻又恰逢天道从人间脱困而出。
时也，命也。
只能感叹，姽婳的宿命中有此大劫，无法躲过。
当姽婳孤身一人飞下冰霜堡垒杀入十万血月狼骑兵阵营的时候，战斗便开始以最惨烈的形势爆发了。
死神，弹指间便可燃尽千万神魂的存在，却在十万血月狼骑兵中深陷重围。
死神镰刀，强大无匹的灵魂收割神器，在这场围杀中也仿佛失去了锋芒。
不是姽婳的战力不够强，而是这十万血月狼骑兵全体得到了血月之力的赐福，无视灵魂恐惧，不受死神威压，并且速度力量都提升到了极限。
姽婳最强大的范围攻击灵魂之火失效，魂能爆发的威力也遭到严重削弱，只能靠死神镰刀高速挥舞近战屠杀。
如果这样的话，十万血月狼骑兵，就足以令姽婳陷入艰苦鏖战之中不得脱身。
此刻，冰霜之门已经开启，六百万死神大军已经列阵而出。
面对一众死神战将的出战请求，姽婳直接一道神念传音全部拒绝。
她知道这十万血月狼骑兵的战斗力会给她的死神大军带来什么样的毁灭打击，自然不肯做出无谓的牺牲，只想凭借一己之力灭掉天孙专门为她构建的下马威。
这十万血月狼骑兵，是姽婳直面天孙的一道试金石。
如果她没有能力过关，天孙就会直接发起八百万血月狼人，以摧枯拉朽之势踏平冰霜堡垒。如果她能过关，那么接下来要迎战的就是以最强战斗姿态出现的天孙。
届时无论胜出还是战败，双方大军都会殊死相斗战斗到最后一刻。
姽婳浴血奋战，很快便察觉到自己面临的困境，眉头一皱，毫不犹豫的选择释放死神领域。灵魂之火是死神前身的威能，在拥抱过死亡之后，死神最强的范围攻击自然是死神领域。
十万血月狼骑兵杀性正浓，面临死神之威毫不畏惧，人人心存屠神之心。
势单力薄孤军奋战的死神看起来非但一点都不可怕，甚至还有点可怜，姽婳惊人的美艳，更是刺激了血月狼骑兵的暴虐之心。
然而就在血月狼骑兵杀性最巅峰的时刻，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
最初只是细小的雪粒，犹如撒盐。
很快雪粒结合形成雪片，雪片纷飞，雪花越来越大。
冰雪并没有虚弱狼骑兵的杀性，甚至令他们越发激昂。
然而，当雪花不停洒落，几乎每个血月狼骑兵的盔甲上都沾满了雪花的时候，天孙猝然惊醒，感受到一股强大无匹的毁灭杀机。
就在他准备出言提醒的时候，灾难降临了。
“如果火焰无法烧尽你们的魂灵，那么就让它们永久的冰封吧。”
这句谶语出口后，十万血月狼骑兵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们的身体被彻底冻结，连同他们的魂灵。
没有人可以移动分毫，甚至他们的神念都停止了，停在杀戮最盛的那一刻。
“不！”
伴随着天孙怒不可遏的一声狂吼，十万血月狼骑兵寒冰破裂。
血海飘起了雪花……

第六百三十六章 灵魂挽歌
镰刀收割生命，冰雪冻结魂灵。
十万悍勇无双的血月狼骑兵，被姽婳以一场大雪埋葬。
血肉化为红雪，魂灵为之冻结。
等到冰雪破碎笑容，尘归尘，土归土，战场中只剩下无尽的魂能，悉数涌入姽婳身体之中。
“死神，我天孙今日对着太古血月立誓，必灭你魂灵！”天孙一声怒吼，犹如炸雷般在天空响起。
与之相随的是八百万血月狼骑齐声冲天嘶吼，战意激昂，群星黯淡无光。
这是真正的虎狼之师，而今天又是十五月圆之夜。
血月狼人集体狂化，露出狰狞的野兽面容，獠牙寒光闪烁，利爪可以轻易撕裂最坚固的铠甲。
每一个血月狼人士兵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红芒，可以令他们神魂坚韧如钢铁，不受精神系灵魂攻击，战意永不枯竭，永不衰败。
姽婳的死神大军，骷髅士兵原本也是强悍的近战兵种，但是和狂化的血月狼人一比，气势明显逊色。行尸大军更是不堪一击，完全可以想象这一战会给死神大军造成什么样的毁灭灾难。
死神大军虽然已经在冰霜堡垒前线列成战阵，但是姽婳并没有下令让他们进攻，而是在冰霜堡垒城头布下了成百上千座冰霜轨道炮。死神大军战力不如血月狼人，战争工事的重要性必须发挥出来，不然的话这一战根本没法打。
双方皆准备完毕，都下了死战到底的决心。
姽婳白发冲天，黑斗篷随风飘荡，猎猎作响。手中的死神镰刀光芒雪亮如残月，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冰霜死亡之威。
由于死神大军还在冰霜堡垒前线原地待命，八百万血月狼人的军威煞气全部靠姽婳一人承担。
八百万狂化的血月狼人，所散发的军威煞气，便是神魔之体也难以抗衡。
魔帝望之逃，神王不能挡。
但是，姽婳手握镰刀，立于虚空之中身形分毫不动。
大军每推进一丈之地，姽婳所承受的军威煞气都会明显提升。
眼中的黑色火焰越烧越烈，烧出了眼眶，烧出了寒冰束发冠，渐渐掩盖了死神的面容，知道什么都看不清……
身为太古战神，对于军威煞气的杀伐毁灭之威，没有人比慕容元睿更清楚。
所以，当她看到姽婳于阵前孤身对抗八百万血月狼人的时候，她的心情凝重到了极致。
无论前世今生，慕容元睿和姽婳都是宿命之敌，而她内心深处，除了那天被死神一吻印在唇间的时候，她从未夫服过姽婳。
可是现在，姽婳的身影如高山般在她心中耸立起来。
有些人只能被仰望，有些人只会给世人留下一个背影。
久久无语，心情凝重如山，渐渐的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她在为姽婳而担心。
冰霜堡垒之所以坚不可摧，是因为有死神的守护，一旦死神倒下，冥界大军的战力远远不如魔界和神界，必定会被摧枯拉朽般的摧毁，是死神给了冥界希望。
“我不如她。”慕容元睿沉重叹息一声。
“战神陛下，她是怎么做到的？”姽婳一人对抗八百万血月狼人的军威杀气令复仇女神震惊而困惑。
“死神为什么可以这么强大？”冰雪女神也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单凭死神之威，并不足以对抗八百万血月狼人。林将军之所以能做到，应该是和她勘破生死奥秘有关。”纯钧说道。
“纯钧，你说的没错，姽婳现在所展现的神威已经超越了死神。”慕容元睿说道。
“可是，超越了死神的她，现在又是什么境界？”复仇女神又问道。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勘破生死，毁灭之后当有重生，或许她的境界和纯钧一样，回归了太初。”
“太初？”复仇女神更加困惑。
“太初便是从阴阳灭绝之地所诞生，太初死神，名为魁罡。”
慕容元睿全靠战神之道推演，却在无意中揭破了姽婳的八字生辰。
姽婳是命里带煞，日见魁罡，辰戌相见，天冲地击。
辰为天罡，戌为河魁，乃阴阳绝灭之地。
可以说，姽婳这条命本来就是从阴阳绝灭之地而来，破军命格不过是因缘附会而成。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容易就凝聚出死神神格，并且连续九次涅槃而神魂不毁的原因。
“主母，太古冥界能打败天孙的血月狼人大军吗？”纯钧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能推算出天孙绝不是姽婳的对手，但是这并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唉，一切只看姽婳自己的取舍了，如果她硬要一己之力守护冰霜堡垒，即便她是魁罡入命，太初死神，今天也难逃毁灭之灾。”慕容元睿叹息着说道。
“纯钧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林将军身陷绝地。”纯钧扬眉说道。
“你不愿意，我又怎么舍得魔道痛失破军之将。我只担心……”
“担心什么？”
“我只担心，姽婳根本不给我们插手的机会！”
姽婳现在所处的战场，即便是纯钧化为剑体都无法承受军威煞气的洗伐。如果姽婳不想别人插手她的战争，怕是连纯钧都出不了剑。
何况，在天孙大军推进的时候，帝释天也有了大动作，左右两翼分别向神界和魔界施加压力。
战神五军迎刃而出，魔噬星空大阵开始远转。
无论是魔界还是神界，都无法轻易抽身去帮助冥界，这一战注定是死神一个人的战斗。
……
终于，姽婳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军威煞气。
身体骤然拔空飞起，手中死神镰刀一挥，爆发出一道圆月弧光，照亮了宇宙虚空的黑夜。
“天孙，可敢与我一战！”
吼！
盛怒至极的天孙，早已急不可待。
面对死神的邀约，他胸中的杀机再也无法隐藏，全身开始狂化。
身躯开始增长，面容越发扭曲狰狞。
最后完全蜕变为一头狼首人身的巨人，手握血月战斧，身披血月天狼战甲，爆发出毁灭一切的战斗意志。
这还不是他的终极形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每当天孙受到一次攻击，体内的人性就会削减，狼性增加。最终变成一头拥有毁天灭地战力的血月天狼，神魂和血月相连。那时的天孙，帝释天都不敢应其锋芒，天惊地恸，鬼神当哭。
“死神，今天你我之间必有一人陨落，现在，见识一下来自血月的恐怖之威吧。”
语毕，天孙身如流星一般划破夜空，血月战斧斩向姽婳。
姽婳也在同时冲向天孙，死神镰刀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斩向天孙。
战斧狠狠劈在了姽婳的肩头，击溃了几片死神战甲的甲片，而姽婳的死神镰刀也划破了天孙的小腹，割裂了他的血月狼人战甲。
两个人都是不闪不避，姽婳有无尽魂能可以修复死神之躯，而天孙则是打算以伤痛激发潜能，朝终结的血月天狼形态转变。
天孙悍勇绝伦，速度更是迅若闪电。
而姽婳刀锋凌厉，取的也是以快打快的路子，深谙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之道。
这种层次的战斗和当初我与吕纯阳的剑意对决不同，我们当时比拼的是各自对于剑道的体悟，而现在姽婳和天孙决胜的是真正的毁灭冲杀。
在两人于空中上演极道对决的时候，八百万血月狼人大军也冲击到了冰霜堡垒的正前方，开始承受冰霜轨道炮的无差别毁灭打击。
冰霜轨道炮不仅可以直接创伤血月狼人的身躯，还可以释放出寒冰之力减缓他们的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原本因为狂化战力提升到极致的血月狼人，在冰霜轨道炮的冲击之下，战力一再削减。
等他们突破冰霜轨道炮的封锁兵临城下的时候，战力已经几乎和死神大军旗鼓相当。
自从太古三界出兵宇宙虚空以来，最惨烈的一战开始了。
“我们本为尘埃，本当腐烂掩埋于地下，是死神将我们召唤回地面，赐予我们生命的尊严，现在死神需要悍不畏死的勇士，诸位领主，请随我决战沙场！”
念完这句话，不朽尸王祭出镇魂碑，率领十二地穴领主，带着行尸大军冲向强敌。
身后，怨灵主母则是率领一种亡魂女妖唱起了挽歌。
由于血月狼人的狂化，导致亡魂女妖的神魂攻击失去了作用，所以她们改为唱起挽歌，为那些死去化为行尸的兄弟姐们焕发心中的战意和柔情。
挽歌唱响，闻着落泪。
不知多少麻木的行尸，在冲锋的路途上觉醒了前生的记忆。
又不知多少骷髅战兵，在白骨碎裂的时候响起了爱人的欢颜。
生命不息，杀戮不止。
众生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
吾辈何以为战，杀！
……
死神有一方灵魂匣，可以收录战死的亡魂大军英灵意志。
从大军决战的那一刻开始，姽婳便能感知到无数英灵意志汇入灵魂匣中。
“金甲地穴领主，陨落！”
“铁爪地穴领主，陨落！”
“血翼地穴领主，陨落！”
“瘟疫骑士，陨落！”
“灾荒骑士，陨落！”
……
灵魂匣响彻不停，每一个声音都在宣告一名强大的亡魂战将陨落。
他们本为死者，却因为死神重生，成为被遗忘者。而在今天，他们又在战场中死去，最终彻底被人遗忘。
姽婳不是无情之人，相反她最终情意。
即便她终日坐在冰霜王座之上，却无时无刻不再关心着冥界的子民。
对生者而言，死神的落雪是死亡和诅咒，而对冥界子民而言，雪花是温柔的花朵。
又是一声彻骨哀伤的悲鸣响起，灵魂匣宣告：“怨灵主母，陨落！”
全身浴血的姽婳突然回头，望见的怨灵主母破碎的魂体，一片荧光，渐渐消散……

第六百三十七章 太初死神
怨灵主母是姽婳在冥界唯一亲密的朋友，姽婳性格冷漠，虽然为冥界之君却几乎和其它亡魂领主没有任何交集。
事实上，当姽婳在冰封王座上闭目沉思的时候，也从来无人敢打搅她。
她的心早已冰封，但是却常常在有若无意间对怨灵主母敞开心扉，原因在于，人都有孤独和脆弱的时候，神也不例外。
姽婳并非真的遗忘了一切，她看似冷漠坐在冰封王座上，身上落满了冰雪，可是那些前尘旧梦，那些散落在沙场之上的温柔，时时刻刻都在冲击着她冰封的心。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有种倾诉的欲望。
怨灵主母能从一个亡魂女妖成为统率北境所有亡魂的主母，其本身就是一个极富传奇的女性，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甚至生前也曾谱写过属于自己的传奇。
姽婳虽有倾诉的欲望，然而修为和神念到了她这种境界，连生死都可以勘破，自然不会和怨灵主母诉说自己的经历，同样怨灵主母也早已心如死灰不谈前生。
她们的相处很微妙，有时候只是沉默的站在一起，或者同时盯着一片雪花，就可以得到情感的慰藉，打发寂寞。
所以，姽婳一直到怨灵主母战死，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姽婳不知她，但是怨灵主母却通过蒹葭之口知道这为魔道昔日的破军之将。所以，在两人相处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怨灵主母在心中暗暗怜惜姽婳。
人生寂寞如雪，最寂寞的莫过于连一个陪你赏雪的人都没有。
怨灵主母的死，令姽婳陷入无尽狂怒之中，尽管她早已看透了这一战的结局，可是当这个结果如期来临的时候，还是在她心中引发了翻江倒海的恚怒。
她抽身回望，只见死神大军战死沙场无数。
那些从坟墓中爬出的行尸大军，已经化为血肉齑粉，再也无法爬进坟墓。
从弱小的灵魂之火靠捡拾骨片一点点强大的骷髅战士，骸骨被粉碎，变成了骨尘。
寒冰射手射光了手中的寒冰箭，以脆弱的身躯冲向血月狼人战士，怨灵女妖被利刃割破咽喉，再也无法唱出挽歌……
战争骑士高高举起手中的双手寒冰大剑，却没来得及斩下，就被血月狼人合力击溃了白骨之躯。
战争骑士陨落，断离末将陨落，不朽尸王战死，四极煞神悉数被围杀。
死神大军节节败退，他们本悍不畏死，奈何却扛不住血月狼人大军一波又一波强大的军威煞气冲击。
六百万死神大军，战斗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万人，而这最后的五十万人还在疯狂减员之中。
最后，死神麾下的高阶战将只剩下死亡骑士一人，死神残军也只剩下最后五万人，面对依然如山海般狂涌的血月狼人大军，他们的生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便在这时，姽婳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恚怒。
冒死承受天孙全力一击，身躯都几乎被血月战斧斩破，下一刻全身浴血，身躯都几乎溃散的姽婳，飞身俯冲进血月狼人大军腹地。
近乎破碎的死神之躯，于千军万之中疯狂汲取魂能。
手中的死神镰刀化为一条黑白异蛇也在疯狂汲取魂能，身躯不断的增长变大。
黑白异蛇守护着姽婳，不让姽婳再遭重击，而姽婳却在乱军危局之中开始凝聚太初死神的魁罡之躯。
黑色火焰冲天烧起，破碎的死神战甲再重聚，神秘的符文脉络在甲片上浮现。
不止死神战甲发生了变化，姽婳的宛若亘古不变的死神面容也发生了变化。
眼中的黑色火焰开始消退，最后全部收尽眼眶之中，然而她眼中却看不见眼瞳，只有无尽的深渊。
当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化身魁罡之躯的姽婳，所展现的便是一双深渊之眼。
……
在黑白蛇的守护之下，血月狼人大军无法靠近姽婳，只好继续屠杀残存的死神大军。
很快，最后的五万死神大军也悉数战死，死亡骑士在性命垂危的最后一刻转身冲进冰霜堡垒。
死亡骑士并非怕死，他只是想和冰霜堡垒共存亡。
这是死神亲手所建的城池，代表着太古冥界的尊严，如今他没有能力守护这座城，所能做的便是登上城头和冰霜堡垒共存亡。
死亡骑士退入城中，关闭了冰霜之门。
冰霜堡垒历经死神无数次祭炼，坚不可摧，即便是狂化的血月狼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摧毁它的城池。
死亡骑士站在城头，仰望置身于血月狼人大军之中的死神。
他不知道死神在做什么，但是他相信太古冥界战死的兄弟姐妹不会白白牺牲，会有死神为他们复仇，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亲眼看到一刻，不知道冰霜堡垒能在血月狼人的冲击下坚持多久。
冥界本是死地，死亡也并不可怕。
死亡骑士的神情平静如水，眼中只有那位正在朝太初死神转变的冥界之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死亡骑士总觉得死神的身躯好像在一点点高大起来，所散发的神念气息也和以往大不相同。
伴随着身躯的增长，死神的身躯渐渐的被一团神秘的黑雾所笼罩，只有黑白蛇还在黑雾内外游走，守护着她。
……
天孙重创死神之后，并没有立刻展开追击，因为在和死神的战斗中他受到的伤势并不比死神轻松多少，当死神带着满腔恚怒凝聚魁罡之躯的时候，天孙本人也因为伤势过重开始向终极形态转化。
人形态彻底消失，天孙的终极形态和他的母亲一样，蜕变成了一头血月天狼。
全身猩红如血，尖牙利爪，每一寸都闪烁着粉碎一切的毁灭之光。
蜕变为血月天狼之后，天孙扬天长啸，声传万古。
继而从遥远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之中，投射出一道猩红的月芒，打在他的身体上。
天孙闭上了猩红的狼眼，开始从血月之中汲取更加强大的毁灭之力。
随着猩红月芒的照射，天孙的狼躯开始增长，身体所散发的毁灭之威也越来越强。
等到天孙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在相隔数十里外观战的慕容元睿都有了神魂悸动的感觉，蒹葭更是心神难安，深深的为姽婳的生死感到忧虑。
震惊于姽婳强大战力表现的帝释天这时候也露出了如释负重的表情，因为他知道，当初那头屠杀千万神族勇士的血月天狼回来了。
吼！
又是一声怒吼，天孙闪电般的冲向战场之中被黑雾所笼罩的姽婳。
感受到强大的毁灭杀机，黑白蛇暴起拦截。
黑白蛇乃姽婳的死神镰刀所化，在吸收了不知多少魂能之后，黑白蛇的身躯现在已经增长到数千丈不止。
黑色代表死亡，白色代表生机。
蛇吞尾，代表的是无法超脱的宿命之环。
便在天孙暴起意图冲入黑雾之中的时候，黑白蛇首尾相连死死的缠住了天孙。
首尾再度相连，黑白蛇重现蛇吞尾的场景。
“原来如此，姽婳是从这里得到的勘破生死奥秘的机缘。”慕容元睿说道。
“蛇吞尾究竟有什么玄机？”纯钧已经见过一次，如今再见还是困惑不解。
“阴阳互相抵消极致，便是一片虚无，蛇吞尾所指的便是阴阳灭绝之地。只要蛇吞尾能够完成，天孙必死无疑。”
“天孙现在的力量已经远超过了我，也超越了林将军的死神形态，黑白蛇未必能够完成。如果蛇吞尾失败，会有什么结果？”纯钧又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我们现在做什么都帮不了她，无论怎样的结果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慕容元睿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人知道蛇吞尾失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因为姽婳现在被黑雾所笼罩，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正处于什么状态。
被蛇吞尾死死纠缠的天孙爆发了最为恐怖的毁灭之力，黑白蛇的鳞甲片片击飞，血肉也在支离破碎，无论多么巨大的痛苦，黑白蛇都始终不放弃首尾相连，并且一直不断的吞噬自己。
随着蛇吞尾的环越来越缩小，天孙爆发的毁灭之力也越来越强。
他知道，如果不能破解，等到黑白蛇把自己完全吞噬之后，他也会随之一同归于虚无。
暴怒的天孙，找到了黑白蛇的七寸要害，两只尖利的狼爪死死的插入其中，用尽全力撕扯。
黑白蛇痛不可抑，却只能拼命忍耐，因为它若发出惨叫，就等于自我破掉了蛇吞尾之势。
可是七寸是它的要害，它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惨绝的哀鸣。
嘴巴一张开，蛇吞尾之势立刻被破，下一刻，黑白蛇数千张的蛇躯被天孙瞬间撕成碎片。
破掉黑白蛇之后，盛怒难消的天孙望向眼前的黑雾。
他想冲进去灭杀死神，可是眼前的黑雾却又令他心中生出了惧意。
他不知道黑雾代表什么，也不知道冲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天孙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便是当初他面对帝释天的时候，都没有产生过半分怯，可是现在他却在黑雾面前畏缩不前。
无法打消的恐惧，令天孙怒火中烧，随后他把视线投向冰霜堡垒。
冰霜堡垒虽然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可是，想要彻底攻破还需要一段时间。
天孙看向冰霜堡垒也看到了城头上的死亡骑士，下一刻他怒吼一声直接俯冲过去。
庞大的狼躯狠狠的撞破了冰霜之门，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了冰霜堡垒的城墙。
最终登上了冰霜堡垒的顶端，一步步走向死亡骑士。
死亡骑士转身和天孙的对视，神情不变。
“冥界已经灭绝，冰霜堡垒也必当破碎，你们的死神遗弃了你们。”天孙说道。
“不，死神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子民，她永远和我们同在。”
“现在冰霜堡垒即将破碎，她又在哪里？”
死亡骑士无话可答，便在这时，冰霜堡垒之外，数百万血月狼人大军之中，姽婳破雾而出。
“阴阳绝灭，太初便已有吾！”

第六百三十八章 雪满苍穹
姽婳破出黑雾而出，深渊之眼幽深莫测，神情冷漠，藐视一切生命。
如果说太古冥界死神是天下亡魂之君，那么太初死神则是舍弃了这个身份。化为魁罡之躯后，姽婳最适合的存在的地方便是阴阳灭绝之地。
因为魁罡象征着天冲地击，无论她身在何处都会引发无尽毁灭，生死交替。
慕容元睿不知道蛇吞尾失败后的真相，其实蛇吞尾成功或者失败对姽婳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因为姽婳已经超脱了生死，记忆永存。
死神破出了黑雾，死亡骑士大喜，然而还未等他喊出一句死神陛下，天孙的狼爪就从他背后穿透前胸，破碎了死亡骑士的白骨身躯。
死亡骑士把神魂寄存于头骨之中，急速飞向姽婳，而姽婳也急速朝他伸出了一只手，相隔数千丈抓向他的颅骨。
遗憾的是，天孙根本没有给死亡骑士逃脱的机会，而姽婳又相距他太远。
一只巨大的狼爪握住了死亡骑士的头骨，稍微一用力，头骨便在天孙手中化为骨粉，神魂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冭灭归虚。
死亡骑士的陨落，标志着太古冥界千万大军至此全军覆没。
姽婳神情微微一怔，深渊之眼中闪烁出两点火星。
继而无尽怒火排山倒海般占据了她的身心，深渊之眼中的火星再次烧成了黑色的火焰，冲出了眼眶。
蛇吞尾失败后，姽婳失去了她的死神镰刀，随着她朝虚空中伸手召唤，一柄前所未有的神兵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一把刀，一把威力深不可测的刀。
太古先民大军中无人识得，但是慕容元睿和蒹葭均露出惊讶的眼神。
只因这把刀令她们想起了从前那把，破军护法天尊所用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不过，这把刀和两断刀还是有区别的。
这把刀的杀意更猛，而且蕴含着无尽寂灭之意。
两断刀的刀意是天地交征，阴阳两断。而这把刀斩出的则是天冲地击，阴阳灭绝。
刀在手，姽婳用手轻轻拂过刀锋，动作温柔的像是在爱抚情人的脸颊。
不知是不是她的疏忽，刀锋骤然割破了她的手指，流出嫣红的鲜血。
刀锋雪白，血嫣红。
姽婳把手指送入唇中，品尝了自己鲜血的味道。喃喃说道：“血债，果然只能用血来偿还。”
“死神，你的大军已经覆灭，马上轮到你了。”天孙显化人形，坐在冰封王座上面对着姽婳大声喊道。
“天孙，你杀光了我的子民，现在又占据了我的冰封王座，你知不知道接下来你和你的族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狂妄，死神，今天你必死无疑，没有人可以抵挡被血月赐福过的勇士，没有人能在太古血月的诅咒下生存！”
“哦，是吗？那么接下来就让你和你那些愚蠢的族人，见识下来自太初死神的毁灭之威吧！”
语毕，姽婳横刀在胸，收敛所有的气息，整个人原地消失。
在她消失的地方留下一朵黑色的莲花，很快空中又出现了新的黑色莲花。
莲花看似随机出没，却暗中大有玄机。
因为如果把莲花用线连起来，就会发现莲花其实是一座阵法。
只不过这座阵法无人识得，因为这是来自太初的阵法，名为天冲地击阴阳灭绝阵。
莲花从零零星星的几朵，再到几十朵，成百上千朵，朵朵花开带墨痕。
这一战，原本是太古冥界大军对决血月狼人。
在冥界大军全军覆没之后，血月狼人大军就只剩下唯一的敌人，太古冥界死神。
可是现在他们失去了死神的踪迹，就连天孙都无法追踪死神的神念气息。
“主母，林将军人呢？”纯钧问道。
“莲花便是她的留下的印记，至于她的人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慕容元睿说道。
天孙从冰封王座上面站起来，越来越不耐烦。
他不理解墨莲的意义，却能感知到这些墨莲绝对不是随意而成。
现在死神大军已经悉数被斩灭，血月狼人大军也没有留在战场中心的必要。
在方才的血腥大战中，八百万血月狼人大军折损了三百万，剩下的五百万大军虽然士气依旧高昂，天孙却已经不打算再让他们继续冲杀。
他已经尽力，而且已经斩获了头功，接下来的战斗应该有其它太古神明来担当。
念及此，天孙决定让族人先行撤退，归入本阵。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号施令的那一刻，成千上万多墨莲忽然绽放，爆发出最璀璨的黑色烈焰。
墨莲和墨莲之间彼此感应，从第一朵到最后一朵的燃烧几乎都是在一瞬间完成。
最初的只是星星之火，现在却已经练成了一片火海。
狂化的血月狼人可以无视灵魂之火的灼烧，然而这些从墨莲中爆发出的火种，却带着连血月都无法禁忌的毁灭之威。
惨绝的哀鸣之声开始响彻宇宙虚空，黑色火焰烧毁了血月狼人的体魄，并把他们的魂灵一同燃尽。
毁灭灾难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等到血月狼人妄想逃脱的时候，火海已经铺天盖地，这场火注定无人能逃。
太古先民阵营，帝释天面如寒霜，手中高高举起的令旗，又轻轻的放下，没有人察觉到他的手臂在轻轻的颤抖。
金刚眼皮子跳动不止，耳垂血红。恶魔之主吞了一记口水，望向正处于瑟瑟发抖状态的八岐大蛇。
太古神界阵营，慕容元睿轻轻叹了一口气，纯钧则是满脸兴奋，为姽婳能够亲手复仇暗暗喝彩。
冰雪女神，复仇女神等一众太古神明，均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太古魔界阵营中，蒹葭眼睛中带着哀伤，她和慕容元睿一样，知道力量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被得到，只是她们都不知道这次姽婳又是拿什么来换来如此恐怖的毁灭之威。
……
火越烧越旺，血月狼人大军的惨叫声则是越来越零落。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血月狼人的神魂寂灭成灰，这场大火也烧尽了毁灭之威。
火焰熄灭，战场之中只剩下无尽的魂能，再也没有一个生者留存。
天孙重重的跌落回冰霜王座上面，如果是他起初只是有几分怯意不敢冲出去和姽婳对决，那么现在的他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挫败感。
忽然，天孙像是想到了什么，仰首望向天空，口中念出神秘的咒语。
而虚空之中也很快传来了回应，又是一道血色月芒洒落下来，照在天孙一个人身上。
在月芒的照耀下，天孙再次变成了一头狼，迎着月芒向上空飞去。
血月天狼的速度本来就已经达到极限，被血月赐福之后，天孙的速度几乎有些失真，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轨迹。这足以证明，他是多么渴望离开这里，回归血月。
“想走？”
姽婳皱起眉头。
她没有起身追赶，因为她知道自己追不上。
即便是现在的她，也难以达到天孙的失真速度。
不过她本人追不上没关系，只要她手中的刀能够追上就行了。
“天冲地击，阴阳灭绝，斩！”
只听姽婳一声暴喝，手中的阴阳灭绝刀全力斩出。
血色月芒足够惊艳，但是最惊艳的还是姽婳的刀光。
一刀斩出，月芒应刀而断。
天孙的去路也被同时斩断，惊慌失措的天孙欲转向继续逃亡，便在这时，姽婳又是一刀出手。
刀光划破了天孙的狼躯，将他从头到尾斩为两半。
肉身劈开的同时，神魂也被撕裂。
天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绝天地的哀鸣，便化为无尽血雨从空中落下。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刀法，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段古老的岁月中有人见过这样的刀，这样的人，可惜那些见过的人，现在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当年，美人提刀震八荒。
今天，美人提刀震惊了整个宇宙虚空。
天道警醒，不知多少潜伏在宇宙虚空深处的至尊也在同一时刻从沉睡中醒来。
他们茫然失措，不知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居然唤醒了太初死神。
他们躲藏了亿万年，躲过了时间，躲过了命运，就连天道都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们知道他们再也无处可藏。
因为来自阴阳灭绝之地的太初死神，已经醒了。
她回来了，带着她的阴阳灭绝刀回来了……
……
冰霜堡垒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崩裂化为冰雪。
在杀掉了天孙之后，姽婳提刀一步步走向冰封王座。
天空又飞起了雪花。
其实，雪花是死神的恩赐，因为所有冥界子民都可以从死神的飞雪中得道神念灌注和修行机缘。
可惜，今天的冰霜堡垒只剩下姽婳一个人。
姽婳坐在冰封王座上面，双手拄着阴阳灭绝到开始念诵誓言：“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我们回到曾经告别的世界上，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永远无法回到那些我们曾经爱过的人身边……”
随着她的誓言，冰霜堡垒开始寒冰破裂。
冰块化为冰粒，冰粒化为雪花。
起初纷纷扬扬，几欲遮人眼，没过多久便化为一场亘古未见的暴风雪。
大雪满苍穹！
待到雪花落尽，最后一片雪花也融化消散，冰霜堡垒已经不复存在。
冰封王座上面也在也没有了死神的身影。
慕容元睿正为之感伤的时候，忽然听到侍女一声惊呼。
“战神陛下，烛照圣子不见了。”
“哦，我知道了。”慕容元睿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圣子去了哪里？”纯钧问道。
“姽婳带走了，这是好事。她还记得我们的诺言，就说明将来她肯定还会回来！”

第六百三十九章 冥河之水
姽婳走了，不能不走。
觉醒太初死神神格，凝聚出魁罡之躯后，她必须尽快返回阴阳灭绝之地，找回属于她的机缘。
因为，宇宙虚空之中有很多人不想太初死神回归，甚至不愿看到她醒来。
她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和慕容元睿，蒹葭并肩作战的话，反而会给她们引来更加强大的敌人。
而且，她离开还有一个原因。
魁罡象征天冲地击，她无论留在哪里都会引发无尽毁灭，生死交替，只有阴阳灭绝之地才是太初死神应该呆的地方。
宇宙万古，姽婳带着烛照急速穿越了无数个星辰位面。
她用一朵硕大的墨莲包裹着烛照，墨莲被她抱在怀里，这样可以让烛照不受虚空乱流的冲击，也禁忌了无数神念的窥伺。
如果有可能，她想把幽荧也带走，现在的她已经洞察了幽荧和烛照对于天道的意义，可是她只能带走烛照，却无法带走幽荧。
因为太阴和太阳绝不可能同时现身于阴阳灭绝之地，否则必定引发阴阳逆乱互相消长，一同归于寂灭。
即便是只带走了烛照，姽婳也要想办法为烛照遮掩他的太阳之炁。
不知过了多久，姽婳带着烛照来到了一个漆黑幽暗的神秘空间入口，入口犹如黑洞，不停的吞吐着一切可以触及的存在，能量光线都不可逃脱。
黑洞幽幽，比真正的深渊还要可怕。
姽婳抱着墨莲，即便她已经觉醒了太初死神神格并凝聚出了魁罡之躯，也有了片刻的踟蹰，犹豫着该不该进入其中。
如果只是她自己，她无所畏惧，可是怀中还有一个出生尚不满月的小婴儿。
这个可怜的孩子，生于战乱之中，生下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如今又被她从母亲身边带离。
姽婳剥开墨莲花瓣打量烛照的时候，恰逢烛照从沉睡中醒来，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望着姽婳。
看了一会，委屈的撇着嘴巴就开始哭。
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怎么都不肯停歇，即便姽婳动用死神之威吓唬他，也只是让他哭的更厉害。
最终，姽婳醒悟，烛照哭闹不休是因为饿了。
这是个问题，姽婳深深的皱起眉头。
她是死神，自然没有办法喂养烛照，只有在阴阳灭绝之地才会有散落的阴阳之气可以供给烛照吸收。
念及此，姽婳再也没有犹豫抱着烛照投身于黑洞之中。
黑暗之中蕴含毁灭本源，魁罡之躯可以承受黑洞能量的重创杀伐，但是包裹着烛照的墨莲花瓣却一层层的被黑暗腐蚀，眼看着就要威胁到烛照的身体，姽婳解开战甲衣襟，把烛照贴身搂进怀里。
魁罡之躯杀伐最盛，但是终究是女体。小烛照这会有奶便是娘，某些本事与生俱来。
穿越黑洞会引发五感六识的混乱，等姽婳破出黑洞在黑暗世界现身的时候，忍不住高高皱起了眉头。原来不知何时，烛照已经把她认作了亲娘，正在拼命吃奶……
姽婳又羞又恼，可是好不容易止哭的小烛照又是那样的无助可怜，即便什么都吃不到，也能给他心灵上的慰藉。
“唉，就是你亲爹都没你真没你这么肆无忌惮！”
姽婳一声长叹，只好任由他。
阴阳寂灭之地，比虚空还要可怕。当真是寂灭一切，万物不生。
一条冥河把大地分为两半，一边黑雾一边白雾。
姽婳走到冥河前面，伸手试了试河水的温度，然后倒提着烛照的一只脚，将他投入冥河水中。
烛照进水吓得哇哇大哭，手足拼命挣扎，连着呛了好几口水，但是姽婳一点都没有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意思，直到他全身被河水浸透，才把他捞出来。
此后，每隔一日姽婳都会让烛照沾一身冥河的水。
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幽荧和烛照本来就是两个极端，不是长生之道。
姽婳这么做，是想让烛照化解自己的宿命，成为真正的人子。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和合方为人。
“我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但是我会要你的儿子永远是你的儿子，天道和宿命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事情。”
此后，姽婳便安心留在阴阳灭绝之地，日日以冥河水为烛照洗伐肉身，同时借此地的寂灭之意，提升刀法修为，找回属于太初死神的机缘。
至于天道之战，姽婳从未有片刻忘却，只不过属于太古冥界的战争已经结束，属于太初死神的战争还尚未到来……
……
姽婳带走了烛照，幽荧心有感应哭闹不休。
母子连心，慕容元睿心中也十分难过。
幽荧和烛照大有来历，一出生就惊动了宇宙虚空中无数的存在，慕容元睿早就心有所感。还好，烛照被姽婳带走，现在她只需要看好幽荧就可以。
“纯钧，太古神界之战即将开始，我要你片刻不离的守护好幽荧。”慕容元睿说道。
“主母，我应该以你的安慰为重。”纯钧想了想说道。
“不，魔道可以没有我这个主母，但是幽荧却不能落到任何人手中，她对魔道的重要性还在我之上。”
“主母，幽荧和烛照到底有什么意义？”
“古老的国度曾经有过伟大之神，幽荧，烛照。伟大之神司掌万界秩序，烛照给众生带来光明，负责抵挡黑暗的入侵，幽荧是超然万物之士。我怀疑天道的身份很可能和那位伟大之神有关，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天道肯定会打我孩子的主意。”
“好，纯钧定不负所图。剑在人在，只要纯钧还活着，就绝不会让圣女有事。”纯钧给出承诺。
慕容元睿何等聪明超绝，从姽婳凝聚出太初死神的魁罡之躯开始，她就联想到了当初那段古老的岁月。
既然幽荧和烛照都可以以某种方式轮回重生，试问，谁又能让伟大之神陷入永恒沉睡？太初死神尚且可以回归，那么伟大之神必然也会。
如此一来，天道的身份并不难猜。

第六百四十章 傲风逞威
号称太古先民第一勇士天孙的陨落重创了太古先民大军的士气，但是随之而来冰霜堡垒的崩溃和死神的离开，又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此刻太古先民还有两千余万人，均为精锐之师，而太古神魔两界虽然有三千万人占据人数优势，但是战力却远远不如太古先民大军。
在高阶战力层面，帝释天，金刚，八岐，恶魔之主战力均在太古神王级别，其中帝释天境界还在天孙之上，只有姽婳才是他的对手，现在姽婳已经离开，帝释天无人可以压制。
姽婳的离开，代表着太古神魔中军直接崩溃，影响比天孙的陨落还要大。
天孙陨落，太古先民大军还有帝释天，还有个战力排位第三的金刚，而太古神魔方面，只有慕容元睿的混沌神眼勉强可以对战金刚，蒹葭和纯钧的战力都显得有些薄弱。
至于傲风，全力爆发的话，应该和八岐大蛇的终极形态一决高下。
冰霜堡垒的一场大雪，加重了太古神魔的弱势，当太古先民大军的军威重整完毕之后，帝释天立刻排兵布阵，准备发起最后的对决。
战斗到这里，局势已经很明朗，最大的变数就是死神，死神走了，那么就只剩下战场厮杀。
由于慕容元睿军力庞大，而且先天五行阵阵法严谨，难以撼动，所以，最先遭受太古先民大军打击的是魔界大军。
蒹葭自己也知道魔界大军将是最先承受重击的一方，魔噬星空大阵开始急速远转，而她本人则是率领着十二位至强魔主，莅临空中随着大阵一起冲向太古先民大军。
和魔界对阵的是恶魔之主的五百万魔兵，八岐魔尊的三百万蛇兵。
魔兵没有列阵，刚一开始对阵，便有百万魔兵被魔噬星空大阵当场绞杀。恶魔之主暴怒连连，施展无上神通，为麾下魔兵开辟出群魔乱舞领域，尽起魔兵之疯狂，以群魔乱舞之势堪堪挡住了魔噬星空大阵的冲击。
等到魔噬星空大阵止步不前，八岐魔尊带着麾下三百万蛇兵列出三座一字长蛇阵，再以无上神通，把长蛇阵幻化为通天巨蟒，冲杀入魔噬星空大阵之中。
蒹葭率领十二至强魔主，以幻魔十三神煞阵挡住其中一条通天巨蟒，傲风于魔噬星空大阵中央硬生生抗住另外一条，这剩下的最后一条通天巨蟒无人拦阻，在魔界千万大军之中展开血腥杀戮。
和姽婳那场一人一军的极道毁灭战争不同，魔界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以势均力敌的血腥残酷之势展开。
尸骨如山，血海飘香，交战双方从一开始就处于疯狂减员状态。
蒹葭召唤十三重幻影分身，以闪电般的身法，挥起手中黑剑奋力斩向蛇兵，斩得鳞甲迸飞，血雨淋漓。
蛇兵最是难缠，而且还能喷射腐蚀剧毒，天尊之体不能抗，道祖之躯也会受到腐蚀之伤，蒹葭本人乃是神魔之体可以不受蛇毒所伤，但是她的幻影分神却无一能够幸免。
中毒之后，幻影就会被染成墨绿色，移动速度攻击速度减缓迟重，剑法的威力也大为减弱。很快便有分神因为躲闪不及，被蛇兵困住，绞杀成幻影碎片。
十三重幻影分神，持续存在不过短短片刻时间就相继破碎，足见蛇兵战力之强。
除了蒹葭之外，其它十二至强魔主也是手段尽出。
熵魔召唤烈焰火海，血魔化为血翼蝙蝠疯狂掠杀蛇兵，新任炎魔释放龙息火焰，雪魔召唤冰霜领域，夜魔黑夜降临……
冥界一战全灭，给太古诸魔上了生动的一课。
不战即死，在这种意识下，魔心的疯狂被全部激发出来，尽管蛇兵刁钻残忍，还可以喷射腐蚀剧毒，十二至强魔主联手杀伐之下，终于灭掉了八岐魔尊分化的一条通天巨蟒。
付出的代价是尘魔战死，影魔战死。
通天巨蟒一共有三条，一条伏诛，宣告三百万八岐蛇族瞬间削减了三分之一。
八岐魔尊怒不可遏，全力操控剩下的两条通天巨蟒。
傲风凶性也全部激发出来，显化堕落魔龙之躯，在魔噬星空大阵之中独战一条通天巨蟒，丝毫不落下风。
但是另外一条通天巨蟒则因为无人可以压制，在魔噬星空大阵中疯狂屠杀魔界士兵，等到蒹葭等人腾出手来的时候，这条通天巨蟒已经在大阵中给魔界大军造成百万伤亡。
由于三天通天巨蟒的突进，令大阵运转极为缓慢，威力渐失，内部承受杀伐重击的同时，外部也被恶魔之主的五百万魔兵一点点的蚕食。
千万魔界大军，死伤过半。
眼看着大阵即将停止运转，蒹葭忧心如焚，燃烧神魂再次召唤十三分神幻影，正面迎着在大阵中肆虐的那条通天巨蟒杀去。在十三分神幻影再次破灭之时，堪堪和诸位魔主合力将其轰杀，血魔战死，冰魔战死。
第二条巨蟒刚一破灭，大阵中央传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傲风所化的魔龙死死的掐制住仅剩的那条通天巨蟒的七寸位置，将魔种的无尽疯狂魔意灌入巨蟒体内，只听轰然一声剧震，虚空之中爆起滚滚魔意，通天巨蟒直接炸裂成无尽碎片，与此同时，魔噬星空大阵也因为巨大的反噬力停止运转。
至此八岐魔尊的三百万蛇兵全部冭灭，愤怒至极的他盎然一声嘶吼，化为八岐大蛇冲入魔界大军腹地。
傲风灭杀通天巨蟒之后，全身带上，鳞甲崩飞，但是战意不减反增，巨龙怒吼，飞空直接冲向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乃太古先民位面世界最为邪恶和污秽的存在，而傲风所化的堕落魔龙承载的是太古魔界最为疯狂的堕落邪恶魔意。
一龙一蛇在空中鏖战，爆发出腐蚀心灵的邪恶能量，凡事被波及到的无不被邪恶能量污染，轻者理智全无，重则魔意爆体而亡。
战斗到这里，战局的关键点分为两处。
一处是傲风和八岐魔尊的龙蛇之争，一处是蒹葭所率的至强魔主们合力迎战恶魔之主。
这是属于群魔的战争，无论是八岐魔尊，恶魔之主，还是蒹葭等太古诸魔，均非善类。邪恶，混乱，疯狂，堕落，腐蚀，黑暗……
魔意滔天，魔主浮沉。
最终全部化为最残酷的杀戮，没有人退却，没有人恐惧不前，只有死亡才能终结魔意的疯狂。
魔界大军战力不及恶魔之主的恶魔之主的魔兵，死伤极其惨重。
但是，八岐魔尊却低估了傲风的战力，更低估了傲风的手段。
傲风汲取的是魔种的意志，这战场中弥漫的魔意，有一半都被他直接吸收到体内，这时候的他和处于魂能之中姽婳很相似。
姽婳可以利用魂能修复死神之躯，而傲风则是可以吸收魔意提升自己的战力。
起初，傲风不敌八岐魔尊，随着他汲取的魔意越来越多，越战越勇，最终战力反超八岐魔尊。
八岐大蛇有着八个头及八个尾巴，头首像龙，眼睛如同赤酸酱般鲜红，背部上则长满了青苔和树木，腹部则溃烂状流着鲜血，头顶上则常常飘著八色阴云，身躯有如八座山峰、八条山谷般巨大。
虽然战力被傲风反超，但是如此庞然大物，傲风一时片刻也拿他没有办法。
直到两人鏖战到最激烈的时候，八岐大蛇其中一条尾巴爆出一道寒光，傲风龙目如电，巨型龙爪抓向那条尾巴，从尾巴中抽出一把巨型大剑。
所谓毒蛇出没处必有解毒之物，这八岐大蛇唯一的弱点便是其中一条尾巴里藏着一把斩蛇剑。
传说中八岐大蛇原本有九颗脑袋，因为恶性太张狂，被旅行到太古先民位面世界的某个至尊级古神出手斩杀掉一颗脑袋，并把自己所用的宝剑封在八岐大蛇体内。
此后，八岐大蛇凶性收敛许多。若非因为这把斩蛇剑的存在，八岐大蛇凶性全部爆发的话，即便是天孙也不会被他放在眼中。
傲风一抓住剑柄，将古神的斩蛇剑从八岐大蛇尾巴中抽出。
八岐大蛇立刻惊慌失措，本来他就处于战斗劣势，唯一的致命弱点暴露出来之后，再无半分战意，仓皇失措想要逃入虚空。
傲风哪里给他机会，持剑在手奋力挥击，连续斩杀掉八岐大蛇的三个脑袋。
重伤之下，八岐大蛇身法失衡，又被傲风的龙尾击中腹部，这下更是难以摆脱傲风的追杀，最终八颗脑袋被傲风一一斩落，在空中化为血流瀑布，惨绝哀鸣响彻寰宇。
八岐大蛇的陨落，令恶魔之主的心神受到严重影响，更是重创了麾下魔兵的战意。
等恶魔之主察觉到危机将至想要逃离的时候，傲风所化的堕落魔龙手持斩蛇剑从上方朝他杀来，犹如乌云压顶。
“冰霜路径，霜冻之寒！”
雪魔直接燃烧神魂，连续释放出双重冰雪神域，彻底锁死了恶魔之主逃离的空间，并极大限制了他的身法速度。
恶魔之主眼看无路可逃，回头反扑向雪魔。
此时雪魔神念用尽，无力躲闪，蒹葭不忍雪魔战死，挺身拦截当下这次重击，被恶魔之主一刀斩落虚空，生死不知。
“蒹葭将军！”
傲风一声怒吼，斩蛇剑将恶魔之主一剑从中劈开，庞大无匹的魔躯再被傲风的巨龙之爪撕成碎片。
恶魔之主身死，麾下魔兵立刻溃败逃亡，然而，在堕落魔龙傲风的神念掌控之下，以及诸位至强魔主的联手封锁下，他们根本来不及从战场逃离。
屠杀竞赛开始，等到帝释天察觉到战局已经严重失衡的时候，再想派人支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愤怒至极的傲风已经汲取了太多的魔意，势不可挡，而且慕容元睿也根本不给他分兵的机会，战神五军齐动，杀向帝释天本阵！

第六百四十一章 命运之力
宇宙虚空，星大如斗。
我遵从玄关中招魂幡的指引，去追寻我魔道战将的踪迹。
纯钧，傲风，蒹葭，慕容元睿，皆为我魔道战将，只有姽婳已经和魔道划清了界限。
冥冥之中我不知道飞行了多久，昆仑雪格外灼热，极限速度燃烧的是我的神念，同时也在加倍耗费着昆仑雪的剑体。
长时间无休无止的御剑飞行对剑来说也是一件难以承受的事情，只是我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忽然，招魂幡开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我瞬间明白，太古神魔之战已经正式上演，无风自动的招魂幡是感应到了战场的杀机。
随着我距离战场核心越来越近，招魂幡激荡的越发激烈。
我灌注神念于双眼，已经渐渐可以窥伺到宇宙虚空之中杀意冲天，血气浓郁演化成红云。
望见战场杀机，我心情更加焦灼，因为我今生挚爱的三女皆在太古神魔之战中应生死大劫。
元睿是神界之主，蒹葭统率魔界，姽婳虽然忘记一切，可是只要岁月还在，我对她的情意以永远不会有任何改变。
在我心中，一直把姽婳的疏离当做一场考验，我坚信，只要我永远不忘，她终有重回我身边的那一天。
她所遗忘的，我更要加倍清晰的记得，一个人完成两个人的爱情。她在，岁月就在。
招魂幡越来越激荡，这代表我距离神魔战场已经越来越近，只是宇宙虚空苍茫无尽，我无法精准的推算还要多久才可以抵达战场。
昆仑雪已经开始燃烧，超越极限的速度，令昆仑雪不堪重负，我甚至不知道它能不能坚持到送我抵达战场，可是即便如此，我片刻也不敢放缓，一心只想瞬间抵达爱人身边。
忽然，从我头顶上空传来一股冰凉的冷意。
越向上飞，冷意越沉重，原本已经开始燃烧的昆仑雪遇冷火焰开始减弱。
初始，我茫然无觉，不知这冷意来自于何处。
又飞了一会，一片雪花飘落在我眼前，这里是宇宙虚空深处，雪花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雪花零零散散，越往上飞雪花越密集。直到雪花遮蔽了我所有的视线，大雪茫茫满苍穹。
雪花冰冷无情，带着比死亡更沉重的悲伤，令我瞬间警醒，想起了那次和姽婳的会面。这是死神之雪，只有死神的雪才会如此彻骨清寒。
认出雪花出自姽婳手笔，可是雪花中承载的悲伤那么的沉重，又在说明什么？
而且这雪是那么的大，铺天盖地灌满苍穹，要有多少悲伤，才能在宇宙虚空深处下一场这么大的雪？
大雪犹如一场梦，很快便从我眼前一闪而归，在向上看，宇宙虚空又恢复幽暗，不知这场雪会落到哪里，不知何时会融化。
融化之后，宇宙虚空谁还会记得曾经下过这样一场雪。
心中忧虑越发沉重，可是尽管我忧心如焚，战场依然距离我有千万里远。我所能做，只能片刻不停，哪怕长剑化为灰烬，也在所不惜。
又飞了不知多久，招魂幡更加激荡难安。我心里无限惶恐，深怕听见它发出宣告。
招魂幡是我背负的最沉重的枷锁，每一声通告都令我痛彻心扉。
可是，不管我多担忧，该来的还是会来。
终于，招魂幡开始传出了一声浩大的神念传音：“魔道，幻影天尊蒹葭……”
才听见蒹葭二字，我神魂便是一阵剧震。
“不！”
我神魂闯入玄关，拔起插在地上的招魂幡，打断了这声通告。
我是念着元睿母子安慰才从人间赶来这里，尚未见到他们，却在半途中相继见到姽婳演绎的死神之雪，听到了蒹葭的死讯，命运对我何其残忍！
在对决吕纯阳的时候，我已经动用过一次命运之力。
现在，我再次用上了命运之力，强行中止了招魂幡发出的通告。
命运之力是我对决天道最大的底牌，可是，如果令我痛失所爱，我赢了天道又如何？
我不是谢秣陵，没有他的一身英雄气。
从一开始，我要的就是儿女情长，宁肯英雄气短！
招魂幡停下了宣告，我神魂退出玄关，继续向上飞行。
尽管打断了招魂幡，可是我依然无法确定蒹葭的生死，只能燃烧神魂，连人带剑化为一团光影……
又飞了不知多久，忽然我察觉到蒹葭的神念气息，就在我头顶上方。
我神念灌注双目，用力望向苍穹，看见了令我心碎的一幕。蒹葭魔躯破碎，魔意化为黑雾正从她身体内急速逃离。
“蒹葭……”
我大吼一声，冲上去把她拦腰抱在怀中。

第六百四十二章 终极战局
蒹葭的生机即将断尽，血气全无，只剩下一缕残魂寄存于她的无瑕魔格之中，没有随着溃散的魔意逃脱。
这要幸亏她凝聚的是无瑕魔格，如果是和其他魔主一样的魔格，一丝残魂也难以留住。
何为无瑕，直至本心方为无瑕，而魔是没有本心的。
随着魔意的逃脱，蒹葭的魔躯开始变得越来越轻，直到我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重量，蒹葭的残魂和无瑕魔格渐渐融合，形成了一个透明的人形虚影。
蒹葭的虚影也处于昏迷之中，眉头紧皱，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见此，我心中一痛。
回顾我这一生，自从做了魔道祖师以来，所见的多半是离别。有时候我忍不住扪心自问，重新执掌魔道招魂幡究竟是对还是错。
众生皆苦，可为何悲剧一再在我魔道上演？
我没有完成众生平等有教无类的大业，没有给予魔道弟子一个幸福的家园。鲲说我才是真正的命运的宠儿，可我感觉我的命运就像是一场诅咒！
我见惯了离别，葳蕤带着遗憾离去，姽婳忘记了一切，现在蒹葭又在我怀中只剩下一缕残魂。
早知自古情深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可是当悲剧一次次上演，我能坚持到最后依然能够咬紧牙关说不信邪么？
当时的我，只是为爱人的离开伤心难过，觉得难以承受。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天也会和这个世界告别，而且是一场永别。
如果我能有选择，我宁愿离开的是她们，伤心的是我。战死还魂崖的道祖，远远不如提刀下阴司的破军更伤心。
只可惜，不是我不愿意留下，只是这世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在蒹葭耳边轻轻念起这句诗，一声声呼唤她的名字。
宇宙虚空，时空乱流，罡风煞气，这些对她的残魂都有极强的威胁，稍有不慎，她就会残魂破灭归于虚无。
神魔之战还在上演，我必须立刻为蒹葭重聚神魂，然后带着她赶往战场。
像是听见了我的呼唤，蒹葭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没过多久睁开了眼睛。
虚影形态的蒹葭，眼眸依然清澈如水，越发空灵。
本就是极美的人，魔躯还在的时候分外妖娆，失去魔躯恢复纯净，我第一次发觉原来蒹葭也有着无邪纯净的容颜。
“谢岚，是你吗？”蒹葭望着我，颤声问道。
“是我，我来迟了。”
“你能来，就永远也不迟。”蒹葭笑了笑，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你快守住心神，我用命运之力为你重聚神魂。”
“不，时间来不及了，冥界大军全军覆灭，魔界大军横遭重击，神界大军孤立无缘，元睿绝不是帝释天的对手。你快快赶往战场，帮助元睿打败帝释天。”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带着你一切去？”我问道。
“傻子，当初你能开玄关收了雪阳的残魂，把我收进去不就行了。至于重聚神魂的事情，等解决了帝释天再说吧。”
“那就要麻烦你再里面呆一段时间了。”
“嗯，我不怕，相反我还很好奇你的玄关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当下，我开神庭把蒹葭的残魂收入玄关，把蒹葭的残魂收入玄关之中，继续御剑赶往神魔战场。
神魔战场，傲风已经破局而出。
按照帝释天的推演，冥界兵败之后，魔界必定难以承受八岐魔尊和恶魔之主的双重打压。
可是，他却漏算了八岐大蛇体内还留着一把剑，而这把剑又偏偏被堕落魔龙傲风得到了。
斩杀八岐大蛇之后，堕落魔龙已经无人能挡。在恶魔之主也陨落之后，太古先民大军右路战局彻底兵败如山。
前后投入八百万大军，最终只逃回数十万人。魔界大军虽然胜利，不过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至强魔主陨落过半，千万大军也只剩下两百余万人。
太古魔帝熵魔之主重整军力，而傲风则是第一时间前往左路战局，帮助慕容元睿迎战帝释天的本部精锐大军。
帝释天统兵一千四百余万人，诸神济济在列。
手下第一战将金刚，和天孙一样同为天生神魔体，战力还在八岐魔尊之上。
神界大军虽然有两千万占据人数优势，但是若只论战力，无论是高阶战将还是大军整体战力，太古神界均不如帝释天所率的诸神联军，尤其是帝释天本人还拥有左右战局的威能。
不过，慕容元睿也绝非轻取之辈。
太古战神最擅长的就是统兵作战，四大分神配合本尊调度先天五行阵，和帝释天大军冲杀于沙场之中，令战局一度进入僵持状态，上方均死伤惨重，甚至一度占据上方。
帝释天本尊尚未参战，眼看诸神联军死伤太过惨重，命令金刚突袭慕容元睿本尊。
慕容元睿的混沌神眼乃是借了幽荧和烛照的两滴精血所开，只能施展一次，而且一旦动用，本尊就会进入虚弱状态。
眼看慕容元睿有杀身直接，复仇女神舍身为她当下金刚的全力一击。
何为金刚？坚固无能截断者，万法不可损，万物不能挡。
至刚至阳，百折不毁。
复仇女神掌控的是黑暗属性的混沌本源之力，而金刚所掌控的是光明混沌本源之力。
当两人各自全力出手相抗，光明瞬间击破了黑暗，复仇女神身躯碎裂，连神魂都没有逃出，就被金刚释放的纯粹烈焰烧成灰烬。
复仇女神战死，光明神手持神圣不破之盾，披挂一身光明战甲，杀向金刚。
两人俱为光明属性的混沌本源之力，而神圣不破之盾又以防御见长，一时间光明神硬生生的抗下了金刚的数十道杀机。
慕容元睿见光明神成功拖住了金刚，来不及为复仇女神的死悲伤，立刻指挥五军齐发，以五行生克之道，逆转先天五行阵，再造无边杀孽。
大阵逆转，万法辟易。一时间杀的太古先民大军，惨绝哀嚎，血流成河汇聚成海。
然而，尚未把战局优势坐稳，伴随着金刚的一声怒吼，光明神的神圣不破之盾轰然一声破碎，随后光明神也被金刚的一击重击打在胸口，光明战甲碎裂，身躯崩溃，连同神魂一起化为金色光点消散。
脱困之后的金刚身化流星再次杀向慕容元睿，就在这时傲风赶来，显化人形手持斩蛇剑和金刚捉对厮杀。
如果是在战争刚一开始的时候，傲风绝不是金刚的对手，现在的傲风在斩杀八岐魔尊之后，战力有了质变的提升。
魔意吞吐，尽显一代堕落魔龙之威，手中的斩蛇剑更是至尊级神兵，金刚虽然号称万法不能损，百折不毁，却依然不敌斩蛇剑之锋锐。
毫无疑问，这一次又是命运暗中动了手脚。
魔界战局的改写来自于一把斩蛇剑，而傲风原本没有得到这把剑的机缘，八岐魔尊更不会轻易露出这个最大的破绽。
是命运动了手脚，令八岐魔尊受到了因果之力的牵扯。
因为这把斩蛇剑的主人，便是古老的世界中，遨游宇宙诸天世界的第一龙神大人。
祖龙能够成功显化龙形得道，便是因为这位龙神曾经在人间留下过龙形印记，若非如此人间也不会有祖龙出现。
从这一点来讲，傲风也可以勉强看做是这位龙神大人的后裔。得道斩蛇剑，是一件顺利成章的事情。
命运一而再再而三的暗中动玄机，帝释天感知不到，但是却瞒不过天道耳目。
不过天道却丝毫没有插手神魔之战的意思，任由太古先民大军损兵折将。
终于帝释天再也无法忍受节节败退的战局，本尊正式参战。
帝释天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锁死整个战局，随后他把神念锁定在慕容元睿身上，以无上杀意直接席卷她本尊而去。
察觉到帝释天的恐怖之威，一直守护在幽荧身边的纯钧知道慕容元睿死劫将至，再也无法旁观，然而，就在她准备身化巨剑为慕容元睿挡下这道死劫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从千万里远的天幕之外传来一股熟悉的剑意。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纯钧看了看怀中的幽荧，想起了慕容元睿交代的话，放弃了为她挡死的念头，集中精神准备迎接天外一剑的到来。

第六百四十三章 帝释天威
帝释天的参战标志着这场神魔之战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对于太古位面世界而言，帝释天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这一点就连天孙都无法否认。
或许他可以爆发出帝释天的战力，但是他绝对也永远无法拥有帝释天的威仪。
在没有成为天道的门徒之前，帝释天已经在太古位面世界留下过无数传说。传说中帝释天男生女相，拥有最俊美的容颜，风流多情不斩情缘。
一张永远不会衰老的美丽容颜，令帝释天轻易征服了自己的族人，并且征服了整个太古位面世界。女神臣服于他的风流多情，而男神也对他的女性容颜无法生出忤逆之心。
其实，帝释天的修行资质并不绝高，也不是天生就有异能，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在于天道赐予他的无尽寿元。
早在天道还没有正式收编太古先民之前，就选中了帝释天作为他的门徒，并授予了他长生之法，期望由他来推行自己的意志。
无尽的寿元令帝释天不断变换身份，穿行于太古先民位面世界之间，学习各家之长，诸神的万般神通。
最终积沙成海，修成诸神分心诀，可以以一人演化诸神神威。可以说，帝释天一人，就可以诠释整个太古先民位面世界诸神的所有威能。
修成诸神分心诀之后，帝释天再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回到自己的族人中，开始在太古先民位面世界征战杀伐。
凭借卓越的神格魅力，轻易征服了太古先民诸神，就连天生神魔体的天孙，都对他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帝释天出手，在战场上空演化诸神法相，令诸神意志降临于太古先民大军中。
本来处于劣势的太古先民大军，在得到诸神意志的降临后立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这一刻，人人皆为神明。
战局顷刻扭转，一举突破慕容元睿五方神域之力的压制，对神界大军发起反攻。
与此同时，太古先民诸神也以最强姿态莅临战场，杀向神界诸神。
慕容元睿勉励想要维持先天五行阵运转，奈何，帝释天已经盯上了她，弹指间破灭了她的四大分神，并向她本尊发出了决战请求。
慕容元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迎战，期望可以靠自己的一己之力牵制住帝释天，不然的话，神魔之战的结局将由帝释天一人书写。
帝释天的诸神意志太强，只要他的意志笼罩，太古先民大军就永远不会缺乏战力。
慕容飞向帝释天，把决战地点选择在远离战场的虚空深处。
“战神，你若臣服于我，我可以饶你不死，封你为后。”帝释天展颜一笑，灿若星辰。
这是一张惊艳众生的脸，既有属于女子的妩媚，也有属于男子的俊美。
即便是慕容元睿这样的姑射仙子，见了帝释天的这张脸都看得无比讶异，甚至有点自叹不如。
拈花微笑不失英武，杀伐征战不失柔美。当真是颠倒众生，不，应该说是颠倒众神才对。
慕容元睿盯着帝释天看了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
“战神为何叹息？”帝释天问道。
“只恨吾儿烛照年龄尚小。”慕容元睿说道。
“什么意思？”
“要是我那烛照儿长大成人，不然的话，就冲你这种白狐脸，说不定会一时糊涂纳你为妾！”
帝释天一愣，等他明白慕容元睿话里的意思的时候，柳眉倒竖，粉面含煞。
身为太古先民至高无上的神袛，他何尝受过这种屈辱。不过，他并没有含怒出手，反而盯着慕容元睿问道：“你是魔道祖师的女人？”
“不是，我是魔道主母。”
“这有区别？”
“我慕容从来不是谁的女人，我只是我自己。”
“女人做自己很累，你应该学会臣服。你之所以不肯，是因为还没有找到那个令你甘心臣服的男人。”帝释天说道。
“呵呵，你觉得你比他更有资格令我臣服？”慕容元睿不怒反笑。
“当然。”
“既然你如此自信，为何没有在死神离开之际，征服死神？要知道，死神林姽婳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帝释天再次沉默，脸色铁青。
他当然想过征服死神，让死神成为他的女人。
但是，天孙的死很快令他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天冲地击，阴阳绝灭。
杀天孙也不过只用了两刀而已，若非天孙有血月守护之光接引，帝释天相信天孙连一刀都撑不过。
天孙不能，他也一样。
有些人是不可亵渎的，甚至连幻想都不行。
天孙何等悍勇，死的干净利落。
这还不算最恐怖的地方，最恐怖的是死神一场墨莲业火燃尽了血月狼人八百万大军的神魂。
太初死神，魁罡之躯。
死神的境界已经无限接近于天道，而他帝释天在天道面前又算什么？
“死神也会死。”帝释天沉默一会吐出一句话。
“哦，是吗，这句话你为何不在她离开之前说？”慕容元睿说道。
慕容元睿又戳到了帝释天的痛脚，姽婳在的时候，死神之威压迫的他喘不过气，直到她离开，他才万分庆幸死神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或许多看一眼，便是他帝释天的末日来临。
“够了，慕容元睿，我再问你一句，究竟肯不肯臣服于我？”帝释天怒目问道。
“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慕容誓死不从。”
“好。”
说完这个好字之后，帝释天开始动用他一代天帝之威。
诸神之力在他身上急速流转，每当一股神力流过心脏，他便会显化出一尊神明的面容。
帝释天可以演化诸神，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
传说中，在太古先民位面世界有三十三位正神，又称为三十三重天。
当帝释天将三十三位正神之威全部融合于一身之后，所施展的每一次攻击，都带有三十三重天威。
慕容元睿站在原地不动，冷静的望着帝释天不停的提升自己的战力。
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莫说对抗三十三重天威，便是一重天都令她疲于应对。
而帝释天之所以要把力量提升到极致，乃是因为顾忌慕容元睿的混沌神眼。
混沌神眼，无物不刷，对此帝释天有深深的忌惮之意。
可惜他不知道，随着幽荧和烛照的降世，慕容元睿的混沌神眼早就失去了威能，只有表象。
终于，帝释天将战力提升到极致，现在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有三十三重天威，这种战力，足以令他傲视太古三界。
正在和金刚鏖战的傲风，察觉到帝释天的三十三重天威，燃烧神魂动用全部魔意，拼着两败俱伤重创了金刚，想要为慕容元睿解围，奈何金刚虽然身受重伤，却依然势如疯狂的和他纠缠。
傲风不能脱困，唯有大声呼唤纯钧。
“纯钧何在，速去守护主母。”
傲风连续喊了三声，纯钧都没有任何回应。
不是纯钧不肯出手，而是身为剑灵的她，已经捕捉到了千万里远赶来的那一抹剑光。
慕容元睿要她誓死守护幽荧，而她也给出了剑在人在的承诺。
至于她能不能在这一抹剑光下守住小幽荧，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来人是吕纯阳。
准确的说，是一把纯阳剑。
而这一剑也不是由吕纯阳斩出的，斩出这一剑的人是天道之手。
在神格被毁之后，吕纯阳自甘堕落成为天道之剑，凭空令天道多了一把逆天大杀器。
傲风无法脱困，纯钧没有回应，面对帝释天的三十三重天威，怎么看慕容元睿都只有死路一条。
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拼着燃尽神魂释放混沌神眼，希望可以换来帝释天受伤，为神魔之战再度改写战局。
生命最后一刻，慕容元睿闭上了双眼，集中所有精神于神庭穴上。
混沌神眼如封似闭，将开未开。
感知到帝释天的毁灭杀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慕容元睿一咬牙轰然燃烧神魂。
就在她准备睁开混沌神眼照向帝释天本尊的时候，一只温柔的手忽然从身后遮蔽在她的额头。
“闭上眼，我来战他。”

第六百四十四章 战帝释天
慕容元睿的状态我心里最清楚，一旦她动用了混沌神眼，不仅根本伤不到帝释天，她自己也会因为巨大的反噬进入虚弱状态，难逃帝释天的杀劫。
索性，我恰好在她将要睁开混沌神眼的那一刻赶来。这一切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命运对我的慈悲。
我的到来，令帝释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魔道祖师？”帝释天问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果然是魔道祖师，人间危机将至，想不到你居然还有心思插手神魔之战。”
“天道之战是众生命运之战，我乃命运之子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我说道。
“你觉得命运能打败天道？”帝释天问道。
“能不能打败天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眼前我最需要打败的人是你，倘若我来迟半步，我妻子慕容便有杀身之劫，这笔账我们需要好好算一算才对。”
“魔道祖师，我很欣赏你勇气，你是命运之子，注定不会死在我手中。战神陛下，不如我们赌一把？”帝释天说道。
“如果魔道祖师胜了我，我就此退兵，如果他输了的话……”
“输了又如何？”慕容元睿又问道。
“你做我的女人。”
帝释天这句话说完，慕容元睿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帝释天问道。
“你既然知道我夫君是命运之子，除了天道谁也不可能杀得死他，想不到还敢设这么愚蠢的赌局。好，这个赌局我接了。”
见慕容元睿答应的如此干脆，我忍不住问道：“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并不是对你有信心，而是因为我很清楚你的人。”
语毕，慕容元睿在我脸颊轻轻一吻，离开此间，前往下方继续主持神界战局。
下方战局帝释天的神威已经随着他的抽身离开有所减弱，但是太古先民已经占据了强大的优势，即便慕容元睿回归本阵，也很难逆转。
还好，魔界大军重整完毕后已经前来支援，而傲风也正在对金刚做最后的追杀。
只要傲风能够把金刚杀死，那么下方战局就会顷刻逆转，前提是我能打败帝释天，不然的话一切都是徒劳。
我有点好奇的是纯钧，我能感知到纯钧就在下方战场之中，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当时的我还没有察觉到天外袭来的那一抹剑光，在这一点上我远远不如纯钧。纯钧修成了剑之本源，可以感应万里之外的剑意。就像是一汪池水，只有剑意来袭，池水就会产生波动。
我不知道纯钧在专心等着吕纯阳，如果我早一点知道的话，或许就不会留下毕生的遗憾。
慕容元睿下去之后，虚空之上便只剩下我和帝释天两人对峙。
其实，我真的没有把握打败帝释天。
不过有一点元睿看得很清楚，只要我不死，那么死的一定是他。
在经历过和吕纯阳的生死一战之后，我的混沌剑意已经越发圆满，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太古剑域之内。
随意一剑，均可斩出混沌本源之力，剑气激荡绽放彼岸花雨。
我的剑是有情之剑，只要我心中有情，剑意就会绵绵无绝期。任凭风吹雨打，零落成泥碾作尘，依然香如故。
决战开始，我祭起昆仑雪。
和吕纯阳决战之后，昆仑雪染上了血色，和彼岸花一样的血色。
长时间的时空之旅，我以为会对昆仑雪造成很大的伤害，谁知，昆仑雪并没有因此失去属于它的剑格，反而因为在虚空中磨炼，洗尽铅华，变得更加玲珑通透。
剑身有些透明，凝神细看，似乎剑体中也有花朵盛开，不是一朵，也不是两朵，而是千朵万朵。
层层叠叠的彼岸花凝聚在剑身中，这种场景令我想起了魔道的招魂幡。
魔道的招魂幡曾经也有凝聚着千万朵彼岸花，却在和伏羲大帝一战之后，化为一场花雨，染红了我的玄关大地。
昆仑雪中的剑花却不会那么容易失去，因为彼岸花既代表这我的剑道造诣，同时也是我心中的执念。只要我不死，这花便不败。
我把剑指向帝释天，一朵剑花跃然而出，朝他飞去。
孤零零的一朵彼岸花看起来很脆弱，一点杀意也无。帝释天也没有把这朵花放在眼里，等到彼岸花飞到他身前，他伸出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的拈住了它，拈花微笑。
帝释天拈花微笑的样子有着说不出的妩媚，男生女相的极致，也难怪在人间某些供奉帝释天的神庙会把他当做一位女神，甚至称呼他为神后。
太古先民诸神在人间流传的很少，这帝释天却是个例外。三十三重天威，道藏中都有类似的记载。当然，帝释天之所以能够在人间留名，和他是天道门徒的身份是分不开的。
此时的帝释天有三十三重天威在身，拈花微笑的样子看似人畜无害，却只是表面。表面越是轻松底下越是暗流涌动，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天崩地裂。
不过，我还是很庆幸他没有破掉我的彼岸花。
因为我送出的这朵彼岸花中包含着一颗剑心，现在它正接着帝释天的两根手指，洞察他所有的意图，一重一重的破解他的三十三重天的奥秘。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能打败吕纯阳，是因为我对吕纯阳非常了解，而我却对帝释天一无所知。
剑心洞明，随着剑心所化的彼岸花的层层破解，我渐渐明悟了帝释天的三十三重天的奥秘。
每一重天都有一位太古先民世界的正神值守，当帝释天的神念停留在某一重天的时候，他就可以使用这位正神的所有威能。
而当帝释天将三十三重天全部融会贯通的时候，就会产生第三十四重天，大罗天。
诸天有限而大罗天无限，却又包罗于诸天之外，没有终极。
毫无疑问，大罗天来自于天道的点化，因为只有天道才可以超脱于诸天万界之外。
“想不到天道居然舍得传授给你大罗天的奥义。”我说道。
“你怎么知道？”
帝释天吃了一惊，问完忽然有所醒觉，反手将指尖的彼岸花抓在掌心之中，揉成碎片。
可惜他醒悟的太晚了，从我说出大罗天的奥秘的时候，帝释天在我面前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的战力的确很强，绝不在吕纯阳之下。
不过既然帝释天那么喜欢赌，我也想和他赌一把。
以他的大罗天，赌我的玄关。
我想试试我的玄关到底有没有极限，能不能容得下一个大罗天威。

第六百四十五章 混沌神雷
我的玄关没有尽头，当初在还魂崖我诱杀伏羲的时候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招魂幡的威能和玄关世界都是我最不理解的两大谜团，现在招魂幡的威能我已经清楚，但是我的玄关对我来说依然是个未知。
道门修行共有六重境界，通灵，真炁，玄关，元神，合道，天尊。
玄关是第三重，即便是在末法时代，玄关境界对于道门修行者来说也不是一件难事。
难的是到底开辟出了什么样的玄关，因为玄关一出，基本上也给你一生的修行定下了大致轮廓。
有的人玄关和风细雨，有的人玄关冷若冰霜。
有的人玄关杀伐不断，有的人玄关静若处子。
玄关和人的性格，以及所修行的术法神通有关，在玄关没有开辟出来，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开辟出一个什么样的玄关。
空冥山之战中我的玄关曾经毁过一次，对别人来说玄关被毁不仅意味着一身修为尽失，神魂都难以保全，但是我的玄关只是变成了一团混沌能量，神魂毫无影响。
帝释天的战力很强，大罗天无所不包，没有极限，即便我已经领悟了混沌剑意的精髓，也很难用剑斩破。
只要我的人在大罗天之中，就会承受帝释天无休无止的疯狂打击，等到神念耗尽，输的就是我。
或许他杀不死我，却可以毁灭我所有生机。命运之力只能守护我的神魂，这幅肉身并不在守护之内。
我修的是不死战魂和不灭战体，失去肉身会令我的战力大打折扣，甚至无缘参与天道之战。
其实，没有人喜欢赌，都是逼不得已。
当然，我也不会在战斗一开始就开神庭祭玄关，我想先以大罗天来磨炼我的剑道，洗伐肉身，淬炼神魂。
被我叫破了大罗天的玄机之后，帝释天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人的名树的影，我这个魔道祖师之名早已传遍了整个太古先民位面世界。
天道之敌，命运之子。
还魂崖灭伏羲大帝，太古神界碎了吕纯阳的神格，这两位可都是和帝释天一个级别的存在。
帝释天的身影开始虚化，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我察觉到空间开始波动。
时空乱流急速围绕着我旋转，最后形成一个无可抵挡的旋涡，将我拉入一个苍茫神异的空间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天空无比高远，大地一片苍茫。
我知道，这便是帝释天的大罗天神域。
这天有三十三重，每一重都隐藏着一位正神的杀机。
我持剑而立，仰望苍穹，这时候的我已经和外界彻底隔离。
昆仑雪在我手中发出兴奋的颤音，它最懂我的心，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开始舞剑，魔剑。
以魔剑的剑形，来御使混沌剑意。
魔剑滔滔，剑气一发而不可收。
我的剑一动，无尽剑气流形便开始狂泻不止，很快剑气便开始纵横此间。
大罗天空间无边无垠，向上没有尽头，向下也没有极限，无论我释放出多少剑气，都不可能将这片空间充满。
所以，我也并没有打算一举耗尽我所有的剑气，等到释放出足够多的剑气流形后，我开始收剑。
剑气流形以我为中心，形成一个剑气旋涡，我的人就立于旋涡中心。
帝释天的天威即刻来临，天空开始响起了雷霆轰鸣之声。
没有什么比雷霆更适合表达天威，雷既是创造生命的火种，也是毁灭众生的浩劫。
雷霆，代表天神的怒火。
一道巨型紫色雷柱在空中成型，朝我即刻斩落。
我举剑相迎，任由雷柱击打在我身上。
当年姽婳以肉身迎接天雷的那一幕场景在我识海中重现，想不到时隔那么多年后，我自己也有以剑引雷的那一天。
一道雷柱，代表一重天威。
即便我已经铸造出不灭战体，这道天雷依然重创了我的身躯。
随着电流的击打，我全身皮肤起伏不定，血气在体内疯狂奔走，神魂战栗。
不过，我还是成功控制住了这道天雷，并把雷霆之力牵引到剑气旋涡之中，再由剑气将之化解。
第一道天雷接下了，第二道紧随而来。
我故技重施，依然用剑气旋涡宣泄雷霆之力。
第三道，第四道……
等到第九重天雷加身的时候，我的剑气旋涡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雷霆之力开始崩溃离散，而我的人也因为连续承接了九重天雷的击打全身肌肤多处焦黑，口鼻流血，惨不忍睹。
九重天雷已经是我肉身所能承接的极限，再多一道都不能。
此刻剑气旋涡已经消散，我再也无法靠剑气来化解雷霆之力。
帝释天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只听轰然一声剧震，天地一片炽白，第十重天雷击落。
我不再继续防守，举剑反攻，以神剑之道御使混沌剑意。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不等雷柱落下，昆仑雪斩出一道混沌剑气洪流与之相撞。
大音希声，天地共振。
混沌剑气洪流和第十重天雷在空中相撞，爆发出炽白浓烈的毁灭之光，继而一同消散于无形。
第十一重天雷落下，一重比一重强大。
我再次以神剑之道爆发出混沌剑气洪流，再次破灭了第十一重天雷的杀机。
第十三重，第十四重……一直到第十八重天雷击落，我明显察觉到我的神剑之道又到了极限，再也无法硬接下一次雷击。
魔剑扛不住，神剑打不赢，那么接下来我只能以鬼剑之道逃。
鬼剑幽幽，隐遁于虚空之中。
接下来，我凭借鬼剑的遁空之能，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一重又重的雷霆杀机。
直到帝释天恼羞成怒，集合三十二重天威为我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雷霆之力纵横交错，形成一片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威的雷海朝我当头罩落。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我再次将太古三剑融合为一，拔地掀起来一片剑海冲天而起。
剑海还是曾经的混沌剑海，只不过海水却是猩红一片。
之所以变红，是因为海中落满了彼岸花。
这样的一片剑海，是我一生的剑道威能，也是我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手段。
彼岸花海冲天飞起，倒倾天幕，和帝释天的三十二重天威凝聚的雷霆之海相撞。
雷霆激荡海水，彼岸花迸飞如雨。
天上地下一片血红。
等到花雨落尽，雷霆之力也荡然无存。
“魔道祖师，你的手段已经用尽。我承认你的剑道造诣是我从未见过的强大，不过你还是输了。”帝释天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帝释天说的没错，如果不计算我的玄关，这一战我已经输了。
彼岸花海是我最强的攻击神通，而帝释天只用了三十二重天威，他最强的威能第三十三重天威还没有施展。
“输赢未必。”我凛然无惧的说道。
“呵呵，你拿什么来挡我的第三十三重天威？我若是你立刻神魂出窍，以命运之力逃出我的大罗天空间，如此方可留下一丝残魂。”帝释天冷笑着从空中显形。
“哦，我若不走呢？”
“自助者天助，你若执意寻死，只怕命运也救不了你。”
“我想试试。”
“好，那么就让你见识一下大罗天威真正的威能吧。”
语毕，帝释天的身影再次消失。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天幕开始破碎。
继而这个空间开始不断的毁灭，时空乱流肆意纵横，最后天不存在，地不存在，只剩下一片混沌。
无尽混沌之中，有一道光闪现。
这光是雷霆之光，混沌神雷闪耀出的电光。
帝释天以破灭大罗天空间为代价，凝聚三十三重天威召唤了一道混沌神雷。
慕容元睿的混沌神光无物不刷，也不过是一道光而已，而混沌神雷传说中连混沌都可以劈开。
雷霆将至，我放弃了抵抗。
因为以我现在的剑道威能，无论如何也接不下混沌神雷。
混沌成型，随着帝释天的一声暴喝，发出惊天动地的剧震朝我劈落。
我不闪不避，等到混沌神雷即将击中我身体的一瞬间破开神庭穴，开放了自己的玄关。
传说中，混沌神雷可以劈开混沌，现在，我要试试看它能不能劈开我的玄关！

第六百四十六章 柔情细语
我不闪不避，任由混沌神雷穿透神庭穴劈入我的玄关之中。
这的确是一场豪赌，若非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也不会拿玄关和帝释天对赌。
不赌只有死路一条，有赌未必输。
玄关大地，依旧苍茫一片。
复苏之风吹不开天空的迷雾，浩荡月华也照不亮昏沉的大地。
只有招魂幡冷漠沉重，是我玄关世界唯一不变的存在。
不过这一次招魂幡明显感受到了危机的到来，混沌神雷尚未进入，招魂幡便有所警觉，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招魂幡下，蒹葭盘膝而坐，一缕残魂化为虚白人影，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仰首望天。
我魂入玄关，化为神魂镜像来到蒹葭身边。
“谢岚，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我蒹葭急切的问道。
“蒹葭你快随我进入招魂幡中，我要用我的玄关接引帝释天的混沌神雷。”
“什么？”蒹葭狠狠吃了一惊。
我来不及和她多做解释，牵起她的手闯入招魂幡里的世界。
招魂幡里的世界，是魔道弟子英灵意志的最后一处归处，无尽之海包围着一座金鳌岛，金鳌岛上便是魔道昔日的祖庭。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可以看到熟悉的面容，这次重来，金鳌岛上已经空无一人，因为所有的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都在我和伏羲的那场玄关之中，随着魔道祖师彻底湮灭归于虚无。
蒹葭第一次来这里，难免有些惊讶。
“谢岚，这便是魔道昔日的祖庭？”
“嗯。这是战死的魔道弟子最后的归处。”
“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他们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还魂崖我的杀局，就是由他们帮我化解。”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和蒹葭诉说，这时候才找到机会对她说个清楚。
蒹葭听完沉默哀伤，过了一会才发出一声叹息。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她搂在怀中，温柔的亲吻她的秀发。
“谢岚，我从来不后悔做魔道弟子。”
“我知道。”
“我也不后悔做你的女人。”
“是我亏欠你太多。”
“并没有，我一直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蒹葭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
“哦，你想要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曾经我只想留在你身边，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成为他。后来我发现，你永远也不会成为他。道祖谢秣陵是用来崇拜的，你却不是。”
“那我是什么？”
“你是值得深爱的啊。”
“可惜我太多情。”
“多情正说明了你对待感情有始有终，或许姽婳姐姐有资格斥责你多情，我可没资格。莫忘了，当初本来就是我借魔道祖师的手笔算计的你。反倒是我要问你一句，有没有后悔和我结缘。”
“后悔过。”我很老实的说道。
“嗯？”蒹葭从我怀中抬起头，挑起眉毛，面露不悦。
见此，我轻轻一笑，又把她紧紧的搂住。
“你知道吗？知道了我们的事情后，姽婳曾经擦了整整一夜的刀……”
“噗。”蒹葭忍不住笑出声，指着我的额头说道：“你可真是畏妻如虎，胆小鬼。”
“对了，那天晚上姽婳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在我们一起回到寒荒的时候，姽婳要我先去找雪阳，随后她和蒹葭有过一次长谈。
正是那次长谈之后，蒹葭才得以和姽婳和平相处，在魔道安身立命。
时间太过久远，蒹葭沉思了一会才说道：“其实什么也没说，只不过姽婳姐姐最后和我提了一点要求，问我能不能做到。”
“什么要求？”
“她问我，你若喜欢他，能不能做到永生永世都不会伤害他。”
“只有这个？”
“嗯，只有这个。”
虽然我自己早就猜到了，可是听蒹葭亲口说出的时候，心底还是涌现出无限的愧疚。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姽婳对我的感情，情深如海，此情至诚，可裂金石。
而我对她也一样。
奈何命运和天道的一场博弈，硬生生的将我们拆散。
纵然相望相知，却不能相守。九次涅槃的姽婳未必真的就遗忘了一切，只是她只能强迫自己忘掉从前。
失去她之后，我多么怀念当初在老家的那段生活。
当我第一次知道她名字的时候，就被林姽婳这三个字惊艳到不能忘却。那时我就有预感，这个名字将会直接烙印到我的神魂中，永世不能忘。
我们的相处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却最终成为我一生最甜美的时光。
如果有选择，我不要破军之将，我也不要太古冥界死神，我只想要属于我的黄河娘娘。
我不要黑色的火焰，我要那一双看得我羞愧低下头的大眼睛。
白发是为我，死神容颜又是为我。
姽婳可以遗忘前生今世，可我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忘记我，只是我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她假装遗忘，我只能假装不知情。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却连主母的名分都无法给她。”我说道。
“姽婳姐姐才不会在乎这个，那天她去看慕容，抱起你儿子的时候，虽然脸上还是那么冷漠，但是我能感知到她到底有多开心，你能有子嗣，姽婳姐姐绝对是最开心的人，如果没有才是她的遗憾呢。”
接着蒹葭和我说了姽婳和慕容的约定，并说起姽婳在冰霜堡垒破碎后带走了烛照。
“带去了哪里？”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打败天孙之后，姽婳姐姐就已经不再是冥界的死神，我能感受她的境界完成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已经无法再用太古神魔来形容她。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她要离开。”
“姽婳离开，或许是因为她迈出了那一步。”我想了想说道。
“哪一步？”蒹葭问道。
我指着上空说道：“我们在下，天道在上。那一步迈出之后，便是来到了天道所处的位置。换句话也就是说，现在的姽婳已经先我们一步站到了天道面前。”
“也就是说，等到最终天道之战的时候我们还会相逢了？”
“是的，前提是在这之前我们都活着。”
蒹葭死死的搂住了我，说道：“会的，我们都会活下来，打败天道，然后永远在一起。在我心底一直有个隐秘的愿望，我希望可以实现。”
“什么愿望？”
“我希望有天可以看到姽婳姐姐和慕容为你斗个两败俱伤，最后两人把你一脚踢给我。”
“……你这个愿望最好不要让她们任何一个人知道。”
……
我和蒹葭在招魂幡中的世界温柔轻语的时候，我的玄关世界正在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
由于混沌神雷的毁灭之力太强，我只能躲在招魂幡中的世界里，怕一出去就有神魂寂灭的危险。
在混沌神雷的打击下，我的玄关不断的处于毁灭和重生之间。
从完整的世界崩溃为混沌，再从混沌中汲取神雷中的力量重铸成完整的玄关。
每次毁灭和重生，都在消耗着帝释天混沌神雷的力量。
因为这神雷既是毁灭之雷，同时也代表着无尽的生机。
如果是别人的玄关，怕是一下都经受不起，但是我的玄关没有极限，反而从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每一次玄关重铸之后，大地都变得更加坚实，而天空又变得更加高远。
疆域有没有变得更加广阔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不知道我玄关的边界在哪里。
最难能可贵的是，混沌神雷为我的玄关注入了生机，让我的玄关渐渐有了活化的迹象，不再死期沉沉。
天尊的玄关就是一方世界，大能甚至可以凭借真炁造物。
但是我的玄关从诞生开始，就是一片死地。
即便有了复苏之风，也没有种下一草一木。
就好像我的玄关被封印了一样，而随着混沌神雷的不断重铸，这封印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
冥冥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我用神念感应招魂幡，发现招魂幡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我知道，我可以带着蒹葭离开了。
重现回到玄关，虽然还是一片苍茫昏沉，但是却给了我黎明破晓的感觉，那些隐现在天幕上的星辰，也变得越发璀璨如洗。仿佛只要迷雾散尽，我就会迎来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只是这无形的迷雾，依然带着封印般的力量，预示着短时间内封印根本无法解除。
“我和帝释天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我和蒹葭告别。
“嗯，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场太古神魔之战也结束了？”蒹葭问道。
“是的。”
“照顾好我的族人，我等你为我重聚神魂。”
“好。”
神魂离开玄关，我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帝释天那张写满了恐惧和困惑的脸。
“为什么？你的玄关到底有什么，为什么连我的混沌神雷都可以吞噬？”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我也想知道我的玄关到底有什么奥秘。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赢了，你输了。”
帝释天沉默一会，说道：“我会遵守承诺，带领太古先民大军离开。”
“不用这么麻烦。”我说道。
“什么意思？”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杀！”
杀字出口，我一剑刺向帝释天。
玄关代表着我的修为，玄关的进化同时也让我的剑气更加雄浑凌厉所向披靡。
剑出无悔，一剑洞彻三十三重天！

第六百四十七章 纯阳出剑
帝释天绝不可留，只有杀死他才算彻底解除来自太古位面世界的危机。
天道门徒的身份，也注定他今天非死不可。
更何况他还辱及慕容，竟然想着敢打我孩子母亲的主意。
此刻，帝释天的混沌神雷已经被我玄关彻底化解，而他本人想在施展大罗天威已经不可能。
我长剑刺空，三十三重天被我昆仑雪剑气一一破碎，等到帝释天反应过来想要逃脱的时候，我的剑已经停在他眉间。
在我身后，三十三重天破碎，时空乱流围绕在我和他身边。
“谢岚，我是天道门徒，你若杀我，天道必亲手灭杀你。”帝释天无所畏惧的说道。
“天道想杀我已经很久了，如果他真的能杀我，又何必等到现在。”我说道。
“不一样，再和他没有大因果之前，他根本不屑于亲自动手杀你，就像当初他容忍谢秣陵一样。但是一旦你出手杀了我，就意味着你和天道之间产生了因果，届时他必亲手杀你。”
“帝释天你错了。”
“哪里错了？”
“无论有没有因果天道都会杀我，他可以容忍道祖却绝对容不下我，因为我才是真正的命运之子。”
天道一直容忍魔道祖师的存在，一是因为想借棋盘之战推演命运玄机，另外一点就是天道已经察觉到了魔道祖师根本就不是命运之子，他的七杀命格和命运之力都是盗来的。
这样的话，天道就没有对他动手的理由。身为伟大之神，他有自己的骄傲。
而我不一样，我是真正的命运之子，也是他最终的死敌。
容忍我活到现在已经是他所犯的最大错误之一，一旦他能量恢复，肯定会第一个对我动手。
说完这句话，我将昆仑雪刺入帝释天的玄关之中。
帝释天的玄关同样无比宏大，能够释放大罗天神威的玄关，也绝不是轻易可以破碎的。
不过，我此时的剑气也今非昔比。
无尽混沌剑气在他玄关中疯狂肆虐，剑气纵横摧毁了他玄关中山川河流，星辰大地，最终引发一场席卷整个玄关的时空乱流，将他的玄关世界彻底摧毁变成一片混沌。
随着轰然一声剧震，帝释天玄关崩溃，整个身躯也随之冭灭，神魂化为无尽神念碎片，犹如流星般点亮了整片黑暗的宇宙虚空。
混乱的流星雨，令我想起了当初流风天尊被天道之手毁灭。
那时候的流风天尊身化流星，哀伤了整个道门。
如今，我于宇宙虚空亲手诛杀天道门徒帝释天，同样演化了一场流星雨，重创了太古先民大军。
下方战场俨然停滞，太古神魔，太古先民诸神，交战的双方大军无不抬头仰望虚空。
他们知道这场流星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太古先民世界最强大的神袛，天道的门徒帝释天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而在看不见的人间世界，所有供奉异神的神庙中，帝释天的神像也在同一时间无声化为齑粉。
在极为遥远的宇宙虚空深处传出一股暴怒的气息，我知道这是天道的怒火，可惜他才回归未久，而且在逃离的时候又被鲲所伤，此时根本不可能赶来杀我，而命运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对我动手。
……
“战无休而祸不息，吾辈何以为战，杀！”
就在太古先民大军还因为帝释天的死震惊无措的时候，下方战场传来慕容元睿的一声暴喝。
继而太古神魔大军再度爆发出冲天战意，杀向太古先民大军。
这一次，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
战神五军齐发，慕容元睿本尊持剑冲锋在前，带领神界诸神冲入太古先民大军中释放神界怒火。
帝释天身死，瓦解了金刚的斗志，被傲风以斩蛇剑斩破护体金刚结界，继而又是连续几次重击，终于击溃了号称百折不毁的金刚之躯，并将他形神俱灭。
魔界大军和神界大军汇合，势如疯狂的发起毁灭冲击。
无边杀孽开始，诸神都成了猎杀的目标。神魔之战远胜天界诸神黄昏，群魔乱舞，诸神当哭……
我持剑立于战场上空，方才一剑洞彻三十三重天已经令我耗尽了神念。
现在的我只能冷言旁观下方无休无止的杀戮，心情沉重，为流逝的生命感到悲哀。
何止人间有情，神魔也有情，奈何天道无情。
所以慕容元睿才会喊出那句，战无休而祸不息，吾辈何以为战！
神魔大军悍不畏死冲锋陷阵的样子，令我想起了魔道弟子，同样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战，同样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而对于那些惨死的太古先民大军而言，他们又何尝不是没有自己的家园。要怪只怪他们甘心做了天道的帮凶，可是天道又根本没有给与他们选择的机会。
眼下的杀伐令我心情极为压抑，我忍不住思索起了命运的立场。
说天道不仁，命运也绝非善类，因为命运从来不是掌握在众生手中。太古先民大军是为天道而战，而这边的太古神魔他们岂不是在为命运而战？
包括我这个命运之子，岂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命运绑架上了战车？
命运的驱使，天道的压迫，将众生逼上了一座独木桥。
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
而这天上地下，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天堂。或许很久很久之前的古老的国度曾经有过一段天堂岁月，可惜那段岁月早已被天道埋葬。
这事，我越发想起魔道祖师的那句话。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或许魔道祖师口中所说的众生，并不仅仅把天道包括在内，同时还包括了命运。
遗憾的是，尽管我能勘破命运的真相，却依然不得不为他而战。
因为要灭世的是天道，不是命运。
至于我命运之子的身份，我早就从伏羲身上看到了结果。如果我失败了，必然会被命运所抛弃。
终于，战火开始平息。
太古先民三千万大军，能够逃回宇宙虚空的只有寥寥数万人，诸神战死无数。
帝释天，天孙，恶魔之主，金刚……
太古先民位面世界数一数二的至强神袛，皆陨落在此间。
至此，太古先民军力彻底瓦解，再想举兵又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而在太古神魔一方，损失同时凄惨无比。
冥界六百万大军化为飞雪，姽婳一人黯然离开。
神界，复仇女神战死，光明神战死，海神战死，大地之神战死，荒野之神战死，森林之神战死……两千万圣洁大军只剩下不到五百万人。
魔界，十二至强魔主只剩下四位，蒹葭只剩下一缕残魂留在我玄关之中。千万魔界大军，最终也只剩下两百余万人。
假如不是我赶来，给帝释天强行逆转战局的话，太古三界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可是，即便我来了，在如此触目惊心的伤亡面前，根本没有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下方战局落幕，神魔开始清理战场。
慕容元睿站在下方朝我挥了挥手，又向神界大军后方指了指。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要和我一起去看我们的孩子。
我从空中缓缓降落，牵起她的手一起走向神界大军后方。
经历无比残酷的杀戮之战后，元睿的神念也已枯竭，我们相互搀扶着才能在虚空中稳住身形，不收时空乱流的冲击。
这场大战引发了诸多场虚空破碎，虽然战火已经熄灭，时空乱流却还没有彻底平复。
“谢岚，蒹葭在哪里？”元睿问道。
“蒹葭在我玄关中，暂时无恙。”
“哦，这我就放心了，我还等着蒹葭给小幽荧取名字呢。姽婳说我为你生了两只丑猴子，等下你见到了会不会嫌弃？”元睿说道。
“不会，别忘了咱们当初可是做了生下两只小兽的打算。”
“可惜烛照被姽婳带走了，不过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她太孤独了，希望烛照能让她有所寄托。”
“谢谢你，元睿。”
……
我和元睿边走边谈，就在我们即将走入大军后方营帐的时候，忽然从天外爆出一抹惊艳到极致的剑光。
继而，黑夜降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剑起永夜，这是吕纯阳的剑。
起初我以为这剑是为我而来，然而剑意锁定的却是不远处的一座军帐。
“不好，吕纯阳的剑是为了幽荧而来！”
元睿一声惊呼，我这才想起幽荧烛照对天道的重要性。
可是令我困惑不解的是，天道的目的应该是劫走他们才对，怎么会出剑杀人？
这剑中的杀意无比纯粹，显然不打算留下活口。
我神念枯竭无力拦截，元睿也和我一样，我们夫妻两个心痛欲死，却只能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就在我们几欲疯狂的时候，从那座营帐中爆出一道冲天剑气，纯钧出剑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纯阳之死
和上次在神界相比，纯钧这次的剑气更强。
吞噬了罗睺的邪恶灵感之后，纯钧成为了无正无邪的剑之本源。
剑之本源铸造令纯钧的剑体更加纯净，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既无法偏向太初，也无法偏向混沌，这就意味着她无论再有多大的机缘，永远都改变不了她只是一把剑的事实。
剑，终究是死物。
无论多么强大的剑，都永远无法打败用剑的人。
所谓的神兵反噬，那只是因为能力不逮，而真正的绝世剑客是绝不可能自伤本根。
面对吕纯阳从天而降的杀机，纯钧身化巨剑冲天飞起，意图拦截拦截吕纯阳，不让他伤到幽荧。
然而，就在双剑即将交锋的一瞬间，吕纯阳的剑体突然反转，继而从剑体的另一面爆发出磅礴无尽的混沌剑意。
起初我以为吕纯阳只是携带太初剑意而来，因为我只看到了剑起永夜，却忘了剑有双面，剑起永夜只是吕纯阳剑体一面的威能，在他隐藏的另一面赫然还伴随着磅礴无尽的混沌剑意。
如果吕纯阳只是携带太初剑意而来，以纯钧现在的威能就算不能全接，也必能重创他的剑体。
可是现在，太初和混沌两大剑意双面夹击，犹如一把剑鞘，牢牢锁死了纯钧。纯钧这一剑等于是直接插入剑鞘之中，非但不能逞威，反而受制于人。
在吕纯阳反转剑体爆发出混沌剑意后，纯钧立刻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可惜为时已晚。
这一剑她用尽了所有的威能，只求和吕纯阳玉石俱焚。可谁想到，一剑刺出却恰好中了吕纯阳算计，还剑归鞘，再也无法脱身。
虚空之上，纯钧还在挣扎，可是这时候吕纯阳的剑体已经一分为二，一面混沌一面太初，牢牢的桎梏了她根本无法脱身。
不仅如此，太初和混沌两大剑意似乎还想抹去她的灵识。
一旦灵识湮灭，那么纯钧就真的变成了一把剑，一把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本源之剑。
“谢岚，我们都错了。吕纯阳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幽荧，而是为了纯钧。”元睿说道。
“是的，吕纯阳在失去剑格之后，也没有成为天道之剑，而是变成了一把剑鞘，天道要的是剑之本源，纯钧才是他想要的天道之剑！”
吕纯阳虽然为剑而生，可是他并没有资格做天道之剑，也无法同时施展太初和混沌两大剑意。
纯钧则不一样，纯钧是剑之本源，灵识湮灭之后，她可以承载任何一种剑意。
毫无疑问，如果让天道得到了纯钧，他的战力必将再次提升到一个更加恐怖的境界。
“绝不能让纯钧沦为天道之剑。”我说道。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们根本无法阻止。”元睿说道。
“有办法，你别忘了，我还可以使用命运之力。”
“你的命运之力已经透支太多，如果再使用，到时候如何迎战天道？”元睿担心的说道。
“曾经有个伟人说过一句话，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之眼前我绝不可能坐视纯钧沦陷不管。我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是命运之力在我手中，我就有资格使用它！”
“你这样做，我担心你将来会被命运所抛弃。”
“起码现在不会，现在命运需要我为它迎战天道！”
我可以容忍天道带走幽荧，因为我知道天道一定不会伤害她。而且烛照不在这里，天道只得到幽荧并不会令他全面觉醒伟大之神的能力。
但是，我决不允许天道收服纯钧。
我是剑道修行者，我知道纯钧一旦成为天道之剑后会有多么的可怕。
念及此，我再也没有犹豫，立刻以命运之力逆转时空，神念和生机重新回到圆满状态。
然后我以鬼剑遁空之道朝纯钧飞去，鬼剑遁空速度失真，就在我破出虚空伸手抓向纯钧剑柄的那一瞬间，忽然从剑柄正上方的虚空中传来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波动。
能量冲击，令我无法再靠近纯钧的剑柄一步。
我运转不灭战体所有的功力，同时燃烧战魂，咬紧牙关往前冲，每往前进一步，都给我天崩地裂的毁灭冲击，犹如正面和刀山相撞。
可是我知道，我决不能放弃，我必须将纯钧握在手中。
这时候的纯钧挣扎的动作已经变得很微弱，用不了多久她的灵识就会被全部磨灭，到那时候她就再也不会被我掌控。
五尺，三尺，一尺。
眼看着我的手即将触及到纯钧的剑柄，虚空能量忽然爆发，一只大手破空而出，同时抓向纯钧的剑柄。
我认得这只手，这是天道之手。
曾经，正是这样的一双手毁灭了流风天尊。今天天道之手再次现身，虽然变小了许多，一样带着不可抵挡的毁灭之威。
面对天道之手，我心中生出无限恐惧，这不是我现在可以直面的力量。
他出手，我只能退避。
我向命运求助，然而命运却丝毫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那天我和慕容元睿在虚空深处寻觅遁去的一，那时候天道之手曾想杀我，命运及时出手，以一颗死星炸碎了天道之手。
如今天道之手是为纯钧而来，命运是肯定不会为了纯钧出手，那么我只好以我自己的命再赌一次。
打定主意后，我直接朝天道掌心飞去。
如果他想握住剑柄，就必须先将我碾为齑粉。
一落入天道掌心，我立刻神魂失守，仿佛自己的命再也不属于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缥缈无助，只有绝望。
还好，我再次赌赢了。
命运果然不肯现在就抛弃我，窒息绝望的感觉很快从我身上消失，继而我听到极为遥远的虚空深处传来天道愤怒的咆哮。
命运移开了这只手，并直接粉碎了它。
虽然我赌赢了，但是我在心底收到了一声叹息，来自命运的叹息。
命运对于我的恣意妄为极为不满，表达了它的失望。
只可惜，它现在已经没有选择。
如果我成为了第二个伏羲，等于它直接向天道拱手认输。
天道之手破碎，我的身体恢复掌控，接着我双手紧紧抓住了纯钧的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从无形剑鞘中抽出来。
纯钧出鞘，太初混沌两大剑意失去了目标，互相抵消，立刻在空中引发一场毁灭风暴。
我带着纯钧从毁灭风暴中心迅速逃离，逃离过程中，我听见吕纯阳发出一声惨绝天地的悲鸣。
一代剑仙自甘堕落成天道的工具，失去了做人的尊严，最终也未能从天道手中得到半点好处，反而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第六百四十九章 谢秣谢陵
帝释天的死，标志着这场神魔之战的终结。
在这一战中太古三界死伤凄惨，而天道也付出了同样沉重的代价，太古先民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然而，太古先民大军并非天道主力，而天道的主力兵种四灵神兽天谴军至今还没有动作。
神魔战场的草草终结，说明天道把人间当做主战场。
我来这里是为了幽荧和烛照，却不想天道跟本有没有动他们的意思，这令我很不理解。
在我和元睿一番长谈之后得出结论，天道之所以不动幽荧和烛照，是因为幽荧和烛照的存在和四灵神兽相冲，且不可共存。
“幽荧和烛照难道不如四灵神兽么？”我问道。
“完全体的两仪圣兽肯定要比四相神兽强大的多，但是幽荧和烛照天道既没有把握将他们全部夺走，也没有足够的机缘供给他们发育，所以天道选择了四相放弃了两仪。不过，这只是天道现在的考量，一旦幽荧和烛照成长起来，天道还是会对他们下手。”元睿说道。
“还好姽婳已经带走了烛照，只剩下一个幽荧就算被天道得到也算不了什么。”
我这话刚说完，就遭了元睿一个大白眼。
“谢岚，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无情？”
“怎么了？”
“一口一个两仪圣兽，你别忘了他们只是灵魂中带着两仪圣兽的宿命烙印，事实上却是咱们的亲生骨肉。”
元睿的嗔怪，令我瞬间脸红。
身为命运之子，魔道祖师，我更多的时候是在为三界众生而考虑，有时候连自己的命都是拿来赌。
情感压抑到极致，连自我都迷失了，心也越来越冷。若是换做以前，我知道姽婳带着记忆我一定要追上去问个究竟，现在却只是一脸平静的接受。
曾经的我热情如火，现在的我连招魂幡的沉重都像是已经习惯了。
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太多的离别，习惯了去接受，习惯了去忍耐。没有天生冷漠的人，有时候冷漠只是一种无可奈何。
曾经对我来说，天尊都是遥不可及的梦，而现在却要直面天道。
虚幻如梦，人也随着在梦里沉沦。
我不记得我哥是在那一年去世，我再也没有去看过我的家人一眼，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去给父母添坟扫墓。
有时候真的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情缘一觉醒来为了生计发愁，总是凑不够回家的路费，也总是买得起廉价的烟草。
可是，这梦里有了我太多的悲欢离合。
从流风天尊开始，七彩明王，笑歌天尊，柳河愁，凤凌月，流风羽……
太多太多的人值得被永世纪念，他们为魔道做出的牺牲，并不仅仅是一句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可以描述的。
为了他们我也不愿从梦中醒来，更何况这场梦里还有我至死不悔的爱情。
很多年前，我在书上读到过一句话，英雄，祝你有一份无悔的爱情，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
王图霸业从来不是我想要，众生平等的英雄气概我也没有。
我想要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脉脉温情，而现在，面对元睿的嗔怪，我才幡然醒悟，原来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追逐梦想，憧憬着爱情，善良纯真的我。
营帐中，幽荧还在沉睡。
望着她稚嫩的脸颊，我舍不得用自己沾染了太多血腥的手去触摸。
可爱的面容，轻皱的眉头。
元睿说她是个美人胚，我反倒希望她可以平凡一点好。
“谢岚，我为你女儿想到了一个名字。”玄关中传来蒹葭的声音。
“叫什么？”
“谢秣。”
蒹葭刚把名字说出口，玄关中的招魂幡轰然传出两声宏大悠远的声音，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魔道圣女谢秣，正式传承魔道祖师谢岚血脉。”
“魔道圣子谢陵，正式传承魔道祖师谢岚血脉。”
万万想不到，就在蒹葭为幽荧取名字的那一刻，姽婳也同时为烛照定下了名字。
仿佛冥冥之中有了约定一样，她们两个还正好想到一块去了。
魔道祖师叫做谢秣陵，我的一双儿女，正好一人继承他的名字中的一个字，谢秣，谢陵。
元睿和我一样欢喜，我们情不自禁的拥抱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喜悦。
道祖已经离去，招魂幡中最后的意志也已经消散。
能够用这种方式留驻他的名字，是我对他最好的纪念。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这是盖世英雄应有的礼赞。
和元睿母女团聚半日，我便随着傲风去了太古魔界，借助幻魔祭坛为蒹葭重聚神魂。
傲风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魔意令蒹葭吸收，而幻魔一族也竭尽所能呼唤着他们的魔主魂兮归来。
蒹葭的神魂和魔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只是因为毕竟已经死过一次，要想恢复从前的威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正好，给她用来重整魔界大军。
神魔战场只是暂时的终结，只要天道还在，太古神魔就只能和他不死不休。
只不过，下一次战场就不是在宇宙虚空，而是在人间，人间才是迎战天道的主战场。
蒹葭在魔界整兵，元睿也重新返回神界再征大军，我也需要尽快返回人间了。
天道已经返回了宇宙虚空，留给人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守护幽荧的重任依然交给了纯钧，纯钧这次大难不死，反而成了天大的机缘。
太初和混沌两大剑意同时加身，令她强行突破了剑体的限制，同时触碰到了两大剑道的核心奥义。
现在的纯钧，每时每刻都沉浸在对剑道的体悟当中，战力也与日俱增。
在我和她告别的时候，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道祖，从前我只知道剑道没有极限，现在我知道原来剑也是没有极限的。”
正是她的这句话令我放心把幽荧交给她守护。
纯钧的剑道修行已经正式起航，而她未来的剑道造诣还在我之上。
离开之前，我于虚空之中遥望太古冥界。
神界和魔界都充满了生机，无论死伤多么惨重，伤痛都会平复，因为希望还在。
唯有太古冥界一片死劫，因为守护冥界的那个人不在了。
我不知道姽婳去了哪里，我知道我们终究有一天还会相逢！

第六百五十章 道门大会
人间早就被危机所笼罩，今天已经初现端倪。
虽然表明上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那些天生通灵的强大物种已经可以敏锐的嗅到了灭世危机的存在。
无尽之海海兽尸骨随处可见，巨鲸搁浅自杀。流波山中凶兽日夜哀嚎，北冥海底亡魂哭声幽怨。
这是归墟的见闻，而在人间也有同样的征兆。
时值寒冬，本应该是蛇类冬眠的季节，然而群蛇在雪地僵死，屡见不鲜。
鱼塘湖泊，鱼儿惊慌跳出水面，捕鱼的人在岸上都能满载而归。
大山深处，飞禽走兽惊慌失措。百兽哀鸣，飞禽不归巢。
树下常见打碎的鸟蛋，树上巢穴已翻。
西疆沙漠暴雨连天，南疆下起了鹅毛大雪。
两极颠倒，四季混乱。
就连已经平静的十万大山，也再次爆发出了冲天魔意，似乎有强大的魔兽正从地下复苏。
而这一次觉醒的魔兽，不再受万魔殿的掌控，因为它们来自于地下，由自古以来十万大山滋生的污秽之气沉入地下孕育而生。
人间道观香火再次鼎盛，可惜这一次连神明也自身难保。
……
阴司，忘川河。
忘川河中怨鬼无数，寒气逼人。
不管河水如何的清寒彻骨，从未发生过怨鬼从水中逃离的事情，不能也不敢。
但是，今天的忘川河任凭两岸阴兵无数，都无法镇压怨鬼的逃离。
而河水也不再是以往那般清寒彻骨，反而犹如煮沸了一般。
最后，女帝亲自下令，命令地藏王天尊祭出十八层地狱里的十八块镇魂碑方才让忘川河归于平静。
血海浮屠中的鬼母虽然已经被女帝斩杀，但是这一次血海浮屠里原本已经干涸的血海，又重新冒出了血水，邪恶之地重新滋生了污秽。
恶是除之不尽的，何况是天道留下的恶意。
自从天道返回虚空之后，周乞就失去了方寸。一方面他想继续为天道效力，另一方面他又切实感受到了天道灭世的决心。
如果他继续站位天道阵营，一旦阴司覆灭，他何去何从？
自始至终他贪恋的是北阴大帝所代表的权柄，可如果连阴司都不存在了，又何来的北阴大帝。
期间女帝并没有找人联系周乞，就连下令地藏王天尊祭出镇魂碑的事情都特意绕开了周乞。
女帝本就是九幽阴司之主，她有这个全力。
当然，周乞也有权利干涉，新任五方鬼帝都是周乞一手提拔，四大明王也全是周乞的人，整个阴司的军权都捏在周乞手中。
但是周乞却保持了沉默。
“女帝陛下，我要不要去和周乞谈谈？”孟婆天尊问道。
“彼岸花开了。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如今的彼岸花有花也有叶。”女帝答非所问。
“女帝的意思是？”
“彼岸花代表着阴司的气数，一旦花和叶相见，就说明阴司气数已尽。周乞若还想做北阴大帝，他当然知道会如何选择。”
“现在三界都在积极备战，我担心周乞拖延太久影响天道之战。”孟婆天尊说道。
“他不会拖延太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谢流云和得娇已经去了归墟，在道门大统一之前周乞如果还没有做出选择，孤必亲手杀他！”
“我明白了。”
“道门在归墟开会，你奉孤的名义也去看看吧。”
“好。”
……
天庭，灭世危机同样出现了征兆。
北斗九星齐出，紫微星黯淡无光。
二十八星宿均衡之势出现动摇，天罡北斗之间有煞气相冲。
神霄九宸，太阴太白，五斗星君职能受到限制，生死逆转，阴阳失衡。
诸天星斗乱象纷呈，四海神龙之气，失去了和自然万象之间的联系。
诸神黄昏是天庭浩劫之地，原本随着紫青双剑召唤上古之神，怨念已经平息，现在却无端吸引了周天星斗煞气的注入，很显然这又是出自天道的手笔。
血海浮屠，十万大山，诸神黄昏。
三大浩劫之地本已经了结因果彻底结束，可是天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降天灾。
之所以还出现在这三个地方，原因在于这三个地方集合了众生的恐惧之心，而天道最善于利用的就是众生的恐惧。
一旦这三处作乱，必然引发三界众生的高度警惕。
这时候，天道便可以从容排兵布阵，给四灵神兽天谴军预谋最佳的进攻时机。
……
归墟，不周山。
为了这次道门大会，姜雪阳特意在不周山顶修建了一座无名宫。
无名宫，是当初魔道祖师谢秣陵法传六道的所在。
我并没有资格召集人仙两道来归墟商议道门大统一，但是魔道祖师有资格。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老谋深算的道德天尊，都对道祖有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而后世道藏在提及道祖的时候，也只能用一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
所以，道门统一大会，只能在无名宫内举行。
无名宫前的广场上树立着三座高耸云霄的雕像，分别是仙道祖师玉皇大帝，人道祖师道德天尊，魔道祖师谢秣陵。
玉皇居中，道德天尊居左，魔道祖师居右。
三人雕像前方各有一座石碑，上面书写着三道教义。
尊卑高下，无为而治，众生平等。
无名宫内，人道来了七个人，分别是谢流云，张道陵，五岳大帝。
仙道来了五个人，分别是得娇公主，九天荡魔祖师，瑶池宫主，北海龙王，南海龙王。之所以没有星君随行，是因为天庭星斗紊乱，周天失衡，北极紫微大帝之子紫宸都无瑕脱身，可见危机之严重。
“姜相，谢岚何时归来？”谢流云问道。
“道祖前往宇宙虚空神魔战场，只怕要等战事平息才能归来。”姜雪阳说道。
话音刚说完，忽然归墟天幕生出自然万象。
继而整座不周山都开始摇动。
众人心有所感，急忙走出神殿。
刚一出来，就听见风主神念传音，声音传遍了归墟：“北冥之主，重返归墟！”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鲲再次回到了他的玄关。

第六百五十一章 麒麟招魂
鲲所显化的依然是中年人模样，从当初的归墟界门入口现身。
他走的并不快，归墟是他的玄关，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
鲲看见了破碎的界门，看见了被一片火海烧成灰烬的万族古战场，看到了晏拓所化的麒麟崖。
鲲安静的站在麒麟崖面前，默然而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元凤祖师曦和来到他面前。
“魔道曦和，拜见鲲大人。”
今日的曦和一身素白，每当她来到麒麟崖的时候都会换上一身白衣。
祖龙元凤始麒麟，龙凤大劫的时候，元凤和始麒麟是盟友一起对抗战力强大的祖龙一族。
所以，元凤和始麒麟有种天生的亲和。
而且两族之间的属性也并不冲突，元凤司掌天空，始麒麟司掌大地。
在他们种族兴盛的那个年代，两族之间就有通婚的先例，如今人间只剩下最后一只元凤和最后一头始麒麟，曦和和晏拓私底下的关系要比我们想象的亲密的多。
只不过晏拓性格隐忍，而元凤祖师又高高在上无人知晓罢了。
直到曦和和帝江决战，晏拓为了救她献出麒麟血最后身化麒麟崖，元凤祖师这才彻底爆发了心中压抑的情感。
从此，麒麟崖上便常见一身缟素白衣胜雪的曦和。
光有七道纯粹射线，曦和以前只能感悟其中六道，第七道叫做大地烈焰，是曦和从晏拓的心头精血中感悟而出。
当初龙凤大劫最后一战中，元凤首领曾问始麒麟首领借第七道射线，后来凭借完整的光明之力和祖龙同归于尽。今天的元凤祖师曦和，同样是从麒麟血中获得了光的第七道射线打败了帝江。
晏拓虽然已经身死，但是对于曦和而言他并未离去，他一直就活在她身边。
每当她感悟纯粹的光明烈焰之力的时候，她都会记起晏拓。
第七道射线，犹如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她的心房，令她告别悲伤。
可是，曦和想要的不止是一缕阳光。
每次看到依偎在北冥秀身边的流风霜，她都会羡慕不已，就连失去了傲风的阿黎都令她羡慕。
阿黎虽然失去了傲风，可是总还有希望，而她却只剩下一座麒麟崖。
最关键的是，她在晏拓生前从未吐露心迹，因为她不确定晏拓是否还会记得当初元凤和始麒麟之间的约定。
在晏拓身死的那一瞬间，她才读懂他的心声，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那一场血雨，注定成为曦和最悲伤的回忆。
“这座山崖从何而来？”鲲颔首看了曦和一眼问道。
“禀告鲲大人，这山崖乃魔道弟子始麒麟晏拓尸骨所化。”
“他是怎么死的？”鲲又问道。
曦和便把晏拓的死因全部叙述了一遍，语气平静，不悲不喜。
说的是最痛彻心扉的回忆，却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
心中有多少伤痛，眼中就会有多少平静。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这句话不知害死多少英雄豪杰。”鲲说道。
“有时候活着的人会比死去的人更痛苦，想见不能见，永远只能活在回忆中。”曦和说道。
“不，你并不是只有回忆，你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
“鲲大人此言何意？”曦和的神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这里是归墟，这里是我的玄关。晏拓的神魂在这里消散，只要尸骨还在，我便可为他重聚神魂。”
“可是，晏拓的尸骨已经不存。”
“眼前这片麒麟崖便是他的尸骨，我能感受到他的意志还在山体中。”
鲲这句话刚说完，曦和立刻跪在她面前，流出了眼泪。
鲲伸手把她扶起来，说道：“你不用多说什么，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鲲一共有四颗龙元，红龙给了人族，绿龙给了九幽女帝，蓝龙在昆仑给了我，留给我转交给姽婳，至于黑龙则是一直带在他身上，由他亲自交给魔道。
今天望见麒麟崖，鲲心有所感。
要复活晏拓，不仅仅重聚神魂那么简单，因为晏拓的尸骨已经化为山崖，要为他注入生机就必须借助强大的生命之力，没有什么生命力会比龙元更强。
“我有四颗龙元，这颗黑龙主杀，本来我想把它交给姜雪阳为她的万仙阵增添无上杀气。现在我想把它用来助始麒麟复生，天道之战迫在眉睫，要想守护人间离不开祖龙元凤始麒麟的外在之功。只是这黑龙的龙元杀意十分强盛，或许始麒麟重生之后会性情大变，希望你做好准备。”鲲说道。
“他再无情，还能比一座冰冷的山崖更伤人心吗？”曦和问道。
“唉，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儿女之情。”鲲一声长叹，眼中闪过一抹回忆哀伤。
“鲲大人可曾动过感情？”见此，曦和大胆问了一句。
“众生皆有情，无情的是天道。”
说道这里，鲲停止了交谈。
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龙龙元，念动口诀化为一道黑气注入到麒麟崖山体之中。
麒麟崖瞬间被黑气所笼罩，隐约可见始麒麟在黑雾中怒吼，山体松动，继而乱石崩飞如雨，仿佛随时可以破开黑雾显形。
随后鲲开始念诵招魂祝词，同样的言语，却带着不同的力量。
魂兮归来！
东方不可以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兮！
不可以托些……

第六百五十二章 欢迎回家
随着鲲的招魂咒语，始麒麟晏拓原本已经消散于归墟天地的神魂开始重聚。
这是鲲的玄关，一草一木借由鲲所掌控。
鲲就是这里的造物主，他当然知道晏拓的神魂散落在哪里，并以无上神通将他们从无意识的精神体，重新聚合。
这是真正的逆天，如果天道还在人间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而且违背了天地自然法则。
毫无疑问，为晏拓招魂必定会让鲲承担上重大的因果，可惜鲲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和天道决裂，鲲自知自己永远也不会再有化鹏的机缘。
如此这般永远留在人间，他便永远也不能和心爱的相见。
世人只知大鹏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却不知，鲲之所以要化鹏，只因他所爱在九天之上。
就像他所说的，众生皆有情，无情的是天道。
所以，在被曦和的感情触动之后，鲲毫不犹豫的祭出黑龙龙元为晏拓招魂。
虚空之中，晏拓的人形虚影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麒麟崖也在黑雾之中渐渐的活了过来。
一人，一兽隔空对峙。
始麒麟兽身怒吼连连想要冲向晏拓的人形虚影，而晏拓却迟迟不肯归位。
“鲲大人，晏拓为何不肯回归兽身？”曦和心急如焚的问道。
“晏拓虽然是神兽，却心性纯良，他感受到了黑龙龙元的无上杀气，所以才不肯归位。”鲲说道。
“那我们要怎么做？”
“他不肯归，只能由你去想办法。别忘了他是为你而死。”
曦和想了想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语毕，曦和化为烈焰凤凰，闪烁着光的七道纯粹射线。
炫目耀眼，烈焰成海。
随后，曦和径直飞向怒吼做凶煞状的始麒麟兽身。
始麒麟此刻依然由主杀的黑色龙元主导，不识得曦和，只把她当做生死大敌，原地腾空咬向曦和的翅膀。
曦和不闪不避，任由始麒麟撕扯下大片的血肉。
七彩烈焰羽毛离开本体后，在空中迅速烧成了灰烬。
始麒麟得势后，更加凶残，两对前爪拼命撕扯曦和背上的血肉。
曦和尽管烈焰成海，却没有对始麒麟造成任何伤害，空中洒落金色燃烧的血雨，不知多少七彩羽毛烧成了灰烬。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曦和燃烧的是她的思念，宁愿烧成灰烬也不做任何反抗。
始麒麟的毁灭撕咬何等威猛，曦和不肯动用烈焰之威，又能坚持多久。
终于，她再也无法压抑身体的痛楚，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
晏拓在空中怔怔的望着凄惨至极的曦和，犹如失忆的眼神，从空洞到清明。
终于，在曦和悲鸣响起的那一刻，他想起了生前的一切，也认出了烈焰之海中承受伤痛的是谁。
“曦和！”
伴随着晏拓的一声怒吼，神魂虚影闪电般的冲入被黑龙龙元主导的兽身之中。
随着晏拓神魂的归位，黑龙龙元薄弱的精神力立刻轰然冭灭，黑龙龙元的强大生机却永久的留在了始麒麟的体内，令晏拓完成了身体和神魂的完美融合。
晏拓恢复了神识，始麒麟疯狂噬咬烈焰凤凰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下一刻，始麒麟和烈焰凤凰同时从空中落地。
始麒麟伸出血红的舌头，舔舐着烈焰凤凰的伤口，两大混沌神兽温柔相依。
从风主传讯，到姜雪阳，谢流云等人赶来此间也不过片刻时间。
而等到众人现身的时候，看到却是如此触动人心的一幕。
姜雪阳心中震撼不已，阿黎触景生情流下了眼泪。
接着，风主全力释放复苏之风为曦和恢复生机，同时阿黎施展月神祝福同时为两人安定神魂。
等到晏拓和曦和双双化为人形之后，众人这才想起来和鲲见面。
并非是因为对鲲的忽视，主要魔道一行人被晏拓和曦和之间喋血相拥的画面震撼了心灵。
而且，在归墟魔道是主，人仙两道均为客。
魔道的人不动，谢流云和得娇也不好意思先和鲲打招呼。
“魔道姜雪阳，见过鲲大人。”姜雪阳向前一步说道。
“人道谢流云，见过鲲大人。”与此同时，谢流云也是一步迈出。
相比较而言，仙道的得娇公主反应就没这二人敏锐了。得娇是武将，姜雪阳和谢流云哪个不是人精。
鲲含笑令两人起身，再对着得娇公主点点头，示意她无须多礼，然后说道：“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我在阴司北冥海也听过这句判官的点评，今日一见，两位果然名不虚传。”
“鲲大人，欢迎回家。”姜雪阳豪迈一笑说道。

第六百五十三章 道门联盟
归墟曾经经历巨大伤痛，天降洪水瘟疫肆虐，疮痍满布。
虽然后来被暗黑巨龙柳芝茸，风主封十八，月神阿黎等人净化过，依然生机匮乏，死气沉沉。
鲲站在不周山顶，遥望归墟四方，眉头越皱越深。
当初他奉天道授意，吞噬了半个远古洪荒世界，后来又和自己的玄关融合，这才有了今日的归墟。
如今归墟再不复从前的青山绿水，万族峥嵘之状，鲲心中难免有些伤感。
“魔道有负鲲大人所托，归墟洪荒众生生机凋零，全因魔道守护不力。”姜雪阳说道。
“天道不仁，与你魔道何干。我知道归墟能有今日局面，已经是魔道用千千万弟子的性命换来的。如果没有魔道，今日归墟早已为天道所灭。”鲲感叹一声说道。
“如果没有魔道，天道也未必会降罪于归墟。”
“归墟是我的玄关，当初正是有我逆乱阴阳才把天道拉入人间因果浩劫，就算没有魔道，天道也会来和我清算这笔账。”
“今日鲲大人归来，归墟还是由鲲大人来主持。”姜雪阳说道。
归墟是魔道祖庭不假，但毕竟是鲲的玄关所化，如今鲲已经归来，魔道再做归墟之主难免有些说不过去。
“姜行走是个讲道理的人，不过我并没有打算收回归墟，相反我还要再送魔道一份厚礼。”
语毕，鲲的人开始向空中飞去。
越飞越高，一边向上飞一边释放属于他的神念威压。
鲲的神念威压何其宏大，意志降临笼罩了整个归墟，很快他的人在云层背后消失不见。
我曾在不周山顶和鲲的世界意志对话，现在鲲的意志再临归墟。
不过这次不再是神念镜像，而是来自于他的本尊。
空桑山，在经历归墟之战后，生机凋零，任凭风主用尽神威也无法令桑木神树扶苏重现生机。
但是现在，那颗枯死的桑木神树正在吐露新芽。
鲲施展神威，犹如一夜春风，吹绿了桑叶，整个归墟从南疆开始，吹散惨淡愁云，再现花开时节。
桑木神树，生机勃发，流波山中，百兽嘶吼，北冥海中，怨气消散，昆吾山在归墟之战中倒入无尽之海中，如今又从海中冉冉升起。
鲲在重铸归墟，令归墟重新回到了天降灾厄之前的状态。
碧海蓝天，飞鸟高歌。群星闪耀，日月争辉。
然而，纵然他神通广大发力无边，万山红遍，山川草木可以重现生机，那些战死的人，死去的亡魂却终究不能再复生。
所以，看着归墟一点点恢复生机，姜雪阳等魔道战将心里反而更加伤感。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如果他们还能回来该有多好。
归墟永远不会再是从前的归墟，因为这片土地被魔道弟子的鲜血染红过。
林清水望向东海想起了他的爱侣白无涯，银狐的去世让这位杀神变得冷若冰霜，沉默寡言。
阿黎望向南疆，想起了她挚爱的傲风。
柳芝茸望向北冥山，她想起了她的族人，想起了相柳大蛇，族人还在，她却已经身化暗黑巨龙，再也无法回到族人身边。
这一刻，不知多少魔道弟子，望着焕然一新的归墟在心中思念着失去的亲人。
长风浩荡，众生当哭。不周山下，魔道弟子，洪荒万族，因为鲲的一场大神通，泪湿衣衫。
就连谢流云也是满目伤感，当初三道同入归墟寻觅机缘，为归墟的洪荒异世风景所震撼，谁又能想到数十年后，归墟会如此悲伤沉重。
当年那位受他点化的少年，毅然决绝的扛起了魔道的招魂幡。他以为他总会有累的一天，却不想这一走就是很多年。
魔道的历史，三千年前是一曲属于谢秣陵悲歌，哀伤了三界。三千年后是属于谢岚的新曲，却更激昂悲怆。
“你也会动情？”瑶池宫主轻声问谢流云。
“我想起了谢岚。”
“唉，以前我以为你们两个都是无情无义之徒，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瑶池宫主说道。
“谢岚的确比我有情，但是我宁愿他和我一样无情。”谢流云说道。
“是啊，像你多好，无情无义，逍遥自在。”瑶池宫主冷言说道。
“我有我的苦衷。”
“每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都会说有自己的苦衷，也只有我这样的傻女人才会对一段陈年往事念念不忘。在你大唐国师李淳风的世界里，或许我连路边一朵野花的资格都没有。”
“明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曾谢岚转给你一句话？”
“什么？”瑶池宫主明明记得，却假意问道。
“此心皎洁如明月，天涯何处不昆仑。”
瑶池宫主虽然对谢流云失望至极，可是当听到这句话从他口中亲口说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语声哽咽的说道：“现在昆仑已经是你们人道的昆仑了。”
“嗯，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以人道祖师的身份宣布，将昆仑重新还给仙道。”
这句话谢流云是大声说出来的，不只是说给瑶池宫主一个人听。
此言一出，人道诸神无不震惊。
“你就不怕西王母抗议？”瑶池宫主也被谢流云的这句话震撼到了。
“三道本为一家，不过是教义不同，如果这时候再有罅隙，如何迎战天道？”谢流云大声说道。
张道陵沉默一会，说道：“师弟所言极是。”
而得娇公主则是走到谢流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多谢人道祖师将昆仑还给仙道，从今天开始仙道众神撤离西海雷域。”
两人的这番话，为道门结盟提供了合作基础。
三千年前，魔道是众矢之的，而今天的魔道却从未和人仙两道起正面冲突，反倒是人仙两道战事不断，死伤数以百万计算。
以道德天尊和玉皇大帝的智慧，当然清楚所谓的棋盘之战本就是天道的阴谋。奈何心是看客心，人却是局中人。
如今众生已经决定迎战天道，所谓的道门恩怨也应该一笔勾销。
姜雪阳颇为感慨，本来这次道门大会她还想着如何劝说人仙两道和解，想不到这件难事却在谢流云和瑶池宫主的叙旧谈天中，轻而易举的完成了。
“谢流云，我不如你。”姜雪阳由衷说道。
“姜相言重了，天下谁不知道，英雄儿女被你们魔道一家出尽。只怕后世道藏中，提及我们人仙两道只有寥寥数笔而已。”谢流云说道。
他这句话同样是发自肺腑。
虽然在人仙之战中，人仙两道也谱写了不少英雄篇章，但是无论哪家谁都不能和魔道相比。对三界众生而言，魔道扮演的是救世主的绝色，人仙两道却是在灭世危机之下才幡然醒悟。
而且，自始至终人仙之战都是顺天而战，而魔道是逆天而战。
可也正是因为魔道一直在逆天行事，所以才会上演了那么多的悲歌。
所以谢流云才会说，英雄儿女被魔道一家出尽，而他们的名字也应当被三界六道众生永远铭记。
“天道之战，是众生之战，魔道不敢妄自出头，只希望能和人仙两道携手共建道门联军，共同迎战天道。”姜雪阳说道。
“姜相无须谦让，历史的车轮注定要魔道成为人间救世主，我等自然唯魔道马首是瞻。何况谢岚又是命运之子，只有他才能拯救天下众生。”谢流云说道。
“仙道无异议。”得娇公主说道。
“一切等谢岚从虚空归来，再从长计议。”姜雪阳说道。
“姜相，谢岚何时归来？”瑶池宫主问道。
姜雪阳尚未回到，便见阿黎目运神光仰望苍穹，大声说道：“道祖回来了。”
继而天幕晃动，云层决裂，我和鲲携手降临不周山！

第六百五十四章 傲风归来
鲲用一场造化重铸了归墟，给哀伤满布的归墟子民带来了崭新的希望。
但是，人间三界却依然被灭世危机所笼罩。
“谢谢你，鲲，你给归墟带来了新的希望。”我说道。
“我只能给归墟带来短暂的平静，三界众生看的却是你。”
鲲这样一说，令我心头倍感沉重。
今日道门三道齐聚归墟，连阴司的孟婆天尊也来了，可以说整个人间三界六道众生的领袖都在这里。
谢流云，得娇公主，五岳大帝，张道陵，九天荡魔祖师，孟婆天尊……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容，我心中无限感慨。
这些人，是我以前只能仰望的存在，是世俗百姓眼中真正的神仙。然而他们现在却都在看向我，只因我是命运之子，我是魔道祖师。
魔道最鼎盛的时候，金鳌岛万仙来朝。
今天的归墟，天尊道祖来相见。
这是魔道的荣耀，可我心中却并没有半分喜悦，深知责任深重。
在我归来之前，人仙两道就已经达成协议，现在只剩下魔道没有表态，雪阳一直在等我。
“尊卑高下，无为而治，众生平等。三道本为一家，不过教义不同。今天诸位莅临归墟，共商大事，是我魔道的荣耀。”
“魔道祖师虽然法传六道，有教无类，却从未教人皈依魔道信奉魔道教义。我魔道传承数千年，人间却没有一座属于魔道的道观。今天，魔道由我谢岚主持，我将秉持道祖意愿，只求天下同心同德共战天道，不求威加海内一统天下。”
“今日如此，未来亦如今日。”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说完这些话，众人静默无声。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有什么说辞的时候，忽然有落红从天而降。
我抬头向上看，只见天空之上飘满了彼岸花。
后世道藏记载，道祖谢岚在不周山发表人间最强宣言，天降彼岸花落满归墟。
……
无名宫内，三道讨论了人间现在的局势。
南疆十万大山现在有谢韫值守，这次人族没有再继续隐藏实力，谢韫集合人族精锐大军前往南疆平息祸端。
九州大地，各家道统，纷纷派遣弟子入世，降妖除魔，护卫苍生。
天界，以北极紫微大帝之子紫宸为首集合天兵天将五百万人，开赴诸神黄昏，誓要为天界肃清祸端。
唯有周乞迟迟没有动作，他还在等。
“孟婆天尊，血海浮屠浩劫再临，不知女帝是和态度？”我问道。
“女帝想再多给周乞一点时间。”孟婆天尊说道。
“四灵神兽大劫将至，阴司还是尽快完成整顿比较好。”谢流云说道。
“女帝陛下自然清楚，只是现在阴司军权由周乞一人把持，倘若强行施压难免生乱，女帝也是为了阴司众生利益考量。”
阴司的事三道都无权过问，听孟婆天尊解释过后就此略过，重点要讨论的还是四灵神兽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入侵人间。
三大浩劫只是表象，四灵神兽天谴军才是人间最大的危机。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自从天道掌控人间以来，四灵神兽就一直是道门修行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不知多少神通术法和四灵神兽息息相关。
也正是因为凝聚了人间道门无数人的信仰，四灵神兽才有今天的地位。
道门大军可以无惧迎战域外邪魔入侵，但是却因为功法修行的缘故，被四灵神兽牢牢压制。
这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或许是天道在很早之前就算计好的阴谋。昔日道门修行体系最神圣庄严的象征，成了今天道门弟子最大的软肋。
魔道还好，因为魔道弟子的修行多半不在道门修行体系之内。人仙两道，除了仙道的龙族，以剑入道的修行者之外，几乎全部受四灵神兽的神威压制。
譬如朱雀离火神咒，这是人道最强的火焰系攻击神通，但是如果得不到朱雀神兽的祝福，这道咒语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
除了神通术法之外，四灵神兽还可以对人间的先天五行之气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玄武神兽可以随意更改先天癸水之气的气流变化，白虎神兽可以吞吐先天庚金之气。
这一点，连魔道都受到了影响。
因为魔道虽然修行道门术法神通的少，但是修行先天五行之气的人却很多，当年的破军护法天尊修行的就是先天庚金之气。
其实要破四灵神兽的天谴军，太古神魔最适合，因为太古神魔之力根本不受四灵神兽的影响，他们直接御使的是混沌本源之力。
但是天道早有算计，以太古先民三千万大军和太古神魔火拼，拼掉了死神的冥界，重创了魔界，神界亦死伤惨重。
太古神魔死伤惨重，无法继续作战，而天道就趁这个机会对人间出动了四灵神兽天谴军。
“道祖，我有个问题，既然天道威能无尽，要灭世为何本尊不亲自出手？”阿黎问道。
“完整形态的天道自然有灭世的实力，但是他现在却不行，强行斩断人间因果令他能量受损，昆仑山一战，又被鲲伤及了本源。”我说道。
“这还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的原因是天道在宇宙虚空深处还有敌人，如非必要他本尊不会轻动。”鲲说道。
“天道掌控宇宙那么多年，怎么还会有强敌留下？”谢流云问道。
“古老的国度曾有伟大之神，也有黑暗邪神。天道能摆脱伟大之神的身份重生，那些他曾经的对手自然也有办法存活到现在。天道要灭世，灭的不仅仅是人间三界，他想要的是打破现在的天地法则，自然会有人出来阻挠。”
“不知太初死神算不算是天道的强敌？”我问道。
我是从慕容元睿口中得知，姽婳已经觉醒了她自己真正的宿命。
姽婳现在已经不是冥界死神，而是太初死神，在凝聚出魁罡之躯后，返回了阴阳灭绝之地。
“太初死神，魁罡之躯，诞生于阴阳灭绝之地，天冲地击，阴阳灭绝，称其为天道最强大的敌人也毫不为过。天道要改写天地法则，太初死神若是还活着绝不会坐视不管。”鲲说道。
“虚空神魔之战，冰霜堡垒破灭，冥界大军全军覆没，林将军于最后关头临时突破，凝聚出魁罡之躯。”
此言一出，全场剧震。
“唉，看来我们都错了。”谢流云叹口气说道。
算错的不止是谢流云，还包括破军护法天尊。
破军护法天尊只看到姽婳命里带煞才传她破军命格，九龙窟之战姽婳爆出背负破军命格后，就成了魔道第二个破军之将。
即便她后来做了冥界死神，破军之将的身份也没有改变，直到她九次涅槃离开人间。
现在听说她凝聚出了魁罡之躯，众人才知道姽婳的来历到底何等逆天！
谁又能想到四百年前的林家少女，居然是天生魁罡命，她的命竟然来自于阴阳灭绝之地。
“这是一件好事，有太初死神的阴阳灭绝刀，天道本尊更不敢随意出动，只要打败了四灵神兽天谴军，人间未必就不能保全。”鲲说道。
“问题是我们要如何打败四灵神兽？”得娇公主问道。
众人沉默的望向鲲，因为在众人心中只有鲲才是和四灵神兽一个级别的存在。
众人看向鲲，鲲却看向我。
“不知魔道祖师现在的剑法造诣如何？”鲲问道。
“这次我前往神魔战场，曾经和帝释天交手。”我说道。
“你居然和帝释天交手了，胜负如何？”九天荡魔祖师吃惊的看着我问道。
身为天庭老牌神袛，九天荡魔祖师当然清楚帝释天的身份来历，知道他是天道的门徒，修为远在人间众神天尊之上。
“荡魔祖师，胜负根本不用问，魔道祖师能成功返回人间，说明他打败了帝释天。”谢流云说道。
听说我打败了帝释天，众人又是一震，神情复杂的看向我。
谁能想到，当初的人族无名后辈，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
天尊之下皆为蝼蚁，他们封神的时候我只是他们脚下的尘埃，而现在，昔日的尘埃，已经变成了令他们仰望的星辰。
“帝释天有大罗天威，你能打败他，难道你的剑现在已经到了一剑洞彻三十三重天的境界？”鲲问道。
“嗯。”我点头承认，没有过分谦虚。
“一剑洞彻三十三重天，魔道祖师，我觉得你一人就可以对战朱雀神鸟。玄武我来对付，这样就只剩下青龙和白虎。”鲲说道。
“仙道可以以周天星斗大阵拦下青龙。”得娇公主说道。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白虎神兽无人对付了。”阿黎睁着一双美眸，望着谢流云说道。
阿黎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仙道和魔道都有了目标，那么剩下的白虎自然有人道来对付。
四灵神兽中，毁灭最强的虽然是朱雀，但是杀性最强的却是白虎。
如果吕纯阳还在，人道对付白虎神兽自然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的人道，就算倾尽全力也绝不是白虎神兽的对手。甚至，连一合之敌都找不到。
谢流云被阿黎看的神情略显尴尬，讪讪说道：“人道无能，不是白虎之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姜雪阳说话了。
“如果傲风还在，集合祖龙元凤始麒麟三大混沌神兽之力，未必就不是白虎的对手，可惜傲风他至今没有消息……”
姜雪阳话尚未说完，归墟天幕魔意汹涌来袭。
众人皆以为有强敌来袭，却见天幕上那股强大魔意并未降落，而是一直在天幕上变幻不定，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魔意旋涡。
“阿黎，做好心理准备。”我说道。
“什么意思？”阿黎不解的问道。
“傲风回来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雪阳之心
魔意旋涡旋转个不停，天象也引之生出无尽变化。
雷声隐隐，云层越来越黑，压的归墟众生喘不过气。
即便是在太古魔界，堕落魔龙都无法和魔族的人共存，人间又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强盛的魔意。
我有点担心傲风以堕落魔龙之躯降临归墟会不会引发什么大乱子，就在这时，元凤祖师曦和和始麒麟晏拓携手朝空中飞去。
阿黎也想飞过去，被我一把拉住。
曦和在空中化为七彩烈焰凤凰，晏拓也显化出始麒麟神兽形态，随后麒麟和凤凰相继没入傲风引发的魔意旋涡之中。
魔意旋涡在吞噬了两大神兽之后，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承受着重压。
终于，旋涡溃散，一声龙吟破开黑雾显形。
身化堕落魔龙的傲风身长数千张，黑云翻墨，搅动了整个归墟的天幕。
魔意还在溃散，渐渐的向下沉淀。
如果沉入归墟境内，肯定会对生活在归墟洪荒万族造成影响。
“我知道魔道教义有教无类，傲风已经堕落入魔，难道魔道还要再接纳他回归墟么？”天师张道陵提出质疑。
“张天师，傲风虽然堕落成魔，但是内心依然属于魔道，他要走魔道不留，他要来我魔道也绝不会拒之门外。”我说道。
“这是魔道内事，我本不应该多言，只是看这滔天的魔意，只怕魔龙一旦降临，会伤及无辜。”张天师说道。
“无妨，魔道自有对策。风主何在，九天神风涤荡云层。”我对风主下达命令。
“遵命。”
风主领命，立刻以无上神通，召唤出暴风领域，集合归墟东西南北四种风之法则之力，倒卷向天幕吹去。
原本向下沉淀的魔意，被浩荡神风冲击，再度返回虚空。
与此同时，曦和所化的七彩烈焰凤凰在虚空之上降下一片火海，把魔意纷纷烧成灰烬。
始麒麟兽吼连连，以大地守护之力压制傲风体内疯狂汹涌的魔意，伴随着傲风在天幕遨游。
傲风堕入魔障深渊之后，本来已经断绝了和其它两大神兽的灵魂交流，现在随着魔意散尽，他的神魂终于被两大神兽所唤醒。
魔意越来越少，最终消散殆尽。最终一声龙吟过后，傲风化为黑衣男子，和晏拓、曦和三人一起走下云层。
“傲风拜见魔道祖师。”
“傲风，欢迎你回来，归墟永远是你的家园。”
和我见礼过后，傲风走向阿黎。
两人视线一相接，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阿黎睁大美眸不让泪水溢出眼眶，可是，这眼泪蕴含了太多的思念和柔情，根本无法抑制。
咬着嘴唇只坚持了片刻，眼泪便已决堤成海，泣不成声。
我第一次见到阿黎的时候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我见证了她从青涩少女长成绝美圣洁的月神。
从情窦初开，到情根深重。
傲风始终陪在她身边，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移动。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阿黎是幸运的，她并没有爱错人。
当傲风战死空桑山的时候，归墟的月色染上了浓重的悲伤。
“月神陛下，你的战士回来了，以后我又可以载着你遨游天空了。”
阿黎擦掉眼泪，又伸手去抹去傲风脸上的泪。
“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比我哭的还凶？”
“因为我爱你啊。”
听到傲风说出这句情话，阿黎再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和傲风紧紧相拥。
在二人身后，晏拓悄无声息的牵起了元凤祖师的柔夷。
曦和自顾身份，哪里想过晏拓会如此大胆。挣脱了一下，晏拓反而抓的更紧，索性抿嘴一笑任由他牵着。
傲风和阿黎的见面，不知多少人被触动心灵。这便是有情的魔道，这便是有情的人间众生。
接下来的一整天，人仙两道都在无名宫内和魔道一起讨论如何应对三大浩劫之地和四灵神兽天谴军。
三大浩劫之地的威胁还在其次，最主要的威胁还是来自于四灵神兽天谴军。
傲风的归来，让魔道又抗下一道杀劫，三大混沌神兽联手迎战白虎神兽。
朱雀由我应对，鲲对付玄武，仙道的周天星斗大阵锁定青龙。人道和人族联手，应对层出不穷的人间乱象，并随时支援各处战场。
女帝不能轻动，因为一旦天道之战正式上演，六道轮回大阵肯定要承受前所未有的重压。
战略虽然是这样部署的，但是具体的战局还要看四灵神兽天谴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参战。而且在针对四灵神兽本尊的战斗计划中，除了鲲能力压玄武之外，我们都没有多少胜算。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战争肯定会死很多人，至于死伤多少无人能够计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劫数在身，随时会在战斗中死去。
我们所能做的，便是踏着战友的尸体，不倒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天灭众生易，众生灭天难。
战天不仅要联合众生之力，同时也要看自己究竟有没有和天争锋的勇气和决心。
只有下定决心，齐心合力，方可把人间三界集合成一股强大不可逆转的力量，正所谓民心所向天道为之退让。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到了夜晚，人仙两道相继归去，鲲没有走，潜入北冥海中。
北冥海可以直通阴司冥海，鲲留在这里来去自如。
一直留在北冥海深处的柳芝茸趁机拜访鲲，请教神通修行之法。柳芝茸曾是归墟洪荒相柳族圣女，归墟又是鲲的玄关所化，她和鲲之间的关系要比我们更加亲近。
从道理上来讲，柳芝茸和鲲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不过辈分不同相差了数不尽的千年。
……
归墟神殿，姜雪阳的房间。
白天只顾着和众神商议大事，对于我的私事一点也没有提，只在我送仙道祖师得娇公主离开的时候告知她元睿产子的事情。
现在一切安定下来，我来雪阳的房间向她阐述那场发生在宇宙虚空深处的神魔之战。
说完那件令人心头无比沉重的战事，雪阳问起了我的孩子。
“姑娘叫做谢秣，儿子叫做谢陵。”
“谢秣陵？”
“嗯。”我点点头。
雪阳满脸赞赏，又问道：“名字谁取的？”
“蒹葭取的女儿的名字，姽婳取的儿子的名字，最秒的是，她们两人根本不在一起，却能同时想到一块去。”
“呵呵，谢岚我真为你感到高兴，道祖的一生太苦了，当初我还真担心你会重走他的覆辙。”
“我永远也成不了他，道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我只想做爱人心中的英雄。”
“嗯，在我心里你比他还要英雄。”雪阳不假思索的说道。
“嗯？”
自知失言，又被我眼神逼问，雪阳脸色一红转过身躯。
而我却不再想从前那般，任由她一个人冷静，直接上前一步从后面揽住她细软的腰身。
“雪阳，当初姽婳答应过我一件事，一直没有做到。天道之战，生死未卜，我不想人生中留下这桩憾事。”
“姽婳答应你什么？”
我在她耳边轻语，羞得雪阳脸红如血。
“谢岚，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好。你知道吗，对我来说最珍贵的时光便是终南山你跟我学道的那些日子。我从未想过有天会真的和你发生什么，对我来说只有八个字。”
“什么？”
“君若安好，便是晴天。”
“那我若是不好呢？”我笑着问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雪阳的泪珠子瞬间落了下来。
她紧紧的抱着我，责备我不该乱说话。
可能当时我便有了这样的预感，所以才会口无遮拦的说出了这句话，谁知一下子戳破了雪阳的心防。
再坚强的女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在我怀中，雪阳哭的手足无措……

第六百五十六章 天道召唤
人间越是危机深重，越是表面看起来一片安宁。
“谢岚，你觉得命运如何？”
“雪阳，你想说什么？”我反问她。
“你是命运之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命运的本质。这段时间来，我常常思索命运的本质，因为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心中就产生了困惑。毫无疑问，要灭世的天道自然是众生之大敌，可是在冥冥中翻云覆雨的并不是天道一个人，很多时候众生的悲哀是出在命运身上。”
雪阳的这番话我早有深刻感受，现在我只能说命运是一把双刃剑。
命运对抗天道，对众生有利。但是，它又令众生无从抉择，这便是对众生有害。
流风天尊的死，就证明了这一点。魔道当时的情况，要么未来的破军之将战死九龙窟，要么就是魔道出动天尊化解。
于是命运就暗中逆转玄机，把流风天尊送上绝路。
人皆有生之向往，流风天尊之所以甘心赴死，就是因为她把这一切看做是她的宿命决断。
镇魂棺中的棋局，看似对决的是魔道祖师和天道。其实，众生真的没有资格和天道博弈，有资格的是命运。
从三千年前的封神之战开始，命运和天道就以众生为旗子摆好了棋盘。
鲲的出世时机为何那么巧合，其实也是来自于命运的运筹。那时候我正在为姽婳封神，眼看无法从天道怒火下逃生，便在这时候东海归墟鲲出世。
天道轮番为魔道布置杀局，命运就暗中一一化解。
至于化解方式如何，牵扯到了多少人的生死，命运绝不在乎。
所以才有了流风天尊的死，有了孔宣的七彩神光。
人仙之战的爆发，看似是天道占据了上风，但是昆仑的红雪，西天雷域斗姆元君的陨落，又让两道认清了天道的本质。
天道可以用千万中方式威胁利诱众生随他的心意驱使，而命运却可以拿生死来强势阻断。
周乞当初出兵东海何等意气风发，然而五大鬼帝的死，地藏王的幡然悔悟，令阴司大军的士气顷刻逆转，至今缩在阴司再无任何作为。
娲皇宫一再强盛如昔，归墟之战帝江陨落，还魂崖上伏羲大帝和天地同归，女娲便消沉至今。
命运无须多做什么，只许在关键时刻动用命运之力逆转生死，就可以化解天道杀局。至于死的是谁，死伤多少人，命运从来不在乎。
芸芸众生，活在天道淫威之下，又被命运暗中主宰。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众生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对雪阳说道。
“身为命运之子你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怕被命运所忌吗？”雪阳说道。
“命运需要借我之手打败天道，在天道未灭之前它不会对我做什么。”
“你觉得命运和天道谁会输，谁会赢？”
“其实，我最想要的结局是两败俱伤，这样众生既不会成为任由天道的驱使，也不受命运的摆布，做真正的自己。”
“很难，人这一生最难的就是做自己，所以我最羡慕的就是姽婳。”雪阳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啊，姽婳从不屈服自己的命运。”
雪阳坐在椅子上低头沉默，陷入沉思。
姽婳不屈服自己的命运，当初她所选的人是魔道祖师，这是命运对她做出的安排。
可是，后来她知道我不是魔道祖师转世，依然决绝的和我相爱，便是她对命运的反抗。
后来她成为冥界死神之后，凭借九次涅槃直接脱离命运的掌控。凝聚魁罡之躯成为太初死神后，命运便再也没有资格对她做出安排，真正做到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一点，就连我都羡慕她。
命运之子的身份，让我在拥有了数之不尽的机缘和强大的命运之力后，也令我陷入了命运的牢笼，终其一生也无法挣脱。
除非，我死。
……
四灵神兽天谴军还没有动静，阴司在这段时间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阴司，北阴大帝神殿。
北阴大帝周乞走出神殿，望向天幕。
就在今晚，玄武神兽的意志降临北极，周乞感受到了天道的召唤。
天道的灭世决心周乞很清楚，可是如果不是天道，他也根本不会坐上北阴大帝的位子。
玄武神兽已经在北极降临，需要周乞阴司兵力的相助，并向他开出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长生。
南朱雀，北玄武。
如果玄武神兽天谴军能够得到北方阴司兵力的支持，里应外合，便可以直接战局人间北方疆域，甚至还可以一举破解女帝的六道轮回大阵。
而倘若周乞倒戈的话，玄武神兽天谴军就会阻力重重。
因为鲲在北方，女帝也在北方，再加上阴司之兵，玄武神兽很难有作为。
这一夜，周乞巡视整个阴司。
从桃芷山，到罗浮山。从鬼门关，到忘川河。
最后，周乞来到了九幽极寒之地。
在作出抉择之前，周乞想见一见女帝。

第六百五十七章 对峙女帝
幽冥神殿冷漠沉重，殿门紧闭。
周乞站在门前，心情复杂。
他知道女帝就在里面，也知道当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女帝就一定可以感知到。
女帝没有回应他，他也没有敲门的打算。
其实，周乞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天灭众生易，众生灭天难，天道不可能会输。
虽然有了决断，周乞还是希望女帝能够见他一面，出言挽留他。女帝是九幽阴司之主，从不求人，但是周乞想让女帝求他一次。
甚至他还疯狂的臆想，如果女帝肯低头，他或许会改变心意。
不，改变心意不可能，他会想办法说服女帝，和他一起加入天道阵营。
门开了，一身白衣的女帝从幽冥神殿中走出来。
门开的一瞬间，周乞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女帝貌美，却从不穿女装，更不穿白衣，寻常打扮都是那一身亘古不变的玄色女帝战甲。
今天的女帝穿了白色霓裳仙袍，衬托着她三界无双的冷艳容颜，少了几许冰冷，多了一点妩媚。
周乞认为，女帝特意改变衣装是为了留下他，这是态度的一部分。
“你来这里做什么？”女帝问道，声音也是罕见的温和。
“玄武神兽意志已经在北极降临，天道之战一触即发，我来这里是想问女帝保全阴司之法。”周乞平静的和女帝对视，并未行礼。
“从你说话的语气孤可以听出来，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天道不死不灭，不可战胜，若想保全阴司，唯有奉天承运，这样才可以从灭世浩劫中脱身。”
“如果不如此呢？”
“还请女帝陛下为阴司千千万生灵考虑，若违逆天道，整个阴司都会毁于一旦。”
“就算加入天道阵营，天道会允许阴司继续存在？”
“阴司注定要消亡，但是阴司众生皆可逃过杀劫，前往天道仙国，到时候通往天道仙国的大门会直接在阴司降临。”
“如果孤不从呢？”
“难道陛下认为凭借三道联手，可以打败天道？”
“有些事总要去做，不问结果。”女帝淡淡的说道。
周乞沉默，心底涌出几分忌恨。
女帝看似态度不温不火，可是周乞知道，她越是这样越是说明她的心意不可逆转。
知道再也无法劝说女帝改变心意，周乞拱手转身就想离开。
就在这时，女帝以最轻柔的声音喊住了他。
“周乞，九幽阴司当真就没有一点值得你眷恋的地方吗？这有情天地，六道众生，就没有一丝可以羁绊你的心吗？”
女帝柔声轻语，周乞心头一颤，停下了脚步。
周乞，原为中央鬼帝。
和当时的东方鬼帝蔡郁垒，西方鬼帝赵文和，南方鬼帝杜子仁，北方鬼帝张衡齐名，这五位鬼帝也是道藏中最有影响力的鬼帝。
东西南北四方鬼帝道藏皆有详细记载，生前如何，死后如何，功绩如何。
唯有中央鬼帝周乞不见道藏，不知其生前死后。
“女帝陛下，你掌管六道轮回，可知我的来历？”周乞问道。
周乞这样一问，女帝楞住了。
思索片刻后说道：“你的来历，孤推算不出。”
“你当然推算不出，因为我本就是天道的人，我一出生就被天道蒙蔽了玄机。”
“看来，孤今天留不住你了。”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女帝陛下，除非你和我一起加入天道阵营，玄武神兽已经降临，只要你我二人齐心合力与之呼应，稳住北方大局，必得天道欢喜。”
“如果孤不同意呢？”女帝皱眉问道。
“你不同意，我也会奉天道之名举兵。兵权在我手中，你若拦阻我，阴司必然大乱。”
“哦，那，如果孤杀了你呢？”
周乞先是全身一震，继而放声狂笑。
“女帝陛下，玄武神兽的意志已经降临，天道意志在虚空之中守护着我，阴司军权在我手中，你若杀我自身必遭杀劫，阴司也必然大乱。不过这都不是关键……”
说道这里周乞停了一下，转身望着女帝说道：“你就那么有把握杀得了我？”
女帝不语，沉默一会说道：“原来，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不错，魔道气数未尽，还有命运暗中作祟，我若不隐藏实力，又怎能活到今天。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天道已经返回宇宙虚空，命运自顾不暇，天道也决不允许它再插手人间的事。”
“孤还是想试试。”女帝淡淡的说道。
“好，正好我也想试试六道轮回剑的威力到底有多强！”
语毕，周乞开始疯狂提升自己的战力。
随着战意的疯狂提升，周乞的形貌越发狰狞。全身肌肤染成黑色，额头上浮现一个神秘的字符，冥。
全身上下充斥着汪洋无尽的死意，死意之浓郁，竟然比九次涅槃之前的冥界死神还要恐怖的多。
“你到底是谁？”女帝变了脸色。
她看出周乞隐藏实力，却没有想到周乞的真正实力会如此强大。
“吾乃太古先民位面之子，太古冥王。”周乞大声说道。
“原来你和帝释天一样，都是天道的门徒。”女帝说道。
“不错，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身为太古冥王，周乞的战力并不比帝释天差多少。
女帝若要杀他，就必须动用全部的六道轮回之力才能做到。
而一旦她这样做，三界必然大乱。
“一点都不晚，今天你依然必死无疑。”
说完，女帝举起了六道轮回剑，剑指北方。
口中喝道：“魔道祖师，还不速速现身！”
当初在还魂崖上，我把六道琴弦封印在女帝剑中，同时也在剑身上面留下了我的一道神念印记。
女帝只要持剑呼唤我的名字，我便可以第一时间感知。
周乞神念通达，一直暗中留意着归墟，关于我的行踪他自然无法锁定，但是他可以确定我并未离开东海。
面对女帝的召唤，周乞依然毫无畏惧：“这时候想起来找帮手，已经太迟了。”
话音刚落地，一股宏大悠远的剑意便从阴司北方冥海方向降临此间。
随后，人随剑走，我破出虚空现身在女帝面前。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谢岚，不可能，你怎么会突然在这里？”看到我出现，周乞立刻脸色大变。
“周乞，其实归墟距离阴司并不远，北冥海和阴司冥海本就是通联的。”
不周山道门大会结束后，孟婆天尊就告诉我女帝要动周乞，要我暗中留意。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和女帝借助六道轮回剑中的神念默默交流。
当女帝察觉到周乞情形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告知了我。
随后，鲲从北冥海中开辟通往阴司冥海的通道。
周乞自以为无人能挡，女帝留他不住，却不知女帝何等算计，早已为他布下杀局。
真正要杀周乞的人不是女帝，而是我。
“呵呵，就算有魔道祖师相助又如何，谁敢杀我？”周乞祭出黄泉虎符，面目狰狞的冷笑着说道。
“周乞，你真以为掌握了阴司军权，就能掌管整个阴司吗？”女帝问道。
“当然。”
“你可以试试，孤许你调兵遣将。”
“五方鬼帝，四大明王，听吾号令，整军来见！”周乞手持黄泉虎符，神念传音，传遍整个阴司。
虎符传令，金戈铁马从四方赶来。
片刻光景，阴司新任五方鬼帝便纷纷带领亲兵来到幽冥殿前。
在五方鬼帝之后，四大明王，黄泉府总兵，酆都城主等一系列阴司军主也相继现身。
这些人，有的是女帝在位时期的老将，也有的是周乞后来新提拔的亲信。
归墟之战，阴司大换血，换上来的几乎都是周乞的亲信，他在阴司默默凝聚实力多年，不知培养了多少忠心不二的属下。
阴帅，鬼将，阴兵，一直在朝此地汇聚。
很快，幽冥神殿前方就凝聚了数十万大军，皆为精锐。
军威齐整，煞气冲天。
“你们，要和孤为敌？”女帝持剑环视四方问道。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看向周乞，这就是他们的态度。
他们或许本身不想和女帝为敌，但是他们无条件服从周乞的军令。
“魔道祖师，我想你现在也应该看出来了，谁才是真正的阴司之主！”周乞得意的对我说道。
“抱歉，我并没有看出谁是阴司之主，我只看到一件事。”我说道。
“什么事？”周乞问道。
“女帝今天穿的是白袍。”
“什么意思？”
“白袍染血，恩断义绝。女帝慈悲不忍伤及阴司子民，今天由我谢岚来替她平乱！”
语毕，我一剑斩向周乞。

第六百五十八章 姽婳现身
我一剑斩向周乞，昆仑雪发出空灵的颤音。
这一剑我没有保存实力，因为我知道战局拖的越久，对阴司的损害就越大。军权在周乞手中，此刻依然有阴兵鬼将源源不断的朝此间赶来。
剑出的那一刻整个玄关都在摇动，招魂幡激荡的猎猎作响。
这一剑虽然我倾尽全力，却出的极为小心，因为九幽极寒之地不像宇宙虚空那般辽阔，如果剑气太过汪洋，幽冥神殿都会受到波及。
剑势虽然收敛许多，但是剑中杀意只强不弱。
剑的伟大，在于它的奔放不羁，但是，剑同样有细腻的一面。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今夜我在九幽之地出剑，昆仑雪划破夜空，牵起红线，彻夜流香。
虚空之上，我曾一剑洞彻三十三重天，点破帝释天的玄关。
周乞实力还在帝释天之下，按理说绝对无法挡下我的必杀之剑。然而，当我手中的昆仑雪以惊雷般的速度点中周乞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暴起一团黑光。
随着黑光升起的是一面护体炁盾，上面隐瞒了神秘难测的字符。
全力一击的昆仑雪何等锋芒，却斩不破周乞的这面护体炁盾。
“死神有不死之躯，我有冥王不朽之盾，谢岚你拿什么来杀我？”周乞怨毒无比的盯着我说道。
我转头望向女帝，女帝也是一脸惘然，我们都不知道冥王不朽之盾的来历。
接着我又连续斩出数剑，这面黑光盾依然毫无破绽。
看出我奈何不了他，周乞开始发号施令，命令阴司大军杀向女帝。
这时候，我只能倒转折回挡在女帝面前。
女帝不忍对阴司子民下手，这一战注定由我谢岚来替她挡。
杀戮是原罪，我早已罪无可恕，也不在乎再杀多少人了。
最先对我发起攻击的是两位新任鬼帝，实力已经臻至道祖境界。
若在以前，天尊便是我仰望不可及的存在，可是现在，帝释天这种级别的对手都被我一剑戮杀，道祖又算得了什么。
魔剑滔滔，一发而不可收。
面对两名鬼帝的联手进攻，我直接分出两道魔剑剑气分袭二人。
只听连续两声惨叫，两名鬼帝立刻被我剑气崩飞。
阴司鬼帝不是太古先民，对于他们我心里还存着几分人间香火情意，虽然我不介意大开杀戒，但是如果他们能够改过自新的话，我还是会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惜，两名鬼帝重伤不退，咬牙又冲了过来。
这次，我没有再留手，直接剑气激荡破碎了他们的阴身。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两名鬼帝的神魂在空中转了一圈，径直朝周乞飞去。
刚和周乞的冥王不朽之盾一接触，便立刻被盾所吸收，化为两枚闪光的神秘字符印刻在上面。
“死亡并不可怕，你们是为天道而死，神魂也必将在天道仙国重生！”
周乞一声大喊，冥王不朽盾黑光大盛，笼罩全场，紧接着无数阴兵鬼将，犹如潮水般朝我杀来。
也不知道周乞使用了什么煽动咒语，这些人一个个犹如疯魔般的杀向我，无所畏惧，不死不休。
我每杀死一人，只要神魂不灭就会被周乞的冥王盾所吸收，化为一枚神秘的符咒印刻在上面。
西方鬼帝战死，南方鬼帝战死，酆都城主战死，黄泉府总兵战死……这些人阴司军主有的是女帝所在的时候就已经在位，有的是周乞后来所提拔，但是他们全都选择为周乞而死战。
一时间不知多少阴兵鬼将死在我剑下，幽冥神殿前伏尸数以十万计算，可是无论我如何屠杀，阴兵鬼将依然如潮水般汹涌，前赴后继，竟像是争先恐后的来送死。
仿佛人人都受到了死神的邀请函，迫不及待的想要赴约。
战死的亡魂，在神魂出窍的那一刻发出的不是惨叫，竟然是喜悦的呐喊。仿佛只要神魂归入明王不朽盾中，他们就会永远不朽。
随着印刻在不朽盾上面的神魂越来越多，不朽盾的黑光也越来越强烈。
我心里忽然升起悔意，如果说刚开始我还有机会打破这面盾，现在可以说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黑光，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鬼帝都无法抵挡，所以他们才会前赴后继的送死。
杀戮还在继续，我不知道已经杀死了多少人。
神念再盛，也有虚弱的时候，而周乞却随着战死的神魂越来越多，神念威压越来越强盛。
“女帝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边狠心屠杀，一边对女帝发出神念传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护体炁盾，这是玄武神兽蜕落的外鞘所化。”女帝说道。
玄武神兽，其实就是天道所演化的圣龟，它的外鞘指的就是圣龟的龟壳。怪不得我的剑根本斩不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玄武神兽的龟壳更加坚固。
想不到，所谓的护体炁盾，居然是玄武神兽的龟壳所化。上面神秘难测的字符，正是龟壳本身的纹路。
“难道这些战死的神魂将来真的可以在天道仙国重生？”我问道。
“重生是虚妄，但是周乞的战力却会因为这面盾牌无限制的提升。谢岚，你快走吧，现在不走，孤怕你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女帝一直在旁观战，这时候终于窥伺到了冥王不朽盾的玄机，一口说破。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只能以六道轮回大阵和他硬拼一场，只怕此战之后，三界众生也将被我所连累。”
女帝动用全部的六道轮回之力，引发的后果就是六道崩溃，彻底乱了轮回。
人鬼不分，善恶不明，人间将会迎来一个比混乱时代还要黑暗的时代。
“女帝陛下，还是我来吧。”我说道。
“不行，你的命运之力已经无多，绝不能再用了。”女帝摇头拒绝。
“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人间黑暗降临，让众生沦陷于自我毁灭的痛苦之中，和天道灭世又有什么区别？”
女帝沉默不语，默认了我的决定。
接着，我继续屠杀那些受到黑光蛊惑的阴兵鬼将。
一直杀到周乞身边无兵可用，空无一人，此时死在我剑下的阴兵鬼将已经数以百万计算。
尸骨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至于阴司那些还活着的阴兵鬼将，则是被地藏王天尊，孟婆天尊强势禁止在九幽极寒之地外围，不许他们接近半步。
十殿阎君和四大判官也群起出动，帮助两位天尊牵制了阴司有生兵力。
不然的话，周乞只凭一道黄泉虎符，便可将整座阴司的兵力全部葬送在此地。
“终于结束了，魔道祖师。”
周乞长长的出了一口，神情分外得意。
我和女帝相视一眼，均保持沉默。的确，现在的周乞有得意的资格。
所谓的冥王不朽盾，现在已经真正的成为了不可毁灭的圣物，而周乞也就凭借此盾立于不败之地。
“本来，我只想带走阴司之兵和玄武神兽汇合，现在我觉得我应该在走之前先毁了六道轮回大阵才对。”
说完，周乞走向幽冥神殿大门。
走到女帝身前的时候，周乞故作不耐的挥了挥手，示意女帝让开。
这是一份赤裸裸的羞辱，我看得心头火气，开始御使命运之力凝聚到昆仑雪上面。
察觉到我的剑意有所变化，周乞回头对我说道：“魔道祖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事先提醒你的话？”
“什么？”我问道。
“在你动用命运之力前，别忘了天道的神念在虚空之中眷顾着我。”
说完，周乞哈哈大笑着继续走向幽冥神殿大门。
是的，我的确忘记了这句话。
我有命运之力，周乞有天道神念，只要天道出手，我还是杀不死周乞。
女帝撇身拦在他的正前方，幽冥之眼神光流转，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女帝存了死志，便是死也不会让周乞得逞。
可是我又怎会忍心看着她孤身迎战周乞，便是有天道在看着又如何，毁了六道轮回大阵无疑于灭世提前到来。
我继续运转命运之力，这一次我毫无保留的把它们全部激发出来，凝聚到昆仑雪上面。
不管将来如何同天道作战，现在我要周乞死！
终于，命运之力全部凝聚在昆仑雪上面，周乞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机停下了脚步。
“魔道祖师，你真要赌？”
“有赌未必输。”
“可惜，赌不赌输的都是你。”
“那就试试看。”
说完，我便要出剑。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一股极为浩大的神念从九天之上传来。
“就这种货色，也值得你拿自己的命来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空中响起，紧接着太初死神降临此间。
望着越来越陌生的姽婳我的心情极度复杂，我不知道什么叫做魁罡之躯，但是我能感觉到从她一降临在此，万事万物都有了寂灭之意。
仿佛所有的存在都不值得，扼杀一切希望，回归原始的阴阳寂灭状态。
周乞终于变了脸色，望着姽婳的眼神中带着慌乱，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
“死神，你已经凝聚出魁罡之躯，本应该留在阴阳灭绝之地，为何突然在人间现身？”周乞问道。
“我为你而来。”姽婳说道。
“为我？”
“听说你有一面明王不朽之盾，万法不破，我想试试我的阴阳灭绝刀，能不能斩破你的不朽盾。”
“天道的神念在眷顾着我。”周乞咬牙说道。
“呵呵，天道的神念的确在眷顾着你，但是，我的神念却在眷顾着他！”姽婳指着我说道。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一刀斩破
我的神念却在眷顾着他！
一句话在心中掀起无边回忆，柔情如山海般狂涌。
当年青丘城下，姽婳一刀白头时曾经说道：白发为君生，君当更珍惜我才对。
如今数十载转眼而过，多少爱恨生死一瞬，天上人间都换了容颜。
时间改变了很多人，改变了很多事。唯一不变的只有姽婳对我的感情，始终如一。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痴情的女子，女帝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能够把痴情做到极致的人并不多。因为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能够深情若斯，超越了命运，超越了时空的爱恋，怕也只有姽婳一人做到了。
黄河娘娘，破军之将，冥界死神，太初死神。
这么多年姽婳换了很多身份，唯一没有变更的就是她始终记得她是我的妻子。
从当初黄河里的阴灵之体，到庚金煞体，死神之躯，最后凝聚出魁罡之躯。姽婳无论换过多少身躯，心意却从未改变。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
即便阴阳灭绝，此情至诚，可裂金石。
“谢岚，世人皆说你机缘无数，受尽命运宠爱，其实你所有的机缘加起来，也比不是姽婳一个人，她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缘。”女帝一道神念传音送入我心中。
“我知道，只怪我对她不够好，辜负了她的深情，一直都是她来保护我，在她受苦时我却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
“不，你并没有辜负她。命运看似给你无数机缘，其实，和我们这些人比起来，你始终还是太弱小，能够成长的到今天，已经实属不易，足见你心志之坚强。你并不愧对任何人，因为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
女帝的话令我心生安慰，但是望着姽婳那看似冷漠实则深情关切的容颜，我心底还是很惭愧。
我也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可是如今的魔道主母却是元睿，而不是她。
……
姽婳祭出了她的阴阳灭绝刀，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把刀的样子。
和姽婳的人一样，姽婳所用的兵器也是一变再变。
从最初的镇妖刀，到魂之哀伤，再到死神裁决，死神镰刀。姽婳所用的每一把刀都带着无尽的杀戮和毁灭之威，极尽对生命的残酷蔑视。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到今天的阴阳灭绝刀，终于进入终极形态，寂灭。
就像她曾经所说的那段话，那存在的都是幻影，那永恒的终将被毁灭，世界万物，冰粉色彩，不过都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
我品尝过绝望的味道，却还没有领悟寂灭是什么感觉。
或许寂灭并不是简单的消亡，而是一种永远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一切归于静止的绝对空虚。
传说中，有一个地方叫做阴阳灭绝之地，太初死神就住在那里。
阴阳灭绝之地，阴阳永不交汇，中间隔着一条冥河。
冥河水代表着永死无生，同时也代表着永生不死。只有品尝过冥河水的人，才会明白生命的真谛。
凝聚出魁罡之躯后，姽婳就只能生活在那里。
因为就在她现身之后的短短片刻时间里，九幽极寒之地都出现了衰败之兆。
九幽极寒之地本就死意沉重，生意匮乏，但是姽婳的到来，让这里的死意都有了寂灭的迹象。
周乞如临大敌，他当然明白太初死神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不过同时他也知道太初死神绝对无法在此地久留，她在这里每多一刻对阴司都会造成无法修复的伤害。
这还是姽婳没有靠近六道轮回大阵，一旦她闯入阵中，三界六道众生都会被她的寂灭之意所伤。
曾经的她只是黄河里的一缕怨魂，而现在的她来人间，已经堪比天道意志的降临。
太初死神，本就是和天道比肩的存在！
念及此，周乞心中忽然有了决断。
既然打不过死神，那么就只有逃，逃入六道轮回大阵中。倘若死神执意追杀他，那么六道众生不知多少人会和他一起陪葬。
死神本为魔道战将，我和女帝一心想要保全六道众生，他相信死神绝不会闯入六道轮回大阵中杀他。只要能够逃入六道轮回大阵中，他便可以以神念沟通玄武神兽，借助玄武神兽强大的意志召唤，逃离此间。
此刻周乞距离幽冥神殿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唯一的问题在于，他身上的冥王不朽盾能不能在他成功闯入幽冥神殿前抗下太初死神的阴阳灭绝刀。
对此，周乞很有信心。
玄武神兽的外鞘，虽然是蜕落的外鞘，却也是人间最坚固的存在。更何况，这面盾还被他以阴司数百万神魂祭炼。
周乞相信自己绝对能挡下死神一刀。
打定主意后，周乞转身冲向神殿大门，身法之快，迅若闪电。
女帝立刻拦阻，可是根本撼动他分毫，明王不朽盾不仅坚不可摧，本身还带着玄武神兽的毁灭一切的意志。
眼看着周乞即将冲入神殿之中，而姽婳却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姽婳！”我心中一急对她喊道。
“无妨，只有给了他最大的希望，他才会品尝到绝望到极致的痛楚。”
终于，周乞推开了神殿大门。
身上黑光大盛，全力催发神念，力求明王不朽盾给予他最强大的守护。
只要他能闯入神殿中，就可以彻底摆脱死劫。
然而就在周乞怀抱着最大的希望，冲入神殿之中的那一瞬间，姽婳终于出手了。
“天冲地击，阴阳绝灭，斩！”
死神一刀，幽冥神殿轰然破碎。
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周乞的冥王不朽盾，玄武神兽的外鞘！
在太初死神面前，没有什么不朽！

第六百六十章 情深不悔
冥王不朽盾，玄武神兽的外鞘，天道赐福加持的圣物，又被周乞以数百万神魂祭炼。
坚不可摧，不可撼动。
强大的防御力超越了神界的永生不灭之盾，超越了金刚之躯。
我剑斩浮云，绝地脉，甚至可以轻易破碎一颗星辰，然而，在面对周乞的冥王不朽之盾的时候却只能按剑叹息。
可是，就这样一件本该无懈可击的圣物，却经不起姽婳一刀的崔嵬。
天冲地击，阴阳绝灭。
死神面前，没有什么不朽，所有的存在都是幻影。
冥王不朽盾破碎，周乞的神魔之体随之破碎，神魂急速逃向空中。
周乞说的没错，天道的神念一直在眷顾着他。神魂刚一升空，虚空之上便有一只大手摄向周乞。
以往天道之手只为毁灭而出，捏碎了流风天尊所化的流星，还在虚空之中轻易破灭了一颗死寂的星辰。
今天的天道之手，却是为了护佑，天道要保下周乞的神魂。
“呵呵，想走？”
姽婳一声冷笑，一刀斩向空中。
我以为她要趁天道之手没有抓住周乞的神魂前抢先杀死周乞，谁知她出刀的方向根本不是周乞，而是天道之手。
在昆仑山，我曾亲眼见证了鲲和天道的对决。可是，那时候的天道能量虚弱威能有限，真正的天威还在虚空之上。
今天姽婳这一刀出手，才算是真正的硬撼天威。
女帝眼中也是一片震惊之色，喃喃问道：“她何来的勇气？”
“我也不知道，我对太初死神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在神魔战场凝聚了魁罡之躯。”
“太初死神，魁罡之躯，好坏通杀，恶圣屠尽……谢岚，周乞死定了。”
“难道姽婳真的可以斩破天道之手？”我问道。
“是的，有命运在一旁挟持，天道之手不敢尽全力，而你妻子这一刀却是尽了全力。阴阳灭绝刀，放眼万古，又有几个人能接的下？”
就在女帝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姽婳的刀罡终于和天道之手正面相撞。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虚空破碎，时空交错，直接演化混沌之相。
破碎虚空是天尊的手段，道祖可以引发时空乱流，而到了太初死神和天道的境界，心念一动便可令万物返回本源，演化混沌之相。
虚空破碎还可以复原，时空乱流也可以归于平静。唯有混沌不可复原，因为混沌本身就代表着毁灭。
所谓的混沌剑意，取的就是混沌所代表的毁灭之道。
“不好！”
随着女帝的一声惊呼，很快我也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九幽极寒之地有一层幽冥结界，用来和人间隔绝。姽婳的刀和天道之手的交击就发生在幽冥结界边缘，两者方一相撞，幽冥结界便轰然破碎打开了一个缺口。
缺口刚一出现，九幽阴气和人间阳气就开始互相激荡，随之缺口越来越大，渐渐的整个幽冥结界都有随时破碎的危险。
可是战斗已经开始，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稳住幽冥结界。
形势危急，我激发命运之力禁忌阴气的上扬，女帝释放六道轮回之力阻止阳气的下沉。
我的命运之力所剩无多，同样女帝也不能持续的损耗六道轮回之力。
现在，我们只能希望姽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拖得越久，幽冥结界就越不稳定。
一旦幽冥结界破碎，人间和阴司直接相冲六道轮回就会彻底紊乱，届时人鬼不分善恶失守黑暗降临，灭世大劫提前到来。
穿越混沌迷雾，我看到姽婳的刀居然被天道之手牢牢的抓在手中，无法挣脱。
姽婳越是用力，幽冥结界就越发不稳定。
因为太初死神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人间，一旦出现就会引发天冲地击阴阳寂灭之相。
姽婳不应该在人间和天道决战，这里不是她的战场。
如果只是为了杀死周乞引发幽冥结界破碎，这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现在姽婳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抗争，她有机会破碎天道之手，但是，代价是幽冥结界承受不住巨大的能量震荡，直接破碎。
另一个选择就是弃刀认输，放周乞的神魂逃离人间。
在我的印象中，姽婳从不妥协。
而历史上的破军护法天尊，也没有妥协过一次。
当初破军护法天尊被南海龙王太子羞辱，以两万魔道弟子的性命作为威胁，就在破军于心不忍想要妥协的时候，两万魔道弟子集体自杀，留下了关于魔道弟子万世千红的传说。
我知道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破军，可这一刻我真的希望姽婳可以妥协一次，不要波及人间。
姽婳像是感受到了我心中的呼唤，隔着混沌迷雾望向我。
我用祈求的眼神望向她，示意她为三界众生考虑，然而姽婳却对着我摇了摇头，无声的拒绝了我的请求。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涌遍我的全身，即便面对死亡我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如果姽婳真的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引发了六道轮回的崩溃，那么毫无疑问她将会成为三界众生眼中的罪魁祸首。
这是一场弥天大错，没有人可以背负这种罪孽。
这种罪是洗不清的，破军提刀下阴司间接导致了魔道的一夜消亡，虽然同样是犯错，但是魔道的一夜消亡对三界众生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如果让封神之战继续打下去，会死更多的人。
杀戮是原罪，战无休而祸不息我们早已罪无可恕。
可是所有魔道弟子所犯的杀戮之罪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祸及苍生，崩溃六道轮回。
“女帝陛下，如果六道轮回被毁，这份罪孽能不能洗清？”虽然我早就有了答案，还是忍不住问了女帝一句。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永生永世无法偿还。”
“我宁愿背负这份罪孽的人是我，姽婳她……这次真的令我失望了。”
“我也不明白她为何执意要争个胜负。”
一声叹息，无可奈何。
我和女帝只能继续用尽全力维持幽冥结界的存在，同时希望姽婳能在关键时刻幡然醒悟。
可惜，姽婳根本不在意幽冥结界的存在，依然在继续提升太初死神的威能。
幽冥结界的动荡越发剧烈，我和女帝已经几乎投入了全力……
终于，女帝所能动用的六道轮回之力到了临界点，如果她在继续动用，那么六道轮回就会从她手中提前崩溃。
“谢岚，放手吧，由她去吧。”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不，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一切都是命运，是命运让你妻子来到这里。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命运又何尝不是。”
我以为姽婳已经超出了命运的掌控，想不到最终还是被命运所引诱。
女帝收手，我再继续耗费命运之力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幽冥结界的缺口无限制的扩大，很快就到了破碎的边缘。
然而，就在虚空结界将破而未破的那一瞬间，就在我和女帝绝望到极致的那一刻！
混沌迷雾之中传出姽婳的一声暴喝：“滚！”
伴随着姽婳的一个滚字，来自上空的天道威压顷刻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在宇宙虚空深处传出天道无尽恚怒的咆哮，不知震碎了多少颗星辰。
天道之手破碎了，就在幽冥结界破碎的前一刻。周乞的神魂还想找机会逃窜，被姽婳弹指发出一道阴阳灭绝之气，直接冭灭归虚。
……
劫后余生，我和女帝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姽婳从混沌迷雾中显形，来到我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你永远不应该怀疑一个深爱你的人。”
说完，姽婳转身返回宇宙虚空，留我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无尽悔恨之中。
“谢岚，你无须懊悔。”女帝说道。
“我令她伤心了。”
“伤心的只是她一个，你若不管不顾不念六道众生，那么伤心的就不止她一个人，而是千人间三界亿万生灵。有些误会无须澄清，该懂的自然会懂，何况她那句话其实还有一层深意。”
“什么？”
“难道你没有听出她在对你表白吗？”女帝展颜一笑望着我说道。
你永远不应该怀疑一个深爱你的人……
从姽婳九次涅槃开始，到她做了太古冥界死神，我就再也没有从她口中听过一句情话，甚至我曾一度认为她是真的遗忘了一切。
爱，永远不需要解释，也从不存在真正的怀疑。
因为从我们选择相爱的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后悔过。

第六百六十一章 阴司借人
天道之手破碎，姽婳离开，我和女帝又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消耗无数神念方才让阴司的幽冥结界稳定下来。
周乞身死对于三界众生而言等于是除掉了一个天大的祸端，但是对于阴司来说则是一记重创。
在这一战中，我亲手埋葬了阴司数百万精锐大军，周乞所有亲信，包括新任五方鬼帝，四大冥王等悉数在我剑下伏诛。
以前阴司可以说是三界军力最强，如今再连番两次重创之后，阴司的气数一下子跌落到低谷。
现在的阴司只剩下地藏王天尊，十殿阎君，四大判官等数十位高阶战将，皆各有所司，各有所掌。
地藏王天尊依然负责十八层地狱和镇压血海浮屠，十殿阎君和四大判官负责维护六道轮回秩序，孟婆天尊依然监管奈何桥。
幽冥神殿一片废墟，血海未干，怨气不散。
女帝白袍染血，普告天地，亲自念诵后土娘娘宝诰超度。
从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一来，阴司从未如此凋零凄惨。
正消邪生，阴司实力大损，恶鬼怨魂群起作祟，忘川河畔亡魂鬼哭，黄泉路生魂不前，望向台上一片哀嚎。
阴司秩序出了很大的问题，仅凭地藏王天尊一人根本镇不住十八层地狱的邪祟，何况还要负责镇压血海浮屠这片污秽之地。
而随着灭世大劫的到来，生魂越来越多，十殿阎君更是分身乏术，也无法监管十八层地狱恶鬼。
阴司状况堪忧，而阴司又是三界重要所在，一旦阴司生乱，三界就会失衡引发浩劫。
见此，我直言不讳的对女帝说道：“女帝陛下阴司状况堪忧。”
“孤也知道，奈何现在阴司无人可用。”
我和女帝正在商议此事的时候，赏善司判官寇准来报。
“女帝陛下，人道祖师谢流云求见。”
“让他先去酆都神殿，孤随后就到。”女帝说道。
“遵命。”
赏善司判官离开后，女帝令孟婆天尊安排人手在幽冥神殿主持善后，随后便带着我去酆都城北阴大帝神袛和谢流云见面。
幽冥神殿供奉的是后土娘娘，是九幽阴司之根本，肯定要重新建造，何况神殿之下还有一座六道轮回大阵更是不容有失。
“谢流云这时候来阴司做什么？”我问道。
“阴司出了这么大乱子，他要是不来，也就不配做人道祖师了。”女帝说道。
“女帝陛下，阴司现在无兵可用，不妨向人道借人。”
“呵呵，孤也正有此意。”
进了酆都城，城中原本属于周乞的势力已经被地藏王天尊强势肃清。
城内虽然秩序稳定，但是这番血洗还是令酆都城失去了昔日的威严，满城哀伤。
周乞虽然身死，遗祸造成的影响还在。
酆都城主被我所杀，现在不仅城主空缺，一些相关要职也都无人继任。
城主府无人，黄泉总兵府面临同样的困境。
幽冥神殿浩劫令阴司的阴帅鬼将几乎损折殆尽，根本无才可举无兵可用。
这两处重要所在失去了威能，整个阴司的秩序都难以稳定下来。
最关键的是，这种困境会持续很久，因为阴司选拔人才的制度很严格，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人。
此时的女帝穿的依然是那身血染的白袍，白袍染血恩断义绝，不过穿在女帝身上彰显的却是她的慈悲。
卸任北阴大帝之后，女帝就很少在酆都城出现，再次现身城中，一路所见城中子民无不跪在道路两旁叩首跪拜。
十殿阎君携手四大判官在北阴大帝神殿门口躬身等候，见到女帝急忙见礼：“见过女帝陛下。”
“尔等平身，阴司祸乱未熄，还望众卿家勉励担当。”女帝说道。
“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十殿阎君齐声说道。
“今日孤有事和人道祖师相商，尔等暂且退下，稍后孤自会差人传唤。”
“是，陛下。”
十殿阎君和四大判官领命退却，我和女帝走入北阴大帝神殿之中。
大殿内，谢流云正在等候。
白衣如雪，神念丰盈，如今的谢流云修为已经到了道祖巅峰，距离突破恐怕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不过他最强的本事不是战斗，而是他手中的六壬阴阳剑。
天地茫茫，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谢流云的六壬阴阳剑能窥测造化极限，不仅可以洞察冥冥中的命运变数，只要他肯付出足够的心血还可以推演天道玄机。
“人道谢流云，见过女帝陛下。”谢流云躬身对女帝陛下行大礼。
“你是人道祖师，和孤平辈论交，无须行礼。”女帝说道。
“女帝当得起流云的大礼，这一拜是为天下苍生，若非女帝舍命拦截周乞，六道轮回已经崩溃，福生无量天尊！”谢流云神情肃穆的再次躬身。
“唉，万万想不到周乞居然是天道的亲信，是孤识人不清罪在我。”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女帝陛下无须自责，周乞有天道遮蔽玄机，非女帝之罪。”
“谢流云，你今日来阴司何事？”女帝问道。
“我算出阴司有大劫，今日来此表示慰问。天灭众生，众生灭天，阴司有难，人道不会素手旁观。”
“嗯，你也算是有心了，孤正有一事需要人道出手帮忙。”
“请女帝陛下吩咐。”
“阴司此番重创，面临无兵可用困境，枉死城中虽然也有可用之才，但是终究实力低微不堪大用。”
“听女帝陛下的意思，是想找我人道借人了？”谢流云问道。
“不错。”
“我可以承诺女帝，凡我人道弟子渡劫失败后可入阴司为官，听候阴司差遣。”
“你可知道你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你是人道祖师，你所说的话代表的是整个人道。”九幽女帝目露神光望着谢流云问道。
“流云自然清楚，并且我会把我今日的承诺写进人道教义中。”谢流云郑重庄严的说道。

第六百六十二章 含泪离乡
道门弟子不入阴司，渡劫失败后，神魂可以选择在人间涅槃重生，或者回祖庭修炼阳神，阳神得道一样可以铸造天尊之体。
现在谢流云给了第三个选择，入阴司为官为将。
以往阴司的阴兵鬼将都是从生魂中选拔出来，授予阴魂修行之法，再层层选拔。
这样的阴兵要成长起来很难，往往要有数百年才能诞生一名鬼将，阴帅需要千年，乃至数千年，花费的资源更是难以计算。
即便如此，阴兵鬼将的战力也比不上正统道门的精锐战将。
如今谢流云给出承诺，意味着从此之后阴司就不会再面临无兵可用的困境，道门弟子的神魂自带修行，为阴司省了太多资源。
不是所有的人道弟子都愿意耗尽一生去证天尊，对于这些人来讲能在阴司述职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而且有了人道弟子在阴司为官，让阴司和阳间的相互沟通更加方便，有利于六道轮回的稳定。
“谢流云，孤代表整个阴司谢谢你今天的决定。不过，光有这个还不够，孤还要向你再借一人。”九幽女帝说道。
“谁？”谢流云问道。
“东岳泰山大帝。”
东岳大帝、又称泰山神、泰山君、五岳君，排于人道玉清元宫之第二位，冠五岳之首。
主掌世人生死、贵贱和官职，是万物之始成地。
自战国至汉代，泰山始终是君主告成于天的封禅圣地。
听女帝要借泰山帝君，谢流云微微一愣，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沉默了一会说道：“五岳同气连枝，女帝若借泰山大帝，对人道的损失不可估量。”
“孤知道你的为难，你若不肯也就罢了。”
“容流云推演一番。”
“好，随我去三生石。”
三生石畔，谢流云舞剑为东岳大帝泰山君推演命理。
同时，九幽女帝也用三生石照泰山大帝的过去未来。
一曲剑舞结束，谢流云长长出了一口气，女帝也在同一时刻从三生石上回神。
两人相望，各自一笑。
“命该如此，东岳大帝本该司掌阴司。”谢流云说道。
“孤绝不会亏待他，只要他来阴司，孤便奉他为新任北阴大帝，幽冥大小诸事借由他管辖，军权也一并交在他手中。”女帝说道。
“命中注定的事情，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希望今后阴司和道门再无罅隙，齐心合力共战天道。”
“不错。”
谢流云所推演的以及女帝在三生石上所见的，都预兆了东岳大帝必将成为阴司最显赫的存在。
而后世道藏也从今日起，不再将泰山君归于人道，而是将他列为阴司至高神袛，在阴司的地位仅在九幽女帝之下。
东岳大帝也不负女帝所托，在继任北阴大帝之职后，他立刻重建黄泉总兵府，麾下设七十二司，将以往天道所设立的职能全部取缔。
阴司格局重组，不再选拔新任五方鬼帝，阴司军权全部交给酆都城直辖。
从此，人道少了一个道祖巅峰，阴司多了一个万世明君。
和谢流云就东岳大帝的事情协商完毕之后，女帝转头对我说道：“谢岚，孤也要向你们魔道借一人。”
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早已猜到，阴司乱局不仅仅是一个东岳大帝可以稳住的，十八层地狱里还需要一位杀神坐镇。
“北冥秀我是绝对不会借的。”我说道。
“嗯？”女帝秀眉微蹙。
“北冥秀是我魔道亡魂大军统帅，也是魔道弟子万人敬仰的英雄前辈，还请女帝见谅。”
就算我肯，北冥秀自己也不愿意。
从阴山开始，魔道和阴司就一直夙愿难解，最后的归墟之战死伤数以千万计算，可为仇深似海。
魔道弟子重情重义，北冥秀身为魔道亡魂统帅，岂可委身于阴司。
生是魔道人，死是魔道鬼，这是大多数魔道弟子的信念所在。
“好了，你也不用那么苦大仇深的表情，孤早就知道你肯定不肯割舍北冥将军，孤要借的人也不是他。”女帝微微一笑说道。
“不是他又是谁？”我好奇的问道。
“暗黑巨龙柳芝茸，阴司十八层地狱由她坐镇即可。暗黑巨龙和一切生者为敌，以黑暗污秽之气为生，十八层地狱是她最好的容身之地和修行之所。这次，你总不会再拒绝吧？”女帝问道。
“还是要等我回去和她商量一下。”我正色说道。
“谢岚！你说，怎么找你们魔道借个人就这么难？”女帝嗔怪道。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我身为魔道祖师，自然要尊重他们的意愿。”
“谢岚，我刚把泰山君借给阴司你就说这话，故意令我难堪是吧？”谢流云眉头一皱，不满的看着我说道。
“嗯，是有那么点意思。”我点点头说道。
“谢岚，你……”
女帝大笑，笑声响彻北阴大帝神殿。
……
许多事回不到当初，许多人永远也无法再见。
我很庆幸能在很多年后还可以和谢流云相望一笑，或许曾经我们做过对手，但是今天我们终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虽然如今的三界，我的名声早已盖过了他，可这并不妨碍我对他一如既往的尊敬。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
名满天下的谢行走，从九龙窟揭秘那天开始就成了我心中向往的存在，一个神一般的男人。
毕竟，他可是和魔道祖师对弈过。
和女帝作别，我和谢流云携手离开阴司。
回到归墟，我立刻去北冥海见柳芝茸。
说清来意后，柳芝茸的表情明显很失落。
“道祖，我只问一句，如果我去了阴司，我还是魔道弟子吗？”
“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
隔日，柳芝茸下阴司，魔道百万亡魂大军相送。
元凤流火，麒麟击鼓，祖龙行云。
神风相伴，皓月随身。
“芝茸姐姐，我知道阴司没有月亮，所以我用这颗月亮石为了留下一缕归墟的月光。”阿黎说道。
“阿黎，谢谢你。”柳芝茸眼中落泪。
归墟是她自幼生长的家园，做了魔道弟子后，更是把归墟当做誓死守护并敢于终老的故乡。
如今却要离开，怎么不叫她泪湿衣衫。

第六百六十三章 极光之海
北极，冰封万物。
提起北极，就不得不提起极光。
有人说极光是鬼神引导死者灵魂上天堂的火炬，也有人说极光是一头有着七彩尾巴的神狐扬起的尾巴。
……
时值深冬，晴夜。
我和姜雪阳在归墟不周山山顶遥望北疆。
魔道从北疆寒荒出道，一路鲜血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当年的旧部，不知多少人战死，幸存者极少。
而那些从北疆活下来的人，空闲时刻经常会登上不周山顶，遥望他们昔日的家园，尤其是青丘狐族。
每当流风霜遥望寒荒的时候，北冥秀都会来陪她，今天也不例外。
两人的情意跨越了年轮，跨越了种族，从一场又一场的生死之战中凝聚出了真情。
毫无疑问，流风霜是一个伟大的女人，而北冥秀同样伟大。
北冥秀身上既不缺乏英雄气概，还有一种罕见的阴柔之美。说是阴柔倒不是说他不够阳刚，而是因为他本就是亡灵，温柔起来要人命的亡灵。
而流风霜则截然相反，这个从战火洗礼中长大的姑娘，继承了狐妖的杀戮本能，张扬热烈，坚韧阳刚。
两个的结合既是缘分所至，也是性格上的互相吸引。
今天我们四个人都在不周山顶遥望北疆，忘的却不是寒荒而是北极。
从七天前开始，北极就出现了极光之兆。
光晕越来越大，到最后整个人间都可以望见冲天而起的极光。
极光在天幕显化的是一片海，一片七彩的光之海洋。
极光从诞生开始就引起了姜雪阳的注意，在第三天的时候鲲离开了归墟。
“人间从不曾出现过如此浩瀚的极光，美的炫目，却又令人惶恐不安。”流风霜说道。
“是啊，我也未曾见过，事出反常必有因，或许这次的极光和玄武神兽降临有关。”北冥秀温柔的回应爱人的话。
“北冥将军说的没错，的确和玄武神兽脱离不了关系，因为这片极光根本不是从人间产生的。”姜雪阳说道。
“姜相，不是人间又是哪里？”流风霜问道。
“今天的极光是来自星河的倒影，玄武神兽正是从星河中来，也可以说，这片极光之海代表的就是它的意志。”姜雪阳沉吟片刻说道。
“极光现在已经辐射了北疆全境，玄武神兽的意志真有这么大的威能么？”流风霜吃惊的问道。
“玄武神兽比你们要想象的强大的多，先天两仪灵感演化四相，四灵神兽所代表的是天道秩序下的宇宙根基，诸神规避，万法朝宗，乃是无可撼动的存在。”
“那这么说，鲲大人会是玄武神兽的对手吗？”流风霜皱眉问道。
“能逆乱阴阳将天道拉入浩劫，鲲大人自然有他的手段，至于他和玄武之战，我窥伺不出半点玄机。谢岚，你和鲲大人接触的时间长，你对他有没有信心？”姜雪阳转头望向我说道。
其实，关于鲲的神通我在昆仑山的时候见识过一二，但也仅仅是一角。
因为我当时所见的是人形态的鲲，知道他和我一样修的是混沌剑意，以鬼剑为主剑。
当时在昆仑山，我以魔剑出战，鲲使出了鬼剑，天道以神剑之道迎战我们二人。
那一战，本该是混沌三剑道的巅峰之战，可惜我中了天道的算计，剑意尚未绽放就入了心魔，如果不是烛照幽荧的降世警醒了我，差一点就被拉入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
我见证了鲲的剑道修为，却不知他兽身的威能有多强悍，所以此时雪阳问我，我也只能摇头说道：“我只知道鲲大人的北冥玄水剑绝对杀不死玄武神兽，至于他兽身的威能我无从得知。这片极光之海中不仅仅是玄武一人的意志，还容纳了整个玄武神兽天谴军。”
“那我们要不要助鲲大人一臂之力？”北冥秀目光灼灼的问道。
“鲲大人和玄武之战，一动一静皆有毁天灭地之威，不是魔道弟子可以介入的。”我说道。
北冥秀沉默不语，流风霜也低下了秀美的头颅。
不是魔道不够强，而是这种级别的战斗本身就不是普通魔道弟子可以介入的。就算现在已经站在道祖巅峰的北冥秀，一旦被玄武神兽的神念锁定也难逃杀身劫。
魔道不畏惧战争，却也不会凭借一腔孤勇去送死。
何况鲲之所以孤身去北极迎战玄武神兽，就是不想祸及整个人间。倘若战场是在人间，我魔道就是拼着全军覆亡也要迎战玄武神兽天谴军。
天道之战和以往的封神之战不同，在这场看不到希望的战争中，我们要打的是现在也是未来。
在打败对手的同时，还要考虑为人间的未来留下火种。
北冥秀等人是我魔道未来的希望，我绝不会将魔道的未来葬送在毫无胜利希望的战斗中。
也正是处于这个考量，所以我才会让鲲独自迎战玄武神兽，而我也将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独自迎战朱雀神兽。仙道的周天星斗大阵迎战青龙神兽，魔道祖龙元凤始麒麟迎战白虎神兽。
我们迎战的并不仅仅是神兽本尊一个人，还包括他们背后的军团。除非我们失败，否则绝不会让普通道门弟子参战。
……
鲲无法长时间御空飞行，所以他一直走了七日才来到北极。
冬日晴夜，本该是繁星闪烁的夜幕，被一片浩瀚无尽的极光之海悉数遮蔽了。
鲲现在就站在这片极光之海下面，准确的是，他所站立的位置正好对上极光之海的海眼。
七彩绚丽的光，洒落在鲲身上。
今天的他穿的是一身白衣，白衣黑剑，剑是北冥玄水剑。
孤身一人，天地苍茫。
和头顶的极光之海相比，鲲犹如海中一粒沙……

第六百六十四章 玄武之战
北极是一片还有世界，冰封万物，鲲所处的位置就在一片冰原之上。
和头顶的极光星海相比，鲲渺小的犹如一粒沙。
然而，即便渺小如沙，还是第一时间引起了玄武神兽的注意。
玄武神兽的意志已经笼罩了整个北极，并且不停的以北极为中心向南扩散，凡是被它意志所笼罩的地域，所有生灵都必须臣服。
周乞的死令玄武神兽变的无比暴躁，对于那些不肯臣服的生灵，玄武神兽会用意志之力碾碎它们的魂灵，四灵神兽入人间本就是为了毁灭而来。
不动如山，安忍如大地。
在各种神话传说中，玄武神兽给人的印象都是坚不可摧无法撼动的存在，却很少有人提及它的毁灭之威。
因为，在人们提到的毁灭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想到的是南方的那头朱雀，以及西方的那头白虎。
事实上这是一个错误，玄武并非不擅长毁灭，而是因为它更擅长的灭绝。
玄武重击大地，灭绝一切生灵。
白虎撕碎的是空间，是魂灵，而玄武重力碾压一切。
既无法撼动，又无法规避。
鲲知道玄武神兽的威能，知道头顶这片极光之海蕴含着多少毁天灭地的威能。
先不说玄武神兽的天谴军团，光是极光之海中隐藏的数以百万计算的流星，就足以将人间界击打的千疮百孔。
玄武一怒，天崩地裂。
“汝是何人？”鲲立于海眼之下，并且完全承受住玄武神兽的意志杀伐，令玄武神兽心里吃惊不已，忍不住以神念发音询问。
“鲲。”
“原来，你就是那个天道的叛徒。”
“背信弃义的是天道，何来叛徒之说？”鲲仰首问道。
“卑微可怜的杂鱼，化鹏不过是你终生都遥不可及的梦罢了。天道只会嘉奖衷心臣服的子民，你什么资格得到天道的垂青？”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场梦。还好，无论这场梦我做了多久，今天总算醒了。”鲲自嘲一笑说道。
“你若一直沉浸在梦中或许还能继续在冥海中苟活下去，现在你既然醒了，就必须清醒的面对天道的审判。”
“天道的审判？”
“不错，天道的审判，我来执行！”
语毕，玄武神兽爆发出无尽神威，摇动了整片极光星海。
隐约可见一头庞大无匹的巨龟在星海中仰首怒吼，继而神兽天谴军齐声嘶吼，绽放有史以来人间最强大的军威煞气。
何为玄武？
道藏云：斗牛女虚危室璧七宿有龟蛇体，故曰玄武。
后世补注：玄武，谓龟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
龟、蛇二虫共为玄武，故蛇是玄武之宿，虚危之星。
玄武常以龟形态显化，蛇形被它隐藏在龟甲之内。
龟坚硬无比，蛇灵动非凡。
鲲之所以亲身挑战玄武，正是因为他知道四灵神兽中，玄武才是最难以战胜的一个。
虽然不若白虎那般杀性猛烈，却极为难缠。
随着极光星海中玄武显化的巨龟摇动，周天星斗仿佛都被其神威所震慑，群星黯淡无光，仿佛这一刻整个北方的天空都属于它一个。
这还只显化出了巨龟形态，传说中龟蛇齐出的时候可以摇动星河，叱咤诸天万界。
人间从未出现过如此强大威猛的力量，玄武神兽代表的是真正的天之威仪。
在玄武勃然而怒的那一刻，三界俱惊。
……
阴司，幽冥神殿。
孟婆天尊集合整个阴司之力，在一个昼夜内就完成了幽冥神殿的重建。
此刻女帝默然坐在王座上，面色凝重如水。
坐下有二人，一个是地藏王天尊，一个是新任北阴大帝东岳泰山君。
“玄武之战已经开始了，人间北疆皆被玄武意志所笼罩，还请女帝推演玄机。”泰山君说道。
“不用。孤可以借助六道轮回推演众生，但是玄武之战并非孤能力之所及。这一战的胜负莫说是孤，便是天道和命运也无从窥测。”
“女帝陛下，鲲大人战力到底如何？”泰山君又问道。
“孤不知。”
“那玄武神兽呢？”
“孤不知。”
连续两声孤不知，令在场的气氛再度凝重几分。
过了一会，一直沉默的地藏王天尊说道：“此战或可波及人间，还请北阴大帝随时关注，注生销死，莫乱了轮回。”
“寡人知晓，只怕死伤太多，阴司尚未稳定，容不下太多生魂。”泰山君说道。
“有鲲大人在，人间应该不会被波及。”女帝说道。
“那，如果鲲大人战败了呢？”泰山君又问道。
“人间北地失守，死伤亿万计算，朱雀应声而动，青龙现于东方，白虎从西极而发。一旦鲲大人战败，人间三界顷刻颠覆，灭世大劫降临。”
“所以，这一战鲲大人只许胜不能输？”
“是的。鲲大人是首战，牵一发而动全身。首战失利，人间危矣，只凭命运之子魔道祖师根本无力扭转乾坤，孤空守着六道轮回大阵也帮不了他。”
天道之战既是众生之战，也是英雄之战。
不仅要求三界众生齐心合力，同时也要求那些代表众生勇往直前的英雄们发挥出自己的最强战力，硬撼强敌。
……
人道，函谷关。
谢流云登上了点将台。
“师弟，可曾推演到胜负玄机？”张道陵问道。
“玄武神兽乃天地四灵之一，无法窥伺。”
“胜负未知，你又何必仓促出兵北疆？”张道陵皱眉问道。
“师兄，这一战无论胜负，我人道弟子都必须前往北疆守护人间秩序。如果鲲大人胜了，人道弟子可以趁机荡平北疆乱局。”
“如果鲲大人败了又如何？”
“如果鲲大人败了，输的将是整个人间。人道教义无为而治，可真到了灭世浩劫降临，又有谁能够独善其身？师兄，咱们人道没有战天英雄，无法硬撼四灵神兽，如果这时候我们还不出兵，众生如何看我人道？这样的人道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谢流云慷慨激昂的说道。
“师弟，我不如你。”张道陵沉默半晌，一声长叹。
女帝说，如果鲲战败，整个人间都会失衡。
而谢流云在此刻出兵，事实上就是为了鲲战败之后做补救。
鲲和玄武对决，就算战败也必能重创玄武神兽，届时谢流云会毫不犹豫压下整个人道继续拦截玄武神兽天谴军。
人道无为而治太久，如今已经到了为苍生倾尽所有的最后关头。倘若这时候人道继续观望的话，留给后世的就只有一声唏嘘和千古骂名。
……
天庭，南天门。
北极光辐射了整个北疆天空，群星黯淡无光，天庭星斗之力受到严重削弱。
要对付青龙神兽，天庭最大的底牌的就是周天星斗大阵，如今大阵尚未启动，星斗之力便因为玄武神兽的极光星海损失了三成战力，威慑力大减，意味着青龙神兽天谴军随时会对天庭发起突袭。
“荡魔祖师，东方天相可有异动？”得娇公主问道。
“一切如常。”九天荡魔祖师说道。
“看来不仅我们在等，青龙神兽也在等玄武之战的胜负。”得娇公主说道。
“如果鲲大人战败，到时候动的就不仅仅是青龙了。朱雀隐忍已久，白虎伺机待发，一旦玄武打败了鲲，届时四灵齐出灭世浩劫降临。”
“荡魔祖师，你修的也是龟蛇之道，应该对玄武神兽的战力有所了解，对这一战你有什么看法？”
“玄武有两大法相，巨龟安忍不动坚不可摧，灵蛇灵动非凡迅疾若电，玄武的战力其实一直被低估了。”
“身为海族的一份子，我相信鲲大人的实力。鲲大人实力深不可测，我相信他一定会给我们带来惊喜。”得娇公主说道。
“如果鲲大人战败了呢？”
九天荡魔祖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这句话问出口。
得娇公主立刻沉默，沉默许久又扬起头坚定的说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在没有化鹏之前，鲲大人绝不会输！”
……
北方天幕，星落如雨。
在鲲和玄武之战爆发的那一刻，整个人间三界都在同时望向北方。
大战开始，玄武神兽摇动星海，流星化为利剑纷纷锁定鲲的气机。
鲲以北冥玄水剑来者无惧，将流星一一斩碎。
流星碎裂，在人间开出最璀璨的烟花。
星海中流星何止亿万，但是，却始终无法奈何站在冰原上的这个白衣男人。
剑光折射，剑气从横。
纵然星落如雨，寒冰破碎，鲲犹自巍然不动。
僵持半晌，见流星奈何不了鲲，玄武神兽一声怒吼，灵蛇显形。
灵蛇游走于星海之中，不知吸纳了多少军威煞气，最后变成一条磅礴无匹身长千万里的灵蛇。
灵蛇嘶鸣，从星海中跃然而下，闪电般的噬咬向鲲本尊。
鲲以北冥玄水剑抵挡，却被巨蛇一口咬碎。
紧接着灵蛇闪电般的围绕着鲲游走，不时发出致命突袭。
蛇只会越缠越紧，属于鲲的空间越来越小。
尽管鲲可以以鬼剑之道频频遁空躲闪，奈何空间有限，始终无法脱困。
终于，鲲被灵蛇死死锁定在一个极小的空间之中。便在这时，神兽天谴军大军出动。
玄武大军，皆有蛇龟之相，高阶战将堪比太古神魔。
杀机一泄，犹如大海决堤。
千万玄武神兽大军杀机凝聚在一起，化为一道毁灭洪流。
“鲲，天道的审判已经开始，接受死亡的命运吧！”

第六百六十五章 终极形态
空中，玄武神兽以巨龟形态发出一声响彻三界的通告。
鲲的形势危险到极致，如果他这时候再不想办法脱困，一旦被毁灭洪流埋葬，随时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他想潜入水中显化本尊形态，此时冰原已经悉数碎裂，只要遁入水中化为鲲形态他便可重新掌握战局，展开新一轮的搏杀。
奈何灵蛇早就洞察了他的念头，根本不给他半分机会。
大难当头，鲲无力脱困，最后只好以本身的意志直接对抗上空席卷而来的无尽毁灭洪流。
能把整个归墟炼化为自己的玄关，鲲的意志何其宏大。
当初鲲在东海一出世便逆乱了阴阳，此刻鲲的意志再现，天地间的阴阳二气再次引发回响。
意志凝聚，吸纳身下海中的癸水之气，化为癸水洪流正面直冲玄武神兽大军的毁灭洪流。
两股毁天灭地级别的能量洪流相撞，空间破碎，时空逆乱。
闪电，霹雳，雷暴，暴雨，飓风，海啸，地震……高山倾倒入海，大地龟裂变为一道道深渊裂隙。
随着两股洪流不断的碰撞，整个北方疆域几乎都要被这场旷世之战所毁灭。
虽然鲲的意志宏大无匹，可是极光星海无尽，玄武神兽天谴军凝聚全力而发，根本不是鲲所能全然接下的。
最关键的是，如果鲲坚持意志比拼，对于人间也是一场灾难。
阴阳失衡，同样是苍生的一场浩劫之灾。
可是，鲲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鲲心中无尽懊悔，一开始他只想借助流星之力破碎冰原，好让他借海洋中的癸水之气承载兽身。
千万年的冰原，坚固异常，深达数百丈，非他一人之力能在短时间内破碎的。
谁知道冰原破碎之后，他直接被灵蛇围困，再也无法潜入水中。
他没有低估巨龟的坚韧，却低估了灵蛇的狡诈。
现在，他只能咬牙比拼意志。
时间在流逝，鲲的意志在不断的损耗。
现在的他只能燃烧神魂继续坚持，因为他不能输。
这时候他很需要有人来帮助他破局，奈何有资格参战的人都肩负着同样沉重的使命。
鲲越来越疲累，一种属于绝望的情绪从心底产生，继而很快重创了他的意志。
他知道自己不该生出这种想法，他想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他不甘心沉尸北极，更不想死后还要被玄武神兽天谴军凌辱。
鲲知道等待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一旦他死后化为原形，必然被玄武神兽天谴军吞噬，尸骨无存。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心底战局上风，鲲存了自毁的想法。
如果他自爆神魂，不仅可以重创灵蛇本体，还可以拉着千万玄武神兽大军一起埋葬。
可是，天道尚未现身，他如果陨落在此，将来众生何以迎战天道。
“不，我不甘心！”
鲲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
然而战力依旧在继续虚弱，而他也即将坚持不住。
就在鲲的意志即将因为重度虚弱而溃散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来自人间的呐喊。
九幽阴司，女帝飞临虚空之上，望向北疆。
女帝铠甲威仪圣洁，幽冥之眼神光闪烁。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女帝发声，整个阴司九幽之地，无论怨鬼生魂，阴兵鬼将，阎君判官，天尊道祖……
皆在同一时刻，于她回应。
这一刻，女帝喊出的不仅仅是一句道藏谶语，喊出的是整个阴司的意志。
与此同时，南天门得娇公主也是一声呐喊。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五斗星君，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原本黯淡的星光，在这一刻轰然绽放光明。
人间，北疆。
在玄武之战尚未开始的时候，谢流云就已经整军朝北疆进发。
此刻感受到鲲的战意越来越虚弱，谢流云于千万人道大军阵前停下脚步。
拔剑嘶吼：“北冥有鱼，齐名为鲲！”
归墟，不周山。
我直接祭出玄关中的招魂幡，以神念显化一支如椽巨笔，挥笔在招魂幡上写下八个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整个归墟万族众生，随我魔道弟子一起朝着北方呐喊。
祖龙怒目，麒麟怒吼，元凤长鸣。
……
来自人间的呐喊，激发了鲲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意志。
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他不是孤独的作战。
他不是一头孤独的潜伏在冥海中的鲲，在他身后还有三界众生和他命运相连。
意志如海，再度喷发而出。
玄武大军的毁灭洪流，随着鲲的一声怒吼直接被崩溃离散，继而倒转席卷天幕，惨绝哀鸣响彻天空，极光星海之中不知多少玄武神兽大军受到反噬，死伤难以计算。
灵蛇见机不妙想要抽身撤回，却被鲲的意志重击在身，鳞甲迸发如雨，蛇躯千疮百孔。
鲲成功脱困，潜入水中，海水也很快恢复平静。
海水平静，一波不起，然而玄武神兽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它知道，海水之下等待他的是什么。从来没有人见过鲲的完整形态，如今它将亲眼目睹，并且与之不死不休。

第六百六十六章 玄武入水
道藏低估了玄武，天道低估了鲲。
当初鲲一出世就逆乱阴阳，连天道都被因果之力拉入轮回之中。
可惜，那时候天道只认因果，却没有认清鲲的实力。
数不尽的千年之后，鲲再也不是无尽之海中被他谎言欺骗的大鱼。
鲲的实战经验很匮乏，游走于阴阳两界的他本身就没有天敌，也没有敌人敢打他的主意。
和玄武之战是他的首战，所以才表现出意志不坚心神失守的情形。
昆仑之战比拼的只是剑道，并没有触及生死。而只有生死之战才可以坚韧心志，铸造不死战魂。
在鲲意志薄弱的那一刻，也是他心魔滋生的时候。
人间众生合力帮他斩除了心魔，也让鲲终于以最强盛的姿态显化终极形态。
……
灵蛇受伤回归星海之后很快恢复过来，龟蛇一体，玄武的战力也重新恢复到巅峰境界。
战力的恢复，令玄武神兽重新找回了自信。
它是天地四灵之一，万法之宗，众妙之祖。
麾下天谴大军在宇宙虚空之中所向披靡，不知毁灭了多少星辰位面，从来没有敌手。
即便那些古老的国度遗留下的强大至尊，也难逃天谴大军的杀伐，而玄武本尊曾亲手扼杀过不止一个至尊级存在。
在天道的国度，玄武的战力仅次于两位天子。
虽然刚才的杀局没有成功灭杀掉鲲，但是玄武认为这是因为它本尊没有全力出手的缘故。
鲲出生于人间位面世界，而它则是生于宇宙虚空。
在玄武眼中，人间不过是宇宙虚空中的一颗渺小的星辰，宇宙中还有比人间更加宏大的位面世界。
它见证过，也曾毁灭过。
玄武的信心在提升，战意也在疯狂无止境的提升。
它将大军的军威煞气全部纳入腹中，并吞噬了整片极光星海中所有的星辰能量。
玄龟吐息，吞吐日月。
星辰能量被玄武全部吞噬之后，整片极光星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天空一片黑暗。
神兽大军潜伏在黑暗之中，令天幕更加杀机凝重。
当然，最凝重的杀机自然是来自于玄武本身。
四灵之中，玄武主静，朱雀主动。
不动隐忍的玄武，要比它分化巨龟灵蛇主动进攻更加可怕的多。
下方海水一片宁静，上方漆黑的天幕同样一片安宁。
时间在流逝，漫长的黑暗无止境，这方天地仿佛已经被黑暗所凝固。
双方都在等，玄武不动便立于不败之地，它想等鲲先破出水面。
可是鲲仿佛已经从海下消失了一般，气息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玄武再也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如此庞然大物自然不可能凭空消失，玄武在疑惑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传说中，鲲可以游走于阴阳两界，也正因为此，天上地下没有人目睹过鲲本体的真容，除了天道。
现在鲲凭空消失，是不是潜回了幽冥界？
疑惑一起，玄武的心再次失去了平静。它觉得它不能这样等下去，天道赋予它首战的使命，它必须有所作为。更何况，朱雀青龙白虎三大灵兽还在看着它。
玄武决定主动出击，它并不畏惧海下作战，因为玄武在北方，北方属于癸水。
玄武这个玄字，既代表北方，也代表癸水，就像朱雀代表南方，同时也承载着离火之相一样。
在海中作战，比玄武在空中更有优势。
念及此，玄武开始向下潜。
黑暗完美掩饰了玄武庞大无匹的兽身，灵蛇隐藏在龟甲之内，气息神念也一同隐去。
玄武进入龟息假死状态，在龟息状态下，没有人可以锁定它的气机神念。
无声无息，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也吞噬了一切神念感知，没有人注意到玄武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极光星海。
玄武可以在黑暗中敛尽所有的气息神念，但是一旦它接触到海水就必然被鲲感知到。
即便它再小心，庞大无匹的兽身也会在海中引发巨大的回响。
不过玄武并不惧怕这件事，在吞噬掉极光星海中所有的星辰之力后，它将所有的星辰之力炼化入龟甲中，现在的玄武根本无可撼动。
玄武入水，释放神念开始搜索鲲的气息，依然没有收获。
玄武心中升起恚怒之意，为鲲的懦夫行为感到愤怒。
并不是只有鲲可以遁入幽冥界，玄武也可以将神念伸展到幽冥界内，因为鬼属阴，阴为水，玄水通幽。
玄武小心翼翼的将神念探入冥界，企图在哪里寻找鲲的踪迹。
可是当它的神念刚一显形，就被一股浩大澎湃的剑意所阻止。
只要它再深入一步，这股剑意就会立刻斩落。
玄武从剑意中察觉到了六道轮回之力，这让它进退不得。
六道轮回之力是维系人间三界运转的本源能量，玄武就算再托大，也不敢以一己之力和整个六道轮回相抗，因为它根本吃不准阴司那个女人会不会和它拼命。
最关键的是，周乞死在了阴司，而且是带着它的外鞘而死。
玄武陷入了犹豫，即便明知鲲在幽冥界，它也不敢继续深入探查，何况就算探查到了他又能如何呢？
就在玄武进退失据难以决断的时刻，忽然心中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继而无尽狂怒烧遍它的全身！
急忙将神念从冥界收回，并立刻从海中飞起。
海水因为玄武的动作掀起惊涛骇浪，却根本无法浇灭玄武心中的怒火。

第六百六十七章 再遭杀劫
就在玄武潜入海中的那一刻，鲲逆转阴阳遁入幽冥界。
等玄武的神念追踪到幽冥界的时候，鲲从阴司冥海飞起，直接破开阴司幽冥结界回到了九天之上。
鲲在九天显形，庞然大物遮蔽了整片天空。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
当鲲本尊正式在天地间显形，以无可名状的身姿纵横天地时，整个人间三界都在凝望北方。
极光星海幅员辽阔遮蔽了北极的天空，却依然被鲲的阴影所笼罩。
此时天空依旧漆黑，天幕依旧沉重。
当鲲破开沉重的天幕的时候，一个庞大无匹的黑色能量旋涡生成，一如当初我在归墟所见的世界意志，却比世界意志显化的能量旋涡更加庞大无匹，能量旋涡刚一成型就开始吞噬下方的极光星海。
极光星海中的星辰能量已经被玄武吸收，只剩下玄武神兽的天谴大军和悬浮在星海中的流星碎片。
黑色能量旋涡何其宏大，一旦开始吞噬，所产生的恐怖牵引力立刻将玄武神兽天谴大军连同流星碎片一起绞入其中。
当初洪荒灭世，鲲吞噬了半个洪荒世界，亿万生灵遭劫。
而现在的人间要比洪荒时代更加宏大，大陆板块在无尽之海延伸漂移，万族繁衍生化，位面早已超出洪荒数倍乃至数十倍，鲲就算威能出尽也不会想当初那般吞噬半个世界，不过用来吞噬掉玄武神兽演化的极光星海还是绰绰有余。
从鲲的阴影刚一笼罩极光星海，玄武神兽天谴军就陷入无尽恐慌状态。
待到黑色能量旋涡成型，玄武神兽天谴军才知道危机已经降临，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太古神魔级别战力之上的还可以凭借闪电般的身法逃离虚空旋涡的牵引撕扯，而太古神魔战力之下无一人可以幸免。
惨绝的哀鸣响彻天地，数以百万计算的玄武神兽天谴军连同流星碎片一起被鲲吞噬到能量旋涡之中。
待到整片极光星海彻底消失，黑色能量旋涡开始加速旋转。
流星碎片和神兽大军一同在漩涡中挤压，分裂，撕扯，碰撞，压缩……
道藏有言说，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在这冰寒与酷暑交相侵袭的天地铜炉中，无论人也罢，兽也罢，妖也罢、修道者也罢，众生都在熔炼煅烧，受因果轮回的磨练。
鲲自然没有天地烘炉的威能，但是他所缔造的这片黑色能量旋涡，真正的做到了人间毁灭之力的极致。
但凡被吞噬其中的玄武神兽大军，无一人能够幸免。
皮囊肉身骸骨，鲜血浸透了流星碎片，最后和碎片一起化为红色的星尘。神魂惨嚎着想要出逃，却根本无法逃脱，最终在毁灭和碰撞中冭灭。
当初九龙窟之战，流风天尊身化流星被天道之手生生碾碎，犹如烟花一般绽放凋零，伤感了整个道门。
今天，鲲用黑色能量旋涡，一口气破灭了整个玄武神兽天谴大军，只逃寥寥数十位太古神魔级别高阶战将。
漩涡消散，天空中落下一场猩红色的流星雨……
这一切都在刹那间完成，当玄武破出水面的时候，正好迎上流星雨洒落。
此情此景，怎不叫他怒不可遏。
鲲不可长久御空，演化黑色能量旋涡已经耗尽了他的飞行能量，在玄武向上怒飞的时候，正赶上他急速从天空坠落。
两大异兽在空中相撞，玄武的星辰能量结界和鲲的癸水之气能量结界直接炸裂，爆发出毁天灭地级的能量冲击波。
那些从黑色能量旋涡中逃离的玄武神兽高阶战将，这次又有一半惨遭波及，身死道消，残存下来的也被鲲和玄武的蛮力碰撞骇的心惊胆战。
鲲的形态比玄武要大上数倍，但是防御力却远远不及玄武。
在两人的护体结界相继破碎之后，鲲的腹部薄弱环节被玄武背上龟甲撞破，鳞甲崩飞洒落无尽血雨。
鲲发出一声悲鸣，欲侧身闪躲，奈何尾大不掉，庞大无匹的身躯一时间根本无法躲闪，硬生生被玄武的龟甲连连撞击，血流如山海般倾泻而下。
玄武愤怒至极，誓死也要杀死鲲为麾下玄武神兽大军复仇，一边不停的用背上的龟甲不停的撞击鲲的腹部薄弱环节，一边用灵蛇形态凝聚杀意，试图找到鲲的破绽一击必杀。
鲲当然知道玄武是龟蛇一体，真正的杀机在灵蛇身上，他现在一心想要潜入深海，只有在无尽之海中他才有打败玄武的机会。可是兽身太过庞大，而玄武的龟甲又坚不可摧，一时间陷入极度被动状态。
终于，鲲腹部被玄武的龟甲撞出一个恐怖骇人的血洞，下一刻灵蛇携带无尽毁灭杀机钻入鲲体内。
最惨痛最痛苦的折磨开始，鲲疯狂的在空中扭动庞大的兽身，发出一声又一声惨绝的悲鸣。
他才释放人间最极致的毁灭，黑色能量旋涡吞噬了整个玄武神兽天谴军，现在却品尝到了人间最极致的痛苦。
这是来自玄武的复仇之怒，而他错就错在不敢把全力一击放在玄武神兽天谴军上面。
可是，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依然会把最大的杀机宣泄在玄武神兽天谴军军上面，因为相比起玄武，这些神兽天谴军对人间的损害更加严重。
玄武虽然威猛，却只有一人，而数以百万计算的神兽天谴军冲入人间，根本无力阻止杀劫的诞生。
灵蛇在体内疯狂噬咬吞噬，玄龟在体外依然不停撞击他破碎的兽身。
鲲的生命能量急速流逝，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不过，这一次他内心很平静。
如果这就是结束，他并没有太大的遗憾，他已经尽力了。
平静的鲲放弃了外部的抵抗，开始凝聚所有神念，在体内孕育新的能量旋涡。
这一次，他把自己的神魂分裂成无数神念碎片融入旋涡之中。
玄龟他无法对付，但是体内的灵蛇注定要和他一起陪葬。
察觉到鲲的神念气息不对，玄武心中生出警觉。
现在鲲的生机依然枯竭殆尽，它完全没有必要牺牲掉灵蛇分身。
而且这一次他能感受到如果灵蛇被吞噬，它将永远的失去它。没有灵蛇的玄武，就只剩下龟形态，不仅战力大减，还会直接破了他的四灵本相。
没有灵蛇的玄武，还有什么资格和青龙、白虎、朱雀并驾齐驱？

第六百六十八章 大鱼小鱼
玄武不舍得灵蛇和鲲同归，一边继续重创鲲的身躯，一边抢在鲲的神念所化的能量旋涡成型之前，从鲲的体内逃出。
灵蛇撤离，鲲所遭受的痛楚大为减弱，奈何神魂已经化为神念碎片再也无法重新聚合，鲲只期望能在神魂冭灭之前寄予玄武一次重击。
至于化鹏，就像玄武神兽所说的那样，或许只是他的一场梦吧。
在神魂彻底寂灭之前，鲲想起了那个在苍穹之上的身影，即便相隔千万年，依然是他心头最珍贵的记忆铭刻。
……
没有人知道鲲的来历，只有鲲自己清楚。
最初的人间只是一片汪洋，没有游鱼，没有飞鸟，就连天空都是一片鸿蒙。
直到有一天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来到无尽之海海边，亲手放入了一条小鱼。
小鱼很小，黑白两色，晶莹剔透柔弱无骨，被女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小鱼并非生命结晶，乃是女人一生道法修行所化，是谓道家先天阴阳鱼。
在把小鱼放入海中之前，女人亲了亲小鱼，告诉小鱼：“天空只适合飞鸟，不适合游鱼，如果你想再回到我身边，就努力变成一条大鱼吧。”
小鱼先天通灵，早已开启神智，当下便以神念询问：“变成大鱼是不是就可以离开海水？”
“大鱼一样要生活在水里，不过你如果变成了天上地下最大的那条鱼，就有机会离开海水。”
“天上地下最大的那条鱼叫什么？”
“大鱼叫做鲲。”
“我是不是变成了鲲就可以飞上天空去找你？”
“不，变成鲲不可以，如果有天你能从鲲化为鲲鹏就可以了。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等你化鹏的那一天，就可以来虚空之上找我了。”
“那我要多久才可以化鹏？”
女人沉默，过了很久才说道：“也许千万年，也许直到生命的终结也未必可以化鹏。”
小鱼听的很伤心，又问道：“如果我到死也不能化鹏，那你能不能在我要死的时候来见我最后一面，我不想孤独的死去。”
“我答应你。”女人点了点头。
“在你离开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将来我也好去找你。”小鱼说道。
“我叫南华，你是我一生的悟道修行所化，也是我一生的心血结晶。如果你能化鹏，我便可和天地同寿，也不必在躲躲藏藏的生活在天道之下。”
“好，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变成大鱼，再化鹏扶摇直上九天去找你。”
此后便是数不尽的岁月流逝，千万年弹指一瞬。
当初的小鱼依靠天地间的阴阳二气渐渐长大，由于是道家先天阴阳鱼，他既可以生活在阳间也可以生活在冥界。
在小鱼成长的岁月中，见证了无数人间大因果。
见证了龙凤大劫的诞生，见证了伏羲大帝和上古之神的兴盛和衰亡。
见证了洪荒万族的繁衍，见证了人族的崛起。
直到有一天，有个男人找到了他。
告诉他，如果他答应帮他灭世一次，他便赐予他化鹏的机缘。
此时的小鱼已经变成了天上地下的最大的那条鱼，却迟迟领悟不到化鹏的机缘，听男人这样一说，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小鱼吞噬了半个洪荒，本该杀孽无边，但是由于小鱼念起了女人心底善良，不忍杀戮太多生灵，就把吞噬的洪荒世界化为自己的玄关，让那些本该死于灭世大劫的万族众生在他的玄关中继续生存。
这件事完成后，小鱼等了很久也没等来男人的承诺。
又过了很久，小鱼知道了男人的身份，他想去质问男人，可是又无法离开人间。
这一等又是数不尽的千年过去了，小鱼厌倦了等待，也平息了内心的愤怒和不甘，隐遁于冥海中再也没有在人间出现过。
直到有一天，小鱼察觉到了男人的气息，立刻从沉睡中醒来。
于东海海眼横空出世，天地阴阳二气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小鱼的战力并不足以令男人忌惮，但是男人却欠他一个承诺。
此时男人早已因果缠身，小鱼的因果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小鱼没有要来化鹏的机缘，却成功的将男人拉入了因果轮回。
这便是当初鲲一出世，为何天道会跌入人间因果轮回的原因。
……
死前的那一刻，鲲放弃了抵抗，望向九天。
女人答应过他，一定会在他死的时候来见他一面，不会让他孤独的死去。
“对不起，也许你会来……”
“但是，我已经等不到了！”
在心底默默念完这句话，鲲一狠心激发体内的神念能量旋涡。
眼看着一场大毁灭之灾即将生成，便在此时，一股庞大无匹又极为温柔的浩荡神念之力融入旋涡之中。
急速旋转的神念能量漩涡开始减缓，本来再也无法重聚的神魂也开始渐渐清晰。
此时，西方的玄武为了不被鲲自毁神魂所伤早已逃离，神魂稳定后的鲲从天空重重的落入水中。
鲜血染红了海水，直接把无尽之海变成了一片血海。
重回海里并没有令鲲改写战局，因为他的生机早已耗尽，庞大无匹的兽身连羁绊神魂的力量都没有。
神魂出窍，鲲的神魂开始向天空飞去，仿佛收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
玄武神兽的大军被鲲所灭，他当然不会让鲲的神魂逃离，趁机再次发出致命杀机，灵蛇从下方闪电般的追袭鲲的神魂。
此时的鲲极度虚弱，自然无法躲闪。
就在灵蛇即将把他的神魂吞噬之前，上空忽然斩落一道混沌剑气，恰好斩在灵蛇的七寸要害。
灵蛇遭受致命痛击从空中跌落，落在海水中疯狂的翻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道剑气虽然重创了它，但是要把它杀死显然还不够。
剑气斩落，一个犹如梦幻般美丽的女人从空中显形。
穿着黑白两色的道袍，前胸后背皆为八卦。面容秀丽端庄，圣洁庄严中带着温柔的慈悲，黑白分明的眼睛神光流转，蕴含着无尽神威却含而不发。
女人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朝鲲的神魂一抓，下一刻鲲的神魂就被她抓在手中，重新变回了一条黑白两色，玲珑剔透的小鱼。
小鱼在女人的手心中流出了眼泪，眼泪糯湿了女人的掌心。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人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转向下方的海水，看向鲲的尸身。
鲲的尸体漂浮在血海之上，从里到外被摧残的触目惊心，体外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肌肤，体内血脉尽断连骸骨都悉数粉碎，鲜血流逝殆尽染红了整片海域。
女人当然知道，要从小鱼变成鲲需要付出多少心血。
小鱼用了多久？
千年，万年，还是千万年？
不管多少年，总之一切化为乌有。
知道鲲再也无法化鹏的时候，女人心底涌出的不是失望，而是心疼。
继而所有的心疼和怜惜悉数化为愤怒！
灵蛇还在水中挣扎，渐渐有了复原的迹象，而玄龟也一直在试图将它召回体内。
只要灵蛇回到龟甲之内，凭女人刚才的剑气是绝对无法斩破的。
终于灵蛇回归了清醒的意识，闪电般的朝玄龟奔去。
女人不闻不问，却在灵蛇即将缩入龟甲之内的最后一刻痛下杀手。
一剑斩蛇，身首两端。
很久很久之前，她曾亲手斩掉八岐大蛇的一个脑袋，并把自己所用的宝剑封在八岐大蛇体内，后来斩蛇剑被傲风所得。
今日女人再斩一蛇，却是比八岐大蛇强大不知多少倍的玄武灵蛇。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灵蛇的兽身，连同的它的神魂一同被剑气斩断。
身死魂消，玄武之相从此再无灵蛇。
玄龟怒吼，却忌惮女人的神威不敢上前。
便在此时，无尽虚空之中传来天道的神念传音，怒意之盛超越了当初姽婳在阴司诛杀周乞。
“南华，你太让我失望了！”
“呵呵，你岂不是也令我失望了很多年。”女人冷笑。
“破了玄武之相，你休想逃避天地大劫，也休想逃脱我的掌控。”
“你以为只有你能给鲲化鹏的机缘？”
“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让鲲化鹏。”
“你错了，他活着的时候自然需要你的机缘，但是现在他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
“传说中在阴阳寂灭之地有条冥河，我将会带着他去向太初死神求取机缘，唉，也不知道死神肯不肯帮忙……”女人叹息一声说道。
“你敢！”
“天道，躲躲藏藏那么多年，我早已厌倦了一切，你若真有本事就来杀我吧……”
语毕，女人身形飞向宇宙虚空离开了人间。
……
鲲离开了人间，北极无尽之海中便只剩下玄武和他手下数十名重伤在身的高阶战将。
此时的玄武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玄武，应该称其为玄龟才对。
虽然内心无比恚怒沮丧，但是在它心底其实还存着那么一丝侥幸。如果女人继续对它痛下杀手，它并没有自信可以躲过杀劫。
不过，这场人间北极之战它已经失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杀死了鲲，令人间失去了一位至强的守护者。
天道没有责怪它，因为南华的出手改变了一切。
玄武收拾好心绪，便准备返回星河暂时离开人间，至于天谴灭世之战，也该轮到其它四灵神兽出手了。
然而，就在玄武准备飞身带着属下离开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股神秘诡异的剑意。
这剑意并不凌厉，却极为古怪，仍凭他如何闪躲，都逃不过剑意的锁定。
仿佛它的每一个念想，都能被剑意提前洞察。
这是什么剑？
“来者何人？”玄武厉声询问。
“人道，谢流云。”

第六百六十九章 人道之战
谢流云的出现绝对不是个意外。
昔日的大唐国师，推背图的始创者，一手六壬阴阳剑号称可以推演天机。
玄武之战动静这么大，他要是再窥测不到些什么也就白瞎了龙虎行走的名声。
鲲的惨烈之战震惊了人道上下，更深深触动了谢流云的心。
人道教义无为而治，自祖庭创建一来，人道弟子就秉持这个教义为安身立命之道。虽然也会入世修行，济世救人，但是无为的理念贯穿始终。
所以，无论是关外野仙之战还是阴山之劫，人道都没有参与。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道也有不仁的一面。
他们太过清醒，知道人性本恶，知道战无休而祸不息，所以他们选择隐忍，选择逃避，选择修一人之道。
灭世大劫席卷三界，人道再想独善其身已经不可能，道德天尊临死前决定联合众生迎战天道，人道这才开始积极入世。
不入世不知人间疾苦，一旦人道把自身和众生的命运连接在一起，才知道冷眼旁观的三千年是何等无情。
身为人族，人道对于众生的担当尚且不如一条孤独的生活在冥海中的鲲，教他们如何不羞愧。
鲲的惨烈触动了很多人，就连东王公和西王母这种早已斩断人间因果的上古仙人也幡然悔恨。五方五老，五炁真君，四岳大帝等一众人道战将集体表决求战，却被谢流云默然制止。
不是谢流云不愿意救鲲，而是他清醒的知道实在无法插手这种层次的战斗。
最关键的是，谢流云已经从六壬阴阳剑的启示中找到了答案，鲲会身死，但绝不会真正的冭灭。
南华的到来，令谢流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道藏中关于鲲记载的不多，只有一片不知来历的逍遥游，却无人知晓作者是谁。
南华的到来，终于让谢流云有了答案。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是出自南华的手笔。
而鲲的来历，也和她有关。
南华这种级别的存在一举一动都受到天道的严密监管，所以她无法做太多的事情，只带走了鲲的残魂。
在她临走之前，给了谢流云一道神念传音：若想人间稳定，玄武决不可留。
谢流云现身，东王公，西王母，张道陵，五方五老，五炁真君，四大元帅，西岳，北岳，南岳，中岳四帝君，几乎所有人道高阶战力悉数在此。
玄武不止一人，身边还有很多太古神魔级高阶战将，其中不乏神王战力。
即便多数负伤，也要人道倾尽全力列出大型法阵才可以对付。
还好，玄武本尊既有伤在身，还失去了灵蛇破了玄武法相，否则人道弟子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
玄武躲不开谢流云的神念锁定，此刻不止地面上的人道弟子越来越多，天空之上也站满了人道上仙。
三千年的底蕴积累，即便被道门修行体系所桎梏，依然为人道培育出了强大无匹的战力。
虽然连番经历昆仑山，西海雷域两次大规模战争的损耗，但是人道的根基还在。道德天尊临死前传法，为人道高阶战将带来一场机缘，一时间人道天尊道祖战力再度提升精进。
可是就算如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玄武乃是道藏万法之宗，四灵之首，哪怕法相被破，只一个玄龟分身也足以令整个人道倾尽全力施为。
最关键的是玄龟外鞘防御力极度逆天，还被它加持了极光星海的星辰之力。
虽然护体能量盾已经破碎，这外鞘本身就坚不可摧。
吕纯阳死后，人道失去了最犀利的一把剑，要想破开玄武的防御杀死它无疑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现在玄武战力还在，还有数十名高阶战将守护，谈论如何破开外鞘卫士尚早，人道首先要应对的是如何歼灭玄武神兽军团残存的战将。
继鲲和玄武之战结束后，北极战火再次点燃，而这又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惨烈之战。
大战开始，谢流云手持六壬阴阳剑飞上高空。
由于大军仓皇法阵尚未列成，而玄武也绝不会给他们列阵的机会，当下由道门四大元帅配合张天师在空中压制玄武神兽，五炁真君分列五方围困。
西王母身披黄金战甲，手持凤凰之王战刃，正面迎战玄武本尊。
东王公负责压制玄武神兽高阶战将的冲击，以张道陵为首的一众人道高阶战将则是查漏补缺采取各个击破的战术。
空中，在谢流云的调度下，人道弟子迅速列成法阵。
玄武一声怒吼，撕裂九天。
人道的杀机令他无比愤怒，才从鲲失败的耻辱中沉静下来，现在又面临人道弟子的猎杀，怎不叫他愤怒欲狂。
西王母乃庚金之神，杀伐无双，面对暴怒的玄武毫无畏惧的挺身迎上。
饶是玄武有伤在身，战力损折过半，西王母依然无法硬接它的重击，手中的战刃对玄武造成的伤害也极为有限。
在吕纯阳陨落之后，西王母已经是人道最巅峰战力，如果她都扛不住玄武的重击，那么人道想要围杀玄武根本不可能做到。
见此，谢流云在空中急招四岳大帝分列西王母左右。
每当玄武仰首发动重击，便有一位大帝祭出山魂相挡，而西王母只需要凭借闪电般的身份和玄武周旋，专门攻击要害即刻。
其实，玄武这时候想走还来得及，只是一时间舍不得麾下战将，想带着战将一起突围。
玄武被人道围困，麾下高阶战将却已渐渐失控。
短短片刻交战时间，人道四大元帅就先后死伤两人，天师张道陵也受了重伤。
紧接着五炁真君中的东方重华真君战死，东王公重伤。
还好，就在封锁线被破的紧要关头，人道终于完成了一个大型法阵，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术法神通从天而降。
一座法阵完成，紧跟着另一座法阵完成。
闪电雷霆，烈焰飓风，寒冰霜冻，玄水巨龙，乙木之精……
待到人道连续九座法阵完成之后，谢流云在空中大声念出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万法逞威，西王母等人迅速撤离战场中心，留下玄武和它麾下的战将承受无穷无尽的神通术法攻击……

第六百七十章 人道之殇
玄武有外鞘守护，万法难伤，但是手下战将却没有那么强大守护神通。
人间道门何其恢宏，虽然一直受道门修行体系桎梏，无法演绎真正的天威，但是万众一心凝聚起来的是人间众生的杀伐之音。
夜空被术法点亮，无边无垠的术法之海注定要将这一切悉数埋葬。
终于，随着身边战将一一战死，只剩下玄武所化的玄龟孑然一身留在战场。
天地恢宏，宇宙更是广袤无尽。
万法之宗，代天分四极，叱咤宇宙无尽岁月的玄武，内心生出无尽感慨。
它代天讨伐过无数个位面世界，宇宙至尊级强者陨落于它手中的不知有多少。
在来人间之前，人间于它而言也不过是一片方寸之地，视人间众生为蝼蚁。
奈何，先是被鲲覆灭了整支玄武神兽天谴军，继而又被南华斩灭了灵蛇。这时候的玄武也不过是自认时运不济，没有将人间众生放在眼中。
直到谢流云的到来，人道战将的悍不畏死，以及众志成城演绎的术法之海，才让玄武彻底醒悟。
它可以征服无数个位面世界，见证无数的种族兴盛和衰亡，却无法征服人间。
因为人间要比其它位面世界多了一种东西。
天道无情，人间有情。
没有四岳帝君为西王母挡在，西王母早已被它所杀。没有五炁真君拼死围困，他手下的战将也早已破开重围。
在这一战中，人道天尊级战将陨落百余位，道祖级别死伤数十位，看似无多却已经是人道所能拿出来的全部底蕴。
普通人道弟子勉励操纵法阵的时候，因为真元枯竭神念燃尽倒下的比比皆是，每当有人倒下，立刻就同门弟子补位上阵。
看似人道以术法之海困杀玄武最后的数十位精英战将，而实际上人道的损失同样凄惨无比。
法阵成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想维持法阵运转，就必须保持每个人的神念相互均衡，一旦有人神念不支就会立刻被法阵反噬夺走性命。
人道一口气祭出九座大型法阵，打的又是一场不容有失的生死之战，因阵法反噬而死的人道弟子高达百万之数。
而这还不算竟了全功，因为玄武还没有死。
谢流云从空中俯视大地，人道高阶战将几乎个个带伤。
西王母全身浴血，鲜血染红了金甲。
西岳大帝华山君被玄武外鞘所伤，半个身子被撕裂，即便他有道祖之体，也令他生机瞬间流逝一空，最后不得不把神魂寄托于华山镜像之中，勉强维持神魂不散。
天师张道陵被玄武口吐的幽冥玄水真炁所伤，肌肤被腐蚀化为脓血，毒气攻心，三魂离散七魄损失五魄。
东王公被一名玄武麾下战将自爆元神炸碎了身躯，神魂寄托于法宝苍灵之墟中。
四大元帅撤离途中又陨落一名，只剩下马元帅华光帝君。
人道弟子伏尸百万，血肉染红了地下的海水，天上的浮云……
从谢流云继任人道祖师一来，这是人道的首战，也是翻遍整个道藏记载，人道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战。
虽然西海雷域斗姆元君的陨落也是人道不能承受之哀伤，但是那一战牺牲的只是雷系神族，而眼前这一战死伤的一个个皆为人族出身的人道正神，是人道真正的底蕴。
战无休而祸不息，灭世大劫在劫无人可以幸免。
谢流云当然知道这并非是结束，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
“玄武，伏诛吧。”谢流云大声说道。
“想要杀我，人道这点牺牲还远远不够。在玄武大帝的神威面前战栗吧，凡人，你们的牺牲不值一提，最终也难逃天道的审判。”
语毕，玄武全身爆发出无尽黑光。
玄武位于北方，北方属水，水通幽冥。其实玄武也可以看做死亡使者，乃至死神。
这黑光便是灭杀一切生灵的毁灭之光，由玄武的神魂能量所化。
毁灭之光的爆发，标志着玄武已经彻底存了死志，意图便是和人道弟子同归。
谢流云急忙指挥人道大军后退，然而毁灭之光的速度何其迅捷，很多人根本来不及撤离。只听哀鸣不断，短短瞬间就有数以十万计算的人道弟子身死，天尊战将又损失数百位。
眼看黑色的毁灭之光还在迅速扩散，四岳大帝互视一眼，集体舍弃肉身神魂出窍。
华山，嵩山，衡山，恒山四大山魂意志，和四岳大帝神魂融合，分列四方阻挡毁灭之光的扩散。
嵩山居中，华山在西，衡山在南，恒山在北，独有正东方因为泰山大帝的缺失留下一道缺口。
东王公携带苍灵之墟舍身挡住了正东方的缺口。
毁灭之光被阻断，令玄武更加怒不可遏。
五岳大阵的薄弱点就在于东方，当下它神威一震，含怒撞向苍灵之墟。
其它四岳大帝虽然无论是战力还是地位都比不上东王公，但是均有山魂意志链接。
五岳耸立于九州大帝何止千万年，所得天地灵气要比苍灵之墟浩瀚的多，所以四岳大帝完全可以镇守其它四方唯独东王公的苍灵之墟是唯一的破绽。
道藏记载，东王公实为人间所有男仙领袖，亦是人间阳气的主宰，钟化于碧海之上，苍灵之墟。
这苍灵之墟乃是东王公一生修为所化，同时还汲取了人间数之不尽的阳气。
传说中，人间仙人要想飞升天界，就必须前来拜会东王公，再由东王公以苍灵之虚中的无尽青阳之气助他们羽化飞升。
青阳之气，至刚至阳，是天下一切污秽之气的克星。而东王公又是阳极真仙，神魂融入苍灵之墟后，是为阳神。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抵挡玄武的殊死重击。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苍灵之墟被玄武外鞘重击破碎。
无尽青阳之气化为青烟消散，而东王公的神魂也未能逃出升天。
谢流云神魂一震，继而听到玄关中一声浩大的神念通告传出：“人道，东王公陨落。”

第六百七十一章 镇狱黑龙
东王公一死，天地同悲。
无论是人间散仙，还是天界正神。
但凡男性，只要受过东王公点拨的修道之人，均在这一刻默然心惊，北望缅怀。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或许只是虚无缥缈的存在，永远不可触及。
但是一旦他们身死，才会发现原来他一直未曾远离，他就真实的活在我们身边。
就像仙道玉皇大帝，人道道德天尊，男仙之首东王公。
东王公战死，西王母目呲欲裂张嘴呕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她准备拼死诛杀玄武为东王公复仇的时候，忽然从南方爆发出一股黑气。
“玄武当诛！”
昔日的北岳大帝，今日的北阴大帝泰山君来了。
身为五岳同气连枝，早在西岳大帝身死魂入华山镜像的时候，泰山大帝就已感知到。
何况这一战战死人道弟子数以百万计算，不知多少神魂归入阴司，北阴大帝再也无法坐视不管，立刻去见女帝。
昔日他是人道正神，而这一战关系人道生死存亡。
虽然他现在已经和人道划清界限，却根本无法斩断昔日的人道因果。
幽冥神殿中，九幽女帝早已在等他。
玄武之战非同小可，一直在关注着北极的战局，当即就答应了东岳大帝的请求。
“玄武外鞘无法斩破，就算你去了也只能镇压无法消灭它。孤举荐一人随你通往，灭杀玄武指日可待。”
“谁？”
“镇狱黑龙，有她迎战玄武，可灭其魂！”
东岳大帝现身立刻补位东方继续抵挡玄武释放的毁灭之光，有了他的加入，五岳生化大阵立刻爆发出最强身为，画地为牢将毁灭之光牢牢的锁死，再也无法逃逸。
虽然困住了毁灭之光，但是置身其中的玄武人道却无可奈何。
毁灭之光不仅蕴含无尽幽冥死意，同时还包含着无尽黑暗能量，一众人道正神根本无法闯入其中灭杀玄武。
便在此时，南方天幕再传出一声龙吟。
昔日魔道弟子柳芝茸，今日阴司镇狱黑龙现身。
柳芝茸现身之后，立刻冲入黑色毁灭之光中心，寻觅到玄武真身和他殊死相搏。
她本就是暗黑巨龙，又被阴司封为镇狱黑龙。
无论是幽冥死气还是黑暗能量都无法伤她分毫，反而会成为她的能量之源。
黑色毁灭之光遮蔽了一切神念感知，关于两人的交战情形无可推测。
只能从震颤的大地，翻天覆地的海啸中推测出战斗的惨烈。
玄武悲鸣声声可闻，而镇狱黑龙的战斗怒吼却越来越高亢。
很显然，在玄武连番重伤，神魂燃烧化为毁灭之光后，已经不是镇狱黑龙的对手。
终于，漫长的战斗到了尾声。
只听镇狱黑龙龙吟啸天，声震九霄，继而无尽毁灭之光悉数被她吞噬入腹，战场恢复清明。
玄武外鞘还在，但是它的神魂已经被镇狱黑龙从中驱逐出来，并被她死死的抓在手中。
“汝可知灭杀玄武是何等大罪？”玄武将死，依然口吐威胁。
“我不会杀你。”柳芝茸说道。
“只要你肯放过我，无论你生前犯了多大的罪，末日审判来临之日，天道都会给你赦免。”玄武说道。
“哦，你错了。我说不会杀你，是因为我要将你永远镇压在十八层地狱之中，此后地狱之内所有的罪恶全部由你来背负！”
语毕，柳芝茸开始疯狂汲取玄武神魂中的黑暗能量。
直到玄武的神魂中的黑暗能量被彻底抽干，柳芝茸祭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玄武雕像将它封印其中。
这枚玄武雕像乃是九幽女帝亲手所刻，内中藏有一座以六道轮回之力雕刻的缚灵法阵，除非六道轮回彻底崩溃，否则玄武一生也休想逃脱。
昔日周乞的冥王盾可以汲取神魂主宰阴司，今日的玄武神魂雕像要比它外鞘所化的冥王盾威能强悍数百倍不止。
有它镇压地狱恶鬼，无人敢在兴风作浪。
在来之前女帝就说过，四灵神兽死后天地必然失衡。除非两仪圣兽归来，否则只能封印它们不能灭杀。
而且这时候玄武杀性最强的灵蛇已经伏诛，玄龟可为阴司镇狱所用，如今阴司动荡难安，由玄龟镇守会安稳的多。
虽然柳芝茸来了之后地狱也恢复了清明，但是女帝清楚柳芝茸终究是魔道弟子，不可能一直留在阴司。
做完这一切，柳芝茸化为人形走到谢流云面前。
“我知你心中悲苦，现在我奉女帝旨意要将它带回阴司，不能由你们人道亲手复仇，你可有异议？”
“既然是女帝吩咐，你就带走吧。”谢流云尚未从伤感中回神，语气萧索的说道。
“多谢人道祖师。”
至此，玄武之战彻底结束。
而人间浩劫却是刚刚开始，就在玄武身死之时，东方，南方，西方三地天空皆有异象生成。
东方青云蔽日，南方火烧流云，西方白日惊雷。
很显然，其它三大神兽受到了玄武之死的激怒，已经开始向人间吹响进攻的号角。

第六百七十二章 人间白头
人道之战结束，玄武神兽天谴军全军覆没。
这对人间三界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然而紧接着东南西三方天幕的异动又迅速冲淡了人们心头的喜悦，阴云再次笼罩人间。
玄武之怒惊惧整个北疆，如今三大神兽群起出动，给人间带来的恐惧可想而知。
归墟，东海。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今日魔道弟子皆身穿白衣前来为晏拓，曦和，傲风送行。
晏拓曦和执手相伴，傲风和阿黎依依难舍。
白虎一怒，大地惊雷。
白虎在西，执掌杀伐，西为庚金之地，雷为庚金劫雷。
一个玄武神兽断了鲲的生机，在灵蛇被杀重伤之下犹能给人道造成数以百万的伤亡，如今杀性比玄武还要狂暴的白虎出战，属实令人忧心。
最关键的是，这一战魔道不会出兵，人道，仙道，阴司也不会出兵。
迎战白虎乃至它麾下天谴大军的只有晏拓，曦和，傲风三人。
祖龙元凤始麒麟，于人间有开天辟地的造化之功。祖龙司掌海洋，元凤司掌天空，始麒麟司掌大地。
昔日弱冠少年傲风，在太古魔界一场造化蜕变成了战力无尽的堕落魔龙。始麒麟借鲲赠送的黑龙龙元重生后，杀意暴涨战力也提升到极致，超越了始麒麟之祖。而元凤也在连番涅槃之后，战力提升到当初的元凤之祖境界。
三大神兽，每个人都把战力提升到了当初开天辟地的境界。
他们是魔道的战力标杆，也是整个人间的希望，三人联手所凝聚出的战力甚至已经超越了我所掌握的命运之力。
六道轮回之力靠的是众生的信念，命运之力是来自命运的馈赠，而三大混沌神兽的战力则是人间天地赋予他们的鸿蒙之威，造化之功。
简单来讲，三大混沌神兽所代表的是人间的秩序，是人间天地自然万象守护者。
魔道集结千万大军于归墟东海界门为三大神兽送行，所有人神情凝重。
白虎之战不是普通魔道弟子可以插手的，即便强如北冥秀，阿黎，也只能留在归墟保持观望。
魔道曾在东海亮剑，如今大军集结只为送行。
气氛有些悲凉，但，战意不减。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不知是谁默默小声念了一句，继而声音从千军万马中迅速传遍。
“临行前，你们可有话要对面前的千万魔道弟子说？”我看向三人问道。
晏拓看了看曦和，曦和面带微笑，微微摇了摇头。傲风一双眼睛全在阿黎身上，对我的话也犹若未闻。
见此，晏拓再三斟酌，回了我一句：“等我们回家。”
晏拓的声音不大，但是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在魔道弟子大军中引起强烈的回响。
无论是“天堂在左，魔道向右”，还是“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赋予的意义都是慷慨激昂的悲壮。反倒是这句等我们回家，充满了希望。
灭世大劫在即，恐惧笼罩在众生心头，此刻众生最需要的就是希望。
“归墟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我们就是你们的兄弟姐妹，无论你们面对多大的困难，请记住，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姜雪阳说道。
“姜相，照顾好阿黎。”傲风小声说道。
“我有什么好照顾的，反倒是你，堂堂大男人眼圈比我还红。”阿黎撇着嘴说道。
“我也不想，可就是忍不住。”
即便堕落成魔龙，在阿黎面前，傲风依然清纯如少年。
有一种心，叫做面对爱人的心。
不管沾染多少罪恶，不管屠杀多少生灵，总有一个人可以让这颗心回到最初。
当初我对傲风的担心纯粹是庸人自扰，是我低估了傲风对阿黎的感情。
从傲风身上，我又仿佛看到了姽婳的影子。
傲风对阿黎如此，姽婳对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管我太多情，无法做到钟情于她一个人，才忽视了她的内心。
念及此，我满心愧疚。
“去吧，我的勇士，我会一直等你。”阿黎认真的望着傲风说道。
“好，我一定会回来。”傲风挺胸说道。
“傲风，魔道欠你们一场婚礼，等你回来，不管天道之战何时开始，只要你回来我就会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说道。
“咳咳，道祖，别忘了还有我和曦和。”晏拓扯了扯曦和的手说道。
“谁说要嫁给你了？”曦和瞪了他一眼说道。
……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这场送别，不知多少魔道弟子暗中留下了眼泪。
哭的最凶的自然是阿黎，当着傲风的面她忍住了离别的悲伤，而一旦傲风化龙飞向西方她忍不住扑到在怀中，酣畅淋漓的哭个痛快。
白虎之战胜负未知，三人此去生死未卜。
战天之战这才刚刚开始，我们还会有更加强大的敌人。纵然人间有情悲白发，奈何天道无意了沧桑，战无休而祸不息，我们只能如此。
见惯了生死，见惯了别理，我的心不再想最初那般容易失控，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凉。
雪阳遣散众人返回归墟，她留下来陪我。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今天也是我的离别日。
青龙，白虎，朱雀三方齐动，祖龙元凤始麒麟迎战白虎之日，也是我孤身对决朱雀之时。
我们并肩而立，彼此都没有交谈。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我们都在聆听自己的内心，等待一个微妙的时刻。
终于，夜色笼罩，海上升起一轮明月。
见此，雪阳和我告别。
“谢岚，我想说的都在这轮明月里面。”
“我懂。”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姜雪阳要说的就是这句话，她希望我回来还会和她一起看海上月亮。
“如果你不归，我和整个归墟陪葬，就想当初贪狼护法天尊沉了金鳌岛一样，她可以我也可以。”
“嗯，我知道。”
“那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雪阳问道。
“有，不过我怕我说了惹你心烦。”
“说，今日随便你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听。”
“我爱你。”
语毕，我不看雪阳的反应，便直接御剑朝南方天幕飞去。

第六百七十三章 烈焰之王
道藏有云，朱雀乃日中星鸟。
南方朱鸟七宿者，再天成象，星座鸟形。
和青龙，白虎，玄武并列为天之四灵，以正四方。
关于朱雀和凤凰，世人常有误解。
说凤凰五色，赤者朱雀。又说凤凰是百鸟之王，所以朱雀也应该臣服于凤凰。
而事实上，朱雀乃镇天大神，以星宿似鸟故名为朱雀，其神格要是凤凰高不知几何。
所谓四灵神兽其实根本不是神兽，而是取其星宿所像，显化为兽形而已。
青龙非龙，白虎非虎，玄武非龟，朱雀非鸟。
凤凰诞生于光的纯粹烈焰，司掌光的七道射线之威，而朱雀乃天地法相，万法之宗，光中之光，焰中之焰。
南方流火生成，便是元凤祖师曦和闯入朱雀领域都会被灼伤灵魂。
我之所以不让曦和去迎战朱雀，便是因为朱雀对于曦和有着不可违逆的上位者神念威压。
换句话也就是说，曦和见了朱雀根本兴不起反抗的念头就会被直接镇压，甚至连神格都会被朱雀剥夺。
这是真正的镇天大神，绝非混沌神兽可与之相提并论的。
我有不死战魂不灭战体，命运之力护我真形，混沌剑气萦绕我身，方才有硬闯朱雀领域的底气。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要千般小心，稍有不慎便有神魂燃灭的凶险。
朱雀在天，天之正南。
我御剑直飞三万里，才望见火焰之地的边界。
大火，冲天大火。
流火千万里，天空一片赤红。
尚未靠近，我便感受到烈焰焚灭万物之威。
我见过曦和的烈焰之海，如果拿来和眼前的火焰之地相比，犹如米粒之光堪比皓月。
火焰主宰了一切，升腾的烈焰中隐约看见朱雀法相。
一只燃烧着烈焰的大鸟翱翔在烈焰上空，猩红的羽毛，完美的身形。
振翅高飞，洒落无尽烈焰，尽显帝王之威。
朱雀神鸟在空中盘旋一周，像是感知到了我的到来，双翅一挥，直接破开火焰之地的结界，开启了一道界门。
“魔道祖师，欢迎来到我国度，火源之地。”
“在烈焰将你焚灭之前，感受光中之光，焰中之焰，焚灭天地万物的威仪吧。”
……
熊熊燃烧的界门，给予我最强烈的警告。
七窍玲珑心狂跳不止，神魂惊惧难安。我全身上下每一个念头都在阻止我闯入其中，可我并没有别的选择。
玄武降临北极，极光星海笼罩了大半个北疆，如果不是鲲舍命拦阻，玄武神兽天谴军可以将北地全部摧毁，缔造亿万生灵浩劫。
眼前的朱雀，只会比玄武更加残忍。
玄武以流星摧毁大地，神念撕裂神魂，而朱雀流火，却可以燃尽一切生灵。
不仅人族，兽族难以幸免，一草一木都会化成劫灰。
雷霆代表天威，烈焰代表神罚。
几乎看不到边际的火源之地若是在人间降临，人间南疆将会被直接抹杀。
无人能挡，无人难逃。
而要避免这场浩劫的唯一方法，就是在火源之地降世之前封印朱雀神鸟。
要杀死朱雀是不可能的，凤凰可以涅槃，朱雀也可以。
只要有一处火焰没有熄灭，朱雀就可以借星火燎原之势重生。何况，朱雀乃镇天四灵，一旦身死天地法则都会因之失衡。
我所要做的只有将它封印，就像女帝以玄龟雕像封印了玄武的神魂一样。
……
身临界门，手中的昆仑雪变得炽热无比。
此剑随我杀生千万，不止饮了多少鲜血，冭灭多少生魂，剑体玲珑剔透，隐约有了通灵的感觉。
我能感受到来自昆仑雪的恐惧，这是一种极为不好的征兆。
此间为情而生，含情看剑。
早已和我身心相合，握着它犹如握着情人的手。
感受着昆仑雪的恐惧，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中指划过剑锋，让鲜血融入剑身之中。
左手捏剑诀，念道：“吾名即为汝命，人在剑在。”
语毕，我持剑投身飞入界门之内。
方一闯进火源之地，我就立刻感受到烈焰焚身的极致痛楚。
火焰跳跃不定，幻象纷呈。
我看到燃烧的斑斓猛虎，各种妖兽，身高数百丈的烈焰巨人，挥动着烈焰翅膀的魔怪。
地面火焰裂隙中不停的钻出赤红流浆的火焰蝎，炽红蚁兽。
天空中，五色凤凰翱翔，口吐五色火焰，每一只凤凰都有曦和当初战帝俊时所显化的威能。
火源之地既是生命熔炉，也是毁灭之地。
我才一现身，这些火焰幻象便纷纷朝我杀来。
“吾辈何以为战，杀。”
昆仑雪剑芒如虹，一剑落雪。
奈何火源之地，雪花刚一绽放就被烈焰消融，唯有混沌剑意杀性不减。
这火焰幻象，乃是由朱雀神鸟的神念所化，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烈焰焚身之前斩断它的每一个神念，再直面本尊。
剑气激荡，纵横此间。
我全身浴火，昆仑雪也变成了一半烈焰之剑。
眼前所见只有赤红一片，高温洗伐着肉身，火焰舔舐着神魂。
无尽痛楚折磨着我的肉体，神魂更是饱经摧残。
我裹缠着烈焰，步履蹒跚。
在火焰中行走，犹如扑火的飞蛾。
当此之时，我十分怀念归墟的海水，怀念冰凉的月光，姽婳冰冷温柔的怀抱，昆仑玉树下的飞雪……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我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风雪，浇灭我被烈焰炙烤的神魂，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出现，我面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烈焰之威。
我在无边无垠的朱雀领域火源之地奋力前行，渐渐的迷失了方向。
不知道哪里才是朱雀神鸟的王座所在，只知向火而行，斩尽一切幻象。
轰然剧震，又一个熔岩巨人倒下。
庞大的身躯震颤大地，爆裂的熔岩冲击着我的肉身，留下火焰痛楚的烙印。
从无法忍受到麻木，再从麻木到清醒。
这天地仿佛成了真正的熔炉，而我被困在其中。
杀之不绝的幻象比心魔还难以斩除，周身上下燃烧的火焰，不灭战体都在经受着最残酷的考验。
痛苦尖叫的神魂，仿佛随时可以突破肉体的桎梏投向毁灭。
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可我知道，属于我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我在熔岩之上穿行，爬上火山，越过火海，不知东南，不知西北。我没有去过十八层地狱，却宁愿在刀山火海中一辈子也不愿在这里多停留一刻。
然而，背负着魔道招魂幡众生命运的我，却只能咬牙忍受着一切痛楚，挥动手中的战剑，于烈焰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我在流泪，眼泪刚一脱出眼眶就被火焰蒸干。
自从做了魔道祖师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因为痛楚而落泪。
生命有不能承受之哀伤，肉体也有不能承受之痛楚。
手中的昆仑雪渐渐的有了融化的迹象，而我只能以我的鲜血让它冷却，重现绽放锋芒。杀到后来，我和昆仑雪真正的做到了血脉相连。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却像是渡过了千万年。
终于，我来到了火源之地的中心，看到了那只不可一世盘旋在空中的朱雀神鸟。
“魔道祖师，我很敬佩你的勇气，真想不到你居然能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来。不过接下来你会明白，你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
“感受烈焰之王的愤怒，接受天道的刑罚吧！”
朱雀不给我喘息之机，全身爆发出无尽毁灭烈焰朝我席卷而来。
烈焰中蕴含着无尽真焰之威，和我所接触到的任何一道烈焰幻象都不一样。这是烈焰之王的愤怒，燃烧的是朱雀神鸟的生命精华。
一旦我被烈焰烧中，不灭战体也无法承受。
何况我这一路行来，原本就已经生机残存无多，可以说是触之必伤，沾之必死，连神魂也无法逃脱。
面对火焰之王的终极毁灭烈焰，我知道所有的抵抗都是徒劳无功。
而我能有底气走到它面前，也并没有想过靠手中的剑打败它。
我的玄关曾经吞噬了帝释天的混沌神雷，现在我想看看它能不能经受得住朱雀神鸟的烈焰焚灭之威！

第六百七十四章 魔道气数
我的玄关死气沉沉，仿佛带着某种封印。
在和帝释天作战的时候，封印因为混沌神雷的闯入有了松动的迹象，但是却并未真正的解封。
犹如黎明破晓，和光明之间始终相差一丝雾霭遮蔽。
神庭开启，我献祭了整座玄关。
每一座玄关都是一个小世界，可我的玄关太过广袤无尽，无法全部献出，只能在朱雀袭身之前打开了一道界门，随后收身不及的朱雀神鸟便仓皇闯入其中，紧接着便是朱雀神鸟一声暴怒的嘶吼。
玄关中开始升起高温，无边烈焰从空中落下，落地成火，瞬间又演变成火海。
曾经我剑意化雪，大雪满玄关。
而今日，无边火海，从天上到地下烧遍了整座玄关。
火焰之王的毁灭烈焰，万物都可以焚化。
熊熊毁灭烈焰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
那赤红的火焰如同一支流火的毛笔，将所到之处悉数涂成墨色。
烧的雾霭散尽，浮云湮灭。
烧的星辰黯淡无光，大地一片焦赤。
在毁灭烈焰面前，一切生灵皆为灰尘，焚烧过后只有焦土和劫灰。
玄关之中再也没有一丝水气，仿佛我的玄关成为了朱雀的火源之地。
我侧耳聆听，听到玄关大地在痛苦的呻吟，看到一座座山峰被烈焰烧成熔岩，我看到海水被蒸腾烧干，最后成为火海……
无尽火焰之中，唯有魔道的招魂幡依然冷漠沉重的立在原地，而无处发泄怒火的朱雀神鸟也很快发现了招魂幡的存在。
见此，我心中无限紧张。
魔道的招魂已经毁灭过一次，我十分担心它会不会被烈焰焚灭。
如果招魂幡不在，即便我以玄关困住了朱雀神鸟，对于魔道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朱雀的毁灭烈焰开始轮番席卷招魂幡，漆黑的招魂幡被升腾的烈焰冲击的猎猎作响。招魂幡上的彼岸花已经消失，我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也随着魔道祖师的最后神念镜像一同归去。
可是，看到它被烈焰焚烧，我心中还是无限伤感。
没有人知道魔道招魂幡真正的来历，只知是道祖亲手所制，并由女帝在上面绣下了彼岸花。
招魂幡代表着魔道的气数，随着烈焰的焚烧，我仿佛感受到魔道的气数在一点点的衰竭，这时我终于明白我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烈焰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焚灭招魂幡，是因为魔道气数还在。
现在，烈焰焚烧的也不是招魂幡本体，而是魔道的气数。
和命运一样，气数存在于冥冥之中。
甚至气数可以扭转命运中的灾厄，只要气数强盛，许多灾厄便可凭空化解消散于无形。
而如果气数不存，命运随便一个恶意便可令魔道土崩瓦解。
命运如此，天道也如此。
招魂幡是对抗命运和天道的最后依仗，如果招魂被烧毁，魔道就再也无法保持独立于天地间。
要么屈从于天道，要么屈从于命运。
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魔道左右失措。
可是，现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招魂幡被毁灭烈焰焚烧。
所谓不灭战魂，在毁灭烈焰面前脆弱不堪。
而我也从未真正掌握过玄关的威能，无法熄灭朱雀神鸟洒落的大火。
玄关无边无际，朱雀神鸟的火海同样无边无际，而孤立于火海中的魔道招魂幡，犹如暴风雨中的孤灯，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
……
魔道气数在疯狂暴降，我能感知到，在归墟的魔道弟子同样可以感知到。
在我的玄关被烈焰焚烧的同时，归墟的天象开始出现极为不好的预兆。
海水倒灌，大地震颤。
乌云催压不周山，惊雷滚滚而来。
鬼神不宁，百兽哀鸣。
归墟万族众生在这一刻全都惊惧难安的望向天幕，不知道归墟发生了什么。
姜雪阳脸色阴沉如水，从我离开归墟她便持剑登上不周山顶，同时开启了万仙阵的守护之力。
“雪阳，发生了何事？”风主前来询问。
“魔道气数在下降。”姜雪阳沉声说道。
“和道祖有关？”
“我算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只知道归墟现在的处境和当初的金鳌岛一样。”
“金鳌岛？你的意思是归墟也有沉没的危险？”风主吃惊的问道。
“不错。后世认为，是贪狼护法天尊逆转万仙阵这才导致了金鳌岛的沉没，其实根本不是。贪狼护法天尊就算决意寻死，也不会拉着数以百万计算的魔道弟子殉葬，真正导致金鳌岛沉没的原因是魔道气数枯竭，贪狼护法天尊又一怒之下逆转了万仙阵，加速了金鳌岛的沉没。”
“魔道气数能在短时间内锐减这么多，看来绝对和道祖脱不了干系。”风主叹了口气说道。
“姜相，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道祖遇难，坐视不管么？”阿黎问道。
“不是不管，而是我们根本无法插手。朱雀是镇天四大神兽，一动一静皆和天地法则息息相关，甚至连天道都无法完全主宰朱雀的意志。道祖能和朱雀神鸟作战，靠的是命运守护之力，并非他一人之功。”
当年，魔道也可谓人才济济。
北冥秀，月神，流风霜，杀神林清书，银狐白无涯，风主等人，哪个不是独战一方的杀伐之将。
奈何天道之战一开启，许多人都只能退却幕后。
天道之下，皆为蝼蚁。
管你天尊还是道祖，强如太古神魔也不敢各自为战，稍有不慎便有全军覆没的威胁。
尽管我魔道战将雄心不减，战火不灭，悍不畏死，可是在和镇天四灵这种存在的战斗中却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魔道如此，人道如此，仙道如此，阴司如此，众生如此。
当年的封神之战，天尊出手尚且要考虑在人间引发的灾祸，四灵神兽这种层面的战斗，稍有不慎就能引发混沌之相，根本不是凡间战力可以插手的。不然的话，天道也不会让它们来灭世了。
还好，这天地法则并不是全部顺着天道的意志来改写，人间尽管危险至极，依然拿出了应对之策。
鲲已经拦下了玄武，青龙由天庭应对，白虎交给了祖龙元凤始麒麟，我来对付朱雀。
这四方，倘若有一方失败，输的便是半个人间。
“可是，道祖他能打败朱雀神鸟吗？”阿黎沉默一会又问道。
“道祖能不能打败朱雀，眼下要看魔道气数究竟能撑多久，道祖的命是和魔道祖庭相连的。”姜雪阳说道。
“也就是说如果归墟沉了，谢岚哥哥他也回不来了吗？”
正说话间，归墟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海水疯狂倒灌，山峦倾塌此起彼伏，群鸟高飞，百兽奔向人间。
不周山也连续晃动了好几下，并且明显的向地下沉了几分。
不周山是归墟的擎天之柱，不周山的下沉说明整个归墟都在向下沉没。
姜雪阳等人面面相觑，却只能压下心中的无限焦虑，安静的等待。
因为他们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何时，仿佛也意识到了归墟的危险，魔道大军开始在山下凝聚。
北冥秀和流风霜各自统兵，整个魔道军力全部集结。
千万魔道弟子，心连心凝聚出一股无形的力量，眼神坚定如昔。
齐声合力喊出一句，天地不改，魔道不灭！
……
然而，纵然魔道弟子凝聚信仰之力也依然无法阻止魔道气数的节节衰败。
虽说民心所向天道为之避易，但是魔道弟子的信仰之力完全抵不过朱雀神鸟的焚灭烈焰，对招魂幡的毁灭之威。
终于，招魂幡开始燃烧。
最初只是一角，继而正面幡全部被烈焰覆盖。
“所谓魔道，不堪一击。”
玄关中传出朱雀神念浩大的神念传音。
望着熊熊燃烧的招魂幡，我心中痛楚难当。
难道，魔道的气数真的已经到了尽头么？
招魂幡如果被烧尽，魔道就失去了最后的守护，衰亡就成了无可避免的事情。
漆黑的招魂幡被烈焰烧成了炽红一片，看似依然保持完整，却随时都有化成灰烬的凶险。
烈焰在焚烧，同时炙烤着我的心。
许久不化，朱雀神鸟失去了耐心，喷出火焰精华，企图彻底将招魂幡燃尽。
就在此时，招魂幡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阴阳鱼图案。
看到阴阳鱼，我想起了我的孩子。
谢秣和谢陵。

第六百七十五章 封印朱雀
想起我的孩子，心底充满愧疚。
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称职的父亲，只抱过谢秣几次，甚至到现在我都没有亲眼见过谢陵，只知道他被姽婳带去了阴阳灭绝之地。
被姽婳带走我最安心，因为我相信姽婳一定可以将他守护的很好，我只是遗憾直到现在都没有见他一眼。
我和慕容元睿从未行周公之礼，但是谢秣谢陵却是因为我的血气而生，他们是我的骨血这一点确信无疑，而且在他们出生的时候，招魂幡也明确发出了神念通告，说他们是魔道的圣子和圣女。
此刻魔道的招魂幡即将被朱雀的毁灭烈焰燃尽，招魂幡上却突然闪现阴阳的图案。
阴阳鱼刚一显形，就开始旋转。
黑白交替，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一个混沌旋涡。
混沌旋涡成型之后，开始疯狂吞噬朱雀神鸟喷吐的毁灭烈焰。
很快就将招魂幡上的毁灭烈焰吞噬一空，见此，朱雀神鸟暴怒尖叫，疯狂燃烧体内的精华喷出不灭真焰。
四灵神兽乃镇天大神，代替两仪圣兽稳定宇宙天地四极法则。借四方星宿之力化为兽形，后被天道开启灵识归入天道阵营。体内的精华是四灵神兽开启灵识后无尽岁月中的修行所得，属于它们后天凝聚的力量。
此刻暴怒的朱雀，丝毫不在顾惜体内的精华，悉数化为不灭真焰，誓要将招魂幡烧成灰烬。
但是，无论它喷出多少，阴阳鱼所化的混沌旋涡都全部吞噬吸收。
朱雀再次发出怒吼，继续疯狂释放体内的精华之力。
然而，它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注定是徒劳。直到体内的精华之力全部枯竭，朱雀神鸟才幡然醒悟，只要混沌能量旋涡在，它永远不可能烧掉魔道的招魂幡。
“这到底是什么？”朱雀神鸟喃喃问道。
“身为镇天四灵，我以为你早就该明白。”我以神念回应。
“这是幽荧烛照之力？”
“不错。”
“古老的世界中，有着伟大之神、烛照以及幽荧……不，这不可能，幽荧和烛照属于天道，怎么会变成魔道的气数？”
“或许很久之前幽荧烛照只为天道而战，但是现在他们属于魔道。”
“为什么？”朱雀神鸟问道。
“因为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现在他们是我的孩子，是魔道的圣子和圣女。”
朱雀沉默，沉思许久才说道：“我明白了，怪不得天道能顺利脱出人间因果，原来是他们降世了。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命运做的手脚在真正的宿命面前不值一提。他们属于天道，曾经是将来也是，这永远无法改变。天道之所以没有现在召唤他们，完全是因为我们的存在。”
关于这件事，我曾经和慕容元睿分析过。
慕容元睿的说法和朱雀一致，两仪圣兽的存在和四灵神兽相冲，且不可共存。
现在两仪圣兽还未成长，能量远远不如四灵神兽，所以天道选择四灵放弃两仪。一旦两仪圣兽成长起来，天道肯定会对他们下手。
这是宿命不假，但是宿命也并非不能打破。
血浓于水，我就不信天道可以轻易抹杀我和两仪圣兽之间的人伦因果。
“魔道祖师，我承认今日的失败，但是你休想逃脱天道的惩罚。”
语毕，朱雀神鸟拔空飞起，意欲从我的玄关逃脱。
就在这时，阴阳鱼所化的混沌旋涡突然爆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引力，牢牢的束缚住了朱雀神鸟的身形。
任凭朱雀展翅九万里，却丝毫挣脱不得。
朱雀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开始召唤它适才释放在玄关中的无边火海，想借助焚灭烈焰脱困。
可是，它的不灭真焰尚且无法奈何混沌旋涡，这些焚灭烈焰更加无奈。
混沌旋涡急速旋转，很快就将玄关中所有的烈焰全部吞噬殆尽，继而两股浩瀚而不可抵抗牵引之力继续拉扯朱雀庞大的兽身。
朱雀神鸟拼命挣扎，羽毛化为火焰洒落，却一步也前进不得。
终于，朱雀耗尽了一身神力，再也无法抵抗混沌旋涡的拉扯之力，庞大的兽身开始缩小，随后化为一道赤红的流火被混沌旋涡吸入其中。
见此，我心中大惊。
我要的结果是以玄关封印朱雀，可是现在混沌旋涡居然将朱雀神鸟吞噬掉。
如果朱雀死了，那么天地法则必然失衡，无论是对人间还是对整个宇宙虚空来说都是一个极为凶险的变数。
就在我为此万分忧心的时候，混沌能量旋涡停止了旋转，归于平静，重新化为两条静止的黑白阴阳鱼铭刻在招魂幡上面，仿佛再也不会消失。
我试着感知招魂幡的变化，却正好碰触到朱雀神鸟不甘的意志。原来朱雀神鸟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困在了招魂幡背后的世界里。
招魂幡背后的世界是一片汪洋无尽的还海，朱雀神鸟司掌的是火焰，此刻沉浸在无边的海水里，样子凄惨无比，全身羽毛皆被海水浸透。
老话常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此刻的朱雀神鸟就是这样的狼狈，这对它来说简直是最不能忍受的侮辱。
“魔道祖师，放我出去！我乃镇天大神，就是玄武也不敢以如此羞辱我。”朱雀愤怒无比的大声尖叫。
“你知道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肯留在我的玄关，并加入魔道成为我魔道弟子。”
“呵呵，我乃镇天大神，魔道又算什么东西。”朱雀不屑的怒吼道。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在魔道眼中，便是天道也不过是众生的一员而已。”
朱雀自是不甘心被我说服，拼命在海水里挣扎。
可惜它现在威能尽失，体内的精华也早已化为不灭真焰被混沌旋涡吞噬一空，除了依仗庞大的兽身拼命击打海水之外，再也做不了什么，便是像振翅高飞都做不到。
招魂幡背后的世界，直接剥夺了它的飞行神通。
一下接着一下的重击，在海中掀起惊涛骇浪，直到它筋疲力竭，像条死鱼一样漂在海上直喘气。
我依旧不理它，任由它在海中浮沉。
终于，朱雀神鸟在连续呛了几口海水之后，意志开始动摇。
“四灵神兽和两仪圣兽不可共存，你已经有了幽荧和烛照，我怎么可能再做魔道弟子。”朱雀神鸟说道。
“不做魔道弟子也可以，但是你要永远留在我的玄关。”
“呵呵，魔道祖师，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的玄关看似浩瀚无尽却是一片死寂，你想留下我作为生命火种。”
“你说的没错。”我没有否认。
“要我留下来也可以，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有天你的玄关能够造化一方世界，我要众生奉我为生命之王。”
“你是生命火种，即便有众生也是因你而来，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生命之王，这点无人可以剥夺。并且我还可以承诺，你会和我的玄关同生共存，只要玄关还在你便永生不死。”
“好，我答应你，现在就放我出去吧。”
朱雀神鸟答应之后，我以神念沟通招魂幡将它从里面放出。重新飞出招魂幡的朱雀，看起来十分小巧就像一只麻雀。
双脚站在招魂幡上面，眉眼低垂看起来毫无神气，再无镇天大神的威仪。
我好奇的多看了它几眼，就被它怒视瞪了几下。知道它现在满肚子怨气，我微微一笑将神念退出玄关。
随着朱雀被困于玄关，火源之地也彻底化为虚无，漫无边际的流火，最终变成了一片火烧云。
红霞满天，绚丽多彩。

第六百七十六章 青龙之战
天庭，东方神界。
玄武被封，触怒了天道，青龙白虎朱雀携手向人间发起攻击。
青龙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天之四灵之一，源于远古星宿崇拜，是代表太昊与东方七宿的东方之神，于八卦为震、巽，于五行主木。
和朱雀一样，青龙也是镇天大神，其神格要远远超过天庭众神，上古之神，就连太古神魔都难以望其项背。
在四灵神兽中，青龙同样地位超然。
玄武喜静，白虎主杀，朱雀喜动，青龙同时具备三种特性，且本身又有贵不可言之相。
青龙在东，象征四象中的少阳，四季中的春季，而春乃万物之始。
在朱雀，白虎分别在天空展现异象的时候，青龙对东方天界发起了攻击。
吐云郁炁，啖雷发声，瞬间撕裂了东方天幕。
青云乍现，暗藏一万重杀机。惊雷滚滚，孕育毁灭雷霆之威。
天界众神惊惧，神魂难定。
一声龙吟，便重创仙道气数三成。
以得娇公主为首的龙族大军更是被其声威慑服，低阶龙兵体软跪倒搀扶不起。
四海龙王喟叹连连，无一人有直面青龙圣君的勇气。
如果说青龙的神位对天庭众神构成了上位者的碾压，那么它对于整个龙族来说就是完全不可忤逆的存在。
仙道的对策是祭出周天星斗大阵拦截青龙，同样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因为青龙在东，是古代天一三星的代称。
道藏《淮南子&#183;天文训》有言：天神之贵者，莫贵于青龙，或曰天一，或曰太阴。太阴所居，不可背而可乡。北斗所击，不可与敌。
周天星斗以北极紫微为尊，然青龙地位之超然还在北斗之上。
和其它四灵神兽相比，青龙的威能有一半都落在星宿之上，另一半才是所司掌的青云和雷霆之威。
要用周天星斗大阵封印青龙，注定是一场恶斗，而且胜负极难预料。稍有不慎，整个天庭都有覆灭的危险，最关键的是在这场战斗中，天庭只有星君参战，龙族大军毫无战力，其余神明也都被青龙神格碾压。
北极紫微大帝已经陨落，周天星斗大阵由紫宸帝君住持。
青龙来袭，紫宸帝君第一时间入主紫微宫，开启周天星斗大阵。
周天星斗大阵最初乃是伏羲从河图洛书内参详鸿蒙星辰运转规律中悟得，后来紫微大帝又加以深化和改良。
此阵运转，合天上三百六十五星辰之力，再加太阳星与太阴星为主星阵眼，将无尽星辰之力化为杀气，从一出世就成为上古天庭的护界大阵。
布置此阵，需要炼制三百六十五杆大周天星辰幡，对应上天的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然后还需要一万四千八百杆小周天星辰幡，对应一万四千八百颗副星辰。
再配以天庭众神星君，接引星辰之力组成威力绝伦的周天星斗大阵。
由此可见，此阵威力将是何等浩瀚无穷。
当初天庭之乱的时候，紫微大帝以自身演化周天星斗大阵，只使出了此阵千分之一的威能。这次紫宸帝君集合天庭众神星君迎战青龙，乃是整个天庭历史上第一次将此阵的威力全部激发。
“启禀帝君，太阴星君入位。”
“太阳星君入位。”
太阴太阳两大阵眼入位之后，便是三垣星宿入列阵中。
紫宸帝君首先发声：“中垣紫微垣入位。”
接着太微星君发声发声：“上垣太微垣入位。”
天市星君发声：“下垣天市垣入位。”
三垣之后是二八星宿。
“东方青龙宿入位。”
“南方朱雀宿入位。”
……
二十八星宿之后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等到诸天星斗星君相继入列之后，大阵开始启动。
星光耀眼，彼此折射，点亮了整片天幕。紫宸帝君吸纳周天星斗之力摇动星辰幡呐喊：“群星罗列，敬畏星辰的力量吧！”
这一生呐喊，震撼三界。
……
归墟，不周山。
在我封印朱雀之后，归墟乱象便稳定下来。
原本跌落到极致的魔道气数，因为幽荧烛照太极图的铭刻重新攀升至巅峰。
从魔道寒荒出世以来，魔道气数从未如此强盛过。
海潮退去，海啸平复，天空一片安宁。
百兽归山，群鸟投林，万族众生心中也不再惶恐不安。
入夜，星凉如水。
此时我还未返回归墟，雪阳和阿黎等人在不周山顶仰望星空。
三大战局中，朱雀之战率先爆发是因为我是主动迎战，而天庭迎战青龙可不敢乱动，只能被动作战。至于白虎，则是由于离人间太过遥远，至今尚未有战事传出。
“归墟安定，看来道祖已经成功封印了朱雀。”姜雪阳说道。
“道祖是命运之子，我就知道他肯定能平安归来。”阿黎说道。
“看先前的归墟之兆，这次怕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朱雀的火源之地，道祖之体不能进，道祖的战神之躯也难以经受，想必也一定受了许多苦。”风主说道。
“是啊，从出寒荒开始，道祖便历经生死，招魂幡的沉重也不是谁都可以背负的。都说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殊不知我们魔道的祖师哪一个不是令苍天动容，众生落泪。世人皆以为当初魔道的覆灭是因为破军的身死，却只有破军护法天尊心里才清楚，她一生耀眼的战绩全在于背后有人撑起了魔道的招魂幡。”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这个魔道祖师都被姽婳掩尽锋芒。
而我魔道也从来不缺感天动地的战将，譬如流风天尊，七彩明王。
魔道弟子眼中有我，是因为我是魔道的掌旗人，后来三界敬重我是因为我是命运之子。
而我所做的一切，包括几度生死，也被视为魔道祖师赐予机缘的契机，命运的杰作。
只有雪阳才知道，我从来不是谁，也从来不屈从于命运。我就是我，从一个平凡的人类，一步步成长为今日的魔道祖师。
从喊她师父开始，雪阳见证了我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就在众人为我而感慨的时候，夜幕忽然传出浩大的震动，继而群星绽放，无尽星辉洒落人间。
“姜相，天庭启动了周天星斗大阵。”风主说道。
“看来，青龙之战已经开始了。”姜雪阳说道。
“仙道能封印青龙么？”阿黎问道。
“四灵神兽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仙道这一战只会更加惨烈。”
众人默然，玄武之战鲲和人道的惨烈状况犹自在心，而朱雀之战魔道气数几乎全部葬送，仙道青龙之战可想而知。
最关键的是，仙道再和青龙之战完全处于不对等的弱势。
“如果主母还是仙道祖师，这一战或许会增添很多胜算。”风主说道。
“主母曾是仙道祖师，她会为了仙道返回人间吗？”阿黎问道。
“太古神界才经历惨痛之战，而且主母还要照顾圣女，即便有心怕也无力赶回，不过这事也说不准。总之我们要预先做好准备，仙道的周天星斗大阵若是被破，我魔道绝不可袖手旁观！”

第六百七十七章 风雨真情
天庭星君齐动，随着整座大阵飞向东方空域，犹如流星齐齐划破夜空，浩瀚绚丽，又带着一股莫名的悲壮。
因为这一战注定星陨如雨，许多人一去不复返。
天庭群仙走出了洞府，护法持箓积极备战。兵部、法部、乃至原本属于人道的雷部残存兵力也加入了天道的守护阵营。
周天星斗大阵能不能封印青龙不可预知，一旦失败整个天庭都会有灭顶之灾，届时会比诸神黄昏更加凄惨。
雨神玄冥站在一朵青云之上，望向东方，神情平静如水。
忽然，玄冥心有所动，望向下界。
下方正有一道浩荡神风穿越万里层云从归墟飞至天界，几乎刹那间风神显化人形来到玄冥面前。
“你来了，我的姐妹。”玄冥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很久之前，我就不再是你的姐妹。”封十八淡淡的说道。
“是啊，你是魔道，我是仙道。”玄冥微微一怔，有些伤感的说道。
“哼。”
封十八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风神，雨神两大女神并肩站在一切。
风主一身绿色霓裳，衣着豪放大气，曾经便是天庭众神中最放荡不羁的自由神明。
雨神玄冥则必风神要显得含蓄的多，白衣飘飘，仙子绰约，又玉洁冰清。
不止在雨神一族中，包括星君在内不乏追求者，就连北极紫微宫现任宫主紫宸帝君都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紫宸帝君完美继承了紫微大帝的风骨，为人谦和有礼，翩翩君子风度又带着淡淡的帝王威仪。
在得知紫宸帝君属意于玄冥后，雨神族上下一片欢喜。
在天庭雨神族地位并不彰显，即便是普通星君也比不上，更别说和号称群星之主的紫微星主相比。
若是玄冥肯嫁给紫宸，雨神族在天庭的地位势必直线提升。
但是，玄冥拒绝了。
此事过后，玄冥就在族中受到冷落，四季雨时不再由她出手，人间功德也和她在无关系。
如今天庭危机，众神皆有生死大劫加身，雨神玄冥自然也携带法器为青龙之战做准备。
只是她虽然出战，却没有和族人在一起，而是独自站在一朵青云之上，明显和族人有了很深的隔阂。
后来的隔阂更大，因为玄冥始终不肯加入仙道。
即便整个雨神族都选择效忠天庭，雨师玄冥依然超脱在外，栖一朵云霞享受一份与世隔绝的孤独，绝不肯承认自己是仙道的人。
“你能来这里，说明魔道祖师已经应了朱雀之劫，成功封印了朱雀。关于青龙之劫，你觉得天庭能撑过去么？”沉默半晌玄冥柔声问道。
“不知道。我来这里，是怕你傻乎乎的跟着他们一起送死。玄冥，我告诉你，一旦青龙从周天星斗大阵中脱身，我要你立刻去归墟渡劫。”封十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你刚才还说我们很多年前就不是姐妹了，我的生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是我在天庭唯一的羁绊，若不是为你早在三千年前我就已经做了魔道弟子。”
“我以为你早已忘了我这个姐妹。”
“我只是气你当初不肯随我一起判出天庭，加入魔道。”
“唉，你当是谁都像你一样孤勇。”玄冥叹了口气说道。
“这时候又说怯懦的话了，当初怎么有勇气拒绝紫宸帝君？”
自从风主入归墟之后，便直接斩断了和天庭风神一族的因果，也和玄冥断了联系。
但是，关于玄冥的遭遇她一清二楚。
身为九天风主，只要她想知道，哪怕是天庭的隐秘之事也逃不过她的耳目。
“嫁给他我就成了仙道的人，那样我们就成了敌人。我没有勇气做魔道弟子，但是我也不会加入仙道与你为敌。”
风主眼中陷入往事的追忆，神情一片惘然。
许久之后，封十八说道：“你从前一直问我，是怎样和魔道祖师结缘的，现在我告诉你，遂了你的心意。”
“好。”
接下来，封十八便开始讲述她和魔道祖师结缘的经历。
自幼她便是个倔强的小女孩，却又悟性惊人，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掌握其他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掌握的风之奥义。
她成的太快，不仅远远的超越了同龄人，就连风族一些公认的天才都感受到了来自她的威胁。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封十八奋起成长渐渐有了威胁到风族主神存在的潜力的时候，她收到了家中长辈的警告。
说她已经为她的家族带来威胁，因为现在的风族主神正值中年鼎盛时期，还有无尽的寿元可用，如果封十八成长太快，必定会令他产生敌意。
当时封十八的家族在整个风神族中并不显赫，甚至可以算为末枝。
殊不知长辈的这番警告恰好遂了封十八的心意，她早已厌倦天庭枯燥乏味的生活，想去人间游历。
这一去便是很多年，封十八犹如自由的风之精灵在人间化身千万。
天道无情，人间有情。因为在人间逗留太久，封十八变成了一个多情的人。
有一年暮冬，北地有个小镇饱受寒霜之灾，冻死了很多人。封十八于心不忍，连夜吹来春风入室，一夜之间花开成海。
天庭为之震怒，因为这座小镇不敬天道，寒霜之灾是对他们的惩罚，而封十八的所作所为是对天道的违逆。其实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小镇真的很小，封十八出手也是一时情动并非刻意为之。
但是风族主神早就把封十八当做潜在的威胁，正是他亲自去天庭法部申请对封十八严厉处罚，要求剥夺她的神格。
当时的封十八虽然风系天赋惊人，却因为修行时间太短，根本没有能力对抗缉拿她的天兵天将。
她开始逃，最后辗转逃到东海之上。
天兵天将紧追不舍，封十八就一直往无尽之海深处逃逸。
风行处，海上叠起千重浪。
逃着逃着，追捕封十八的那名神将忽然一声大吼：“封十八你若随我返回天庭，还可以留的命在。若是在继续往前，一旦被魔道弟子发现必有死劫加身。”
原来，封十八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逃到了魔道祖庭金鳌岛附近海域，天兵天将不敢再追下去，这才出言警告。
当时封神之战尚未爆发，但是魔道已经恶名在外，人道仙道不遗余力的抹黑魔道。
而魔道由于提倡众生平等，弟子中不仅有人类，还有山精野怪亡灵鬼魂，也因此不被世人接受。
虽然魔道祖师慈悲救世法传六道，但是，在仙道尊卑高下的影响下，普通人族早就把自己当做人间的主宰，怎么会甘心和妖族亡魂为伍。
所以在当时，魔道的名声真的很差。魔道的祖庭金鳌岛，也被描述成三界藏污纳垢之地，魔窟。
封十八天生反骨，本来对金鳌岛还有所畏惧，听了神将的话一咬牙径直朝金鳌岛飞去。
就这样，封十八慌慌张张的来到了魔道祖庭。
魔道祖师正在和弟子讲经，忽然神念一道察觉到了封十八的存在，就吩咐贪狼护法天尊把她引进无名宫。
“道祖，此乃天庭风神族人，不知何故被天兵追杀。”贪狼护法天尊说道。
魔道祖师掐指一算说道：“此女和我魔道大有因果，你去引她来见我。”
封十八在金鳌岛呆了整整七天，除了在第一天魔道祖师询问了她犯了什么天条之外，就再也没有多问她一句话。
道祖在金鳌岛传道七天，封十八听了七天。
在这七天内，封十八见证了魔道弟子的有情有义和谐相处，也终于明白是什么样的人才敢提出众生平等，有教无类的教义。
七天后，封十八依旧不舍得离开，魔道祖师却告诉她她时候离开了。
“道祖，天庭恐已无我容身之处。”封十八低声说道。
“无妨，我为你送行。”
封十八返回天庭，魔道祖师亲自相送。
从入南天门到返回风神族，天庭众神，天兵天将，未见一人拦阻。
不仅没有人拦阻，所见之人皆躬身相迎。
恰逢北斗星君醉酒当道，见魔道祖师而不拜，甚至出言相讥，魔道祖师微微一笑浑不在意。
北斗星君便觉得魔道祖师也不光如此，大放厥词说道：“若非玉帝念在三道本为一家，北斗星光折射金鳌岛，魔道弟子再无容身之地。”
此言一出，魔道祖师收敛了笑容。
手按剑柄，望向中天北极。
沉思片刻，又将剑柄松开，以左手比作剑指，冲中天北极星瑶瑶一指。
瞬间天幕悸动，继而周天星斗黯然失色，北斗七星失去了光芒。
北斗星君当场呆滞……
见魔道祖师有如此神威，封十八更加不想留在天庭。
“道祖，我想做魔道弟子。”封十八说道。
“你是天庭的人。”道祖说道。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这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你的机缘不在魔道，不然我也不会亲自来送你。”
“不在魔道在哪里？”
魔道祖师伸手指了指宇宙虚空，说道：“在虚空深处，有太古风神的意志残留，她的衣钵当由你来继承。”
“我可以不要这个机缘。”封十八说道。
“那情缘呢？”道祖微微一笑问道。
“我也有情缘？”
“嗯，魔道弟子有情有义，我不想你辜负任何人。”
……
听封十八讲完这段经历，玄冥低头不语。
“魔道祖师说你的情缘也在九天之上？”
“嗯。”
“是谁？”玄冥又问道。
“我不知道谁才是我的情缘，我只知道在我被天道封禁于风魔陨落之地的时候，有人在人间下了七天七夜的雨，犯了天条。我这一生从未爱上过任何人，你是我唯一记挂的亲人。”
听风主如此一说，玄冥落泪，人间潇潇雨下。
情缘不止一种，姐妹情也是情缘。
男女之间固然浓情蜜意，可是有一种姐妹也可以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就像太古风魔和太古月魔，谁能说的清呢。

第六百七十八章 星落如雨
就在玄冥和风主姐妹倾心交谈的时候，东方空域已经彻底被星光点亮。
吕纯阳可以剑起永夜，而今夜星光亮如白昼。
远见青龙庞大无匹的龙躯携带风雨雷电现身于东方，七曜最先绽放杀机，太白星爆发出夺目的炽白星光，犹如剑客的剑气一般雪白。
七曜，指的是太阳，太阴，太白，岁星，荧惑，镇星，辰星的合成。
其中太阴和太阳虽然已经列入周天星斗大阵中成为两枚阵眼，但是这丝毫无损七曜星阵本身的杀伐之威。
而且还可以借助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为七曜杀阵增加威力。
当下，七曜杀阵凝聚无尽星辰之力化为杀机，交汇融合于太白星上，再从太白星中折射出一道惊艳绝伦的炽白剑光。
昔日天庭之乱，仙道太乙仙尊曾经剑动星辰，辐射出星辰之剑拦截女娲娘娘，而今天太白星所折射的这道剑气比之太乙仙尊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剑光起，划破夜空，斩向青龙本尊。
青龙一声嘶吼，向前伸出巨大的龙爪，试图将剑光直接熄灭。
只听噗嗤一声，太白剑光直接穿刺而过，青龙发出一声哀鸣，继而悉数化为怒火燃烧。
他低估了太白剑的威力，更是低估了周天星斗大阵本身。
太白剑是周天星斗大阵杀机吐露的第一次攻击，乃是立威之剑，其蕴含的毁灭杀机，莫说青龙，就是玄武来也不敢硬接。
青龙险诈，一招失利，庞大的龙躯在空中急转，摇动了整片天空，借助无尽风云之力最终躲开了这一抹太白剑光，随后它身形倒退数百里，再度发出一声龙吟，乌云滚滚，闪电雷鸣，悉数化为杀潮席卷周天星斗大阵。
青龙一怒，流云变为白刃，雷霆酝酿杀机，间伏数以千万计算的龙兽天谴军潜伏其中。
四灵神兽中，朱雀神兽天谴军皆为幻象灵体，藏于朱雀神界之中，随着朱雀神兽被封一同消失。
玄武神兽的天谴军为玄武龟蛇兽，一半为玄龟，一半为灵蛇，被鲲一战覆灭殆尽，残存的高阶战将也被谢流云的人道弟子悉数斩杀。
白虎神兽天谴军为庚金煞灵，杀气最盛，触之必伤中之必死。
四灵神兽天谴军中，唯有青龙神兽的龙兽大军军威最严整，数量也最多。
青龙天谴军总计七千五百万人次，虽然单兵作战能力不如其它三大神兽，但是胜在数量众多，所谓蚁多咬死象，大军攻伐战中，青龙天谴军反而是最可怕的一支。
青龙本身战力并不强，一是强在它有龙威，龙威明显对其它三大神兽有克制作用，二来，便是它麾下军力众多，杀之不尽，动辄铺天盖地。
浩瀚的云雷之海，掀起重重巨浪，不停的冲击着周天星斗大阵的守护结界。
紫宸帝君拼命摇动星辰幡，运转星辰之力倾尽全力守护。
现在主攻的一方是青龙，一旦守护结界被破，届时三千万龙首大军便会涌入大阵之中。
到那时候，诸天星君就再也无法全力操控阵法，而一旦阵法失衡，那么天庭就失去了和青龙对抗的最大本钱。
三十六天罡显化三十六面星辰光盾，七十二地煞化为七十支锋利无匹的星辰之矛。
黄道十二宫列出十二道星辰城墙，二十八星宿显化二十八座守护哨塔。
紫微垣升起城楼，太微垣化为幕府，天市垣列为边城。
……
面对青龙神兽天谴军的滚滚杀潮，周天星斗大阵以群星之力化为重重防御工事，挡住了一波有一波的毁灭冲击。
然而，杀伐无休无止，星辰之力浩瀚无尽，星君却有神念枯竭的时刻。
半晌过后，三十六面天罡护盾告破一半，七十二把地煞长矛悉数损折七成。斗牛女哨塔被破，女虚危哨塔被破，黄道十二宫十二道城墙，第九道开始破碎……
“天魁星君，神念枯竭，陨落！”
“天孤星君陨落！”
“天伤星君陨落！”
“天暗星君陨落！”
“地阴星君陨落！”
“地藏星君陨落！”
“玄武星宿斗宿星君陨落！”
“玄武星宿女宿星君陨落！”
“朱雀星宿井宿星君陨落！”
“白虎星宿毕宿星君陨落！”
“黄道十二宫，大火星君陨落！”
“黄道十二宫，析木星君陨落！”
……
群星如雨，神之哀伤。
周天星斗大阵布置完整，每当有一名星君陨落便会立刻有其它同宫星君补位，让大阵继续维持远转。
但是，随着一重重的防御工事被破，周天星斗大阵的守护结界岌岌可危。
而青龙神兽天谴军的云雷之威犹自不肯停歇，暗藏的三千万龙首大军也仅仅被阵法折射的星辰杀机灭杀两成。
如果战斗一直以这种方式进行下去的话，诸神星君不知还要死伤多少。
最关键的是，随着主星星君的陨落，周天星斗大阵的威力也在不断的减弱。虽然后继有人补位，但是他们皆为辅星，根本不如主星那般可以全然承接星宿之力。
紫宸帝君面如寒水，怒气满胸。
扬天一声长啸，再次摇动星辰幡。
“周天星陨此界，因果我来应劫！”
星辰幡疯狂吸纳星君陨落的英灵意志，传入紫宸帝君身体之中。
英俊魁伟的紫宸帝君的身躯开始疯狂暴涨，金色铠甲光芒越来越摧残。
十丈，百丈，千丈。
在身躯暴涨到千丈的时候，紫宸帝君把手中的星辰幡重重的插入阵中，拔起了手中的战剑。
这把剑叫做万千星光之剑，乃是紫微大帝用尽一生感悟，吸纳群星之精华铸造。
此剑，可御周天星斗，折射万重星光。
万千星光之剑随着紫宸帝君的身躯一起变大，成为一把仿佛可以斩破天地的星辰巨剑。
紫宸祭剑，众神星君每个人分出一缕神念附加在剑身上。领这把原本就威力无穷的剑，增添了更加可怕的毁灭之威。
“哥哥……”太微垣中，一名身穿紫金战甲的女将望着天空喊道。
“紫昱，我若有事，由你执掌太微垣，你便是下一任的紫微女帝！”紫宸帝君开口说道。
“不，哥哥，我不要做女帝，我要你好好活着……”
紫宸帝君在也没有回应她的话，因为现在他已经无法压抑体内狂暴的星辰之力。
下一刻，紫宸帝君踏出星海，站在了周天星斗大阵守护结界的边缘。
面对青龙神兽的云雷杀机狂潮，以及潜伏在云海中的三千万龙兽大军，紫宸大军一声呐喊，斩出了他毕生最强的一剑。
“群星罗列，敬畏星辰的力量吧！”
“万千星光之剑，破！”
一剑斩出一片星海，周天星斗大阵的守护结界被紫宸结界自己斩破，随后星海化为杀机狂潮和青龙神兽的云雷之海正面相撞！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原本被群星之力点亮的天幕，因为这次的剧烈碰撞瞬间燃灭。
无尽黑暗降临，片刻之后，又爆发出最强烈的炽白之光，犹如死星爆炸。
时空扭曲，直接空中产生无数条扭曲的时空隧道，生出千万个黑洞漩涡。
随后，一切时空乱象又变成了一个巨大无匹的混沌旋涡。
混沌旋涡疯狂旋转，吞噬了云海，吞噬了数之不尽的龙兽大军，吞噬了万千星光之剑斩出的星海。
最后，也吞噬了紫宸帝君。
高大千丈的紫宸帝君，一点点的被混沌旋涡吞噬，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的一瞬间，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万千星光之剑投向他最亲爱的妹妹，紫昱。
……
太古神界，慕容元睿忽然从梦中惊醒，开始以战神之道推演仙道气数。
这一推演，两行清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主母，发生了何事？”守护在侧的纯钧问道。
“纯钧，谢秣交给你了，神界的一切也暂时全部交给你。”
“主母，你要离开太古神界？”
“仙道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语毕，慕容元睿便立刻走出战神殿，以先天五行阵开启通向天庭的时空通道。
通道刚一开启，她便立刻投身其中……
仿佛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离开，谢秣放声大哭。
任凭纯钧怎么哄都不肯停歇，见此纯钧将谢秣交给闻讯而来的战神族侍女，朝太古魔界发出一道剑之本源剑气，将此事说于蒹葭知晓。
时空通道一开，瞬息便是千万里远。
等到慕容元睿从天庭上方空域现身的时候，恰好望见的是紫宸帝君投身没入混沌旋涡的最后一幕……
“紫微大帝，我对不起你。”
再脱离仙道之后，慕容元睿再次为仙道落泪……

第六百七十九章 战神慕容
紫宸帝君陨落，周天星斗大阵的守护结界也随之告破，连带着又有不知多少星君神念枯竭而死。
但是，这并不是仙道的损失，而是仙道的胜利。
因为青龙神兽的三千万天谴军全部被混沌旋涡所吞噬，一战全灭。
青龙何等老辣险诈，却根本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战局出现。
它没有低估天庭诸神星君的战力，也没有低估周天星斗大阵的威力，所以它才利用云龙之海强攻，不惜拿三千万龙兽大军以鲜血和雷霆破阵。
但是，它低估了紫宸帝君决心。
如果一个人真的狠下心和这个世界告别，即便他只是个凡夫俗子，也一定可以做出一件万众瞩目的事情。
紫宸帝君是紫微星主，身为紫微大帝的儿子，他从继任以来就展现了卓越的领袖天赋。
自从慕容元睿离开天庭之后，如今的仙道最缺的就是领袖。
得娇公主虽然坐拥四海龙族大军千万，且本身也是历经生死的仙道杀伐战将，但是，她龙族出身的身份，以及她过于年轻的资历，根本无法威慑天庭众神。
九天荡魔祖师已经垂垂老矣，天庭法部也一直没有新的人才诞生。
紫宸帝君的上位，对于天庭的稳定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得娇公主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紫宸帝君比她更适合做仙道祖师。
只是紫宸帝君要负责周天星斗定天下元气，使命沉重，实在不宜再插手仙道内务，所以才由她暂且担当仙道祖师。
这一点，在慕容元睿离开神界的时候就和得娇公主交代过。
慕容说，我走之后，仙道有你来做主，但是也仅仅是仙道内部而已，天庭真正的主人是紫宸。
对此，得娇公主并没有心怀芥蒂，她知道慕容元睿之所以这样明白的说出来是为了她好，也知道自己资历浅薄，确实无法掌控整个天庭。
所以，得娇公主对紫宸帝君十分恭敬，而紫宸也很欣赏得娇公主以往耀眼的战绩，欣赏这位龙族不世出的天骄。
君臣和谐，天庭才有今日和谐的局面。
然而，这一切，随着紫宸帝君的陨落结束了。
紫宸帝君陨落，天庭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群星黯淡无光，诸神心中一片惶恐。
得娇公主执掌仙道招魂幡，消息刚一传出，她便用力捏紧了玄天戈，硬生生在玄天戈上留下五指印记。
满头秀发冲天而起，龙眼之中神光闪烁，目视东方，便欲持戈参战。
敖卿及时劝阻说道：“青龙是万龙之祖，非我等龙族可以与之相抗。”
“哪有如何，紫宸帝君陨落，我这个仙道祖师有何面目面群星诸神？将来，我有何面目面对慕容道祖？”
敖卿一言不能发，只是死死的拉住爱人的手臂。英俊的面容，写满浓浓的爱意和关切，眼底还隐藏着内心深处的惶恐和不安。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可是敖卿知道，他的爱侣为了仙道一样可以弃自己的生死而不过。
在这个天灭众生，众生灭天的时代，道门弟子没有苟且之说，无论是人道，仙道，还是魔道。
“敖卿，你再不放手，休怪我无情。”得娇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道祖，我知道你肯为仙道不惜一切代价，可是我希望你能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不要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那是青龙，是天下龙类的主宰，你以神龙之躯去挑衅它的威压，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慕容道祖身怀六甲不一样统一太古神界，放手！”
得娇公主有四海神龙之气在身，力道何等霸道，这一用力，敖卿立刻被他推到在地。
几位龙王虽然关切得娇公主的安慰，可是见此状况哪里敢出言拦阻。
便在这时，天庭法部神光冲天。
九天荡魔祖师燃烧最后的寿元，显化无上法相，脚踏玄武灵蛇，身披八卦战甲，持剑朝东方飞去。
早知道九天荡魔祖师寿元无多，此刻见他烧尽最后的神魂，得娇公主眼中一热，手持玄天戈紧随其后。
望着得娇公主的身影消失于云霞间，敖卿和其他几位龙王相视几眼，最终长叹一声说道：“出兵吧。”
随着敖卿一声令下，千万龙族大军开始整军备战，腾空飞起。
龙族整军，天界众神皆能感知。
兵部天兵天将出动，法部诸神出动，天庭大小神明，无论文职武职，无论是元神还是合道，皆在这一刻披上了战袍。
广寒宫嫦娥仙子飞临南天门，亲自为天庭众神，天兵天将敲响了战鼓。
战鼓响彻整个天界，无论有没有神位在身，各路神明皆群起响应，挺身而动。
风伯，雨师，游奕灵官，翊圣真君，赤脚大仙，吴刚，佑圣真君，王灵官，萨真人，文昌帝君……四御麾下之兵皆集体出动，声势浩荡，战意连天。
就连凌霄宝殿的玉女仙童，眼中都现出决然之色。
……
“我要随着他们一起出征了。”青云之上，玄冥雨师深情的望了封十八一眼说道。
“不准。”风主一口回绝。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做过选择，如果你不让我为天庭出战，我会恨你一辈子。”
“青龙神兽何等威猛，只要周天星斗大阵出了乱子，整个天庭都难逃覆亡之灾，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风主紧紧拉着玄冥的手说道。
“你知道的，我并不怕死。”玄冥的语气还是那么的温柔，眼中却是一片决然。
“我怕，我怕你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随你一起加入魔道吗？”玄冥苦涩一笑说道。
“为什么？”
“因为，就在这片青天之上，我们渡过了一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风中有云，云中有我，风雨相随，何等快活。我自小就是个悲观的人，同伴们给我起了个绰号叫做眼泪袋子，还因此打趣我说我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好的雨师，因为我不用施法，光流眼泪就足以淹了人间整个江南……”
说着说着，玄冥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哽咽着继续说道：“可是，自从认识了你，我就再也没有哭过，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我能忍住悲伤，能忍住眼泪，只是为了不想你因为我而难过，你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令我变得坚强的人……”
“得知你加入魔道之后，我哭了一整夜。我不是为你的离开而伤心，我是因为不能陪着你离开而伤心。”
风主为她细细擦拭，温柔的说道：“归墟要比你想象的好，不是你想象中蛮荒之地。”
“是啊，后来我也想通了，归墟若是不好，又怎么能留得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风呢？只是，在我后悔之后，你却没有再来看过我一眼，那时我便想，你斩断了和天庭的因果，会不会也忘记了我呢。从你离开那天，我就开始等，一直等到今天，还好，你终于来了。”
“我既然来了，你为何还不肯跟我走？”风主问道。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误，没有随你加入魔道，现在不想再犯第二次错误。”玄冥摇了摇头说道。
“你不是仙道弟子，不用陪着他们一起送死。”
“不，我是仙道弟子。紫宸帝君陨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是了。”
风主沉默，再也没有劝说玄冥改变心意。
有些决定是无可更改的，譬如流风天尊身化流星的那一刻，譬如七彩明王释放七色神光的那一刻。
整个天庭现在都因为紫宸大帝的死一片哀伤，这股哀伤又让天界所有生灵把信念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感染力。
鸾凤悲鸣，仙鹤落泪。
不管曾经在这片仙国土地上有没有受过委屈，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是连接在一切的，有一个共同的愿望，誓死守护自己的家园！
就像魔道弟子誓死捍卫归墟一样，整个天界的生灵都为守护天庭流血牺牲。
玄冥远去，风主掉头返回归墟。
来之前姜雪阳便曾说过，一旦周天星斗大阵被破，不仅仙道上下集体参战应青龙浩劫，所有魔道弟子也要踏上云霄，帮助仙道渡劫。
……
混沌旋涡犹自旋转不休，这边是仙道威力减弱的周天星斗大阵，另一边是愤怒咆哮的青龙神兽。
终于，混沌旋涡开始平复，最终又被时空抹平，彻底消失。
混沌旋涡消失，代表大战即将上演。
便在青龙嘶吼，几欲冲入周天星斗大阵中的时候，忽然，九天之上传来一股无比强烈的神念波动。
紧接着五色光华从天而降，洒落于阵中，原本威力减弱到极致的周天星斗大阵也因此大放光明。
所谓天下万物皆出五行，周天星斗也不例外。
太白金星最先点亮，辰星紧随其后……
青龙仰视苍穹，发出一声浩荡的神念传音：“来者何人？”
“战神，慕容。”

第六百八十章 星海落雷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
太白庚金，辰星癸水，岁星乙木，荧惑离火，镇星戊土。
随着慕容元睿投下先天五行旗入阵，五行星在大阵中大放光明，将瞬间挽回几分颓势。
当然，仅仅提高了五行星的威力，对于整座大阵来说还远远不够，因为周天星斗大阵是以太阴太阳二星为驱动，象征混沌两仪。阵眼弱，其它阵脚再强也无济于事。
慕容元睿当然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投向先天五行旗之后，她离开开启神庭穴，将玄关中凝聚的先天两仪之炁分别投射于太阴和太阳之中。
黑气代表太阴之炁幽荧，投入太阴星。
白气代表太阳之气烛照，投入太阳星。
太阴太阳犹如浴火重生，一扫所有黯淡，爆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阵眼变强，带动周天星斗一一闪亮，大阵威力立刻暴涨。
而这还不算结束，重新激活大阵之后，慕容元睿披挂紫金战甲抢入阵中，接过了紫宸帝君留下的星辰幡。
星辰幡在手，那些战死的星君英灵意志悉数涌入幡中，化为星之源力导入慕容元睿体内。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获得星辰幡的认可，获得星君英灵意志的认可，但是慕容元睿做到了。
无他，因为她本就是仙道祖师。
在天庭之乱中，以太古战神的强势姿态征服了天庭众神。
“战神，慕容。”
当慕容元睿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得娇公主感受到玄关中的仙道招魂幡开始剧烈激荡。
原本低迷的仙道气数，因为慕容元睿的归来开始逆势疯狂提升。
人的名，树的影。
有些人无论离开多久，只要她回来，就会瞬间给人心带来希望和力量。
慕容元睿撑起星辰幡的那一刻，天庭因为紫宸帝君带来的悲伤一扫而空。
众神遥望东方空域，看到了慕容元睿摇旗呐喊的绝代英姿。
昔日的仙道祖师，今天的太古战神。
紫金战甲星芒闪耀，绝代容颜煞气无双。
紫宸帝君的陨落让整座天庭失去了主心骨，而战神慕容元睿的归来，又为天庭带来了振奋人心的力量。
不知多少人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声道祖，却无法诉之于口。
终于一位仙童忍不住说出口，轻轻喊了一句慕容道祖。继而，这句话迅速传遍了整个天庭。
“慕容道祖！”
“慕容道祖！”
……
“我不是你们的道祖，得娇才是。”慕容元睿闻言神魂一震，继而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众神无声，神情写满了失落。
是啊，她早已离开了天庭。
如今的她现在是魔道的主母，即便有天她离开了太古神界回归人间，也和天庭再无因果。
“我已经不是仙道的祖师，但是我永远属于仙道！”
“仙道有难，我来应劫！”
原本失落的众神，因为慕容元睿这两句话又重新点燃了希望。
便在这时，一直在周天星斗大阵外围含怒未发的青龙神兽，发出一声冷漠的嘲笑。
“战神，你的归来改变不了什么。天庭的结局早已注定，你的归来注定会让我的战绩更加闪耀。接下来，感受属于苍龙的愤怒和咆哮吧，颤抖吧！”
天神视凡人为蝼蚁，青龙视天神为蝼蚁。
无尽龙威爆发，毁灭杀机犹如潮水一般从正东方袭来。
这一次，青龙神兽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三千万龙兽大军的覆灭令它出离了愤怒，更令它背负了怯懦者的骂名。
如果这一次不能将天庭众神一网打尽，它将会为它的片刻怯懦付出沉重的代价。所谓败者无颜，玄武所受到的羞辱历历在目，而它绝不能重蹈玄武的覆辙。
此刻的周天星斗大阵虽然威力倍增，可是青龙本为镇天大神，同样司掌星辰之力，要想困杀它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这时候青龙动了真怒，所谓龙在九天，可动九天真雷，可渺万里层云，可接星辰之力，可吞吐周天元气，青龙一怒，天象生出重重变化。
宇宙虚空之中再现雷霆，这次来的是散落于宇宙虚空深处的混沌神雷之力，虽然不若帝释天那般纯净，却也不是天界真雷可以比拟的。
吼！
伴随着青龙神兽一声怒吼，天极高处再现云雷之海。
云雷之海生成，青龙磅礴无尽的身躯直飞九天，隐匿于云雷之海中。
下一刻，无边落雷萧萧而下。
每一道落雷，都带着混沌神雷之威。
混沌神雷，万物皆可毁，连虚空都可以破碎。
无边落雷而下，虚空破碎，光影扭曲，时空变幻，毁灭杀机从天而降。
慕容元睿手持星辰幡，周天星斗大阵大放光明。
太阴太白对照，五行星开始交合，二十八星宿彼此回应。
群星之力纵横交错，连接成一片星辰之海。
待到星海成型，慕容元睿一声呐喊：“群星罗列，敬畏星辰的力量吧。”
语毕，星辰幡往下重重一插，继而整片星辰之海倒卷冲天。
无尽落雷，落入星辰之海中。
星辰之力和混沌神雷之力激荡，天幕彻底破碎，辐射出的毁灭能量轻而易举的撕碎了重重虚空，并且在一瞬间产生了无数个混沌旋涡。
当初慕容元睿在巨龙之城曾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仙武霓裳，如今落雷入星海，光明璀璨同样惊艳无双。
闪电炽白，蓝紫，星海金光银光闪耀。
当雷电击碎了星海，奏响了震撼人心的凄美乐章。
可惜，今天的惊艳，只属于死亡和毁灭。
因为一旦星海溃散，下方诸神星君在劫难逃。
就连慕容元睿本人，都无法承受如此浩荡的毁灭能量重压。
先前她已经说过，仙道有难，她来应劫，应的便是生死大劫。
落雷潇潇，星海浮沉。
看似惊艳绝伦的一幕，赌上的却是整个天庭的安危。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三道屠龙
青龙底蕴何等丰厚，这落雷一起，便无穷无极，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
可是诸神星君却要倾尽一生的神念才能勉强维持阵法的运转，好让慕容元睿操纵星海与之对抗。
神念耗尽，便只有燃烧神魂来支撑。
一名星君倒下，神魂俱灭，紧接着又有一名星君倒下。
随着战局的拖延，不断的有星君陨落在周天星斗大阵之中，正是他们的牺牲才换来星海的稳定。
星君陨落如雨，但是要说承受最重的压迫的还是慕容元睿本人，因为正是她撑起了头顶上方的这片星海。
“战神，看你还能支撑多久。”云雷之海中，青龙发出得意的叫嚣。
这番接引混沌神雷之力，其实也令青龙神兽耗费了许多精华，它看似得意，其实内心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在青龙精华耗尽之前压垮周天星斗大阵。
不过只从现在的战局来看，他无疑是胜券在握。
慕容元睿无瑕回应青龙的挑衅，青龙隐匿于云海之中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而她这时候却半个字也无法诉之于口。
绝美的容颜已经开始扭曲，星光闪耀的美眸眼底见血。
但是，头颅依然高昂。
如果她低头，就代表整个天庭都无法承载青龙之怒。
身为战神，她对战局自然了如指掌，知道这样苦撑下去输的一定是周天星斗大阵，可是她却没有破局之法。
要想破局，就必须有人冒死进入云海之中和青龙本尊决战，分担它的神念，不让它无休无止的接引混沌神雷之力。
就在她刚有此念，忽然感受到从西方天庭本部传来的一道浩大神念。
继而她看到一个巨人般的身影，脚踏玄武灵蛇，抢入云海之中。
九天荡魔祖师来了，所谓巨人般的身影，乃是九天荡魔祖师将神魂燃尽之后所化的法相。
吼！
九天荡魔祖师刚一入云海之中，就听见青龙神兽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愤怒咆哮。
继而云海之中风起云涌，开始剧烈的震荡。
“舍我元神，护卫仙道！”
九天荡魔祖师一声暴喝，继而云海之中忽然升起天翻地覆的海啸。
云海仿佛要决裂，从裂隙之中崩飞出几片硕大无匹的龙鳞。
随后便是一个磅礴的海水旋涡生成，九天荡魔祖师自毁元神，玄关，爆发的毁灭能量最终被海水旋涡埋葬。
仙道，九天荡魔祖师陨落！
继玉皇，紫微大帝，紫宸帝君之后，天庭再失去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重臣。
九天荡魔祖师的陨落是道门沉重的损失，因为道藏咒法符箓有近两成都要奉九天荡魔祖师的名讳施展，他在道藏中的重要性仅在紫微大帝和斗姆元君之下。
每当道藏失去一位大人物，相关术法的威力便会削弱，继而邪祟滋生。
九天荡魔祖师的死，不知天庭能够感受到，人间各地道观之中皆有回响。
神像雕塑，无声化为齑粉。
慕容元睿无瑕为九天荡魔祖师的死而感伤，九天荡魔祖师用自己的生命削减了落雷之威，现在正是她逆转战机的时刻。
可是，九天荡魔祖师对青龙造成的伤害太小了，并没有彻底改写战局。随着北斗星君中的神念之力消耗加剧，这场对决输的还是仙道。
就在此时，西方天幕投来万道神光，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天庭大军之威压。
天庭众神，悉数参战，不计生死，相继投身于云海之中。
当看到龙族大军也随着得娇公主奋不顾身的没入云海之中的时候，慕容元睿眼眶一热涌出两行血泪。
青龙乃万龙之祖，绝非龙族可以撼动的存在。
所谓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指的便是龙族现在的选择。
下方周天星斗大阵，星君陨落如雨。
上方云海之中，瞬间埋葬百万仙道大军。
天庭神界，再现黄昏末日。
不知多少在人间传名千年，耳熟能详的天神在这一战中冭灭归墟。
更不知多少天兵天将，多少龙族战士，陨身于此间。
而他们的牺牲，换来的却只是青龙神兽的几片鳞甲而已。
天道何其不公！
慕容眼中滴血，却只能拼命咬牙坚持催发星辰幡之力，撑起整片星海。
便在仙道弟子冭灭如雨的时候，下方云层之中再度传来无数道神念。
“玄冥，我来了。”
封十八身影何其迅捷，只见一道风声响彻，下一刻她的人就冲进了云海之中。
而在封十八之后，北冥秀，流风霜，林清水，阿黎等人的身影也一一闪现。
其中阿黎在投身入云海之前，对慕容元睿打了一声招呼。
“主母，姜相不能离开归墟，为此致歉。”
听阿黎此言，慕容元睿还能说什么。
祖龙元凤始麒麟不在归墟，而魔道却来了如此众多的战将，后方还有源源不绝的魔道大军。
整个魔道，几乎倾巢而出。
而归墟现在恐怕只剩下一个姜雪阳，还有一座万仙阵！
几乎在魔道的人现身的同时，西方云层再爆无数道神念。
“慕容战神，仙道有难，人道谢流云前来相助！”
谢流云，张道陵，五岳大帝……他们也来了。身后，还有数之不尽的人道大军。
云海之中，三道同时倾注全部战力。
饶是青龙神兽兽身千万里，威能无穷无尽，也由不得它不倾注全力对抗，再也无法继续接引散落在宇宙虚空中的混沌神雷之力。
随着三道弟子的全力拼杀，云海中崩飞出的龙鳞越来越多。而青龙也终于在承受无尽的痛苦后，发出了惨绝的哀鸣。
下方，星海平复星辰之力回归诸神星君。
大阵归一，停止运转。
慕容元睿手持紫金法剑，冲天一指，大声喊道：“祸在九天，三道屠龙，杀！”

第六百八十二章 屠龙勇士
四灵神兽，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玄武降临北极，若非有鲲和南华出手，只凭人道一家绝对无法阻止玄武神兽毁灭人间。
朱雀在天南，火源之地若是空降人间，无疑是最具毁灭力的，且无法阻止，最终被封，靠的是我的玄关和魔道的气数。
而如果不是谢秣谢陵的出生，只靠魔道原本的气数也根本镇不住朱雀。
相比战力，青龙神兽或许比不上玄武，也比不上朱雀，但是青龙绝对有覆灭天庭的实力。
天庭最大的依仗就是周天星斗大阵，而这座大阵已经被证明根本无法困住青龙，甚至连青龙神兽的三千万天谴军都无法抵挡。
如果不是紫宸帝君玉石俱焚，以万千星光之剑斩出一片星海与之陪葬的话，周天星斗大阵早已被破。
周天星斗大阵撼动不了青龙，天庭无论再投入多少兵力都于事无补，即便战神慕容元睿归来，也无法改写战局。
因为青龙太强，翻遍整个天庭都找不出与之相抗的人，甚至在此刻，整个道门都找不出可以硬撼青龙之威的人。
魔道三大混沌神兽正在西方应白虎之劫，而我才和朱雀战罢，战体受损神念枯竭。
女帝无法轻动，鲲已经随着南华离开了人间。
天庭覆亡之局仿佛已经注定无可挽回，但是，最终却被改写了。
而改写这个结局的不是某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是众志成城，以神魂为刀，以血肉为墙，千万道门弟子付出生命改写了结局。
从九天荡魔祖师开始，仙道众神便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惜自爆元神只求重创青龙。
普通天兵天将或许根本无法对青龙之躯造成伤害，然而他们依然奋不顾身的冲上去，用手中的兵器在青龙之躯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青龙之躯磅礴万里，血痕漫步。
洒落在它身体上的鲜血，九成来自于仙道弟子。
若只有仙道牺牲，根本无法重创青龙，甚至都无力打断它继续从宇宙虚空中接引混沌神雷之力。
便在这时候，魔道出兵云雷之海，同时人道出兵云雷之海。
道兵无用，但是当悍不畏死的道兵不惜自毁玄关，便化为这世界上最无悔的杀机。
曾经我以剑入道，领悟七杀剑，第七剑便叫做剑出无悔。
人活一世，真正最难做到就是无悔二字。
古人云，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无悔之人，就连天道也无可奈何，命运都无法打败。
数以千万计算的道门大军杀入云雷之海后，无悔杀机纵横相连，犹如无数把龙鳞刀在青龙神兽磅礴无尽的躯体上切割。
龙鳞片片崩飞，龙血酣畅淋漓，龙肉，乃至龙筋，都被一点点剥落下来。
青龙神兽惨绝的哀鸣一声响彻一声，疯狂扭动着巨大的龙躯试图将云海中的道兵悉数毁灭。
奈何云海中不仅有道兵，还有无数道门大拿，他们踏足于龙躯之上，任凭青龙狂暴的扭动，身法巍然不动，不停的朝青龙体内刺入手中的神兵利器，符箓法宝。
云雷之海中的战斗，死伤无计其数，三道大军完全是用人海战术，以数以千万计算的牺牲来和青龙神兽火拼。
云海最终变成了血海，埋葬千万道门弟子的尸骨。
落雷已经结束，周天星斗大阵也失去了作用，星海归位，下方的诸神星君随着慕容元睿一起杀入云海之中。
青龙本已伤痕累累无法挣脱，在慕容元睿率领星君参战之后，更加承重难调。
三百万龙甲，纷纷剥离，龙血飞溅，染红了一片天空。
终于当最后一片龙甲离身的时候，青龙进入终极狂暴状态。
急速旋转龙躯，道门大军受到疯狂碾压，纷纷殒命殒命。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青龙乃镇天四灵兽，它的临死反击毁灭力犹胜全盛状态。
鲜血淋漓的龙尾一个横扫，便杀死道兵数以十万计算。
转而挺身，碾压数十万。
三道大军，人人面临生死大劫。
慕容元睿一声令下，三道大军迅速撤离云雷之海，战斗到这里普通道兵已经无用，接下来的战斗属于高阶战将。
当下，慕容元睿手持紫金法剑，跃立于龙首之上，试图斩断青龙毁灭力最强的两根龙角，而在龙颌之下，魔道杀神林清水正倾尽全力将杀剑刺入逆鳞之中。
风主怀抱着重伤濒死的雨师玄冥，死死的吊在龙尾上面，掌舵龙尾摆动的方向，提前发出警告。
阿黎则是在龙首正前方，目标锁定青龙的巨大的右眼，不停的射出月神之箭。而谢流云则是以六壬阴阳剑，锁定青龙的左眼，不停的释放剑气。
五岳大帝镇住龙脊，二十八星宿镇住龙脊上的二十八个藏精纳穴之地。
谢流云，张天师等人则是在龙腹之下攻击青龙的腹部要害。
得娇公主，四海龙王，仙道战将则是分从龙躯两侧寻找青龙的破绽。
在慕容元睿的调度下，三道精英战将皆各有所司，抓死青龙神兽的要害之地，力求以最小的伤亡结束这场足以哀伤整个道门的惨烈之战。
然而，青龙依旧疯狂，并且开始燃烧神魂。
再被阿黎率先渺掉一目的情况下，逆鳞弹射出一股血气之箭将林清水打落云霄。
翻身覆辙，灭杀南斗星君。
龙尾横扫，风主和玄冥被打入虚空乱流之中。
天师张道陵被打散肉身，五斗星君陨落两名。太微垣星主身死魂消，西海龙王，北海龙王陨落……
不知多少道门精英大拿，死在这次反扑之中。
吼！
又是一声惨绝的哀鸣，仅剩的另一只被谢流云剑气洞穿。
与此同时，战神慕容元睿释放出玄关中所有的先天五行之气，紫金法剑大放光明，奋力一击，斩断了青龙神兽的两根可以沟通天地的龙角。
龙角斩断，青龙神威尽失。
此时它的生机也到了枯竭的边缘，再也无力反扑。
龙血流尽，血肉之下可见粼粼龙骨。
只许最后一击，便可完成三道屠龙壮举。
慕容元睿转身望向得娇公主，对她说道：“得娇，最后一剑由你来斩。”
此时的得娇公主早已全身浴血，由于经受了太多龙威的碾压，连神魂都有了崩溃之兆。
听到慕容元睿点名，第一时间都无法从离乱的意识中回神。
直到南海龙王将自己所剩无多的神龙之气打入得娇公主体内，她才恢复神智，说道：“屠龙的荣誉属于你，你才是仙道当之无愧的祖师。”
“不，你说错了。屠龙的荣誉属于整个道门，无论生者还是亡者，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最后的胜利。我要你来完成最后一击，是要你从此成为天下龙族之母，从此之后，在你之上再无龙威。”
“好。”
得娇公主走到青龙的心脏位置上方，双手握紧了玄天戈。
便在这时，垂死的青龙神兽虚弱的说道：“吾乃镇天大神，你若杀我，天地法则必然失衡。”
慕容元睿闻言冷笑，“玄武，朱雀皆不可杀，唯独你青龙例外。”
“为什么？”青龙神兽问道。
“因为你最大的价值，就是体内的龙珠。至于你的死活，和天地法则根本无关。”说完，慕容元睿对得娇公主说道：“还不赶紧动手！”
得娇公主再也没有疑虑，高举玄天戈奋力刺入青龙的心脏！

第六百八十三章 雪阳刻碑
朱雀一战耗尽了我的生机和神念，我在虚空之南恢复了许久才有力气从宇宙虚空之中返回归墟。
飞临不周山顶，才发现归墟魔道祖庭空无一人，只剩下姜雪阳一人。
“谢岚，你终于回来了。”雪阳关切的望着我说道。
“雪阳，他们呢？”
“天庭青龙之战已经开启，周天星斗大阵困不住青龙，我已经让魔道弟子前去助战。”
“三道本为一家，你做的很好。”
话虽如此，我心里却十分记挂魔道弟子的安慰。
四灵神兽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如果不是战局危险到极点，姜雪阳也不会让魔道倾巢而出。
“谢岚，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疗伤恢复，四灵神兽之战会有很多变数，天道本尊也很有可能插手。”
“好。”
雪阳说的很对，我现在干着急也没用，神念损耗太多，被朱雀烈焰焚烧过的玄关到现在也没有稳定下来。
如果天道再插手人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阻止。
受损的战体可以借助吸纳天地灵气修复，枯竭的神念则只能依靠玄关来恢复。
玄关是元神寄存之地，也是最好的养魂所在。以往我神魂受损，都是由玄关中的月华来修复，或者由阿黎亲自出手。
然而朱雀的一场大火几乎彻底毁灭了我的玄关，山峰倾塌被烈焰烧成了熔岩，海水枯竭，大地变成焦土。
万物焚灭，原本封印松动生机将现的玄关又重新变成了一片死地。
玄关和命运之力都是我的底牌，命运之力所剩无多，我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我的玄关。玄关变成了死地，我等于是失去了最强的底牌。
魂入玄关，望着四面焦土，我心中一片迷茫。
朱雀神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我连它的气息都感应不到。
太一生水，水生万物。
玄关之所以会变成死地，就是因为被朱雀烈焰烧干了海水。
可是哪里又有水源呢？
我不是鲲，无法吞吐无尽之海，要得到水源只能靠我自己以真炁显化。我的玄关苍茫无尽，要想用真炁缔造一方海域，怕是要耗尽千万年的光阴。
没有水，玄关就只能这样凋零，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发生变化。
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忽然灵机乍现，我想起了招魂幡背后的世界。
招魂幡背后的世界是一片汪洋无尽的海水，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连朱雀神鸟跌落其中都会被彻底湮灭，无法逃离。
如果我将招魂幡背后的世界和我的玄关融合，是不是就可以解决玄关中的水源问题？
念及此，我立刻以神念感应招魂幡，沟通它背后的世界。
我想让这个世界打开一道缺口，可是冥冥中似乎有种力量在阻止我，我根本无法将里面的海水引入玄关。
这股阻止我的力量十分强大，我可以轻易的破碎虚空，却无法破除两个世界间的结界。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动用命运之力。
招魂幡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我玄关中，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生成一方世界。只要有因果在，命运之力就无法阻挡。
正当我试图用命运之力破开两个世界之间的无形屏障的时候，朱雀神鸟忽然从天际归来阻止了我。
“魔道祖师，你知不知到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朱雀吃惊的问道。
“有什么后果？”
“强行连同两个不可预知的世界，会让你失去所有的命运之力。”
“那有如何？”
“如果你失去了所有的命运之力，就再也不会得到命运的赐福，将来如何决战天道。”
“可我现在已经没有选择，如果我不修复玄关，我自己就无法恢复战力。”
“难道你宁愿相信自己的力量，也不愿意相信命运的赐福？”朱雀问道。
“是的，我宁愿相信我自己。”我想了想说道。
命运和天道，是悬在众生头上的两把利刃。
伏羲大帝的死，令我看透了命运的本质，也从来没有将命运之子的身份放在心上。
所谓的命运之子，只不过是成为命运的工具而已，一旦失去了价值，这个身份根本不值一提。
最关键的是我知道就算我抛弃了这个身份，命运也依然会和我站在一起。
因为它没有选择，不和众生站在一起，它就会被天道直接抹杀。
当下，我闭上眼睛手握招魂幡，将命运之力引入招魂幡背后的世界。随着命运之力的化解，两个世界之间的隔阂渐渐消失……
冥冥中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听见了澎湃的海潮声。
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立于一片海水之上。
两个世界融合在了一起，招魂幡背后的海水充盈了整座玄关。
我向远方望去，看到了魔道昔日的祖庭金鳌岛幻象。
金鳌岛是空的，因为原来战死的魔道弟子的英灵意志，在伏羲之战中随着魔道祖师的最后一缕神念镜像悉数冭灭归墟。
岛上的建筑还在，却再也看不到一个魔道弟子，这令我无限感伤。
而且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一个魔道弟子，因为随着两个世界的融合，招魂幡已经从我玄关中彻底消失了。
从此，若再有魔道弟子战死，我只能把他们的名字记载我心中，然后再雕刻在归墟的英灵殿内。
意志本身没有灵识，所行的一切都来自于招魂幡的感应。
招魂幡没了，英灵意志也就成了虚无缥缈的能量，就像人死不能复生一样。
无尽之海在四处延伸，滋润着玄关中的焦土，化为一条又一条河流延伸向远方。
我看到有山岳从海中生起，又看到在海水的滋润下焦土变成了越野。
水气充盈，云霞漫天。
这方全新的世界，充满了天地灵气，仿佛只要投入一粒生命之种，就可以演化出一个媲美人间的大千世界。
四周一片汪洋，不知生机会在哪里出现，见此我对朱雀说道：“去吧，搜索我的玄关，看看生命之种会在哪里诞生。”
玄关有此巨变，朱雀也是感慨万千，飞走前对我说道：“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找到生命之种后，我便封你为生命之王。”
……
玄关犹如新生，而我的神念也在一瞬间恢复到圆满状态，甚至远胜从前。
不死战魂也更加强大，因为玄关越强，魂能就会越强。
静静的感受了一会玄关的变化后，我将神魂退出玄关重新回到躯体之中。
神魂归位，我的人还在不周山顶，阿黎站在我面前。
“阿黎，青龙之战已经结束了？”
“嗯。”
“魔道伤亡多少？”我问道。
这一问，阿黎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见此，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再次问她：“雪阳在哪？”
“在英灵殿。”
闻言我立刻飞身下山前往英灵殿。
英灵殿中，雪阳白衣胜雪，正在一面石碑上刻字。
我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正好刻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是一个木族高阶战将。
“谢岚，你醒了。”
“魔道战死多少？”
“普通弟子四百五十四万，九千六百八十三人。”
“战将呢？”
“三千九百二十四人。”
我望着英灵殿中一面面全新的英灵碑，再次问道：“他们的名字都刻下来了吗？”
“没有，还有两个我想留给你来刻。”
“谁？”
“一个是魔道杀神，林清水。”
从进入英灵殿开始我便湿了眼眶，等到听雪阳说出林清水三个字的时候，我再也无法自控，热泪滚滚而落。
三千年前，林清水便是我魔道杀神。
三千年后，他和赫连逍遥，白无涯一切逃出枉死城，以涅槃弟子的身份重归魔道，此后为魔道杀伐征战，立下赫赫战功。
可以说，魔道能有今天，全靠他们打拼出来的。
银狐白无涯战死后，林清水便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我曾找过他，问他后不后悔加入魔道。
“三千年前我没后悔过，三千年后我也不会后悔。”
言犹在耳，人已远走。
姜雪阳说有两个要我亲手来刻，先说的是林清水，那么最后要说的那个人在我心中的地位应该更重要。
念及此，我压抑住心底的悲伤，尽量平静的问道：“还有一个是谁？”
“九天风主，封十八！”

第六百八十四章 悲伤温柔
听说风主的死讯，我大脑一片空白。
“确定是她么？”
“嗯。”
雪阳点了点头，眼泪在她秀美的脸颊上恣意的流淌。
雪阳这一世，是风主为她开启了贪狼的宿命。
可以说，没有风主，也就没有今天的她。
如果说阿黎是归墟宁静的月光，风主便是吹遍归墟的绿风。
我来的时候记挂魔道弟子的生死，没有感知归墟天地的变化。走出英灵殿才惊觉，归墟失去了一道浩荡神风。
我想起了我和封十八的第一次相见，那时阿黎还在我的玄关，要听风吟，我便用雪阳给我的禁步，召唤风神。
“怎么是你？”风主见召唤她的人是我，很吃惊。
“我师父把禁步给了我。”
“这丫头为了，真是什么都舍得，也罢，你唤我何事？”
“我要风神给我的玄关注入一道风力。”
“神性为风别难过，我的风之本源就是雪阳我都未必会给，你又有什么资格？”
是啊，神性为风别难过。
看到归墟草木低垂，云朵离散，要我如何不怀念曾经风动的时刻。
没有了风主，归墟依然有风。可是我却再也听不见风中传来的消息，再也感受不到风主无处不在的关心。
风过无痕，教我如何再听风吟？
我终于明白阿黎为什么哭红了眼睛，当初她在我玄关寂寞，正是风主留下的一丝风力陪伴了她很久。
温柔而慈悲的风，曾经吹遍了我的玄关，为我修复生机，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最大依仗。现在，我已经不再需要风主的复苏之风，我的玄关已经有了生生不息的力量，而风主却在这时候猝然永诀。
从魔道出寒荒一来，不知多少魔道弟子战死。
柳河愁，凤凌月最令我伤心，他们既是我在尘世的师父师娘，也是魔道忠贞不二的战将。
七彩明王的陨落，笑歌天尊的殉情，都曾令我热泪盈眶。
归墟青帝，银狐白无涯，赫连逍遥，流风羽，周世豪……每一个魔道弟子的死都值得用心铭刻。
但是，我从不曾像今天这般沉溺于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身为魔道祖师，我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注定要背负伤痛，招魂幡的沉重不是谁都扛起的。
然而，惊闻风主陨落，我自认已经坚若磐石的心防彻底崩溃。
数十载的陪伴和朝夕相处，有风的地方就有她。
要我如何不怀念？
我用昆仑雪在不周山上削下两块山石，雕琢成英灵碑放入英灵殿。
林清水的我把它和银狐白无涯的放在一起，风主的被我列在魔道英灵殿最前列，和七彩明王孔宣并列。
自末法时代结束一来，风主虽然不以战绩耀眼，但是她的存在对于支撑整个魔道大军的运转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没有她，魔道无法构建海上工事，无法调度大军，随时掌握三界现状，没有她，雪阳无法启动万仙阵。
英灵碑刻好，我走出英灵殿。
殿外，魔道弟子肃穆而立，人人衣冠胜雪。
看着一双双哭红的眼睛，我知道他们的心和我一样悲伤。
青龙之战，魔道死伤数以百万计算，死去的人有他们的亲人，朋友，伴侣，兄弟姐妹。
逝者如斯，生者自怜。
我想对他们说点什么，却如鲠在喉，开不了口。
最后我想起了姽婳在黑风大峡谷之战结束后念的那首诗，一字一字的念出口。
“前年伐月支，城上没全师。蕃汉断消息，死生长别离。无人收废帐，归马识残旗……”
刚念出两句，便有魔道亡魂弟子掩面。
待念出“欲祭疑君在，天涯共此时”的时候哭声率先从魔道亡魂大军中爆发，继而无尽伤感传遍，哀伤了整座归墟。
魔道归墟被悲伤笼罩，而在天庭仙道阵营中同样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九天荡魔祖师，紫宸帝君，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五斗，二十八星宿，太微垣星主，西海龙王，北海龙王……
整个天庭包括大小神明在内，一共陨落三千七百人，天兵天将、龙族大军总计死伤一千四百万人。
今夜，无风无月无星辰。
从归墟到函谷关，从人间到天庭，天上地下一片哀伤。
三日后，慕容元睿从天界归来。
容颜憔悴，眼带泪痕，战甲未解，依旧血迹斑驳。
雪阳本要为她接风洗尘，看到她困倦的样子，对我使了个眼色，令我带她回去休息。
卧室内，我为她卸甲。
这是我们第一次亲近，再此之前我们最亲近的一次也不过是在归墟海眼中的拥抱。
战甲下，鲜血湿透了内衫。
我以为她会害羞，谁知她依旧坦荡的站在原地，任由为我为她除却浸透鲜血的内衫。
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累累伤痕。
有几处深刻见骨，皮肉外露，看得令人触目惊心。
“仙道不是有疗伤的灵药么？”我心疼的问道。
“我有战神之体，不用灵药我也可以自我修复。”
“那你还要忍着一身的伤痛？”
“为了让你心疼。”
见我真的为她心疼了，又立刻上床盘膝打坐，为自己疗伤。
很快，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完整。完美的身体闪烁着圣洁的光泽，美玉无瑕，弹指可破。
元睿坦然和我相对，脸上毫无羞意，反倒是我被她的美丽而震撼，迟迟没有动。
“怎么，孩子都给你生完了，你还打算不认账？”慕容元睿轻轻一笑说道。
说的轻松，可真当我除却衣衫肌肤相亲，她又瞬间红透了脸颊。
有些悲伤不能被遗忘，但人生最重要的就是珍惜眼前人。在这一点元睿的心境比我还要强大，不像我容易被情感左右。
蒹葭是烈火中见真情，姽婳是忘我唯情，唯有元睿自始至终都爱的很理智，也很坦然。
我和她的爱情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谢秣谢陵的出生就是验证。
“谢岚，我们今夜不谈战事，不谈悲伤，只诉衷情。”
“嗯。”
“今晚，你只有一个名份，那就是我的丈夫。”
“嗯。”
“那么，请夫君怜惜我吧。”
我低估了元睿的热烈和疯狂，同时也低估了我自己。
沉重的悲伤击溃了我们的心灵，我们都迫切需要一个释放的缺口。
一夜温柔，风狂雨骤，直到天亮时分才恍若从梦中惊醒。
坦然一笑，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元睿穿的是雪阳准备的新衣，是一件用五种颜色的桑丝编织的霓裳仙袍，代表她所掌控的先天五行之力。
衣服裁剪得体，完美衬托元睿的身体曲线。不失仙气的同时，又带着淡淡的归墟烟火。
魔道弟子的穿着多半都是这样，不像天庭上仙那般清冷疏离，反而处处透漏着人情味，就算阿黎最圣洁的月神形态，也不会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元睿是魔道主母，伤势恢复后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祭拜英灵殿。
身为曾经的仙道祖师，又是太古战神，她对魔道高阶战将的情形可以说了若指掌。
元睿挨个为英灵碑上香，念悼词，等来到风主碑前的时候，她神情微微一怔，转头对我说道：“谢岚，你不应该为风主立碑。”

第六百八十五章 风主宿命
元睿说我不应该为风主立碑，我神魂一震，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元睿，你的意思是风主还活着？”
“嗯。”元睿点点头。
我心中无限狂喜，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困惑。不是我不相信元睿的话，而是如果风主还活着，她为什么没有回到归墟？
“这就要从宿命觉醒开始说起……”
元睿说，太古神魔在人间皆有因果宿命。
姽婳觉醒太古冥界宿命后，九次涅槃回到了冥界。只有在冥界她才能完整的掌握死神的奥义，延伸或者改写自己的宿命，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
虚空神魔之战，姽婳证得魁罡之躯，了断了死神的因果，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身为太古战神的慕容元睿也是如此，回到太古神界成为太古神王，便是宿命的要求。只有在完成这个宿命后，她才会重新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所幸，两女在了断宿命因果后依然是我深爱的人。
除了战神和死神，魔道还有月神和风神没有完成人间的因果。
阿黎没有回归神界，是因为在太阴山之中她的因果已经了解，因为太古月神的宿命要求就是要她将月之光明的神性和月之暗面的神性相统一。
而这，她已经完成了。
这样算来，就只剩下风主还背负宿命在身。
慕容元睿说，风主以往在魔道的作用只是传达讯息或者用复苏之风为伤者疗伤，这并不是太古风神的全部威能。
真正的风魔，暴风之眼焚毁万物，明显和风主现在的战力表现不相称。
“风主的宿命是什么？”我问道。
“我不知道，因为风主的宿命根本不在太古神界。”
“不在太古神界又在哪里？”
“神界只知道当初是雷神携带无上雷力劈开了神界的混沌迷雾，为神界开疆扩土，启迪众神。却不知若没有太古风神相助，只凭雷神自己根本破不开神界的混沌。”慕容元睿说道。
“那为何神界只提及雷神的功德，奉他为众神之父，却丝毫不提及风神呢？”我问道。
“因为风神离开了神界。”
“离开了神界？”
“不错，太古神界所谓的风神传承是风神的一缕分神留下的，而所谓的风神族也只传承了风神的神性，并没有传承风神的血脉。不然的话，风神一族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雪神族吞并。”
慕容元睿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曾经阅读过太古雷神留下的铭文石刻。
石刻上记载，风神本尊在破开混沌之后就离开了太古神界，应雷神的要求留下了一缕分神。
至于真正的风神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当初风月双魔战天道的传说，事实上指的也不过是风神的一缕分神而已。
听她说道这里，我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封十八的风神神格继承的会不会也只是风神的分神的呢？
我把这个疑问问出之后，元睿摇摇头说道：“分神并没有神格传承，风主继承的应该是风神本尊的，这一点咱们的道祖应该最清楚的。”
元睿说的没错，道祖曾经点化封十八去宇宙虚空寻觅属于太古风魔的机缘，而风主后来也确实因此感悟风神奥义将四种法则之力融合为一，凝聚出风神神格。
由此可见，她继承的肯定是属于风神本尊的神格。
“看来，风神本尊应该早已陨落了，不然风主也没有机会凝聚出她的神格。”我说道。
“未必是真的陨落，我更加倾向于认为，风主其实就是风神本尊。”
“为什么？”我问道。
“天道不允许太过强大的存在，风神本尊如果不加入天道阵营就会面临天道的追杀，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她会逃到哪里？”
“人间？”
“不错，人间是最好的避难所。”
和元睿的这番谈话，令我心中感慨万千。
随后我和元睿一起去见雪阳，把这个推测告诉她。
雪阳听完久久不语，最后问了元睿一个我没有想到的问题：“主母，若是风主没有了断宿命因果会如何？”
“只有了断宿命因果才会成为真正的自己，如果风主没有了断，她就不再是封十八而是风神本尊。而且即使她了断了因果，也要看她自己愿意成为谁。”
“那么风主还会回来吗？”我问道。
“这就要看她对这一世的执念有多深了，如果执念不深，她完全可以回归风神本尊，毕竟风神本尊才是真正的她自己。”元睿说道。
是啊，我们之所以留恋不舍生前，就是因为心中有执念。
如果没有执念，匪我思存？
虽然风主是一个合格的魔道弟子，在这一点没有人比她做的更好。
但是，对于她还能不能回来我心中依然没有把握。
雪阳也是同样的看法，因为风主不欠魔道什么，相反是魔道亏欠她许多。
就算欠魔道祖师的因果，也在魔道以往的生死之战中悉数还清了。
“不管她怎么选择，魔道永远是她的家。”
……
宇宙虚空，被遗忘的死星领域。
青龙龙尾重击，将风主和玄冥同时打入时空乱流之中，原本风主难逃死劫，却在被龙尾击中那一瞬间，怀中的玄冥雨师突然醒来，为风主挡下了这一击足以撕裂神魂的重击。
玄冥雨师本就受了重伤，即便是先天癸水之体也无法抵挡青龙的致命一击。
身体看似无恙，神魂却被龙威携带的毁灭之力粉碎。
在和风主一起进入时空乱流之后，她破碎的神魂也被时空乱流中的天地罡气彻底冭灭，连一丝神念都没有留下来。
现在风主抱着的是玄冥的尸骨，永远不可能再醒来。
风主面无表情，抱着玄冥闪电般的穿梭于无数颗死星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风主降落在一颗透着微弱光泽，尚未完全寂灭的星辰上。
死星领域毫无生机，星辰无光。
这颗星辰之所以还没有完全死去，是因为很多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留下了一道复苏之风。
正是这道复苏之风，留住了这颗星辰微弱的星光，千万年来未曾熄灭。
这里，就是风神本尊的王座所在。在被天道赶出王座，时隔数不尽的千年之后，风神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王座。
光线昏沉，大地寂静无声。
风主坐在王座上望着玄冥的脸颊，神情写满了哀伤。
“玄冥，这里便是吾乡，吾国。”
“星光尚未熄灭，可我却已经心如死灰。没有你的世界，我不会再去多看一眼。”
“我不欠魔道什么，也不欠人间因果。从此以后，我会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第六百八十六章 此情此夜
元睿没有在归墟逗留，祭拜过英灵殿后，当晚她便开启先天五行阵返回了太古神界。
四灵神兽现在已经封印了三个，只剩下西方白虎神兽战况未知。
按照元睿先前的推测，一旦四灵神兽悉数被封印，那么天道肯定会打幽荧烛照的主意，她必须返回神界保护好幽荧。
其实我也十分担心谢秣的安危，但是，天道随时会对人间出手，我必须留在人间应对。
走时，我在不周山顶为她送别。
归墟夜凉如水，相对立于月下说着昨夜没有来得及说的，以及白天不好意思说的话。
我和元睿提及了我放弃命运之力的事情，以及我玄关中的变化，元睿说我做的很对。
元睿问我失去命运之力后比从前强还是弱，令我陷入了沉思。
命运之力曾今给我无尽的勇气，也是我决战天道最大的依仗。然而，当我洞察了命运的本质后，心底一直不甘心就这样被命运奴役。
人皆有宿命，或许我的宿命就是成为命运之子。
封印朱雀，令我的玄关变成了死地。我不想失去我的玄关，所以我用最后的命运之力连接了两个世界。
从我第一次开辟出玄关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玄关和别人不一样。虽然玄关之谜到现在也没有揭开，可是当玄关面临危机，在我即将失去它的时候，我的潜意识要我拿命运之力来赌。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赌对，我知道我赌了我就不后悔。
因为我若不打破自己的宿命，就不会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不会成为真正的自己。
而且，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命运，我更愿意相信我自己。
我曾经在书上读到过一句话，你向神求助，说明你相信神的能力，如果神没有帮你，说明神相信你的能力。我这一生从未信奉任何神明，所以在面临抉择的时候，我选择了相信自己。
“元睿，我做选择的时候并没有考虑众生，我只考虑了我自己，是不是显得很自私？”
“谢岚，这并不是自私。你必须首先认可了你自己的存在，然后众生才会出现在眼中。若是你否定了自我，那么整个世界在你眼中还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如果我不是，谁又能入我眼中？
伏羲不在乎众生，我若任由宿命绑架，那么众生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眼前的元睿，正是因为我是我，我才对她格外怜惜，想倾尽一生拥有她，保护她，和她长长久久在一起。
如果我不是我，元睿在我心里又是什么地位呢？
“即便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众生战天失败，我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这是一种罪，那么就让我一个人背下吧。”
听我这样说，元睿微微一愣，继而眼中涌出无限心疼，眼泪猝不及防流出眼眶。
“为什么突然流泪？”我温柔的帮她抹去脸上的泪珠问道。
“谢岚，我要你记住，无论战天胜利或者失败，你都没有罪，有罪的是天道，是命运，你已经很努力了，就算道祖重生，都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不，我比不上他。”我摇了摇头说道。
“在我心里，你是世界上最值得深爱的男人，所以就算我明知你已经娶了姽婳，我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你。”元睿动情的望着我说道。
“我记得你当时说过，等你摘下面具就会斩断姻缘。”
“你明知我说的是气话，还来揭我的短。还说我，你和谢流云一般无耻，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爱错了人。”听我翻起旧账，元睿露出羞恼的女儿情。
“后来呢？”
“后来我自己又想明白了，我并没有爱错人，只是这注定是一场看不到结局的爱情。我能做到的就是等下去，等到你彻底忘了我，或者我彻底忘了你。”
“所幸，我们谁都没有忘记谁。”我感慨的说道。
“是啊，但凡我们两个有一个忘记了对方，就不会有今天的缘分。”元睿说道。
“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很久了。”我将她揽入怀中，嗅着她的满头秀发柔声问道。
“问吧，我现在是你的人，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那天我们一起去照三生石，看到我们的一双儿女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能不能不说？”元睿扬起脸问我。
“不能，我要听。”
“不行，这也太羞耻了，我不说。”元睿耍赖不肯说。
“作为交换，我先告诉你的感觉。”
“好，那你先说。”
“我的第一感觉是荒唐。”
刚说完就被她用力掐了一下大腿，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就像生气的小兽。
我从未见她有这样可爱的表情，忍不住亲了亲她又说道：“第一感觉是荒唐，第二感觉是，我愿意拿我所拥有的一切来换这荒唐的一幕。”
“说的好听，难道你当时就没有想过姽婳？”
“想过啊，大不了再听她磨一夜的刀就是了，反正她是不可能杀夫的……”
“无耻，男人都是这般无耻！”元睿撇嘴嘲讽。
“轮到你说了。”
“唉，你又何必非要逼我说出口呢。若不是为了三生石的那一幕，我怎么可能会等你那么多年。而且我后来以战神之道推演，得出了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你若要想留下子嗣，只有我慕容元睿才可以帮你做到。”
“不亏战神，连这都可以推演……”我悻悻说道。
“蒹葭是魔躯，姽婳是阴灵之体，除了我，谁能为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元睿得意的说道。
……
“元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成为谢秣谢陵的母亲。”
“我也谢谢，让我成为谢秣谢陵的母亲。”
相识一笑，我送元睿离开归墟。
这一分别，再见又不知是何日。
真应了古人的那句诗词：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情此夜难为情。

第六百八十七章 白虎之战
白虎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天之四灵之一，源于远古星宿崇拜，是代表少昊与西方七宿的西方之神，于八卦为乾、兑、五行主金。
天道开创道门修行体系后，白虎被道教吸放，有龙从火里出，虎向水边生之语。两者分别代表一阴一阳，互相调和，称为道本，都是元神、元精的代表。
但是，因为虎为百兽之长，它的威猛和传说中降服鬼物的能力，在被列为属阴神兽的同时，又使得它也变成了属阳的神兽。
同时，还因为白虎五行主金，白虎又被成为杀神，司掌杀伐征战。
综上所述，白虎拥有非常复杂的神性。
同时具备阴阳双重属性，令他既可以爆发出阳极生煞的战力，又可以御使阴灵，这一点和当初破军护法天尊领悟的两断刀极为相似。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有阴极四十刀和阳极四十刀，八十刀使出才可以爆发出最后一刀归元辟邪。
天道虎视眈眈，白虎之战我便是有心也无力参战，在风主失联之后，魔道也接受不到关于此战的半点讯息。
事实上，就算风主还在，她也没有能力闯入白虎界去打探消息。
因为白虎界充满了罡风煞气，杀机之盛便是朱雀的火源之地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我能封印朱雀，但是要我去封印白虎，我自认做不到。
……
西方，白虎界。
祖龙傲风一声怒吼，震撼天地，以太古魔龙之躯强行闯入了白虎界。随后，晏拓身化血麒麟和曦和所化的七彩烈焰凤凰相继闯入其中。
四灵神兽中，玄武的威能在于它背负的那片星海，数以百万计算的玄武神兽天谴军。
朱雀的威能在于神念显化的无穷无尽的烈焰幻象，青龙的威能主要还是在于它可以接引失落于宇宙虚空中的混沌神雷之力。
而白虎的强大，在于它的双重神性，同时演化阳极和阴极两种煞灵。
阳极生煞，阴极也能生煞。
煞本身就是天地杀机的一部分，两种煞灵同时存在，彼此消长，彼此抗衡，又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融为一体孕育出混沌杀机。
阴阳煞灵融合可以孕育混沌杀机，而阴阳抵消则可以爆发出阴阳寂灭的死意，如同太初死神的阴阳灭绝之地。
在白虎界中，每一只煞灵都拥有相当于至强道祖的战力，且数目众多，杀之不尽。
进入白虎界后，即便是太古魔龙傲风也收敛庞大的身形，小心翼翼的潜伏在虚空迷雾中，丝毫不敢托大。
魔龙霸道无匹，祖龙血脉又令傲风拥有山海般的防御力。
但是，无论他拥有多高的防御力，在煞灵面前都不值一提。
阴阳相冲，足以撕裂一切物质存在，将之重新归位混沌。天下万物皆出五行，而五行本就是由两仪能量演化而成。
傲风潜伏，曦和也收起了七彩烈焰，晏拓同样十分谨慎的走在最后面，不时附耳聆听大地震颤，判断危险。
能让三大神兽如此谨小慎微，足见白虎界孕育的杀机是如何浓郁。
向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杀机从左面袭来，席卷走在最前方的傲风。
是一只装甲角魔龙，披着沉重的刀锋战甲，本为灵体，全靠刀锋战甲赋予了它的实体形态。
装甲角魔龙身高千丈，身法一动破开了虚空迷雾，朝着傲风斩出了手中的烈焰刀。
烈焰刀同样千百丈巨，熊熊烈焰代表这只装甲角魔龙是阳极煞灵，至刚至阳，性如烈火。
傲风撇身闪过，发出一声巨龙怒吼。
祖龙是何等存在，龙威碾压一切神兽。但是，这里是白虎界，百兽以虎为尊，傲风的巨龙之吼丝毫没有对装甲角魔龙产生半分威慑力，反而激怒了它！
烈焰刀再次横扫傲风的魔龙之躯，有一次被傲风闪避之吼，张嘴喷出了炽白浓烈的煞火洪流。
傲风是魔躯，接不得煞火的阳刚，便在这时元凤祖师曦和一声凤鸣，飞跃傲风头顶拦截在傲风身前。
煞火洪流洒落在曦和身上，曦和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丝毫没有半点痛楚。
装甲角魔龙咆哮着疯狂吞吐体内的无尽烈焰，奈何元凤本就是光之子，诞生于光的纯粹烈焰之中，便是阳极生煞孕育的煞火，也奈何她不得。
反而被她从中提炼出纯粹的纯净烈焰精华，吸收到体内，化为自己的战力。
装甲角魔龙将体内的煞火宣泄一空后，见依然无法奈何元凤祖师，转身就想逃亡，便在这时始麒麟晏拓一声暴喝，重如山岳的庞大麒麟体从上空碾压。
装甲角魔龙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始麒麟碾碎了护体的刀锋战甲，阳极煞灵溃散逃出。元凤祖师曦和及时喷出烈焰道标，将煞灵彻底烧成了灰烬。
短短片刻光景，一只道祖战力的装甲角魔龙就被三大混沌神兽轻松解决。
看起来对煞灵不公，但是，危险才刚刚开始。
装甲角魔龙的死后没过多久，从四面八方传来雷鸣般的脚步声。
不知多少煞灵，披挂兽形战甲破雾而出，潮水一般的四面围来。
白虎，司掌西方七星宿。
分别是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刚才的装甲角魔龙，不过是白虎神兽天谴军中最低阶的战力存在，而现在出现的群群兽潮才是白虎界最大的杀机来源。
奎木狼，娄金狗等星宿煞灵主将，每一个都有媲美太古神王的战力。
最关键的是，这七大星宿煞灵还可以联手布下一座白虎星宿大阵，凝聚无上杀机毁灭一切生灵。
并且由于煞灵带着阴阳双重属性，又让这座阵法产生了重重变数，拥有逆乱阴阳的恐怖之威。
七大星宿煞灵中，昴日鸡、觜火猴、胃土雉属于阳极煞灵，娄金狗、毕月乌、参水猿属于阴极煞灵，而奎木狼则是被白虎神兽赐福，同时具备阴阳双极的特性，整座大阵也是由奎木狼主将为阵眼启动。
三大混沌神兽早在兽潮来袭至极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奈何白虎界直接由白虎神兽神念主宰，每一个煞灵都可以看做是白虎神兽杀戮意志的体现。
所以，等他们想要逃脱的时候，大阵依然成型。
白虎星宿阴阳两逆阵，夺天地杀机，逆乱阴阳，毁灭五行，抹杀一切存在。
且主阵者皆为煞灵，杀之不尽斩之不绝，无论是阴阳相融还是阴阳相冲，都会给这座大阵带来无穷无尽的变数。
别说傲风、晏拓、曦和并不通晓阵法，就是太古战神慕容元睿来了，也只能祭出混沌神眼才能勘破此阵玄机，而想要破阵，慕容元睿绝对做不到。
三人面面相觑，心一点点的下沉。
才入白虎界没多久，就踏入死敌，他们甚至连白虎神兽的影子还没见着。
惨烈之战，一触即发。

第六百八十八章 谢韫出关
玄武降临北极，朱雀南方流火，青龙袭击天庭，白虎西侵人间。
玄武被鲲阻止，被南华重伤后又被人道弟子合力灭了兽身，最后被阴司封印带入十八层地狱成为镇狱兽。
朱雀被我封印入玄关，火源之地最终也没有惹祸人间。
青龙之战无疑是最惨淡的，三道合力斩杀青龙付出数以千万计算的伤亡，最终由得娇公主成为屠龙勇士，亲手刺破青龙的心脏，并攫取龙珠镇守南天门。
如今四灵神兽中只剩下一道白虎劫，只要能够成功封印白虎，由四灵神兽天谴军发起的灭世大劫便可消弭于无形。
但是，白虎神兽是四灵神兽中最凶残的一只，不止战力绝高毁灭力极强，而且最难封印。
所谓天下万物皆出五行，五行由阴阳衍化，白虎神兽同时具有阴阳双重神性，要封印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骊山，秦皇陵。
谢韫在山顶眺望西极，莫云帆立于身侧。
在将破军护法天尊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演绎到极致进入化境之后，谢韫又将其和蚩尤的魔刀相融合，把这套刀法再度升华。
有了魔刀的增幅，这套刀法更具毁灭之威。
谢韫原本修行的是两断诀，在成为人族守护者后，秉承天地之间有人存的精神，将两断诀的天地阴阳中融入人族的立场。
并以天下万物以人为本的理念，让这套杀伐无双的心诀同时拥有天时地利人和三重因素，威力极限提升。
归墟之战结束后，谢韫便终日留在秦皇陵地宫修行。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刀法到底有多强，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修为境界有多深。
只有和她最亲近的莫云樊知道，每一次和谢韫相见都能感知到她的神念在不断的增强，至于到底有多强，莫云樊境界低微实在无法判断。
过去的时间中，关于人族九州乱局，皆由莫云樊代为统一管辖。
莫云樊乃是天生将帅之才，虽然道法修为不高，却拥有卓越的军事战略眼光，由她统率的灵异科和九黎联盟在过去的时间里，对于人族的稳定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莫云樊的上位，谢韫才得以抽身专心体悟刀法奥义。
在得知四灵神兽天谴军入侵人间后，莫云樊忧心如焚，数次去见谢韫却不得而入。
再和鲲短暂会面后，谢韫就带着那颗象征着生命的红龙龙元进了地宫闭死关，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关。
四灵神兽每一个都有毁天灭地之威，只要一个出了乱子，对于人间都是一场灭世大劫。在这期间她也曾派人去归墟询问情况，姜雪阳给她的答复是，只要三道还在，就不会允许四灵神兽肆虐人间。
还好，玄武被鲲拦阻，青龙被天庭封印，而朱雀也被我封印，四灵神兽只剩下白虎，让莫云樊心中稍微安定。
可是，只要白虎还没有降服，她心中的大石就始终无法落地。
而且在先前的战争中，她也知道三道到底付出了什么，人族一直袖手旁观，令她心中有愧。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难道人族就只能生活在三道的羽翼护佑之下，无法发挥自己的作用吗？
天地之间有人存，战天之战人族才是真正的中坚啊。
还好，就在白虎之战即将爆发的时候，谢韫终于出关了。
听莫云樊介绍完三界战局后，谢韫沉默无言，面向归墟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韫是人族守护者，同时她还是魔道弟子。
青龙之战几乎所有魔道弟子都前往天庭参战，而她却因为闭关的缘故，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念及此，谢韫心里无比愧疚。
那些战死的魔道弟子，曾经也和她一起并肩战斗过。
“白虎之战如何？”谢韫问道。
“白虎依然是由咱们魔道来应劫，祖龙元凤始麒麟早在数日前就已经前往西方白虎界。”
“玄武，朱雀已经封印，青龙也已经伏诛，只要胜了白虎，这场灭世浩劫便可消弭于无形，所以，这一战至关重要。”
“谢守护，傲风他们能打赢白虎吗？”莫云樊问道。
“白虎是战神，战神者统兵御阵，既可杀一人夺帅，也能运筹帷幄调度大军，三大混沌神兽虽然有开天辟地造化之功，要打败白虎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关键的是，就算他们打败了白虎，也无法将它彻底封禁。”谢韫说道。
“为什么？”
“我也是在闭关参悟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时候才有所领悟，白虎身具阴阳两性，五行之内的一切术法神通都无法禁忌它的神魂，甚至可以说，天上地下只要两仪圣兽幽荧烛照不出，白虎就是百无禁忌的存在。它要遁走，无人能留，甚至它若孤身闯入人间，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为祸。”
“道祖也不能封印它么？”莫云樊又问道。
“不能，我知道道祖的玄关威能无尽，但是有了朱雀和帝释天的前车之鉴，白虎神兽绝对不会中计入玄关。不入玄关，道祖就无法封印它。”
“那岂不是说，我们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阻止白虎肆虐人间？”莫云樊皱眉问道。
“在我出关之前的确没有法子。”谢韫想了想说道。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将它封印到蚩尤的魔刀之中。”
谢韫要封印白虎入魔刀，一旦成功对于她可谓是天上地下最大的机缘。
战力将会疯狂提升到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甚至会远远超越现在的我，成为人间巅峰至强战力的存在。
这样的话，她绝对有资格代表人族和天道宣战。
“这是一场赌博？”莫云樊问道。
“嗯。”谢韫点点头。
“如果你赌输了呢？”
“赌输了，人族就交给你了。”
莫云樊沉默，许久之后说道：“我不会阻止你，因为咱们的道祖也喜欢赌，常说有赌未必输。”
“对，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所以，我必须去赌一场。”
在和莫云樊交接完人族大小事务之后，谢韫站在骊山之巅拔刀，一刀斩破虚空，投身进入时空乱流，朝西方飞去……

第六百八十九章 濒临死境
祖龙元凤始麒麟有开天辟地之功，却谁都没有能力在白虎界内破掉白虎星宿逆乱阴阳阵。
破不了阵，就只能靠无尽杀戮和毁灭之威，杀出一条血路。
血战开始，龙吟凤鸣麒麟吼，白虎七大星宿煞灵同时做齐天兽吼，白虎界大地震颤，虚空破碎。
在这一刻，白虎界成为终极斗兽场，混沌三大神兽对决白虎七星宿煞灵。
昴日鸡，毕月乌升空，一南一北。
元凤祖师腾空与之对抗，一己之力鏖战两大星宿煞灵军团。
昴日鸡以阳极煞火化为千万重煞火洪流，射向地上的祖龙和始麒麟，元凤祖师伸展双翼，将之全部拦截。
而毕月乌却在同时，朝着伸展两翼的七彩烈焰凤凰喷射出一道又一道的阴极煞水洪流。
元凤可以无惧昴日鸡的煞火，甚至可以将其吸收纳为己用，但是她却无法抵挡毕月乌喷吐的煞水洪流。
煞水阴邪无比，又带着纯粹的先天癸水之气，击打在烈焰凤凰身上，顷刻间便熄灭了她身体上的七彩烈焰。
烈焰熄灭，煞水直接腐蚀她的凤凰之体。
七彩烈焰羽毛纷纷掉落，金色圣洁的凤凰之体被煞水腐蚀的千疮百孔，腐肌蚀骨，剧痛难当。
元凤祖师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却又不能躲避。因为她一旦躲避，昴日鸡的煞火就会全部降落在祖龙和始麒麟身上。
煞火焚灭万物，祖龙可以凭借山海诀抗衡，而始麒麟却经不起煞火的焚烧。
为了心爱的人，元凤祖师唯有咬牙忍受煞水腐体之痛，拼命僵持。
元凤祖师降服不了煞水之威，但是司掌海洋之力的傲风，却可以吞吐煞水不受任何禁止。煞水只是阴邪，而傲风在堕落之后，借魔种重生，万邪不侵。
一声龙吟，傲风拔空而起，庞大无匹的祖龙之躯横贯东西，任由煞水击打在龙鳞之上，犹如雨水滑过屋檐。
龙头调转，朝向北方，大口一张，千万到煞水洪流便被他一口气全部纳入腹中。
等到吸的龙腹鼓胀，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的煞水的时候，傲风大吼一声：“曦和，闪开。”
曦和立刻振翅高飞，躲开一个身位。
便在这时，傲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吸纳自毕月乌的煞水喷向昴日鸡。
煞水汹涌而出，顷刻成海。
千万道煞火洪流落入煞水之海中，烧的煞水之海如同煮沸了一般。
再听傲风一声怒吼，整片燃烧的煞水之海席卷向昴日鸡兽群。被煞水浇中的昴日鸡纷纷发出惨叫，从空中跌落。
昴日鸡阵型大乱，傲风再次转身迎上毕月乌兽潮，而元凤祖师也从空中俯身冲进昴日鸡兽群之中展开追杀。
这场配合，妙到巅峰。
眼看空中危机即将解除，便在这时白虎神兽一声怒吼，震撼了整个白虎界，阴阳两极顷刻反转。
毕月乌不再喷吐煞水，突然身形大变，漆黑的兽身大放光明，继而熊熊火焰从身体中开始燃烧。
而南方的昴日鸡却黑气弥漫，化为毕月乌。
两极反转，两大煞灵在白虎神兽的意志操纵下，借助白虎星宿逆乱阴阳的阵法之威完成了蜕变。
白虎拥有阴阳双重神性，而它的意志所衍化的煞灵也同样具备阴阳双性，负阴抱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水火是一变，山泽是一变。
傲风还能承受无边煞火的灼烧，而元凤祖师则直接被煞水成海淹没了身形。
眼睁睁看着爱人濒临绝境，始麒麟发出冲天怒吼，震颤大地便要助爱人脱困，便在此时，大地之下突然爆发出无尽杀机。
胃土雉破土而出，铁嘴如同一把把无上神兵，纷纷啄向始麒麟脆弱的腹部。始麒麟尚未来得及升空就被胃土雉瞬间偷袭得逞，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不等他稳住身形，觜火猴、娄金狗、参水猿从三方朝始麒麟发起毁灭冲击。
空战针对祖龙元凤的杀局只是障眼法，白虎星宿逆乱阴阳阵真正的杀机全部锁定在始麒麟身上。
觜火猴燃烧着焚灭烈焰，喷吐着煞火灼烧着始麒麟的兽身，参水猿则是配合觜火猴的灼烧，水火共济，无情的摧毁着始麒麟的防御。
一旦始麒麟坚固的鳞甲略微松动，娄金狗的尖牙和利爪便立刻施加最疯狂的撕扯攻击，扯下始麒麟的甲片，噬咬他的血肉。
元凤祖师尚未从覆亡之灾中脱困，始麒麟再遭四面杀劫。
此刻承受压力最轻的是傲风，祖龙之躯端底是水火不侵，而他的魔龙意志又不受煞灵的邪气侵蚀。
看着元凤始麒麟惨遭生死威胁，傲风一声怒吼施展出山海诀。
磅礴无匹的龙躯凭空消失，继而一座漆黑沉重的魔山轰然从空中降临。
这座魔山，便是来自于太古魔界的圣魔山。
亿万年来，圣魔山一直是太古魔界万魔心中的圣山，同时也具备镇压万邪万魔之气。
傲风此番归来，受蒹葭嘱托，炼化了圣魔山的山魂意志。
圣魔山降临，白虎星宿煞灵瞬间被震慑，心神失守之际，元凤和始麒麟从死境逃生，飞向圣魔山顶。
圣魔山高万丈，此山一出，白虎星宿逆乱阴阳阵立刻告破。
阵法虽破，杀机却未解除。
数之不尽的星宿煞灵们正从山底纷纷涌上来，誓要将元凤和始麒麟置于死地。

第六百九十章 永夜之君
身化圣魔山，是傲风的最强威能，同时也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最后手段。
化形为山之后，傲风的神念会被禁锢在山体之中，同时神魂也会进入极度虚弱状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复原为龙。
而且，在化山的时候，傲风不具备任何攻击神通，如果山体被摧毁，会直接伤及傲风本尊。
若山体不存，傲风将随之形神俱灭。
若非白虎星宿逆乱阴阳阵太过霸道，傲风也不会做此决断。
现在圣魔山祭出，镇住此方空间，白虎神兽便是再想逆乱阴阳都做不到。
白虎星宿煞灵如潮水一般攀登圣魔山，圣魔山它们暂时撼不动，目标便是山顶上相继化为人形的晏拓和曦和。
元凤祖师在适才的杀局中，肉身被重创的支离破碎，一身七彩烈焰羽毛几乎全部脱落，身为女性，她自然不会让自己以这样的丑态出现在爱人面前，索性化为人形。
人形的曦和，全身浴血，穿的本就是一身猩红的流火霓裳，被鲜血浸透紧密的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胸前背后，好几个恐怖的血洞犹自在向外渗血。
凤凰之血带着烈火之精，滴落在圣魔山上烧起一道道烈焰，永不熄灭。
晏拓也化为人形态，伤势比曦和还要严重的多，连保持站立姿势都无法做到，只能单膝跪地，拄着一把血色之间剑。
曦和挨着她，支撑着爱人的身躯不让他倒下。
始麒麟的血同样带着烈焰之力，低落在地上和凤凰之血相互融合，让火焰燃烧的越发诡谲绚丽。
他们流逝的是生机，不灭的是信念。
可是，望着圣魔山四周密密麻麻数之不尽，似乎永远也杀不完的星宿煞灵，心里很清楚今天怕是在劫难逃。
傲风已经化为圣魔山，而他们也该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曦和，你走吧。”晏拓抬起头，望着曦和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是我？”曦和问道。
“我来牵制星宿煞灵，以你的速度一定可以逃离白虎界。”
“不，你错了，我走不掉的。白虎神兽尚未现身，你觉得它会放我离开？”
曦和话音刚落地，便听见一阵疯狂的笑声。
“说的好，元凤祖师，你们三个谁也走不了。玄武，青龙，朱雀都是废物，只要能把你们留在白虎界，攫取你们的开天辟地之功，我白虎就会成为至高无上的镇天大神，掌控天之四极，神力永不衰竭。”
白虎神兽的宣言，令晏拓和曦和面如死灰。
如果白虎真的攫取了他们的开天辟地之功，不仅人间难逃天谴之灾，在未来的天道之战中，白虎也会成为天道的得力帮凶，试问人间三界谁能与之抗衡。
就在晏拓为之忧思的时候，曦和忽然在他身边跪下来，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亲吻他的侧脸。
细细吻过他英挺的眉毛，眼睛，最后吻住了他的嘴唇。
曦和的呼吸带着强烈的血腥味，两人都受了重伤，不止是身体外面，体内的经脉五脏也都破碎的极为严重。
感染到曦和的热情，晏拓疯狂的予以回应，在鲜血中亲吻。
曦和虽然外表火辣，内心纯洁如少女，在感情上一直和克制隐忍，或者说是一种少女的娇羞。
但是，今天的她，在知道死劫难逃，心底又存了死志之后，内心深处的情感再也无法压抑。
晏拓是迷人的男子，始麒麟血脉的他拥有冷酷如石刻般的容颜，面容冷漠，内心又是格外的柔软和善良。帝江之战中，晏拓愿意为曦和牺牲，以麒麟血唤醒了曦和的第七道光的纯粹射线。
晏拓和曦和的感情，既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阿黎和傲风那般的青梅竹马朝夕相处，他们的感情就像是某种约定。
或许早在龙凤大劫的时候，这种约定就已经存在。
初始，两人都只是对对方好奇，观察，并没有太多独处的机会，也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
但是，知道彼此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件令人怦然心动的事情。
能够远远的看一眼，听见只言片语，就能慰藉心灵。
身为混沌神兽，他们的境界早已超越凡俗，他们不需要花前月下，也不需要甜言蜜语，甚至连朝夕相处都不比，仅仅知道对方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晏拓和曦和同样的沉默。
直到帝江之战，晏拓为了赐予曦和光的第七道射线，直到身死也没有来得及表白爱意，这才令曦和醒悟她做的多么的离谱。
没有人不需要爱人的陪伴，也没有人可以安宁的享受孤独。
晏拓死后，曦和被悲伤和孤独埋葬。
也是这次，曦和才觉醒了前生今世的宿命，知道她错过了一份血染的爱情。
就像龙凤大劫时，元凤之祖错过了那个为她奋不顾身的始麒麟。
阿黎和傲风的爱，是美好的童贞。而晏拓和曦和的爱，是流淌在鲜血中的缺憾。
在晏拓重生之后，曦和下定决心表白心迹，弥补这个缺憾。
然而生性娇羞的她，既是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也说不出暧昧的话，晏拓又是个彻头彻尾不解风情的家伙，根本不懂女人欲拒还休的心思。
还好，他们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人，一个交错的温柔眼神，就成了他们爱情的主题。
直到这一刻，两人面临死境，曦和才想起他们之间已经错过太多，并且终生无法弥补。
纵情深吻，鲜血交融。
似乎是想把前世今生所欠缺的遗憾全部弥补，然而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星宿煞灵已经涌到山顶。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白虎得到他们的开天辟地之功，这样的话，他们就只有一条路。
舍弃肉身，舍弃魂灵，甚至，连意志都要自我毁灭掉。
从此，天上地下再无始麒麟，也再无元凤。所有关于他们的传说，都只能成为一种传说……
面对着疯狂叫嚣着冲过来的星宿煞灵，晏拓和曦和同时站起来。
始麒麟剑道威猛，沾染了麒麟血的剑燃烧着烈焰。
曦和没有武器，被鲜血浸透的流云水袖就是她最强的神兵，舞动起来可以灼烧魂灵。
“你不可以比我先死。”
“为我而活着。”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杀！”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杀！”
……
杀戮有许多种，奋不顾身是凡人最为勇绝的战斗方式。
而对于那些拥有强大魂能的存在，舍弃肉身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自毁玄关，自爆元神都算不了什么。
如果选择自我毁灭，连意志都不愿意留下，试问这样的人，谁能抵挡？
晏拓和曦和放弃了任何多余的防守动作，任凭星宿煞灵的尖牙利爪撕破他们的肉身，任凭鲜血恣意流淌在圣魔山上，直到鲜血流尽，白骨成灰。
不知道杀死了多少煞灵，失去肉身后，晏拓和曦和的魂灵依然在决绝无悔的并肩作战。
燃烧的魂灵，就是他们的战力来源。
魂灵一点点燃灭，晏拓和曦和的灵魂虚影也越来越淡漠。
一旦虚影彻底消失，便是他们寂灭之时。
终于，在虚影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两人分别冲向对方。
肉身已死，神魂将灭。
唯独剩下两座完好无损的玄关，是他们最后的战力来源。
元凤祖师的玄关是一片烈焰之海，而始麒麟的玄关是一片血海。两人用尽最后的神念拥抱在一起，两座玄关也在这一刻开始融合。
火海和血海融合，晏拓和曦和的最后镜像融合。
星宿煞灵像是感受到了危机的到来，就连白虎神兽都察觉到了危险。
圣魔山开始颤抖，本已陷入沉睡的傲风咆哮着发出一声龙吟。
“不！”
然而，到了这时候谁还能逆转结局，赐予晏拓和曦和一份生机呢？
就算命运和天道同时出手，恐怕也再也无法更改这一切。
血海溃散，火海降落。
圣魔山血气冲天，熊熊燃烧。
无尽星宿煞灵这时才想起来仓皇出逃，然而毁灭已经降临。光的纯粹烈焰注定要焚灭一切阴灵，而血麒麟的血海注定要埋葬一切。
晏拓和曦和以两座玄关之力，烧尽了白虎神兽最强大的依仗星宿煞灵大军。
……
归墟，不周山。
英灵殿中，无数英灵碑齐声共振，整座英灵殿都在颤抖。
没有了招魂幡，我再也无法感应魔道的气数。
但是，我却明显感知到不周山在向东南倾斜。
不周山形如一把长剑，剑指天道。随着山体一点点的倾斜，长剑失去了锋芒，而魔道也因此失去了强大的气数。
便是我在朱雀玄关惨遭杀劫的时候，不周山都没有出现这样的征兆。
“姜相，这是怎么回事？”流风霜问道。
姜雪阳尚未开口，眼泪便已纵横洒落，满头灰发悉数变为白雪。
我从未见过雪阳在人前流泪，尤其是在魔道战将云集的场合。
在姽婳返回太古冥界的时候，魔道就已经失去了杀破狼三方四正之力，只剩下元凤祖龙始麒麟的外在之功苦苦支撑。
而现在，姜雪阳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出，魔道再无外在之功。
听闻此言，阿黎当场喷出一口鲜血，下一刻便朝西方空域飞去。阿黎身法极快，即将离开归墟的时候，忽然从空中伸出一只漆黑如墨的大手闪电般的抓向她。
与此同时，无边夜幕锁死了整座归墟。
早就知道天道一直在死死盯着归墟的异动，却不想会在这时候突然出手。
“夜幕降临之下，皆为天道子民。臣服者生，不敬着死。”一个宏大悠远的声音响起。
“你是何人？”我问道。
“永夜之君，天之子。”

第六百九十一章 黑暗之手
永夜君王降临归墟，属于魔道最黑暗的时刻到来。
在虚空神魔之战结束的时候，元睿曾经和我提及过，天道阵营不止太古先民大军，四灵神兽，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战力强大到极致的存在，天道的两位天子，永夜君王和光明圣主。
两位天子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太古三界都没有留下任何印记，因为从他们一诞生开始就被天道分别送进了两个被遗忘的古老的世界。
烛照之乡，幽荧之国。
传说中古老的世界有伟大之神，烛照和幽荧。所谓的烛照之乡和幽荧之国，便是烛照和幽荧诞生的地方。
古老的世界已经毁灭过一次，正是那次毁灭之后才诞生了现在的天地法则。
毁灭的很彻底，伟大之神所掌控的国度全部化为乌有，伟大之神本尊都差点形神俱灭。
天地法则毁灭并重建了伟大之神的世界，但是，却没有办法毁掉烛照和幽荧诞生的世界，因为无论天地法则如何改写，始终离不开黑暗和光明的交错。
既然毁不掉烛照之乡和幽荧之国，天地法则就想办法将这两个世界封禁在宇宙的两极禁忌领域。
宇宙绝对禁区没有人可以闯入，起码在当时的情形之下，无人可以突破。但是，天地法则漏算了伟大之神，漏算了天道。
天道在毁灭太古三界后陷入沉睡，然而这只是天道瞒天过海的手段。
事实上天道沉睡并非是因为在和太古神魔之战中受了伤，而是因为他舍弃半数能量突破了两极禁忌领域，将他在宇宙虚空众生中精心挑选的两位天子送了进去。
最初，天道想要两位天子继承幽荧和烛照的意志，但是无论两位天子如何触摸光明和黑暗的法则，都始终无法解除到幽荧和烛照之力的终极奥义。
这时，天道才幡然醒悟，或许幽荧和烛照的意志并没有随着古老的世界一起崩溃，他们应该还活着，就像他一样躲开了天地法则的追杀。
尽管没有成功继承幽荧和烛照的意志，两位天子在不断的修行中，也渐渐掌握了光明本源和黑暗本源之力，并且最终从两极禁忌领域中逃离出来。
这一出来，就等于是为天道阵营诞生了两大至尊级主宰，地位还在四灵神兽之上。
原本我以为四灵神兽天谴军是天道灭世的最强手段，永夜之君和光明圣王绝不应该出现在人间。
因为在宇宙虚空中天道还有很多至尊级的强敌，就算他对人间再重视，也不可能让天子也出战人间。
人间战力真的很有限，如果不是南华出手，鲲挡不住玄武，若不是三道合力负尽生死也降服不了青龙。
至于我封印朱雀，完全是拿玄关来做的一场豪赌。
白虎神兽胜负虽然尚未知晓，可是倾斜的不周山已经说明魔道已经失去了开天辟地之功。
为什么永夜之君会突然降临归墟？
黑夜降临，永夜君王的黑暗之手抓向阿黎。
当下我来不及多想，直接出剑拦截。
玄关融合之后，我现在的剑气已经达到了混沌剑意的极限，已经找不到再次突破的机缘。
昆仑雪一动，瞬间便是一片混沌剑海。
剑海中，千万朵彼岸花随波逐流。
每一朵彼岸花都暗藏着一道毁灭杀机，配合剑海中的剑气流形构成寂灭剑海。
寂灭剑海成型，归墟风云变幻，破碎了虚空，扭曲了光影，连永夜君王的夜幕都被寂灭剑海直接划破。
抢在黑暗之手抓住阿黎之前，横插在两者之间。
虚空中传来永夜之君的一声冷笑，下一刻黑暗之手肆无忌惮的伸入寂灭剑海中。
想要穿过剑海，灭杀阿黎。
黑海之手入水，立刻被数之不尽的剑气流形攻击。同时，彼岸花中潜伏的杀机也成功锁定了黑暗之手。
“好强的剑意，不过，仅仅是这些的话又能奈我何？”
语毕，黑暗之手直接挣脱了海水的舒服，在空中握成巨大的黑拳，对着寂灭之海重力挥击，掀起滔天巨浪。
寂灭之海的杀机何等浓郁，混沌剑气流形又是何等锋芒，但是面对黑暗之手，不仅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它一击重击，有了即将溃散的凶险，而这还仅仅是永夜之君的一道神念显化而已。
重力一击巨浪滔天，令寂灭剑海有了溃散的凶险。接下来，未等剑海平复，黑暗之手再次入水，开始搅动整片剑海。
在黑暗之手的带动下，寂灭剑海开始围绕着旋转，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海水旋涡。
等待海水越转越快，因为离心力的缘故，所有的剑意全部以黑暗之手为中心聚合的时候，虚空之中传来永夜之君的一声暴喝。
黑暗之手用力一抓，整片寂灭之海便被他直接抓到了空中。
永夜之君放弃了阿黎，将目标锁定在不周山，下一刻，原本属于我的寂灭剑海反而成了他的毁灭手段。寂灭之海朝着不周山顶，轰然倾泻而下。

第六百九十二章 谢韫现身
人间西极，白虎界。
圣魔山之巅，晏拓和曦和身死魂消，玄关融合，用鲜血和烈焰焚灭了白虎神兽最依仗的千万煞灵大军。
白虎惊天狂怒，但是却已无能为力。
妄图得到三大混沌神兽的意志，攫取他们的开天辟地之功，却根本没想到元凤和始麒麟会如此决绝。
宁肯舍弃肉身，冭灭神魂，甚至将玄关也一同破碎。
尘归尘，土归土。
天上地下再无元凤始麒麟，白虎神兽自然什么也没有得到。
此刻，在白虎界中只剩下一座圣魔山，圣魔山中还残留着傲风的神魂和意志。
白虎神兽显化为一个白衣男子，走向圣魔山。
没有得到元凤和始麒麟的意志，白虎神兽只能从圣魔山打主意。
傲风吞噬了魔种堕落成魔，历经虚空杀伐之战后已经是魔根深重。如果能够把傲风炼化为己用，将煞气和魔意融合，白虎神兽就会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战兽。而且这个战兽还拥有祖龙的血脉，天生就可以碾压万兽为王。
四灵神兽中，玄武，朱雀，青龙皆被封印，镇天大神只剩下白虎一个，所以白虎很希望留下傲风。
元凤始麒麟已经陨落，意志也消散，就算它成功的攫取了祖龙自己的开天辟地之功也不堪大用，反而不如收服傲风为己用。
“若你臣服于我，整个白虎界内所有的煞气都是你的，你会成为星空之下最强大的煞气魔龙，并且会在天道的国度得到永生。”白虎神兽衣冠楚楚，拿出最甘美的诱惑。
元凤始麒麟之死惊醒了傲风沉睡的神魂，所以他可以听见白虎的话。
“若我不答应呢？”傲风虚弱的回应。
“若你不答应，那么圣魔山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你会和元凤始麒麟一样，就此消散于天地间，一丝神念气息都不会留下。”
傲风沉默不语，想起了阿黎。
“我知道你们魔道弟子最重情意，在你心中一定有忘不掉的人，说不定她正在归墟日夜盼着你能平安归来。如果要她知道你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不知道她会有多么伤心。”
白虎神兽虽然性格残暴嗜杀，但是心思异常诡谲，一言便点中了傲风的弱点。
归墟之战，傲风化为山体镇在空桑山之南。从此每个夜晚，都有一轮明月悬挂在归墟南疆。
阿黎立于山顶，月光下的阴影铭刻在傲风心中。
那时候傲风便在心中发誓，如果能够重生，他永远不会再让阿黎为他伤心落泪。他宁愿和阿黎同时死去，就像元凤和始麒麟一样，也不愿让阿黎孤独的在悲伤中活下去。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并不是只指他们死的轰轰烈烈万古流放，还指的是他们无论死了多少年，都会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傲风宁愿阿黎会忘记他，可他知道，只要天上还有明月在，他便一直留在阿黎心中。
有时候死亡是一种解脱，但是那些还活着的人却注定无法解脱。
白虎的话令傲风陷入犹豫之中，他想活下来，不为自己只为阿黎。
可是，活下来的代价就是背叛魔道。
融合煞气之后，他的心智就再也不由他自己掌控，他会成为魔道的敌人，这样的他无疑会令阿黎极度失望。
我是要她失望好呢，还是要她一辈子为我伤心好呢？
“你的时间并不多，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做出决断。”白虎神兽说道。
“母宁死，不苟活。”傲风坚决的说道。
傲风的回答显然超出了白虎神兽的预估，沉默片刻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无论她有多大的罪孽，天道都会赦免，你们将会在天道仙国一起永生。”
白虎神兽的话令傲风心中生出几分幻想，但是转而又被他从心头抹去。
因为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魔道弟子从来不羡慕天堂，即便我们永堕无间地狱。”傲风答道。
“你固然不怕死，难道就不怕你死了之后她为你伤心？”白虎神兽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我当然不希望她为我伤心，但是我更怕她哀莫大于心死。若我不再是魔道弟子，才是真正的伤到了她的心。”
“傲风，既然你冥顽不灵，就让我来吞噬你的龙魂，化为无尽的能量作为补偿你们擅闯白虎界的代价吧。”
语毕，白虎神兽忽然显化兽身，一头雪白的猛虎出现在圣魔山前。
吼！吼！吼！
白虎神兽连吼三声，圣魔山乱石滚滚而落，山体剧烈颤动不已。
傲风的神魂藏在圣魔山体中，要想吞噬他的神魂，就必须先把傲风的神魂逼出来。
三声虎啸，傲风的神魂就被迫离开圣魔山悬浮于空中。
紧接着白虎凌空扑向傲风的神魂虚影，意图将他彻底撕碎并吞噬掉，汲取傲风的意志之力。
便在此时，整个白虎界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浩大的神念，伴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机破开重重迷雾正从东方传来。
杀机来自于一把刀，白虎神兽从刀意中感知到了一股毁天灭地足以撕裂整个白虎界的力量。
疑虑大增，再也顾不得吞噬傲风的神魂，万分警惕的凝神望向东方。
来的是一个黑衣女人，伴随女人来的是一抹杀机森严的刀光。
刀光斩破了虚空，劈开了混沌迷雾。
黑衣女人现身的那一刻，白虎身上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魔道破军护法天尊的传说。

第六百九十三章 正义裁决
传说中，魔道破军护法天尊创造了一套盖世无双的刀法，叫做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凭借这套刀法，一生挫败了不知多少强敌。
甚至道藏还留言点评，将她封为前封神之战中的第一杀神。魔道祖师死后，破军提刀下阴司一招归元辟邪斩断了忘川河。
当然，这些传说在强大的白虎神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镇天四灵所掌控的威能远远超出了道藏所能理解的范畴，莫说破军护法天尊，便是当年的魔道祖师在它们眼中都宛若蝼蚁一般的存在。
这次来人间前，白虎神兽对于人间战力做了详细的评估，无论是魔道，人道，仙道还是阴司，战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眼前这个女人又是来自哪里？
还有，她手中的刀为何杀机如此霸道？
想了一会，白虎神兽猜出了女人的身份。
“人族，你是人族守护者谢韫？”白虎神兽问道。
“错了。”谢韫答道。
“你就是谢韫。”白虎肯定的说道。
“我是谢韫，但是我今天的身份不是人族守护者。”
“不是人族守护者是什么？”
“魔道弟子。”
谢韫一边说话一边缓缓走到傲风身前，朝他的龙魂虚影中打入一道红龙的生命龙元。
生命龙元是鲲赐予人族的，但是谢韫毫不犹豫将它全部给了傲风。
得到生命龙元的灌注后，傲风原本支离破碎的神魂瞬间修复，并恢复了灵识。
接着谢韫看也不看白虎神兽，望着傲风问道：“傲风，元凤祖师在哪里，始麒麟在哪里？”
“他们的肉身已经被煞灵吞噬，神魂也已寂灭，两座玄关碰撞，化为血海和火海，焚灭了白虎神兽的煞灵大军。”傲风的语气无比悲怆，却又带着无比的自豪。
谢韫怔了怔，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的哀伤，继而又语气平静的继续追问：“他们的意志呢？”
“意志也已消散于天地间，但是，圣魔山汲取了一部分。”
死后何所寄，托体同山阿。
元凤和始麒麟的意志本该消散于天地间，但是那些留在圣魔山顶的鲜血中还残留着几分微弱的意志。
麒麟血和凤凰之血流进了圣魔山体中，意志也和圣魔山融为一体保存下来。
“我现在开启神庭穴，将你和圣魔山一起收进去，等你重聚龙躯之后，我再将你放出来。”
“不，谢守护，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封禁白虎。”谢韫说道。
“不用，接下来的战斗你无法插手。便是咱们道祖来了，也无法插手。”
“为什么？”傲风问道。
“因为我只打算出一刀，并且这一刀绝不可为外人所见，也不会有人可以见到。”
语毕，谢韫直接开启神庭穴。
谢韫神庭一开，傲风立刻感知到一股浩大而不可抵抗的吸引力。
紧接着他和圣魔山一切被拉入了时空乱流，经过短暂的五感混乱之后，傲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和归墟一般无二，唯独没有不周山。
见此，傲风心中无比困惑。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谢韫的玄关为什么是归墟小世界。
就在傲风困惑的时候，圣魔山降落在原本属于不周山所在的位置。
玄关大地轰然剧震，烟尘四起，四方海水澎湃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刻，傲风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圣魔山取代了不周山。
圣魔山尘埃落定后，玄关中传来谢韫的声音。
“傲风，圣魔山中的魔意你可以用来重聚龙躯，但是这座山恐怕要一直留在这里了。晏拓和曦和的意志在圣魔山中，此后这座山便是我魔道圣山！”
听谢韫此言，原本困惑不已的傲风豁然开朗，心中有了答案。
……
玄关之外，谢韫的眼光死死的盯在白虎神兽身上。
从谢韫现身，开神庭收摄傲风和圣魔山，白虎神兽都一直在暗中窥伺却没有发起突袭。
不是它不想乘虚而入，而是每当它要凝聚杀机的时候，心底都会因为谢韫手中的刀光涌出几分寒意。
这令它无比沮丧，也无比愤怒。
这里是白虎界，能在它的世界里还能如此喧宾夺主，绝对是它的生死大敌。在没有搞清楚敌人的底牌之前，它绝不可妄动。
盯着白虎看了一会，谢韫一声长叹。
“为什么叹气？”白虎问道。
“若是元凤始麒麟不死，我绝不会杀你，最多只是封印你的神魂。可惜，你做的太绝了。”
“你杀得了我？”
“杀你只用一刀。”
“我不相信有人可以一刀杀我，即便太初死神亲自出手也不可能仅仅用一刀杀死我。”
“论威能，我当然不如太初死神。但是，我这一刀你却不能接。”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人间。”
天道有末日审判，人间亦有正义裁决。
谢韫在始皇陵闭关参悟，完全吸收炼化了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的奥义之后，以人族守护者的身份，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的思想领悟了全新的终极刀法。
“天地之间有人存，正义裁决！”
喊破这句谶语，谢韫一刀斩向白虎神兽。

第六百九十四章 斩破时光
谢韫说，她只会出一刀。
这一刀，绝不可被人所见，也没有可以看到。
天道有末日审判，人间有正义裁决。
两者虽然名字不同，但是却拥有同样的后果，那就是寂灭一切。
谢韫一刀斩出，九天之上响起惊雷，九地之下引发回响。
天庭众神惊愕，不知发生了何事。
观星台上，紫昱手持万千星光之剑推演紫微星盘，星盘未成，周天星斗已乱了分寸。
继而无尽星光被冥冥中五行之力的牵动，朝人间西极而去。
阴司同样一片混乱。
在周乞身死之后，阴司虽然稳定了乱局，气数却也削减到极致。
即便有了镇狱黑龙，又收了玄武震慑十八层地狱，阴司的气数依旧低迷。
就在谢韫刀光亮起的那一刻，汇聚在阴司天幕不知几万年的玄冥之气，忽然被抽走了一部分。
不止玄冥之气减弱，幽冥神殿下层的六道轮回大阵也出现了片刻的混轮。
女帝不得不动用全力，方才稳住六道轮回大阵。
大阵虽然重新稳定下来，但是女帝却明显的感知到，阵法中属于人族的轮回之力极大的削弱了。
谢韫这一刀，从天庭借来了星光，从阴司借来了玄冥之气，又从六道轮回大阵中借来了人族的轮回之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也难怪她会说，她只出一刀。
只一刀就同时损折了天庭，人间，阴司三地的气数，这样的刀法若是多出几刀，只怕人间三界就要被她亲手毁灭了。
或许谢韫本身的修为并不足以和白虎神兽相提并论，但就像她所说的，这里是人间。
天地之间有人存，谢韫以人族守护者的身份，绝对有资格斩出夺尽天地人三界光辉的惊艳一刀。
白虎界的大地一片苍茫，混沌迷雾所遮盖的其实是一片荒芜。
没有四季变化，没有草木植被，没有风雨雷电，除了煞气和怨灵，这里什么都没有。如今煞灵已经被晏拓和曦和焚灭，白虎界便只剩下一片荒芜和隐藏于混沌迷雾中的无边杀机。
谢韫一刀斩出，混沌迷雾直接斩破，露出上方的一阙晴空，阳光照射进了白虎界。
不是那种温暖人心的阳光，而是鲜红如血的斜阳。
白虎界本来就是一片死意，阳光洒落之后染成了无边血色。
这一刀斩出，谢韫耗尽了玄关中的刀意，刀法中所有的变化也到了尽头。
同时耗尽的还有她的生机和神念，她的战力依然枯竭。
刀尖本来是指向白虎的，而白虎神兽也早已被谢韫的刀意锁定，动弹不得。
谁知却在最后关键的时刻，刀尖戛然而止。
刀尖微微颤抖，看得出来，谢韫很想斩落，却又无能为力。
白虎神兽披着一身血色，仿佛变成了一头血色斑斓的猛虎，原本充满惊恐绝望的眼睛重新恢复了平静，嘴角绽放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收回我先前的话，你的刀并不比太初死神的差，只可惜……”白虎神兽故意只说了半句。
“可惜什么？”
“可惜你的人差她太多，一刀夺尽三界气数，这样的刀不是你这具脆弱的阴灵之躯可以支撑的。其实你应该很庆幸你斩不出这样的一刀，否则先死的人一定是你。”
谢韫面无表情，眼神却依然坚定。
蚩尤魔道依然指向白虎，刀尖却再也没有任何变化，刀意也仿佛凝滞了一般，不在流通。
她的人还活着，但是手中的刀却已经死了。
一把死去的刀，自然不会再有任何后续动作，也没有任何杀机。
白虎神兽肆无忌惮的走向白虎，在它眼中，谢韫从生死大敌一下子变成了世界上最甘美的血食。
没有什么比吞噬仇敌的鲜血更加甘美，尤其是在绝境逃生之后。
白虎神兽的步法很轻微，动作也十分轻柔。
它小心翼翼凑到谢韫面前，细密着眼睛，嗅起了谢韫身体的味道。
就像是一头猛虎，在嗅一朵带刺的蔷薇。
谢韫手中的蚩尤魔刀，就是蔷薇的刺。
白虎神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露出餍足的神情。
它闻到了鲜血的芬芳，也闻到了灵魂的醇美。
白虎主杀，无论是蚩尤还是谢韫，都带着屠神灭魔的杀性。
同时，谢韫还是人族守护者，如果她死了，人族气数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届时人族再也不会诞生新的精神领袖，也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白虎神兽嗅着谢韫身体和灵魂的味道，终于再也无法隐藏体内的嗜血的贪婪，张开嘴巴便要将谢韫吞噬入腹。
便在这时，自始至终一直冷冷的盯着白虎神兽的谢韫忽然开口说话。
“你死了。”
语毕，那原本静止的刀尖忽然又有了新的变化。
本来静止的是谢韫手中的刀尖，变化的是整个世界。然而，当刀尖开始颤动的时候，世界却变得静止下来。
无上杀机陇上白虎神兽心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潮水一般将它淹没。
它想转身就逃，然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却连动都动不了。整个白虎界所有的一切都陷入静止，包括白虎本尊。
唯一能够动的东西，是谢韫手中的魔刀。
或者说，是蔷薇的刺。
“这是什么刀？”白虎颤抖着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刀，我只知道，如果这一刀能够斩出，所有人都会死。”
破军的刀，叫做两断刀。天地交征，阴阳两断。
然而谢韫现在斩出的这一刀，斩断的不是阴阳，而是时光。
时间是一条线，有无数静止的点组成。
谢韫这一刀斩断的便是时光，当刀意圆满的时候，时间线就会断裂，变成一个静止的点。
点是无法脱离时间线而单独存在的，一旦脱离了时间之线，就只剩下毁灭。
所以，谢韫才会说，她的刀不为任何人所见。
所有见过她的刀的人和万物，都会与刀光一同寂灭。
“我明白了，这样的刀根本不该出现在人间，所以它也不该有名字。”
“你既然已经想明白了，那么这一切也该彻底结束了。”
颤抖的刀尖没入白虎神兽体内，白虎神兽磅礴无匹的身躯，连同整个白虎界一起崩溃毁灭……
许久许久之后，当谢韫将刀重新收回的时候，刀身上面赫然多了一道白虎铭纹。

第六百九十五章 再赌玄关
天人合一是一种境界。
并不是单指武道，道法修为。
任何人，或者说是任何生命处于天人合一境界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时光停驻的错觉。
譬如所谓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譬如所谓的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当然，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错觉永远是错觉，因为时光根本不可能停留。
但是，谢韫的刀绝对不是错觉。
谢韫是人族守护者，两断刀的传人，魔道弟子。
除了这三种身份之外，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一名巫师，因为她的先祖便是祖巫蚩尤。
巫师最大的本领就是沟通天地自然，上通九天，下通九幽。
谢韫以人族守护者的身份，再以巫师独有的感应力，直接沟通星辰之力，幽冥之气，人族气数。
天地人三才合一，赋予谢韫强大神秘的能量。
这股能量和命运之力很相似，可以改变时间的存在方式。
我在太古神界和吕纯阳对战的时候，曾经利用命运之力让时光倒回了一段时间，用来恢复自己枯竭的神念和生机。当时我改变只是我自己的状态，对于外物没有任何影响。
而谢韫这一次所释放的能量，要比我那天强大的多。
天庭，人间，阴司，三界气数凝聚一身，让谢韫拥有了时光留驻的威能，影响了整个白虎界。
谢韫一刀灭了白虎神兽的兽身神魂，将白虎神兽的意志之力封禁在魔刀中。
得到了白虎意志之力，令谢韫的刀意更加强大。
白虎主杀，百兽之王，而刀是百兵之霸，两者的完美融合，令谢韫一跃臻至人间巅峰之力。
剑有剑域，刀也有自己的刀域。
此战之前，谢韫并没有开辟自己的刀域，她的刀更像是一头孤狼。
而现在，谢韫一刀斩破整个白虎界的同时，也彻底掌控了整个白虎界，并凭借白虎的意志之力，构建了属于自己的刀之领域。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谢韫的刀域，就叫做蔷薇领域。
……
归墟，不周山。
黑暗之手控制了寂灭剑海，朝不周山倾泻而下。
姜雪阳第一时间启动万仙阵，凝聚整个归墟所有魔道战力于阵法之中，化为无尽杀机冲向上空。
寂灭剑海和万仙阵的杀机在空中相撞，虚空破碎，爆发出混沌乱象。
混沌一出，我御剑抢入其中，以昆仑雪疯狂吸收混沌之力。
我修的是混沌剑意，混沌之力可以魂灭一切，却无法伤害到我，反而被我以昆仑雪抽丝剥茧，一点点的将混沌乱象平复归元。
混沌平复，天空依然被夜幕深锁。
永夜君王威能无边，这场战斗绝不可在归墟进行，我一直试图锁定他的存在，可是这夜幕禁忌了所有神念感知，我根本不知他身在何处。
忽然，七窍玲珑心开始不由自主的狂跳不止。回头一看，黑暗之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后。
我毫不犹豫一剑斩出，磅礴无匹的混沌剑意洪流直接穿透了黑暗之手。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黑暗之手直接破碎。
黑暗之手破碎，可是七窍玲珑心依然在疯狂跳动不止。
杀机并非一道，而黑暗之后也并非一只。
黑暗从四面八方将我包围，紧接着无数只黑暗之手从虚空中伸手朝我抓来。
只要有一只抓中我的身体，我的不灭战体就会直接破碎。
这是属于黑暗的力量，在绝对黑暗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脱黑暗之力的腐蚀。
因为黑暗，代表着寂灭。
我疯狂出剑，混沌剑意化为流形护佑我身，剑意洪流激射四面八方，一时间不知破碎了多少只黑暗之手。
可是，只要黑暗还在，黑暗之手就永不断绝，越杀越多。
万仙阵在刚才的对决中已经透支，而黑暗之手又绝不是我魔道战将可以抗衡的。这时候我不能依赖任何人，只能靠我自己和我手中的剑，不断的斩破黑暗之手。
剑气纵横于黑暗之中，彼岸花彻夜流香。
黑暗之手杀之不绝，而我的混沌剑意同样是方兴未艾，无穷无尽。
时间在流逝，冥冥中不知斩碎了多少只黑暗之手，终于战斗到了尽头。
黑暗之手开始消退，没有再试图攻击我。
正当我长松一口气之时，我忽然察觉到一种更加宏大令人窒息的杀机从上空传来。
手影重重，层层叠叠。
在我上空，不知多少只黑暗之手开始相互重叠，最后变成了一双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黑暗之手。
我的剑，可以洞彻三十三重天。
可是面对这双巨大无比的黑暗之手，我心中生出了一种绝望无力的感觉。
果不其然，当我趁它尚未成型爆发出一道混沌剑气洪流试图刺破手掌的时候，剑气洪流仿佛触及了坚不可摧的礁石，悉数倒卷回来。
我又连续释放无数道剑气洪流，才将这股倒卷回来的混沌剑气洪流化解。
紧接着，我持剑本尊迎上，以昆仑雪直接刺向掌心。
便在这时，黑暗之手轻轻拈动指尖，将昆仑雪牢牢夹住，任凭我催动全部力气也无法将昆仑雪收回。
昆仑雪无法脱困，杀机笼罩心头。
我只好舍剑后退，可就在这时候，黑暗之手对着我屈指一弹，昆仑雪径直倒转剑柄朝我刺来。
失真，背理。
黑暗之手激射出的昆仑雪拥有失真和背理的速度，即便我有鬼剑遁空之能，在这种绝对的速度面前，依然无法闪躲。
昆仑雪刺中我的小腹，直接透体而过射向不周山顶。
此刻，不周山顶魔道战将云集，而昆仑雪染了我的鲜血毁灭之力不减分毫，我根本无法想象它会给下方的魔道弟子造成多大的伤亡。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伴随着姜雪阳的一声怒吼，所有魔道弟子纷纷朝万仙阵倾注自己的精血和神念。
失去神威的万仙阵再次启动，在不周山顶显化出一面血色盾牌。
昆仑雪刺中了盾牌爆发出毁灭风暴，混沌乱象再次出现。
我从空中坠落，直接跌入混沌乱象之中。
没有了昆仑雪，我无法精准的引导混沌之力，反而被其所伤，最后全身浴血的摔在不周山顶。
“谢岚，你怎么样？”雪阳关切的将我扶起来。
“我没事，永夜之君的手段太强了。”我从地上站起来，咽了口血水说道。
永夜之君的威能太强，只要夜幕不破，他的手段就层出不穷，而且，只凭我们魔道，根本没有破碎夜幕的实力。
昆仑雪和血色盾牌同时破碎，此刻我手中无剑，只剩下最后的手段，动用我的玄关。
“雪阳，你们先撤离，速度下山。”我大声说道。
“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再赌一次！”
“你手中无剑，拿什么来赌？”
“我的玄关。”
“好，我相信你。”
雪阳果断带人撤离，片刻后山顶便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

第六百九十六章 何以为剑
黑暗之手笼罩在不周山上空，仿佛要将整个归墟都抓在手中。
永夜之君，是天道麾下最强大的战将，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之一。
四灵神兽灭世计划失败，重创了人间三界的气数，现在天道又派出了永夜之君黑暗降临，是真的想把人间彻底覆灭，而我魔道首当其冲。
此时，人道仙道尚未从巨大的伤痛中恢复过来，阴司和整个六道轮回都在承受着天道的诅咒，鲲不在人间。
归墟之劫，注定只能靠魔道自己来背负。
玄关，水气蒸腾，云溪漫天。
山川大地，犹如雨后的春笋，山海相连，玄关沃土每一寸都充满着昂扬的生机。
只是，再多的生机也没有让玄关便的鲜活。
眼前的苍翠，就像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画卷再美也终究是死物。
群星明亮，却像是点缀，因为这星光之下空无一人。
水中没有游鱼，天空之中也没有飞鸟。
我曾让朱雀搜索我的玄关，寻找生命之种诞生的地方。
我以神念呼唤朱雀，片刻后朱雀来到我身前。
“魔道祖师，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玄关十分浩瀚，而在这样浩瀚的玄关中寻找一粒种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所以我这次呼唤你是要告诉你不用再继续寻找生命之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永远也不可能找到。”
“你的意思是，你的玄关中永远都不会有生命之种？”
“有，一开始就有。”
“那我为什么看不到？”
“你当然看不到，我也是直到今天才想明白生命之种是什么。”
“是什么？”
“是我。”
语毕，我挥手让朱雀离开。
然后我放开自己的神魂，任由他消散于玄关天地之间。
神魂消散，化为无尽的神念碎片。
我开始触摸玄关中的每一寸土地，并从中汲取力量。
我亲手触摸每一颗星辰，温柔的擦拭星辰上的灰尘，令它们重新绽放光彩。
我掬起一捧海水，轻嗅海水的咸腥，再将海水推向远方，掀起层层叠叠的海浪。
青山照人，犷野有风，白云柔软可亲。
玄关的每一处，都在诉说着心中的欢喜。
它们都是死物，但是在和我神念碰触的那一刻，它们都像是活过来一样。
真是充满生机的世界啊，我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可惜我时间无多，没有办法全心体会。
在神念终于翻阅千山万水触碰过整个玄关之后，神念开始在空中聚合。
每一片神念都带着玄关之力，重新聚合为神魂，不死战魂。
全新的神魂千百丈高，巍峨圣洁庄严，年轻的魂魄，每一寸都充满着力量和希望。
面容是我熟悉的，同时也带着几分陌生。
熟悉是我自己的面容，陌生是因为这具全新的神魂拥有着我无法掌控的力量。
……
外界的我依旧站在不周山顶，全身浴血遍体鳞伤，脆弱的仿佛会随时倒下。
不周山下，姜雪阳依然不忍撤离。
“雪阳带领魔道弟子速度离开不周山，三百里。”
“谢岚，你到底要做什么？”雪阳大声惊问。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现在赶紧离开。”
“不，我不会看着你和不周山一起毁灭。”
“不周山不会毁灭，我也不会，相信我，赶紧离开。”
终于，雪阳不再和我争执，带着魔道弟子撤离了不周山。
我站在山顶往下望，魔道千万大军在随着姜雪阳撤离，一步一望。
魔道弟子最重情义，何况不周山乃是我魔道祖庭。
除非归墟覆灭，要他们放弃生死都好过放弃不周山。
我当然能够体悟到他们护道的决心，只是现在能够守护魔道的人是我，不是他们。
他们若是依然留在这里，就会成为接下来战斗的牺牲品。
天空之上，黑暗之手五指展开，仿佛会随时抓下来，但又悬而未决。
“你为什么不出手？”我向空中问道。
“我在等你。”
“等我？”
“如果魔道祖师有这么容易死，也就不会活到现在。所以我想看看，在失去命运之力后，你到底还有什么隐藏手段，这一次还有谁来救你的命！”
“没有人可以救我，除了我自己。”
“哦，看来你这次非死不可了。”
“你错了，若你一开始便动手，或许死的真的是我，而现在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语毕，我直接开启神庭穴，不灭战魂从玄关中跃然而出。
穿的依然是玄黑色道袍，披发三千丈。
高可触及天幕，脚踩虚空。
在不灭战魂破出玄关后，不周山顶的我直接原地消失遁入虚空之中。
现在要和永夜之君对战的是我的神魂，不死战魂。
“魔道祖师，你的魂躯健壮而纯洁，强大的超出了我的想象，不过也仅仅是有几分惊讶而已。没有剑的剑客，什么都不是。”
永夜之君说的没错，我现在手中的确没有剑。
我一生的战力全在于剑道，从最初的七杀剑，魔剑，太古三剑，混沌剑意。
没有了剑，我的确什么都不是，不死战魂再强大，也不会赋予更加强大的战斗力，更不能帮助我斩破封锁着整个归墟的夜幕。
纯钧不在我身边，昆仑雪也已经破灭。
人在剑在，现在我的战魂傲立于虚空中，我的剑在何方？
我放眼四顾，何以为剑？
不周山向东南倾斜，犹如一把剑指向天道。
“我的剑在。”
说完，我伸手抓向不周山。

第六百九十七章 拔不周山
不周山是归墟洪荒最高的山脉，同时，也是整个失落的洪荒世界的擎天之柱，上古洪荒和洪荒就是以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为分界线。
道藏中曾一度认为不周山是天道的手笔，后来魔道祖师指出了这个错误，说不周山出现的时候天道还在沉睡之中。
与其说是天道的手笔，倒不如说是命运的杰作。
因为不周山是和伏羲大帝几乎同时出现，而在那时候人族尚未在洪荒崛起。
而且最初的不周山也没有那么高，它就像是一个竹笋，伴随着人族的一步步崛起，一点点的长成了擎天之柱。
其实，不周山是人族的标志。
也是大巫精神的标志，天地之间有人存，也就有了不周山。
后来天道对人族不满，认为人缺乏敬畏之心动了灭世的念头，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
人心可以软弱一时，却不会永远臣服。
所以不周山尽管倾斜，却依然不倒，反而如同一把长剑，剑指苍穹。
巫族没落之后，大巫精神也被道门取代。
不周山渐渐的就成为了洪荒历史的见证者，却忘了它真正的身份，人族之剑。
这些感悟，我从前不知。
当永夜之君问我何以为剑的时候，七窍玲珑心指引我将目光投向不周山。
我在归墟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不周山，但只有在这一刻，我才忽然意识到不周山的真正价值。
事实上，如果不是魔道气数的低沉让不周山再度倾斜，我依然不会看出它的本质。
魔道气数低落，整个归墟都向下沉没，不周山始终屹立不倒，甚至还爆发出了一股微弱的剑意。
在我伸手抓向不周山的时候，七窍玲珑心开始沟通不周山的剑意。
不周山何等高大，要想将它当做剑来用，我的不死战魂必须足够高大才行。念及此，我再度催发玄关之力，为不死战魂注入更加强大的生机。
直到不死战魂之躯高大近五万丈，我伸出的大手才将将把整个不周山握在手中。
接着，我用尽所用的勇气和信念，嘶吼一声：“魔道谢岚，普告九天，三界生灵。今日借人族之气数，拔不周山为剑，怒斩青天！”
“剑起！”
随着我的一声怒吼，不周山开始剧烈震颤。
整个归墟洪荒大地都随之一起震颤，大地龟裂以不周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海水汹涌澎湃，倒灌洪荒。
北冥山乱石滚滚，流波山崩溃入海。
空桑山被海水淹没，昆吾山再度倒塌。
天崩地裂，宛若末日降临。
众生惊恐不已，纷纷朝着魔道弟子的藏身处靠拢。
这一刻，不知整个归墟生灵在问发生了什么，三界一片惘然。
……
“当初我们都错了。”谢流云说道。
“是啊，当时我们来归墟的时候，你们人道要了共工之魂，我们要了不周山的山魂。其实，不周山的山魂只不过蒙蔽人心的幌子，不周山本尊才是归墟最大的秘宝。”得娇公主说道。
“有不周山为剑，看来我们不必再去支援魔道了。”
“嗯，只可惜了归墟洪荒万族众生，谢岚这一把剑，归墟地脉四分五裂，也不知傲风能不能将其重铸。”
魔道死劫降临，人道和仙道并未袖手旁观，第一时间举兵支援。
或许他们的战力根本排不上用场，但是他们的态度已经说明，他们不会让魔道孤军奋战，就像魔道同样惨烈的参与天庭青龙之战一样。
三道本为一家，一损俱损。
九幽极寒之地，已经披挂完毕带剑出征的女帝停在了原地。
不周山上通九天下通就地，我拔不周山为剑引发的异动女帝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
“孟婆天尊，速来见孤。”
“四大判官，十殿阎君，速来见孤。”
“地藏王天尊，速来见孤。”
女帝点兵，片刻后所点的人悉数到齐。
“谢岚拔剑，归墟万族众生不知死伤几何。孤要尔等细心收录归墟生魂，但凡死于今日的生魂，天道不涉，阴司不罪，所犯罪孽，既往不咎，妥善引入枉死城。”女帝说道。
“女帝陛下，枉死城怕是容不下这么多生魂。”地藏王天尊说道。
“若是容不下，就再建一城！”
“再建一城，叫什么城？”孟婆天尊问道。
“城名归墟！”
……
开始我只让雪阳带兵后撤三百里，我当时并没有想过拔剑。
现在，我发现别说三百里，整个归墟都会因为我拔不周山为剑而受累。
可是我并不后悔今天的决定，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曾经我想过把归墟变为美好的家园，并愿意生死守护归墟。
今天我的所做所为无疑是亲手毁灭了这个家。
无论多大的罪孽，我都会承担。
哪怕背负万古，永不解脱。
因为没有不周山为剑，永夜就会降临归墟，归墟沦陷，整个人间都会被黑暗笼罩。
不周山一寸寸破土而出，地脉支离破碎。
我无法再去思索，这场灾难会死伤多少，此刻我的心中只有剑。
终于，不周山脱离了地脉，四万八千丈的不周山在我手中变成了一把剑。
剑指九天！

第六百九十八章 幽荧之剑
以不周山为剑，剑动的不仅仅是整个归墟。
整个人间三界，万族众生皆有感知。
我能够听见归墟无数死去生灵的哀嚎，惨痛的一幕幕折磨着我的心，而我却只能假装不闻不问，把所有的伤痛和自责悉数化为战意融入剑中。
不周山四万八千丈，我的剑也有四万八千丈长。
这是一柄真正的巨剑，重若万钧，有撕裂苍穹之威。
黑暗之手握紧又散开，一松一握之间又变大了不少。
永夜之君迄今为止都没有正式现身，所凭借的还在那里便是一只黑暗之手。
从我拔出不周山的那一刻起，黑暗之后就不停的汲取黑暗能量。
现在这只手已经遮蔽了整片天空，所凝聚的杀机足以毁灭整个归墟。
无穷无尽的毁灭杀机凝聚在掌心，含而不发，因为永夜之君还想要更多。
剑在手，我开始思索如何斩出第一剑。
不周山重若万钧，我要凝聚所有的力气才能将它高高举起，这时候出剑，以何种方式出剑就成了一件很困难的抉择。
曾经我通读武道剑法，曾经我以剑入道开创七杀剑。
对于剑的伟大，没有人比我更有体会。
剑意化雪玉满玄关，剑意又曾化龙，六龙齐飞。
剑意化为洪流，缔造过一片片剑海。也曾化为彼岸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彻夜流香的暗夜之剑，六龙朝日的光明之剑。
既有剑气纵横三万里的豪迈，也有过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慨。
魔剑滔滔，鬼剑幽幽，神剑渺渺，太古三剑各有所长。然而当我拔出不周山为剑的时候，太古三剑的奥义全部消失了。
不周山不需要精妙的剑招，也不需要深奥的剑诀。
盘古劈开混沌创造天地，所凭借的也绝不是他的道法修为，凭借的就是一股撼天之勇。
混沌不破，灭的便是盘古本尊。
这时候最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选择。
唯有出剑无悔，方可斩出开天辟地的勇绝之剑。
念及此，我开始动用全部的魂能和神念，悉数化为剑意传递到不周山之中。
在剑意的渲染下，不周山上的草木竹石纷纷化形为剑。
当整座不周山的一草一木都被剑意充满之后，我以无上决心一剑刺向苍穹。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人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不周山这样的巨剑，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能够挥舞不周山的人。
这一刻，我的不灭战魂所表现的战力，超越了舞干戚的刑天，超越了怒撞不周山的共工，超越了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鲲。
一剑刺出，虚空破碎，时空逆转。
混沌乱象层出不穷，不知破碎了多少力场。
原本已经疮痍满布的归墟大地，再次因为我的出剑变得支离破碎。
无尽之海掀起惊涛骇浪，从归墟一直传递到东海之滨，遍及整个人间四极。
归墟四周，浮云望之逃，骤雨射成箭。
毁灭剑气纵横此方空间的时候，无尽肃杀清寒也开始笼罩，黑暗天空飘起了雪花。
雪花清寒彻骨，每一片都带着生命无法承受的哀伤。
魔道弟子各显神通，拼死阻止雪花的降落，守护那些无辜的洪荒生灵。
但是雪花无穷无尽，而魔道弟子却只能守护一方，不知多少生灵死于这场浩劫。
姽婳的阴阳绝灭刀已经触及了寂灭苍生的终极领域，如今我以不周山为剑再次踏入了阴阳绝灭领域，奏响了属于死亡的终极篇章。
当此威猛之剑，黑暗之手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因为永夜之君发现无论他从黑暗中汲取多少能量，都无法靠黑暗之手来抵挡这一剑。
黑暗之手开始颤抖，看得出来它想退却，却又不甘心。
终于，在不周山之剑即将触及它掌心的时候，永夜之君做出了抉择。五指伸开，朝着不周山顶用力一握，剑势立刻戛然而止。
剑势停止，时间也仿佛凝固。
然而，黑暗之手的力量所能做的也仅仅是阻止片刻，我的剑意已经无法抵挡。
只听轰然一声巨震，不周山刺破了黑暗之手的掌心。
永夜之君发出一声蕴含无尽怒意的咆哮，握指成拳狠狠的将不周山顶扭断一截。
一招分了胜负，胜的是我，但是永夜之君也并没有失败。
被刺破的黑暗之手可以借助黑暗能量迅速恢复，永夜之君要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
不过，我只要一剑抢占先机，便可与他战到黎明破晓。因为这里是人间，黑暗只能笼罩一时，总会有散尽的时刻。
黑暗之后收缩，永夜之君在舔舐伤口。
“魔道祖师，想不到你的剑这么快就进入了阴阳绝灭的领域。”
毁灭力的极限，就是阴阳绝灭。
无论是剑还是刀，无论是混沌还是太初，阴阳绝灭就是毁灭终章，便是天道，也不会再有新的延伸。
只不过要踏入这一领域很难，同样在这个领域中也有先后高下之分。
我能刺出这样的一剑，已经是逆天所得，再想精进半步都难以为继。令我欣慰的是，经过这次较量，我察觉到永夜之君在这一领域之内并不比我先行多少，也就是说我完全有靠自己的能力打败他的可能。
“永夜之君，你今日注定徒劳无功而返。”
“魔道祖师，我承认你有资格和我一战，但是，如果你认为只靠这点本事就能打败我的话，那就大错特错。”
语毕，永夜之君操纵黑暗之手抓向虚空。
虚空之中立刻出现一个暗黑旋涡，旋涡中静静的漂浮着一把漆黑沉重的巨剑。
这把剑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就是单纯的一把剑，沉沦在无尽黑暗之中。
其中蕴含的杀机无须多言，但是，不知为何我看到这把剑的时候心底豁然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看到这把剑，令我想起了我的女儿谢秣。
“此剑名为无尽黑暗之刃，乃宇宙光暗两极领域的极道神兵，由圣兽幽荧以毕生心血融入黑暗本源精华铸造，剑起永夜，黑暗降临。我本以为这次人间之行用不到它，想不到最终还是要靠它出场才行。”永夜之君说道。
“幽荧的剑，也是你能用的？”
“呵呵，真正的幽荧圣兽早已陨落，此剑无主我当然可以用。”
“幽荧并未陨落。”我说道。
“呵呵，我当然知道幽荧还有意志留存，并且被命运嫁接到了你的孩子身上，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两个血脉不纯的杂种而已，只要我能把她杀死，这把剑就会永远属于我，而我也将是它唯一的主人。”
黑暗之手抓起了无尽黑暗之刃，同时永夜之君高大的身躯也开是在虚空中显形。
十万丈高的黑暗之躯，在黑暗中宛若君王降临。
和他本尊作战，自然不能在归墟上空进行，这会让归墟彻底毁灭变成死地。我身形拔高，主动踏入属于他的黑暗领域之中。
终极之战开始，生或者死，都被黑暗彻底遮蔽，没有人会知晓最终的答案。
三界禁忌，天道不涉，命运也无从窥伺其中玄机。

第六百九十九章 两仪圣兽
永夜之君的黑暗领域，宛若一方世界。
当我踏入这方世界的时候，就意味着我放弃了原本的优势，失去了来自人间三界的力量支持。
我的生与死，全部交给了我自己。
同时，在黑暗领域作战，让永夜之君占据了强大的优势。
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无尽黑暗之刃对永夜之君来说依然是一把禁忌的剑，他不仅无法将这把剑的威能全部发挥，同时在使用这把剑的时候，还会透支他的神魂。
所以，永夜之君为了对付我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同样是在赌。
这种层次的对决是我平生第一次，握着不周山的手也在轻轻的颤抖。
是恐惧还是兴奋？
踏入阴阳绝灭领域，心也应该如死水一般平静。
可我却像是突然回到了十八岁，记得那时候很狂妄，站在家乡最高的山顶，对着星空许下愿望，愿意终生铭刻一个女孩的名字。
青涩不及当初，聚散不由你我。如今我已经想不来那个女孩叫什么，却常常怀念那时候的轻狂和无所畏惧。
自成为魔道祖师一来，我便加速成长，从一个懵懂的大男孩成为男人，成为一名英雄，成为真正的魔道祖师。
我累过，疲倦过。失去的越多，越是知道失去的究竟有多么的珍贵。
今天，我在黑暗之中决战永夜之君。
心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因为十八岁的我最无悔，也最无畏。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唯有剑出无悔方可决战永夜之君。
魔剑滔滔，一发而不可收。
我抢先刺出了第一剑，魔剑。
不周山剑身何其庞大，然而黑暗领域无边无际，身处其中的我依然渺如一粒沙尘。
剑气搅动黑暗，犹如石子打破了平静的水面。
无尽剑气流形疯狂撕扯黑暗夜幕，将其搅碎混入剑气洪流之中，最终化为龙形。
一头健硕骄傲的黑龙，昂首冲向永夜之君。
吼，惊天龙吟响彻万古黑夜。
黑夜彼端，永夜之君剑出如虎，一头同样健壮饱满充满了生机的黑虎跃出了剑端。
虎游走于暗夜之中，本身就是最危险的生灵。
世人皆知虎为百兽之王，却往往忽略了虎昼伏夜出的特性。
当初在太古神界，慕容元睿对决猎神的时候，幽荧虎的出现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虎是暗夜捕食者，猛虎啸月，不许夜有半点光明。
所以，能跃出无尽黑暗之刃剑端的猛兽只能是虎，也只有虎才能完美诠释黑暗的残暴。
黑龙尚未近身，就被黑虎强势碾压，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在夜的王国，只有虎不见龙。
黑龙被强势碾压，我在出神剑之龙依然无用。
索性不管不顾，三剑再度融合为混沌，祭出混沌剑海在衍生剑气风暴。
风暴成形我连人带剑融入其中，席卷永夜之君。
黑虎迎面拦截，直接被剑气风暴绞杀成碎片，永夜之君双手握剑，暴喝一声划破黑暗分化出天堑鸿沟。
剑气风暴，被天堑鸿沟沦陷。
下一刻，我随着剑气风暴现身于一片黑暗无尽的海上。
剑气风暴所经之处，破开千重铁幕巨浪。
巨浪升腾，又化为一头头黑色的猛虎，分层锁定我的神念气息，我不得不全力挥动不周山之剑将其纷纷斩杀。
黑暗之海无尽，剑气风暴威能渐渐耗尽，而猛虎巨浪依然层出不穷。
终于等到剑气风暴威能耗尽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永夜之君。
永夜之君悬浮在空中，朝我挥起了无尽黑暗之刃，斩出了他在今夜此战中最为勇绝的一剑。
极度黑暗之中本来没有光，但是剑出的那一刻，光却从永夜之君中的身体中产生。
毫无疑问，他是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全身光明绽放，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耀眼，刺痛灵魂。
手中那把巨型的无尽黑暗之刃也随之开始吐露光彩，熊熊烈焰开始燃烧。
从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剑变成了一把创伤魂灵的光明之刃。
黑暗和光明永恒对立，黑暗的尽头便是光明。这便是无尽黑暗之刃的最终奥义，想不到永夜之君居然在这一刻将它彻底激活了。
剑气风暴已经衰退，我的魂躯漂浮在黑暗之海上随波浮沉，当此迎头痛击，我只能凝聚毕生精力举起不周山之剑来挡。
双剑相交，我被重击跌入海水之中。
并且被不周山强大的压力，带入了海水的最深处。
黑暗，高压的海水，仿佛随时可以将我的灵魂之躯碾碎。
当我挣扎着终于浮出水面的时候，我发现永夜之君就悬浮在我正上空，手中的无尽黑暗之刃直接抵在了我的额头。
“魔道祖师，你输了。”
这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英俊至极的男人，比帝释天还要俊美。
眼神如刀，冷酷肃杀。
人在黑暗，和黑暗融为一体。
狼狈在海水中浮沉的我，对上如同君临天下的他。
高下立判，胜负分明。
但是，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接下来，我会彻底毁了你的玄关，灭了你的神魂，从此天上地下再无命运之子，也再无魔道祖师。”
语毕，永夜之君一剑刺入我的神庭穴。
顿时整个玄关大地黑暗降临，原本生机勃勃的世界，像是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始，回归死亡本源。
我听见朱雀神鸟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继而就再也听不到它的叫声。
……
太古神界，本已酣睡的小谢秣在梦中哭醒。
任凭慕容元睿如何哄，都无法止歇。
而在阴阳灭绝之地，谢陵的哭闹不休，令姽婳不得不将他抛到冥河之中。
然而依然无法制止他的哭闹。
姽婳被谢陵哭得心烦意乱，终于按奈不住，带着谢陵飞向太古神界。
两女相逢，各自怀抱一子。
“陵儿也在哭？”慕容元睿率先开口。
“嗯。”
“秣儿也是。”
慕容元睿从姽婳怀中接过谢陵，毫不避险的当着姽婳的面喂奶，然而谢陵毫不买账，反而伸手抓住了姐姐的手。
就在谢秣和谢陵两手相交十指相扣的时候，我本即将寂灭的玄关出现了新的转机！

第七百章 最后一刀
招魂幡的世界和我的玄关世界融合之后，我的玄关从此就有了一座金鳌岛。
金鳌岛上，有一座无名宫。
便在黑暗彻底降临，封锁玄关天地的那一刻。
无名宫宫门敞开，忽然从里面飞出一方太极图。
太极图疯狂旋转，两条阴阳鱼各自摆脱了互相牵制，化为一黑一白两头我从未见过的凶兽。
面目不可辨识，身躯无法名状。
望之神伤，神念不可测度。
两大圣兽意志的化身显形，被黑暗笼罩的玄关开始发生逆转。
古老的世界有着伟大之神，幽荧和烛照。
烛照是驱逐黑暗的先锋，正如传说中那样，当烛照显形的时候，黑暗立刻被驱逐。
所行处，黑暗无处躲藏。
两大圣兽背道而驰，烛照向南，幽荧向北。
南面的黑暗被烛照驱逐，北面的黑暗则是被幽荧全部吸收。
待到等到黑暗彻底消失，玄关大地又重现光明。
而两大圣兽幽荧和烛照，则是从此分立于我玄关两极，从此之后，我的玄关有了黑白交替昼夜之分。
两大神兽的神念气息沉寂于两极之后，朱雀神鸟才敢飞回无名宫前。
望着无名宫殿门上幽荧烛照留下的太极图，眼中写满了敬畏。
朱雀虽然是被我以玄关降服，但是它内心中并不甘心臣服于我，我留它在玄关，也是答应了它的条件。
然而，当幽荧和烛照各自显化意志镜像之后，朱雀很明显有了新的想法。先前它要做我玄关的生命之主，扮演创始者的身份，现在它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幽荧和烛照乃先天阴阳二炁中的灵感所化，天生就拥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格威压。而朱雀白虎等四象神兽，也不过是天道效法两仪圣兽造出的神祇，是为后天神祇。
当后天遇到先天，被碾压的不仅仅是神格，而是一种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尊卑高下。
朱雀迷惘的望着无名宫大门，踟蹰不前，又不想就此离开。
最终它下定主意，开始显化人形。
其实四大神兽皆可显化人形，只是在他们眼中人类形象完全不如它们的星宿形象更加高贵。
朱雀化形为人，是穿着一身流火霓裳的曼妙女子，风姿绰约极尽妍态，妖娆的面容上有着一双慧黠诡谲又清纯动人的眼眸。
看见她，我便想起了元凤祖师，心中痛苦难当。
从姜雪阳亲口说出魔道再无外在之功的时候，我的心就被无尽的悲伤填充，永夜之君的到来只能让我暂时压抑住心中的悲伤。
还记得在不周山下，元凤祖师求我赐名的时刻，言犹在耳，佳人连一缕芳魂都不可再得。
朱雀化为人形，走向无名宫。
神情变得凝重无比，眼中神光流转，最后定睛在无名宫三个字上。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入无名宫，便是我魔道弟子。
朱雀单膝跪地，大声念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语毕，无名宫大门轰然开启，朱雀身影没入其中。
有了朱雀的进入，无名宫终于不再空寂无人。
而她也将是新世界里魔道无可取代的至高神祇，生命的化身，魔道的属神。
魔道从前没有自己的神明，朱雀是第一位。
……
玄关之外，永夜之君握住剑柄的手在颤抖。
汹涌没入我玄关的黑暗之力，几乎是他毕生的修为，而他的神魂也因为强行催动无尽黑暗之刃受了伤。
“为什么？”永夜之君喃喃问道。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幽荧还是烛照？”
“或许是他们两个。”
永夜之君听完掉头就走，可是，这时候我又怎么可能再让他活着离开。
我把不周山之剑从海水中捞起来，用尽所有的力气斩向永夜之君。
然而，黑暗无尽，永夜之君瞬间失去了踪影，在黑暗领域内我无法锁定他的神念气机。
黑暗还未消散，就说明永夜之君还没有离开。
可任凭我拔剑四顾四处找寻都找不出他的踪迹所在，我没有看穿黑暗的眼睛，若是姽婳在这里，或者元睿在这里一定可以窥伺出永夜之君藏身在哪里。
迷茫中，在黑暗上空响起了大道真章，一闪青铜巨门缓缓开启。
永夜之君是天道的左右手，天道自然不会让他陨落在人间，在察觉到他的失败后，天道降下了天梯，开启了通往天国的大门。
这次，永夜之君没有再刻意隐藏气息，拖着无尽黑暗之刃踏上了天梯。
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脚步，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
“魔道祖师，后会有期。”
此时的我，御剑直追，却也只能望洋兴叹。
黑白分明的玄关再度令我战力翻倍增长，对于阴阳灭绝有了更深的体悟。
可是战力来的太晚，不是我不够努力，而是有些东西根本就不是靠个人手段能够得到的。
就像姽婳的魁罡之躯，元睿的混沌神眼。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弱者，却总是难以手段尽出，斩杀强敌于剑下。
甚至更多的时候，我都是在拿命来赌。
谢秣陵一个人独领风骚三千年后，三千年后换了人间。
即便我威能早已超越了他，面对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些敌人。
人生长恨水长东，这一刻，望着从容离去的永夜君王，刺痛了我的心。
回望下方归墟，因为我拔出不周山，归墟已经四分五裂，生灵涂炭，而我却在最后关头放永夜君王离开。
不过，只要永夜君王不曾跨入青铜巨门，我就永不放弃。
千丈，百丈，十丈。
永夜君王距离青铜巨门只差一步之遥，而我手中的不周山距离他也只差一步之遥。
眼看着永夜君王就要离开，就在他即将跨入青铜巨门的那一瞬间。
忽然，有一股浩瀚无尽的刀意从空中落下。

第七百零一章 死神再临
一刀从九天之上落下，横扫所有黑暗。光影在这一刻不存在了，只有无尽刀罡洒落。
伴随着刀罡落下的还有片片雪花，和彻骨清寒。
雪花零零星星，越落越大，终于塞满了天地，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
于漫天飞雪中，我看到了熟悉的爱人身影。
永夜之君在刀意洒落的一瞬间就逃入了青铜巨门，开启了传送通道。
我无意再去阻止他，因为姽婳的到来吸引了我全部的神念。
姽婳降落在我身边，伸手触碰的我的脸颊。
“谢岚，你瘦了。”语声平静，却蕴含着心疼的温柔。
“还好。”我淡淡的回应。
“原谅我无法陪你守护归墟，原谅我让你一个人扛起魔道的招魂幡。”
“真爱，永远不需要原谅。”
我早已不是十八岁的孩子，纵然心中有万般委屈也都会独自去忍受。
一生所爱，皆不在我身边。
但，这是我的选择，因为我是魔道祖师。
谁都可以脱身离开，唯有我不能。和永夜之君的这场战斗虽然胜利的是我，可最后眼睁睁看着他逃离的那一刻，满心涌出的都是绝望。
战天绝非靠一腔孤勇，然而我在人间早已孤立无援，就像当初的道祖，一个人走的太远，身后无人随行。
姽婳的到来，只是令我心中的那份孤独越发强烈，因为她还会走。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场洞房花烛夜，我像个孩子一样闹情绪，而她清醒的旁观。今天的感觉一样如此，姽婳表情犹如寒冰亘古不化，一如当初那般冷清的旁观。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令我心中无限沮丧。
我宁愿她不来，这样我还可以咬牙忍受功亏一篑失败的苦涩，但是她来了，我的脆弱便无所遁形。
为什么魔道祖师可以凭借一个背影惊艳了整个道门，而我谢岚明明已经威能无尽，却依然犹如小丑一般的，被天道和命运反复蹂躏。
曾以为，我会有很多人陪着我一起走，最后才知道所有的路都由我自己一个人完成。
姽婳因九次涅槃离开了人间，元睿因为太古战神宿命去了太古神界，蒹葭去了魔界，而我只能永远留在人间。
我知道她们也遭遇了很多的苦，宿命难解付出了数番生死代价。
我不满的不是她们的选择，而是命运为何要我们各自分开背负，而不让我们同甘共苦。
想她们的时候，也不过是站在不周山顶仰望星空，只有那些缠绵的往事不断的提醒着我，她们是我的爱人。
这并非是抱怨，我只是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
我沉默，姽婳也没有开口。最终，先开口的人是我。
“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要放永夜之君离开？”
“谢岚，我不能杀他。如果永夜之君死在人间，命运绝对无法天道本尊对人间出手。”
“那么你来的意义又是为何？”
被我这样一问，姽婳的神情明显一怔。
她想不到我会突然这样问，一时间有些恍然。
高傲秀美的头颅低垂下来，魁罡之躯的姽婳，眼中早已没有了黑色火焰，而是一双深渊之眼，看不到眼眸，所以我也不知她真正的情绪。
沉默许久，姽婳说道：“你在人间有难，谢陵便哭闹不休，我就带着他去见慕容。”
“然后呢？”我想象着两女相见的画面问道。
“谢陵见了谢秣，俩人便手牵手抱在了一起。”
姽婳说，当谢陵和谢秣拥抱的时候，两人身体中各自飞出一道黑光和一道白光，在空中组合成了阴阳鱼的图案。
阴阳鱼在空中相互交融许久，最后又凭空消失于无形。
谢秣和谢陵浑身都是汗水，犹如脱力一般在慕容怀中沉沉睡去。
我想了想就明白，我玄关中的太极图便是谢秣和谢凌在那时候投射的意志镜像。
“你来的时候他们醒来了么？”想起一双儿女我关心的问道。
“没有，还在沉睡。”
“幽荧烛照对天道很重要，你不该让元睿自己照看他们。”我有些责怪的说道。
“我知道，我这就回去。”
“好。”
姽婳从来都是个很果断的人，然而今天却仿佛有些犹豫。
也许是我们见面的时间太多，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情绪不对为我担忧。
不过她最终还是走了。
等她的人越飞越高，渐渐消失不见的时候，我在心底收到了她的神念传音。
“谢岚，我来，是因为我想你了。”
明明是寒冰一样的性格，却说出了如此温暖人心的情话。
我心里懊悔不该对她如此冷漠，想要挽回几分温柔，然而姽婳已经消失于云端。
太初死神，跨万里星河于一念之间，哪里还能找的她的影子。

第七百零二章 谢韫玄关
破碎归墟，一抹斜阳。
黑暗夜幕撕裂之后，斜阳如血一样嫣红，染红了整个归墟。
大地龟裂，生灵涂炭。
而这一切，可以说全是拜我所赐。
拔出不周山后，原本山体所在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海水从里面倒灌而出，形成了湖泊。
归墟圣殿，英灵殿，魔道弟子的住宅，所有建筑物都沉在湖水里面。
东不见流波，西不见昆吾。
崩塌的昆吾山下，有一片高地，魔道弟子和归墟残存的生灵全部寄居在那片高地上。
家园已失，亲人离散，巨大的悲伤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目送姽婳离开后，我的战魂开始渐渐缩小，最后和遁入虚空的肉身相融合。神魂入窍，我开神庭将不周山收摄入玄关，然后我从虚空归来，飞向昆吾高地。
“道祖回来了。”
远远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魔道弟子便开始整顿衣冠，列成方阵。
望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关切和尊敬的脸，我心情极度复杂。
拔出不周山为剑，打败永夜之君，怎么看都是英雄的壮举，而我也应该受到英雄凯旋应有的礼遇。
可是，在魔道大军背后，那些离散的洪荒众生，那些痛失家园，依然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生灵，我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
这就是我给他们的福缘？
雪阳知我心意，走上前来对我说道：“归墟地脉重创，傲风归来或可重建。”
“白虎之战可有消息？”我问道。
雪阳超西方回望一眼，摇摇头说道：“暂时没有。”
归墟已然如此，此刻我最关心的自然是傲风。
若非永夜之君突然降临，我当时便已经前往天之西极。
如今白虎之战依然没有消息，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虑，便要飞往西极。
“谢岚，你若现在离开，我担心天道还会降灾于归墟。”雪阳劝说道。
我望了望支离破碎的归墟地脉，苦涩的说道：“眼下的归墟，还值得天道出手么？”
语毕，我直接飞向九天苍穹。
御风万里，须臾一瞬。
西方属金，越往西行，越是能够感知到庚金煞气的冲击。
风云中可闻刀兵之声，金戈铁马。
忽然，我察觉到一股磅礴无匹的刀意，以神念入微细察，又感知到一股极为熟悉的神念气息。
我心中一动，停在云间。
那股磅礴无匹的刀意越来越近，而我也终于辨识出那股熟悉的神念属于谁，是谢韫。
令我无比震惊，因为谢韫的神念威压远远超出了我的估计。
当初我曾对雪阳说过，谢韫会是下一任魔道祖师的最佳人选。可我万万想不到，这才数年未见，谢韫的修为竟然已经精进如斯。
我辨识出谢韫神念的时候，谢韫也感知到了我。
刀气减弱，神念收敛，谢韫从云中一步步朝我走来。
一身黑甲，苍白的脸颊。
熟悉的容颜，不再熟悉的气场。
望着迎面走来的她，我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才是魔道祖师，而不是我。
“谢韫，见过道祖。”
谢韫向我见礼，我迟迟没有回应。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了死倒王芳的托孤之情。
当初的小婴灵，一点点长大成人有了今天的成就。
如今我已经身为人父，看着谢韫今日的风姿，心中生出无限安慰。
谢韫自西来，可见白虎之战已经落下了帷幕。
胜利者毫无疑问是谢韫，因为我看到了魔刀上面的白虎铭文。
“谢韫，晏拓，曦和，傲风他们怎么没有与你随行？”我问道。
“道祖，始麒麟晏拓和元凤祖师曦和已经陨落，祖龙傲风神魂在我玄关中疗伤。”
提及三大混沌神兽，谢韫瞬间红了眼圈，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虽然我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听谢韫说出真相的时候，心脏还是猝不及防的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晏拓两度生死，而曦和竟然连涅槃的机会都没有。魔道痛失两大混沌神兽，也失去了开天辟地之功。
“道祖，谢韫斗胆邀请道祖入我玄关。”谢韫望着我诚恳的说道。
“为什么？”
“道祖去了便可知晓。”
“好。”
玄关是每个修行者最性命攸关的所在，一旦玄关被破，轻者神魂不稳，重则身死道消。
谢韫开启了神庭穴，在我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高大的石门，石门上面赫然写着归墟二字。
见此，我心有明惑，脚步轻快的踏入石门之中。
石门背后，便是谢韫的玄关世界。
一草一木完美复刻了昔日的归墟，唯独没有不周山。
在不周山所在的位置，坐落着一座圣魔山。
魔道从创建开始，就背负了一身污名，我辈所行正义之事，为何称之为魔。
如今看到谢韫玄关中的圣魔山，魔道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我朝圣魔山走去，一步步登上山顶。
在山顶我看到了尚在沉睡中的傲风，半透明的魔龙之躯正在汲取圣魔山中的魔意。
圣魔山定，血痕满布，血如火，仿佛依然在燃烧。
我蹲下身子察看，辨识出这鲜血一部分出自始麒麟，一部分出自元凤。
再也无法压抑心头的悲伤，飞身绕着圣魔山转了一圈，在山体北侧寻了一块光滑平整的峭壁，咬破中指，以无上剑意融合我指尖精血，细细描绘了元凤昔日烈火中涅槃重生的场景。
刻画过元凤涅槃之后，我又以血书刻下了麒麟重生的场景。
两大混沌神兽刚一勾勒完毕，我立刻察觉到圣魔山中似乎有两股强大的意志渐渐苏醒。
随后，我看到由我亲手所刻的元凤和始麒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两大神兽竟然同时睁开了眼睛，彼此相望，神情款款。
我怔怔看了一会，纵声狂笑，笑出了眼泪。
天堂向左，魔道向右。
殊不知，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可以向死而生。
晏拓和曦和灵识极度微弱，无法和我产生感应，却可以彼此相望，如此深情，才不枉宿命之缘分。
我在谢韫的玄关巡视一周，最后飞出了她的神庭穴，站到她面前。
“谢韫，谢谢你。”我诚恳的说道。
“道祖，何须言谢，都是谢韫应该做的。”
“你做好准备了么？”
“什么？”谢韫问道。
“我走之后，你便是魔道下一任祖师。”
“谢韫怕背负不起招魂幡的沉重。”谢韫说道。
“魔道已经没有招魂幡，你也无须背负太多，往前走，一直走下去就是了。当初，我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谢韫低头沉思，过了一会抬起头问道：“道祖何时离开？”
“见一见当年的人，重走一边魔道之路，便是我离开人间之时。”
“道祖要去哪里？”
“命运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天道为对手，我来博弈。”

第七百零三章 巴山夜雨
谢韫收了白虎，我心底一块大石落地。
至此，天道阵营最强大的军力在人间彻底瓦解。永夜之君重伤逃离，又令天道损失了一员猛将。
而在虚空之中，天道还有不可测度的强敌环伺，这意味着短时间内天道无瑕再对人间出手。
我和谢韫返回归墟，归墟的凄惨场景令谢韫看的无限感伤，神情万分凝重。
谢韫是未来的魔道祖师，满目疮痍的归墟是我留给她的传承。
“道祖，不周山何在？”谢韫问道。
“在我玄关之中，永夜之君一战之后，归墟不会再有不周山。”
听完我和永夜之君的战斗经过，谢韫沉默一会说道：“不周山为剑，想必道祖现在的战力已经达到了至尊之境？”
“嗯，所以我必须离开人间。”
人间位面容不下太过强大的战力，我现在之所以还能留在这里，是因为和永夜之君一战令我神魂受损，不是圆满的至尊战力。
若我战力悉数复原，人间位面世界根本容不下我，就像姽婳明明来了人间却根本不敢在归墟现身一样。
阴阳绝灭，本身就站在了众生的对立面。一旦踏入这个领域，就要做好诀别众生的心里准备。
除非重入轮回，方可再入人间。
归墟凄惨，万象凋零。
魔道大能出手为万族众生兴建了一座座帐篷，雪阳刻画五行阵，调理归墟散乱的生机。
为了应对食物的匮乏，北冥秀率领魔道亡魂大军潜入无尽之海，猎杀海兽为归墟万族众生提供口粮。
百兽可以以此为食，而那些草木之精，则只能依靠雪阳的五行阵来汲取重华之气为生。
死伤无法计算，但是归墟却无怨魂残留。
这令我感到奇怪，雪阳告诉我，在我拔不周山为剑的时候，阴司便直接在冥海开路连同了归墟地脉。
那些战死，或者因为地脉重创身死的归墟生灵，神魂全部被阴司引渡。
为了收纳归墟生魂，女帝还特意在阴司新建一城，城名归墟。
“谢岚，女帝功德无量，我觉得你应该去幽冥神殿一趟，当面致谢。”雪阳说道。
“嗯。”
对于女帝，我当然会去拜访，并不止是为了感谢。
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留在归墟，看着归墟一点点的重建，同时在等谢韫玄关中傲风的苏醒。
谢韫是会接替我成为魔道祖师的事，我还没有和雪阳说，现在还不到说这件事的时候。关于白虎之战的详细情形，谢韫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推脱于刀法精进。
事实上，相比较我给归墟带来的灾难，谢韫斩杀白虎的那一刀才是真正的三界浩劫。
一刀夺尽三界气数，千万年都难以复原。为此谢韫心存愧疚始终无法释怀，而我也想不出安慰的话。
因为我和她一样，都是众生的罪人。
晏拓和曦和的意志留存，对魔道来说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也令我心中稍微安定，将来离开的时候更加从容。有三大混沌神兽辅佐谢韫，我相信归墟一定会重新建立美好的家园。
在谢韫归来的第七天，傲风觉醒，飞出了谢韫的玄关，开始重建归墟地脉。不眠不休又用了九天之功，才将归墟海陆分离，恢复原状。
地脉虽然修复，但是凋零的生机依然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这时候，我想起了风主。
若是风主还在，有她的复苏之风，会令归墟恢复速度提升不知多少倍。可惜，从天庭一战结束后，风主就音信断绝，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地脉修复如初，原本不周所在的海水也退却了，只留下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天坑。
我和谢韫并肩而立站在天坑边缘。
“谢韫，这里合适么？”我问道。
“嗯。”谢韫点点头。
“我走之后，你就把圣魔山降临此处，为归墟撑起一方天地。”
“道祖什么时候走？”
“就在今晚。”
在我离开之前，我不打算为谢韫举办一场传承仪式。
因为根本不需要，只要圣魔山降临，显露出始麒麟和元凤的石刻画像，魔道弟子自然会明白，谁才是魔道祖师。
而且，就算谢韫无法证明自己，还有傲风为她做见证。
傲风在谢韫玄关中修行，他最清楚谢韫的资格。
这样做，对于那些追随我一世的朋友无疑有点残忍，譬如阿黎，流风霜，北冥秀等人。
奈何我这一生见多了离别，实在不想再徒增伤感。
今夜，我只想和雪阳一人诀别。
是夜，繁星满天，夜凉如水。
我走到雪阳的军帐面前，尚未打招呼，里面就传出雪阳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叹息。
“进来吧，谢岚。”
我走进去，看到雪阳穿了一身如雪的白衣，手拿着刻刀。
在她身前的石桌上，堆满了各种玉石。
就像很多年前的夜晚，雪阳又在雕刻禁步。
每一对禁步上面，都刻着我的名字。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摸索着禁步上的石刻。
离别的话最难以出口，何况是永诀。
不管我们师徒相处多久，互相陪伴了多少岁月，这人间我终究再也回不来了。
“今晚就走？”雪阳问道。
“嗯。”
从见她穿了一身白衣我就知道瞒不过她。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胜雪。
白衣就是为了送别，壮士一去不复返。
“谢韫能扛得起魔道招魂幡？”
“谢韫刀法已臻至巅峰，只差半步便可步入阴阳绝灭领域，三界无敌。便是永夜之君再来，凭借三界气数，她也能挡得住。”
“你呢，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至尊。”
“唉，看来这人间的确留不住你了。”雪阳叹了口气说道。
雪阳现在的心情无疑是最伤感的，姽婳不会再回来，现在我又即将离开。
当初的杀破狼三方四正，最后只留下贪狼孤独的留在人间，我想出言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桌子上的禁步，是她直白的情意，而我却已无法再对她用情。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谢岚，你说我们还有没有相聚的一天？”

第七百零四章 削发如雪
雪阳问我还有没有相聚的一天，我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记得那一年，阴兵过道前来追杀我，我慌不择路跑到镇子上，夜游神遮蔽了整座镇子的耳目，我一个人仓皇的奔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就在长街尽头，雪阳身着一身青衣现身，替我拦住了阴兵。
“福生无量天尊，什么时候阴司的人来人间如此肆无忌惮了？”
“你是谁？”
“贫道姜雪阳。”
从此，姜雪阳这三个字就被我铭刻在心中，终生难忘。
后来我慢慢知道了姜雪阳这三个字的分量，也听说了判官点评的那句话。
龙虎行走成绝响，终南尚有姜雪阳。
拜她为师，学道终南的那段时光，是我一生最得意清闲的时光。虽然只有短短两年，却足以慰藉平生。
雪阳道法精深，而我当时初涉道门求知如渴。
那时候的她，如师如母，虽然美丽温柔，我心底却不曾生过半点亵渎之意。
我尊敬她，爱护她，更对她充满了感恩。
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直到雪阳无法再继续守护，直到她和全真决裂随我入寒荒。
魔道弟子有情有义，雪阳更重情义。
全真教养育之恩恩重如山，割袍断义的时候，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从那时起，我就暗自发誓，我一定不会让我师父受委屈，我要重振魔道，告诉天下人她的选择没有错。
魔道白手起家，其中艰辛一言难尽。
数番生死之战，惨烈程度至今想来都令我心脏隐隐作痛。
和姽婳相比，雪阳战功并不显赫，但是若没有她坐镇后方统筹全局，魔道何以为战？
阴山之乱，杀师日，雪阳身死，三界同悲。
阴司判官不能落笔，一缕芳魂无人敢收。
而我当时却因为打坐疗伤，竟然连她的最终遗言都没有听到。
最后还是北冥秀告诉了我雪阳临终前的话，“我死之后，还请北冥大统领辅佐道祖成大业。杀破狼命盘被破不代表魔道没有出路，道祖有气数在身，归墟中还有我魔道机缘。”
雪阳将死之际关心的依然是我，是魔道。
再后来，魔道入了归墟，雪阳夺天地生机凝聚青莲之体重生，创建归墟神殿，立万仙阵。
没有她，就不会有归墟的繁荣，魔道也不会有千万大军。
劳苦功高，鞠躬尽瘁。在魔道弟子为姽婳呐喊的时候，经常会忘记站在大军背后的雪阳。
殊不知，没有贪狼何来破军？
姽婳以死神之名返回太古冥界之后，魔道的重任更是全部压到了雪阳一个人身上。
修道可以不眠不休，雪阳几乎没有片刻清闲，从清晨到夜幕。
每次我从外面回来，魔道都会给我崭新的变化。
身为魔道祖师，至今我都记不起很多战将的名字，但是每一个人的名字雪阳都牢记在心，以至于在刻英灵碑的时候，她无须请教任何人，连他们的生平都写的一清二楚。
我这一世，亏欠过很多人，最亏欠的非雪阳莫属。从出寒荒开始，我就没有给过她一天安稳的日子，或许在我玄关的那段岁月，就是她最清闲的时光了。
玄关中的雪阳真情流露，恢复女儿本色，而一旦她从玄关出来，又立刻戴上了贪狼的面具。
那时候我日夜盼着雪阳早点复生，现在我只恨她在我玄关中停留的时间太短。
雪阳一直说她要的不多，其实这不是她的本心，而是因为她知道，我能给的不多。
我对姽婳用情至深，又和慕容结了三生之缘。
我可以空出心房再容纳一个蒹葭，却容不下一个她。
因为有些人要倾注一生心血去守护，用最真挚的感情去爱。
“雪阳，为我剪发吧。”
做魔道祖师后，我就再也没有理过发，三千烦恼丝便是我和魔道的因果。一旦我全部斩断，就代表我和魔道因果断绝。
从知道我要和她告别开始，雪阳的神情一直都很淡定。
但是，在听我说完这句话后，雪阳终于无法压抑心头的悲伤，神情瞬息万变，仓皇从我身边退去。
脸上写满了惶恐，望着我的眼中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谢岚，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我不求你再回人间看我，我只求你无论身在哪里，都和我同为魔道弟子，好不好？”
雪阳泪如雨下，是我从未见过的心碎模样。
可我心意坚决，若要全心全意和天道决战，就再也不能对人间有半点牵挂。
最关键的是，那时我便已经意识到，我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
我不敢看着她伤心的脸，背对她坐在椅子上。
雪阳一直在压抑的哭，哭声越来越小，最终走到我背后，解开了我的束发冠。
静夜无声，青丝如雪。我听见了落雪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雪阳说道：“好了。”
我站起来转身再看雪阳，她脸上泪痕早已风干，不见半点悲容。
“当初你随我入全真的时候，头发就是这么长。嗯，依然年轻，英俊。”雪阳微笑着说道。
我的头发被雪阳细细盘起来放在桌子上，几乎遮蔽了整张桌面。我知道，我走之后，这些便是她最后的思念了。
再也无法压抑心头的情感，我将雪阳用力揽入怀中，狠狠的送上离别之吻。
我抱的是如此的紧密，恨不得将她揉入身体之中。雪阳同样热烈回应，仿佛一吻到天荒地老。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离愁，整个天地仿佛都只剩下我和她……

第七百零五章 送七杀碑
和雪阳的忘情深吻，是真的生离死别。
有多少温柔都想全部给她，而她也仿佛预知了我的未来，抵死缠绵，吻到满嘴血腥，吻到眼泪纵横。
月光透过窗户，一点点的倾斜，眼看长夜将近，我们终于分开。
“你说过会给阿黎一场婚礼，这时离开就不怕阿黎怨你么？”雪阳问我。
深吻过后，嘴唇肿胀不堪，雪阳看起来既悲伤又妩媚。
“我宁可她怨恨我一辈子。”
“流风霜呢，青丘狐族你也不准备告别么？还有北冥秀，我们的游侠将军……”
“雪阳，我该走了。”我打断了她的话。
“你何时离开人间？”
“等我会遍三界神魔，重走一生轨迹之后就会离开人间。”
“走的时候，还会再来归墟么？”
我摇了摇头。
“你就这么狠心？”雪阳哭着问道。
我没有再回应她，推门往外走。
不想惊动任何人，雪阳用手掩住嘴巴。即便眼泪汹涌，也只能压抑的不哭出声来。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慕容有太古战神神格，姽婳已是魁罡之躯，就连蒹葭也是一代魔君。
一生所爱之中，唯有雪阳最坚强，也最脆弱。没有我的人间，不知道她是如何的寂寞！
“谢岚。”雪阳最后一次喊我的名字。
我回头望着她，对着她深深的鞠了一躬，喊了她一声师父。
“谢岚，如果后悔无期……祝你死得其所！”
这句话，来自于南宋剑师周世豪和她的妻子诀别。
是啊，只要不死，总会相见。
真正的离别不是千山万水天涯两隔，而是一个生一个死，一个存在一个冭灭归虚。
雪阳不是傻子，没那么好骗，她一直都知道我的决心，也知道我玄关的造化。
天道不可战胜，我最后所能赌的只能是我的玄关，以玄关之力和天道同归。
玄关不存，我也不存。
深深一躬，致敬吾爱，随后我御空朝函谷关飞去。
……
秦岭，函谷关，人道祖庭。
函谷关既在人间之内，又不属于人间，本身自成一方世界。
凡人游览秦岭，根本不会找到函谷关的入口。
连续经历北极玄武之战，天庭青龙之战后，人道伤亡惨重，气数凋零。
东王公战死，天下同悲切。
四岳大帝神魂和山魂意志相融，至今未能分开，五炁真君，战死两名，四大元帅陨落三位……天师张道陵先被玄武打散魂魄，恢复后又被青龙打散肉身，如今只剩残魂意志封在八景宫养魂殿内。
人道连续两场血战，葬送了三千年的基业。
最大的收获是西王母终于杀身证道，修的无上庚金之体，战力提升到了太古神王级别。
也仅仅是太古神王级别而已，远远不如得娇公主屠龙之后凝聚的龙母至尊果位。
仙道有得娇公主，魔道有魔刀谢韫，人道只有西王母一位神王。如今的人间三道之中，人道已经无力再和魔道仙道争锋。从最强，跌倒了最弱。但是，弱小的人道赢得了整个人间三界的尊敬。
因为削弱他们的不是道门争锋，而是天道！
剪掉了长发，换掉了代表魔道祖师的玄色道袍，我站在函谷关入口接受人道弟子盘问。
“福生无量天尊，敢问道友道号？”
“谢二。”
人道弟子皱了皱眉头，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就在他准备进一步盘问的时候，谢流云御剑从山顶飞来。
吕纯阳陨落，西王母无意人道祖师，这人道祖师自然交给了谢流云。
“见过道祖。”
“见过道祖。”
谢流云现身，人道弟子纷纷见礼，而他却直接朝我走来。
我不再是九龙窟河畔的捞尸人，谢流云也不再是潇洒的龙虎山行走。
天道威压之下，众生哪一个不是生活在无尽惶恐之中。
连经两场惨烈之战，谢流云的面容明显苍老了许多，眼角都有了皱纹。
修道可以驻颜永葆青春，但是真正的修行者从不刻意为之。因为岁月蒙蔽的只是人的眼睛，骗不了自己的心。
“走吧。”
谢流云淡然的拉起我的手，亲切的如同我的兄长。
没有太多的言语，我和谢流云携手上山。进入人道祖庭，我先去人道英灵殿祭拜道德天尊，东王公，以及人道一众英烈，然后跟着谢流云去见西王母。
“谢岚，我知道你来是为了和我作别，但是我希望你能见一见西王母，她有事求你。”
王母金殿，西王母身着黄金战甲，显然是在等我。
“素女杨回，拜见魔道祖师。”西王母对我见礼。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西王母的人族本名，以往只知道她叫瑶琼。见她行礼，赶紧伸手相扶：“王母免礼，谢岚是晚辈，当不得王母大礼。”
“谢岚，你就不要谦虚了，你若当不得王母大礼，这天下更没人敢受了。”谢流云说道。
三人落座，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我心有离别，谢流云早已算出只是不忍点明，王母是心有所求，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沉默一会，谢流云率先开了口：“什么时候走？”
“人间因果断尽，就会离开。”我说道。
谢流云先是一笑，继而笑容敛尽，正色说道：“你天生多情，断因果对你而言是最难的事，难为你了。”
“既然要走，自然是走的越轻松越好。”我说道。
“不知魔道祖师要去哪里？”西王母不知我来意，故此问道。
“谢岚要走，自然是要入命运棋盘，对弈天道。”谢流云替我作答。
“不知王母要见我何事？”我问道。
西王母再次起身，对我行礼后说道：“想请道祖传授杀伐之道。”
“王母修的是太初剑意，我修的是混沌剑意，混沌太初是剑道两极，恐怕我教不了你什么。”
“谢岚，你会错意了。”谢流云说道。
“哦？”
“王母要学的不是剑道，是庚金杀伐之道。谢韫封禁白虎之后，独揽天下庚金杀伐之气于一身，王母是想请你出面做人情。”
西王母是庚金女仙，以剑入道，融合庚金杀伐之意，才有今日成就。她的剑道在人间已经到了极限，再想提升战力只能从庚金入手。
如今三道亲如一家，唇亡齿寒，对于这个请求我自然不会拒绝。
见我答应，西王母呈上一方玉诀，我并指如刀在上面刻下一行字。
王母收回玉诀，待看清玉诀上的字后，又深深对我鞠了一躬。
“谢岚你好大的手笔，竟然送了王母一座七杀碑。”谢流云赞赏的说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能为人道尽一份心力，也是我的荣幸。”
心里暗想，我在人间留下的东西不多，既没有符咒传世，也没有开创剑道流派。怕是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变成道藏上的一个名字，一段历史。
送西王母一座七杀碑，也算是为人道留下一份念想，为后世魔道留下一段善缘。

第七百零六章 诀别女帝
送了西王母一座七杀碑后，王母便立刻告辞前往归墟，大殿中就只剩下我和谢流云。
“你未来的时候，我便已六壬阴阳剑推测出人间将要大事发生，却想不到预兆的却是你即将离开人间。”谢流云说道。
“我何德何能，能让六壬阴阳剑推测为人间大事。”我淡淡一笑说道。
“谢岚，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怎么来的。你瞒不过我的……”
“哦，你都知道些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我知道你有一座玄关。”
我沉默不语，因为谢流云一语点破了我的真正底牌。
事实上，我能有勇气决战天道，靠的既不是混沌三剑道，也不是命运之子的身份，而是我的玄关。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玄关是什么。”沉默一会我说道。
“所以，我想在你离开前对你提出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开神庭，允许我进你的玄关。”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
明知谢流云对我毫无恶意，可是我就是不想对他开放我的玄关。
玄关是每个修行者最重要的东西，甚至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而且我的玄关中还藏着重大秘密，幽荧和烛照定下了两极，无名宫在中央，朱雀神鸟还在我的玄关中。
“你不相信我？”见我沉默不语，谢流云问道。
“我更相信我自己。”我说道。
谢流云喟然一声长叹，露出灰败的神情。
我知道我令他失望了，但是，我真的不愿意他进我的玄关。
如果是姜雪阳，姽婳对我提出同样的要求，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是谢流云，我不愿。
进我玄关者，皆为和我同生共死的人。
谢流云不会为我而死，所以我也不愿意让他进我的玄关。
我拒绝了谢流云的请求，离别之意也到了尽头，我起身和他作别。
“谢岚，你明知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和天道决战的时候有多少胜算而已。”谢流云说道。
“嗯，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的六壬阴阳剑或许可以帮你揭开玄关之谜，让你在对战天道的时候更加有胜算。”
“你不懂。”
“什么？”谢流云问道。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我走出神殿，飞向正北。
谢流云是真的不懂，他如果懂了就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别人寄希望于生，我寄希望于死。
还有，我的玄关之谜不是他能揭开的，也不能揭开。
北落黄泉，半日后我在阴司现身。
从黄泉路，到鬼门关，望乡台，奈何桥，忘川河，三生石……最后来到幽冥神殿。
在人间我还可以隐匿身份瞒过别人，在阴司我无法做到。
一路所见的阴兵鬼将，远远望见我就对我行礼，无人敢上前询问盘查。
三千年前，破军提刀下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
三千年后，姽婳鬼门关一战又不知斩杀了多少阴兵鬼将。
归墟之战，周乞举兵两千万，后又放出数以千万计算的地狱恶鬼，几乎全部埋葬于归墟。
周乞反叛之日，姽婳以魁罡之躯莅临人间，一刀斩破玄武外鞘，灭杀周乞。如今，十八层地狱中还有我魔道弟子暗黑巨龙柳芝茸坐镇。
可以说，魔道在对阵阴司的战役中从未有过败绩，怎么不教阴司胆寒。
当然，这一切也是和九幽女帝对魔道的纵容有关。若非女帝护佑，魔道连寒荒都走不出来，更别说有今天了。
女帝纵容魔道不是念阴司之情，而是她知道人间需要魔道，而大半个阴司都是天道的爪牙。
幽冥神殿中，女帝双手抱剑，安静的坐在蒲团上等我。在女帝面前也放着一张蒲团，我走到她面前盘膝坐下。
双目交汇，女帝哑然失笑。
“笑什么？”
“你怎么和他一样幼稚，当初他不为道门所容，就一怒之下解散了道髻，做了十年散修。”
听她这样一说，我也笑了起来了。
“女帝陛下，今天我是来辞行的。”
“你不说，孤也知道这人间是容不下你了，就像当初的人间也容不下他一样。”
“是啊。”
“他和天地同归，我希望你能回来。不然的话，没有你们两个，这人间也未免太过寂寞。”
“是有些寂寞，不过没有佛爷的人间我也很寂寞。”
女帝大笑，“你这小子，左拥右抱，还养了一双儿女，葳蕤不过是孤的一道分神意念所化，想不到你到今天还念念不忘，也未免太过多情了。”
我也笑了，提及佛爷，只是不想和女帝再演一场悲伤的离别。
不过，她明显要比我看得更开。
后来我才知道，女帝之所以不染半点悲伤，是因为她和我存了同样的心思。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女帝理当为人间决战天道。
所以，我和其他人可以说是诀别，但是和女帝我们还会在最终棋盘上相逢。
“芝茸现在怎么样？”我问道。
“还能咋样，十八层地狱的暗黑能量差不多全被她一个人吸光了。谢岚，这点孤倒是真的很佩服你，挑弟子的本事恐怕谢秣陵都要自叹不如。当初魔道能够异军突起，靠的便是五大天尊，各个手段通天。你倒好，不仅手下战将如云，两位妻子一个是太古战神，一个是魁罡之躯。”
“谢秣陵也不差，一个破军杀伐三界，还有一位司掌六道轮回，威能丝毫不比太初死神相差多少的女帝。”
听我如此打趣，女帝难得红了脸。
“谢岚，在你离开之前，孤有一个请求。”
“你也要进我的玄关？”我问道。
“还有谁提出这样的请求？”女帝诧异的问道。
“谢流云。”
“那你答应了没有？”女帝赶紧问道。
“没有。”
“那就好。你的玄关绝不可为外人所见，孤的请求也不是要进你的玄关，只是希望你能开启神庭，容孤在里面打入一丝六道轮回之力。”
“为什么？”我问道。
“天灭众生，天道之战胜负难料，能在你的玄关留下一丝六道轮回之力，也算是为众生留下一线生机。”女帝说道。

第七百零七章 团聚在即
和女帝诀别，我从山海关再入寒荒。
天道灭世危机笼罩整个人间，然而无论关外还是关内，人族依然继续着平常的生活。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人类会懂得思考。思考之中，就有了远近取舍。
大灾难来临的时候，动物会有集体性自杀的行为，譬如鲸鱼搁浅，羚羊跳崖，但是人类不会。
人类会选择性遗忘，遗忘本身也是生存法则之一。
寒荒的青丘城一片废墟，山下的红枫林鲜红如血。
野仙之战，姽婳一刀白头，后有阿黎终南射箭，一箭折断柳如是手中的战旗。
野仙大军齐诵娲皇宝诰，东南西北，魔道两大天尊齐齐回应。
昔日战争场景，一幕幕在我识海中回响。
离开寒荒，我去了南疆空冥山，怀念起三道第一次联手，血战蛊魔百里春秋。
那时我为了和灭杀蛊魔，自毁玄关，也是从那时起，我第一次感受到我玄关的特异。
魔道阴山之战，是前所未有的惨烈。
也是魔道最流光溢彩，被后世道藏提及最多的战役。在阴山之战中，姽婳开启了死神涅槃凝聚出死神之躯，北冥秀的回归，阿黎双面神性的融合，这些都成为魔道由弱转强的转折点。
若不是雪阳在这场战役中陨落，导致杀破狼命盘被破，魔道必将在阴山之战中崛起。
踏遍阴山，我来到贺兰山古地。
贺兰山古地了结了魔道和阴山法脉的恩怨，也令魔道终于成为和人仙两道并驾齐驱的三股道门势力。
在这场战役中，七彩明王孔宣成为三界最耀眼的英雄，甚至掩盖了始麒麟晏拓为魔道首战的锋芒。
无物不刷的七彩神光，点亮了整片战场，刺痛了所有魔道弟子的心。
魔道经典战役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有这三场，因为这三场战役魔道都是倾尽全部兵力，每个魔道弟子都舍身投入其中，不计生死，忘情杀戮。
他们用生死诠释了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到了封神之战后期，由于参战的天尊道祖太多，战斗就再也不是普通道门弟子可以插手的了，封神之战就成了真正的封神之战，战局胜负逆转由天尊道祖层面的战力决定。
也正因为如此，三道之间一直保持着相当的克制，因为战斗太残酷，谁都承受不起。
龙门荒漠还能克制，但是到了苗疆古地，人道和魔道终于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在这场战斗中，姽婳以灵魂之火灭杀人道几乎全部的低阶战力，导致了火龙真人的陨落，而我魔道大军也几乎全军覆没。
若非我最后破塔而出，魔道或许有提前出局的可能。
细数人间分神之战，我哀伤的不只是魔道的死伤惨重，人道，仙道哪一个不是被天道绑上战车，无辜送命。
玉皇陨落，道德天尊陨落，紫微大帝陨落，斗姆元君陨落，东王公陨落……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人间的最后一地，我去了九疑山。
九疑山是魔道祖师的家乡，在这里我揭开了道祖的身世之谜，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犹记得当我揭开他身世之谜的时候，整个人间三界，乃至宇宙虚空都引发了回响，都在低语着他的名字，谢秣陵。
天贼，月中之盗神也。
道藏有言七杀是搅乱世界之贼，其实根本算不上。
真正的贼星，是天贼。
没有道祖，人间三界六道众生谁能逃脱天道的掌控？
九疑山顶，我看到了谢红樱，她在祭拜七杀碑，身边放着打点好的行装。
我在云中对她关注了很长时间，看到她一路向东，直到淹没于茫茫人海之中。
谢红樱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魔道祖庭归墟。
可惜，就像当时我所预见的那样，归墟魔道还在，却已经换了祖师。
茫茫人海中，谢红樱徒步前往归墟。
而我在茫茫云海家，直飞宇宙虚空而去。
一个是寻根，一个是告别。
唯一不变的是，我们都是魔道弟子。
……
宇宙虚空，浩瀚无尽，星辰罗列。
穿梭其中，常常会容易令人忘却了时光，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天道的国度在哪里，或许是在宇宙的中心，也有可能藏在宇宙的边缘，甚至有可能根本不在这个宇宙之内，在天外天。
我试图呼唤命运的存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见此，我决定先前往太古神界，去见一见元睿和我的孩子。
人间因果我已经斩尽，但是太古三界的因果我根本不需要去斩，因为太古神魔代表着过去，他们必当随我一起直面天道。
太古神界，战神殿。
姽婳懒洋洋的坐在一张摇椅上，身边站着一个俊美可爱的小正太，正在努力挥舞着小拳头给她捶腿。
这一幕看的元睿心痛不已，自己亲生的儿子不仅要喊别人娘，还要每天服侍。
“娘，哥哥看起来好辛苦。”谢秣奶声奶气的说道。
“是啊。”慕容元睿叹了口气说道。
“哥哥为什么那么辛苦啊？”
“因为哥哥是男人，男人就应该辛苦一点，将来长大了才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女人。不想你爹，吃了某人半辈子的软饭。”
“慕容说话客气点，不许诋毁我男人。”姽婳冷冷的说道。
“呵呵，说的好听，你男人难道就不是我男人，好好想想谁才是魔道主母，又是谁为他生儿育女繁衍子嗣。”慕容冷笑着回应。
两女视线交锋，整个战神殿的温度直线下降，谢秣谢陵姐弟吓得动也不敢动，小嘴一撇，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魔息降临此间。
蒹葭无视两女剑拔弩张的气氛，走进大殿对着姽婳元睿同时行礼，温婉一笑说道：“两位姐姐好。”
“你来这里做什么？”姽婳冷冷的问道。
“人间万魔殿传来回应，谢岚已经离开了人间。”蒹葭说道。
“哦。”
姽婳起身飞出神殿，同一时刻，慕容元睿开始以战神之道推演。
推演未久，慕容元睿搂着一双儿女说道，“走，咱们娘三个去接爹爹去！”

第七百零八章 灭绝之地
眼看太古神界已经进入眼帘，忽然一股彻骨清寒的死意从神界朝我飞来。
我悬浮于空中，凝视前方，片刻后姽婳现身。
深渊之眼，空洞无物，眉间犹如落下一万年的雪，清冷依旧。
我踟躇不知如何和她打招呼，时过境迁，她不再是黄河里的林家少女，我也不是九龙窟河畔的捞尸人。
就在我沉默的时候，姽婳忽然仰起头，念道：“易正乾坤，夫妇为人伦之始。诗歌周召，婚姻乃王化之源。是以，鸣凤锵锵，卜其昌于五世。”
念到这里姽婳停下来，我接着念：“天桃灼灼，歌好合于百年。今有君子谢岚，世泽贻方，才誉素着……”
等我们一人一段把这篇祭文念完，相视一笑，无尽岁月滚滚而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有些承诺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特别是当经历过很多事，依然没有背弃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弥足珍贵。
姽婳展颜一笑，虽然幽冥之眼依然令人敬畏，但是眉间冰雪已经悉数融化。
我们几乎同时伸开双臂，随后紧密的拥抱在一起。
魁罡之躯带着阴阳灭绝之意，如果在我踏入阴阳绝灭领域之前，断然不能如此亲密，现在我已不再禁忌之列。
“谢岚，你有多久没有这样抱我了？”姽婳神情款款的在我耳畔说道。
温柔细语，犹如花开，听得我情动不已。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今天的她很特别，特别的热情。
抱着她寒冰一样的娇躯，我正欲品尝死神之吻，便在这时，我听见了小孩的哭声。
定眸远望，元睿一手一个，正站在远方看着我，眼中泪光闪动。
谢秣和谢陵大哭不止，哭的令我心碎。
我试着挣脱姽婳的怀抱，却被她一下推开。
“你们一家子团聚去吧，反正我这孤家寡人也无人怜惜。”
语毕，她也不给我回应的时间，直接御空返回阴阳灭绝之地。
上次我只见了谢秣，今天见到谢陵，将他抱在怀中。
血脉相连的感觉，令小家伙立刻制止了哭声，不过还是满脸的委屈。
“陵儿，为什么哭？”我柔声安抚。
“娘亲掐我。”
我看了元睿一眼，她眼神闪躲，脸色微红，眼中的泪也早已经不翼而飞。
“不亏战神。”我悻悻说道。
“若不如此，只怕你就被那疯婆子给拐去阴阳灭绝之地去了。”
“我怎么舍得你们。”我讪讪的说道。
“呵呵，怕是在你心里我们娘三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她。”
我不和元睿斗嘴，伸手又将谢秣抱在怀里。
一双儿女，粉雕玉琢。
宇宙星空浩瀚，星辰大如斗，身边云霞蒸腾，绚丽多彩。
此情此景，正好印证了三生石上的那一幕。
“走吧，回家吧。”元睿柔声说道。
“好。”
到了战神殿，看到蒹葭，我心里既觉得亲切又觉得愧疚。
元睿冰雪聪明，知道我和蒹葭也是才相逢，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反正你以后就会住在战神殿，去和蒹葭说说话吧。我可不像某人，不介意这个。”
我讶然失笑，元睿的确比姽婳要大度的多。
两女各有各的好，元睿大气，姽婳眼里不揉沙子，所以虽然元睿是后来者，蒹葭反而和她走的最近。
至于姽婳，本身就因为魁罡之躯不可接近，再加上她性子冷漠，连纯钧都很少和她说话。
我把谢秣谢陵放下，朝蒹葭走过去。
正要和她叙旧，忽然我看到蒹葭神情大变，急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谢岚，恐怕我们要隔日再聚了。”
“怎么了？”
“我收到熵魔之主从万魔殿传来的镜像传音，太古魔界正在遭受攻击，我必须尽快返回太古魔界。”
“天道大军？”
“暂时不清楚，只知来人中有至尊存在。”
至尊是宇宙虚空最顶阶的战力，四灵神兽其实也属于至尊级别，还有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
除了他们之外，我们对于天道国度的其它战力所知甚少，不知道还有没有至尊级别的战将。
蒹葭心忧魔界安慰必须返回，而我又无法前去支援，因为我若离开，谢秣谢陵只靠元睿自己是绝对守不住的。
当下，我召唤纯钧，命令纯钧和蒹葭一起去太古魔界。
“纯钧，不可死战，无论如何你都要把蒹葭给我带回来。”临行前我以神念传音叮嘱纯钧。
“遵命，道祖。”
……
蒹葭和纯钧离开，我和慕容开始分析当前的战局。
“天道不该在此时对魔界出兵。”元睿说道。
“为什么？”
“命运和天道还在谈判，天道不可能在这时候直接决战。而且就算天道出兵也不会先拿魔界开刀，魔界现在没有了圣魔山，也没了魔种，本就是一片荒芜之地，天道攻打魔界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我怀疑，天道攻打魔界是假，真正的图谋应该是神界。”元睿说道。
“不会是神界。”我说道。
“哦？”
“因为神界有我。”
在和夜之子一战中，我的不死战魂汲取了玄关之力，拔不周山为剑。
当时的我还无法掌控玄关之力，敌不过永夜之君的无尽黑暗之刃，被他一剑刺入玄关。
谢秣谢陵感应到我的危机，两大圣兽心灵相通，直接在我玄关中演化出两道意志镜像，驱逐了永夜之君。
随后一南一北定下了我玄关两极，从此我的玄关世界有了黑白交替昼夜之分。
玄关两极分明，帮助我掌握了更多的玄关之力，现在我的战力足以迎战天道之下任意一名天尊。
听我说完，元睿点点头说道：“永夜之君肯定知道你的底牌，只要你来了神界，天道就不会对神界贸然出兵，那么他攻打魔界的动机又是什么？”
魔界不值得天道出手，而神界他又无法全力来攻，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目标，阴阳灭绝之地的太初死神。
“天道假意攻打魔界，其真实目的是不是为了姽婳？”我问道。
“很有这个可能。”元睿神色凝重的说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我问道。
“魔界在遭受攻击，你又不能离开神界，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希望她不再那么倔强，若是一心要逃，除非天道本尊出手，否则谁也留不住她。”
“可惜，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破军。”我叹了口气说道。
“那也未必，你觉得她还是当初的破军之将么？相信我，谢岚，林姽婳这个女人现在很有自己的想法。”
“但愿如此。”
……
姽婳刚在阴阳灭绝之地现身，就立刻感知到两股浩大的神念从南北两极传来。
她不动声色，祭出阴阳灭绝刀沉入冥河水中。
刀沾染了冥河水，爆发出寂灭阴阳的无上杀机。杀机沉在水中，含而不发，直到整条冥河被刀光点亮，宛若一条银龙。
“滚出来吧。”姽婳一声暴喝。
话音刚落，灭绝之地的南极熊熊圣火开始燃烧，光明烈焰点亮了天幕。
而在灭绝之地的北极，夜幕越发漆黑沉重，黑暗吞噬了一切的光线。
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相对而行，朝姽婳缓缓走来。

第七百零九章 冥河狂舞
天冲地击，阴阳绝灭。
所谓阴阳灭绝之地，指的是上一次宇宙毁灭后留下的一方寂灭死地。
阴阳俱灭，还能留下来的废墟即为永恒。
冥河水分阴阳，分开的是两个阳极虚空和阴极虚空，事实上在灭绝之地既没有阳气也没有阴气，完全是两个负阴极力场和负阳极力场。
所谓的阴阳，来自于负阴力场的虚阳和负阳力场的虚阴，都不是客观的存在。
阴阳灭绝之地，绝不可出现正阴和正阳，一旦出现就会引发阴阳对冲，继而整个世界就会在能量爆炸中毁灭。
这就是所谓的天冲地击，阴阳俱灭。
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在阴阳灭绝之地刚一现身，整个世界就开始出现了不稳的征兆，随着精纯无比的阴气和阳气的注入，这方天地开始孕育无穷无尽的毁灭杀机。
一旦阴阳二气越过冥河水开始相冲，阴阳绝灭之地就会在能量爆炸中毁灭，届时所有的存在都会以能量波的形势辐射出去，直到这方天地彻底消失。
姽婳刀沉入水中，固守冥河。
她当然知道阴阳相冲的后果，所以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阴阳二气的相冲。
冥河水被刀光点亮，宛若一条银龙。
阴阳灭绝之地本来没有冥河，所谓冥河是上一个宇宙破碎后太初死神的镰刀所化。太初死神一刀斩破阴阳留下一片灭绝之地，镰刀化为冥河分割两极，将阴阳灭绝之地变成了永恒的存在。
永夜之君在人间铩羽而归后，原本受了很重的伤，伤及神魂。回归天道国度后，被天道以无上神通修复神魂，随后便和光明圣主同时莅临阴阳灭绝之地。
太初死神是天道威胁必须铲除，而阴阳灭绝之地由于涉及到天地法则的新旧交替也必须从宇宙虚空中抹去。
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犹如一对孪生子，一个代表黑暗，一个代表光明。
永夜之君的武器来自于幽荧圣兽的无尽黑暗之刃，光明圣主的武器是来自烛照圣兽的无尽光明之刃。
黑暗之刃可以吞噬一切光线，汲取魂能，冻结一切能量波动。
光明之刃可以斩破一起黑暗，灼烧魂灵，引爆一切能量力场。
身为太初两大神兵，幽荧烛照以毕生之力打造，无论是黑暗之刃还是光明之刃，威能都远在姽婳的阴阳灭绝刀之上。
只不过，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谁都无法完全掌控这两大神兵，必须要靠神魂能量才能催发。
黑暗从北方涌动，光明从南方来袭。
姽婳踏足冥河之上，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毁灭杀机，压力沉重的超乎想象。
如果来的只是其中一人，她还可以凭借阴阳灭绝刀和魁罡之躯战而胜之，两人同时莅临，冥河本身就成了姽婳最大的弱点，半分胜算也无。
不过，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破军。
“死神，属于你的时代已经落幕，你不应该存在于今天的世界。”永夜之君说道。
“太初便已有吾，阴阳俱灭，吾亦不死。”姽婳说道。
“可惜，这方世界也即将毁灭，届时我倒要看看你还如何逃出生天！”光明圣主说道。
“呵呵，等你们越过了冥河再说！”
战意开始凝聚，三人各自无限提升战力。
只要身在阴阳灭绝之地，姽婳便可以汲取阴阳俱灭的无尽死意融入魁罡之躯中，无论肉身还是神魂皆可以凭此修复。
但是阴阳灭绝之地的死意随着阴阳两气的注入已经变得十分稀薄，这对姽婳而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不过，姽婳也不是没有底牌。
刀沉入水之后，她唤醒了太初死神的镰刀之魂，现在，她的阴阳灭绝刀正在水下悄无声息的融合。
一旦融合完毕，姽婳便可彻底掌控整条冥河。
永夜之君祭起了黑暗之刃，冥河之北的无尽黑暗能量开始疯狂涌入剑身中。与此同时，光明圣主也祭起了光明之刃，疯狂汲取冥河之南的光明之力。
黑暗之刃越发漆黑沉重，光明之刃开始燃烧起熊熊的光明烈焰。
两大太初神兵，本身就已是超越至尊的存在。
即便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并未让神兵认主，但是哪怕只掌握了两大神兵一半的威能都能将姽婳神魂俱灭。
至尊之战，三人谁都没有急着动手。
姽婳还在融合太初死神的刀意，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也没有动，他们的目标可不是仅仅杀死死神这么简单，还要将阴阳灭绝之地彻底从宇宙虚空中抹去。
所以，伴随黑暗之刃自北方来的还有无尽阴气，伴随光明之刃而来的还有无尽阳气。只要阴阳二气越过冥河，那么这方世界就会在阴阳相冲中彻底毁灭，化为无尽能量辐射于虚空之中。
两大太初神兵的杀机威胁的是姽婳本尊，而阴阳二气威胁的则是她足下的冥河。
姽婳有魁罡之躯，可以任由杀机洗伐，冥河之水却承受不住疯狂汹涌铺天盖地而来的阴阳二气，河水开始颤抖，银龙开始疯狂扭动，发出痛苦的呻吟。
此时，姽婳的阴阳绝灭刀正在和太初死神的镰刀之魂沟通，进入了融合的关键时刻。
一旦冥河水失控，她也会面临失败的后果。为了稳住冥河之水，姽婳咬破中指，将本命精血滴入水中。
太初死神的血，清寒彻骨冰封万物。
随着鲜血低落，河水升起一股寒气，血液流向哪里哪里就会瞬间凝结成冰。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鲜血可以流。”永夜之君出言讥讽。
姽婳沉默不语，催发血脉波动，死神之血点滴成线，不停的注入到冥河水中，压制阴阳二气引发的狂乱。
冥河之水因为冰冻变得稳定下来，代价是姽婳付出了半数的生机，而且失去的生机无法靠稀薄的死意来恢复。
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相视一笑，准备开始进攻。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失去半数生机的死神脆弱不堪。如果说先前他们还有几分顾忌太初死神的魁罡之躯，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完全无视。
然而，两人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姽婳看似愚蠢的举止，却大有深意。
冥河和她血脉相连，寒冰之下加速了死神镰刀之魂和阴阳灭绝刀的融合。而姽婳此战的最强底牌就是化冥河为刀，灭杀强敌。
至于阴阳灭绝之地，从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现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守不住了。
“黑暗审判！”
“光明裁决！”
伴随着两声暴喝，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同时燃烧神魂化为魂能融入剑身之中，两大太初神兵爆发出无尽毁灭杀机同时斩向姽婳。
杀劫将至，姽婳嘴角绽放一抹残酷的微笑。
冰封的河水之下，阴阳灭绝刀已经完美融合了死神镰刀之魂。
融合之后，阴阳灭绝刀和死神镰刀同时消失于天地间，姽婳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全新的神兵。
刀名，冥河。
冥河狂舞，姽婳乱阴阳！

第七百一十章 风神之怒
面对永夜之君和光明神主的双重杀机，姽婳化冥河为刀，银龙咆哮。
一把全新的神兵出现在手中，冥河狂舞，乱阴阳。
此刀一出，立刻牵动冥河南北两岸的阴阳二气，以冥河刀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黑白气旋。
阴阳二气疯狂的涌入其中，旋涡中西仿佛无底深渊，永远也填不满。
本来阴阳二气相冲，足以毁灭此方世界。
但是冥河刀生成的气旋完美的吸收了阴阳二气，将至重新打入混沌形态，阴阳失衡即为混沌。
混沌形态吞噬了一切能量辐射，只要气旋还在，就不会彻底失控引发世界崩塌。
现在姽婳悬浮于混沌旋涡中心，虽然暂时解决了阴阳二气的毁灭危机，但是她本身的危机依然在。
黑暗之刃斩落，光明之刃斩落。
姽婳将冥河刀从混沌气旋中抽出，无视光明之刃的杀伐全力斩向永夜之君。
黑暗之刃和冥河刀在虚空中相交，直接引发真空力场向内崩塌，能量疯狂凝聚在两大神兵的交接处，形成一个昏暗无光的光点。
光点在黑暗之刃和冥河刀之间跳跃不止，当落到黑暗之刃上的时候，永夜之君感受到了最深切的死亡威胁，当落在冥河刀上的时候，姽婳同样如此。
力量到了至尊境界，真正做到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甚至根本看不到表象。
这个光点无法言说，甚至根本不是客官的存在。
或许，光点只会同时出现在交战的两个人的心中。
力量很快达成了均衡，光点悬浮在两大神兵中间，静止不动。
这时候要比拼的就是意志和心念。
永夜之君的信念很强，因为他背后站着天道，同时，他也坚信光明圣主一定可以在他和姽婳战成均衡的时候，一剑斩破死神的魁罡之躯。
他所要做的，就是坚持和等待。
姽婳的信念同样很强，身为死神她早已勘破生死，死亡并不能令她感到恐惧，当然她也不会再去拥抱死亡。
她的信念只在于永夜之君身上，她要他死。
至于她本身的死活，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并不会给她的心理带来任何负担。
永夜之君在等，本以为只是一瞬间的事，光明圣主很快就能终结死神的生命帮助他解脱。可惜他低估了能量聚变后引发的时间只差，是的，时间线在这一刻脱轨了。
当光点产生的那一刻，他和死神的交手就成了独立的一个时间点，脱离了时间线的掌控。
在这种情形下，每一秒都等同于一万年那么漫长。
时间越长，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就越发煎熬。
永夜之君的信念开始动摇，因为漫长的等待极大的消耗了他的耐心，他的心灵开始出现了破绽，甚至对光明圣主起了疑心。
他认为，光明圣主之所以迟迟不肯出手解决死神，是因为他想独揽全功，成为天父之下唯一的宠儿。
相反的是，姽婳根本不在意时间。
太初死神，阴阳灭绝，一万年和一瞬没有什么区别。
光点开始摇摆，渐渐的落在了黑暗之刃的剑身上，刚一落下就加速了永夜之君的信念崩塌。
随后光点开始快速移动，顺着黑暗之刃的剑身迅速朝永夜之君握剑的手臂移动。
这时候，倘若永夜之君狠心折断握剑的手，还可以自救。
然而，巨大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内心，本该丢弃的剑，反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最终光点沿着剑柄没入永夜之君的手臂，再顺着手臂迅速移动，悬停在永夜之君的神庭穴上面。
死亡将至，永夜之君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拼命呼唤天道的名讳。
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尘归尘，土归土。”
姽婳一声叹息，冥河刀再次爆发一道强劲的刀罡，光点落入永夜之君的玄关之中。
永夜之君仰面从空中跌落，此时他的神魂已经彻底失控。
庞大的身躯，从灭绝之地跌落入无尽虚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虚空深处传来一声震撼万古的回响。
天道之子，永夜之君。
陨落！
永夜之君破碎成无尽黑暗碎片，被宇宙天地法则直接抹去所有灵识，融入无尽黑暗中，彻底消失不见。
而他所用的神兵，无尽黑暗之刃则就此遗失，不知所踪。
永夜之君身死，原本脱离的时间点又被时间线重新找回，便在此时光明圣主一声怒吼，狠狠的斩中了姽婳的魁罡之躯。
姽婳的信念是杀掉永夜之君，信念达成，再无力抵挡光明圣主的愤怒一击，魁罡之躯破碎，神魂激荡融入冥河刀之中。
人刀合体，投入混沌气旋之中试图逃离此间。
和慕容元睿预料的不差，现在的姽婳早已不是当年的破军之将。
若是从前，她便是拼着形神俱灭也会和光明圣主决战到最后一刻，现在的她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会做无用的牺牲。
这并非是她畏惧死，而是真正的勘破了生死。
勘破生死，才知道死亡的价值，不会做无畏的牺牲。
姽婳穿过混沌气旋逃离阴阳绝灭之地，光明圣主奋起追赶。在两人身后，失去掌控的混沌气旋终于引发了能量大爆炸，整个阴阳绝灭之地在爆炸中崩溃。
冥河刀瞬息万里，可是速度再快又怎么能快得过光。
无论刀逃向哪里，光明圣主始终如影随形。
姽婳心思闪转，曾有一刻她想逃向太古神界，因为神界有我。
可是，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继续朝宇宙边缘逃遁。
冥河刀的飞行，燃烧的是姽婳的神魂。
姽婳神魂无多，速度也越来越慢。眼看难逃光明神主的追杀，姽婳决定采取终极手段。
她选中了一颗昏暗无光的星辰，试图引爆这颗星辰重创光明圣主。
宇宙虚空，星辰罗列。之所以选中这颗星辰，是因为这颗星辰将死而未死。
仿佛随时会死，然而那微弱的星光又仿佛会重新点亮整个星辰。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同时生死之间也孕育着希望。
姽婳对生已经不抱希望，她的希望是自己的死会变的很有价值。
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无疑于天道的左膀右臂，如果能够将两位天子全部灭杀，将会给天道国度唱响挽歌。
为人间三界，太古三界立下不灭功勋。
光明圣主第一时间洞察到了姽婳的想法，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抢在冥河刀引爆星辰之前发起毁灭一击。
冥河刀已经耗费了姽婳太多的魂能，面对光明圣主的横空拦截，只有饮恨。
星辰光辉黯淡，希望失去了色彩。
然而，就在冥河刀即将被光明圣主拦腰斩中的那一刻，那颗仿佛随时会死去的星辰上忽然传来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没有什么比光更快，如果硬要在宇宙虚空中找出一股力量可以和光速抗衡，那就是太初风神的风之轨迹。
风起，扭曲了光线，也扭曲了光明圣主的必杀之剑。
原本斩向冥河刀刀身最薄弱地方的一剑错离了原本的轨迹，只堪堪在冥河刀上斩出一个缺口，而刀身并没有破碎。
光明圣主毕竟是后期之秀，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辨识出这诡异的风出自何人的手笔，一剑未竟全功，他立刻奋起直追。
然而冥河刀在吃了重击后，速度再次加快，瞬间脱离了光明圣主的视野投向了那颗星辰。
此时的冥河刀已经失去了引爆星辰的威能，姽婳的神魂也因为刀身受损进入了极度虚弱状态。光明圣主毫无顾忌的莅临星辰位面，释放出神念搜索整个星辰试图找出冥河刀的下落。
灰暗的星辰被光明神念点亮，很快，光明圣主就锁定了受损的冥河刀的位置。
然而这时候他却开始犹豫了，因为受损的冥河刀被一个女人牢牢的握在手中。
他看到刀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女人。
“你是谁？”光明圣主问道。
“我是谁？我不记得我是谁。”女人说道。
声音极度空洞，眼中没有半点神采。
女人一边说，一边用雪白的手指划过刀身，不小心被刀锋割破，几滴鲜血没入刀身之中。
便在这一刻，刀身中传来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女人眼中开始迷惘，继而汹涌澎湃的怒火在心头烧起。
这股恚怒，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即便眼看爱人身死的时候，都不若现在这般怒火中烧。
爱人身死，她可以拿一生殉葬。
可是刀中那一缕熟悉的神念，是她千万世都无法面对的愧疚。
她想起了往事，解锁了尘封的记忆。
握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继而愤怒的指向光明圣主。
“我知道我是谁了。曾经我有过无数个名讳，太初，太古，天庭，人间，都留下过我的轨迹，我的传说。神魔皆为过眼云烟，然而却有一个名讳我永远也忘掉。”
“你到底是谁？”光明圣主厉声质问。
“魔道弟子，封十八！”

第七百一十一章 命运消散
长期以来，封十八的威能一直被魔道一众战将掩盖。
她并非不强，而是相对于她的战力而言，魔道更需要风系术法神通的辅助。
譬如风的四种法则，东风生，南风炽，北风寒，西风烈。
北风祝福可以令姽婳的杀意提升到巅峰，令她化身为不世战神，人当杀人佛挡杀佛。西风烈会赋予阿黎的箭矢超越极限的速度，东风生更是魔道不可或缺的疗伤手段。
所以，在过往的魔道战争中，风主是一位强大的辅助者，随军出征军事调度她的重要性甚至超越了姜雪阳。
雪阳的强大在于她出色的战略姽婳和远见卓识，精通法阵，精通炼器之道，一座万仙阵更是令她成为魔道不可替代的核心战将。
这里所说的风主，指的是人间位面的风主，甚至连太古神魔都算不上。
而现在的封十八，是太初风神。
历经先天五太之变才有了现在的宇宙，太易只有无垠虚无，太初无形无质只有神之本源，太始有形无质，太素万物初生，太极阴阳未分。
盘古劈开混沌分割了阴阳，但若没有阴阳不测之变，也不会有今天的宇宙。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这里所说的不测，其实指的就是太初浩荡神风。
封十八在人间战力并不显赫，然而在她坐在风神王座上，凝聚太初风神的意志之后，她的战力只能用无限恐怖来形容。
因为不测，有时候真的是指深不可测。
在感知到冥河刀中封禁的姽婳残魂之后，愤怒主宰了封十八的身心，看向光明圣主的眼神，宛若看向一个死人。
太初风神是至尊，光明圣主也是至尊。甚至两人如果单纯的比拼战力，风主还比不上光明圣主。
但是，这里是风神王座。
这就意味着，封十八完全掌控了这个星辰所有的阴阳变化。除非这颗星辰彻底破碎，否则封十八就是唯一的主宰。
大战开始，封十八手持冥河刀一刀斩向光明圣主。
冥河乱阴阳，太初风神又洞察阴阳之变，一刀斩出便是黑白两道刀罡。
光明圣主举剑拦截，光明烈焰以焚灭万物之威，破掉了黑白刀罡。
风主一刀未中，随后便是千万刀，刀意无休无止，永不断绝。
风神王座保留着最原始的两道阴阳二气，只要此方世界不灭，阴阳二气就永不衰竭。
很快，光明圣主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根本不应该去拦截封十八的黑白刀罡，他应该直接出手灭杀封十八本尊。
即便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这是他能够打败封十八唯一的机会。
可惜，等到光明圣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时候，他已经失尽了先机。
倘若这时候他能幡然悔悟，仓皇逃离此间，还有一线生机。然而心底对死神的一点执念，令他连逃离的机会也错失了。
最终，当他狠心舍弃光明之刃，逃离风神王座的时候，他忽然发下脚下的大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方巨大的太极图。
随后，他健壮而纯洁的光明圣躯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入到了太极图之中。
阴阳鱼流动不息，每一次阴阳消长，都在吞噬着光明圣主的身躯，令他越陷越深又无法摆脱。
他想逃，却没有破开太极图的威力。
如此，就只有一死。而死，又是最不甘心的事。
“你若杀我，天道必剥夺你的神格，将你形神俱灭。”光明圣主面目狰狞的盯着封十八说道。
“魔道弟子，几时在意过天道的威胁？”
“这颗星辰即将死去，吞不下我的光明能量。”光明圣主说道。
“那么，就让这颗星辰来陪你殉葬吧。”
“你……”
光明圣主再也说不出什么，因为太极图已经开始吞噬他的神魂。
这颗死寂的星辰的确容不下他的光明能量，因要吞噬光明圣主，势必会崩溃彻底毁灭。
看着光明圣主的神躯一点点被太极图吞噬，看着他的神魂痛苦的越陷越深，封十八的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轻轻念道：“魔道破军不可辱，无论是谁，就算是天道也不行。”
语毕，封十八朝太极图伸手一招，收了光明圣主的光明之刃，朝宇宙虚空深处飞去。
她的人刚离开没多久，风神王座就发生了爆炸。
这不是普通的星陨，爆炸所产生的毁灭力，直接摧毁了一方星系。
爆发出的毁灭之光，点亮了宇宙的一角。
这一刻，不知多少隐匿在黑暗中的至尊大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太初死神的回归，已经令他们无法理解。
现在，太初风神也回来了……
最关键的是，根据他们得来的线报，风神和死神都和人间的一个道门有关。
这个道门叫做魔道。
……
宇宙之心，创世位面。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盘棋。
黑衣人是个女人，面目看不分明，白衣人倒是一副愤怒的表情。
手中攥着一把棋子，一个个被他捏成了齑粉。
这局棋，他占尽上风，眼看就要封死黑衣女人所有的退路终结棋局的时候，棋局产生了新的变化。
“你出手了？”白衣人愤怒的诘问。
“没有，就算我要出手，也瞒不过你。”黑衣女人淡淡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可是为什么？”白衣人点点头，继续追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你硬要一个答案，我想这只能归结于天地法则本身。你急于破局而立，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黑衣女人说道。
“什么身份？”
“你也是局中人。”
白衣人沉默半晌，将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全部横扫。
“这局棋下完了，你也该走了。”
“如你所愿。”
语毕，黑衣女人一步步走向寂灭深渊。
每走一步，她的身躯就会变淡一分，与此同时，冥冥之中的命运之力也会削减一分。
等到黑衣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的时候，命运从人间彻底消失了。
“魔道祖师，下一个轮到你了。”
在黑衣女人彻底消失后，白衣人若有所失的说道。

第七百一十二章 遇见南华
没有人知道，就在黑衣女人从天道眼前消失的时候，幽冥神殿深处的六道轮回大阵中，一直闭目的九幽女帝豁然睁开了眼睛。
司掌六道轮回之力那么多年，女帝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年人间世界开启，天道掌控人间和天庭，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开启九幽世界。
后来，天道和后土就成为三界众生的主宰。
女帝一直想追寻命运的踪迹，她想找出命运的存在，或者说她想知道命运究竟是什么。
走出六道轮回大阵，女帝来到后土娘娘的神像前。
后土娘娘的神像一如既往的冷漠，却在女帝跪下的那一刻流出了两行血泪。
随后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女帝识海中。
“你悟了吗？”
女帝点头，叩拜在地不敢起身。
神像无声崩塌，化为齑粉。
她一直想知道命运是什么，却从未想过，命运其实就在她身边。
所谓后土娘娘，本就是命运的化身。
至于命运的本质，女帝也终于看的一清二楚。
宇宙虚空那场对弈结束后，命运走向了自我毁灭。可是命运并不会从此消失，毁灭的只是过去的命运，还会有心的命运出现。
因为命运，即为轮回。
……
封十八携带冥河刀在宇宙虚空中穿行，为姽婳寻觅凝聚魁罡之躯的机缘，收集散落在宇宙虚空中的太初死意。
而姽婳的神魂，也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睡后重新觉醒。
两女之间的称呼回归了从前，姽婳称她为风主，而她称呼姽婳为林将军。
对姽婳而言，阴阳灭绝之地已经消失，那么太初死神这个身份也应该被遗忘。对风主而言，风神王座已经被毁，自然也不会有太初风神。
“你还会回魔道吗？”风主问道。
“当然。”
姽婳果断的语气，令风主略微惊讶。笑着说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对魔道念念不忘，却没想你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喜欢谢岚，也喜欢魔道，能回去我自然要回去。”
“从前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我真的无法想象你会被人追杀千万里，横跨无数个星域。”
“是啊，从前我的确不会，只有战死的破军，没有败逃的破军。不过，从前那个也未必是真的我。”姽婳说道。
“那现在的你是怎样的人呢？”风主问道。
姽婳没有立刻回答，陷入了沉思。
在了断死神的因果后，姽婳一点点的找回了自己的本心，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既不是那个冷若冰霜亘古不化的死神，也不是那个背负破军命格的林家少女。
现在的她，完全凭自己的心意而活，也活出了自己的性情。
“我是怎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做一个我自己喜欢，也被人喜欢的人。”姽婳想了会说道。
“能被你在意的喜欢，恐怕也只有谢岚吧？”风主问道。
“以前我眼中只有他，现在还有别人。”
“谁？”
“谢秣和谢陵。”
“慕容的两个孩子？”
“不，他们也是我的孩子，你忘了，我们是一家人啊。”姽婳温柔的说道。
对于姽婳的改变，风主很是感慨。
想到自己，心底又涌出无限悔恨，悔恨自己从前没有对玄冥表达自己的心。
现在，那些以前未能诉之于口的话语，真的无法再说出来了，因为玄冥已经不在了。
察觉到风主的伤感，姽婳问道：“玄冥在哪里？”
“在我的玄关。”
“好，等我重聚魁罡之躯，我亲自为她招魂。”姽婳说道。
“什么？你说玄冥她还可以重生？”风主吃惊的问道。亲眼见过玄冥的神魂寂灭，对于重生，风主从来没有过一丝痴心妄想。
“只要玄冥有关于你的记忆，只要她没有遗忘生前的一切，我便可以为她重聚神魂。”
“可是她的神魂明明已经消散，重生的她还会是她吗？我知道你有本事为人重聚神魂，但如果回来的不是她，我宁愿她一直沉睡在我的玄关中。”风主说道。
“你应该知道，在太古冥界活着的人都是被遗忘者。”
“嗯，我知道。既非生者，也非死者，遗忘了生前的一切，也被生前的一切遗忘。”
“被遗忘者中，有很多在死前就神魂寂灭。重生的玄冥是不是她本人，只在于她有没有遗忘了生前的记忆。”
姽婳说，神魂可以立刻消散，但是记忆会持续一段时间。
漫天星海，都可以说是宇宙的记忆。
记忆游离在宇宙虚空之中，等待重新被找回的那一天。只不过，大多数记忆都等不到那一天。
姽婳所说的招魂，并不是为玄冥重聚神魂，而是为她找回那些失落的记忆。
与其说死神的最强威能叫做遗忘，不如说，死神的强大在于可以帮助那些被遗忘者找回生前的记忆。
鲲死之后，南华曾说，太初死神哪里会有鲲重生的机缘，指的就是这一点。
只有被死神唤醒的被遗忘者，才可以称之为真正的重生。
不过，鲲能不能化鹏，要看宇宙中究竟有没有鹏的存在。若鲲化鹏只是来自于南华的猜想，那么鲲永生永世都不可化鹏。
若在宇宙记忆中，确实有过鹏的存在，那么姽婳就是鲲化鹏的机缘所在。
关于这一点，南华早有了定数。
天道既然认为他可以赐予鲲化鹏的机缘，那么就等同于天道认为鹏确实存在过。
所以，对于南华而言，当务之急就是寻找太初死神的下落。
可惜，等南华找到阴阳灭绝之地的时候，阴阳灭绝之地已经彻底消失，死神也不知去向。
南华在宇宙虚空中寻找姽婳，而携带冥河刀的风主在宇宙虚空中搜集魁罡之躯的机缘。
冥冥之中，仿佛已经注定她们终会相逢。
这一天，风主降临在一颗昏暗无光的死星上面，刚拔出冥河刀准备汲取这颗死星的死意，就察觉到空中忽然传来一股浩大的神念。
继而，一个她前所未见过的白衣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身穿黑白两色道袍，面容圣洁，带着温柔的慈悲，眼中神光流转，却含而不发。
“你好，我是南华。”

第七百一十三章 死神机缘
由于姽婳一直在冥河刀中，南华只看到了风主。
玄武之战，风主听说了南华和鲲的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南华。
觉醒太初风神宿命，同时战力提升到至尊境界后，风主的眼光早已变得深不可测，即便她对上光明圣主也处变不惊，甚至可以布下杀局，利用风神王座的两道先天阴阳之气绝杀光明圣主。
然而，当风主凝望南华的时候，犹如深渊不见底。
这意味着，南华的修为远在光明圣主和她之上，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可是，只看外表，南华半点锋芒不露，人站在哪里犹如二月春风。黑白道袍，也朴素简约到了极致，唯一令人震撼的是她有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
“我们这算是偶遇，还是……”风主收紧了冥河刀，语气也有些迟疑。
虽然从南华身上看不到半分敌意，但是冥河刀是风主愿意拿生命守护的东西，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完全出自本能。
“相见既是有缘。”南华轻轻一笑说道。
“我听说过你，你和鲲有关。还要多谢你，救下了鲲。”风主说道。
“鲲的事情你无须谢我，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哦？”
“阴阳灭绝之地已经消失，我想知道死神的下落。”南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为什么要问我？”风主问道。
“因为我从你手中的冥河刀，察觉到了死神的气息。”南华直言不讳的说道。
风主沉默，她在犹豫要不要和南华说出实情。
虽然南华救下了鲲，但是南华本身的立场她并不知晓。
太初死神是一切生者的死敌，她的敌人可不是只有天道，宇宙万古存在的至尊一样视她为生死大敌。
“你找死神做什么？”风主问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找死神，是想为鲲寻找化鹏的机缘。”
“可惜了，即便你能找到死神恐怕也会令你失望了。”
“为什么？”
“死神失去了魁罡之躯，只剩下一缕残魂封禁在冥河刀中，又如何能帮到你。”风主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实情。
一是因为南华的坦率，二是因为魔道亏欠了鲲太多。
没有鲲的归墟，就不会有今日的魔道。玄武之战中，若非鲲血战到死，人间又怎么能抵挡住玄武神兽的天谴大军。
为了鲲的机缘，魔道可以付出任何牺牲。
风主把死神的遭遇和南华说了一遍，当听说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都已经陨落的时候，南华脸上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我只知道魔道气数强劲，想不到在失去命运的祝福后，居然还能强悍如斯。”南华感叹说道。
“失去了命运的祝福是什么意思？”风主问道。
“天道打败了命运，命运已经消失了。”南华说道。
“呵呵，还好，我们魔道从不信奉命运，即便是道祖身为命运之子，也只相信自己的能力。”风主冷笑着说道。
“我想，这也是你们魔道气数能够如此癫狂的原因。两位天子的陨落，毁了天道阵营的半壁江山，不过现在的恶魔道依然没有和天道作战的实力。”
南华说的没错，打败命运之后，天道的能量也彻底复原。
魔道不仅没有对抗天道的实力，相反还要遭遇天道疯狂的打压。太古三界现在正被危机笼罩，幽荧烛照两大圣兽更是直面天道的威胁，如何守护他们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冥界已经落幕，魔界正在经受最疯狂的打击，神界暂时无恙是因为天道还无瑕抽身，命运棋盘已经终结，接下来天道的重点肯定是放在太古神界。
南华的一番话，听得风主神情凛然。
“天道之战离不开死神，死神必须尽快重聚魁罡之躯，不然的话，只凭魔道祖师一个人是绝对守不住幽荧和烛照的。天道本为太古伟大之神，得到幽荧烛照相助后，便可逆转乾坤改写天地法则，届时整个宇宙虚空全是他一个人的，时间也会因他而停止，永远停留在属于他的世界。”南华说道。
“死神的机缘太难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聚。”风主叹了口气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南华微微一笑说道。
“你可以帮我？”风主眼睛一亮问道。
“本来我还想如何开口向死神求取鲲化鹏的机缘，现在我只需要帮助死神重聚魁罡之躯，便可偿还了这份因果。”南华望着风主说道。
“你要怎么做？”风主依然心有警惕。
“冥河刀可以开画天地分割阴阳，其本身就蕴含着无尽的死意为死神重聚魁罡之躯。只不过，死神若是和刀一体重生的话，将来会缺少一把趁手的神兵，所以我想了一个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你可曾听过九龙拉棺的传说？”
“传说中，太古至尊大能死后就会被九龙拉棺接走，拉入宇宙虚空禁忌领域，只是谁都不知道九龙到底把棺材拉到了哪里。有人说是拉入了寂灭深渊，也有人说是拉入了天道的国度。”
“你听说的都不是真相，事实上九龙拉棺是进入了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南华说道。
“青铜巨门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属于过去的，被埋葬的世界。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为希夷，在那个世界里，至尊化为希夷之气充满乾坤，太初神墓耸立如麻。也只有在那个世界里，才会有死神重聚魁罡之躯的机缘，不仅可以帮助死神重聚魁罡之躯，还可以令她彻底超脱生死摆脱厄运诅咒，留在喜欢的人身边。”
“带我去。”南华刚说完，冥河刀中就传出了姽婳的声音。
南华最后这句话触动到了姽婳，她之所以选择遗忘选择逃离，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背负着属于死神的厄运诅咒，既无法留在归墟，也无法留在人间。
在她留在太古神界的日子里，是慕容为她刻画了专门封锁死意的阵法，所以她可以短暂的停留在那里。
若非如此，死神就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阴阳灭绝之地。现在阴阳灭绝之地已经消失，太初死神已经无家可归。
“要去青铜门背后的世界，我需要风主的帮助。”南华说道。
“好，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被天道锁在了寂灭深渊中，我要借你的太初浩荡神风，送我进入寂灭深渊。”

第七百一十四章 神秘棺椁
寂灭深渊是每一个神魔的噩梦，从太初到今天万古不变，即便是那些逃脱了天道追杀，逃脱了寿元极限的至尊，也对寂灭深渊有种来自灵魂的恐怖。
除了因为寂灭深渊本身就足以毁灭万物生魂之外，还因为里面有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天道从太初走到今天，利用九龙拉棺不知埋葬了多少神魔至尊。
有人说，整个宇宙虚空都是由谎言构成的，给了希望再把希望抹杀，给了永生，再给予无尽的孤独，直到长生不死变成了诅咒。
九龙拉棺，无疑是整个宇宙最大的谎言。
“寂灭深渊在哪里？”风主问道。
“曾经我游历整个世界，想找出关于寂灭深渊的线索，却一无一所获。我试图找命运寻求答案，然而命运也无法给我启示。直到不久前，我梦见了命运和天道对弈。”
南华喜欢做梦，因为做梦的时候可以让她不会太寂寞。
她曾于梦中化身为蝴蝶，醒来后开始质疑蝴蝶和她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存在。
这个困惑一直困扰了她很多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为了让自己从梦境中解脱，南华创造了鲲。
没有什么比造物更真实，鲲若是真的，那么她的存在也是真的，因为梦境中根本无法造物。
可是，鲲的出现太过虚无缥缈，她居然无法验证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鲲。
原本为了解脱，结果反而成了她的另一个噩梦。南华开始推演鲲的存在，一直推演了很多年，直到她推演出鲲的另一个实体，鹏。
这时，南华才知道鲲是确切的存在，并非是她梦中虚妄的产物。
南华的觉醒惊动了天道，天道在宇宙虚空中有许多值得顾忌的存在，南华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斩除威胁，天道强迫南华将鲲流放于人间。
失去了鲲之后，南华再次陷入梦境之中，直到鲲的死将她从梦中警醒。
不久前，南华做梦梦到了命运和天道博弈，在梦中她见证了命运的失败，也看到命运所化的黑衣女人一步步走向了寂灭深渊。
正是这场梦，令南华找到了寂灭深渊在宇宙虚空中的位置，并且留下了一个坐标。
天道离开后，南华来到寂灭深渊边缘，一直思考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有人可以活着进入寂灭深渊最深处。
“我要怎么才可以帮到你？”风主又问道。
“太初浩荡神风分割了阴阳，我需要你为我创造一个混沌风眼，送我抵达寂灭深渊深处。”南华说道。
“这样做岂不是很危险？”
“我逃避了很久，已经厌倦了梦境，现在我想赌一把。”南华平静的说道。
“嗯，道祖曾经有句话，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这句话说的很好。”南华微笑着点点头。
此后，南华和风主带着冥河刀一直朝寂灭深渊飞行。
她们的速度都达到了极限，没有人可以锁定她们的神念气息，即使有心人可以追踪也被风主以浩荡神风隔离。
冥冥中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寂灭深渊边缘。
“你确定要下去赌一次？”风主问道。
“你在为我担心？”南华轻轻一笑问道。
“好吧，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姽婳。”风主老实的承认。
“你放心好了，即便我会死，冥河刀也不会有半点损伤，开混沌风眼吧，为了死神！”
“如你所愿。”
风主开始作法，挥舞两袖，两股先天阴阳之气分别从她袖子里涌出，在空中相交形成一个太极图案。
阴阳鱼不停的游走，速度越来越困，直到最后再也分不清黑与白，变成了一个混沌旋涡。
随着风主一声敕令，混沌旋涡投入寂灭深渊中。
寂灭深渊杀机无限，凶险程度比阴阳绝灭之地更甚。
阳极可以生煞，阴极也可以生煞。
寂灭深渊中的阴阳煞气，绝非白虎界的煞灵可以比拟，莫说神魔难渡，至尊也无法以身承受，就连命运都难以逃脱被绞杀的结局。
假如把整个宇宙视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寂灭深渊就是黑暗之眼，无物不能吞噬无物不能毁灭。
眼看南华要有所动，风主再次问道：“你可以随我的混沌风眼下去，但是你要怎么出来？”
“寂灭深渊是上一个宇宙崩溃后留下的黑洞代表着永恒的寂灭，然而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绝对的死地中自然也有一线生机。我这一生造化修为全在于太极之道，只要我能进去，自然也能出来。”
语毕，南华投身于混沌风眼中，朝寂灭深渊跌落。
混沌风眼守护着南华的身躯不受阴阳煞气的侵蚀，速度看似缓慢，却已经达到了人间极限。
风主所掌控的先天阴阳之气并不多，灭杀光明圣主的时候用掉了一大部分，为了凝聚混沌神眼又将剩下的全部用过。
南华愿意以性命来赌，她自然也什么都舍得。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风主越来越为姽婳感到担忧。
虽然在下去前，姽婳以神念传音告诉风主不用为她担心，可是风主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罢了，你若有事，我也再无颜回归魔道，无颜面对谢岚了。”
……
混沌风眼到了尽头，抵达深渊底部的那一刻消散于无形。
一切就和南华所预料的那样，万物负阴而抱阳，在绝对的死地中心留着一线生机，南华现在所处的位置平静安详没有半点杀意。
这里是寂灭深渊的最深处，也是青铜巨门的藏身所在。
望着高大的青铜巨门，望着巨门上面九龙拉棺的铭文雕刻，南华心底生出无限感慨。
对于修行了无尽岁月的南华而言，假如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绝对隐秘的话，眼前的青铜巨门就是其中之一。
在没有来到这里之前，青铜巨门的存在一直停留在南华的猜想之中，而现在她亲眼验证了此事。
“死神，你觉得青铜巨门背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南华问道。
“一个属于死亡的世界。”姽婳说道。
南华以神念触碰青铜巨门，想把它开启，然而她的神念方一碰触到巨门，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青铜巨门给她的威胁，竟然比寂灭深渊还要恐怖。
“不用试了，你开不了这扇门，也无法进入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姽婳说道。
“为什么？”南华问道。
“因为你是生者，只有死人才能进入其中。”说着，姽婳的混影从冥河刀中浮现而出。
“你能进去吗？”
“不能，如果我还有魁罡之躯可以尝试一下，现在的我只剩下魂灵，只怕刚一触碰到石门就会被九龙吞噬的一干二净。”
“看来，我们白来了一趟。”南华叹了口气说道。
“是的……未必！”姽婳忽然换了语气。
伴随着她的话音，青铜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开启。
南华和姽婳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青铜巨门打开，九条青铜恶龙，拉着一口神秘的棺椁从里面跃然而出。
两人都是见过无数生死的人，处变不惊，任由九条青铜恶龙在身前环绕面不改色。
九龙旋转数周，最后悬浮在两人面前。
为首的那条恶龙望着姽婳说道：“太初死神，你的寿元到了，请君入棺。”
伴随着恶龙的话语，身后的神秘棺椁轰然开启。
“呵呵，好。”
姽婳一声冷笑，淡漠的魂灵飘向神秘棺椁。
在踏入棺材之前，姽婳对南华说道：“南华真人，你可以离开了。”
“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南华说道。
“不用等我，若我能活着出来，寂灭深渊对我形同虚设。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告诉谢岚一声，我会在这个世界等他。”
说完，姽婳踏入神秘棺椁之中，继而棺椁重新封闭，九龙拉着棺椁进入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
望着重新合上的青铜巨门，南华一声长叹，离开了寂灭深渊。

第七百一十五章 拜见破军
神秘棺椁中隔绝一切气息，就连时间也仿佛凝固。
若是普通人，只怕连片刻也不行多呆，但是身为太初死神的姽婳，早已经习惯了这份黑暗和孤独。
没有什么比阴阳灭绝之地更孤独，也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姽婳尝试着推开头顶的棺盖。
魂灵之体，棺盖的重量对她而言犹如一座山岳。她无力推开，却又一次次的尝试。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能破棺而出，就会一辈子埋葬在这里，这里本就是寂灭神墓，不知多少虚空大能被囚禁于棺椁中无法解脱。
绝对的黑暗和静止，令姽婳无法汲取到任何力量，即便是身为死神的她也很无奈。
经过千百次的尝试之后，姽婳不再做无用功，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着。
从望见青铜巨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洞察了自己的命运，她知道自己早晚会进入这里，但是这里并非是她的终点。
又过了不知多久，姽婳的棺椁开始被无形的神念所笼罩，不知多少人再试图窥伺棺椁中的她。
这些神念既非生者也非亡者，在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生也没有所谓的死，有的只是希夷之气。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为希夷。
希夷本来无形无色，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希夷就没有意识。
事实上，希夷也并非一切生命的终结，在特殊的空间内，希夷之气甚至可以显化人形，也可以互相交流，譬如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
而一旦他们离开了这里，就会迅速冭灭于宇宙虚空之中。
没有人知道天道为什么不把一切抹去，非要留下这样一方世界，或许是因为寂寞，或许是因为这里承载了天道的回忆。
不肯面对过去的人，无法确切的感受现在。
天道不死不灭，却有着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所以他才允许魔道祖师那样的逆天者存在。
时间杀不死天道，但是却会令天道拥有无法忍受的空虚。
青铜门背后的世界，承载的就是天道的回忆，好让他不会在漫长的宇宙时空中感到寂寞。
希夷之气萦绕在姽婳的棺椁周围，能够有本事逃离棺椁的希夷之气，生前一定是通天彻地的大人物，拥有逆天改命的决心和战天的勇气，只有这样的人死后才会意志不灭，破棺而出。
姽婳不缺意志，但是她实在过于虚弱，以至于单靠她本身的力量根本做不到破棺而出。
数不清多少道希夷之气来到姽婳的棺椁前，可惜神秘棺椁隔绝了一起，他们无法窥测到棺椁中人的身份，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神念的存在。
希夷之气开始消散，不会有人在无用的事情上浪费精力，这个世界神念每使用一份就会永久的消散一分。一旦神念耗尽，他们的灵识也会一同冭灭。
希夷之气很快散尽，最后只剩下两道。
“走吧。”其中一道率先开口，以神识和另一道交流。
“不。”后者直接拒绝。
“为什么？”前者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凝望这具棺椁的时候，我有种熟悉的感觉，我想看一眼棺中人。”后者说道。
“你的神念无多，这次显化人形之后，我担心你撑不住。”前者温柔的劝说道。
“无所谓了，对你我而言，存在与否还有意义么？”后者冷漠的反问。
“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如果你不存在了，我又何必留在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
“那你就帮我一起推开棺椁，我一定要见一见棺中人。”
“好。”
两道希夷之气相继显化人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
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红衣如火。
白衣女人眉目温柔，但若仔细观察，又会在眉眼中看到无尽的肃杀之意，深邃的眼眸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红衣女人的杀机更盛，明明是一个人，却像是一把刀，一把沐浴着鲜血和烈焰的刀，眼中更是带着杀伐万物的绝傲和霸道。
要移开棺椁盖需要耗费大量的神念，甚至会因此耗尽神念，灵识消散。
但是，当红衣女子做出决定的时候，白衣女子没有任何犹豫的出手了，甚至一出手就尽自己最大的所能，深恐对方比自己耗费更多的神念。
随着两女发力，沉重无比的棺椁盖被移开，下一刻早已在棺椁中等待多时的姽婳跃然而出。
姽婳显化的人形是一身黑甲，深渊之眼从两女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红衣女子的面容上。
这一看，就再也无法回神，前尘往事浮现在心头。
多少年了，有个名字一直留在道藏的传说之中，不会随着时间被遗忘。
姽婳静静的望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开始整顿衣冠。
即便她为太初死神，即便她早已成为宇宙至尊，甚至可以直面天道，但是，当她面对眼前这个神威远远在她之下的红衣女子的时候，心中充满了莫可名状的敬意。
甚至，她有种流泪的冲动。
有些人，他们从不曾消失，有些人无论何时回归何时遇见，都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魔道祖师是这样的人，破军护法天尊同样如是。
姽婳绽放的神格威压令两女无比惊诧，在死神的威严下，白衣女子倒退了一步，但是红衣女子依旧倔强的立在原地。
就在白衣女子准备劝说红衣女子规避死神威压的时候，姽婳轰然双膝落地，跪在了红衣女子面前。
“魔道死神，拜见破军护法天尊！”

第七百一十六章 恍若隔世
姽婳何许人也，命里带煞，日见魁罡。
天冲地击，阴阳灭绝。
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的确埋葬了无数强者，其中不乏至尊级别的存在，但若论神格，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和太初死神相提并论。
太初死神是可以硬撼天道的强者，纵然阴阳灭绝，死神依然从寂灭虚空中重生。
事实上，当姽婳的魂灵镜像刚从棺椁中脱困而出的时候，就在整个世界引发了一场悸动。
不知多少神念朝此处投来，而后又以迅雷般的速度疯狂逃离。
人的名，树的影。太初死神活着的时候宇宙万古至尊，众生之死地，阴阳之叹息。哪怕现在只剩下魂灵镜像，希夷之气也只能惶恐退避。
因为传说中，太初死神不仅可以汲取魂能，还可以炼化希夷之气为己用。
太初死神之所以会被宇宙至尊禁忌最深，就是因为这一点。生前不能永生，死后亦当沉沦。
永生不死者，唯有天道和死神。
天道主生，死神主死。
姽婳战力不强，是因为她凝聚太初死神的神格未久，还没有将死神的威能完全领悟，其中就包括对于希夷之气的炼化。
青铜门背后的世界，不知湮灭过多少灵识，大部分的希夷之气早已成了纯粹的能量，能够保持灵识存在只是极少一部分。
一座座神墓，是天道的荣耀战绩。同时，也是太初死神攫取无尽机缘的地方。
……
姽婳现身，震惊了整个希夷世界，而等她整顿衣冠，双膝跪地的时候，更是将那些灵识未灭的万古大能们震惊的无以复加。
什么样的人，才能承受太初死神一跪？
除了天道，还有谁能够不受太初死神的神念威压，生生承受死神的祭拜？
他们听见了死神的话语，听见死神称呼红衣女子为破军护法天尊，那么，破军护法天尊又是何许人也？
为什么她能全然承受太初死神的祭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关于红衣女子，希夷世界中很少有人接触过，在过去的三千年中，更没有人见过她幻化人形。
她和她身边的白衣女子，就像是无形无色的空气，不为人所见，也不为人所感知。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来历，即便后来来到此间的玉皇和道德天尊，都感知不到她们的存在。
玉皇和道德天尊因为寿元枯竭而死，他们也无法时时刻刻分出神念去感知周围的世界，玉皇化为清风，道德天尊化为流云，从此清风流云相随早已忘却前生的事。
以他们的神格，在这个世界是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忘却一切无疑是明哲保身最好的方法。
一众希夷大能震惊，破军护法天尊心中同样是神魂剧震，魔道二字响彻耳边，犹如平地一声旱天雷。
魔道？
多少年不曾有人在她耳边提及魔道了。
当年谢秣陵身死，她为追随他不惜战死忘川河身化希夷之气来到这里，可是当她来到这里后却没有见到他。
在破军心中，魔道只和谢秣陵有关。
当她知道她永远也等不到谢秣陵的时候，关于魔道的一切就被她彻底冰封。
即便是贪狼护法天尊来到这里后，也被她禁止提及魔道二字。
破军护法天尊对太初死神了解无多，以她的境界在希夷世界同样属于食物链底层，接触不到宇宙虚空中的隐秘和禁忌。
她生前的最高战力也不过是堪比道祖，甚至并未达到道祖的境界，而陨落在这里的希夷大能，太古神魔比比皆是，其中还不乏太古神王，太古魔帝，甚至还有万古至尊级别的存在。
破军在人间很有名，但是在这里，她远远不如死神，地位相差太古悬殊，犹如米粒之光对上皓月。
不过，破军永远是骄傲的破军，别说她不知道太初死神有和来历，就算是天道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望着姽婳，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关于三千年前的封神之战，破军护法天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她从不曾后悔自己的决定。
最关键的是，破军当时也洞察了天心，知道魔道肯定会被天道终结。所以，在她死后交出破军命格之后，内心里的最后一份愧疚也消散了。
她觉得她并不亏欠魔道什么，三千年封神，没有人比她杀伐更多，也没有比她背负更沉重的杀孽。
破军以为她不会再为魔道而愧疚，可是当看到有人虔诚而神圣的跪在她面前自称魔道弟子的时候，她的心忽然开始剧痛，痛不可抑。
“魔道？现在还有魔道吗？”最终还是贪狼护法天尊替破军开了口。
闻此言，姽婳昂起秀美的头颅，骄傲无比的说道：“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第七百一十七章 姽婳解惑
破军护法天尊身躯剧震，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八个字的来历。
那一年的南海，那一年的英烈崖，两万魔道弟子的鲜血铸就了这八个字。
破军痛苦难当，要靠贪狼的扶持才能屹立不倒。
“你到底是谁？”破军护法天尊大声问道。
“我是破军命格的传人，天尊神念的九世传人，林氏姽婳。”
破军护法天尊当然不记得姽婳的名字，背负破军命格转世的只是她的一缕神念，而她当时已经来到了希夷世界。
但是，听姽婳提及了破军命格，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破军命格有了后人，那么贪狼和七杀呢？
“贪狼可有后人传世？”破军刚想到这里，心思敏捷的贪狼护法天尊立刻开了口。
“启禀贪狼护法天尊，贪狼命格传人还在人间，名讳姜雪阳。”
“他呢？他可有后？”破军的语气失去了平静。
“道祖谢秣陵传七杀命格于谢岚，谢岚为当代魔道祖师。”姽婳骄傲的说道。
“这么说，魔道并未从封神之战后灭绝？你先起来，好好和我们说。”贪狼护法天尊伸出双臂挽着姽婳站起身，眼中全是温柔和期待。
当下姽婳就从九街窟开始说起，魔道出寒荒，末法时代终结，占据归墟为祖庭，以及魔道在人间征战杀伐的战事和两大护法天尊全部说了一遍。
提及流风天尊的时候，破军护法天尊眼中泪光涌动，再听到七彩明王孔宣战死的时候，她终于泪流满面。
赫连封候，北冥秀，笑歌天尊，杀神林清水，左辅参军，银狐白无涯……
这些，都是她当年的麾下之将，随她杀伐征战，驰骋沙场。
如今，她一死百了身化希夷，而他们又再度为魔道披上戎装，涅槃三千年，重入魔道。只因为一句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破军眼泪纵横，贪狼亦泪如雨下。
“现在的人间又如何？”贪狼护法天尊问道。
“天道灭世在即，人间危机重重。”
姽婳先前只说了末法时代结束，封神之战初开的魔道战事，并未提及如今的人间。
此时从天道灭世开始说起，一直说道三道联手灭了四灵神兽天谴军，她和风神联手灭了天道的两位天子。
期间种种机缘，太古神魔的回归，命运之力的交错，道祖谢秣陵的身世之谜，阴司的转变，鲲和南华，以及三界格局的变化，如是等等，听得贪狼和破军震撼不已。
以她们的修为境界，在姽婳提及太古神魔的时候，就已经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后面关于太古先民，虚空深渊，四灵神兽，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的部分，根本不是她们可以接触到的了。
鲲的存在她们还可以猜测一二，南华就不是她们可以凭空想象的了。
很多东西，在她们那个时代是看不到真相的。
她们只知有上古之神，龙凤大劫，伏羲女娲，太古三界都只是存在于魔道祖师的猜想之中。至于宇宙至尊，太初神明，伟大之神，幽荧和烛照，更是连想都不会想得到。
天道蒙蔽了天机，若非命运和魔道祖师联手解除了封印，人间至今依然是愚昧的人间。
而天道之所以狠心灭世，也是因为人间已经知晓了太多关于宇宙的隐秘，他必须毁灭一切才能重建新的天地法则。
不过，破军护法天尊和贪狼护法天尊何等聪慧，很快就从姽婳的言语点拨中构建了对宇宙虚空的新的认知。
知道她们过去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而现在魔道已经彻底跳出了棋盘。
希夷世界没有时间流逝，姽婳现在的身份等于是在为魔道昔日的两大天尊传到解惑，等到两大天尊彻底醒悟，时间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最后，话题回到了姽婳的身份上面。
“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很畏惧你，我们一起说了那么久，也无人来打扰。先天五太道藏有记载，却不曾讲过太初死神，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贪狼护法天尊望着姽婳问道。
“在你们面前，我永远是魔道弟子。”姽婳轻轻一笑说道。
“那么在他们面前呢？”贪狼指向四方的希夷之气问道。
“在他们面前，天道主生，我主死！”
“这里本就是死亡的世界，现在你以死神之名降临此间，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影响？”贪狼护法天尊又问道。
“我既然来了，那么这个世界就只能属于我。”
说完这句话，姽婳直起身，缓缓升空，伸开双臂开始汲取希夷世界里的死亡能量……

第七百一十八章 诸神抉择
没有人可以不犯错误，天道最大的错误就是留下了一座神墓，希夷世界。
这里埋葬着天道的记忆，同时也埋葬着无数死去的执念。
他以为除了九龙拉棺可以进入寂灭深渊进入这个世界，却漏算了太初风神的风神王座还留着两道先天阴阳之气。
当南华带着冥河刀进入寂灭深渊的时候，希夷世界就成了死神最大的机缘。
起初，姽婳只是一道魂灵镜像，神魂都残缺不全。
魁罡之躯被光明圣主斩碎，只有神念而无神威。纵然被太初风神带着遨游万古虚空，所能攫取的死亡能量也极为稀薄，杯水车薪。
而现在，当姽婳开始汲取希夷世界的死亡能量的时候，犹如一轮明月出天山。
晦暗不明的希夷世界，无尽的死亡能量汹涌澎湃的朝她身体中飞去。
这些死亡能量主要来自于那些灵识冥灭的希夷之气，失去灵识后，这些希夷之气就变成了最纯粹的死亡能量，没有灵识，也没有神念。
无论生前多么伟大，死后寂灭无光，变成了希夷世界的一部分。
随着死亡能量的注入，姽婳的魂灵镜像越来越清晰，面容也越来越深刻。
死神威压绽放，惊动了整个希夷世界。
一众希夷大能纷纷退避，惶恐不安的凝望着悬浮在空中的姽婳。
神魂很快修复完毕，紧接着姽婳开始借助充沛无匹的死亡能量重铸魁罡之躯。
便在这时，希夷世界忽然开始剧烈颤动不已。
大地震颤，不知多少埋葬的神秘棺椁破土而出，天空亮起了九颗死星，每一颗死星都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威。
九星齐出，群星罗列。
和人间位面不同的是，这里的星辰全是寂灭的死星，闪亮的光彩也是死亡之光，寒冷而肃杀。
很显然，死神的吞噬，惊动了天道在希夷界布下的杀局。
“这是什么阵法？”破军仰望星空惊问道。
“北斗九星寂灭苍穹大阵，天道真是好大的手笔。”贪狼护法天尊说道。
北斗定宇宙元气，无论曾经的宇宙，还是现在的宇宙都离不开北斗九星。
宇宙曾经毁灭过一次，正是在那次毁灭中，北斗九星变成了九颗死星，九星寂灭本就代表着宇宙的死亡。
不知天道用了何种手段，居然将死寂的九星封进了希夷世界。
破军望着九颗死星很快辨识出了破军，贪狼，七杀三星。
除了这三星，还有左辅，右弼，武曲，文曲，廉贞等，一一在列。
破军星杀机最盛，七杀来势汹汹，贪婪跳跃不定，整座北斗九星寂灭苍穹大阵，孕育着无法形容的毁灭杀机。
适才死神绽放神念威压的时候已经惊得希夷大能震惊退避，现在九星齐出，所有希夷大能全部被恐惧所支配。身为万古大能，他们当然知道九星齐出意味着什么。
终于有人忍耐不住显化人形，是一位身穿青衣，须发皆白的老者，眼中滚动着无尽神光。
老者才一显形，周围的希夷之气就纷纷退避。
“鸿蒙重华真君！”有人叫出了老者的名号。
鸿蒙重华真君，乃天地五行初分时得道的东方神袛。
混沌初开，是为鸿蒙。
两仪分化开天辟地后，阴阳相交衍化五方五行之气。
天下万物，皆出五行。鸿蒙重华真君便是由第一道东方重华之气孕育的灵感所化，是为鸿蒙开天辟地的五大创世神袛之一。
所谓古老的国度和伟大之神，其实指的是上一个被毁灭的宇宙。
如果不算上一个宇宙遗留下来的虚空大能和宇宙至尊，鸿蒙五大创世神袛可谓是当今宇宙至高无上的存在。
奈何，宇宙本身同时存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三重形态，五大鸿蒙真君的地位也因此被削弱，远远不及那些从上一个宇宙毁灭中幸存下来的古老神袛。
毕竟，那些能熬过宇宙毁灭活下来的虚空大能和宇宙至尊，本身就拥有超脱天地法则的威能，不然也无法幸存到现在。
而五大鸿蒙真君却要受天地法则的桎梏，寿元有极限，随着万物消长而兴衰。
鸿蒙真君现身，望着空中的姽婳说道：“死神陛下，停手吧。”
“为何？”此时的姽婳魁罡之躯已经初成，深渊之眼深不见底。
“九星寂灭大阵已经开启，死神陛下若不收手，整个希夷世界都有被毁灭之灾。”鸿蒙重华真君说道。
“我本就从阴阳灭绝之地而来，希夷世界的毁灭于我何干？”姽婳冷冷的说道。
“这……九星寂灭，所有人都会死，你的朋友也会死。”鸿蒙重华真君指着破军和贪狼两大天尊说道。
“你们会死，她们不会。”姽婳说道。
“为何？”鸿蒙重华真君问道。
“因为我是太初死神。纵然天冲地击，阴阳绝灭，我若不死，她们亦当永生！”
语毕，姽婳抬手朝着破军和贪狼分别打入一道死神烙印。
死神可以锁定亡魂的记忆，死神烙印的最大作用就是将两大天尊的记忆全部锁定。就算他们灵识磨灭，只要死神烙印还在，她们也会在记忆中重生，这就是所谓死神不死的最大奥秘。
鸿蒙重华真君很快明白了姽婳话里的意思，继而他双膝跪地，大声说道：“还请死神护佑我等。”
随着他的话语，四面八方不知多少希夷之气显化成人，对着姽婳祭拜，口呼死神之名。
死神烙印会耗费死神的大量神念，姽婳纵然心有慈悲也不可能为了这些本就已经死去的希夷大能网开一面。
不过，她心中另有计较。
她的魁罡之躯尚未重铸完毕，正值关键时刻被九星齐出打断，此时的她根本无力和北斗九星寂灭苍穹大阵抗衡。
“你们与其求助于我，为何不协同我一起破灭九星寂灭大阵？”姽婳说道。
众人无语，陷入沉默。
这座大阵乃天道所布，代表着天道的尊严。
他们中大部分都是被天道所杀，要他们再次挑战天道的尊严，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是，如果不和死神联手，一旦九星寂灭大阵启动，整个希夷世界就有毁灭的危险，届时他们一样无法幸存。
除非他们联合起来阻止死神凝聚魁罡之躯，将死神打回魂灵状态。
每个人都在承受着艰难的抉择，是顺应天道，还是向死而生？
如果顺应天道，可是他们本就是死于天道之手，天道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呢？
无尽的孤独，生不如死的感受。
就算活着，也回不到从前。天道要他们活着，也不过是想保存一份昔日的荣耀罢了。
便在众人艰难思索的时候，空中响起了死神的挽歌。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人遗忘……我们是存在也是诅咒，因此我们遗忘过去，并且被过去遗忘……”
姽婳的歌声并不优美，过于清冷。
但是，此刻挽歌响起落入众人耳中，无疑于来自于天堂的乐章。
他们只知道死神代表着死亡和寒冷，却忘记了死神同样也有自己的救赎之道。
“原为死神而战！”
终于，有人第一个做出了抉择，一个陨落于古老国度的邪恶魔头。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
最后，整个希夷世界所有的神袛全部宣誓，加入死神阵营。
而他们，在不久的将来组成了死神最强的大军，成为天道之战扭转乾坤的关键！
“好，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现在就将你们的死亡能量献祭给我吧！”姽婳大声说道。
话音落地，希夷大能们开始献祭自身的死亡能量。
九星齐出封禁了希夷世界的死亡能量涌动，但是这些来自于希夷大能本体中的死亡能量却不受掌控。
姽婳要的不是全部，只需要每个人献出一部分就可以帮她完成魁罡之躯的重铸。
很快，随着死亡能量的注入，姽婳的魁罡之躯终于重铸完成。
而天空之上的九星寂灭苍穹大阵，也终于孕育出了九道最强势无匹的杀机，化出九条寂灭恶龙！

第七百一十九章 希夷大军
魁罡之躯初成，希夷世界瞬间风起云涌。
辰为天罡，戌为河魁，辰戌相见，天冲地击。
北斗九星寂灭苍穹大阵以无上天威化出九条寂灭恶龙，杀机从天幕而下，整个希夷世界仿佛随时都会被杀机淹没。
然而，当死神以魁罡之躯手持冥河刀斩向苍穹的时候，杀机悉数凝聚在云中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对地面上那些显化为人的希夷大能构成半分威胁。
云中，九龙盘旋怒吼，在对死神发出战斗的邀请。
姽婳凛然无惧，持刀便要杀入云中。忽然在空中转身，望着破军护法天尊问道：“你当初领悟两断刀的初心是什么？”
破军微微一愣，继而明白姽婳是想借她的指点再次突破。
姽婳一身的刀法造诣都出自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即便她如今已是太初死神，刀法中依然带着两断刀的刀意，始终无法彻底超越。
九龙乃是真正的天威所化，鏖战九龙相当于直接和天道本尊对决。
姽婳的刀意不够精纯，想借破军的点化，彻底摆脱两断刀的桎梏，斩出属于她自己的阴阳灭绝刀。
被问及初心，破军想起了从前。
道祖只问五行，不问阴阳。最著名的就是那句，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
破军虽然衷情于道祖，本身也是好胜之人。
五行出自阴阳，于是她便创下了一套阴阳两断刀。
创这套刀法的时候，纯粹是为了和道祖争锋，以她当时的修为根本达不到体悟阴阳真意的境界。
所以，这套刀法初期，凭借的还是她本身的破军命格对于庚金之气的利用。
此后杀伐征战许多年，破军的刀法始终无法摆脱破军命格的影响，直到魔道祖师战死还魂崖，她一个人提着两断刀下了阴司。
望着奔流不息的忘川河，想着和道祖已经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破军心中涌出无限悔恨。
破军于极度痛苦之中，疯狂挥舞两断刀，最终斩出了惊艳三界的一刀，归元辟邪。
忘川河一刀斩断，破军也在这时才幡然醒悟。
“我斩断的不是阴阳，是羁绊，是回忆，是往事，是和他一起渡过的时光。”破军说道。
“那你最终斩断了吗？”姽婳问道。
“没有。”破军摇了摇头说道。
“我懂了，谢谢你，破军。”
语毕，姽婳不回头的冲入云巅。
破军可以斩断忘川河，但是却斩不断心头的执念。
而姽婳比破军的执念更深，莫说阴阳两断，便是阴阳寂灭，她依然会在回忆中永生。
顿悟之后，姽婳的阴阳寂灭刀更具毁灭之威，而她的心也再也无所顾忌。
生如何，死如何，阴阳寂灭又如何？
只需心头一点执念，便是永生。
姽婳提刀没入云海，云海中响彻九声龙吟。
恶龙之怒吼，承载的是天道之愤怒，众生之绝望。
破军和贪狼为云中的战局揪心不已，但是云海之战已经不是她们所能插手的。
甚至，地上的任何一位希夷大能，都没有插手此战的勇气。
死神注定要孤军奋战，为了她自己的荣耀和尊严，也为了他们活下来的希望。
九龙狂怒，时而首尾相接，时而各自为战。
每一条龙都有不弱于四灵神兽的威能，而当它们再以北斗九星大阵首尾呼应的时候，爆发出来的便是无限接近天道本尊的战力。
灰色的云团泛起了红潮，天空下起了血雨，不时落下血肉块垒和恶龙的鳞片。
分不清是谁的血，谁的肉。
血雨中伴随着黑色的花瓣，破碎的墨莲是死神的象征。
魁罡之躯，天冲地击。
虽然战斗在云端，依然引发了大地的回响。
一具具深埋在地下的棺椁破土而出，腐朽的尸体推开棺椁盖站起来。
腐朽的尸体看不到半分昔日的荣光，腐烂的脸庞，空洞的眼神。
行尸，白骨，骷髅，残骸。
希夷大能忘情呼吸着属于死亡的味道，很快他们的身体也开始了异变。
有人剥落了血肉，变成了骷髅，有人披上了战甲，化身死亡骑士，有人唱起了挽歌，变成了亡魂女妖。
他们和那些破土而出的不死之躯融为一体，组成了一支属于死神的大军。
和太古冥界的亡魂大军不同时的是，这支大军全部由希夷之气中的灵识所化，是为希夷大军。
希夷世界，承载了宇宙过往的伤痛，代表着毁灭之后的哀伤。
如今绝望不在，哀伤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愤怒，对天道的愤怒。
若非天道囚禁他们在此，他们早已解脱。
现在，死神将他们唤醒了，给了他们一个复仇的机会。
希夷大军越聚越多，并且自发性的凝聚在破军和贪狼身后。
在姽婳未来之前，贪狼和破军是希夷世界微不足道的存在，没有关心她们是谁。
而现在，太初死神都要双膝跪地行礼的破军，无疑成为了他们的领袖。
破军感知到了希夷大军的愤怒和决心，久违的杀伐之心再次激动起来，她才是魔道真正的破军之将。
只是，如今的她根本不足以担任主将，以她的战力甚至还比不上希夷大军里一个弱小的行尸。
破军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犹豫，见此贪狼护法天尊说道：“你可以为自己的战力感到惭愧，但是今天的你并不代表你自己。”
“哦？”
“你忘了，对他们而言，姽婳是太初死神，对我们而言，姽婳是魔道弟子。所以，你才可以受她全礼祭拜而无恙。现在，希夷大军奉你为将，看重的也是你曾是魔道破军之将的身份。”
“我明白了。”
“你早就该明白了，既是我们卑微如尘埃，但是只要我们还是魔道弟子，我们就无需向任何人低头，也永远不会觉得惭愧！”
时隔三千年，破军再次挥舞战旗。
希夷大军群起回应，军威煞气直冲天幕，化为纯粹的亡魂意志被姽婳所汲取。
云中，九龙怒吼连连，龙鳞崩飞如雨，龙血浇注而下。
未久，怒吼变成了哀鸣，一具无头龙尸从云中跌落。
天之恶龙，龙躯何其庞大，直接震碎了大地，留下一道天堑鸿沟。
有了第一头，就有第二头。
当九条恶龙相继被姽婳斩杀，苍穹云开雾散，全身浴血的姽婳从空中缓缓落地。
拔刀指向青铜巨门，大声说道：“尔等可愿成为魔道弟子，随我杀出希夷界决战天道？”
大军寂静无声，一时无人回应。
就在姽婳微微错愕，以为算错了人心的时候，忽然大军齐声共振，喊出了她拜见破军时念的那句话。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第七百二十章 一气三清
魔界，吹起了死亡之风。
天空晦暗不明，大地魔血横流，伏尸数以千万计算。
没有了圣魔山的魔界在天道大军面前不堪一击，最先被灭绝的是那些低等魔物，随后中等魔族，至强魔族也未能幸免于难。
当十二至强魔族几乎也被连根拔起的时候，蒹葭眼中流出了血泪。
此时，在蒹葭身边只剩下几位魔主和数十名高阶魔将，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依然还很多，其中还有两位至尊级别的存在。
幻魔被灭族，当蒹葭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圣女晓璐最后的笑颜。
熵魔灭族，夜魔灭族，炎魔灭族……
战斗从一开始就以最血腥的方式展开，直到整个太古魔界吹起了死亡之风。
原本以为天道只是虚晃一击，另有所图，谁知，太古魔界居然如此脆弱……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圣魔山的失落。
“如果圣魔山还在，他们中很多人还活着。”
“圣魔山是太古魔界的魔意之源，圣魔山不倒，太古魔族绝不会被天道打败。”
“可惜，圣魔山被堕落魔龙带去了人间，从此魔界失去了最强大的守护。”
……
蒹葭聆听着几位魔主的谈论，心底涌起几分悔恨。
若不是她私自做主将圣魔山作为傲风重生的机缘，魔界绝不会如此不堪一击，而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族人被灭族。
很久以前她不愿做魔帝的时候就说过，她不会永远留在魔界，因为她属于人间魔道。
可是，当她眼睁睁看着万魔被诛，整个太古魔界即将被天道毁灭的时候，她才明白，她根本斩不断和太古魔界的因果。
伤痛，悔恨，痛苦，愤怒，各种情绪在蒹葭相中交织。
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位魔主向她抱怨，对她说出诘责的话语，可也正因为如此，蒹葭才越发痛恨自己的自私行径。
所以，当纯钧见大势已去，劝她前往太古神界的时候，她直接拒绝了。
“他们能随我一起前往神界么？”蒹葭问纯钧。
“神魔不两立，神界没有适合魔族生存的土壤。”纯钧老老实实的说道。
“他们不能去，我也不会去。魔界因我而遭劫，我应当和魔界共存亡。”
“覆灭魔界的是天道，纵然圣魔山还在，你以为魔界能坚持多久？何况这次来攻打魔界根本不是天道主力大军，魔界被灭是必然的结局。”纯钧说道。
“我不会走的。”蒹葭摇摇头说道。
“我来的时候，道祖特意叮嘱要我一定保护你，你若不走，那么我也只好留下来和你同生共死，不然纯钧无颜再见道祖。”
“不，纯钧，你不能留下来。谢秣和谢陵离不开你的守护，主母也需要你的帮助。我生于魔界，亦当死于魔界，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便道祖亲自来，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你莫忘了，你也是魔道弟子。”
“我当然记得我是魔道弟子，魔道弟子重情重义，我为魔界而死此乃大义所然。纯钧你快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此时天道大军正在加速朝蒹葭等人逼近，两位至尊战将也从血腥大战中重新恢复了精力。
若非估计蒹葭等魔主人人皆存了死志，他们早就冲过来将魔族残存的兵力一网打尽。
纯钧本想留下来，可是换位思考，她又被蒹葭的话语所打动。
就像蒹葭所说的，魔道弟子重情重义，她生于魔界死于魔界，便是道祖来了，想必也无法多说什么。
离别当即，纯钧凝望着蒹葭完美无缺的脸颊。
蒹葭本来就极美，过往残酷的战斗并没有将她的美丽削弱分毫，而且她不像姽婳，杀人越多人就越冷漠，蒹葭永远像曼陀罗花一般，性感妖娆。
现在，蒹葭依然娇艳如花，可是纯钧知道，凋零的时刻即将到来。
纯钧望着蒹葭，想要把她的容颜永世不忘的记在心里，可是越看越悲哀，索性转过身。
“我走了，如果后会无期，祝你死得其所。”
语毕，纯钧显化剑体刺破苍穹再也没有回头。
蒹葭望着纯钧的剑影，有一刻很想随她而去，回到爱人的身边。
可是当目光触及脚下累累的尸骨，她的心又很快冷静下来。
这时候她明白了姽婳当时的感受，虚空神魔之战，冰霜堡垒被破的那一刻，姽婳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般痛苦？
只是，姽婳是死神，她可以选择遗忘掉痛苦的记忆，或者将痛苦化为复仇的怒火。
而她蒹葭除了陪魔界同生共死，什么都做不到。
在过去的战斗中，她已经透支了太多的生机和神念，即便自毁玄关恐怕也伤不了多少强敌。
复仇无望，满心伤悲。
终于，杀声再次响起来，天道大军在山坡下现身，最后一战终于来了。
炽天使的羽翼遮蔽了半边天空，魔界被焚烧的魔族家园，几乎全部出自他的手笔。堕天使的羽翼笼罩了另外半边天空，不停扇动着死亡之风，吹散了不知多少魂灵。
炽天使和堕天使，是天道十二圣徒中战力排位最末的存在，即便如此，他们在魔界也没有敌手。
因为太古魔界迄今为止没有出过一位至尊，而两位天使皆有至尊战力。
眼看魔界最后一点希望也要被灭绝，忽然昏暗的苍穹之顶响起一股惊雷之声。
继而一股浩然剑意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荡了晦暗的乌云，露出一阙晴空。
剑意无比凌厉，惊得两位天使都不得不挥动羽翼仓皇退避。
只见剑意吐露，却久久不见人影。
众魔心中也有疑问，忍不住齐齐望向蒹葭。
“幻魔之主，来者何人？”熵魔之主问道。
“我们得救了。”蒹葭语声哽咽，泪流满面。
别人不认识这剑意的来历，她自己最清楚。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纵然猜出了剑的来历，不过蒹葭心底还有疑惑。
因为她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神界距离魔界何止万里远，横夸不知多少星云位面。
就在她困惑不解的时候，我的战魂镜影在空中显现。
从魔界遭遇危机开始，我便潜心明悟道祖谢秣陵的一气化三清之法。
之所以会想起这套功法，是因为在和永夜之君决战于归墟天幕的时候，不灭战魂之躯带给我的灵感，我的魂躯可以独立于肉身存在于外界。
魔道祖师能以一人分化出两个神念镜像，我若能够做到，就可以帮蒹葭解除魔界危机。
还好，七窍玲珑心足够强大，令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明悟了一气化三清之法。
随后我立即在玄关内将不灭战魂完美复刻成两具，分出一具借助元睿的先天五行传送法阵前往神界。
另外一具则继续留在我玄关中，配合我本尊守护太古神界。
“谢岚，你不该来这里，他们比我更重要。”蒹葭站在地上忘情朝我呐喊。
“在我心里，你们一样重要，并且一个都不能少！”
语毕，我挥舞不周山剑影，一剑斩向地面的天道大军！

第七百二十一章 永不赦免
不周山为剑，剑气何等汪洋。
即便只是一道虚影，也绝非是天道大军可以抗衡的。
何况这一剑是我战魂亲手斩出，战力和我本尊无疑。
一剑破空，剑气纵横此间。
无尽剑气席卷天道大军，犹如北风卷地白草折。
身首两异，拦腰斩断。
破碎的灵魂在痛苦，支离的肉身在呻吟。
数以百万计算的天道大军，神魔境界之下无人能挡我剑气锋芒。
而神魔级别的强者，纵然逃脱了剑气的杀伐，亦逃不过我在空中闪电般的追杀。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人逃向哪里，哪里就会有惊雷轰然炸裂。
天道不仁，这一刻我比天道更加残暴。
不灭战魂镜像是至尊巅峰的存在，视神魔为蝼蚁，心怀暴戾杀机，无人能逃。
随着灵魂的冭灭，天空中又落满了彼岸花雨，埋葬太古万魔和天道大军。
活着，是太古万魔的最后希望，而天道大军毫不留情的摧毁了他们的希望，所以，我绝不会给他们半点慈悲。
一朵朵凄美的彼岸花，见证了我剑道的无情。
也让天道明白，无情的不止是他，杀戮也并非是他独有。
杀戮是原罪，他背负得起，我谢岚也一样背负得起。
剑气切断喉管，鲜血喷涌溅射。
剑气割裂魂灵，灵魂痛楚尖叫。
天道这次举兵九百万，其中三百万皆为神魔之境，最终能够在我剑下逃生的只有寥寥数十万人，躲避在两大天使的羽翼护佑之下。
当剑气冭灭，不灭战魂镜像剑指炽天使。
我以为他会惧怕我的剑威，谁知他竟凛然无惧，反而大声斥责我：“魔道祖师，你知不知道你犯下了无边杀孽？”
“天灭众生，天可有罪？”我问道。
“天道之下皆为蝼蚁，蝼蚁又怎么会明白真正的天心？”炽天使说道。
“魔道祖师，身为死神的爱侣，我相信你一定听说过一句话。”堕天使从北方的天空开口说话。
“什么话？”我问道。
“存在的都是幻影，永恒的也必将被毁灭，世间万物，缤纷色彩都不过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
“照你这么说的话，天道杀人无罪？”我问道。
“不错，天道杀人无罪，但是，你有罪！”堕天使冷冷的盯着我说道。
“为什么？”
“因为天道高高在上，早已超越了天地法则的束缚，而你却身在局中，执迷不悟。”
“我身在局中，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天国子民，幻象终会破灭，天国才有永生。顺天者昌，逆天者亡，魔道祖师你已经犯下弥天大错，如果你现在停手，天国之门还可以为你打开，再继续和天道为敌，永不赦免。”
“我，不需要天道的慈悲，我也不稀罕什么天国永生，所谓天国，在我眼中不过是罪恶集中营，而天道乃是万古宇宙最大的罪魁祸首！”
“呵呵，不懂天心，又怎么会明白天道的慈悲。”
“天道的慈悲在哪里？”
“好，今天我就为你解释一下天道的慈悲，好让你彻底醒悟自己所犯的错！”
堕天使说，宇宙一直在毁灭和重生之间交替，不断重复的毁灭和重生构成了现存的天地法则。
就像推背图开篇所写，天地茫茫，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无论多么强大的人，最后都会灭亡。
所有的存在，到最后也都会寂灭为无垠的虚无，是为太易。
太易之后，无垠的虚无中会因为绝对空虚孕育先天一炁，是为无中生有。
有了先天一炁，便可演化造物灵感，历经太初，太始，太素，太极，重新开启大千宇宙。
从宇宙出生开始，便一直在重复着这个过程，无法幸免。从这点来讲，所谓长生都是相对而言，这世界从来不存在什么永恒。
强如伟大之神，最后也不过换了躯壳才勉强从天地法则之下偷生。
当然，能够从这种天地法则之下逃生，本身也必须极其强大的实力，所以才会被称之为至尊。
天道和那些潜伏在宇宙深处中的至尊虽然从上一个宇宙崩溃中幸存下来，但是他们只能只能侥幸逃脱一次，不可能永远脱离天地法则的掌控，未来必定湮灭于宇宙不断的毁灭和重生过程中。
而天道之所以灭世，便是因为对这种天地法则的不满，他想用一种全新的法则来代替现在的法则，从而令宇宙凝固某一个时间点内，终结自我毁灭自我重生的循环过程。
“原来这就是天道所谓的慈悲。”听完后我说道。
“不错，魔道祖师，你现在可有顿悟？”堕天使问道。
“现在我只有一件事想问你，我若归顺于天道，他们能否随我一起进入天国？”我指着下方幸存的魔族问道。
“过去的必当湮灭，天国大门只为忠诚于天道的勇士开启，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堕天使说道。
“这么说的话，人间三界，六道众生也同样没有资格进入天国了？”我又问道。
“是的，幻影终究是幻影，该破灭的不会得到永生。天道寄希望于未来，过去和现在的都必须被毁灭，只有这样才能动摇天地法则本身。”
“那你告诉我，谁才有资格进入天国？”
“进入天国的资格只有天道才能判定，但是你随时可以。”堕天使想了想说道。
“好，开启天国之门吧。”我说道。
堕天使神情一愣，很显然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容易被说服。
和炽天使以神念交流片刻后，两大天使联手在太古魔界上空开启了召唤仪式。
蒹葭在下方望着我，神情不变。
但是那些幸存的魔族，却朝我投来鄙视的神念。
“幻魔之主，这就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魔道祖师？”一位高阶魔将大声问道。
“不错，亦是我的爱人。”蒹葭淡淡的说道。
“在我眼中，他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我为魔道弟子感到不止，更为命运感到羞愧，这样的人也配称之为命运之子？”
“黠魔，念在魔界惨遭大劫，仇恨蒙蔽了你双眼的份上，我不会惩戒你，但是，我希望你等下能诚心向道祖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黠魔问道。
“魔道不可辱，魔道祖师更不可辱。”
黠魔依然面有不忿，不过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于那些和我接触过的魔主而言，我的行为虽然令他们失望，但是他们却只是暗自揣测，不会有过激的言行。
因为他们知道，魔道可不止有我一个祖师，神界现在的神王慕容元睿，灭绝之地的死神，包括眼前这位叱咤太古魔界的幻魔之主，都是魔道弟子。
……
随着两位天使的吟唱，空中出现了一座闪耀着柔和金金光的大门。
随着天国大门的降临，整个太古魔界都在颤抖。
金光刺痛了蒹葭的眼睛，留下了眼泪，但是她却倔强的不可能移开，任由眼泪恣意流淌。
而她身边的那些魔族，则是相继撇过头去，不敢多看天国大门一眼。
即便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永生又如何？
身为魔族，他们永远也别想踏入天国之门。
愤怒，绝望，后悔，无奈，感伤，各种情绪不一而足，轮番交织。
终于，天国之门挥洒出了如水般的柔和金光，辅就了一条金色的阶梯，一直延伸到我面前。
而在天国之门两侧，堕天使和炽天使则是眼神灼灼的望着我，他们身后的天道大军，也都用充满畏惧和鄙视的眼睛看着我。
畏惧的是我手中的剑，鄙视的是我的行为。
我踏上金色的阶梯，一步一步走向天国之门，直到我来到天国之门面前。
阵阵悠扬的乐声从天国之门里面传出，像是要迎接一位神圣尊贵的客人，对我发出最热情的邀请。
“魔道祖师，请。”炽天使和堕天使同时对我弯腰行礼，脸上带着微笑。
我同样报以微笑，随后拔出了不周山之剑。
“魔道祖师，你要做什么？”堕天使脸色大变，厉声责问我。
“做魔道祖师应该做的事。”
语毕，不待两大天使朝我强攻，我双手举起不周山之剑，用尽不灭魂躯所有的力气，一剑斩向天国之门！

第七百二十二章 天之骄女
随着我一剑斩除，天国之门轰然剧震。
这一剑倾尽我魂躯全部力量，并且带着出剑无悔的决心。
天道有他的理念，我亦有我的想法。
他要的是毁灭后的重生，视众生如尘埃，而我宁愿和众生一切湮灭，也要阻止他的疯狂行为。
从未羡慕过永生，对我而言，灵魂闪过的每一刻光辉都可以称之为永生不灭的存在。
当然，如果天道是在普渡众生的情况下逆变天地法则，我也可以接受，可惜，他要的是破而后立，无视宇宙众生，人间三界。
天灭众生，那么只好以众生灭天来对抗。
不周山剑影奋力斩中了天国之门，犹如后羿射中了金色的太阳。
耀眼的金光犹如水纹疯狂的扩散，在天空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天国之门破碎，金光成海，随后又生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金色能量旋涡。
地下的魔族，在金光的照射下无不匍匐跪地，不敢凝望。
蒹葭眼中流出了血泪，亦被这耀眼的金光所伤。
金色的旋涡旋转不休，连我的魂躯依然不能为之幸免，我感受到漩涡中传来无穷无尽的狂怒，只能紧握手中的不周山。
“魔道祖师，你击溃了天国之门，必然要受到天道的审判。”炽天使愤怒的大声说道。
“以往我所做的哪一桩不应该受到天道的审判？”我冷笑着反问。
“这次不一样，光天使是不会放过你的。”
“光天使又是谁？”
“光中之光，沐浴着天道的荣耀而生，天国最美丽最神圣也最强大的公主，天之骄女，天国秩序的守护者，如今她即将跨越无数个位面世界而来，你的头颅将会成为她献给天父最好的礼物。”堕天使说道。
随着堕天使的话语，我看到金色旋涡中渐渐的凝聚出一张金色的脸颊，面容秀美绝伦，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脸。
金色的头发，长长的金色睫毛覆盖在眼睑上。金色的鼻翼，似乎在轻轻的颤动。唇线极薄，细如刀锋，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蔑视万物的尊贵和骄傲。
光天使只在金色旋涡中显化一张脸，就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堕天使和炽天使不敢凝望，天道大军集体下跪连头也不敢抬起。
光天使只显化了一张脸，便夺尽了天道大军所有的军威，只因她代表着天道的颜面，集无上宠爱于一身，沐浴着天国圣洁的光辉。
我心中惧意大增，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种感觉，甚至比我面对天道的时候还要令人不安。当然，这也和我所见过的天道并非完全形态有关。
天道三位一体，灵，肉，魂。
我在人间所见的只是天道的魂，鲲逆乱阴阳，以因果之力将天道的魂拉入人间，而他的灵则一直留在宇宙虚空之中影响万事万物，至于他的肉身则是稳稳的坐在天国的宝座上享受无上祭拜。
而真正的天道，灵，魂，肉体三位合一，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灭杀万物于无形，连天地法则都可以无视。
毫无疑问，光天使已经继承了天道完全体的部分战力，并且掌握了独属于天道的威能，那就是尊严。
无人可以亵渎的尊严，无上的荣光。
眼前的光天使尚未睁开眼睛就给我如临大敌的感受，一旦她睁开眼睛，我不知要承受多么严峻的神念威压。
我的心越来越惶恐，光天使给我的压力实在太大。
越是慌乱，越是不知所措。面对光天使神圣完美的脸，我竟然兴不起半分战意。
以往我说过无数次亵渎的话语，扛起魔道招魂幡代表众生和天道作战，可是当我面对光天使的时候，我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不可亵渎的想法。
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难道仅仅一个光天使就可以毁灭我所有的勇气？
如果这样的话，我将来如何和天道作战？
神圣的面容变得越来越生动，紧接着光天使的金色的睫毛开始轻轻的颤抖。
见此，堕天使和炽天使匍匐跪下，即便身为至尊的他们，依然不敢迎接光天使的目光。
看着光天使的面容越来越鲜活，神圣的气息扑面来袭，仿佛可以直接进入我的灵魂深处。
我的魂躯开始轻轻颤抖，竟然生出一种想要臣服的冲动。
便在这时，我听见有人在心底呼唤我的名字。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转过身望向蒹葭。
蒹葭已经被光天使的威压压迫的无法起身，单膝跪在地上，双目流血。
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可是当我望向她的时候，她依然很努力的睁开了眼睛，血泪再度涌出。
蒹葭的嘴巴在动，我听不见她的话，却从唇形中辨识出来。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这就是蒹葭用血泪告诉我的话，要我记起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魔道祖师。
我不缺乏战力，只是暂时失去了勇气。
这八个字，终于将我的勇气重新唤回来。
随着勇气的恢复，我开始在心中重新凝聚剑意。
不周山剑影黯淡的光彩开始激活，兴奋的在我手中颤抖。
剑也通灵，它知道我将要做什么。
此时，光天使的睫毛又轻轻的抖了几下，仿佛随时可以睁开眼睛。
我没有急着动手，我在等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要把她给我的恐惧，全部还给她，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战胜刚才的心魔。
终于光天使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足以令任何人沉醉的金色双瞳，神光流转，灿若繁星。
美丽至极，神圣至极。
而眼底的冷漠，也同样残酷至极。
眼神凝聚，盯在我脸上，嘴角显露出浓郁的笑意，是轻蔑，是嘲讽，又或者是别的。
但是，当她的眼神转移到我手中的不周山剑影上的时候，金色的眉毛皱起，眼中悉数变为肃杀，赤裸裸的杀机！
而我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双手握剑，凝聚全力一剑斩向光天使眉间。
“你敢！”
伴随着光天使的一声怒斥，不周山之剑斩向她的眉间神庭要害！

第七百二十三章 魔界之殇
光天使本尊并没有完全被召唤而出，金色漩涡中所召唤的只是她的一部分神圣法相，但是，这已经是代表了她全部的威能，因为她的神念几乎全部灌注在法相之中。
遗憾的是，由于本尊没有完全莅临此间，导致她空有神威却并无战力阻挡我这一剑。
神圣之瞳怒视着我，可惜，这时候的我已经彻底觉醒。
剑出无悔，吾乃魔道祖师！
轰然剧震，不周山狠狠的斩在光天使的眉间。
犹如斩碎了一块金色的琥珀，神圣的光辉朝四面八方溃散。
光天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金色的面容就被不周山重剑击溃。
“我记住你了，魔道祖师。”光天使撤离前朝我心底传递一道神念传音。
“慢走，不送。”
一剑斩破光天使的容颜，不周山之剑发出兴奋的金属铮鸣。
这是赤裸裸的渎神，所亵渎还是天国最尊贵的天之骄女，整个天国都将为今天的事蒙羞！
方才她以无上神威在我心头埋下恐惧的种子，而我这一剑足以找回失落的尊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在她的心上留下同样的阴影。
光天使镜像冭灭，天国大军俨然震惊失措，再也无法稳住军阵。
尊贵无双，天之骄女。被人以剑斩破了神圣的面容，继而被从魔界驱逐出去，令他们无法理解，陷入无尽惶恐之中。
堕天使和炽天使望向我的目光，则是充满了愤怒和憎恶。
“魔道祖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居然亵渎了光天使！”堕天使朝我大声怒吼。
“哪有如何？”我淡淡的说道。
“你不仅丧失了最后的救赎机会，而且你和你的家人朋友，都会因此遭到天道的诅咒。魔道祖师，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绝望！”炽天使怒视着我说道。
“呵呵，我觉得现在最应该恐惧的是你们！”
语毕，我再次举起不周山之剑。
我的魂魁伟高大，万丈不止，而不周山的剑影镜像足有四万八千丈长。
长剑横扫，剑气纵横天地。
一剑斩断堕天使的左翼，覆灭数万天国残军。
随后，我将剑收回，借势斩向后方，一剑斩断炽天使的右翼，同样灭杀数万天国残军。
两大天使各自折断一翼，金色的鲜血犹如瀑布一样洒落，惨绝的哀鸣响彻天地。
而这绝不是结束，不周山之剑再次挥动。不周山之剑又爆出两道惊艳的剑光，两大天使的翅膀再次折断，惨叫着从天空坠落。
至于那些天国残军，更是一个不留被我全部诛杀。
踏入阴阳灭绝领域，是晋升为至尊的标志。
我的魂躯连永夜之君都无法匹敌，更加不是两位低阶至尊可以匹敌的。
先前我一剑斩灭了光天使的镜像，将她从太古魔界驱逐，已经崩溃了两大天使的心境，所以，面对我的必杀之剑，他们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把握住。
折翼的天使，跌落在魔界的土地上。
金色的鲜血，流尽黑色的大地之中。
身为覆灭整个魔界的元凶，我将他们交给魔界来审判。
而等待他们的，是一场血淋淋的亵渎梦魇。
蒹葭召唤了万魔怨灵，将复仇之怒灌注到两大天使体内。
那些死去的魔族怨灵，争先恐后的涌入到两大天使体内，以魔意污染他们的心智，扭曲他们的思想，活生生的将天使变成了恶魔。
等到两大天使彻底堕入魔道，蒹葭亲自出手抹去他们的灵识，将他们变成魔族的守护者，从高高在上沐浴着天国神光的天使，堕落为恶魔守卫。
至此，魔界之战宣告结束。
然而，魔界万族几乎全部被肃清，只剩下数位魔主和数十位高阶魔将。
最关键的是，圣魔山已经不在魔界，从此之后魔界将会和冥界一样，再也无法孕育出新的魔族。
继太古冥界之后，魔界再次变成死地。太古三界，只剩下神界还没有受到天道的杀伐。
蒹葭受伤很重，双目被光天使的圣光刺痛的依然在流血。我的魂躯变为真人模样走到她身边，为她擦拭脸上的血痕。
“蒹葭，你回人间吧。”我说道。
“不，我拒绝。”蒹葭摇摇头说道。
“神界不适合魔族生存，你现在有伤在身，去人间十万大山重开万魔殿，帮助雪阳守护归墟。”
“我想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战斗。”
“你留下来，他们呢？”我问道。
“我会开启通往十万大神的传送门，重开万魔殿的重任我会交给熵魔之主。”
我想了想，同意了蒹葭的安排。
属于魔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守护神界之战。
至于人间，由于人间代表着宇宙现在的核心，同时也处于天地法则的重重遮蔽之下，我相信，在神界没有彻底沦陷之前，天道不会直接对人间动手。

第七百二十四章 圣火烙印
太古神魔属于过去，真正能牵动天地法则的还是人间。
接下来，蒹葭对熵魔之主交代了很多关于魔族的事情。人间由人族掌控，六道众生轮换有序，接收天庭和阴司的监管。
魔，自古就是堕落邪恶的代表。
即便他们不会刻意害人，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对人间众生的威胁。
太古魔界已经沦为死地，他们无法再继续留在这里，还好人间万魔殿还残存着幻魔之主留下的魔意，他们可以暂时留在十万大山中。
至于魔族的未来究竟何去何从，暂时不做打算。
因为如果天道不灭，别说魔族，连人族都没有未来。
交代完毕，熵魔之主带着一众魔将踏入通向万魔殿的传送门。
目送他们离开，蒹葭又是无限伤感。
望着她憔悴的脸颊，我用力的把她搂在怀中们格外心疼。
姽婳和元睿占据我太多情思，我给予蒹葭的最少，而她却又是最不会抱怨的那一个。
以往我只为元睿叫苦，为姽婳的倔强而感叹，却忘了，蒹葭何尝不是一个人支撑着整个魔界？
“走吧。”
“好。”
我怀抱蒹葭，御剑飞向神界。
在空中蒹葭回望魔界废墟，几滴红泪脱出眼眶，化为一场红雨，瓢泼而下……
回到神界后，我收了一气化三清的神通，魂躯和肉身融合，同时将玄关中的那具魂躯也归入七窍之内。
蒹葭的伤势需要修复，元睿为她在自己的寝宫内开启一座五行修复法阵，助她闭关疗伤。神界容不下魔族，但是蒹葭却不受限制，因为蒹葭拥有的是无瑕魔格，并不排斥神界的神圣能量。
蒹葭这次的伤要比我想象的严重的多，光天使的圣光直射入眼底，连灵魂都受到了重创。
现在的她看不清任何东西，视线里一片金色。细观她的瞳仁，竟然有金色的火焰在微弱的燃烧。
身为魔族，眼中却烧起了圣火，本身就是一件违背常理的事情。
而且，瞳仁中的圣火还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等蒹葭闭目入定后，我和元睿离开了寝宫，留下纯钧为她护法。
“元睿，蒹葭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你也不要过于担心，蒹葭有无瑕魔格，圣火伤不到她。”元睿摇摇头说道。
“会不会是光天使在蒹葭灵魂深处留下了什么？”看到圣火，我本能的想起了那位天之骄女光天使。
“有这个可能，不过现在看不出来，要等蒹葭养好神魂后，再仔细询问她好了。”
“嗯。”
神魂受损，或者有没有被什么外邪入侵，一定要本尊神识清醒的时候才能做出判断。
遗憾的是，尽管我当时便有所觉，可是等到真正做出判断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差一点便铸成弥天大错，痛失所爱。
战神殿有座后花园，谢秣和谢陵正在花园中玩耍。
看到我们，两人飞跑着扑过来。
遗憾的是，他们亲的是元睿，简直片刻不能离的那种。特别是谢陵，被姽婳拐走那么长时间，饱受冥河之苦，对元睿尤其依恋。
至于我，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
“见了爹爹也不打招呼么？”元睿戳了戳两个小家伙的额头假装生气的说道。
“魔道祖师，好。”两人满脸嫌弃的看了我一眼，齐声说道。
我极度无语，元睿则是哈哈大笑。
“唉，也不知是他们怎么想起来这么称呼你，我也是第一次听见。”元睿说道。
“可能是我这个做爹的确实很失职。”
倒不是怪他们，陪伴他们的时间太少，即便血脉相连，可是有时候疏离正是因为血缘相亲。
他们渴望从我这里得到缺失的父爱和陪伴，而我每次都只能匆匆见一面。这次为了领悟一气化三清，又是闭关许多天，我知道他们心底对我有怨气。
不过我内心深处并不为此觉得遗憾，甚至还希望他们对我越生分越好，这样，在我将来真的要离开的时候，他们才会觉得难以接受。
预知自己的命运，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一只蝴蝶飞进了俩人的视野，谢秣和谢陵嬉笑着追逐而去。
我和元睿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说起魔界之战，提及那位光天使，元睿眉头深锁很是担忧。
“原以为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便已是天道的左膀右臂，想不到还有一位光天使。此番你算是真正的把她得罪的狠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带兵来攻打神界。”元睿叹了口气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太古三界现在只剩下神界，躲是躲不过的。”我说道。
“她的真实战力，你觉得应该在什么境界？”元睿问道。
我想了一会，说道：“怕是姽婳的劲敌。”

第七百二十五章 命运馈赠
天道之国，国中之国，光天使圣城。
圣火熊熊燃烧，冲破了圣光法阵。
法阵轰然破碎，连带着整座圣光神殿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圣光使徒仓皇逃离，不明所以。
圣光神殿的巨变，同样惊动了其它天使长，纷纷朝此间投来神念窥伺，又很快的逃离。
因为他们看到了光天使的愤怒。
神殿废墟上，光天使手握纯净圣光之剑，单膝跪在地上。
金色的头发一丝一缕皆闪耀着神圣的光芒，洁白如玉的脸颊，令人生不起半分亵渎之心。
眼中圣火燃烧，完美的面容都因为愤怒而扭曲。
身为天道最宠溺的公主，光天使从一诞生开始，就成为了整个天国的骄傲。
光天使诞生于天道的梦境之中，在梦里天道沉醉于七彩迷离的光海之中，并从七彩光海之中抱出了还是婴儿的光天使。
只为了给她取名字，天道就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最后名字定下来的时候，光天使俨然长大成人。
所以整个天国的子民，都只知称呼她为光天使，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天道不涉七情六欲，却也不禁止天国子民结姻缘。
身为天国最尊崇的公主，光中之光，不知多少天国俊杰倾慕她美好的容颜，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敢追求她。
因为她高贵，太圣洁，所有男人见了她都要自惭形秽。
即便英俊伟岸的光明圣主，都不敢对光天使表达自己的爱意。
天道曾问她，天国可有配得上你的男子？
光天使想了想说道，没有。
“那你会不会觉得一个人孤独？”天道又问。
“弱者才需要陪伴，强者永远不会孤独，就像天父您一样。”
天道大笑而盛赞，此后，天国再也无人敢窥伺光天使的美貌。
不止是在天国，整个宇宙虚空之中，也没有人敢冒犯光天使的圣驾。
他们可以和永夜之君讨价还价，可以无视光明圣主的净化之光，但是没有人愿意触怒光天使，接受圣光的审判。
在他们眼中，天道几乎没有弱点。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天道的弱点，那么就是光天使的存在。
光天使身心被愤怒主宰，怒气冲破了圣光法阵，毁灭了整座圣光神殿，依然余怒未消。
双手紧握纯净圣光之剑便欲斩向光天使圣城最高的云楼，便在这时，一声饱含着温柔的呵斥制止了她的动作。
片刻之后，天道的神念镜像莅临此间。
圣徒跪拜，光天使圣城所有子民都匍匐跪在地上。
“玲珑，谁令你如此愤怒？”天道问道。
“不将谢岚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光天使咬牙切齿的说道。
“谢岚？”天道讶然失笑。
“父亲，连你也笑我？”光天使玲珑只有在天道面前，才会表现出小女儿神态，当然，也只有她才有资格称呼天道为父亲。
“说说看，他怎么招惹你了。”
被人一剑斩破面门，虽然只是神念镜像，这种丑事光天使依然羞于出口。
老话说的好，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谢岚一气化三清，于魔界突袭我，将我的神念从魔界驱逐，炽天使和堕天使全军覆没也是因为他。”
“哦，一气化三清本来就是谢秣陵留给他的机缘，他到这时候才领悟也算不上什么。”天道说道。
“父亲，我有一事不明。”
“说说。”
“以您的威能，命运都可以打败，为什么还要留下魔道祖师迟迟不动手？”
“杀谢岚容易，不过现在还不是我动手杀他的时候。”
“为什么？”
“太古三界我可以随手覆灭，人间三界也逃不过我的手心。我之所以容忍谢岚存在，是因为他的玄关。”
“谢岚的玄关有什么隐秘？”
“自始至终灭世都不是我本心，只不过为了颠覆现存的天地法则不得已而为之。”
“谢岚的玄关和天地法则有关？”光天使问道。
“恰好相反，谢岚本身逃不出天地法则的掌控，但是他的玄关却不在天地法则之内。”
天道要颠覆现存的天地法则，必然会引发一场宇宙大灾变。
他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在大灾变中留下他所想保留的东西，甚至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和天地法则一同崩溃。
这是一场豪赌，不只宇宙万物要全部压注，天道自己也必须压上所有的赌注。
如果天道败了，或者两败俱伤，整个宇宙都会进入无垠虚无的太易状态。
没有能量，没有物质。要经过不知多少亿万年之后，宇宙才会从太易重新经历先天五太再度演化万物。上一个宇宙世界的崩溃便是如此，天道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也不想再等那么久。
就在这时，天道窥伺到了一个不确定的因子。
“命运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孱弱，我之所以能轻易打败她，是因为命运把她最强大的底牌给了谢岚。”
“是什么？”
“一个来自未来的世界。”

第七百二十六章 攻打神界
没有人知道未来，天道命运皆不能。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人颠覆现在的天地法则，那么未来依然如此。
天道的痛苦在于，他有了超脱于天地法则的威能，却不得不生存在天地法则桎梏的世界。
“父亲，我咽不下这口气。”光天使玲珑说道。
“你想攻打神界？”天道问道。
“冥界和魔界已经沦为死地，也是时候该清算神界了。”
“可以。”
“谢岚目前就在神界，您不怕我毁了谢岚的玄关？”光天使问道。
“如果他死于你之手，一座废弃的玄关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你不是说，他的玄关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世界么？”
“这也要看未来值不值得期待，我本人不能对他动手，是因为我对他的玄关抱有期待，我动手杀他便是堕入了命运为我构建的因果，就像我当初答应鲲许他化鹏的机缘一样。”
“我明白了，有所图便是因，有因必有果，所以父亲您无论如何也不会亲手灭杀谢岚，这也是他能幸存到现在的真相。一旦您杀了谢岚，便会堕入命运构建的因果轮回中，衍生出无尽的变数。”
天道求稳，为了颠覆天地法则他已经忍耐了数不尽的时光流转，绝不会在关键时刻犯错。
但是光天使如果杀我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若我死于光天使之手，就会证明我玄关所代表的未来根本不值得期待。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我的心意，那么就放手去做吧。”天道赞许的说道。
“我这就整军，明日出兵太古神界。”
“神界挡不住天国最有威仪的天使大军，不过，你此行依然有不测之凶险。”天道说道。
“险在何处？”
“谢岚的一气化三清伤不到你，但是有人可以令你圣火熄灭，皆是会有杀身劫。”
“谁能伤我？”光天使挑眉问道。
“太初死神林姽婳。死神闯入了希夷界，并且将之收编为希夷大军。她是你的劲敌，希夷大军同样战力强大，不得不防。”
“父亲，既然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为什么不出手阻止她？”光天使不理解的问道。
“希夷界存在那么多年，也确实该烟消云散了。所有的一切都会终结，唯有天国才有永恒，我为何阻止她。宇宙虚空之中，不知多少天国之敌在暗中窥伺，总要给他们跳出来的机会。”
“这么说来，死神是您故意培养的一枚暗棋了？”
“不，死神本身同样拥有超脱于天地规则的威能，我不杀她，是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多远，能不能惊动天地法则本身。”
……
光天使成军，整个天国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相继陨落之后，天国内属于他们的势力和军力全部并入了光天使的领域之内。
这次出兵神界，光天使本部举兵一千七百万，包括七十二位初阶天使战将入其麾下，以及数位堪比堕天使，炽天使级别的高阶天使长。
除了光天使本部大军，还有其它天使长和天国军团领袖响应光天使的号召，再出八百万精兵。
天国之精锐，一次性出动了半数，只剩下五楼十二城未动。
天国有五楼，对应天之五方。每一楼都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至尊坐镇，是天道镇国权柄。
天国有十二城，每一城城主同为至尊高手，十二城围绕整个天国，成为天国的铜墙铁壁。
天道无所不知，无所不精，麾下门徒众多，光是不同分支的神明体系都有很多种。
所以，有天使这样的异类，也有正统道门修行者。有永夜之君和光明神主，也曾有帝释天这样的异神。
甚至，在天国还有太古先民残留下来的高手。
一座天国，将九天十地诸方神魔一网打尽，皆在天道掌控之中。
原本天道就有意出动天使审判军攻打神界，恰逢光天使魔界受辱，正好由她主动请命。
为了配合这次出兵，天道将以无上威能直接把天国之门召唤于神界上空，两千五百天国精锐大军将会从空中直接降临。
光天使本身为至尊大能，随她出征的天使长和军团领主中也不乏至尊级别的存在。
而太古神魔，无一人有至尊之威，神界之兵更难以和天国之精锐相提并论。
属于神界的一场屠杀末日即将到来。
“魔道祖师，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守护你的娇妻幼子。这一战，我要你痛彻心扉，受尽屈辱再将你挫骨扬灰，圣火烧尽你的灵魂。”
就在光天使暗暗在心底宣誓的同时，太初死神已经率领她的希夷大军离开了寂灭深渊。
光天使的目标是太古神界，死神挥师所向，同样是太古神界。
太初死神兵动万古虚空，光天师出兵震惊星河万界。
一时间，不知多少虚空大能将目光投向太古神界……
他们忌惮的是天道，所以他们迫切想知道天道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最关键的是，他们想知道，人间来的魔道祖师到底有没有能力代表众生和天道作战。

第七百二十七章 天使军团
蒹葭的伤势恢复的很快，只用了短短数日时间就已经悉数复原。
元睿的战神殿有座偏殿，作为蒹葭的居所。白天我们各自修行，夜晚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和蒹葭在一起。
并非元睿大度，实在是谢秣和谢陵对她太过依恋。
其实认真算来，我和元睿亲密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前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后来虽然各自坦露心迹立下誓言，奈何又长期两地分居，就连孩子的诞生都是因为血气的阴阳相交。
谢秣谢陵还小的时候，我们还有同床共枕的机会，现在元睿一天到晚都被他们缠着，睡觉的时候更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根本分不出时间给我。
元睿曾想趁孩子睡着偷偷来我房间，奈何谢秣和谢陵天生神念强大，元睿才有所动，就会被他们姐弟二人死死抱住。
很多时候，我能见到她眼底的幽怨，只是我也无可奈何。
修道可以断绝七情六欲，而我们却并不是那种一心追求大道永生的修士，都是性情中人，对于这种由爱而生的情欲从来没有刻意压抑过。
即便是当初已经凝聚出死神神格的姽婳，亦同样有欲求。
喜欢一个人，自然心底想着肌肤之亲。如果没有，那么就不是真的喜欢。
元睿被孩子缠着，令我有了弥补对蒹葭愧疚的机会。
也并非是完全处于愧疚心里，蒹葭本身就是值得深爱的女子，不仅对我情深无悔，还拥有美好的容颜和性感妖娆的魔躯。
这次伤势复原之后，蒹葭比以往更加热情，动情时眼中就会有圣火燃烧。
“你在看什么？”见我望着她的眼睛不转眼，蒹葭忍不住红着脸问道。
“我在看你眼中的圣火。”
“圣火？”蒹葭讶异的问道。
“蒹葭，你的魔格有没有变化？”我问道。
蒹葭凝神体悟一番，对着我摇摇头说道：“没有任何变化。”
“玄关呢？”
“也没有。”
我没有再继续问她，如果魔格无恙玄关无恙，那么圣火对她的影响应该来自于灵魂深处。
以我现在的神念，完全可以直接深入蒹葭的灵魂深处去探究，只是我不会这样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即便是再亲密的人，也有不想吐露的心声。
相爱很重要，但是爱意再浓也取代不了尊重。
一旦我去拷问蒹葭的灵魂，她就无法再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这样的话，我也不配做她的道侣了。
可惜，若是我当时真的这样做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这一天，我正在神界东方的雷霆崖领悟雷霆万钧的混沌剑意，忽然七窍玲珑心一动，继而腰间禁步叮叮作响。
这对禁步是雪阳亲手所做，我从不离身。
元睿为了和我方便沟通，在刻着岚字的玉诀内封印了一道神念。
收到元睿的传讯，我立刻飞身前往战神殿。
战神点钟，太古众神已经悉数在列，元睿神情肃穆，纯钧如临大敌。
太古神界在宇宙虚空中有自己的眼线，就在半日前，属于神界的眼线，八条云端翔龙忽然全部失去了消息，神界再也无法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慕容元睿以战神之道推演，最后发现太古神界已经被危机笼罩，不知有多少至尊大拿朝神界投来神念窥伺。
“看来，天道终于要对神界出手了。太古三界，魔界和冥界已经彻底变成死地，天道绝不会神界继续存在下去。”我说道。
“还有谢秣和谢陵，这次他们也是天道的目标。”元睿说道。
“这次天道本尊会出手么？”纯钧问道。
“应该不会，天道威能太强，而且他在宇宙虚空中还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强敌，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对他没什么好处。不过这次攻打神界，天道肯定不会再像人间那般草草收场。”
“太古先民和虚空领主早已溃不成军，四灵神兽天谴军冭灭于人间，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也已陨落，不知这次天道还能拿出什么战力？”纯钧问道。
“天使军团。”蒹葭说道。
天道攻打太古魔界只出动了炽天使和堕天使两位天使长就将魔界变成了死地，而传说中，在天道之国还有天使军团，他们才真正代表天道的刑罚。
若不是我魂躯降临，打断了光天使的降临仪式，太古诸魔一个也别想逃，蒹葭自己都会死。
想起那天光天使怨毒的眼神，我毫不怀疑这次她会以统帅的身份攻打神界。
如果光天使亲至，我要倾尽全力才能有和她一战之力，倘若再来几位天使长，神界属实堪忧。
太古三界中神界崇尚光明和秩序，所以神界大陆的人口也最多，比冥界和魔界的总人口加起来还要多。一旦神界覆灭，所造成的死伤简直无法想象。
元睿是神界之主，肯定会誓死捍卫神界众生，而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神界被天道覆灭。
天道之战不仅仅是人间的战争，而是天道之下的众生之战，唇亡齿寒，如果神界这次也被天道覆灭，将来人间就只能孤军奋战了。
最关键的是太古三界代表的是宇宙的过去，过去全部冭灭，那么天道肯定会再次对人间动手，因为人间代表着宇宙的现在。
提及天使军团，战神殿一片死寂，众神均面有浓重忧虑之色。
魔界才被覆灭，众神当然知道天使军团的战力，所以他们最后把目光全部投向我。
“诸位放心，吾妻是神界之王，吾子生于神界长于神界，对我谢岚而言，神界一如人间归墟，是我愿意付出生命守护的家园。”我说道。
见我表态众神面色稍微缓和，这时，冰雪女神问道：“不知道祖准备如何抵挡天使军团？”
这一问，直接把我问住了。
纵然我有能力对决光天使，但是她这次肯定不是孤身前来，那些随她而来的高阶战将中不乏至尊级的存在。
神界众神战力止步于神魔境界，如何与之抗衡？
更何况，若是大军突然降临，神界也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天威，必定四分五裂众生凋零。怎么算，只要战事开启，对神界众生来说都是一场无可回避的天灾。
见我沉默，众神才缓和的神情又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就连元睿也迟迟没有决断。
元睿最清楚神界现在的处境，如果魔界和冥界还在，太古三界联手或许可以应对天使军团，如今只剩下神界自己，绝不可能和天使军团抗衡。
便在战神殿一片死寂之时，忽然从外面吹来一道灵动的绿风。
风中蕴含着熟悉的气息，我心头一怔，转头看向蒹葭和纯钧，发现她们也都露出讶然的神情。
“是她么？”蒹葭问我。
“是。”我说道。
“你们说的是谁？”元睿问道。
我尚未回答，就听见一道爽朗的女声从天际传来。
“主母无须为神界担忧，天使军团降临之日自由人出兵相助。”
话音落地，风主封十八现身于战神殿。

第七百二十八章 风主来临
再见风主，心中很是感慨，犹如隔世。
风主由道祖传道，承命于魔道祖师，在天庭隐忍三千年，末法时代结束，她便立刻斩断天庭的因果以魔道弟子的身份助我。
魔道弟子重情重义，风主便是表率。
青龙之战，风主失去了下落，整个归墟也因为再也感受不到风的气息而陷入哀伤。
“封十八，拜见道祖。”风主进了战神殿对我躬身行礼。
我伸手相扶，身体刚一接触我就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
以前的风主只是道祖境界，虽然觉醒了太古风神的神格，但是却没有完全形成属于自己的神威。而且在作战的时候，她更多的是一个强大的医疗者和传令官。
但是现在的风主完全不一样，我的手刚她的身体一接触，就立刻感受到她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
这股力量被她很小心的遮蔽起来，但是却瞒不过同为至尊的我，因为这股力量同样来自于寂灭领域。
我望着风神，她同样也在望着我，清明的眸子深处隐约可以看见细密的雷纹。
风主的神情也带着几分讶然，同为寂灭领域的至尊，她也感知到我现在的战力变化。
太古神界容不下至尊的威能，我平时也是极为小心的隐藏起来才不会影响到其它人。
“恭喜风主。”我说道。
“同喜。”风主含笑说道。
“神界被危机笼罩，天使大军非神界战士可以抵挡，你所说的军团指的是？”
“无论是哪位至尊出手，都解除不了神界的危机，能在这时候肯出兵相助神界的，除了林将军还能有谁？”
“你见过姽婳？”
“嗯。”风主点点头，再不言语。
元睿心思缜密，知道她不愿意当着众神的面说起姽婳的事，便对众神推说和风主有要事相商，暂时退议。
众神离开，战神殿中便只剩下纯钧，蒹葭，风主，我和元睿。
我先问起风主自身的际遇，她笑而不答，先说起了姽婳的事。
听她讲完，我才知道姽婳这次真可谓凶险至极。永夜之君和光明圣主联手为她布下杀局，竟然被她以一敌二反杀了永夜之君。
不过，若不是恰好姽婳逃亡的时候闯入了风神王座，依然难逃光明圣主的追杀。
念及此，我躬身对着风主行礼，说道：“风主，谢谢你。”
“何必谢我，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本就出自魔道破军之将，破军有难，我就是拼着神格破碎也会出手。况且，我还有事要姽婳帮忙，足以偿还她欠我的恩情。”风主说道。
“什么忙？”我问道。
“呵呵，不告诉你。”
风主继续往下说，提及了九龙拉棺和希夷界。
关于九龙拉棺我和元睿也曾讨论过，不过任由我们想破头也不到九龙拉棺居然拉入了希夷界。
当初我也曾差一步踏入青铜巨门背后的世界，不过我那次见到只是希夷界的投影，而姽婳是真的进入其中。
“希夷界在寂灭深渊深处，至尊不能深入，若非南华找到了我们，分割阴阳送姽婳进入寂灭深渊，姽婳也不会这么快就重聚魁罡之躯，更不会得到一支匹敌天使军团的希夷大军。”
“何为希夷大军？”蒹葭好奇的问道。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为希夷，所谓希夷大军，指的是在无尽时空之中陨落的宇宙大能，他们死后意志不灭被九龙拉棺拉入希夷界后，化为希夷之气在其中继续存在。”
希夷界是属于亡者的世界，也只有太初死神才能以完整的神魂投入其中。
除了太初死神，就连南华这样的至尊大能都只能望门兴叹。
关于希夷大军风主没有多提，她也并没有亲眼见到这支军团，姽婳战胜天道九龙破除希夷界后，就把这支有史以来最神秘也最强大的死亡军团封禁了自己的玄关。
“死神死神，人如其名，向死而生。姽婳的机缘，别人羡慕不来。”元睿听完长叹一口气说道。
“姽婳前世今生受尽了哭，她的机缘也未必有人真的羡慕。”我说道。
“就你知道护着她，怕是在心里我这个主母也远远不及你她一半重要。”元睿瞥了我一眼说道。
“……在我心里，你们一样重要。”
“南华为什么去找你们？”蒹葭岔开话题。
“南华找的不是我，她要找的是太初死神，想借死神出手帮助鲲重聚神魂。南华说，鲲化鹏的机缘死神也能给。”风主说道。
“姽婳也可以让鲲化鹏？”我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姽婳没有和我一起来见你们，就是在和南华做这件事。”
风主的到来吹散了我们心头的忧虑，但是关于天使之战究竟要怎么打，我们还是没有底气。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战场决不能在神界进行。
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主动迎战。但是神界已经被天道封锁，我们不知道天使军团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

第七百二十九章 永恒剑主
在太古神界还有风神一族的存在，只是在神王之争中被冰雪女神全部收服建立了风雪王国。
太古风神只是太初风神的一道分神，如今风主归来，冰雪女神立刻陷入惶恐两难之地。
风主掩饰了自己的神威，可是太初风神本身就已经是太古神界传说中的存在，而眼前的风主更是令冰雪女神根本看不穿。
她不知道风主的实力境界，可她并不是傻子。风主才来神界，战神殿就为她一人而关闭，连众神都被遣散而出。
这说明，风主在神王慕容元睿眼中的地位要远远高于神界其它神明。
最关键的是，风主还有一个身份，魔道弟子。
开始神界对于魔道还心存芥蒂，担心魔道染指神界，后来我于吕纯阳一战之后，神界就对魔道改变了认知。
当幻魔之主蒹葭，堕落魔龙傲风，剑之本源纯钧，乃至太古冥界死神皆亮明自己魔道弟子的身份后，魔道就成了神界众神敬畏的存在。
特别是当众神知道，他们的神王同时还是魔道的主母的时候，魔道就成了他们心中的高山圣殿。
这时候如果魔道要征服神界，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因为魔道已经征服了众神的心。然而我的承诺还在，而元睿也有自己的承诺，我们都不会动神界的秩序。
所以复仇女神和冰雪女神表达出要加入魔道的时候，都被元睿拒绝了。
风主面无表情的望着冰雪女神，以神念之力洞察风神族人的现状。
当她察觉到风神族人并没有受到太古苛刻的待遇的时候，面色有所缓和，不过她依然带着几分薄怒。
眼眸深处闪电交织，似乎随时会对冰雪女神绽放风雷。
冰雪女王感受到了风主的不快，同时也感受到了风雷杀机的存在。在风主面前，她脆弱的就像是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
可怕至极的神念威压，这绝对不是神魔级别的神灵，战神慕容元睿开启混沌神眼的时候都不若眼前的风主更令她感到恐惧。
冰雪女王越想越觉得恐惧，最终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女神体面，当着一众祭祀的面低下了高贵而秀美的头颅。
她选择臣服于风主，就想当初的风神族人无奈选择臣服于她一样。
“风神陛下，我并没有对您不敬，也并没有亏待您的族人。”面对风主的冷漠，冰雪女神诚惶诚恐的说道。
“我知道。不过，你还是做错了一件事。”风主说道。
“什么？”
“风，是自由之风，你没有亏待我的族人，但是他们却被禁锢在你的王国之内。”
“我现在就解除他们的禁足令，许他们自由出入风雪王国。”
“我既然已经归来，还需要下令么？”
语毕，风主睁开了她那双孕育着无尽风雷之威的风神之眼，望向四面八方。
眼望处，暴风骤起。
一时间，雪山崩塌，大雪卷地而起。
大风吹破了冰山，吹裂了冰原，最后全部绞成雪粒，于北国下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雪。
风神族人仰面望天，伸开双手拥抱着漫天风雪，留下滚滚热泪。
冰雪女神的确没有残暴的对待他们，但是他们是自由之风，失去自由，是对风神一族最大的羞辱。
如今，他们的主神归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重新成为了自由之风。
相对于风神一族的狂喜，雪神族心中感受到了则是无尽恐惧。
不过风主并没有刻意追究诸神之战的因果，一场暴风雪已经代表了对雪神族的惩罚。
风主入主冰雪神殿，冰雪女神宣誓成为风主的辅神，同时风雪王国也依然存在，雪神族子民一样接受风主的庇护。
风主已经是至尊，留在太古神界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即便她已经压抑了自己所掌握的风之本源之力，然而太初浩荡神风连阴阳都可以分割，依然无可回避的对神界造成了影响。
还好，风主从来不缺慈悲心。
吹遍神界的是一道道无形的绿风，拂过草木，拂过黎明，吹开湿重的雾霭，吹开铅云。
可惜，却吹不散神界众生心头的忧虑。
这一日，我在雷霆崖以一气化三清分别御使太古三剑道，剑气激荡斩向重重云海。
向上没有止境，向下没有尽头。
神剑渺渺，不知几万里远。魔剑滔滔，一剑山崩海啸。鬼剑幽幽，地脉应剑而轰鸣。
当三剑合一的时候，剑气刺穿了无数个空间位面，破碎了空间，摇动了星辰。
玄关没有极限，我的剑也就没有极限。
剑道无止境，以前我的剑气现在动摇的只是物质位面世界，而真正的寂灭是来自于能量的虚无，五行不存，阴阳灭绝。
太古三剑合一可以斩出混沌本源之力，在踏入寂灭领域后，现在的我斩出的是虚无之力，混沌也要冭灭于剑下。
只是这样的剑万万不可轻动，我若使出这样的剑法，等同于毁灭一方空间，造就一方虚无。
剑道修行至此，已经突破了混沌剑意的桎梏，而我也将从今天开始，成为剑道之主，或称为永恒剑主！
收剑冥想，剑横膝头。
随着我见到造诣的提升，不周山之剑也被我以神念祭炼成如意剑体，随我神念可大可小。
形体也大为改观，不再是峥嵘的山体，更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璞玉。
剑体漆黑，方正规则，锋芒不显，却蕴含无上杀机。
我重新为这把剑取了个新的名字，想让它留下来作为魔道的传世之剑。未来的魔道可能不会再有我，但是我想让这把剑永远留给魔道。
无名剑，英雄之剑，昆仑雪……
我想了许久，最后留在心头的只有八个字。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魔道因他而起，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魔道。
当年的金鳌岛万仙来朝，道祖传道不知渡化了多少弟子，留下了多少传世谶语箴言。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
所以，此剑应当名为万千谶言之剑！
心中刚有此念，横放膝头的剑忽然一声铮鸣飞向九天。
我的神念亦随着剑意周游八极，遨游宇宙虚空，待到剑从宇宙天外归来，整个太古神界皆在我剑气笼罩之下。
神界众生在这一刻，齐齐望向雷霆崖。
反应最迅捷的当属剑之本源纯钧，人形态爆发出庚金杀伐颤音。
“纯钧，发生了何事？”蒹葭问道。
“道祖天外祭剑圆满而归，魔道不灭此剑不毁。”纯钧说道。

第七百三十章 天使降临
我不是铸剑师，万千谶言之剑的出现，纯粹是来自于我对剑道的体悟和衍生。
这把剑，超出了神兵的范畴，再被我和魔道的命运联系起来之后，此剑更是具备了非凡的意义。
此后，只要魔道还有一名弟子存世，只要魔道教义还在人间，此剑就不会断绝。
而且，此剑也只能由我魔道弟子持有，万邪万能不能扭曲剑本身的意志，除了魔道弟子，此剑绝不会再认第二个主人。
魔道因谢秣陵而始，因我而终。
自做了魔道祖师一来，我为魔道留下的东西极为有限，只有护道之功，却无传发之德。
魔道现在的建议，以及魔道的传承皆来自于三千年前的他。
这并不是我妄自菲薄，只因天上地下再无第二个他。
即便我已剑道封圣，念及他心中依然充满敬意。在魔道的精神境界，我永远也无法超越他，那么就只好留下一把剑。
希望万千谶言之剑可以永生永世守护我魔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收剑返回战神殿，元睿，蒹葭，风主等人都在等我。
见我归来，众人齐声向我道贺。
“恭喜道祖铸造神兵。”
见礼之后，纯钧提议观剑。
我将剑递给她，她却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剑我接不得。”
“纯钧，你已经领悟了剑之本源，难道还有不能接的剑？”风主面带讶异的说道。
“世人提及我纯钧，称我为尊贵无双之剑。剑之本源乃万剑本根，我亦为群兵之首。然而道祖这把剑，剑格远在我之上。”
“哦，这剑是什么剑格？”风主问道。
“这个就要问道祖自己了。”
纯钧这样一说，众人全都看向我，包括谢秣和谢陵。
看到两人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将剑横拿递给他们。姐弟二人配合默契，各自伸出一双稚嫩的手臂，合力托起了这把剑。
剑身很沉重，即便我已经虚化过一次，对他们而言还是过于沉重了些。
努力托举剑身的样子，惹的众人面带微笑，只有纯钧显得很惊讶。
她剑心敏感，万千谶言之剑给了她巨大的压力，令她连触碰都不敢。所以，看到谢秣谢陵轻而易举的接下了我的剑，心里很是吃惊。
“纯钧，我不知道我的剑是什么剑格，我只知道只要是我魔道弟子，都可以拿起这把剑。”
语毕，我将剑交到纯钧手中。
纯钧手持剑柄，将剑从乌木剑鞘中轻轻抽出，剑光如水一般温润光泽，剑意也如春风一般温柔。
细细盯着剑身打量一会，纯钧伸出两根雪白的手指轻轻一弹。
剑身空鸣，剑音绵绵，诉说着千言万语。
剑音奏响，众人无不神情肃然。
“纯钧，你听到了什么？”风主问道。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纯钧回答。
“你呢？”风主望向蒹葭。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听得是众生平等，有教无类。”不待风主发问，元睿主动说道。
这时风主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异彩，“谢岚，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万千箴言之剑。”
“好名字，此剑可保魔道永世不灭。”风主说道。
……
她们只是敬佩我铸造了一把绝世无双的剑，却并没有问我为什么要铸造这样一把剑。
便是心细如发的元睿，都没有察觉到我铸这把剑的深意。
这令我心底多少有些感伤，虽然这是我最想要的结局。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攻打太阴山的时候和姽婳的那场谈话，每个人都是孤独的灵魂，所有的路都要自己一个人走完。无论一路上遇见什么人，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只有少数能够深入心灵的才能称之为灵魂伴侣。
道祖谢秣陵一生没有袒露心痕，除了因为不想无端惹下情劫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
在他那个时代没有人能懂他，破军不能，女帝也不能。
那么懂我的人是谁呢？
以前的我就像是一张白纸，谁都可以轻易看懂我，现在的我连自己都渐渐的不懂我自己了。
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是知道自己什么都给不了。
所以，我不怪她们不懂我。
镇魂棺中，道祖一步跨越虚无，只留下一个背影。
这是他选择离开的方式，而我却无法像他走的那么潇洒，因为我太多情。
天道危机封锁了神界七天，一天比一天凝重。
到了第七天，长夜漫漫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天空布满了浓郁的铅云。
明明是黎明破晓时分，天空却始终一片晦暗。
忽然，从东方的天机隐约翻出一抹红潮，继而红潮迅速渲染，染红了整片天空。
暗红色的天空，犹如鲜血的颜色。
天空红了，继而整个太古神界都被染成了红色。
红色从晦暗渐渐的变得明亮，继而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燃烧。
光芒刺眼，犹如云层背后隐藏着一个金色的太阳。
终于，金色的光芒刺破了云层，朝下方投射千万缕金色射线。
随后轰然一声，东方天幕的铅云彻底燃烧殆尽，露出一片黑漆漆无尽虚无的天空。
原来云层背后竟然什么都没有，那么金色的光芒又是来自于哪里呢？
就在众生心存疑问望向苍穹的时候，于无尽虚无之中忽然爆发出千万道夺目的光辉。
一座巨大无匹，金光闪耀的天国之门骤然降临于无尽虚无的夜空之中。
神界众生皆被刺痛了眼睛，开始流泪。
这金光带着洗伐灵魂的力量，令人心底生出无尽悔恨。
一些低阶神明也不能幸免，面对天国之门回想一生犯下的罪孽，流出了神之眼泪。
太古神界开始颤抖，众生一边流泪，一边惶恐的等待着天国之门的开启。尽管他们心底明白，他们永远也等不到天国的救赎，等来的只有制裁和审判，可是这时候他们依然为忏悔之光占据了主意识。
毁灭降临吧，只有死亡才能得到彻底的救赎！
不知多少神界生灵在心中呐喊，放眼望去，了无生意。
“原来天道灭世如此简单……”风主一声叹息。
风主自然不会受忏悔之光的影响，元睿和纯钧也安然无恙，但是蒹葭却露出一副迷惘的神情。
她眼中的圣火又开始剧烈燃烧，望着天国之门脸上竟然带着几分期待。
风主也看出了蒹葭的异样，以一道绿风打入蒹葭心底。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以太初风神的修为境界，要熄灭蒹葭眼中的圣火并不是一件难事。
“如何？”我以神念传音询问风主。
“只能熄灭一时，火种依然在。”风主说道。
天国之门缓慢从东方移向神界天空中央，大门尚未开启，忏悔之光已经洒满了整个神界。
为了应对天使军团，战神殿集结大军三千万。
而现在，三千万大军寂静无声，半分军威煞气也无，甚至有意志薄弱者已经悄然无息的放下了手中的刀兵。
早知道神界对战天使军团没有胜算，可是却想不到天使军团尚未降临，忏悔之光便已经征服了整个神界。
望着毫无战意的三千万神界大军，即便是太古战神慕容元睿也只能眉头紧锁。
战意不存，何以为战？
伴随着一声响彻神界震撼虚空的天使号角，天国之门缓缓打开。
才打开一道缝隙，无尽杀意便从天上滚滚而来。无数个闪亮的光天使从门中飞出，列成两排，中间走出来的是一位身穿金莲战甲，手提纯粹圣光之剑的光天使。
尽管已经见过一次，这次重新见她本尊，依然在我灵魂深处激荡起强烈的不安。
面容被金光笼罩看不分明，但是，我能察觉到她正在空中盯着我。杀意丝毫不加掩饰，同时还带着无尽的恚怒。
“光中之光，天道之女。谢岚，你当初招惹的就是她吗？”风主问道。
“是她。”我说道。
“此女恐怕只有姽婳可战。”
“我也可以。”
“你不行。”风主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我问道。
“姽婳的冥河刀只有杀伐和灭绝，却无守护之力，只有你的剑才能守护整个神界！”

第七百三十一章 霸凌神界
光天使降临，整个太古神界处于极度惶恐状态。
高达千丈的光铸之躯，金色光晕以她为中心点亮了整个天空。
光天使向前跨步，金甲闪亮，脚步犹如雷鸣，天空震撼，大地共鸣，神界众生匍匐跪地不敢抬头。
圣光如水一般洒落，在她脚下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一刻，整个天空的光芒都是属于她的，无人亵渎，无人敢不敬。
便是太初风神这种级别的存在，望向光天使的时候依旧乱了心神，神情复杂。
所谓天之骄女，便是如此，太初风神永存万古，依旧无法在威能上与之相抗。
“从来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存在。”元睿一声叹息。
元睿曾是昆仑圣女，后来以仙道祖师的身份执掌天庭。
太古战神征服整个神界，众神俯首称臣。可是，面对光天使，她也只有自叹弗如。
“谢岚，命运造化于你，远远不如天道造化于光天使，真是令人羡慕。”风主说道。
“风主，林将军真的可以战她？”纯钧问道。
“当然，光天使再强，出道又有多少年。太初死神，魁罡之躯，阴阳绝灭，便是天道她也有资格一战！”
“我只担心姽婳姐姐觉醒未久，战力还没有完全成型。”蒹葭担忧的说道。
“在没有踏入希夷界之前，姽婳的神格的确不完整，不过天道犯了错误送了她一份天大的机缘，姽婳所欠缺的死神寂灭奥义已经在希夷界补全。”
“天国之门已经开启，光天使也已经现身，不知姽婳何时到来？”元睿心忧神界安慰。
“光天使摆出这么大的真章，总要给她做足牌面。你放心就是，这一战，天使绝不会降临于神界大陆，除非折翼身死！”风主挑眉说道。
“你就对她这么有信心？”
“当然，这一战是最终之战，此战结束，便是我们决战天道之时。”
天空之上，光天使走到金光之路的尽头，挥舞手中巨大的纯粹圣光之剑，发出一声呐喊。
“审判日已经来临，天国之荣耀，神圣大天使军团出击！”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天国之门轰然大开，金光万丈。
首先迈步走出的是数位金光闪耀，神圣威仪高大的天使长。
光天使拥有完美的人形态，但是其余天使依然保留着天使羽翼。当初征服太古魔界的堕天使和炽天使背生双翼，而这次来的天使长中，有好几个都是背生四翼。
虽说天使的威能和羽翼并无多大关联，但是四翼天使本身就说明他们在天国的地位。
天使长之后，是七十二初阶天使战将，皆为两翼天使。他们全部属于光天使本部战力，包括后面跃然而出的一千七百万天使大军。
普通天使大军没有翅膀，只有在全部转化战魂形态之后才会显化出一对纯光羽翼。
能够被称为天使者，皆有两种形态。
一种是肉身实体作战，迅捷如电，精通战斗奥义。
一种是战魂形态。战魂形态下的天使，速度和力量全部超越极限，毁灭力翻倍提升。
平时绝不以战魂形态出现，一旦显化战魂形态，就是飞蛾扑火一般的舍命攻击。
一千七百万天师大军，如果全部以战魂形态参战，太古神界大军在他们面前，犹如冰雪遇上骄阳，片刻也无法抵挡。
最恐怖的还是天使长，能够被封为天使长的，皆已经踏入了寂灭领域，其中不乏至尊级别的存在。
光天使居中，身后是天使长，七十二初阶天使战将率领的一千七百万天使大军。
军威爆发，整个神界被杀意压迫的死寂无声。
元睿所召集的神界大军，半分士气也无，众神也胆战心惊。
而这，还不是全部。
在光天使的中军列阵完毕之后，天国之门又跃然飞出八百万天国信徒。
这八百万人中，有四百万为其它天使长统帅的天师军团，列为左军，剩下的四百万则是天道之国的其它神明体系组成的混合大军，列为右军。
三军成阵，无穷无尽的神念威压再次轰然压下。
仿佛一柄柄利刃，悬浮在神界众生的心头。
事实上，从天国之门出现的那一刻起，太古神界就已经失去了声音。
飞鸟落地，游鱼潜水。即便躲在底下的神界子民，依然无法制止身体和灵魂的颤抖。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实力之差远远超过了当初天道亲手覆灭太古三界。
元睿脸色发白，身体也在轻轻的颤抖。
“谢岚，这不是战争，这是真正的毁灭，神界大军根本无法抵挡。”
我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说，轻轻的说道：“我在。”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不说战力如何，三军之威压就不是一个人能抗的。”
元睿说的没错，我的确抗不下如此沉重的大军威压。
这也是风主为什么说，只有姽婳才能与之一战的原因。
我的剑是很强，三军在我眼中亦如草芥。可是，三军所凝聚的军威煞气，却不是我的魂躯可以全盘承受的。
“风主，姽婳到底何时能来？”元睿再次问道。
“我已经来了。”姽婳的声音从遥远的虚空传来。

第七百三十二章 将军归来
光天使列出三军，圣光闪耀了整片天空。
天道的威仪，自身的荣耀，死寂的神界，痛哭流涕的众生，令光天使的心充满了喜悦和自豪。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肃清太古神界，光天使完全不用出动庞大的三军，甚至，光天使本部大军都无须全部出动。
她之所以出动如此庞大规模的军队，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在神界。
身为命运之子，我的存在连同了两个世界，人间三界和太古三界。而且在来之前，天道就已经告诉过光天使，他本人无法对我亲自动手，那么这件事就只有光天使来做。
光天使虽然骄傲自负，并不缺乏智慧。回顾我的一生轨迹，她很容易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魔道祖师，不论是先前的谢秣陵还是我谢岚，都没那么好杀。
这其中除了是因为命运从中作梗之外，还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原因，魔道教义本身获得了天地法则的认可。
天地法则的核心是周而复始，魔道教义的核心是众生平等。
两者结合起来得出的一个结论就是，在周而复始的宇宙大循环背景之下，无人可以永生不死，也无人可以成为宇宙至尊。
所以，与其说魔道是命运在人间的代言人，反而不如说魔道是顺应天地法则的必然产物。
灭魔道，无疑是直接在挑战天地法则，会出现无穷无尽的变数。
这次出动三军封锁了整个神界的天空，便是要封死我所有的退路，力求将我这个魔道祖师灭杀在太古神界。
可惜，她并不知道，魔道已经有了新的道祖。
就在神界众生惶恐难安痛哭流涕被忏悔之光彻底征服，准备接受天使大军的神圣裁决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遥远的虚空深处出来。
“天冲地击，阴阳绝灭。”
“天道主生，我主死，你们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
此言一出，无尽死意降临。
死意翻涌，黯淡了整个北方的天空。
姽婳显化千丈高的魁罡之躯从死亡迷雾之中走出，手提冥河刀，面对光天使一步步走来。
一直走到她无法再继续承受大天使三军之军威，才停下脚步站定，深渊之眼凝视着光天使。
“太初死神，想不到你终于还是来了。”光天使轻蔑的望着姽婳说道。
“你觉得意外？”姽婳冷冷的问道。
“并不意外，你的出现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我这次本来就是为了灭杀你们而来。”
“哦，看来希夷界的事瞒不过天道。”
“当然，天父无所不知，你，包括你身后的那支希夷大军一切都在天父的掌控之内。”
“哪有如何？”姽婳挑眉冷问。
“死神，你觉得你有赢的机会？”光天使问道。
“我只论生死，不论胜负。”
“好，看来，这片天空便是我们的战场了。只可惜了神界众生，依然难逃被波及的死亡命运。”
光天使说的没错，天使大军和希夷大军之战所产生的毁灭能量冲击，足以覆灭整个神界。
哪怕神界布下重重法阵封锁，也无法隔绝从天而降的毁灭能量冲击。
这一战注定是一场灭绝之战，两军要分生死，神界死劫难逃。
“你似乎忘记了下面还有个魔道祖师在守护神界。”姽婳说道。
“呵呵，我承认魔道祖师的剑道造诣强大无匹，不过剑终究是杀伐之物，他挽救不了神界众生的命运。”光天使冷笑着说道。
“如果再加上我呢？”风主大声说道。
“你是谁？”光天使显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风主的身份。
“天地初开阴阳未分便已有吾，吾乃太初浩荡神风！”
“你是太初风神？”
“不错。”
“真是意外之喜，看来我的战绩表上又多了一个名额。”
光天使虽然对风主的存在表示惊讶，但是却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中。
这次天使大军至尊高达数十名，就算太初风神在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风主的存在可以隔绝两军交战产生的毁灭能量对神界的冲击，护佑神界众生。
风主说我的剑可以守护神界，其实，神界同样离不开她的守护。
“太初死神，魔道祖师，太古神王，太初风神……属于你们的审判日已经到来，这片大陆必须被净化，忏悔已经无法洗清你们的罪孽，唯有死亡才是你们最后的救赎！”
光天使相继点出我们的名字，圣火熊熊燃烧，犹如一位真正的审判者到来。
三军在她身后齐声共振，军威煞气再度翻倍暴涨。
见此，风神立刻显化法相，浩荡神风充斥天地之间，将军威煞气和神界大陆隔绝起来。
失去了天威的镇压，神界众生这时才得以松了一口气。不过，神界大军短时间内依然无法恢复战力。
“谢岚，看来我的大军做不了什么。”元睿叹息着说道。
“一切由我。”
风主逞威，神风分割天地，不过仅仅靠风主一人之力依然无法保全神界。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我来做了，当下我以一起化三清之法分出两大魂躯，走向被纯钧守护起来的谢秣和谢陵。
魂躯和我容貌一模一样，两个小家伙十分好奇，却不惧怕，任由我将他们抱在怀中。
两大魂躯一个抱起了谢秣，一个抱起了谢陵，随后朝神界南北两极走去。
“谢岚，你要做什么？”元睿见我抱起两个孩子，处于母性的本能立刻问道。
“你曾经说过要守护整个神界，只靠你自己做不到，那么就只好让我们全家人一起努力做好这件事吧。”
魂躯来到神界南极，谢陵感受到南极无上阳极力场，立刻激活了血脉中的烛照之力。
同一时刻，谢秣在神界南极激活了血脉中的幽荧之力。
两股强大的立场爆发，整个神界地脉立刻被幽荧和烛照之力沟通起来。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无法守护住神界地脉。要想彻底守护神界地脉不被天使大军摧毁，阴阳必须互动相互交融。
风主的浩荡神风隔绝了天地，那么来阴阳阴阳共济的责任只能依靠我的魂躯。
当下，我的两大魂躯各自将手中的万千谶言之剑插在两极中心。
永恒剑道爆发出绵绵无尽的剑道终极奥义，催动幽荧烛照之力开始流动。
负阴抱阳，阴阳共济。
整个神界地脉全部被流动的阴阳鱼所包围，形成了神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守护法阵。
只要我魂躯不灭，万事万物都无法动摇神界地脉。
做完这些，我本尊持剑飞到空中和姽婳并肩站在一起。
没有语言，也无须说些什么。
只要我们并肩站在一切，就有面对全世界的勇气。
“谢岚，你一定想不到我在希夷界见到了谁。”姽婳说道。
“谁？”我问道。
“你现在往后看。”
姽婳身后依然被死亡迷雾所笼罩，不过很快我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无匹的军威煞气，充满了死亡之阴寒。
希夷，是最值得敬畏的死亡能量。
由不灭希夷之气组建的希夷大军，更是值得所有敌人的尊敬。
尊敬的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拥有所向披靡毁灭一切的战力，同时，还因为他们是向死而生，以被遗忘者的身份重返宇宙虚空！
在我身后，千万希夷大军从死亡迷雾中走出。
领先的是两名女将，白衣如雪，红衣如火。
我先看的是白衣女子，见到她令我忍不住想起了雪阳，同样温顺平淡的眉眼，眼底却带着杀伐果断的智慧之光。
继而我看向红衣女子，一看之下立刻为其全身昂扬的杀机所震慑。
红衣女子的战力境界并不大高，但是眼中一往无前的杀机已经超越了一切，令我想起了书上的一句成语，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总有一种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出现，就代表着一种超越其他人的意志。
而能将杀意演绎的如此浓烈，同时又揽尽千万希夷大军煞气于一身的人，还能有谁？
答案有，切只能有一个。
当下我整顿衣冠，面朝红衣女子站定。
等她走到我身前的时候，我立刻躬身行礼：“魔道谢岚，拜见破军护法天尊。”

第七百三十三章 决战开始
破军，想不到时隔三千年后，我还能再见到魔道破军护法天尊。
人的名，树的影。
对于魔道弟子而已，破军这个名字可不仅仅是一代传奇那么简单，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
道祖留下众生平等有教无类八个字，破军留下同样八个字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一个代表魔道的教义，一个代表魔道弟子的精神。
南海英烈崖一战之后，万世千红就成了魔道弟子永恒的追求。
此时见到破军，饶是我剑心已经达到剑道永恒的境界依然为之波澜起伏。
这种感觉，甚至比我在镇魂棺中见到魔道祖师的时候还要激动。
道祖虽然伟大，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伟大。
而破军的伟大只属于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在她面前，我忘记了自己是祖师的身份，这个礼节也是以魔道弟子像她敬礼。
魔道弟子重情重义，我也曾被谢流云嘲笑太过痴情，然而若论情真意切，谁能比得上提刀下阴司的破军护法之将。
当初若是没有破军下阴司，魔道绝不会败。
她这个行为换做人道和仙道，必然要背负万古骂名。
而在魔道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位魔道弟子对此提出质疑。
关于这一点，贪狼护法天尊在怒沉金鳌岛的时候就已经解释的很清楚，贪狼说，破军如果没有下阴司，那么她就不是我魔道的破军之将了。今天的失败，我来背负，万古骂名全在贪狼身上。
然而，令贪狼护法天尊想不到的是，没有一个魔道弟子认为破军有错。
不疯魔，不成活。
魔道能有魔道之名，便是因为至情至性，执念如疯似魔。
我对破军的强烈情感除了因为她本人值得所有魔道弟子尊敬之外，还因我的妻子姽婳当初就是接下了她的衣钵传承。
再没有被封为死神之前，姽婳犹如破军重生。
九街窟浴血奋战，独战道门群英，寒荒青丘城一刀白头，空冥山更是一刀斩出，道门英雄掩面，留下“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一刀震八荒”的传说。
魔道数番生死之战，姽婳永远是在最前方的哪一个。
不止将破军之杀伐发挥的淋漓尽致，同时还要揽军威煞气于一身，护佑全军。
姽婳尚且如此，当初的破军护法天尊可想而知。
为什么没有人指责破军护法天尊提到下阴司犯了错，就是因为，如果没有破军在，他们中很多人根本都活不到现在。
魔道在金鳌岛向众生传道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你们见我可以不拜，因为众生平等。但是，你们见了我魔道破军之将，必须行礼。
当时就有人问为什么要拜破军而不拜他，道祖说了六个字，无破军无魔道。
“你就是现任的魔道祖师，谢岚？”破军护法天尊望着我平静的问道。
“是。”
破军转向贪狼护法天尊，说道：“倒是和他有几分神似。”
“还是相差很多，道祖极少动情，你看他见到你，眼圈都红了。”贪狼护法天尊微微一笑说道。
破军展颜，伸手将我扶起。
随后她拉着贪狼，向我行祭拜之礼。
我刚要拒绝，却听姽婳说道，“谢岚，你是道祖，三千年前她们是魔道弟子，三千年后同样也是魔道弟子。”
受了破军和贪狼两位护法天尊的祭拜之力后，我赶紧将她们搀扶起来。
“大战将起，今日只论杀伐，不提旧事。”破军护法天尊正色说道。
“不知贪狼护法天尊认为此战胜算如何？”我问道。
“道祖莫要高估我，如今的时代是你们的，当年我未能进入道祖境，哪有资格点评至尊之战。不过，我倒是可以送你一句话。”
“还请贪狼护法天尊指点。”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贪狼此言一出，身后千万希夷大军齐声共振，“天堂在左，魔道向右。战！战！战！”
希夷大军士气恢宏，战意如炽，对面的天使大军同样爆发出最强战意回应。
姽婳显化千丈魁罡之躯向前跨越一步，手中冥河刀一挥，大声喊道：“我们既非生者，亦非死者，我们生于阴阳寂灭之地，然而时间并没有令我们遗忘生前的记忆。我们无法让时光倒流，但是我们可以在记忆中永远重生。天道可以审判众生，但是天道无法主宰被遗忘者的命运。”
“吾以太初死神之名，呼唤你们的意志对抗天道。死神不死，尔等也将永远不灭！”
“记忆在天地规则之下，天道颠覆天地法则便是要一举磨灭尔等记忆，故有此战，亦不得不战。尔等可愿随吾杀尽天使三军，决战天道？”
姽婳转身回望希夷大军，大军再次齐声呐喊：“奉死神之名，为魔道而战！”
下一刻，千万希夷大军的意志全部被姽婳一人独揽，随后她本人正面冲向天使三军，以一己之力拦下天使三军的军威煞气。
天使三军，军威煞气何等浓郁肃杀，饶是姽婳有魁罡之躯，依然眉头皱起，咬牙承受，手中的冥河刀都在微微颤抖。
还好，她最终还是生生承受下来，渐渐的昂起秀美的头颅，喊了一个字：“杀！”
杀字出口，千万希夷大军化为一股威猛无俦的死亡洪流，犹如自我毁灭般的冲向天使大军。
同一时刻，光天使发动大军冲击。
“神罚！”
“审判！”
“裁决！”
这便是天使三军的名讳。

第七百三十四章 冥河入体
三军齐动，毁灭杀机凝聚，犹在希夷大军之上。
神界无力迎战天使大军，姽婳的希夷大军亦然处于下风。
所以，这一战真正比拼的是至尊。
只有最后活下来的至尊，才能终结这场战局。
此刻姽婳压制中场军威煞气，希夷大军又和天使三军战力不对等，我知道，属于我的战斗时刻已经到来。
永恒剑主，剑在人在。
何为剑？
剑之永恒大道，当以雷电为锋，风云为锷，天为剑身，地为剑柄；下抵九幽黄泉，上临玉宵苍穹，开以阴阳，制以五行。
出之无形，收之无神，纵横六合，睥睨八方。此剑一出，恍如雷霆之势，天地皆破，万物遁形！
剑出，一剑斩向试图围杀姽婳的两名天使长。
智天使，夜天使。
万千谶言之剑锋芒何等威猛，剑气未发，智天使便已感受到剑中蕴含的无尽毁灭之威。
抬头望了我一眼，立刻显化战魂形态。
千丈魂躯披挂白银战甲，背上绿色羽翼展开，数千丈长。
战魂形态的智天使，速度已经失真，毁灭力更是提升到极致。挥舞巨型大天使之剑，意图正面拦截我的剑气。
剑气洪流奔腾咆哮如雷，从万千谶言之剑跃然而出。
一路斩向智天使，先破碎了虚空再搅乱了混沌，最终斩出了寂灭万物的肃杀之决绝。
智天使全力辟出一剑，剑气几乎同样威猛，而且还带着天道的赐福，神罚之坚决。
我出剑无悔，没有任何变数，剑气化为长矛，直刺无前。
而智天使的全力一剑，初始是剑形，却在两道剑气即将交锋的那一刻，忽然显化为一面无形剑盾。
狭路相逢勇者胜，智天使尚未和我决战分生死，就已然丧失了勇气。
至尊之战，生死一瞬。
向死而生者，最终往往可以活下来。而死中求活着，反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剑气之矛刺在智天使的无形剑盾上面，死亡毁灭能量轰然爆发，不知多少希夷大军和天使一族被死亡毁灭能量瞬间埋葬。
而天空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扭曲，犹如缺失了一角。
最终，剑气之矛刺穿了无形剑盾。
便在我准备一剑终结智天使的性命的时候，早已化为战魂灵体的夜天使朝我射出了黑暗永生之箭。
这一箭，纵然太古月魔复生也要为之汗颜。
吕纯阳可以剑起永夜，威能远超吕纯阳的夜天使更是夜的主人。
夜天使一箭射出，锁定了我的神念，我的五感六识立刻陷入无尽黑暗之中。
被黑暗包围，令我无法再锁定智天使的气机。
终结之剑，也只能被强行打断。然而，属于我的杀机却未结束。
尽管恐怖的黑暗永生之箭封锁了我的五感六识，我还是感受到同时有数道至尊级别的杀机朝我袭来。
身为魔道祖师，本就是诸大天使长首要击杀的对象。
黑暗不破，我剑便不可轻出。
念及此，我以玄关之力全部凝聚到剑身之上。
万千谶言之剑轰然剧震，爆发出天地可破，万物遁形的万道雷霆剑光。
黑暗再也无法遮蔽我的耳目，被破的那一刻我听见数道哀鸣惨呼。
待我双眼恢复晴明，无视身边依然存在的数道毁灭杀机，继续朝智天使斩出必杀之剑。
尽管承载了天国数之不尽的荣誉，沐浴着天道的光辉。
当此生死大劫来临之时，智天使眼中最先闪出的依然是慌乱和恐惧。
所以，他并没有再次凝聚无形剑盾，反而挥动巨大的绿色光翼，意图逃亡。
可惜，近乎失真的速度，依然无法逃脱我必杀的决心。
剑气划过天使的翅膀，直接将智天使的双翼斩断。
没了光翼，智天使速度立刻减缓，而我剑道永生，剑气亦永不衰竭，再次汇聚成矛死死的钉入智天使的后心。
只听一声惨绝的哀鸣响彻，一曲属于天使的悲歌诞生。智天使的魂躯爆发出无尽绿色霞光，点亮了整片天空……
诛杀智天使，震慑了围杀我的数位天使长，但是，却彻底激怒了光天使。
此刻，希夷大军正面临屠戮之灾，而姽婳也因为揽尽三军军威煞气不能轻动。
光天使挥舞纯粹圣光之剑，双手合一倾尽全力朝我斩出一剑。
毫无疑问，光天使剑中的杀机远在我之上，如果我两大魂躯都在身边，定可以拦下她的愤怒一击。但是此刻，两大魂躯在守护神界大陆，而我又因为刚才追杀智天使剑道进入绝境。
如此一来，我只能全力拦截光天使的愤怒一击。
我赌的是剑道永生，剑主的尊严。
同时我也想知道，万千谶言之剑是不是像我所预言的那样，魔道不灭，剑身不毁。
“圣光，毁灭！”
“剑道，永生！”
双剑交锋，万千谶言之剑传来巨大的反噬之力。
毁灭能量从剑身汹涌而来，直接洗伐我的肉身和神魂。
纯粹圣光之剑有形无质，乃是由天国最纯粹也最具毁灭力的圣光凝聚而成，再和万千谶言之剑相交的那一刻，属于纯粹圣光的毁灭力就有剑身全部继承。
圣光入体，我只感觉全身血脉都开始燃烧。
同时，灵魂识海也变成了一片火海。
前所未有的痛楚，超越了朱雀领域的火源之地，超越了以往我所承受的任何一次死亡折磨。
圣火在我的灵魂深处燃烧，仿佛随时可以将我神魂烧成灰烬。
而这还不是关键，就在光天使施次毁灭重击的时候，数位天使长又分别从我四面八方朝我发起致命突袭。
这是真正的死地，我想反抗，就必须先熄灭灵魂深处的圣火。
很显然，光天使早有预谋要先除掉我，智天使的陨落或许本身就在她的计划之内。当我决绝无悔斩杀智天使的时候，剑道就进入了执念。
所以，在面对光天使的必杀之剑的时候，我只能选择硬拼，继而被圣火入体，侵入神魂。
眼看我下一刻就要被大天使联手围杀，就在此时，只听姽婳一声暴喝，冥河刀斩向我的神庭穴。
看似蕴含无尽毁灭杀机，却在刀意接触神庭穴的那一刻，悉数化为流水，流水又在我玄关中汇聚成了冥河。
冥河入体，立刻熄灭了熊熊燃烧的圣火。
圣火熄灭，神魂再度由我掌控，随后我一剑斩向四方！

第七百三十五章 天使本源
雷电为锋，风云为锷。天为剑身，地为剑柄。
我曾两剑诛杀智天使，如今冥河入体，圣火熄灭，我于极度痛苦之中解脱，剑气纵横此间。
至尊又如何，在剑的永恒大道面前，无物不能斩，无物不可杀。
剑气扫过夜天使的双眼，从此他便失去了对光明的信仰，永恒生存在黑暗之中。
剑气斩断了战天使的双臂，从此他再也无法挥动巨型战斧为天道而战。
剑气划过，不知多少天使折断了翅膀。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这是姽婳以前的谶语，如今我的剑气也充分体现了这句话的真理。
剑气纵横，不知多少天使战魂被剑气引爆，化为一团团金色的能量风暴。
除了夜天使和战天使被我剑气重伤之外，其余至尊境界的天使长很快脱离我剑气的辐射范围，但是那些天使大军，纷纷折断的翅膀，证明了何为永恒之剑。
面对希夷大军的崩溃战局，我无意继续追杀那些从我身边逃离的至尊强敌，一剑脱困之后，我立刻飞身杀入天使大军之中。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今日我持剑逆天而战，势必要让天国血流成河。
太古神界上空，注定要成为天使消逝之地。
剑气奔袭如电，身法亦如惊雷闪电般迅捷，于无声处听惊雷。
悠然在左，现身在右。
剑光的每一次折射，剑气的每一次爆发，都给予天使大军最无情的毁灭打击。
从我以剑入道至今，从未像今天这般剑意自由，也从未像今天这般体会到剑究竟是怎样的杀戮之兵。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吾辈何以为战，杀！
冥冥中不知杀了多久，天使的血气染红了整片天空。
杀戮是原罪，我也早已罪无可恕。
连天道都可以违逆，命运都不在我眼中，此时我又怎会再担心缔造无上杀孽。
万千谶言之剑自我重铸以来，今天第一次见血。
天使的血丰盈了剑身，剑体染成了绯红色。
当初干将莫邪铸剑，莫邪以自身精血祭剑。今日我谢岚铸剑，以天使的鲜血祭剑。
杀戮越多，剑气锋芒越盛大，同时我的剑道也越发圆满。
踏上永恒剑道之后，剑的威力就只和杀戮相关。杀的越多，杀气越盛，剑也就越有威力。
以杀止伐，方为剑之永恒大道！
数以千万计算的天使大军，正是磨砺长剑的最佳战场！
然而，战局却并未因我一人一剑之力发生逆转。天使军团数十位至尊强者屠杀了几乎整支希夷大军，而姽婳本人正面临生死困局。
希夷再死，便是永恒虚无，何况此时的姽婳也无瑕收拾那些散落的记忆，因为她自己也在面临杀身劫。
“太初死神，今日你必死无疑。”光天使大声说道。
“光天使，尽管放马过来吧。”姽婳凛然无惧。
“好，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天国十二天使本源的恐怖威能了。”
语毕，光天使念诵神圣的咒语，开始召唤天国十二天使本源法相。
十二天使本源，是天使之根基，精神之图腾。所有天使，皆从天使本源之中诞生。
传说中，十二天使本源诞生于天道亲手所刻的十二天使雕像之中。其本源之力，来自于天道对天地法则的体悟。
如果说四灵神兽是镇天大神，那么十二天使本源就是天国的秩序守护者，他们守护的是天国的秩序，同时也代表天道自身的法则。
全新的智天使，炽天使，堕天使，战天使，夜天使……皆以纯灵体镜像现身于姽婳周围。
十二天使本源镜像，每一个都有至尊巅峰的战力。
最高的那座，足有万丈高。
闪耀的金色光芒，照亮整片天空。
十二天使本源镜像现身之后，那些原本被我杀的仓皇混乱的天使大军瞬间军威提升，并且全部蜕变为战魂灵体。
我压力倍增，同时肉身所承受的伤害也达到了极限。
战魂灵体的天使对我发起的全部是类似于自毁玄关般的冲击，饶是我有不灭战体，也经不起他们飞蛾扑火般的轰杀。
不灭战体开始露出破绽，我所受的伤势也越来越重。生机在大量流失，同时神念也飞速消耗。
可是，最危险的却不是我，而是正在承受十二天使本源镜像联手杀伐的姽婳。
“黑暗永生，湮灭。”黑暗天使本源镜像一声怒斥，朝姽婳射出了黑暗永生之箭。
“燃烧吧，邪灵。”炽天使爆发出一团炽热无匹，仿佛可以燃尽一切物质存在的纯焰精华之火，化为一条火龙扑向姽婳。
“圣火，必将净化一切。”光天使本源镜像挥舞巨大的纯粹圣光之剑，一剑斩出一条光明大道。
“堕落无名，一念天堂。”堕天使显化两条地狱锁链，要将姽婳拉入深渊。
“死亡才是真正的救赎。”死灵天使降下来自于冥界的诅咒。
……
面对十二天使本源镜像的围杀，姽婳的魁罡之躯也无法承受。
深渊之源烧起了黑焰，死神战甲分崩离析露出鲜血飞溅的肌肤。
发色再次变白，银发冲天直立。
依然横眉冷目，面对无尽杀机。若非那些冭灭的希夷大军在死后将意志死亡能量悉数涌入到姽婳体内，只怕她连片刻也不能支撑。
此情此景，令我想起了当初在九街窟姽婳以黄河娘娘的身份独战道门群英，一切恍如昨日。
我以为晋升永恒剑主之后，有些事会发生变化，可是现在我依然要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的悲剧重演。
传说中，太初死神不死不灭，可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传说！
然而就在我准备拔剑相助的时候，光天使拦在我面前。
“魔道祖师，你的对手是我。”
“杀！”
姽婳遭劫，我没有时间和她废话，挡我者死。
万千谶言之剑和纯粹圣光之剑交锋，碰撞产生了圣火烈焰。
空间崩溃，时光逆转。
强大无匹的能量激射向四方，天使大军纷纷退避。
圣光再次入体，体内的冥河也重新开始流转。
光天使是至尊巅峰战力，而我虽然境界不如她，凭借所吸纳的无尽杀气和不败的万千谶言之剑，依然和她斗的旗鼓相当。
圣光抹去了剑身的雷霆，而剑气却又可以化为洪流剑气熄灭了圣光火焰。
我和光天使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炽化状态。没有闪避，没有妥协，倾尽所有只为靠近姽婳。
而光天使同样展开了复仇的翅膀，巨大的光翼赋予她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力量。眼中的愤怒，誓要将我这个亵渎她神圣面容的人烧成灰烬。
我每向姽婳靠近一步，身体的伤势就会加重一分。
不止光天使在全力灭杀我，那些环绕我周围的天使长，至尊军团长也在纷纷朝我发起致命突袭。
我不得不倾尽玄关之力与之拼死周全，哪怕神魂俱灭，肉身不存，也要为姽婳拦下杀劫。这件事，当年我没有做到，现在我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姽婳孤立无援。
万千谶言之剑不仅仅是为了杀戮而生，同样是为了守护！
剑意从无尽愤怒之中诞生，越杀越是狂怒，怒不可遏。每一次和光天使全力对拼，万千谶言之剑都会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剑意。
遗憾的是，我如此，她亦如此。
随着虚空的不断破碎，最终我们合力斩出了一片虚无深渊，同时跌落于其中。
在跌落于深渊之前，我向姽婳望了一眼，恰好看到她摇动冥河，同时席卷十二天使本源镜像，将他们全部拉入冥河之中……

第七百三十六章 冥河狂舞
以姽婳之威能，绝无可能只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靠冥河化刀席卷十二天使本源。
而她之所以能做到，是得到来自风主的帮助。
战斗开始，风主以浩荡神风分割天空和大地，保护神界众生。
然而战局一开始就处于失控状态，爆炸四射的毁灭能量，不断破碎的虚空混沌乱象产生的冲击波，令风主根本无法做到彻底分割。
随着战斗进一步加剧，当希夷大军悉数溃败，而天使大军相继显化战魂形态之后，天幕最终还是破碎了，神界末日来临。
毁灭能量犹如流星重击大地，夹杂着审判天罚和忏悔之光。金色光芒洒落，落在神族身上便会将肉身和神魂一起烧成灰烬。
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线和毁灭能量交织成线，结成了一张天罚之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神界众生根本无处可逃，一时间不知多少神魂冭灭，多少肉身化为粉尘，不知多少神族惨遭灭族之灾。
风主无力抗衡由天使大军降下的天罚知网，她只能倾尽全力守护战神殿。
战神殿留下的是神界的精英，还有数以千万计算的神界大军，诸神后裔。如果能在灾难结束后留下战神殿，未来的太古神界还有重开之时，如果连战神殿都被毁了，那么神界就会步入冥界和魔界的后尘，成为死地。
战神殿方圆百里，风主威能出尽也不能全部守护在内。
还好，这时慕容元睿引领众神祭出了众神之光对抗天罚之网，同时纯钧也祭出了三片剑海加固了战神殿的防御。
姽婳在空中遭劫，元睿等人皆能感知。
“主母，抱歉。”风主说道。
“去吧。”元睿轻易就读懂了风主的话。
在风主眼中，姽婳的生死比整个神界都重要。
就像当初的魔道祖庭无名宫，在很多魔道弟子眼中，无名宫远远不如破军护法天尊重要。
所以，在破军死后，他们宁愿和无名宫一起沉没。
风主若去空中帮助姽婳解围，那么神界就会失去最强的守护，但是，有些事她必须去做，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姽婳身死而不管。
风主离去，众神压力倍增。
战神殿建筑开始轰然不断的崩塌，天罚知网随时会将众神一网打尽。
“战神陛下，风神离开，我们只怕支撑不了多久。”熵魔之主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慕容元睿淡淡的说道。
身为太古神王，神界的安危对她来说重如性命。她并非无情之人，当初肯为仙道血染昆仑，为了神界依然如此。
何况，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战神族救下来的，也曾做出承诺誓死守护神界。
魔道主母的身份，并没有羁绊她太多。她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个主母远远比不上姽婳在魔道弟子心中的分量。
慕容就是这种人，会动情，但绝不会感情用事。
姽婳的生死危机她看在眼中，虽然两女彼此看不顺眼，但要真有事，她们绝对会豁出性命去救下对方。
归墟死神一吻，就让元睿明白，她们才是心意最相通的姐妹。
只可惜，就是因为心意最相通，所以元睿明白，她不出手姽婳也绝不会怪她。
元睿为了神界，放弃了拯救姽婳，蒹葭却有些按奈不住，纯钧亦如是。
但是元睿只用了一句话，就打消了两人心中的念头。
“谢秣谢陵会和神界共存亡。”
闻听此言，蒹葭和纯钧不得不将神念从空中收回，转而认真的守护战神殿。
姽婳虽然重如山岳，可是圣子圣女一样重要。
如果战神殿被毁，神界就会沦为死地，圣子圣女已经深入神界两极，必然要与之陪葬。
随着天罚知网的降临，神界大地开始出现强烈的变动。
大地龟裂，裂开一道道天堑鸿沟。
山岳崩坍，海水倒灌。
地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摧毁，被重铸。
我的两具魂躯拼命催动剑气，激发幽荧烛照之力试图稳住这场大灾变。
奈何，谢秣谢陵终究年龄太小，所能御使的先天太阴之炁和先天太阳之炁极为有限，纵然阴阳相济也无法稳住神界地脉，只能拼命咬牙坚持，寄希望于空战的胜利。
……
风主飞上九天，恰逢姽婳刀化冥河。
随着希夷大军的不断覆灭，姽婳所吸纳的死亡能量越来稀薄，不得不以刀化冥河拦截十二天使本源镜像的杀机。
奈何，太古冥河也无法悉数隔绝杀机。
因为如今的冥河早已不是当初，当初的冥河灵动非凡，游走于阴阳两炁之间，泾渭分明。在上一个宇宙崩溃之后，冥河宛若一条死去的蚯蚓，半分灵动气息也无。
若不是如此，当初姽婳也不会和永夜之君，光明圣主战斗的那么辛苦。姽婳现在空有太初死神全盛状态的战力，却无冥河相助，这才是她在此战中最大的悲哀。
风主神目如电，一眼便看穿了姽婳的困境所在和破局之法，心底生出片刻犹豫。
一生给了魔道，不曾为心爱之人保留半分，玄冥是她余生最大的执念所在。
雨师玄冥，本身只是人间三界天庭的低阶神明，但是因为承受了风主最大的执念，也就成了激活风主最强神通的力量之种。
只要将玄冥的尸骨投入到冥河之中，风主便可本尊化为太初浩荡神风，以太初浩荡神风的最后一丝神性激活这条冥河。
可是，如果她这么做了，那么她对玄冥的遗憾，就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玄冥，若有来生，我为雨你为风，随你任意挥洒！”
风主在心底念了一句，随后开启神庭穴。
随后一具全身白衣的女尸，被她投入冥河之中。
“封十八，你疯了，你要做什么！”女尸入河，换来姽婳一声怒斥。
“魔道可以没有我封十八，却不能没有你林姽婳。”
“你……”
姽婳想要再说什么，可是风主已经不给她机会。
随着玄冥沉尸冥河，风主即刻化为浩荡神风涌入冥河之中。
冥河狂舞，犹如黑龙。
龙吟响彻天地，龙威震撼宇宙虚空。
十二天使本源镜像原本已经死死压制了姽婳所有神威，只待将她一点点击溃，抹杀太初死神的意志和神魂。
谁知，太初风神忽然身化浩荡神风，以最后一丝神性激活了冥河。
冥河觉醒，阴阳寂灭。
姽婳于无尽狂怒之中一声暴喝，挥舞冥河将十二天使本源镜像席卷，窒息般的狂怒杀机彻底将他们全部淹没。

第七百三十七章 死神之怒
曾经我听过一个关于狐狸和道士的故事，道士避世修行，寻觅深山修行洞府，一场夜雨误入狐狸洞穴。
此后，道士和狐狸便相伴住下来。狐狸灵根极差，道士每日念经传道，都无法幻化人形。
等道士修成正果等来了仙缘，望着依然无法幻化人形的狐狸，最终放弃了仙缘，因为道士的心中有了牵挂，宁愿余生全部留给狐狸，也不愿狠心成仙而去。
道士死后，狐狸为他立碑。碑成的那一刻，狐狸终于幻化成人，变成了绝代佳人。
太初没有雨师，但若有了风，也就有了雨。
浩荡神风自由随性，雨是风唯一的牵挂。风吹雨，吹的不是雨，而是风神在轻轻抚弄雨师温柔的发丝。
绝对的自由是一种罪恶，只有心存羁绊的人才能更加体悟自由的真意。
雨师玄冥今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入魔道，不然，她和风主的故事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玄冥沉尸冥河，激发了风主心底唯一的羁绊。自由放荡不羁的太初神风，瞬间狂暴，携带漫天风雨并入冥河之中。
冥河觉醒化为怒龙狂啸，姽婳含怒而发，睚眦欲裂，挥舞冥河席卷十二天使本源镜像。
伴随着炽天使本源镜像的一声惨叫，镜像崩溃冭灭于冥河之中。
冥河为水，熄灭了炽天使本源的火焰之力，所以他的镜像最先崩溃。
炽天使本源镜像冭灭，属于炽天使种族的天师大军士气立刻跌至谷底，战力锐减。
战天使狂吼一声，欲跳出冥河，姽婳狂舞根本不给他逃出升天的机会。
冥河如龙，任凭战天使如何突围，龙首总会在他即将脱身的瞬间爆发出一声巨龙怒吼，将他重新打回冥河。
未久，战天使便被冥河水浸透。
刺骨冰凉的冥河水浸透了他的铠甲，一点点钻入肌肤，骨髓，熄灭了本源之火。
最终，战力最强大的战天使本源镜像也被冥河彻底瓦解。
炽天使，战天使本源镜像的崩溃，消耗了冥河本身的元气，但是他们的死亡又令冥河充满了死亡的杀机。
天使本源不入五行，但是他们却逃不开阴阳造化。而冥河生于阴阳灭绝之地，死亡凋零，阴阳俱灭。
伴随着姽婳疯狂的舞动，一场属于冥河的杀戮盛宴正在展开。
天使本源镜像相继崩塌，无人可以逃出升天。
在最后的智天使本源镜像冭灭之后，冥河杀机升到极致。
这时候的冥河已经成为了天地之间最强大的大杀器，同样，姽婳本人的杀机也伴随着风主的牺牲达到复仇的巅峰。
风主用她的所有，唤醒了冥河。
而最先牺牲的便是她一生的执念，雨师玄冥。
魔道弟子重情重义，对于风主的感情，姽婳心底最清楚不过，所以当她看到风主将玄冥的尸身沉入冥河后，无尽怒气轰然爆发。
寂灭阴阳的冥河，承载不了风主的哀殇。
姽婳只能把复仇之火全部点燃，烧向天使大军。
“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天道可以裁决，可以审判，死神不需要多余，我只要你们全死。”
冥河怒龙在虚空之上大开杀戒，死神一怒，创伤魂灵数以千万计算。
这次天使大军中的至尊高手何其多，但是，他们可以面对狂怒的死神，却根本无力面对狂怒的冥河。
尤其是，当十二天使本源镜像悉数被冥河吞噬之后，冥河的杀机已经超越了所有的存在，直逼天道的尊严。
冥河纵情，死神当哭。
试问天道之下，谁能一战！
战场原本属于太古神界，如今，整片天空都化为了姽婳一个人的战场。
在被我持剑横扫之后的天使大军，还有两千万主力尚存，但是，他们无法拦得住狂怒的死神，甚至无法从战局中脱身。
冥河狂舞，死亡迷雾越来越浓。光天使不在，圣火黯淡无光。
号称天道最精锐的天使大军，被姽婳一人掩尽了光辉。
宇宙虚空深处，不知多少潜伏的至尊大拿为之瞠目。随后，他们开始思考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天道，真的是无法战胜的吗？
如果天道真的无法战胜，为何死神能有如此威能？
这个念头，令他们的灵魂躁动不安。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现存的天地法则之下苟延残喘，对于天道灭世，他们持存疑态度，甚至想阻止他这么做。
因为他们害怕天道灭世篡改天地法则会引发宇宙大崩溃，最终无人可以幸免。可是，当天道真的要这么做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一人敢出面阻止。
望着在天使大军中大开杀戒的太初死神，他们体内的战意在一点点复苏。
天使的灵魂最为甘美，可惜他们却没有机会去品尝。
那些以往只敢想而不敢去做的事情，现在成了最甜美的诱惑。
遗憾的是，终究是懦弱太久，直到姽婳将战局彻底终结，他们还是没有一个人敢现身。
……
天使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数十名至尊强者仓皇逃离了神界。
他们被姽婳杀破了胆子，其实只要他们再多坚持一下就会发现冥河杀机已经吐尽，姽婳的神念也几乎全部消耗一空。
如同那些迟迟不敢现身的至尊强者一样，死神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心头，将会成为他们一生的梦魇。
希夷大军只剩下数千残军，围绕在破军和贪狼身边。
战争开始之前，姽婳就先分出两道神念禁锢了破军和贪狼的身体，若非如此，以破军的性格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姽婳将冥河重新化为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希夷残军面前。
“我背弃了我的承诺，他们中有很多人永久的死亡，再也无法凭借记忆重生。”姽婳说道。
无人回答，无人言语。
姽婳的确背弃了她对希夷大军的承诺，但是，她同样让忍辱偷生饮恨数不尽的荒年的希夷大能们，看到了死神恐怖无匹的杀机。
身化希夷之后，他们早已知道活着只不过是一场梦境，他们再也回不到生前。
是死神将他们从梦中唤醒，赐予了他们希望。
但是，这份希望却又十分的残忍，因为他们会死。
这是一种选择，选择永远的生活在梦境之中，提心吊胆的活在天道的喜怒之下，还是选择清醒的归于虚无，死前享受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之战。
“愿为死神陛下而战！”
不知谁先喊出这句话，最终所有希夷大军全部齐声呐喊。

第七百三十八章 英雄迟暮
天使之战结束了，神族灭绝九成，战神殿也在最后姽婳冥河狂舞的时候经受不住狂乱的杀机，沦为一片废墟。
神界大军十不存一，连神明也陨落无数。
纯钧的剑海被破，受到反噬直接伤及了元神。元睿为了先天五行阵的守护之功，几乎耗尽了精血，虚弱到要靠侍女的扶持才能保持站立姿势。
地脉多处断绝，我的两大魂躯也因为剑意的透支再把昏迷的谢秣谢陵带回元睿身边后直接冭灭。
天使之战之前，神界风清月明，青山绿水，海阔天空。
此战之后，神界虽然不像魔界和冥界那样沦为死地，却也生机凋零一片残破。
“战神陛下，死神从天上回来了。”冰雪女神说道。
元睿抬起头，望向依然被死亡迷雾笼罩的天空。
全身浴血的姽婳披挂着支离破碎的死神战铠，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云端落下。
在她身后是数千希夷残军，几乎人人带伤。
神界一片凋零，无论是身为太初死神的姽婳还是她身后的希夷残军都不可在神界就留，否则死意太过沉重的话，会令神界最后的生机迅速衰败。
而姽婳之所以要带着希夷大军回到地面，是因为有事要和元睿交代。
希夷大军远远驻扎，和神界大军遥遥对峙，军威煞气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过这种平衡很脆弱，因为神界大军的战力远远不如希夷大军。
战神殿废墟之上，战神慕容元睿和太初死神姽婳相视而立。
一个是曾经的昆仑仙子，如今的太古战神。
一个是曾经的黄河娘娘，如今的太初死神。
她们的宿命从夙敌开始，最终却做了姐妹。只是，在外人眼中她们并没有所谓的姐妹情。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她们的感情到底如何。
元睿没有开口，姽婳拯救了神界，按理说她应该表示感谢，即便向姽婳下跪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她并没有表达自己的谢意，她知道姽婳并不需要她的感谢。
“我的神界经不起死意的杀伐，有什么话你快点说吧，说完就走。”终于元睿率先开了口。
“你来问，我来答。”姽婳淡淡的说道。
“谢岚在哪里？”
“和光天使堕入虚无之中，不知所向，不知所终。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谢岚绝不会死。”
“为什么这么肯定？”
“这次天使之战的杀劫并不是为神界而来，而是为我。我不死，谢岚绝不会有事。”姽婳说道。
姽婳说的没错，天使之战的杀机的确不是为了神界，覆灭神界不需要出动十二天使本源。
真正的杀机在于太初死神，天道要拿死神立威，这是其一。若死神不死，那么隐藏在宇宙深处的至尊大能们肯定会有所动，天道想知道他的敌人到底有多少。
事实上，只要这场战斗开始了，无论胜败天道都可以接受。
天道不在乎天国大军的覆灭，甚至不在乎整个天国。
三位一体的天道，不死不灭，所有的存在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重建天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算天道这次没有打算对谢岚下死手，你能肯定他能打得过天之骄女的光天使？”元睿问道。
“光天使还有底牌未出，我怀疑她的战力并不在我之下。”姽婳想了想说道。
“那你还说谢岚不会死？”
“晋升为永恒剑主如果还打不过光天使的话，这样的男人也未免太废物了。”
“还好，当初第一个眼瞎的人不是我。”元睿挑眉说道。
“……好吧，你赢了。”
说完我的事，两女又陷入了沉默。
因为接下来的话题很沉重，谁都不愿先揭开这份无法承受的哀伤。
“风主在哪？”最终先开口的还是元睿。
“在我心中。”
元睿闻言立刻沉默，姽婳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太初风神，陨落于天使之战。
“她还能回来吗？”
“我不知道。”
“你是太初死神，掌管死者的记忆，难道连你也不清楚么？”元睿问道。
“所谓记忆，要心有执念才行。风主的执念不在魔道，不在生前。她的执念在死去的雨师玄冥身上，若玄冥不能复生，风主也会永远沉寂在冰冷的冥河之中。”
“那，雨师玄冥你可以让她活过来吗？”
“要很久之后。”姽婳摇了摇头说道。
“多久？”
“久到我再也不会使用冥河刀，冥河死意吐尽化为春雨的那一天。”
这的确很久，姽婳是死神，冥河刀是死神最强大的武器。
如果有一天死神不再需要冥河刀，那么冥河刀就会吐尽所有死意，由死转生化为春雨降落于人间。
“会有那么一天么？”元睿清明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迷惘。
“无论有没有那么一天，我们都要等。”
语毕，姽婳转身就要离开。
便在这时，元睿又喊住了她。指着希夷大军中的贪狼破军两位天尊问道：“她们是谁？”
姽婳神情犹豫了一下，最终冷冷的说道：“魔道弟子。”
不是姽婳不想介绍两大护法天尊给元睿，而是因为答应她们在先。
时代造就英雄，属于两大护法天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们不想再被人记得，只想做个普通的魔道弟子，随着魔道的命运随波逐流。
虽然姽婳对此并不认同，因为破军的精神在魔道从未衰竭。可是既然答应了两位护法天尊的请求，她也只能保持沉默，并且是对所有人保持沉默。
因为，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尊重。
英雄迟暮，红颜白头。
道不言寿，最怕的是一朝梦醒，换了人间。
这何尝不是一种凄凉。

第七百三十九章 永恒剑体
宇宙虚空，充满了强大而神秘的未知，其中有些地方就算是天道也无法洞察。譬如寂灭深渊，譬如宇宙能量之核，譬如那些由纯粹的能量爆炸开辟出的虚无世界。
在虚无世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光线，没有温度。一切就像是先天五太中太易，处于一种无垠虚无的宇宙初始状态。
道藏有云，太易，神之始而未见气也。在这一阶段，没有光明没有形象，没有形状，也没有名称。太易，是一切现象的开始，但能量还未出现。
只不过和太易不同的是，能量爆炸开辟的虚无世界，是独立于大千宇宙之外的封闭空间。假如把大千宇宙比作一块寒冰，那么我和光天使所开辟的虚无世界相当于冰块中的气泡。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虚无，身为物质能量体进入虚无世界第一时间受到的便是来自虚无的反噬。
我的肉身几乎是瞬间破碎，血肉化为红色粉尘被虚无所吸收。
肉身不存，战魂脱壳而出。魂灵属于能量体，虚无世界不仅可以吞噬一切物质，同样也会吞噬一切能量。
还好，这个虚无世界很小，再吞噬了肉身之后，神魂受到的撕裂力量已经大为减弱，然而即便如此，我依旧要将神魂寄托于万千谶言之剑的剑身中才得以完整的保全。
这把剑并没有辜负我的寄托，虚无世界都无法吞噬剑身。
虚无世界是静止转态，当有物质或者能量闯入，就像是一块石子落入水面，静止立刻被破坏。
破坏之后就会立刻引发能量的不稳定不断的反过来蚕食虚无界，直到虚无界最终进入另一种平衡状态，这时候就相当于进入宇宙的第二个阶段，太初。
道藏有云，有名无实，虽变有气，而未有形，是曰太初。
太初，气之始而未见形者也。
神魂无法在太易状态生存，却可以在太初阶段显形。因为太初已经有了先天一炁，所谓神魂便是从先天一炁中诞生的灵感。
太初才有诸神诞生，譬如风神，死神，乃至天道都是诞生于太初。
我的神魂寄存于剑身中，安静的等待，等待虚无世界进入太初阶段。
关于神界的战斗我已经无法再插手，也不知道姽婳生死如何。心中虽然为她忧心，却无可奈何。
光天使和同时跌落于虚无世界，我是靠万千谶言之剑寄存神魂，却不知道她要怎样才能活下来。她的确拥有不弱于姽婳的战力，身为天道之女，我相信她一定还有隐藏的手段。
时间在流逝，我从万千谶言之剑的剑身中感知到了外界的平静。
释放出一缕神念跃出剑端，发现虚无界进入了太初阶段。
见此，我的神魂从剑体中飞出，幻化我本来的形象，同时握住了万千谶言之剑的剑柄。
剑在手，我内心安定了许多。
晋升为永恒剑主之后，我对肉身的依赖性已经大为减弱。
永恒剑主可以固化剑意，只要我神魂在，便可借助剑意随时凝聚出永恒剑体。
以前我没有这样做，是因为我的肉身承载了我太多的执念。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同时肉身也是我身为人族的象征。谢秣和谢陵的由来，也是在于我拥有人族的血气，才能和元睿阴阳相合。
现在我没有选择，肉身已经彻底被虚无界吞噬炼化为能量，如此就只好凭借手中的万千谶言之剑铸造永恒剑体。
神魂持剑，一剑刺向无尽黑暗虚无。
剑尖亮起一个小光点，犹如一盏随时会熄灭的孤灯。
这盏孤灯，便是剑体的生命之火，也可称之为剑炁灵感。
孤灯幽幽，随着我凝聚的剑意越来越多，孤灯开始渐渐燃烧，火焰越来越亮。
跳动的火焰不停的变化着形状，塑造着万物形态。
最终，归于人形。
赤裸，清白，面目和我别无二致。
人形紧闭着双眼，眉头皱起，似乎对这个世界很不满意。
皱眉代表有了感知，五感六识降临。
见此，我将神魂融入剑体之中，又过了不知多久，神魂和剑体融合为一，我睁开了双眼。
全新的剑体孕育着磅礴无匹的生命力，心随意动，入眼皆为剑意。
比之当初为剑而生的吕纯阳，我的剑体要强横不知多少倍。
再次将万千谶言之剑握在手中，有种随时可以持剑划破苍穹宇宙的感觉。
前所未有的强大，带来前所未有的自信。
以往每次想到要代表众生和天道作战，我的灵魂深处总会怯懦不安。
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同时我也知道，现在的我，也是我这一生的最终极形态。
我的战力，我的境界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提升。
以前我常说剑道无止境，现在，我就站在剑道的终极巅峰。
我释放出剑意感知光天使的存在，同时触碰虚无界的边缘。剑意绵绵无尽，向四面八方延伸。
忽然，正前方的剑意遭受重创，直接冭灭归虚。我立刻持剑追踪过去，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令我脸红心跳的画面……

第七百四十章 天使玲珑
我初为剑体，不着一缕。
身处寂静虚无的太初世界，这并没有令我觉得有丝毫不妥。
就像当初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中，同样坦诚相对，他们不会觉得羞耻。
然而，当我望见同样清白的光天使的时候，瞬间觉醒了礼法和羞耻之心。
完美的胴体，无垢无暇。
犹如温润水晶般的肌肤泛着金色的光泽，细细的腰身，又丰腴的惊心动魄。
明明是天国至高不可亵渎的光天使，激发起的却是人心底的罪恶邪念。
此时的光天使并非战斗形态，身材和凡人一般大小。神圣威仪大为减弱，反而多了一丝人性的光辉，令人心生亲近。
不过，当我看到她眼中的怒火，我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真正关系。
曾经我和元睿也曾为敌，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是那种敌对关系，完全是因为各自身份造成的，她是仙道祖师，我是魔道祖师。
如果没有道门争锋，没有封神之战，我和元睿就是一对神仙眷侣。月下蓬船，黄河九曲，惊鸿一瞥就注定了我和元睿三生石上的姻缘。
光天使不一样，我曾是命运之子，而她则是天之骄女。
不仅仅是身份上的对立，从个人立场，我也是她的必杀之敌，因为我曾亵渎了她的尊严。同样的道理，先覆灭太古魔界，后又灭杀神界众生的她，也是我的必杀之敌。
念及死在天使大军神威之下的神界众生，我心中的杀意开始升腾，万千谶言之剑开始在我手中兴奋的颤抖。
这把剑曾经斩断了无数天使的羽翼，品尝了高贵神圣的鲜血，也曾一剑斩破光天使的法相，亵渎了最尊贵的天之骄女。
现在，它迫切的想要饮下光天使的鲜血，成为真正的渎神者，亵渎之剑。
永恒剑体赋予我冰冷的剑心，光天使的美丽无法削减我心中的杀意，我本人也想亲手将她冭灭于这片虚无之中，为了将来的天道之战减少几分变数。
杀机开始凝聚，提升。
光天使祭起了手中的纯粹圣光之剑。
我能够在虚无世界活下来靠的是万千谶言之剑，而光天使同样是借助了她的剑。
纯粹圣光之剑，不死不坏。
由天道亲手所铸，只要天道还在，此剑就不会受到半点折损。
我们互相靠近，待到相聚最后五丈距离时同时停下了脚步。
五丈，是神之禁忌领域。
五丈之内分生死，结定数，再无可逆。
一旦进入这个领域，就预示着我和她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所以，我和她同时停下，再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谁都不愿踏入神之禁忌领域。
相距很近，可以更加清楚的看到光天使完美的胴体，纤毫毕现。
甚至，连呼吸心跳都可以感知。
这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同样也是最危险的女人。
万千谶言之剑在兴奋的颤抖，而她手中的纯粹圣光之剑又何尝不是想把我这个渎神者净化。
光天使全新的躯体看起来并不比我的永恒剑体差多少，任凭我剑意侵伐，连她的发梢都没有一丝波动。
这具身体，是有纯粹圣光铸造而成，而这道生命之光则是由天道亲手封印在纯粹圣光之剑中，仿佛为的就是今天。
当光天使以光铸天使之躯出现的时候，代表着能量全部解封。现在的她要比在神界天空更加强大，看似孱弱的身躯蕴含着磅礴无尽的毁灭力。
圣光可以燃烧一切污秽，净化一切罪恶，处决异端。这是属于天道的尊严，也是天道赋予光天使的无上权杖。
我依然没有动，任凭七窍玲珑心如何运转，我都无法洞察到光天使的弱点。
她的防御就像她的身体一样，完美的无懈可击，没有任何瑕疵。
同时，她的战力和杀机也同样臻至到我不可镇压的巅峰，只要我稍微松懈，就会被她立刻净化裁决，宣告死亡的命运。
强大而危险的美丽生物，同时还用着完美的防御力，面对光天使，我只能等待。
而她显然也拿我无可奈何，永恒剑体近乎不死不灭，圣光冲击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我剑心如铁，更不会被她的忏悔之光改变。
她的神格和威仪，更是对我没有半分作用。
我们一样的强大，一样的危险。
彼此都对对方充满杀机，就像两只饥饿的野兽狭路相逢。
时间在流逝，几乎感觉不到的那种流逝，随着杀机的无限提升，心神越来越紧张，压力也越来越大。
杀机会有临界点，一旦到了这个点而不宣泄，便会反噬自杀。
渐渐的，我开始承受杀机的反噬。
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对光天使出手，剑就会反过来噬主。
这同样是天地法则，物极必反。
但是，我依然没有追寻到光天使的破绽在哪里，只能感知到她也到了杀机的临界点。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比拼的便是各自的忍耐力。
我看到光天使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于绝对危险之中突然散发出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生死一瞬，我本不应该为欲望冲昏头脑，可偏偏在这时候，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无法阻止邪念的诞生。
光天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她脸上并没有显现胜利者的姿态，反而被一种盛大的屈辱所笼罩。
身为最高贵的光天使，居然令她的对手因为她的身体而露出了破绽，这绝不是荣耀，这是赤裸裸的亵渎。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只要我死了，无论她受到什么样的亵渎，都无人可知，而她只会拥有杀死魔道祖师的无上荣光。
意识到这一点，光天使的躯体颤抖的更加剧烈。
身体的站位也发生了变化，腰背更加挺直，曲线更加玲珑。
我的心越来慌乱，见此光天使嘴角抿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用她的左手轻轻的划过胸膛，锋利的指甲切开肌肤，流下一串串嫣红的鲜血。
嗅到最纯洁的天使之血，万千谶言之剑的杀机更是汹涌，于我的反噬力也加倍提升。
永恒剑体也承受不住，鲜血从我的口鼻中开始流出，眼中也泛起了红潮。
“你，不知羞的？”我问道。
“你的死，便是我的遮羞布。”光天使淡淡的说道。
“如果我不死呢？”
“你剑心已经失控，踏入神之禁忌领域不是我的对手，不动的话又抗不过剑意的反噬，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语毕，我持剑向前一大步踏入神之禁忌领域。

第七百四十一章 天贼之枪
神之禁忌领域，只有生死，没有胜负。
此时我心境已乱，更是被剑意反噬的永恒剑体受了重伤，经脉错乱。
无论是剑心，还是剑体，现在的我都不是踏入神之禁忌领域的最好状态。
反观光天使，虽然她也被强大的杀机反噬，但是心境却比我稳定的多，带着稳操胜券的自信。
已经失去先机，无论我再怎么谋划都无法挽回，所以，在进入神之禁忌领域后，我直接抬手便是三道剑气刺向光天使。
晋升为永恒剑主之后，太古三剑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魔剑如江海倒灌，神剑如雷霆炸裂，鬼剑如寒冰附体。
当下，我以魔剑突袭光天使面门，神剑突袭她胸腹，鬼剑则是极为阴险的刺向她的要害之地。
三剑齐发，分袭光天上上中下三路，一剑比一剑阴险。
若是在从前，我绝对使不出如此卑劣无耻的剑法，尤其是面对一个不着寸缕的女人的时候，但是现在我别无选择。
做君子的代价就是死！
光天使瞬间变了脸色，抬手一招圣光护盾现身。
圣光护盾遮蔽了全身要害，魔剑不能破，神剑被拦阻。
但是，无孔不入的鬼剑，却硬生生刺破了圣光护盾，将一道阴寒剑气刺入光天使体内。
光天使勃然大怒，又羞又恼。
鬼剑的这道剑气再经过圣光护盾的拦阻之后，伤害已经微乎其微，但是剑中的阴寒还在，又是刺在下腹那种位置，怎不教她羞恼欲狂。
光天使双手举起纯粹圣光之剑朝我轰然斩落，此时我三剑才发，无法第一时间凝聚所有剑气与之对抗，只能硬生生的凭借万千谶言之剑本身去拦截。
圣光之剑何其宏大，一剑落下万重圣火。
圣火之中，惊雷滚滚，电光交错，还带着神秘的符文之力。
我能用剑拦住剑身，却无法拦阻她剑身附带的圣火雷霆。
双剑交锋，万千谶言之剑发出一声悲鸣，随后圣火雷霆朝我剑体轰然落下。
圣火灼烧着我的剑体，雷霆创伤着我的魂灵。
我被击打的凌空倒飞出去，光天使一击得手，自然不肯错失杀机。一边持剑重压，一边腾出手在空中描绘神秘的金色符文。
符文汇聚成串，渐渐的又演变成一把金色的长枪。
早知光天使还有隐藏手段，却没想过她的本命武器居然是枪。
我以晋升为永恒剑主，万剑不能毁，以光天使的战力根本无法用剑将我杀死，因为我的剑体可以吞噬大部分的剑意，也是我对决光天使的底气所在。
但是，枪不在此列。
剑为百兵之君，枪为百兵之贼。
但凡能够被称之为贼的东西，都是极为棘手狠辣的存在。
金色铭文来自于天道的传授，而这杆枪更是天道为光天使量身打造。
等枪体完全成型之后，我从枪中窥伺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这是什么枪？”我一边后退一边问道。
“天贼，月中之盗神也。”光天使冷笑一声说道。
“不，不可能，天道怎么会掌控天贼星的力量？”
“众神不是万能的，天道无所不能。在谢秣陵死后，天道就掌控了天贼星的所有力量，并将它赐福于我。所谓因果轮回，这便是你们魔道两代祖师之间的轮回。”
光天使的话，令我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当初徐福测字，正为一止有始有终，我和魔道祖师之间是一个完美的宿命轮回。
后来，我揭开了道祖的身世之谜，知道他并非命运之子，也不是七杀命格，所有的一切全是他借助天贼星的力量盗来的，被称为月中盗神的天贼才是他的力量来源。
万万想不到，我在此刻居然对上了天贼星之力。
如果我今天被天贼之枪所杀，岂不是正好验证了徐福的话，兑现了我和魔道祖师之间的宿命轮回？
我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气息全部被光天使锁定根本无法逃脱。随着天贼之枪距离我越来越近，我再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到来。
原来我以为摆脱了命运的掌控，却不想深深陷入了轮回的业果。
这场战斗本身我就失去了先机，不得已而踏入神之禁忌领域，现在光天使祭出了天贼之枪，以因果之力封死了我的命运轨迹，我无处可逃。
没有人可以逃出因果，就连天道都要因为鲲被囚于人间。
生死间隙，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论是在昆仑雪域，幻魔玄关，还是在后来的女娲神庙，我所见的道祖的三清法身都只是一个背影，只有他的意志镜像例外。
当时我以为是道祖孤傲绝伦，不值得他面见。
现在想来，他怕是早已算出了后来的事，不肯面对的是我和他之间的因果。
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结束，如果我们相见便是一切的终结，那么所有关于魔道的一切都会瞬间抹杀。
“你的目标是我。”我望着光天使问道。
“当然，区区神界怎值得我动手。天父不能亲手杀你，那么就只有我来终结你的命运。”
语毕，光天使加重杀机。
此时我的剑体已经被生火烧的遍体鳞伤，神魂也被雷霆创伤的近乎破碎。
眼见天贼之枪一点点的逼近我的神庭穴，我却毫无阻拦之力。
“魔道祖师，感受天贼星的毁灭之力吧。”
随着这句话，天贼之枪终于点在了我的神庭穴上。
轰然一声，我神识一阵慌乱。
一股浩然不可测度的杀伐之力涌入我的玄关。
这股力量，便是天贼之力。
天贼入玄关，立刻开始盗取我的玄关之力。
我的玄关，浩瀚无尽，蕴藏着无限的可能，和近乎无限的生机。
但是，随着天贼星的闯入，玄关之力最终将会被它盗取的一干二净，最终成为一个死亡的世界。
玄关是我真正的底牌，我甚至想过，如果最终无法阻止天道灭世，我能不能用我的玄关拯救众生，为他们开启一扇面向新世界的大门。为此，我愿不惜一切代价。
我的玄关中留着幽荧烛照的意志之力，此刻感受到危机，两大圣兽的意志之力再度显化阴阳鱼组合成黑白太极图。
黑白太极图不停的旋转，试图将天贼之枪拉入阴阳旋涡之中完美的吞噬掉。
“原来，你的玄关中还有两大圣兽的意志之力。”光天使微微吃惊的说道。
“天贼是我的因果，两大圣兽又何尝不是天道的因果。”
“呵呵，你错了。如果是完整的圣兽意志，的确可以封禁天贼之枪，可惜，这两股意志之力太弱了，他们只能牵制一时，早晚会被天贼全部盗取。”
“牵制一时，已经足够我杀你了。”
我的剑体一直在承受着圣火灼烧，但是，我手中的万千谶言之剑却在一直吞噬着光天使的剑意，并将它们全部引入剑体之中。
剑体看似千疮百孔残破不堪，但是其中蕴含的剑意早已突破了我所掌控的极限。
此时，天贼之枪被两大圣兽意志牵制，正是我展开绝地反杀之时。
当下我全力凝聚所有剑意，万千谶言之剑轰然一震，爆发出强大无匹的剑气，剑气激荡瞬间将纯粹圣光之剑弹开。
光天使才以神念凝聚天贼之枪，突然被我反手一击，瞬间神魂失守。
我要的便是这一刻，剑出无悔，以万千谶言之剑疯狂刺向她全身要害，尽情挥洒着体内所有的剑意。
光天使一招被动，只凭圣光之剑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再次召唤圣光之盾，这次却没有撑过多久，就被我的剑气粉碎。
随后，剑气开始洗伐她的身躯，金色的血液飞溅，化为圣火燃烧。
随着伤势越来越重，圣火燃烧的也越来越旺盛，而光天使的形象也在熊熊圣火之中变得越来越淡。
圣火烧的是光天使的生命本源，只要圣火燃尽，届时她的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光天使的身影越来越淡，我以为她会被死亡的恐惧主宰，却没想到，她居然在对着我微笑。
“你笑什么？”
“魔道祖师，你知不知道天父为何一直不肯亲手杀你？”光天使问道。
“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你的玄关，如果你的玄关被毁，你在他眼中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天父绝不会再对你容情。”
“就算我被天道所杀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死的人是你。”
“魔道祖师，你真的以为我会被你所杀？”
“我想不出你还有活下来的理由。”
“呵呵，你只要记得，我不会死……”
光天使的声音越来越缥缈，最终身影被圣火全部吞噬。
在她死后，无穷的圣火充斥了整个虚无界。
能量的反噬，再次虚弱了虚无界的结界，随后被我一剑斩破，逃离其中。

第七百四十二章 为人父母
神界大陆，一片废墟，战火犹未熄灭，众神沉浸于无尽哀伤之中。
这一战，不知多少神族灭亡，不知多少生灵死于天使消散时辐射的忏悔之光。
虽然没有把太古神界彻底变成一方死地，却也相差无多。
地脉还在，却已经被幽荧烛照透支了两极能量力场。
此后，这方世界再也不会回复昔日的繁荣，也不会再诞生新的神族，只会一天天的衰老下去，最终避免不了和魔界冥界一样的结局。
神界大军十不存一，正在担负重建神殿的重任。
诸神陨落大半，留在慕容元睿身边的只剩下冰雪女神一人，其余神明则是各自回归自己的神族，悼念亡灵，重建神殿。
满目疮痍之下，神界已经不需要秩序，因为所有生物都只剩下了哀伤和回忆。
他们缅怀昔日神界的美好时光，日月争辉，群星闪耀。
从此不会再见太阳神的光明，月神的赐福，冰雪之灵不在，风之气息也不再温柔。海水不再有神明掌控，火之精灵不再被火神召唤。
自然万象陷入狂乱之中，荒野之中只剩下无尽荒芜。
黑夜越来越长，白昼越来越短。
残存下来的神族身上的神性再一点点的消退，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沦为平凡众生。
原因在于，神族的骄傲被彻底击溃，神族的荣耀黯淡无光。
雷霆崖的太古雷神雕像无声崩溃，作为神界的众神之父，他的神像对神界有着非凡的意义。神像崩塌，代表神界彻底失去了神性的传承。
或许用不了多久，太古神界就要换一个名字。
失落的神界，遗弃的国度。
望着神界的满目疮痍，我心中无限感伤。
太古三界代表的是宇宙的过去，它们的衰落验证了时间的不可逆，盛极必衰的天地法则。
失去的永不可能再回转，即便有蒹葭，慕容，姽婳等至强存在，也依然无法避免的让时光彻底将太古三界变成历史的尘埃。
我看清了神界的结局，直到这些还活着的众生会一点点的走向灭亡，但是我却不能为他们指引一条生路。
他们属于过去，人间属于现在。
归墟容不下他们，人间也不需要太古神明。
念及此，我心里越发哀伤，为元睿而哀伤。
战神殿临时居所，元睿正在照看谢秣和谢陵。
为了稳定神界地脉，两个小家伙透支了精力，无精打采的样子令人无比心疼。
我想抱下谢陵，他闪躲了一下缩进元睿怀中，还好，谢秣对我有几分好感，任由我将她抱在怀中。
谢秣的身体很轻盈，呼吸比平时要粗重的多。
元睿说的很对，我大概是世界上最不称职的父亲，搂着爱女在怀，却不知道要和她说些什么，只能用力将她搂在怀中，用下巴在她柔嫩的头发上摩挲。
谢秣生的极美，像极了她的母亲。肌肤胜雪，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玲珑通透的大眼睛。
精巧得鼻翼，随着粗重的喘息颤动，可爱可怜的模样令人无限心疼。
谢陵则是像我，怯生又倔强，看他时他会转身，不看他时他就会偷偷的望我。但愿他不像我这般多情，欠下那么多情债。
两大圣兽能够转世为人，不知要耗尽多少机缘才能做到。做了我的孩子，也不知道对他们而言，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谢秣，恨不恨爹？”我轻轻的问道。
“为什么要恨你？”
“在你们需要我陪伴的时候我不在你们身边，每次我的到来都会令你和谢陵受苦。”
“不恨。”谢秣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弟弟经常骂你，但是他睡觉的时候却又会常常喊你。”
“你呢，你有没有梦见过我？”
“有。”
我抱着谢秣坐在神殿的一根石柱上，将谢秣的脑袋靠在胸前，抚摸着她温柔的发丝问道：“梦见我在做什么？”
“梦见你不要我们了。”说到这，谢秣抽了抽鼻子又问道：“爹，你会不会不要我们？”
“不会，我会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拉勾，不许骗人。”
“好。”
和谢秣两指相勾，许下承诺，虽然心底知道，我早已给不起任何诺言。
无论是谢秣还是谢陵，他们都不是普通的小孩子，通灵启智很早，所以她才会用这么明显不符合她年龄的语气和我聊天。
普通孩子像他们还是懵懂无知一派天真，而他们却早已自觉背负起自己的命运。
幽荧和烛照的记忆已经不复存在，但是身为曾经至高无上的至尊级存在，他们依然保存了强大的洞察力。
既可以洞察万事万物，也可以洞察人心情感。
只是，这份洞察力隐藏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平时不会彰显，依然遵循小孩子的稚嫩童心。
但是一旦有什么触及到了他们的灵魂，他们就会立刻展现出强大的洞察力，谢秣的梦境便是由此而来。
我看向元睿，昔日犹如姑射仙子的昆仑圣女，太古战神，现在更像是一位慈母。敛尽神界的哀伤，温柔的安抚着年幼的谢陵。
感知到我的目光，元睿与我对视，柔情似水。
若有可能，我愿意用一切来换岁月静好。然而不断被天贼吞噬的玄关却在时刻提醒我，眼前这一幕已经是我生命最后的余温。
元睿尚未有所预见，谢秣在梦中已经洞察了我的命运。

第七百四十三章 蒹葭离去
神界一战，惊动了不知多少宇宙至尊。
死神统率希夷大军覆灭天使大军，随后我于虚空深渊灭杀天之骄女光天使，这些耀眼的战绩，动摇了天道不可战胜的地位，也给了这些隐藏于宇宙虚空深处的至尊大拿们看到了希望。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天道何其强大，只靠魔道，只靠人间，根本不足以谈论胜负。
必须集合整个宇宙虚空所有的力量方能打破天国的大门，直面天道本尊。
“谢岚，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些天我一直推演，光天使怎么算都不应该陨落于你之手。严格说来，她根本就不该死。”元睿说道。
“为什么？”
“你想，天国之中，光天使的地位只在天道之下，受尽万千宠爱，是天国最尊崇的圣女，她若死了，天道怎么会毫无反应。天道可以不在乎天使大军的覆灭，就像他同样不在乎四灵神兽天谴军那样，但是，按照常理而言，他断无这么轻易放弃光天使的道理。”
“天心难测，或许，光天使同样不在他眼中。”
“不，不一样。光天使之于天道，就像你之于命运一样。很多事，命运本身无法运作，所以才会诞生命运之子。天道也一样，光天使是他最完美的代言人，所以他才会花费巨大心思，不惜把天贼之枪赐予她，更为她铺就了一条光芒万丈的圣光之路。”
元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光天使确切无疑是天道的逆鳞。我杀了光天使，天道这般傲视万古宇宙的存在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我想起了光天使的话，在我将她神魂冭灭之前，她说她不会死。
一个人只有一个灵魂，即便是天使也不例外。
魔道祖师的一气化三清留下来的不过是两道神念镜像，而他本人最后的残魂早在镇魂棺中就和天地同归。而且是真正的同归，因为天道攫取了天贼星之力。
道祖不死，天贼星之力绝不会落到天道手中。
还魂崖之战，我在招魂幡中所见的是他最后的意志残留，如今也早已覆灭。
“元睿，光天使和我说她不会死，可我实在想不出她能活下来的理由。”我说道。
“可是她更加没有理由去骗你，如果她说她能活下来，那么就一定可以活下来。”元睿无比确信的说道。
“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我问道。
“谢岚，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这事和蒹葭有关。”
元睿说，天使之战那天，自始至终蒹葭都没有出手。
她安静的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仰望了整个战局，却没有出手一次，引起了元睿的关注。
“每当有天使从天空坠落，蒹葭眼中的圣火就会燃烧的更加旺盛。我怀疑……”
“你怀疑蒹葭和光天使的重生有关？”
“不错，因为光天使曾经在蒹葭的灵魂深处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可是这样也并不能说明光天使就可以借助蒹葭的躯体重生。”我说道。
所谓的灵魂印记对别人来说可能还无法理解，但是对于我们杀破狼三星来说却是早已经过的事情。
姽婳，雪阳都是借助命格中的灵魂印记而变得强大。
灵魂印记令姽婳和雪阳直接拥有了贪狼和破军的部分记忆，也仅仅是部分记忆而已，所以姽婳是姽婳，破军是破军，雪阳也一样。
她们都是全新的自己，而不是两大护法天尊的重生体。
当我和元睿这样解释之后，她却说：“谢岚，这不一样。姽婳和雪阳之所以会成为她们自己，是因为她们找到了自己的命运，所以她们才不会成为别人。”
“你的意思是，蒹葭没有找到自己的命运？”
“或许她曾经找到过，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迷失了。随着太古魔界的陨落，蒹葭的命运已经迷失了。谢岚，蒹葭是幻魔族的圣女，现在幻魔已经灭族了。”
元睿的话，令我心情无比沉重。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了蒹葭的变化，也知道她心底有无法承受的哀伤。
但是，我却低估了幻魔一族对她生命的意义。
幻魔被灭族了，她这个圣女，承载了幻魔一族希望的人，究竟还要以怎样的身份存在？
如果蒹葭就此迷失了自己的命运，那么光天使留在她神魂深处的灵魂印记就会发挥作用，最后喧宾夺主，借蒹葭的躯体重生。
“我该怎么做？”我问道。
“你什么都做不了，命运的选择只在于她自己，没有人可以代替别人做命运抉择。”
“姽婳也帮不到她么？”
“姽婳掌控的只是记忆，而蒹葭只是迷失了命运，并没有忘却从前的记忆。谢岚，有些事不是靠感情可以弥补的。”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天使借蒹葭之躯重生？”我问道。
“是的，除非蒹葭自己做出决断！”
以前我为蒹葭拥有无瑕魔格而感到庆幸，但是现在，无瑕魔格反而成了她最大的心魔。
因为无瑕魔格完全不排斥圣光之力，也就是说，光天使的灵魂印记可以和蒹葭的神魂完美融合。
神界地脉残破，河流也被扭曲重塑。
我飞遍了整个神界，最后在一条被寒雾笼罩的河岸上找到了蒹葭。
河岸两边的木叶上凝结了一层霜雪，霜雪凝重。
神界被天使大军的毁灭力重创，只会一天比一天阴寒，夜晚也会变得越来越长。
换句话也就是说，我现在所见的风霜，永远也不会有融化的那一天。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轻轻的念起了这首诗，令我想起了和她的初见，心中莫名一恸。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凝望她的眼眸。
“蒹葭，不要离开我。”
自从我做了魔道祖师以后，我从未求过任何人。现在，面对我心中的挚爱，我第一次提出了请求。
在万魔殿中，蒹葭回归魔界的那一次我已经尝到了离别之苦，但是这一次，蒹葭如果再走，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蒹葭眼中一片空茫，对我的话也有如未闻。
“我看到了天使陨落的情形，也经历过魔界覆灭的遭遇。谢岚，我们都是在一步步走向灭亡，对吗？”
“是的，没有什么是永恒存在的。”我想反驳她的话，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既然如此，那么存在与否，能不能打败天道又有什么意义呢？所有的存在都是泡影，世间万物缤纷色彩不过都是被蒙蔽的人心罢了。”
听蒹葭说出死神的这句话，我便知道她现在已经心如死灰，被绝望笼罩。
我将她用力抱在怀中，第一次感觉到她的单薄。
若是在从前，我还可以骄傲的对她说，我会一直陪你到世界的尽头。
可是，我自己也已时日无多，不知要怎样安慰她。
“谢岚，我能察觉到我的灵魂中多了一个人。”
“嗯。”
“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一个能令我永远忏悔自己罪孽的地方，也只有在哪里，我才可以永远痛苦的活着，直到世界的尽头。”

第七百四十四章 天路何方
我不知道蒹葭要去哪里，但是我知道，自此一别之后我再也不会见到她。
或许，有一天她会战胜心魔，记得自己是万世千红的魔道弟子，但是，那时候我已不再是魔道的祖师。
蒹葭一步步踏入冰河，走向对岸。寒雾笼罩，最终她的人也消失在寒雾之中。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蒹葭，吾爱。
我站在河岸上很久没有动，直到眼泪结成了冰棱，才黯然离开。
“蒹葭走了。”
“去了哪里？”元睿问道。
“她告诉我，她要去一个可以令自己永远不会迷失，永远痛苦活着的地方。”
元睿先是一怔，继而语声哽咽的说道：“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去了哪里？”我问道。
“太古魔界，只有失落的太古魔界才会令她的心一直处于极度痛苦和悔恨之中，永不解脱。也只有在地狱般的痛苦之中，她才不会失去自己，阻止光天使的重生。”
“难道她要一直这样痛苦下去吗？”
“是的，除非有天她能赎清自己的罪，才能走出地狱。”
“蒹葭何罪之有？”
“有，不止是她，我也同样罪无可恕，包括姽婳。”
元睿说，没有她们的回归，太古三界不会这么快覆灭。
虽说灭绝太古三界是天道必然要做的事情，但是，是她们的回归加速了这个进程。
若三界一直不动，天道的首选目标是人间。
只怪我们对人间太过留恋，才令太古三界率先终结了命运。
从时间长河来看，我们这样做并没有错，因为太古三界本就属于宇宙的过去。但是，对于太古三界众生而言，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他们有活下去的权力，哪怕多活一天也好。
蒹葭醒悟了自己的罪孽，所以她对自己的命运宣判了死亡，甘心忍受炼狱的痛苦活下去，也不过是为了阻止光天使的重生。
光天使的威能太强大，若非她一心想要摧毁我的玄关投掷了天贼之枪，虚无界一战胜利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
一旦她再借体重生的话，没有人可以阻止她。
因为现在她还可以称为光天使，死而重生之后，她的名字就会改成炼狱天使。
炼狱天使，在地狱中仰望天堂。
或许，未来的她会成为下一个天道。
天道并没有自信对抗天地法则，也许天道这次让她统兵就已经存了这个打算，光天使很有可能就是天道留下的后手。
“蒹葭已经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你知道我要走？”我问道。
“嗯，早知你有离别意，不然哪里会这么温柔。这些天来，你的眼神都像换了个人一样。特别是看向秣儿和陵儿的时候。”
“太古三界命运已经终结，天道的下一目标必然是人间。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必须主动出击了。”
“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去看看天路何方，天国又在哪里。”
“你准备一个人去？”元睿问道。
“和姽婳一起。”我说道。
“唉，到头来能够和你同生共死的还是她啊。”元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保护好秣儿和陵儿。”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去吧，去找她吧。”
真要走，又哪里舍得。
狠狠的吻上她的嘴唇，这一吻直到彼此再无法痴缠下去才终结。
御剑飞空，心底又受到元睿的神念传音。
“谢岚，我们三个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我以神念应了她一声，不敢回头，御剑直飞太古冥界。
……
太古冥界，极北之地。
姽婳坐在冰封王座上，任由冰雪落满全身。
阴阳灭绝之地已经崩溃，姽婳重新回到了死亡的冥界。
希夷大军十不存一死伤惨重，令她的心沉重不已，但最令她无法释怀的还是风主的死。
只有冥河化春雨，才可以令风主带着记忆重生，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天道死了，死神才有可能放下冥河刀。
我迎着风雪，一步步走到姽婳的王座面前。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姽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我，她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梦中的姽婳皱着眉头，似乎有难奈的痛楚。
自从她成为死神之后，我几乎再也没有见过她皱眉的样子。她永远担当在前，护佑身后的魔道弟子，承载所有的军威煞气。
我们只能看到她的孤傲倔强，却看不到她所受的伤。
当初，她之所以失忆那么久，就是因为这份伤痛早已超出了她所能背负的范畴。
魁罡之躯的太初死神，已经不会再被伤痛袭扰，那么她在梦中皱眉，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没有打搅她，就这么看着熟睡中的姽婳，用心捕捉她的每一个表情，直到风雪落满我身。
“你来了多久了？”终于，姽婳从梦中醒来。
“刚来。”
“……你这是刚来的样子么，为什么不喊醒我？”
我抖落身上厚重的雪说道：“想和你一起白头。”
姽婳嘴角绽开笑意，极为妩媚的朝我伸出双手，慵懒的说道：“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怎不见你的希夷大军？”我诧异的问道。
“收进了玄关，本来我还想将整个太古冥界全部收入我的玄关，可惜舍不得这漫天风雪。我喜欢冰冷的风雪，越来越喜欢了。”
“看你睡梦中皱眉，梦到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死亡和毁灭，伤痛和缅怀。醒着的时候，我能看破一切不喜不悲，睡着的时候总有那个林家丫头来乱我心绪，败坏我太初死神的名声。”
“那才是真的你。”我忍不住说道。
“可是，那样的我，并没有资格和你携手共战天道，不是么？”姽婳挑眉问道。
“嗯，都怪我……”
“行了，都吃了半辈子软饭了还说这话。”
“……姽婳，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
姽婳对我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她一直在等我。
听我把蒹葭的事情说给她听后，姽婳说道：“蒹葭的选择是对的，谢岚，我真的很赞赏你选女人的眼光，无论是蒹葭还是慕容，她们都是值得我尊敬的人。”
“怪我太多情，没有专心对你。”
“多情也有多情的好处，都像谢秣陵那般冷清，苦的还不是破军。我最欣慰的是，到最后能够和你并肩同行的只有我。”
“你不怪我拉你一起送死？”
“你要是真和谢秣陵一样愚蠢，我半滴眼泪也不会为你流。走吧，天路不知在何方，我们夫妻两个边走边谈。”
“好。”

第七百四十五章 虚空大君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孤独的，无论生前多少人陪伴，最后都是孤独的走向死亡。
最值得庆幸的就是得到一位灵魂伴侣，可以陪你走很远的路，甚至，有可能陪你走到生命的终结。
这一点，在我来姽婳的时候我就想的很清楚了。
只因她是我唯一的灵魂伴侣，蒹葭和元睿都不是。
她们有各自的命运和使命，只有姽婳不管不顾随时可以放下一切与我同行。
其实破军也是个合格的伴侣，奈何道祖一个人走的太远，破军无法追的上道祖的脚步，所以才会成为魔道历史上最大的恨事。
天路何方无人知晓，但是要锁定天国的位置并不难。
在成为太初死神之后，姽婳曾游历虚空，后来又和风主一起在虚空中寻找死神的机缘。
宇宙虚空中存在着许多从上一个宇宙中活下来的至尊，他们逃脱了天地法则的惩罚，以某种隐秘的手段得到了所谓的永生。
姽婳的建议就是，我们可以借助拜访这些至尊来锁定天国的位置。
太古三界的覆灭已经惊动了天地法则，同时也警醒了这些隐藏在宇宙虚空深处的至尊神袛。
他们现在面临抉择，要么对抗天道，要么就是选择加入天道阵营，再向从前那样冷漠观望已经不合时宜。
因为一旦天地法则和天道碰撞失控，整个宇宙都会崩溃而毁灭，届时无人可以逃脱。
天地法则的存在就是为了阻止宇宙的崩溃而诞生的，不然的话，任由高阶神袛无限制的永生发展，势必会耗尽宇宙灵感，导致宇宙崩溃。
天道要做的是取代天地法则，那么势必会触及维系宇宙秩序的底线。
最好的结果是，天道取代成功，创建了一套可以适用于现存宇宙的天道法则。如果失败，以天道的威能足以引发宇宙崩溃。
但是，无论是天道是成功还是失败，至尊们都必须做出选择。天道输了，输的会是整个宇宙，天道赢了，他们就必须面临天道的审判。
接下来的时间，我和姽婳开始拜访这些隐藏的至尊神袛，游说他们一起联手对抗天道，打探关于天国的位置。
宇宙何其广袤无尽，这是一场漫长的旅行，还好，现在天道已经被天地法则盯上，而幽荧烛照现在尚未长大成人，我们还有一段时间。
“那里是北冥星，南华真人的居所。”姽婳指着星空中一颗黑白双色的星球说道。
“我们去拜访南华，见一见鲲。”
“不用了，南华和鲲都不在。”
“他们去了哪里？”
“南华做的事应该和我们一样，游说宇宙至尊对抗天道。至于鲲，我想他应该去了人间。”
“人间？”
“嗯，我翻阅了鲲的记忆，同时也从宇宙虚空中找到了关于鹏的信息。南华助我在希夷界重铸魁罡之躯的代价，就是要我帮鲲化鹏，我就把这份机缘给了鲲。”
姽婳说，南华创造鲲来自于一个梦，而她所梦见的地方正是人间。
从这点来讲，鲲是属于人间的。
姽婳以此推算，分出一缕神念搜索了整个人间，最后在人间找到了关于鹏的最古老的记忆。
“人间是后来的世界，怎么会有关于鹏的记忆？”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
“和太古三界相比，人间的确是后来的世界。但是，你却忘记了人间的诞生。”
“那么人间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呢？”我问道。
“不是，人间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产物。”
“什么？”
我第一次听见这种论调，有些吃惊。
我一直认为，人间的诞生是遵从于无中生有的规律，由无数灵感凝聚而成。
但是姽婳却说人间是鹏从天外带来的世界之种，人间的诞生和鹏有关。
“这就是你在人间找到的关于鹏的最古老的记忆？”我问道。
“是的。”
“鲲若化鹏成功，那么人间就或许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毁灭了。因为鹏一定会守护人间的安危，即便是宇宙崩溃，鲲也会背负起整个人间去天外寻找生机。”我说道。
“不，谢岚，你太天真了。”姽婳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这样说？”
“我怀疑所谓的天外宇宙，不过是另一个崩溃的宇宙罢了，人间是那个崩溃的宇宙幸存下的生命之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纵然鲲能背负起整个人间，同样也无路可逃。”
“不亏太初死神，你猜测的一点没错，没有什么天外宇宙，所有的宇宙都已经崩溃毁灭，我们现在的宇宙就是唯一的生机之地。”
语毕，一个美丽的道姑现身于眼前。
黑白双色道袍，眉目素雅，含笑而立，人淡如菊。
“见过南华真人。”我和姽婳同时向她见礼。
“死神方才所说的，正是我不久前所梦的。”
南华说，除了我们现存的宇宙之外，所有的宇宙都已经悉数毁灭。
毁灭它们的是虚空大君，代表着永恒的黑暗和虚空，不断吞噬一切的存在。
“这么说，虚空大君比天道还要可怕。”我说道。
“你错了，虚空大君并不比天道更加可怕。”南华说道。
“为什么？”
“因为虚空大君就是天道！”
我再次被震惊，但是仔细思索天道的来历，却又不得不承认南华的推测很有道理。
天道太过强大，远远超越了和他同期的任何一位神袛。
而且天道所要做的事，正是毁灭现在的宇宙！
但是，如果天道就是虚空大君的话，他是如何瞒过天地法则莅临这个宇宙的呢？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南华说道：“虚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天道先后不止一次的变幻身份，不停的躲避天地法则的追踪，同时汲取这个宇宙的力量恢复自身的实力，现在他的能力已经几乎圆满恢复。”
天道圆满恢复，也就以为着灭世的开始，一切的终结。
原本天道就已经是不可战胜的存在，现在他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我忍不住为战天之战感到深深的忧虑。
“不用悲观，如果就像南华真人所说的我们的宇宙是最后的生机之地，那么恰好说明，我们的宇宙具有某种强大到足以反制虚空大君的力量，不然也不会幸存到现在。”姽婳说道。
“那么这股力量会是什么呢？”
我这样一问，南华和姽婳同时沉默。
没有人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即便是无所不知的南华。
沉默了一会，姽婳突然向着南华问道：“南华真人，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问吧。”
“我凭借死神的威能翻阅了整个人间才找到关于鹏的记忆，你又是如何知道天外天，虚空大君的存在呢？”
南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才一声叹息说道：“死神陛下，你可以找到关于鹏的记忆，但是你却无法找到关于我的记忆对不对？”
“对，我试过。”姽婳没有否认。
“如果你们要我留下来一起迎战天道，就不要追问我的来历。”南华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说了，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各自分别，继续做我们应该做的事吧。”
说完这句话，南华告辞不见。
和她来时相比，离去的背影显得无比萧索。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终于想明白了南华话里的意思。
当我看向姽婳的时候，她恰好也在看我。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将真相藏于心中。

第七百四十六章 古老之月
在我和姽婳穿行宇宙浩瀚星河寻觅那些隐藏的至尊的时候，被我们所忽视的人间，发生了一系列新的变化。
就像姽婳所猜测的那样，我们的宇宙之所以成为最后一个被毁灭的生机之地，正是因为我们拥有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现在，这股力量开始投射向人间，宇宙的心脏。
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并没有对人间三界带来多大的影响，但是，却让那些原本因为实力不足无法踏上战天之路的强者，得到了晋升至尊的机缘。
这股力量可以看做是天地法则对于天道的反击，显然宇宙已经意识到了自身的危机，并开始召唤自己的英雄。
东海，归墟，月圆之夜，阿黎登上了圣魔山。
不周山已经被我炼化为剑，现在魔道又在圣魔山上创建了新的祖庭。
圣魔山比不周山更加高大，更加神圣威仪。漆黑的山体，纯净的魔意，很符合魔道的风格。
晏拓和曦和的意志依旧封禁在山体中，不知多少年才能重聚神魂醒来。
借助圣魔山和谢韫的帮助，傲风已经重聚龙躯，此刻就陪在阿黎身边。
连续数日，阿黎的举止都一反常态。
以前的她从不会冷落身边的人，这几日她却忽然沉默下来，连傲风都被她无视。
阿黎的变化令傲风无所适从，雪阳在闭关，他也不知道去询问谁。
今天，不言不语的阿黎登上了圣魔山，难得开了口。
“傲风，我该走了。”阿黎望着傲风说道。
“你要去哪里？”
“我本为太古月神，现在太古神界的月神族已经灭绝，我必须为他们复仇。”
“你觉醒了？”傲风吃惊的问道。
“嗯，风神的宿命已经完成，我也不能在羁绊于人间。”
风主的觉醒，来自于雨师玄冥的死，而阿黎的觉醒，来自于月神族的灭绝。
和风主不同的是，风主一步登天直指太初，而太初并没有月，阿黎的觉醒仅仅是在太古神界。
但是，拜宇宙这股神秘力量所赐，阿黎的月相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若能在太古神界成功显化月相，实力会直接晋升为至尊。
太古月神有双面神性，分别被称为月之光面和月之暗面。
而现在，阿黎从宇宙神秘力量的指引中，找到了关于古老世界里月亮的神性，也就是月的第三种月相。
宇宙的很多位面世界都有关于月亮的神话传说，光能投射七道纯粹射线，月亮也有七种颜色。
譬如血月狼人祭拜的红月，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无论颜色怎么变化，始终逃不脱光暗两面。所以，太古月神完美继承了现在宇宙中月亮的全部神性，并以此封神。
但是现在，拜宇宙神秘力量的指引，阿黎觉醒了月亮的第三种神性。
古老的世界，有伟大之神，幽荧和烛照。同样，古老的世界里也有古老的月亮。
在古老的世界崩溃之后，天道和一些至尊逃脱天地法则制裁存活下来，但是古老的月亮却并没有保存下来，而是被天道封禁投入时间长河中，成为一枚黯淡无光的记忆符号。
“天道为什么要封禁古老的月亮？”傲风问道。
“因为古老的月亮拥有月的第三种神性，可以影响众生万物，连天道都非常忌惮，所以才趁世界毁灭之日，古老月亮最虚弱的时候，将其封禁投入时间之河。”
“月亮的第三种神性是什么？”
“我不知道，只有在我成功凝聚出第三种月相后才能理解它的神性究竟是什么。但是不管是什么，我相信我都会因此拥有战天的资格。”
“就像太初死神和太初风神？”
“嗯。”
我们的世界可以在毁灭后重生，甚至崩溃后也可以重建，正是因为天地法则的存在。
天地茫茫，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而所谓的宇宙神秘力量，其实指的就是天地法则本身的意志。
现在天地法则从天道哪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为了阻止宇宙沦为无垠的虚空进入终极毁灭状态，不得不召唤强大的意志和神性凝聚起来一起共战天道。
它将古老世界的月之符号从时间长河中打捞起来，以此为机缘促成了阿黎的觉醒。
“阿黎，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去太古神界？”傲风望着爱人的脸，认真的问道。
“不能，归墟需要你，人间也需要你。”
“可我需要你。”
“傻子，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莫忘了天灭众生，众生灭天，最终一战我们还会携手共战天道。”
“阿黎……”傲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阿黎拥在怀中。
阿黎直接从圣魔山顶飞向浩瀚星空，离开之后，傲风久久不肯离去。
此后，每当夜晚来临，傲风都会在山顶仰望，等待他的爱人从月中现身。
……
太古神界，在天使之战结束之后，太古神界的夜晚越来越长，气候也越来越寒冷。
天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漆黑沉重的夜幕。
众神的神力在日渐一日的衰退，那些活着的神族也只能日渐一日的痛苦的活着，因为他们看不到希望。
这一天晚上，睡梦中的元睿被谢秣推醒。
“怎么了，秣儿？”元睿问道。
“娘，我们快去外面。”
“大半夜的去外面做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谢秣光着脚丫子就跑到了外面。
神情专注的凝视东方的夜空。
漆黑沉重的夜幕里，正有一丝微弱的光芒诞生。

第七百四十七章 阿黎归来
漆黑夜幕，沉重压抑的悲伤。
笼罩在神界众生心头，吞噬了他们的希望。
然而，就在今夜，夜幕中诞生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幽荧是太阴圣兽，对于光源最敏感，所以谢秣是第一个感知到光诞生的人。
谢秣带着元睿走出卧室，来到战神殿广场上。
这一丝微弱的光芒照在昔日暗黑女神族的故乡，而暗黑女神族的故乡曾经也是月神族的故乡。
只是因为阿黎在人间，月神族并没有和其它神族一起复兴。
偶尔诞生的月神族也被其它神族所吸收，导致月神族的神性几乎不存在。
光芒很微弱，要耗费很大神念才能捕捉。
就在元睿抱着谢秣凝视东方的时候，一位幸存下来的光明神族高阶祭司朝她走了过来。
天使之战中，光明神族的勇士幸存者很多，因为天使折射的圣光对光明神族的毁灭力最弱。
但是，几乎所有幸存的光明神族勇士，都被忏悔之光灼伤了双眼，令他们从此只能生活在黑暗中，再也看不到半点光明。
只有这位迎面走来的高阶祭司是个例外，因为她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光明神殿，没有任何一丝丝恶性。
忏悔之光只会令犯过罪孽的人受伤，而她拥有整个太古神界最纯洁的灵魂。
“见过战神陛下。”光明神族高阶祭司向元睿行礼。
“光明祭祀，你好。”元睿回礼。
“陛下也感知到了遥远的东方折射来的熹微之光？”光明祭祀问道。
“最先感知到的是谢秣。”元睿抚摸着依偎在她身边的谢秣说道。
“哦，陛下可知这丝光线的来历？”
“还请光明祭祀指引。”元睿谦和的说道。
“那里是暗黑女神的故乡，也是月神的诞生之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丝光，代表着太古月神的神性。”
“太古月神？不，这不可能。太古月神尚在人间，她是我魔道弟子，应该不会在这时候离开人间来到神界，何况神界已经失去了月神族的传承。”
“太古月神早已陨落，神界也的确失去了月神族的传承，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一丝光的确和月神有关。”
“为什么？”
“还请战神陛下带我前往月神族的起源之地。”
元睿尚未回答，谢秣说道：“娘，我也想去。”
“好，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天使之战之后诸神的神力皆被削弱，这位光明祭祀也失去了御空飞行的能力。
元睿以神念传音呼唤纯钧，要她好好守护还在酣睡中的谢陵，随后便祭出一面五行旗，载着三人朝东方飞去。
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夜风寒冷吹的谢秣不停的往元睿怀里缩。
五行旗飞行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来到月神族的起源地。站在地上仰望头顶，正好对着那一丝熹微之光。
光线比之前变得亮了几分，却一直被夜幕深锁，始终无法穿透云层。
“月神的神性太过微弱，我们必须想办法帮助月神才行。”光明祭祀说道。
“要怎么做？”
“如果能找到月神殿就好了。”
“月神殿早在太古神界天道之战中被毁，哪里还有什么月神殿。”元睿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块月亮石，只要是月神殿的遗物都可以。”
“好，我们找找看吧。”
元睿释放无数神念，以足下为中心感知四面八方，却一无所获。
随后她又召唤出戊土分神，深入地下感知，依然没有关于月神殿的任何消息。
光明大祭司跪下来亲吻大地，也没有攫取到任何和光明有关的线索。
就在两人相对苦笑的时候，谢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头，对元睿说道：“娘，这就是月亮石。”
“傻女儿，月亮石会发光，晶莹剔透，你手里的不是月亮石。”
“不，我能从这块石头里感应到太阴之力，它就是月亮石。”谢秣认真的说道。
说完，谢秣将手里的黑石递给元睿。
所谓天下万物皆出五行，元睿感知一番后立刻大为吃惊。
石头有两种，一种属金，一种属土。
而这块黑石看起来平平常常，却根本不在五行之列。
接着，元睿将黑石递给光明祭祀。
光明祭祀双手捧着黑石，最后用嘴唇亲吻它。
“战神陛下，圣女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块月亮石，我从里面感知到光留下的印记。”
“月亮石怎么会是黑色的？”元睿问道。
“因为它的光已经枯竭了。”
说完，光明祭祀直起身开始整顿衣冠。
神情肃穆的再次对元睿躬身行礼，说道：“战神陛下，我希望我今日的牺牲，能够换来陛下对光明神族的庇护。”
“你要做什么？”
“我于梦中受到了熹微之光的召唤，所以才会去战神殿找陛下。看到这块月亮石后，我终于明白了我的使命是什么。光明神族已经再也看不到光明，就让我将光明神仅存的最后一丝神性注入到这块月亮石中，用它来召唤月神的降临吧。”
“告诉我你的名字。”
元睿何其聪慧，立刻明白了光明祭祀话里的意思。
她不会阻止光明祭祀的牺牲，只想记住她的名字，让后人永远记住她为神界做了些什么。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陛下只要知道我生于月影谷就行了。”
“你是月神族人？”元睿吃惊的问道。
“不错，我是月神族唯一的血脉传承着，却一生都在侍奉光明神。”
说这句话的时候，光明祭祀脸上显露出悔恨的表情，但是望向手中的月亮石的时候，她的神情又变得无比骄傲。
这块月亮石已经黯淡无光，再也无法感应月神的神性。
而光明祭祀用她一生的侍奉换来了光明神垂怜的一丝神性，只要她将这一丝神性注入到月亮石中，月亮石就会复原如初。
现任光明神已经为神界战死，这最后一丝神性也应当守护光明神族，所以光明祭祀才会祈求元睿庇护光明神族。
光明祭祀双手捧着月亮石，面容神圣的望着漆黑天幕中的那一缕熹微之光闭上了双眼，口里开始念诵起古老的咒语。
随着她的声音，光源从她体内产生，渐渐的汇聚到她的手臂上，再由手臂传送到掌心，注入到掌心的月亮石上。
漆黑的月亮石不停的吞噬着光源，一点点变亮，最后光华璀璨，变成了一块无垢无暇晶莹剔透的月亮石。
遗憾的是，光明祭祀却无法亲眼看到重复光明的月亮石，因为她已经永远无法再睁开双眼。
光明神的最后一丝神性和她的生命早已融为一体，失去了神性她也就死了。
元睿拉着谢秣躬身向光明祭祀行礼，等她再起身的时候，沉重夜幕封锁的那一丝熹微之光终于刺破了夜幕，射向光明祭祀手中的月亮石。
初始只是细细的一条线，渐渐的凝聚，最后变成了一道光柱，罩住了光明祭祀。
元睿顺着光柱向上看，看到换了面容的阿黎正顺着光柱缓缓朝地上走来……

第七百四十八章 贪狼金鳌
阿黎走下天幕，站在光明祭祀面前。
用手触摸光明祭祀秀美的脸颊，在她额头留下一个月亮符号。
月亮符号吞噬了所有的月光，光明祭祀的身体也因此而变异，化为月亮雕塑，成为永恒。
阿黎是魔道弟子，元睿是魔道主母。
但是这一刻，当阿黎面对元睿的时候，展现的是一种上位者的神念威压。
神威浩瀚如海，铺天盖地。
澄清的眼眸深处蕴含着无尽杀机，以元睿的境界都无法与她对视，谢秣更是惊恐难安。
“拜见月神大人。”元睿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阿黎闻言不答，浮空飞起以神念扫过整片神界大陆。
一股悲怆和愤怒的情绪笼罩了她的心身，面容变得冷酷而狰狞，眼眸彻底转黑，柔顺美丽的黑发一根根竖起，互相纠缠化为一条条狂乱的黑蛇。
月，复仇之月，狂乱之月。
“风神何在？”阿黎问道。
“风神已经陨落。”元睿说道。
“看来，我还是迟了。也罢，古老之月本为复仇而生，我必当为风神复仇！”
语毕，阿黎挥手拂向天空。漆黑沉重的天幕立刻破开，一轮黑月诞生于天空。
黑月幽幽，映射整个神界的悲伤，将之全部化为复仇的怒火。
怒火点燃了黑月，最终将黑月染红，变成了一轮血月。血月当空，整个神界都被红光渲染，变成了血色的世界。
阿黎于血色天地中踏出九步，九步连环整个世界因她绝美的舞姿而颤动。
随后她取出骨弓，从头发上扯下一条黑蛇，化为箭矢搭在弓弦上。
用尽全部力气，一箭射向亘古虚空。
这支箭代表着月神的愤怒，承载着两个世界的怒火。
一箭离弦，褪尽天地间的血色。
元睿拉着谢秣的手，站在原地望着空中的阿黎，沉默不语。
“娘，这一箭射向了哪里？”
“我不知道。”
“连您也看不到箭矢的轨迹吗？”
“我看不到她这一箭射向哪里，但是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所有看到这支箭的人都会明白，古老世界的月神回来复仇了。”
阿黎没有在神界停留，一箭散尽整个神界的悲伤之后，她便离开了神界。
临走之前，去下脖子上的月亮石吊坠送给了谢秣。
然后对元睿说了唯一的一句话：“她和她爹很像。”
阿黎走后，元睿帮谢秣把月亮石吊坠戴上。
“娘，她认识我爹吗？”
“当然，曾经的她是魔道最强大的射手。”
“现在呢？”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魔道不灭，她便永远是我魔道万世千红的弟子。”
阿黎走了，前往宇宙虚空深处寻找属于古老世界的月之记忆。
古老的世界已经灭绝，但是，幸存下来的至尊们有很多都是月神的信徒，他们从古老之月中汲取了力量和心念。
如果月神振臂高呼，那么战天之战会有更多至尊加入。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这便是阿黎射出的那一箭的价值。
……
东海归墟，阿黎的不辞而别并没有令雪阳感到困惑。
因为她也已经开始觉醒。
这一天，雪阳离开了归墟，飞临昔日魔道祖庭金鳌岛陨落之地。
金鳌岛沉没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搜遍归墟也不见踪影。
雪阳不是一个人来，与她同行的是谢韫。
“看来，您也要离开了。”谢韫说道。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了，不是么？”雪阳微笑着说道。
“嗯，世人皆知破军最善战，却不知贪狼的神威并不在破军之下，只是贪狼沉睡太久，无法轻易觉醒而已。”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贪狼的真正含义。”
说完，雪阳开始念诵咒语。
随着她的咒语，身下的海水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最后生成了无比巨大的海眼旋涡。
海水层层叠叠堆向空中，也越发衬托的海眼旋涡深不可测。
最终，海水旋涡几欲天齐，便在这时候，雪阳忽然一声怒吼，旋涡深处冉冉升起一只巨大无匹金光闪耀的神龟。
这神龟，便是传说中的金鳌。
头尾似龙，身似陆龟。
金鳌微闭着双眼，犹未睁开。
雪阳兵其剑指，刺向金鳌双目，金鳌冲天一声嘶吼，双目圆睁，神光四射。
待看清眼前的女子是谁时，金鳌的怒气消失，低头臣服。
雪阳在无尽之海召唤金鳌，天庭星斗发生异变。
紫微星主紫昱女帝仰望星斗，察觉到北斗星变了星位，原本最闪亮的破军变得黯淡下来，贪狼星光芒万丈。
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时候，北斗贪狼阳明星君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女帝陛下，魔道姜雪阳召唤金鳌出世。”阳明星君说道。
“哦，原来如此。贪狼这时候出世，是为了天道之战，孤应出手助她一臂之力。”
说完，紫昱女帝开始推演周天星盘。
召集诸天星斗神君，结成星斗大阵，将漫天星光倾注于北斗星宫，周天元气引入贪狼星位。
元气归位，东海金鳌发出一声快意的嘶鸣。
无尽星光汇聚在雪阳身体之上，周天元气迅速化为无穷无尽的机缘和战力，帮助雪阳迅速突破了自身的修为境界，无限制的攀升……
待到星光不再洒落，雪阳只差半步便可晋升为至尊。
就在此时，有一白衣女子忽然从空中现身，含笑凝望雪阳。
“你是谁？”谢韫惊问。
白衣女子尚未回答，雪阳便已开始跪地叩拜，眼中流下滚滚热泪，语声哽咽的说道：“魔道姜雪阳，拜见贪狼护法天尊！”
破军提刀下阴司，贪狼怒沉金鳌岛。
有些人明明不是神，却已经成了传说。
听闻来人便是三千年前魔道的贪狼护法天尊，谢韫身躯一震，附身跪倒在地，大声喊道：“魔道谢韫，拜见贪狼护法天尊。”
谢韫这一声呐喊，惊动了整个归墟。
须臾瞬间，不知多少神念从归墟投向此间，傲风，北冥秀，流风霜率领千万魔道弟子迅速赶来。
东海之上，魔道三军齐至。
人人神情肃穆，望着空中的贪狼护法天尊。
北冥秀单膝跪地，大声喊道：“魔道弟子，拜见贪狼护法天尊。”
纵然早有准备，可是，看到千千万魔道弟子炽热的眼神，以及他们的眼泪，贪狼护法天尊依然情难自已。
希夷是不会流泪的，即使有泪也只能流在心底。
“我今天来，只为了解我和雪阳之间的因果，助她一臂之力。魔道弟子，切勿见礼。”贪狼护法天尊说道。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贪狼护法天尊，万世千红！”北冥秀大声回应。
随后千万魔道弟子齐声高呼：“贪狼护法天尊，万世千红。”
知道贪狼护法天尊有要事要做，北冥秀果断带着魔道弟子返回归墟。归途之中频频回首的魔道弟子中，不知多少人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雪阳，我们之间的因果也该了结了，开启你的神庭穴，放我进入你的玄关。”
“贪狼护法天尊……您不去归墟看一眼魔道今日的祖庭么？”雪阳犹疑的问道。
“不用了，逝者如斯，纵然不舍昼夜又如何。助你成为至尊，便是我这一生最圆满的符号。”
雪阳再次流出眼泪，闭上双眼默默开启了神庭穴。
神庭穴开启，贪狼护法天尊化为一束流光飞入了雪阳的玄关。
不知过了多久，当雪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至尊所差的最后一丝机缘也彻底圆满，从此宇宙虚空之中便多了一位实力强大无匹的至尊，贪狼金鳌！

第七百四十九章 随鲲化鹏
阴司，九幽之地，幽冥神殿。
“女帝陛下，魔道月神阿黎离开了人间。”
“女帝陛下，归墟姜雪阳离开了人间。”
“女帝陛下，函谷关谢流云离开了人间。”
“女帝陛下，天庭龙女得娇公主离开人间。”
“北极紫微女帝，紫昱离开人间。”
“昆仑西王母，离开了人间。”
“血海浮屠地藏王天尊，离开了人间。”
“镇狱黑龙，柳芝茸，离开了人间。”
“女帝陛下……”
……
随着孟婆天尊的一声声启奏，九幽女帝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幽冥之眼神光流转，情绪越来越激动，手中的剑也越握越紧。
太古三界已经覆亡，人间三界岌岌可危，天道之战迫在眉睫之时，天地法则降下无数机缘洒下人间，呼唤众生参加天道之战。
战意起，幽冥神殿起峥嵘。
犹如太古冥兽，释放出十方煞气，冲向九天。
六道轮回剑，剑气激荡，在神殿大厅纵横，发出金属铮鸣之声。
“走的好！”女帝压下胸中激昂豪气，大声喊道。
“陛下，你也要离开人间了么？”孟婆天尊问道。
“孤不会走，孤若走了，这人间在无人可以托付。”
听女帝这样一说，孟婆天尊放下心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帝离开人间参加天道之战。
人间可以没有魔道祖师，可以没有人道祖师，也可以没有仙道祖师，但是，人间绝对不能没有九幽女帝。
因为女帝司掌六道轮回，是人间三界，六道众生最后的寄托。
其实，人间一众英豪离开的事情女帝心中早有明悟，但是她一直装作不知，没有为任何一个人送行。
若非孟婆天尊前今日特来请旨，她依然会继续沉默下去。
而孟婆之所以今日来请旨，也是因为人间三界英豪已经出尽，再无力参加天道之战。
“不，人间英豪并没有出尽。”女帝说道。
“陛下，神王魔帝之下没有资格进入天国讨伐天道，而要战天，除了至尊无人能正面抗衡天道之威。”
“你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孟婆问道。
“民心所向，天心避易。”
“那我们要怎么做？”
“孟婆天尊，孤问你，鲲在何方？”
“鲲大人于九幽深渊觉醒化鹏机缘，不日即将乘风起。”
“好，传孤号令于三界，仙魔鬼神，献祭众生之血，征集勇士之心，随鲲化鹏，鏖战九天。”
“女帝陛下，这样做岂不是和送死无疑？”
“人固有一死，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没有牺牲，就没有大义，众生哪来的底气打败天道。去吧，勇士归来之日，便是六道轮回重开之时。在此之前，轮回大阵停止运转。”
“遵命，陛下。”
孟婆领命告退，分别拜访道门三道。
在她走后，女帝果断关闭了六道轮回大阵。没有了大阵的运转，人间众生死后不入轮回，只会冭灭于天地之间。
换句话也就是说，每死一个，属于人间的生机就会削减一分。
六道轮回真正要维系的就是人间的生机，大阵停止运转，人间就会日渐一日的消亡衰败下去。
关闭大阵之后，女帝的威能无限制提升。以往女帝要将大部分的能量用在维持大阵的运转上，如今她已解脱。
命运步入毁灭深渊后，天道以为命运已经彻底冭灭，却不知，命运早已和后土娘娘的六道轮回融为一体，轮回即是命运。
在命运本体灭亡之后，九幽女帝全权掌控了所有的命运之力。
而她也凭借命运和六道轮回之力的融合，成为人间三界第一至尊。
如果将我和姽婳比喻为讨伐天道的长剑，那么女帝就是守护人间的不破之盾。
在归墟，孟婆见到了谢韫，说了女帝的安排。
谢韫立刻登上点将台，征集八百万魔道弟子，随鲲化鹏。
同样，函谷关的张天师，天庭的熬卿龙王都没有拒绝女帝的安排，各出八百万死士，代表人道和天庭随鲲化鹏讨伐天道。
三道各出八百万，阴司出八百万阴兵，人族再出八百万铁血子弟兵。
人间三界集结四千万铁血死士，铸造血肉长城。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随鲲化鹏，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的命运。但是，他们中没有人后悔，没有人胆怯，反而将此行当做他们一生的最高荣誉。
就像女帝所说的，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这一天，鲲离开了九幽深渊，遨游整个无尽之海。直到他吸收了足够多的海洋之力，将鲲的威能提升到极致，终于到了化鹏的时刻。
鲲选择在东海归墟化鹏，化鹏之日人间三界，不知多少人投来神念。从贩夫走卒到山林野兽，受到冥冥中的感知，都在这一天望向东海。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无不面容严肃，神圣而庄严。
东海归墟，鬼神仙魔齐聚。
魔道升起万仙台，迎接天地十方鬼神仙魔，共同瞩目鲲化鹏的壮举。
午时三刻，阴阳相交，女帝提剑登上万仙台。
“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轮回，平定阴司，后有始皇帝一统六国，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玉皇以仙道祖师平乱天庭结束众神之战，稳定天庭格局。此后，人间三界统称为人间，三界六道众生生死轮回有序，共享人间太平。”
“今天道灭世，欲要挑战天地法则，毁灭寰宇堕入无尽虚空。太古三界已经覆亡，人间三界在劫难逃。”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今日，孤以九幽女帝之名在此立誓，孤在，当维持众生之轮回，定人间万世之基！孤亡，亦将身化命运，护佑人间永世不衰！”
“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鬼神仙魔共听之！”
女帝宣誓之后，三道掌旗人，人族，各自立下誓言，誓死守护人间三界。谢韫宣誓魔道，莫云樊代替她宣誓人族，张天师代表人道，熬卿代表天庭。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魔道誓于人间共存亡！”
“尊卑高下，仙魔有序是为正统，仙道誓于人间共存亡！”
“无为而治，万法自然，人道誓于人间共存亡！”
“天地之间有人存，人族誓于人间共存亡！”
宣誓完毕，四千万视死如归的铁血勇士大军凝聚在海眼四方，等待鲲从海眼中显形。
众目睽睽之下，海眼终于发生了变动，开始旋转。
海眼一动，海上立刻风起云涌。
日月星辰白日显形，群星罗列，将星辰之力悉数汇聚入海眼之中。
海眼越转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
四方勇士不得不再退三千里，万仙台也同时升到了云端。
海眼搅动了整个无尽之海，癸水之气直冲九天。
暴风骤雨，闪电雷鸣。百兽嘶吼，鬼神当哭。
鲲这一动，动的不只是海水，牵动了整个人间三界。
阴阳逆乱，怒向苍天。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
化而为鹏，鹏之背不知几千里也。
终于，海眼旋涡扩大到了尽头，一只前所未见的巨型生物从旋涡深处渐渐浮出水面……
万众屏息，就连女帝都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从来没有人见过鹏，甚至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连鲲的样子都只停留在想象中。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如今，大鹏正从海中冉冉升起……

第七百五十章 众生有泪
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大鹏飞出了海眼，两翼展开，遮蔽了整片海域。
目之所及，皆为大鹏之背。
尽管早有准备，当三界众生第一次看见鹏的时候，还是被这种生物夺天的气魄所震慑。
在这一刻，什么神鬼仙魔都变得不值一提，整个世界只有鹏。
当初鲲一出世，便逆乱了阴阳将天道拉入人间因果。
如今鲲化鹏成功夺尽人间万象气魄，神明羞愧众生臣服，就连女帝都以最谦卑的心仰望鹏的风采。
只因这人间便是鹏从天外背负而来，这世界来源于鹏。
如今，鹏将为了守护人间扶摇直上九万里再战天道，而众生也会将命运与之紧紧相连，四千万悍不畏死的勇士随鲲化鹏讨伐天道之国。
鹏展翅，发出一声清啸，云开，天破，四千万勇士从四方跃然跳上鲲鹏之背。
随后，鲲鹏击水三千里，飞向苍穹。
鲲鹏向上飞，越飞天越高，受其反击之力，海水和大地越来越向下沉。
天与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远，渐渐隔绝，绝地通天。
从此之后，人间众生不会再受来自于宇宙虚空的神魔干扰，同样，人间六道众生也将不能再轻易离开人间。
鲲鹏飞临万仙台，巨型鲲鹏之眼宛若两个太阳，神光千万丈。
“命运之神，九幽帝君，六道轮回之主，吾将离开，汝可有言？”鲲鹏望着九幽女帝说道。
“鲲鹏，你背负的不仅仅是人间的命运，还有人间的四千万勇士，孤要你记得把他们送回来！”女帝说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汝明知他们的使命是什么，又何出此言。”
“孤……舍不得他们。”女帝泣不成声。
女帝落泪，阴司大雨滂沱。
六道众生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命运的悲伤。
天道是虚空大君，这四千万勇士的使命并不是迎战天道，而是以他们的鲜血和魂灵，修复被天道打破的命运锁链。
若想在天地法则和天道的碰撞之下保护人间，破损的命运必须被修复。
所以，鲲鹏才会说你明知他们的使命是什么，为什么还要我把他们送回来。
这件事只有鲲鹏和女帝知道，其它大能或许也能猜到，但是鲲鹏背上的四千万勇士却不知道。
女帝泪如雨下，望着鲲鹏背上的四千万勇士想说出真相，却又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她怕乱了军心，更怕面对勇士听完之后的反应。
便在这时候，魔道谢韫拔出魔刀挥向苍穹，大声喊道：“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八百万魔道弟子回应：“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谢韫的话说的很明白，问的就是他们后不后悔，怕不怕死。而八百万魔道弟子的回应，则是表明了他们愿意付出一切，死而无怨，死而无悔。
魔道的誓言豪气如虹，天地悲壮。伴随着一声声呐喊，归墟再传来异动。
先是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继而是元凤怒吼，麒麟长啸。
当此悲壮之时，祖龙元凤始麒麟悉数归来。
当下，三大混沌神兽来到鲲鹏面前，由祖龙率先开口：“鲲鹏大人，吾代表魔道以及天下海族众生之决心，为汝送行，吾将从此守望于海洋，恭候勇士归来！”
傲风之后，始麒麟开口说道：“吾代表大地众生以及九幽阴魂，在大地守望，恭候勇士归来。”
始麒麟语毕，元凤开口：“吾代表九天仙魔，万象星辰，在天空守望，恭候勇士归来。”
祖龙司掌海洋，元凤司掌天空，麒麟司掌大地。
三大混沌神兽所司，便是整个人间三界。随着他们的宣誓，三界命运连为一个整体。
鲲鹏诀别人间，振翅高飞渐行渐远。
当初的人间只是一颗世界之种，并没有生灵，也没有开化鸿蒙。
而现在，从天庭到人间，从人间到九幽，三界六道，芸芸众生，已经成了他最解不开的因果。
鲲是为南华而生，而鹏却是为了整个人间而生。
望着鹏的背影，万仙台上无声寂静。
不知多少仙魔流下了眼泪。
这一刻，人间六道再无教义之别，也不再有善恶之争。
众生只有一个心愿，祝愿勇士早日归来。
……
鲲鹏背负人间命运飞向苍穹，普通人族自然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在他们眼中，唯一能够看到的便是东方空域的一个黑点。也许是卫星，也许是飞鸟。
河阳县，街头巷口。
一个红衣女子仰首望向东方天幕，无声落泪。
“姐姐，你为什么伤心？”一个七八岁大的小丫头奇怪的盯着她问道。
红衣女子擦干了眼泪，微微一笑，说道：“姐姐没有伤心。”
“没有伤心又怎么哭那么多眼泪？”小丫头不依不饶的问道。
“好吧，姐姐被人骗了。”
“谁骗了你？”
“魔道祖师，谢岚。”
当初我曾答应谢红樱来归墟找我，没有人去接应，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找到归墟的，她只能在人间默默找寻魔道的足迹。
这一天，她来到了我的故乡河阳县，尚未去黄河祭拜黄河娘娘，便望见鲲鹏从东海飞上了九天。
“骗子，你说好的会在归墟等我，收我做魔道弟子。”
“现在，鲲鹏都离开了人间，你又在哪里呢？”

第七百五十一章 鏖战兵魔
我和姽婳在宇宙虚空中不停的找寻，相继拜访了数位隐藏在虚空中的至尊，从他们口中渐渐锁定了天道之国的位置。
虚空之中的异神很多，奈何他们多半不再过问外事。
时空耗尽了他们的神威，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失去了威能，寿元无多。即便没有天道和天地法则的碰撞，他们的时间也到了尽头。
对于这些人，无论我们怎么劝说他们都不会参与天道之战。
邂逅的至尊中，依然保持着强盛战力的只有三位，分别是兵魔，不死女妖，灵魂狩猎者。
兵魔隐居的位面世界有一座古老的大竞技场，没有人知道这座大竞技场闲置了多久，地上的每一块石头都饱尝过勇士的鲜血。
竞技场四周空无一人，我和姽婳赶来的时候，兵魔就站在竞技场中央，犹如一座雕像。
要让雕像开口的条件很简单，进入竞技场中心打败兵魔。
“你来还是我来？”我问道。
“我来吧。”
“心疼我？”我厚着脸皮问道。
“不是，这大竞技场充满了勇士之魂，我不想他们被你的剑气所毁。何况，这里也是我的机缘之地。”姽婳说道。
“你的境界还能提升？”我惊喜的问道。
“战无休而祸不息，只要有战斗和魂能，修为就永不停歇，你的剑也一样。强者之路，没有归宿。”
论修为，我远不如姽婳体悟的深刻。
仔细算来，我才修行多少年，虽然机缘无数，时光终究太浅。
而姽婳有神格在身，一觉醒便是千万年的记忆。
念及此，我一声长叹，指着竞技场中心对姽婳说道：“夫人，请。”
“你不担心我打不过兵魔？”姽婳问道。
“天道主生，你主死。”我想了想说道。
“唉，谢岚，你学坏了，以前你经常为我担心的，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姽婳皱眉问道。
“……要不我先去试试兵魔的战力？”女人心海底针，我试探着问道。
“这倒不用，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并不喜欢强大的你。”
“为什么？”
“你越强大，我就越难掌控你。能够给我压力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天道，一个是你，除此之外无人在我眼中。”
“姽婳。”
“嗯？”
“柳河愁门前见你第一眼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永远都逃不出你的手心，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无法掌控我。”
“那么，你怎么解释慕容和蒹葭的事？”
“……”我无话可说，顾左右言他。
“以前我管不了你的心，还能掌控你的人，现在连你的人也无法掌控了，悲哀。”
“姽婳，兵魔好像生气了。”
“是有点生气了。问题是，他为什么生气？”
“或许，是因为我们肉麻的时间太久了！”
说完，我和姽婳相识大笑，姽婳于笑声中跃入大竞技场中心。
兵魔早已无兵可用，一身造化修为夺尽三军煞气，战力鼎盛，气势丝毫不弱于姽婳。
太初死神登门拜访，激发了兵魔的强大敌意。但是这份敌意并没有爆发出来，他的人依然安静的站在竞技场中央，犹如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死神，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勇士的安魂乡，只有我才能安抚他们的亡魂。”
“你既然知道我是死神，自然也应该明白死神并没有多少慈悲之心。”
“说吧，你想要什么？”兵魔问道。
“你，以及所有的勇士之魂。”
“战吧，让我看看，今天的你，还有多少当年的威能。”
“如你所愿。”
姽婳悬浮在空中，身上的死神莲衣战甲一片片绽开，令我震惊的是，随着莲衣战甲的绽开，姽婳的背上突然生出一双漆黑的羽翼。
我无比惊诧，以前只在姽婳背上见过靠旗，却从未见过她有翅膀。
这是属于死神的羽翼，代表着死亡和命运的终结。
其实，收割命运并非是死神所擅长的事情，在这方面，死神远远不如时光。
时光湮灭一切，时光才是唯一的死神。
所谓死神羽翼，便是时光之力所化，代表着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对时间的掌控。
翅膀渐渐生长，最后傲然的在这异界的烈风中完全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姽婳手中的冥河刀也开始闪耀起黑芒，以刀为中心，黑雾升腾，萦绕不绝。
“看来，你的确掌控了死神的全部威能。”
“不知今天的战神，还有多少威能呢？”姽婳挑眉问道。
面对死神的挑衅，兵魔神情凛然一变，大声念道：“吾辈何以为战！”
语毕，大竞技场轰然剧震。
周围的看台上，忽然出现无数个勇士之魂。
勇士之魂面无表情，目光所向，全部寄托于兵魔身上。
兵魔的战意无限提升，身上的铠甲越发煞气腾腾。
长枪所向，似乎可以刺破苍穹，时光倒流。
“他们皆为我麾下之兵，生前是强大的勇士，战魂永不磨灭，谁也别想把他们带走。”
“哦，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留下他们了。”
接下来，就在大竞技场勇士之魂的瞩目下，姽婳和兵魔展开了一场属于终极至尊级别的厮杀。
刀与枪的争锋，兵魔和死神的宿命绝杀。

第七百五十二章 黑暗黎明
兵魔拉下面甲，长枪指向悬浮在空中的姽婳。
这杆枪曾经惊艳古老世界，如今却和兵魔一样被时光遗忘，没有人再记得它的名字。
枪是百兵之王，长枪所指，勇士之魂杀意凝聚，锁定在姽婳身上。
可以他们选错了目标。
姽婳何许人也，天下亡魂之君。
勇士之魂煞气再盛，又怎能动摇她分毫。
微微一笑，莲衣战甲随风飞舞，一片洁白的莲花拈在指尖。
“杀！”
兵魔一声大吼，重如千钧却又轻若无物的长枪刺向姽婳面门。
手腕一抖，顷刻间便有千万道枪影闪烁，真假难辨。
我剑心洞明也难辨真假，只能选其中杀意最盛的一支来抵挡。
心里为姽婳有些担心，却见她根本不闪不避，依旧凝视着指尖的白莲。
仿佛那朵莲花已经成了她世界的中心，令她沉醉其中，连生死之战都抛却脑后。
千万重枪影再逼近姽婳的那一刻忽然凝聚，这情形就像杜甫写的一句诗，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又令我想起了一个故人的成名剑法，吕纯阳的万剑归宗。
蓝色的火焰从枪身上烧起，迅速烧向枪尖，这是雷火，赋予了长枪无与伦比的毁灭力，令其可以刺破万物。
当雷火在枪尖爆发的那一刻，长枪所蓄的势全部耗尽，姽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一枪刺入的就是她所沉浸的世界。
虚空破碎，结界炸裂，长枪刺中姽婳左胸，赫然穿体而过。
只听轰然一声剧震，光影消失，原来兵魔之枪刺中的只是她的一道幻影，这幻影正是她指尖的莲花所化。
兵魔震惊，便在此时耳边传来刺耳的刀声。
冥河刀破空斩向兵魔，却不见姽婳现身。
兵魔一声爆喝，逃向云层，云层中传来一声战马嘶鸣。
冥河刀穷追不舍，战马跃出云层冲向兵魔。
就在冥河刀即将斩中兵魔的那一瞬间，兵魔成功的跨上了战马，躲开了致命一刀。
死神的羽翼赋予姽婳无与伦比的速度，兵魔的雷火战马同样将速度突破到了极限。
战马腾空，时而脚踩大地。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细小的砂石席卷天幕，在大竞技场中激荡起历史的尘埃。
这是一场诡异无比的战斗，却又极度真实。
不见缥缈奥秘的神通手段，比拼的是力量内核和失真的速度。
姽婳和兵魔两人的攻击毫无章法，长枪和冥河刀忽南忽北，捉摸不定。
明明兵魔的人在东方，姽婳的刀却偏偏朝西方斩杀。
姽婳的莲花世界，可以为她营造分身幻影抵挡杀劫，而兵魔胯下的战马总可以在兵魔杀劫来临的时候带着他逃出升天。
这让姽婳有些吃惊，她低估了这批战马的价值。
老话常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看来，若不能先杀死兵魔的战马，断然无法伤及他本尊。
可是，一时片刻间，她却无法锁定战马的轨迹，更看不出这匹战马的来历。
战马四蹄踏着幽蓝色的火焰，眼睛因为愤怒变成血红色，口里不停的喷吐着蓝色烈焰，明明具有实体物质形象的活物，偏偏姽婳却无法感知到战马的神魂。
战斗至此，姽婳和兵魔都只是在互相试探，真正的攻击尚未展开。
看不透战马的玄关，又无法锁定兵魔的轨迹，姽婳安静的停了下来。
同样，兵魔刺破的永远是莲花世界，无法伤及姽婳本尊，所以他也停了下来。
两人就那么安静的悬浮在空中，互相注视着对方。
“这匹马有什么来历？”姽婳问道。
“看来你并没有完全觉醒太初死神的记忆，所以才认不出它。”
“告诉我。”姽婳的语气变冷，显得很迫切。
“古老的世界有兵魔，也有战神，这匹马是战神的座驾，曾经它有个显赫诸天万界的名字，叫做无敌。”
“无视距离，无视杀机，先天立于不败之地，的确可以称得上无敌。可惜，这匹战马并不适合你。”姽婳说道。
“为什么？”兵魔诧异的问道。
“战力的极限，在于生死一瞬，畏惧死亡永远不配称为真正的勇士。我想，战神死前一定很后悔拥有无敌。”
兵魔沉默，过了会才哑着嗓子沉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战神死的时候的确很后悔，如果没有无敌，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死。”
“这是战神的弱点，你得到了战神的无敌，那么无敌也就成了你的弱点。”
兵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你输了。”姽婳再次开口，直指兵魔本心。
在姽婳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魔已经在兵魔心中产生，他的心境出现了破绽。
心境出现了破绽，又如何逃脱死神的追杀？
“交出勇士之魂，向我臣服，我饶你不死。”姽婳说道。
“不，你错了，我并没有输，我还有一次机会。”兵魔突然说道。
“哦？”
“向死而生，死而无悔。”
语毕，兵魔从战马身上跃起，在空中倒转，一枪刺向无敌。
只听一声惨绝的哀鸣，无敌被兵魔长枪洞穿命门，身躯直接炸裂，变成无数燃烧着雷火的碎片。
碎片依然在爆炸，最后全部变成了燃烧的火焰。
火焰汇聚成火海，战马的魂灵在火海中发出痛苦的惨叫，怒视着兵魔。
兵魔视如不见，眼睁睁看着战马的魂灵一点点的燃尽，冭灭无踪。
“死神，属于我们的决战开始了。”兵魔说道。
“很好，现在的你才真正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失去了战马，兵魔双足钉死在地上。
双手紧握着长枪，疯狂蓄力。
这一次他根本不做任何预判，也不管姽婳身在何处，他只想着把自己一生的战力全部凝聚在枪中。
大地再次颤抖，伴随着兵魔的双足越陷越深。
单是持枪刺出的反冲，就令兵魔的身躯一点点的沉入地面，直到他的身躯整个的从地平线上消失。
空中的姽婳也在蓄力，死神羽翼在剧烈的颤抖。
兵魔放弃了战马，姽婳同样放弃了莲花小世界。
大地因为兵魔的蓄力而颤抖，天幕则因姽婳的蓄力而震撼。
忽然，大地破碎。
剧烈的爆炸掀起砂石滚滚，烟尘尚未散开，就直接物质湮灭变为混沌乱象。
混沌迷雾中，兵魔一枪刺向姽婳。
几乎在同一时刻，姽婳挥刀下斩。
刀锋斩向枪尖。
两大神兵交接出点燃了一个太阳……犹如黑暗之中的黎明。

第七百五十三章 兵魔之死
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时刻。
眼看着太阳即将跳出黑暗，忽然随着一阵混乱的波动，太阳熄灭，黑暗再次降临。
无声无息的毁灭，发生在黑暗之中。
各种乱象声音纷杂，声波，能量，虚空，物质虚化，旋涡，黑洞在大竞技场中默默交汇，营造出末日场景。
神念无法穿透的黑暗，视线更无法看清。
一直过了很久，黑暗终于褪尽，姽婳和兵魔依旧站在大竞技场中心摇摇相对。
两人的身躯同样的伟岸，似乎谁也没有受到伤害。
但是，兵魔手中的枪出现了一道裂纹，从枪尖延伸到尾端。姽婳的刀出现了一个缺口，不停的散发着死亡迷雾。
交战仍未结束，姽婳开始挥动冥河刀，这次主攻的是她。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混乱的能量开始向刀身凝聚，不停的塌缩，破碎的空间，光线扭曲变幻，以至于我连她的脸都无法看清。
空间碎片混合着混沌能量，不停的朝刀身凝聚，冥河刀的缺口开始修复，刀锋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亮的刺痛人的眼。
冥河刀越来越亮，姽婳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没过多久，我便听见她的喘息声。
是我不曾听过的疲惫，精力的透支。
以前我和她也曾并肩沙场历经生死，我见过全身浴血的姽婳，也见过神念枯竭的她，但是，唯有今天我才听见她的喘息，见到了她极为狼狈的一面。
兵主一直在安静的观察着姽婳的动作，冥河刀复原如初他没有惊讶，刀锋渐渐点亮他也没有吃惊。
但是，当他听见死神狼狈的喘息的时候，瞬间脸色大变，眼底露出一抹哀伤。
伴随着他的哀伤，大竞技场四周的亡魂发出了愤怒之叹息。
不死勇士之魂，化为厚重的灰色迷雾朝兵魔身体中汇聚，瞬间将他笼罩在灰雾之中，再也不肯消散。
此时，姽婳的刀意已经圆满，喘息声也停了下来。
望着被厚重的灰雾包围的兵魔，这一刀无法出手，因为她失去了兵魔的目标。
她知道灰雾代表什么，代表着被终结的命运，死亡的阴影。同时，还代表着勇士的衷心。
他们愿意魂能消散，意志溟灭，只为给兵魔留下一线生机。
此时兵魔若逃走，姽婳无法追踪，就连身在杀局之外的我，都察觉到灰雾中兵魔的气机。
身为天地法则之下的至尊，兵魔在宇宙虚空中肯定不止大竞技场这一个坐标。他现在争取到了时间，只要他肯逃，可以随时划破时空，逃向别的位面世界。
我们的时间不多，兵魔若是逃了，我们也不会再继续追踪他。
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兵魔并没有逃走，而是一步步走出了迷雾。面对着冥河刀的无上杀机，兵魔手持长枪冲出了迷雾，刺向姽婳。
姽婳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斩了出去。
刀锋从枪尖顺着裂纹划过，将长枪一分为二，继而刀尖斩在兵魔额头的神庭穴上。
兵魔面上没有半分惧意，怒目盯着姽婳。
“你有什么遗言？”姽婳问道。
“我早就该随着他们一起战死沙场，苟活亿万年，唯一能够慰藉我心的便是和阁下的这场生死之战。”
“为何不肯随我战天道？”
“打败了天道又如何？众生早已不在我眼中，毁灭与否于我何干？”
姽婳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玄关破碎的声音。
再看兵魔，已经合上了双眼，整个人又变成了我们才来见他时的样子，一具伫立在竞技场中央的雕像。
只不过，雕像成了真正的雕像。
挥舞萦绕在雕像周围，不肯散去，哀伤莫名。
对于这个结局，我心里无限伤感。
“走吧，这些亡魂属于他。”我走到姽婳身边说道。
“不，这些属于我，我才是亡魂之君。”
说着，姽婳开启神庭穴，将勇士之魂的灵识全部磨灭纳入玄关之中。
如此冷酷的举止，令我沉默。
然而，姽婳的无情并不仅限于此。拔出冥河刀斩碎了兵魔的神像，攫取了兵魔还带着生命余温的残破神格。
离开大竞技场，我和姽婳继续在虚空中探寻。
只是因为兵魔的事情，我和她产生了裂痕。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吸纳勇士之魂还要磨灭他们的灵识，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攫取兵魔的神格，甚至还毁了兵魔的法身。
这样的姽婳，也未免太过无情。不是我有妇人之仁，而是贵在英雄相惜。
倘若古老的世界有魔道，以兵魔的性情必然会成为魔道的征战杀伐之将，一如破军护法天尊。
这一路行来，我再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
终于，还是姽婳先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你是太初死神，要兵魔的神格何用？”我忍不住冷言说道。
“我要了自然无用，但是有人需要这枚神格。”
“谁？”我问道。
“将来你自然会见到。”

第七百五十四章 再见女娲
我没有想到姽婳还有事隐瞒着我，听她这样一说瞬间释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除了不能言说之外，还有很多别的因素在里面。
就像我从不主动我的玄关，也没有将我对命运的启示告诉他人。
兵魔没有告诉我们天道之国在哪里，我和姽婳只能模糊的追寻着已知的线索继续向西。
在又穿越了无数个星辰位面世界之后，我们来到了一个散发着妖异绿芒的星球，在这个星球上我们见到了昔日的宿敌女娲娘娘。
女娲是人间第一妖皇，招妖幡聚集万妖，奉天承运，为人间降灾降厄。伏羲陨落之后，女娲战不过女帝，就此失去了音讯，娲皇宫也被一场大火燃尽。
我以为女娲逃向了天道之国，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
这颗星球妖气冲天，充满了奇特的生命律动。
妖气纷呈，充满了蛊惑人心的能量。
“这是什么地方，妖气这么盛。”我问姽婳。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来到了不死女妖的隐居之地。”姽婳想了想说道。
“古老的世界也有妖族吗？”
“有。世人只知精怪可以化妖，殊不知，妖本身也是人性的一种。”
魔由心生，其实妖也是人造的。
人之假造为妖，物之性灵为精，人魂不散为鬼。
天地乖气，忽有非常为怪，神灵不正为邪，人心癫迷为魔，偏向异端为外道。
由此可见，妖和魔都是人性的异端外道，并不是单指草木精怪妖兽之属。
和魔的癫狂相比，妖更善于蛊惑人心扭曲伦理常规。
老话常说，事出有异必有妖。
魔以混乱和毁灭来破坏秩序守恒，而妖本身和秩序守恒不冲突，却会令秩序之下的万事万物充满变数。
“其实妖本身不善不恶，只是人心习惯了守恒法则，不喜欢变数的产生，才将妖打入异端邪道，和魔为伍。”姽婳说道。
“嗯，这一点魔道祖师看的很清楚，所以才会创下有教无类的教义。”
无论是九龙窟身化流星的流风天尊，还是战死归墟的银狐白无涯，她们留给后世魔道的永远都是光芒万丈的人性光辉。
魔道有妖族大军，不能说每一个妖族弟子都道心稳固，其中也不乏兴风作浪的妖徒，但是，魔道更看重的是他们身上的人性光辉，所谓法传六道，便是去妖邪化人性的正途。
我正要问姽婳关于不死女妖的事情，忽然察觉到一股神念波动，三界之娲皇，女娲娘娘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我心里一惊，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此时的娲皇，再无女帝的威仪，也不见还魂崖上的伤心。
她在一从花丛边驻足，惊奇的望着我们。
“谢岚，林姽婳，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女娲问道。
“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姽婳冷冷的问道。
“还不会拜魔道祖师所赐，伏羲陨落，我万念俱灰，蒙不死妖皇感召来到这里，从此便皈依妖皇陛下潜心悟道。”女娲说道。
“我们来这里，正是要拜访妖皇。”
“你们找妖皇做什么？”
“询问天道之国，天路何方。”
“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想敢打天道之国的主意。”女娲吃惊的说道。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女娲满脸震惊，看得出来，她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还魂崖上。
既不知道太古三界的陨落，也不知道四灵神兽和天使大军的覆灭。
在她的印象中，姽婳还只是冥界死神，而我还是那个自称命运之子的魔道祖师。
不过，这也可以说明，女娲现在和天道再也没有任何关联。
三大混沌神兽于人间众生有开天辟地的外在之功，女娲对人间同样功不可没。
虽然她很早就被天道引诱，成为天道的帮凶，但是她为人间留下的种种因果缘由，依然可以称之为人文祖师，就像她的兄长伏羲大帝一样。
魔道祖师对女娲容情不是没有原因的，若非念她对众生有教化之功，小白山中的那道剑气便足以灭了女娲的真身。
“你们走吧，妖皇不会见你们。”女娲说道。
“女娲，我觉得你好像有点误会。”姽婳冷笑着说道。
“有什么误会，妖皇乃万古至尊，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再不走，一旦惹怒了妖皇陛下，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尤其是你，命运之子谢岚！”女娲盯着我恨恨的说道。
“既然你这么笃定妖皇能够吃下我们，为何不让她为你复仇呢？”姽婳又问道。
“你……”女娲一时语结，瞬间又神情黯淡下来。
“尘归尘，土归土，过去的事又有什么好说的，只怪我被天道蛊惑铸下大错。你们走吧，妖皇陛下无意天道之争，也不会因为你们惹怒天道。”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妖皇不见我，我便去见她。”
说完，姽婳开始迈步向前走。
随着她的步伐，死神莲衣战甲一点点浮现，很快便穿戴完毕。
魁罡之躯，阴阳绝灭。强大无匹的太初死神之威散发出来，惊的女娲连连后退，不知所措。
她将眼光看向我，我对她微微一笑，释放出些许剑意出来。
身为永恒剑主，在打败光天使之后，我的剑格再次精进，剑气威压并不在姽婳之下。
女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转身飞向来处。
没过多久，空中传来一声浩大的神念传音：“何方神圣，敢擅闯我妖族圣地！”

第七百五十五章 不死女妖
我和姽婳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的天空忽然变得如玛瑙石般澄清碧绿，空气中飘满了百花香味。
一座虹桥升起，浮在云端。
云端之上，仙子舞步轻摇，手持花篮洒下花瓣。
青鸾徘徊，瑞鹤祥云。仙乐飘飘，动人心魄。
此情此景，令人想起了天庭凌霄宝殿，却比凌霄宝殿更加空灵。
名为妖，却比仙家还要除尘。
一群仙子跨过虹桥，足下莲花步步升。
女娲搀扶着一位宫装丽人，浮空漫步朝我们走来。
我见过的美人不少，姽婳，元睿，蒹葭均有绝代风化的容颜，阿黎有月神的神圣高洁，风主有着不羁的洒脱和浪漫，女帝威严中带着人文之美，白无涯于杀戮中绽放绝美妖颜……就连佛爷都有她令人难忘的怜惜之美。
可是，我所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无法和眼前的宫装丽人相比。
其风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姽婳在身侧，我不敢多看，回头望她，发现她也是一脸的痴迷，喃喃说道：“谢岚，以前我也常以容貌自傲，远远不如她呀……”
语气中竟然带着几分惭愧。
姽婳性格要强，能令她惭愧的容颜，算是美到了极致。
“有些人是为剑而生，有些人是为战而生。”我说道。
“那么她呢？”姽婳问道。
“唉，她应该是为了美而生。”
“你说的不错，不死女妖的确是为美而生。若非如此，古老国度的伟大之神也不会放她一条生路。”
“难道天道连无法抗拒她的容颜么？”
“我问你，你可以做到吗？”姽婳反问我。
“我心里只有你。”
“呵呵，少来了。你现在还能淡定的和我说话，那是因为不死女妖还没有对你施展媚术。当初你连蒹葭都无法抵挡，哪来的底气抵挡不死女妖。”
被姽婳揭短，我哑口无言。
“不过我倒不担心她会引诱你。”
“为什么？”
“不死女妖是不能动情的，一旦动情就会失去不死之身，失去绝世容颜，变成又老又丑的怪物，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听的暗暗心惊，暗想原来这不死女妖竟是如此苦命的女子。
不过我看她气质风流，神情自若，向来已经看淡了命运，无关风月之事。
只是，一个人过的再好，总不如两个人的互相陪伴。
魔道弟子重情重义，灵魂本身就很孤独，若是再孤独的生活一生，我是决计不肯的。
想到这里，我问姽婳：“如果不是认识我，你会一直甘心孤独一生么？”
“呵呵。”姽婳冷笑。
“回答我，姽婳。”
“我若受的了那种寂寞，又怎么会在黄河里看了四百年的人间烟火！”
“那如果没有认识我，你会和其他男子结缘了？”我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怎么，许你州官防火，不许我百姓点灯么？”姽婳皱眉问道。
“额……”
我再次无言，心里泛起酸水。
见我郁闷，姽婳噗嗤一笑，说道：“傻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为何而生？还是你认为我这一生还有机会认识其他男人？莫忘记，我是魁罡命格，除了你，我并没有选择的。”
若是以前，姽婳绝不会这样安慰我，最近这段时间她的情意越来越浓，人也越来越温柔。
很多以前不会有的表情，不会有的情话都会大胆的说出来。
正说着，不死女妖已经来到我们面前，站在十丈远的位置望着我们打量。
离得近了，才知她是如何一颦一动震撼人心，简直无法自控。无奈我只好低头望着手中的万千箴言之剑，不敢再去看她。
姽婳倒是无所畏惧，傲然而立，冷冷的和不死女妖对视。
两女视线交锋，一个淡定自若，一个越看越是心惊。
“陛下，这两人便是我和你说过的魔道祖师谢岚和冥界死神林姽婳。”女娲轻声说道。
不死女妖闻言，冷漠的扫了女娲娘娘一眼，随后开始整顿衣冠。
她穿的宫装，里外足有数十件，这一番整顿，环珠佩玉，叮叮作响，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声色绝佳。
其实她本来就是盛装而来，无须如此，但是不这样做的话，就少了应有的诚意。
等她终于整顿完毕，上前再进五丈，对着姽婳躬身行礼，面容严整的说道：“拜见死神大人。”
此言一出，女娲更是震惊无比。
“陛下何故如此，太古神魔怎挡得起你的祭拜？”
“女娲你错了，我拜的死神不是太古冥界死神，而是天道主生她主死的太初死神。魁罡之躯，阴阳绝灭，乃古老世界天道之下第一神！”

第七百五十六章 神秘画像
姽婳淡淡的望着不死女妖，想要看穿她的来历，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我并非昔日的太初死神，其实你不用拜我的。”姽婳说道。
“死神不能复生，但是魁罡却和天地法则共存，见魁罡便如见死神。万古虚空，实力为尊，我修为远远不如你，更不能丢了礼数。”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为难你。”
“可是为了女娲？”不死女妖问道。
“娲皇能来到这里，可见她已经彻底断了人间因果，因果既断，往日所作所为魔道也不再追究。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天路何方。”
“你们要去天道之国？”不死女妖吃惊的问道。
“不错。”
“你没有找错人，我的确知道天道之国在哪里。”
“还请相告。”我拱手说道。
我没有开口的时候，不死女妖的神念全在姽婳身上，此时转向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底露出些许迷惘。
这一看就是许久，直到姽婳满脸不悦以神威警告，不死女妖才收回心神，弯下细弱的腰身，对我盈盈一拜，一躬到底，大礼之重，胜过姽婳。
口中说道：“妾身白胜雪，拜见魔道祖师。”
我急忙回礼，道：“谢岚不过人间凡夫俗子，没有神格在身，挡不起你的大礼。”
“值得，你比死神更值得。”不死女妖坚定的说道。
姽婳冷哼一声，满脸不悦。
不死女妖立刻解释道：“死神陛下自然无人能比，妾身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姽婳问道。
“还请两位随我来。”
接下来，我和姽婳随着不死女妖白胜雪进了她的妖族神殿。
神殿琼楼玉宇层层叠叠，仙气飘飘，胜过天庭之繁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太过冷清，比嫦娥仙子的广寒宫还要冷清的多。
白胜雪没有多介绍什么，直接带着我们去了她的寝宫。
和妖族神殿相比，不死女妖的寝宫朴素到了极致，竟然是一方庭院，三间竹舍。
女娲一直跟着我们，到了庭院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妾身长居在此，亿万年来不见外客。”不死女妖说道。
“说吧，要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姽婳冷冷的说道。
“两位进去一看便知。”
推门走进中间的竹舍，迎面便是一个半人高的神龛，神龛中供奉的是一副画像。
画中人面容英俊清雅，眉间带着几分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看似眉目含情，眼底却蕴含着几分似乎永远也无法动摇的冷漠和疲倦。
我和姽婳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画中人我们都认识，正是魔道祖师谢秣陵。
我现在终于明白白胜雪见我的时候为何是那种表情了，因为我和魔道祖师是同一条命，连容貌也有几分相似，见我便如见他。
魔道祖师在人间流传了三幅画像，以他当时的神威，断无能力来到这颗星球，更不值得白胜雪为他立下神龛，供奉神像。
问题是，不是道祖又是谁呢？
“他是谁？”姽婳指着神像冷冷的盯着白胜雪问道。
白胜雪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你不知道？”姽婳问道。
“说来可笑，我的名字都是他取的，不死长生之术也是他所传说，但是我却不知道他是谁。这幅画像，是我在他离开后遵循记忆所画。”
说完，白胜雪又转头望向我说道：“我总觉得你和他很相似，我请你们来，也是看看你们能不能说出他的来历。”
“这个问题如果你是在人间问我，我可以立刻告诉你的他的名字，乃至他一生所有的故事。在这里问，我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因为在我们的认知里，他是没有能力来到这里的。”我说道。
“那么他在人间叫什么？”白胜雪立刻问道。
“魔道道祖，谢秣陵。”
“难道刻意变幻身份，又去了人间？”
面对白胜雪的问题，我和姽婳都陷入沉默。
我们以为已经揭开了关于道祖的所有谜题，直到看到这幅画像才知道，道祖的身世之谜并不仅仅限于人间。
想想也能清楚，能够创下和天道为敌的魔道，道祖肯定也是大有来历的人。
或许道祖也是来自于古老的世界，只是和天道一样换了身份。
想到这里，我问姽婳：“在太初死神的记忆里，古老的世界，可有道祖这样的人物？”
“没有。”姽婳摇摇头说道。
“这样的话，我们也无法确定他就是咱们的道祖对不对？或许只是巧合罢了，毕竟我们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道祖。”
“谢岚，要确认他和道祖是不是同一人很简单。我们没有见过，但是有人见过。而且我敢肯定，那人一眼便可以看出他究竟是不是咱们的道祖。”
“你说的是九幽女帝？”我问道。
“和女帝相比，那人和道祖之间的关系要亲密的多。”
“到底是谁？”
“破军护法天尊！”

第七百五十七章 画像破碎
听姽婳提及破军，我神魂剧震。
对魔道弟子而言，破军的威名还在道祖之上，特别是在三千年后。
道祖的精神太过伟大，当时无人能够跟得上他的脚步，以至于魔道弟子对他只有尊敬。而伴随魔道弟子杀伐征战的是破军护法天尊，道祖是精神的象征，破军是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
更何况那一句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本就是因破军而来。
破军骁勇，杀伐一生，以破军之威护佑千万魔道弟子。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下，不知斩杀了多少人道仙道弟子，乃封神之战第一杀神。
道祖身死，破军提刀下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断流五百年。此行虽然葬送了魔道气数，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有情有义。
所以，三千年前无人埋怨破军，三千年后，她取代魔道祖师成为魔道弟子的精神象征。
即便我心底知道魔道祖师要比破军护法天尊伟大的多，然而当这个名字落入耳中的时候，依然神魂剧震。
“姽婳，你的意思是破军护法天尊还活着？”我激动的问道。
姽婳是死神，掌管记忆。
其实从看到她希夷大军的那一刻我就想问关于破军的事情，只是怕问出口换来一场伤心。
而且如果破军所化的希夷还在的话，姽婳一定会告诉我。
“当然。”姽婳说道。
“姽婳，你瞒得我好苦。”
“不是我有意瞒你，这一切都是两位天尊的注意。”
“两位？难道贪狼护法天尊也还在？”
“贪狼已经去了人间，只有破军还在我的玄关，此事我稍后再向你解释，现在我要请破军护法天尊出来，辨识这张画像的来历。”
语毕，姽婳开始凝聚心神，准备开放神庭穴。
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白胜雪，冷冷的说道：“你出去。”
白胜雪神情微变，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转身默默往门外走。
“留下来吧。”我说道。
“嗯？”姽婳挑眉望着我。
“不是她，我们又怎么会见到这幅画像，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有资格留下来等待答案。”
“谢岚，你会错意了。我让她离开不是为了避嫌，而是担心她会被破军的煞气所伤。你曾经质疑我为什么要杀死兵魔，现在我告诉你答案，我杀兵魔就是为了破军的重生。”
姽婳说，破军护法天尊现在已经完美吸收了兵魔的神格，并且将大竞技场的勇士之魂全部用来凝聚阴身。
身化希夷之后虽然也可以显化镜像，但是希夷本身不会提升修为，生前多少死后便是多少，因为希夷是一种不可变的定态能量体存在。而阴身则不同，阴身就像是姽婳的前身黄河娘娘，既可以完美继承生前的战力，还可以继续修行。
在姽婳的帮助下，破军护法天尊吸收勇士之魂凝聚出阴极生煞的无双霸体。破军法则和兵魔神格融合为一，又令破军护法天尊的战力无限提升，化军威为己用，成为当之无愧的战争主宰，极道煞兵。
这样的破军无法天尊，一旦出现在大军杀伐之战中，只能用无敌来形容。
遗憾的是，因为煞气太盛，破军护法天尊只能出现在战场中，否则无论她出现在哪里哪里都会成为一方死地，而那些和她接触的人，除非同属一阵营，必然被其煞气所伤。
听姽婳这样一解释，我瞬间释然。
若白胜雪是魔道弟子，断然不用担心被破军护法天尊所伤，而她又决计无法成为魔道弟子的。魔道弟子有情有义，白胜雪却一生不能动情。
白胜雪默默离开，我安静的站在姽婳身边等待破军护法天尊的出现。
随着姽婳缓缓看起神庭，竹舍内的温度在明显下降，继而一股杀意开始诞生。
杀意诞生，寒冰刺骨，万千箴言之剑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霜雪。
竹舍吱呀作响，香火不耐寒冷，幽幽溟灭之间。
气温的下降，伴随而来的是我心头热血的诞生。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时隔三千年，我从未想过有天还可以亲眼看到破军护法天尊。
忽然，一道红影从姽婳神庭穴中飞出，化为一团红雾，在姽婳身前渐渐的凝聚成人形，面朝神龛，背对着我们。
我想说什么，却被姽婳以神念阻止。
“不要打扰她。”
“嗯。”
破军护法天尊一出来，眼睛就锁定在画像之上。
我和姽婳并肩站在她身后，默默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姽婳的手在轻微的颤抖，我也一样。
破军和道祖，映照的便是我和姽婳。只是，我们要比他们的结局幸运太多。
红衣破军，身体站的笔直，犹如一尊雕塑。
画像中的神像依旧眉间含笑，眼底带着几分冷漠，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时间在流逝，破军不动，画像中容颜不改。
反倒是我和姽婳的心情越来越紧张，手握的越来越紧。
终于，破军动了，正对着神龛向前迈了一步。
破军煞气何等丰盛，原本竹舍就已经无法经受煞气的摧残，随着她这一步迈出，竹舍瞬间爆裂，化为废墟。
神龛也经不起气场的变换，摇摇欲坠。
画像上面遍布裂纹，眼看随时都有破碎的危险。
白胜雪发出一声惊呼，露出心痛的表情。
神龛坍塌，烟尘四起，画像失去了支撑漂浮在空中，被煞气撕碎变为齑粉，沸沸扬扬从空洒落。
我和姽婳互视一眼，各自难掩失望的表情。
画像碎裂，足以证明画中人不是道祖，但凡一丝牵连，也不会被破军的煞气所破。
破军缓缓转过身来，这时我才看到她早已泪流满面。
哀莫大于心死，纵然早已心灰意冷三千年，再揭起伤疤，还是痛彻心扉。
“终究不是他啊……”破军护法天尊喃喃说道。
我和姽婳相顾无言，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画像变为粉尘，在空中洒落，破碎的是画像，却更像是破军护法天尊的心。
转头看向白胜雪，才发现她也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破军几步走到她面前，冷冷的问道：“你又是为了什么伤心？”
“你毁掉了我千万年的心头念想，却来问我为何伤心？”白胜雪强忍着煞气刺骨的伤痛，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一答案，令破军有点难堪。
因为我们赌的是画像便是道祖，现在已经明显赌输了，那么这幅画像就只和白胜雪有因果，画像被毁，便是我们亏欠了她。
“他在人间叫什么名字？”白胜雪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问道。
“谢秣陵。”
伴随着这三个字从破军护法天尊口中说出，忽然天地之间起了某种神秘的变化……

第七百五十八章 盗神虚影
当破军护法天尊念出谢秣陵三个字的时候，天地间吹起了温柔的风。
风吹过草木，吹过湖水，吹过空谷，群山，吹皱了水面，吹进了森林。
群山回应，空谷回响，花草摇摆，森林中响起了低语。
陌生的妖星世界，借助风吟，念起了道祖的名讳。
“秣陵，秣陵……”
这样的情形我已经见过一次，当初我在九疑山揭秘道祖身世的时候，就曾经听见过来自森林草木的低语，从人间到阴司，天庭，乃至天外宇宙虚空，所有道祖留下轨迹的地方，都有声音在呼唤，呼唤昔日的强者归来。
如今这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心情无比激动。
最激动的当属破军，秣陵乃是她一生挚爱，经历三千年的孤独和绝望之后，还能听见有人在呼唤爱人的名字，怎不叫她激动不已。
声音藏在风里，风过无痕，声音也会随着风消逝。
然而，当风吹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画像粉尘的时候，粉尘在风中聚合，渐渐的形成了一个男人的虚影。
面容模糊，看不分明，但是依稀是画中人无疑。
“是你吗？”破军护法天尊动情的望着模糊的虚影问道。
虚影悬浮在空中，面朝破军护法天尊，似乎在和她凝视。
“是你吗？”
破军又问了一句，虚影依然未答，朝着破军飘了过来。
眼看着虚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破军护法天尊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就在破军护法天尊伸手想要去触碰虚影的手臂的时候，虚影却从她身畔掠过，落在了白胜雪面前。
来到白胜雪面前，虚影凝望着她绝美的面容，用一种空洞却又包含着无尽怜惜的声音说道：“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温柔一语，白胜雪泪如雨下。
“不要哭，不动情，鲜花就不会凋零。”虚影说道。
“可我后悔了。”白胜雪哭泣着说道。
“当初你问我，世上有没有永不凋零的花，我便传你绝情断欲长生诀，如今你已和天地共存得偿所愿，又为什么后悔？”
“我长生不老，你却一去不回，长生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生命本身就毫无意义……”
这句话从虚影口中说出的时候，我立刻可以做出判断，眼前的虚影绝不是道祖。
道祖不是虚无主义者，不然也不会创下魔道。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这是何等大宏愿，能把这八个字奉为理想的人，怎会说出生命本身毫无意义的话。
可是，虚影若不是道祖，又为何天地间念起了他的名字？
我困惑不解，姽婳的神情比我释然的多。
身为死神，她对生命的意义看得更加通透。
“你觉得他会是咱们的道祖吗？”我以神念询问。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眼前的他是道祖的前身，也许经历了惨痛的失败，沉浸于虚无之中，无法自拔。而我们的道祖，当是他幡然醒悟后的归来。”
“你就那么笃定？”
“生命本身毫无意义，唯有死亡才能理解人性的真谛。不经生死，又怎会明白生命的意义何在。”
“如果确认是道祖，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们都知道，道祖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这里的他又是什么？”
“旧日的足迹，记忆的回响。”
“死神可以凭借记忆重生，你能不能让道祖重新回来？”我问道。
“何必呢？就算我能令镜像成真，可终究不是他啊。”
是啊，就算姽婳以眼前的记忆片段为虚影再造魂灵，可终究不是我们所认的魔道祖师。不然的话，这虚影就不会绕过破军护法天尊，站在白胜雪面前。
面对虚影和白胜雪的温柔低语，破军护法天尊脸上涌现出无尽的痛苦和失望。
如果说以往的破军是征战杀伐的铁血战将，那么眼前的她无疑显露了她最脆弱的一面。
还好，虚影和白胜雪说了很多话后，终于转身走向破军护法天尊。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却是因为你念出的名讳而觉醒。”
“想不到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是盗神，古老世界的月中盗神。诸神不是万能的，盗神无所不能。”
“呵呵，你若是真那么厉害，怎么从没有人提及过你？”破军护法天尊冷笑着说道。
“因为盗神从不以本面目出现，甚至可以说，除了伟大之神，古老世界根本不知道盗神的存在。”虚影说道。
“这样的话，盗神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问，就把虚影问住了。
如果一个人从来不能以本面目出现，只能盗取别人的神位搅乱世界，他本人的存在又有和意义呢？
“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在我心里，不配为人。”破军又冷冷的补了一句。
“你……”虚影很生气，用手指着破军，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可以化身千万人，却永远无法成为你自己，盗神，我为你感到可悲。”
“谢秣陵是谁？”
“是一个伟大的人，比你口中的伟大之神还要伟大的多。”
“不可能，世界上绝不会有人可以和伟大之神相提并论。”
“当然有，莫忘了你刚才所说的话，诸神不是万能的，盗神无所不能。万一有一天你盗取了伟大之神的神位，岂不是和他一样伟大？”
“可惜，我失败了。”虚影喃喃说道。
“原来你真的盗取过伟大之神的神位？”
“是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被虚无吞噬神魂。我以为我成功了，可是我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第七百五十九章 盗神解惑
天道是虚空大君，盗神盗取了伟大之神的神格，能看到只能是无尽的虚无。
虚无摧毁了他的意志，抹杀了他的存在，令盗神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在他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沉浸于虚无之中，所以他才会说出生命本身毫无意义的话。
可以说，盗神所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去盗取伟大之神的神格。
只怪他太过自负，诸神不是万能的，盗神无所不能。
盗神没有再继续追问谢秣陵是谁，或许他已经猜到了答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
更或许是，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盗神走向姽婳，身为古老世界近乎无所不能的强大神灵，他当然能够辨识出姽婳的太初死神神格。
“我曾经试图盗取过你的神位。”盗神对姽婳说道。
“我想，你失败了。”姽婳说道。
“是的，我的确失败了。天道有生命不能承受的空虚，死神有生命不能承受的哀伤。天道令我陷入无尽空虚，死神令我对生命感到绝望。”
“所以，你就杀死了你自己？”
“不错。诸神不是万能的，盗神无所不能。我若不想死，天地法则都奈何不了我。”
“可惜，你并没有真的杀死你自己。”
“什么意思？”盗神问道。
“你若真舍得将自己全部杀死，世界上就不会再有谢秣陵了。”
盗神无言，陷入漫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才说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资格点评道祖的所作所为，或许你应该去问破军护法天尊。”
破军不等盗神开口，直接说道：“你可以化身千万人，而他，却将千万人放在心中。无论是永恒剑主还是太初死神，就算是你全盛时期也招惹不起，但是他们却肯甘心情愿为他地下高贵的头颅，称他一声道祖，生死无怨。”
“那他现在在哪里？”
“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破军护法天尊沉痛的说道。
“呵呵，结局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道祖虽死，但是千千万魔道弟子，乃至人间三界都记得他。魔道不灭，道祖永生。”我说道。
“魔道若灭了呢？”盗神的直直的望着我问道。
我无法回答他的话，姽婳和破军护法天尊同样沉默。
天道之战，没有人敢说有胜算。
光天使只代表天道之国的一部分战力，便毁了太古三界，还在我玄关中留下了天贼之枪。
我的玄关，本是用来对付天道的最强底牌，却被天贼之枪一点点的吞噬，最终难逃毁灭的命运。
若玄关不存，如何迎战天道？
只凭手中的万千箴言之剑，屠遍整个天国也未必能伤的了天道分毫。
“没有人可以永生不死，除了天道。同样的道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恒的存在，除了绝对的空虚。”盗神书说道。
“在你眼中，天道真的无法战胜？”姽婳问道。
“纵然举世为敌，也战胜不了他。除非……”
“除非什么？”我问道。
“一切已知的存在，都在天道的掌控之下，要想打败天道只能寄托于未来。”盗神说道。
“未来？”
“不错，天道从古老的世界活到现在，连天地法则都对他束手无策，万事万物皆逃不过天道之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要想打败他，只能寄托于未来。”
听盗神提及未来，我想起了我那日渐凋零的玄关。
盗神，能够被称之为盗神，在于他对天贼能量的掌控。
如果他能帮我解除玄关中天贼之枪的威胁，我的玄关就可以再次成为威胁天道的武器。
想到这里，我对盗神说道：“不知盗神有没有兴趣去我的玄关一游？”
“这就要看你的玄关有没有吸引我的地方。”盗神说道。
“我可以保证，你去了我的玄关一定不会后悔。”
“哦，我不过是一道镜像而已，随时可以湮灭，既然你说的那么肯定，我便去你的玄关看一看吧。”
见盗神答应，我开始凝神准备开启神庭穴。
这时，姽婳以神念传音提醒我说道：“谢岚，盗神正邪未判，你让他去你的玄关太过冒险。”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凄然一笑说道。
语毕，我开启神庭穴，盗神化为一束流光进入我的玄关。
他的人刚一现身，便立刻被悬浮在空中的天贼之枪所吸引。
过去的时间里，天贼之枪片刻不停的吞噬我的玄关能量，所凝聚的毁灭杀机也一天比一天凝重。
等到玄关能量被他完全盗取，毁灭杀机提升到极致的时候，我的玄关必然要被它彻底毁灭，同时我的人也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
我邀请盗神进我的玄关，便是想让他帮我解除天贼之枪的威胁。
姽婳说盗神正邪未判，但我并没有别的选择。
他若持枪杀我，我无从反抗。
他若肯帮我收服天贼之枪，于我等于再造重生。
盗神只是一道意志镜像的化身，随时可以湮灭，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只能拿命来赌。
“天贼之枪，怪不得你要我进你的玄关。”
“还请盗神前辈出手相助。”
“我的确可以帮你抹去天贼之枪的杀机，帮你解除玄关的威胁。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盗神问道。
“天贼之枪便是我献给前辈的礼物。”

第七百六十章 所谓重生
盗神答应进入我的玄关，提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在他没有离开玄关之前，我不能再神魂入玄关，换句话来讲，只要他一天不从我的玄关出来，那么我的玄关就不属于我。
我答应了他，一是因为没有选择，二是因为心甘情愿。
盗神不是道祖，但是道祖却是因为盗神而来。
在我的玄关中有一座无名宫，我内心期望，有一天盗神可以成为无名宫的主人。
解决了盗神的事，破军重回姽婳玄关，随后我们和白胜雪告别。
“我和你们一起去。”白胜雪说道。
这个答案不在我们的预料之内，因为白胜雪和女娲一样属于天道阵营。事实上，若非天道出手相助，白胜雪根本不可能躲过天道法则的惩罚。
而女娲能从上古洪荒存活到今天，也是得到了来自天道授予的长生之法，延长了寿元。
“为什么？”姽婳望着白胜雪问道。
“若没有他，长生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选择做一朵永不凋零的话。”破军护法天尊说道。
“是啊，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即便零落成泥碾作尘，还有暗香残留。孤芳自赏的日子，我早厌倦了。”
“你不能动情，动情就会失去一切，迅速衰老。”破军又说道。
“刹那芳华，红颜白发。千万年前我的确爱惜自己的容颜，现在我更珍惜生命的自由，爱我所爱，念我所念。你无须戒备我，我喜欢的是盗神，可不是你的谢秣陵。”
白胜雪这句话，令冷漠肃杀的破军瞬间无言。
就在这时，姽婳促狭一笑，一道神念传音传到心中：“我喜欢的是你，可不是谢秣陵。”
“还好我和道祖的身世已经撇清了关系，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破军护法天尊了。”
开始我以为我和道祖是同一条命，但是后来命运之子的身份又颠覆了这一观点。
我们是两个人，只不过共同肩负着同一份使命。而道祖和盗神之间的关系却不一样，因为道祖和盗神的确是同一条命。
盗神沉浸于虚无之中迷失了自己，而道祖则是逃出了虚无深渊重新诠释了生命的意义。
想到这里，我以神念询问姽婳：“我好奇的是，如果道祖还活着，见到盗神会有什么感想？”
“他们是同一条命，自然永远都不会有相见的一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盗神能够得到关于道祖的记忆，这样的话，他们就会成为同一个人，盗神即道祖。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道祖已经和天地同归，我找不到关于他记忆的存在。”
“有，就在我的玄关。”
我告诉姽婳，我的玄关有一座无名宫，无名宫是道祖法传六道的地方。
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我相信，无论无名宫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里面一定留着道祖的记忆。
除此之外，我的玄关中还有一杆天贼之枪。
天贼星已经被天道炼化，那么作为道祖的能量来源，天贼之枪中肯定也残留着道祖的记忆。
只要盗神虚影能够在意识消散之前将道祖的记忆全部拾取，那么他就会觉醒道祖的神识，两人融合为一。
届时再由姽婳利用记忆将道祖复生，镜像成真，道祖就将重回于天地。
“谢岚，记忆重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只是完美的复刻。这样的道祖，是我们所需要的吗？”
姽婳说，当初风主求她帮助玄冥复生的时候，她就因此犹豫过。
她的确可以复生玄冥，可是真正的玄冥已经死了，她只能以记忆复刻一个和她一般无二的替代品。
这样的结果，是风主想要的吗？
“死神掌管记忆，可以借助记忆令死者重生。但是，有些人活着值得尊敬，而他们的死同样令人尊敬。”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我宁可复生盗神，也不肯复生道祖。若我这样做了，破军女帝都会恨我，这是对她们的爱情的亵渎。”
姽婳说的没有错，活着的道祖令人尊敬，而他的死同样感动了千万人。
破军和女帝爱的是谢秣陵，而非他的任意替代品。在她们的爱情里，谢秣陵已经死了，她们为此伤心，痛苦，流泪。
那些眼泪，思念，痛苦的煎熬，同样是她们爱情的一部分。
死了便是死了，所谓记忆重生，只不过是死神征召大军的手段，并不是死神真正的慈悲。
死神真正的慈悲，是将一切全部遗忘。
希夷则不同，姽婳感召希夷，乃是因为希夷已经属于本尊生命的延续。
而属于道祖的希夷之气也已经消散，再试图复生道祖便是对他的不尊重。
“这么说的话，我们永远不可能再见到道祖了。”我有些伤感的说道。
“道祖和天地同归，只要我们还在这片天地中，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见与不见又何必执着于眼前。”
“姽婳，谢谢你为我解惑。”
“我是你的妻子，有什么好谢的。何况我本为死神，对于生命的感悟自然要比你深刻一些。”
姽婳的这番言语，令我心中释然许多。
只是，她能看淡别人的生死，却不知道在我死后，能不能保持现在的心境。
现在我已经明白，只有我的玄关才是对付天道的唯一底牌。
而一旦动用玄关，那么我也会走上道祖的老路。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念及此，我深深握住姽婳的手。

第七百六十一章 灵魂捕手
白胜雪愿意帮我们寻找天道之国，这个答案不在女娲的预料之内。
“陛下，忤逆天道罪无可恕，还请陛下三思。”女娲娘娘劝阻道。
“女娲，我当然知道忤逆天道罪无可恕。可是你要知道，如果没有了他，我宁愿死去也不愿再多活一天。以往我还可以对着画像欺骗自己，现在知道他时日无多，我更不愿独活。”
“挑战天道的是魔道祖师谢岚，又不是盗神，您又何必陪着他们去送死？”
“女娲，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白胜雪摇摇头说道。
“明白什么？”
“魔道祖师谢秣陵便是盗神的因果，也是他最终的选择。既然他的目标是天道，我便只能和天道为敌。我走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妖族气运也全部交给你来掌管。”
“陛下，我怕我承担不起这份重任。”
“你需要记住一件话就行了。”
“什么话？”
“若要妖族万世永存，命运只能掌控在自己手里。”
我们离开后，回头看见女娲依旧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龙凤大劫结束后，妖族曾经统一了整个人间。
那时候人族尚未诞生，诸神隐退，人间万事万物借由妖族掌控。
倘若妖族不肯妥协，天道都拿妖族无奈。
遗憾的是，女娲经不起诱惑，在看到天道威慑诸神的无上天威之后，女娲选择了臣服，以此换取长生之道。
正因为女娲的自私选择，令妖族失去了自己的气数，从此失去了人间之主的资格。
此后人间格局变幻，妖族退位，人族当兴。
凭借天地之间有人存的精神，成为人间之主直到现在。
不止是妖族如此，道门三道的命运也是一样。
魔道能够在三千年后迅速崛起，就是因为魔道一直在命运和天道之间保持独立。
仙道选择臣服于天道，反而最先衰败。
而人道，同样受天道威慑，一样争不过魔道的气数。
……
有白胜雪指路，接下来的旅程变得简单许多。
太古神界天使之战令死神扬名虚空，那些隐匿在虚空深处的至尊们也都知道了太初死神的存在。
遗憾的是，迄今为止，我们并没有争取到任何一位至尊的加入，除了白胜雪。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没有再去拜访任何一位至尊，一行四人直接前往天道之国。
这一日，我们来到一颗充满死意的灰色星云边界。
感知到星云中磅礴无匹的死意，姽婳和破军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你来还是我来？”破军护法天尊说道。
“属于我的机缘已经到了尽头，这里当是你最后修行机缘。”姽婳说道。
姽婳和破军之间的相处很微妙，破军是魔道前辈是魔道精神的象征，在这方面姽婳尊敬她爱戴她。
同时，姽婳是太初死神，更是天下亡魂之君，破军对她更是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还好魔道弟子并不拘泥于礼节，她们之间更多的是姐妹情谊。
“我担心实力不济，妄生祸端。”破军护法天尊仔细斟酌一番说道。
不是破军变得胆怯，相反这正是她有大勇的表现。
勇于面对自己的弱点，才能做到真正的战天无畏。
“我陪你去。”
“好。”
两女说定，先后投身于灰色死亡星云世界，留下我和白胜雪站在原地等待观望。
这片星云世界的死意浓郁沉重，带着彻骨的寒意，似乎蕴含着大恐怖。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问白胜雪。
“古老的世界，除了太初死神之外，还有一位至尊掌管死者的亡魂。和死神相比，这位至尊性格残暴乖戾，但凡落入他手中的亡魂，除了受尽屈辱奴役之外，还要被当做他的口粮被他吞噬吸收。”白胜雪说道。
“死神为什么会允许他的存在？”
“诸神不是万能的，死神也不例外。这位至尊有一个很奇特的本事，凭借这个本事不止一次的逃脱了死神的追杀。”
“什么本事？”我问道。
“死神有不死魁罡之躯，而这位至尊却有一颗不死的神魂。只要一缕魂灵不灭，他便可依靠吞噬其它亡魂迅速重生。除此之外，他还掌控一把强大无匹的神器。”
“什么神器？”
“一张名为灵魂之弦的猎弓。”
“这次，你觉得他还能不能逃出升天？”我问道。
“不能。”白胜雪摇摇头说道。
“哦，看来你对我的妻子很有信心。”我微微一笑说道。
“不不不，我是对你有信心。破军有能力横扫死亡世界，死神亦有威能锁定那位至尊的灵魂印记。但是，只凭她们两个还是无法杀死他。”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永恒剑主，连光天使都无法从你剑下逃生，这位灵魂捕手又怎么会有机会逃脱呢。”
“听你这么说，看来我需要做些准备才行。”
“请开始你的表演。”白胜雪展颜一笑，美不胜收。

第七百六十二章 破军出刀
灵魂捕手的强大在于魂灵不灭，而要灭杀他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他所有的魂灵全部超度。
单纯以剑气刀罡冭灭永远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魂灵可以分解为神念，只要有一缕神念逃脱，灵魂捕手就会在彼岸重生。除非我们可以封锁空间，将他的神念彻底锁死。
这一点我们做不到，能够从天地法则之下逃脱的灵魂捕手，又怎么会轻易陷入空间的牢笼。
在过去的旅程中，我们也曾经见过许多至尊大拿。无论他们如何选择我们都表示尊重，何况他们中大多数已经寿元无多，不可能在天地法则的最终审判中活下来，更经不起天道和法则的双重毁灭冲击。
而灵魂捕手不一样，身为死神昔日的夙敌，灵魂捕手绝对会成为盘桓在众生心头的阴影。
天道之战不知会死伤多少人，倘若这些魂灵都被灵魂捕手所吞噬下手，他将成功取代天道成为宇宙的下一个主宰。
当然，天道也知道这个阴暗的潜伏者的存在，可惜天道同样对他束手无策。
天道的主要能量来自于对虚空的掌控，而灵魂捕手的本质同样是一件来自虚空深处的恶灵，或者说他是一件永远也无法填满的灵魂容器。
天道主生，死神主死，灵魂捕手掌控的是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魂灵。
所以，在察觉到灵魂捕手的气息之后，姽婳心底升起了浓烈的杀机，以希夷证道的破军也同样有了强大的危机意识。
眼前的灰色星云正是灵魂捕手的老巢，魂界。
姽婳和破军并肩行走在魂界的灰色迷雾之中，脚下是灰色的戈壁，有风吹过，扬起腐朽的骨尘。
这片迷雾没有终点，也没有方向，无论往哪里走，都看不到光明和希望。
灵魂捕手最喜欢的是强大的魂灵，对于那些残破弱小的魂灵，则是任由它们在魂界痛楚哀嚎挣扎求生。
历经数不尽的荒古岁月之后，这些魂灵借助魂界的死亡能量渐渐的变异成为一种全新的物种，邪能魂兽。
邪恶的怨念和死亡能量融合，变为邪能。
如同人间的天地灵气一般，邪能成为邪能魂兽赖以存活的生机。
灵魂捕手欣然接纳了邪能魂兽的存在，并将它们培育成为自己的军团代替自己征服无数个位面世界，猎杀强大的生物，为他源源不断的提供魂灵。
身为太初死神，在重组魁罡之躯之后姽婳的战力就已经达到了巅峰。
冥河刀是她的极限造化，所有属于死神的机缘也都到了尽头。
天冲地击，阴阳绝灭。在如今的天地法则之下，姽婳不会再有新的战力提升，否则就会引来天地法则的反噬。
姽婳不会再有提升的机缘，但是破军护法天尊有。
破军炼化了兵魔的神格，将实力强行突破到了至尊境界，自此之后就一直留在姽婳的玄关中默默修行提升实力。
而魂界，是她最终将修行感悟悉数化为战力，同时也是她将兵魔神格完美和破军之道融合的最后的机缘之地。
灵魂捕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太初死神的到来，果断派出了邪能魂兽大军。
历经数不尽的荒古岁月之后，灵魂捕手想看看昔日的夙敌到底还保留多少当初的威能。
同样，他也想试试，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吞噬掉死神的魂灵。
这件事在古老的世界中是他最隐秘的愿望，只是那时候的他连想都不敢多想，疲于奔命般的逃脱死神的追杀，狼狈的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今天的他则不一样，死神重生远在他之后，而他在过去的无尽岁月中不知吞噬了多少强大的魂灵。无论是战力还是神格，都已不在当初的太初死神之下。
数以千万计算的邪能魂兽大军从四面八方朝姽婳和破军汇聚，而灵魂捕手本尊则手持灵魂之弦隐藏在迷雾深处，伺机寻找死神的弱点，发起致命偷袭。
他知道死神有近乎不死的魁罡之躯，但是魁罡之躯离不开魂能的供应，而在魂界，邪能取代了魂能。
换句话也就是说，从死神踏入魂界的那一刻起，就成了灵魂捕手的猎物。
只要死神不肯逃离，必将成为他的俘虏。
不过，即便如今已经强大非凡，灵魂捕手依然没有勇气直接面对死神。
他打算出动所有的邪能魂兽大军，以此消耗死神的能力，为自己减少威胁，增加胜算。
遗憾的是，灵魂捕手心心念念的算计死神，却压根没有想到死神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打算。
面对千千万邪能魂兽大军的围攻，主动站出来的是死神身边的一个红衣女子。
困惑之下，灵魂捕手对破军护法天尊投以神念关注，很快他就从破军身上感受到了兵魔的气息。
在过去的时间里，灵魂捕手也曾经打过兵魔的主意，试图吞噬他和他的那些勇士之魂，但是，兵魔的无敌军马令他深深的忌惮不已。
无敌的魂灵只在雷火中显形，他征服不了无敌，也就永远杀不死兵魔。
品尝过无数次失败的苦果之后，灵魂捕手也就渐渐的放弃了吞噬兵魔的打算。
所以，在察觉到破军身上属于兵魔的气息后，灵魂捕手的第一个念头是震惊，继而他又很快想清楚了其中的因果关系。
但是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死神没有吞噬兵魔的神格，而是将其赐给了身边的红衣女子呢？
仔细思索，灵魂捕手心中渐渐的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过，他依然没有打算放弃，甚至随着心底的不安，他又有了更加贪婪的想法。
……
数以千万计算的邪能魂兽大军集结完毕，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杀向姽婳和破军。
杀意蒸腾，军威煞气排山倒海袭来。
灵魂捕手以为死神必将以自身神威来抵挡千军万马的杀气，谁知姽婳却做了一个令他万万也想不到的动作。
姽婳盘膝坐在地上，冥河刀横放在膝头。
深渊之眼闭上，神态安详。
而在她身前的破军却向前迈出一步，拔刀四顾。
道藏曾有一句话点评姽婳，英雄云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如今，时隔三千年，破军护法天尊祭出了两断刀。

第七百六十三章 杀戮成海
破军的刀，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遥想当年，我拜姜雪阳为师，确立命格之后，执掌魔道招魂幡，正式成为魔道弟子。
所听的最多的传说，便是来自于破军。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这句话便是因为破军而来。
我的妻子拥有破军命格，我从她身上可以看到破军护法天尊的影子，也正因为如此，我对破军护法天尊拥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姽婳失忆令我明白破军的痛楚，从此我对魔道的这位传奇女将更加尊敬。
破军杀伐征战不休，是魔道的军魂。大勇无畏，舍生忘死。提刀下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又令三界见证了破军的唯情之道，痴情不悔。
正是这样一位传奇的女子，有情有义，勇冠三军。
魔道于道藏历史上留下无数浓墨重彩，但毫无疑问，破军是最具光彩的那一个。超越了道祖，超越了贪狼护法天尊，超越了姽婳，同样也超越了我。
道祖虽然有法传六道之功，但是他一个人走得太远无人与之同行，所以道藏对他只字未提。
而魔道的建立，也并非是道祖一人之功，破军同为创道祖师。没有破军相助，魔道根本无法在人仙两道把持的人间横空出世。
伴随着破军一生传奇的是一套刀法，天地交征，阴阳两断。
这套刀法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是姽婳担负魔道破军之将的最大的依仗。
美人如刀，刀如水。
不论是青丘城下的一刀白头，还是东海水上的刹那芳华，姽婳都完美诠释了这套刀法的杀戮之美。
但是，姽婳绝不是这套刀法的主人，她永远也无法将这套刀法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因为姽婳是庚金入命，日见魁罡，生于阴阳灭绝之地。
换句话也就是说，她本身就不在阴阳之内，无法体悟阴阳两断需要的决绝之心。
面对千万邪能魂兽的群起围攻，破军拔出了两断刀。
原始的两断刀早已失落，如今的两断刀，是姽婳用希夷界散落的庚金之气为破军专属打造。
刀一出鞘，魂界腥风万丈。
一身红衣的破军，黑眸长发随风飘动。
美人眼细细的眯成一条缝隙，肃杀换红颜。
姽婳不转眼睛的盯着破军护法天尊，同为刀道登峰造极的存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刀意的精妙驳杂。
老话常说年刀月棍一辈子枪，以此诋毁刀法的简单粗暴，其实，真正的刀法大宗师，耗费一生精血，都无法窥伺到刀法的真正奥义。
刀是杀戮之兵，杀气最盛。
杀戮是原罪，只有罪无可恕的杀人狂魔才能将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无论是姽婳还是破军，死在她们手下的亡魂早已数不胜数，而她们也早已罪无可恕。
在初入归墟的时候，姽婳血战土族十里长街，曾有言说，我于杀戮之中绽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可是，眼前一身红衣的破军，才是真正的花开不败。
千万邪能魂兽凝聚出无上杀机席卷破军，破军一声长啸，横刀立马，硬生生的以破军命格和兵魔的神格全部拦下。
吼！
伴随着一声嘶吼，两位战力在太古神王级别的邪能魂兽战将一左一右率先发动致命突袭。
一人手持黑色魂能巨刃，一人手持魂能战斧，均为盖世无双的勇士，毁天灭地的领主。两股杀机，激荡的破军长发随风狂舞，衣袂猎猎作响。
美人眼越闭越紧，几乎看不见。
两大魂能战将几乎同时杀到，却因为兵器的重量不同，速度相差一瞬。
魂能巨刃最先突破五丈神之禁忌领域，破军却恍如未见，直到另一侧的魂能战斧也杀入五丈神之禁忌领域之后，方才豁然睁开双眸。
美人怒目，寒光睥睨万物。
目光所向，亦是刀光所向。
美眸如电，刀光匹练如虹，瞬间以身体为中心，切出一方白玉般无瑕的刀扇。
刀扇无声的划过魂能巨刃和魂能战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而下一刻却见两大邪能神兵一分为二。
这是何等的锋芒，何等的犀利。
刀扇切割神兵，化解了两大杀机，但是这远为结束。
因为刀扇在破兵的一刻，爆发出了两点寒星，两点寒星分别涌入两大魂能战将体内。
寒星入体，两大魂能战将的动作戛然而止。
继而巨大的惶恐，出现在他们狰狞丑陋的脸上，他们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嘴巴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惜神念不足以编织成任何语言。
最后，他们倾尽所能，也只来得及发出两声惨绝的哀鸣。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寒星只有两点，细微不可见，却瞬间将两大魂能战将破碎，魂与肉，悉数化为血雾消散。
而这，仅仅才是个开始。
破军收刀，再出刀。绕身旋转，斩向四方。
只听裂帛之声响起，四方军阵齐刷刷的矮下去半个身位。
杀人如割草，一刀便是两断。
随着破军刀法狂舞，天空越来越低沉，压迫的人喘不过气，而大地开始上升，地下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欲破土而出。
低沉的天幕降下的是阳极煞气，而破土欲出的是阴极煞气。
两股煞气在天地之间交征而动，无穷无尽的毁灭杀机灌入了破军的刀锋。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交征阴阳两断刀。
凡是深处这片天地中的万事万物，都无法逃脱两断刀的杀机。
刀意纵横，杀戮成海。
无人能躲，无人能逃。
红衣的破军，在邪能魂兽大军中爆出了一朵又一朵艳丽诡异至极的花朵。
屠百万如杀一人，杀一人而震千军！

第七百六十四章 九天剑海
红衣的破军有着属于女儿的柔美，这和道藏中记载的形象很不相符。
但是，拔刀杀戮的那一刻，款款女儿情悉数化为武士的壮怀激烈，再从武士的壮怀激烈变为冰寒彻骨的死亡法相。
事实上，破军也曾有死神之名。
破军所演绎的天地交征，便是太初死神的天冲地击。
一个是阴阳两断，一个是阴阳绝灭。
虽然境界不同，却难分高下。
因为无论是阴阳两断，还是阴阳绝灭，最终都只有一个结局，死亡。
一切都是泡影，唯有死亡才是最真实的面容。
当破军以两断刀牵动天地杀机，死亡的脚步如影随形。
千万邪能魂兽大军，犹如被一场北风卷地后的白草，悉数折断。
魂兽死亡，神魂俱灭，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邪能。
破军护法天尊欲要以刀吞噬邪能，姽婳立刻出言阻止：“不可。”
“为何劝我？”破军护法天尊问道。
“邪能虽强，绝非正道。”
“不是正道又如何？只要我能将这些邪能全部吸收，战力还会提升，迎战天道还会多些胜算。”
“莫忘记，我们都是魔道弟子。”
破军黯然不语，沉默许久最终选择放弃。
魔道不是真正的魔，相反，道祖法传六道教化众生便是将他们往正道上引路。
一句无名宫内尽善言，道尽道祖的苦心。
无论堕落的祖龙还是化魔的蒹葭，都非正道，眼前的邪能同样如是。
所幸蒹葭有无瑕魔格，傲风心有牵挂，他们虽然堕入魔道，却还有回头的可能。
而破军，本身就已背负无尽杀戮原罪，她若吞噬邪能，必然无法再回头。
最关键的是，姽婳已经预感到如果破军堕入魔道，无人可以将其封禁，一旦失控，便会引发天地大灾变。
到那时候，天地法则就多了一个敌人。
看到破军护法天尊选择放弃吞噬邪能，隐藏在虚空暗处的灵魂捕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破军的刀法令他震惊无比，一旦破军吞噬了邪能，他只能选择逃离此间。
现在，灵魂捕手不仅不用逃亡，反而在心底产生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在灵魂捕手眼里，破军放弃邪能无疑是犯了个最大的错误，而他将要纠正这个错误。
牵动天地杀机，灭杀千万邪能魂兽大军，看似轻描淡写寥寥数刀，却已经耗尽了破军护法天尊的全部神念，连神魂都进入了极度虚弱状态。
若他在此时突然出手，以灵魂之弦撕裂破军的神魂，便可以魂界界主的身份强行吞噬破军的神魂和兵魔的神格。
一旦成功，莫说面对太初死神，就算是对上天道他也凛然无惧。
尽管心底无比冲动，可是看到盘膝坐地刀横膝头的太初死神，他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失与得，生与死。
一切皆在一念之间。
若他此时逃离还有无限生机可用，若他选择猎杀破军之魂，那么死亡也成了必然出现的因果。
灵魂捕手在一瞬间发出亿万道神念推演，最终，悄无声息的拈住了弓弦。
两根雪白优雅的手指，轻轻的拈在弓弦上。
瞬间，一支精致的虚灵之箭凭空出现。
接着，灵魂捕手将箭矢对准破军护法天尊，成功锁定了她的气机。
本就虚弱无比的破军，被灵魂捕手锁定气机之后，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死亡威胁。
奈何她能感知，却无力反驳。
心里很清楚，一旦杀机牵动，她必然难逃一死。
杀机越来越重，还在无限提升，破军无法承受张嘴喷出一股血箭。
破军遭此暗算，姽婳依然不动如山，甚至还闭上了深渊之眼，彻底不见。
终于，灵魂捕手的杀机提升到极致，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
如果死神及时拔刀护住破军，他还没有把握一箭猎杀。
而现在，时间已经掌握在他手中。
灵魂之弦拥有无与伦比的速度，犹如兵魔的无敌军马，一旦发动无人能逃。
灵魂捕手知道自己赌赢了，毫不犹豫的扣响了灵魂之弦。
眼看虚灵之箭即将离弦而出，偏在这一刻，一股细若游丝的清风吹过了弓弦。
清风很细，宛若出水的芙蓉，又像是漫过池塘的清水。
灵魂捕手的心神全部锁定在破军身上，对于这种与人无尤的清风自然浑不在意。
遗憾的是，这并不是清风，而是姽婳刀光的温柔。
扣弦，离手。
虚灵之箭并没有射出，因为就在最关键的一刻，弓弦夺的一声被清风斩断！
笑容戛然而止，恐惧陇上心头。
灵魂捕手瞬间转过头望向身后，死死的盯着悬浮在虚空黑暗处的冥河刀。
等他再转身望向姽婳的时候，这才看清楚，姽婳膝头早已空无一物。
望着缓缓起身满脸肃杀的死神，灵魂捕手想到了一句话。
当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冥河早已通灵，任由姽婳所掌控，他锁定破军气机的时候，冥河刀悄然暗度从他背后锁定了他。
一缕刀光，化为清风拂过弓弦，弓弦迎风而断。
越是温柔，蕴含的杀机越是恐怖。
之所以能有如此威力，和风主投身冥河有很大的关系。
灵魂捕手知道自己赌输了，强鼓起勇气说道：“死神，我承认我输了，但你休想杀死我。”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呵呵，今日所耻，他日加倍奉还。”
语毕，自知难逃死神杀机的灵魂捕手果断的选择自毁玄关，借助强大的毁灭冲击力粉碎了自己的神魂。
人不狠，站不稳，神也一样。
这么多年，从阴山老祖，到战神刑天，姽婳也是见过无数个狠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像灵魂捕手这么极端。
为了逃生，不惜自我破碎神魂，化为亿万道神念四散逃逸。
冥河狂舞，化为真正的冥河，吞噬了几乎所有的神念，却依然无法彻底将灵魂捕手的神念全部冭灭，先后有九道神念逃出了魂界。
九道神念，只要有一道存活，灵魂捕手就有卷土重来的资本。
“九道神念，你真的有把握全部灭杀？”白胜雪皱眉望着我问道。
“如果只有一道，我可能还没有绝对的把握，九道的话，灵魂捕手必死无疑。”
“为什么？”
“九九归一，注定是冭灭之局。太一生水，才是生生不息之道。”
语毕，我朝虚空之中投掷出万千箴言之剑。
剑光摇动，光影重叠。
瞬间化为千万把剑，交织成无边剑海，席卷九天十地！

第七百六十五章 太初月神
剑海漫空散落，暗流涌动。
东南的一道神念最先显形，察觉到灵魂捕手的这道神念之后，剑海暗流瞬间化外一条崩腾呼啸的怒龙踏浪怒奔，呼啸而去。
灵魂捕手的这道神念惊惧欲逃，却早已被剑龙死死锁定。
神念的速度非常快，若是普通剑气化龙断然追不上它的速度，但是，我的剑龙乃是有万千箴言所化，不仅拥有剑气的无上毁灭力，还封印着信念之力。
神居住于九天之上，凡人却可以凭借信念触摸到神的存在。
信念，是无视空间的，思念也一样。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
魔道的信念很简单，护国安邦惩奸恶，道法自然斩心魔。
一旦被剑龙锁定，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亦然不死不休。
我意在东南，东南便有剑龙破水而出踏浪追袭。我意在西北，西北剑海同样有剑龙狂啸奔雷，猎杀灵魂捕手的神念。
东南，西北。
正北，正西，正南。
西南，东北。
正东。
先后八道神念被剑龙所吞噬，灵魂捕手的九道神念只剩下最后一道盘旋在中天高不可及的天幕之上。
此时，剑海已经耗尽了所有剑意，万千箴言之剑中封印的信念之力也油尽灯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复原。
灵魂捕手的最后一道神念遥不可及，不仅成功逃脱了剑海的封锁，还穷极时空法则避开了所有剑龙的追踪。
剑海平复，消散。
剑龙解体，冭灭。
此时姽婳和破军还未从魂界破出，而我却已用尽了万千箴言之剑的威能。
“魔道祖师，你还是失败了。”白胜雪叹了一口气说道。
“未必。”我说道。
“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猎杀他的最后一道神念，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且永远无法超越的速度。没有信念之力，你的剑永远追不上这道神念。”
“只论速度，灵魂捕手的神念不是绝对的唯一。”
“难道还有人的速度比他还快？”
“以前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谁？”
“太初月神，古老之月的狂乱之力，月的第三种神性。”
“第三种神性到底是什么？”白胜雪问道。
“众所周知太古月神有双面神性，一为月神一为月魔，第三种神性非神非魔，却可以影响九天十地万物众生。也正因为如此，古老之月才被天道封印投进时光之河。我也不知道月的第三种神性到底是什么，或许是最狂暴的杀机，也或许是最失真的速度。”
“可是我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古老之月已经被天道所封禁，至于太初月神，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关这位神袛的存在。”
“月亮的第三种神性本来就很神秘，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呵呵，我好奇的是，你怎么会这么笃定太初月神就一定还活着呢？”
“因为我能感知到她的存在，而且还能感知到她正将神念投向这里。”
“那又如何，太初月神会帮你猎杀灵魂捕手的最后一道神念？”
“当然，我有所求，她必然会出手帮助。”
“为什么？”
“因为我是魔道祖师，而她是魔道弟子！”
我这句话刚说完，便有一股极为强大的箭意从极为遥远的虚空深处诞生。
信念可以无视空间和距离，而阿黎的箭也如此。
名为箭，却更像是月光。
这就是月的第三种神性，存在，无所不在。
照射万物苍穹，无所遁形，亦无处可逃。
古老之月的月光平静如水，可以洗涤灵魂，平复心境。而当古老之月照向它所憎恶的存在的时候，平静的月光，便会瞬间化为最为狂乱的杀机。
箭来的那一刻，月光如影随形，犹如一条穿插在无尽黑暗虚空中的银丝带。
灵魂捕手的最后一道神念感知到了巨大的惶恐，试图摆脱箭矢的追踪。
可是，无论它如何操纵时空法则扭转空间，都是徒劳。
最后的一刻，灵魂捕手的神念显化为人形，怒睁双目，他想看清到底是什么杀死了他，做到了连天道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箭矢射穿了灵魂捕手的胸膛，并在他的心脏内化为一条黑蛇，噬咬他最后的魂灵。
与此同时，一道月光照在灵魂捕手身上，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空间。
他不能动，只能睁大愤怒惊恐的双眼，死死望着正前方的虚空。
虚空中，正有一位身穿黑衣的女子踏着月光款款走来。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微微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便看向另一个远方。
灵魂捕手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屈辱，自认天道之下第一至尊的他，何时被人如此赤裸裸的无视。
“你到底是谁？”灵魂捕手问道。
“魔道，阿黎。”
灵魂捕手还想再问些什么，就在这时心脏内的黑蛇终于将他的魂灵全部吞噬殆尽。
而那道照在他身上的月光也忽然便的无比炽热，最终将他的这道神念燃成了灰烬，尘归尘土归土，叱咤宇宙万古的魂界之主，在逃脱了无数个生死量劫之后，被太初月神阿黎断掉了最后一丝生机。
灭掉灵魂捕手，阿黎来到我面前。
抬眼看了一眼震惊到惶恐的白胜雪，阿黎微微一笑对着我行弟子礼。
“阿黎，拜见魔道祖师。”

第七百六十六章 一人一幡
再见阿黎，物是人非。
每个人都会变，但是每个人都想留住从前。
忘不了那个语笑嫣然目光如电的东夷族少女，也忘不了懵懵懂懂年轻时的自己。
拥有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如果我能选择，我情愿半点道法不通，不要什么永恒剑主，万千箴言，只求能够重回末法时代，天下太平。
眼前的阿黎，不再是东夷族少女，也不再是圣洁的月神。
她已经化身为古老之月，并觉醒了月的第三种神性，掌握了狂乱和复仇的力量。
我不知道阿黎的战力究竟有多高，但我绝对不想做她的敌人。
月夜杀机，暗中蛰伏，箭不虚发，总在最致命的一刻。
灵魂捕手能够在天地法则和天道的双重制衡下存活亿万年，却活不过阿黎的最后一箭，可见此斑。
虽说灵魂捕手的死，是有我，破军护法天尊，姽婳三人联手布下杀局打造，但若没有阿黎的最后一箭，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阿黎的出现，令白胜雪震惊不已。
“她也是你们魔道弟子？”白胜雪望着我，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不错。”
“太初死神，太初月神，还有破军这样的大杀将，魔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魔道？能够创下魔道的人，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白胜雪似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盗神固然无所不能，却无法和道祖相提并论。”我直接下了断言。
“不，我不相信。”
“你当然可以不信，因为在你心里，就算是天道也不见得比盗神伟大多少。不过盗神再伟大，也只是你一个人认为。而我们的道祖，九天十地神魔规避，生前死后万世流芳。若道祖复生，只需他一句话，吾辈心甘情愿为之流尽最后一滴血，神格破损，神魂寂灭。”
听到我的宣誓，白胜雪陷入沉默。
在她沉默的时候，姽婳和破军护法天尊破开了魂界封锁朝我们走来。
阿黎第一次见破军，即便是已经觉醒太初月神神格，神情依然恭敬无比，走到破军护法天尊身前，低下秀美的头颅，以晚辈弟子礼节念道：“魔道阿黎，拜见破军护法天尊。”
“破军，拜见太初月神。”破军护法天尊落落大方的回礼。
破军是魔道弟子的信仰，地位不亚于道祖。
这是阿黎和破军护法天尊第一次相见，虽然各自都对对方很好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人，但他们距离你很远的时候你会觉得很近，当他们距离你很近的时候，又会觉得遥不可及。
就像月亮，月在天上犹如白玉盘，美不胜收令人向往，可真要到了冰冷的月球一片荒芜，却又觉得太过冷清。
其实要改变这些很简单，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之战。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真正的破军只存在于战场中，唯有生死之战，方显征战杀伐之将本色，以及属于魔道弟子的豪情。
与破军见礼之后，阿黎来到姽婳身边，恭敬又亲切的说道：“拜见死神陛下。”
“你我同为太初神明，何须大礼拜我？”姽婳淡淡的说道。
“月为太阴之象，正是因为阿黎觉醒了古老之月，才明白死神陛下所掌控的威能。”
“我以为你会恨我，当初若非我出手剥夺了古老之月的一部分太阴之力，当时的伟大之神根本不可能将你封禁。”姽婳幽幽说道。
当时的伟大之神虽然掌控幽荧烛照两大圣兽，但是古老之月成象之后便立刻身化自然，成为当时天地法则的一部分，影响万事万物，降灾降厄，定吉凶祸福，伟大之神根本没有与之对抗。
最后伟大之神不得不去找太初死神，借死神之手削弱了古老之月的太阴之力，才勉强制衡了古老之月的狂乱之力，也为后来的封禁埋下了伏笔。
当然，这段往事牵扯的是太初月神和太初死神，却和阿黎与姽婳无关。而且那时候的伟大之神，真的可以称之为世界守护者，在古老世界的地位犹如九幽女帝一般，守护众生。
“彼时死神非你，月神非我，古老之事，与今天的你我何干。”阿黎说道。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知道狡辩了。既然知道和今日的你我无关，怎么还称我为死神陛下？”
“神格不可僭越，礼节在先，亲情在后。姽婳姐姐，看到你和谢岚哥哥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阿黎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哪要是和他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的主母慕容元睿呢？”姽婳似笑非笑的问道。
“这个……”阿黎城府没那么深，一问就被问住了。
便在这时，破军护法天尊一声叹息说道：“当初若不是我太忌讳阴九幽，我和他又怎会是这般结局。姽婳，有些执着，最终害的是自己。”
能让眼里不揉沙子的破军护法天尊说出这种话，属实不易。不过她和道祖的那段情伤，细细算来，当真是输给了执着。
“谢谢前辈提点，姽婳受教了，不过谢岚哪有资格和道祖相提并论呢。”姽婳说道。
听姽婳这样说，破军望了我一眼，说道：“谢秣陵的伟大只在于第一个扛起了魔道的招魂幡，而真正的伟大，是那个扛着招魂幡一直走到最后的人。”
姽婳神色一凛，脱口问道：“前辈，您觉得谢岚他能走到最后么？”
“能不能走到最后，并不在于他而在于我们。我最担心的是……”
“是什么？”
“他会和秣陵一样，一个人走到了最后。”

第七百六十七章 何为永恒
破军的话，令姽婳脸上浮现出一抹忧郁之色。
她走到我身边，毫不避嫌的紧紧的拉住我的手，坚定的望着我说道：“我们结婚的时候承诺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希望你能做到。”
“是的，姽婳。”我回应道。
“那就好，天道有什么好怕的，虚空大君又如何？众生有情，天道无方。”
……
在赶来帮我们杀死灵魂捕手之前，阿黎已经在宇宙虚空中游历了许久，也拜访了很多苟活在天道和天地法则之下的至尊。
和我们的境遇相差无多，即便阿黎以古老之月的名义感召，也没有为我们的天道之战拉来盟友。
过去的永远的属于过去，在见证过伟大之神的伟大之后，这些幸存的至尊丝毫兴不起反抗的意味，更别说天道还有另一个身份，虚空大君。
所以，这次天道之战的战力来源只能是人间。
阿黎告诉我们，人间做好了战斗准备，谢流云，得娇公主，紫昱女帝等人已经离开了人间。
“那雪阳呢？”姽婳问道。
“根据我在虚空中得到的消息，我师父觉醒了贪狼金鳌，离开了人间。”
听阿黎这样说，破军护法天尊一声叹息。
雪阳的觉醒，意味着贪狼护法天尊就此冭灭于天地间。
以姽婳太初死神的威能，能够为破军重铸希夷之躯重生，同样也可以帮助贪狼护法天尊重生。
是贪狼护法天尊拒绝了重生，选择了和雪阳神格融合，觉醒贪狼金鳌。
贪狼金鳌是万古宇宙中最顶级的圣兽之一，堪比幽荧和烛照，雪阳能够觉醒贪狼金鳌的血脉，战力将会一步登天，站在至尊境界的巅峰。
很早之前九幽女帝就说过，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曾经我以为众生指的是宇宙众生，包括太古三界，如今看来，这个众生指的是人间六道众生。
太古三界已经全部覆灭，而从古老世界存活下来的至尊也无意插手天道和天地法则之间的对抗，除了一个身份神秘的南华。
对于南华的身份，我和姽婳心中都有所猜测，只是都不愿意说破。因为我们担心一旦说破，南华便会真的消失不见。
谢流云，雪阳他们来了，那么鲲肯定也有所动。想到这里我问道：“阿黎，鲲可有所动？”
“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察觉到鲲大人的存在，不过我觉得关于鲲大人的事情，女帝一定有所安排。”
提到女帝，就不得不提女帝现在的身份，六道轮回的掌控者，命运的化身。
谁又能想到，命运最后的选择是和轮回融合。
命运把未来给了我，把命运之力给了女帝。以往我们对于命运所有的猜测，都错了。
或许她的确称不上仁慈的掌控者，但是和天道相比，她更公正。
天地法则为众生提供了生存的空间，而命运则是为众生提供了轮回秩序，两者缺一不可。
没有稳定的空间，众生无法存活，若没有轮回，众生依然会步入灭亡的深渊。
无尽的因果，无尽的轮回，才是人间乃至整个宇宙的终极真相。
天地法则亘古存在从不显化意志存在，而命运只存在于冥冥之中，即便有所为也是以极为隐蔽的方式，同样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若非命运将未来的世界给了我，她又怎会轻易被天道逼入毁灭深渊呢。
“算算时间，鲲也该化鹏了。”姽婳说道。
“是啊，真的很想看看鹏到底是怎样的存在。”阿黎说道。
从得知鲲是真实存在的那一刻起，我们都对鹏有了幻想。
化鹏是鲲在人间的因果，如今成了人间众生的希望。因为我们所生活的人间世界，便是鹏从天外背负来的。
当此天道灭世，鲲应劫化鹏，不知又会将众生带向何方呢。
离开魂界，我们继续向天道之国前行。
天路隐秘难测，在位面世界和时空隧道中无止境的穿行。
时间成了毫无意义的存在，空间也无法度量。
与其说我们在寻找通往天国的路，不如说我们在度量整个宇宙，触摸宇宙的边缘。
奈何宇宙实在浩瀚无垠，强如我等，亦无法以神念任意测度。
唯见星河之辽阔，星云之美丽。虽也有恐怖骇人的深渊裂隙，邪恶滋生的位面世界，但是，善恶对立本身亦是一种平衡。
越是见证宇宙的神秘和浩瀚，越是为天道所作所为感到困惑难解。
为什么要灭世，为何不能和天地法则共存呢。
“谢岚，你有这个困惑，只是因为你的人生还不够漫长。”当我把这个问题问出后，姽婳以此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的是，如果时间足够漫长，所有存在都会成为泡影，越是真实的存在越是显得虚幻缥缈。”我说道。
“不错，在天道眼中，混乱虚空才是永恒，寂灭死亡才是真实。”
“在你眼中呢？”我问道。
姽婳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才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和天道相比，我活的不够久，也没有见证过无数宇宙的毁灭和重生……如果虚空和寂灭才是宇宙的最终答案，我宁愿永远活不到那一天。”

第七百六十八章 道祖记忆
灰雾，死亡。
暗无夜色，只有无尽的黑暗。
隐约可以听见潮水声，放眼看去却只有一片虚无。
虚空穿行不知几万里，这一天我们来到了一片从未经历过的灰色地域。
所谓灰色地域，指的是那些脱离了天地法则掌控的宇宙虚空，也可以称之为宇宙禁区。禁区触碰不得，一不小心就会跌入无尽深渊，最后被虚空彻底吞噬。
这是真正的深渊，站在深渊边缘，就可以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内心生出波澜，便是至尊来到此间都会瞬间乱了心境。
阴阳寂灭，混沌不存，只有彻骨的冰寒，死亡和毁灭的恐怖。
我试着将神念向前方的黑暗中延伸，神念寸寸寂灭，犹如香灰燃尽。
我们一直在寻找天道之路，然而已知的线索却将我们带到了这里，再没有别的路。
“这是哪里？”
我问出这个问题，却没有人给我答案。
破军护法天尊和姽婳都沉默不语，阿黎试图以月光照亮黑暗，依然徒劳无功。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我知道有人一定知道。”白胜雪说道。
“谁？”
“盗神。”
诸神不是万能的，盗神无所不能。
白胜雪给了我提示，我立刻以神魂入玄关，寻找盗神最后的神念镜像，亦即他灵魂的灰烬。
玄关中看不到盗神的身影，我走入无名宫，看到了身穿道袍盘膝坐在神殿中央的盗神。
盗神紧闭着眼睛，天贼之枪横放在他膝头，面容安详。
随着我的到来，我看到盗神微微皱起了眉头，继而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明亮澄清的眼睛，仿佛可以直接看到灵魂深处，看穿所有的神念。
我没有躲闪，任由他打量我。
过了许久，盗神才将眼光从我身上移开，起身叹了口气说道：“果然他的眼光要比我好的多。”
“你找回了道祖的记忆？”我问道。
“从进入无名宫开始，我就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座宫殿内，留着他全部的记忆。可惜的是，我就算翻遍了他全部的记忆，也没有找到他和我之间的关系。”
“什么意思？”
“我是我，他是他，或许我们原本就是素无瓜葛的两个人。”
“不可能，天贼星只有一个宿主。”我说道。
“天贼星的确只有一个宿主，但是，你却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世界上不止一颗天贼星。我们的宇宙有天贼，天外宇宙同样也有天贼。我怀疑你们的道祖和天道一样，都是来自于天外宇宙。”盗神说道。
“这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你打算如何说服我？”关于盗神和道祖的身份，姽婳曾以死神的口吻做过解读，而我当然倾向于姽婳的说法。
“要说服你很简单，若我是你们的道祖，当初就根本不可能在天道手下失败！”
我立刻沉默，陷入深思。
盗神之所以陨落，在于他妄图盗取伟大之神的神格，随后陷入无尽虚无之中，杀死了自己。
若盗神和道祖是同一个人，他就绝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因为道祖尊重每一个生命，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所谓死亡才是人性的真谛，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妄言。即便我死亡千百次，依然无法从天道的虚无深渊中逃脱，更不可能蜕变重生为谢秣陵。你们低估了天道，也低估了他。”盗神说道。
“可是，证据是什么呢？”我问道。
“好，既然你执意要证据，我便给你证据。”盗神说完走到我面前，说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永恒剑主，剑道主杀。你带剑拜我，我若是你们的道祖，当得起你一拜，我若不是，这一拜便会令我形神离散，无所遁形。”
我有些犹豫，虽然我对盗神的推论有所怀疑，可我真怕盗神因此形神离散。
盗神帮我慑服了天贼之枪，于我有大恩。而在未来的天道之战中，我对盗神还有所图，我希望他能在我的玄关中和我联手共战天道。
看出我的犹豫，盗神说道：“怕什么，有天贼之枪在，就算形神离散你也杀不死我这道残念。”
“好。”
我整顿衣冠，右手按住剑柄，弯腰单膝跪地。
单膝跪地，盗神身上的道袍便起了波澜，无形威压令道袍犹如被大风劲吹，衣袂猎猎作响。
接着，我双手持剑，放下另一条腿。
双膝落地的那一瞬间，盗神的身形忽然一颤如遭重击，我尚未反应过来，再抬头时他已形神离散，眼前只剩下一杆处于剧烈颤抖中的天贼之枪。
我急忙起身，这时，盗神的声音从枪身中传来。
“现在你是不是相信我了？”
“是。”
“天道之所以奈何不了你们的道祖，一是因为天地法则和命运在桎梏他，第二个原因就是，你们的道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天道可以掌控万事万物，却唯独奈何不了他。”
“那么天道最后猜出道祖的身份来历了吗？”我问道。
“若是猜得出来，魔道又怎会幸存到现在。唉，这便是我不如他的地方。天道和你们一样，也认为谢秣陵便是劫后余生的我，殊不知，我这个盗神，早就在无形之中为他人做了替身。”盗神的语气带着几分萧索。
“多谢盗神解惑。”
“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何必谢我。说吧，你这次来玄关找我何事？”
“还请盗神出我玄关一观，为我们指点迷津。”
“开神庭吧。”
神魂归位，我将神庭穴开启，随后一束流光迅速飞出。
流光乃天贼之枪所化，盗神的神念寄存在枪身之中。
眼前的黑暗深渊连神念都可以寸寸吞噬，却无法奈何天贼之枪，任由天贼之枪在其中穿行，犹如流星划过夜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等便是很久，直到黑暗深渊中升起了七颗星辰，很快又变成了九颗，九颗星辰的排列和北斗九星一模一样。
北斗显形，文昌显形，南斗显形。
继而，三垣入位，紫微帝星大放光明。
原本是一片黑暗深渊死亡之海，在紫微帝乡大放光明之后，黑暗退却，于深渊之上由众星排出一条光华灿烂的星光之路。
星路尽头，便是天国之门。

第七百六十九章 众生之门
只是一座壮美神圣的宫门，极尽奢华，流光溢彩，七彩光华闪耀云端。
宫门最上端雕刻着四个古老的符号，黑色旋涡代表虚空，金色旋涡代表秩序，灰色旋涡代表混沌，青色旋涡代表时光。
虚空指的是天道，虚空大君，秩序指的天地法则，混沌代表宇宙变化，代表从古至今的神祇力量之源，时光亘古不变见证着一切。
天门紧闭，左边的门代表宇宙众生。
神祇在上端，古老世界的伟大之神被混沌鸿蒙之气环绕位列第一层，两侧分别是两大圣兽幽荧和烛照。
伟大之神面目隐现，华贵紫气绕身，贵不可言，神圣至极。
幽荧圣兽漆黑如墨，形如黑洞，黑洞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发散着幽幽寒光。
烛照圣兽炽白灼目，形如一团火焰，火焰中有神眼如炬，熊熊燃烧，目之所向仿佛可以燃尽一切，一眼照射万古虚空，洞察黑暗幽冥。
伟大之神下方共有神祇七名，太初死神魁罡居中，地位仅在伟大之神之下。
太初死神面容和姽婳一般无二，魁罡之躯上应天冲之无量量劫，下应地击之毁灭亿万之灾。诞生于阴阳绝灭之地，是死亡和毁灭的化身，同时亦是生命的终结，执掌亡者的世界，是所有亡魂，怨灵，厉鬼，魂兽，冥界众生的主人。
同时死神掌控宇宙暗能量，混沌本源死亡能量，是谓天道主生死神主死。
死神左侧有神祇三位，分别是古老之月，太初战神，魂界之主灵魂捕手。右侧依次是太初风神，梦魇之君，日炙真神。
古老之月为女子形象，面容和阿黎大相径庭。阿黎掌握月的三重神性，既有月之光明的圣洁和美好，月之暗面的阴暗和恐怖，也有月的狂乱和暴戾。
三重神性融合为一，赋予阿黎复杂多变的性情和诡谲多变的气质容颜。
而古老之月的面容却是固定唯一，狰狞狂乱扭曲，愤怒的双眼投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戮月光。
太初风神是位男神，相貌和风主封十八极为近似却是男儿身。
风主的确拥有男子的洒脱，至情至性放荡不羁，而她和雨师玄冥的情感也超出了世俗容纳的范畴。
除了这三位我所熟悉的神祇，其它四位神祇中，灵魂捕手先前已经见过，其它三位有男有女，神魔难辨，无一例外都拥有站在宇宙虚空俯瞰众生的神念威压。
七位神祇在古老的世界中，分别代表七种可以和伟大之神相抗衡的力量。
死神的阴阳绝灭，古老之月的狂乱之力，战神的五行之威屠戮之勇，风神的浩荡神风，梦魇之君的翡翠梦境，日炙的烈焰炽能。
古老七神祇之下，是宇宙至尊神祇。
天尊难证，至尊更是极其艰难，从古至今也不过数百位。
他们中有的已经随着古老的世界死亡，有的还苟活在天地法则之下，潜伏在宇宙虚空深处。
在至尊神祇中，我看到了白胜雪，面容本尊别无二致，远远的偏居一隅，声名不显，这和她本身的实力也很相称。
天道所刻的至尊神像并不包含新晋升的至尊，譬如谢流云，得娇公主，姜雪阳等。
没有人间新晋升的至尊，同时也没有天道之国的七十二天使长，五楼十二城至尊领袖。
和我所猜测的一样，天道并没有雕刻南华真人的神像。
能在人间留下鲲这种手笔，南华真人的实力当是至尊无疑，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
天道故意不雕刻南华真人的神像，恐怕是清楚了南华真人的身份。
细数宇宙至尊，没有盗神。见此，我望着盘旋在虚空中的天贼之枪问道：“盗神，为什么天道没有雕刻你的神像？”
“我在。”
“在哪里？”
天贼之枪应声而动，浮空朝着天国之门虚点数处，每点一下，天门上便有一位至尊的神像闪耀光华回应。
这些至尊，每一位都曾在古老的世界中叱咤风云，执掌一方神系，威能无尽。
“这些都是你？”我吃惊的问道。
“诸神不是万能的，盗神无所不能。”盗神得意的说道。
“唉，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想不到你连天道都瞒过了。”姽婳叹了口气说道。
“那是当然，诸神不是万能的，盗神无所不能。”
语毕，白胜雪伸手握住了向她飞来的天贼之枪，细细摩挲，眼中全是温柔。
白胜雪是不能动情的，从见了盗神开始，她头上便一直有白发增多，如今早已白雪满头。
“我能欺人，人也能欺我。论瞒天过海的本事，谢秣陵可比我强多了。”盗神唏嘘说道。
“那是当然，我们的道祖才是最厉害的。”阿黎自豪的说道。
“若有机会，我真想见一见他，可惜……”
可惜天上地下，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道祖。
天贼星已经被炼化为枪，属于道祖的神魂也悉数化为希夷归于天地散尽，断了他所有的生机。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宇内还是宇外，道祖终究不会再复生。
因为即便是在天外宇宙中，天贼星也被天道所毁，人间是道祖的最后藏身地。
……
至尊之下是四灵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与四灵神兽并列的是光明和黑暗两大君王，永夜之君光明圣主。
在往下，是太古三界神明，太古先民诸神，虚空领主深渊魔尊。这一层次的神祇，皆被称之为太古神魔，境界也以太古神魔为标准。
太古神魔代表着宇宙的过去，在这段时光中，天道的身份完成了一次蜕变。伟大之神彻底被遗忘，天道上位开始执掌宇宙万古虚空。
虚空神祇到太古神魔为止，再往下便是人间神祇。
人间从混沌初开，历经龙凤大劫，上古之神，洪荒神祇，天道之下的新神祇，最后按照天地人三界地域细分为三部众神。
在排位上，祖龙元凤始麒麟在上，三部众神在下。
天部，以初代天帝昊天大帝为始，至玉皇大帝为末。人部，以人皇始祖伏羲大帝为始，至帝禹为末。阴司，以后土娘娘为始，周乞为末。
最初的人间，天地灵气浓郁，天庭和人界几乎无差，神祇很多都生活在人间。等到天道复苏，执掌天界之后，开始大幅度削弱人间灵气，神祇这才飞升离开了人间来到天界。
人间神祇众多，浩如烟海，也在道藏中留下数之不尽的神话传说。
奈何，人间众神在天道眼中和蝼蚁无疑，即便数目众多，也只在天门石刻中留下寥寥数笔，一笔带过。
留下神像的只有昊天，后土，伏羲，玉皇，紫微大帝，东皇太一，女娲，轩辕，蚩尤，刑天等三界领袖，其它神祇悉数以字符取代。
三界神祇之下，是道门三道，人道，仙道，魔道。
魔道居中，人仙两道分列左右。
神祇在天道眼中尚且和蝼蚁无疑，道门天尊更是渺如烟尘，只留下三道各自的教义。
道门之下，便是人间亿万众生。
从上古洪荒凶兽，大荒神兽，妖族，洪荒万族，到洪荒终结，人族崛起。
天道并没有将宇宙众生一网打尽，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存在，或被天道刻意遗忘，或被无心错失并没有被记录下来。
譬如实力当在至尊之上的贪狼金鳌，就没有出现，命运本尊，也没有记载。
“谢岚，我以为天道会为你刻一道神像。”姽婳有些失望的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应该为谢岚哥哥刻像，不过，如果天道为谢岚哥哥刻像，会把他放在那一层呢？”阿黎说道。
“永恒剑主古往今来也只有两位，一位是天道本尊，一位便是谢岚，天道不为他刻像，应该也是因此为难吧。”

第七百七十章 时光之力
左边这扇门雕刻的是宇宙众生相，右边这扇门雕刻的是各种力量法则，神之领域。
从太初神性，到五行术法，从混沌本源，到咒语符箓，应有尽有包罗万象。
在力量起源体系中，虚空被列为宇宙终极力量，而在术法修行体系中，剑道被列为第一法则。
将虚空之力排在首位，证实了天道虚空大君的身份。
而剑道能拍在万法修行第一位，也算实至名归。剑道无止境，无论太初剑道还是混沌剑道，都可以无限延伸，没有尽头。
即便我已晋升为永恒剑主，对于剑依然有无限提升的可能。
天道或者说虚空大君的剑，叫做虚灵剑。虚空不是无物，相反它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虚灵剑，以虚空之力为本源驱动，剑气所向，斩尽世间万物，斩断力量法则，毁灭一切，一剑归虚。
天道的虚空能量拍在第一层，与之并列的是天地法则所代表的秩序之力，混沌本源之力，时光之力。
四大原始之力向下各自延伸出无数个分支，虚空之力演绎宇宙万法，创下无数神袛修行体系，这些体系和混沌本源之力相互影响，互相吸收，占据了当今宇宙力量修行体系的主体。
虚空和混沌本就是相伴而生，天道能从天外宇宙莅临并且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正是因为他掌握的是虚空之力。
代表天地法则的秩序之力也留下了自己的力量体系传承，譬如古老之月的狂乱之力，日炙真神的烈焰之力，甚至两大圣兽幽荧和烛照所掌控的光明和黑暗之力都属于天地法则的秩序之力，只是两大圣兽被虚空大君的化身伟大之神的魅力所征服，成为了伟大之神的左辅右弼。
自然法相，万物本质，皆为秩序之力。
寒冰火焰，光明黑暗，阴阳五行，皆在秩序之中。
秩序无处不在，同时也影响着天道所代表的虚空之力，同时也和混沌本源中的各种力量相互制约。
生与死，毁灭和重生，兴盛和衰亡，日月消长斗转星移，自然万象，都在秩序之中。
虚空和混沌构成了力量体系的主体，秩序则是将这个主体纳入了自己的范畴。因为所有的力量，都必须被天地法则所认可，因为万事万物皆在这方宇宙之中，包括天道。
四大原始之力中，虚空，混沌，秩序形成了微妙的均衡，秩序在制约着一切。唯有时光不再任何力量体系之中，超脱于一切法则之外。
但是，时光之力本身的传承也极为单薄，几乎没有任何与时光相关的术法神通，一片虚无，只在最末端留下一套法诀，竟然是大荒青帝的一寸光阴。
一寸光阴，可以令人返回道一段时间之前。
青帝的术法在他的时代称之为归墟洪荒第一帝也毫不为过，但是放在今天来看，只能称之为低级术法，在至尊级别的战斗中并没有丝毫用处。
以前，我也曾借助命运之力逆转时空，但是我所改变的只是我自己的命运，并不是真的转化了时间，因为我无法利用时间来影响别人。
“从古至今，唯一永恒不变的只有时间了。”我说道。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切皆可称之为幻影，但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即便斗转星移，日月循环，也无法重启时间。看似变化相同，却不再是同一个事物。”姽婳感叹回应。
“难道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掌控时间之力？”阿黎问道。
“曾经我以为容颜不改，就是时光留驻，后来，一万年的寂寞告诉我，我并没有留住时间，我留住的只有我的寂寞。”白胜雪幽幽说道，带着几许怨气。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盗神的声音传出，情感真挚。
“时光之箭射向远方一去不回，你不该一直停留在过去。”姽婳对破军护法天尊说道。身为破军的传人，也是破军命格的背负者，姽婳最懂破军护法天尊的心。
“谁说我一直停留在过去？我只不过，想永远记得一个人罢了。”破军说道。
“慈悲，慈悲。”我说道。
“谢岚，你又记起了谁？”姽婳望着我言辞不善的问道。
“我想起了佛爷。”
“哦，是她啊。”
认识佛爷的时候，我还只是普通的谢家二子，跟着柳河愁在黄河上做捞尸人。
那时的我，心思最单纯，只想着发财娶媳妇。
即便和姽婳有了婚约，心底也没当回事，总觉得那些都是怪力乱神，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如今，我已剑斩虚空成为永恒剑主，而佛爷早已飘然远去。
女帝是女帝，佛爷是佛爷，虽然佛爷是因女帝而生，但就像我和道祖一样，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两条命。
只是，我将命运牢牢的抓在手中，而佛爷却只能成为轮回的牺牲品。
午夜梦回，最不忍听见的便是葳蕤轻声喊我一句，师兄。

第七百七十一章 时空大君
瞻望完毕众生之门，终于到了推开大门的时刻。
以我的神念无法察觉到门上是否有机关，也不知道这两扇大门背后究竟是什么。
但是，我们没有时间再多停留。
每耽搁一分时间，天地法则就会脆弱一分。
现在不仅仅是三界六道众生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整个宇宙万古虚空的希望都在我们身上。
姽婳当仁不让的走到门前，却在伸手的一瞬间停下转身后退。
“谢岚，你来吧。”
“好。”
这扇门理应有我来推开，因为我是魔道祖师。
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推开众生之门，便是天堂，现在的我就站在天堂门前。
我站在门前，平复心情。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却没想到自己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是的，所有应该做的都做了，不应做的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这扇门前。
我没有辜负道祖的嘱托，魔道的招魂幡已经尽我所能的带到这里。
向前我毫无畏惧，向后我没有丝毫遗憾。
不敢说每一次我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是我所经历的一切，足以令我无愧于任何一名魔道弟子。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念完这句谶语，我伸手推向众生之门。
神念灌注在双手之上，带着一丝敏感的剑意以防意外，我以最谨慎的心态去触碰两扇大门，直到我将双手按在上面，也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排斥和敌意。
左手触碰的是宇宙众生，右手触碰的是力量法则。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悲凉，在这一刻我对生命，乃至对宇宙都有了新的体悟，最大的体悟来自于时光。
时光之力几乎没有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任何传承，除了归墟洪荒青帝的一寸光阴。
但是，在这一刻，我仿佛感受到时光之力汹涌澎湃的灌注在我身上。
我抬眼望向高空，发现那枚象征着时光的青色旋涡中正有一道清光对着我倾泻而下。
随着光华的注入，门上的青色旋涡一点点的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这时，我听到一个悠远古老的声音在我玄关中响起。
正是久违了的魔道招魂幡。
在我离开归墟的时候，我将魔道招魂幡给了谢韫，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再听见招魂幡的声音，却不想它原来还在我的玄关。
“你还在？”我问道。
“我一直在，从未离开。”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困惑我到现在的问题。
从执掌魔道招魂幡到现在，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招魂幡是三道教义的象征，同时也是三道英魂的皈依之地，收纳战死的道门弟子的英灵意志。
曾经我以为三道的招魂幡功用相同，但是后来我又发现魔道的招魂幡和人仙两道并不一样。这并不仅仅因为招魂幡背后的世界，也不是招魂幡上的彼岸花的缘故，就连道祖的神念镜像都无法解释魔道招魂幡的奇特之处。
简单来讲，人仙两道的招魂幡是死物，而魔道的招魂幡有自己的灵识，它，是活的。
魔道招魂幡无所不知，最初念出太古月魔陨落的那个声音，真的惊艳到了我。
仿佛过去和未来，都被魔道招魂幡所掌控。
“谢岚，在这一点上你远远比不上谢秣陵。相处这么久，我以为你早就该猜出我的身份，想不到你依然一无所觉。”
“请前辈饶恕谢岚愚昧无知，还请前辈指点。”
“要知道我的身份，就要明白我为什么会留在你的玄关。”
“为什么？”
“命运将未来世界之种给了你，所以，我才被困囚至此。”
“未来世界之种和前辈有什么关系？”我吃惊的问道，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四大原始之力中为什么时光之力没有留下传承？”
“不知道。”
“因为时间线被人斩断了，过去的只能停留在过去，现在的依然在发生，唯独未来不会再有延伸。”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斩断时间线？”
“能够使出这种手笔的人除了谢秣陵还能有谁，不过，若只是他一个人还做不到，是命运帮助了他。”
我越听越糊涂，道祖斩断了时间线，还得到了命运的相助，怎么都无法联系到一起。
苦思中，我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我的玄关本就是来自未来的世界。
未来的世界既然留在我的玄关中，那么这部分的时间线必然是断掉的。而我的玄关又是命运留下的礼物，招魂幡则是道祖留给我的传承。
两相结合，我明白了其中的些许缘由。
“天贼，月中盗神也。当初你以为它盗的是命，其实盗的是时光。”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时光！”
“不错，我就是时间的主人，时空大君！”

第七百七十二章 魔道魔道
原来声音的主人，便是时空大君。
而他竟然一直都在我的玄关，这个认知超出了我的想象。
“道祖为什么要截断时光？又为什么将你囚禁在招魂幡中留在我的玄关呢？”我问道。
“答案很简单，我们的世界已经没有未来。如果一直顺着时间线走下去，未来便是一片虚无，万事万物包括宇宙本身，都会被虚空大君拉入无尽虚空之中埋葬。”
“天道真有那么可怕，难道天地法则也无法束缚他吗？”我问道。
“你所认知的天道，不过是虚空大君的一缕分神而已，而虚空大君，要比你想想的可怕的多。”
“你的意思是虚空大君并没有来到我们的宇宙？”姽婳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立刻问道。
“没有，现在还不是虚空大君的降临的时刻。”
“什么时候他才会来？”
“时间的尽头。”
“什么时候才是时间的尽头？”阿黎问道。
“现在。”
“现在就是？”我吃惊的问道。
“不错。魔道祖师，你已经感觉到了，所有的时光之力已经流向你的玄关，属于未来的世界之种已经被彻底激活。”
“什么？”
伴随着时空大君的这句话，我的玄关忽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异变。
以往我苦苦寻觅的生机，终于彻底解除了封印。
生命之力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我枯死的玄关大地彻底复苏。
朱雀神鸟发出欢快的鸣叫，绿风从东方吹来，送来属于春天的气息。
绵绵细雨从天空落下，滋润万物。
犹如一支画笔，为苍白的画卷涂抹了色彩。
我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安静的体悟玄关世界的变化。
这一刻，我听见了嫩芽破土的声音，见证了一朵花开的奇迹。
草木飞快的生长，大地披上了绿色的锦绣。
当满山苍翠的时候，我听见了飞鸟的高歌，继而群山深处响起了第一声兽吼。
四季辗转，光阴流转。
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晴空，冬天的飞雪。
万物争先恐后释放属于生命的喜悦，唯恐在这崭新的天地间，失去自己的舞台。
无名宫拔地而起朝远方的海域飞去，与此同时海上突然升起一座熟悉的岛屿，名为金鳌。
除了人族，玄关俨然成为了新的人间。
“谢岚，时光之力已经耗尽，吾也将陷入沉睡。记住你的使命，阻止虚空大君的到来……”
时空大君的声音渐渐虚弱，终于再也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充满了我的身心。
道祖把魔道给了我，命运把机缘给了我，而时空大君，则是把属于未来的时间给了我。
一面招魂幡已经令我身心俱疲，我谢岚何德何能背负如此沉重的嘱托。
我弯下腰，拼命呕吐。
大口的吐出血水，七窍之中同时有殷红鲜血流出。
“谢岚，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姽婳关切的声音。
我抬眼看她，视野之内一片血色。
姽婳努力的想要将我搀扶起来，我却将她一把推开。
永恒剑体在不断的破碎，手中的万千谶言之剑也在剧烈的颤抖。
有种责任，谢秣陵不敢背负，命运为了逃避跳下了深渊，就连时空大君也因此陷入了沉睡。
而他们，却将这份责任全部交给了我。
凭什么？
就凭我是万古宇宙唯一成为永恒剑主的人，妄想利用我所掌控的万古剑道来斩破虚空？
可知，剑是双刃剑。
斩破虚空的同时，也会杀死我自己。
我依然在大口咳血，永恒剑体也依然在持续破碎，发出一阵阵金属铮鸣之声。
阿黎将月光照射在我身上，而我却任由月光从身体中穿过……
痛楚令我疯狂，这份沉重到无人敢背负的责任令我惶恐，令我憎恨，在我掀起无边狂怒。
我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或许在我跟着柳河愁下河捞尸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他们联手拉上了贼船。
凭什么是我？
我向天怒吼，却无人回应。
……
“不好，他要堕入魔道！”破军护法天尊警觉的说道。
“要如何阻止？”阿黎问道。
“这魔是心魔，我们帮不上他，只能靠他自己来斩破。”
“那，谢岚哥哥他能做到吗？”
“没有人知道，只能问他自己。”
姽婳放弃了对我的扶持，任由我跪在虚空之中，看着我生机流逝。
“姽婳姐姐，你要帮帮谢岚哥哥。”阿黎出声请求。
“若我能帮他，便是神魂俱灭又如何，只可惜我帮不了他。”姽婳淡淡的说道。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痛苦下去，堕入魔障深渊么？”
“呵呵，化魔又如何，既然无法拯救他，我便陪他一起疯魔好了。”
姽婳冷然一笑，身上的气息为之一变，释放出疯狂的死亡杀戮之意。
“好，咱们一起化魔就是了。”
语毕，阿黎纯美的脸上也开始演绎属于古老之月的狂乱之相，同时月魔上位，双眼渐渐漆黑。
而破军也开始兵魔入体，犹如置身亡魂战场。
而在遥远的宇宙虚空深处，正在拼命朝此地赶来的贪狼金鳌，忽然停下了急速的脚步，仰首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洁白的鳞甲悉数染黑，无尽魔意从体内穿甲而出。
蜿蜒在虚空中的暗黑巨龙，听见了贪狼金鳌的怒吼，于无尽震怒之中啸出惊天龙吟。
暗黑之力开始狂乱，魔意占据上风。
东海归墟，祖龙怒不可遏，麒麟怒吼声动大地，元凤一声悲鸣漫天云霞急转如墨。
圣魔山顶，谢韫拔出魔刀斩向青天。
属于魔君蚩尤的血脉在她体内复苏，直接掌控了她的身心。
“十万神魔，证吾神通！”
伴随着谢韫的一声怒吼，圣魔山山体迅速龟裂，魔意涌出。
黑雾之中，魔神幻象渐渐成型。
此时归墟，几乎再无魔道弟子，他们都随着鲲去了宇宙虚空。
北冥秀身化恶鬼之相，流风霜返祖洪荒凶顽大妖。
归墟迅速被魔意彻底染污，而魔道也即将真正的成为魔道。
……
宇宙虚空，谢流云和紫昱女帝同时驻足。
“人道祖师，发生了何事？”紫昱以星斗棋盘推演，却茫然不知所措。
“谢岚化魔了……魔道也将真正的成为魔道了。”
“魔道祖师道心稳固，向来以三界六道苍生祸福为己任，为什么会突然化魔？”
“我不知道，事情的转变已经耗尽了所有天机，我无法推演，也不敢推演。”
……
九幽阴司，孟婆天尊惶恐不安的在向女帝细说归墟的变化。
而女帝神情犹如万古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女帝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妨。”
孟婆天尊万万没想到，令她忧虑不安的重重景象，居然只在女帝口中换来无妨二字。
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谢岚要化魔，孤便随他一起化魔好了。”
“那六道众生谁来守护？”
“呵呵，都化魔才好，十万神魔怒斩苍天！”

第七百七十三章 非魔非道
修道有七重境界，通灵，真炁，玄关，元神，合道，天尊，道祖。
神魔有三重境界，神魔，主神，神王。
这世界有各种修行体系，漫天星斗皆有神明。
神有神格，魔有魔格，天使有翅膀。
而我谢岚，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剑。
在我剑躯不断破碎的时候，被紧握在手中的万千箴言之剑，同样也在发生着变化。
万千箴言，出自魔道教义。
每一个字符，都可以看做是魔道弟子的呐喊，和希望。
护国安邦惩奸恶，道法自然斩心魔。
吾辈何以为战？
答案，就写在剑身铭刻的万千箴言之中。
而现在，万千箴言所化的光明字符，正在褪尽光彩，化为一枚枚闪耀着魔意的黑色符文。
当光明和黑暗彼此相称的时候，万千箴言之剑戛然停止了变化。
符文归于剑体，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
太古月魔有双面神性，幽荧烛照对应先天两仪，姽婳亦有自己生和死的对立，黑白蛇的痴缠。
天使有沐浴着神光的圣天使，也有被腐蚀污染的堕天使。
如今，我的剑也和上述种种大能之力一样，分化两极，一面为道，一面为魔。
当符文归于剑身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的永恒剑体停止了继续破碎，开始重组身躯。
魔意减弱，道心上涨。
女帝留在我玄关的那一丝六道轮回之力，令我在化魔的最后一刻放下了屠刀。
最终，魔和道在七窍玲珑心的调度下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从此，魔道只在我一念之间。
我重新站了起来，流逝的生机被我重新纳入全新的躯体。
以前的躯体是永恒剑体，而现在我的身躯称之为混乱剑体，所容纳的力量比之前更加狂暴。
命运，道祖，时空。
从我出生开始，就承受着三重考验。
最终，他们选择了我。
而现在，我拥有了选择的资格。
我站在十字路口，左边是魔，右边是道。
对于我的重新崛起，姽婳没有感到意外，深渊之眼幽幽的望着我。
我与她对望，熟悉的面容，不一样的心境。
姽婳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谢岚，你要往哪边走？”
“你是在等我做选择么？”我问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你往那边走，我都会与你同行。不仅仅是我在等你做选择，天地众生都在等你做选择。魔还是道？”
“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站在原地不行？”
“什么意思？”姽婳皱眉问道。
“我想，身为我的妻子，你应该永远都会比别人最先明白我的想法。”
语毕，我轻轻一笑，再次走向众生之门。
我没有做选择，道魔同时存于心。
双手一推，非黑也非白，没有好也没有坏，没有去也没有来。
众生之门轰然洞开……
迈步踏入天道领域，却不见姽婳与我同行，回头看她，依然站在原地，拈一朵墨莲在微笑。
“你笑什么？”我问道。
“吃了那么多年的软饭，真是委屈你了。”姽婳说道。
“谢岚哥哥，以前，我一直认为没有人可以超越魔道祖师，现在我觉得你比他还要厉害。”
“是，秣陵不如他。”破军护法天尊淡淡的说道。
我本能的想要谦虚几句，想了想又放弃。
道祖光辉掩盖我一生，而我能在最后的抉择中放出自我的风采，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都随我进去吧，天道之战开始了。”
……
宇宙万古虚空，在我推门的那一刻，不知多少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没有做选择，却胜过任何一种选择。
“谢秣陵果然没有选错人。”谢流云叹道。
“人道祖师，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对。”紫昱女帝说道。
“哦，紫昱女帝有何见解？”
“凝望深渊，深渊亦会凝望本心。与其说是谢秣陵和命运选择了谢岚，不如说是谢岚选择了他们。以前的谢岚或许没有资格，今天的他，九天十地，神鬼仙魔，都要为他喝彩。”
“你说的不错。”
……
贪狼金鳌兽形消失，人形出现。
黑衣的姜雪阳和同样穿着一身黑色甲胄的柳芝茸，并肩站在一处。
“魔道，魔道，今天我才算明白什么是魔道。”柳芝茸说道。
“莫说是你，若非他做出这等选择，我也不知何为魔道。”
是魔，也是道。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
九幽阴司，女帝放下六道轮回剑，眉宇间有种怅然若失的神情。
“谢岚此举甚妙，不知女帝陛下为何而失落？”孟婆天尊问道。
“唉，孤做女帝太久，真想随他化魔而去。”
“……”孟婆无语。
“也难怪秣陵生前寂寞如雪，放眼天地间，除了谢岚，谁能体悟他创下魔道的初心呢？”
归墟，圣魔山。
十万神魔幻象重新隐于地脉之中，同时，谢韫一身滔天魔意敛尽。
……
南华立于鲲鹏脊背，道袍随风鼓胀。
忽然，南华拔出法剑，手拈风雷剑诀指向前方。
“众生之门已经打开，三界六道，随吾杀入天道之国！”
四千万人间勇士齐声回应：“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四千万勇士呐喊，声动万古虚空。大鹏展翅，御空九万里于须臾一瞬之间。
天道之战，开启。

第七百七十四章 天道五楼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仙人抚我顶，揭发授长生。
……
迈入众生之门，映入视野的是一派仙国镜像。
云海渺渺，绮丽诡谲，仙乐入耳，衣袂飘飘。
忽而金光万道，忽而瑞气千条。
玉皇开碧落，银界失黄昏。
云海极大，浩瀚无垠。
九千仞天，登梯得路。三万里海，破浪乘风。
天国之壮美，超越了天庭，超越了仙道祖庭冰雪昆仑，夺尽天地造化，谱写出万古虚空最华美的乐章。
美到极致，同样也神圣到极致，身临此境，众生卑微如尘埃。
这便是穷尽人间词汇，也无法精准描述的天国。
“好壮美的天国。”阿黎忍不住感叹。
我自问从未羡慕过长生，也没有刻意寻访仙境。对我来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只羡鸳鸯不羡仙。但是，望着眼前的天国之景，我忍不住生出无限神往。
暗道，难怪漫天神魔都抵不过天道的长生诱惑，若真能永世生活在天国，谁会嫌光阴漫长呢。
只可惜，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这里的一切并不属于魔道弟子，而我们这里也不是为了朝拜。
冷静下来，杀心开始凝聚。
我将神念投向四面八方，很快便在云海之中察觉到了五楼十二城的存在。
十二城守护天国四方，五楼镇守众生之门。
在天使军团失落于神界之后，五楼十二城，就成了天国最后的屏障。要挑战天道，必须先打败五楼至尊和十二城城主，方可直面天道本尊。
五楼中，每一楼都暗藏杀机。或神秘强大不可登临，或伏兵百万煞气腾腾。
更传说，五楼至尊早已站在至尊境界的巅峰，战力丝毫不弱于太初诸神。
至于十二城，藏兵亿万数不胜数，绝非单人单力可以应对，要等南华和鲲赶来之后再做打算。
我们的提前到来，只是为了开启众生之门，现在任务已经完成。
“谢岚，前方有五楼镇守，我们也有五个人。”姽婳指着云海中的五座城楼说道。
“你想挑战五楼至尊？”我问道。
“怎么，你不想？”姽婳反问。
“五楼齐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挑战五楼至尊，总要问问他们的意思。”我说道。
破军护法天尊自然无须多言，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挑战，战意都永不衰竭。
阿黎同样跃跃欲试，现在的她三重神性在身，无惧任何挑战。
只有白胜雪举棋不定，沉默片刻说道：“死神阁下，我恐怕没有挑战五楼至尊的实力。”
“本也就没指望你，我问的是盗神。盗神，你意下如何？”姽婳说道。
“天国五楼凶险莫测，你确定要这么做？”盗神的声音从天贼之枪中传出。
“即便付出些许代价，也好过众生承受生死大劫。”
“好，既然你有此雄心，我便奉陪到底。”盗神说道。
“你选哪一楼？”姽婳问道。
“我神念无多，战力也今非昔比，即便有天贼之枪在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听说天国五楼，以左为尊，我便选右末好了。”盗神说道。
“你倒是很会选，早知就不该第一个问你。”姽婳轻笑道。
“咳咳，能者多劳，量力而行。”
盗神选了右末，阿黎思量再三，放弃了和破军争夺中楼的打算，选了右侧首座。
三人选定，接下来便是左一和左二的定夺。
“谢岚，咱们怎么选？”姽婳询问我的意见。
明着是询问，眼底其实早有决断。
“能不能让我一次？”我好声央求。
“你要选左一？”
“嗯。”
“猜拳吧。”姽婳不妥协。
“好。”
猜拳很简单，石头，剪刀，布。
倒数三个数，胜负立分。
我出了石头，姽婳……出了刀。
这世间上没有什么石头可以坚硬到抵挡死神的冥河刀。
“好吧，你赢了。”
“哈哈，谢岚，你一辈子都休想赢我。”
大笑声中，姽婳身化夜枭，闪电般的飞向最左边的城楼。
五楼之战开启，姽婳先动，我们急忙加入战局。
云海缥缈，五楼相距甚远，且各自有自己的绝对领域。待我们相继涉足五楼绝对领域之后，彼此之间便失去了神念联系，再也无法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
我所能做的，便是尽快毁掉所选的城楼，好抽身帮助其他人。
这是一座很小的楼，风雅，破旧，衰败。
察觉不到半分杀机的存在。
残破的牌匾上写着江南二字，仿佛随时会从上面掉下来。
整座楼笼罩在烟雨之中，很有些诗情画意。
然而，当我刚一踏上台阶，整座楼的气息忽然一变。
紧接着，八方剑意冲天而起。

第七百七十五章 纯阳剑阵
这是一座剑楼。
烟雨，江南，剑。
在我踏上台阶之后，八方剑意起，风雨飘摇。
仿佛只要我再向前一步，风雨便会瞬间夺走了我一身的真炁修为，我这一生关于道法的体悟都被风雨吹去。
后退一步，我依然是永恒剑主，剑气无尽，杀伐宇宙万物。
甚至可以一剑斩破这座烟雨中的残破小楼。
进还是退？
急功近利者，必然选择退。
但是，我若就此退出一步，则我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修正剑法中的瑕疵。
永恒剑主代表着剑道的至高成就，境界上无出其右者。然而境界高，并不代表剑道的完美，过往我在剑道上走过的弯路，遭受的挫折依然在，只是因为境界的提升变得无足轻重罢了。
举足不定，忽而想到，为何这座楼会是剑楼呢？
倘若是姽婳选此楼，一刀破去，那么剑楼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思来想去，我只能将此归于冥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修剑，所以应劫生出一座剑楼。
就在我犹豫难断的时候，剑楼中忽然传出一曲箫声，飘然一曲诱我侧耳听。
初始带着哀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渐渐的曲风变得越来越冷清，就像人渐行渐远，隔山隔海，背影消散。
箫中藏有剑意，失而不可得。
静静的听完一曲，我穿过雨幕走进剑楼。
剑楼无座，空空荡荡。
对门靠窗站着一名戴着斗笠穿着玄色道袍的男人。
男人怀抱着一支玉箫，曲中含情，箫中藏剑。
男人侧对着我，斗笠压的很低，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是这身影却令我觉得有几分熟悉，我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愧是永恒剑主，容不得剑中带有瑕疵。”男人淡淡的说道。
“若非阁下一曲箫声，我也未必走进这座剑楼。”我说道。
“你为何而来？”男人问道。
“为剑而来。”
“剑在哪里？”
“剑在……”
我以为对于剑无所不知，然而当男人问我剑在哪里的时候，我却忽然结语无法说出准确的答案。
万千谶言之剑就在我手中，可是自从我进入剑楼之后，这把剑就和我失去了联系。
这很奇怪，明明剑在手，我却心中无剑。
我低头凝视着万千谶言之剑，认真而专注的凝视着上面的黑白符文。
渐渐的，我的思绪被剥离，万千谶言之剑在我手中不断的变幻着模样，时而像风中摇曳的红杏，时而像随风婉转的荷叶。
像雨天的一把伞，田里的锄头。
厨子的勺，屠夫的刀，画师的笔，美人的……手。
这明明是一把剑，寒光闪烁，剑格分明，可当我认真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偏偏什么都像，唯独不像剑。
“剑在哪里？”黑衣人又问了一句。
我的心开始慌乱，因为我弄丢了我的剑。
继而巨大的惶恐笼上我心头，天道之战一触即发，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丢了我的剑。
我将神念投向我的玄关，映照玄关万物，依然没有搜寻到剑的踪影。
何为剑？
绝世剑客，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而我手握剑柄，却不知剑在何方？
“神通，术法，招式，杀伐，都不是剑。”黑衣人说道。
“那，什么才是剑？”
“剑无关生死，无关爱恨。既不是守护，也不是复仇，不是勇决，不是向死而生。既非善，也非恶……”
“快说，到底才是剑？”我大声问道，心里越来越恐惧，因为他所说的，正是以往我对剑的理解。
“剑是坟墓。”男人终于给了我答案。
“为什么？”
“刻意追求剑道至高，无异于自掘坟墓。剑道无止境，所谓的永恒剑主，不过是个被剑埋葬一生的可怜人罢了。”
“你在我坏我心境？”我冷然问道。
“呵呵，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对，而且在你的生命中也一定见过被剑埋葬一生的人。”
男人这样一说，令我想起了吕纯阳。
一个为剑而生，又为剑而死的人。
在吕纯阳的一生中，除了剑再也没有别的事情羁绊于心。
甚至，他的一生只用一个剑字就可以完全概括。
可惜，离开了剑他什么都不是，一无所有。
“我和他不一样，剑是剑，我是我。”
“呵呵，若你真的做到了你所说的，那么你为什么而恐惧，若是此刻手中无剑，你可还有勇气去面对天道？”
我再次沉默。
剑早在无形之中，成为了我的躯壳。
没有剑，我根本不会走到今天，更没有勇气去决战天道。
“我还有朋友，我有妻子，我有千千万悍不畏死的魔道弟子。我有信念，我背负着三界六道众生的命运。”
“如果没有了剑，你还有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剑，我就是凡夫俗子，上面所说的那些都将和我无关。
因为我既没有相应的实力，也没有勇气去承担。
想不到，男人三言两语就能击溃我的心防，我开始后悔进入这座剑楼，不进剑楼，我依然是永恒剑主，轻轻一剑便可将其毁灭。
可惜，现在我再后悔已经太迟了。
我弄丢了我的剑，也必将永远被囚禁在剑楼之中。
除非，我可以找到我的剑。
窗外潇潇雨下，雨幕隔绝视线，也隔绝了我对剑的感知。
铮的一声。
男人拔出了箫中剑，来到我面前。
斗笠依然压的很低，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一往无前的杀机。
剑楼是一个结界，也是一个法阵，主阵人就是眼前的黑衣人。
从我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起，阵法就已经启动，现在我人在楼中，八方皆为死地，无法逃脱。
然而，阵是死物，人是活物。
如果说这座阵法还有生门的话，那么一定就在眼前的黑衣人身上。
是他封死了这座阵法，同时，他也是这座阵法唯一的破绽。
问题是，我要如何从他身上找出破绽。
黑衣人的剑并不快，虽然杀机浓郁的无以复加，但是我永恒剑主的身份，禁忌一切剑法。
即便我失去了这个身份，混乱剑体也还保留着几分余威。
剑很慢，但终究还是一点点的刺了过来。
刺的正是我的神庭穴。
一股热流涌出，鲜血从额头向下低落，好巧不巧的低落在我持剑的手上，蜿蜒滑入剑身。
血脉相连的那一刻，我找到了自己的剑，同一时刻，黑衣人的剑势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刺入分毫。
我没有反击，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转身，走出了小楼，走进雨幕之中。
“你为什么不杀我？”黑衣人在我身后大声质问。
“我已经杀过你一次，又何必再重复同样的故事？”
“你知道我是谁？”
“剑是坟墓，这句话大概也只有你才能说出来，吕纯阳。”
被我叫破身份，吕纯阳的声音都变了，变得无比怨毒，“谢岚，你也是墓中人，没有了剑，你什么都不是。”
“你错了，就算没有剑，我依然是我。”
“呵呵。”
“是我选择了剑，不是剑选择了我。剑本身固然足够伟大，真正伟大的还是用剑的人。”
语闭，我御剑穿越风雨，飞向第一座城楼。
在我身后，破旧的剑楼，再也无法承受风雨的摧残，轰然一声崩塌。
吕纯阳最后一缕关于剑的执念，也随着剑楼荡然无存。

第七百七十六章 百兵魔神
我最担心的还是姽婳的安危。
第一楼是天道五楼中最强大的一楼，镇楼的至尊拥有不亚于太初诸神的威能。
可惜，我还是低估了姽婳的战力。
等我持剑赶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她一刀斩破结界跳入虚空。
在她身后，是一片火海，第一座城楼在火海中化为一片废墟。
看到我，姽婳嘴角勾起笑意。
“第一楼是谁？”我问道。
“传说中，古老的世界曾有工匠之神感悟天地庚金之气打造百兵。最初他想造的是一把剑，剑刚成形，天降红雨鬼神齐哭，工匠之神觉得此剑不详，便准备将剑胎重新投入熔炉中炼化。”
剑胎被离火焚烧七七四十九天不能焚化，无奈之下工匠之神便去向当时还是伟大之神的天道求助。
天道说，戾气已经成型，强行炼化会引发天地大劫生灵涂炭。
“后来呢？剑胎究竟怎么处理的？”我问道。
“剑胎被天道收了去，炼成了一把刀。”
“剑是百兵之君，戾气藏于剑体，尚有君子风度可控，刀为百兵之霸，藏于刀形，只会激发其凶性，更加难以控制。”我说道。
“天道要的就是这样的一把凶兵。”姽婳冷冷的说道。
就这样，古老世界的一缕太初戾气被天道藏于刀形之中。
此后，再无人见过这把刀。
除了工匠之神，也没有人知道这把刀的存在。
一直到古老世界彻底崩溃，天道祭出这把刀疯狂屠杀太初诸神，汲取诸神的神力对抗天地法则的杀劫。
后来，天道成功的从天地法则之下脱身，这把刀也功成身退被天道藏于虚空之中。
由于此刀沾染了太初诸神的鲜血，于无尽岁月中渐渐的产生了灵识，最终修成人形，视为刀魔神。
“如此说来，镇守第一楼的便是这位刀魔神了？”
“不错。”
“可惜，刀魔神纵然有屠神之威，依然抵不过你手中的冥河刀。冥河刀诞生于阴阳灭绝之地，岂是一缕太初戾气可以抗衡的。”
“并非如此，这一缕太初戾气的毁灭力并不比冥河刀弱。我之所以能够战而胜之，靠的也不是冥河刀。”
“靠的是什么？”
“刀魔神曾经屠杀过无数太初诸神，而我的神格中藏有太初诸神的记忆。在和刀魔神的作战中，我只需要将太初诸神的记忆打入刀魔神体内，便可破掉刀魔神的心境。”
“原来如此。”
刀魔神死后，藏于楼中的百万刀兵也悉数被姽婳以灵魂之火烧尽。
我和姽婳相继脱身，破军，阿里，盗神所选的三座城楼却迟迟没有动静传出。
白胜雪正对着右末的那座城楼，眼中关切不言而喻。
“诸神不是万能的，盗神无所不能，你并不需要为他太过担心。”姽婳走到白胜雪身边轻声说道。
“可他并非是当初的盗神。”
“有天贼之枪在手，纵然一缕残魂，威能也不输全盛时期。”
“但愿如此。”
“你看，他这不就回来了。”
伴随着姽婳的话语，第五座城楼轰然破碎。
经此一战，人形态的盗神扛着天贼之枪大步流星的朝我们走来。
“看来，这一战令你获益匪浅。”姽婳笑盈盈的说道。
盗神原本神念枯竭，连人形都不能显化，只能藏于天贼之枪中。
在这一战中，一定汲取了不少神之本源，方才重新化人。
“多亏了天贼之枪。”盗神谦虚的说道。
“不知盗神前辈遇到的是哪位至尊？”我问道。
“枪魔神。”
听他这样一说，我和姽婳互视一眼，心中有所明悟。
五座城楼，每一楼都有一位魔神。
姽婳用刀，对上的便是刀魔神，我用剑，所以才会遇见吕纯阳，盗神用枪，对上的是枪魔神。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巧合，想来这五座城楼另有古怪，并非是我们先前所判定的那般，以左为尊，右末最次。
天道是虚空大君，最擅长的便是无中生有的本事，城楼玄机皆在他一念之间。
“这么算来，阿黎要挑战的一定是箭魔神了？”我说道。
“不错。”
“破军护法天尊也是用刀，而刀魔神只有一个，不知道她要对付的是哪位魔神？”
“刀，剑，枪，箭，皆为军阵常用之兵，破军乃征战杀伐之将，她要对付的不会是百兵魔神。”
“是什么？”
“兵对兵，将对将，她要对付的自然是征战杀伐之将。”
仿佛是为了验证姽婳的话，片刻之后，阿黎功成归来，神念有所枯竭，然而杀意却比之前更胜。
她遇见的正是箭魔神。
至此，天道五楼，只剩下破军护法天尊迟迟没有破局。

第七百七十七章 钰玦相见
以前，魔道最神秘的是道祖。
道藏中没有提及过道祖的名讳，就连背负着破军贪狼明个的姽婳和雪阳也不知道。
一直到我去了九嶷山，方才揭开道祖在尘世的身世之谜，知道他叫谢秣陵。
至于道祖的真正身份，天贼星之谜，最近才从盗神口中解惑。
而现在，当我们全新等待破军归来的时候，我忽然对她的身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魔道杀破狼，没有一个来历平凡的。
道祖是天贼转世，而且是来自天外宇宙。雪阳背负着旷古凶兽贪狼金鳌，破军的真正来历又是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
“姽婳，你可知道破军护法天尊的名讳？”我问道。
“我只知她姓秦。”
“你掌管记忆，居然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贪狼护法天尊的名讳有迹可循，姓姜名晚晴，魔道历史中也能翻出相关记载。但是对于破军，我只能说她的神秘并不亚于道祖。”
姽婳说，关于破军的身世，道祖也未必全知。
她若非是太初死神，在希夷界触碰到了破军的记忆，也不会知道。
可是，即便她能通感破军的记忆，知道的信息依然很少。
就像是她的记忆，被人强行抹去了，也有可能是她本人选择了遗忘。
姽婳这样一说，更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想象也能明白，道祖是天贼星转世，贪狼继承的是金鳌神兽的意志，能和他们凑成三方四正的命盘，破军的身世肯定不会简单，否则，这命盘一定会失衡。
现在贪狼护法天尊和雪阳意志血脉融合，道祖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只剩下破军的身世始终没有尘埃落定。原来我猜想破军和姽婳一定存在某种关联，可是随着姽婳觉醒太初死神神格，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全部撇清。
就在我思索破军护法天尊身世的时候，第三座城楼终于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天道五楼，每一楼都有自己的领域，只有在进入领域之内才能真正看清楚每一座楼的真实模样。
剑楼是江南的烟雨，残破古旧，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吹倒。
至于其它人的城楼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不过姽婳的我能猜得出来，灵魂之火烧的那么剧烈，刀魔神的城楼定时藏了不少刀兵。
如今第三座城楼爆发出无尽军威煞气，直破天际而去，可想而知这座城楼的规模一定不会小。
军威煞气冲天起，号角声动狼烟四起。
虽然看不清第三座城楼的领域内发生了什么变化，耳边却传来无边无际的喊杀声。
一切就像姽婳先前所推测的一样，兵对兵，将对将，破军在决战沙场。
一将功成万骨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从来没有不战而败的破军，那么这场战争破军也只有两个结局，生或者死。
狼烟滚滚，血气染红了整片虚空。
结界在摇晃，仿佛再也无法承受磅礴无匹的军威煞气冲击。
我闭上眼睛用心聆听城楼领域内的变化，渐渐的一副沙场画卷在我识海中成形。
这不是一座城楼，而是一座城关。
破军穿一身鲜明的红色铠甲，主攻。
城楼之上，守关之将也是一名女子，穿的同样是一身红色铠甲。
令我震惊的是，这名女将的面容和破军一般无二。
城关上伏兵百万，城关下破军身后同样有百万之兵。
这些兵有勇士之魂，希夷之气，也有出自姽婳玄关的冥界英灵。
在觉醒太初死神神格之后，姽婳倾尽整个玄关，将所能给与的全部给了破军。
守关之将的优势在于占据了城关的地利，破军的优势在于兵种战力的强大。
随着一波波进攻被打退，城下已经汇聚一片血海，尸骨如山。
大军交战惨烈，两名将军之间的军威煞气也在拼死相抗，短期内根本看不出胜负。
战士的士兵越来越多，而城关依旧坚固不破。
慈不掌兵，是战神之道。
所以，无论是守关之将还是破军护法天尊，面对惨重的伤亡没有丝毫犹豫。
有的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终于，大军拼杀到了尽头。
破军再无一兵一卒，城关上也只剩下守关之将孤身一人。
“下来吧，秦钰。”破军护法天尊说道。
“想不到，我躲了那么多年，终究该是躲不过这场宿命之战。”被唤做秦钰的守关之将说道。
“既然是宿命，又怎么可以躲开，还是，你怕我？”
“同为人间兵戈之主，我为什么要怕你？”秦钰冷笑着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躲？”
“因为我恨你，更恨我们的父亲。为什么我们同时出生，他给你取名叫做秦玦，给我取名叫做秦钰。”

第七百七十八章 补玉为环
玦，有缺口的玉环，不圆满，同时又代表决断。
钰，宝玉，坚金。寓意坚不可摧，固若磐石。
父母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总有一份心愿在里面。秦家二女，一名玦，一名钰，看似皆为玉石珍宝，其中却大有深意。
“我以为父亲应该向着你才对，从小到大，你都受尽宠爱。”破军说道。
“表面的确如此。我受尽宠爱，你受尽冷落。为将之道，我很早就超越了父亲达到人间巅峰，也因此成为秦家的骄傲。”秦钰说道。
“在这方面，你天赋比我高，我远远不如你。”
“呵呵。以前我也这样认为，我也认为你远远不如我，直到我从彩云城之战看到了一个事实。”秦钰冷笑着说道。
“什么事实？”
“你的杀伐之道根本没有极限。”
破军的确没有极限，彩云城之战，所有人都以为她最多只能坚持一天。
然而她和道祖联手，誓死守护彩云城七天七夜，直到所有的魔兽全部被杀光，方才力竭而倒下。
如果当初魔兽依然没有杀绝，破军还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
关于这个问题，道祖曾经给过答案。
当破军视死如归奋勇杀敌的时候，死神望而却步。
也就是，如果魔兽没有死绝，破军还可以继续战斗下去，她的潜力在当时的人间，根本看不到极限。
“我亲爱的妹妹，玦字，不代表父亲冷落了你，而是因为他将最大的希望寄托给了你。刚过易折，月满则亏。玦字的残缺，正是你强大的原因。”秦钰继续说道。
“你因此便嫉恨我？”
“不，我亲爱的妹妹。父亲死后，你便是我在人间唯一的亲人，我又怎会因此嫉恨你。我恨你并非你将来的成就比我强大，而是恨你的决绝无情。玦，不仅代表没有极限，同时也代表着决绝。”
古人云，绝人以玦，反之以环。
意思就是送人玉玦便是存了斩断交情的心思，恩断义绝，不相往来。
而玉环，则是圆满，象征情意长在，圆满如初。
“你为了一个男人判出秦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秦钰大声质问破军。
“我以为我走了，你会开心。”破军说道。
“是啊，你留在秦家，只会令我倍感压力，我有我的骄傲，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强大，我承认我嫉妒你。但是，你却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破军问道。
“你是我的妹妹，我对你的爱胜过一切。”
秦钰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破军护法天尊终于地下了高傲的头颅，默不作声。
三千年前的封神之战中，破军有道祖战力，却无道祖之境界，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悟性不够，修为不足。
而是因为她尘缘未了，因果未断。
而这一缕尘缘，就系在她的孪生姐姐秦钰身上。
有至亲在红尘中呼唤着她，使她无法超脱，自然也无法化身为道，前往宇宙虚空寻觅遁去的一。
“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和我说这些？”沉默一会，破军问道。
“呵呵，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冷漠，这时候居然还在怀疑我的动机。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为了一个男人判出秦家的时候，以为听到了一个笑话。一直到你提刀下阴司命丧黄泉，身化希夷之后，我才相信你是真的动了情。告诉我，妹妹，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他并不好，一点也不好。”破军说道。
“既然不好，你又何苦为他甘心付出一切，背叛自己的家庭，连生死都不顾。”
“以前我眼中只有战争，只有杀伐。和他认识之后，我才知道生死之间也有温柔，战地沙场也能如沐春风。他就像是我缺失的那块玉，我的生命将会因他而圆满。”
“可事实证明，他不是你的那块玉，你的生命也并没有因为他而圆满，反而成了你生命中最大的遗憾。”
“或许，我的名字就已经注定，永远都是残缺。”
随着两人的交谈，她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很快就即将进入五丈神之禁忌领域。
破军手中有刀，刀锋指向秦钰。
秦钰所持的是一杆枪，枪是百兵之王，成王败寇。
神之禁忌领域，生死一触即发。
一旦踏入这个领域，无论是秦钰还是破军，都必须为自己的生死负责。
“魔道拣选了你，天道拣选了我。你我道不相同，今日之战无可幸免。”秦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只有打败你，我才能直面天道。”
“我也相信你不会容情，所以，我若战死，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破军问道。
“千万不要为我……”
秦钰这句话只说一半，便突然绽放杀机一步抢入神之禁忌领域。
破军何等果断，持刀横扫，拦截下秦钰的枪，继而向前一步，一刀刺向秦钰。
只听噗嗤一声，狭长的刀身毫无障碍的刺入了秦钰的心脏。
破军的刀，不仅可以斩断生机，亦可以瞬间斩破神魂。
秦钰瞬间生机凋零，魂飞魄散。
“千万不要为我……流泪。”
玦，有缺口的玉环。
现在，秦钰以她的死，为这块残缺的玉环修复完整。
从此世上再无秦玦这个人。
只剩下秦环。
伴随着破军一声悲切天际的长啸，第三座城楼幻象消失。
下一刻，她抱着秦钰的尸骨来到姽婳面前。
“姽婳，我请你以太初死神的威能，将这个女人的记忆封禁在我识海中。”破军说道。
“这样做很危险，因为你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呵呵，或许，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第七百七十九章 虚空之漩
破军的城关之战历历在目，听她说要将秦钰的记忆封禁在她识海中，我心中恻然。
道藏对于破军着墨不多，对魔道弟子而言也一样。
相比较破军，她的这位嫡亲姐姐竟是丝毫没有在人间留下半点印记。
想想也能明白，当时的人间还处于混乱时代，人鬼不分道门初兴。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也难怪秦钰没有在人间留下自己的轨迹。而破军的扬名天下，还是因为她是魔道征战杀伐之将的缘故。
论兵法谋略杀伐之功，秦钰要强于秦玦。
若论风流天下，惊艳万古，她又如何与以破军为名的秦玦相提并论。
如今秦钰已经陨落，钰玦之争孰强孰弱再也无从分辨。
玦字无极限，可钰字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
秦钰最后的请求是不要破军为她流泪，可当破军抱着她的尸骨走向姽婳的时候，素白冷艳的面颊上，眼泪纵横。
怕是道祖身死之时，破军都没有那么多的眼泪来流。
有些人的死可以拿命来偿，有些人的死注定只能用眼泪来还。
所以，破军可以为道祖提刀下阴司，却只能为秦钰默默流泪。
因为破军不欠道祖，爱中藏恨，一丝情意都不曾亏欠他。
反而，她欠了秦钰很多，欠秦家很多。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钰玦相见，月满则缺，人生长恨水长东。
……
天道五楼的破灭，令我们越过第一道障碍，进入天道之国。
然而，当我们穿越苍山云海，来到缥缈之州的时候，放眼望去的却是一派末日场景。
流火从天空坠落，大地燃烧滚滚浓烟。
深渊裂隙，犹如恶魔炸裂了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硫磺味道，死亡迷雾幻象层出不穷。
炼狱火海中，听见天使的痛苦，恶魔的惨叫。
凄惨场景，比地狱血海浮屠还要恐怖。阴司的十八地狱折磨的是六道众生的生魂厉鬼，而这里受尽折磨的却是高高在上的天使和神明。
天尊如蝼蚁，道祖如尘埃。
神魔为奴，神王为仆。
我看到有金甲巨人，迈着雷鸣般的脚步在火焰焦土上猎杀众神。
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明，成了弱小的猎物，仓皇出逃，悲鸣不已。
忽然，一个白羽天使朝我们的方向飞来，眼神中透着绝望，她向我们发出求救的哀鸣，然而不等她飞来，便有一名金甲巨人从后面扑杀过来。
两只巨大的臂膀，各自抓住天使的翅膀，用力一撕开，那名白羽天使的身躯就被一分为二。
巨人将天使的尸体丢在地上，攫取天使之心放入张大的巨口中吞噬，又将天使残破的躯体用力踩踏，碾为血色泡沫和粉尘。
低垂的天幕之上，时而不时的探出一只恐怖骇然的巨眼。
巨眼流光，辐射出令人神魂战栗的恶念，冷漠的扫视末日废土，不放过一个仓皇出逃的生灵，不管他们是天国的叛徒亦或是天道最忠诚的神仆。
数不尽的荒古岁月中，不知多少神明大能羡慕被天道许以长生诱惑，甘心成为天道最忠诚的神仆，只为能够进入天堂。
而现在，所谓的天堂，却成了真正的炼狱。
猎杀还在继续，天使和恶魔都难逃被屠杀的命运。
而在冥冥中主导这一切的人，正是天道。
万万没想到，在天道灭世之前，他首先毁灭的却是自己的国度。
……
我将神念投向更远的天国的腹地，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军威煞气。天国十二边城在远方集结，这些军威便是他们释放出来的。
十二边城，每一城都有千万之军。
当十二边城连城一个整体，便是万古宇宙最坚固的城墙。
然而，十二边城背后却并非天道王座，大军集结所守护的赫然盘亘在天国腹地的一个神秘诡谲的大漩涡。
大漩涡幽幽旋转，幽暗漆黑看不到尽头，仿佛可以吞金宇宙星空，湮灭万古。
那些被金甲巨人所猎杀的神族，恶魔，天使，异灵，全部被投入大漩涡之中。每当有生命跌落，神秘大漩涡的旋转速度便会提升一分。
迄今为止，已经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灵，而大漩涡的速度依旧十分缓慢。就像是一口贪得无厌的幽幽兽口，永远也无法填补其中的虚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黎不解的问道。
“天道亲手毁灭了他的国度。”姽婳冷冷的说道。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阿黎又问。
“在那里，你能看到什么？”姽婳指着远方问道。
“我看到了集结的大军，十二支边城大军连成了一体，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穿越无边的军威煞气，我还看到一个神秘的大漩涡，我看到金甲巨人将猎杀的生灵，投进了大漩涡之中。”阿黎凝视远方，缓缓说道。
听阿黎说完，姽婳将目光转向盗神。
“盗神，你可知大漩涡的来历？”
“我并不清楚大漩涡的来历。”自诩无所不能的盗神，摇了摇头说道。
“谢岚，你呢？”
“天道并非是虚空大君本尊，只是他的一道投影，我猜测大漩涡或者和虚空大君本尊有关。”我说道。
我曾听时空大君提点，所以在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虚空大君身上。
“你说的不错，大漩涡预兆棋盘的终结，棋盘终结之时才是虚空大君现身之时。”姽婳说道。
“你又是怎么知晓这些的？”我问道。
“莫忘了，我是死神，漫天亡魂意志告诉了我答案。”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阿黎问道。
“十二边城大军不是我们能突破的，我们现在只能等待。等南华，等鲲，等三界六道众生。”

第七百八十章 元睿现身
末日场景还在继续，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看他决心是真的要将天国生灵一网打尽。
此情此景，我忍不住想起了那位已经陨落的光天使，一想到她我的心突然一痛。
如果光天使在此，她又有什么感想呢？
“你在想什么？”姽婳问道。
“我想到了光天使。”
“过了如此许久，你怎么还会突然想起她？”
“我也不知道。”
“谢岚，你知不知道想念也是一种预兆，尤其是那种无端的想起。”
“姽婳，我只是单纯的想到她而已。”
“真的是很单纯的想到她吗？那你为何皱眉？谢岚，你不要瞒我，你在想起她的时候皱眉，就证明你和她之间还有因果未断。”
“在虚空深渊，我亲手斩灭了她的灵魂之火。”
“死亡有时候只是幻想，有些人要死后才能重生。”
姽婳的话听得我心头一沉，我想起了蒹葭眼底汹汹燃烧的圣火。
蒹葭离开的时候曾经告诉我，说她的灵魂中多了一个人。
“姽婳，你的意思是光天使还有可能重生归来？”
“很有可能。”
“光天使如果重生，那么蒹葭怎么办？”
“这件事当初就应该交给我来处理，现在蒹葭以灵魂为牢笼囚禁了光天使，我再也没有插手的机会。”
蒹葭伤心魔界的覆灭，以灵魂为牢笼囚禁了光天使，也囚禁了她自己的心。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根本无法插手。
“我有预感，光天使一定可以冲破牢笼。”姽婳说道。
“姽婳，我不希望蒹葭有事。”
“我也不希望，不过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天道之战在即，她的事情只能暂时放缓。有件事你可以放心，光天使不会破开牢笼。”
“为什么？”
“因为光天使就是天道的希望，除非召唤虚空大君失败，天道绝不会动这枚棋子。”
……
我们一直等了很久，除了等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白胜雪和盗神有很多话要说，遁入了云海之中。
阿黎手持灵魂之弦，一支相思箭，引而不发，心中念的是她的少年郎。
曾经英雄年幼，美人尚小，今天英雄已经顶天立地书写悲歌，美人也历经生死唱响命运的交响曲。
有句话叫做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移。然而，在天道之战没有分出胜负之前，阿黎和傲风终不能再相见。
所以，她只能在虚空云海守望。
破军没有太多的情绪，在封禁了秦钰的记忆之后，她对魔道祖师的执念也淡了许多。
她从不亏欠道祖什么，该做的都做了，该给的都给了，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带着秦钰的记忆，永远的向前走，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能慰藉亡者的心愿。
从不流泪的破军也曾泪流满面，还有什么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我庆幸的是，我和姽婳在这一刻依然十指相扣。
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们的爱更珍贵，我们的守护更强大，而是我们足够幸运。
“谢岚，我想他们了。”姽婳幽幽说道。
“我也想。”我说道。
“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的爱人便是我的姐妹。”
“所以，你要帮我将这个家撑起来。”
“那是当然，你当我真的很小气么？”姽婳笑着说道。
“当初蒹葭可没少在你手下受委屈。”
“哈哈，谁教她是魔女来着，不得不防。”
“那元睿呢？她可是正统道门出身，也不见你有多友好。”
“谁教战神和死神针锋相对，是宿敌来着呢。”
“说不过你，总归是你有道理。”
“谁要你娶我在先，既然身为正妻，相夫教子义不容辞。”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若是我先认识元睿和蒹葭，最后才认识你又会怎样呢？”
“呵呵，谢岚，如果你最后认识的我，我可以指天发誓，你永远也别想我为你动情。”姽婳冷笑着说道。
“为何？”
“你当我是不要面皮的吗？勾搭有妇之夫，这种事情我林姽婳可做不出来！”
姽婳此言一出，空间忽然发生片刻扭曲，紧接着一道神光不远万里而来，照射此间。
光芒如炬，带着焚灭万物之威。
我第一时间辨识出了这道神光的来历，混沌神光，无物不刷。
混沌神光出现，元睿很快也随之现身，随她一起出现的是太阴幽萤和太阳烛照两大圣兽。
看到两大圣兽，我情绪复杂。
只能暗叹该来的总会来，谢秣和谢陵终究无法摆脱属于他们的宿命。
庆幸的是，觉醒圣兽血脉之后，他们依然属于魔道。
“元睿，你来了。”
我向元睿打招呼，她对我视而不见。
满面怒容的快步走到姽婳面前，咬牙切齿的问道：“林姽婳，你方才说谁不要面皮来着？”
姽婳本能的想要反驳，又自知理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呵呵，背后诋毁，小人行为。”
“你想战？”
“鲲鹏即将现身，大战在即，懒得和你争执，不过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元睿说道。
“就凭你的混沌神光？”姽婳不屑的说道。
“混沌神光自然无法奈何高高在上的太初死神，不过，母凭子贵，我想，我的孩子肯定不愿意看到母亲受辱。”
像是回应元睿的话，幽萤和烛照怒视着姽婳，各自发出一声低吼。
觉醒圣兽血脉后，两大圣兽只认元睿为母，就连我这个做爹的都不再被他们放在眼中。
被两大圣兽盯着，姽婳终于服了软。
太初死神虽然叱咤万古，被称为天道之下第一至尊，然而，若要她和幽萤烛照两大圣兽为敌，依然无法匹敌。
无他，只因两大圣兽曾经和伟大之神齐名。

第七百八十一章 决战开始
元睿在此间现身，代表着太古三界最后的力量也来到此间直面天道。
没过多久，神界残存的神明和神界勇士也在云海中现身，两大神兽回归阵营，代替元睿各统一军。
黑暗之力归于幽萤，光明之力归于烛照。
我为谢秣和谢陵感到无比的心疼，本来就亏欠他们很多，而现在他们已经觉醒圣兽血脉，竟是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元睿，他们还能回来吗？”我问道。
“他们的宿命就攥在天道手中，天道如果战败，谢秣和谢陵自然能够归来。”
“嗯。”
太古三界只剩下神界，元睿提前赶来，和我们一起等待三界六道众生的到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元睿和破军相见，我们一起重新讨论了关于天道的布局，和未来即将开始的战争。
末日场景之下，大漩涡依然再缓慢沉重的旋转着。
金甲巨人不停的将猎杀的神明投入其中，可是，无论投入多少，都无法令大漩涡旋转加速。
这时候天国的生灵几乎已经被猎杀完毕，按照现在的旋转速度，根本不足以召唤虚空大君的真身到来。
“献祭的牺牲远远不够，天道根本不可能将虚空大君召唤到我们的宇宙。”元睿推演片刻后说道。
“的确不够，但是你漏算了天道十二城。”姽婳说道。
“他们也会成为牺牲品？”阿黎问道。
“恐怕不止是他们，也包括我们这一方，最终所有战死的生灵都会被打入大漩涡之中，完成虚空大君的召唤仪式。”姽婳说道。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配合天道这么做？”阿黎又问道。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大漩涡就会撕裂天地法则，宇宙依然会被天道毁灭。所以，我们不仅不能阻止天道召唤虚空大君，还要配合他完成这场仪式。”元睿说道。
“然后呢，我们在集合众生之力打败虚空大君？”
“不错，所谓的天道，只不过是一个假想敌，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虚空大君本身。只有打败他，才能保住宇宙的现在，修复被斩断的时间线。”姽婳说道。
随着姽婳和元睿两人的不断解读，关于天道之战的真相也终于跃然而出。
这一战肯定会死很多人，甚至完全可以称之为灭绝之战。
天道十二城，军威强大，战力威猛，绝非一己之力可以扭转战局，即便是永恒剑主和太初死神也不能。
要打败他们，必须投入庞大的兵力。
天空之上有幽幽巨眼，末日废土还有无数金甲巨人，再加上天道幻象暗中伺伏，我们所能做的其实很有限，甚至我们能不能在召唤仪式结束前活下来都是未知之数。
兵对兵，将对将，我们都有各自势均力敌的对手。
终于，天道之国所有的生灵都被金甲巨人猎杀殆尽，所谓的天堂也真正成为了死地。
这时候，失去了猎物的金甲巨人开始集结，最终集结为一支高达百万的黄金巨人军团。
毫无疑问，这支军团是天道最犀利的矛，每一位金甲巨人都拥有堪比太古神王的战力，而当他们集结成军后，所爆发出来的军威，更是惊动了万古虚空。
虚空迷雾中的幽幽巨眼开始转动，这一次，它盯上了我们。
天道失去了耐性，开始了主动进攻。
金甲巨人迈着雷鸣般的脚步，踩踏着末日废土朝我们迈进。
在他们身后，十二城连城一支钢铁洪流，跟随着金甲巨人朝我们前进。
厚重的军威给予人强大无匹的压迫感，这份军威破军不能抗，姽婳也无法承受。
军威杀机犹如重重巨浪，在铺天盖地的毁灭冲击下，无人可以站在原地停留。
元睿所带来的两支神界大军开始后退，幽萤和烛照两大圣兽低吼不止，眼中爆发着慑人的凶光。
白胜雪和盗神开始后撤，阿黎的身体也开始颤抖。
元睿面色惨白，她很想留在我身边和我并肩作战，然而她的实力并不足以让她留在这里。
在我的示意下，她和阿黎一同退却。
伴随着金甲巨人军团和十二支大军的步步逼近，幽萤和烛照的凶性被彻底激发，齐齐嘶吼一声，来到我身边。
现在，依旧站在最前方的只剩下我，姽婳，破军，以及幽萤和烛照。
我拔出了万千谶言之剑，姽婳祭出了冥河刀。
混乱剑体，可以帮我抵消军威的杀伐，姽婳的魁罡之躯也能抵消杀机的冲击。
破军的身躯在颤抖，这位魔道传奇战将，在她漫长的战斗生涯中，无数次身先士卒守护着身后的魔道弟子。
破军，本就是军威的象征。
如今的她相比较我和姽婳，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有所不如，然而，在将秦钰的记忆封禁识海之后，她整个人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就像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玉石，直面最刚猛的杀机。
我站在最中央，姽婳在左，破军在右。
幽萤和烛照，低伏在我身体两侧。它们虽然觉醒了圣兽血脉，然而终究因为时间太短，并非是完全体形态，圣兽之威还不足以完全发挥出来。
如果是圣兽完全体，根本不会如此安静，只要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就早已冲上去猎杀。
以金甲巨人的百万大军威长矛，以十二城联军为钢铁洪流，天道动用了他的军力极限，率先吹响了战斗号角。
军威越来越盛，我们还在苦苦支撑。
不是不愿后退，而是不能退。
我们代表的是众生的意志，哪怕只退一步，都会重创众生战天的决心。
在我们前方，是无法匹敌的钢铁猛兽，而在我们身后，援军迟迟未来，无所依仗。
破军的身躯也开始颤抖，我听见了玉碎的声音，转头望向她，鲜血正从她的七窍汩汩流出，两断刀也开始出现裂纹。
姽婳也在咬牙支撑，尽管神情不变，绕身绽放的墨莲却开始一朵朵的凋零。
幽萤又是一声低吼，向后退却一步，烛照关切的望了她一眼，与她共同后退一步。
值此杀机最威猛的关头，我以左手食中二指迅速划过剑锋，将鲜血融入到万千谶言之剑当中。
万千谶言之剑吞噬了我的精血，双面符文同时闪亮。
下一刻，我持剑奋力向前踏出一步。口中念道：“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第七百八十二章 小剑破关
战无休而祸不息，杀伐不止。
万千谶言之剑在我手中颤抖，剑在身前，它最能感受到前方的杀机如潮。
金甲巨人军团是真正的刀锋，十二城联军的军威杀机也全部凝聚在他们身上，也只有金甲巨人坚不可摧的身躯可以全部容纳。
百万金甲巨人大军，目光所向，承载的是天道的力量和愤怒。
一步踏出，杀机犹如山海崩塌，铺天盖地朝我席卷而来。
在汪洋如山海的杀机中，我就像是一叶无助的孤舟，偏要顶着猛烈的风雨逆流潜行。
混乱剑体内部剑气纵横，我试图引导剑气到剑身中，然而剑气却被外部的滚滚杀机压迫的丝毫不得而发。
并且随着杀机的洗发，剑气开始在我体内狂乱，暴走。
按照现在的情形，只怕剑气尚未宣泄，就会率先从内部击溃我的身躯。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神魂遁入玄关。
如今的玄关已经彻底解禁，是一方属于未来的完美世界。
在这方世界里，万物生长，生机勃发。
不染半点戾气。
剑为杀伐之兵，没有戾气自然也就没有剑。
人间有情悲白发，天道无意了沧桑。以前我常说，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便是因为天道主杀，命运无常。
我的玄关是未来的世界，这里平静安宁，犹如一池清水，波澜不兴。
天理循环，自然有序。没有纷争，没有战火，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生存本能，生命与自然和谐相处。
然而，面对万物生机，我竟然要做和天道一样的事情。
因为我需要玄关中的剑意，我需要杀戮灵感将我体内肆虐的剑气全部宣泄出去。不这样做，我就会死，死于剑气爆体。
可，若这样做了，我就等于毁了玄关世界的安宁。
战无休而祸不息，我会给未来的世界带来无休无止的战祸，就像天道所做的一样。
这个选择对我来说无比艰难。
众生战天便是为了终结天道的不仁和命运的无常，而我竟要亲手开启下一个不仁无常的世界。
从这点来讲，我和天道又有什么分别？
可惜，纵然我百般不愿，我也必须做出选择，混乱剑体正在迅速崩溃之中，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这是刻在七杀碑上的铭文。
天予万物予人，人无一物奉天，是人皆可杀。
当年，我背负七杀命格在身的时候，就曾在无意识中牵动这份杀机。
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杀机已经被我遗忘，其实它还在，一直安静的沉睡在我的灵魂深处。
杀！
我每念出一个杀字，人就往前踏出一步。
直到我将七个杀字全部念完，玄关中，一点杀戮灵感诞生。
杀戮灵感迅速化为戾气，犹如石子落入池塘，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风起，肃杀之风。
吹遍了玄关，吹的无边落木萧萧如雨。
肃杀之风席卷了整个玄关，又在海上掀起腥风万丈。
群山深处，百兽呜咽。
黑夜尽头，夜雨鬼哭。
苍生饮泣，只因这世界已经被杀意染红。
众生在无尽惶恐之中，将杀意吸收进了灵魂深处。我能看到，在不远的未来，玄关世界会掀起一场又一场杀戮之灾。
从此，王权更迭，物种兴衰，永无止歇的纷争就会成为未来世界的主体。
唉。
我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来自于朱雀神鸟。
“为何叹息？”我问道。
“魔道祖师，你和天道有什么分别？”朱雀神鸟问道。
“……并无分别。”
“他不仁，你今日又有半分仁义？生命不息，杀戮不止，天道真的错了吗？换做是你主宰众生，你能做的比他更好吗？”朱雀幽幽的说道，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毁灭了天道之国，杀尽所有生灵，只为召唤虚空大君。”
“你只看到了他的杀戮，却看不到他的慈悲，换做是你也会这样做，天道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天地法则。”
“天地法则有错？”
“天道没有选择，你也没有选择，那么可见无论是谁做了众生的主宰，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这恰好说明，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天地法则本身。有生就有死，生命不息，杀戮便无休无止。而要终结这一切，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万物归虚。”
“说来说去，你还是认可天道的做法？”我冷冷的问道。
“唉，若万物归虚，连我也将不存在，我又怎会认可天道的所作所为。我只是见你心中有惑，帮你解惑而已。”
“可你已经在我心中造成了更大的困惑。”
“有时候，心中有惑反而是件好事。”
“哦？”
“魔道祖师，其实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是么？”
“不错。”
天道要的终结是万物归虚，灭绝一切。而我要的终结是以战止战，以杀止伐。
我生于天地法则之下，必然要维护它。
无论它好也罢，坏也罢，没有它也就没有我。
这个世界并非纯粹的非黑即白，混乱也是一种常态，关键在于心中是否有一把可以衡量善恶的尺子。
当初我没有在魔和道之间做出选择，得到了混乱剑体。
今天我同样不会做出选择，我体悟了混乱剑心。
杀无休，而祸不息。
吾辈心中亦有祸，道法自然斩心魔。
念及此，我向空中伸出右手，口中大喊：“剑来！”
吹遍玄关的杀意，激发了众生的凶性。
凶性化为戾气，迅速朝我手心涌动。待到所有戾气被我全部攫取，我用力握成拳头，再重新伸开。
掌纹裂开，炸出十方闪电。
伴随着闪电和雷鸣，一把紫色的小剑出现在空中。
小剑左右摇摆不定，最后剑尖指向神庭穴出口。
“破！”
随着我一声轻敕，小剑破出玄关。

第七百八十三章 跌落深渊
小剑破开玄关，神魂归位。
在我体内错乱繁杂的剑气，终于找到了突破的出口，系数涌向我的右臂，掌心，最终全部引入万千谶言之剑上面。
万千谶言之剑见光暴涨，一面白昼，一面黑夜。
黑白谶言相互交替，错乱了时空，破碎了空间，在正前方形成了一股混乱剑气风暴。
剑气风暴向前催发，犹如一把尖刀，乘风破浪披荆斩棘，狠狠的插入金甲巨人军团形成的杀机洪流之中。
持剑在前，我身法再无半分停滞，大步入流星跨越，迎面冲向金甲巨人的百万大军。
迷雾之中的巨眼露出极度震惊的眼神，朝我投射愤怒的恶念诅咒，与此同时，金甲巨人大军齐声怒吼，无尽军威煞气汇聚，在军队正前方凝聚出一杆黄金巨枪。
这杆黄金巨枪无比巨大，百万金甲巨人分列左右，共同将其抬起。
“这是什么枪？”破军震惊的问道。
“这不是枪，这是矛。”姽婳说道。
“我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神兵。”
的确，世界上找不出这样的神兵。
因为这杆矛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
无论是幽萤的无尽黑暗之刃，还是光天使的纯净圣光巨剑，破军的两断刀，灵魂猎手的灵魂之弦，甚至，就连姽婳的冥河刀，都没有这杆黄金之矛的威猛绝伦。
“我一直以为天道以剑法称雄，笑傲万古苍穹，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姽婳叹了口气说道。
“是的，以前我也一直认为剑道无止境。剑道无止境，是放在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宇宙。若跳出我们的宇宙，剑的威能又如何能与枪矛相提并论呢。”破军说道。
两女都是百战之将，对于兵器的威力了若指掌。
剑的伟大在于它的无极限，无止境，可是这个所谓的无限是放在有限的世界里来讲述。
在我们的世界不会出现黄金巨矛这样可以轻易撕裂空间，穿越重重位面的神器，所以，一把可以摇动星辰的剑，就足以笑傲万古苍穹。
而一旦黄金之矛这样的大杀器出现，剑器的威力就立刻沦为下品。
因为剑是轻兵，而矛是重器。
剑有轨迹可寻，矛破碎一切法则。
“谢岚他能挡住黄金之矛吗？”沉默片刻，破军又问道。
“眼前的黄金之矛，是黄金巨人以神念所召唤，并非实体，谢岚的混乱剑气风暴已经达到极限，毁灭力并不比黄金之矛差。”姽婳说道。
“那么，黄金之矛究竟有没有实体？”破军又问道。
“有。”姽婳抬眼看向苍穹，盯着虚空迷雾中的那只巨大的竖眼。
“在哪里？”
“就在天道手中。”
“这么说，谢岚他随时会承受天道的致命突袭了？”
“是的，天道藏于冥冥，我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对谢岚发起致命突袭。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等。”
……
就在两女对话的时候，我手持万千谶言之剑杀到了黄金之矛的前端。
眼前是一片金光，金光之中蕴含着恐怖至极的毁灭杀机。
黄金之矛乃神念所化，金甲巨人的愤怒化为流火，天道的诅咒化为死亡冰霜。
以金色流火为枪身，以寒冰烈焰为枪尖，长三万九千长，圆周两千三百余丈，枪尖犹如山岳。
岳池悬停，倾尽百万金甲巨人之力方可将此枪抬起。
而这，还仅仅是黄金之矛的虚体。
百万金甲巨人抬着黄金之矛朝我刺来，无尽毁灭之威立刻破碎了空间。
空间破碎，时空错乱。
在我周围迅速产生了无数个虚空。
无数个虚空相互吞噬，形成了一个绝对黑暗的深渊。
向前是黄金之矛的无尽杀机，向后便是无尽黑暗深渊。
金甲巨人无须人和多余的动作，只是向前冲刺，便令我陷入绝境。
当此之时，混乱剑气风暴依旧向前冲击，倾尽我玄关所有剑意卷向黄金之矛。
剑气风暴无坚不摧，无物不能绞杀湮灭。
我眼睁睁看着剑气风暴将黄金之枪的枪尖一寸一寸的绞杀，任凭金甲巨人齐声嘶吼，却无法突破混乱剑气风暴。
剑气风暴吞没了巨大的枪尖，开始蚕食黄金流火的枪神。
相当于，我的剑意在吞噬金甲巨人的神念。
一寸一寸的蚕食，黄金之矛在一寸一寸的缩短。
金甲巨人的呼吸开始变乱了，脚步踉跄。
神念受挫，又要勉励维持枪身不散，对他们来说太过艰难。
剑气风暴对我的神念消耗的也非常严重，伴随着剑意的飞速消耗，我只能咬牙坚持，先破了黄金之矛再说。
终于，剑气风暴吞没了突出军阵的大半个枪身，开始在金甲巨人大军阵型中肆虐。
金甲巨人看似威猛不可一世的天神形象，在面对混乱剑气风暴的时候轰然崩塌。
杀人如割草。
我的剑气，犹如一场凛冽的北风。
北风卷地白草折。
百万之军又如何，黄金之矛又如何？
在剑气风暴一往无前屠杀金甲巨人的时候，我的人和剑分离，一直不停的超身后的深渊中跌落。
这场决战是双向同时展开的，我的剑在杀敌的同时，人也一直在承受虚空之力的牵扯。
杀的人越多，我在深渊中也陷的越深。
比拼的核心，便是双方的神念。
倘若以我神念所操纵的剑气提前将黄金之矛灭了形，杀尽金甲巨人，那么我的人就可以从深渊中抽身。
而一旦，我剑气提前耗尽，哪怕只剩下一名金甲巨人存留，我都会万劫不复的跌落深渊。
“他快要支持不住了，我们要不要出手？”破军皱眉说道。
“我相信他。”
“你确定他能从深渊中脱身？”
“我不确定他能不能脱身，但是我可以肯定深渊绝对无法吞噬掉我的谢岚。”
“为什么？”
“你可知深渊的尽头是什么？”
“深渊是无物，无物可生，无物可死。就算命运，也无法在绝对的虚无深渊中存活，至今还被埋葬在其中。”
“你说的不错，命运的确无法在深渊中存活，但是有个人可以。”
“谁？”
“九幽女帝。”

第七百八十四章 剑折人亡
命运曾经跌落深渊，再无音讯。
姽婳却说女帝，可以在深渊中翻身。
“你是在说阴九幽？”破军问道。提及九幽女帝，破军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快。
“不错。”
“她何德何能，可以做出命运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破军天尊，我曾私下翻阅过九幽女帝的记忆，在她的记忆深处，我找到了厚土娘娘留下的印记，除此之外，我还察觉到了一个被人间三界六道，乃至天道都忽略的真相。”
“什么真相？”
“我们所认知的命运，其实只是一道幻象，并非实体，而真正的命运一直留在九幽阴司。”
“你是说，阴九幽才是真正的命运？”
“是的，命运即轮回，除了她还有谁配称命运之名？”
破军沉默不语，开始在记忆中搜索和九幽女帝相关的一切。
魔道的招魂幡曾经女帝之手，道祖战死还魂崖也是拜女帝所赐。
棋盘之战，三界之命运。
宇宙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天道和命运对弈。
天道押注虚空，要将所有的棋子一网打尽，而命运，却以瞒天过海的手段，打乱了棋局，将棋子提前扫落。
“无论是谢秣陵，还是谢岚，都是不在棋盘上的棋子。超出了命运的掌控，同样也避开了天道的杀机。”姽婳说道。
“她是命运，这么说，我和秦钰的命运也是由她一手设计了？”破军冷冷的说道。
“破军天尊，你乃万世之战神，天命之既定者，就算命运要对你下手也无从着力。何况，女帝也只是在命运幻象破灭之后，方才觉醒，她根本不可能插手你和秦钰的宿命因果。”
“好吧，就算我承认阴九幽是命运，她又靠什么手段来帮助谢岚逃出虚无深渊呢？”
“深渊并非尽头，倘若轮回出现，未尝不是生命的起点。”姽婳说道。
“你就那么笃定，阴九幽就一定会在谢岚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破军问道。
“她会来，因为这是她和道祖见面的唯一的机会，如果谢岚身死，她永远不可能再见到道祖。”
“什么？你说秣陵还会重生？”破军震惊无比的问道。
“道祖在我们的世界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但是，就像天道是虚空大君投射的镜像一样，道祖破灭的也只是他的幻影。而真正的道祖……”
“真正的道祖在哪里？”
“天道之战的终结，你会明白真正的道祖在哪里。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做好守望，天道正在虚空中盯着谢岚，即便他能借助命运之手逃出深渊，还有一杆真正的黄金之矛在暗中伺机待发。”
“好。”
……
我在朝深渊跌落，伴随着巨大的恐惧。
这种场景并非是第一次出现，在很久以前，我于空冥山自毁玄关的时候也曾像今天这样，无止境的下坠。
有一种噩梦与生俱来，就是在梦里梦见自己不停的向下坠落。
每次做这种梦的时候，都会被吓出一身冷汗。有时候，这种噩梦甚至比梦见恶鬼缠身还要令人惊悚。
恶鬼缠身，恐惧的只是心神。
而坠落，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混乱剑气风暴还在屠杀金甲巨人，威力已经大为减弱，而金甲巨人的数目也几乎被屠杀殆尽。
终于，沉重的黄金之矛轰然破碎，而金甲巨人也被剑气风暴屠杀的只剩下最后一名首领。
便在此时，剑气风暴蕴含的剑意耗尽，万千谶言之剑在空中显形。
我的剑意已经耗尽，但是万千谶言之剑还有它自己的剑意。
面对金甲巨人，万千谶言之剑在轻轻的颤抖。
这份颤抖并非是处于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剑和我血脉相连，当剑气风暴散尽的那一刻，它已经再也无法察觉到我的气息，只因我已经跌落虚无深渊。
骄傲强大不可一世的异界神灵，金甲巨人首领眼神平静的凝视着万千谶言之剑。
“他已经死了，而你也即将沦为天道之物。”
这句话再次激怒了万千谶言之剑，剑身颤抖的也越来越剧烈。
“不要试图违抗天道的意志，低等的灵界生物，要知道天上还有一双神眼再注视着你。”金甲巨人首领继续说道。
万千谶言之剑转向，以剑尖对准天空中的神眼。
下一刻，一道剑光直射而去。
金甲巨人万万没有想到万千谶言之剑居然敢在此时出剑，更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剑灵居然敢对天道之眼出剑。
这道剑光匹练如虹，看似弱小，却又所向披靡，不可抵挡。
只因这道剑光承载的是一柄剑的初心。
人在剑在，人亡剑亡。
天道的心思全在跌落于深渊中的我的身上，以至于当他忽然醒悟神眼被剑气突袭的时候，剑光已经折射进了巨眼之中。
看似威能无尽的天道巨眼，在这一刻爆发它极度脆弱的一面。
所谓眼中钉，肉中刺。
当剑气折射入神眼，只听轰然一声巨震，神眼化为亿万道神光，折射向四面八方。
神光散尽，巨眼彻底湮灭。
巨眼湮灭，万千谶言之剑从中折断。
半截剑尖闪电刺入金甲巨人首领的心脏，而剩下的半截断剑，转身投入虚无深渊……

第七百八十五章 再见葳蕤
当初魔道初入归墟，我曾拔出过天道的半截断剑。
从半截断剑中体悟到了太古三剑道，魔剑滔滔，鬼剑幽幽，神剑渺渺。
如今，我已经从太古三剑脱身，先证得混沌剑道，如今已是混乱剑意，永恒剑主。
剑为百炼之兵，抱残守缺同样是剑的一种存在形式。
这世界没有完美的剑，也不存在完美的剑招，剑意，乃至剑道。
和黄金之矛一战，我选择人剑分离，以自身堕入虚无深渊为代价，堵剑气风暴肃清强敌。
令我想不到的是，万千谶言之剑居然和我存了同样的心思，不惜自折剑体，也要将天道之眼破灭。
人是残破的人，身不由己，不停的堕入虚无深渊。
剑是残破的剑，抱残守缺，半截残剑意图重新回到主人手中。
我曾无数次的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而今天的结局本就在我意料之内。
在外人眼中，今天我面临的是必死之局，可我知道，虚无深渊尽头还有人在等着我。
命运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转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时空大君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暗示，当初我做选择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个被隐藏的真相。
时间线被道祖斩断，将未来交在我手中。
而我的玄关，则是命运留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代表着未来的新世界。
既然时间线可以修复，那么命运锁链，又怎会轻易断开呢？
轮回即是命运，有人一定在深渊尽头等着我，因为我若就此陨落，命运锁链就永远不可能再修复。
只是，我不清楚在深渊尽头等我的人究竟是谁。
是女帝，还是葳蕤？
念及葳蕤，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次我在幽冥神殿见她，葳蕤告诉我，她代表的是女帝的思念和痛楚，无法言说的爱。她和女帝就像是彼岸花，花开不见叶，见叶不见花开。
那时，我问她，既然你已经和女帝相见，两颗心融合为一，为什么世界上还有你。
葳蕤告诉我，她本应该消失，是因为我心中有了她，女帝才以六道轮回之力留下了她。
那天晚上，葳蕤给了我今生最难忘的一夜，后来每当我想起来，都会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春梦，事如春梦了无痕。
第二天葳蕤消失，女帝说我心愿已偿还，葳蕤也因此消失。
关于葳蕤，女帝的解释毫无破绽，我也一直深信不疑。然而现在我想起来，葳蕤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破绽。
命运藏于冥冥之中，不可琢磨，不可求证。
而葳蕤的存在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谓的两颗心，所谓的彼岸花，其实不过是命运借女帝之手故作疑云罢了。
究竟是柳河愁开启了我的道门生涯，还是当初的王家佛爷用一双慧眼开启了我今生的宿命呢？
还有，我的玄关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来自于我的修行，还是我在王家的时候被葳蕤暗中动了手脚呢？
魔道的招魂幡是时空大君的手笔，在招魂幡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葳蕤恰好在我身边。
如果葳蕤便是当时的命运，那么当时的她的确有机会把未来的世界之中封印在招魂幡中，留作我开辟玄关的机缘。
以前，我对女帝深信不疑，所以我也没有怀疑过葳蕤的身份，而现在，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深渊也有尽头，我终于停止了坠落。
五感六识不复存在，我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的虚无，在变轻，变得和梦一样的轻灵。
神识开始出现混乱，渐渐的，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把残破的剑柄陡然出现在我面前。
是折断的万千谶言之剑。
我将剑柄握在手中，用心感受剑身上残缺不全的万千谶言。
随着剑体折断，谶言缺失了不少。庆幸的是，所有的谶言我都还记得。
在外人眼中，这是一把断剑，在我心中，它还是它，不仅没有折损威力，反而因为剑体的不完整，威能再度解禁。
因为，剑一直在我心中。
握住剑柄，我的神识开始重新归位，剑在，人也就回来了。
我持剑在深渊尽头漫无目的的行走，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我知道肯定有人在这里等我，可我却不知道那人在哪里，身前左右皆为虚无。
冥冥之中，不知道我走了多久，透过前方的黑暗，我看到了一个虚白的影子。
越走越近，看清是个身穿白衣的女人，背对着我，看身形和女帝十分相似，只是女帝穿的是黑衣，眼前这女人穿的却是白衣。
见此，我心有所明悟。
知道是她，那些被时光沉淀的记忆泛涌如潮，心情越来越激动。脆弱如琉璃的慧眼，温柔的呵护，一声声师兄，在眼前一一闪过。
即便知道她的存在来自于一个精心谋划的骗局，也无法阻止我对于她的思念。
想到这里，我大步走到她身边，说道：“葳蕤，好久不见。”

第七百八十六章 破出深渊
白衣女子身躯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容颜。
青涩不及当初，聚散不由你我，大概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便是失而复得，因为永远不会再见，却又相逢。
即便相逢又怕是一场梦，一场空。
洁白如玉的脸颊，长长睫毛下那双欲语还休的慧眼，脆弱如琉璃，令人心疼。
即便是无端出现在这里，我所见的依然是她的慌乱，羞涩，和没有削减一丝一毫的浓浓的深情。
她的嘴唇在轻轻的颤抖，想说什么似乎又无法开口。
见此，我再也无法压抑心痛的思念，走上去紧紧抱住了她，抱住了我的葳蕤。
认识她的时候，姽婳与我只有婚约，慕容尚未出现，蒹葭还在万魔殿中对着魔心祈祷。
当时的我，尚未脱俗，懵懂无知，误以为王家佛爷便是我在尘世最美好的相逢，谁又曾想过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呢。
如今再看见她，我想起了那时的我，初涉道门，尚不知道世界上有魔道的存在。那时她是王家佛爷，我是黄河边上的谢家二子。
千言万语不若一个拥抱，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相拥许久，默默分开。
“你不恨我骗你么？”葳蕤颤声问道。
“我也以为我会恨你，谁知道怎么也恨不起来。大概，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我才是谢岚，不是魔道祖师。”
葳蕤的出现是一场算计，然而我和姽婳的相识又何尝不是一场算计呢。
这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我至于在面对葳蕤的时候才是谢岚。
魔道的招魂幡不是谁都可以扛得起，这么多年，我默默忍受，咬牙坚持，片刻也不敢放松。
在知道自己是命运之子，和魔道祖师同一条命的时候，我自暴自弃过，因为那等于是直接抹杀了谢岚的存在，等于是世界上自始至终只有道祖一个人。
后来，即便我搞清楚了真相，始终有份心结留在心中，无法释怀。
命运算计了我，道祖算计了我，时空大君也算计了我，我谢岚何德何能值得那么多人算计？
众生之门前，我做选择，非魔非道，那时我就想着卸下一切重担。
可惜，也只能是想想而已，我不可能任由天道抹杀一切。
自做了魔道祖师一来，姽婳换过很多身份，从最初的黄河娘娘，魔道破军之将，冥界死神，乃至今天的魁罡之躯太初死神。
元睿也换过很多身份，昆仑仙子，玄女战神，仙道祖师，天庭之主，太古战神。
只有我，一直是魔道祖师，永远也无法摆脱自己的宿命。即便我将魔道招魂幡给了谢韫，所给的也只是尘世的名分，而她所背负的也不是真正的招魂幡。
大概，只要我还活着，我便要永远背负魔道的命运。
“若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女帝，我会恨你，但是，你不是她，你也没有以命运的身份来见我，所以我不恨你。相反，我还很感激你。”我说道。
“很多事，你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葳蕤问道。
“有些还没有确认，不过也大抵能够猜到。我的玄关，是我在王家的时候你给我的对吧？”
“是的。”
“你在寒荒离我而去，是因为使命已经完成对吗？”
“是的。我的使命便是开启你的魔道祖师宿命。”
“那么你为什么又和我在幽冥神殿见面呢？”我问道。
葳蕤没有直接回复我，反而问道：“在你眼中，命运是什么？”
“藏于冥冥，主宰众生，轮回即命运。”
“命运的确应该如此，可我并非真正的命运。我只是它的一道幻象，于无尽岁月之中渐渐的有了自己的灵识。我厌倦了主宰众生，也看尽了悲欢离合。红尘皆苦，我想让自己苦一次。”葳蕤说道。
“所以，你便以王家佛爷的身份入世轮回了么？”我问道。
“最初轮回是为了指引你，却不想，自己也会深陷情劫之中。”
“你有没有后悔过？”
“以前没有，现在却很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女帝已经和命运相合，我的使命终结了，今天过后，我们再也无法相见，世界上也不会再有我。我不该惹你，我以为你会很快忘记我，毕竟在你身边还有别人，可我没有想过，你一直都念着我。”
“你无需为此难过，我念你的时候，有时候也是在念我自己。”我想了想说道。
很多时候，我们爱别人，是因为我们爱的是那时候的自己。
言尽于此，我和葳蕤之间所有的因果已经全部说尽。
我偿还了少年泪，葳蕤了断了红尘劫。女帝和命运相合，我也该彻底忘记从前的谢岚了。
从今往后，世界上不会再有谢岚，只有魔道祖师。
“还需要我为你破出深渊么？”葳蕤问道。
“不必。”
“那好，我就在这里望着你离开。”
“你呢？”
“我本就囚禁在此，深渊破灭，我也将不存。去吧，谢岚，你的爱人还在外面为你守候。”
“好。”
我应诺一声，从容转身。
手持半截断剑，斩向深渊尽头。
下一刻，深渊崩塌，无尽虚无能量开始疯狂肆虐。
我拔空飞起，御剑直飞苍穹。
向下回望，葳蕤雪白的身影一点点的变淡，最终消失，而崩坍的深渊，虚无能量彻底埋葬了一切。
再见，佛爷。
再见，命运的红尘劫。
破出深渊，我再次在天国废土现身。
刚稳住身形，立刻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杀机。
天道终于出手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四重杀劫
这股杀机凝重的无以复加，就好像不是为我一人而来，而是为了贯穿整个宇宙。
我抬眼望向苍穹，只见苍穹之上巨眼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幽深无比，内里却闪耀着无尽的金光。
锁定我的杀机一共有四重，其中最强大的一重便是来自于漩涡中的金光。
是的，是黄金之矛的真身。
在金甲巨人召唤的幻象破碎之后，黄金之矛的真身即将在虚空之中现身。
除了天道本尊所持的黄金之矛这重杀机之外，另外三重杀机来自于他的一起化三清之法。
天道于正西方显化白衣镜像，手持神剑，凝聚无上剑意。
同时间，天道于北方显化蓝衣镜像，手持鬼剑，凝聚无上剑意。
于正东方显化黑衣镜像，手持魔剑，凝聚无上剑意。
而黄金之矛所处的位置恰好在正南。
至此东南西北四重杀机齐备，全部锁定在我身上。
四重杀机之中，以黄金之矛最为厚重也最难抵挡，我必须全力与之对抗，至于其它三重，姽婳早在天道现身时的时候便持刀杀向正西方，她的目标是手持神剑的天道分神。
姽婳向西，破军向东杀向魔剑。
我以为北方无人抵挡，却听见幽萤烛照两大圣兽各自低吼一声，化为黑白两束流光杀向手持鬼剑的天道分神。
“天冲地击，阴阳灭绝，杀！”
姽婳挥舞冥河刀抢在天道神剑爆发之前，提前斩出必杀之刀，攻敌之不得不守。
神剑渺渺，于无声处听惊雷。
最善于远距离爆发，一旦锁定目标引爆，以天道分神之威，便是恒星也能瞬间炸裂。
天国已经成为废墟，天道出手毫无顾忌。
姽婳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才强攻。
冥河刀斩出，刀罡气象万千。
于无尽刀罡之中，姽婳一声怒斥显化魁罡之躯。
魁罡之躯的姽婳，高莫可名状，犹如顶天立地的巨人。死神铠甲黑光幽幽，仿佛黑色山峰突然拔地而起。
手中的冥河刀，也在刀罡脱手之后立刻化为赤白冥河，萦绕在姽婳身周。
白水绕着黑锋，不停的旋转，犹如一条白蛇在拼命吞噬自己的尾巴。
骇人至极，莫可名状。
知道这一战的残酷，姽婳一出手便是她的最强战斗形态。
自从破出希夷界之后，姽婳不仅掌握了太初死神的全部战斗本能，还在灭杀兵魔之后，从勇士之魂的意志中攫取了死神最强奥义。
生死无界，亡者无疆。
死神的本质不是死亡，而是杀戮。
遗忘只代表死神慈悲的一面，而杀戮才是死神最残酷的终极形态。
天道的神剑分神何等威猛，姽婳爆发出多少道刀罡，他便释放出多少道剑气。
刀罡气象万千，剑气绚丽多彩。
当刀罡和剑气狭路相逢，捉对厮杀并相继燃爆的时候，整个西方的天空被炽白浓烈的光芒照亮。
仿佛在一瞬间引爆了千万颗太阳，释放出千万道寂灭毫光。
遥远出的元睿，下令神界大军再次后退，她本人也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只留神庭穴的混沌神眼微微睁开。
这是宇宙终结的篇章，这是寂灭之战。
天尊没有资格参战，道祖灰飞烟灭，就连神王魔帝也只能望洋兴叹。
唯有至尊，能在千万道寂灭毫光下存活。
元睿心中震惊莫名，然而依然咬牙睁开了双眼，望向东方战局。
东方是手持魔剑的天道分神，魔剑涛涛，一发而不可收。
天道同时掌控混沌和太初两种剑意，由他所释放的魔剑剑气更加狂放。
无数剑气流形，犹如大河决堤，怒龙出海。
曾经我以剑气化龙，凝聚无数剑气流形化为剑气巨龙，而天道的剑气，每一道都有巨龙之姿。
剑气汪洋，犹如群龙骖翔。
这份骇人的气魄，试问万古宇宙，谁敢直面万千龙威？
“天地交争，阴阳两断，战！”
破军一声嘶吼，人如坚玉般挺立不倒，手中两断刀朝前方用力横扫，扇形刀罡瞬间切入无尽龙威剑气之中。
此时天道剑海早已成型，伴随着剑气龙威的催发，剑海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席卷一切。
然而，当破军两断刀出手的时候，空间瞬间发生了变化。
黑夜在大地降临，白昼在天空显现。黑白交替之中，一抹刀光艳绝天地。
破军以天为阳刀斩落龙威，又以大地为阴刀搅乱了剑海。
当阴阳双刀合一的时候，群龙悲鸣，剑海沸腾。
“杀！”
一刀破了魔剑的势，破军再次一声嘶吼，持刀杀向天道的魔剑分神，与之近战短兵相接。
魔剑的疯狂，遇上悍不畏死，宁位玉死不为瓦全的破军。
刀剑相激，爆发出万古苍穹最惨烈的一战。
天道的分神不断被削弱，而破军的身体也不断的产生无数裂纹，犹如玉器破碎。
和东西两大战局相比，北方战局更加扑朔迷离。
鬼剑幽幽，不可琢磨。
笼罩北方的是无尽的黑暗，不知天道何方。
黑白两束流光投身于黑暗之中，烛照开始绽放光明，幽萤也开始吞噬黑暗。
古老的世界有伟大之神，幽萤烛照。幽萤超然物外，烛照开辟光明。
伴随着两大圣兽的齐声嘶吼，犹如凝固般的黑暗开始缓缓流动……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黑白漩涡，先天两仪太极图！

第七百八十八章 天道出战
最后，元睿将目光投向正南，那里正是我和天道本尊的主战场。
正南天幕上的黑色漩涡还在旋转，内中的金光也越来越盛。
终于，当金光夺目四射，令人无法直视的时候，黄金之矛的枪尖从漩涡之中显形。
凝视黄金之矛，给人的第一个感觉便是凝重。
宇宙从无如此重器，与之相比，我手中的万千谶言之剑仿佛小孩子的玩具。
剑固然伟大至极，然而剑也有剑的短板。
因为剑的威能，离不开持剑的人。
而眼前的黄金之矛，本身具有毁灭万物之威。
我实在无法想象，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挥舞如此重器，贯穿天地，破开一切。
黑暗漩涡旋转的越来越慢，笼罩南方上空的杀机也越来越凝重，金光越发摧残，夺目，震撼心灵。
黄金之矛的枪身开始出现，一点点的从漩涡中刺出，枪尖始终以我为标靶。
动作虽然十分缓慢，却给我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面对如此重器，我又能逃向哪里呢？
遁入虚空？
虚空破碎如纸。
遁入时空之河？
这矛又可刺穿万古。
仿佛一个穿刺，便可以从古刺到今。
这矛绝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因为它已经彻底摆脱了天地法则的桎梏。
随着黄金之矛不断的展现形体，一个身穿黄金战甲的巨人迈步走出了黑暗漩涡。
巨人才一出现，周围的空间便立刻化为混沌之相。他头戴黄金面甲，穿着黄金符文战甲，雕刻日月星辰，胸前护心镜映射万古宇宙神光。
这是一名巨人天使，背上还生着一双黄金翅膀。
巨大的翅膀张开，遮蔽了苍穹。
伟岸的身影站在那里，仿佛可以一直站到世界的尽头。
时光不能暗淡巨人的光芒，空间无法消亡巨人的神威。
在他身上，凝聚了众生之敬畏，也凝聚了众生之恐惧。
当这个身影出现的时候，宇宙虚空之中，不知多少星辰收敛了自己的光芒，星河归于平静。
不知多少至尊大拿，恐惧的朝此间凝望，最终不甘心的表达出臣服之意，缓缓跪倒。
影响力不仅仅在宇宙虚空，还波及到了人间三界。
但凡巨人神念所向，众生皆要臣服，而那些不肯臣服的人，便要承受巨人的憎恶和诅咒。
圣魔山顶，谢韫喷出一口鲜血，从山顶跌落。
莫云樊急忙将其扶起，却无法帮她止住喷涌不止的鲜血。
傲风自海洋深处发出悲怆的龙吟，海水被龙血染红。
万兽古战场，大地突然炸裂，泛涌出一股一股的血沫，这是麒麟之血。
天空元凤悲鸣，凤血化为流火，从空中肃然落下。
无数魔道弟子惊慌失措，心脏抽搐剧痛不知，跪在地上拼命撕扯自己的头发。
心脏剧痛难当，七窍之中隐隐流出鲜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莫云帆咬牙吞下一口鲜血，大声问道。
“天道参战了。”谢韫说道。
……
九幽极寒之地，幽冥神殿。
伴随着天道战斗形态的出现，女帝从六道轮回大阵中跌落。
短短瞬间，忘川河暴涨，河中亡魂发出凄惨的哭声，奈何桥头，孟婆无端失控，一头朝河中栽去。
便在她的身影即将被河水淹没的时候，女帝朝忘川河伸出一只大手，将孟婆天尊拉倒身前。
惊雷起，划破阴司的晦暗天空。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三生石轰然破碎，忘川河畔彼岸花如火如荼的开始燃烧，叶子和花同时出现。
十八层地狱，层层叠叠崩塌，最后坍缩为一个邪恶扭曲的空间，和血海浮屠合二为一，动摇了阴司大地之根基。
酆都城开始摇动，十点阎君惊慌失措的逃出阎王殿，判官断笔，生死簿沦为废纸。
天道只以神念扫过，便毁掉了大半个阴司。
“女帝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孟婆天尊惶恐的问道。
“他参战了。”女帝一如既往的淡定，但是嘴角尚未擦干净的血迹却出卖了她。
“谁？”
“天道。”
……
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
鲲鹏展翅，背负四千万人间勇士，朝天道之国急速飞行。
此时，谢流云，紫昱女帝，姜雪阳，柳芝蓉，西王母，地藏王天尊等三界人间大拿已经和南华真人汇合，同聚集在鲲鹏之背。
星河万古，穿行其中令四千万勇士生出无限豪情。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纵然天威无尽又如何，吾等众志成城亦当与之一战。
有天庭仙子翩翩起舞，人道剑客斗法论剑，魔道弟子把酒言欢，鲲鹏之背犹如人间三界盛宴。
从前，三道势如水火不相容，哪想过会有今日的场景。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狂欢，谢流云，姜雪阳等人也面露微笑，与人同乐。
就连不苟言笑的南华真人，也吹起了一曲箫声。
忽然，鲲鹏巨震，庞大无匹的两翼急速颤抖。
四千万人间勇士惊慌失措之下，急忙紧紧抓住鲲鹏脊背。
然而更加巨大的惶恐接憧而来，窒息般的恐惧，席卷身心。
修为高觉者，烦闷呕血不止，修为低下者，任凭身边的人拉扯，奋力调下鲲鹏脊背。
只短短片刻光景，便有数万人堕入黑暗虚空，身死道消。
鲲鹏的意志何等磅礴，就连它都无法压抑心头的恐惧，一声声悲鸣，冠绝天地。
谢流云祭出六壬阴阳剑，紫昱女帝推演起紫微星盘。
不待剑法演绎，谢流云便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女帝也几乎在同时血溅星盘。
“南华真人，发生了何事？”姜雪阳咬牙稳住身形问道。
南华凝视前方虚空，一字一字的说道：“天道，参战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疯狂之战
天道以黄金巨人形象现身，又在东，西，北三方天幕同时以一起化三清的方式召唤出分神。
一时间，我与姽婳，破军，两大圣兽全部深陷苦战之中，其中尤以我面临的战局最为凶险，因为我直面的是黄金之矛。
黄金巨人是天道本尊，也是他最强大的一面。
天道以神念扫过万古苍穹，对众生而言，天道的神念是警告也是诅咒。
他在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宇宙至尊，不要插手他的战争，同时他也在诅咒那些想要和他作战的众生。
天威惶惶，神念之下，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强如九天鲲鹏，也暂时减缓了飞行速度，南华真人乱了道心。
释放天威之后，天道收回神念，将杀机专注的锁定在我身上。
瞬间令我如遭重击，心神失守。
我拼命挥舞手中的残剑，释放出无数混乱剑气，同时，七巧玲珑心也开始剧烈跳动，试图稳定我被天道搅乱的剑心。
天道的恶念和杀机，令我神魂紊乱，剑心浮动。
而我的反击，则是让混乱剑气更加狂暴，宣泄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以混乱和疯狂，来对抗恐惧和不安。
这是人的本能，从古至今，这都是人的生存本能。
人之所以会发疯，便是因为经历了无法接受的事情，不能面对，唯有疯狂。
无尽混乱剑气之中，太古三剑信手拈来。
汪洋剑海中，跃然飞出三条狂暴的剑气巨龙。
黑色的代表魔剑，蓝色代表鬼剑，金色的代表神剑。
三条巨龙齐声怒吼，朝黄金巨龙飞去。
神剑巨龙最先抵达，巨龙嘶吼，张嘴咬向黄金巨人的面门。
天道一声轻敕，抢在巨龙近身之前，突然抽起黄金之矛，刺入神剑巨龙口腹之中。
只听一声轰然巨震，神剑巨龙瞬间破碎，剑气激荡震碎了空间。
神剑巨龙伏诛，魔剑巨龙和鬼剑巨龙各自发出一声悲鸣，分从左右撕扯天道所化的黄金巨人的两翼。
然而，它们低估了天道的速度，更是低估了天道的威猛。
黄金巨人奋力震动两翼，直接将两条巨龙打落。
巨龙身形失控，尚未维稳，黄金之矛又从上空重击而落。
一矛刺破了鬼剑巨龙的龙头，反手一戈，击溃了魔剑巨龙的龙躯。
这三条巨龙，承载的是我最疯狂的剑意，诞生于混乱剑海之中，代表着我在剑道上的最高造诣。
想不到却被天道轻而易举的破碎。
然而巨大的恐怖，带给我的是巨大的疯狂。
我挥起半截断剑，反手刺入自己的心脏。
七窍玲珑心，代表着心魔的七宗罪。
疑惑，绝望，恐惧，暴戾，愤怒，憎恶，傲慢。
亦同时对应着希望，鉴定，慈悲，专注，爱，平静，尊严。
长期以来，我之所以能从漫道雄关中始终保持不惑的心态，全赖于我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掌握了心的七种源力。
所以，蒹葭可以化魔，傲风可以化魔，姽婳可以忘记一切，唯有我始终记得我是谁，始终背负着自己的责任。
然而现在，不疯魔不成活。
面对天道赐予的恐惧，我无法承受，片刻也不能忍耐，唯有祭出我最疯狂的一面方可与之对抗。
半截残剑刺穿了七巧玲珑心，滚烫的心头精血全部被剑身所吸收。
当我把剑从心口抽出的时候，双眼一片血红，所有的理智都已经烟消云散。
天道给与我的空间瞬间离去，眼底翻出滔天魔意，诠释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情感不存，理智不存，人不存，心成空。
唯有战！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饥渴战意令我疯魔不能自制，饮饱了我心头精血的万千谶言之剑发出兴奋的争鸣。
战意爆发的瞬间，混乱剑躯法相成型。
天道有多高，我便有多高。
黄金之矛杀机有多凝重，万千谶言之剑便有多凝重。
曾经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抵挡百万师。
如今，半截断剑归来，燃起战天豪情。
杀！
我于无尽疯狂的战意之中飞向苍穹，一剑斩向黄金巨人。
黄金巨人冷哼一声，手持黄金之矛与我残剑相击。
一柄是来自于天外宇宙的极道重兵，一把是夺尽天地法则造化的极道杀剑。
当黄金之矛和半截万千谶言之剑惨烈相撞的时候，爆发出了惊爆万古苍穹的时空回响。
空间破碎已经无法形容两大神兵爆发的毁灭力，今天的这场战斗主动要响彻万古，即便在数不尽的亿万年之后，亦当听见两大神兵争锋的颤音。
天幕破碎，北方，西方，东方的战局全部停滞。
元睿闭上了神庭穴的竖眼，就连远在千万里外的南华真人，都离乱了道心。
这一战，神明不能视，仙魔不可睹。
我与天道交手，从第一次短兵相接开始，便进入无休无止的疯狂杀戮状态。
不能停止，除非有一人败亡！

第七百九十章 最强刀诀
我和天道的战斗停滞了时光，导致东方，西方，北方的战局陷入停滞状态。
姽婳所化的白水黑峰，静默不动。
破军的两断刀在破开阴阳后，亦没有再继续和天道的魔剑分神继续纠缠。
幽萤和烛照所化的太极图停止了旋转，不再继续吞噬天道鬼剑分神的剑意。
而作为交战的核心，我和天道被千万道极光包围，每一次兵器相撞，都会爆发出亿万道毁灭毫光。
从魔道建立以来，便将天道视为众生最大的敌人。
魔道教义的众生平等，有教无类便是将天道拉下神坛。
遗憾的是，魔道祖师根本算不过天道，即便和命运联手，最终也惨淡离场。
甚至，终其一生，都没有和天道作战的资格。
今天的我，承命运之馈赠，道祖之机缘，凝聚时空造化于一身，终于来到天道面前，以最疯狂的战意，硬撼天威。
我双手紧握剑柄，一次次的斩向黄金巨人。
黄金巨人挥舞沉重的矛戈，一次次的朝我发起致命重击。
战斗到了这个层面，再无人和技巧可言。
他有天威，我有混乱和疯狂。
战斗并非无休无止，随着能量的疯狂宣泄，神念的亏空开始渐渐加剧。
天道的黄金战甲光芒变得暗淡下来，我的剑躯也遍布裂纹，眼底的疯狂也开始减弱。
终于，再又一次全力对拼之后，我和天道同时倒退。
这次分开，我们都没有再继续抢攻。
沉默，死寂。
我在蓄力，天道同样如是。
力量要到了尽头，那么接下来要比拼必然是生死一击。
我擦干嘴角的血迹，开始整顿衣冠，天道摘下了沉重的黄金面甲，显露真容。
这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永远的陌生。
眼中的淡漠，比姽婳遗忘一切的时候更甚，充满了对生命的模式。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张完美至极的脸，倾尽造物之极限，却没有任何表情。
即便是和我力战至此，天道的双眼依然冷若寒星。
“谢岚，我一直以为我从不会犯错，直到你的出现。我早就该杀了你，而不是等到你有能力出现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会犯错？”我问道。
“我对你玄关中的未来世界感到好奇，我想知道如果把你放在我的位置，你会如何选择。”
“事实证明，我没有更好的选择。战无休而杀伐不止，我并不能给未来带来永恒的安宁，众生依然要罹难于无尽的战争杀伐之中。”
“既然你无法选择，为何还要与我为敌？”天道问道。
“心是看客心，人是局中人。我既然生于此方天地，便有义务守护这个世界。”
“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应该明白，唯有虚空，才是真正的永恒。”
“对我来说，虚空不是永恒，爱才是。”我望向远处的爱人，轻轻的说道。
什么是爱？
爱就是，那人在水里，你便是不会游泳也想随她下水。
那人在火中，便是焚身之痛，亦心甘情愿的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爱是牺牲，是忍耐。
是忘我唯她，又是自尊自爱，因为你要爱别人首先便要好好的爱惜自己。
心存爱意的人，星辰温柔，冰雪消融。
爱是三月的细雨，爱是穿越麦田的秋风。如果说虚空是一切的终点，那么有了爱便有了无尽的可能。
就像今天的我，明明已经疯狂到极致，连唯一的心脏都被残剑破碎，可是，只要我回头看一眼所爱之人，人就会变得安静下来。
“天若有情天亦老，我这辈子唯一学不会的事，就是去爱人。”天道说道。
“所以，我们终究还是又分别的。”
“战吧。”
“好。”
最后一战开始，天道收回了三大分神。
随着三大分神的归位，天道身上的黄金战甲又变得光芒璀璨，炫目至极。
那些在战斗中损耗的神念，也变得丰盈如初。
黄金之矛杀机再现，天道的战力重回巅峰，且远胜刚才。
方才我和他的战斗就已经是勉励为继，只是依靠无休止的混乱和疯狂苦苦抗衡。
如今天道战力再有所精益，我自然是无力对抗。
不过，平静下来的我，不再有最初面对他的恐惧，因为我知道，在我们的世界，天道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我不是一个人。
“天冲地击，阴阳绝灭。”
姽婳念出谶语站在了我的身后，破军也紧随其后来到我身边。
两人各自擎起一只素手，朝我体内打入两股神念。
曾经我问过姽婳，究竟是她的阴阳灭绝刀强，还是破军的阴阳两断刀更强。
姽婳告诉我，她们的刀都不能称之为最强。
我便问她，最强的刀是什么。
然后，姽婳告诉我八个字。
一刀两断，阴阳俱灭。

第七百九十一章 朱雀现身
随着姽婳和破军的两股神念注入，我的玄关再次发生了新的变化。
剑是百兵之君，虽然是杀伐之兵，相对其它兵器而言，自有其君子风度。而刀不同，刀是百兵之霸，杀机刚猛绝伦。
玄关杀机赐予我剑意灵感，如今灵感亏空，但是随着两大杀机的注入，玄关再起无边剑意。
天地交征，阴阳两断。
天冲地击，阴阳绝灭。
两大万古虚空最强杀机的注入，直接在我玄关造化出最强剑意。
剑意无穷无尽，向我玄关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庞大无匹的漩涡。
漩涡加速，掀起混乱剑气风暴，辐射四面八方。
天苍苍，野茫茫，大地一片昏沉。
星斗黯淡，众生臣服，生机一片凋零，万物失去了色彩。
天地庚金，万剑本根。
一股先天庚金之气从漩涡之中诞生，迅速显化一道剑气，直冲九天。
触及玄关天幕匹练如虹的剑气又迅速折返，周游八极。
等到这道剑气吞噬掉我玄关中所有的庚金之气，重归入玄关中央的剑意漩涡之中，化为一枚心形剑丸。
剑丸者，形为丸，意为剑。
利可削铁如泥，柔可绕指环柔。
这枚剑丸却是心形的，因为我的七巧玲珑心已经破碎，这枚剑丸的出现便是替代它，是为剑心。
剑丸破出玄关，归于心脏。
刹那间，便为我的剑躯注入无尽剑意。
天道收回三大分神，战力重回巅峰，远胜方才。如今我剑心归来，剑意汪洋如海，战力同样翻倍暴涨。
“杀！”
“杀！”
我与天道同时一声爆喝，半截残剑和黄金之矛再度相击。
星辰暗淡，日月无光。
空间犹如潮水一般层层叠叠的破碎褪去，在交战的中心直接产生了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深渊。
黑洞深渊刚一产生，我与天道便同时跌落其中。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无法被众生所见，天地法则也无法承受。
我们的终极战场，只能在黑洞深渊。
黑洞深渊是宇宙的漏洞，不由天地法则所掌控，我和天道跌落其中之后，与外界脱离，命运，时空，天地法则都无法洞察我们的战斗场景。
胜负不为人知，彻底跳出了棋盘。
无尽的黑暗包围着我，远方，天道的黄金战甲开始燃烧，熊熊如火炬。
而我被混乱剑气环绕，绽放七彩光华。
剑丸取代了七巧玲珑心，我的剑气也因此有了七种颜色，犹如羲和所掌控的光的七种射线。
黑洞深渊极为辽阔，我和天道站在两极。
当我们携带杀机冲向对方的时候，犹如两颗燃烧的流星划破夜空。
两颗流星相撞，爆发出最璀璨的光芒。
黑洞可以吞噬一切光线，却无法吞没我们的战斗光芒。
光线四射，星落如雨。
犹如烟花绽放。
一击即分，我和天道同时后退。
蓄力，凝聚杀机，继而再次相撞。
黑洞深渊万物不存，我们战斗辐射的出的毁灭能量除了彼此伤害，不会产生别的回响。
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在同时消耗着我们彼此的神念。
决战到最后，比拼的只剩下意志。
天灭众生，意志坚决，而我背负众生命运而决战，同样剑出无悔不死不休。
又是一次强烈的撞击，我倒退着飞出去，大口喷血。
人落在地上，站都站不稳。
我只能将半截断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才可维持屹立不倒。
“谢岚，你杀不死我的。”天道的声音在远方响起，同样的虚弱。
“你，也一样。”
天道同样受了重创，短时间内无力攻击。
我的时间无多，天道还有十二城大军可用，而他所召唤的献祭深渊，随时有可能召唤出虚空大君的真身。
所以，我只能咬牙站不起来，哪怕是拖着剑，也必须将天道杀死。
他不是，黑洞深渊就无法破开，我就永远也出不去。
我走的很慢，从来没有觉得手中的万千谶言之剑是如此的沉重。剑躯早已破碎，鲜血顺着我的手臂流在剑身上，被剑所吸收。
越往前走，我的人就越虚弱，但是我手中的剑却更加锋芒。
它感受到了我的决心，承载了我的意志，也几乎吸干了我的精血。
每一步，都伴随着极大的痛楚。
我像是行走在刀山上，又像是行走在火焰中。
鲜血近乎流尽，四肢百骸也仿佛随时会解散。
我眼中的黑暗越来越浓郁，眼皮子也沉重无比，我知道，一旦我闭上双眼，就再也无法永远睁开。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疲惫。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我希望这一战就是最后一战。
以前我为柳河愁刻碑，为他战死在小白山悲伤不已。
现在，我反而羡慕他。
如果我死在黑洞深渊，怕是连尸骨也无人寻得。
我可以为人刻碑，谁又来为我刻碑呢？
不，我或许会死，但，我绝不能在此地长眠。
伴随着一股不屈服的意志，我终于走到了天道面前。
天道很虚弱，虚弱到只能双手扶持黄金之矛才能保持站立姿势。
他用冷漠的双眼望着我，脸上写着惊讶。
“谢岚，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有勇气站在我面前？”天道说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可知道，挥起这一剑后，你也会在此地长眠？这一剑会带走你所有的生机，也会耗尽你所有的意志，只为了杀掉我，值得你这么做？”
我没有回答，直接开启了神庭穴。
代表生命的朱雀神鸟从我玄关飞出，飞到天道面前。
“你会死，他不会。”朱雀说道。
“为什么要背叛我？”
“答案很简单，我想活着，而且我非常讨厌虚空。”

第七百九十二章 天道陨落
如果一切终结，那么朱雀也将烟消云散。
“没有我，便没有你。”天道说道。
“可是在你眼中，我们四个，永远也比不上已经背弃你而去的幽萤和烛照。”朱雀说道。
听朱雀提及两大圣兽，天道脸上出现怀念的神情。
当他还是伟大之神的时候，幽萤和烛照永远陪在他身边。
那时候的他们是正义和秩序的化身，守护着古老世界的万族众生。
如今，他完成了自我的蜕变，而幽萤和烛照却背弃他而去，加入了众生的阵营。
“幽萤和烛照已经背弃我而去，你们也要背弃我吗？”天道脸上涌现出一股哀伤，眼底蕴却蕴含着愤怒。
“你错了，幽萤和烛照并没有背弃你，是你背弃了它们，我也一样。当初两仪四象，我们被你孕育而成，你说世界混乱而邪恶，需要我们来帮你们维持秩序，封我们为镇天大神。谁知，你要我们做的根本却是另外一件事，培养无数天谴神兽大军。你要镇压的根本不是混乱和邪恶，而是为了镇压宇宙苍生。”朱雀说道。
“存在的都是幻象，只有虚空才是永恒。”天道说道。
“呵呵，那也只是你一个人的永恒，有些梦，即便是明知是梦，我也愿意永远生活在梦境之中。”朱雀幽幽说道。
“是梦境，都有破碎的一天。”
“那我希望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说完，我举起手中的残剑用尽最后的力气斩向天道。
天道眼中出现了片刻退缩，很快又消散。
作为昔日乃至今天宇宙最强大的主宰，他生前享受无上荣光，那么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自始至终我的心就没有片刻犹豫，直到我残剑落下，天道的万丈金身轰然破碎。
一个声音从黑洞深渊传出，传遍万古虚空。
天道陨落！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就这样终结了么？
我心中一片疑惑，突然剑心痛不可抑。身躯更是痛的发抖，我噗通跪在地上，拄着剑大口呕吐不止。
冭灭天道并没有令我产生一丝一毫的快意，反而是巨大的失落。
朱雀化为红衣女子，走到身前，半跪在地上，用她赤红的手掌捧起了我的脸颊，红眸望着我柔声说道：“魔道祖师，天道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悲伤？”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喃喃自语，不知如何回答。
抬眼看她，发现她脸上落满了泪水，察觉到我在看她，那些猩红的眼泪迅速气化，化为粉红色的雾气。
朱雀比我更悲伤。
就像天道所说，没有他就没有四灵神兽。
是他造化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然而自始至终这场造化之功都是为了利用。
可是，即便如此，在天道陨落后，朱雀还是无法制止自己的悲伤。
“魔道祖师，你相信他真的已经死了么？”朱雀问道。
我点点头。
“我不相信。”朱雀摇摇头，继续说道：“他没那么容易死。”
“你有证据？”我问道。
“不需要证据，我的存在就是证据。”
“什么意思？”
“我因他而始，自然也要因他而终。不被天地法则而认可的我，只能生活在天道的法则世界。他若真的死了，我也将不存。”
“可事实上，他的确已经死了。”
“你是对的，他的确死了，但是他留下的法则还在，而且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和他有关的印记。魔道祖师，我要走了。”
“去哪里？”
“我要将天道留下印记全部找回，天道是不死不灭的，若任由这些印记散落，毕竟一点点的蚕食我们的世界，等到印记吞噬的力量足够强大，天道还会重生。”
“你准备怎么处理天道的印记？”我问道。
“我要将所有的印记全部封禁一个人的体内，然后保佑那人永生永世的安宁，这样，只要那人不死，天道就永远不可能重生。”
“那个人是谁？”
“呵呵，现在你或许不知道，但是以后你肯定能够猜得出来。”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谁，斩灭天道这一剑，令我耗尽了有生所有的力量，这时我的意识开始出现昏厥。
朱雀看出我神魂即将涣散，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的胸口。
强大的生命能量，以剑心为起源，游走我的四肢百骸，从肉体到魂灵，赐予我生命的意志。
我稍微恢复了几分力气后，便开始盘膝打坐调戏，安静的修复身体的创伤。
我专注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连朱雀神鸟的离开都没有发觉。
而等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黑洞深渊已经破出，黑暗退尽，在我面前出现的是姽婳那张熟悉的脸颊。
“你杀死了天道？”姽婳问道。
“嗯。”我点点头。
“方才黑洞深渊无端退尽黑暗，我察觉到一丝流火向人间遁去，可是神鸟朱雀？”姽婳又问道。
“是她，若非她相助，我应和天道同归。”
“谢岚，天道死了，但是战争并未结束。”
说完，姽婳用手指向远方。
十二城大军军威依旧，杀机更盛往昔！
即便是天道的陨落，都没有将他们的士气挫折一分。
只因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天道而活着，他们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们活着，是为了牺牲！

第七百九十三章 鲲鹏来兮
天道虽然已经陨落，但是压在众生心头的阴云并未消散。
因为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虚空大君，而天道不过是他的一缕分神而已。
可能分神和本尊直接脱离的时间太久，天道在我们的世界拥有了独立意识，并且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世界意志本身的影响，说他是全新的生命体也可以。
只是，就算天道能够保持意识的独立，但是他宿命来临时，他依然要遵从于本尊的意志。
这神秘的大漩涡，便是天道为了召唤虚空大君构建的牺牲深渊。
是要有足够的生命投入其中，就可以在本世界召唤虚空大君的真身。
如今天道已经陨落，牺牲深渊还在。
十二城大军的煞气不折分毫，反而因为天道的死更加翻倍暴涨。
此时，我剑体已经复原，但是和天道一战透支了太多神念，神魂虚弱，并没有硬撼十二军的战力。
即便是在我全盛状态，这十二军恐怕我也难以为继，因为我面对不是普通士兵，他们早将生死抛却脑后，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求死。
面对这样的军队，别说我，就连姽婳都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神秘的大漩涡还在幽幽旋转，如果我们不阻止，只要时间足够，就算没有生命去牺牲，最终也能靠吸收宇宙能量完成召唤仪式。
而且随着天道的死，那些原本属于天道的生命能量已经全部被大漩涡所吸收，相信用不了多久，虚空大君就会莅临我们的世界。
“我们还要等多久？”破军护法天尊问道。
“天道已死，虚空中再也无人可以组织鲲鹏的到来，应该不会太久。”我说道。
“可是，就算鲲鹏来了又如何？如果我们和十二城开战，只会加速虚空大君的到来，除非我们可以破坏召唤仪式。”破军说道。
“绝无可能，大漩涡是天道一生的造化，他这一生事实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召唤虚空大君。我们并没有能力破坏召唤仪式，所有的力量法则都会大漩涡所吞噬，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慕容元睿说道。
“难道幽萤和烛照也无法破解牺牲深渊中的黑暗么？”破军又问道。
“这黑暗直接诞生于虚空，并非我们世界的黑暗，已经超出了幽萤烛照的能力范畴。”
“唉，却不知南华真人他们什么时候来。”阿黎谈了口气说道。
正说着，忽然从遥远的虚空吹来一股极其浩荡的神风。
继而我感受到神念如山海般，朝此地奔涌而来。
转头凝望，只见遥远的虚空中，九天鲲鹏振翅高飞，宛若背负一方世界。
鲲鹏脊背，我能感受到无数神念交织如海，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意志。
天灭众生，众生灭天。
本来还在为如何应对牺牲深渊而发愁的我们，立刻被鲲鹏带来的这股振奋人心的力量所激励，心情越来越激动。
鲲鹏展翅，其翼若垂天之云。
何其宏大，何其壮观。
遥望鲲鹏，我心中若有所思，转头对姽婳说道：“鲲鹏也是来自天外世界，不知他能不能潜入大漩涡呢？”
“幽萤烛照实力尚浅，这鲲鹏倒可以一试。”
“哦。”
我没有多言，心中有了计较。
鲲鹏背负人间三界四千万勇士至此，更是将人间三界大拿几乎全部带来。
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谢流云，紫昱，西王母，张道陵，地藏王天尊……
还看到了白衣的雪阳和黑衣的柳芝蓉并肩站在一处，在他们两人身后，是归虚来的千万魔道弟子。
鲲鹏在元睿的神界大军左侧悬停，随后我与姽婳等一起飞向鲲鹏脊背。
“谢岚，好久不见。”谢流云最先和我打招呼。
“流云师兄好久不见。”我笑着回应。
“别，你这一声师兄我可承担不起，命运之子，魔道祖师，永恒剑主，谢岚，你随便一个身份拿出来，都压得我喘不过气。”谢流云说道。
“怎么，谢流云，我夫君喊你师兄你有意见？”姽婳淡淡的说道。
“啊，我差点忘了，你还是太初死神的姑爷，太初战神的夫婿。”谢流云苦着脸说道。
“你还漏算了一点，谢岚还养了谢秣谢陵一双儿女，那可是先天两仪圣兽，比肩太初诸神的存在。”紫昱女帝在旁说道。
“好吧，容我整顿衣冠，重新给谢岚见礼。”
谢流云煞有介事的开始整顿衣冠，作势要给我行礼，我哪里敢受。
急忙闪身到他跟前，伸手相扶，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简单交谈几句，我走向魔道阵营。
曾经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他们，如今他们又出现在我眼前。
望着那一张张激动的面颊，我心情十分复杂。
有些选择，做了就会后悔。
有些事，明知后悔还会去做。
我站在魔道弟子面前，想来想去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最终，千言万语变成一句话：“若有来世，我依然愿意做你们的魔道祖师。”

第七百九十四章 最后一战
回顾尘世，我谢岚浑浑噩噩二十多年，荒芜了青春，蹉跎了岁月。
直到命运觉醒，身入道门，成为魔道祖师之后，才开始我追逐梦想的旅程。
伤痛有，几度生死，我痛苦过，迷茫过，抱怨过，逃避过。
但是，当我今天站在千万魔道弟子面前，我忍不住想要问问我自己，我真的后悔过吗？
天道不懂人性，他眼中只有虚空。
战火为何而燃，秋叶为何而落，怒拳为谁握？
若不是为了眼前这一双双炽热的眼睛，我要这一身道法何用？我要这剑有何用？
和雪阳相见，又是一场久违的重逢。
雪阳带来了关于人间的消息，说起了谢韫的事情。
如今的人间，女帝守护六道众生，祖龙元凤始麒麟稳定三界格局。天道已经伏诛，除非虚空大君本尊莅临，人间再不受浩劫威胁。
所以，如何阻止虚空大君的降临，变成了整个宇宙最重要的一件事。
在与阴司，仙道，人道各自朝会之后，南华在鲲鹏白羽之冠召开众生大会，共同商议如何破解牺牲深渊难题。
虽然群情激昂，然而遥望十二城数以千万计算的天道精锐大军，以及那深不可测仿佛永远也无法填满的牺牲深渊，神秘大漩涡，众人谁都没有拿出好主意。
最关键的是，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如果我们无休止的等待下去，随着大漩涡的启动，最终虚空大君还是会召唤出来。
“死神阁下有何主张？”南华真人望着姽婳问道。
“战。”姽婳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破军战神怎么说？”
“破而后立。”破军护法天尊说道。
“魔道主母又怎么说？”南华转向元睿。
“以杀止伐，以战止战。”元睿说道。
战神并非只有一位，事实上，姽婳，破军，元睿，皆可冠以战神之名，只不过三人各自掌握的要义不同，对战争的体悟也不同。
姽婳对于战争的体悟，与其说是和生者为敌，不如说和魂灵相关。
灵魂之火动辄烧尽数十万生死，战死的英灵又被她所征服，曾经她还要靠战场上数之不尽的魂能来修复死神之躯。
姽婳要的是杀戮，是灭绝，是战死的英魂。
以此方可全她死神之名。
破军的战争之道在于杀伐，军威，为战而生，是为战争领主。
破军命格注定她与沙场结缘，缺失的玉环，令她在生死之战中一点点的将自己的战争之道修复圆满，甚至用永远没有极限。
破军是真正的军神，她眼中有敌人，也有护佑在她羽翼下的士兵。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兴于师，与子同仇。
所以，道祖在开创魔道的时候，坚持邀请破军护法天尊来为他打江山。
杀破狼三星之中，破军功不可没。
慕容元睿的战神之道下承接于九天玄女，上承接于太古战神。
元睿是真正的兵法大家，精于阵法演变，精于运筹帷幄。
她是全能的战神，杀伐有度，防御有方。
进可攻退可守，常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所以，论统兵作战的名气，她远远不如姽婳和破军，但真正的懂兵法的人却知道，三大战神中，唯有慕容元睿才是实至名归。
尽管元睿的沙场生涯并不长，但是每一战，都做到了算无遗策，战必胜攻必克。
听闻三大战神都赞成主动求战，南华若有所思，迟疑片刻后转头问我：“魔道祖师，作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三者皆不在我，此时决战是否正确？”
“南华真人，自魔道重出一来，从未有过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然而魔道依然崛起，无人能阻。我过往的经历也告诉我一件事，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过。”
“这么说，魔道祖师也是主战了？”
“如果开战，魔道原为先锋。”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刚说完这句话，千万魔道弟子齐声回应：“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南华满脸感慨，继而看向人道祖师谢流云。
“南华真人，人道也主战。”谢流云微微一笑说道。
“哦，不知人道祖师可曾有所明悟？”
“此中玄机不在天地中，我道法微末哪有什么明悟，我只是觉得人道已经隐忍太久，从创道一来便追求无为而治，顺其自然。而事实证明，人道教义远远不如魔道的险中求胜。三道之争，最终魔道获胜。所以，我想试试破而后立。”谢流云说道。
“此言有理。仙道祖师又是什么打算？”
“仙道主战，不过仙道要做先锋。”得娇公主说道。
“魔道有三大战神，况且先前魔道祖师已经承诺有魔道做先锋，仙道祖师无须再争。”
“仙魔本为一家。”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得骄，你无须如此。”元睿动容说道。
“我不管三界如何说我，在我得骄心里，仙道永远只有一个祖师！”
得骄这句话说完，千万仙道大军齐齐转向慕容。
“愿为昆仑雪，不做谪仙人。”

第七百九十五章 奉我之名
得骄公主的决定，令紫昱女帝有些惊讶，但是，她并没有反对，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事实上，关于天庭的归属一直都是有争议的。
三道封神，争的就是天庭归属，但若要论及众神心中皈依，天庭的主人自古以来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北极紫微大帝。
紫微，定天下元气，定星辰斗术。
得骄公主是下界龙族出身，崛起于天庭之乱，由慕容元睿一手提拔上位，后来凭借杀伐果断和自身超然的战力做了仙道祖师。
但是，在众神眼中，得骄公主有资格做仙道祖师，却无资格做天庭之主，反而现在的紫微星之主紫昱更有资格做天庭之主。
慕容元睿口中轻斥得骄公主不可胡来，眼神却有若无意的扫了紫昱女帝一眼。
紫昱女帝当下朝元睿款款走来。
“得骄公主说的对，仙道只有一个祖师，天庭也只有一个主人。”紫昱女帝说道。
“我命归于太古神界，已经和天庭划清因果。”元睿说道。
“三千年过去了，仙道和天庭早已无法分割，得骄奉你为祖师，那么众神亦当奉你为天庭之主。”
“实在有心无力。”
“你既然肯做神界的神王，再领个天庭之主的名分又有何难。末日决战在即，神界之主和天庭之主又有什么区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神兽之中每一个都有镇压天庭的实力，而你的儿女威能横扫四灵神兽。为了天庭的和平，为了仙道能够永掌天庭，还请你继续做天庭之主。”
紫昱女帝说完，屈膝向慕容行大礼，在她身后周天星斗神官，同时躬身行礼。
天庭是封神之战的赌注，但，只要慕容元睿肯做天庭之主，那么天庭将永远归属仙道。
虽然末日决战在即不适合讨论这件事，不过若能在大战之前敲定天庭归属，也有利于众生化解心结，齐心合力决战深渊。
“我已经是魔道主母，若再做了天庭之主，岂不是同时背弃仙道和魔道教义？”元睿思索片刻说道。
“慕容主母多虑了，三道之争早已成为过去。现在三界六道众生眼中，只剩下魔道的众生平等，我人道与仙道早就落了下乘。虽然有时念几次也有失落惭愧的时候，但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玉皇和道德天尊都错了，只有他没有错。无论是尊卑高下还是无为而治，都是在顺应天道，只有魔道的众生平等是在逆天而行。如今天道已死，魔道祖师可代天道执掌三界。”
谢流云说出一番长话，说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事。天道死了，那么属于天道的位子，就必须有人来填补。
窥伺这个位置的人很多，幸存的宇宙至尊，太古三界，人间三界。
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不可一日无道。若魔道领导众生战天胜利，那么魔道祖师的确是新一任天道的最佳候选人。
从得骄提出愿和魔道共为先锋，仙魔不分家的时候，事情已经无可避免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因为元睿是魔道主母，再做仙道祖师，那么她的态度将左右大半个人间三界，只有阴司九幽女帝可以和她分庭抗礼。
而我身为她的夫君，魔道祖师，自然也就成了人间唯一的天道人选。
所以，在谢流云说完那段长话之后，在场所有人全部看向我，包括南华真人。
古人打仗讲究名分，所谓师出无名，胜之不武。今日众生为命运决战，同样需要有人来统一全军。
这样一来，奉谁的名，就成了问题。
众人看向我的眼神各不相同，有期盼，有激动，有担心，有欣慰，有祝福……有忧虑，也有怀疑，毕竟魔道长达三千年不容于三界。
“谢岚，该来的总会来，你要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雪阳说道。
“嗯。”
我点点头，走出魔道阵营，走向南华所在的鲲鹏白羽之冠的顶端。
我走的很慢，却没有片刻迟疑。
这个决定，我不用说出来，只要我人站在那里，就等于我认可了谢流云的提议。
我，愿意成为新的天道。
现在我的人已经来到白羽之冠的顶端，背对四千万人间勇士。
这种场景和当初我登上不周山顶的时候很相似，那时我拔出英雄之剑宣誓成为归虚之主。
而今，我将要拔出万千谶言之剑，以魔道祖师的身份执掌天道。
“道祖谢秣陵曾有谶语，五行随我任意游，四海众生皆有缘。漫道雄关真如铁，无名宫内尽善言。你们可知，魔道的圣地为何要称为无名宫？”我转身平静的望着众生问道。
“还请魔道祖师解惑。”地藏王天尊说道。
“因为在道祖眼中，天道无名。”
“天道无名，何以执掌众生？”紫昱女帝问道。
“魔道教义众生平等，是将天道也算了进去。既然天道和众生无疑，又何来执掌之说？”我说道。
众人听完沉默不语，陷入深思。
唯有魔道弟子一脸从容，因为早在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
天道无名，那么无论是谁做了天道，在魔道眼中都和众生无异。
“末日决战需要一个名分，今日我便给你们一个名分。”说完，我拔出万千谶言之剑，指向苍穹：“谢岚，原为众生流尽最后一滴血，此剑也当守护众生万万年，奉我之名，为众生而战！”
众生死寂，片刻后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战意。
……
“谢岚，我以为你会推辞。”雪阳军帐内，姽婳笑看着我说道。
“我不会。”我说道。
“这倒不像你的性格。”雪阳也说道。
“我以前有那么优柔寡断么？”我无奈的说道。
“怎么说呢，倒也算不上优柔，只是不像今日这么坚决。”雪阳笑着说道。
军帐内一片欢笑，我以找谢流云详谈为由，离开了军帐。
鲲鹏之背极大，幅员辽阔，两翼生出云海。
我来到云海边缘，望着幽冥虚空，心中隐痛始终无法平静。
“在你之后，谁为天道。”南华真人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女帝，阴九幽。”
“你真的有把握？”南华说道。
“本来没有。”
“那现在呢？”
“众生奉我之名，民心即为天心，反倒多了许多胜算。”
“几分胜算并不能改变什么，你还是会死的。”南华叹了口气说道。
“生如何，死如何，只要能够阻止虚空大君莅临，世上再无我谢岚又如何。”
“唉，少了你，有人会很寂寞。”

第七百九十六章 牺牲之战
少了我，众生不会寂寥，寂寞的是那些心中有我的人。
我曾在冥界的冰雪王座见过坐拥漫天飞雪的姽婳，那时的她令我懂得寂寞如雪这四个字的真意。
我曾在昆仑冰崖见过玉树边的元睿，八千年玉老一叶枯荣，心如桑叶，何时为花开时节。
我曾在幻魔玄关看到三千年祭拜魔心的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曾在青丘城姜雪阳的房间看她雕刻禁步，每一对禁步上面都刻着我的名字。
有人为我千山万水，有人为我杀伐一生。有人为我断尽因果，有人为我泪流满面。
这一世，我欠了很多的情债，有些已经偿还，有些再也无法弥补。
忘不了赤堇山中拔出的纯钧，昆仑雪域玄关中带出的阿黎，长白山天池的傲风，归墟的元凤祖师，始皇陵地脉的晏拓，枉死城归来的白无涯，青丘城的流风霜，扶桑山的青帝，北冥山的柳芝蓉，太阴山的北冥秀……
贺兰山的七彩明王，笑歌天尊，风雅不羁的九天风主，身化流星的流风天尊，战死小白山的柳河愁夫妇，陨落于天庭的林清水……
回想起识海中闪过的一个个的名字，眼中有泪，心痛的无法自抑。
他们中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已经永远的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便是死神掌管记忆都无法令他们重生。
他们的魂不在人间也不在阴司，不入黄泉路，不在枉死城，就连唯一的皈依之地招魂幡也都已经破碎……
魔道儿女，用生命谱写的一曲曲悲歌，萦绕心头，何曾有过片刻遗忘。
往事一幕幕，悲情一幕幕。
魔道弟子有情有义，但若要论及用情至深，全在魔道身上。
他们把他们最炽热的鲜血，最坚韧不拔的意志，最决绝的心，最高贵的灵魂全部给了魔道。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魔道弟子爱魔道爱的深沉，情深如海，至死不渝。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以往我总以为魔道祖师不够丈夫，辜负了破军护法天尊的情意。
今天我才明白道祖的心，他并非不爱破军，只是相比破军，他更爱魔道。
天地众生我皆可负，唯独不能负了魔道。
当初的他所背负的还仅仅是魔道，而我却已将众生压在心头。
我在鲲鹏之翼的云海边上站了很久，心情越来越悲伤。
有些事，很早之前我就做出了选择。
却直到今天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选择。
这不是一时的冲动，也不是一腔孤勇。
而是，我只能这么选，这么做。
……
虚空不知昼夜，待到四千万勇士将千万里的旅程疲惫一扫而空之后，牺牲深渊之战终于开始了。
这一战战斗地点在牺牲深渊上空，同样也被后世道藏命名为牺牲之战。
在这场战役中，四千万人间勇士几乎全部战死殆尽，活下来的只剩下不到百万人。
道祖不能回首，至尊也难从容，一战留下千万年的悲伤。
大战开始，破军，姽婳，元睿三大战神统率魔道勇士决战中路，紫昱得娇居左，谢流云西王母在右，地藏王天尊调度中军。
鲲鹏背负四千万大军俯冲牺牲深渊，与十二城大军决战大漩涡上空。
牺牲深渊的大漩涡，吞吐一切法则能量，在上空作战，所有的力量法则大神通都受到了禁止。
天地法则赐予了无尽神威，而虚空大君又剥夺了一切，将一切全部打回原形。
姽婳的冥河刀不能显化，元睿也闭上了混沌神眼。
阿黎收起了月神轨道，紫昱女帝列不出星斗阵。地藏王天尊无法超度，两大圣兽都无法御使先天两仪八卦图……
这是真正的牺牲之战，交战的双方只能比拼精神意志和肉体承载的战斗力。
不再有修为境界，不再有神念威压。只剩下剑气刀罡，杀戮本能。
比拼的是速度，精准，力量，意志，决心。
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还好，这次随鲲而来的四千万勇士皆为精锐之兵，即便所有术法神通禁止，他们也可凭借自己的玄关，一身的真炁，浴血奋战。
这是最真实的战场，牺牲深渊犹如一块吸盘，把双方大军牢牢的吸附在上面。
空间被禁锢，时间也停止了流转。
无法逃脱，一死方休。
阿黎箭矢如雨，速度很快便突破了极限。
突破极限后，阿黎继续不停的射击，在疯狂的攒射之下，失真的速度又产生了新的变化。
她的箭亮起了月芒。
月芒，是属于神祇的力量。
明明神祇的力量已经被牺牲深渊全部剥夺，却没想到阿黎竟然能从无极限的杀戮之中，以速度破开了禁止。
阿黎，是第一个重新掌握神祇之力的人。
渐渐的，随着箭矢上的月芒越来越亮，阿黎澄清的眼睛，开始演绎阴晴圆缺的月相。
随着月神之力的复苏，阿黎终于喊出了她最想呐喊的战斗口号：“月神轨道！”
月神轨道并不是阿黎的最强神通，却在此地成为了她最好的杀戮选项。
箭出，月光轨道清除一条血路，留下猩红的月光。
最先神性复苏的是阿黎，因为她具有万古虚空最为逆天的速度优势。
在阿黎神性复苏之后，感受到数以千万计算的亡魂的呐喊，姽婳终于想起了她的身份。
她是死神，天下亡魂之君！
死神战甲上身，冥河刀开始从最低阶的魂之哀伤转化。从魂之哀伤，到死神裁决，死神镰刀，最终再次变为冥河刀。
而姽婳身上的战甲也随着刀一同演变，最终披挂一身墨莲战甲重回她此生战力的巅峰。
先是以一场灵魂之火烧尽数十万天道大军，继而身化夜枭冲入腹地，开启魂能爆发，再以刀化冥河，尽情杀戮，以证死神之名。

第七百九十七章 龙族悲歌
天道这十二城大军，分属不同的神明体系，在神祇之力尚未彻底解封的时候，战力最强大的分属妖，兽，魔三城。
在神祇之力被牺牲深渊吞噬的时候，妖族凭借敏捷的身法在和道门大军对决中占尽上风。仙道以龙族大军迎战妖军，尚且处于下风。
龙鳞崩飞如雨，龙血飞溅。
龙族大军集体显化龙躯，依然被妖军碾压。
得娇公主身化五彩巨龙，拥有了最坚固的体魄，最顽强的龙魂意志，一直冲杀在最前方，以一挡千，龙眼怒睁巨龙之吼连连。
得娇公主虽然威猛绝伦，奈何龙族大军相差天道妖军太多，而她又无法发挥四海神龙之气的威能，越战越辛苦，渐渐被困入绝境。
围攻她的是万妖城城主，九头蛇尊。
妖气通天，修为远在女娲之上，便是白胜雪这位太初妖后在亦远不如他暴戾霸道。
南华在白羽之冠召开大会事先也曾邀请白胜雪和盗神，却被二人婉拒。
在古老的世界，盗神就是习惯隐姓埋名，此番只剩残魂意志，更加不喜欢露面。
而白胜雪眼中只有盗神，所以关于两人的身份，至今仍有很多人不知晓。
先前我曾私下问过盗神，他和道祖谢秣陵有莫大的因果，我问他可愿出面为众人解惑，盗神摇头拒绝。
“他是他，我是我，我没有他那么伟大。你放心好了，即便我战死无名，这场末日决战我也不会错过。不是为了众生，而是为了我自己。”盗神说道。
“为你自己？”
“在古老的世界，我曾显化众神，从未以本尊面目示人，是以连太初死神都不认得我。这次决战，是我唯一留名的机会，我要令后人记得，天贼星并不是只有一颗。”
盗神决意参战，白胜雪自然也要随他而战。
此刻，望着节节败退的得娇公主，白胜雪眉头紧皱。
“若你再不出手，她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盗神说道。
“我要随你……”
“你无需等我，现在还不是我要出手的时候。去吧，让我看看当初弱不禁风的你，今天能爆发出多少战斗力。记住，真正的能杀死九头蛇的人是龙族公主，你只要帮她拖延时间压制住九头蛇的凶性即可。”
“好，我要你以我为荣。”
白胜雪的本身乃是草木之精，号称用不凋零的花。
至高至洁，虽有妖之名，实与仙无疑。
在她参战之后，漫空洒落洁白的花雨，开始吸收九头蛇尊的残暴妖气。
妖气血红，随着对妖气的吸收，洁白的花雨也变成血红色，天空洒落血雨。
白胜雪的参战为得娇公主迎来了喘息之机，可是她依旧无法帮助龙族大军脱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后的龙族大军被天道妖军蚕食。
这次龙族出兵四百万，集结四海神龙之气，随着战局的拖延，现在残余的龙族只剩下不到一百万人。
得娇龙眼含泪，胸中怒火中烧，却无能为力。
活着的龙族，没有龙威，也没有神龙之气，死后的龙魂也同样鸦雀无声。
就在龙族大军生死存亡的时刻，随着姽婳重新觉醒死神神威，一声长啸，开始念诵死神的谶语。
我们既非生者，也非亡者，我们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们将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我们回到曾经告别的世界上，但是却永远无法回到我们曾经活着的那些日子……
那些战死的龙魂，徘徊着不肯离去。
听到死神的谶语，压抑在灵魂深处的神龙之气终于开始复苏。
他们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不是爬虫，神龙更不是妖。
他们应该盘旋在九天，叱咤于四海。
他们是天地间的使者，呼风唤雨，吞云吐雾，闪电绕身，惊雷为喉舌。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战死的龙魂开始选择自我毁灭，只求将灵魂深处的神龙之气全部释放出来。
随着战场中的神龙之气越来越多，开始汇聚成云，朝得娇公主所在的位置移动。
得娇眼中流出大颗的龙泪，落地化为世上最珍贵的龙珠。
昂首嘶吼一声，突破了九头蛇尊的封锁，穿行于神龙之气所化的云层之中，将四海神龙之气全部摄入体内。
神龙之气入体，和得娇公主体内的神龙之气相合，最终令她完成了自我蜕变，重新找回了至尊神龙的龙威。
龙类天生克制万妖，得娇公主降下龙威，天道妖军瞬间士气衰弱到极致，残存的数十万龙族大军则战意暴涨。
此消彼长，龙族大军开始了对天道妖军的屠杀。
吼！
得娇公主再次发出一声怒吼，俯冲而下，龙爪一挥，残忍拧下九头蛇尊的一个脑袋。
九头蛇尊被龙威所压，本就战意无多，哪里还是得娇公主的对手，剩余八颗脑袋也被得骄公主全部灭掉，最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身死道消。
龙族战场方休，兽族战场传来镇狱黑龙柳芝蓉的一声怒吼。

第七百九十八章 虚空之门
天道十二城，龙族硬撼万妖城，魔道妖族在柳芝蓉和流风霜的带领下血战神兽城。
此次出兵，三道各出八百万，阴司八百万，人间又出八百万。
人间的八百万勇士分成四支融入三道和阴司军团之中。
单说魔道军团，妖族大军有两百万人，亡魂军团三百万，还有三百万是归墟人族，人间魔道弟子。
死神姽婳孤身杀入敌军腹地，战神慕容元睿还要统神界之兵，破军护法天尊统帅三百万归墟人族以及两百万人间勇士在中路冲锋陷阵，妖族和亡魂大军则是全部由柳芝蓉统帅。
这一战，魔道妖族统帅流风霜没有来，亡魂统帅北冥秀也没有参战。
不是魔道刻意保留实力，而是他们是魔道的火种，并且他们的战力也远远不足以再担当统帅之名。柳芝蓉已经证得至尊，只她一人就能抵挡魔道几乎所有归墟战将。
至于阿黎，阿黎的目标是各大城主和天道高阶战将，所以，在牺牲之战中，柳芝蓉的地位和破军护法天尊并列，都是魔道大军的核心。
而她也同样成为了天道战将的重点围攻对象。
黑龙在天空盘旋，黑色的鳞甲漫天飞舞，龙血飞溅，犹如下起了黑雨。
在黑龙的羽翼遮蔽之下，魔道亡魂弟子和妖族弟子正在和天道神兽城大军殊死搏杀。
没有了力量法则，交战双方比拼的就是各自的斗志和杀戮本能。
天道神兽城皆为铁血神兽，战力绝伦，兽神刚猛绝伦，两军对冲，魔道亡魂弟子无法撼动兽神，而妖族弟子单薄的兽躯也无法抵挡神兽大军的冲击。
还好，镇狱黑龙拥有强悍无匹的肉体，吞噬无数暗黑能量和十八层地狱怨气的柳芝蓉，龙躯之强大已经超越了傲风的魔龙之躯。
她一个人迎战十八位同为至尊战力的妖兽，一边在天空搏杀，一边伺机冲入下方战场为魔道弟子奋勇解围，扫清障碍。
付出的越多，受到的伤害也越多，每次俯冲，都会令她受到加倍的重击。
如今，龙躯已经遍布伤痕，意志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一声声怒吼是柳芝蓉不屈的呐喊，可是，如果再没有人伸出援手，她将会迎来命运的终结。
就在这时，阿黎一声长啸，飞身跃上柳芝蓉的背脊。
曾几何时，阿黎踏足祖龙之背，在战场中箭矢如雨，灭杀无数强敌。
如今傲风不在，阿黎踏上柳芝蓉的黑龙之背，一面用她恢复的月光神性为柳芝蓉疗伤，一边以暗黑之箭疯狂点射围困柳芝蓉的强敌。
有了阿黎的帮助，柳芝蓉的危机得到缓解。
然而随着神兽城城主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属于天道阵营的神祇之力开始解除了封印。
神兽城城主的万丈兽身再度巨化，全身披挂上黑色闪耀着神光的逆鳞，在他巨化变身的同时，还有十余头神兽同样恢复了神祇之力，开始疯狂冲击魔道弟子。
庞大的兽身从天而落，巨大的四肢碾碎魔道弟子的躯体，巨口嘶吼出的音波，又让无数魔道亡魂魂飞魄散……
从交战的双方相继重新获得神祇之力开始，战局就开始彻底失控。
现在交战的双方比赛的就是杀戮速度。
姽婳的魂能爆发，固然可以造就一方阴阳灭绝之地，然而末日城城主的湮灭之火，同样可以灭绝无数道门大君。
阿黎有月神轨道，黑水城有荼毒洪流。
元睿重获混沌神眼，天启城城主则开启了死亡灯塔，辐射出可以穿透整个战场的死亡之光。
破军护法天尊觉醒神祇之力，谢流云觉醒神祇之力，西王母觉醒神祇之力，盗神祭出了天贼之枪，紫昱女帝出动了紫微周天星斗大阵……
在耗尽无数人间勇士的生命之后，神祇之力终于被全部激活。
这时候，那些普通的勇士，瞬间沦为真正的牺牲品，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他们的能力不足以插手神祇之战，而他们来这里的最大价值，就是为了牺牲。以他们的牺牲，换来神祇之力的复苏。
现在，整个牺牲深渊上空被神祇之力所笼罩，无数大能肆无忌惮的以所掌握的神通降下毁灭和死亡之灾。
每一道神光，都伴随着无数生灵的湮灭。
每一声怒吼，都撕裂了不知多少神魂。
生命不息，杀伐不止。
鲲鹏再也无法背负太多的苦难，辽阔的背脊，也背负不了太多的鲜血。
他开始颤抖，眼神中闪烁着疑惑的光彩。
……
望着眼前凄惨无比的场景，我恨不得持剑杀尽所有天道大军。
然而我的剑却不能动。
我要等牺牲深渊吞噬足够的生灵，我等虚空之门的开启。
我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虚空大君。
如果他没有在这个世界现身，我就只能保持最高昂的战力默默等待。
南华说，没有人可以阻止虚空大君的到来。唯一的法子就是在他降临到我们这个世界的一瞬间，给予他致命一击。
战斗还在持续，喊杀声已经大为减弱。
天道之军固然悍不畏死，但是最顶阶的至尊战力却远远不如我们。
终于，战斗进入了尾声。
两大圣兽幽萤和烛照各灭一城之军，姽婳孤身拿下两城，斩尽杀绝，破军刷领魔道弟子再下一城，柳芝蓉和阿黎联手拖着魔道残军攻破一城，慕容元睿和她的神界之兵攻克一城。
天道十二城，我魔道大军清扫了七座，付出的代价是，除了至尊级战将之外，其余魔道弟子几乎全部战死，只活下来千人不到。
人道，西王母一人下一城，谢流云和张道陵联手灭杀一城之军。
仙道，得娇含怒而发，以无尽神龙之气肃清了万妖城，紫昱女帝联手周天星斗星官灭一城之军。
阴司地藏王天尊联合人族勇士，牺牲无数人，超度一城。
至此，天道十二城大军全部冭灭，而人间四千万勇士幸存者不足万人。
鲲鹏遍体鳞伤，想要拖着残余的勇士逃离牺牲深渊，便在此时，深渊底部传来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
牺牲仪式已经完成，虚空之门缓缓开启……
虚空之门开启，一股磅礴无匹吞噬之力从深渊底部产生。
鲲鹏颤抖着想要逃离，奈何根本无法抵挡吞噬之力的牵引。而在他背脊上的那些幸存者，无一不被巨大的恐惧所主宰，就连姽婳的脸上都出现了慌乱的表情。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从开战时就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南华真人。
“南华真人，鲲鹏交给你了。”我说道。
“谢岚，虚空大君交给你了。”
我与南华相视凄然一笑，开启了天道之战的最终章。

第七百九十九章 堕入黑暗
鲲鹏摇摇欲坠，根本无法抵挡来自牺牲深渊底部的吞噬之力的牵扯。
下方，吞噬之力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漩涡，得到了无数生灵的鲜血祭祀之后，大漩涡食髓知味，想要吞噬更多的生灵。
鲲鹏无力逃脱，一点点的向下坠落。
连带着他所背负的众生，也只能随着他向下坠落，无法离开鲲鹏的背脊。
姽婳拔出冥河刀，试图以冥河之力破开大漩涡的牵制，帮鲲鹏摆脱困境，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尽威能，冥河刀的刀罡劈入大漩涡之中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分回应。
阿黎向漩涡深处射出暗黑之潮，箭矢如雨，却惊不起半点波动。
大漩涡加速旋转，不停的撕扯鲲鹏的庞大身躯。
没有人可以阻止，也没有人可以逃离。
渐渐的恐惧掌管了一切，人群不停的超鲲鹏的中央汇聚。
他们就像是躲在一艘置身于汪洋大海上的方舟上，无力而无助。
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神明，力量法则虽然还在，可是面对大漩涡的疯狂吞噬之力，他们依然像个无助的孩子。
姽婳低下了高傲秀美的头颅，破军收起了决绝无前的眼神。
紫昱女帝不再如星辰般高贵，西王母眼中的战意消散，谢流云失去了淡定，姜雪阳皱起了眉头，地藏王天尊散了法诀……
留给众生的只有一声声叹息和悲哀。
该做的能做的全部都做了，天道陨落，天国变成了末日废土，所有天道的爪牙也都被他们付出数以千万计算的牺牲全部灭杀。
可是，当虚空大君降临的时候，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徒劳。
没有人可以抗衡虚空大君的意志，就像当初众生从不敢直面天道神威一样。
“是不是我们还不够勇敢？”慕容元睿喃喃自问。
她是战神，精通战神之道，洞察人心和人性。
这场失败，她认为是人性的软弱，是他们的勇气出来问题。
“并非如此，再也没有人可以像你们一样做的更好。我曾显化古老世界里的众神，你们具备了众神都不曾拥有的意志和决心。你们是这方宇宙最强大的勇士，最坚毅不拔的高山，也是最闪亮的星辰。”盗神说道。
“可是，我们还是失败了。”沉默的姽婳开口说道。
“死神陛下，失败的不是你们，是它。如果连太初死神都可以丧失勇气，那么这场战争明显已经超出了它所掌控的范畴。”盗神说道。
“你口中的它指的是？”紫昱女帝问道。
“天地法则本身。”
所谓众生战天，众生的意志便是天地法则的体现。
如今战斗已经结束，属于天地法则的意志也即将耗尽，它再也无法阻止虚空大君的莅临。
鲲鹏还在下坠，从深渊底部开始有魔物上升。
这些魔物，相貌狰狞而丑陋，身躯庞大无匹。大部分头上生角，背生两翼，口中吐着烈焰，身后还拖着粗壮的尾巴。
邪恶的绿色火焰笼罩它们的魔躯，在它们的身体烧出一个个邪恶的铭文。
有的恶魔赤身裸体，有的恶魔铠甲满身。
它们的眼睛是恶毒的诅咒，口中发出的是来自地狱的毁灭咆哮。
最关键的是，它们从来都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他们来自于虚空深渊，随着虚空大君而被召唤到了这个世界上。
先前姽婳等人战意低迷，勇气丧失，是因为失去了目标，面对的只有无尽的虚空。
现在，来自异世界的恶魔出现，他们又重新点燃了灵魂深处的勇气。
只是，接下来的战斗将无比残酷，一定会有很多人身死。
这些来自虚空的恶魔，每一个都有至尊的战力，他们的到来，就是为了毁灭。
不仅要将他们杀死，还必须斩尽杀绝。
姽婳最先出手，连人带刀斩向正从深渊向上飞出的一头庞大无匹的恶魔。这只恶魔拥有完美的身躯，身上的每一块鳞甲都受到了来自于深渊的祝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闪耀着邪恶的绿色火焰。
它没有名字，对于我们的世界它是陌生的物种，虚空之门就像是地狱的裂口，所以姑且称之为地狱兽。
地狱兽手中挥舞的是一把双头魔枪，一头是红色的，一头是绿色的。
魔枪千百丈长，重如山岳，充满了毁灭力，神祇也望而生畏。
“杀。”
姽婳一刀斩落，地狱兽以红色的枪头拦截。
只听铮的一声，冥河刀狠狠的砍在枪神上，却只将它逼退数十丈，对于它庞大的身躯而言，数十丈的距离近似于纹丝不动。
“好强的力量。”
姽婳心中暗叹，手下越来越狠。
在深渊中作战，她把所有的死神威能全部化为力量和速度，冥河刀也只当做近战兵器来用。
这样，可以让她把毁灭力发挥到极致。
姽婳再斩出一刀，地狱兽横枪又来拦截。却不想，姽婳这次出动了莲花化身，正面进攻的只是她的一道分神虚影，而她本人则在虚影进攻的时候迅速下潜，绕到地狱兽背部奋起冥河刀。
“杀！”
伴随着一声狂吼，姽婳在三界众生眼中再次留下最震撼心灵的一幕。
一刀从地狱兽肩背斩落，狭长的刀身直接斩进地狱兽的身躯之中，爆发出无尽的邪恶流火。
阴阳绝灭刀，何等强悍。
姽婳咬牙向下拖刀，雪亮的刀身势如破竹一般的沿着地狱兽的脊背一路向下。
直到将地狱兽彻底一分为二，轰然炸裂成两座燃烧着绿色火焰的肉山向虚空深渊坠落而去。
姽婳的出手，给众人带来了无尽的勇气。
鲲鹏继续下坠，遭遇的地狱兽也越来越多，众人开始奋起杀戮，于无尽绝望之中再次迎来一场血腥之战。
即便是走向灭绝，即便坠落于地狱。
请允许我们以杀戮谢幕，战死沙场永不回头。

第八百章 虚空现身
在众人不断随着鲲鹏一边战斗一边坠落虚空深渊的时候，在深渊上空忽然出现了两条黑白气旋。
黑白气旋，一边吞噬着来自于天地的清灵之气，一边吞噬着沉寂于宇宙深处的黑暗能量。
洁白的清零之气，是天地法则聚集而来的宇宙生命能量。黑暗能量，则是天地法则以往所镇压的邪恶能量。
终极之战，天地再无善恶之分。
无论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光明的还是黑暗的，混乱的还是秩序的，都必须集合起来，一起对抗虚空大君的诞生。
天地法则耗尽了一切代价，而操作黑白气旋的人则是南华真人。
虚空深渊再向下吞噬一切，黑白气旋则是想要将鲲鹏重新拉回到上面，拯救一切。
望着头顶的黑白气旋，慕容元睿若有所思，对着正在奋勇和地狱兽血战的幽萤和烛照发出神念召唤。
两大神兽看到黑白气旋始终无法闭合，各自发出一声长啸飞向上空，与黑白气旋相互融合。
在两大圣兽相继融入黑白气旋之后，黑白气旋终于完成了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阴阳鱼图案，是为太极。
若把无前无后，无左无右，无过去无未来，没有中心没有边界的无尽混沌虚空看做无极，那么能够无中生有，拯救虚空的，便只有太极。
太极图现身，我终于明白了南华真人的身份，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她是造物者，同时也是毁灭之源，如果不是她留在了我们的世界，那么虚空大君也不会把视线投向这方天地，甚至有可能永生永世都不会来到我们的世界。
先来的是南华，天道的到来也只是为了锁定她的坐标。
所谓的虚空大君，其本尊就是无极永生之主。而所谓南华真人，其实便是先天太极灵感之主。
这场争斗的本质，便是太极和无极之争。
他们曾经争斗过无数个宇宙，无数个位面世界，而今，他们来到了我们的宇宙，进行最终的较量。
受牵连的是宇宙万古众生，从蝼蚁到神祇，从一草一木到日月星城，万事万物都不可避免的牵连到太极无极之战中。
先前我和姽婳就有所猜测，只是我们当时以为南华只是授命鲲鹏带来了一粒来自天外宇宙的世界之种，人间后来种种皆来自于南华的一场梦境，她在梦中预言了人间所发生的一切。
现在看来，南华并非造梦者，而是一个盗梦者。
为了躲避无极永生之主虚空大君的追杀，她躲藏在了我们的宇宙中，并把我们的宇宙当做她的一场梦境。
太极图现身之时，便是南华梦醒之时。
我明白的不算太晚，因为很多事情即便你已经提前知道了真相，也会按照它的发展走下去。
在我和南华分别的时候我告诉她，保护好鲲鹏，便是将鲲鹏背脊的众生也交给了她。
在过往的历史中，南华不止一次的失败，所以她不得不寄生于一场又一场的梦境中逃亡。
梦醒之时，便是梦碎之时。
但是，这场梦，我不愿意醒，也不允许醒。
南华以太极图和来自深渊深处的吞噬之力对抗，鲲鹏便处于无尽摇摆之中，暂时停止了下坠。
而鲲鹏脊背上的姽婳他们，便各自陷入了更加艰苦卓绝的血战之中。
虚空之门已经开启，不知多少地狱兽从里面传送来到我们的世界，他们要把这些恶魔全部杀死，一个都不能逃脱。
无休无止的战斗还在进行，仿佛没有尽头。
我手握剑柄，望着所发生的一切。
却没有跳下深渊，加入战局。
属于我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不能失败，一旦失败，那么整个世界都会破碎。
我看到姽婳越战越勇，我看到阿黎娇美的脸上汗水淋淋，我有点担心她的箭矢够不够用。
我看到谢流云白衣染血，和姽婳等太初神祇相比，他这个至尊实力太过软弱，能杀到现在，已经用尽了他的权力，现在的他与其说是依靠神祇之力作战，不如说是在靠着他的意志。
我看到了张天师，他正在和一个双头地狱兽苦战，以雷霆法剑斩掉了其中一个脑袋，却被腔口喷出的地狱烈焰烧毁了大半个身躯。
我看到了张天师，也看到了他的陨落。
西王母的到来，只来得及将张天师脱离被焚尸的惨境，却已无力将他脱离死劫。
我手里的剑在颤抖，却毅然的从张天师身上撇过。
接着，我看到了盗神。
手持天贼之枪，战斗在深渊最底层，全身浴血。
天贼之枪的光芒越来越淡，显然他已经无力再支撑下去。
在他身边，犹如一朵莲花的白胜雪，始终追随着她。
若不是为了守护她，盗神原本不该如此凄惨，但是他不怨，正是因为白胜雪的不悔。
龙族最后的龙王已经战死，得娇吐出了龙珠，汲取了其中全部的精华。
她也撑不了太久。
紫昱女帝的星盘已经碎了，随她而来的一众星君，也已经全部陨落，化为点点星光，淹没于无尽黑暗之中。
破军护法天尊斗志昂扬，可是这块玉已经遍布裂纹。
雪阳变成了金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战斗形态。她和柳芝蓉互相照拂，一切抵挡一次又一次的杀劫。
地藏王天尊，油尽灯枯。退回到鲲鹏之背上，念起了往生咒……
元睿还在苦战，她的战力不算强，所能召唤的分神也已纷纷破碎，现在战斗的正是她本尊，而杀劫又至。
魔道弟子，仙道弟子，人道弟子，人间勇士，阴司勇士，我能看到的寥寥无几。能活下来的，我只能说他们是命运的宠儿，也是万古虚空最坚强的勇士，众生的骄傲。
最为凄惨的还属鲲鹏，他的意志即将涣散，失神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投向上空，试图捕捉南华的身影。
可惜他看不到，做梦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到梦境外的事物呢。
终于，鲲鹏的心被绝望所占据。
他放弃了挣扎，朝深渊迅速坠落。
鲲鹏一动，令那些原本陷入苦战的众生，再次罹难死境。
盗神战死，白胜雪陨落，得娇公主战死，柳芝蓉被打入黑暗之中生死不知。
地藏王天尊，陨落，化为红莲，星星点点照亮了黑暗。
就在此时，虚空之门传出一个宏大的声音，伸出了一只巨大的黑暗之手。
“我来了……”

第八百零一章 含情祭剑
一旦鲲坠入虚空，属于这个宇宙的火种也会全部湮灭，神祇之光彻底暗淡。
“南华！”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我喊出南华的名字，提着半截断剑跃入深渊。
我的速度很快，超越了极限。
这得力于我一直没有参加任何一场战斗，一直在保存着自己的体力，令我的身体，意志，魂灵，剑意，全部处于一种巅峰状态。
我向下坠落的时候，同时以万千谶言之剑释放混乱剑气流形，这些剑气含而不发，萦绕在我周身，形成一个锥形漩涡。
随着我的坠落速度不断加快，锥形漩涡越来越大，渐渐的聚变成最强大的混乱剑气风暴。
剑气风暴隔绝了我和外界的交流，同时令我具备了更加极限的速度。
很快，我便超越了摇摇下坠的鲲，超越了依旧在深渊血战的姽婳和破军。
在经过她们的时候，我抬手打出两道剑气，从下方将她们激荡到了上空，将她们重新送回鲲鹏的脊背。
南华开始发力，黑白阴阳鱼加速游动，形成了黑白气旋，拼命将鲲鹏向上牵引，可是由于虚空大君已经向这个世界伸出了手笔，南华无法抗衡他的大手，鲲鹏还是在缓缓下坠不止。
我越过了鲲鹏，坠入无边地狱兽潮之中。
剑气风暴疯狂肆虐，任何试图靠近我的地狱兽，都被剑气风暴切割，破碎。
这次蓄力一击，我用上了所有的决心，也倾尽了整座玄关的万事万物。在剑气释放出第一道混乱剑气流形的那一刻起，我的玄关就开始走向衰败和空虚。
而随着剑气流形的释放，我的玄关开始缩小，里面的一草一木都被我全部祭炼成了剑意。
以整座玄关化为剑气，再以混乱剑心释放组成剑气风暴。
这样的我，无人可以阻挡，无人可以拦截。
就像当初流风天尊身化流星一般，我炼化的是我的整座玄关。
兽血沸腾，不知多少恶灵魂飞湮灭。
虚空大君的牵引之力，加上剑气风暴本身的穿透力，令我的速度真正站在了万古宇宙的极点。
甚至，只需要再加快一分，我便会穿透时光消失不见。
无法控制的速度，令我的身影开始闪烁，时而化实为虚，时而化虚为实，人在光影明灭之剑。
玄关加速消失，属于我的世界越来越小，而爆发出的剑气也越来越强大。
没有人可以抵挡我拿未来世界下得赌注，所有试图拦截我的邪魔和恶灵都只有死路一条。
耳边惨绝的哀鸣一声又一声，属于地狱死亡的盛宴，属于剑的杀戮之责，尽在此间。
我全力挥舞手中的剑，将原本锥形的混乱剑气风暴向四面八方展开。
展开之后，我得到了一片剑海。
混乱剑海。
此时玄关中的海水已经系数被我炼化，高山也荡然无存。
我将山石草木化为剑气融入剑海中，我将狂风暴雨融入剑海中，我将我玄关的日月星辰融入剑海中。
我将，我玄关所有的一切，全部融入剑海之中。
剑海遮蔽了深渊，隔绝了虚空大君的摄出的吞噬之力。短暂的隔离，令鲲鹏终于摆脱了困境，南华的太极虹吸，将它拉出了深渊牢笼。
鲲鹏再向上飞，我看到姽婳奋不顾身的向下坠。
破军向姽婳伸出手臂，谢流云长袖席卷，揽住了她的腰身，紫昱女帝以星光牵引，姜雪阳一声兽吼，震散了姽婳凝聚的意志和决心……
地藏王耗尽最后的心力，在姽婳脚下盛开了一朵红莲。
“不！谢岚！”
“你答应过我的！”
“谢岚！”
姽婳展放了她从我认识她一来最疯狂的一面，我能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呐喊，却只能视而不见。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请问，你也是来找柳河愁的吗？”
“我若是得了黄河令，莫说小小的城隍爷，便是阴司鬼将来了，也不敢拿我如何。”
“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
“一女不嫁二夫。”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白发为君生，君当更珍惜我才是。”
……
一幕幕往事，伴随着姽婳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谢岚，你骗我！”
……
我这一生从未想过骗人，却偏偏为我最爱的人撒了个弥天大谎。
有很多话我都没有告诉她，从做了魔道祖师一来，我便鲜少快活。快乐无多，能够一直被我念念不忘的，便是在军帐内为她卸甲梳妆。
战意未消血未冷，美人卸甲夜梳妆。
这一幕下，昆仑的雪，桃花潭的水都仿佛成了背景……
姽婳终究没有挣脱，眼泪不止，大口呕血，披头散发形如鬼魅。
……
剑海短暂的平衡很快被打破，虚空大君伸出一双手臂在下方搅动了整片海水，掀起了惊涛巨浪。
我的剑海是封不住深渊的，即便我已经耗尽了整座玄关，也只能拖延一时。
还好，我看到鲲在剑海被破的最后一刻，离开了深渊，重回晴空之上。
我被揪起的心终于放下，也终于可以集中所有的精神和虚空大君进行最后的决战。
我将剑海倾泻，无尽剑气全部斩向虚空深渊底部。
滚滚而来的兽潮被剑海淹没，不知杀伤几何。
等到剑气冭灭，深渊之地再无一活物留存，只剩下虚空大君伟岸的身影！

第八百零二章 直面虚空
我脚踩在虚浮的黑色大地上，仿佛随时会陷入另一个深渊。
黑色迷雾带着蚀骨销魂的穿透力，直接腐蚀人的魂灵，血肉。我不得不屏住呼吸，眯起双眼。
剑心跳动如打鼓，耳膜鼓噪，明明听不见任何声音，却震耳欲聋。
透过无尽的黑暗，我看到一个硕大无比的魔躯，头上长着尖利的金属长角，外面披着一件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铠甲。
这战甲，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又带着烈焰的焚灭之威能。
他的头发像滚烫的流火，胡须像是一柄柄尚未猝火的利刃。我无法看清他真正的面容，因为他的面容被无尽神威所笼罩。
就像一只蚂蚁，无法看清一个人的面容一样。
这恶魔又恐怖，又完美至极。
看到他，我终于明白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在他面前，渺小的不止是我，连同我所在的世界都变得单薄而脆弱。
在他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扭曲，扭曲的不只是光影，还有维度。
现在，我明白他为什么无法本尊来到我们的世界，而要降下一道投影。
因为他来自于高维度的空间，这是一位高等生灵，他跨越维度的降临，给他本人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看到他胸口裂开，露出猩红燃烧的内脏。
他紧皱着眉头，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莅临这个单薄而脆弱的世界，伤害到了他完美的躯体，同时也彻底亵渎了他的尊严。
抬手毁灭亿万颗星辰，一生中不知毁灭过多少个宇宙的毁灭之主，虚空大君，不得不以本尊亲自降临来毁灭我们的世界，对他来说是一种亵渎。
这种亵渎令他无比的愤怒，他在怒视着我，眼中带着无情的嘲讽和嗜血的神芒。
他的武器是一把剑，和我手中的一样也是一把断剑。
邪气凛然，上半段剑刃已然断裂，剩下的半截依然带着撕裂苍穹之威。
我非常好奇他的剑是谁斩断的，因为我根本无法想象还有谁能够是眼前这位恶魔的对手。
完美的恶魔，无人匹敌。
我见过时空大君，时空大君在他面前孱弱的如同婴儿一般可笑。
我见过南华，更难以想象南华是如何在他的追捕下，一次次的死里逃生，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瞬间，我便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难道只有混乱和虚空才是真正的永恒？
若无极是最终形态，为何这世上又会太极？
我想起来了，是梦境的力量。
南华借助了梦的力量，才能一次次侥幸逃脱。
可是，梦境，也是虚无的一种。
姽婳曾经说过，那存在的终将幻灭，那永恒的终将消亡，世间万物缤纷色彩，只是迷惑人心罢了。
可见她也是认同虚无的，只是她所认为的虚无断然不是眼前这般恐怖。
噩梦终于醒了，我看到了自己的脆弱，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脆弱。
虚空大君无须出手，仅仅展现了他完美的身躯，就令我对虚空有了清晰而深刻的认识。
有些人因为活着而存在，为了保全，为了求同存异，为了天人合一。
而有些人是为了毁灭而存在，只有无尽的毁灭和杀戮，才能令他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同样，也只有缔造一方又一方的虚空，才能填补他们本就空洞无物的心。
因为，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
最可悲的是，虚空很有可能是一切存在的归宿，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可惜了，如此精湛的剑道，却要用来捍卫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破碎世界……”
恶魔开了口，字字如雷，敲打在我的心脏上，鲜血从我七窍中汩汩流出。
“加入我，你会品尝到世界上最甘美的快感，属于毁灭的快感。并且我可以保证，你可以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你自己，永远不会被荒诞的梦境所引诱。”
“我一直真实的活着……”我虚弱的回应道。
“你们的世界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真实，而死亡并非终结，不过是另一场开始罢了。”
“在你眼中或许死亡值得赞美，但我依然要用我手中的剑捍卫生者的尊严。”
“曾经有无数人在我面前说过这句话，你可知他们的结局？”
我沉默。
暗自蓄力，准备发动攻击。
在他的神威面前，我无论是生机神念还是意志都在迅速衰败，枯竭。
尽管我被恐惧主宰，剑心中尚还保存着属于生命的最后一点余温。
只因，我手中还有剑，剑上还雕刻着一万道属于生者的谶言。
我察觉到，恶魔胸口的伤痕越来越严重，鲜血如瀑布一样洒落，流淌在深渊大地上。
“曾经有个贼从我这里窃取了一颗珍贵的世界之种，有人利用这颗世界之种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梦境，试图将其打造成永恒。可惜，只要是梦，就会有醒来的一天。”
“你说的贼可是魔道祖师谢秣陵？既然你知道是他偷了你的世界之种，你为什么不杀死他？”我问道。
我想尽可能的想要拖延时间。
虚空大君不可能在我们的世界长时间的逗留，我要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对他发动致命一击。
“我没有杀死他，是因为他根本不值得我穿越重重宇宙莅临你们的世界，我只需要一道投影便可将他冭灭于无形。”
“你不杀他，却要本尊来杀我，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说道。
“看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我是什么？”
“你是……”
恶魔的话语只说了一半，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很显然，他要说的话引起了他的困惑，或者他忽然忘记了他想要说什么。
但是，这份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又舒展了眉头，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狞笑。
“我想起来，你就是……”
便在噩梦即将把真相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选择了进攻。
我要等的就是这一刻，完美的进攻时机。
噩梦要说的这句话对我来说很重要，甚至比我的命还重要，他以为我一定会耐心听下去。
甚至以为，只要是有耳朵的人，都应当侧耳聆听他所要说出的那个真相。
可惜，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万千谶言之剑，已经不足以释放出剑气，我的攻击孱弱的近乎可笑。
并且由于我的身躯已经被黑暗腐蚀，我连大幅度的移动都做不到，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最终，我选择将手中的断剑掷出。
万千谶言之剑，犹如一片羽毛，轻飘飘的不具备任何攻击力，却又以完美刁钻的角度，直直的插在了恶魔的胸口……

第八百零三章 完美之剑
恶魔发出震天的咆哮，我的断剑对他所造成的伤势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但是，他确实被他眼中的蝼蚁所伤，这是一份赤裸裸的羞辱。
愤怒的恶魔，鲜血加倍涌出，眼中一片赤红。
他受到了羞辱，也经受了欺骗，最令他不能忍受的是我这个蝼蚁居然在他的浩荡神威面前，出手偷袭。
恶魔朝我踏出一步，完美而恐怖的身躯，随着这一步，鲜血如瀑布一般挥洒。
他挥起手臂，拔出了插在胸口的半截断剑，同时又高高举起了他自己的半截断剑。
然后，他将两把断剑交叉放在一起，手臂运起神力。
我看到燃烧的烈焰和融化的金属从他的手臂涌动不止，两把断剑也在烈焰的焚烧下融化在一起。
属于万千谶言之剑的黑白符文一枚接着一枚破碎，被虚空符文全部吞噬。
最后万千谶言之剑变成了一道赤红的热流，被虚空大君的半截断剑所吸收，彻底淹没其中。
变化还未停止，因为他手中所持的依然是断剑。
虚空大君专注着手中的工作，忘记了我这个将他刺伤的蝼蚁。他的神情带着吃惊，更多的却是喜悦，一遍将他融化的金属倾注于剑身中，一边练练发出感叹。
“完美的机缘，无上的杰作，这正是我一直寻找的神兵。”
“我的剑，曾在和南华的父亲混元太极之主的战斗中折断，从此不再完美。是你，给了我重铸的机缘。”
虚空大君乃无极之主，那么唯一有资格和他为敌的也只有太极之主。
只是我没有想到不是南华，而是南华真人的父亲。
后来我才知道，太极之主原本已经彻底陨落，在临死前将仅剩的一点灵感投入太极阴阳漩涡，传送到了域外虚空。
不知道过了多少荒年，这点灵感才重现演化为太极之相。
也只有混元太极之主那样的大能才配做这完美恶魔的敌人，我在他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呢。
莫说天外宇宙，我甚至对我们的宇宙都没有足够的了解。
虚空大君吞噬一切毁灭一切存在，混元太极是什么，是造化之主吗？
他们是如何毁灭和造化世界，又是谁造化了他们呢？
宇宙之外的虚空，又是谁来演化，无数个宇宙又是被谁来创造的呢？
我不能动，不能言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虚空大君炼化我一生的心血。
万千谶言之剑，不仅仅是我一生的心血，同时还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希望，太古三界，人间三界，乃至万古宇宙的希望。
如今，希望被轻易碾碎，而我作为现任天道的掌控者，众生的代言人，只能无力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凄凉的心境，漆黑的深渊。
死亡的挽歌无人唱响，因为这里空无一人。
终于虚空大君完成了他的杰作，断剑被重铸，通体流动着令人炫目迷醉的神光，神光中渗透着黑芒。
黑芒属于死亡和毁灭，神光属于奇迹和神祇。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旷世神兵，完美到不该存在于世上。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这把剑的完美和邪恶，然而它却被恶魔牢牢的握在手中。
我听见黑暗中的低语，来自于恶魔背后的那扇虚空传送门，不知多少地狱兽，在门的另一侧赞美着这把剑。
我又听见时空的回响，来自于我已经荒芜的玄关，如今它只剩下方寸之地。曾经我的玄关代表着未来的世界，如今它只能用来当做时空大君的坟茔，他依旧沉睡不醒，只能发出叹息的梦呓。
“魔道祖师，为了答谢你的铸剑之功劳，我将赐予你最甘美的奖赏。”虚空大君说道。
“是什么？”我问道。
“死亡，对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死亡更甘美，更值得回味。”
“那么在我死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如你所愿。”
“这把剑可有名字？”
我的问题，又成功拖延了时间。
虽然我不知道拖延时间对我来说还有没有意义。
虚空大君陷入沉思，胸口的伤势越发的严重了，但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曾经它有个名字，我为它命名为万物终结者，虚空之刃。但是现在，它又有了新的变化，且比从前更加强大，我相信倘若混元太极之主复生，我也有信心一剑斩破他的太极图，我需要为它想一个新的名字。”
“圣剑无名，你准备给它叫什么名字呢？”我问道。
“万物归虚，毁灭黎明，斩断希望，让世界永远沉浸在黑暗虚空之中，这把剑，应当以我的名字来命名，我叫他无极虚空之剑。”虚空大君无比骄傲的说道。
“恭喜。”我淡淡的说道。
“同喜，恭喜你成为我剑下第一道亡魂。”
恶魔的伤势越来越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剑已经完美铸就，只要再将我杀死，即便他此刻抽身退回虚空，这个世界也势必会被他身后的地狱兽的所毁灭。
恶魔单手抓起虚空之剑，轻飘飘的向前一刺。
锋利的剑身，犹如刺穿了一张废纸，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我的胸膛，从后背刺出。
眼前一片漆黑，至死我也没有去问他，我，到底是什么……

第八百零四章 秣陵复生
无人唱响的挽歌，只能在心头无声默念。
心脏很快破碎，成为恶魔之剑的祭品。
鲜血涌入完美的剑身，玄关最后一片方寸之地，也被一剑归墟，只留下一道时空回响。
我用尽力气想要留下一抹苦涩的笑容，可惜我已再无力牵动嘴角。
随着这一剑刺出，虚空大君的伤势越发严重，我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没有急着抽回恶魔之剑，想稳住不断颤抖的恶魔之躯。
如果这时候有人对他出手，一定可以对他造成致命的重击，可是，连南华都无法舍身的虚空深渊，会有人来吗？
姽婳有心无力，在这深渊之地，恶魔杀她只是一道神念的事情。
我能活到现在，全赖于我祭出了整个玄关，赌上了未来的世界，而这还不是全部，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就像恶魔所说的，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
我是什么呢？
如果我能选择，我希望我是清晨吹进窗的一缕晨光，黄昏时轻拂姽婳发梢的微风。
我生，世界无人知晓，我死，却要全世界与我陪葬。
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绝不能死。
眼泪大颗涌出，诉说着我的不甘和无奈。
心脏破碎，剑刃穿体，鲜血全部被虚空之剑所吸收，连我的神魂都无法逃脱。
意识开始凌乱，神魂变成了无数闪光的神念碎片。
若是普通人身死，三魂七魄散了，便会直接冭灭。修行者由于常常祭炼神魂，甚至练出了元神，神魂散了，神念不会立刻消散，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当初姜雪阳身死魂消，以神念寄存在我玄关，便是这个缘故。
修为到了我这种境界，人魂已经被剑魂所取代，神念可以长时间的停留，风吹不散，雷击不灭，天地罡气也无可奈何。除非有同样掌握了大神通的人出手，方可将我神念悉数湮灭，彻底毁了我的灵识。
剑魂撕裂成碎片，每一片都带着属于我的灵魂印记，我以为这些碎片同样会被恶魔的剑气轰然灭杀，谁知，它们竟然纷纷朝剑身中涌入。
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或者说是庇护。
是了，恶魔的剑，本就吞噬了我的万千谶言之剑所铸造，而万千谶言之剑又和我心灵相通，血脉相连。
恶魔的喘息越来越急促，重伤的他很显然没有意识到剑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的剑魂碎片，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全部融入到剑体中。这时，我的混乱剑躯已经彻底消亡，而在外界也搜索不到我的神念残留。
从旁观者的角度，我已经与世界隔离。
恶魔平复了呼吸，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抽出虚空之剑，转身走向传送门。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虽然这个世界尚未破碎，虽然还有很多生灵没有被屠杀殆尽，但是这已经不是他的任务，他会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那些迫不及待想要冲出虚空之门的地狱兽。
“谢岚，可惜，你到最后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你死了，这个世界也就完了。”
恶魔喃喃低语，大步迈向传送门。
流血的完美魔躯一点点的消散，而他手中紧握的恶魔之剑，在地上留下深刻的划痕，即将随他一起没入虚空之中。
渐渐的，虚空大君的人彻底没入门中，只余下一只握剑的手。
就在这时，忽然从深渊上空响起一道惊雷。
这道惊雷，声势浩大，气象万千，闪电带来的光明瞬间撕裂了夜幕。
虚空深渊吞噬一切，就算有光也会瞬间熄灭。
然而，这里的黑暗，竟然无法吞噬这道电光。电光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了厚重的夜幕，刺破了黑暗。
伴随着闪电而来的还有一道人影。
这是一个男人，黑发黑眸，穿着一身玄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杆枪。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发现，他手里的枪，和盗神的一模一样，而他却不是盗神。
这杆枪叫做天贼之枪，这个男人有一个响彻人间三界，乃至诸天万界的名字。
魔道祖师谢秣陵。
可是，他不是早已陨落于天道的算计，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了么？
为什么他还会在这里出现？
……
鲲之背，一众神祇震惊无比，心中冒出疑问，齐齐看向南华。
然而，南华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南华真人，是他吗？”道祖现身，破军护法天尊情绪开始失控。
“是他。”
“他没死？”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南华摇摇头说道。
“我不管他为何出现，若他能救回我的夫君，我还当他是魔道祖师，若他不能，我希望他永葬深渊，和谢岚陪葬。”姽婳披头散发，泪眼纵横，早已不复死神威。
元睿从身后死死的抱着她，雪阳持剑倒转剑柄拦在她的正前方。
姽婳若有蛮横直冲，雪阳的剑就会刺进自己的心脏，而此时，雪阳的衣襟早已被鲜血染红。
……
阴司，九游之地，幽冥神殿。
女帝七窍流血，面容苍白如金指，手中的六道轮回剑插在一方血池中。
这血池里盛放的是众生之血，六道轮回剑要超度是众生之魂。
天道之国的战争，死伤无法计算，而在人间同样在承受着灾厄和流毒，天道死前诅咒了诸天万界，而虚空大君的现身又将天道的诅咒一一应验。
不知多少生灵死于这场诅咒，地狱在人间。
忽然，女帝身形一震，继而嘴角绽开一抹带血的微笑。
“他回来了。”
“谁？”孟婆天尊问道。
“谢……秣……陵。”女帝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不是已经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了吗？”
孟婆问出和破军护法天尊一样的问题，南华没有给出答案，而这一次，女帝给出了答案。
“这场战争，谢岚的表现太过夺目，以至于所有人都将眼光放在他身上。天道将他视为生死大敌，虚空大君跨越传送门也是为了他。所有人都忽视了一个根本就不该忽视的存在，天地法则本身。”
“天地法则并无灵识，只有意志，虽然影响万事万物，去无法以神祇形态出现阻止灾厄的产生，它又能做些什么？”孟婆天尊问道。
“天地法则的确没有战力，但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秣陵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正是回归了它的怀抱，成为了法则的一部分。现在，它将秣陵又重新送回来了！”
“那么，谢秣陵能破掉谢岚的必死之局么？”
女帝沉默，很久很久之后，说道：“或许他可以挽救这个即将破碎的世界，但是他一定无法从虚空大君手下救下谢岚。”
“为什么？”
“虚空大君的意志，不可违背，他要谢岚死，谢岚便要死无葬身之地。”

第八百零五章 恶魔退却
虚空大君只差一步便可全身退入虚空传送门，准确的说，他只差他握剑的手，和身后的剑。
不断被低纬度空间削弱的恶魔之躯，已经流失了太多的鲜血，以至于在杀死我之后，他只能拖着剑退却。
恶魔有恶魔的骄傲，他可以选择加速离开，只不过是让他的身形略微显得狼狈，没有人敢嘲笑这一点，因为放眼万界宇宙，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君王。
但是，他想让自己走的更加从容一点。
正是这份自尊心，令他无可避免的承受了接下来的厄运。
道祖谢秣陵归来，由天地法则为他开辟特殊的时空通道。他突然从虚空中跳出，以一道电光穿透黑暗，瞬间到达深渊之地。
就在恶魔即将全身退入的虚空传送门的一瞬间，谢秣陵荡起一身英雄气，用尽所有的力量灌注到手中的天贼之枪上面，枪尖暴起亿万道神芒。
枪尖大如星斗，狠狠的刺中了恶魔握剑的手掌。
完美的恶魔之躯，纵然受了重伤也不会轻易被下位者所伤，更不会为卑微的敌人留下哪怕一滴恶魔之血。
可惜，来的人是谢秣陵。
谢秣陵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低纬度空间的人，他和恶魔一样，同样来自于高纬度空间，只是他的世界早已被虚空大君所毁灭。
吼！
一声怒吼从虚空传送门背后传出，直接震碎了虚空传送门的光幕，不知多少地狱兽死于这声怒吼产生的音波冲击。
这声怒吼从深渊之地传出，很快穿到了虚空之上。
鲲鹏方才收敛羽翼，又被这声怒吼惊得仓皇起飞，发出惨绝的哀鸣，抖落云彩般大小的羽毛。
那些落在鲲鹏脊背上的人间勇士，宇宙神祇，无一例外都被这声怒吼震荡了神魂。
姜雪阳原本已经受伤，此时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狂怒中的姽婳，心神早已失守，猝不及防之下被怒吼所惊，神格瞬间出现裂纹。
元睿神目溅血，幽萤烛照各自发出一声悲鸣。
谢流云更是凄惨，神魂直接出窍，若不是南华真人迅速出手以先天阴阳二气为他引渡，他难逃魂飞魄散的凶险。
……
那些原本残留无多的人间勇士，太古诸神，也在恶魔的这声怒吼中再遭杀劫，几乎死伤殆尽。
而我魔道，原本生死不知的暗黑巨龙，亦从深渊中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悲鸣，龙躯被彻底毁灭，龙魂寄存于龙珠之中亦难逃死劫。
龙珠破碎，只剩些许神念碎片汇聚成相柳大蛇的最初形态，蜿蜒着逃出了深渊，一身修为尽毁。
姜雪阳朝柳芝蓉伸出手掌，她蜷缩在雪阳的掌心，犹如当初南华掌心捧着鲲鹏的残魂。
“芝蓉……”雪阳泪如雨下。
魔道战将早已所剩无多，此刻柳芝蓉虽然还有神念残留，却永生永世不复暗黑巨龙之勇。
青丘狐族还有流风霜守护，而归墟相柳一族再无守护之人。
相柳，相柳。
此情至诚，可裂金石。
“南华，这可是他的怒吼？”姽婳生硬的转过头，冷漠的望着南华问道。
“是他，他受伤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流一滴血，更未见证他的失败，眼下他居然真的受伤了……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南华真人说道。
“唉，前任魔道祖师一生早已成了传说，果然有些事还是只有他才可以做到。”紫昱女帝喟叹道。
“怎么，在你眼里，我家谢岚远远不如他了？”姽婳皱起眉头，怒视着紫昱。
“死神陛下，我并无此意。”紫昱女帝言毕才知不妥，惶恐道歉。
“姽婳。”
雪阳念了声姽婳的名字，姽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鲲鹏之背上只剩下寥寥十余人，且包括南华真人在内，个个带伤。
但是，没有人肯从此地离开，他们都在等着来自深渊底部的消息。
虚空大君的这声怒吼，给了他们些许希望，他们希望谢秣陵可以趁机将虚空大君击退，拯救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
至于我的生死，没有人敢猜度。
玄关已经破碎，还要怎样才能活下来呢？
……
深渊之地，已经几乎完全跨越传送门的虚空大君发出惊天的怒吼。
伴随着这声怒吼，在他心底生出无尽的懊悔。
一生从未失败过的虚空大君，这次终于品尝到了失败的痛楚。
他漏算了天地法则，漏算了谢秣陵。
回头凝望，握剑的手被天贼之枪狠狠的钉死在深渊大地上。
他试着想要再用力抓住剑柄，却用不上一丝一毫的力气，这把剑原本和他血脉相连，在吸收了恶魔之血后更会爆发无尽神威，然而无论他的手流出多少鲜血，都无法激起剑本身的灵识反应。
这又令他无比懊恼，他不该如此仓促的将剑重铸，他是毁灭之主，虚空大君，已经拥有了完美恶魔之躯的他不可能再拥有一把完美的剑。
因为，完美到极致便是毁灭。
他，只需要一把残剑，就足以迎战诸天万界，万古虚空。
这才是他今天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虚空大君又是一声怒吼，从虚空之门背后传来一股横扫万界的毁灭罡风，席卷谢秣陵的身躯。
这毁灭罡风，曾经吹起过无数颗星辰，随风消散。
也曾灭绝过不知多少个充满生机的世界，抹杀所有生灵，缔造成一片死亡沙漠。
当毁灭罡风吹向魔道祖师的时候，他的皮肤瞬间产生了无数道裂纹，血肉横飞，又被毁灭罡风吹成猩红的血雾。
吹断了他的长发，吹破了他的道破。
乃至血肉飞溅，持枪的一双手臂，只剩下白骨，白骨也几乎被吹得化为齑粉……
可他，依然牢牢的握住天贼之枪，至死不松手！
虚空大君的这口吐息，耗尽了他的全力，若再僵持下去，他要失落的不仅仅是一把剑，一只手臂，甚至他的完美恶魔之躯都要在此陨落，虚空传送门已经出现了崩塌的征兆。
这是他永远也无法忍受的羞辱。
恶魔选择了退却，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天贼之枪的枪尖切割他的手掌，抽回了虚空之门。
一声叹息之后，虚空之门缓缓关闭，地狱兽的嘶吼也随之寂灭。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念出这句谶语，谢秣陵于极度痛楚之中昏死过去。

第八百零六章 岚在何方
大漩涡停止了旋转，牺牲深渊中的黑暗退却。
深渊有时候很浅薄，只要恶念消失，深渊也会变成平地。
等到黑暗散尽，鲲鹏背负着众神祇从空中下落，来到了深渊之底。
在哪里，他们看到了生死不知的谢秣陵。
赤裸着上半身，血肉半残，一双手臂白骨深刻，双手几乎化为齑粉，仿佛一碰就会散尽。
但是，这双手依然牢牢的握住枪身。
枪尖钉死在地上，周围是一大片恶魔之血，依然再闪烁着邪恶的凶芒，令神祇望而却步。
漆黑的长发断成丝丝缕缕，狼狈如乞丐，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
脸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瘦削如刀锋。
这个曾经在人间三界留下无数神话传说的男人，虚弱的不如冥界一具骷髅行尸。
“魔道，魔道……”南华真人喃喃低语。
世人只知魔道弟子万世千红，谁又知道身为魔道祖师要背负多少伤痛。
尤其是一位异世界来的绝世强者，能在人间创下魔道基业，一生心血投入其中，最终为了魔道战死还魂崖，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
即便不知道祖真正的身世，他这一生已经足够感动所有人，乃至道藏都不愿为他留名，因为一旦他的名字写进了道藏，那么此后的道门，将再也没有人道和仙道什么事了。
而在知晓了他的身世来历之后，他感动的已经不仅仅是人间三界。
太古三界，万古虚空，乃至这位曾穿梭于无数个宇宙平行空间，编织过无数梦境的太极之主都要为其动容。
事实上，南华真人并未和谢秣陵有过交集，真正的认识他的是她的父亲，混元太极之主。
所以，南华真人看到眼前的谢秣陵，内心只有无限喟叹和震惊。
破军流下了眼泪，所有的恨，所有的怨，在看到心上人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虔诚的跪下来，跪在道祖身旁，想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又唯恐给他造成伤害，甚至，洁白的素手伸出许久，都不敢拨开他额前的一缕发丝。
以为断尽了因果，彼此再无瓜葛。
却在相见的那一瞬间，又勾起千万重相思羁绊。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只因，无论用多少情，留多少泪，只要是为了他。
都值得。
阿黎，跪倒在地。
姜雪阳，跪倒在地。
俨然重伤无法自持的两名魔道战将，推开了身边的扶持，跪在地上。
慕容元睿，跪倒在地，连带着她身后的几位太古神明。
幽萤烛照，一左一右跪伏在地。
紫昱女帝，整顿衣冠。
谢流云，整顿衣冠。
西王母，整顿衣冠。
人道，仙道勇士，集体向道祖致敬。
随着南华真人一起，念诵一句：“福生无量天尊……”
鲲鹏悲切，九万里苍穹群星落泪。
只为眼前这个，刺伤虚空大君，拯救了这个破碎世界的男人。
以及男人背后的那个道门。
魔道，魔道！
在场之人，唯一保持身形不动分毫的是太初死神。
姽婳没有任何言语，只在最初以一道神念扫过谢秣陵身躯，察觉到他还活着之后，神情就恢复为亘古寒冰。
不管谢秣陵做了什么，不管他感动了多少人。
在没有得到关于我的消息之前，她眼中无道祖，魔道无祖师！
“阿黎，为他疗伤。”姽婳冷漠的开口。
阿黎起身，倾尽她所有的神念，化为洁白月光洒落在道祖身上。
月光可以修复谢秣陵受损的神魂。
与此同时，幽萤和烛照分别吐出两道神光，分别是先天太阴之炁，先天太阳之炁。
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不测谓之神。
随着两股先天阴阳之炁的注入，道祖之躯的伤痕开始缓缓恢复。
血肉重新覆盖了白骨，却又迅速龟裂。
有些伤，是需要时间来修复，甚至有些是无法修复的。
恶魔之主，虚空大君留下的伤痕，岂是下位者的能量可以轻易修复的？
要复原，也只有依靠谢秣陵本尊。
阿黎的月光同样徒劳无功，任凭她施展多少神光，谢秣陵始终如雕像一般，保持单膝跪地双手持枪的姿势昏睡不醒。
不是他不肯醒来，而是不能。
刚才的那一枪，惊艳万古，而接憧而来的毁灭罡风又重创了他的身与魂。
众人默默，无人离开。
如果他一万年不醒，那么他们只能在此留下一万年的等待。
因为，有一件事还在等着他揭晓答案。天不可一日无道，而今那个重掌天道的人已经不在了……
天空落下了雪花，从姽婳眉间开始倾落。
细小的雪粒很快连成一片，大雪茫茫满苍穹。大雪遮蔽了众生哀伤的战场，却无法遮蔽死神心头的悲哀。
每一片雪花都代表着姽婳的一缕神念，所以，当这雪洒落整片天国的时候，也代表她的神念搜索了这方天地。
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感知不到任何的存在。
最后，姽婳将神念凝聚在道祖身旁的那把恶魔之剑上面。
就在她弯腰准备将剑拾起的时候，剑忽然转向，朝九天飞去。速度极快，姽婳再想伸手捕捉的时候，剑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虚空大君的剑，不容于众生，天地法则将其收回了。”南华真人说道。
“哦。”姽婳轻轻嗯了一声，若有所失。

第八百零七章 女帝降临
道祖犹如雕像，沉睡不醒。
姽婳大雪满苍穹，在他身上堆满了积雪，于是他的人也跟着变成了冰雕。
在等待道祖醒来的这段时间内，人间在默默的承受着悲哀和伤痛，九幽女帝倾尽全力重启了六道轮回大阵。
直到人间六道重开，女帝才喘过气来，终于有时间思念她一生的爱人。
女帝去了归墟，见了谢韫。
圣魔山顶，谢韫和三大混沌神兽一起和女帝会面。
天道已经陨落，世界重归于安宁。归墟留守的魔道弟子，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他们的道祖，牵挂着姜相，牵挂着那些随鲲出征的亲人和伴侣。
他们的思念，就像是雪花，越堆越高，最终堆成了一座雪山。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音讯断绝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慈悲，因为一旦最终战果从虚空传来，便是雪山崩塌的一刻。
对于最终的战果，女帝早有感知，她不忍也不愿在此时点破。
好消息要快马加鞭，坏消息自然越慢越好，尤其是那种生命不能承受之哀伤。
“拜见女帝陛下。”谢韫说道。
“无须多礼，孤今日来是准备将人间大局暂时托付给魔道。”九幽女帝说道。
“女帝陛下要前往天道之国战场？”
“不错。等待的时间已经太久，耗尽了孤的耐心，孤想亲自前往天道之国问个究竟。”
女帝此言一出，在场的魔道战将立刻心情激动起来。
“还请女帝陛下尽快动身。”一心牵挂着阿黎生死的傲风说道。
“女帝陛下放下，天道已经陨落，只要魔道在人间，定保六道轮回安然无恙。”谢韫说道。
“切不可掉以轻心，天道陨落不假，但是这个世界依然充斥着天道留下的印记，若有机缘他随时可以借助这些印记重生。”
听闻女帝说天道还有重生的可能，谢韫的面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只先前这一战便已经毁灭了大半个人间，受创最严重的天庭几乎重现诸神黄昏的凄惨场景。若是天道再来一次，人间断断承受不住。
天道并不是单一的神祇，他的影响力无所不在。本尊虽然已经陨落，那些遗留的印记每时每刻都在蚕食着这个世界的力量。
除非有人能够将这些天道印记全部找回，彻底封印，否则天道重生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
此番灭天之战，已经耗尽了众生之力，若天道卷土重来，众生无力承担。
我能杀死天道，一方面来自于自己的意志，但是更大的原因是因为我背负着众生的命运，我的剑便是他们的意志体现。
而今，天地法则破碎不堪，众生凋零，所能凝聚的意志之力已经大幅度削弱。
若天道重生，就算我重新找回玄关，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天道是虚空大君的虚影投射不假，可是由于天道已经在我们的世界经营了亿万年，他比虚空大君本尊更容易发挥出自己的毁灭力。
相比较而言，虚空大君本尊很难直接以本尊降临，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降维虚弱打击，是虚空大君无法规避的法则，且是所有已知法则中最颠扑不破的真理法则之一。
虚空大君是高纬度空间的生灵，他的降临，必然要受到降维虚弱打击法则的制裁。
和谢韫交待一番后，女帝直接从圣魔山顶前往宇宙虚空。
有些事她急于追查真相，有些人她早已迫不及待。
女帝在万古虚空遨游，以命运之神的身份重新认识了我们的世界。
命运无处不在，当女帝以命运之力洞察宇宙的时候，那些潜伏的至尊大拿们再也无法逃脱女帝的感知，同时女帝也察觉到了天道印记的存在。
不过她并没有去动这些印记，有些事不是她可以做的。
命运既定因果，本尊无法直接插手其中，这同样是一个无法规避的真理法则。
倘若违禁，命运锁链就会断裂。
在遨游虚空的时候，女帝无意间朝太古魔界一瞥，随之凝望许久。
太古魔界残留着无比强大的天道印记，同时她还在太古魔界辨识出了朱雀神鸟的气息。
轻轻叹了一口气，女帝继续前往天道之国。
又在横跨了无数个星空位面之后，女帝最终来到了天道之国的末日决战之地。
女帝莅临，南华真人第一个感知到，随后众人一起迎接女帝的到来，唯独姽婳和破军没有动。
命运可以影响其它人，但是太初死神已经超脱了命运的掌控。
破军不动，是因为阴九幽是她一生的情敌，无论她是阴司女帝还是命运之神，她和她之间都因为一份墙垣牵扯沦陷其中。
也因此，命运无法影响破军。
“福生无量天尊，南华见过女帝。”南华真人开口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见过太极梦境之主。”
女帝称呼南华真人为太极梦境之主，只因南华的力量远远不如她的父亲混元太极之主，她失去了造物的威能，只能寄托于梦境来实现。
谢流云，紫昱等人相继和女帝见面之后，女帝直接走向他最关切的人面前。
白雪纷飞，从姽婳眉间簌簌落下。
破军毅然不动，姽婳万年寒冰，两人分列在一个被冰雪彻底封存的男人两侧。
谢秣陵身体的生命能量融化了雪，却又化成了冰，他的人就像是被冰封了一样，只能隔着冰层看到模糊的脸颊。
这是一张朝思暮想的脸颊，爱过，恨过。
即便成为命运之神后理清了因果，只要一看到，依然会深深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女帝伸手想要触摸谢秣陵脸颊上的冰棱，破军一步跨越拦住了她。
见此，女帝凄然一笑说道：“怎么，你到这时候还记恨着我吗？”
女帝可以在别人面前称孤道寡，唯独在破军面前只能称我。
破军微微一怔，细想自己这些时间的悲苦，再望见女帝凄惨的笑容，默默的移开了脚步。
本该属于令人的幸福以前她没有去争夺，输给了骄傲。
如今只剩下伤痛，她又何必再和别人争。
世人也是如此，很多时候不是在争夺幸福和甜蜜，而是苦难和伤痛，这大概也是人性的悲哀。
倘若都能堪破，生命不该如此悲苦。
“你有没有法子让道祖醒来。”姽婳冷冷的开了口。
“有。”女帝肯定的说道。
“请。”
姽婳干脆利落的闪身到一边，对女帝伸出了手。

第八百零八章 道祖苏醒
女帝站在冰雕面前，幽冥之眼神光流转。
这一刻她念起了往事。
有些人，纵然换过无数个心境，依然深深的留在心中。
女帝并没有令人等太久，拔出六道轮回剑开始念诵冗长的咒语。
这个咒语很长，长的就像人的一生。
准确来说，女帝并不是在念咒，而是在吟唱。
随着女帝的歌声，时空开始回响，天地间重又响起了旧日的低语。
“秣陵，秣陵……”
天道在这个世界留下数不清的印记，谢秣陵亦如是。
女帝的歌声清冷中带着悲凉，哀而不伤，悲凉中又带着几分暖意。
这暖意来自于呼唤，来自于想念。
随着女帝的吟唱，姽婳倾落的雪停了下来，天空开始飘落彼岸花的花瓣。
血红的花瓣，血红的花雨。
沉默着，温柔的诉说着想念。
女帝披散了长发，随着歌声轻舞飞扬。
彼岸花妖冶到了极致，女帝的舞姿也美到了极致，令人叹息。
以前女帝留给众人的印象是高高在上性格冷漠的九幽阴司之主，现在的她撕下了所有的面具，第一次展露属于她的美丽。
在此之前，无人敢窥伺女帝的容颜，相比较她的容颜，人们更加震惊的是她的身份。
无论是九幽之主，六道轮回的掌控者，亦或现在的命运之神，女帝的影响无所不在，也无人敢不敬。
如今，随着她在花雨中轻舞，人们第一次见识到她震撼心灵的美丽。
不知多少人在心中暗自喟叹，原来女帝是如此凄美绝伦。
彼岸花落在道祖的冰雕上，化为一枚枚符文，融化了冰雪，融进道祖体内。
花瓣越洒越多，道祖的面容也越鲜活。
那些无法修复的伤痕，也都在静静的修复着，白骨覆上了血肉，伤痕被抹去。
只是众人都沉浸在女帝的歌声里，无人察觉道祖的变化。
直到一曲终结，最后一朵彼岸花飘落，众人才恍然如梦醒，再看道祖，冰雪已经消失不见。
道祖依旧单膝跪地双手扶剑，伤痕全部被修复，身上披着一件彼岸花所化的红色道袍。
遗憾的是，他依旧未醒。
“你念的是什么曲子？”姽婳问道。
“命运的挽歌。”女帝重新恢复了神威，面容清冷神圣。
“为何他还未醒？”姽婳又问道。
“他已经醒了。”
随着女帝话音落地，道祖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双被岁月洗练的眼睛，璀璨如寒星，深不可测。
真实的道祖，不是单凭画像可以测度。
天道凌驾于众生之上，靠的是无尽神威。道祖被众生铭刻，靠的是留给众生的功德。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
道祖星眸转动，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扫过破军的时候，眼底泛起温柔和怜惜，落在女帝身上的时候却要淡漠许多。
女帝心中轻轻叹息，他终究还是只属于魔道啊。
每个人都有执念，道祖的执念，便是魔道。生死一生，都是为了魔道。
谢流云曾在镇魂棺中和道祖对弈，但是当道祖以神念扫过他身上的时候，令他心情极度复杂，怅然若失。
生平最骄傲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在镇魂棺和道祖对弈，如今道祖轻轻一道目光扫过，便将他的骄傲扫落一空。
天道之国，命运熔炉，牺牲深渊。
当道祖以神念扫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的时候，眸底泛起雾气。
雾气化为水，凝成了泪，落满了脸颊。
没有人想过道祖会流泪。
三千年前的谢秣陵并未为魔道流下一滴眼泪，后来还魂崖身死，魔道弟子为他落泪三千年。
今天，终于轮到他来偿还。
道祖的神念扫过了所有人，唯独遗落了姽婳，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她一眼。
元睿的哀伤写在脸上，姽婳的哀伤冰封在心里。
有时候越是冷漠清绝，越是脆弱如琉璃。
他知道在场的人都在等他，等他说出一个真相。
可他无法开口，他不开口，也无人询问。
姽婳先前说过，若道祖不能救回她的夫君，她便不认这个道祖。
然而，当道祖真的在她面前现身，她发现她失去了诘责的勇气。
默默转过身，背影越发清冷孤绝。
她在等道祖说出真相，在此之前，她必须收起所有的脆弱情感，冰封自己的心。
最终，道祖还是没有说出众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他收起了天贼之枪，望着众生缓缓开口：“我们回家吧……”
道祖口中的家，指的是人间。
天道已经陨落，这些战天的勇士也该凯旋回归。
可是，出征四千万，凯旋有几人？
直到众人随着鲲鹏飞向人间，姽婳也没有勇气问出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第八百零九章 天使恶魔
鲲鹏九转，再入归墟。
姽婳却没有和众人同行，一道孤绝的身影，独自飞向太古冥界。
阴阳绝灭之地早已不存，冥界是她最后的栖身之地。
要说追问我的消息，属她最为心焦，但是，有些答案并非一定要等人亲口说出。
在谢秣陵说出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归墟曾经也是她的家，但是那时候归墟还有我谢岚。
如今，归墟不再属于她。
她不相信我会这样冭灭于天地，即便是谢秣陵亲口说出，她也不会信。
现在她只想返回太古冥界，坐在冰封王座上，仔细的思索所发生的一切。同时，她也做好了搜查万古虚空的准备。
死神掌管记忆，倘若虚空中一缕属于我的记忆都不存在，她才会相信世界上再也没有我。
临走之前，她朝慕容元睿心底打入一道神念。
“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找到他！”
“当然。”元睿以比她更加自信的口气回应。
聪慧如慕容，最善于洞察人心，道祖一句回家，她又怎会听不懂其中的深意。
她不会多问哪怕一个字，因为她不信。
事实上，在道祖说出那句话后，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晓了我的结局。
南天门，三道分别，各自返回祖庭所在。
慕容元睿没有随着鲲回归墟，而是进了仙道祖庭。
魔道祖师已经归来，她必须回天庭为得骄公主的陨落做出交待。得娇是仙道祖师，她死之后，仙道也必须选出新一任的祖师出来。
至于太古神界，那些幸存的神明已经随着幽萤烛照返回，纯钧也一直留在神界。
九幽女帝返回了阴司，自始至终道祖都没有和她做任何交流，就连破军都有些看不下去。
鲲鹏载着南华真人、雪阳和几位魔道战将入了归虚，道祖和破军按落云头。
“你对阴九幽也未免太过无情。”破军说道。
“我这样做，是为她好。”
“三千年前你就是这样，欺瞒所有人，令人念你无情的一面。”
“有些事，三千年前我会做，三千年后我也不会去弥补。女帝已经成为命运的化身，若因我再堕入因果，这三界六道，宇宙众生，谁来指引他们的命运。”
“众生一定要命运的指引？”破军问道。
“天不可一日无道，命运也一样。命运失去了枷锁，两边皆为地狱。”道祖说道。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都说天地法则无灵无识，其实，命运和天道就是它意志的延伸。
两者分别继承了它的一部分法则，相辅相成，组合起来才有了今天的亿万红尘，神魔天尊。
“既然你说天不可一日无道，那么现在天道还在么？”
过去的天道已经陨落，今天的天道是我。破军这样问，就是在询问关于我的消息。
“我不知道。”道祖默然片刻说道。
“连你也不知道？”破军吃惊的问道。
“是的。”
“既然你不知道，又怎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生死？”
“不可说，也不能说。”
“好，刚才你说天不可一日无道，现在谢岚生死未卜，你是不是还要为众生重新选出新任天道？”破军继续追问。
“不用。”道祖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要拿天道兴亡，来赌谢岚生死。”道祖说道。
“命运可以身兼两职，只要阴九幽不出问题，短时间内你根本得不到答案。”破军叹了口气说道。
“那就等下去，等到答案揭晓的那一天！”
这一天要等多久？
一年，十年？
千年，万年，千万年？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并不是所有人都等得起。
……
太古魔界，死寂无声。
圣魔山随着傲风去了归墟，魔种也已消失，现在的魔界魔意远远没有死意浓。
灰色的死亡迷雾，笼罩着这片孕育过万魔的土地。
魔痕犹在，却看不到一个魔族。
那些在圣光之战中存活下来的魔族，随着熵魔之主去了人间，在人间十万大山中还有魔意残留，延续万魔血脉。
幻魔族，万魔殿。
两名昔日的圣光天使，如今的恶魔守卫，形如雕塑般垂剑守护着身后的万魔殿。
这里早已被彻底封禁，成了无人知晓的所在。
万魔殿内，一具黑棺安静的摆放在祭坛上。
这一天，棺椁忽然有了异动，似乎棺中人已经苏醒。
沉重的棺盖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两名恶魔守卫同时心头一颤，彼此相望一眼，眼底皆为惊惧之色。
他们不敢进去察看发生了什么，神情越发肃穆，身体也更加笔直。
棺盖被推开的一瞬间，神圣的金光从棺椁中闪耀而出，瞬间照亮了整座万魔殿。
那些摆在万魔中的恶魔雕像沐浴在金光中，狰狞丑陋的面容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布满了裂纹。
很快，便有一座恶魔雕像无声粉碎，紧接着，整座万魔殿内所有的雕像全部无声破碎。
等到最后一座雕像破碎之后，一个金发女子从棺材中缓缓站起。
金色的头发，长长的金色睫毛覆盖在眼睑上。金色的鼻翼，似乎在轻轻的颤动。
唇线极薄，细如刀锋，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蔑视万物的尊贵和骄傲……

第八百一十章 致命一击
光天使玲珑走出了万魔殿。
当金光透过沉重漆黑的石门投射到外面漆黑的地面上的时候，炽天使和堕天使低下头颅，流下悔恨的眼泪。
“圣光不相信眼泪。”
说完这句话，光天使抬手朝两位昔日的大天使分别洒落一层圣光。
沦为恶魔守卫之后，两位大天使的身躯被魔意染污。这圣光犹如炼狱的烈焰，灼烧着他们的魔躯。
恶魔守卫发出痛苦的呻吟，犹如蜡像融化一般蜷曲在地上。
火焰遮蔽了他们的身形，烧尽了他们的魔躯，同时，也烧尽了他们的罪孽。
等到圣光之火变得纯净，两位大天使浴火重生，重回到圣光的荣耀之下。
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被称为恶魔守卫，而是光明卫士。他们将随着光天使玲珑走遍万界，寻找天道的烙印。
重新回到地面上，望着晦暗不明的天空，呼吸着充满死亡迷雾的空气，玲珑若有所思，若有所想。
她本该极度憎恶这个地方，但是在她纯净的金色眼眸深处，却涌现出一股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不舍？
在和幻魔之主蒹葭的争夺中，她取得了胜利，但是，这灵魂内依然留着幻魔之主的意志，既无法毁灭，也无法驱逐。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所以，在光天使以神念搜索魔界大陆的时候，蒹葭的意志在灵魂深处浮现。
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被压制下去。
“这里是你的故乡，他日若有时间会回来替你再看一眼。”
说完，光天使玲珑朝双手合十念诵咒语，开启神庭穴。
神庭穴开启，一道至高至圣的纯净圣光悄然飞出，于空中化为一柄双手大剑。
圣光是金色的，但是这把剑却是黑色的。
漆黑幽暗，涌动着晦暗不明的魔意。
虽带着魔意，却不沾染半分邪恶，只因这剑乃是由无暇魔格所铸。
原本属于她的纯净圣光之剑已经失落，如今被光天使召唤出的这把黑色大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恶魔之魂。
恶魔是谁，不言自明。
光天使收起恶魔之魂，将它背在背上。
挺胸抬头，望向苍穹，张开金色的羽翼。
就在她将要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又忽然转身望向魔界北方。
“主人，发现了什么？”炽天使光明守卫问道。
玲珑伸手一指，两名光明守卫立刻飞向魔界北方。
魔界北方，原本属于圣魔山的位置，现在成了幽暗不见底的深渊。
万魔陨落，这深渊也空洞无物。可是，光天使却从深渊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生命波动。
有生机，那么深渊里就一定有人。
两名光名守卫降临在深渊上空，开启圣光道标搜索，很快他们也察觉到了一股生命能量波动。
深渊之下，隐藏着庞大无匹的生机之源。
堕天使想要下去追查，却被光天使制止。
“天国判将，现身吧。”光天使玲珑说道。
光天使的声音清脆入耳，穿越浓郁的黑暗直达深渊之底。
深渊之底有黑水潭，潭水深不可测。
水底最深处，潜伏着一只猩红的大鸟，正是镇天灵神兽之一的朱雀。
原本朱雀在审查魔界搜索天道烙印，等她察觉到天道烙印和光天使有关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不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心头产生。
她想要迅速逃离魔界，可就在这时候，光天使已经彻底觉醒。
这时候朱雀如果再想逃脱，一定无法规避光天使的圣光道标搜索。
无奈之下，她只好选择潜入深渊，向来忌水的她也不得不潜入水底逃生。可是尽管如此，她那强大的生命能量波动，还是没能瞒过光天使的神念搜查。
听到光天使的召唤，朱雀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住了，从水底浮上来。
才一出水，烈焰便开始燃烧。
炽红之翼飞向深渊上空，悬浮在光天使面前。
朱雀对光天使忌惮无比，如今再次来到玲珑面前，朱雀心头的恐惧也依然还在。
“很多年前，我邀请你做我的圣光之翼，你不肯也不愿。天父还在，我无法勉强你。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玲珑说道。
“……”朱雀沉默。
“天父已经陨落，我能感知到你身上有关于他的印记，向来这些日子你已经搜寻了不少。”
朱雀依旧沉默。
沉默之中，收起羽翼，化为红衣女子。
“朱雀，万般皆是命，到头来你还是逃不过我的掌心。”光天使用手抬起朱雀的下巴，眼角带着诡秘的笑意。
“天国已经沦陷，天道也已经陨落，如今的天地已经容不下你了。”朱雀终于开了口。
“容不下我，为何？”
“因为谢岚是当今天道。”
“哈哈哈……”光天使放声狂笑，金发飞扬，癫狂至极。
“你笑什么？”朱雀问道。
“笑你说谢岚是当今天道。”
“他是你的死对头，我以为你应当恐惧才对。”
“朱雀，你知不知道，谢岚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正是谢岚杀死了天道，他怎么可能会死？”朱雀不可置信的问道。
“如果谢岚不死，我永远不可能压制幻魔之主重生。所以，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令我讨厌的男人，再也没有他！”
“不，我不相信。”朱雀摇着头说道。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需要你臣服于我，我会一点一点的证明给你看。”
“若我不愿臣服呢？”
“身为生命火种，我知道你有你的骄傲，但是你别忘记，是谁造就了你。生，或者死，你只有这两个选择。你若死了，我一样可以将你在圣光中重生，只不过到时候你就会彻底沦为我的奴隶。”
朱雀沉默很久，最终选择了臣服。
随后，光天使伸手点向朱雀的额头，在她的神庭穴上留下了自己的专属烙印。
朱雀的确已经搜集了很多天道印记，在全部交给光天使后，令她的实力飞速暴涨。但是，这些印记还远远不足以令光天使拥有天道的威能。
此后很长的时间内，光天使一直在宇宙虚空中搜索天道印记，实力与日俱增。
直到有一天，光天使停止了搜索。
“如今你的威能已经不弱于当初的天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向人间复仇？”朱雀问道。
“破碎的世界，不值一提，何况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未来。我的仇人只有一个，既然他已经死了，复仇从何说起。”
“你不准备为你的天父报仇雪恨吗？”
“失败者不需要同情，我只为他感到可悲。明明先前有无数个机会杀死谢岚，他却偏偏令他活到了最后。”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离开，带着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你是这世界的最后一缕生机，只要我将你带走，这个没有未来的世界，只能一天天的凋零，这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天道造化四灵圣兽，封朱雀为生命之主。
在我玄关破碎之后，朱雀就成了世界的最后一缕生机，因为未来已经不在。
如果朱雀离开，那么世界只会一天天的破碎下去。
终将有一天，成为真正的死地。
光天使口口声声说不会为了天道复仇，可她将朱雀带走，便是给了这世界最致命的一击！

第八百一十一章 世界尽头
虚空大君撤离了我们的世界，留下恶魔之血和恶魔之剑。
许久之后，恶魔之血成为了他在我世界的坐标，而那把剑则是被天地法则带到了世界的尽头。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期，我们的世界只剩下现在，还处于不断的衰竭之中。
所谓的世界尽头，指的是天地法则的力量起源之地，即为宇宙的核心。
数学上曾经把宇宙起源归结于一个坐标点，所谓的天地法则所指的便是以这个坐标形成的四个维度。
我现在的位置，就在于这个诡异的核心，以一把剑的形态洞察着属于我们宇宙的核心。
剑是三维物体，可以直接锁定三重维度，在天地法则的帮助下，甚至可以触摸到宇宙的第四维。
我们所见的世界是三维的，第四维指的是时间。
凡人无法印证第四维的存在，但是鬼神可以。
在民间传说中，鬼可以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来回穿梭，有些鬼祟甚至已经在人间滞留了千万年，却依然停留在生前死去的地方。
至于未来，无人可以到达。
未来孕育着无限可能，就连时空大君都无法预言自己的未来，不然他也不会陨落。
时空大君只是我们世界这个时间体的管理者，并非所有时间的主人，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可以左右时间。
遗憾的是，随着我玄关的破灭，属于我们世界的未来已经被强制终结。
没有未来，世界也就不会再产生无穷多的变数，这样的话，它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可能，灭绝。
最不幸的是，这个结局是无法逆转和改变的。
这是我们世界的不幸，也是宇宙众生的不幸。
如果一定要做出弥补的话，除非再开辟一方全新的天地，给宇宙一个新的未来。
而这一点，别说现在的太极之主南华真人做不到，就连她的父亲恐怕也没有那么大的威能。
因为开辟的新的天地，等于是产生一个全新的时间体，而这一点，无人可以做到，因为时间的线性，就注定了它根本无法被扭曲或者改变产生全新的时间体。
我们的世界属于四维空间，虚空大君所在的位面肯定要比我们的维度高。
举个例子来形容，我们在虚空大君面前，就像是电视里演绎的一部伦理剧，虚空大君就是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的人。
人类本身几乎感知不到第四维的存在，但是虚空大君却可以轻易的洞察剧中人的一举一动，任意调整进度条，影响我们的世界。
当然，他所能调整的只是过去和现在发生的事情，他也无法预知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否则他也不会将他的剑失落在我们的世界里。
由于虚空大君生活在更高的维度，可以同时观看很多个电视，假如将每一个电视都看做一个世界的话，那么他所处的位面就形成了另一个高级的维度空间——由无数平行世界构成的五维空间。
从当日虚空大君莅临时候受到的创伤程度来看，他应该就是属于五维空间的生命体。
至于更高的维度，没有人可以预言。
事实上，到底有没有超越五维的空间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在当今天地法则的认知里，五维就是一切的极限。
……
我以剑的形态，在天地法则的授权下，触摸着这些存在于宇宙核心的秘密。
这些秘密凡人不会知晓，神魔也是禁忌，只有位列永恒君王级别的至尊才能洞察一二。
由于我只剩残破神魂，又被囚禁在剑体内，不知时间长短。
而事实上，在宇宙核心也并没有时间概念。
那天我被虚空大君所杀，神魂也被撕裂成碎片，又被恶魔之剑全部吸入剑体之内。
后来我推测，是因为虚空大君先前炼化了我的万千谶言之剑，而这把剑又和我血脉相连，才侥幸留下残魂。若非如此，我早以被虚空大君冭灭成灰。
神念碎片在剑体之内重新组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冥冥中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神魂在剑体内重组。
重新活过来并没有令我感到庆幸，因为我发现这剑体成了我的牢笼。
恶魔之剑不仅有万千谶言之剑的剑意，同时还拥有虚空大君恶魔之剑的剑意，双重剑意形成了一个极度复杂的剑牢。
万千谶言之剑不可毁灭，是我们这个世界最坚固的神兵。而虚空大君的恶魔之剑同样坚不可摧，超脱于已知的任何力量法则之外。
两柄残剑融合为一，形成了世界上最坚不可破的剑牢。
我用尽了一切方法，最终不得不承认，我将会在这剑牢中度过很长很长的时间，或许我的余生都会在这里度过。
在剑牢中，我依然和世界隔离，直到有一天，天地法则将这把剑召唤到了这里，将属于宇宙的核心机密通过剑身传达给了我。
在我洞察了所有机密之后，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第八百一十二章 世界之树
有个声音在呼喊我的名字，就像当初天地间曾经呼唤过谢秣陵一样。
我从未听过这个声音，却感受到一股很特别的亲切感。
有多亲切呢？
像小时候爹娘念我的乳名，像我哥喊我兄弟，像成亲时姽婳的那一声夫君，像谢秣谢陵带着嫌弃的口吻我爹……
更像是天下所有魔道弟子在见到我时，喊我魔道祖师。
亲切入耳，却又带着温热的悲凉，因为我从这个声音中听到了离别。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离别。从带着魔道出寒荒开始，生死别离就一直伴随我左右。
离别和情感有关，无论是父子亲情，所爱相思，兄弟手足，袍泽战友，师徒情谊，皆可离别。
正是因为众生有情，人间才会有那么多的离别。
离别意味着失去，同时也代表着重逢。但是，今天的离别不一样，格外决绝，也格外清冷。
令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畏惧死亡，可相比死亡，我更畏惧这种离别。
我的心开始惶恐，我不知道是谁在喊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有了如此悲伤的离别之意。
“谢岚，你悟了吗？”剑牢之外，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谁？”我问道。
“我以为，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
“你是天地法则？”
“谢岚，正为一止，有始有终。世界因谢秣陵盗取世界之种而开始，因你毁掉未来而结束。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悲哀。”
我沉默。
在我重新醒过来之后，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我战胜了天道，但是并没有阻止世界的毁灭。
不同的是，罪魁祸首的身份，从天道变成了我，但是结果都是一样。
“我要怎么做才能纠正我犯下的错误？”我问道。
“无法纠正，这个世界终将因你而毁灭。除非……”
“除非，你能找到另外一颗可以完美取代我们世界的世界之种，然后让它在我们的世界生根发芽。”
“我要到哪里去找？”
“当初谢秣陵是从虚空大君那里盗取的永恒世界之种，你应该去他的位面世界去找寻。”
“永恒世界之种很珍贵，虚空大君也只有这一颗。”
“虚空大君手里的永恒世界之种的确只有一颗，但是在他所生存的世界里，存在着一棵永恒世界之树。你已经触摸到了宇宙的核心隐秘，自然也知道在高纬度的空间存在着无数的平行世界，而永恒世界之树，是所有平行世界的源头。”
“平行世界是时间体，永恒世界之树又是什么？”我问道。
“时间的延续衍生了无数个可能，每一个可能都可以看做是一颗世界之种。所谓世界之树，正是时间的起源。”
“我明白了，可是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剑牢并非牢不可破。”
“你能帮我破开剑牢？”
“我不能，我们的世界所有的力量法则都无法打破囚禁你的剑牢。我不能帮你脱困，但比我可以将你送往高纬度空间，在那里，会有人帮你破开剑牢。”
“所以，我这就要和世界离别了吗？”我问道。
“是的，世界在一天天的凋零，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过，我会给你留下七天的时间，让你和人间告别。”
“我被囚禁在剑体中，又如何再回人间？”
我的神魂被囚禁在剑体中，和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也只有在这里，天地法则才能和我交流，一旦离开了宇宙中心，它都无法触及我的神识。
“我会将你交到纯钧手中，她是万剑本根，你可以通过她来感知外界。当然，只能由你来感知他们，除了纯钧自己，没有人会察觉到你的一丝一毫存在。如果你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召唤剑灵纯钧。”
“让我们开始吧。”
“如你所愿。”
……
太古神界，慕容元睿已经返回。
在天道陨落之后，幽萤和烛照彻底了断了和天道的因果。回归神界后，两大圣兽就陷入沉睡。
于睡梦中，形体一天天的发生着变化，同时他们的兽魂也在同时像人魂转变。
南华真人为两大圣兽创造了太虚两仪梦境，梦醒时，两大圣兽便会重新恢复成人子的身份，谢秣和谢陵。
朱雀的离开带走了我们世界的最后一缕生机，幽萤和烛照的存在就变的更加重要。
看守太虚两仪梦境的人正是纯钧。
纯钧没有参加天道之国的战斗，但是遍及整个宇宙的杀伐之哀伤，同样令她的修为再度有所精进。
剑为杀伐之兵，同时也是毁灭之源。
当纯钧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既是祝福也是诅咒的时候，她的修为也到了至尊境界。
极道兵主，剑灵纯钧。
这天，纯钧正在和前来探望两仪梦境的元睿交谈，忽然全身巨震，继而抬头望向苍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纯钧专注的望着苍穹，身体开始轻轻颤抖。
随着她的颤抖，爆发出夺目的神光，磅礴无匹的剑气锋芒，令元睿都无法承受，不得不退离她的身边。
“纯钧，发生了何事？”元睿遥遥询问。
纯钧充耳不闻，等到剑气充盈到极致，她冲天一声长啸，啸声铮然，犹如利剑出鞘。
继而，她的人迅速化为一柄巨剑，朝九天之上飞去。
眼看着剑形也即将消失不见，元睿终于在心底收到了纯钧留下的神念传音。
“主母，等我回来。”

第八百一十三章 永恒神域
纯钧离开的速度达到了极限，剑体介乎于虚实之间。
虚空寂寥，星辰冷漠。
谁也没有察觉到一把剑，正在以超越一切的速度奔向宇宙中心。
或许会有那么几个实力强大的至尊有所察觉，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补助这把剑的轨迹。
纯钧，将一切都甩开了。
……
在等待纯钧现身的时间里，我又问出了一个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天我和虚空大君决战，他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今天，我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谢岚，既然你已经错失了答案，又何必还要继续追查真相呢？”天地法则回应我。
“请告诉我真相。”我说道。
“我并不清楚你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是和世界之种相伴而来，换句话也就是说，你根本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就像谢秣陵他也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一样。”
“难道，我和他来自于同一个天外世界？”
“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谢秣陵来自于天外平行世界，而你则是来自于永恒神域。”
“永恒神域？”
“我们所说的高纬度空间，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永恒神域。”
天地法则说，世界之树就生长在永恒神域之中，虚空大君的大本营也在永恒神域。
在永恒神域生活的神祇，可以洞察无数平行世界，并对其中的某些世界产生自己的影响，繁荣或者毁灭他们。
而我的真正身份，应该是来自永恒神域的某个神祇留在世界之种上面的一缕精神烙印，随着世界之种的开枝散叶，这一缕精神烙印也在我们的世界得到了足够的生机，并最终形成了一个崭新的生命体。
天地法则的猜测，听起来玄之又玄。
“你有什么证据？”我问道。
“若把宇宙比作棋盘，众生为棋子，唯独你是一个来自天外的苹果。”
“苹果？”
“看似你也在棋盘之上，但是却并没有受到和别的棋子一样的束缚。说到这里，你或许也应该能够明白，为何天道杀不死你，而是你杀死了天道。”
“为什么？”
“事实上，天道直到陨落都没有彻底摆脱天地法则的掌控，他试图挣脱，最后却失败了，而你，则是从来不受天地法则的约束。一枚棋子可以利用棋盘规则打败另一枚棋子，但是却永远也别想打败一个落在棋盘上的苹果。”
“我懂了。”
天地法则的话令我陷入了沉思。
仔细回顾我这一生的生命轨迹，的确有几处充满了矛盾，甚至偏离了正常的渠道。
以前我将一切所得全部归结于道祖留下的机缘，可是天道在上，道祖神通再大也不可能为我谋划一切。
后来，我又将其归结于命运，可是命运本身压根就不是天道的对手。
包括在天道之国牺牲深渊的最后一战，看似是谢秣陵创伤并击退了虚空大君，可是这个机会确实我给予他的。
没有我在前面拖延时间加重了虚空大君的创伤，道祖神威再强，也不可能将虚空大君击退。
谢秣陵是因，这个因并不是造就我的因，而是觉醒我的因。
而我是果，也不是他的果，而是这个世界的果。我因这个世界而生，那么世界也将因我而毁灭。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强迫自己理解了天地法则的推测。
但是，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在困扰着我。
“这不可能，如果我是来自永恒神域的神祇，为何能够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我问道。
高纬度生命在进入低纬度世界的时候，会承受降维打击，且无法规避。
虚空大君之所以会败走，并不是被我和谢秣陵和打败，真正打败他的是降维打击，他无法承受跨越维度的伤害。
“降维打击的确不可规避，但是你别忘了，你只是神祇的一缕精神烙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留下精神烙印的神祇已经被虚空大君所杀。只要你足够虚弱，那么我们的世界并不介意接纳一位没有任何威胁的高等神祇。”
“最后一个问题，在我离开这个世界后，将来有一天，我恢复了高等神祇的能力，我还能再回到这个世界么？”我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能。降维打击，无可规避。”
尽管我早知道了答案，可是听天地法则亲口说出来，依然无法接受。
我在这个世界留下太多的因果，甚至可以说，我因这个世界而存在。
如果将来，我不能再回来，那么我将会失去一切。
我会永远的失去姽婳，元睿，失去魔道。
“虽然知道了答案，但是你还是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对吗？”
“是的。”
“谢岚，其实你也不用过于悲观。你虽然不能再回来，但是我觉得，你的爱人一定会愿意追随你而去。”
“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将来也足够强大的话，会有机缘为他们打开前往永恒神域的大门。”

第八百一十四章 纯钧背剑
太古冥界，冰封王座。
在过去的时间里，姽婳一直留在这里，漫天飞雪人如寒冰。
天道陨落之后，太初死神便是宇宙间最强大的神祇，甚至超越了道祖谢秣陵。
魔道祖师固然手段通天，但是，他击溃虚空大君的那一枪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威能。最关键的是，天贼星的能量也随着那一枪枯竭了，永远不能再生。
现在的道祖，战力甚至不如一个巅峰至尊。
天贼星的黯淡，标志着属于魔道祖师谢秣陵的时代终于落幕。
从混乱到末法，谢秣陵身化希夷三千年，但是，这三千年依然是属于他的三千年。
末法时代结束后，我执掌魔道招魂幡。
带领魔道弟子重返巅峰，追寻道祖之路，并不断的超越他。
天道之国一战，本该成为我人生的巅峰。
谢秣陵时代结束后，也本该由我再开启一个道藏新纪元。
遗憾的是，我却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我以为我是主人，背负起众生的命运，不顾一切的和天道作战。
等到战斗结束，我付出了身体和灵魂，最终却发现，我却只是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如今，我要以客人的身份来和这个世界告别。
飞雪无尽，落在姽婳的死神铠甲上面，化成水雾升腾。
水雾又变成霜冻，结成冰凌。
过去的时间里，她踏遍万古虚空，细数漫天星斗，都没有察觉到关于我存在的消息，她先后拜访了归虚谢秣陵，阴司女帝，两处茫茫，音讯断绝。
最后，她带着伤心和绝望又重新回到冥界。
冥界失落后，原本属于死神的王座也被毁灭。如今姽婳在冥界死海冰封万里，以死亡之阴寒在海中升起冰峰。
她将王座雕刻在冰峰之巅，又将冥河刀沉入海底。
冥界早已成为死地，不见行尸，不见亡魂，那些被遗忘者，已经被彻底遗忘。
咔嚓，咔嚓。
积雪被战靴踩踏的声音，有人来到了死海冰层。
姽婳无动于衷，任由来人一步步的靠近。
死海是死神禁忌领域，能够涉足此间的至少也是至尊修为。
并且越是靠近冰封，所受到的死神威压越盛，放眼万古虚空，能够亲临冰封之下的人极少。
能够从锋底一步步向上登顶的人更为罕见。
纯钧披着一条宽大的毛皮斗篷，穿着冰蓝色的宝石战靴，背负着一把层层包裹的重剑。
曾经稚嫩的脸颊，早已染尽了风霜，眼睛深邃，望不见底。
剑为杀伐之兵，而在死神领域，她不得不收起一身剑气，像是怕惊醒沉睡在海底的那把冥河刀。
剑之本源的纯钧，不是冥河刀的对手。
只因，这把刀已经随着姽婳封神，早已超出了器灵的范畴。
天道会陨落，天贼星也会黯淡无光，唯有太初死神，于凋零的世界彰显威能。
魁罡之躯，阴阳绝灭。
世界凋零下去，众生皆会受到影响，唯独死神不会。
她会越来越强，直到这个世界再也容不下她。
到时候，她便只能离开，否则众生便会因她而灭绝。
天道主生，死神主死。
既然生机已经不在，那么还有谁来遏制死神的威能。
索性，我们的死神，是一位善良而又冷漠的死神，她无意杀伐万物，也无意主宰众生。
纯钧已经来到冰封之下，拖着长长的毛皮斗篷，踩着宝石战靴一步步的向上攀登。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雪迷离了她的眼睛。
登顶的路，是盘旋的山道。
一层又一层，一层比一层威压严重。
此时姽婳陷入沉睡，并没有分辨出来自纯钧的气息，所以也没有对她有半分容情。
寒风如刀割，透过纯钧的戎装，切割着她的剑体。
双眼刺痛，泪流满面，用手擦拭，皆为冰凌。
一步又一步，终于，纯钧登上了冰封之顶，来到姽婳的王座面前。
若是在以前，纯钧见姽婳定要行大礼祭拜。
但是，今天的纯钧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来，在她背上还背着一把重剑。
姽婳依然沉睡，犹如未觉。
纯钧没有打扰她，解开背上的重剑，一层层解开剑身上的包裹。
她的手在颤抖，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令自己心情沉静下来。
剑被解开，寒光如水。
即便一点杀意不显，剑气依然引发了强烈的空间波动。
这把剑刚一暴露在空气中，便立刻引发了冥河刀的警觉。死海海底，冥河刀开始觉醒，随着刀意的绽放，死海冰层炸开了裂纹。
剑，是虚空大君留下的恶魔之剑，不容于天地。
无论这把剑出现在什么地方，对生灵来说都是一种诅咒。
虚空之剑，万千谶言之剑。两柄断剑的合二为一，令这把剑在我们的世界失去了主人。
没有人有资格握住剑柄，纯钧也不能。
她只能将剑解开，小心翼翼的捧着剑身。
感受到刺骨的剑意，姽婳从沉睡中警醒，掀开死神面甲，以深渊之眼幽幽望向纯钧。
只看一眼，姽婳的眼神立刻被纯钧捧着的剑所吸引。

第八百一十五章 离开人间
剑身优美，涌动着恶魔的邪恶，又诉说着万千谶言的哀伤。
这是一把无法言说的剑。
冥河刀从海底觉醒，冰封炸裂，刀气冲天。
伴随着一道滔天巨浪，冥河刀从海底飞出，从空中一刀斩向纯钧手上的剑。
刀罡威猛，吹的纯钧长发飞舞。
面对如此刀罡，她的手还是很稳，手上的剑也依旧平静如水。
便在刀身即将斩中剑身的那一瞬间，姽婳伸手握住了刀柄，刀在她手中犹自不甘心的颤抖，发出争鸣。
深渊之底，姽婳并没有对这把剑过多留意，当时她的心思全在我身上，后来这把剑又被天地法则召回，她对这剑的印象很浅薄。
但是，威能如她，隐隐从剑身所带的邪恶中辨识出了这把剑。
属于虚空大君的邪恶，万古虚空也难见一遭。
“纯钧，这是虚空大君的恶魔之剑？”姽婳不确定的问道。
“是的，林将军。”
“剑为什么会在你手中？”
“此剑天地不容，又不可毁灭，天地法则决定将之流放于天外虚空。在流放之前，天地法则要我带剑和你林将军辞行。”
“这是恶魔之剑，为何要与我辞行？”姽婳问道。
“只因，这把剑染过道祖的血。”
姽婳身体一震，再看剑身，眼神变得复杂。
憎恶，伤心，回忆，绝望。
诸般情绪交错之下，姽婳伸手抓向剑柄。
她想仔细看看这把剑，这把杀死她爱人的恶魔之剑。
剑刚入手，就灼烧了姽婳的手，继而强大的剑意顺着她的手攻向她的身体，继而试图攻击她的神魂。
才握住剑柄片刻，姽婳的神魂就被剑意所伤。
见此，冥河刀越发铮鸣不休，欲要和剑一争高下。
姽婳一手刀，一手剑。
一边冰寒彻骨，一边烈焰焚烧。
忽然，姽婳扬眉吐气，两手同时发力，刀剑相击。
只听轰然一声巨震，刀罡剑气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冲击波，纯钧直接被冲击的倒飞出去。
继而冰峰摇动，瞬间冰裂，犹如玉柱崩塌，炸出漫天雪粒。
姽婳受到的冲击最严重，但她依然死死的握住剑柄不松手。
冰峰倾塌，王座崩飞，待到风雪落尽，姽婳单膝跪地，落在死海的万丈冰原上。
冥河刀被她插进了冰层之下，汲取死海中的磅礴无匹的魂能为她疗伤，恶魔之剑则是被她倒转剑身，剑尖已经刺入心口。
“林将军！”纯钧大喊着冲过来。
“无妨，我死不了。”姽婳说道。
“你为何要这么做？”纯钧问道。
“我既委身于他，乐则同乐，忧则同忧，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这剑染过他的血，亦当有我的血作陪。”
“或许，道祖他并未死。”纯钧犹豫着说道。
“我踏遍万古，竟连一丝记忆也无。世界在凋零，便是天道不在其位。不过，就算明知他早已不在，我也会继续在这里守望下去，这里留着我们的记忆，我会等他到世界的尽头。”
姽婳轻轻柔柔的诉说，听得纯钧泪光闪动。
她的鲜血被剑所吸收，于是，我隔着剑牢，望见了一抹胭脂色。
红雾在我眼前升起，我听见了熟悉的心跳。
悲伤一下子将我击垮，我猜到纯钧背剑和姽婳相见，定然会牵动她的伤心，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决绝。
我想起了她的谶言，利刃杀戮生命，力量创伤魂灵。
她将剑刺穿自己的心脏，只为给自己的神魂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
“死神的慈悲叫做遗忘，这里太寂寞了，我怕我等不到世界尽头，就会忘了他。我可以遗忘一切，可是，我不想忘记他呀……”
“没有人会忘记道祖。”纯钧哽咽着说道。
“不，你们只会记得谢秣陵，不会记得他。无论他做了多少事，提及魔道祖师，人们想起的依然是谢秣陵。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人间就会将他彻底遗忘，就像当初道藏不会书写谢秣陵的名字一样。”
“为什么会忘记他呢，他可是打败过天道的人。”纯钧说道。
“你不懂，我也是最近才渐渐想明白，谢岚必须被遗忘。”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对我们的世界来说，他只是一颗流星。只不过，这颗流星太过耀眼，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但是，流星终究是流星，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流向哪里去。”
“这样说，也未免把道祖说的太无情了。”
“谢秣陵无情，也不过身化希夷和天地同归，依然还在天地之间，谢岚无情胜过他千倍万倍！”姽婳一字一句的说道。
纯钧沉默，有个真相她想说，却又不能说。
在来之前，天地法则便交待过她，万万不可泄露我被囚禁在剑牢中的事情。
沉默半晌，纯钧问道：“你恨他吗？”
“我不恨他。”
“既然你说他无情，又为何不恨？”
“你只是一把剑，自然不懂爱恨。其实我和你也一样，没有他，我不过是黄河中的一缕孤魂，何谈爱恨。我不恨他，我只是遗憾没有随他而去。”
说完，姽婳将剑从胸口拔出。
这剑染了死神的血，在剑身上不停的涌动，最终在剑身上留下一朵象征冥界死神的蛇吞尾印记。
蛇吞尾，代表阴阳寂灭。
姽婳伸手抓向虚空，从冥界抓来一截死木，意念雕刻为剑鞘。
然后她将剑插入剑鞘，交在纯钧手中。
随后，姽婳背过身去，踏着死海的冰层，走向远方。
眼看姽婳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终于忍不住喊了句：“林将军，你一定要等下去！”
“我会等他，但不会等太久。”
……
纯钧抱着剑，怔在原地。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想明白姽婳话里的意思。
纵然剑牢隔绝一切，却又怎能隔绝两颗心的相通。
至此，纯钧使命结束。
天地法则给了我七天的时间，我只用来见姽婳一个人。
有时候，遇见一个人，就等于遇见了全世界。
和一个人辞行，相当于和全世界告别。
该记得的，我永远不会忘记。
元睿，蒹葭，谢秣，谢陵，雪阳，傲风，阿黎……魔道！
纯钧携剑来到宇宙边缘，在天地法则的帮助下，接引浩瀚星光，和庚金之气于剑身，奋力将剑掷向天外……

番外一
世界在一天天凋零下去，这种凋零对于普通人而言，几乎感知不到，只有那些活了很久，并且还要继续活很久的大能们才能体会。
对凡人和万物生灵而言，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多的变化。天道之战已经结束很久了，再深刻的伤痛也会被时间磨平伤痕。
人族的生活回归到了末法时代之前，天道不在其位，神明也当归隐。
削减的人口，随着安稳的时间也渐渐的重现曾经的繁荣，且与日俱增。
世界在凋零，与日俱增的人口，引起了更多的资源争夺，可以预见的是，用不了多久，人类之间就会开始爆发战争，继而陷入无尽的混乱。
战无休，而祸不息，无论换做谁执掌天道，最终都避不开战火的燃烧。
人类早已没有了未来，那么所有可以预见的事，都成了悲哀。
枯竭的资源撑不起人族的科技文明时代，这次重回末法，人间也仿佛一夜之间倒退了数百年，回到了农业文明时代，男耕女织，刀兵相见。
当资源无法支撑文明的进步，那么只有回归原始。
世界在一步步走向灭亡，既然无法阻止，只能尽可能的令它的脚步慢一些。
诸神不再插手凡间之事，道门也重回祖庭避世不出，阴司只负责维持六道轮回的运转。
如此一来，能够维持人间秩序的就只剩下归墟魔道。
众生平等，有教无类。
魔道行走人间，只因当初的教义便是要济世救人。
不过，魔道入世的也只有普通弟子，那些道法修为通天的高阶战将，依然留在归墟之中，尊从末法时代的约定。
这些入世的弟子，道行修为都在元神境界之下，一如当年九龙窟揭秘之前。
神明不在人间展现神迹，那么人间本身也绝不会有神迹产生。
道门修行有六重境界，通灵，真炁，玄关，元神，合道，天尊。
玄关境界，就是现在修行界的巅峰。
限制修为，除了和末法时代有关，还和如今的天地灵气有关。
天道之战结束后，天地灵气也几乎被消耗殆尽，即便没有任何限制，人间修行者也别想再靠着自己的修为提升境界。
漫道雄关真如铁，而今修道一途事实上已经断绝了，神明渺无音讯，那么凡人修仙也就成了真正的传说。
事实上，这次重回末法时代，众生都淡忘了一部分记忆。
死神掌管记忆，传说，众生之所以会淡忘一部分记忆，是因为太初死神林姽婳去了阴司的缘故。
太初死神认为，关于魔道祖师谢岚的记忆必须被遗忘。
这个认知最初并没有得到女帝的认可，女帝认为，谢岚是现任天道，抹杀关于他的记忆，无疑于否认天道的存在，这样做，会令众生更加失去敬畏之心。
所以，女帝否决了死神的建议，直到死神亮出了冥河刀。
她给了女帝两个选择，要么由她插手六道轮回抹去人间关于谢岚的记忆，要么她便出刀斩破忘川河。
当初破军下阴司，一刀斩断忘川河断流五百年，而今死神的冥河刀，绝不是阴司可以承受的。
女帝很为难，便传孟婆天尊向归墟寻求帮助。
此时的归墟，谢秣陵和破军护法天尊已经归隐天外，姜雪阳闭关，依旧由谢韫执掌魔道。
谢韫收到女帝的请求，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她虽然是现任魔道祖师，却根本没有资格劝说姽婳心意回转，只能请姜雪阳出关。
死神和姜雪阳在幽冥神殿相见，女帝原以为深谙天地法则之道的姜雪阳会阻止死神这么做，谁知姜雪阳居然也赞成死神的提议。
“姜雪阳，你可知道，当一个真相被隐藏的时候，另一个真相就会被揭开？”女帝问道。
“不知女帝口中的另一个真相是什么？”姜雪阳问道。
“谢岚，他从来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如果抹去了他留在人间的记忆，那么就等于斩断了他在人间的坐标。”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只有彻底斩断他在人间的因果，他才有机会在彼岸重生，不然的话，他永远也不会醒来。”姽婳冷冷的说道。
“我只担心断了人间因果，将来他会不愿意再回来。”女帝说道。
“不，就算没有了坐标，我相信他还是会回来。”雪阳说道。
“为什么？”女帝问道。
“因为就算六道众生都忘记了他，还有我们记着。”
“怕是你们等不到那一天。”女帝叹了口气说道。
女帝最终选择了妥协，所有关于他在人间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包括后人写进道藏的那些笔录，都变成了空白。
魔道弟子，万世千红。
而他们的道祖，却如流星划过夜幕，一瞬间的灿烂，终究没能成为永恒。
从此关于他的记忆，只留在寥寥数人心中。
而随着这些人的寿元到了极限，记得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
离开阴司，雪阳和姽婳分别。
“姽婳，如果我没有等到他回来，在你见到他的时候，帮我转告他一句话。”雪阳说道。
“什么话？”姽婳问道。
“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都在他的玄关。”
“这句话，你留着自己当面和他说。”姽婳说道。
“我担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那一天并不会太远。如果做丈夫的忘记了回家的路，我这个做妻子自然会寻他回家。”
“可他在永恒神域，你怎么去找他回来？”
“呵呵，永恒神域就去不得么？莫忘了，在死神眼中，从来就没有什么永恒，有死亡存在的地方，就有死神的阴影！”

番外二
与恶龙缠斗久了，英雄也会变成恶龙。
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无论是人，还是神，都遵从这两条定律，虚空大君的产生就是这样。
最初的虚空大君是永恒神域最强的战士，他是为了守护世界之树而存在，同时也守护着无数个由世界之树延伸的时间体平行世界。
万物对立，有生命就有死亡，有创造就有毁灭。
数不尽的亿万年之种，世界之树不知繁衍了多少个平行世界。这些世界不可能一直存在，因为即便是五维世界，也无法一直容纳越来越多的平行世界。
就在这时候，毁灭意志出现了。
毁灭意志的诞生，用邪恶和狂乱之力给平行世界带来了一场又一场的灾难，滋生了无数的恶魔。
虚空大君还是永恒神域的守护者，同时也是诸多守护者中最强大的战士。
在和毁灭意志的对抗中，他担任先锋统帅，率领神域守备官，在五维空域，穿梭于无数平行世界中和毁灭意志创造的恶魔战斗。
然而，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永远没有结束。
战无休而祸不息，恶魔永远杀之不绝。
最关键的是，虚空大君通过无数次的战斗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世界之树不倒，毁灭意志根本无法毁灭所有的平行世界。
每当恶魔毁灭一方世界，永恒世界之树又会在新的时间线上诞生一方新的世界。
这个认知，令虚空大君开始怀疑战斗的意义。
思考容易令人堕落，而虚空大君就是在不断的思索中一点点的走向堕落深渊。
他开始认为，这场战争毫无意义，真正的罪魁祸首也不是毁灭意志，而是世界之树本身。
所谓的秩序，永远要靠战争来做动态平衡。
而他和他手下那些战死的兄弟，正是维系平衡的牺牲品。
最遗憾的是，这种牺牲会一直存在，必须有人不断的死去，来为新的生命争取活下来的资格。
所谓永恒神域并不代表永恒，他只是在不断刷新一种动态平衡模式，在生和死之间。
这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凭什么他们要耗尽亿万年修为，来为新生的脆弱生命求取生机？
他们历经苦战，为什么还要一直战斗下去，至死方休？
意识到秩序的不公后，神域最强大的战士虚空大君从此背弃了世界之树。堕落后的他，带着手下军团离开了永恒神域，于虚空中继承了毁灭意志，正是成为虚空大君。
此后，虚空大君带领他的手下征服万界，和恶魔为伍，毁灭了不知多少世界。
虚空大君的背叛，令世界之树第一次感到不安。这号称神域永不倒下的神树，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危机意识。
它开始呼唤勇士守护它，守护整个神域。
但是，虚空大君背弃了神界，同时也腐化了一部分神祇的思想。
神域从此失去了统一，分成了三大派系。一部分誓死捍卫世界之树，一部分保持冷漠观望，还有一部分正在缓慢的向着虚空大君转变。
随着虚空大君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世界之树诞生的新世界远远比不上他的毁灭速度。
同时，阴影开始在神域降临，世界之树也开始凋零。
眼看永恒神域即将陷入绝望，就在这时候，世界之树做出了决定。
它用自己的嫩枝削成了一把剑，同时呼唤整个神域所有用剑的神祇，来为这把剑祈福。
受到召唤而来的神祇，每个人都将自己的一丝剑意注入到剑身之中，同时在上面滴下一滴神祇之血。
最终，为这把剑开启了灵识，铸造成剑魂。
守护世界之树将这枚剑魂赐予它最忠诚的神祇家族，由这个家族将他抚养长大，希望他有一天能够成长起来，打败虚空大君。
随着这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虚空大君渐渐的察觉到了宿命的威胁，于是他便加快了攻打神域的进度。
在打败混元太极之主后，虚空大君决定攻打神域。
最初的一千年，无人能阻挡虚空大君，神祇纷纷战败，神域大陆也被战火洗礼，分割的支离破碎。不知多少古老的神祇家族陨落，恶魔开始在这片神圣的土壤扎根立足。
然而，世界之树依然拥有自己的忠诚卫士，他们以鲜血和生命誓死守护世界之树，任凭虚空大君无数次的讨伐，始终无法推倒世界之树。
可是，虚空大君的兵力无限，而神域的神祇只会越战越少。
眼看虚空大君即将兵临圣山，就在这时候，那枚由世界之树的嫩枝所养育的剑魂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成年礼，解开了被封印的命运。
少年孤身出战，在圣山下和虚空大君对决。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漫天都是夺目的剑光，在剑气的崔嵬杀伐之下，虚空大君的恶魔军团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少年一人一剑，杀退魔兵数不胜数。
长剑所向，无可披靡。
最后，少年和虚空大君决战，撕裂了整个神域。
终究少年太过年轻，战斗经验比不上已经在虚空中杀伐亿万年的虚空大君。
不过，在少年神祇陨落之前，他以自己的身体化为利剑刺穿了虚空大君的心脏，重伤了虚空大君。
虚空大君受了重伤，从神域撤兵，期待下次卷土重来。
少年神祇陨落之后，有一丝残魂意志未灭，世界之树将其召回到本体中，铭刻在一颗渐渐长成的完美世界之种上面。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虚空大君卷土重来。
不过这次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推倒世界之树，而是为了毁灭那颗即将成熟的完美世界之种。
他以大军围攻圣山，自己却暗中偷袭，最终抢走了那颗完美世界之种。
世界之树虽然算出了这一切，但是它本身并没有能力保护这颗完美世界之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虚空大君得手离开。
不过，它依然为此做了补救。
为了夺回完美世界之种，它造就了一方全新的世界，将其命名为天贼。
天贼，月中盗神也……

番外三
永恒神域，圣山。
众神站在世界之树下面，望着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水晶球。
这颗水晶球，叫做永恒水晶，可以映射万界，每一个切面都代表着一个时间体，一方平行水晶。
此刻，众神凝望的切面，映射的是永恒神域里的一片灰色地带。
这里曾是虚空领主和少年神祇决战之地，如今成了真正的神之禁区，邪恶之地。
当初少年神祇和虚空大君决战，撕裂了永恒神域，这里就是那道留在神域大地上的伤口。数不尽的千年之后，伤口结成了丑陋的疤，这片土地也滋生了无数的恶魔和邪灵。
邪恶之地，终年被灰色的死亡迷雾所笼罩，隔绝一切神祇的探察。
但是，这灰色迷雾却瞒不过永恒水晶。
在永恒水晶的照射下，众神可以清楚的看清邪恶之地发生的一切。
最初众神并没有想过去察看这里，邪恶之地是神域的耻辱，也是众神陨落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邪恶之地的死亡迷雾一天比一天浓郁，散发出强大的死意，按照这个速度，相信用不了多久，死意就会扩散到别的区域，最终波及整个神域。
众神借助永恒水晶察看真相，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无匹的画面。
如此强大的死意，竟然来自于一具行走的骷髅。
它看起来如此的脆弱，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将它的骨架吹散。
骷髅行走在邪恶之地，白骨上面遍布着伤痕，有几处都是不完整的，肋骨断了两根，大腿骨少了一截。
只有头骨还算完整，洁白如玉，骄傲的扬起。
最吸引众神的是骷髅的眼窝，漆黑幽暗，犹如深渊，似乎永远也无法看清。
骷髅茫然向前走，很快遇到了一个袭击者，是个行尸。
行尸高大而健壮，但是动作和骷髅相比却迟缓了很多，两者搏斗，在骷髅付出了两根肋骨的代价后，终于杀死了行尸。
邪恶之地的行尸，乃是众神陨落的尸骨所化。
神祇陨落，神魂也被囚禁在颅骨中无法逃脱，最终变成了怨灵精华。
骷髅打败了行尸，从它体内抽出两根金色的神祇肋骨装到自己身上，随后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的砸碎了行尸的颅骨，汲取了怨灵精华。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骷髅就这样的一直行走在邪恶之地上，不断的被袭击，也不断的袭击别人。
慢慢的，骷髅的骨架一天比一天完美，最后竟从白骨上面渐渐的长出了血肉。
“它是什么？”
“这绝非是神域固有的生物，太过邪恶，比虚空大君最邪恶的恶魔还要邪恶。”
“为什么我没有从它身上察觉到邪恶，反而觉得它身上带着神性的光辉？”
“怎么可能，就算是被诅咒的神祇，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死意，更不可能有神性的光辉。”
“难道它是虚空大君新造的冥界恶魔？”
“不，虚空大君造不出如此完美的生物，否则的话，世界之树早就被他推倒了。”
“如此充盈的死意，如此可怕的成长速度，难道我们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派人进入邪恶之地，打败它，毁灭它！”
“说的好，但是派谁去呢？”
此言一出，众神沉默。
没有人愿意进入邪恶之地，即便强如圣殿主神。
邪恶之地已经被诅咒了，神祇进入其中，神格就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
这片土地，不仅禁忌神祇，虚空大君的恶魔也不敢擅入其中，因为里面的死意同样会削弱魔格的力量。
随着骷髅一天天的成长，众神的担心也越来越凝重，但是，依旧没有人敢进入邪恶之地去消灭它。
就在圣山上众神为骷髅的成长感到忧虑的时候，神域北方，属于虚空大君的恶魔岛上，虚空大君同样在凝望着手里的黑色水晶球。
一个身穿金甲，散发着无比圣洁气息的金发女人站在虚空大君身侧，同样在注视着恶魔水晶。
这里是恶魔岛，恶魔的大本营。
在这里所有的生灵都受虚空大君的支配，他们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恶魔。
眼前这个圣洁无比的女人同样是个恶魔，只不过她同时具备天使和恶魔的双重神性，也正因如此，她掌握着其它恶魔不具备的能量。
她就是光天使玲珑，天道陨落之后，她汲取了天道印记来到了永恒神域。
以天道之女的身份，再次成为了恶魔岛的公主，地位仅在虚空大君一人之下。
和称呼天道一样，她依然称虚空大君为父亲。
“父亲，我们还要等多久？”
“等吧，等它长出血肉，长出皮囊，或许你就能认出它的本来面目。”
大结局
邪恶之地的死气一天比一天浓郁，最初众神不愿意以身返现去探察究竟，而等到里面的骷髅一天比一天强大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去探究的勇气。
这一天，灰色的迷雾开始变色，颜色越来也深。
同时，邪恶之地的死意也在这一刻向内收缩，黑暗降临，彻底封禁了这里的一切。
无论是圣山上的永恒水晶还是虚空大君手中的恶魔水晶，都在黑暗在邪恶之地降临之后，失去了画面感应。
虚空大君试图以神念直接搜索邪恶之地，然而强如他这种境界的存在也无法堪透。
黑暗笼罩了邪恶之地，封闭了其中的一切。
没有人能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愿意去尝试触碰其中的禁忌。
……
如此又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世界之树上面又诞生了一个新的永恒世界之种。
这颗种子，和它的前身一样完美无缺。
由于先前的那颗永恒世界之种已经被损毁，所以，众神为这颗新的种子取名叫做希望。
希望的外壳，很坚固，坚不可摧。
无论众神使用多少手段，都无法斩破它的外壳，这样一来，它也就永远无法成为一方新的世界。
希望，也就变成了绝望。
直到有一天，有个因为犯了圣山禁忌被驱逐的神祇，在神域边缘流浪的时候捡到了一把剑。
这位神祇本为剑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柄剑的与众不同。
他在永恒神域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剑，剑光一面神圣高洁，一面漆黑幽暗散发着属于恶魔的邪恶。
这把剑同时具备神祇的神性，和恶魔的魔性，而且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最令神祇震惊的是，他居然在这把剑内部感知到了生命的存在。
这令他困惑不解，如此强大的神剑，怎么会遗落？
又有谁的魂灵，被囚禁在剑中呢？
神祇无法用自己的手触碰剑柄，因为他觉得他根本不配握住这把剑。
他的寿元无多，神性也即将冭灭。
年轻时犯下的罪孽，也在数不尽的千年中完成了救赎。
弥留之际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圣山，跪在世界之树面前忏悔，同时希望自己死后，魂灵能够在世界之树上面安息。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没有功德，永远不会获得众神的原谅。
圣山触手可及，他却没有登山的资格。
而如果他能够把这把剑带回圣山的话，他绝对有资格获得众神的谅解。这把剑太强大了，可以斩破黑暗，可以带来黎明。
遗憾的是，他握不住剑柄，也就无法将这把剑带回圣山。
被放逐的神祇守在剑身边，日复一日的用神念触摸着剑身，试图和被囚禁在剑体内的魂灵建立连接。
然而，这剑牢坚不可摧，隔绝了一切。
神祇得不到剑中人的帮助，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最终神祇还真的想到了一个办法，剑气太盛，尊贵无双，没有人可以做剑的主人。
他知道自己永生永世都没有握剑的资格，但是他却有资格做这把剑的敌人。
于是，这位被放逐的神祇，以自己的身躯面向剑尖，把这把剑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神祇用这种方法带走了剑，一步一步的走向圣山。
在他所经之处，神祇之血化为金色莲花绽放。
终于，被放逐的神祇带着剑来到了圣山脚下，仰望世界之树。
有别的神祇发现了他，前来阻止。
然而当神祇看到他身上的剑后，他们瞬间明悟了他的来意，为他打开一条通道。
被放逐的神祇攀登圣山，在众神的目光之下。
从神域边缘来到神域圣山，身体带着剑，流着血，他的生机早已流失殆尽。
事实上，早在圣山之下，他就已经死去，支撑着他走上圣山的是他的意志和魂灵。
当被放逐的神祇终于登顶的时候，他的意志也几乎消磨殆尽。
他虔诚的跪在世界之树下面，用尽最后的魂能之力拔出了插在胸口的完美之剑，将它插在地上。
生机耗尽，意志消磨，魂能枯竭。
就在众神以为他将就此倒下的时候，忽然从世界之树上面投射下一道晶莹的绿芒。
绿芒将神祇笼罩，迅速修复着他创伤的灵魂和身躯。
没过多久，这位被放逐的神祇的力量就重新回到了巅峰时期。众神对此感到吃惊，而这位被放逐的神祇也同样感到吃惊不已。
他来这里只为洗清自己的罪孽，救赎自己的灵魂，却没想到会得到世界之树的赐福。
“你可知罪？”一个声音从世界之树上面响起。
众神抬头，只见一个披着绿纱的仙子正从树身上向下飘落。
仙子长着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光芒溢出眼眶。她有着细腻洁白的肌肤，天生就铭刻着神符纹理。
她的耳朵又尖又长，可以侧耳聆听万界。
众神认出她的身份，知道她是生长在世界之树上的精灵使者，她的话代表着世界之树的意志。
“请求世界之树的宽恕。”被放逐的神祇跪在地上虔诚的说道。
“你和你的神族罪无可赦，因为你们没有守护好那枚由世界之树诞生的剑魂，令世界之树蒙羞，令整个永恒神域陷入战火纷争之中无法解脱。不过，你现在有了一个赎罪的机会。”精灵使者说道。
“还请使者指引。”
“拔起地上的完美之剑，斩破这颗永恒世界之种。如果你能做到，你和你的神族将重获在圣山的荣光，而你也将因此加冕成为众神之王。”
“如果我失败了呢？”被放逐的神祇又问道。
“如果你失败了，圣山也不会收敛你的尸骨，你的灵魂也无法在世界之树上面安息。”
“为什么？”
“因为你若失败了，世界之树也必将被虚空大君摧毁，从此神域成为恶魔的乐园。”
听到精灵使者这番话，被放逐的神祇全身一震。
他没有想到，精灵使者居然将守护世界之树的重任全部压在他身上。
这时他已经猜到精灵使者要他斩破的永恒世界之种就是希望，只有斩破它的外壳，才能给神域带来真正的希望。
“我没有资格做这把剑的主人，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被放逐的神祇问道。
“除了你，没有别人可以做到，因为这是你们的因果。他因你而死，也必将因你而生！”
精灵使者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照亮了神祇的识海。
他终于明白剑体中被囚禁的神魂属于谁了，正是当年的那枚剑魂！
想到这里，被放逐的神祇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住剑柄，将其拔出，用尽全身力气，一件斩向永恒世界之种！
只听轰然一声巨震，天崩地裂。
圣山颤抖，世界之树落下无数落叶。
完美之剑和永恒世界之种的剧烈碰撞产生的璀璨光，灼伤了众神的眼睛，点亮了整片神域。
在一瞬间的爆发之后，圣山又陷入死寂的安静之种。
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无边的落叶飘落。
这种安静持续了很久，直到咔嚓一声轻响从剑体中传来，像枷锁被打破。
紧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坚不可摧的永恒世界之种外壳产生了一道裂纹。
裂纹刚一产生，便有一道迅捷的魂灵，从剑体涌入到世界之种内部，将世界之种的所有生机和造化全部占为己用。
众神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们不知道那魂灵属于谁，只知精灵使者没有阻止，于是他们也就保持沉默。
又是一道绿芒从世界之树上面投射，罩住了世界之种。
然后，世界之种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孕育出一朵蓓蕾。
听，是花开的声音。
有个男子，盘膝坐在花蕊之中。
模样一如当年的剑魂，而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英俊男人。
男人在沉睡，仿佛还要沉睡一万年。
然而，当邪恶之地的黑暗汇聚成漩涡的那一刻，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来，伸手一招，那柄完美之剑就被他握在手中。
随后，他持剑走向邪恶之地。
与此同时，邪恶之地的黑暗漩涡中也有一名女人，正向圣山走来。
女人黑发黑眸，穿着一身黑衣，手中拖着一把与她身材极度不相称的长刀。
无论是圣山上的众神，还是恶魔岛上的虚空大君，都把神念锁定在男人和女人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一旦两人相逢会发生什么，又会给神域带来些什么。
男人和女人都走的很慢，但是无论多远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
终于，两人彼此看见了对方，并走到了对方面前。
女人面容冷漠，眼底却有着藏不住的欢喜。
最终这份欢喜还是流淌下来，汇成一个梨涡浅笑。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