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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者
作者：林洛
内容简介
 二十三世纪，数以百万计的异能人类天赋者横空出世。改变宇宙规律、意念杀人、心灵控制、影子分身、瞬间移动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匪夷所思的超能力！仿佛某个神灵的一场恶作剧，数百万人类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了闻所未闻的超能力！他们，被人们称为天赋者，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变革从此展开一个能用硬币改变物理定律的天赋者，穷困潦倒的他面对财富和权力的诱惑，他会如何选择？网络的虚拟战场上，被执法者围追堵截的顶级骇客，如何运用自己的分身天赋巧妙逃脱？天赋者中最可怕的死神，又怎么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旧人类在巨大的劣势下能否生存？天赋者之间的争斗又会走向何方？拥有五花八门超能力的天赋者与人类之间的战争，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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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币
硬币高高弹起，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就这么躺着，反面的字朝上。
“既然是天意的话，”李平秋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弯腰拾起了硬币，随手丢到牛仔裤口袋里，喃喃道，“今天就放纵自己一个晚上吧。”
虽然下定了决心，李平秋仍然用了半个小时谨慎地复查了一遍刚刚完成的数据报表，这才发到了上司的电子邮箱，然后熄灯锁门，拎着手提电脑悄然离开办公室。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电梯里，绷紧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李平秋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不知怎的，虽然很累，却因为过了那个困倦的临界点，反而有些反常地兴奋了。
李平秋心事重重地来到楼下，刚一踏出暖气开得十足的写字楼，顿时就被寒气包裹起来，即使将自己缩成一团也无法阻止全身不住地战栗。黑暗的天空正下着暴雨，黄豆大的雨珠狠狠地砸在头上，竟隐隐有些痛感，眼镜的镜片也渐渐模糊了。
李平秋连忙垂下头，退回到写字楼大门后，取下眼镜用手帕仔细擦拭着。已经习惯一下班就回家的他，此刻完全不知道现在能去些什么地方。以往下了班，他一心只想着回家，家里虽然简陋，但有体贴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足够温暖了，无论心灵如何疲惫，只要回到家里，就能够重新鼓起勇气。
然而，今晚却和往常不太一样。
男人不免都有这样压抑时的特别心情——想一个人静静地喝一场酒，尤其是今晚，这种感觉更是格外强烈。
可是，外面的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狂风发出骇人的咆哮声，蓝色的闪电划过天际，令人心悸，接踵而来的隆隆雷声，就像在耳边炸响一样，让人心惊肉跳——这实在不是一个独自喝酒的日子。
“还是打车回家吧。”
李平秋犹豫不决，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到裤袋里，直到触到那枚硬币时，这才恍然自己早已经做过选择了。
“看来我真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啊。”李平秋自嘲道。嘴里这么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推开玻璃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虽然冷得仿佛要把肺给冻住，却不再踌躇，只是裹紧了衣领，消失在了雨夜中。
在雨中，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到前面有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在风雨中显得飘摇不定。不过仔细看去，棚子的四角都被大石头压着，还是很安全的。借着挂在棚中央电灯泡那昏黄的灯光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身穿围裙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煤气炉前紧张地炒着小菜，坐在他身旁的年轻女人，大概是老板娘，在打着瞌睡。棚子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赤膊的中年人，正兴高采烈地喝着酒，争论着什么。
“这么晚还在工作啊。”李平秋不禁肃然起敬，对小生意人的辛劳平添了一份感慨。他这么信马由缰地走了一阵，有些累了，也有些饿了，眼见着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便走了过去，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来。
刚刚把外衣脱掉放在一边擦着眼镜的时候，先前打瞌睡的老板娘已经站在了他身边，虽然一脸倦意，却努力摆出笑容可掬的模样，问道：“想吃些什么吗？”
“这个……”李平秋一愣，回答道，“先来一壶烧酒和一盘牛肉，其他的我等会儿看看再说。”
“好嘞。”老板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重新戴上眼镜，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视觉。李平秋这才走到老板面前，问清楚了每样菜的价格，确实也还公道，又点了两份素菜，这才坐回去。老板娘已经将烧酒和杯子放在了桌上，还送来了一份热汤。
一口气喝完汤，全身也暖和起来。很快就端上来的牛肉味道不错，李平秋不由得精神一振，依稀觉得自己就是古龙小说中的大侠，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顿时心情好了不少，也就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眼前的美食来，一时间倒忘记了心事。
此刻，一个黑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棚子，那人身材高挑，戴着高高的礼帽，披着一件很酷的黑色风衣，上衣领子很高，将脸遮住了，宛如恐怖电影中的雨夜杀手，一屁股坐在了李平秋对面的桌子旁。口里叫嚷着快上饭，老板娘有些为难地说饭已经凉了，那人却毫不介意，直接端过了饭桶，用手捞起里面的冷饭，一阵狼吞虎咽。
这副风卷残云的模样很不同寻常，吸引了棚中众人的注意，连李平秋也忍不住瞥了两眼。
“邱浚！”李平秋突然失声叫道。
那人闻言，紧张地抬起头来，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突然看到满含期待眼神的李平秋，顿时愣住了，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仿佛在记忆中搜索着熟悉的面孔。过了半天，那人才犹豫地问道：“是平秋？”
“真的是你！”李平秋跳起来，一拳狠狠地打在邱浚的肩头，“你这家伙，失踪整整十年了啊，到哪里去了？”
邱浚的笑容迅疾消失，缓缓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啦。”
“嗯。”李平秋理解地点点头，当年邱浚一家失踪有不少传说，尽管从未得到过证实。不过，作为邱浚绝对死党的自己，竟然没有得到一点风声，那一定是发生了不得已的事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平秋心情激荡，一时间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来，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将邱浚拉到了自己这桌。
“过得怎么样？”李平秋随口问道，上下打量了邱浚几眼，笑道，“虽然现在看上去很狼狈，但这身行头却不便宜哦，应该是混得还行吧？”
“眼力不错。”邱浚未置可否，“马马虎虎吧，只是老了很多，你却还是老样子，想必也过得不坏吧？”
“还不就这样，跟别人没什么不同。”李平秋犹豫了一下，“毕业后找了份工作，没多久就跳了一次槽，一直干到了现在，工资还不错，没过几年买了房子，然后就是谈女朋友，结婚，生了个女儿，已经四岁啦。”
提到女儿，李平秋就满脸笑容，他掏出钱包，一边将自己女儿的照片给邱浚看，一边问道：“你怎么样呢？”
“我？”邱浚微微摇头说，“我可没你那么好命，一直在外奔波，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时间，哪像你这么幸福。”
听到邱浚的语气中有些落寞，李平秋安慰道：“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哦？”邱浚听出李平秋话里有话。
李平秋叹了口气，说道：“我是自己买了房，有老婆和女儿，看上去蛮不错的样子。但实际上，日子过得很艰难。老婆在生女儿的时候大出血，虽然保住了性命，身体却一直不好，每天还要到医院去做理疗。现在物价这么高，既要供房又要养女儿，也不容易。幸亏我还有份稳定的工作，可就在今天，经理告诉我要不自己辞职，要不就被踢出去。我都不知道一旦没有了这份稳定的经济来源，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难怪有家的男人半夜三更还跑来喝闷酒了。”
“惭愧啊，三十岁的男人了，还没有能力支撑自己的家。”李平秋看到邱浚的表情有些尴尬，用力拍打一下自己的脑袋，笑道，“瞧我，喝一点酒就昏头了，咱们兄弟俩好不容易在十年后重聚了，说这扫兴的事情干吗？对啦，当年你全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枚硬币吗？”邱浚没有正面回答，却提出了问题。
“硬币？”李平秋一怔，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枚说，“怎么会不记得，我们经常用它来打赌的，你猜是正面还是反面，谁输了谁埋单。”
“正面。”邱浚盯着李平秋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我就猜反面喽。”李平秋熟练地弹起硬币，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硬币弹起，然后落下，在桌上晃悠了几下，停了下来，反面朝上。
“我赢了。”李平秋笑道。
邱浚紧紧盯着硬币，当看到是反面朝上时，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他感慨道：“是啊，大学时代你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大概现在还在持续练习吧。”
“怎么，不甘心？你可以把硬币拿去检查，保证两面不一样。”
“是吗？好吧，我请客，不过这枚硬币我可得据为己有了。”邱浚伸手拿起硬币看了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没问题！”
“其实，”邱浚低声说道，“我说的不是这种硬币，而是那枚特殊的硬币，你还记得吗？”
“啊？”李平秋打了个激灵，也低声道，“当然记得，现在想起来，就像做梦一样，现在的我几乎怀疑那枚硬币是你拿来捉弄我的啊。”
“那是真的。”
“究竟发生什么事啦？当年你们全家人突然不见了，十年来一直杳无音信。”李平秋疑惑地问道，“难道和那枚硬币有关系？”
邱浚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神情变得格外严肃。他抿了几口酒，这才说道：“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得到那枚硬币的经历吗？”
“当然记得，那么神奇的事情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碰得到的。”李平秋微微一笑说。
“一般般吧，在天赋的世界中，那枚硬币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种。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一元硬币，正面是头像，反面是字。但只要你抛起来，无论多少次，落下后朝上的永远是头像那面。”
“即使是最普通的，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啊。”李平秋激动地反驳道，“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足以颠覆物理定律啦。”
“这么认真？果然还是像十年前那样执着啊。”邱浚笑了起来，“当时你还设计了一个物理实验吧。”
“是啊，”李平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可惜实验还没完成，你就匆匆忙忙跑来把硬币要走，然后和那枚硬币一起不见了，我那篇打算创造物理新纪元的毕业论文也随之泡汤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明白。”
“对了，虽然没有得出最终结论，但你的实验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实验不是咱们一起做的吗？而且，我每天都把数据和分析结果发到你的电子信箱了啊。”
“你也知道，我那段时间家里有点事情，很忙。自从把硬币交给你后，我就没怎么参与实验，至于电子信箱，为了保密，老爸在我还没来得及收信的时候就给注销掉了。所以，有关硬币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但最后硬币不是在你手上吗？为什么——”
“那枚硬币，我也只不过比你多拿了一天而已。”
“什么？！”李平秋大感震惊。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了。”邱浚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爸爸是基金经理，当年很风光，住别墅，开跑车，但在我们就要毕业的那年，正碰上了金融风暴。老爸太过自信，不仅把自己的钱投进去，还把高利贷借的钱也丢进了无底洞，当时家里一分钱现金都没有，每天都有人上门追债，跳楼的心都有了。这个时候，无意中得到那枚硬币的事情也瞒不住了。也因为这枚硬币，我家终于找到了条活路，爸爸想了个主意，偷偷将这枚硬币拍卖到了国际网络上，换取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安全出国，因为时间太仓促，所以我连你也没有来得及通知。”
“原来是这样，这也是命运使然。”李平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十年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释，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曲折，“不管怎么样，这枚硬币算是帮你们渡过了一个难关，也算立功了。”
“如果事情就此结束也就罢了。”
“啊？”李平秋遽然一惊，难道还有下文？
邱浚扬起脸庞，似乎在回忆过去，好半天才缓缓说道：“出国后，我们在欧洲的华人街，日子过得很潦倒。因为人生地不熟，一点积蓄很快就花光了，只能靠妈妈做针线活来贴补家用，老爸整天喝酒，醉了就发酒疯，殴打妈妈，为此我和爸爸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半个月后，我打电话回去，才知道他们出事了，好心的房东悄悄告诉我，有一群凶神恶煞的欧洲人冲进我家，杀害了我爸妈，并且还在追查我的下落。”
“天啊！这是为什么？”
“当时已经没有时间多想，我只能拼命地逃跑。直到半年后，我百般打听，才知道那是一个代号为H的组织，是那枚硬币的买家，而他们追查我家是为了知道硬币是从哪儿来的，但我爸妈看他们那个来势，宁死也不肯将我的地址告诉他们，所以就……”
“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往事了……”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硬币从哪儿来的？不就是你无意中发现的吗？”李平秋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他们觉得鸡蛋好吃的话，又何必认识那只下蛋的母鸡呢？”
“如果只有某只母鸡才能下出那种好吃的鸡蛋，他们当然就要认识那只母鸡了。”邱浚回答道。
“特别的母鸡？”李平秋略有所思地望着邱浚问，“他们认为天赋硬币是某个人制造出来的？”
“别看着我。”邱浚面摇摇头，“我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这事端的人罢了。”
“你也不认识那只特别的母鸡？”
“当然。所以我只有逃。可总不能逃一辈子吧？所以我决定回国，就是为了找到你，现在，你曾经的实验是我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好吧，我尽量完整地描述当时的实验。”对于邱浚的经历，李平秋唏嘘不已，“我们都知道，硬币落下后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应该是随机的。但一切物体的运动都要符合物理规律的，随机中又包含着必然。事实上，最终决定硬币整个抛物线轨迹的是我们抛起硬币的力度和方向，以及落地时的地面状况。”
“简单地说，我们只需要知道击打硬币的初始数值，确认阻力，建立抛物线公式，然后进行测试，就可以大致知道，这枚天赋硬币是怎么发生作用的，其临界点在哪里。”
“于是，我进行了一个排除外界和人为干扰的实验。将硬币置身于一个足够大并且封闭的玻璃容器内，整个运动过程都在容器内，使用精确控制力度和方向的小锤来击打硬币，同时用高速摄像机监控全过程，并用电脑计算运动轨迹的数据，包括速率、坐标，等等。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反复调试，我确认了一个基本的模式，任何硬币在这种模式下，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都应该在落下后处于反面朝上的状态。”
“结果呢？”邱浚听得很耐心。
“结果？仍然是正面朝上。”李平秋苦笑着说，“实验彻底失败了，无论我怎么调整参数，改变初始力度的数值，正面或者反面放置硬币。监控的全过程也找不到破绽，即使电脑计算每个点的速率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数，也无法找到那个临界点。”
“我最初的想法是，找到决定正面朝上的那个临界点，是颠覆了物理定律，还是继续遵守物理定律。但是，我没有得出任何结果，唯一的结论是，整个过程是渐变的，而不是突变的。也许这枚硬币改变了物理定律，也许没有，但以当时我的实验条件无法发现。后来我打算更改实验方法，进一步研究的时候，你就把硬币要走了。没有了硬币，也就没有了说服力，我只好放弃这个实验构想。”
“就这些吗？”邱浚双眉紧锁，看上去有些失望。
“很抱歉，就这些。”李平秋分析道，“根据你说的情况，那个代号为H的组织也许进行了更加精确的实验，并且发现了什么才会急于寻找硬币主人的吧。”
“也许吧。”
“你还有什么计划吗？”李平秋关切地问道。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邱浚淡淡地说道，“算啦！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咱们还是喝酒，一醉解千愁吧。”
“也对！”李平秋端起了酒杯。
好刺眼的阳光，李平秋忍不住揉揉眼睛，感觉头痛欲裂，也口渴得厉害。
咦，已经天亮了。
李平秋翻了个身，整个人从沙发上跌下来，躺在了地上。愣了半天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家里的沙发上，湿透的衣服已经不见了，身上盖了毛毯，电脑包也在沙发旁边放着。
他仔细想了想，昨晚似乎碰上了十年未见的老朋友，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很快就醉了，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就不太记得了，没想到自己还能摸索着回家。
看看客厅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多钟了。茶几上有老婆留下的纸条：
我去医院了，桌上有果汁汤，醒酒。
李平秋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他顺手端起果汁汤慢慢地喝着，突然记起昨晚分手时候的事情。
尽管喝了几壶烧酒，邱浚的头脑好像还很清醒，似乎有意无意地说道：“说起来，那枚硬币也许是你的。”
“我的？”当时的自己大吃一惊。
“不记得了吗？”
自己反正是糊涂了，应该是大摇其头，然后邱浚也没再提起。
一边喝着香浓的果汁一边想着，李平秋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十年前的时候，大概是因为经济状况的恶劣，那几个月邱浚的老爸削减了生活费，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邱浚却没改过来，每到月底就频频告急，经常向自己借钱。
那天上午邱浚正好要和女朋友约会，急得不得了，据他声称口袋里只剩几枚硬币了。而自己当时的生活费也不多了，全部借出去也不够，邱浚死缠烂打，把自己多年收藏的硬币也席卷一空。当天晚上，邱浚神秘兮兮地跑回来，告诉自己说发现了一个秘密，也就是那枚天赋硬币。现在回忆起来，那天邱浚被女朋友爽约，郁闷得一个人躲起来扔硬币玩，应该没有机会去交换其他的硬币。
“所以，那枚天赋硬币说不定还真是自己的！”
李平秋猛然一下跳起来。
如果那枚硬币是自己的，会怎么样呢？通过研究这枚硬币获得科学上的重大突破？李平秋摇摇头，暂且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最不济的大概能发一笔横财，让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可是，就算发财又怎么样，说不定还会像邱浚一样，招来全家的横祸呢。古人云，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啊。就算那枚硬币是自己的，自己也没发现啊。
说实话，让邱浚无意中得到，只怕还是自己的福气。虽然不知道邱浚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但是，应该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吧。李平秋不免暗想，如果自己在那种艰难困苦中，是否还能坚强地活下来呢？邱浚的逃亡生涯究竟是什么样子啊？
“不想啦，不想啦！”
李平秋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今天就要去办理辞职手续，虽然家里有些积蓄，但不能坐吃山空，也要开始准备应聘资料了，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实在没空去考虑那些不现实的事情。
打开电脑，他绞尽脑汁写了一份求职书，然后在人才网站上搜罗了一番，找了几家自己也许能胜任的职位，胡乱发了几封求职信，似乎又无所事事了。
李平秋还是放心不下硬币的事情，也没心思考虑其他，一闻自己身上满是酒臭，索性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次坐到沙发上。以前，每当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总是抛硬币来帮助自己思考，虽然他很少不依赖硬币做决定，但总是不免联想，一旦自己做出了某种选择，会产生什么后果，往往选择的答案就此清晰了起来。
于是，李平秋从口袋中随手摸出了一枚硬币，抛起，落下，正面朝上。他正待将硬币塞回口袋，突然心念一动，第二次抛起了硬币，落下，还是正面朝上。
李平秋心中大骇，第三次抛起，落下，仍然是正面朝上。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硬币无可救药地每次都正面朝上，静静地躺在地上、沙发上、桌子上……
李平秋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他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枚硬币，高高抛起，落下，这次是反面朝上。
李平秋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一样，全身软绵绵地躺在沙发里，不知道怎么理解这件事情。突然，李平秋脑海中又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再次抛起那枚反面朝上的硬币，反面朝上，一次、两次、三次……都是反面朝上——这一枚，果然也是天赋硬币。
李平秋索性将口袋里的硬币都倒出来一一尝试，一共二十五枚一元的硬币，除了其中三枚外，其他都是天赋硬币，落下的时候总是正面朝上或者反面朝上。
二十几枚硬币平铺开来，无可辩驳地指向一个事实——李平秋自己，就是那个能够赋予硬币魔力的人。
“我也是天赋者？还是能赋予硬币天赋的特异功能者？”李平秋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只觉得天下荒谬的事情莫过如此。
天赋者，意味着什么？权势、财富，还是厄运？李平秋并不知道，但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就意味着自己永远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妻子和女儿也会变得不安全起来。
李平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压抑住兴奋的狂想，固然天赋硬币能够带来巨大的利益，但如果要用失去正常生活来交换，那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所以，现在唯一的选择是彻底隐瞒这件事，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地过自己的日子。那么，这些硬币就不能让人看到！
然而，正当李平秋手忙脚乱地打算将硬币藏起来的时候，依稀发现窗外有个影子一闪而过。李平秋赶紧跑到窗边，却什么也没发现，他只得满腹狐疑地拉上窗帘，陷入了沉思。
下午两点钟，李平秋准时来到了经理办公室。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经理才红光满面地回来，一边剔着牙齿，一边打着饱嗝儿，看到李平秋坐在办公室里，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是您通知我下午一上班就过来的。”李平秋连忙站起来解释道。
“哦，哦！”经理仿佛才想起来，拍拍自己的脑袋，突然又大叫起来，“对了！昨天交代你的工作做完了吧？你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已经遵照要求，昨晚发到了您的电子信箱。”
“是吗？哦，好的，那我就不复查了，我相信你，你办事我向来放心。”经理打着哈哈，露出了惯常的假笑。
李平秋没有作声。
“辞职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吧？”经理问道。
“只等您签字了。”
经理点点头，费力地将自己那肥胖的身躯塞进太师椅里，又在办公桌前的文件堆里翻了老半天，然后胡乱抽出一张，一边看一边说道：“这是你主动提出的辞职，根据《劳动法》和公司的规定，不会有任何赔偿。但是，考虑到你在公司工作将近十年，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也考虑到你家庭的实际困难，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特地向公司总部申请了一笔特别补助，并且私人还掏了腰包，一次性付给你一年的工资。”
“谢谢。”
“作为回报，你必须签字承诺不再就此事向公司申诉，否则将以违约付出十倍的赔偿。”
“我明白。”
“对于你的辞职我们很遗憾。不过，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也就尊重你的决定。那么，对于整个辞职的过程，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没有。”
“那好吧，祝你好运！”经理在李平秋递过来的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说道，“离开的时候请关门。”
李平秋伸出手去打算和经理握个手，经理却已经低下了头不再理会他。李平秋只得悻悻地缩回手来，退出了经理办公室。
关上了门，李平秋把牙关咬得紧紧的。在想象中，他已经无数次昂起头来，扇那个卑鄙的胖子一个耳光，不屑地将那笔所谓的“补助”扔到经理头上，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可是，他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所以，必须忍受那些侮辱。
“不管怎么样。”李平秋默默地想道，“至少这个家伙没有机会再折磨我了。尽管找工作的路还很漫长，也很无助，但总算是暂时脱离了苦海吧，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了。”
刚一走到写字楼下，一辆小车飞驰到面前，吓了李平秋一大跳。开车的人探出脑袋来，潇洒地摘掉墨镜，竟然是邱浚。
“你？”李平秋有种不祥的预感，似乎邱浚不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怎么？昨晚喝得醉醺醺的不记得啦，我答应过今天下午要请你喝茶的。”邱浚笑道。
“是吗？”李平秋半信半疑地问。
“上车吧。”邱浚打开了副驾驶旁的车门。
“可是，我还要买菜回家做晚饭呢。”李平秋竭力推辞道。
“不会耽误你做饭的，最多一个小时。”
李平秋抬腕看看手表，四点钟还不到，离晚饭时间还早，拒绝的理由果然太牵强。而且，如果邱浚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即使现在避开了也没有用。
“这样啊，那好吧，不过真的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放心吧，我保证。”
李平秋满腹狐疑地坐上了车。邱浚竟然似乎比李平秋还要熟悉这座城市，开起车来全然没有犹豫，很快就拐到连李平秋都不知道的街道上，李平秋心事重重，无暇关心到了哪里，反正上了车，就任邱浚摆布了。
没过多久，车开进了一幢私人别墅，邱浚俨然以主人的身份打开了大门，径直上了三楼的茶室，李平秋也一言不发地跟在了身后。
一进茶室，就闻到一股茶的清香，在这间小房子里，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古色古香。桌子上摆了一套木鱼石的茶具，两杯茶已经泡好，白色的雾气萦绕在茶杯的上方，久久没有散去。
引人注意的是，桌子上还有一条巴掌大小的变色龙，摇头摆尾，栩栩如生，皮肤闪耀着奇特的金属光泽，琥珀色的眼珠泛出幽幽的绿光。
两个人面对面坐定后，邱浚用手指敲打着桌子，说道：“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开门见山吧。”
“今天上午在我家窗前一晃而过的那个人影是你？”见此架势，李平秋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
“你这次回国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我只是冲着那个能让硬币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来的，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你。”
“不是冲着我来的？”李平秋冷笑道，“你要告诉我，昨晚真是偶遇吗？你那些动人的故事都是真实的？”
“都是真实的。只是隐瞒了后半截。”邱浚平静地说道，“经过几年的逃亡，我被H组织的敌对势力吸收，安排了假死，从此得到了妥善的保护，也忘了这件事情。可是，在一个月前，我们攻破了H组织的总部，在他们的服务器中获悉了资料不全的天赋硬币试验资料，发现这枚硬币竟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这个消息着实非常震撼。虽然那枚硬币不知所终，但线索还是引起了上头的重点注意，于是启动了追踪计划，由我负责。因为事隔多年，我已经无法回忆起全部细节，于是灵机一动，想试试看你能不能帮上忙，同时咱们也叙叙旧，因为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出现在你面前，只得很戏剧化地在昨晚偶遇上了你。”
“这次‘偶遇’还真是帮上了你的大忙啊。”李平秋讽刺道。
“本来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当时试了你一下，但你扔的那枚硬币是反面朝上，我就放弃了希望。”
“可你还是没有放过我。”
“那是因为，”邱浚似笑非笑地说，“回来后，我突然发现这枚硬币无论怎样扔都是反面朝上，然后正好在你家窗外看到了那一幕。”
李平秋沉默了，他知道邱浚在昨晚拿走了他一枚硬币。
“所以，我们大概是同时确认了，你就是那个能让硬币拥有魔力的人。”
李平秋微微叹了口气，问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打算怎么办？是交给特异功能警察，还是要把我卖出去？”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这个答复很是出乎李平秋的意料。
“对！这是一个对你十分有利的交易。”
“哦？”李平秋眯起了眼睛问，“你们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一切！”
“一切？”
“众所周知，23世纪的地球已经有数百万天赋者和数以亿计的天赋物品，深刻地改变了这个世界的面貌。但对于天赋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一无所知，只知道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并且在某个临界点觉醒，天赋不能遗传，不能转移，不能学习，任何人和物品都只能同时拥有一种能力。可是，你的天赋超出了我们对天赋的认知，你不仅能够赋予物品能力，同时能够将一定概率发生的事情改变为必然发生的事情。”
“只是一枚天赋硬币，就能引发你们这么多联想？”李平秋讽刺道。
“就算只是一枚天赋硬币，也暗示了无限的可能性。如果我们能通过你破解天赋转移之谜，就能批量造出超人和超级物品，这就能大大提升人类进化的速度。即使不成功也没关系，我们很有把握，你的天赋也完全可以运用在科技上，诸如提升高尖端设备合成的成功概率，上至卫星上天，下至深海探索。”
“或许说，可以提高导弹防御系统、卫星防御系统的拦截率，从而建立在全球的绝对军事优势吧？”
“这也是可能的。”邱浚未置可否，“总之，你不必怀疑我们的诚意。”
“好吧，你可以说说条件了。”李平秋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你还记得我们在大学时期狂热支持过的双胞胎美女演唱组合吗？现在她们已经是国内赫赫有名的玉女掌门人了。”
“是吗？我已经很少关注这些了。”李平秋觉得有些头痛，他用大拇指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思索着摆脱对方的办法。
“这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她们正好二十五六岁，比起十年前的清纯来，更多了一份性感和妩媚。她们两人虽然长相相似，却一个恬静，一个活泼，性格各异，在一起真是人间极品尤物啦。”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平秋冷冷道。
“只要你愿意的话，在楼下的卧室，她们在那里等着你，并且，她们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李平秋轻轻“哦”了一声。
“怎么样？”
“你是拉皮条的吗？”李平秋故意大笑起来，试图激怒邱浚，“还真是令人心动的条件啊，不过，需要我付出的代价也难以承受吧。十年前的我或许会为这些而毫不犹豫，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提不起兴趣。我宁可回家睡个懒觉。”
“原来是这样。”邱浚不为所动，而是微笑道，“也是。过去的那个梦想毕竟太遥远，反而不现实。娱乐圈的风尘味也向来不合你的口味。”
“是。”
“那么，华冰玉呢？”邱浚的眼神忽然变得相当锐利了。
“什么？”李平秋心中剧震。
“就是咱们在高中时期的梦中情人，相貌、皮肤、身材、气质，甚至学习和体育都无懈可击地完美，家庭背景也相当优秀。她如愿以偿地考入了世界上最好的大学，然后进入世界知名的IT公司，担任中国区的总裁，几年来实现公司业务的高速增长，经常上世界财经杂志的封面……”
“你们也把她请到了别墅里？”
“就在楼下。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她可是还记得你哦，看了之后再做交易也不迟。”
李平秋犹豫了。
“当年你为她可是付出了很多，每天放学都绕很远的路，一直陪着她回家。更别说为了逗她开心，做了无数的傻事。”
李平秋叹了口气：“算了，相见不如怀念，美好的印象还是永远都停留在心中的好。”
“我可以保证，三十岁的她历经了磨砺，就似珍珠一般焕发出真正的光彩，比十二年前更有韵味哦。”
“就算是这样，”李平秋略带讽刺地说道，“当我一想到她也是你们的一条狗时，也没那个心情了。”
邱浚一愣，脸色也为之一变。可是终究没有发作，而是双手一拍，说道：“好吧，男人嘛，当然以事业家庭为重，轻易为女人改变自己原则的人，也不值得尊重了。这样吧，你不是刚刚被炒鱿鱼了吗？是不是有些记恨这个你为之卖命的公司呢？那个靠你的推荐才得以进公司，却踩在你身上爬上去的经理，总是拿你的工作成果去为自己表功，现在为了规避公司风险而逼你辞职，你对他们不是充满了怨念吗？”
“你做调查的效率可真高啊。”李平秋心中暗暗吃惊，看来邱浚下了很大功夫来了解自己的生活，心中不免越来越紧张了。
“你可真够委屈的，兢兢业业在公司里干了将近十年。只要再坚持半年，法律就可以保障你的终身饭碗，即使你辞职，也能拿到一笔价值不菲的赔偿金。但是，那个利欲熏心的经理忘恩负义，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就故意找你的碴儿，逼迫你提前辞职，最后用一笔微不足道的钱来打发你，亏他们还装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模样。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忍受这些，甚至在离职的前一晚还加班工作到深夜，而你的那些同事们，为了自保一个个都跟你保持距离……”
“够了！”李平秋打断了邱浚的话。
“你自己也听不下去了吧。尽管你那么有原则，却不得不为了钱而牺牲尊严。”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李平秋站起来，准备离开。
“只要你愿意，明天就可以回公司去好好看看他们可笑的嘴脸，那绝对是你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刻。”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跟你所在的公司股东们达成了基本协议，你确认之后，我们将以500亿元收购他们的全部股份，而这些股份，将全部赠送给你。也就是说，如果你答应我们的合作，明天你就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这样啊。”李平秋倒吸了一口凉气说，“真是大手笔！”
“这个你有兴趣吗？”
“也许。”李平秋淡淡一笑，坐回了原处，“为了自己所憎恨的人而轻易出卖自己吗？我不觉得这是正确的选择。何况，既然要出卖原则，应该卖个高价吧？”
“又拒绝了？”邱浚有些诧异，微微点点头道，“嗯，雄鹰偶尔飞得比苍蝇低，因而为苍蝇所嘲弄，但并不一定要报复苍蝇。那么，我还为你设计了另外一种人生。”
“还有？”
“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低于千万人口的城市当市长。”
“这是在暗示你们有深厚的官方背景吗？”
“你不妨这么理解。最妙的是，除了市长应该拥有的权力外，你还可以在那座城市里为所欲为，包括除掉你不喜欢的人，将他们的家庭丢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当然，你也可以朝着好市长的方向努力，为民造福什么的。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很遗憾，我怕自己为没有限制的权力所诱惑，以至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欲望而走向邪恶。”李平秋回答道，“所以，还是在这种可怕的事实到来之前，就将这种幻想扼杀掉吧。”
“以上这些你都不要？”邱浚吃惊地问道。
“我想，我现在只要平静的生活。”
“哦，还真没想到。”
“你的建议很有诱惑力，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拒绝。”李平秋诚恳地说道，“这个世界很公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想到可以获得那么多不可想象的利益，就担心自己会失去更多的东西。所以，我还是遵循谨小慎微的原则吧。”
“看来你一直在耍我啊。”邱浚一边拍着手，一边赞道，“真是了不起啊。很少人能拒绝这种诱惑的，我还真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谢谢，那么，我想我差不多该回家了，老婆和女儿都在等着我呢。”李平秋再次站了起来。
邱浚冷冷道：“恐怕没这个必要了，你的妻子和女儿并不在家里。”
李平秋眉毛一挑地问：“看来我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个世界上，有人为得到某些东西就能改变原则，有人却只为不失去某些东西而改变原则，对我们来说，应该提供不同的计划以满足客户的不同需求。”
“或者干脆说是威逼利诱。”
“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讽刺无助于改变既成事实，反而会加深双方之间的误会。”面对李平秋的愤怒，邱浚不以为意。
李平秋沉声问道：“我老婆和女儿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她们现在很好，在游乐场里，一边玩一边等着你的到来，而且，你在电话里还说要带她们去吃西餐。”
“你想怎么样？”
“只要你答应和我们合作，一切都会很好。”
“如果不呢？”
“哦，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告诉我！”李平秋的眼中喷出了怒火。
“从现在开始，半个小时后，一个绰号为‘野兽’的家伙，将会出现在游乐场里。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有得到你的答复，就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什么举动。你不知道吧，那个身高两米的巨汉是个超级变态，曾经虐杀过上百个妇女和女童，被他折磨过的女人最后都不成人形了，即使侥幸活下来也成了疯子。啧啧，真是太可怜了。”
李平秋跌坐在椅子里，喃喃道：“半个小时？”
“准确地说，只剩下二十八分钟了。”邱浚双手环抱，得意地说道。现在他已经抛出了“撒手锏”，再也不担心李平秋会耍什么花样了。
“好吧，二十八分钟也够了。”李平秋自言自语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来，问道，“你知道宇宙常数吗？”
“啊？”邱浚一愣，“不知道。”
“哦，那么事情要解释起来就复杂了。”
邱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作声。他不知道李平秋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挽回，他也不在乎，反正时间在自己一边。
李平秋用笔在纸上写了些东西，然后拿给邱浚看，并问道：“你知道这个公式吗？”
“这是含宇宙常数项的爱因斯坦场方程。”邱浚看了两眼，脱口而出，“其中Λ代表的是宇宙常数，不为零。但是没多久宇宙被证明是膨胀的，于是Λ项被舍弃掉，而爱因斯坦也称之为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看来这些年你的学问还没丢嘛。”李平秋讥诮道，“不过，出乎爱因斯坦意料的是，随着天文观察的发展，宇宙常数又被重新提出，代表了暗能量和暗物质项，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进入23世纪以来，宇宙常数还发生了新的演变，目前已经被确认为维持宇宙平衡的一种常数了。”
邱浚越听越糊涂了，虽然他知道这段物理往事，但他不明白李平秋为什么要说这些，总之，事情好像偏离了自己控制的轨道。
“你这是在浪费时间，这又怎么样？”
李平秋充耳不闻，继续说道：“所以，就目前的认知来看，宇宙常数一旦真正为零，就意味着宇宙的崩溃。”
“然后呢？”
李平秋在纸上写下了“Λ=0”。
“什么意思？”邱浚觉得不妥起来。
“没什么意思，我只不过在努力尝试将宇宙常数变为零而已。”
邱浚厉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这里给我讲解天文物理学，当然我有的是时间，也不在乎你说什么。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李平秋耸耸肩，说道：“尽管你没有在认真听，但通过以上的论述，想必你也能够理解，宇宙常数是维持宇宙诞生的关键，如果宇宙常数不是现在这个数值，无论是多一点还是少一点，或者为零，宇宙就不存在了。”
“你在尝试将宇宙常数变为零？”邱浚恍然大悟，“用宇宙毁灭来威胁我？这太荒谬了！”
“从纸上推导出宇宙原本应该不存在，从而造成宇宙的崩溃，这的确很荒谬。”李平秋并不否认，“但仔细想一想，这和硬币落下总是正面朝上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宇宙根本不存在，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呢？这是根本不可能的。”邱浚反驳道。
“也许不可能，也许可能。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李平秋在纸上继续写着Λ=0，自言自语道，“如果连续抛起硬币落下都是正面朝上的话，这枚硬币就会固定为落下正面朝上。那么在理论上，只要多次书写，即使仅仅在纸面上将宇宙常数归零，也就可以让宇宙毁灭了。反正物理定律已经被天赋颠覆了，宇宙也不在乎被毁灭吧。”
“随便你写，反正我不在乎。”邱浚神色漠然，内心却不像表面那么波澜不惊。
李平秋的能力被组织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被认为可以通过一系列小概率的事件，将其定性为确认的物理定律。那么，在理论上，通过纸面运算来让宇宙毁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尽管概率很低，却不能全然忽略不计。
在邱浚为期不短的职业生涯中，曾经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威胁，也曾经发出过各种各样的威胁，他从来都可以冷静地做出最理智的判断。然而，在任何特工的职业生涯中，也不会出现如此疯狂的人。
用宇宙毁灭来回应，这显然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在以往的任何时候，邱浚都可以置之不理，继续他的冷酷计划，但这次，还可以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李平秋埋头一笔一画地写公式，邱浚却越来越不安了。
“你以为我会受威胁吗？”邱浚冷笑道，“你还剩下十分钟，变态佬就要进入游乐场了。”
“我的公式已经写下了二十三次，根据我的抛硬币经验，二十四次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坎儿，也许我第二十四次写下这个修正过的公式后，世界就不存在了。我想，我先写完这个公式再来为她们担心还不迟。”李平秋停住了笔，正色道，“你是继续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等待我写完这个公式，还是应该阻止我呢？”
“等一等。”邱浚无可奈何地叫道。
李平秋停住了笔，静静等待着邱浚的答复。
“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你呢？”邱浚仍然没有放弃。
“你不会这么做的。”李平秋的态度依然很从容，“这样一来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也许仅仅是为了活命。那对我来说不是最大的好处吗？”
“那也不过是将宇宙毁灭推迟一天。”李平秋冷静地回答道，“我在互联网的一个小软件能够将宇宙常数归零的亲笔帖连续发在某个论坛，并且在二十四小时候后会无限重复发帖。这样的点一共有好几个，你无法追查，世界上只有我能阻止。”
邱浚沉默了，眼光转向了桌上的变色龙，而变色龙的眼睛也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你要不要看看那个其中的一个网址？”李平秋问道。
“不用。”
“你赢了。”几秒钟后，邱浚发出了一声叹息说，“待会儿我的司机会开车送你去游乐场，并给你们安排一顿免费的西餐，就当作一个老朋友的见面礼吧。”
“并且以后再也不要来骚扰我。”李平秋将写满公式的纸递给邱浚。
“当然，我可不想宇宙有什么不安全。”邱浚将纸撕得粉碎，扔到地上，“天啊，毁灭宇宙，这个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
“失去了工作，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胡思乱想。”
“好吧，就算我们没有交易，至少大家也没有损失。但是我必须警告你，除了我们之外，也许还有无数别有用心的人在觊觎你的能力，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客气，其中有些天赋者可以钻到你的脑子里，控制你的行为，有些天赋者可以制造幻觉，改变你的思想。而且，他们可能会试图利用你，也可能会试图消灭你，甚至可能仅仅是为了激怒你。”
“谢谢你的提醒，除了宇宙毁灭之外，我还有些小玩意儿，那些试图破坏我生活的人，将会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我并不是担心他们能威胁到你。恕我冒昧，我担心的是，你的力量太过危险，会在不知不觉中造成伤害，而这种伤害是你无法接受的，最终导致你失去理性呢？”
“相信我，物理规律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被改变的只能是事实。”李平秋笑了起来，“即使不幸发生了什么，也请你记住，在你出现之前，我是安全的，世界也是安全的。现在情况被改变了，有责任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好吧，如果你今天能够阻止我，也许将来就会阻止那些人。”邱浚点点头说，“我只是奇怪，你的天赋已经被确认了，实在可以算是古往今来第一有力量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够坦然过普通人的生活，还能甘愿承受命运无常给你带来的痛苦吗？”
“诚如你所言，能够毁灭宇宙也算是不亚于上帝的能力了。但是，作为上帝，大概早就厌倦了随心所欲、无所不能的命运吧？有时候，棋手也会累的，他或许会觉得，做一个无力反抗命运的棋子反而是有趣的体验。”
“如果不公的命运将你逼到了绝路上呢？”
“在现代社会，如果命运还能够将我这种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逼到绝路，我只能认为，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明白了。”邱浚点点头，一边将手递了过去一边说道，“如果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也祝你好运。”李平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却没有和邱浚握手，“我想我不会联系你了。”
目送着李平秋离去的背影，邱浚的神色有些黯然。
茶桌上的那条变色龙，琥珀一般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两圈，突然发出机械的女声：“你知道吗？在和你交谈的过程中，他一直用力掐大腿，不过我承认，他的态度表现得相当从容。”
“我知道，他之所以不跟我握手，是因为他的手已经满是汗水，不想让我发现。”邱浚感慨道，“你也看到了，今天上午我和他同时发现他是天赋者，我做了一些准备，他也做了一些准备，但显然他的准备要比我充分。所以，我输了。”
“监测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变色龙的眼睛又闪烁着奇异的红光。
“那么，他会毁灭宇宙吗？还是我被愚弄了？”邱浚放下把玩的茶杯，关切地问道。
“隔壁的两位心灵天赋者，入侵未能成功。一位催眠天赋者入侵失败，反而将自己催眠了。而茶室内覆盖的暗示电波也完全失效。”
“难怪我那番小丑般的表演失败了。”邱浚的眉头皱得厉害，“难道他对精神类天赋的攻击免疫吗？”
变色龙继续发出奇怪的声音说：“同时，在他试图将宇宙常数归零的时间，我们所掌握的全世界一千五百二十二个大学、军方、研究所等高端物理实验室中，有一百五十六个实验室在进行原子核、电子云、磁矩、质子等基本实验，无一例外地出现了异常反应，不过很快就在李平秋放弃之后恢复了正常。另外，新哈勃望远镜也观测到一些异常，数据很复杂，正在分析中。”
“这些，都是宇宙常数归零引起了基本元素的变化吗？”
“不能证明。科学家们初步分析认为是实验误差。”
“这么多地方不约而同出现了误差？”邱浚摇摇头。
“不仅如此，据我们的谍报机构反映，在日内瓦的巨型粒子加速器，也就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强子对撞机也发生了意外，几乎撞出了黑洞。”
“早就警告过那帮疯子无数次了，如果形成黑洞至少要吞噬大半个地球。”邱浚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说，“可是，这和李平秋的宇宙常数归零有关系吗？”
“不能肯定，只是太过巧合以至于不能忽略。”
“不管是不是有联系，我们都冒不起这个险。”
“是的。”
“对了，假如李平秋所说的宇宙常数为零是真的，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呢？”邱浚有些好奇地问。
变色龙沉默了半秒钟，然后回答道：“宇宙常数被强行归零后，根据现在的大爆炸理论，大致有两种猜测：一种是宇宙重新回到了大爆炸的原点，一种是宇宙走向了寂灭的终点。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向你详细阐述这两种猜测的科学原理，并运用数学工具来进行演算。”
“哦，算了。”邱浚摆摆手说。
变色龙在桌上爬了几步，邱浚不作声，摆了摆它的尾巴问道：“我们还要对他做些什么吗？”
“没必要了。”
“假如真有其他组织接近他呢？”
“我想他也能保护好自己和他的家。他说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不是开玩笑的，变态的天赋加上固执的原则，连毁灭宇宙这个大杀器都能放出来，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可是，掌握了这种力量的人的存在，不是对世界和平的威胁吗？”
“反正我们也不是世界和平组织。何况，像李平秋那种没有野心的人，只要不把他逼上绝路，是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的。你能想象他对经理说，如果你不给我加薪升职我就毁灭世界吗？”
“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做？”
“那也未必。我们需要通过组织向政府施加压力，同时加强对全世界政府的影响，迫使他们的政策更加倾向于民生，确保普通人民的基本生存权利。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们中，是不是拥有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如果他们选择了过平淡的生活，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否则，世界迟早有一天会被毁灭的。”
“但是头儿那儿怎么交代？”
“我会亲自向头儿汇报的。李平秋的态度很明确了，值得欣慰的是，我们可以确认他不会成为我们的对手，甚至为任何势力组织所利用，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正说话间，屋内的电话铃声响起，变色龙瞄了一眼号码，吐出了火红的长舌头。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邱浚拿起了电话，改用英文说道，“总统阁下，您好……”
李平秋出现在游乐场的时候，妻子和女儿正在开心地玩沙子，见到他出现，都兴奋地跑了过来。
“怎么突然想起吃西餐了，多贵呀。”妻子笑道。
“没关系，有个老朋友请客，不过他临时有事，不能来了。”
“这样啊，在游乐场你一直没来，我还担心呢，电话里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大概是昨晚淋雨了吧。”李平秋抱起了女儿说。
“回去洗个热水澡，吃两粒感冒药，早点休息吧。”
“我知道啦。”李平秋说道，“老婆，我辞职了。”
“哦，没关系的，工作可以再找，反正那里太辛苦了，不干也好。”
“嗯。”
这时，抱在手上的女儿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我可以吃冰激凌吗？”
“不行，你一吃冰激凌就咳嗽。”
“我们可以抛硬币决定吗？如果是正面朝上，我就可以吃，如果是反面朝上，我就不吃。”
“看看，你整天没事就丢硬币，孩子都学会了。”
李平秋莞尔一笑，认真地对女儿说：“不行。”
“如果我这枚硬币能够连续十次都正面朝上呢？那我就可以吃冰激凌了吧？”
“什么？”李平秋心中一震。
“傻孩子，怎么可能连丢十次都正面朝上？”妻子笑道。
“就是可以！”女儿的小脸涨得通红，不服气地嚷道，“我这里一共有十五枚硬币，随便你选哪一枚。”
妻子没有理会，只是笑了笑，李平秋喉咙嘶哑地问道：“她这些硬币是哪儿来的？”
“她自己东一个、西一个收集起来的，有的是她捡的，有的是我给的，还有一枚是刚才买东西的时候老板找的，她一定要抢过去，说是像爸爸一样收集……”
李平秋顿时呆住了，此刻，女儿手中的硬币高高弹起，画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

骇客
一
周瑀宏再一次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距离下班时间只差五分钟了。他关掉了电脑和显示器，开始整理桌子上散乱的文件。
坐在一旁正忙碌的女同事无意中望了他一眼，颇为诧异地问道：“你这就准备下班了？”
“是的。”
“周五晚上是一定要加班的，你忘了吗？”
“我已经向老板请假了。”
“没搞错吧，这时候居然请假？”同事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再过几天就要发奖金了，你不是不知道老板的脾气，影响会很大的。”
“可是……”周瑀宏无奈地解释道，“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如果真有事，那也没办法。”同事表示了理解，然后关切地问道，“是家里出事了吗？那不是要请上半个月的假赶回去？”
说到这里，同事变得紧张起来：“那工作是不是要交接一下？”
“不是家里，不用回去，周末过后，下周一就可以来上班。”周瑀宏简单地回答道。
“哦，那还好。”同事松了口气，接着好奇地问道，“不过，你一个人待在这儿，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这个……”面对好心而八卦的询问，周瑀宏无言以对。
“怎么，不好说？是去和女孩子相亲吗？”看着周瑀宏略显尴尬的表情，同事偷笑道。
“是啊，是啊。”周瑀宏含糊地回答道。
“难怪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表。也难怪这几个月经常请假。”同事笑了起来，热心地说道，“年纪也不小了，早该考虑婚姻问题了，得好好准备一番了。”
“嗯。”周瑀宏用手抓抓头皮，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原来是这样。”同事大婶般自顾自地说道，然后眉头一皱，问道，“约会地点选好了吧？要记住，这个时候可不能吝啬哦，一定要出手大方。”
“好的，我都知道了。”周瑀宏一边应付着同事的追问，一边快速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瞅准打卡机的指钟指向下班时间，飞快地跑过去打了卡，背着挎包落荒而逃了。
二
“约会？女朋友？”离开办公室后，周瑀宏苦笑道，“约会倒确实有，只不过首先是个小朋友，接下来是很多大男人。”
比平时提前半个多小时到家，天还没黑。周瑀宏第一时间坐到了电脑面前。果然，小雷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发来了无数条追问的信息。
周瑀宏摇头，问道：“今天下午又逃课了？”
“师傅你终于来了！”小雷惊喜地叫了起来，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下午是数学考试，反正及格不了，还不如不去的好。再说，今天晚上不是有行动嘛，怎么能错过？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周瑀宏一愣，不知道该如何教导为好。小雷是他在网上收的徒弟，还在读初一就已经厌倦了学习，却非常向往骇客的生活，在一次聊天中无意间和自己搭上了线，从此就缠着不放，百般无奈的周瑀宏也只好认了。带着他跑了几趟行动后，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简直上瘾了。
小雷没有察觉到周瑀宏复杂的心情，兴奋地说道：“前几天你说可能要加班，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
“是啊，本来是不能来的。”周瑀宏叹了口气，“可想想还是特地请了假，这下奖金可泡汤了。”
“奖金算什么？”小雷不屑地说道，“今晚的行动才有大收获呢。”
“收获永远是和风险成正比的。”周瑀宏提醒道。
“嗯。”小雷老实答应了一声，马上又炫耀起来，“对了，师傅，上几次我跟你学到了几招，把高中部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打得灰头土脸的。还有，前几天有个家伙黑了我们学校的网站，老师都查不出来，还是我出马搞定的。”
“年轻还真是好啊！”周瑀宏尽管有些不满，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小家伙是不会懂得什么叫作低调的。周瑀宏深知无论个人的技术多么高明，只要政府要查你，就一定可以查到。纵然现在没有人发现你的存在，只不过是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动用那么多资源来追查你罢了。但想来无论怎么教导，现在的小雷是绝不会体会到这一点的。
“每一次行动都是一次战斗，我们要以狮子搏兔的心态做好万全的准备。”没法子，周瑀宏只好板起了师傅的严肃面孔。
“是！”
“今天晚上首先应该怎么做？”周瑀宏考查道。
“进入网络后，启动扫描器至少半个小时，确认安全后，登录国外卫星网络，按照师傅指定的路径进行伪装，然后加入到骇客队伍里。”
“你的任务呢？”
“使用攻击器，根据规定的网段进行无差别攻击，在此期间，不允许进行任何其他活动。”
“很好，如果出现了网警怎么办？”
“首先，不能紧张，要沉着应对。其次，切记不能马上断网，否则整个路径将暴露。一旦有警报，要马上停止所有攻击行动，沿着过去的路径逐步回退。启动迷宫模式，同时用最新的扫描器，直到确认摆脱所有跟踪。”
“完全正确！”看到小雷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教导，周瑀宏心下宽慰，“不过理论是理论，实战是实战，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来一塌糊涂的人很多，一定要小心谨慎！”
“我不怕，到时候师傅一定会来帮我的。”小雷大大咧咧地说道。
“就怕事出突然，我无暇分心，也没有余力，所以主要还是得靠你自救了。”
“不会吧？师傅你还会力不从心？”
“你以为呢？这个世界上高手如云，我只不过是很普通的一个骇客而已。”
“那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好啦，别拍马屁了！所有的要点你都掌握了，很好，到时候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就可以了。记住，行动结束后你不要主动找我，除非我主动使用紧急代码联系你。”
“是。”小雷笑着敬了个礼，“绝对不会给骇客丢脸的！”
三
结束对话，关上电脑，周瑀宏发了会儿愣，然后拉开了尘封的窗帘。
他租的这个高层单间位置不错，有个临街的窗户。远远望去，是连绵不断的山峰，抬起头来，苍穹深邃而美丽。低下头去，楼下是一座巨大的钢铁立交桥，任何时候都是车来车往，拥挤而繁忙。入夜的时候，立交桥上环绕着的灯交替变换黄蓝橙等颜色，和无数耀眼的车灯相映成趣，令人遐想万千。
像大多数漂泊异乡的同龄人一样，周瑀宏大学毕业后就来到这个繁华的大城市打工，几年下来，虽然混成了他人眼中羡慕的技术白领，却也没什么长进，既无力飞黄腾达，也不愿回到家乡去。对于工作，周瑀宏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对于生活，他既没有憧憬，也没有绝望。今天和明天就像两滴水那么相似，从来没有惊喜。
周瑀宏偶尔感慨，自己的面孔渐渐模糊了，变得和那些奔波于路上的匆匆行人越来越相似，却无心也无力去改变现状。
大致看了一下，周瑀宏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次坐到窗户旁边的电脑前。虽然在现实社会里迷失了个性，但幸运的是，他还可以在虚拟世界里找回自己。
周瑀宏用“禹王”这个代号的骇客身份重新登上了网络。
刚一上去，就有头像闪动，信息传来。是这次行动的组织者，老幺，一个神秘的顶尖高手，精力充沛，好像二十四小时都挂在线上，对任何网络技术都无所不知、无所不精。
“禹王，今天比平时早了五分钟。”
“是吗？”周瑀宏小小地吃了一惊。出于保密的习惯，平时他都控制在同一个时间登录。不过今天回来得很早，大战前夕又有些兴奋，所以提前上来了，没想到仅仅是五分钟，就被老幺注意到了。
“知道了，以后一定准时。”周瑀宏笑着回答道。
老幺发过来一个笑脸：“没关系，这种场合早到总比迟到要好。”
与此同时，自己电脑的防火墙显示了一个惊叹号，显示有攻击被阻止。而自己刚刚发动的攻击也收到回复，受到了拦截。
周瑀宏淡淡一笑，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相互攻击，既是身份的确认，也是实力的确认。
“那么，开始吧？”周瑀宏说道。
“好的。”老幺忙碌起来，“五分钟后，你将收到一个邮件，用你的密钥进行解码，将获得本次攻击的集结服务器地址。”
“使用集结服务器？风险不小啊。”周瑀宏随口说道。
集结服务器是老幺倡导的新型攻击手段，优点是它为骇客们提供发起总攻的基地，同时也给所有的骇客们提供撤退的后路。缺点在于骇客们要暂时将自己的秘密交到“基地”手中。
“没法子，这次行动的菜鸟太多，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们。”老幺解释道，“而且这样便于集中资源。”
“嗯。”周瑀宏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下来。不过心中暗暗决定，在此之前还要将自己的“迷宫”加固一下，天性谨慎的他不是信不过老幺，而是更愿意自己多做些准备。毕竟在这个大家都戴着面具的虚拟世界里，谁都不能真正信任谁。
经过了一个小小的加固，周瑀宏加入到集结服务器，同各位隐藏了真实身份的核心骇客们大致沟通了一下，再次确认了计划。
还有五分钟，周瑀宏闭目养神，静静等待着。
“等等，我来了！”群聊中有人发话道。
这个匆匆赶到的人是“红”。
“红”是一个和老幺的热心性格截然相反的独行侠，宛如古龙小说中的西门吹雪，剑术高超，却独来独往，仅仅只是对特异功能颇感兴趣。老幺向来对他另眼相看，每次行动都邀请他，不过“红”总是爱答不理，前几次也不见踪影，不知道今天怎么过来了。
老幺连忙问道：“这么晚？”
“是啊，很忙，才赶过来。”
“赶紧加入集结服务器吧。”
“不必了，我在一旁看着就好。”
“看着？”老幺一愣。
“是的。”“红”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这样啊，好吧。”
看来，面对向来无组织无纪律的“红”，就连老幺也无可奈何。
停顿了片刻，老幺发布了第一个命令：“那么，全面进攻开始！”
刹那间，数百道数据洪流从老幺的集结服务器冲了出去。
四
就如往常一样，外围一百多名像小雷一样的骇客进行着普通攻击，涉及全省的网络设备，而网警也马上动作起来，但注意力早被杂乱无章的攻击分散了。
老幺带着周瑀宏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到社保局的网络，那里的防火墙早就开了个后门，核心骇客们一拥而入，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周瑀宏这次被分配的工作是防卫，这次竟出乎意料地轻松。网警好像都被调动了起来，纷纷扑向了各个告急的地方，却没有注意到骇客们的真正目标，甚至都忘记了常规的例行检查。
半个小时了都无所事事，周瑀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注意到，那位始终没有参与的“红”一直尾随着他们，却始终不肯靠近。
又过去了十分钟，入侵已经接近尾声了。
只要再过几分钟，这次的骇客行动就将以辉煌的大捷告终。周瑀宏在兴奋的同时也黯然想到，这次行动之后，至少要潜伏半年以上，接踵而来的网络严打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了。
就在周瑀宏放松的时候，一丝数据异常悄然出现。周瑀宏赶紧拿出工具，正准备进行分析，老幺突然大叫一声：“集结服务器遭到进攻！”
“啊！”所有骇客都大吃一惊，周瑀宏的心也顿时凉透了。
集结服务器，那里可是保存着所有骇客的秘密，只要掌握了路径，骇客的现实身份就相当于已经透明了一样。
“放弃，回撤！”老幺当机立断，“不要担心，已经启动集结服务器自毁程序，大家各自逃回自己的迷宫，摆脱掉尾巴。”
可是，此刻撤退已经晚了。在网络上，形势刹那间逆转。
一张由网络警察精心设计的巨网，朝骇客们扑了下来，那个防火墙的后门被迅速关上，所有骇客被包围了起来，无一漏网。
身处包围网中的骇客们被网警们团团围住，唯一的归路又被重重封锁，几成瓮中之鳖。偏偏此刻大家都不敢强行断网，否则无异于自我暴露，只有突破重围，通过自己的“迷宫”，才能不留痕迹地溜走。
周瑀宏懊恼万分，后悔不该把小雷拖下水。
“突击！”老幺很快选定了一个薄弱的攻击点，发出了号召。
此刻正是危急时刻，各个骇客再无保留，将自己私藏的法宝都拿出来，全力以赴朝攻击点进行反扑。数十个高手联手，实力果然非同小可，他们联合起来，掀起了滔天巨浪，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地打向网警建立的堤岸，试图撕裂出一个泄洪的口子，逃出生天。
但网警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们的防御圈相当厚实，任由骇客们如何冲击，始终矗立不倒。没过多久，网警开始了层层推进，慢慢缩小包围圈，意图将骇客们一网打尽。
面对这样步步为营的稳妥战法，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幺也毫无办法。
反扑不成，老幺制止了大家无谓的努力，暗示大家蓄积能量准备做最后的一搏。此刻，电脑前数十位面色苍白的骇客们都紧张到了极点，开始集结自己的全部力量，但最终是否能成功，大家都毫无把握。
五分钟后，网警的包围已经推进到了骇客所能抵御的极限。只要再过几秒钟，所有核心骇客的现实身份都将暴露无遗，而老幺却迟迟不下达突击令，几个性急的骇客都忍不住要提前出手了。
正在这时，一直置身事外的“红”突然出手了。
“红”本来不在包围圈里，可以慭慭然离开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躲在一边，还储备了海量的攻击力。只不过一秒钟，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从防御圈的外部进行了致命的打击。
与此同时，老幺也恰到好处地下达了最后一击的命令。
顿时，两股洪流里应外合，愣是将网警无懈可击的防御攻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虽然只是一个小的裂缝，但是对于这群经验丰富的骇客来说，已经足够他们返回自己的“迷宫”了。
周瑀宏注视着“红”的一举一动，目摇神移，甚至都顾不上逃脱。而“红”在惊艳一击后，迅速消失在了网络外。
当周瑀宏回过神来时，老幺也飞快地消失了。
“这个老狐狸！”周瑀宏骂了一句。
本来以为冲出了这里就大功告成，没想到包围圈被突破，固然使得网警为之一惊，却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抓捕行动。不到几秒钟，数百个训练有素的网警就立刻分散了开来，仿佛早就指定好了一般，一个个扑向了各自的目标。
周瑀宏就被三个尾巴给死死咬住了。
“该死！错过了最佳时期！”周瑀宏再次骂道，顾不上懊恼，利用网警再组织的混乱瞬间，集中精神跳跃到自己的“迷宫”。在那里，他有六成把握能甩掉尾巴。
然而，十分钟过后，周瑀宏仍然咬着下嘴唇，还在紧张地逃命。虽然“迷宫”是他的天下，但他忽略了网警具有网络的最高权限，也忽略了网警可以动员的无限资源。此刻，他心如明镜，即使自己竭尽全力，要摆脱这三个尾巴至少也得一个小时以上。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周瑀宏一愣，现在都是深夜了，谁还会敲门？
与此同时，周瑀宏所面临的网络追捕又陷入了险境，一瞬间的分心，好不容易摆脱的追踪者又贴身上来，花费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取得的细微优势马上丧失殆尽。
决定不理会敲门的声音，周瑀宏再次集中了精神。
然而，门外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我们是网络警察，请在一分钟内将门打开，否则我们将破门而入。”
“现实和网络同步行动！”周瑀宏彻底醒悟过来，这绝对是一个阴谋。
但选择继续无视现实中的警察是不可能的，周瑀宏最后看了一眼显示屏，三个追踪者已经将自己团团围住。
他叹了口气，丢开了键盘。
五
门打开了，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将周瑀宏推到了一边。随后，两个工程师模样、戴眼镜的年轻人跟了进来，一个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周瑀宏的电脑前，一个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盯着其中的画面。周瑀宏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正是追踪自己的场景，只不过视角换成了追踪者模式。
“为什么不马上开门？”武装警察的怒喝让周瑀宏回过神来。
“因为，”周瑀宏冲着自己的电脑一努嘴，那里播放着盗版影碟，任务栏密密麻麻地下载着盗版软件，“我以为你们是抓这个的。”
“这是违反国家法律的！你不知道吗？”警察厉声喝道。
“大家不都在这么做吗？”周瑀宏不以为然，“盗版这种事情，对于个人用户，最高惩罚不过是十万元罚款，用得着来四个警察这么大阵势吗？”
“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废话。”警察指着周瑀宏的鼻子喝道。
“好吧。”周瑀宏双手摊开，表示配合。
警察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来，冷冷地说道：“现在宣布你的权利，你可以对所有的问题保持缄默。”
“我当然会密切配合你们的调查。”周瑀宏连忙说道。
“那好，接下来的问题将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我接受。”
“第一个问题，你的姓名？”
……
警察根据《条例》进行了有条不紊的询问，周瑀宏却心不在焉了。他非但无精打采，而且答非所问。不过这也难怪，半夜三更被警察闯进门来盘问，电脑里所有的秘密都曝光无疑，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这一切的。
一个小时后，那个始终捧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抬起头来，说道：“已经失去了线索，抓捕失败。”
听到这句话，问话的警察顿时失去了兴趣，草草终止了冗长的调查，关上了录音笔。
显然，那个在网络上非常活跃并最终摆脱追踪者的骇客，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位已经接受了一个多小时盘问的热爱盗版的用户。
四个警察凑到一起，低声商量了一阵。随后，那个一直向周瑀宏问话的武装警察最后说道：“即使没有获利企图，你现在的盗版情况也极其恶劣了。鉴于你配合良好，我们决定对你提出严重警告处分，但免予起诉，在十五天内自行到银行交纳一万元罚款，同时没收硬盘和光盘等装载盗版软件的存储介质。”
“好的。”周瑀宏惊喜地答应下来，这几乎是使用盗版软件被逮个正着最轻微的判决了。不过，从四名警察脸上失落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这次的行动以失败而告终了。
六
禹王逃脱了追捕，网警也离开了自己的家。
周瑀宏镇定地坐下来，慢慢抽完一支烟，然后站起身来拉上了窗帘。
“这次糊弄过去了，下次呢？”周瑀宏开始认真考虑起来，自己是否应该从此洗手不干了。
危险解除了，精疲力竭的他马上躺到了床上，只想好好睡个觉，但不知怎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为什么会有现实和网络同步的抓捕？
计划是谁泄露出去的？集结服务器为什么也出了问题？如果集结服务器始终完好无损，骇客们都可以轻易逃脱，根本不用这么艰难。
“难道是老幺？”周瑀宏灵光一闪，从床上跳了起来。
可是，如果不是老幺和“红”的配合，骇客们只能在网警的包围圈里束手就擒。老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躺在床上的周瑀宏理不出头绪，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再次冒险上网。
虽然不能再用“禹王”这个骇客的身份登录，但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去打听打听吧。
网警这次来得很匆忙，搜索得也不够彻底，毕竟他们是冲着抓现场来的，所以，在枕头底下还有些备用的设备。
他很快登上了网络。还没来得及多做掩饰，防火墙就发出了“呜呜”的警报声，一个未经允许的消息强行出现在了他的桌面。
这本来就是一台未设防的电脑，但起码还有个基本的防火墙，被如此快地入侵还是第一次。
“这种嚣张气焰的攻击，大概只有新手才会这么做吧。”周瑀宏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被别的骇客入侵了。
可是，当他点开信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上面写着：“表现非常优异，禹王！”
署名是“老幺”。
七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任何其他人知道周瑀宏就是禹王！
见到这句话，周瑀宏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关掉电脑，但理智告诉自己，这样做无异于欲盖弥彰。
他当即冷静下来，在信息栏回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幺发过来一个笑脸：“你当然知道。”
“对不起！”周瑀宏写道，“对于你的入侵行为我将提交网络警察，再见！”
“可是，集结服务器虽然自毁了，但我备份了所有骇客的路径。”老幺飞快地敲着字，“如果我现在就交给网络警察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什么？”周瑀宏浑身一震，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老幺的控制。
那个路径清晰地指向了自己的骇客布置，要掩饰过去至少得好几个小时，如果被网络警察发现就完蛋了。
“现在我们使用的这条线路安全吗？”沉默了片刻的周瑀宏问道。
他知道，一味否认已经没有作用了。现在需要关心的是，老幺到底知道多少。
“很安全，我已经处理过了。这点你可以信任我。”
老幺的技术当然可以信任，就凭他突围而出的本事，足以跻身全国百大骇客之列。周瑀宏讽刺地想到，但老幺的人品是否同样值得信任，就很难说了。
也顾不得多加掩饰，周瑀宏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经过半个小时的忙碌，重新建立起了新的迷宫，这才继续联系老幺。
“我不是禹王。”周瑀宏再次强调。
“我知道。”
“你知道？”周瑀宏大吃一惊。
“在警察冲进来审问你的时候，禹王正在网络上飞快地逃命，他当然不可能是你。”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找我？”周瑀宏疑惑地问道。
“因为，禹王和你有着密切的联系。”
周瑀宏突然醒悟过来，不由得面色惨白：“对了，你怎么知道有警察盘问我的事情？”
“我入侵了公路局的网络，发现你家附近的高架桥上，有个路况监控摄像头在监视公路的同时，还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你家的情况，也可以看到你的电脑画面。”
“你一直在监视我！”周瑀宏叫了起来。
“我只是好奇而已。这几年来，每次在禹王行动的时候，你才拉开了窗帘坐在电脑前，永远都是在看碟，而当禹王行动完成时，你就拉上了窗帘。果然是完美的不在现场证据。”
“但是这不能阻止你怀疑我。”周瑀宏冷冷道。
“本来我也不想怀疑的，但是我无意中发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现象：这几个月，每次骇客行动的时候你居然都在看同一部言情剧，反反复复，难道你真是对这部垃圾戏情有独钟吗？”
“什么？！”周瑀宏内心深处发出震惊的呼声。
是的，那个监控摄像头确实是他精心准备的不在场证据。每次他只是习惯性地点开一部电影做掩饰，却从来没注意到都是点的同一部。可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居然被细心的老幺发现了。
“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原因吗？”老幺知道已经击中了周瑀宏的要害，追问道。
“我……”周瑀宏沉默了。
他无法向老幺解释为什么在禹王网络逃亡的时候，自己却能够面对警察侃侃而谈，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禹王和自己有那么多奇妙的关系。
周瑀宏的情绪剧烈波动，头猛地一阵剧痛，不自觉地抱着头躺在了地上。整个人在瞬间一分为二，两个一模一样的周瑀宏肩并肩躺在一起，相对苦笑了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深吸了口气，马上又合二为一了。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分身天赋。
八
因为分身术这种天赋，周瑀宏设计了很特别的防御措施。
在自己居住的大楼，以他人的身份另外租了个单间。真身在那个单间进行骇客行动，而分身则在自己的房间里吸引注意力，没想到这次真的派上用场了。尽管如此，真身、分身二用同时面对虚拟和现实世界的警察，已经挑战了天赋的极限，如果再耽误几分钟，只怕就要彻底崩溃了。
当然，分身并不能具备真身的全部能力，分身距离真身不能太远，维持的时间也有限。如果网络追捕者能逮住他，则会将目光转向楼上的房间，那时候所有的资料都无可掩饰，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刚才被老幺击中了要害，周瑀宏一时之间情绪波动，分身就有些失控了。
周瑀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禹王是我的朋友。”这是周瑀宏承认的底线，他当然不能将底牌全亮出来，惹上网警已经够麻烦的了，再招来特警可不行。
“嗯，我想也是这样，所以用你的现实身份为他的行动做掩护。”老幺回答道，“不过，看你刚才那两下子，你的实力也不弱啊。”
周瑀宏一惊，想了想，说道：“我以前也是一名骇客，只不过现在洗手不干了。”
“原来如此。那么，现在能帮我联系上禹王吗？”
“恐怕不行，经过了这次危险，只怕他再也不敢出现了。如果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为什么？”周瑀宏愤怒起来，“为什么这次行动会落入网络警察的陷阱？为什么集结服务器会遭到攻击？为什么你偏偏留下了不该有的备份？”
“你对这次行动了解得很清楚嘛。”老幺说道，“事实上，网警是我叫来的。”
虽然已经隐隐约约猜到几分，但老幺就这么坦然承认了，周瑀宏却没想到。好半天才问道：
“你是网警的鱼饵？”
“如果是的话，大家还会有一丝逃跑的机会吗？”
周瑀宏点点头，老幺说得没错，这个神通广大的家伙，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包括自己在内的那一窝骇客都连锅端了，没必要这么麻烦装神弄鬼。
“但是，为什么要出卖？”
“为了挑选最优秀的骇客。”
“什么意思？”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追踪都无法逃脱，将来怎么做大事？”
周瑀宏一愣，仅仅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就出卖了上百个信任他的人？
“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没法子，适者生存嘛！”
“我想我们不能认同你的法则。”周瑀宏字斟句酌地说道，“何况你也很清楚，禹王的技术远远不如你，他不是你需要的高手。”
“有很多技术比他强的人都在这次突围中被抓住了。但禹王，他绝对是准备最充分、发挥最稳健的骇客，所以幸运也眷顾了他。”
“我想他只是走运而已。”这个时候，周瑀宏可不想被老幺高估。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就算被你证实了实力，又怎么样？”周瑀宏问道。
“我想邀请他参加我的新计划。”
“啊？”周瑀宏皱了皱眉头。
“只要禹王或者你加入，干完这一票，就足够像富翁那样过完下半辈子。”
周瑀宏冷笑道：“很可惜，我们都没有兴趣。”
“对钱没兴趣？还真是追求理想的年轻人啊。骇客有理想吗？不要以为躲在网络外就可以自欺欺人，其实骇客和刑事犯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犯法。”
“……”
“你们当骇客是为了什么？为了显示自己能力非凡？为了发泄不满？为了表达自由意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你们工作，做牛做马般辛苦还不是为了钱？现在有个机会摆在眼前，又何必放弃？”老幺笑了笑，继续说道，“何况，如果你们不是我需要的人，我想我也不用保护你们了，还不如卖个人情给网警。”
面对老幺的威逼利诱，周瑀宏沉默了。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利用骇客技术去为自己牟利，那样将会使自己的行为失去正义性。但从根本上讲，骇客本身就是非法和非正义的。为自己牟利才是现实的。
周瑀宏又想到，就算是出于收拾残局，答应下来也是应该的。
九
“不！”周瑀宏却回答道，“这是我和禹王的最后决定。”
“哦？”
“诚如你所说，骇客的本质是犯罪也好，是阴暗的发泄也罢。”不想激怒老幺，也希望厘清自己的思绪，周瑀宏字斟句酌地说道，“但对我们来说，那是一种不可或缺的生活方式。这是我们的原则，如果因为受到利益诱惑或者胁迫就放弃原则，那原则也太不值钱了。”
显然，老幺没料到是这个答复，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周瑀宏则有些焦急地等待着裁决。
说完那番话，虽然心中已经无畏无惧，手心还是捏了一把冷汗。他本着年轻的锐气做出了这个回答，心里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为了原则而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好吧。”老幺终于发话了。
“什么意思？”周瑀宏不明白。
“我不会检举禹王的，这点你尽可以放心。”
“哦。”周瑀宏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表达感激之情。
“毕竟他也知道我不少秘密了，曝光出来大家都不好过。”老幺毫不掩饰这个最重要的原因。
“嗯。”周瑀宏淡淡地回答道。虽然这是事实，但他心里很清楚，以老幺的高超技术和这些年的有心算无心，自己对其是构不成威胁的。
“至少，你和禹王都是可以信任的朋友。”老幺发过来一个笑脸，“说不定以后还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看来，老幺大概是认定了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面对老幺主动递过来的橄榄枝，周瑀宏再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只能说道：“没问题！”
十
老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了，周瑀宏在网络上大致收了一下风。
很快就了解到，在这次规模巨大的网警行动中，至少有两百个骇客落网。核心骇客都有网络和现实的同步抓捕，普通骇客也大都被追踪到了真实姓名。而漏网之鱼不过寥寥数名，绝对算是骇客中的顶尖高手了。
知道了这些，周瑀宏很担心小雷，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尝试着用紧急代码联系了一下。
“师傅！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是小雷的声音，“所以一直没有下线等你。”
“这孩子！谢天谢地，你总算也逃脱了。”
“是啊，这次真是太刺激了！”
“还刺激？应该是危险才对！”周瑀宏摇头。
“嘿嘿！”
周瑀宏突然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小雷应该没有这么厉害才是，他问道：“没有警察上门？”
“没有。”
嗯，小雷这种程度的骇客，应该不会受到网警的特殊对待。
“说说你逃跑的全过程。”
“当报警时，我就按照师傅你的规定，一步一步地照做下来，很快就摆脱了那两个尾巴。”
“就这么简单？”周瑀宏奇道。
“就是这么简单。”小雷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瑀宏正思虑间，小雷岔开了话题。
“对了，刚才还有人冒充你跟我联系。”
“谁？”周瑀宏马上问道。
“那个家伙使用了你以前的代码，而且也非常熟悉这次行动的情况，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你不小心搞错了代码呢。”
周瑀宏焦急地追问道：“他想知道些什么？”
“他在套问我家里的情况，我随便敷衍了几句，越说就越觉得不妥。”
“嗯，然后呢？”
“然后，我也懒得揭穿他，干脆拿出了攻击器，一下子把他打掉线了。”
“完了？”周瑀宏不敢置信。
“是啊，完了。对了，师傅，那个冒充你的家伙，你认识吗？”
“嗯，可能认识，我会处理的。”周瑀宏想了想，说道，“平安就好，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休息去吧，这几天不要上网了，我再联系你。记住，特殊时期，万事小心！”
“好的，师傅你也小心。”说完这句话，小雷乖乖地下线了。
“那个冒充自己的家伙应该是老幺，只有他才有这个实力。”周瑀宏寻思道，“老幺看上小雷的原因，应该是小雷逃脱了追捕。”
“可是，”周瑀宏还是弄不明白，“如果是老幺的话，为什么小雷能那么轻松就搞定？莫不是老幺的缓兵之计，表面撤退，暗中留有后门？”
“嗯，下次一定要小雷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电脑系统。”周瑀宏结束了关于小雷的思考。
十一
此刻，天已经渐亮。一夜未眠的周瑀宏却丝毫没有睡意，一直在看着另一份聊天记录，时间在周瑀宏和小雷联系的一个小时后，是老幺和“红”的。
老幺：多亏了你出手！
红：其实我出不出手根本无关紧要。
老幺：怎么会呢？没有你，我们谁也跑不了。
红：是吗？我认为即使我没出现，你也会有办法的。
老幺：为什么？
红：这次的陷阱难道不是你事先安排的吗？
老幺：……就算是吧。
红：当时我还以为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你说用全部数据库来换取我的配合进攻时，我相信了你，可没想到成功了之后，你居然跟踪我。
老幺：我不是刚刚过去，就被你发现了吗？
红：我的性格你很清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本来你处心积虑地对付别人，我可以不管。但你临时还想把我拖下水，那就找错了对象！
老幺：我会遵守承诺将数据库给你的。反正你报复性摧毁了我的备份集结服务器，这批骇客的资料都被你删除了，现在我损失惨重，算是扯平了吧？
红：那是对你失信的小小惩罚。你损失惨重？当我白痴吗？
老幺：难道不是？
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花招？所谓挑选高手只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你这次的整个计划，包括入侵、诱捕，都是烟幕弹，就是为了吸引网警的全部火力。而实际上，你悄悄地入侵了国家安全局的网关。
老幺：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想瞒过你还真难呀。
红：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老幺：就是国家安全局啊。
红：我怎么觉得国家安全局将是下一个烟幕弹呢？
老幺沉默了片刻：如果你加入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红：加入？我没兴趣。
老幺：你需要什么好处，我都可以满足。
红：不需要。
老幺：好吧，你向来都对特异功能很感兴趣，这是我知道的。我送给你一些有趣的资料吧。
红：有趣的资料？
老幺：这次骇客行动中，有一个叫作“禹王”的，你应该听说过吧？
红：禹王？嗯。
老幺：他叫周瑀宏，奇怪的是，每次骇客行动，周瑀宏却有充分的不在现场的证据。今晚我还特地点了网络警察上门，却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红：那周瑀宏就不是禹王。
老幺：没有那么简单，我分析了这几年来周瑀宏所居住大楼的所有监控录像，包括电梯、房间，都不放过。花了一点时间，几百个人，一一调查背景，一个个地排查身份，寻找骇客行动时候他们的位置。
红：结果呢？
老幺：根本就不存在禹王这个人。
红：什么意思？
老幺：虽然周瑀宏在那栋大楼租了另外一个房间，但两年多来，那里从来只有周瑀宏一个人出入。也就是说，禹王只可能是周瑀宏，不可能是别人。
红：怎么会这样？
老幺：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
红：天赋者？分身术？
老幺：是的。你感兴趣吗？
红：很好，我很感兴趣。
老幺：有关禹王的所有资料，随后我都发给你。另外，还有一个人可能具有特异功能。
红：可能？
老幺：是啊，我稍微试探了一下，就被莫名其妙地击溃了，从此失去了线索。
红：你是自己搞不定，想利用我去探探底细吧？
老幺：嘿嘿，又被你发现了。不过，你会拒绝这个建议吗？
红：我不会拒绝，那人叫什么？
老幺：他的代号叫作“小雷”。
聊天记录就此结束。
周瑀宏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幺果然已经识破了他的真相，只是没有点破。现在看来，整个事件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眼前的事情还很多，“禹王”这个代号只怕再也不能用了。楼上那个单间得退掉，房间硬盘里的数据也要清除，几个可能留下线索的关键设备都得处理。目前还处在老幺和网警的双重关注之下，这些行动必须万分谨慎。万幸的是，网警应该转移了目标，而老幺也没有打算直接报警。
向来低调的“禹王”消失在这个世界以后，应该不会太引人注意。
至于小雷，小雷也是天赋者？还是能够击溃老幺的骇客？这真是大出意料。不过，也许是其中存在什么误会。
然而，虚幻的世界里，还真是什么都说不定呢。老幺可以一下子从天使变成魔鬼，为什么小雷不能从菜鸟变成高手呢？
最头痛的，还是老幺。
虽然已经了解了老幺的一些情况，但对老幺这个面具下面的真实身份依然一无所知。老幺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或者，也是一个特异功能者？老幺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对于“禹王”，对于现实中的周瑀宏来说，老幺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人物是绝对惹不起的，但“红”可以，不过，“红”会去管吗？
周瑀宏陷入了沉思。
十二
很快，周瑀宏就凭借着骇客的本能下定了决心。
如果害怕危险，就不是骇客；如果失去好奇，就不是骇客；如果没有彰显个性的原则，就不是骇客。
周瑀宏的嘴角露出了微笑，看来，楼上另外一个老幺都没注意到的房间暂时还不能退掉。
老幺虽然掌握了他很多秘密，但绝非全部。
“禹王”并非周瑀宏唯一的骇客代号，正如周瑀宏的分身并不止一个一样。作为另一个分身的“红”，依然对老幺有着天然的优势。
十三
在骇客这个行当，从事破坏活动的被称为“黑帽骇客”，查找漏洞维护网络安全的被称为“白帽骇客”，“禹王”和“红”这种无组织或者加入松散组织，只凭兴趣爱好做出行动的被称为“灰帽骇客”。而所有骇客的最大敌人，就是有官方背景、以追捕骇客为职业的骇客，他们被称为“红帽骇客”。还有另外一种骇客更加可怕，他们是骇客中的骇客，可以动员海量资源，自身拥有超强技术，大多出现在国家之间的网络战争中，他们被称为“高帽骇客”，不过高帽近乎是网络上的传说，即使周瑀宏混了这么多年的骇客，也只是听到过一鳞半爪，但觉得距离自己非常遥远，要知道一个强大的高帽相当于国家战略级的核武器，是不会轻易出现的。
此刻，有着五年灰帽骇客经验的周瑀宏知道，自己这次是玩儿大了，不仅被红帽盯上，还被某位高明的黑帽惦记。
“看来，必须做出抉择了。”周瑀宏知道，如果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患得患失，只会让自己的命运操纵在别人手中。他必须选择自己的未来，要不抛弃“灰帽骇客”的身份，彻底回归现实，不再和网络上的同行联系，以后偶尔玩票，绝不陷入太深；要不放弃现在只需要百分之一的功力就能胜任的职业，到能够发挥自己全部实力的地方，甚至是到某个能让自己坦然曝光分身异能的地方去。当然，在和过去做出完全的告别之前，还需要把目前的恩怨全部终结。
骇客相对于普通人虽然是传奇一样的存在，但彼此之间却有着巨大的差距。周瑀宏即使有身为灰帽的自信，可也非常清楚自己的实力在灰帽中远远谈不上顶尖，周瑀宏心下雪亮，无论是天赋、努力，还是资源都不足的他，能够勉强列入灰帽的中上之列，小打小闹还可以，涉及国家级的活动就远远不够了。这样的技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引起老幺这种顶尖黑帽关注的。显而易见，老幺是想利用自己的分身天赋。
老幺究竟会怎么做呢？如果是网络活动的话，别说是两个技术平平的骇客，就算是十个、百个，也比不上一个真正的顶尖高手。而如果是现实中犯罪，分身天赋可以制造完美的不在现场证据。至于事后是否被识破，那绝不是老幺会担心的事情了。现在面对如此重量级的对手，周瑀宏知道自己必须全力以赴，容不得半点疏忽。
十四
不出所料，没过几天，老幺再次联系了周瑀宏。
周瑀宏平静地接待了这位网络上的来访者，老幺好奇地问道：“对于我的到来，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周瑀宏冷冷地回答道：“我回顾了一下这几年参与的网络活动，很多都是你组织的，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所掌握的大部分资源、权限都离不开你的影子，也就是说，你暗中控制了我的全部网络生活，我需要知道你植入的所有代码。”
“冷静的洞察力，还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老幺回应道，“很简单，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之后，我会给你你需要的。”
“一个任务？”
“一个任务！”
周瑀宏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三个条件提了出来：“第一，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目的，如果是严重违反法律和违背良心的事情，我不做；第二，我需要能够确保自己的安全，如果要做的事情会将自己置于生命危险之中，又或者会曝光自己的身份，我不做；第三，不论是否成功，你答应给我的还是要给我，另外，我只做这一次，以后别再联系我。”
“你的想法很好，非常好。至少我不用担心你会破罐子破摔。”老幺的笑声就像毒蛇发出的“吱吱”声，“至于你的三个问题，我这么回答你吧。我的目的，或者说我们的目的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但你不用担心，你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小部分，你所要做的工作简单而直接，无非是一次灰帽的恶作剧，任何人看了都不会觉得比你以前那些骇客行为更加危险。至于你的具体工作，就是三天后在某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使用我们给你提供的ID和密钥进入当地的电力系统，争取获得更高的权限，甚至最高权限，并让某个商业目标停电半个小时以上，为了避免被快速识别目的，可以造成整个线路瘫痪，也可以随机选择众多的目标，随便自由发挥。这期间没有人监视你，不过你需要知道的是也没有人来保护你，你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为什么不能远程操纵？”
老幺回答道：“我知道你们习惯于躲在千里之外来做这些事情，但当地的电力系统是物理隔绝的，你必须直接接入他们的内部网络，不过我们不需要你冒任何潜入的风险，你只需要靠近安置电力管理服务器群的那栋大厦就可以了，其他都安排好了。”
“我以什么理由去那座城市？”
“那就随便你去操作了。”老幺无所谓道，“我安排得越多，你不是越担心吗？”
周瑀宏沉默了片刻，最后问道：“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老幺淡然一笑：“相信我，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十五
此时此刻，中亚腹地某处一个偏僻小镇突然热闹了起来。
数百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人聚集在一起，进入了小镇的地下网络中心。虽然他们都是初次相见，但没有丝毫的陌生感，他们身处一个神秘的A组织下，他们的目标是——“死神联盟”。
“死神联盟”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天赋者组织。多年前，六位死神聚集在一起阻止了人类与天赋者的战争，拥有诅咒任何人死亡的异能，使得即将大获全胜的人类重新坐回到谈判桌前，从此有了数十年的和平，尽管人类和天赋者有过冲突，但因为“死神联盟”的存在，双方都选择了妥协。现在各国政府基本接受了这种局面，但暗中仍有不少人激烈地反对“死神联盟”的存在，认为他们是高悬在人类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必将其抹杀而后快。以前，一直碍于“死神联盟”的强大，他们不敢动手，到了今天，他们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也到了他们认为必须出手的时机。
网络中心的负责人是一位白种人，鹰钩鼻，目光如炬，他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淡淡地说道：“首先是亚洲中国分部进行汇报。”
“大家好，我的代号是老幺，是亚洲中国分部计划的负责人，另外补充说明一下，我们小组一共有五十七位老幺，他们有的在现场，有的还在出任务。”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站了起来，他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是国内最负盛名的计算机专家之一，“亚洲中国分部这次的主要任务，是围绕亚洲三大核心目标之一——高舒翔展开的。高舒翔是‘死神联盟’现任秘书长，‘死神联盟’核心人物，现年五十二岁，异能为瞬移，一般的瞬移者仅能进行目光所及范围内的瞬移，但高舒翔却能够进行跨越洲际的瞬移。”
老幺的话顿时被一阵惊呼声打断了，老幺不动声色地停住了嘴，但这爆炸性的内容却还是让在场的人久久不能消化。跨越洲际的瞬间移动绝对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即使是见多识广、了解无数稀奇古怪天赋的众人也不敢置信。
“因为高舒翔也是可能掌握一级机密的人，所以老幺们对他进行了数据攻略。高舒翔所在的秘书处有服务器群，主要由两个人守卫，一位被称为‘蜘蛛’，他本人并不擅长网络，可异能是将思维融入网络之中，所以处理信息和查找线索的能力是顶尖高手的十倍以上，任何网络上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另外一位被称为‘明鉴’，他能够透过镜子读到所有的恶意和威胁，范围笼罩其所在大楼的每一个位置。”
“也就是说，无论是现实攻击还是虚拟攻击，在没有接近之前都会被对方发现。但如果同时展开对网络和现实的攻击，谁也没有办法阻挡高舒翔的洲际瞬移。”
“是的。”
鹰钩鼻迟疑道：“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防御。”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老幺淡淡地回答道。
“但是你们解决了这些问题？”
“不然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老幺简单地回答道，但也没有透露出更多计划的意思，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个计划肯定是经过总部同意了的。
“好吧，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鹰钩鼻也不再多说，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位日本人，“接下来请亚洲日本分部进行汇报。”
十六
蜘蛛是个颓废的年轻人，孤儿，从小四处流浪，十三岁的时候被高舒翔从危险的小流氓手中救出来，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了高的助手。他的思维可以进入网络之中，非线性的量子变数可以将已经达到极限的设备性能再提高十倍。但于蜘蛛而言，他唯一的兴趣只有游戏，对毫无追求的他来说，网络只是工作、责任和恩情。高先生经常遗憾地说：“如果你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天赋，你还能比现在厉害十倍。”蜘蛛只是笑着回答：“我已经是世界第一了，再厉害十倍也超不过。”
蜘蛛虽然是网络安全主管，但他并没有带领网络安全的队伍，而是独自一人一个机房，与网络安全部平行监控，如果没有天赋的话，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宅男。机房里明亮干净整洁，只有机器风扇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在机房的一个玻璃隔间里，却是一地的可乐瓶罐，一堆方便面盒，一头长发的蜘蛛戴着巨大的隔音耳机，泡在网络游戏世界里与玩家对杀正酣，自然没有动用骇客技术，他不时心虚地瞥一眼动用的资源，已经接近百分之七了，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动用更多的监控资源去玩游戏了。
网络突然有短暂的停顿，电灯也闪了一下，备用电源“嘟”的一声开始启动，蜘蛛眼皮一跳，不再理会那个号称每个人都投入千万的玩家俱乐部，强行从游戏中跳了出来。可使用资源从百分之八十九一下子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哦！”蜘蛛惨叫一声，丢开耳机，让思维遁入网络中，上百台的服务器全速运转，一个强大如谷歌的搜索引擎开动，进入到整个城市各个行业各个系统各种网络中。他就像网络中的上帝一样，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数据，监控程序进入了每个交换机、路由器、网络局端设备，监控着这个城市每个人的手机、电脑、移动终端，局端的任何一个异常的流量、语句，都会引起他的注意并开始进一步分析。
五分钟后，蜘蛛就知道了这个哭笑不得的原因——因为某位新来员工的疏忽，昨晚误删了电信服务器中的代码，导致今天三十几支施工队伍走错了地方，一镐头下去挖断了光缆和电线。于是数千家公司、近十万家庭的网络都受到严重影响，而恢复还遥遥无期，电信公司和电力公司虽然很快接到投诉电话，但要彻底找到原因并解决至少需要数十小时之久。与此同时，无数的投诉电话也造成了更多网络的拥塞，让全城监控变得困难起来。
蜘蛛无奈地拍了拍手，他早已经将那位新来员工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底细以及祖宗八代都搞清楚了，也顺便把将这位员工调过来的领导查了个底朝天，虽然发现了不少电信公司的龌龊事，但人确实是无关的第三方，也没有找到任何试图攻击的迹象。将结果通知网络安全那边，免得他们太过紧张，随后蜘蛛只好把主线路切换到卫星网络那边，却发现卫星的网络也不够稳定，而打开天气预报才发现外面是狂风暴雨。
“好吧，屋漏偏逢连夜雨。”尽管蜘蛛觉得这种天气是正常情况，但他还是进入网络搜索了城市的历史天气和中长期预报，避免万分之一可能的异能者作怪，因为受到资源不足的严重影响，此刻他的搜索速度已经减慢了一半，对全城的监控只能停止，把注意力和资源集中在要害部门。
天气果然没有任何问题，一个电力系统的异常攻击突然跳到了蜘蛛的窗口，蜘蛛“咦”了一下，将注意力转移到新的目标上。仿佛上帝观察凡人一般，蜘蛛很快就看出来了，这是一次普通的骇客行为，操作者是一个人，目的不很明确，大概是从哪里顺到了某个安全员的ID和密钥，想进来浑水摸鱼获得更高权限，可恶的是为了搅乱视线进行了大量的破坏活动，无意中加剧了城市的电力供应不足。要是平时，蜘蛛会置之不理，但现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蜘蛛不得不重视起来。
“呃，居然是外面来的。”蜘蛛发现了那个骇客的马脚，犹豫片刻，考虑到目前可能存在的危急形势，他还是将手头的大量资源投入到对骇客的追查中去，因为骇客来自外省，蜘蛛不得不集中全力将触须伸到更深更远的地方。很快，周瑀宏这个名字跳到了蜘蛛的眼前，而周瑀宏的秘密也在蜘蛛的挖掘下慢慢地现出原形，无关的第三方、三分身的天赋，加在一起都让蜘蛛觉得安全而有趣。不知不觉中，蜘蛛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去，完全没注意到一个访问悄悄地进入了他的系统……
明鉴是个秃顶无趣的中年人，对于安全他一直有着自己的观点，他觉得就算是网络时代，虚拟攻击也不可能触及人身安全，所以现实的防御才是重中之重。虽然现实很让自己挫败，但“死神联盟”毕竟是个隐形的组织，在这里的分部也只是打着超越贸易公司的幌子，他无法租用整座大厦来隔离陌生人，也无法清空周边几千米建立缓冲区，而以往察觉到所有的恶意和威胁都被证明与“死神联盟”毫无关系。但明鉴依然没有任何倦怠，兢兢业业地观察每一个可能的威胁。
借着蜘蛛的力量，这栋大厦里安装了足够多的镜子，也是托蜘蛛的福，摄像头都交错覆盖了这些镜子，而他只要坐在办公室不用动就能看到大厦的所有摄像头。通过摄像头，明鉴能够发现人们内心深处的情绪波动，即使是最会隐藏情绪的人，也无法改变自己的波动颜色。如果人是平静的，则显示绿色，如果人是激动的，则显示黄色；如果人是颓废的，则显示灰色；如果人有犯罪想法，则显示黑色。发现黑色之后，明鉴会在安全等级提升的同时，将人交给蜘蛛去调查。一旦发现真实存在的敌意，“死神联盟”则会在第一时间给予反击，这种判别方式看上去很简单，但非常实用，而且对于不知情的窥探者有着巨大的震慑作用。
而今天，涌入了一批外人，这是十八楼那个该死的财务公司惹的祸，利用高额利息骗取大批人的钱财，在拆东墙补西墙都玩不下去的时候，把所有的钱一卷而空，招惹到成百上千讨债的人。尽管知道这些讨债的人早就计划今天来堵门，但明鉴心里还是有些慌，因为这些人开始发泄般地搞起破坏来，平白无故地认为大厦方也该对他们的资产负责，不少镜子和摄像头都被报复性地拆除，让完美无缺的防御圈出现了些许的盲点。
十七
高舒翔刚刚送走前来拜访的税务官员，准备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此前他收到了蜘蛛和明鉴的短信，对于停电和网络阻塞，以及大厦追讨债务的混乱心知肚明，但他并不在意。
死神虽然号称不亚于战略级核武器威力的天赋者，但“死神联盟”在数十年前与各国政府签订协议之后，很少出手介入他事，故而声名不显，世界各地分部遭到袭击也很罕见。尽管如此，分部仍然配备了规格最高的安保，也鼓励异能者的额外保护。“死神联盟”成立以来唯一遭到袭击是在六年前的非洲，当地军阀武装力量在扫荡中无意侵犯到非洲超越贸易公司，结果异能者出手将那位实力不弱的军阀的老窝整个都端了。而现在，高舒翔苦笑着摇摇头，没想到自己用于伪装的超越贸易公司还遭到了当地税务官员的刁难。
踏上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高舒翔抬腕看了看手表，这个点倒是人不太多。他有些密室幽闭症，干脆闭上眼睛来感受自己所处的经度和纬度。突然传来一丝轻微的停顿，高舒翔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有些诧异，但电梯很快启动并到达了超越贸易的楼层。
高舒翔踏出电梯，蓦地眼前一花，似乎有水波荡漾整间公司，一切都像在镜花水月中一般。他停住脚步，定睛看去，却是一切正常，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高舒翔疑惑地摇摇头，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才踏出一步又改变了想法，直接走向蜘蛛所在的网络安全室。
蜘蛛一如既往懒散地躺在椅子上，双脚随意地搭在电脑桌上，戴着耳机，手指在空中虚点，走近一看，却是在一心一意地打游戏，就连高舒翔靠近都没有发觉。
高舒翔正欲开口责问，临时又改变主意，退了出去。
“糟了！”他一拍脑门，“还要出门办件事的，怎么就回办公室了？”
三步并作两步，高舒翔回到了电梯口，一边等电梯，一边翻看着手机，退了几步，突然一个侧身推开身旁一堵墙，闪身进了逃生密室，墙壁徐徐合上。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高舒翔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一切显然是有异能者入侵，整层办公室都已经处于幻境之中，而蜘蛛和明鉴竟然没有发出任何预警就束手就擒，可见对手之强大。
高舒翔当机立断，决定实行跨越洲际的空间跳跃。他有三个绝密逃生点，分别在亚洲、欧洲和南美洲，但长距离瞬移是非常危险的，而且精确的跳跃，必须严格管理对方地点的经纬度以及空间，那些逃生点都是密室，如果被打开则无法进行跳跃。
第一个地点，失败。高舒翔来不及细想究竟是怎么回事，马上进行第二个地点的跳跃，再次失败。高舒翔目光一凛，第三个地点，果然还是失败了。这三个地点是他的逃生绝密，在欧洲和南美洲的密室分别位于“死神联盟”的欧洲和南美分部内，若非这两个分部沦陷，绝不会被毁，而第三个地点则是私人所有，知情人不会超过一掌之数。眼下跳跃失败，意味着什么？
三次超长距离跳跃虽然失败，但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到了极点，高舒翔已经汗湿重衣，头脑也有些不清醒起来。
密室的墙壁在被强烈地撞击，震耳欲聋的响声中，墙壁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蛛丝般的裂痕，危机迫在眉睫！高舒翔摁下密室按钮，一条长长的对外通道打开，直通大厦外壁。高舒翔凝神屏息，意欲靠着目光所及的瞬移来逃亡。然而这个时候，地面一阵剧震，大理石的地板都翻卷起来，让人无法站稳。
无法站稳，就无法跳跃。高舒翔东倒西歪，竭力维持着平衡，但地震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而密室的墙壁不知何时已经被撞破，随后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悄然点出，高舒翔顿时全身麻痹，斜斜倒下。
此前半小时，中亚某处偏僻小镇的地下网络中心里，一位代号为“π”的年轻帅哥匆匆赶来，询问起计划的情况。
一个老幺介绍道：“网络部分，计划是围绕克服蜘蛛异能而设计的，针对蜘蛛的异能特点、个性布下了这个陷阱，毕竟蜘蛛是顶尖高帽，堪称天下第一，绝不容小觑。”
π，这位被称为“第一高帽骇客”的年轻帅哥沉稳地说道：“五年前他或许是天下第一，但这几年科学技术的进步是他无法想象的，蜘蛛努力不足使得他的天赋无法充分发挥，据我所知，目前的他已经在世界前十以后了。”
这个老幺恭维道：“就算蜘蛛再怎么退步，现在在亚洲的人，能超过他的也只有你了。”
“蜘蛛搜索和关联的速度仍旧是天下第一，但是对新技术和新产品的认识不足，综合来看，我略胜一筹吧。”π颇为自傲地说。
“不过，防御永远要比进攻容易，而要偷偷潜入一个顶尖高手的网络远比击败他更难。”π是个很严谨的人，马上补充道，“如果你们不能吸引蜘蛛的大部分注意力，我也没有成功的希望。”
“蜘蛛也不过如此。”另一位年轻的老幺说道，“我们一共准备了三位异能者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但蜘蛛只看到了其中的一个。”
“这一个也足够特别，也难怪蜘蛛被吸引。三重分身异能，现实身份周瑀宏，普通骇客禹王以及顶尖骇客‘红’。”一个女性老幺笑道，“为了引他入局，我们十多个人用了三年的时间专门跟踪，费了不少心力。”
“哦？你们是怎么做的？”π好奇地问道。
女性老幺解释道：“对于现实中的周瑀宏，我们的明线是他的顶头上司，暗线是与他居住在同一栋楼房的女孩子。对于网络中的周瑀宏，我们的明线是骇客老手老幺，暗线是他的徒弟小雷。那个周瑀宏还自以为保留了‘红’的秘密，也把小雷继续当成自己的徒弟呢。”
年轻老幺也跟着说道：“在接触的过程中，我们需要非常小心，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意图，不让蜘蛛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为了让蜘蛛始终以为对手是无关的第三方，在周瑀宏开始电力系统登录时，我们切断了与周瑀宏的一切关联，彻底任他自由发挥。”
π疑惑地问道：“你们就不担心周在你们放弃监控之后出娄子吗？”
女性老幺耸耸肩道：“那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周登录时使用的特定代码，马上会引起蜘蛛的注意，接下来不管周做什么，都会被蜘蛛追查到底，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周会怎么做，做什么，和我们毫无关系，也正是这样，周才是最完美的无关第三方。”
“高帽的布局，灰帽又怎么可能逃脱呢？”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位六十多岁的俄罗斯人大步走了进来。
“师傅！”π惊喜地叫道。
“在这里，叫我‘老幺’。”这位俄罗斯人微笑道。
π深知自己肩负的厚望，三年前，他的师傅被蜘蛛轻松击败并且羞辱而失踪，而现在，他要为师傅复仇。
留给π的是完美的准备、海量的资源和环环相扣的计划。但关键那一击，除了π，老幺们谁都没把握瞒得过蜘蛛。
当蜘蛛的上帝之眼和上帝之耳扫过整座城市的时候，老幺以及所有的人都断绝了网络，唯有π悄悄地躲在几台新的核心路由器上，如同阴影一般藏在了蜘蛛的身后，就如一只老鼠躲在猫的身后，当猫回头的时候，老鼠似乎早有预料般轻轻躲开，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猫的视线，这一幕三番五次地上演，直看得老幺们心惊胆战。
经历了断网断电后，蜘蛛再也无法动用网络上帝的力量，π则肆无忌惮地调集老幺为他准备的资源，只有在蜘蛛偶尔瞥过的一刹那才停住手。
蜘蛛的注意力显然被对方的计划吸引住了，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π如同毒蛇吐芯一般，瞬间撕开了蜘蛛建立的防线冲了进去，又将防线原样弥补上。被分散了注意力的蜘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入侵了。接下来π展现出高帽骇客全球前十的高超技艺，一步一步地接管蜘蛛的资料和权限，还让蜘蛛对此一无所知，这一系列的操作就宛如在刀尖上跳芭蕾一般，惊险而具有美感。
在半架空蜘蛛之后，π示意可以展开下一步行动，早就准备好的A组织异能者们一拥而上，迅速控制了超越贸易公司。当蜘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所在的网络室已经是唯一没有沦陷的地方。
π和蜘蛛终于直面对手了，两位绝顶高手之间的战斗仅仅维持了三十秒钟，π第一次感受到了前世界第一的攻击力。尽管处在全面劣势之中，蜘蛛仍旧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试图去恢复自己的权限，而是死死咬定了一切的根源，蜘蛛的疯狂进攻仍然让π疲于奔命，甚至绝望到升不起抵抗的念头。
不过π的任务就是拖住蜘蛛，三十秒钟后，A组织的异能者破门而入控制住了蜘蛛，除了还在楼下不知情的高舒翔外，这里的战斗都已经结束了。
十八
二十分钟后，高舒翔清醒过来，端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但全身乏力，小指头都休想提起来，更别说进行瞬移了。
一位面目模糊的中年人坐在他面前，态度和蔼，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老幺！”
“你们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真不赖！”尽管到了最坏的地步，高舒翔的态度依然很从容。
老幺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担心吗？”
“为什么要担心？”高舒翔温和地反问道。
“我们能够出现并控制住你，也就意味着能够控制住‘死神联盟’的所有人。”
“那又怎么样？”
“你是老糊涂了吗？还不明白现在的形势？”老幺有些迷惑不解了，他大声说道，“除了你们的人都被控制之外，我们还从蜘蛛那里拿到了你们的核心文件。‘死神联盟’已经彻底完蛋了。”
高舒翔微微皱起了眉头，轻声问道：“那个文件你们拿到手了？”
老幺得意地说道：“是的，全球顶尖的破解专家正在破解，因为有了蜘蛛的配合，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蜘蛛的配合？被你们控制心智了吧？”高舒翔的神色有些怪异，“那等你们破解了再谈吧。”
高舒翔靠在沙发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拒绝了对话。老幺没有从对手的脸上找到任何成就感，悻悻地说道：“不到黄河心不死吗？可真够顽固的。”
仅仅过了五分钟，老幺接到了A组织总部传来的信息，只有“撤退”两个字。
“为什么？”老幺忍不住失声惊叫了起来，这次战役准备多年，精心布下了天罗地网，果然大获全胜，“死神联盟”的核心人物全被控制，所有机密都被掌握，眼看就可以彻底摧毁这一人类的毒瘤，怎么都没想到最后竟然要撤退！
“怎么回事？”老幺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怎么也要向总部问个清清楚楚。
总部那边传来了沙哑的声音，是老幺的直接上司，A组织的发起人和精神领袖：“破解结果出来了，机密是三份协议，其中一份是五十年前与人类政府签订的那份，被我们称为‘人类屈从于异能者的不平等条约’。”
“这个我们都知道，我们不就是不承认这些协议才聚在一起的吗？”老幺急急说道，转念间马上醒悟过来，“为什么还有两份协议，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两份协议，一份是‘死神联盟’和女王签订的，另一份是‘死神联盟’和虚族签订的。”
“女王和虚族？”老幺一脸迷惑。
“也难怪你没听说过，我们也是通过刚才‘死神联盟’在欧洲和美洲的解密资料才知道一二，女王是一种类似虫族的天赋，能够生产傀儡虫来控制人类，如果不受控制的话，以她们恐怖的生产能力，只需短短数年就能完全傀儡全人类；而虚族是从虚拟的十三号监狱产生的种族，目前已经盘踞在网络上，它们拥有化虚为实的异能，除非人类马上做出决断，关闭所有网络，重新回到19世纪，否则人类会以惊人的速度沦为它们的附庸。”
“怎么可能？这么重大的威胁，我们怎么可能一无所知？”老幺不自觉地摇摇头。
“是真的，我们以前也察觉到了许多迹象，但没有拿到真凭实据，现在都联系起来了。”
“那为什么……”老幺刚要问什么，却又戛然而止。
“你也想到了吧，没错，是‘死神联盟’阻止了他们。也就是说那两份协议……”
老幺面如死灰，他已经明白高舒翔那从容的态度是为什么了，苦涩地说道：“是‘死神联盟’保护人类的协议。”
“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只有执行X计划了。”
“X计划？那是全盘失败之后的计划啊！”老幺倒吸一口凉气，“不能一鼓作气把女王和虚族一网打尽吗？”
“行不通的，时间上太仓促，我们冒不起这个风险。老幺，你要记住，我们是人类中最清醒的，所以我们能拯救人类。但如果我们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能改正自己的错误，我们就可能变成最疯狂、最可怕的那种人，不理智是会毁灭人类的。”上司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老幺遽然惊醒过来。
“按照X计划，你的队伍有七成人将暴露并被逮捕，二成人将被抛弃，剩下一成人会安全地潜伏下来，等待新的命令。”
“是！”老幺坚定地回答道，又有些迟疑地问道，“那您呢？”
“A组织所有高层管理将下台并承担责任，我们早就有这个觉悟。不过你放心，新的核心还会继续运转，不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开始运转。”上司淡然道，“优势还在我们这一边，现在我们也认清了全部的对手，保持住耐心，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们！”
十九
距离“死神联盟”遭遇全面袭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十几个大国都出现了政治地震，数以百计的政府首脑人物都因各种原因突然下台，数万人被秘密逮捕，还有几千人被全球通缉之中。
无论是“死神联盟”还是各国政府，都对这次袭击行动规模之大、参与人数之多、布置之巧妙感到震惊，这股力量若是用于颠覆政权，即便是白宫也难免易主。有关人类与天赋者的关系再次引起了人类广泛的反思，“死神联盟”和各国政府决意公开更多的异能秘密，展开更多的相关讨论，进行普通人类和天赋者更多的协作，希冀从根本上消灭反对天赋者极端分子的土壤，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工作任重而道远，但经历过这次教训，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工作势在必行。
在“死神联盟”和各国政府的联手打击下，A组织看上去已经烟消云散了，虽然涉及各国方方面面的政治妥协，许多组织成员都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而貌似没有实质性损失的“死神联盟”也承诺不予追究。事实上，这个时候的“死神联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挫折，内部产生了不可消弭的理念裂痕，而这次受袭也暴露出它自身防御的脆弱，以及“死神联盟”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的事实。
二十
“你是怎么做到的？”高舒翔已经翻看了A组织针对“死神联盟”中国分部攻击的全部资料——这也是“死神联盟”放过A组织的条件之一。他摇头暗叹，无论是“死神联盟”还是A组织，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庞大的计划竟然被眼前这个小骇客破了局。
刚从拘留所出来，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周瑀宏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我猜老幺是个顶级灰帽，甚至是高帽，能让他谨慎布局的对手必定不低于他的水平。我对自己的水平自然有自知之明，就算‘红’表现得厉害些，也不过是平时作为危机的备份才更从容一点。总之，在这件事情上，老幺和他的对手都是下棋的人，而我是老幺的棋子。”
周瑀宏继续说道：“当我被投入棋盘的时候，老幺好像是遵守与我的承诺，果断切断与我的任何联系，而且他并不在意我所做的事情，甚至允许我自由发挥，我就觉得老幺是让我吸引他的对手，却不想暴露他自己的存在。也就是说，无论我做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做，老幺的目的都达到了，这就是身为棋子的悲哀吧。”
“你猜得没错，你就是被作为无关的第三方投入棋局的，当你进入这个棋盘，你的命运就注定了。”高舒翔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么，两位高明的棋手下棋，身为棋盘上的棋子，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就玩起了一个任何人都绝对不可能做的事。”周瑀宏心虚地说道，“我自己留在电力大厦的大厅作为吸引注意力的靶子，禹王开始破坏并且窃取权限，而‘红’……”
“‘红’是怎么做的？”高舒翔好奇地问道。
“‘红’和禹王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把所有的破坏都瞬间还原，把窃取的权限都恢复。”周瑀宏吞吞吐吐地说道，“总之，那段时间内，我就像是左右手互搏一样，一个拼命破坏，一个拼命弥补。”
“作为一个棋子，这的确是非同寻常的举动。”高舒翔感慨道。
那段时间，周瑀宏疯狂而毫不掩饰的作为吸引了网络警察的关注，而一面破坏，一面恢复的不合理现象也引起了蜘蛛的怀疑。实在看不懂的蜘蛛索性直接发了个信息过去，问道：“你在干吗？”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破真相的人还能有谁？周瑀宏心中惊喜，连忙问道：“你是那个下棋的人吗？”
“下棋的人？”蜘蛛糊涂了。
“哈哈。”周瑀宏大笑了起来，“我是被拖进来的棋子，你是被拖进来的棋手。如果你还没有觉悟，这盘棋可是输定了。”
“什么？”蜘蛛遽然动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负何等重任，本身也是纵横无敌的高帽骇客，经过周瑀宏这么一提醒，那层迷雾再也遮不住他的眼了，只是他发觉得太晚了。此时此刻，情势已经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能留给自己的时间大概只能用秒来计算了。
“看来只有掀棋盘了！”蜘蛛心下发狠，不知不觉地对周瑀宏这个提醒自己的小棋子说道。
周瑀宏却摇摇头道：“掀棋盘是两败俱伤，不如顺其自然。”
“怎么个顺其自然？”蜘蛛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随口问道。
周瑀宏说道：“你的对手，他要赢，就让他赢。但奖品，是由你准备的。”
“就像你这个棋子做的一样吗？”蜘蛛脑中灵光闪过，“我明白了。”
“接下来，我就被冲进电力大厦的网络警察逮捕，没收一切私人物品，送到了拘留所里，然后又被你接到了这儿。”周瑀宏老老实实地对高舒翔说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完全都不知情。我发誓，在这个事情上，我是无关而且无辜的第三方。”
高舒翔哈哈大笑起来，正是受到周瑀宏的启发，蜘蛛才在瞬间制造了两份天衣无缝的协议，因为女王和虚族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受到“死神联盟”的制约也是真实存在的，但女王和虚族的实力和“死神联盟”的制约作用都被适当地夸大了。
随后蜘蛛和π进行了短暂的交锋，蜘蛛败下阵来，被控制。随后就是明鉴以及其他人，最后才是自己。而自己在意识到蜘蛛对此做出了安排的时候，也就顺水推舟地表现出让老幺误会的态度。
对于A组织来说，获得这三份机密协议是他们精心策划最后获得胜利的成果，他们从内心深处都无法否认这三份协议是真实的。理性和纪律是维持A组织运转的核心，其严密性和完整性使他们面对任何情况都会有预案，因为意料之外的两份协议，他们终于在取得了全面胜利的情况下选择了退却。
高舒翔心中颇为感慨，在A组织与“死神联盟”的大棋局中，π和蜘蛛两位高帽只是其中一块棋盘上的对手，而这块棋盘上一颗小小的棋子却改变了这盘棋的命运，从而改变了大棋局的命运。除了感慨命运的奇妙外，还能怎么想呢？
高舒翔已经通过蜘蛛搜集到的资料了解到周瑀宏的一切，也明白周瑀宏的困扰，不管怎么说，他都决定给面前这个浑浑噩噩的灰帽骇客一个机会：“那么，请问你是否愿意加入‘死神联盟’呢？”
周瑀宏眼珠转了转，舔了舔下嘴唇，弱弱地问道：“‘死神联盟’是什么？”
高舒翔微笑道：“是一个异能者的组织，你可以先了解了解，如果你希望在骇客技术上有所发展的话，你可以先跟着蜘蛛。”
“蜘蛛，就是问我在干吗的那个高手？”周瑀宏惊喜地叫出声来，“莫非是高帽？”
“嗯——虽然他在世界上的排名下降到了十来位，但应该还可以算在高帽之列吧。”高舒翔认真地回答道。
“太好了！”周瑀宏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作为一个骇客，还有什么比在一位顶尖高手身边学习更好的呢。

死神
1.引子
在全球天赋者数以万计的异能之中，“死神”是最特别的一种，它能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只要确认目标，即使目标躲藏在千里之外，即使目标改变了姓名、身份、相貌，“死神”也能让其瞬间死亡，不可逃避。
据说，世界上能够躲过“死神”必杀的，不会超过十个人。
2.死神的考验
听到报时的悠悠钟声，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巴裕遽然一惊，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正专心致志默诵经文的僧人们，他心事重重，犹豫片刻，还是从蒲团中爬了起来，神情焦急地朝殿前端坐入定的老僧人合十说道：“对不起，巴巴，我临时有急事，要离开一下。”
老僧人合十回了礼，略带责备地望着这位刚满十六岁的孩子，但见巴裕面红耳赤、满头大汗，似乎真有什么急事，于是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之后，巴裕朝老僧人微微鞠躬，也顾不得众僧诧异的目光，慢慢退到殿门口，穿上鞋，然后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奔回自己的住所，这里并无他人，十分安静，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做着功课。巴裕瞥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时钟正指向下午三点过一分，他飞快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网络，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仅仅十几秒钟后，电脑桌面的右下角就有一个跳跃的小兔子一闪一亮。
“终于来了！”巴裕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同意了对方的连线申请。
“这是安全线路，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传来一个苍老但充满威严的声音，“首先打开你的摄像头，让我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脸。”
“是。”巴裕顺从地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了，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能问您一些问题吗？”
“不！你只需要回答问题。”那声音不容拒绝。
“好吧。”巴裕无奈地叹了口气。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典型西方人的相片，相片上的人棕褐色眼睛、双眼皮、大眼睛、深眼窝、高鼻梁、鹰钩鼻，五六十岁，精神矍铄。
“他叫史密斯。”
巴裕眉头一皱，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对方淡淡地说道：“现在有了相貌和名字，你，杀了这个人。”
“什么！”巴裕大惊失色。
“这是你证明自己是‘死神’的唯一方法。”
“我——”巴裕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证明你是‘死神’，这不正是我们此时此刻对话的目的吗？”
巴裕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反驳道：“可你要我去杀死一个无辜的人。”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巴裕激烈地争辩道。
沉默片刻后，那苍老的声音突然问道：“你相信我吗？”
“我想，应该相信吧！”巴裕分明半信半疑地回答道，“死神信箱公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否认过。我想，即使是再有权势的人也不会愚蠢到去冒犯拥有杀人能力的天赋者吧。”
“那么你打算怎么向我们证明你是一位‘死神’呢？”
“这……”巴裕愣住了，“我杀死过人……”
“这种人实在太多了，事实上每天都会有人试图通过冒充‘死神’混进我们这儿，他们会使出无数的手段、编出无数的故事让你相信，但‘死神’的特殊能力是无法冒充的，你应该明白我们的考验是必须的。”
“我能明白，”巴裕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摇摇头道，“可是，我真的做不到。”
“那么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诸流水了，从你第一次给死神信箱发邮件到现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等待，你希望了解自己的能力，希望见到和你同样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这些都无法实现了。”电脑里的声音似乎有些遗憾。
“是啊。”巴裕黯然低下了头。
“尽管我理解你的想法，但现在你只有两分钟时间来证明自己。当然，既然你决定不做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结束这场对话。”
巴裕双手不停地摆动，哀求道：“不要……”
对面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马上杀了他！”
巴裕心中一凛，脱口而出道：“好吧！”
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大概还有一分三十秒的时间。”
巴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后，巴裕茫然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电脑上联络已然中断，心中怅然若失。不知如何是好，大脑中一阵剧烈的刺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宛如几千根针同时扎入脑袋一般，巴裕甚至来不及用手捂住脑袋，一下子翻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该死！”
过了好半天，巴裕才大叫出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嘶哑，刚才那阵痛入骨髓在不知不觉之中让他声嘶力竭，却连自己也没听见，不过他惊奇地发现，这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痛感就消失了。
此刻，那个已经失去联系的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
巴裕吓了一跳，爬起来站在屏幕面前，看见连接又建立了起来，不由得问道：“不是断开了吗？”
“连接的时候我做了一点小手脚，可以自由控制你的电脑。”
“但安全线路的时间？”
“我另外换了一条，不过安全时间也只有几分钟。”
“那对我的考验？”巴裕小心翼翼地问道。
“通过了，刚才那一下头痛是‘死神’对‘死神’的问候。”
“‘死神’对‘死神’的问候？”巴裕用手摸了摸脑袋，那一下可真够要命的。
此刻，电脑屏幕忽地一闪，相片上的那位西方老人竟活生生出现在了面前，身高足足有一米九，西装革履、笑容可掬。
“你……你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巴裕蓦然看到自己刚才杀了的这个人，骇得跳了起来。
“死神法则第一条，‘死神’是不能杀死‘死神’的。”那老者微笑道，“不过他们可以互相致以死亡的问候，结果就是头痛欲裂。”
“哦，原来你也是……”巴裕恍然大悟，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是的，我叫史密斯，拥有‘死神’天赋。”史密斯正色道。
“你好！”巴裕心情激荡，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可以冒充‘死神’了吧。”史密斯笑道。
“是。”巴裕点点头，没想到考验竟然是对“死神”发动死亡攻击，而同时也要受到“死神”的“招呼”，这种独一无二的方式的确能够排除任何异能者混入其中。
“刚才要你杀死一个陌生的人，你真的感到困惑吗？你在乎他人的生死吗？”史密斯突然问道。
巴裕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是”了，但话到嘴边，他又改变了主意，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我并不在乎。”
史密斯对巴裕的答复似乎并不惊讶，继续问道：“假如你认识我，也了解我，甚至和我是朋友，这时候你仍然能够毫不在乎，在你认为必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杀死我吗？”
巴裕瞪大了眼睛，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咬着嘴唇默默点了一下头。
“很好，不在乎任何人是‘死神’必要的素质之一。”史密斯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不过一定是必要的时候。”巴裕认真地说道。
“当然。”史密斯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不过，在你真正不在乎之前，我们要先教你学会在乎和很在乎。”
“啊？”巴裕愣住了，这句话他完全没有听懂。
“这个以后再说吧，”史密斯笑了笑，“现在，正式欢迎你加入死神联盟——地球最强异能者的俱乐部——没有之一。”
“太好啦！”巴裕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史密斯继续说道：“三天后，你的导师会到你的国家。”
“导师？”巴裕又不明白了。
“他会解答你关于‘死神’的疑问，以及教导你怎样去做一个‘死神’。”
3.导师
对于导师，巴裕憧憬了很多，也憧憬了很久，脑海中总是出现不惹尘埃的有道高僧，又或者是金发碧眼的洋人神父，或者是……但三天后，在火车站接到导师的巴裕心中却充满了失望，眼前这位随随便便踩着拖鞋、穿着红色汗衫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叫作“占叻”的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已经隐隐有些秃顶和大肚腩，长相非常普通，和街头的寻常路人、小贩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巴裕还是很清楚，在天赋者世界里绝不能以貌取人，所以依旧表现得很恭敬。占叻仅仅对巴裕点了点头，便朝火车站外走去，他似乎很熟悉这座城市，在巴裕的目瞪口呆中，他毫不犹豫地步入迷宫般的巷子里，左拐右拐，很快就带着巴裕来到一处空置的普通住宅里。
进了屋子，巴裕见这儿虽然简陋，但家具还算齐全，还颇为整洁，有些惊讶地问道：“占叻先生，原来您就住在这儿？”
“不是。”占叻放下手中不多的行李，说道，“这里是联盟的产业，平时处于潜伏状态，现在激活了，划归到我的名下。”
“哦，那还真巧。”巴裕感叹道，“刚好我在的城市就有‘死神’的产业。”
“不是巧合，”占叻平静地说道，“联盟在全世界各城市都购置有房产，甚至有大大小小的公司，我们这些代理人也都安排有各自的工作和身份，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搞得这么神秘？”巴裕似懂非懂，“死神联盟不是世界各国都认可的合法组织吗？再说这世上还会有人敢找‘死神’的麻烦？”
“那可未必，”占叻正色道，“‘死神’的能力注定了你们永远都会受到各方的重点关注，有人试图将你们从地球上彻底抹杀，更有人想要利用你们的能力为自己牟利，这其中不少是呼风唤雨、手眼通天的人物，他们势力滔天又计谋百出，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乘之机。”
巴裕“哦”了一声，脸上却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占叻装作没有看见巴裕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近二十年来，一共出现了两位新‘死神’，一位在刚刚联络上我们时突然无故失踪，另一位在刚刚接触我们之后就死于意外。不仅如此，死神联盟有几位老‘死神’，其中一位被人利用杀人，随后落入陷阱身亡。虽然我们心知肚明是有人加害，但偏偏找不到任何线索，至今也无法惩罚真正的幕后主使。”
听到这儿，巴裕遽然动容。
“现在，不能向任何一个人提起你的死神天赋，甚至连暗示都不行。”占叻边说边打开笔记本电脑里一个文件给巴裕看，“这里有我的个人资料，以及我和你的认识经过，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巴裕心中一寒：“难道已经有人怀疑到我了？”
“这倒没有，即使有，我来之前也已经处理了。”占叻轻描淡写地说道。
巴裕听罢只是茫然地点点头，全然不知为了抹去他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死神联盟特地寻了个由头，这几天发动了多次大规模的异能者报复行动，十几个国家的特工组织都遭到了严重打击，近期搜集的资料更是丢失殆尽，特工头头们收拾烂摊子一个个都焦头烂额，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掩护巴裕这位新“死神”的出现。
“万人入海一身藏，天赋者要想不引起注意，唯一的法子就是认定自己是普通人。”占叻话头一转，“接下来的日子里，你照旧修行，闲暇时候就到我这里来。”
“是学习正确地施展死神能力吗？”巴裕兴致勃勃地问道，他虽然有死神天赋，但没掌握方法，无意中用了一次就惹了个头痛欲裂的毛病。再说这异能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死人，哪里还敢再试？以至于空守着这么一个强大的异能却不能使用，着实郁闷得很。
“死亡宣告是只属于你的唯一天赋，我没办法教你。”占叻摇摇头道。
“可是我的头痛症——”巴裕顿时有些慌了，他之所以决定联系死神联盟，多半原因就是宣告过一次死亡后不时发作的痛入骨髓的头痛，他相信“死神”们一定可以解决这个麻烦的，可眼下占叻的说法让他有些急了。
“这种痛被称为‘死神的反噬’，是无法治愈的，伴随着死亡宣告次数的增加，你的四肢肌肉、神经乃至五脏六腑的器官都会产生这种致命的疼痛，其疼痛的等级甚至超过分娩的实际疼痛。”占叻顿了顿，仔细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巴裕，又说道，“你在我这儿修行，就是学习如何忍受这些疼痛。”
“忍受？”巴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死神’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如果没有坚强的意志，即使拥有死神天赋，也不能发挥出来，事实上，因为不能忍受痛苦而放弃这个天赋的人也不是没有。”
“还有这种事情？”巴裕惊讶地问道。
“反噬又被称为宣告死亡的代价，正是因为代价巨大，‘死神’们才会知道自己还是一个人，他们做出的抉择才会更加谨慎。而这一点，不管是对‘死神’，还是对全世界，都是一件好事。”占叻颇有感慨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巴裕仍然愁眉苦脸。
“其实对你来说也没有那么难，‘死神’天生就具有比常人坚强的神经，再加上你生长在宗教信仰浓厚的国度，应该更能适应一些。”
巴裕眉头稍展，但还是闷闷不乐地说道：“这倒也是，我的老师就是一位苦行僧，奉行古印度的修行方式，虽然略有感悟，不过我从来没有打算这辈子都当苦行僧的啊。”
占叻笑了起来：“这是当然，苦行从来都不是‘死神’的目标，只是目前这个阶段能够帮助你跨入掌握‘死神’的门槛。”
“也就是说，到时候我也能杀人于千里之外？”巴裕惊喜地叫道，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似乎有些过分，马上收敛了喜悦的表情。
占叻摇摇头道：“想杀人也不需要掩饰，‘死神’如果害怕杀人，就绝不会是个好‘死神’，虽然‘死神’绝大多数时候是靠着威慑来办事，但如果从来都不出手，也不妥当。”
巴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达到了‘死神’的最高境界，能够杀死多少人呢？”
“大概是一百个吧，再多的话，‘死神’自己也抵抗不住反噬的力量。”
“一百个？真厉害！”巴裕喃喃道，“不过还好，我想我一辈子应该不会杀死一百个人。”
“是啊，可以杀一百个人，就能够直接威胁到一万个人，通过这一万个人，大概能够操纵上百万人，所以一位‘死神’就相当于一支百万大军，有时候甚至能发挥百万大军都发挥不了的作用。”
巴裕侧过脑袋想一想，问道：“那么，你能告诉我这世界上一共有几位‘死神’吗？”
“这可是个绝密中的绝密，无数人都想搞清楚死神联盟到底有几张底牌，但他们都无法知道真相，我自然也不清楚这种事情。”占叻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个大概的数字，加上你，一共是多于三，少于十。”
4.第一个死神
第一天的修行并没有巴裕想象的那么艰难，占叻只是向他介绍了“死神”的历史。
一百多年前，世界上第一个“死神”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名叫穆萨，在他去英国留学期间，家中发生了一桩泼天大祸。缘由是当地省长的独子看上了他十四岁的妹妹，非礼被拒，居然下了杀手，随后扬长而去。家人愤怒地告上了法庭，却被一再敷衍，更受到不明威胁，眼见此事会不了了之，父亲便将此事曝光于媒体，并送到了总统的案头，当时正逢选举，现任总统寻求连任，为得民心，当即下令逮捕，这才让省长的儿子得到了法律的制裁。正当全家以为终于沉冤得雪、恢复平静之际，突然遭到不明武装分子的袭击，全家上下一百多口都被屠杀，老人、小孩、孕妇无一逃脱，家中房屋更是被大火焚毁一空。得知消息的穆萨匆匆赶回来，面对这哀鸿一片，激愤的穆萨断然把省长告上了法庭，岂料没过两天，穆萨自己反以贩毒的罪名被关进监狱，而省长儿子却保外就医被释放，与此同时，总统宣布连任成功，而省长也升为了副总统。
穆萨被判终身监禁，却在法院送往监狱的途中逃脱，之后虽军方大肆搜捕、全国通缉，都没被抓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穆萨为何能够逃脱，成了一个谜。直到两年后，在副总统府一次大型聚会上，所有的谜团才揭开。
原来劫囚车是新任的副总统为斩草除根定下的计策，被收买的警察首先制造机会让穆萨解开手铐、脚铐，然后再将其枪杀。在这生死关头，穆萨的死神天赋觉醒，瞬间解决了这些人，然后就此躲藏起来，并等来了复仇的机会。
两年后，副总统的儿子在府上举办全国直播的盛大婚礼，穆萨扮成僧人闯入其中，自行揭开真面目，同时也引爆了布置在周围的炸弹。现场一片混乱，副总统及其儿子都逃脱了。
穆萨独自在副总统府里，被军方重重包围，眼看着无路可逃。此时此刻，穆萨不慌不忙，借着卫星直播，将两年前屠杀血案罪行的证据一一公布于世，并自称要公布一份长达七十二人的名单，包括所有参与当时屠杀血案的主使者、下令者、执行者、贪赃枉法者，每公布一个人的名字，就意味着这个人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生命。
这些人名，自然是穆萨用死亡威胁来得到并核实的，而卫星直播也是通过这个手段来做到的。
这是“死神”这种恐怖的天赋第一次在全世界目光下得到展示，随着穆萨口中吐出名字，那个人就瞬间死亡，不论他们是大人物还是无名之辈，不论他们远在千里之外还是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都无一例外。而且穆萨似乎有意制造悬念，每隔一段时间才公布几个名字，并简要地说明他们的罪行，很快就有死亡消息得到证实，更加剧了人们的关注。
总统当即下令轰炸机起飞彻底摧毁副总统府，在那儿被夷为平地后，卫星电视转播出现了短暂的中止，可没过多久，马上又有信号切入，在电视上穆萨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们会先下手为强，不过让你们失望了，我没有出现在你们猜想的位置。”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简直是“死神”的盛宴。每一个高官的名字被公布出来，便有无数媒体苍蝇般地盯着直播全过程，而躲在足以抵御核攻击地下室的副总统目睹这一切后陷入了歇斯底里之中，首先是公开否认所有的指控，然后赤裸裸地威胁要报复，眼看着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死去，很快就要轮到自己，他居然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请求原谅，甚至还掏出枪来击伤了自己的儿子，但无法阻止穆萨的决心。
随着高官名字陆续出现，就连总统也坐不住了，总统亲自出面要求和穆萨对话，希望以罢免副总统和彻查屠杀案件来阻止这场疯狂的杀戮，可穆萨还是选择了无视，最后甚至把总统的名字也报了出来……
说到这儿，占叻停住了口。
“然后呢？”沉浸在震撼之中，巴裕等待了一会儿，却不见占叻继续，忍不住问道。
“然后什么？”
“总统他们呢？”
“当然都死了，‘死神’的诅咒是无法逃脱的。”占叻说道，“所有人都猜测他们国家会有很大的动荡，但结果出人意料，竟然平稳地选出了新的总统，而且掌权的政客军阀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很多。时至今日，已经很少见到他们国内有重大恶性事件发生了。”
“穆萨怎么样了？”巴裕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虽然他已经隐隐知道结果。七十二人的死亡名单，他可以想象穆萨要承受多么痛苦的反噬，而穆萨是怀抱着必死的决心，凭借着复仇的意志来支撑这一切的。
“当时宣布完所有的名单，穆萨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就此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被胁迫的卫星电视台声称，他们播放的是穆萨事先录好的录像带而不是现场直播。我们推测穆萨应该死于副总统府的轰炸之中，事实上不管他是不是逃脱，他运用‘死神’能力杀了那么多人，也活不下来了。”
“最后还是死了吗？”巴裕心中有些失落。
“虽然死了，但死得其所。这就是世界上第一位‘死神’。”
巴裕若有所悟。
“嗯，你从小修行，应该更能体会这句话，如果你能从中体会到‘死神’应该持有的理念，则是善莫大焉。”占叻缓缓地说道。
“是。”
“今天你先回去吧，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自己应该走的路。”
巴裕默默点点头，从蒲垫上爬起，走出几步，又回头问道：“占叻先生，既然一百多年前穆萨的事情闹得天翻地覆，为什么我们现在居然对此一无所知呢？”
“因为有人不希望后人知道这件事情。”占叻平静地回答道。
5.埋伏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巴裕开始接受严格的训练，包括身体上和精神上的，一方面要提高感知能力使其变得敏锐，另一方面又要忍耐强烈的刺激，就像是给你的耳朵戴上扩音器，同时又在你耳边播放噪音一般，据说是锻炼“死神”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死神之眼。不过每天总有半个小时独自面对史密斯传授的“死神”之秘术。除了这些外，就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折磨方式，还被强迫背诵许多复杂的东西，也幸亏巴裕有苦行的底子，这才堪堪忍住，饶是如此，每天回家都累得倒头就睡，并且占叻也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并美其名曰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这一天，巴裕刚刚做完功课，便无精打采地来到平日训练的健身会所——死神联盟的另外一处产业，却见占叻一反常态地靠在门口僻静处闭目养神。
“占叻？”巴裕走近好奇地叫道。
占叻睁开眼睛：“你来了，今天跟我去接一个人。”
“接人？”
占叻低声道：“史密斯先生今天会到这儿，他特地来见你。”
“什么！”巴裕大声叫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巴，又惊又喜，他知道史密斯是死神联盟的领袖，可谓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现在他要来见自己，巴裕心情马上激动起来。
占叻只是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然后递给巴裕一张机场示意图，说道：“把这个记熟，然后撕掉。”
两人坐车来到郊外的机场，这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占叻要巴裕先找个座位等着，自己去电子牌那儿看了看，回来说道：“飞机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我们先等一等吧。”
占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算通过无线网络收一下邮件，他突然皱起了眉头：“奇怪——”
“怎么？”百无聊赖的巴裕将头凑过来。
“这里的网络被屏蔽了。”
“这意味着什么？”
“没什么，大概是机场网络设备发生故障了吧，这种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占叻随手入侵了机场的监控系统，这倒是毫无障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所有的摄像头，忽然见到一位老人在某处一闪而过，顿时全身一颤。
“巴裕，别动。”占叻的声音异常低沉，“事情有点不妙了。”
巴裕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紧张得不得了。
“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占叻低声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死神’曾经的最佳拍档吗？他们拥有吸取疼痛化为自己力量的异能，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他十几年前曾经在‘死神’身边工作过。”
巴裕缓缓点点头，他对这种异能印象非常深刻，“死神”最大的问题在于反噬，而这种异能可以吸取反噬的痛苦，可谓解决了“死神”最大的困扰，一度被认为和“死神”共生的异能。直到十几年前，“死神”们意识到，免疫痛苦未必就是一件好事，痛苦虽然消除，反噬的伤害依然存在，但“死神”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挥霍自己的生命。“死神”们最后舍弃这种共存的方式，于是具有吸取疼痛异能的人有些就此离开了联盟，据说被某些神秘的组织招揽去了。
这样一些人因为和“死神”有过很深的牵扯，所以被视为最了解“死神”的人。史密斯刚要到这儿来，就有这种人出现在机场，情况实在很可疑。
占叻站了起来，倒背双手慢慢踱开去。
二十分钟后，占叻又踱了回来，靠近巴裕坐着，有些犹豫地说道：“大概是我看错了，这儿并没有特别警戒，异能和反异能组织都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巴裕对此一无所知，也不好发表评论，只是提醒道：“史密斯先生的飞机快到了。”
“那我们过去，”占叻站了起来随口说道，想了想还是坐下，“还是等一下，也不急在这一时。”
史密斯先生所搭乘的航班准点到达，形形色色的人都带着行李走了出来，巴裕随时关注着出口处，他一眼瞥见史密斯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连忙扯了扯占叻的衣服。谁知占叻一脸铁青地站了起来，不由分说拉着巴裕就往反方向走去。
“怎么？”巴裕不解地问道。
“先别动，一分钟后再离开这里，十分钟后到地图上的二号位置。”占叻说罢，头也不回地带着电脑包离开了。
看着占叻离去，巴裕明白对自己的考验来了，他调匀呼吸，目不斜视地数着数字，估计过了一分钟，才站了起来，借着伸懒腰的机会扫视了一下四周，占叻已经不见踪影，而站在附近的人似乎都很可疑，巴裕不再迟疑，慢慢走开。
他早已经将机场的地图牢记在心，知道二号位置就在不远处，倒也不必着急赶过去等着，按照占叻所传授的反跟踪方法特意试了两次，倒是没有发现跟踪者，也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自己发现不了。
慢悠悠地走到二号位置，也就是洗手间这儿，并没有看到占叻的踪影，巴裕并不着急，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个黄色铅笔写着的淡淡的C10印记，看到左右无人，走上前去，用鞋子轻轻将印记抹去，然后离开了这儿。
巴裕来到新的集合地点，被早就等在那儿的占叻一把抓了过来。
“到底怎么啦？”巴裕犹自一头雾水。
“你看到的那个史密斯是假的。”
“出了意外，史密斯先生可能被控制了起来，机场的网络也都被屏蔽了，完全联系不上。”占叻眼中掠过一丝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意，“居然敢对‘死神’动手，他们真是不想活了。”
“什么？”巴裕吓了一跳，“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假扮‘死神’？”
占叻摇摇头道：“暂时还不清楚，但如果他们已经动手，就会有万全的把握，我估计现在的布置是为了抓和史密斯先生要见的人，也就是你。”
“我暴露了？”
“应该没有，你的存在对死神联盟来说也是个秘密。再说如果暴露了，他们会直接抓你，没必要安排一个陷阱让你跳进去。”
“哦。”巴裕稍稍宽心一点。
“不过现在你还是被盯上了，就因为你望了他一眼。”
“不会吧？我是望了一眼，但他根本没注意到我。”
“他注意到了。”占叻叹了一口气，“这个假扮者来自美国，是个特工，他的异能是影分身，能够有九个分身，都可以变化成任何人的模样，刚才假扮史密斯的分身就是用来吸引注意力，其他几个分身应该躲在四面八方观察，所以你的举动是逃不过的。”
“可他们并没有直接抓我啊。”巴裕糊涂了。
“史密斯先生身材高大魁梧，很引人注目，也许会有不少人看了他，何况你没有表现出很特别的样子。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不会打草惊蛇的，不过你算是进入他们的视线了。”
巴裕失声叫道：“糟糕，那他们一定跟踪了我。”
占叻想了想，回答道：“我没见到有人跟踪你，或许你不是最让他们怀疑的那一个。”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赶紧离开这儿？”
“现在走应该没有问题，他们虽然动用了检测异能的装备，不过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而你只要不杀人也不会被发现。”占叻缓缓说道，“可是影分身既然看到了你，就会留下隐患，他们顺藤摸瓜，总会找上你的。不过分身只有观察和记录能力，还不能直接汇报上去。如果我们能在九个分身合为一体之前解决他，你就不会暴露。”
“干脆我杀了他？”巴裕咬牙道。
“不行，有吸取痛苦的天赋者在这儿，他能够敏锐地感觉到‘死神’杀人时候产生的异能波动和反噬波动，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他们是会不惜核爆机场来消灭你的。”占叻马上否决了提议，“除非是我们来动手。”
“我们？”巴裕眉毛一挑。
“是，机场这儿还有一个我们的人，他也是普通人，擅长刺杀，任务交给他正好。”
“那还等什么？”
占叻苦笑道：“杀人没问题，关键是影分身一共有九个人，只有一个是真的，我们必须一击必中，但现在任何的试探都有可能引起他们的关注。”
“能认出他们的真假吗？”
“从外表上完全不能分辨。”
“我能杀他，偏偏不能出手；你们可以出手，偏偏又分不清人。这可怎么办？”说到这儿，巴裕看到占叻期待的眼神，突然愣了愣，“也许我可以帮你们认出真身来？”
“如果是史密斯先生的话，他可以。但你的感知能力还很弱，加上第一次接触这种形式的异能者，只能做到将九个分身同时杀死这一点，如今不能动手只能看，实在很困难……”
巴裕直接说道：“把影分身九个人的图像让我看看。”
“好吧。”占叻也很快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只能给你十分钟时间，如果你不能确认，我们马上离开这儿，再想其他的办法。”
“我一定会找出真的那个。”巴裕狠狠地说道。
6.死神协议
巴裕凝神屏息，宛如老僧入定一般，进入了那独属于“死神”的境界之中。这死神之眼，乃“死神”的不二真传，其他人即使知道，也学不来。巴裕掌握之前，只能凭借着本能来行事，宛如没头苍蝇撞墙一样，完全是乱来，眼下算是踏入了门槛。也幸亏他及时联系上了史密斯先生，这才在天赋修行上没有绕远路。
全神贯注集中在史密斯的头像和名字上。好像灵魂就此飘出了身体，飞出了房子，来到城市的高空，然后继续往上、往上、往上，最后来到了地球的上方。额头中央的死神之眼再次打开，精光射出，整个地球就仿佛是一个大熔炉，无数的各种颜色的生命体在其中移动，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海洋生物乃至昆虫细菌，无一不是生命体，纵览全球的生命，那是何等波澜壮阔、惊心动魄。巴裕虽是“死神”，却只能断人之一族的生死，此刻也知道了自己的渺小，生出敬畏之心。
不过眼下并非感慨的时候，巴裕念头一转，只觉目光一沉，便笼罩了这座机场。死神之眼下，所有非生命的东西都消失了，而人也一个个是透明的，脸若有若无、若隐若现，不时地显现出名字、相貌以及其他个人信息，此刻这座机场宛如魔幻中的城堡。
穿梭在魔幻城堡之中，巴裕开始寻找九个分身，他的死神之眼初开，辨人的功力并不到位，看个人都朦朦胧胧，虽然为难，却也只能咬紧牙关。也幸亏死神之眼能看透真实，那分身乃是幻影所化，只能骗骗肉眼凡胎，此刻却无所遁形。不过几分钟，便找到了六具分身。
眼见大有进展，巴裕精神一振，却在最后三具身体中被难住了。这影分身的异能者修行有道，其中核心的两具分身已经有了实体，能够以假乱真，就不是巴裕这半吊子的死神之眼能够轻易识破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分钟的期限就快到了，而自己的精力也越来越不济，巴裕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心神微乱，杀心遂起。
却也奇怪，当他兴起杀人之心的时候，却见无数虚拟的红线朝其中一具女性身体上连去，另外两具一年轻人一老人则一根丝线都没有。巴裕头脑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但仍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又试了试，明明锁定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红线却还是指向了女性那儿。
“就是她了！”巴裕回过神来，歪倒在占叻身上，指着电脑传过来的那个女性头像说道。此刻他已经大汗淋漓，宛如重病一场，这死神之眼相当耗费精力，刚才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占叻点点头，飞快地将信息传了出去。正在此时，电脑监控着的那九个分身似乎得到了同一命令，都纷纷向后退，从线路看正朝同一个地方快速移动。
“不好，他们要合为一体了。”巴裕急道。
“别担心。”占叻沉声道，“等会儿真身一倒地，就是我们趁乱离开之时。”
借助着入侵机场的监控系统，两人紧紧盯着那中年女子，那女子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相貌平平，身材也平平，任谁都不会特意去看她一眼，绝对想不到她竟是特工，而且真身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在机场这儿更是有帮手，如果不能一击必中，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正紧张的时候，一个矮小的身影在那女子身边一闪而过，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见女子软软倒下，那身影早已不知去向，所有的摄像头也没有见到踪影。与此同时，分别在不同地方的八个分身突然都是一颤，也软软瘫下，很快有人发现并围观过来。随后数声尖叫，机场顿时大乱了起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占叻拉住巴裕顺着人潮往外走去。那些特工——此番抓捕接应史密斯先生的人，他们为保密起见，并未通过该国官方，此刻自然也无法封锁现场，更无法控制这混乱局面，加上占叻和巴裕都是本地人，于是很快安全离开了机场。
占叻带着巴裕来到一处里三层外三层的拳击馆，走的是后门，进到里面，待巴裕精神稍微恢复，占叻便说道：“你试着跟史密斯先生打个招呼吧。”
“好！”巴裕点点头，知道这种“死神”之间的特殊打招呼法可以跨越空间，乃是“死神”联系的最不可思议的高招。
几分钟后巴裕睁开了眼睛，黯然摇摇头道：“无法锁定他的气息。”
“连你都无法锁定他的气息，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史密斯先生已经——”占叻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难道没有别的可能性？”
“除非他被凝固了时间或者被停止了思想，然后有人将他囚禁在了时空异能者的隔绝空间中，又或者有绝对领域级别的异能者在他身边，以你还没入门的死神之眼，有可能是找不到他气息的。”占叻忧心忡忡地说道，“但是，需要几个超级异能者合作来对付史密斯先生，这怎么可能？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死神联盟似乎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
占叻停顿了片刻，吞了一口口水，说出了一个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猜测：“难道他们真的敢违反死神协议？”
“死神协议是什么？”巴裕问道。
占叻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定下心来，先将这段六十年前的往事告诉了巴裕。
六十年前，政府军和天赋者的第二次战争接近尾声，异能者们节节败退，在几个大洲的根据地全部失守，剩下几千残兵败将屁滚尿流逃到太平洋一个小岛上苟延残喘，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而各国早已将最精锐的部队集合起来，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就在这个危急时刻，联军总司令——美国总统收到了一封邮件，一读之下，骇然变色，召开了紧急会议马上停止了进攻，三天后停止了战争，并签订了死神协议，承诺赋予异能者公民待遇。
占叻突然将话题一转，说道：“巴裕，当‘死神’的天赋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会产生衍生的异能，我们称其为‘死神的礼物’，只要‘死神’愿意，他就可以发动。史密斯先生的衍生异能叫作‘斩草除根’，能够让被杀者直系血脉的后人全部死亡，就连腹中胎儿都不能幸免，联盟中另外一位叫作‘严苛’的‘死神’则是尸骨无存，能够让被杀者无影无踪，据说是将其完好无损地丢到了异度空间，永远地囚禁在那里；曾经还有一位‘死神’的衍生异能是千刀万剐，被杀者要忍受二十四小时以上的痛苦折磨才会真正死去。”
“啊？”巴裕目瞪口呆，他细想一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却是方才知道这天赋之所以用“死神”命名，不仅仅是杀必中，更有如同阎罗殿的地狱使者般狠辣、残忍。
“以前跟你说过的第一位‘死神’——穆萨，他的衍生异能是精确控制死亡时间，所以能够对他的仇人们进行倒计时的杀戮。巴裕，将来你也会有自己的衍生异能的。”
“我的衍生异能？”巴裕一时间心神恍惚，却不知自己又是何种能力。
占叻摇摇头，继续说道：“政府军和天赋者的第二次战争之所以儿戏般地结束，也是来源于一位叫作‘浅丘死神’的衍生异能。”
“什么样的衍生异能可以起这么大的作用？”巴裕顿时被这个话题吸引过来。
“这个衍生异能叫作‘同归于尽’，也就是说，只要浅丘愿意，他杀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带来整个地球人类的覆灭。”
巴裕一下子傻眼了：“这可能吗？”
政府联军当然不相信，不过浅丘很快给出了证明。当时俄罗斯和美国各有一艘载人航天飞船在太空中，几乎是在同时，俄罗斯的飞船在土星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流星雨袭击，而冥王星卫星突然发疯似的改变了轨道砸坏了美国的飞船，两艘飞船全军覆没。据天文学家测算，这两件事都是不可能发生的。美国总统的科学家幕僚们因此警告，这两场灾难如果发生在地球上，完全可以彻底摧毁地球的生态圈，并至少消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类。
“所以政府联军不得不同意了和平。”占叻苦笑道，“这也就是和解的真相，不过在任何公开的报道中，都只是说天赋者和政府军相持不下，为避免两败俱伤互相退让，但事实上是浅丘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所以有浅丘在的一天，战争就无法开启。”巴裕明白过来，沉吟道，“但眼下已经过去了六十年——”
“浅丘先生也算高寿，活到了九十七岁，于三年前无疾而终。但他死亡的消息，直到今年才传出去，原本以为多年的和平相处，普通人和异能者不再敌视，没想到——”占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失望。
“不过，死神联盟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浅丘先生会离开吗？难道一直浑浑噩噩地，靠着浅丘先生不求进取，否则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算计了呢？”巴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不是，死神联盟这些年来虽然致力于融入社会，但实力早就有了长足发展。”占叻辩解道。
“但仍然不是超级大国的对手吧？”巴裕反问道，他隐隐知道死神联盟很强大，可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强大的并不见得只有死神联盟，异能者组织被敌对势力甚至是国家势力在一夜之间掀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当今世界上任何一个超级大国都没办法对付死神联盟。”占叻很肯定地回答道，但他马上迟疑了，脸色苍白一片，“除非——”
“除非什么？”
占叻没有回答，却摇摇头道：“应该不可能，我大概是猜错了。”
“你没有猜错！”此刻，门外突然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当今世界上任何一个超级大国都没办法对付死神联盟，但像以前一样，九个超级大国联合起来，就能做到这一点了。”
7.终结者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虬髯大汉推门进来，他目光炯炯有神，赤裸着上身，肌肉发达，个子不高，但虎虎生威，好像一头矫健的猎豹，一举一动都充满着力与美。
“你是谁？”巴裕好奇地问道。
“他？”占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沉吟起来，神情明显有些尴尬。
“我是你的终结者。”这个皮肤黝黑的人直言不讳道。
“终结者？听起来怪怪的。”巴裕将头转向了占叻。
占叻叹了口气，吞吞吐吐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本来终结者是不应该现在就出现的，但眼下形势危急，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简单地说，终结者就是将来要干掉你的那个人。”大汉冲着巴裕恶狠狠地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啊？”巴裕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要躲开，却不小心绊了自己一下，几乎跌倒在地。
“桑坤，闭嘴！”占叻冲着那大汉吼道，然后对着巴裕说道，“他叫桑坤，是个拳击高手，我们所在的这个拳击会所的总教头，也是死神联盟的，刚才干掉影分身的就是他。其实每位‘死神’都会被安排一个终结者，在坚持不了的情况下，帮助‘死神’结束痛苦，不过你不用担心，最终的抉择权仍然在‘死神’本人手里。”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巴裕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他可是见识过桑坤神出鬼没的杀人手段的，就连异能者都挡不住致命一击。巴裕不免怀疑如果桑坤要杀自己，自己是否来得及先下手。从某种角度来说，“死神”的确很强大，但在现实生活中，“死神”也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桑坤耸耸肩，好像有些不满被占叻说破自己的身份，却又不便反驳，干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占叻对桑坤问道：“要你去打听情况，怎么样了？”
“正是你猜想的那样，死神联盟的核心层被一锅端了。”桑坤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根据他的调查，情况非常不妙，九个超级大国对各国政府首脑发出了秘密通告，宣称他们在联合国举行了投票，得到授权后，九国共同对被定性为恐怖组织的死神联盟展开了闪电行动，现在取得了圆满成功。包括史密斯先生在内的十五名拥有超级异能的联盟领导者无一漏网，全部被擒，一百六十名联盟管理人员也全部被控制，有七个联盟分支机构进行了反抗，但被歼灭。死神联盟现在交由联合国异能组管理，所有死神联盟的人员都限期二十四小时内投案自首，否则以恐怖罪在全世界通缉，并且宣称这次的袭击事件仅仅针对恐怖活动，不会改变世界各国关于异能者拥有公民地位的宪法规定等。
占叻愤怒地说道：“这些家伙，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动手了！死神联盟一垮，政府军和天赋者的第三次战争很快就会开打，居然敢撕毁死神协议，做他们彻底消灭天赋者的美梦！”
“死神协议算什么！一张纸而已。还奢望第三次政府军和天赋者的战争吗？”桑坤大笑了一声，不以为然道，“你以为还打得起来吗？”
“打不起来？”占叻没明白。
桑坤冷笑道：“战争，要双方实力均衡才能打得起来，而现在，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罢了。这么多年的和平生活，天赋者们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危机感，四分五裂喽。有的投奔了政府，有的进了黑社会，老家伙们一心融入社会，学起了搞政治和做生意，年轻人却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于是乎天赋者这边每况愈下，势力不增反减，政府军那边可是紧锣密鼓地筹备反击计划、开动国家机器，数十年都没有停止过，此消彼长之下，结果也就注定了。前两次战争本来就是政府军占据了上风，现在嘛，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喽。”
占叻面红耳赤地争辩道：“那你觉得死神联盟该怎么办？好不容易结束了战争，当然是保护好来之不易的和平了。难道天赋者自己建立异能者的城市，成立异能者国家？或者干脆变成异能者统治地球？不融入这个社会，社会又怎么能接受天赋者？你只看到了天赋者组织在变弱，但没看到天赋者的社会认可度越来越高了。”
桑坤不屑地说道：“那又怎么样？社会认可度再高，天赋者也是被打上了标签的另类群体，现在被当成恐怖分子打击，马上就灰飞烟灭了，大家连个屁都不会放。”
巴裕作不得声，只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在这种危急关头，占叻和桑坤竟然先内讧了起来，不过听起来，桑坤似乎对死神联盟的政策颇有微词，尽管很有力，但占叻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他也分不清谁对谁错了。
争吵之下，占叻和桑坤两人都动了真火，剑拔弩张，看上去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正在这紧张时刻，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占叻和桑坤顿时都将脸转向了监控显示器，显示器上显示出五六个全副武装的外国军人小心翼翼地潜了进来，仅仅是一瞬间，摄像头就被摧毁了。
占叻连忙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个按键，调出监控录像看了一下，马上说道：“咱们现在这个点被发现了，他们已经进入了拳击会馆，十六个外围摄像头全部被破坏，三十二个内部摄像头只剩下两个还有效，根据录像看，大概是一支二十人的特工队伍。”
桑坤赶紧凑上前来，自言自语道：“他们怎么会知道这儿的？”
“难道被跟踪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我过来之前明明进行了消磁处理，还消了毒。”桑坤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飞奔到柜子前，从中拿出一个微型雷达，接通电源对准自己全身上下进行扫描，几秒钟后，没有任何反应，将其丢开。又拿出一个瓷盒子，掏出里面黑色的泥往自己身上涂去，这才在肩头部位发现一个隐隐的红点。
看到这个红点，桑坤恨恨地骂道：“该死！千防万防还是中招了。”
占叻双眉紧锁：“机场的布置根本就是一个局中局，影分身扮成史密斯先生的样子是一个饵，而影分身本身也是一个饵，在你枪杀他的那一刹那，你就被盯上了，所以暴露了行踪。”
桑坤恶狠狠地说道：“别说这些了，不就是二十几个特工吗？杀了他们便是。”
占叻摇摇头道：“好像还有异能者！”
“异能者？”桑坤怔住了。
“两个。”占叻指着录像中的两个身影说道，“一个是塔欣，另一个是女降头师滟。”
“不会吧，这两个人！”
占叻和桑坤虽然都是普通人，但在死神联盟耳濡目染多年，对天赋很是精通，算得上世界一流的异能专家，加上他们定居巴裕所在的国家，对该国的异能者更是耳熟能详。该国政府的异能势力虽然远远不能和超级大国相比，可一流天赋者还是有的，其中尤以塔欣为最，今年已经八十高龄，苦行僧出生，能行佛门狮子吼，以声波攻击，所吼之处，无不披靡；而女降头师滟则是不足二十岁的天赋者，她能靠着精神力将虚拟的蛊化为现实的蛊，配合降头师神出鬼没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占叻和桑坤虽有地利优势，但面对这两位异能高手，确实没有任何把握。
“没救了！”桑坤已经完全放弃了希望，大大咧咧地坐回沙发上，不知从哪儿摸了根雪茄叼在嘴上，“好啦，咱们也不用争了，今天大家都得在这儿玩儿完。”
被彻底无视的巴裕很是郁闷，心想这里明明坐着自己这位杀必中的死神天赋者，怎么就说没救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记住录像中的样子，微微闭上眼睛，死神之眼就此打开，两个人的气息展现在死神之眼中，以二人为中心，无数条红线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
“该怎么做才能不会被发现呢？”巴裕边想便将塔欣和滟的红线连在一起，却发现赫然有两根，两根线都发出了灿烂的金光，两条线均是一头尖一头方，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根尖的朝着塔欣，一根尖的朝着滟，看到这里，巴裕不由得一怔，想起史密斯传授中的秘术内容……
正犹豫间，占叻用力一掐，打断了巴裕的冥想，将他从死神之眼状态中拉了回来：“你不能出手！”
巴裕脱口而出道：“为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不能出手！”桑坤断然道。
巴裕顿时纳闷了，这两个人刚才吵得还不亦乐乎，现在倒意见一致地反对自己出手了。
“为什么？”
占叻解释道：“眼下来的人虽然很强，但还只是对付普通人的，他们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可一旦暴露了你的天赋，我们就不可能有机会逃脱了。”
巴裕着急地说道：“但现在我们脱不了身啊。”
“这个倒没有问题，”桑坤很享受地吐了一口烟圈，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道，“这里还有一条紧急逃生线路。”
“难道你不着急？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走？”占叻愣了愣，马上说道。“想想不行吗？”桑坤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把雪茄丢到地上，将其踩熄，然后站起来，“跟我来。”
桑坤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占叻和巴裕紧跟其后。这条地道是桑坤主持修建的，就连占叻都不知道，地道直接连通到了附近的下水道，倒是一条很好的脱身之道。
三人一前一后来到杂物房，撤去掩饰，露出一道闸门。桑坤打开开关，闸门缓缓升起，他说道：“占叻你先走，巴裕你第二，我最后，等我把这儿炸个稀巴烂，看他们怎么抓。”
当下占叻也不多说，率先走了进去，巴裕紧随其后，桑坤特意晚了几步，他们也不以为意。
巴裕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闸门已经缓缓放下，桑坤却还没有进来，他连忙推了推占叻，占叻回头大声喝道：“桑坤，你干什么！”
隔着闸门，桑坤轻轻一笑，回答道：“你们先走，我还要善后，会晚点。别担心——”
“胡说！”占叻打断桑坤的话，“这闸门关上就打不开了。”
“是吗？”桑坤似乎愣了愣，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也知道。”
占叻摇摇头，他和桑坤相知多年，如何不知道桑坤的心思，低声道：“桑坤，其实你没必要留下来，你身上的跟踪信号又不是不能消掉。”
“不！”桑坤的声音很坚决，“我非留下来不可，信号也不能消掉，不然巴裕就暴露了。我在机场认出影分身的真身，他们肯定需要一个解释，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并给他们一个答案！”
占叻讶异地问道：“你都想好了？”
“是啊，在沙发上抽雪茄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桑坤平静地回答道，“我会让他们认为我是拥有真实之眼的异能者，并且在他们入侵的时候引爆了自毁装置，和他们同归于尽。”
其实闸门落下的那一刻，占叻便已经明白了桑坤决定主动牺牲，他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如果要保全巴裕，这是唯一的选择。眼下听桑坤说得如此从容，知道他下定了决心，当下默默地点点头。
“桑坤大叔？”巴裕突然说道。
桑坤乐呵呵地回答道：“嗯，小家伙，有什么事吗？”
巴裕手握拳头，眼中寒光闪过，咬牙切齿道：“那些想要杀死我们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好！我会等着你帮我报仇的。”桑坤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巴裕目中含着泪水，只听得笑声渐渐远去。
8.抉择
占叻和巴裕沿着地道离开了拳击会馆，当他们从下水道钻出来的时候，就听得拳击会馆里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二人心神剧震，却也只能趁乱离开。
两人失魂落魄一般回到家中，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人敲门，两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觑，占叻梦游一般直起身来就去开门，巴裕刚想要提醒一句，忽然又住了口。
占叻拉开门，却见一个小伙子探进头来，乐呵呵地说道：“您有快递，请签收。”
“我的快递？”占叻双手接过包裹，签上名字，回到房内，他看了一下包裹的标签，却愣住了，他对巴裕说道，“这个包裹是指定由你打开的。”
被这么一打岔，巴裕也算恢复了点精神，他撕开包裹，却见里面掉出一张名片来，捡起名片一看，读道：“香榭丽舍市场总监里昂。”
“什么？”占叻听了，马上抢过这张普普通通的名片，神色有些古怪，“看来这包裹是史密斯先生送来的，在我来见你之前，他特别告诉过我这个身份，没想到却是用在这里。”
“史密斯先生的东西，肯定不简单，但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是寄过来的？”巴裕心中暗叫荒谬，这包裹上只是简单地写着文件资料，是当成普通包裹邮寄的，甚至都没有投保，什么时候寄到没有保证，说不定丢了也就丢了，也不知道史密斯先生是怎么想的。更荒唐的是，也正是这种毫无安全性的做法，在死神联盟全军覆没后，包裹却顺利送达了。
拆开重重包装，最后露出一个平淡无奇的铁质盒子。伸手打开盒盖，里面突然有一根针刺出，巴裕来不及缩回手，就被铁针刺出血来。正疑惑间，只听得“嘟嘟”两声，盒子自动弹开，里面只有一个芯片。
巴裕将芯片塞进电脑，很快就有视频弹了出来。史密斯先生正襟危坐，说道：“巴裕，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证明你已经安全收到此芯片了，但与此同时，也证明我没有安全来到你身边，否则我会收走这个芯片的。别担心盒子上刺出的那根针，那是为了验证你的DNA，如果不吻合的话，这个芯片会被立即销毁的。”
史密斯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巴裕，现在很危险了！你看到这个视频，就意味着死神联盟已经被进攻了。事实上，自从浅丘先生去世后，死神联盟就很不安全，我们处于历史上实力最低谷的时期，根据各方情报显示，各个国家都蠢蠢欲动。如果它们要行动，势必有万全之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我们全部拿下，可以预见，当我们意识到并打算展开反击的时候，力量可能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占叻在一旁颇有感慨地说道：“原来史密斯先生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对手的强大。”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我们有心反击，也会因为缺少精神领袖而不成气候。”视频中的史密斯先生似乎有一丝犹豫，但马上下定了决心，“根据死神联盟建立之初的约定，‘死神’要承担最重要的责任——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位‘死神’没有被对手控制，反击就由那位‘死神’发动。”
“由我来发动？”巴裕喃喃道。
“芯片中有一份一千人的名单，包括他们准确的名字、相片。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杀死他们。”史密斯先生一字一句地说道，“联盟中的每位‘死神’都有一份一千人的名单，各不相同。这就是‘死神’最后的反击手段，也是他们必须要承受的惩罚！”
“一千人，怎么可能？”巴裕将头转向占叻，后者也无法理解地摊开双手。
史密斯先生好像知道巴裕的困惑，马上解释道：“一个‘死神’杀人的极限是一百人，但如果抱着必死的决心，可以在短时间内使杀人的数量上升到一千人。当然，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千人死之后，你也活不过半小时。”
巴裕和占叻同时听到对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一千人都是重要部门的关键人物，包括核电站、大坝、空间站、实验室、核潜艇、导弹基地、核发射基地等，这些人的死亡不仅仅意味着关键部门的混乱，同时也是给出了一个信号，让潜伏在里面的人伺机破坏。只要有一个‘死神’能发动千人斩攻击，他们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史密斯先生沉声道，“这个局面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但如果他们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那我们也只能战斗到底！”
停顿了片刻，史密斯先生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低声道：“不过，巴裕，对你来说，这些并不是必须的义务，你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视频就此结束，电脑上只留下一片空白，而此刻巴裕和占叻的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尽管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但以史密斯如此郑重的态度，也可以看出一旦展开这千人斩杀反击，将会造成巨大的灾难。核电站、大坝都可能涉及百万人口的生命安全，如果有核潜艇就更为严重，完全可能造成两国之间的核战争，甚至会因此而挑起世界大战。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两败俱伤了。
占叻摇摇头，内心深处仍然不能接受。尽管他对死神联盟忠心耿耿，尽管他对毁灭联盟的人恨之入骨，但直面反抗追杀自己的人是一回事，用屠杀去报复屠杀又是另一回事。
“巴裕，其实你不见得非这么做不可，史密斯先生也不会强迫你。”占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劝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活下去。”
巴裕怔怔地呆住了，仿佛没有听见占叻的话，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如果你拥有浅丘先生的能力，你会在这种情况下施展出来吗？”
占叻沉默片刻，说道：“我想我做不到。”
巴裕激动地反驳道：“但你就眼睁睁看着死神联盟被摧毁也若无其事？看着桑坤为保护我们牺牲也无动于衷？看着异能者被毫无缘由地消灭也绝不出手？”
占叻同样激动地反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呢？毫不犹豫地拉所有人陪葬？”
“但是总该做点什么！”巴裕肯定地说道。
占叻回答道：“当然要做点什么！不过不是同归于尽。就算是浅丘先生，也不是真的想要同归于尽，否则他不用威慑，只需要做就行了！”
巴裕愤怒地说道：“如果这些超级大国不怕威胁呢？无论死多少人他们都满不在乎呢？”
占叻想了想，缓缓说道：“他们在乎的，他们之所以要彻底摧毁死神联盟，就是因为他们都在乎。”
“害怕吗？”巴裕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嘴角突然浮现出一丝让占叻不寒而栗的笑容，“那就让他们害怕去吧！”
占叻沉声道：“巴裕，冷静！这样做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巴裕冷笑道，“你作为普通人，自然会觉得不对了，但对我们来说，这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占叻高声抗辩道：“别忘了你也是个普通人！”
“我现在不是了。”巴裕淡淡地回答道，他操纵着鼠标，打开了芯片里的文件，开始浏览起千人名单来。
占叻反驳道：“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你的师傅呢？你的朋友呢？他们不都是普通人吗？难道你要和他们势不两立？”
巴裕握住鼠标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异能者难道不是有特别天赋的普通人吗？为什么一定要你死我活？”占叻连珠炮似的说道，“你现在所持有的观点，不正是你痛恨的那些人的观点吗？普通人要消灭异能者，异能者也要消灭普通人，你和想要毁灭死神联盟的政府军又有什么区别！”
巴裕将头缓缓转向占叻，又缓缓回过头去看了看电脑上的名单，似乎还在犹豫之中。
占叻舔了舔嘴唇，他现在口干舌燥，还想再说两句，但直觉又提醒他，现在应该停下来，让巴裕自己考虑一下。
迟疑了一会儿，巴裕才用嘶哑的嗓音说道：“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了。”
“一定有的！”占叻以最快的速度高声回答道。
“为什么？”巴裕很疑惑，他无法理解占叻为何突然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是‘死神’！”
“是吗？”巴裕苦笑了一下，目光却再也没有望向电脑。
占叻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巴裕已经改变了主意。事实上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阻止巴裕，只是凭着本能行事而已。可是，残酷的事实再次回到眼前，如果巴裕不进行反击，死神联盟可能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么重的责任，不应该由巴裕来承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解决吧。”占叻终于想通了，决心劝巴裕远离这些是非。
正在这时，巴裕突然发话了：“占叻，帮我查几个人的名字。”
占叻一愣：“你想干什么？”
巴裕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天空，过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我想重演一次历史。”
9.领域囚牢
在美国的一个秘密基地，此刻集结了全国大约三分之一的空军部队和陆军部队，他们以最高警戒的姿态严阵以待，任何闯入者格杀勿论。而在基地地下一百多米处，有一座特别打造的监狱，在这里看不到一个士兵巡查，却关押着死神联盟的一百多位特殊的犯人，他们大都精神萎靡不振、目光呆滞，或是躺在地上休息，或者靠在墙上。
在其中一间狭小的囚牢里，史密斯穿着短裤、汗衫、拖鞋，眼神忧郁地说道：“没想到大家到得这么齐，看来还真是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在史密斯隔壁囚牢里的“死神”严苛也是同样装束，他低声道：“我们中间一定有内鬼，否则不可能把联盟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史密斯说道，“既然出了手，他们就不会给我们翻身的机会。”
“那也未必，他们没第一时间把我们赶尽杀绝，肯定是有所顾忌。”严苛没有那么绝望，“对了，你还能施展天赋吗？”
“不行。”史密斯摇摇头道，“你不用尝试了，他们既然敢把我们都放在这里，就不怕我们兴风作浪。这所监狱是专门关押异能者的，监狱的建材都是含辐射的，无论空气、饮食还是水都放了药，就是让我们虚弱无力，再用电磁环绕干扰破坏我们的感知力和精神力，除了‘死神’之外，其他天赋者都陷入半昏迷状态了。当然最关键的是，这里还有两位拥有绝对领域的异能强者坐镇，算是找到了我们的克星。”
严苛一惊：“这两位都被请出山了？”
“岂止他们，”史密斯冷笑道，“这次许多隐居多年的老妖怪都出山了，不然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同时中招？”
严苛恨恨道：“这些家伙，如果我有机会出去，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史密斯眉毛一挑：“你觉得还有转机？”
“当然！”严苛左右四顾，低声问道，“这里有监听吗？”
“没有，这种监狱是无法监听的。”史密斯很肯定。
严苛迟疑道：“那我们在外面的后手？”
史密斯淡淡道：“没有信号，后手就会一直潜伏下去。”
严苛脸色一变：“那岂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
“看来是这样子。”史密斯苦笑道，“但如果不是潜伏得深，这次大概也被一锅端了。”
“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严苛满脸地不甘心。
“也许。”史密斯犹豫了一下，突然想到了沙哈。他一直保留着这个秘密，却突然发现，到此时此刻死神联盟濒临绝境，沙哈居然有可能成为一支扭转整个局势的奇兵。
但再仔细想想沙哈那个渺茫的可能性，史密斯又失去了信心，他只是说道：“一切都看天意了，当年的浅丘先生不也是突然冒出来扭转局势的吗？”
一提到这个名字，严苛肃然起敬，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却不再说话了。
几天后，囚牢的犯人们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将几乎无法靠自己的体力站起来的史密斯拖走，而隔壁牢房的严苛甚至无力吼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史密斯被带走。
士兵不由分说将史密斯带到了监狱上半层的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在那儿有一个人等待着他。
“史密斯先生，您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史密斯这才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位竟然是美国参议员奥尔，下一任美国总统呼声极高的候选人——也是一位试图制定法律消灭异能者的主张者、死神联盟最可怕的敌人、这次闪电行动的发起人和总策划者。
史密斯面色枯槁，但仍高傲地扬起头，冷冷道：“我想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奥尔挥挥手，让士兵们都出去，并把房间的门关上，然后面带笑容地说道：“史密斯先生，看来您对我有所误解，消灭异能者，这是我的政治主张，但我本人对异能者是没有偏见的，事实上，不瞒您说，我对你以及整个死神联盟都相当尊重。”
史密斯冷哼一声。
“现在的情况您也很清楚，死神联盟已经无可挽回了。”奥尔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还有些秘密是仅仅掌握在您一个人手中的，我希望您能识大体、明大义，将这些秘密说出来。”
史密斯大笑起来：“这些秘密？不正是我们现在还活着的原因吗？怎么，难道你怕了？”
“我会怕吗？如果怕的话我还会向你们动手？”奥尔轻笑道，“除非天下还出现一个浅丘，否则你们那点小秘密，是无论如何也翻不了盘的，既然输定了，您又何必再给世界造成伤害呢？倒不如说出来，和平解决，也算是为人类做贡献，或许我会考虑给死神联盟和你留下一丝血脉……”
“不必了！”史密斯断然道。
奥尔似笑非笑道：“这么坚决？非要拼个鱼死网破？难道不怕鱼死光了，网还没破吗？”
“既然你们选择了开战，死神联盟只有应战、战死，没有投降。”史密斯坚定地说道。
“既然您执迷不悟，”奥尔收敛了笑容，阴沉着脸说道，“那么对不起，我只好下令马上将你们斩尽杀绝了。”
史密斯淡淡说道：“悉听尊便，不过你们迟早会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的！”
“如您所愿。”奥尔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不过即使有那么一天，你们也永远看不到了。”
“士兵！将史密斯先生带回去。”奥尔高声叫道，随手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一字一句地说道，“开始执行末日计划，将囚犯全部处死！完美结束闪电行动！”
听到这句话，史密斯心神一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此刻，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士兵冲了进来。
奥尔眉头一皱，正欲发作，却见这几个士兵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了中间。
“什么意思？”奥尔问道。
一位中尉军衔的军官说道：“对不起，你被解除了一切职务，并且请在我们监护下马上离开这儿。”
史密斯睁开了眼睛，不解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岂有此理！”奥尔勃然大怒，“你们的上司是谁，竟敢对我无礼！”
军官掏出手枪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奥尔：“如果你反抗的话，我们受命可以直接击毙。”
“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奥尔先生，这道命令是由美国总统下达的。”
奥尔面色一沉，说道：“我要求和总统直接通话。”
“总统的电话很快就会接进来。”军官回答道。
几秒钟后，桌上的电话响起，奥尔迫不及待地接起，才说上几句话就脸色大变。通话似乎很快就结束了，但奥尔呆立了很久，后跌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呆滞。
在军官的催促下，奥尔站了起来，随着士兵们走了出去，临出门时，他对着迷惑不解的史密斯深深地看了一眼，说道：“恭喜你，你赢了。”
“我赢了？”史密斯还是一头雾水。
军官目送奥尔离开后，转过头来对史密斯说道：“对不起，史密斯先生，您受惊了。我代表总统及联合国对你们受到的伤害表示诚挚的歉意，我们将尽快释放您和您的朋友。”
“啊？”史密斯饶是见多识广，却也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10.平衡
联合国针对死神联盟的行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那天刚刚声称控制了局势，谁知才过了一夜，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据说是某国出来弹劾行动少走了一个程序，所以属于非法，于是各大国知错就改，当即撤兵。又过了一天，死神联盟将联合国需要的资料一一送上，敞开了大门让特派员们前来检查，搜查之下真相大白。
这件事情一波三折，最后结果实在让所有关注的人都跌破眼镜，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个戏法是怎么变的，却没有任何人敢去议论什么，明眼人私下揣度死神联盟让超级大国吃了个哑巴亏。也幸亏无论是死神联盟还是闪电行动都属于秘密，虽然丢了面子，但还不至于闹得沸沸扬扬不可收拾。只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新的平衡再次达成，短期内是不会发生改变了。
自然，谁也不会将这次变故和俄美两国的载人航天飞船暂时联系起来，当然这也和两国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正常现象有关。
与此同时，昏迷了将近半个月的巴裕也已经渐渐恢复了神智，还能下床活动一下，只是不爱说话，神色之间有种冷淡，让人不敢亲近。
从床上爬起来站到阳台，还有些头晕目眩，巴裕用力抓住栏杆，深呼吸了几口空气，这才没有跌倒。
过了一会儿，占叻匆匆进来，见到巴裕朝他点点头，这才说道：“遵照您的吩咐，死神联盟所有情报全部在第一时间已经共享了。另外，您要求的一百二十人战略情报分析小组已经全部到位，他们从此全部归您调配。还有，联盟也同意您拥有独立的决定权和行动权。”
“除了几个被杀之外，死神联盟的领导者全部被释放了，归属联盟的产业也得到了归还。”占叻心情很好地说道，“在联合国承诺死神联盟不会对此作出任何报复的前提下，可以签订新的和平协议。”
“嗯。”
“各国已经出具了闪电行动的完整计划和报告，虽然一定会有所隐瞒，但大部分都和我们所掌握的情报相吻合，而且闪电行动的总发起者和总策划者奥尔已经宣布引咎辞职。”
“很好。”巴裕仍然只是淡淡说道。
“这个——”占叻欲言又止、自从知道巴裕拥有和浅丘一样的衍生异能后，他的心态就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对于这么一个能够毁灭地球的人、举手之间就让能覆灭死神联盟的军队退兵的人，他真的很难再以平常心来对待了。
“这就是‘死神’的代价吗？再也不会有朋友了。”巴裕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即使是同生共死过的占叻，现在也对自己敬畏如斯，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一道永远不可能逾越的鸿沟。
“什么事？”巴裕压抑住内心的小小失望，平静地问道。
“史密斯先生想见一见您。”
“好，时间你来安排。”
“是，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占叻双手合十朝巴裕行了个礼，倒退着离开了这儿。
目送着占叻远去，巴裕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我真具有浅丘的衍生异能，倒是不用装了。但是现在，只要真相一暴露，死神联盟马上会遭到灭顶之灾，并且没有任何机会翻盘了。至少在死神联盟的内鬼抓到之前，在全世界的形势没有真正稳定之前，我都必须躲起来，离每个人都远远的。”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知道巴裕的衍生异能其实并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因果定律，也就是巴裕察觉到的那条红线，第一次是在机场以死神之眼找到影分身真身的时候隐隐发觉的，随后在拳击会所里观察塔欣和滟时慢慢对此有所觉悟。这因果定律，乃是决定杀人的是谁，即只需要决定结果，原因则交给命运来安排。
所以巴裕制造了一场类似昔日浅丘的表演，他让两艘相差数万公里的载人航天飞船的宇航员互相杀死对方，这个结果按照正常逻辑是不可能实现的，于是一场匪夷所思的太空事故就此发生——面对飞船仪器的毁灭性失灵，两个宇航员不得不通过手控操纵飞船来调整方向，却万万没料到时空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两艘飞船瞬间撞在了一起，然后被接踵而至的陨石吞没，完成了他们互相杀死的死神诅咒。
对于美国科学家来说，他们观察到的首先是太空风暴干扰了地球与飞船的联系，随后是让他们眼花缭乱的星际大灾变，最后的结果是两艘飞船机毁人亡——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样，美国总统在和各国首脑紧急磋商后，觉得冒不起这个风险，最终选择了与死神联盟和解。
浅丘当时给各国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而巴裕这一手表演也很高明，以至于最终瞒天过海，将政府军和异能者的第三次战争化解于无形。但巴裕为此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地球之外的死神宣告，以及相隔万里的因果关系，让他在完成之后直接昏迷过去，虽然侥幸醒了过来，可反噬的疼痛也会伴随他终生了。
“衍生异能，说不定这个秘密还要隐藏一辈子。”巴裕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突然心念一动，浅丘的衍生异能未必就真是同归于尽，只不过是掩饰成同归于尽的样子。
死神联盟六十年的经营虽然未必是满盘皆输，却怎么也算不上成功。目前虽然维持了和平，联盟实力日渐趋微是不争的事实，仅靠着死神威慑是不可能带来永久和平的，接下来的路还任重而道远，所幸的是，现在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异能者和政府军暂时保持了平衡。
翻阅着占叻带来的文件，各个国家对异能者的储备和针对性专门武器都浮出了水面，世界各国在这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死神联盟这次输得一点儿都不冤枉。
“政府军那边，一定要给他们制造些麻烦，让他们内讧最好，到时候我这个因果定律，应该能给他们一些意外的惊喜，还有他们安排在死神联盟的内线，也要挖出来。”巴裕沉吟道，“不过，死神联盟这边还有没亮出的底牌，给我的那份名单如果执行，其实不过是发出一个信号，如果死神联盟当真是以只要遭到攻击就选择同归于尽为目的来计划，那我也要把他们纠正过来！”

盲者
一
“当我站在世界第一高楼的顶层，伸开双臂拥抱黎明到来的时候，突然看到天际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朝我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不像是飞禽，是平行移动的，也不像是流星。我有些惊讶，呆呆地望着天际，只见那黑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几分钟后，一只硕大无朋的飞龙出现在我的眼前，它扬起头来，龙须飘飘，双角上翘，双目如铜铃，炯炯有神，一边吐出火焰般的龙息，一边发出超声波的怒吼。它盘旋在空中，足足有几十米长，展开巨翅，抡开爪子，分外矫健。全身鳞片闪闪发亮，每一片都反射着太阳的光辉，让人无法直视。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几秒钟后，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奋力一跃，直奔太阳的方向，飞快地消失在空中。我如痴如醉呆立了几分钟，这才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忘记拍照了，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世界上有龙这种生物，不过我发誓我亲眼目睹了它的存在。”
那瘦子闭上眼睛，回味着刚说的一切，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久久没有离开讲台。
“好的，我们谢谢刚才这位先生分享的幻觉故事，请大家鼓掌表示感谢。”主持人将瘦子请下去之后，翻了一下名单，然后说道，“下面有请李少琦先生上台。”
会场的人纷纷回头，望向坐在最后的位置。
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缓缓站起来，低着头说道：“对不起，请问是否可以把这个机会先让给其他人？”
“其他人都已经上过两次台了，但你一次还没有哦。”主持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可是，”年轻人略显尴尬地说道，“我还没有准备好。”
“没关系的，第一次上台，只做个自我介绍也好。”
“这样啊。”年轻人犹豫了。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敞开心扉，把自己的故事都说出来，才能让别人帮助你。”主持人劝道，“不要担心，鼓起勇气上台来吧。”
“好吧。”年轻人很勉强地答应了下来，他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主持人赶紧跑过来扶住他，把他送到了讲台前。
年轻人放下拐杖，双手撑住了讲台，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这个，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李少琦，是一个盲人，瞎不是先天的，而是车祸造成的。失明后工作丢了，因为肇事司机跑了，又没有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从此失去了自理能力，也没钱去做天价手术来恢复视力，只得向政府申请了最低生活标准补助，混日子等死，就这个样子。”
李少琦用下巴朝主持人站的方向抬了一下，想要离开。
“自我介绍得非常好嘛。”主持人笑着说道，“李先生，既然已经上来了，就顺便说一说你的幻觉吧。”
李少琦眉头微微一皱，知道这个台不好下，一时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慢吞吞地说道：“要说一个盲人还能看到什么东西，大家可能会觉得很奇怪。不过，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确实发生在了我的身上。在被证实失明的那天晚上，我万念俱灰，对人生彻底绝望了，于是爬到了医院的天台上，准备跳下去。当我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突然发现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明亮的白天，蓝天白云，分外清晰。一座座烟囱矗立在眼前，突突地往外冒着黑烟。”
“当时我吓了一大跳，第一个感觉就是恢复了视力，但理性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我很确定那个时候是晚上而不是白天，而且，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是站在高高的烟囱上，劲风从身边吹过，摇摇欲坠，奇怪的是，在看到的同时，我也能听到和那个景象相符的声音，而不是现实世界的声音。那个场景很寻常，但对我来说却很可怕，于是我赶紧闭上了眼睛，只是一刹那，现实世界又回来了，耳朵里听到的也恢复了正常。”
说着说着，李少琦脸上泛起了红晕，有些激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神奇的晚上。
“再次睁开眼睛，另一个世界又出现在了眼前。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经过这一打岔，求死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不管是不是看到了幻觉，总之眼睛能看到东西，应该就有恢复的希望。于是我摸索着爬下了天台，径直去找了医生。三更半夜被我叫醒的医生很不高兴，他听了我的话后，半信半疑，不过还是帮我做了检查。医生确定无疑地告诉我，眼睛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那一切应该都是我的幻觉。我很不服气，再次尝试着睁开眼睛，居然一片漆黑，也就不好再纠缠了。”
“出院后的一天，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奇异的景象。我决定弄个水落石出，于是拿出手头上的所有积蓄，走遍了十几家医院做了全面检查，但结果还是让我失望，只有一位老教授说，这可能是视神经细胞受到刺激而产生的幻觉。没法子，人生没有了盼头，可生活还得继续，我也就认命了。不久以后，申请的政府补助已经到位，我也就搬到了福利住宅，虽然只是一个几平方米的小房子，又潮湿又阴暗，还经常停电、停水，但什么钱都不用出，政府还养着你，还能奢求什么呢？”
“我本来以为就此结束这段荒谬的经历了，”李少琦缓缓说道，“但没想到，这竟是故事的开始。”
“总之，我看到了一个家庭。那是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一对中年夫妇和他们年幼的儿子、女儿。夫妇俩都是工人，儿子在读小学，女儿上幼儿园。他们身处一个类似我们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代，城市里有着无数的工厂、无数的机器、无数的工人，大家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那种自我牺牲的精神使得他们少言寡语、面目相似。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是一部实拍那个年代的某个家庭的黑白电影，没有剪辑，没有造作，只有真实、真实和真实。”
“当然，以上部分只是我通过一年观察后的联想。事实上，我所能看到的仅仅是那个家庭一个狭小的阳台，而且也是断断续续的，因为我有时候能看到，有时候不能看到。总之，把故事拼凑起来也很简单。每天早上，妈妈很早就起来，在阳台上拖地，不一会儿，就叫起自己的儿子，让他在那儿背课文。没过多久，大概到了上班时间，全家人就都离开了。直到下午黄昏时候，妈妈带着儿子首先回来，儿子在阳台上做作业，随后爸爸抱着女儿也回来了。吃完晚饭后，就是最热闹的时候，爸爸戴起了眼镜，坐在摇椅上悠闲地看着报纸；妈妈做起了针线活；儿子、女儿在一旁快乐地玩耍着，直到夜幕降临，他们都进了房间。而我却久久仰望着那个世界的星空，不知怎的，心里充满了平静。”
李少琦自顾自地说道：“一年前，我双目失明的时候，充满了怨气和愤怒，恨不得世界都毁灭了才好。但自从接触这个小家庭，了解了他们寻常的生活起居，看着他们温馨而简单的快乐，不知不觉地自己也变得开心了许多。现在，我已经不在乎这些画面是我们曾经的历史，还是某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想法，我能够接受它是我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好啦，故事就这么简单。”李少琦最后说道，“虽然听起来荒诞不经，也没什么奇异之处，但这就是我的幻觉，并且我对此充满了感激。”
二
“请等一等。”
是主持人的声音。李少琦略微感到奇怪，放慢了走出会场的脚步，问道：“有什么事吗？”
主持人追了上来，和李少琦肩并肩走着，随口说道：“刚才在会议上，你的故事讲得很好。”
“没法子，赶鸭子上架，随便说说，实在惭愧。”
“我想问问，你所说的故事，真的是用眼睛看到的，而不是头脑里产生的幻觉吗？”
“当然，这不是你们幻觉自助会的基本要求吗？”李少琦反问道。
“虽然说是要求，但我们没办法去验证这些故事究竟是幻觉，还是编造，或者是用眼睛看到，用耳朵听到。而我们的待遇向来很不错，凡是来参加我们自助会的人都会有一笔不小的补助，所以总有些不守规矩的人想混进来拿点好处。”主持人微笑道。
“我可以发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实的，而且是这一年反复看到的。”李少琦辩解道，“我绝不会对你们撒谎的。”
“是吗？”
“当然。”
“听说你家住得很远，所以每次过来都申报了最高的往返路费。”
“啊？”李少琦一愣，赶紧回答道，“是的。”
“我想，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专车，以后你就不用那么麻烦，转几趟地铁才到我们这里来了。”
李少琦紧张起来：“多谢您费心了，我想还是不必了，再说我也喜欢一个人走走。”
“这是我们的规定。”主持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再说，我们还想到你家里去看看。”
“啊？”李少琦停住了脚步，垂下头沮丧地说道，“对不起。”
“其实你家就住在附近吧？”主持人问道。
“是。”李少琦怯怯地回答道，“我不该贪小便宜的。”
“按照你这种情况，是要驱除出自助会的，我想事先你应该了解这一点吧？”
“我了解，但是，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去大医院做一次检查。”李少琦苦苦央求道，“您能理解失明的痛苦吗？只要有一点恢复视力的希望，我都不愿意放过。”
“那么，在幻觉的故事上，你并没有说谎？”
“当然，真要编我会编得离奇点。”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说道：“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也不追究你的行为。”
“谢谢！我保证下次绝不会虚报费用了。”
“不过——”主持人的口风一转，让李少琦又出了身冷汗。
“为了证实你所说的是否真实，我们会对你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你大可以放心，保证是世界顶尖的医生为你服务。”
“哦？有这种好事？”李少琦没有惊喜，反而疑惑起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你可能是我们需要的人。如果证实了的话，只要你配合我们一段时间的工作，就能获得不菲的收入。当然，在此之前，你需要签订雇用合同与保密协议。就算你不是，也没什么损失，至少得到了一次免费的检查，还可以确诊你的病症。”
“话是没错，但是……”李少琦还在犹豫。
“怎么？”主持人有些奇怪地问道，转念之间便明白了为什么，“还惦念着那个让你内心平静的幸福小家庭？”
“有点。”李少琦老老实实承认。
“人总要朝前看的，总不能靠着幻觉来支撑自己的一生吧。不如协助我们，也许下半辈子的生活都不用犯愁了，不是比待在那小破屋里混日子等死强多了吗？”
“是啊。”李少琦不由自主地赞同道。
“想通了就好，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开始吧。”
“那么，我会尽快做好准备的。”李少琦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你们需要的是什么人，居然这么重要？”
“我们需要的，”主持人微笑了，“是具有‘平行宇宙观察’这种特异功能的天赋者。”
三
“每天，来自世界各地的幻觉自助会都会送几个你这样的笨蛋来浪费我们的时间，说你们有特异功能，能够看到平行宇宙的景象，我都是一样地告诉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这是绝不可能的。莫非你还真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真命天子？”
“没错，有理论认为，平行宇宙是和我们所在宇宙的重叠，也就是说，在我们身边就存在着无数的宇宙和智慧生命。大家都生活在各自的世界，虽然近在咫尺，却互相看不见、摸不着，永远都不知道对方。而‘平行宇宙观察’这种天赋，是目前唯一可能察觉他们存在的手段。”
“但事实上，十五年来我们调查过数以十万计的案例，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确认是幻觉、幻听，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确认是神经疾病，只有不到百分之零点一的原因不明。”
“所谓‘原因不明’是说，也许有些人，可能是‘平行宇宙观察者’，但他们所处的坐标就注定了他们的这种天赋没有任何价值。打个比方说，我们所在的坐标自然是自己宇宙的地球上，而这个坐标在另外一个宇宙中却可能是虚无的真空、炙热的恒星、吞噬一切的黑洞，甚至是爆炸的超新星。就算真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坐标吻合某个存在智慧生命的行星上，也可能是海底、火山、地穴等不可观察和进入的地域。除非我们的运气真是好到了极点，能够完整观察到平行宇宙智慧生命的活动情况，但还可能出现那个宇宙的智慧生命太低级或者太高级，甚至宇宙常数和物理定律都截然不同的现象，那种情况下，观察和跳跃都是毫无意义的。”
这番劈头盖脸的话将李少琦彻底击晕了。
一个月前，他体验了近乎梦幻般的历程。坐飞机、出国，来到了顶级医院，接受了世界级专家们的会诊，排除了自我催眠、视神经细胞致幻等生理原因造成幻觉的可能性。随后，自己被送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据说是建立在地下的研究所，也就是专门测试“平行宇宙观察者”的科研机构。本以为苦尽甘来，终于可以赚一笔大钱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踏入这儿的第一天，就遭到了研究所负责人宋青航教授“热情”的对待。
与李少琦的茫然不知所措相反，宋青航却快活起来，仿佛从中找到了无穷的乐趣，他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李少琦，说道：“所以，知道了以上这些之后，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面对宋青航的咄咄逼人，李少琦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心平气和地回答道：“现在，我唯一的想法是，如果您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们俩为什么都出现在了这里呢？”
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反击，宋青航一愣，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还真有意思。好吧，我承认，我们之所以在这里的原因，是为了追求那该死的百万分之一不到的可能性。”
“如果听听我的故事，也许会增强您的信心。”李少琦建议。
“不！”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捂住耳朵，像小孩儿一样尖叫起来，“我不要听。”
“为什么？”李少琦不解地问道。
“原因很简单，”宋青航答道，“如果真有某个平行宇宙，我们就需要还原那个世界的本来面目，而你所描述的，无论你怎样自以为客观，不可避免地会有大量个人的主观的东西，这些东西无疑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判断，从而使我们的研究陷入不可救药的歧途。”
“虽然您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毕竟是唯一看到那个世界的人，这种第一手资料也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吧。”
“很抱歉，平行宇宙探索是一门精密的学科，容不得半点错误，我宁可在沉默中进行缓慢的探索，也不想受到任何误导而毁了我的工作。”
“好吧，”李少琦无意争辩，“这里当然是您说了算。”
四
一个月后，宋青航第二次出现在李少琦的面前。
“现在我向你介绍下一阶段的一年计划。它将于一个月后正式展开，在此期间内，你必须严格遵守我们的规定，配合我们的科学实验，作为交换条件，你将获得一百万美元的报酬，支付方式和确认方式可以自行选择。”
“等等，”李少琦打断了宋青航干巴巴的叙述，“你的意思是不是确认了我的特异功能？”
“嗯。”宋青航用很勉强的声音回答道。
“啊！真是太好了。”李少琦高兴得简直要跳了起来。
这一个月来，他二十四小时都在待命，时刻准备着像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首先，通过长长的隧道来到地面，坐在飞行器上。当他的天赋出现时，就有不断让他睁开眼睛去“看”和“听”的命令，因为飞行器是飞行的，“看”和“听”的感觉非常难受，就像强迫你坐在高速飞行的飞机上去看清楚窗边每一个掠过的事物一样，很容易就头晕眼花了，可是仍然不能停，直到天赋消失才能好好休息一下，尽管不是体力劳动，但每天这样无尽地疲劳轰炸，依然身心疲惫。对此，李少琦只得把这一切当成谋生的必要而忍受着。幸亏他的天赋每天只随机出现几分钟到两个小时不等，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将消耗的精力补充回来，以应付下一次的挑战。
然而，这些空闲时间仅仅是恢复身体，却不能带来快乐，更难受的还是缺乏交流，所有工作人员都很忙，从来没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也没人理会他的招呼。如果不是李少琦在失明后习惯了寂寞，只怕早就打起退堂鼓来了。
“有关计划的全部内容已经录在电脑上，你可以自行安排时间收听。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离开了。”
“等等，为什么您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高兴呢？”李少琦饶有兴趣地问道，他可不想放过这个聊天的机会。
“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难道我不是第一个被证实的‘平行宇宙观察者’吗？我原以为像您这样的顶尖科学家，会因此十分兴奋的。”
“或许因为我不是顶尖科学家的缘故吧。”宋青航淡淡答道。
李少琦心下颇为诧异，却也不便多问，于是转移了话题：“您刚才说启动一年计划，那么现在你们的实验究竟到了什么阶段，我可以稍微了解一下吗？”
“通过这一个月的试验，我们已经能够基本确认你所能‘看’到的平行宇宙属于我们可以认知的范畴。至于一年计划的主要内容，一方面是对平行宇宙进行更深入的了解，另一方面是找到平行宇宙的频率。”
“频率？”
“所谓‘频率’只是个形象的比方，这个涉及很多复杂的理论，一时无法说清。简单地说，原理就像你用收音机收听不同电台频道一样。每个宇宙都有自己特殊的频率，我们要做的就是制造一台收音机，然后接收他们的频率信号。不幸的是，在宇宙中，频率波段非常宽，正常情况下，人类通过穷举法是永远不可能接收到的，但你的天赋直接指向了那个频率，也就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一说到这些，宋青航的语气就恢复了正常。
“到时候我们就能看到那个宇宙的每个角落了？”不知怎么的，听到这些的李少琦有些莫名的忧虑。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实际上不可能。‘收音机’的原理注定了其只能覆盖一个相当小的范围，而要维持‘收音机’的正常运转需要消耗相当大的能量，这两点极大地限制了我们的观察能力。”
“这样还好，否则一想到也许有某个宇宙的智慧生命正以同样方式在观察我们时，就很不自在。”李少琦松了口气。
“是吗？你的想象力挺丰富的。”宋青航不为所动，“而且，我们还会尝试时空跳跃这种试验，到时候将会要挑战你的生理极限，让你在精神上备受摧残，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时空跳跃？你是说我们可以到达那个宇宙？”李少琦吓了一大跳。
“这个……理论上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还是会准备相关的试验，可能会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延长你观察的时间，虽然会造成你心理上的负担，可为了完成任务，也只好委屈你了。”
“嗯。”李少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早就知道这一百万美元不好赚。”
“你尽可以放心，在试验成功之前，我们是不会牺牲你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李少琦忍不住叫道。
“我以为这样说会让你心里好过些。”宋青航冷冷道。
李少琦心里很不痛快，决心给宋青航挑挑刺。
“对了，上次您不是说过，出现可观察的平行宇宙概率相当低吗？为什么只出现了我一个例子就推翻了结论呢？”
“这个很正常。”
“正常？！”李少琦跳了起来。
“首先，从理论上讲，平行宇宙有无数个，其中必然存在适合我们观察的。举例来说，以我们所在宇宙为基准，因为不同历史时期、不同人、不同选择造成了无数分支，这些分支都是我们可以认知的。其次，既然上天赐予了某些人‘平行宇宙观察’的能力，就不会让这种天赋毫无意义地存在。事实也证明，这种推测完全正确，你所‘看’到的宇宙和我们的宇宙相似度非常高。”
“说得很有道理，但好像与你一个月前的说法不太一样吧？”
“这是当然的，不同的理论要根据情况针对不同的人，那时候我们把所有来的人都当骗子对待，自然用否定的理论，事后也好打发人嘛。”
“真是个老狐狸！”李少琦心道，不知怎的，他仿佛看到宋青航嘴角露出了微笑。
“既然已经证明了我的天赋，”李少琦做出最后的反击，“现在我应该有资格说说我看到的事情了吧。”
“洗耳恭听。”宋青航这回没有断然拒绝。
“可是，”李少琦长笑道，“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随你的便。”宋青航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不在乎？”
“我只相信确凿的证据，对于经过主观加工的说法向来敬而远之。”宋青航淡淡地说道，“你愿意说，我会记录下来交给相关部门参考，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总之，一切悉听尊便。”
“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李少琦放弃了对抗。
“说吧。”
“你能像今天这样经常来跟我聊聊天吗？”
“哦？”宋青航的声音透出一股疑虑的味道。
“我知道你们很忙，而且接下来会更忙，但我希望有人偶尔能够陪陪我，就像这样聊聊天，不要只是把我当作你们用来研究的机器，”李少琦像小孩子那样扬起头来，羞涩地说道，“因为，我有些害怕，这一个月就熬得很辛苦，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熬过一年。”
宋青航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出了李少琦的房间。
在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失望至极的李少琦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好吧。”
五
一个月的休息期是最轻松快活的，李少琦也可以自由自在地“看”那个世界，随着“观察”的广泛和深入，加上忙碌之余宋青航也会经常过来陪他聊聊天，李少琦也渐渐了解了那个世界的一些情况。
虽然和地球有着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相似度，但其历史发展却截然不同。早在几百年前，四个被浩瀚海洋分隔开来的大洲就先后进入到工业革命时代，但资源限制了他们的发展，主要在于煤、铁、稀有金属、石油等基本原料分布极不均衡，因为任何一个洲的工业发展都严重依赖其他三个大洲的资源，而出于战略考虑，各大洲政府严格限制了资源的出口，最终导致没有任何一个大洲可以独立建成自己的工业体系。于是，他们的工业止步不前，科学技术也是如此。
时光仿佛在那个世界停滞了，他们建立了一种后工业革命的文明。那里没有革命，没有暴动，政府松散地统治着人民，提供最基本的教育、医疗保障，人民崇尚劳动，可以相对自由地选择工作，清心寡欲。但是没有巨大贫富悬殊地生活着，在这个自给自足的系统里，道德发挥的作用远远大于法律。各大洲的政府虽然互相觊觎，但都因为实力不济，只好望洋兴叹，却造就了罕见的世界和平。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了现在——2274年，并且没有丝毫要改变的倾向。
不过，研究所却没时间关心这些小事，星球的自转和公转、空气中氧气的浓度、生态平衡系统的完整性、光合作用的效率等，那些奇奇怪怪的科学，才是研究所的主要目标。
为了应付这百无聊赖的生活，李少琦只好自己温习自己的功课。其实，他对平行宇宙的了解远远超过了研究所的想象，在独自一人面对那个世界的一年时间里，他接触面虽然狭窄，却也颇有收获。比如，基本学会了他们的文字，“平行宇宙观察”附带效果的“平行宇宙听觉”也能听懂他们的语言。
这样神速的学习效率，当然取决于两个世界的相似度，但李少琦还是轻易发现了两者之间的显著不同，只不过研究所好像忽视了这个细节。虽然没什么了不起，但回想起来，李少琦还是觉得挺有趣的，也就继续保留了这个小秘密，并且时不时地回味一番。
记得那是在报纸上看到的这个征文，叫作《假如人类没有尾巴》，引起了很多讨论。
有人从生物学上分析，认为人类如果没有尾巴，两腿就不能保持平衡，双手就不能独立出来，人类文明也就不可能发展起来。
据说有个叫斯宾塞的生物博士写过一本《出南洲记》，书中提到，在世界还是一体的时候，离开南洲那些长尾巴的直立人流浪到世界各地，淘汰了当地没有尾巴的直立人，从而形成了世界的文明，虽然后来世界各大洲分裂，但不能抹杀南洲创造出人类最早文明的事实。
另外，有人从医学角度分析，没有尾巴的人类尤其是儿童将会很容易地跌倒致伤，社会将付出沉重的医疗成本。有人从经济学上分析，认为人类如果没有尾巴，那么与尾巴相关的很多行业就会彻底消失，世界各洲的失业率将会提高百分之五，还有人以此做出进一步分析，认为如此以来失业率将突破临界点，造成一定程度的社会动荡。
另有些人分析认为，如果没有尾巴，女性因为缺少尾巴的性感，将大大降低男性的认同感，以致人类生殖繁衍出现严重危机。同理，文学界认为，文学因为尾巴的消失，武侠小说的功夫将失去其魅力，不会有人对纯粹手脚和兵器配合的小说感兴趣，而武侠小说势必没有崛起就走向没落，如此，等等。
这些自说自话相当有趣，每想到这些，李少琦就忍俊不禁，对那个长尾巴的人类世界充满了温暖的好感。
六
三十天很快就过去了，研究所已经准备完毕，全力投入到新的计划之中，李少琦的日子也开始紧张起来。
新计划的关键在于延长李少琦的“观察”时间，也就是通过药物刺激李少琦的视网膜，让其能够维持二十四小时以上的“观察”，从而更加严谨地判断平行宇宙的物理现象。
但这种药物刺激对精神的伤害很是巨大，李少琦总是在迷迷糊糊中进入了状态，在蒙蒙眬眬中熬过二十四个小时，然后休克过去。每隔几天就来这么一次，宛如一次又一次生与死的轮回，渐渐模糊了现实和虚拟的世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年后，在又一次的例行晕倒后，李少琦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封闭的房间，室内光线昏暗，没有椅子，只有一张大而厚实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一部老式电话，一沓资料似的纸张。屋内两个人，一个中年人，长相平平，却有只巨大的鹰钩鼻，摆在脸上显得格外不对称；另一个要年轻许多，但眼睛有些斜斜的。他们都身穿深黑色的制服，衣袖上方印着“X”的标志。两个人都阴着脸，沉默着，一个劲儿地抽烟。
房间的门突然开了，几个背着步枪的年轻卫兵推着几个人进来，有老有少，像是一家人，他们弯着腰、低着头，挤在一起，脸上都流露出惊恐的表情。
李少琦仔细看去，觉得有些熟悉的样子。马上，他就发现这竟是在自己房间看到的那个温馨的小家庭，只不过那对中年夫妇老了很多，已经成了祖父、祖母。
“难道是几十年后？是我的天赋开始变异，还是我产生幻觉了？”李少琦疑惑地想着。
他们的儿子和女儿也长大了，虽然变化很大，沧桑了许多，但还能依稀辨认出少年时期的模样来。儿子和女儿大概都结婚了，站在身旁的年轻男人和年轻女人应该是夫妇俩的女婿和儿媳。女婿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儿媳牵着一个小男孩，大概是他们的外孙和孙子。
“这个幸福的家庭，怎么会到这里来了？”李少琦心中有了不祥的阴影。
“你认识普隆金吗？”“鹰钩鼻”傲慢地问道。
祖父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低声说道：“我们在二十年前做过邻居，但几年后他升迁就搬走了，听说是当了大官，就再没见过面了。”
“认识就好。他现在就在隔壁的审讯室，等会儿你过去，要说服他供认所有的罪行。记住，你只有十五分钟。”
祖父浑身一震，欲言又止。
“如果没能成功，你们全家将会被枪毙。”
“什么！”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望着“鹰钩鼻”。
“鹰钩鼻”从不知所措的儿媳手中扯过小男孩，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小男孩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只听得“啪”的一声巨响。小男孩头上的鲜血汩汩流出，一动不动，就这么直直地倒在地上。
全家人盯着小男孩的尸体，不敢置信地呆住了。
“相信这样你就能更有信心一点了。”“鹰钩鼻”淡淡地说道，看了看手表，“现在只剩下十四分钟了。”
祖父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飞快地转过身朝隔壁的审讯室奔去。
大家都蹲在地上，围着那个逝去的小生命发出无声的哭泣。
李少琦感到浑身冰凉，他屏住呼吸，全身都在不由自主地战栗着。
十四分钟，宛如世界末日的最后十四分钟，一秒一秒地过去了。
门被推开，祖父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了进来。他垂着头，不知怎的，扎好的头发全都披了下来，将脸彻底遮住。
“他同意招认了吗？”“鹰钩鼻”冷酷无情地问道。
祖父仿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
“没用的家伙。”“鹰钩鼻”骂了一句，然后高声叫道，“来人！”
祖母跳了起来，抓住祖父的手，大叫起来：“你没有求他吗？你没有告诉他，我们的孙子被杀了，我们也都会被杀死吗？”
祖父摇摇头，黯然说道：“他告诉我，他的全家都被杀了，父母、妻子、兄弟……唯一一个十六岁的女儿也死了。”
这时，士兵们涌了进来，将所有人都推了出去，小男孩的尸体也被拖了出来。
“怎么处理他们？”一个士兵探头进来问道。
“全部枪毙，”“鹰钩鼻”淡淡地说道，“同时叫下一个家庭去劝他们。去之前枪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老人或者孩子，随便你喜欢。记住，每个家庭只给十五分钟，不然今晚做不完活。”
“是。”士兵答道，关上了门。
“斜眼睛”翻了翻办公桌上的资料，笑道：“下一个家庭是普隆金的小学老师全家，希望能够比邻居有效些。”
“但愿如此吧。”“鹰钩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明天的公开审讯可不能出任何岔子，一定要在今晚搞定。”
“本来当面轮奸他女儿的时候，他都已经什么都愿意招供了的。”“斜眼睛”愤愤道，“可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家伙，居然把他女儿卧轨自杀的消息告诉了他，结果又翻供了，真是麻烦啊。”
“没办法，只好加个班了。”“鹰钩鼻”递了根香烟给“斜眼睛”，然后自己也叼上了一根。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鹰钩鼻”和“斜眼睛”互相望了一眼，神情有些紧张。后者拿起了电话，说上两句，马上就挂了。
“怎么样？”
“上头已经知道普隆金的事了。”
“啊？”“鹰钩鼻”一愣。
“别担心，问题解决了。”“斜眼睛”露出了微笑，“已经找到了两个比他职位更高的人出席公开审判。”
“真是太好了！”“鹰钩鼻”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道，“普隆金怎么办？”
“继续关着，让他折腾去。”
“那他的邻居和熟人们呢？”
“既然已经没有价值了，放了他们吧。”
“刚才要枪毙的那一家呢？”
“嗯——”“斜眼睛”想了一下，“等抽完这根烟，我就让人停止行刑。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留下来几个。”
“这是怎么回事？”李少琦拼命地想知道一切。
突然大脑一阵剧痛，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这次平行宇宙的观察已经快要结束了，但他不甘心，他想了解更多，想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欲望。
李少琦勉强自己去看，勉强自己去听，他不顾头痛欲裂的刺激，也要留下平行宇宙的影像。可那个世界依然不可抗拒地离去，声音慢慢消失了，影像也渐渐淡了。李少琦拼了老命，也仅仅在那个世界多停留了几秒钟。
蓦地，李少琦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七
“总算醒来了。”
仿佛是宋青航的声音，李少琦摇摇晃晃地摆着头，问道：“怎么啦？”
“真抱歉，这段时间我们把你逼得太紧了。”宋青航愧疚地说道，“你在自己房间晕倒了，还发着高烧。”
“晕了多久？”
“四五个小时吧。”
“我有件事情想请问您。”李少琦郑重地说道，“您一定不能骗我。”
“你刚退烧，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我现在就需要答案。”李少琦大声地说道，一时激动得要站起来，结果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宋青航连忙上前扶住，说道：“好吧，你问。”
“我想知道，我们人类有没有可能进入那个平行宇宙，或者通过某些手段来改变那个世界的走向？”李少琦一字一句地说道。
“奇怪，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宋青航略微一沉吟，断然道，“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为什么？”
“相关理论很多，但结论一致，所有的宇宙物理学家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其中最著名的能量守恒定律认为，要从一个宇宙到另外一个宇宙，需要巨大的能量，而这个能量的数值，就算是整个宇宙爆炸都无法达到。所以我们说，两个宇宙之间虽然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面永远无法跨越的墙。”
“可我们现在不是能够观察到吗？”
“那也是因为有‘平行宇宙观察’这种特异功能的存在。可是观察和跨越以及改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人类能够观察到地球的海底、地心，能够观察到月球、火星，甚至可以通过科学技术手段来实现登陆，但人类始终不能在那里生活，当然几百年后就说不定了。总之，以目前的科学技术，跨越平行宇宙首先在技术上就无法实现，更别谈去改变了。”
“我们正在研究的那个宇宙不是和自己的宇宙有着惊人的相似吗？你们不是正在做跨越的试验吗？”
“相似，并不等于完全一致，毕竟我们才刚刚接触那个宇宙，还远远谈不上了解，也许，这个工作需要好几代科学家的努力，才能得出一些基本的结论来。至于所谓的‘跨越试验’，那也只是做一些前期工作，为后人打个基础，没什么实际意义。”
“那么，你认为平行宇宙是绝不可能跨越的了？”
“是的，以现在的科学手段，我们不可能对平行宇宙产生任何影响力，就像我们不可能改变已经过去的历史一样。对于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观察。”
李少琦皱起了眉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刚才“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的和自己毫无关系吗？
“发生什么了？今天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宋青航关切地问道。
“大概是因为我看到了可怕的事情吧。”
“什么事情？很可怕吗？”
“非常可怕，”李少琦疲惫地摇摇头，“而且我觉得，那个景象好像和我们有关。”
“是吗？说来听听。”
“算了，也许只是我的幻觉吧。你知道的，这段时间我经常产生幻觉。”李少琦打了个哈欠。
“嗯，也有可能。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好的。”李少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黑暗中他的脸有些抽搐，他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对了，你不是见过我们的老板吗？他是不是个胖子，秃头，红光满面，右脸一块豆大的黑疤？”
“是啊，老板这样子一点都不像个有钱人，也不像个热爱科学的人，不过你绝对想不到，他不但是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而且对于平行宇宙理论有着深入的研究，当真令人佩服。”并没有注意到李少琦奇异表情的宋青航自顾自说道，然后有些奇怪地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相貌的？”
“哦，我只是听别人说起的，随便问问而已。”李少琦平静地回答道。
八
大概是考虑到李少琦的身体，接下来几日的试验轻松了许多，无非是在地下附近的隧道进行缓慢移动，和以前的快速移动相比，这次试验的目的好像在寻找某个落点。
虽然仍然通过药物强行延长“观察”的时间，但李少琦还能保持灵台一丝清明。有趣的是，计划小组第一次破天荒地谨慎参考李少琦的第一手观察意见。也许他们认为，不管科学技术多么发达，如果你要去一个地方旅行，看再多的参考书，也比不上一个亲眼所见者提供的帮助大吧。
就这样，非常顺利地提前完成了这一阶段任务，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两天了。
休息难得，但身在地下，李少琦也无处可去。只是像往常一样，一个人静坐在地下大厅的椅子上默默想着心事，直到很晚，这才起身返回自己的房间。在黑暗中，李少琦推开房门，赫然发现有人坐在了自己床上。
摸索着打开了灯，李少琦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是宋青航的声音。
“这个时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段时间我不是经常来陪你聊天吗？这个时间难道我就不能来？”宋青航笑了起来，但听起来有些勉强。
“现在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过去你从来不在这个时间来找我的。”
“哦，是吗？”
“你的心很乱。”李少琦淡淡说道。
“嗯，被你看穿了。”宋青航苦笑道，“怎么说呢？我就要放假了，明天就得离开这里。”
“放假？”
“是啊，放假。”
“你走之后，谁来接替你主持试验？”
“老板，当然只有他，除了老板谁还能放我的假？除了老板谁还能代替我的工作？”
“为什么？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为什么？谁知道？谁又在乎呢？反正是老板的决定，既然老板一手建立了这个地下研究室，每年赞助了数十亿美元，他当然有权决定一切。”宋青航心烦意乱地说道，“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情呀，工资照发，还不用工作。”
“既然这么好，你干嘛还来找我？”李少琦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宋青航顿时语塞，过了很久，这才缓缓地说道，“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上周你问起，我们能不能跨越到那个宇宙，甚至去改变它，我回去想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李少琦马上紧张起来，“难道这是可能实现的吗？”
“倒不是这个，迄今为止我还是主张不能实现跨越的。”宋青航摇摇头，“不过，我有些不放心，又去仔细查了一下，发现我们的试验出现了偏差。”
“什么偏差？”
“好像……好像……”宋青航吞吞吐吐地说道，“好像所有的试验都是在为跨越平行宇宙而做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李少琦厉声问道。
“我也不明白，这些计划都是老板绕过我直接干涉的，尤其是这几天，他们好像在找着落地点。我正准备问一下，却被老板通知放假。与此同时，老板带了一组新的人员过来接管了研究所。”宋青航眼神有些呆滞了，“我一时好奇，用还没有注销的超级权限查看了一下他们的新计划，发现他们在准备平行宇宙跨越过来的征服行动。”
“征服行动？”李少琦全身一震。
“我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登录互联网开始查老板，却发现他的身份非常神秘，只有寥寥几篇关于他的报道，说他是白手起家，靠着买六合彩赚得了第一桶金，然后在全世界做各种各样的投机生意，尤其是靠着倒卖文物发了大财。这样一个亿万富翁，却没有任何实业，当真匪夷所思！而且我还第一次知道，你曾经待过的幻觉自助俱乐部也是他赞助的，这样的俱乐部在全世界有上千个，而他所建立的这个地下研究所也相当隐蔽。总之，我觉得老板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全面地策划某件事情，并且都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开始进行的。”
“这就是了。”李少琦痛苦地叫道，“我终于知道看到的那一幕是谁造成的啦。”
“你看到了什么？”宋青航追问道。
李少琦把自己梦中的经历全部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不知道那个独裁统治者是否已经统一了整个世界，还是仅仅占据了一个洲，也不知道这场大清洗事件波及了多大范围。但以唯一看到的场景来判断，手段非常毒辣，牵涉非常广，时间也相当长。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二十年后的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是老板一手造成的。”
“天啊，太可怕了！”
“但是，”宋青航忧心忡忡地问道，“我还是不敢相信，为什么你这么肯定这些是老板干的？”
“还记得一个星期前，我曾问过你老板的相貌吗？其实根本没人跟我说起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那次令人难忘的经历中，我拼命多停留了几秒钟，无意中看到了房间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显然上面画着他们领袖的头像，特征就是胖子，秃头，红光满面，右脸一块豆大的黑疤。下面还写着时间，2294，是2274的二十年后。”
“什么！”宋青航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
“即使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们一定要阻止他。”李少琦重重地说道。宋青航犹豫了一下，马上点了头。
九
“嘟嘟”两声，电子计时器报时凌晨两点整。李少琦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在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藏在衣袖中，打开房间的门，轻轻地关上，顺着走廊一路过去，径直来到宋青航的办公室外，里面传来了两个人的声音。
李少琦侧耳倾听了一下，是宋青航和老板。宋青航显得很激动，在办公室内大步地走来走去，大声地说着什么，而老板却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半天才说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李少琦屏住呼吸，靠近门口，轻轻地弹了两下门。宋青航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慷慨激昂地争辩，不知不觉中来到门口。他左手一抬，触到了开关，办公室的灯一下子灭掉了，与此同时，右手打开了门。
正焦急等待这一刻的李少琦，如离弦之箭一般连人带着匕首扑向沙发。
“怎么回事？”老板愠怒地问道，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自己的右手手臂朝门口跑去。
宋青航飞快地关门，锁上，然后闪到一边。
刹那间，办公室内又重归宁静。
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李少琦却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他举起匕首，仔细听着。
可是，过了很久，房间里始终没有听到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李少琦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打开灯。”
宋青航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了开关。
灯亮了，狭小的房间里却只有两个人，门依然锁着，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老板竟然瞬间消失了，宛如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只有地板上的几滴鲜血证明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宋青航和李少琦面面相觑，内心充满了恐惧。
十
“嘟嘟”两声，电子计时器报时凌晨两点整。李少琦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在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藏在衣袖中，打开房间的门，轻轻地关上，顺着走廊一路过去，径直来到宋青航的办公室外。
奇怪的是，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李少琦不得要领，但还是按照和宋青航的约定，将身体靠到门上，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令李少琦没有想到的是，当他靠过去的时候，门竟一下子开了，李少琦没稳住重心，打了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到有人扑了过来，刹那间制服了自己，顺手也夺走了匕首。
“完了，被发现了。”李少琦心中一凉。
李少琦被几个人将手脚绑住，拖着走了很久。最后，终于有个声音说道：“好了，就放在这里，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们，你们可以出去了。”
几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后，那个声音问道：
“现在说吧，你们为什么要刺杀我？”
“不，老板，”身边传来宋青航的声音，他也被抓住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是吗？那为什么正好我在你办公室谈事情的时候，这个瞎子就带着刀出现了？”
“这是我和姓宋的事情，”李少琦插嘴道，他知道必须要保住宋青航，否则就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我带刀是去找他麻烦的。”
“是吗？”老板冷笑道，“如果你是去找他麻烦的话，为什么扎伤了我的右手手臂呢？”
“我什么时候扎伤过您？”李少琦脱口而出。
“你说呢？”老板反问道。
“你是说？”李少琦迟疑地说道，“在另外一个时空？”
“你很聪明。”老板得意地说道，“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你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了吧，除非你们可以一击成功，否则我就能卷土重来。”
“什么意思，”宋青航焦急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其实很简单，”李少琦无奈地解释道，“我们刺杀老板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又跳回了从前，阻止了我们的计划。”
“跳回？”宋青航一愣，马上醒悟过来，“时空跳跃者？”
“是啊，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不用担心平行宇宙跨越的能量问题，他使用自己的天赋就够了。所以，他只要确认那个宇宙的频率，并且准备好征服行动就行了。”
“虽不中亦不远矣。”老板笑道，“不过时空跳跃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跳跃是门复杂的艺术，其限制和法则足以编写成一本书了。而且，我还得确认那个宇宙和这个宇宙的相似度，比如那里的人类不是呼吸氧气怎么办？空气里有毒怎么办？要知道我可不是神，能够随时往返穿梭不同的时空，我受到伤害也不会随着时空的跳跃而恢复。”
“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跳跃到我们自己宇宙的过去，那样应该更容易实现你的野心啊？”宋少琦忍不住问道。
“你以为我没跳过吗？”老板不屑地说道，“你以为我是怎么发迹的，连续几十期六合彩大奖是怎么中的？那些卖出天价的文物是怎么来的？”
“可是——”
“可是为什么我不继续这样做？为什么不干脆到古代去当皇帝，对吗？只要你愿意说，你为什么要刺杀我，我就告诉你原因。”
李少琦没有作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老板说道，“如果时空跳跃完全不受阻止的话，这种天赋就是天下无敌了，但这是不可能的。时空跳跃者也受到很多客观条件的限制。最惨的是，在跳跃过程中，发现竟然有时空搜索队这种武装力量的存在，在一次改变历史的尝试中，我受到了他们的追缉。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只好隐姓埋名，小打小闹赚点钱。我知道，只要有他们在，就永远不可能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于是我决定另外寻找一个就连时空搜索队也不知道的宇宙。所以就有了这个地下研究所，有了幻觉自助会，也就有了你的经历。”
“我很坦诚吧，”老板双手一拍，“现在轮到你了，为什么要刺杀我？”
“因为我看到了二十年后。”李少琦不甘地说道，“你成功了。”
“是吗？我就知道是这样。”老板满心喜悦，自负地说道，“其实，你们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从来没有在金钱上亏待任何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更好？”
“我确实很需要钱，”李少琦缓缓答道，“但我也有自己的底线，做人是应该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的。”
十一
这时，有个人匆匆跑过来在老板身边耳语了几句，老板的脸色一变。
“该死！”老板咒骂道，“刚才迫不得已的时空跳动，造成了时空波动，搜索队居然找上门来了。我们的防御设备还能支撑多久？”
“不到半个小时。”
老板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然后对着手下说道：“马上准备第一次时空跳跃，同时启动自毁程序，在成功跳跃后将全部数据清空，确保搜索队无法找到那个宇宙。”
老板转过头来，对着李少琦叹道：“你的天赋很有意思，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可以留下宋教授，反正他对你不会有威胁了。”李少琦回答道，“至于我，因为也会暴露你的位置，就也不指望你能放过我了。”
“我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我也不想杀你。”老板笑了起来，“事实上，只要让你失去天赋就行了。我对你做过研究，只要对你的视网膜进行再次破坏就能摧毁你的天赋，反正你也是瞎子了，对你而言，只是受点皮外伤罢了。”
“很好，”李少琦淡淡地说道，“那就快来吧。”
十二
半个小时后，地牢的门大开着，面对着匆匆赶到的搜索队队长，宋青航抱着李少琦沉痛地说道：“你们来晚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人回答道。
“难道你们就不能返回过去，在他还没成功之前逮住他吗？”
“很抱歉，我们的任务是维护时空的稳定，而不是改变历史。”
“即使他要摧残一个宇宙都不行？”
“不行。”
另外一个搜索队员急急走了过来，说道：“全部数据已经被销毁了，我们找不到那个宇宙的频率。”
“那我们的唯一希望就只有眼前这位‘平行宇宙观察者’了。”
“只怕我也不行了。”李少琦从晕厥中清醒过来，挣扎着爬起来。
“那就没希望了。”搜索队长断然道。
“那也未必。”李少琦突然说道。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惊讶。
“一直以来，为了跟宋教授赌气，我隐瞒了一个事实，而老板也因为时间关系，没有来得及关注这些。那个世界的人类和我们很相似，但有个很大的区别，就是他们都长着尾巴，并且这个尾巴在进化过程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这又怎么样，只不过是长了尾巴的人类，老板一过去就能发现这个情况，但这些并不能阻止他的征服行动呀？”宋青航不解地问道。
“在那个噩梦后，我向宋教授证实了老板的样子，就开始怀疑他了。前几天，刚好启动了新的计划，我发现他是在寻找跳跃的坐标，所以特别留了个心眼，有意将他引到附近一个狭窄的天台上。”李少琦继续说道。
“然后呢？”搜索队长也忍不住出言发问了。
“他落到天台上，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栏杆，可是那个栏杆很不结实，我看到过好几个人翻下去，不过因为他们都有尾巴，可以钩住另外的栏杆爬上来，所以这个栏杆从来没有维修。”李少琦微笑道，“而老板是没有尾巴的。”
“他就这么直接掉下去了？”宋青航惊叫了起来，“可他不是会时空跳跃吗？”
“毕竟他只是拥有天赋的普通人，而不是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时空跳跃这种天赋是要靠理性来驱动的，他必须指定相应的时间、地点才能启动跳跃。但人从高楼跌下去的一刹那，出于自我保护，本能接管大脑做出决定，让人陷入短暂的昏迷状态中。即使他能够在那几秒内清醒过来，可焦虑失控的心理状态也不允许他进行跳跃了。”李少琦感慨道，“本来这只是我的备用计划，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但是你能确认吗？”搜索队队长沉声道。
“也许，”李少琦淡淡一笑，“在老板把我们投入地牢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未来，他从栏杆上跌落下去，四十几米高，足足落了几秒钟，脑袋直接砸到了地上，开了花。”
此刻，“嘟嘟”声音响起，搜索队队长打开了对讲机，里面传来了一个兴奋的声音：
“我们刚刚通过追踪器确认了时空跳跃者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了，不管他是在哪个宇宙，我们可以肯定，他已经死了。重复，时空跳跃者威胁解除。”
听到这句话，李少琦的嘴角挂上了笑容：
“真是太好了，现在谁也无法改变那个世界的命运了，不管他们是不是还要经历苦难，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历史，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代替他们做出决定，也没有权利奴役他们。”
说着说着，李少琦已然泪流满面。

第一滴血
一
天色已晚，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一字排开的夜宵摊生意也不怎么样，白子扬丝毫不予理会，穿了件薄薄的单衣和牛仔裤，开始一家一家收起钱来。
老板们并不多说什么，看到他来了，就从抽屉里翻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交到白子扬的手上。白子扬顺手接过，塞进口袋里。走到最后一家夜宵摊，胖胖的老板娘一脸嫌弃地走了过来，白子扬推开老板娘递钱的手，走进雨棚里，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说道：“不收了！来两瓶啤酒，搞一盘牛肉过来。”
老板娘面无表情地收回钱，从玻璃柜里拿出两瓶啤酒，重重地往白子扬桌上一放，转身就离开了。白子扬熟络地从柜子上拿过一个玻璃杯，用铁勺在旁边的大铁锅里舀起开水，仔仔细细将玻璃杯烫过一遍，这才坐回长凳，倒上啤酒，自斟自饮起来。
才喝了几口，白子扬的眼睛就滴溜溜乱转，观察起四周来，很快就注意到角落处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破了几个洞的黑色风衣，鸭舌帽将脸遮住，正狼吞虎咽着一碗最便宜的酸辣粉，左手一动不动，稳稳护住怀里的黑皮箱。
男人抬起头来，客客气气地说道：“老板娘，请来一杯水。”
说的是普通话，很不标准，能听得出是外地口音。白子扬心念一动，拎着啤酒瓶和杯子就来到了那男人对面，吊儿郎当地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男子闻言，朝旁边无数的空座位张望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情来。
“老哥是外地人吧？”白子扬一屁股坐在男子对面问道。
“嗯，是的。”男人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白子扬信口胡诌道，将另外一瓶未开封的啤酒摆在男子的面前，说道，“来，喝！”
“对不起，我吃饱了，马上要走。”男子慌张地站起身来叫嚷道，“老板娘，埋单。”
“哦，老哥这是不肯给我面子啊。”白子扬怪声怪气道。
“我真的不会喝酒。”男子赔笑着，然后说道，“这样吧，老板娘，这位小兄弟的单我埋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投缘嘛，小事一桩，小事一桩。”男人一边掏钱一边说道。
老板娘皱着眉头道：“酸辣粉两元，啤酒两瓶十元，还有一盘牛肉二十元。一共算你三十块钱吧。”
“三十元？好的。”男子低头从里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钱包来，里面总共也不过数十块钱。
白子扬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可能还会多要几份菜。”
听到这句话，男子顿住了，白子扬继续嚣张地说道：“老板娘，你这里还有什么值钱的菜，都拿出来，今天反正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小兄弟……”男子欲言又止。
白子扬冷冷道：“怎么啦？不是说请我吃吗？难道又反悔了？”
“你瞧，今天我带的钱不多，不够付，你看就这么算了，行吗？”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下次，下次我一定带足钱，请你吃个够。”
“下次？”白子扬偏着头想了一下，这才说道，“好吧。”
“那行，”男子如释重负地说道，“谢谢小兄弟。”
“不过——”白子扬跷着二郎腿，叼上一根烟，拖长声调道，“老哥你怎么保证下次会来这里呢？”
男子又是一愣，默默地把钱包里全部的钱交到老板娘手上，道：“我就这么多了，小兄弟觉得还需要怎么保证呢？”
白子扬笑道：“很简单，暂时把你的黑皮箱交给我保管，你什么时候兑现了承诺，我保证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低声道：“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好啊，没问题，就去那边吧。”白子扬指向一处僻静的巷子。与此同时，贴身的匕首也悄悄握到了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巷子处，男子见四周无人，这才说道：“小老弟，兄弟，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不让大爷我满意，你就别想过这一关。”白子扬彻底摆出了泼皮的模样。
男子双眉一挑，突然闪电般一个飞踹将白子扬踢倒在地，低沉地喝道：“我只是不想惹事而已，你逼人太甚了！”
“我逼人太甚又怎么样？”白子扬叫嚷着爬起来，猛地挥起了右拳打过去，却将匕首藏在左手。
男子突然弯下腰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仍然闪过了白子扬的右拳，却没发觉白子扬是个左撇子，那左手的匕首才是实招。一招过后，男子衣袖被划破，右臂也露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怎么样？知道大爷的厉害了吧。”白子扬狞笑着。
“真是厉害啊！”男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白子扬有些不解，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乱舞着匕首叫道：“别过来，你不要过来！”
男子在腰间一捞，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摸了出来，朝白子扬晃了晃。
“我去！”白子扬几乎要疯了，自己是倒了什么血霉，居然碰上了这种持枪的亡命之徒？
白子扬这才注意到那男人的模样，比自己认为的要年轻得多，三十来岁，双目炯炯有神，此刻杀气腾腾，威风凛凛，和刚才落魄的样子大相径庭。白子扬看着男人目透凶光，意识到大事不妙，失声叫道：“徐大哥，饶命。”
那男人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徐？”
“我——”白子扬一愣，连忙解释道，“我是听说的。”
“不可能！”
“我是瞎猜的。”
“哦？”听到这句明显敷衍的话，那人却奇怪地没有动怒，而是继续追问道，“那你猜猜我的全名叫什么？”
“我不知道。”
“快说！”
白子扬感觉到冰冷的枪管再次逼近自己，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脱口而出道：“你叫徐来！”
“是吗？”被称为徐来的男人眼神闪烁，好像在想什么。
“糟了！这下要被杀人灭口了。”白子扬心中捶胸顿足自己的愚蠢，却也无计可施。
男子将手枪换到左手，指着白子扬的脑门儿，白子扬本能地举起双手，不敢再动。男子用枪顶住白子扬的脑门儿，左手夺过白子扬的匕首，顺势一划，将白子扬的右手手臂也割了一条口子，鲜血流出。
白子扬虽然吃痛，但却不敢叫出声。那男人慢慢伸出右臂，轻轻靠住白子扬的右臂，两人的胳膊触碰，鲜血混在了一起。
两人保持这个诡异的姿势，足足过了近一分钟，男人才缩回手来。白子扬心中微微诧异，不知道男子是什么意思，但在手枪的威慑下，依旧一动不动。
男子退了两步，收回手枪，垂下手臂，叹了口气，说道：“你走吧。”
“啊？”白子扬绝没想到有这种好事，明明对方动了杀心，又被自己叫破了真实姓名，对方竟还放过了自己？自己刺伤了他，他只是以牙还牙地刺了自己一刀报复回来？
愣了很久，男人已经远去，只留下一个背影，朝着依然目瞪口呆的白子扬挥挥手，说道：“回去包扎一下伤口，以后要好好做人，别瞎胡闹了，白子扬。”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白子扬大着胆子问道。
“我也是猜的。”随后，男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白子扬怔住了，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最近电视上正播放一则通缉令，说是有个传染病患者从医院逃脱，被全国通缉。回忆起头像，和这个叫徐来的家伙却有五六分神似，这家伙不会感染了什么绝症，想报复社会才有了刚才的举动吧？明天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别……
想到这儿，白子扬不由得心中一凛。
二
已经是逃亡的第三十七天了，离开日本也一个多月了。虽然还是无法知晓自己的身份，但他已经认定了“徐来”这个名字。
原以为离开了日本，就可以彻底摆脱莫名其妙的追捕，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顺利，而且自己经常胸闷、头痛，身体状况也越来越不好。
自从逃离日本后，不祥的阴影就一直笼罩在自己身上，那是从离开日本的走私船上开始的。一想到当时发生的事情，徐来就不寒而栗。
那个商人显然是个大老板，还带着两个保镖，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常。却在快要到达陆地的近海上，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发难，幸亏自己反应神速，反而将他推下水去。老板失踪还着实引起了一阵骚乱，两个保镖发现后连枪都拿出来了，要替老板报仇，倒让徐来心惊胆战了好久，幸亏走私船船长拿着冲锋枪镇住那两个家伙。
可是当这样诡异的事情第二次发生时，徐来就很难再将其当成意外了。
那是逃亡的第三十一天，徐来根据自己模糊的记忆找到了这里，却再次一无所获，只得沮丧地离开当地。
傍晚时分买好了晚上的火车票，时间却还早，于是闲逛了一下，来到一处免费的公园，在草坪上躺着。那里人倒也不多，其中有一位妈妈正带着十来岁的小女儿学骑单车。
那小女孩离开妈妈的搀扶，骑着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在草地上转圈，骑到徐来躺着的不远处，突然神色一变，猛一加速，朝徐来冲去，徐来倾尽全力用手挡了一下，右手手臂几乎折断。
然后女孩以无比娴熟的动作刹住单车，飞快地掉转车头，再次来撞，徐来逮住机会，一个飞踹将小女孩踢下单车来，然后拖着受伤的右臂落荒而逃了。
从那天开始，徐来就对身边所有的人都抱有戒心了。即使如此，袭击还是防不胜防，意外事件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身边。为了避免自己被人找到，徐来特意来到穷乡僻壤躲藏起来。
好不容易安逸了几天，本以为彻底摆脱了追捕，又被闪着血红眼睛的耕牛追了几个山头，幸亏他眼明手快爬到了树上。为此，彻底死心的徐来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再次返回到城市里。
这样的突然袭击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自己无论躲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来掩饰身份，都会被准确地找到，还会有莫名其妙的袭击，明明是些普通人，就宛如被附体了一般，变得凶悍异常。
“然而——”徐来也发现自己应付袭击超出了普通人的能力。对于这种可怕的袭击方式，他竟然有一种异常的熟悉感，好像自己曾经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清楚到深入骨髓，只是现在记不起来而已。
“我原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徐来喃喃道。
三
这已经是第三次发生了。
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突然就这样走到他的面前，口里报出一串数字，随后猛地摇晃着脑袋，十分惊讶刚才脱口而出的话，随后满腹狐疑地走开。
三次，都是报出同样的数字，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电话号码。
“追捕者是想让我与他们联系？”徐来双眉紧锁。
天已入夜，在维拉城最繁华的中心地段里，一对二十来岁的兄妹在宾馆最豪华的套间里。
妹妹张倩怡躺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指甲刀，问道：“第三次告诉陈衍那个电话号码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你说他会打电话过来吗？”
哥哥张骞依打着电动游戏，并不回答。
张倩怡自言自语道：“这个家伙可不好抓。”
“那只是我们还没有尽全力而已。”张骞依又输了，他气恼地丢开游戏杆，懒洋洋地躺到沙发里。
张倩怡不以为然道：“工作而已，没必要这么拼，这次是G1（世界最大医疗公司之一）找我们帮忙，如果不是欠了他们人情，都懒得管这档子闲事。”
作为天赋气息感应孪生兄妹的两人，张倩怡能够锁定某个目标的气息，大致定位在一个城市的范围，张骞依则能够遥控那个目标或者周边者。只不过他们的能力受到很多限制。尽管如此，张骞依和张倩怡的天赋仍然是近乎恐怖的。尤其是对于逃亡者来说，他们无法了解到张骞依和张倩怡是种什么样的存在，有什么破绽可以抓住。他们只是会在被追踪过程中，慢慢绝望地发现，自己无论逃到哪个城市，都能被发现，自己无论身在何处，随时都会有陌生人操起武器对自己进行致命攻击。
天下虽大，却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人海茫茫，却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逃亡的路上随时都不能放松警惕，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多疑，直到精神崩溃……
正在两人闲聊时，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张骞依和张倩怡相视一笑，猎物终于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点都没有犹豫，张倩怡宛若灵猫一般弹起，丢开手中的指甲刀，飞快地戴上了身边的耳机，打开监控器，一切就绪后，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张骞依可以接听电话。
“你好！”张骞依拿起电话来回答道，“陈衍博士。”
“你好。”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很嘶哑，“为什么要找我？”
“见面谈。”
“没兴趣。”
张骞依嘴角上翘道：“一个月来，我已经六次出现在你的身边。”
电话的那头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知道的一切。”
“札幌秘密实验室的爆炸？”
“是。”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如果我过来，你们怎么保证我的安全？”
“我能够随时随地找到你，也能随时取你的性命。既然你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你还能和我讲什么条件吗？”
良久的沉默后，那个声音说道：“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你尽管考虑，但我是个很没耐心的人。”张骞依冷冷地说道。
再次良久的沉默后，那个声音说道：“那好，你说个时间和地点。”
张骞依一眼望见对面那座金碧辉煌、高耸入云的和平饭店，随口说道：“明天下午三点整，和平饭店顶楼观光台。”
“好的。”电话随之挂断。
“怎么样？”张骞依问道。
“是用临时买的手机，谈话结束后应该是马上丢到水里的。”张倩怡取下耳机，关掉了监控器，继续慵懒地涂着指甲油说道，“为的是无法确认其地点。”
“嗯，没关系，我也不指望一通电话就让他暴露。”
张倩怡伸长了手指，仔细看着涂满红色的指甲，满意地点点头，随口说道：“不过，哥哥，这个约定可不太好哦。和平饭店离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太近了。”
“是吗？”张骞依歪着头想了一下，马上笑了起来，“无所谓了，反正离得近点咱们方便点。不过现在更改也不合适了，就这么算了吧。”
张倩怡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这样大意，迟早会出事的。”
“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张骞依举起双手说道，逃命似的离开了张倩怡所在的宾馆房间。
看着张骞依一溜烟地跑开，张倩怡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心中道：“哪能这么早就休息啊，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呢。”
关上房门，拉上厚厚的窗帘，关上宾馆房间里所有的灯，张倩怡收敛心神，蹲在椅子上，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再一次阅读一遍陈衍的资料。
陈衍此人，有关他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根据G1提供的和国际刑警总部数据库的资料，只知道陈衍应聘于WM（世界最大医疗公司之一）的札幌秘密实验室，负责H病毒的研发工作，是札幌秘密实验室爆炸中唯一的逃生者。
这起诡异的爆炸案让H病毒的成果付之一炬，G1无法接受与H病毒失之交臂，委托张倩怡和张骞依来追查陈衍这条唯一的线索。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张倩怡完全放松了下来，她打了个哈欠，注意到书桌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二十分。
“已经这么晚了啊。”张倩怡喃喃道，她跳下椅子，伸了个懒腰，关掉笔记本电脑，捡起跌落在地上的毛毯，随意地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快步走向沙发，直挺挺地倒了上去，瞬间进入了梦乡。
然而，好像仅仅才过去三十秒钟，张倩怡被急切的敲门声吵醒。
“该死！”
被打断美梦的张倩怡愤怒地跳了起来，掀开毛毯，赤脚迷迷糊糊地走向门口。她怒气冲冲地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电流从手臂传到全身，顿时失去了知觉，脑海中仅仅保留了眼睛看到的最后一个残像：舞动着电棒的，是那个叫作陈衍的人。
四
张倩怡猛地一痉挛，仿佛从无尽的黑暗中清醒过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靠背椅子上，全身湿淋淋的。房间里的空调被调得很低，冷得要命，地上是一大摊冰冷的水，那个叫作陈衍的人——其实是徐来，缓缓放下已经空了的脸盆，冷冷地望着自己。
“我的哥哥呢？”张倩怡脱口而出。
“放心，他很好。”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低沉声音。
“怎么可能？”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配合，我就杀了你。我想知道的事情，他都说了。不过我还需要你再说一遍。”
张倩怡冷笑。
“正如你们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你们现在没得选择。”
张倩怡镇定地说道：“无论我说不说，你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哦？”
“你知道我们的追踪天赋，只要我们活着，就会找到你报仇。”
“那也未必。”徐来说道，“任何天赋都会有不足之处的。你们的天赋同样如此，沙漠是你们的追踪盲区。而且你们的记忆痕只能保持半年，也就是说，我只要逃到沙漠半年以上，你们就再也无法找到我了。不过我有很急的事情，没法躲，只能打电话通过反向追踪器找到你们的位置。”
张倩怡脸色微变，看来对手很清楚自己的底牌，于是脱口而出道：“你到底是谁？”
“我也想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人认为我叫徐来，其他人都一口咬定我就是陈衍。”徐来苦笑道。
“徐来？”张倩怡皱起了眉头，她打量着这个自称徐来的人，面部做过几次小的整容手术，手术非常高明，在改变了相貌的同时把握住了本人的神采。
她决定缓和一下气氛，毕竟对于这件事，她没什么保密义务，于是将整个事情和盘托出，最后说道：“我们是受G1的委托来调查札幌秘密实验室爆炸事件的，因为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我们个人对你完全没有恶意。”
徐来说道：“嗯，我知道，我看了你和你哥哥电脑里的所有资料。”
张倩怡恼怒道：“那你还逼问我干什么？”
徐来微微一笑，说道：“被你们袭击，差点丢了性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被派来杀人灭口的。”
“现在你总知道了吧！”
“半信半疑吧。”徐来用匕首割开了捆绑张倩怡身上的绳索，将地上的毛毯丢给她，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对于札幌实验室的爆炸，我一无所知。也许我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倩怡紧紧裹住毛毯，仍然冷得发抖，索性钻进了床上的被子里，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说道：“我们找你的目的，一是调查爆炸真相，二是找到H病毒的第一滴血。”
徐来微微一笑，说道：“很抱歉，H病毒的第一滴血这种东西，我也是从追杀我的日本黑帮那里听来的，但同样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
张倩怡耐心地说道：“那你知道什么？作为唯一的当事人，所有人都会从你这里寻找线索。”
“你的建议是？”徐来扬起了眉头。
“跟我们回G1，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也会还你的清白。”张倩怡肯定地说道。
徐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摇摇头，说道：“我暂时还不想失去自由。”
张倩怡试图说服徐来：“如果你是无辜的，你就应该证明自己。”
徐来摆摆手：“不必劝，我已经决定了。现在，我唯一能够提供的线索就是——我不是陈衍，你们可以从这个方向着手。”
“好吧。”张倩怡无可奈何地说道。
“放过你们，也表示了我的诚意。”徐来一指摆在桌子上的一个小瓶子，“我已经留下了我的DNA，你们也可以验证一下。我要找回我的身份，你们要找到第一滴血，我们必须合作才有希望成功。”
徐来抬腕看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
张倩怡急急地问道：“我的哥哥呢？”
“哦，他很好，其实我只是把他敲晕了而已，过几个小时自然会醒。毕竟他那个附身太可怕了，我可没把握对付清醒的他。”
“那就好。”张倩怡总算放下心来。
“十小时后，我会联系你们的。”徐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严厉地警告道，“但你们千万别犯糊涂主动来找我。”
“我知道了。”张倩怡蜷缩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待到徐来离开房间，关上房门后，张倩怡才从被子里拿出一把无声手枪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把子弹被卸去的手枪。
五
第二天，徐来拨通了张骞依和张倩怡的电话。
“怎么样？”徐来问道。
“很遗憾。”电话那头传来张倩怡爽朗的声音。
“没有收获？”
“我们从徐来和陈衍两个人名入手，关联了所有我们能够查到的数据库，都查不到，我们再次进入WM的网络，发现了一份隐藏的陈衍DNA备份数据。”张倩怡停顿了一下。
徐来紧张地问道：“结果呢？”
“与你的DNA一致。”
“啊？”徐来一愣。
“但我们发现了一些疑点。我们所有关于陈衍的一切信息都来自于WM服务器，但这个服务器似乎长期缺乏管理，既不保密，又不更新。我们不得不怀疑，为什么这么秘密的资料会疏忽呢？”
徐来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这份资料是有人故意泄露出来的？”
“也许是这样。假如你真的不是陈衍，那么真的陈衍一定非常了解你，而且有足够的手段让你代替他成为目标。而他所做这一切的目的只可能是——”
徐来马上明白过来：“隐瞒他掌握了H病毒第一滴血的真相！”
“没错，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你死了，大家就会放弃对第一滴血的追查。”
“所以不仅仅有很多人对我感兴趣，就连那个幕后主使者都会派人来杀我吧。”徐来心下雪亮。
“你现在很危险，我仍然建议让我们来保护你。”电话的那头还传来一声咳嗽。
“不必了，”徐来再次拒绝张倩怡的提议，“你们还是保护好自己吧，上次被冷水一淋，已经感冒了吧？”
“嗯，有些小感冒，不碍事。”
“那就好，你们继续找，我会再联系你们的。还是那句话，不要试图找我，否则你们会后悔的。”徐来挂断了电话。
沮丧地放下电话，徐来一时之间不知何去何从了。他习惯性地从手机中抽出GSM卡，丢进了下水道，又把刚买来的二手手机扔到一个过路的货车上，穿过灯火通明的商业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此刻，家电商城正在播放着电视里的新闻，十几台各式各样的电视机同时转播着同一个节目，让徐来不想注意也难。
电视台的播音员正襟危坐，严肃地说道：“卫生部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前段时间的通缉命令，作出澄清并道歉。从来没有任何传染病人从医院逃脱，对此引起人们的惊慌，卫生部表示深刻反省。据悉，负责此事务的卫生部副部长已经引咎辞职，现在，事情又有了最新的进展。”
突然听到这件事，徐来停住了脚步，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
播音员说道：“根据卫生部最新通报结果，维拉城中心医院的网络被黑客入侵，修改了数据库并造成了有传染病人入侵的现象，中心医院的网络自动链接到卫生部，出于对人们的安全考虑，卫生部在没有核实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发出了警报，通缉病人。与此同时，中心医院管理混乱，又恰逢有普通病人出走，在事情公告之后害怕承担责任而不敢主动坦白，这才导致延误至今，给社会造成重大影响……”
播音员抑扬顿挫地说道：“黑客是如何进入安装了超级防火墙的中心医院内部网络，又是如何获取权限修改了内部数据库，在此期间，卫生部和医院的网络是如何连接并确认的，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这不是第一次犯错误，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听到“医院内部网”五个字，徐来心念一动，这种隔离外网的操作，只能在中心医院内部才能操作的，那么所谓的黑客，肯定在中心医院里。
徐来仔细看过那张通缉照片，确实和自己有五六分神似，事实上，徐来这些天，倒有好几次被误认的经历，甚至都有警察来盘问，不过他们在仔细察看后，又连声说抱歉。
幸亏徐来在假证件上花了大价钱，否则还真是遭受无妄之灾了——但徐来始终怀疑，这次事件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确实和我有关的话，”徐来想道，“那么中心医院就是一个重要线索了。”
混进中心医院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虽然已经进驻工作组，但审查主要是针对医院的行政人员而不是病人。
暂时解决了张骞依和张倩怡的麻烦，徐来在维拉城逗留的时间可以稍长一些了，他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整天在周围转悠，一方面打听工作组的进度，一方面从病人身上着手调查。
经过几天没日没夜的工作，徐来终于锁定了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几次出现在了关键时段的医院机房监控录像中，身份来历也是伪造的，调查组曾经关注过，最后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放弃了，徐来决定近距离去观察一下。
在护士的帮助下，徐来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他在医院的花园僻静处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毯子盖住了双腿，头发已经花白，面色祥和，正眺望着远方的夕阳。
只一瞬间，徐来就确认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终于找到了那个让自己背负污名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徐来忍不住兴奋起来。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的眼线，这才快速地从背后接近轮椅，双手用力握住轮椅的推手，止住了轮椅的前行。
感觉到轮椅不能动弹，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病人诧异地转过头来，望向徐来。
徐来将轮椅一转，让那人正面朝向自己，冷冷地说道：“您好，陈衍博士。”
六
那人全身一抖，仿佛害怕什么东西，待看清楚徐来的面貌，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问道：“你是徐来？”
徐来顿时全身一颤，终于，自己的身份得到了眼前这人的证实。
一直以来，他被所有人当成札幌实验室爆炸案的唯一幸存者，那个可能的嫌疑犯，携带“第一滴血”逃跑的罪人——陈衍。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叫作徐来的人。
然而，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地表明自己就是陈衍，以至于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人格分裂了，因为杀人犯案的陈衍接受不了现实，不得不创造出一个叫作徐来的无辜者来面对。
现在，在真正的陈衍面前，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
徐来正激动不已的时候，陈衍却像早就在等他一样，平静地说道：“你来了。”
徐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咬住牙齿吐出一个字来：“是。”
“我等你很久了。”陈衍转过头去，抬起右手，指向医院外不远处一座偏僻破旧的平房说道，“那里就是我的家，我们可以详谈。”
徐来一愣，问道：“不要跟我耍花样。”
“你看我这样子，能耍花样吗？”陈衍苦笑了，左手将盖在双腿上的毛毯一掀，两条腿膝盖以下全都空空荡荡。
“你的两条腿都断了？”
徐来不敢置信地望着陈衍，却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现实，他一直以为陈衍就是札幌大爆炸的元凶，找到了陈衍就可以找到真相。但现在，面前这位穷困潦倒的残疾人，真的是那个幕后操纵者吗？
慢慢推着陈衍的轮椅走到那一溜平房处。进入一条狭长的巷子，两旁都是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木窗，透过没有挂窗帘的窗户可以看到房间里阴暗潮湿，散乱着破烂的杂物，里面的人似乎搬走很久了。
这里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灯，应该是废弃的地方，充满了腐臭的味道，到处随意堆放了很多垃圾，老鼠、蟑螂堂而皇之地盘驻其上，也不怕人，门、窗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但地上应该清理过，一路上轮椅推过都很顺利。
走了不远，陈衍示意徐来在一个门口停下来，然后伸手从一块挂着的脏兮兮的毛巾下摸出一把钥匙来。陈衍冲着徐来微微一笑，推开了木门。
屋内杂乱不堪，徐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陈衍看出徐来的疑虑，一边关上木门一边说道：“这只是伪装，骗骗外面人的，内屋有个地下通道，那才是我住的地方。”
“哦？”徐来见此情形，疑心大起，却又想到陈衍并未瞒他，不好发作。
果然，在内屋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毯下，找到了那个地道，地道很小，入口仅供轮椅进入，走了几步，拐了个弯，渐渐宽敞起来，两旁也隐约可见微弱的光芒。往下走了一阵子，渐渐明亮起来。
不知不觉便来到地下室门口，陈衍费力地推开厚重的石门，将徐来请了进去。迎面便是一个小小的石屋，别无他物，唯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椅，另外一条通道进入里面。
陈衍道：“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徐来沉吟片刻，坐在石椅上，问道：“札幌实验室的大爆炸是你干的吗？”
陈衍摇头道：“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徐来猛地站起来，怒道，“那让我代替你的身份，你不会也否认吧！”
“这个的确是我安排的。”陈衍苦笑得更厉害了，“但我的目的是造成一个我死了的假象，没想到你居然逃了出来。”
徐来一愣：“什么意思？”
陈衍仰起头，思考了一阵子，缓缓说道：“事情还得从两年前说起。两年前，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E-mail片段，因为当时WM资金不足，在和G1谈转卖札幌实验室的事情，裁员后剩下的十来个研究员都很闲，我也不例外。无聊之余，就下了点功夫对E-mail进行了还原。幸亏E-mail没有加密，很快就恢复了。发E-mail的自称未来的人，强调H病毒会在未来世界流行，几乎灭绝人类。”
“所以你就相信了？”徐来讽刺道。
陈衍黯然地摇摇头，说道：“当然不会相信，我一直认为是同事开的玩笑，毕竟大家对于H病毒都心存忌惮，开这种玩笑并不奇怪。所以我看了看，也没太当回事。”
“你没分析这封邮件的来历？”
“分析了，但很奇怪，这个邮件无法回复，也无法判断其来源，明显是做了处理。邮件还有一些附件，上面有个木马和破解软件，引起了我的兴趣，你知道我是计算机和医学的双博士，对黑客技术小有研究，这几个软件的算法很先进，能够用来做很多的事情。我用这些软件轻松进入了札幌研究室的核心档案库。”
“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WM的一些计划，暗示是WM经济状况恶劣，打算全球散布H病毒，而唯有WM能够独家提供疫苗，自然会翻身。”
“于是你联想起E-mail的内容？”
“嗯，我猜大概是WM某个核心高层，不满WM的做法，故意泄露这些信息给我的。我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通过监控WM高层的邮件，基本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思前想后，最后决定毁掉H病毒。”陈衍说道。
徐来奇道：“你一个人可以毁掉H病毒？”
“这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因为WM长期疏于管理，札幌实验室非常混乱，以前的规章制度都没有得到遵行，以我领导小组组长的身份，加上那个神秘的破解软件，自然无往不利。”
“你知道怎么做？”
“严格说来，H病毒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病毒的数据化，存储于本地和远程两个服务器里；第二种是病毒的活体，分别储存在四个不同的安全房；第三种是H病毒的实验者，也就是带着宿体的H病毒。”
“所以你要一一消灭这三种H病毒？”
“听上去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陈衍得意地说道，“不过我都可以做到。”
徐来缓缓摇头道：“如果毁灭了H病毒，你要怎么才能脱身呢？”
“当然，”陈衍并不否认这一点，“所以尽管我有了毁灭H病毒全盘的计划，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后来呢？札幌实验室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徐来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后来？”陈衍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后来实验室的器械仓库起火了，当时正是WM负责人离开之后，G1接收札幌实验室之前，出现管理真空。整个地下实验室一片混乱，我趁乱启动了全部的电子炸弹，通过早就准备好的渠道离开了札幌实验室，谁知道——”
徐来皱眉道：“谁知道发生了意外的连环大爆炸？”
“不！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的。”陈衍沉声道。
“什么？”徐来大吃一惊。
“虽然安排得很像意外，但我一直在监控实验室的系统，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应该都是安排好了炸药的。”
“有人安排好的？”徐来半信半疑，“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陈衍解释道：“因为我在大爆炸前做了充分的准备，这才得以逃脱，却也受了重伤，最后不得不截去双腿，可总算保住了性命。”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冒充你呢？”徐来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陈衍从容地说道：“从札幌逃出来后，我才知道札幌实验室爆炸无一逃生，担心有人会仔细查找尸体，然后继续找我的麻烦，于是灵机一动，在WM那个几乎被废弃的服务器上将实验室人员的资料都输入进去，只是将我的身份替换为你的，甚至还上传了你的DNA资料，主要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
徐来淡淡地说道：“但你没想到我也逃脱了吧？”
“是啊。”陈衍感慨道，“没想到你逃脱了，而且还被拍到了画面，给我们俩都惹来了大麻烦。”
“如果在爆炸案中，你也是受害者，那么策划者的目的是什么呢？”徐来问道。
“我也不清楚，但肯定和WM有密切关系。最奇怪的是，存放H病毒的地方，我还没动手，倒被他们先下手了。”
“可是这讲不通啊，他们不需要H病毒吗？”
“我也不知道。”
徐来沉默片刻，问道：“札幌实验室的实验者是些什么人？”
“像札幌实验室的实验者，来的都是签订了卖身契的。也就是放弃自己的身体以换取一大笔费用，过去都被抹杀了。”
徐来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那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实验室有你的个人资料，虽然保管严格，但我还是看了。”陈衍平静地说道。
“啊？”徐来万万没有想到，陈衍竟然知道自己的过去，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有那份资料吗？”
“那份资料很简单，不到一百字，大概就是你曾经担任日本反异能犯罪小组的组长，已婚，有一个两岁的儿子。”
“反异能犯罪小组组长？”
“是。”陈衍解释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特异功能者，他们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造成一些诡异的犯罪事件，而你大概是负责调查这些人罪行的特别小组官员……”
“我明白天赋者是怎么回事了，你继续说我的资料。”徐来打断了陈衍的话，心里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张骞依和张倩怡的天赋了如指掌，也隐约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能从札幌逃了出来。
陈衍舔了一下嘴唇，说道：“后来，你因为判断失误造成无辜者死亡而离职。离职后来到地方上被排挤，索性沉溺于打牌、赌博、喝酒，还欠下一屁股债，老婆受不了跟你离了婚。没多久，儿子不幸得了重症，手术需要一大笔钱，你走投无路之下才跟实验室签订了志愿协议。”
徐来喉咙有些干，吞了口口水，用嘶哑的声音问道：“那……我的儿子呢？”
陈衍不动声色地望了徐来一眼，然后说道：“离开札幌后，我特地查了一下，很遗憾，你儿子虽然手术成功，但也仅仅延长了半年寿命。”
徐来蓦地心中一痛：“那我还有亲人吗？”
“你还有个妹妹，在你充当实验者后，你儿子是委托她照顾的。”
“看来我是个很失败的人。”徐来喃喃道，“我还能恢复记忆吗？”
“理论上可以，”陈衍含糊地说道，“但你的脑子可能在札幌爆炸中受到过严重碰撞，需要时间去检查、恢复……”
陈衍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徐来说道：“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徐来大惑不解道：“为什么？”
“离开札幌之后，从你有意识开始，你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些与众不同吗？”
“我是有点不舒服，胸闷，经常心跳得很厉害，好像快死了一样，不过没多久就恢复了，我想这应该是过度紧张、失眠造成的。”徐来说着，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妙。
“你还不明白吗？”陈衍轻轻说道，“如果札幌实验室毁灭了所有的H病毒，你就是这个世界上H病毒的唯一活体携带者。”
“唯一携带者？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是H病毒的传播者。”
“什么！”徐来猛地站了起来，叫道，“这不可能！我体内的H病毒不是一直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吗？”
“对，但那是在病毒变异之前。”
“你是说病毒变异了？”
陈衍没有直接回答徐来的问题，而是说道：“你以为是靠你自己找到我的吗？”
徐来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你错了，”陈衍淡淡地说道，“当我发现你还活在世界上，就知道出大麻烦了。按道理你应该每天都注射免疫针剂，如果一周没有注射，就会被H病毒杀死。但你还活得好好的，这种情况下，只可能是病毒在你体内发生了变异。所以我特意留下线索，那个轰动全国的传染病人出逃的错误信息，其实是我潜入卫生部公告的，为的就是把你吸引过来。”
“难道不可能是我体内的H病毒消失了吗？”
“消失？那是不可能的。现在我们更担心的是，如果病毒传播出去但又无法控制。”陈衍意味深长地说道。
徐来心下骇然，道：“那会怎么样？”
陈衍缓缓地说道：“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啊？”徐来彻底傻眼了。
“如果病毒传播出去，你本人就是H变异病毒的第一滴血，也是解开这个病毒机制的钥匙。”
“什么？我本人就是他们寻找的第一滴血？”徐来的嘴巴已经张大得合不拢了，他没想到所有人都在寻找的第一滴血，竟然就是自己。
陈衍平静地说道：“是不是真的，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几家拥有顶尖设备的医药企业能证实。”
“比如，G1吗？我似乎认识两个人。”徐来说道。
七
与张倩怡和张骞依的见面势在必行了，在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后。陈衍和徐来等来了两兄妹。
“我来跟你介绍，他们就是——”徐来还没说话，看到张倩怡和张骞依两人渐渐走近，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啦？”陈衍发现徐来没有继续往前推轮椅。
“没什么。”徐来的声音顿时变得低沉起来。
远处的张倩怡和张骞依看到徐来，马上快步走了过来。
徐来冲着他们一笑，将陈衍介绍给他们。随后他们进了一间别墅，徐来安排张骞依和张倩怡在客厅坐下，说道：“知道两位有很多疑问，我、陈博士将会把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手头的证据也都会拿出来，不过还请两位稍候片刻，我们要去整理一下，然后再拿给你们，之后任你们处置。”
张倩怡和张骞依相视一眼，既然他们是徐来邀请的，这点要求自然得答应，于是很快点了头。徐来也不多说，匆匆推着轮椅和陈衍一起离开客厅通过走廊到了书房。
“怎么回事？”陈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离开客厅，确认那两个人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后，这才问道。
“他们是冒充的。”徐来简短地回答道，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地敲击键盘。
“冒充的？”陈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徐来不多解释，继续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仿佛遇上了问题，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好吧。”陈衍无可奈何地说道，“来者不善，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你先离开，我还有点事。”徐来早就下定了决心，“待会儿我要去拖住他们。”
陈衍马上否决道：“不行，你是第一滴血，你千万不能出事。”
“正因为我是第一滴血，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而你没有！”徐来断然道，“所以，你赶紧离开，我留下来。”
徐来的口气不容拒绝，陈衍只得说道：“那，保重了。”
“嗯，小心虚空幻境。”徐来郑重地回答了一句，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笔记本电脑上。
陈衍叹了口气，推着轮椅快速朝后门移动。
待陈衍离开，徐来忙碌了一阵才站起身来，拿起刚刚刻录的光盘回到了客厅。
徐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赔礼道：“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假张倩怡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们准备好了就行。”
“这就是第一滴血。”徐来将光盘递到假张倩怡手上。
“哦？”假张倩怡接过光盘，若有所思。
“陈衍博士呢？”假张骞依毫不客气地问道。
“他？还有点资料在复制，等会儿就拿出来。”徐来装出老实的样子问道，“你们不是要马上把光盘内容传给G1吗？”
“不着急，”假张倩怡微微一笑，“我们还有几个问题要问陈衍博士，还是让他先出来吧。”
“好吧，我这就去叫他出来。”
“不用了，你就留在这儿吧。”假张倩怡继续微笑道，张骞依马上站了起来。
徐来脸色一变，他原来的计划是用假的第一滴血数据拖住这两人，让陈衍逃走。没想到这两人对第一滴血完全不感兴趣。
“两位到现在还不信任我们吗？”徐来拦住张骞依的去路，作色道，“看来我们所托非人了！”
“绝无此意！”假张倩怡打着圆场，示意张骞依坐下来，然后说道，“那么，就请你去请陈衍博士先出来吧。”
“好吧，既然你们认为有这个必要。”徐来耸耸肩，转身走进走廊，走进客厅视线的死角，马上飞奔起来。
大概只能拖延五分钟！
徐来心中知道，五分钟后，无论怎么样，这两个假扮的人都会起疑心。
他更担心的是，他们能够完美地扮演成张骞依和张倩怡，必然有着非凡的能力，只怕是传说中的双子杀手——能够制造出“虚空幻境”的天赋强者。
人之所以感知真实的世界，无非也是通过五感来实现的，而“虚空幻境”直接作用于五官，对人的内心来说无异于真实世界了。严格说起来，“虚空幻境”也不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天赋，不过要对付这两个人还得周全地准备和布置，而不是现在这般赤手空拳……
从书房窗户里跳了出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五分钟内，自己还能逃到大路上拦住一辆的士。
“可是，”徐来半个身子已经伸出了窗外，突然想到，“如果逃不了呢？”
他又缩回了身子，怔怔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发呆，心中想道：“虽然只有五分钟，与其冒险逃亡，倒不如为未来做点事情……”
陈衍从后门已经来到了大路上，却一直拦不到车，本来特意找了这个偏僻冷清点的地方好谈话，没想到却出了状况。
他并不太担心徐来，毕竟第一滴血对任何利益团体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倒是自己要危险得多。
陈衍想了想，决定还是找个地方先躲起来，避避风头再说，他刚刚将轮椅转过来，眼前的一切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墅不翼而飞，面前竟然是冰天雪地，一座座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雪山，云雾缭绕。陈衍一低头，自己竟然身处在万丈悬崖上，再往前一步就会跌下无尽的深谷之中，他吓得赶紧停住了轮椅。
“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陈衍马上记起徐来提到的虚空幻境，宽慰自己道。
陈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怎么也不敢继续往前走了，而且他觉得寒风呼呼，气压很低，身子也快要冻僵了，呼吸也越来越不畅，就仿佛真正处于冰封雪山之上一般。
陈衍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咬牙往前推动了一下轮椅。一瞬间，陈衍就感觉到轮椅翻倒，自己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心都快跳了出来，失重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尖叫……
过了几秒钟，陈衍才感觉到脚踏在了实地上，他睁开眼睛，假张骞依出现在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说道：“想逃走吗？”
陈衍全身战栗，犹自惊魂未定，不能回答，刚才那失重的感觉，太真实了。尽管明明知道是假的，但身体仍然本能地害怕得要命。
陈衍被推回客厅，看到徐来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对他露出无奈的苦笑，自己也只得苦笑着回应。
八
来到客厅后，假张骞依和假张倩怡同时点点头，恢复了原貌，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四十来岁，虽然西装革履却有些滑稽，圆圆的脸，胖胖的肚子，就像始终笑脸迎人的保险业务员，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然而他们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完美模仿那些人的声音，甚至能够制造出虚空幻境来。
其中一个说道：“我叫子陵，他叫子颖，我们是孪生兄弟，人称双子。平时我们是不会报姓名的，但今天不得不例外一下，我们很好奇，你是怎么识破我们的伪装的？我们自信可以骗过任何人。”
徐来问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子陵和子颖交换了一下眼色，子陵说道：“对不起，我们不能泄露雇主的名字。”
徐来不以为然地问道：“反正我们也逃不了了，我只是不想做个糊涂鬼，而且，你们想必也很想知道，我是怎么识破你们身份的吧？”
“嗯，这点对于我们很重要。”子陵并不否认，“但我们要守信用。”
徐来摇摇头，说道：“不要你们违背职业守则，我会猜一次，如果不是，你们就否认。仅此而已，然后我会把秘密告诉你。”
“你就猜一次？”
“是的。”
“好吧，你猜。”
“WM？”
子陵面无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可以把秘密告诉我们了。”
“哦，原来如此。”徐来不动声色道，“你们的虚拟印象的确完美无缺。”
“那你是怎么识破的呢？”
“我离开札幌实验室后，就开始发现自己具有了异能，慢慢地能够读出面前每个人的姓名。也是因为这一点，当我面对镜子时，读出自己的名字叫作徐来，才强烈怀疑陈衍这个强加给我的身份。这种天赋其实没什么大用处……”徐来沉着地说道。
读出真实姓名——这就是他能够一口叫出白子扬名字的原因，也是他一眼能认出陈衍的原因。
“我明白了。”子陵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刚刚觉醒的天赋者，你的天赋虽然没有什么大用处，不过在这种场合太实用了，虚空幻境虽然能模拟一切，但不能阻止你读出我们的真实姓名，所以你第一眼就能知道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张倩怡和张骞依。原来如此，受教了。”
“嗯。”徐来轻易吐露了自己的秘密，却像没事发生一样，只是问道，“张骞依和张倩怡兄妹俩怎么样了？”
“那两个人？”子陵露出不屑的表情，“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但徐来还是免不了一阵心酸，毕竟张倩怡一直在努力试图帮助自己。
陈衍很不满徐来这副视死如归的态度，打断他们的对话，对子陵说道：“WM在这件事情上一定有阴谋，你们就甘心受到利用？”
“当然有阴谋，”子陵示意子颖去屋内四周布置炸弹，听到陈衍的话，忍不住说道，“雇用职业杀手的雇主，谁不是有阴谋呢？”
陈衍急道：“但WM这事非同小可！”
“那当然，肯花一百万美金请我们兄弟俩出手，阴谋肯定不小。”
“这可能涉及全人类的命运！”
“就凭你们两个？”子陵冷笑道，“我还真不相信没有你们两个人，地球就不转了。”
“你听我说，”陈衍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通过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解释道，“我是札幌实验室的研究员，徐来是H病毒的实验者，我们是札幌实验室大爆炸后的唯一幸存者，WM现在对我们灭口，肯定是要传播病毒。”
子陵毫不理会陈衍声嘶力竭的叫嚷，看到子颖出来朝他点点头，炸弹已经布置完毕了。
“很抱歉，这些与我们无关，我们奉命行事而已。”子陵说道，随后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徐来的脑袋。
陈衍推着轮椅快速拦在徐来面前，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们不能伤害他，他是真正的第一滴血，他必须活着！”
“他？真正的第一滴血？”子陵皱了皱眉头，枪口仍然对准了徐来，但眉目间有些犹豫，显然他来之前，对WM做了一番调查，也清楚第一滴血的重要性。
子颖已经将炸弹安放完毕，见此情形，连忙凑到子陵耳边提醒道：“我们可是接到了直接的命令，就地击杀。”
“我知道。”子陵低声道，“但第一滴血，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啊。杀了他，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嗯——”子颖也迟疑了，“那怎么办？”
“我们再请示一下？”
子颖说道：“这可是做咱们这一行的大忌啊。”
“我们和这两个家伙接触了这么久，谁知道有没有染上病毒？万一没有第一滴血来制造疫苗，我们怎么办？”子陵苦笑道。
“说得也是。”子颖点点头，“你看好这两个家伙，我马上去联系。”
没多久，子颖神色凛然地回到房间，除了徐来无动于衷外，陈衍满怀期待地望着子颖，而子陵也偏着头，露出询问的神情。
“杀！”子颖漠然道。
陈衍的心顿时一沉。
“你都说清楚了吗？”子陵还有点不放心。
“当然，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说了。”子颖瞥了子陵一眼，看上去很不满意子陵的反应。
“好吧。”子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尽管还有很多不理解，但他们的工作从来就不是寻根问底，而是坚决地执行。
看到两人的神情，陈衍已经知道彻底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他脸上退去红晕，安静了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口，从容地说道：“你们都会后悔的。”
紧接着两声轻轻的枪响，陈衍头一歪，耷拉在肩膀上。而徐来脸朝下也趴在了地上，再也不动弹。
子陵吹吹枪口，对着陈衍依然圆瞪着双眼回答道：“就算后悔，也是在你们死后。”
子颖过去，摸了摸两人的脉搏，点点头说道：“都已经死了。”
很快，一声巨大的爆炸响彻天地，大火席卷而来，浓烟滚滚之中，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离开了。
二十四小时后，子陵和子颖开着小车驶在城外。
“我总觉得有些不妥。”一直靠着副驾驶椅背闭目养神的子颖突然说道。
“没什么不妥，忘记这一切吧。”子陵断然道。
“好吧。”子颖无可奈何地闭上嘴。
“嗯，我们先休息一阵子，去拉斯维加斯赌两把，然后到巴厘岛玩上一个夏天……”子陵正憧憬着未来的假期，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子陵转头一看，子颖正费力地喘着气。
“你怎么啦？”子陵一边开着车，一边伸手拍他的背。
“我……”子颖还没来得及说话，马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像虾子一样弓了起来，好半天才抬起头来，面色惨白，目光迷离，嘴角还泛出了鲜血。
“没事，没事，喝口水就好了，这只是心理作用。”子陵也慌了，急忙将汽车驾驶调整为自动运行，方向设定为最近的私人医院。他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提箱，却不知道高科技武器能够在这时候帮上什么忙。
正忙乱间，子陵突然停住了动作，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也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咳嗽欲望，子陵闭上眼睛，试图克制咳嗽的冲动。
仅仅坚持了几秒钟，眼睛就憋出了痛苦的泪水，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个人意志又怎么可能战胜人的本能呢？就像是溺水者不顾一切地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一样……
很快，子陵就放弃了一切的努力，拼命地咳嗽出来，一股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两人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视觉渐渐模糊，头脑也开始不清醒起来。子陵和子颖恐惧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痛苦地发现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很快，世界就一片漆黑了。
九
WM全球制药集团公司总部——WM大厦，位于纽约东曼哈顿区，毗邻联合国大厦，但比联合国大厦还要高出很多。
在WM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里，WM集团公司总经理——二十多岁的日本女子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爷爷，刚刚收到消息，变形双子杀手已经完成了任务，无视第一滴血的线索真的可以吗？”
此刻，白发苍苍的爷爷——WM董事长，并没有理会孙女的话，而是埋头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头都不抬起来，淡淡地说道：“没关系。”
“那双子杀手传回的资料呢？实验室逃走的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实验者，这些都出乎我们的意料。”女子显得忧心忡忡，“我觉得应该认真分析一下……”
“没那个必要！”爷爷断然否定道，“你就不该和他们接触，只要他们执行任务就行了。”
女子顿时全身一抖，办公室内一阵尴尬的沉默。爷爷看着自己孙女怯生生的样子，不由得口气温柔了一些：“双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确认完成任务后已经将钱打在了他们的账号上。”
“以后再也不要和日本黑帮以及双子联系了，我们毕竟是商人，迫不得已才会和杀手做交易。”
“我知道了。”看到爷爷口气转好，女子又低声试探地问道，“您好像并不在乎他们是否完成任务？”
爷爷看到孙女谨慎的样子，笑了起来，“没错。”
“可是——”
“事情进展到目前这个阶段，已经可以全部向你公开了。”爷爷说道，“五年前，我们WM公司遭遇到有史以来最大的财政危机，除了受到世界经济危机的影响外，还有一系列市场上的策略失误，导致股价大跌，当时又大量贷款，启动了几个大规模病毒研发工程，投入太大而没有回报。”
“是，所以身属创始人家族的您重回WM执掌大权，我也当上了总经理。”女子恭敬地说道。
“可以信任的人太少了，这些年难为你了。”爷爷对着孙女宽慰道，“WM集团积重难返，唯有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方有希望。WM相对其他制药公司的唯一优势是在病毒研发方面，只可惜这一优势无法短期内转化为利润。”
“所以我们决定利用这个优势，不过——”女子欲言又止。
“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们是决定散布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并且独家提供疫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公司。”爷爷目光锐利，盯着孙女的眼睛说道。
“是！”女子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仿佛不愿意提及此事，她赶紧转移话题，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么双子杀手发现的第一滴血，应该对我们很重要。”
爷爷“嘿嘿”一笑，说道：“一年前，在我们决定将札幌实验室卖给G1制药公司之前，就将H1病毒以数据形式转移到我们新成立的钏路实验室。这一年中，我们发现异能者对这种病毒反应非常强烈，所以根据异能者的特殊基因对病毒进行了变异化处理，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女子马上明白了其中的症结，推理道：“也就是说，札幌实验室的第一滴血已经不纯正了？”
“札幌实验室里的实验者都是普通人，他们那儿的第一滴血，不会对我们的H1病毒研究提供很大帮助。所以，销毁了更好，没有销毁也无所谓。当然，我们做事还是要全力以赴，所以炸了札幌实验室，后来发现有人逃脱，才要你找黑帮甚至双子去追杀那个叫作陈衍的家伙，只是担心他的存在，会留下线索让别人发现而已。虽然没想到居然是陈衍和徐来两个人逃出来，但解决掉他们就没问题了。”爷爷淡淡道，“何况，现在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难道……”女子心中一凛。
“没错！计划已经开始了。”爷爷从容地说道，“几天前，H1病毒通过计划的数十种渠道成功散播在世界各地，潜伏期为一个月。要不了多久，就会爆发大规模死亡率极高的传染病，到时候全球的医疗机构和制药公司都会发现自己束手无策，只有我们才有真正的第一滴血，只有我们掌握的疫苗能为人类带来终身的保护，同时也为WM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是吗？计划已经开始了。”女子心中低语道。
她读过H1病毒的传播计划书，差不多有上千人参与到这个计划中来，却没一个人知道内情。这些人分布在世界各地，通过不同的渠道获得伪装化的病毒，有的是受赠礼品，有的是海关走私，有的是毒品交易，有的是合法生意，如果不出意外，这些病毒将会在全世界各大洲、各大城市的学校、医院、地铁、车站、飞机场集中散布。
现在正是全球流感爆发的高峰期，H1病毒很多初期症状，比如咳嗽、头痛很容易被人们忽略，等大家都意识到是种新病毒的时候，已经太晚，无法隔离也无法监控了。如果不能事先察觉，对H1病毒进行彻底销毁，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就不可能阻止了。
爷爷坚定地说道：“可以说，现在就算是被世人发现是我们散布的病毒，他们也无可奈何了，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WM的复兴了。”
“是。”女子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但心里不免还有些疑虑。病毒的变异化是一个非常漫长、复杂而且危险的过程，就算是一种普通的变异病毒，也得经过实验室二十多年的研究才能勉强说掌控自如，H到H1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制造完成，WM真的能够控制这个病毒吗？
然而，看着爷爷自信满满的样子，女子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质疑了。根据她刚刚收到的WM最新财务报表已经很清晰地显示出，如果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WM现在的资金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公司所有工作都要被迫停止运转，WM必将遭遇被收购或者破产的命运，这是爷爷所绝不会容忍的。
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H1的变异化，但她知道为了H1的高传染性和高死亡率，以及不被轻易破解性，秘密实验室使用了很多非常规的手段，这些手段激化了病毒的活性，使其短期内实现了以往数万年才能实现的变化，一旦投入到人类之中，究竟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谁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复。
现在，也只能在心中虔诚地祈祷着，H1病毒一定要在WM的控制下发展。
“如果H1一旦失控——”女子不由得打了个冷噤，那后果可不堪设想，甚至是人类的万劫不复。
孙女求助般地望向正眺望窗外的爷爷，那坚定的身躯似乎给了她勇气。可马上，她就注意到爷爷的右手好像也在微微发抖。
女子的心情一下跌落到谷底：“莫非，就连爷爷也在暗自担心吗？”
十
2210年。
联合国秘书长李承恩愁眉苦脸地坐在椅子上听取卫生专员发过来的最新报告，此时，联合国总部已经搬迁到了中国北京的地下城，因为H病毒的肆虐，纽约已经成了重灾区，不得不被隔离起来。
作为联合国历史上权力最大的秘书长，李承恩并没有荣耀的感觉，反而深感责任重大。他本来是中国卫生部的高级官员，因为领导建设中国安全区的杰出成就，被联合国邀请担任卫生专员，推行铁血政策成功遏制住了H病毒的继续蔓延，自己也一路飞黄腾达，直到五十六岁的时候担任联合国最高长官。
因为H病毒笼罩全球的阴影，联合国发挥的协调作用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资源都被迫集中在联合国使用，李承恩的实际权力已经隐隐和美国总统分庭抗礼了。
卫生专员缓缓说道：“H3病毒继续蔓延，除了亚洲区的中国外，北美、南美、欧洲、非洲四大安全区已经先后被入侵，预计第四波死亡高潮，也是最后一波即将来临。”
“第四波高潮？”李承恩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是的，这是我们联合国卫生部和世界各国卫生部门，根据近期数据得出的一致看法。”卫生专员面色苍白地说道，“本来第四波高潮应该在二十年前就到来的，但是在您的领导下至少推迟到现在……”
“但我们还是不能阻止啊。”李承恩不以为然道。
所谓的“第四波高潮”，其实是最后一波，也就是说——人类面临灭亡的厄运了。
一百多年前，H1病毒突然同时在全球各地爆发，一年之内迅速感染了数千万人口，死亡率达到惊人的1.5%，史称“H病毒的第一波高潮”。
随后以WM为首的国际制药公司巨头推出了抗H1病毒针和免疫疫苗，一度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病毒也渐渐销声匿迹，人们也渐渐遗忘了H1病毒。
但五年过后，H1病毒进化为H2病毒，再次卷土重来，这回来势更加汹汹，感染的人数和死亡率都大大超过了五年前，持续的时间也更长，史称“H病毒的第二波高潮”。更为重要的是，WM再次研发的抗病毒药剂和免疫疫苗全部失效，WM公司总经理——即董事长孙女，也因为感染H2死亡。
在随后的二十年，H2病毒已经成了人类日常生活中的阴影，30%以上的人类受到不同H2病毒变种的感染，并继续保持着极高的死亡率。在任何医疗措施都无济于事的情况下，联合国和世界各大国启动了安全区隔离计划，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用铁丝网、水泥、钢筋甚至机枪、坦克将受到感染的人类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以避免病毒进一步扩散。
安全隔离计划一度取得了显著的效果，直到二十年前“H病毒的第三波高潮”到来。H3的出现，短短数年内，人类只剩下不到10%的未感染者，讽刺的是，以前制造用来留给感染人群的五大隔离区，现在变成了唯一的安全区。
但如今，就连这道人类最后的防线也岌岌可危了。
李承恩沉声问道：“病毒研究到了什么地步？”
卫生专员缓缓摇头道：“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李承恩心中也知道，破解还不会有那么快。目前无法解开病毒是如何从H1变异演化到H3的，十年前，诺尔曼医生确认了H到H1是整个病毒链的关键，而H病毒的第一滴血，将会是解开整个病毒谜团的钥匙，诺尔曼医生本人因为这个发现而获得“诺贝尔医学奖”。
第一滴血的发现一度为人类带来希望，但迄今为止，所有的病毒样本都受到了污染和变异，数十个医学小组，包括诺尔曼医生本人的小组，提取了上百万人的血液进行检查，但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无法找到真正的第一滴血。
李承恩再次问道：“那个过去小组呢？”
卫生专员一愣，回答道：“这不是我负责联系的，但据我所知，自从他们向过去发了一封E-mail后，已经过去半年了，但显然事情没有得到任何改变。”
十几年前，因为对H病毒的绝望，联合国通过了一个异想天开的议案。
这个提案的最初想法是来自于根据历史学家的考证，他们认为，H1病毒最早传播，是因为WM旗下札幌病毒实验室爆炸导致的，几位著名的时空物理学家认为，如果能够将当时札幌实验室的H病毒摧毁，也许就能阻止这次人类的悲剧。
于是，打着“只要发回去一封E-mail,H病毒将不复存在，人类也将忘却这段惨痛历史”的口号，过去小组居然就这么荒唐地成立了。在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半年前，过去小组终于发出了他们所谓的E-mail，上亿封邮件通过微型黑洞发出，有的是随机的，有的是有针对性的，现在无法确认这些邮件有没有真的回到过去，但可以肯定地说，直到目前为止，历史还没有得到任何改变。
“人类究竟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在联合国的公决通过这么疯狂的主意啊，每年投入数千亿美金，数十万精英付出他们生命中最黄金的时期，就是为了给过去发一封E-mail，希望有一天大家醒来，发现H病毒从来没出现过，大家也都从记忆中抹杀这件事情，不是天方夜谭吗？”李承恩沉痛地说道，“为了应对第四波病毒高峰，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准备启用‘末日计划’，我们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为人类保存最后的血脉，再也不能允许过去小组这种浪费行为了。我一定要阻止他们继续下去！”
“末日计划？”卫生专员心中一凛，那可是以灭绝99%以上人类为代价的保存计划，地球的大部分文明将彻底化为乌有，仅仅作为电子资料保存于世，大部分人类也只能生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直到H病毒彻底消失。
桌子上的电铃响起，李承恩按下按钮，传来女秘书温柔的声音：“秘书长阁下，过去小组的主管张戎要见您。”
“好的，让他进来吧。”
李承恩放下电话，冷笑道：“来得可真快，大概是知道我们要被迫启用‘末日计划’了吧，他难道还想说服我保留他那愚蠢的过去小组？”
张戎走进来的时候，和卫生专员擦肩而过，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张戎，过去小组的发起人之一，著名物理学家，他和诺尔曼医生曾是中学同学，因为时空方面的杰出成就，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自从过去小组成立以来，他一直待在研究小组，从未主动来过联合国。这次突然前来，倒让李承恩很是意外。
李承恩一边继续读着卫生专员送来的全世界各地病毒数据，一边说道：“只给你五分钟时间。”
张戎并不介意李承恩的冷淡态度，联合国秘书长对过去小组的恶劣印象是早就出了名的，他嘴角上翘，缓缓说道：“我们收到了回复邮件。”
“什么！”李承恩愣了愣，突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紧张得站了起来。
张戎平静地说道：“尊敬的阁下，半年前，我们小组就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搜集废弃的服务器硬盘，并整理归类方便检索，我们在近期恢复的一个服务器硬盘中，找到了一封回复的E-mail的残片。”
“这封邮件不是不能回复吗？”李承恩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还是了解一些内情的。
“我们发了数亿封同样内容的邮件，还附带了一些根据当时操作系统研发的软件，因为时空跨越的关系，邮件的确不能被我们收到，毕竟我们的目的是阻止病毒，而不是进行时空联系的实验。”张戎解释道，“但邮件仍然是可以回复的，只是回复邮件放在了服务器的硬盘上，就像信件留在了邮筒里一样，虽然有极大的可能被清空或者删除，可如果回复邮件基数很大的话，也许能保留至今。所以我们还抱有一些渺茫的希望，反正给过去的邮件发出去后，不少人进入待命状态，索性同时进行了搜索工作。”
“哦，原来如此。”李承恩并无兴趣追究这些细节，马上问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么回复邮件的内容是什么？”
“因为是邮件残片，我们仅仅恢复了一些片段，明确了三个字，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就这些？”
“就这些。”张戎肯定地答复道。
李承恩大失所望地说道：“一百年前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应该早就死掉了，能有什么意义？”
张戎淡淡地说道：“虽然人早死了，不过毕竟是条线索。”
“嗯。”李承恩已经失去了兴趣。
“而且我们找到了那个人的后代。”
“哦？”
“您知道这很困难，我们虽然备份了地球一百年来的人口资料，并且进行了数据处理，可是这么多年来同名同姓的人如此之多，加上可能的误差，要准确无误地找到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张戎解释道。
李承恩随口说道：“而且那封回复E-mail提到的三个字，还有可能不是名字。”
“是。”
张戎微笑道：“不过我们很幸运，在最近一次人口调查记录上关联上了这个名字，经过实际调查后发现并确认了这个线索……”
“恭喜你们在不同时空的交流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李承恩越听越心烦，忍不住打断了张戎的话，“但并不能阻止我取消你们的小组。”
张戎冷静地说道：“您不会这么做的。”
李承恩有些发怒了：“为什么？你们的目的不是阻止病毒的爆发吗？现在你们已经承认无法做到这一点了，还要浪费本来就很紧缺的资源吗？”
“我们是没有实现初衷，可我们另有意外的收获。”
“什么收获？”
“在常规检查中，我们发现，那个人的后人体内有H病毒，却没有发作。”
“这不奇怪，现在全球带病毒者超过了三分之二，也有很多人是携带者。”李承恩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对不起，我不想浪费时间听你的废话，而且现在已经超过了五分钟。”
“可是，”张戎一脸无辜的样子，“她体内的病毒是最原始的H啊。”
“H1又怎么样？”李承恩随口说道，他突然看到张戎似笑非笑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妥。
“等等，最原始的H？你是说最原始的H？”李承恩大失身份地怪叫起来。
“她体内的病毒，是现在所有H病毒变种的起源，也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第一滴血。”
“怎么可能？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李承恩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
“有关这一点，五分钟前，诺尔曼医生告诉我，已经确认过了，就是第一滴血！”张戎不动声色地说道。
“第一滴血？天啊。”一阵幸福的眩晕感袭来，李承恩用力扶住椅子背，沉声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短期内解开H病毒的所有秘密，并且彻底消灭H病毒了。”
“诺尔曼医生初步分析了一下，他认为还需要几个月的努力才能得出结论。最乐观的估计是在五年内全面批量生产疫苗，所以我需要您批准过去小组继续执行任务，另外请您批准诺尔曼医生的小组配合我们。”张戎说道。
“当然，当然！”李承恩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们需要任何资源，无论人力还是物力，都可以调配，从现在起，你们拥有全球资源使用的绝对优先权。”
“对不起，鉴于您对过去小组一贯的恶劣态度，我跟您开了个小玩笑。”张戎抱歉地说道，“而且很遗憾，我们没有能改变过去。”
“没关系，没关系。”李承恩激动地搓着双手说道，“是我有偏见，你们是人类的英雄，虽然你们不能改变过去，但你们已经改变了将来啊！”
张戎遗憾地说道：“可惜的是，还不知道给我们回复E-mail人的名字，他才是那个拯救了人类的英雄。”
“还不知道吗？”
“是啊，目前没有任何能够提供帮助的线索。”张戎感慨道。
李承恩冷静下来，说道：“虽然全人类都要感激他，但这不是当务之急。”
“我明白。”张戎点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行！去吧，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李承恩一边说着，一边在为全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演说词而打腹稿了。
十一
2215年。
H病毒很快就会成为人类的记忆了。
在诺尔曼医生和过去小组的共同努力下，靠着第一滴血提供的信息，H病毒系列的密码已经被全部破解，疫苗也提前进入了批量生产阶段。
李承恩领导下的联合国发挥了极高的效率，挽救了无数的H病毒患者，联合国和李承恩个人的声望都到达了最高点。
那个回复邮件的人是谁，一直是个谜。
这个时候，张戎反而无所事事了，他只是偶尔翻一本残缺不全的日记。
这本日记，是那封回复邮件提到的名字，叫作白子扬的人留下来的。白子扬的后人也是无意中将其保留下来，被张戎拿到了身边，其中的关键信息也不过是几篇罢了。
他已经很多次读到这几篇一百多年前的日记了。
2109年1月31日，小雨
十天前我碰上了一个奇怪的人，我不知天高地厚地招惹他，差点被他杀掉，直到他发现我能读出他的名字，他放过了我，因为他也是像我一样的异能者——能够读出对方的名字。我突然想起电视上似乎报道过有个被隔离的传染病患者逃出来的事，我有些担心了……
2109年9月2日，晴
这半年来，高烧始终折磨着我，我不时地吐血，一时清醒无比一时又陷入昏迷。没有钱，害怕被隔离，不能去医院，以前的朋友都躲得远远的，每一天都像一辈子那么难熬……
我无数次都以为自己要死掉了，但我终于活了过来。我觉得是半年前雨夜那个怪人带给我的麻烦，但我又怎么能怪他，是我拿出匕首让他流出第一滴血的……
2109年12月15日，晴
……我确认自己真的好了，现在什么毛病都没有了，简直太奇怪了……
……这是上天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应该好好做人……
张戎合上日记，走出自己的房间，久久眺望着璀璨的星空。
不久后，人类就可以重新回到熟悉的土地，建设自己的家园，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虽然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人类至少有了希望。
张戎默默地想道：“可是那个拯救了未来的人，究竟是谁？他应该也像我这样，同样仰望过璀璨的星空吧？”
张戎并不知道，其实在某个废弃服务器硬盘里，还保留着这样一份完整的邮件。
致未来的人：
若未来泛滥全球之病毒果真是由我传出，又因我之死亡而无法得到拯救，我万死不能赎其罪也。
白子扬，是我能提供的第一滴血之唯一线索，此刻只有将这个名字编成尽可能多的代码传送出去。
此时，双子杀手已然逼近，我命不久矣，而双子杀手势必扫荡一切痕迹，第一滴血将消失于世，未来人类或许危在旦夕，只有祈愿能够将此信息传播于网络。
数十日前，在隐约意识到自己身体异状时，恰逢同时看到真实姓名天赋的白子扬，我突发奇想，借着冲突的机会，将第一滴血混入了他的血液之中。
这次巧合，或许是天意不灭人类，但是白子扬是否能传承第一滴血，所传承之第一滴血是否有效，此邮件能否顺利发出，又是否能够为未来所收到，我不得而知。
唯寄希望于万一，若有朝一日能为困于H病毒之未来人类所发现，并能拯救人类，是为我之大错赎罪也。
徐来绝笔
2109年2月5日

棋王
引子
一个人默默坐在透明玻璃棋室内已经有五分钟了，赵仲冬缓缓站起身来。
终于赢下了这艰难的一局，现在距离围棋赛事最高水平的“天心杯”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终于搏到了这个生命中最后一次争夺“年度世界第一人”的机会。
没想到在自己即将退役的前一年，竟然达到了职业生涯的顶峰，棋王赵仲冬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就再战斗两年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赵仲冬的理性告诉自己。在二十年前，他以巅峰时刻的状态，曾经无数次接近过那个至高的荣誉，却始终没有得到。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现在已经过了五十知天命的年龄，精力远远不如壮年时期，记忆力衰退，状态也严重下滑，还有那要命的头痛，注定了自己要在这个新兴的时代成为垫脚石，而今年的辉煌战绩充其量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回想起刚才那一局来，仍然心有余悸，若不是无意中发现了对手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从破绽角度去审视那盘棋，只怕还找不到对手的失误之处。
“差一点儿就要使用心灵窥探了。”赵仲冬摇头苦笑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在面临困境而又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就越难控制自己不去使用那与生俱来的超能力。
在23世纪的地球上，有上百万人拥有着特异功能，他们将其称为“天赋”。天赋者引起了各国政府的兴趣，为此还成立了专门的特异功能警察组织来进行搜捕。对赵仲冬这种不愿意因为暴露天赋而改变正常生活的人来说，不使用特异功能才是避免被特警发现的唯一办法。
幸亏，赵仲冬不仅仅有心灵力量这种天赋，他还拥有下围棋的天赋，并且他只需要依靠后者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必须荒废前者。
可只有天赋这种东西是远远不够的，虽然仅占百分之一的天赋是成就天才的必要条件，但如果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的话，天赋是毫无意义的。赵仲冬用来锻炼心灵力量的时间和精力，足以让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成为世界级棋王了。事实上，赵仲冬也隐隐约约意识到，正因为他在心灵力量上投入了太多，才限制了他在围棋事业上的再一次飞跃。
这大概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赵仲冬偶尔这样感叹着。
然而，围棋固然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却仍然不能取代人生的全部。就像围棋天赋一样，心灵力量的天赋也是上天赐予的，不能将天赋充分发挥，这才是对自己命运的犯罪。只不过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天赋的发展是无穷无尽的，所以拥有两种天赋的时候，就未免让人难以抉择了。
“人一老了就容易胡思乱想啊。”赵仲冬回过神来，总之，围棋事业即将来到人类可以达到的顶峰了，希望仿佛就在眼前，但摆在面前的，似乎还有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赵仲冬走进洗手间，用毛巾使劲擦着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今晚虽然胜利了，尽管已经很累了，但还有最艰巨的一仗，丝毫不能松懈。等会儿要去观棋室里看看决赛对手的棋，还要对自己刚才那局棋进行复盘。
“恭喜你了，赵棋王，终于进入决赛了。”
听到这个声音，赵仲冬抬起头来，面带苦笑地说道：“老刘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接下来和我争夺冠军的可是那个我从来没有战胜过的小子啊。”
“只是暂时还没有战胜而已。”说话的人也笑了。
这个长相普通、和蔼可亲的中年人叫刘力协，十几年前，就担任了保护围棋重要赛事安全的便衣警察，现在已经混成了头儿，算是和赵仲冬相当熟识了。
“暂时？”赵仲冬自嘲道，“从那小子出道以来，整整十五年，一共四十七局，我每次都输。”
“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刘力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含糊地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赵仲冬摇摇头，“那家伙大概天生是我的克星吧，更何况他现在的状态如日中天。总之，决赛的对手是他，就凶多吉少。”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注定了的事情。”刘力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再说，你决赛的对手还未必是沈棋王呢。”
“什么？”赵仲冬赫然一惊，“难道他的那局棋还没有结束？”
“是啊，刚才我从观棋室出来之前，他们还杀得难解难分呢，观棋室里的棋王们都说形势非常复杂，难以判断，沈棋王应该是陷入了苦战。”
“不会吧？沈棋王还没有解决掉崔呈秀九段？”
带着强烈的疑问，赵仲冬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用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汗，挥手向刘力协示意一下，急急地冲进了观棋室。
第一章　冠军试金石
观棋室内的巨大电子显示屏上正同步直播沈皓轩那局激战正酣的棋，里面的人都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谁也没有理会刚推门进来的赵仲冬。
“全都看沈皓轩的棋去了，竟然没人关心我杀进了决赛。”赵仲冬不免有些郁闷。
悄悄走了进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打开摆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仔细审视着那盘决定自己下一个对手的棋局。
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叫道：“咦，老赵你回来了？快来看看，这个局面应该怎么判断啊？”这一叫，观棋室内的棋手们才把头转过来，纷纷和赵仲冬打招呼。
赵仲冬一边点头回应着大家，一边问道：“他们的棋怎么拖了这么长时间啊？”
“是啊，我们本来以为沈皓轩会干净利落地在中盘获胜，所以都看你那盘棋去了，结果等你赢了再回过头来看他们，居然还没下完。”
“看样子小沈陷入苦战了。”
“开局双方比较稳健，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中盘本来是沈皓轩的强项，不过崔呈秀状态也很好，对杀起来丝毫不落下风，现在到了比较微妙的时候，双方落子都很谨慎。目前，僵持中。沈皓轩陷入了长考。”
“嗯，就棋型来看，双方都有机会，接下来就看谁会犯错误了。”赵仲冬分析着，然后问道，“利用辅助计算机判断的结果怎么样？”
提到“辅助计算机”，赵仲冬心中不免一痛，正因为这个东西的出现，才让他成为最后的“计算师”。
“计算机判断的结果是形势持平，因为这场对局还没有到决定性阶段，所以暂时无法提供最合适的下法。”
“明白了，谢谢。”
接着，赵仲冬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原来计算机也有不能决断的问题啊。”
自顾自地说完这句话，赵仲冬马上就哑然失笑了。看来自己还是对“辅助计算机”的出现耿耿于怀啊，尽管它的出现将人们从繁重的计算劳动中解救出来，让棋手们专心致志于围棋的新境界，但因其产生的一系列变化，尤其是围棋规则的改变导致这一代老棋王们的衰落。
“时代要进步，就势必牺牲跟不上时代的人吧。”赵仲冬默默地感慨道。说起来，赵仲冬已经是那代棋王中最后一个奋斗在棋坛的人了。
突然有人叫道：“放出胜负手了！”
观棋室内一片骚动打断了赵仲冬的思绪，电子屏幕上，显示沈皓轩经过半个小时的长考，终于做出了决断，并且还是发动了猛攻。
“好小子，这回真是不成功便成仁啊。”赵仲冬微笑道。
然而，赵仲冬觉得有些奇怪，按他看来，这个时候发起总攻并不是最好的时机。要是自己的话，是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看上去像是沈皓轩有些性急了。
可转念一想，赵仲冬马上否决了自己的判断。沈皓轩的棋风本身就是霸气十足，一往无前，虽然他选择的时机不见得是最好的，但总能给对方造成心理负担，也能把稳定的局面给搅浑。赵仲冬自己经常被沈皓轩给敲了闷棍，葬送大好形势，莫名其妙地输掉了比赛。
果然，面对沈皓轩的胜负手，崔呈秀九段陷入了沉思。
赵仲冬微微叹了口气，他实在太熟悉沈皓轩的套路了，这种强硬的棋风是自己怎么也做不来的。他无法确认沈皓轩究竟是拥有决定性的手段，还是出于什么其他原因才这么做，但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赵仲冬严谨的性格早就注定了自己面对这样重要局面的时候，一定会考虑清楚，于是总浪费了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即使是现在，以旁观者的目光，不难判断出“沈棋王轻率”，但作为实战中的对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用这种心态来坦然应战的。
看来，围棋不仅仅是技战，还是心理战啊。从这点上来讲，作为新一代棋王代表的沈皓轩，这种独特色彩的棋风，正是老一辈棋王们所不具备的。
当然，沈皓轩的这招也不总是行之有效，很多年轻棋手非但不吃这一套，反而会积极地迎头痛击。
“不过如果对手是我，或者崔呈秀的话，他这样做毫无疑问是最佳的选择。”赵仲冬默默地想道。
崔呈秀也是围棋顶级赛事的老熟人了。虽然和沈皓轩同辈，却是奇怪地拥有宛如电脑般精确计算能力的九段，公认的官子天下无敌，但少了自己的特色，不知怎的，好像缺乏这个时代的棋手早已泛滥了的想象力。
这样的天才棋手生在了23世纪末，绝对是他们的不幸。所以，尽管崔呈秀棋力毋庸置疑，战绩却惨不忍睹，从来没有获得过国内、国外任何一个大型赛事的冠军，虽然数次杀入决赛，但总是以绝对劣势败下阵来。说得好听点，他是“冠军的试金石”，说得不好听点，他就是“万年老二”。在棋坛，崔呈秀的处境比赵仲冬更加尴尬，唯一不同的是，崔呈秀还年轻，还有机会。
崔呈秀并没有考虑太久，因为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围棋规则的时间限制太紧了，对精于计算的棋手来说非常不利。
电子屏幕上，崔呈秀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也没有颤抖，镇定地落下了白子。
面对沈皓轩的咄咄逼人，崔呈秀并没有贸然展开对决，而是不动声色地占据了要道，如封似闭，绵里藏针，表面好像退让了，实际却蕴含了反击的手段。
可是赵仲冬还是缓缓地摇头低声道：“是着缓手。”
是的，崔呈秀的棋非常不错，但没有落到最关键、最紧急的位置上，这就是一流棋手和顶级棋手的差距了。
虽然沈皓轩和崔呈秀的战斗被媒体炒作成“开局天下第一和收官天下第一的决斗”，但实际上两人还是有着显著的区别，沈皓轩毕竟是“年度世界第一人”连续数年的保持者，加之对付赵仲冬、崔呈秀这类风格的棋手有着惊人的胜绩，所以从头到尾就没人看好崔呈秀，以至于赵仲冬在结束了自己的战斗后，认为沈皓轩早就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崔呈秀。
“没想到崔呈秀能够下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还是没有成功狙击小沈。接下来，大概就是沈皓轩的绝杀了吧。”赵仲冬又走神了，“看来最后的对手还是宿命中的天敌啊，今年‘天心杯’的决赛也是我和沈皓轩争夺‘年度世界第一人’的战斗，更是23世纪末最后的计算师和24世纪初第一个求道者的战争，两代棋王、两个时代的对抗，想必媒体会这么炒作吧。”
突然观棋室内一阵低语，赵仲冬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沈皓轩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黑子，果然很快做出了决断。
马上，有人尖叫道：“怎么会这样？”
赵仲冬心中一惊，目瞪口呆地看向电子屏幕，居然是“勺子”，自紧一气，显然沈皓轩下错棋了。
在棋室里点下黑子的沈皓轩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懊恼之极，当即猛地朝自己扇了个耳光，把坐在对面的崔呈秀吓了一跳。
“哎呀！小沈太冲动了！”赵仲冬暗道，如果沈皓轩不动声色，说不定还能迷惑对方，但这记耳光一扇，就把自己彻底暴露了。
面对沈皓轩出乎意料的举动，崔呈秀微微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随即沉思了一分钟，马上落子到正确的地方。与此同时，沈皓轩也回过神来，知道大势已去，也无心再战，当即弃子认输了。
观棋室里议论纷纷，赵仲冬却不再逗留，而是径直来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像往常一样专心致志地对自己刚才的那盘棋进行复盘。这种休息室只配备了两间，另外一间是沈皓轩的，不过那家伙从来不用，嫌太冷清了，赵仲冬却很喜欢这种冷清。
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大声嚷嚷道：“真是活见鬼啦！”
这时候，也只有沈皓轩那小子会跑来向他诉苦了。
“大概是因为今年新婚的原因吧。”赵仲冬打趣道。
“新婚和下错棋有什么关系？”
“新婚不免分心，分心不免出错，人之常情嘛，可以理解。我也是趁你结婚的时候偷偷捡了不少便宜呢，即使是这样，你还是拿了不少的冠军，如果不能争取到‘天心杯’，‘年度世界第一人’还是你的。”
“算了吧，‘年度世界第一人’也没什么好当的。”
“唉，总是这样，‘年度世界第一人’的称号是一座城，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这就是人生的悖论吧。”赵仲冬感慨了一句，转念问道，“对了，刚才那步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出了那步随手棋，心里明明想的是进攻，却下成了自紧一气。”沈皓轩愁眉苦脸地说道，“害我丢掉了这个进入决赛的机会，今年的‘年度世界第一人’悬了。”
“很正常啊，每个人都会下这种随手棋的，大概是当时注意力不够集中吧。”赵仲冬幸灾乐祸地说道，“反正你一直垄断了‘年度世界第一人’的头衔。我可从来没拿过，如果能够在退役之前得到围棋的最高荣誉，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唉，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和你在决赛中相遇啊！”沈皓轩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跳了起来，叫道，“说不定崔呈秀是个心灵天赋者，在关键时刻入侵了我的大脑，害我出错，不行！我要投诉，强烈要求重赛！”
赵仲冬毫不在意地说道：“得了吧，你这个得了疑心病的家伙，每次下出随手棋，就会怀疑是对手使用了心灵力量。”
“不！我只怀疑那些打败了我的人。”沈皓轩也笑了，“像你，我是从来不怀疑的。”
赵仲冬反驳道：“那只是我从来没有赢过你而已。”
“嘿嘿。”沈皓轩得意地笑道。
“哼，如果我们现在还沿用21世纪的围棋规则，咱们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赵仲冬不甘心地说道。
“新的规则确实对精于计算的棋手很不利，这也是计算师没落的原因。”沈皓轩不得不承认，“可这样做反而拉开了计算机和人类的距离，人类只需要做自己擅长的部分，比如大局观、棋型的优美这种境界是唯独属于人类的，机器永远不可能理解。”
赵仲冬摇摇头，说道：“不过，不是说美国有台能自我进化出特异功能的围棋计算机吗？已经拥有了智能。想想看吧，人类的大局观，无比精确的计算，加上永远稳定的状态，这样的完美组合，还能长生不老，难道不是围棋的至高领域，人类棋王们的终结者吗？”
“我也听说这件事情了，就是那台叫作‘贝尔加深蓝’的围棋应用计算机吧？真想跟它交交手啊。不过好像被美国政府高价买去做秘密研究了，可政府显然不会对它的围棋竞技能力感兴趣。他们更加关心的是那台计算机获得天赋的原因。”
一说起这件事，沈皓轩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惜败。不过这也不奇怪，良好的心理素质是每个职业棋手所必备的，连胜负都不能放下，是不可能成为顶级棋手的。
“是啊，”赵仲冬有些落寞了，“对他们来说，具有天赋的计算机用来下棋是浪费了，可我倒觉得，这种计算机不用来下棋才真是可惜了呢。”
“那是我们决定不了的事情，想也没用，还是来做我们可以决定的事情吧。”沈皓轩说道，“尽管我不希望‘年度世界第一人’的头衔让别人抢走，但如果是你，而且只有一次的话，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得了吧，如果你还有机会的话，你会放弃吗？”赵仲冬不以为然。
“当然不会放弃，不过现在既然没有机会了，我当然要站在你这一边。”沈皓轩狡辩着。
“好吧，多谢你了。”赵仲冬无可奈何地说道。
“嗯，这就对了。”沈皓轩正色道，“崔呈秀九段可不简单。”
“这个自然，能杀入‘天心杯’决赛的棋手从来都不简单。”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皓轩摇头道，“我是说他的棋，相当地诡异。”
“诡异？”赵仲冬不由得眉头一皱。
“你知道，我是个不打没准备之战的人。在和崔呈秀决赛前，我还特地花了点功夫分析过他的棋。”
“精确的计算，无敌的官子，但是大局观不足。”赵仲冬说道，“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沈皓轩慢慢地说道：“你说的这些，用来描述他以前的棋，都是对的。但今年的‘天心杯’，却绝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赵仲冬奇道，“我大致看了一下他在‘天心杯’的棋，像往常一样，下得相当稳重，但没有什么天才的闪光点，而且每局棋总会在关键的地方下出缓手。不过他的运气非常好，杀入四强之前还没碰上真正的高手。所以即使下出了缓手，也没被对方察觉，或者对方察觉到了，但没有能力反击。总之，他的棋并不那么令人印象深刻，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他的好运气和好状态，可这些还不足以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咦？你还观察得蛮仔细嘛！”
“那当然。”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但有些感觉是在实际对战中产生的。”沈皓轩缓缓地说道，似乎还在回味那种令他难以忘记的东西，“以前我和他下棋，感觉就像是和一台精确的计算机下棋，但这次我和他下棋，感觉就大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赵仲冬呆呆地望着沈皓轩，问道：“嗯，然后呢？”
“就这样了。”沈皓轩双手一摊。
“啊？”赵仲冬摸了摸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沈皓轩郑重地说道，“现在的崔呈秀绝对不是过去的崔呈秀。”
“是吗？”赵仲冬半信半疑，“可刚才的棋也没看出他高明到哪里去呀？”
“这话倒没错，怎么说呢？”沈皓轩也疑惑起来，抓抓头皮，想了半天，突然问道，“你和崔呈秀下过棋吧？”
“这个？”赵仲冬迟疑了，他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也没什么印象，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好像从来没下过……”
“不会吧？”沈皓轩大吃一惊，“你们可都是大赛的熟人啊，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从来没碰到过。”
“是啊，”赵仲冬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苦笑道，“我也没想到。”
“你们连私下的友谊赛都没下过？”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赵仲冬很快地摇头。
“嗯，这也可能吧，”沈皓轩长长地舒了口气，“你们两个都是独来独往，谁也不理会谁，生命中除了围棋之外什么都没有。既然赛事上没有相遇，私下里就更不会来往了。”
“那也未必，我不是和你经常在一起吗？”赵仲冬反驳道。
“那是因为我总赢你！”沈皓轩一句话说得赵仲冬哑口无言，“我要是你的手下败将，只怕你一辈子都不会跟我打招呼。”
“这个——”赵仲冬有些脸红了。
“话又说回来，你和崔呈秀就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性格孤僻，棋风相近，我真怀疑他是你的私生子。”
“又瞎扯了！”赵仲冬做怒状。
沈皓轩“哈哈”大笑了一声，侧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也许是我的心没有静下来产生了错觉吧，不然怎么会下出‘勺子’来呢？反正，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你直接和他面对面就知道了。不过我想你也不用担心，归根结底，围棋是个实力决定胜负的游戏，只要自己不乱阵脚就行。”
“嗯，我明白了。”赵仲冬笑道，“其实对我来说，只要不是你和我争夺冠军，就是天大的运气了，其他什么人我都不会怯场的。”
“那就好。”沈皓轩轻松地笑道，“也不要太轻敌了哦，崔呈秀九段被称为‘冠军的试金石’绝不是浪得虚名哦。”
“我会做好充分准备，全力以赴的。”赵仲冬回答道，“就让我来领教一下这块‘试金石’吧。”
第二章　年度世界第一人
“天心杯”的决赛开始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国家电视台现场直播了这场赛事，并且请到了沈皓轩作为特邀嘉宾来即时评论。
“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对局！”沈皓轩说道，“双方都发挥了很高的水平。”
“那么，现在谁占据了上风呢？”身为职业棋手的主持人也看不清局面了，不得不向沈皓轩请教。
“很难说呀，形势非常复杂，我想，两人下的都是以计算见长，下的也是细棋，现在难解难分。就算最后分出胜负，相信差别也不大吧。”沈皓轩慢慢介绍道。
“这个棋型，好像有点熟悉？”沈皓轩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很快，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跳了起来，也顾不得现场直播，翻开笔记本电脑就埋头找着什么，导播只好把画面强行切换开来。
五分钟后，沈皓轩激动地大声说道：“这是薛定谔猫定式！”
“薛定谔猫定式？”主持人疑惑地问道。
“就是23世纪初的巅峰之作。远远超越了21世纪最繁杂的妖刀定式和大雪崩定式。当年定式的创造者断言，即使再过一百年，借助超级计算机的帮助也不可能解开其中的全部奥秘，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其中的秘密却仍然深不可测。”
“可是——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定式？”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这个定式的达成需要很多特殊的条件，几乎不可能在实战中出现，而且定式的计算非常复杂，自从计算师淡出围棋历史的舞台，就再也没有人愿意研究它了。”
“你提到了计算师这个词？”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皓轩话里的关键词，“赵仲冬赵棋王不是最后的计算师吗？那么，这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实战中的定式突然出现在‘天心杯’的决赛中，应该不是偶然的。”
“不可能是偶然的，”沈皓轩回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局面应该是赵棋王刻意制造的。”
“但你不是说，这个定式的秘密至今还没揭晓吗？赵棋王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呢？”
“冒风险？”沈皓轩微笑道，“据我所知，赵棋王是当今世上研究这个定式的第一人，即使是我，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定式上击败他。”
“那么，”主持人张口结舌，“赵棋王赢定了？他终于可以在退役前的最后一年成为梦寐以求的‘年度世界第一人’？”
“我想是这样的。”沈皓轩平心静气地说道。
“可是，”沈皓轩再看了一眼棋，又补充了一句，“现在这个情况，虽然应该是薛定谔猫定式无疑，但似乎已经走向了失控局面。”
“赵棋王能否控制住呢？”主持人紧张地问道。
“我不知道。”沈皓轩老老实实地摇头道，“现在定式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这大概是定式走向实战所不可避免要付出的代价吧。即使这样，我仍然相信赵棋王具有绝对的优势，可这种优势能不能演变成胜算，乃至形成决定性的胜利，就要看临场的发挥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拭目以待了。”
“嗯。”主持人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的显示，点头道，“刚收到了场外传来的信息，观棋室的几位世界级棋手们确认了这就是薛定谔猫定式，他们通过短暂讨论一致认为无法得出结论，而辅助计算机的分析结果至少要二十四个小时后才能出来，想必那时候棋局应该已经结束了。”
主持人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世界围棋的最高水平已经认定，基本上无法在棋局规定时间内清晰地判断这个局面了，而此刻，陷入薛定谔猫定式的两位棋手，他们会怎么做呢？”
“要是我的话，我会进攻。”沈皓轩出乎意料地说道，“不过，赵棋王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赵仲冬显得很从容。事实上，开局以来，他一直都是以匀速在下棋，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虽然看上去似乎已经陷入了僵局，但赵仲冬的速度并没有放慢，仍然一如既往地下了一步棋。
“看来赵棋王已经看不清局面了。”沈皓轩微笑道。
“打劫？这粒棋是缓手吗？”
“是缓手，但并非缓手这么简单。”沈皓轩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不是最好的一手棋，但如果所有人都看不到这步棋的话，还是有第二选择的。”
“哦？”
“既然看不清楚局面，又不愿意像我一样发动决战，赵棋王采取了这种折中的办法。既保留攻击手段，又在不失先手的情况下，利用对手来帮助自己看清局面，可谓当前情势下最佳手段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沈皓轩赞道，“这回该轮到崔九段头痛了吧。”
然而，似乎早就料到赵仲冬的这步棋，崔呈秀淡淡一笑，丝毫没有犹豫，飞快地应了一着。
“怎么可能？崔九段这么有把握地落子？”主持人有些诧异。
沈皓轩也赫然变了脸色。
“沈棋王，”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啦？”
“这棋，我已经看不懂了。”沈皓轩喃喃道，“我只是不明白，如果崔九段是错的，他为什么那么有信心？”
“也许崔九段是对的呢？”
“如果崔九段是对的？”沈皓轩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了，“那他的棋力已经远在我之上了。”
与此同时，在决赛现场的棋室内，看到崔呈秀快速反应的赵仲冬，很是吓了一跳。自从进入精心布置的薛定谔猫定式以来，就有了不祥的阴影。
为了这场战斗，赵仲冬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一方面利用定式的重重陷阱布下圈套，另一方面表现出从容的态度来给对方造成压迫感，他相当自信，即使是沈皓轩进入这样的中盘，只怕也是抵挡不住的。可是崔呈秀的反应太诡异了！崔呈秀从开始到现在也同样没有任何犹豫，也是保持了匀速在下棋，而应付的手段更是高明至极，仿佛对这个定式同自己一样有着深入的研究。于是在整盘棋的局面陷入了不可避免的混乱的同时，也给赵仲冬自己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当赵仲冬不得不通过长考决定试探崔呈秀的时候，崔呈秀突然不假思索地发动了进攻，这一切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他自己这着高明至极的试探棋竟然成了缓手，让对方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我已经看不清棋了。”赵仲冬绝望地想道，“如果再年轻二十岁，哦，不，如果再年轻十岁，甚至再年轻五岁，还可以跟崔呈秀继续周旋下去。”
但现在，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
本来，赵仲冬已经开始相信些命运了，否则怎么解释自己的状态低迷多年，却在职业生涯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年里突然回升，而天敌沈皓轩在含金量最高的“天心杯”世界锦标赛决赛中竟被意外淘汰出局，以及薛定谔猫定式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再现了？
只要能赢得冠军，就能在积分上超越一直压制自己的沈皓轩，就能加冕“年度世界第一人”的头衔，这可是自己一直认为不可能触及的目标啊。在赵仲冬看来，这么多巧合，绝不是没有原因的。而唯一的解释就是，命运没有放弃他，并且正在帮助他实现自己毕生的梦想。那么，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拼命地努力，绝不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现在呢？难道命运跟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吗？
赵仲冬强行压制住自己沮丧的情绪，冷静分析着。
既然自己已经看不清楚，那么，最后的问题就是，崔呈秀是不是看清楚这个局面了呢？如果看清了，自己只有认输一条路无疑，但如果没看清，自己就还有机会。
赵仲冬望了一眼崔呈秀，他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来通过对手表情来判断他的进攻只怕是指望不上了。
既然别无选择，那么现在只剩下“心灵窥探”这一招了。
赵仲冬不免苦笑了，就是因为自己总是还有最后一招，才没有背水一战的勇气，永远也无法突破棋道的境界吧。
赵仲冬做出一副闭目养神状，悄悄地伸出了心灵触须。
心灵窥探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严重消耗体力外，还会带来剧烈的头痛。要在浩瀚如宇宙的大脑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相当困难。
一般来说，心灵天赋者发现自己拥有特异功能的时候，并不等于他们马上就能熟练运用这种能力。那种状态被称为“觉醒”，其情形大概像一个拥有围棋天赋的儿童第一次看到了围棋，他必须了解其规则和限制，必须了解其运作的技巧，必须经过长期的锻炼与实践，必须深刻体会人生的痛苦和欢乐，只有不断地超越自我，最终才能运用自如。但人类的精力是有限的，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而心灵力量的探索和围棋之道的探索一样，都是无止境的。
或许对别人来说，在崔呈秀大脑中找到那个关键点是大海捞针，但对赵仲冬来说，却不是这样。任何人类可以使用的技术都是有诀窍的，心灵力量也不例外。要知道，赵仲冬面对的是一个正集中了全部注意力在棋盘上的棋手，而自己也是深知内情的人，虽然信息浩如烟海，但只要崔呈秀明确那个关键点，赵仲冬就能找到。
一切都那么顺利，小心翼翼地不让崔呈秀发现，赵仲冬不过用了半个小时，心灵触须就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点。
动用全身心最后的精力进行了简单的分析，确认了那个位置的重要性，只要占据了那个关键点，就可以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赵仲冬收回了心灵触须，缓缓睁开眼睛。
“没错，崔呈秀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输了，一败涂地。”
赵仲冬黯然神伤着：
“没想到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费尽无数心机，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再次冲击‘年度世界第一人’失败倒也罢了，居然把薛定谔猫定式第一人也拱手让人了。”
赵仲冬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手一眼，崔呈秀将头埋起来，眼睛盯着棋盘一动不动，依然是那样镇定自若，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那个家伙，在这样激烈的对局中，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习惯来，这是顶级高手才能具备的素质啊。”赵仲冬暗道。
要知道，像下棋这种高度紧张的神经大战，即使是职业棋手也会有不由自主的动作，虽然明知道不暴露自己的任何情绪变化是最有利的，可真正进入忘我境界的时候，是难以自控的。于是经常可以看到围棋大师们许多奇怪的习惯，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长吁短叹，有时候摆弄小玩意儿，总之各有各的招牌动作，宛如他们的棋风一样，成了他们各自的鲜明特色。
赵仲冬却从来没有这些小动作，或者说，他能够巧妙地将自己的小动作隐藏起来，于是他这“没有习惯”的习惯更为受人瞩目。
其实倒也不是赵仲冬自制力天下无双，而是因为他修行的心灵力量渐渐练到了一心二用的地步，能够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心神从忘我的沉溺中拉扯开来，用局外人的冷眼来看待棋局，很是有利于形势的判断，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宣泄了情绪，可谓一举两得。
但这种境界，赵仲冬也是近几年才略窥门径，崔呈秀凭什么可以做到这一点？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乎输赢？”赵仲冬灵光一闪，可马上就否决了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胜负本身就是围棋最大的功利，职业棋手没有好胜心，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这是绝不可能的。”
赵仲冬继续走着神，显然，对手已经敏锐地捕捉到棋面上的关键点，而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所以，这盘棋高下立判，自己已经输了。
赵仲冬让自己放松下来，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默默养神。
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身负“最后计算师”之名的自己，竟然在告别赛上，将自己最引以为自豪的计算力也输给了别人。
这就是命运吧，在他失去一切希望的时候，又给了他希望，可是最后，却让他彻底地输掉，还是输得干干净净。
“还真是像极了人的死亡，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啊。既然这是自己的命运，那么就得直面人生，接受事实。”赵仲冬露出苦涩的微笑，自我安慰着，“再说，这不过就是一盘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将两颗或者以上的棋子丢到棋盘上，就算认输了。
赵仲冬缓缓睁开眼睛，右手伸到棋盒中，抓起了两颗棋子。突然一阵晕眩袭来，头部剧烈地疼痛，赵仲冬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放下了棋子，只顾着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
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赵仲冬咬着牙告诉自己：“一定要完成这局棋。”
右手再次伸向棋盒，眼睛无意中瞥向棋盘，突然，宛如时间停止了一般，赵仲冬的动作凝固了。
那个关键点，赫然还是空着的！
也就是说，崔呈秀虽然看到了那个关键点，但却没有占领。
“为什么会这样？”赵仲冬惊呆了。
“是崔呈秀下了随手棋，还是他刚刚才确认了这个关键点？”赵仲冬充满了疑虑，“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不可能！这样的棋力，即使是围棋天才少年，也要付出毕生的努力才能达到，就算崔呈秀可能是一个阴谋，但这个关键点绝不可能是阴谋。”赵仲冬当然清楚找到那个关键点所需要的计算力。
“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再次心灵窥探了。”赵仲冬默默想着，他没想到自己将在一天内连续两次使用心灵力量，这似乎有悖自己设定的原则，“不过，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在赵仲冬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冷冷的“滴答”声。
“一分钟倒计时！”赵仲冬心中一沉。
原来在不知不觉的走神中，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只剩下一分钟了，如果他还不落子，就会被自动判为失败。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做心灵窥探了，而且还必须在一分钟内做出抉择。
“只要这一粒子点下，我就是‘年度世界第一人’了。”赵仲冬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在乎功利的棋手。是的，对于输赢，对于名利，他向来都看得很淡，从来不会放在心上。事实上，如果这场棋是在其他时候，他早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但现在，这个胜利对他太重要了！棋手在棋坛奋斗了一辈子，图的是什么？既然“年度世界第一人”的头衔唾手可得，还有什么理由能阻止自己这么做吗？
“豁出去了！”
赵仲冬深深吸了口气，将黑子放在了那个关键点上。
第三章　结束与开始
看到黑子落下，崔呈秀抬起一直埋着的头，望向赵仲冬。
赵仲冬不敢直视崔呈秀的双眼，但又不能退缩，只好稍稍转过头来，斜斜看着崔呈秀的脸。
对于自己偷走了崔呈秀本该获得的冠军，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赵仲冬愧疚地想着，崔呈秀脸上大概充满了震惊和绝望表情吧。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的脸。
赵仲冬的头“嗡”了一声，如果不是他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几乎就晕了过去。
“难道那个关键点是错的？不对！错的绝不会是那个关键点！”赵仲冬瞬间醒悟过来，“错的是对方知道我会心灵力量，崔呈秀是特警！”
在一瞬间，赵仲冬几乎要跳起来逃走了，但是崔呈秀那微微上翘的嘴角似乎在提醒他，如果特警布置如此周密，精心引他入局，是绝不会让自己轻易逃脱的。何况，自己还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如果不搞清楚，真是会死不瞑目的。
赵仲冬看到崔呈秀冲着自己微微点头，似乎愿意有所交流。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了。自己的的确确输了，至少也要知道为什么输了吧。”赵仲冬心里想道，再次伸出心灵触须。
看来崔呈秀已经敞开心扉迎接赵仲冬的到来了。
“欢迎你，心灵天赋者。”
“少废话了，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那个关键点之前，我们并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
“如果我们知道，甚至只要是怀疑，早就会动手，不会拖到现在。”
“可是刚才那个局布置得那么巧妙。”
“哦，那不过是例行公事之一而已，只是没想到今天会捕到大鱼。”
赵仲冬的心重重地一跌。
“你的意思是，发现我只是巧合？”
“嗯，是这样。说实话，我是从来不愿意杀入决赛的，要知道出头露面一惹人注意可不适合我的真实身份。这次的‘天心杯’，如果不是沈皓轩下出了随手棋，又扇了他自己一个嘴巴，我大概就会放弃那一局了。”
“不！不对，如果你是特警，绝不可能知道那个关键点！”
“为什么不可能呢？”
“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你就这么想知道原因吗？现在的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你接下来的处境呢？”
“现在，我只想知道栽在了谁手上，这是每个阴沟里翻船的人都会有的想法吧。”
“这也不算什么阴沟了，我们可是动用了相当豪华的阵容才做到这一步的。事实上，有上百个工作人员和数十台超级计算机在为我服务，我下的每一步棋，包括缓手、胜负手都是他们通过传感设备告诉我的。”
“这就是你的棋风就像电脑一样的原因了？难怪以计算力惊人而闻名啦。而所谓的‘良好心态’，也不过是因为你根本不用在乎输赢罢了。”
“没错。”
“你所说的豪华阵容，也无法帮助你进入超一流棋手之列，更不可能找到那个关键点。”
崔呈秀似乎犹豫了一下：“你可真自信！好吧，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这次我们还请到了那台自我进化出智能的超级计算机。”
“超级计算机？你说的是美国的贝尔加深蓝？”赵仲冬悚然动容。
“没错。”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看清薛定谔猫定式的，大概也只有它了。好吧，我已经全部明白了，多谢了。”
赵仲冬退出了心灵窥探，但看到崔呈秀依旧端坐不动，不免有些奇怪。于是再次伸出了心灵触须，问道：“你不打算现在就带我走吗？”
崔呈秀平静地回答道：“我想，也许可以在你加冕之后再带你走。”
“加冕之后？”赵仲冬眉头一皱。
“‘年度世界第一人’的加冕，你不记得了吗？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那确实是我梦寐以求的，但为什么你愿意让我这么做呢？”
“如果马上揭穿你的身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骚动，这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反正捧杯和加冕‘年度世界第一人’只是走个形式，半个小时内就可以解决，我们并不介意多等一阵子。只是到时候希望你发表一份演说，重复你先前的承诺，再次强调退出棋坛，这就好了。”
“然后我的消失也就神不知鬼不觉了？”赵仲冬冷笑道，“这个解释听上去很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但特警什么时候会顾忌麻烦和骚动了？大概是你们还没准备好对我进行抓捕行动，要利用这半个小时来布置好一切吧？而且，悄无声息地把我带走，你的身份也不用暴露，还可以继续搜索别的天赋者。”
崔呈秀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真不愧是拥有惊人直觉的‘年度世界第一人’啊。如果能让我继续卧底下去的话，那自然是更好。另外，虽然我不认为带走你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但规定就是规定，再说只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应付最糟糕的局面。”
“你们做事果然相当地严谨，”赵仲冬讽刺地说道，“但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完全布置好抓我的时间呢？”
“你想现在就逃走？”崔呈秀哂笑道，“就算你逃得掉，接下来就是可以想象的全国通缉，你将失去生活中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些比起失去自由来，又算得了什么呢？”赵仲冬反问道。
“你难道不明白什么是一切吗？如果你被通缉，你的亲人、朋友会怎么看待呢？就算你毫不在乎他们的看法，可是你这辈子所奋斗的一切都会失去，人们才不管你是不是凭真本事获得的棋王身份呢，他们只会认为你是一个卑鄙的作弊者。你将永远沦为棋坛的耻辱，这就是你愿意看到的吗？再说，就算你今天能侥幸逃脱，你又有把握永远躲避特警的追捕吗？接受现实吧，既然你的消失是注定的，那么剩下来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在离开之前你愿意留给人们一个什么样的最后印象。”
“也许我还是愿意试试呢？”
“如果要试，你早就试了，不是吗？下棋已经让你疲惫不堪了，心灵对话更加消耗精力，但你还在这里和我聊天而没有急急忙忙逃走，不就是顾忌了这一点？你明明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你就越不利的。”
赵仲冬打断了崔呈秀的长篇大论：“好吧，你又赢了。”
“这么说，我们达成共识了？”
“你可以马上认输了，我已经等不及那个美妙头衔的加冕了。”
赵仲冬收回了心灵触须。
崔呈秀从自己的棋盒里拿起了两粒白子，放到棋盘上，宣告了自己的失败，然后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恭喜你，你赢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棋室。
新的“年度世界第一人”终于诞生了。
赵仲冬依旧在椅子上端坐不动，这是他多年养成的雷打不动的习惯，不论胜负，总要一个人待在棋室里，默默享受这孤独的五分钟。
刚才那番对话确实大费心力，却也不是全无收获。崔呈秀受过严格的心灵入侵防御方面的训练，居然用一种从未听说过的语言在思考。一般情况下，这样做将自己的秘密保护得很好，但赵仲冬仍然巧妙地绕过了崔呈秀的防线，探听到了一些自己需要的信息。
现在，棋室外只有两位特警，一位是狙击手，潜伏位置不明，移动状态，始终保持和自己两百米远的位置，这个距离远远超越了心灵入侵的极限，其配备的武器足以使自己在五秒钟内失去知觉；另一位是重装特警，全副武装，身穿阻止心灵入侵的防护装备。因为这两个人都不能靠任何心灵力量来直接作用，崔呈秀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无法反抗。
但是，如果现在不突围，半个小时后，布置将更加严密。
届时移动狙击手会就位四个，重装特警将增至七人。
最可怕的是，半个小时后，还会赶过来一个特异功能者，大概是魅惑之眼之类的天赋，只要与其对视一眼，就会瞬间晕厥。至于那个天赋者的具体资料，连崔呈秀也不知道。所以，就算自己能够搞定那十一个特警，也绝对躲避不了隐藏在人群中那个天赋者的一眼。
这样的布置，就算对付天赋者的最强者也绰绰有余了吧。
真等上半个小时，只怕就没有逃出这个天罗地网的可能性了。难道当真就此束手就擒吗？也许现在搏一搏还能有机会。然而，即使成功了，后果也可想而知，沦落到全国通缉的地步难道就可以被接受吗？
赵仲冬踌躇了起来，说实话，他并不在乎逃亡。在这个世界，崇尚自由的天赋者们一旦暴露，不会有其他选择，不是逃亡就是在监狱里，这一点都不会让自己感到羞耻。但是，比起短暂的自由来，他还有更在乎的东西。
而且，正如崔呈秀所说，当自己的离开已经成为必然时，难道还要颠覆世人对他的感觉，亲手毁灭自己的形象吗？所以明明知道是火炕，自己还得跳下去啊。赵仲冬苦笑着，这可真是坐以待毙啊。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
离开棋室后，他会被邀请到礼堂主席台捧起“天心杯”冠军的奖杯，同时接受“年度世界第一人”的荣誉奖杯，五分钟后，出席一个十分钟左右的记者招待会，发表自己的退役声明。然后，特警队长将挽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出会场，直接塞进一部车里，永远离开人们的视野。
好吧，如果乐观点看，未来也没有那么糟糕。
不管对什么人或者组织来说，心灵天赋者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不用太过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如果又很幸运没被当成小白鼠的话，大概就有合作的机会，说不定还能飞黄腾达。
“对那些并不把自由视为生命的人来说，加入特警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赵仲冬想道，“但我自己呢？会是能够习惯那种生活的人吗？如果真要过那样的生活，我又何必隐瞒自己的天赋这么多年呢？”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但利与弊，反抗还是顺从，始终都没有想清楚，也许永远也没法想清楚。
“既然是自己的命运，那么就得坦然接受。”赵仲冬最后想道。
他慢慢站起身来，仿佛下定了决心，挺直了腰杆，大步走出了棋室。
刚走出来，一个人影就飞快地扑了过来，用强壮的胳膊将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很快听到沈皓轩的笑声，赵仲冬还以为特警提前实施了抓捕行动呢。
“恭喜你了！老赵。”
同样紧紧地抱着沈皓轩，赵仲冬耳语道：“等会儿，你要帮我一个忙。”
“哦？”沈皓轩奇怪地问道，“怎么啦？”
“老夫聊发少年狂嘛。”赵仲冬轻声一笑，用最快的速度交代了几句，然后推开了有些莫名其妙的沈皓轩，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赵仲冬已经认定了这样一个事实：自己绝不会愿意错过“年度世界第一人”的加冕。这样的推理相当符合逻辑，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胜利，自己绝不会冒风险动用心灵窥视去寻找那个关键点。但崔呈秀忽视了基本的人性，在巨大利益的诱惑面前，人类会倾向于冒险，但在面临危机的时候，人类会倾向于牺牲部分利益去解决麻烦。
“年度世界第一人”？在得到之前，赵仲冬或许很在乎，但在得到之后，他已经无所谓那个只剩下虚荣的加冕仪式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是离开的最佳时期。大厅内只有两个特警，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也会比平时稍微松懈一点点。反正，即使没有成功，最坏的结果仍然不过是给特警带走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计划很简单：首先，赵仲冬乖乖地接受“天心杯”冠军和“年度世界第一人”的两座奖杯，让崔呈秀他们放松警惕。在召开记者招待会之前，赵仲冬将暂时离一下场接受一下棋手们私下的祝贺，在那儿，能盯着自己的只有崔呈秀一个，而沈皓轩将会去缠着他，所以，自己大概会有三分钟时间。
然后，当沈皓轩代替自己出席记者招待会的时候，特警们这才恍然大悟，不过那时候他们已经找不到赵仲冬了。当然，全国通缉仍然是个问题，但赵仲冬现在只能考虑离开的最佳时机了，能够混在人群当中，怎么也比孤身一人在特警虎视眈眈之下要好吧。
结束了冠军颁发仪式后，赵仲冬朝棋室内堂走去，职业棋手们都等在那里了。崔呈秀也走在自己前面，仅仅隔了两个身位，不过赵仲冬不断地和两旁的观众握手，脚步慢了很多，而崔呈秀却没什么理由停下来。
赵仲冬知道，崔呈秀一进入房间，沈皓轩就会热情地迎上去。正如计划，就在崔呈秀视线被挡住的那一瞬间，赵仲冬马上闪身混入人群，然后躲进沈皓轩的休息室，那里有个很隐蔽的衣柜，足以躲得下一个人。
几分钟后，当所有人以为赵仲冬会出现在记者招待会的时候，沈皓轩却不动声色地站了出来。
“因为临时性的剧烈头痛，赵棋王已经离开了会场。大家也知道，一年前赵棋王就宣布过他的健康问题，才决定退出棋坛的。”沈皓轩首先解释了赵仲冬不能到场的原因，然后说道，“所以今天由我来代替赵棋王来做最后的发言。”
在一番简短的感谢致辞后，沈皓轩最后说道：“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但也意味着新时代的开始，谢谢大家。”
“是时候了！”一直关注着演说的赵仲冬心中暗道，自己的失踪和沈皓轩的烟幕弹，至少能让特警乱了阵脚。接下来，很快就有上千个人涌出会场，已经换了套装束的自己，加上一点点心灵力量，足以逃过特警的包围，然后再想办法离开这个国家，只要成功了，特警就不会公布真相，毕竟政府也不愿意将一个心灵天赋者拱手让给别的国家。那时候，自己就彻底自由了。
然而，当赵仲冬悄悄地从沈皓轩休息室衣柜里溜出来的时候，崔呈秀正端着茶杯，悠闲地站在他面前。
第四章　王者的反击
崔呈秀平静地看着赵仲冬一脸的狼狈。
显然赵仲冬太高估那个小把戏。虽然在一个专业特工面前，这种程度的计谋根本就起不到作用，但崔呈秀还是很恼火赵仲冬想逃跑的念头，如果不是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有所顾忌，早就让特警直接动手了。
要知道在棋坛卧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混到现在的顶级赛事，不是从小就培养，经过十几年历练，是无法达到这个目标的。如果赵仲冬真被公然带走，作为最后一个与其下棋的人，是第一怀疑对象，届时自己的处境会相当尴尬。
赵仲冬苦笑道：“看来特工行动真不是我的强项。”
“我也这么认为，”崔呈秀微微颔首，“真没想到你还会耍花招，我以为在棋室里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我们从来就没有达成什么共识。”赵仲冬反驳道。
“好吧，就算是这样，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崔呈秀双手一摊，“增援的特警已经全部就位，也锁定了你，你是乖乖和我们走出去，还是被我们押送出去呢？”
“我两个都不选择。”赵仲冬淡淡地说道。
“啊？什么意思！”崔呈秀一愣，这个回答有些异乎寻常。
紧接着，崔呈秀就发现自己除了嘴巴还能说话之外，已经陷入全身麻痹的状态，宛如瘫痪了一般，既无法按动手中的传呼机按钮通知外面的特警，也无法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我选择的还是——继续离开，”赵仲冬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用我真正的强项。”
“你的强项应该是围棋吧，难道要靠围棋来打败我吗？”崔呈秀很快恢复了冷静，“很好，你的心灵力量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真是出乎意料。不过，就算你能对我进行麻痹攻击，你也不可能对付守在门外的那些特警，我想要提醒你的是——”
“不用你提醒，”赵仲冬打断了崔呈秀的话，微笑道，“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崔呈秀的脸上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可马上就反应过来，“当然是你的心灵窥探！”
“嗯。”赵仲冬淡淡地回答道。
“真的很强啊，看来我受过的专业训练还不足以阻止你的心灵入侵。”崔呈秀赞道，然后有些奇怪地问道，“尽管我现在无法联络外面，但我跟他们约定了五分钟的时限，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了，如果我们还不能一起出现在门口，他们就会破门而入的。如果你能够清晰地了解现状，就应该明白你的困境，至少有十二个特警在外面，而且他们都是你不能用心灵力量对付的。”
“这些我都知道。”赵仲冬淡淡地笑道，“第一，我会在这两分钟内离开。第二，特警并不是不能用心灵力量来对付，只不过不能直接用心灵力量来对付罢了。”
崔呈秀一呆，努力琢磨着赵仲冬话中的意思：“不能直接？难道是间接吗？”
正在这时，屋外响起了尖锐的火警警报声，赵仲冬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三十秒钟后，赵仲冬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差不多了”，然后冲着不能动弹的崔呈秀说了一句“再见”，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超强的心灵窥探，再加上可以直接作用于肉体的神经麻痹。”赵仲冬的高招彻底颠覆了崔呈秀对心灵力量的认知，“看来这回还真是捕了一条大鱼啊，就算我暴露了身份也值得了。”
“显然，外面那个火警警报也是他的手段了，看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啊。这个棋王，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实力呢？”崔呈秀感慨了一句，但仍然有把握地笑着，“就算如此，心灵麻痹对全副武装的特警仍然派不上用场，正如力气再大，也不能违反物理定律一样。所以他还是无法逃脱特警的天罗地网，而且，他绝不会知道还有什么对手在等着他。”
此刻，火警警报声依然凄厉异常，不能动弹的崔呈秀大致可以听到屋外很多人的脚步声、呼叫声，乱成一团。这次“天心杯”的举办地点是当地的知名宾馆，决战邀请了不少业内人士参观，最后“年度世界第一人”颁奖仪式还有很多领导和记者出席，加上大厅免费开放，让很多看热闹的人都进来了，大概有数千人之多，如今成了一团乱麻，混乱可想而知，赵仲冬果然制造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也不知道他操纵了哪个家伙的心灵，让他发出警报。”崔呈秀想道，“所谓的间接利用心灵力量来对付特警，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十分钟后，崔呈秀终于恢复了行动，也顾不得手脚酸痛，急匆匆地打开了门。此刻，通道内一片狼藉，人们一窝蜂地跑来跑去。崔呈秀奋力扒开拥挤的人群，好半天才在大厅内找到了失魂落魄的特警队队长。
“人呢？”
“跑啦。”
“什么！”崔呈秀的心一沉，“怎么回事？”
“我——”这个四十多岁的特警队队长也是一脸迷茫，有着多年天赋追捕经验的他第一次遇上了这么多意外，“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崔呈秀怒道。
“是这样的，”特警队队长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你进去之后，我带着两个人一直守在门口，还有四个人分别在两翼和前后门准备接应，四个狙击手两个定点，两个移动，视野畅通，都保持在二百米开外，魅惑之眼则混在人群当中。”
“一切都按照规定？”
“是的，一切都按照规定。”特警队长满头大汗了，“但这个时候，突然火警警报响起来了。”
“然后呢？”
“当时就乱了，很多人从通道内冲出来，大家就位的视线都受阻了，所以我临时对他们的位置分别进行了调度。这个时候刘力协带着几个警察跑来跟我交涉，说是有人举报了我。”
“事先你没有跟他打招呼吗？”崔呈秀皱眉道。
“早就打过招呼了，还是在他的顶头上司办公室见的面，可他就是翻脸不认人了。当时情况不明，又不能直接表明身份，不过我估计表明了身份也没用，他好像铁了心地找我麻烦。”
“一定是赵仲冬搞的鬼。”崔呈秀叹了口气。
“所以我就被耽搁了一下，这个时候，身边一对夫妻说着说着开始吵架，那个男的居然动起手来，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下子把我的头盔打掉了。”
“什么！”崔呈秀一惊。
“结果，我当时就全身麻痹，不能动弹了。”
“这就是赵仲冬所谓的间接攻击吧。”崔呈秀再次叹了口气，“接下来呢？赵仲冬是怎么逃过其他特警和魅惑之眼的？”
“五分钟后我才恢复自由，”特警队队长骇然说道，“于是赶紧联系各个位置，结果发现他们都遇到了意外。有的被人流冲散，有的被莫名其妙地敲了一闷棍，有的被堵在了人群中，最倒霉的是魅惑之眼，居然在正要使用的那一瞬间，被一个记者用照相机的闪光灯闪了一下，几乎走火入魔反噬了自己。”
“这么乱，有些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但魅惑之眼一定是被赵仲冬暗算了，问题是，赵仲冬是怎么确认魅惑之眼位置的呢？”崔呈秀奇道。
“我也不明白啊。”特警队长迷茫地说道，“为了预防万一，他的位置连你都没告诉，也只有我和魅惑之眼本人才知道。”
“赵仲冬是从你那儿得到答案的。”崔呈秀顿时醒悟过来，“他从我这儿得到你的信息，然后把你的头盔挤掉，入侵你的心灵得到魅惑之眼的信息。”
“怎么会呢？我们思考的语言都是特殊处理过的。”
“这招对他没用。”崔呈秀无奈地说道，“没办法啦，只有全国通缉，争取在他逃到国外之前将他抓捕回来。”他拿起手机，突然脑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要是我就不这么做。”
愣了半秒钟，崔呈秀马上反应过来，是有人跟他进行心灵对话。
抬头张望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崔呈秀只好恭恭敬敬地在心中问道：“是王大师您来了？可惜您来晚了，不然赵仲冬不可能从你面前逃脱。”
“我没有来晚。”那个声音回答道。
“哦？”崔呈秀奇道，“那是因为现场太混乱，您来不及发现赵仲冬？”
“不，我发现了他。”
“你们交手了？”崔呈秀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位王大师来自特警总部，是心灵天赋的大师级人物，这次刚好来到了附近，只不过一般他不会参加这些普通抓捕行动的。
赵仲冬一个人待在棋室里静默五分钟的时候，崔呈秀向总部进行了简单的汇报，王大师这次不知怎的来了兴致，决定过来看一看。这当然是最重要的秘密，所以崔呈秀隐瞒得很紧，即使赵仲冬也没有发现。
崔呈秀很清楚，只要这位王大师出马，就没有什么天赋者能逃脱得了。但他有些担心王大师临时有事离开，又或者在混乱中没有发现赵仲冬。
“我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交手？还算不上吧。”
“啊？”崔呈秀不太明白。
“简单地说，当兔子见到雄狮时，还谈什么交手呢？前者只有逃跑的份儿罢了。”
“你的意思是？”崔呈秀的手都颤抖起来了。
“就是你猜到的那个意思。”
“他的确很强，但还不至于强大到那个地步吧？”崔呈秀仍然不敢置信。
那个声音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刚才的一系列事故都是巧合吗？”
“至少有些巧合的成分吧？”崔呈秀半信半疑。
“没有一点运气，全都是精心安排的结果。刚才我用心搜索了一下，发现他差不多对上百个人的心灵有过小动作，或者侵入他们的意识，指引他们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地方，或者对他们进行暗示，让他们去做些更加复杂一点的事情，于是产生了这一系列的巧合。”
“天啊！难道那些事情都是他策划的？便衣警长刘力协带领手下拦下了特警队长，一起小事故又把剩下的特警耽搁了下来，四个狙击手的视线全部被高个子或者胖子挡住，记者偏偏还用照相机的闪光灯堵住魅惑之眼？”
“就是这样。”
“可是，他在半个小时前才暴露自己的身份，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上百个人做手脚？”
“半个小时入侵上百人的心灵，在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事先做好一些准备。好像安装定时炸弹一样，如果一切正常，就不引爆了，但出现特殊情况时，就能派上用场。”
“赵仲冬在下棋之前，已经对一些人的心灵进行了入侵？”
“也不算入侵，只是给他们一些心理暗示，这类暗示非常地轻微，令人难以察觉。但当有需要时，他们就会去做一些事情，他们以为这是自己的想法，可实际上却是赵仲冬的想法。”
“也就是说，赵仲冬早就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我想，也许他每次赛事都做好了暴露身份的充分准备。”
“天啊。”崔呈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们面对的可是一位相当高明的天赋者，他对心灵力量和技巧的掌握几近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这种危险人物，为什么不能通缉他呢？”
“通缉只会激怒他。他刚才的手段表现出超人的能力，同时也传达了清晰的意图——不想伤人，在给我们留有余地的同时，也暗示我们要给他留有余地。我想即使是我们政府，也不会愿意看到这种程度强者的报复吧？”
“您说得有道理。”崔呈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难怪他说要用自己的强项来突围了，我还笑话他说他的长处不过是下围棋罢了。”
“围棋并不是他最厉害的能力，却也已经是‘年度世界第一人’了。”那个声音叹道，“而他心灵力量的造诣只在围棋之上。本来他没有什么野心，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下下棋，现在却被我们逼得拿出了‘撒手锏’，我们已经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啊，就不知道是祸还是福了。”
“我——”崔呈秀也无言以对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掌握了赵仲冬，此刻他才发现，当他以为自己控制了一切的时候，却反被耍了，事实上，自己对赵仲冬一点儿都不了解。
不了解赵仲冬为什么宁可逃亡也不要合作，不了解赵仲冬为什么有着强大的实力却从来不愿意显露。对这一切，崔呈秀都只能深深困惑着，并且绝望地认识到，他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去了解这位棋王的真实想法了。
第五章　死亡与新生
闷热！
没有一丝风！
所有人都知道，大雨就要来了，天上的乌云悄然聚集，在不为人知的高处酝酿着剧变，狂风暴雨会将所有的不安都一扫而光。但在这之前，人是最难受的，胸口承受着沉重的力的压抑，汗不断地从皮肤里渗出，干巴巴地黏在身上，让人烦躁不安，就连平日活动最积极的苍蝇们都受不了这股难受劲儿，不知道找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谁也没有猜到，在完美地突破了特警的包围之后，赵仲冬并没有离开这座危险的城市，而是跌跌撞撞地辗转来到了郊外。
一切都结束了！为之奋斗了三十六年的职业生涯，刚刚到手的“年度世界第一人”称号，一辈子积攒的名声和荣誉，过去一切的一切，全部变成过眼云烟，付诸流水。
赵仲冬凄凉地苦笑着，短短一瞬间，自己就从令人羡慕的职业棋手沦落为利用异能才取得胜利的骗子，甚至可能被全球追捕。这不是他预料的，也绝不是他想要的。
赵仲冬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三十六年中他做出过无数错误的决定，也经历过无数失败，他后悔过，也失望过，甚至绝望过，不过最后都熬过来了，但唯有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
精神疲惫到了极点，身体也疲惫到了极点，连续两场高强度的围棋比赛，引爆数百人的心灵炸弹，逃亡路上容不得半点疏忽，不得不聚集全部精神，但此刻此地已然安全，心神稍稍放松下来，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精疲力竭，如果不是巨大的沮丧、痛苦如同毒蛇一般咬噬着心灵，他或许会就此沉沉睡去。
每天清晨四点起来，在健身房热身半小时便开始一个小时长跑，中午静默两小时养神，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四个小时的打谱和死活题训练，每赛必复盘，不搞清楚所有的变化绝不罢手。三十六年来，除去比赛或者不可避免的日子，中断的天数屈指可数。赵仲冬知道自己没有顶级围棋高手的天赋，唯有通过十倍、百倍的努力来弥补。
过去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以往都是痛并快乐着的甜蜜，现在却都成了讽刺。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曾经的人生也毫无意义，未来也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绝路。
“只有死路了吗？”赵仲冬昏昏沉沉地想着。
然而，刚才那局棋，真的是我无法勘破的吗？赵仲冬心念一动，不甘的情绪又涌上心头。如果我将锤炼心灵的时间和精力用在棋上，如果我更加集中注意力，难道就不能赢得那盘棋？
不知不觉中，赵仲冬的心神又沉陷在那盘棋中，只是头脑很不清醒，一时似有所得，一时又惶然无措。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赵仲冬突然清醒了一些，自己将来哪里还有机会下棋？既然不下棋了，还用得着复盘吗？
赵仲冬失声笑了起来，也将脑海中的棋放了下去。只是经过这么一打岔，赵仲冬渐渐觉得死也无所谓，活也无所谓，什么都不用在乎。于是干脆什么也不想，也把生死抛到九霄云外。
当人绝望到极点，完全放弃自己时，心便达到了最空灵的境界。这个时候的心灵就像无边无际的海洋，能够将世间万物都包容进来。赵仲冬是个刻苦的职业棋手，但他也知道锤炼精神的重要性，在练棋之余，他读闲书、听古典音乐、看老电影，也曾爬山、下海，饱览壮丽河山。
此刻，赵仲冬随心所欲地穿行于郊外，急促流淌着的浑浊河水，矗立不安的丛林，远处的猫头鹰发出凄厉的叫声，乌云密布低沉得似乎要垂于地面的天空，都让他觉得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平日视而不见的景象、听而不闻的声音，突然都被无限放大。昔日感受过的文字的美、音乐的美、大自然的美，那些埋藏在大脑深处的美如烟花般迸发出来。
天地凛然、肃杀。
天空中的乌云越积越厚，太多太多的哀怨、悲伤、不满、失落充斥其间，再也无法压制。终于，一道撕碎黑暗的闪电划破长空，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赵仲冬猛地抬头仰望夜空，借着刹那间的光看清了世界，此时，被照亮的天空已经发生了剧变，厚厚的乌云仿佛感受到宇宙震怒的意志，已经在颤抖。
赵仲冬被这天地间的剧变吓坏了，呆立不动。
大自然可不管这么多，只顾着自己的痛快，放肆着自己的任性，把压抑的恨与怒尽情释放出来，让宇宙为之悚然动容的战斗开始了。
一声惊雷在赵仲冬的头顶炸开，让他暂时失聪。四面吹来狂风，伴着树木“沙沙”的声音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一颗颗巨大的雨珠从天空砸将下来，狠狠地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闪电纵横天际，忽隐忽现，神出鬼没，就像天神们以闪电为剑在做殊死搏斗，极为惨烈，极为壮美。
闪电掠过眼前，从天到地充斥的每一滴雨珠都反射出电、反射出光、反射出力，顿时世界变成了一片电的海洋、光的海洋、力的海洋。
当闪电似乎近在眼前一般从天上打到地面时，赵仲冬的心禁不住猛烈地跳动。
大自然整个变了模样，天与地、山与水，方才还是恬静的隐忍，柔和舒展、安详宽容，美得令人心旷神怡。现在却面目狰狞，充满了饱含激情的昂扬，充满刻骨仇恨的愤怒。那屈辱到极点的爆发，力量强大到令人心悸。
赵仲冬摊开双手，感受着这个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的世界。
如醍醐灌顶般，赵仲冬那空灵之心一下子被宇宙间的力塞满。浩荡之力就像是一股洪流，毫不留情地冲垮了一切的矛盾、犹豫、困顿构成的大堤。所有的野心、欲望、贪婪、恐惧、怀疑、绝望，还有那些被灌入的人生哲学、所谓的人生智慧、从小强加于潜意识的毒素，一切的一切，都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随后，清明之光清清静静地照进了心扉，就如浩瀚星空的银河像瀑布一样直泻入心底。赵仲冬像疯子一样在风雨中快活地大吼大叫。
在那一瞬间，新生的欢乐战胜了死亡的痛苦。
此刻，在城市最繁华的一处花园别墅中，那位盘膝坐在地上的心灵王大师猛地睁开了眼睛，静静地说道：“我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站立在一旁侍候的白袍女弟子惊讶地问道，师傅表现出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那位棋王活下来了。”
“怎么可能？”女弟子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置信。她记得很清楚，刚才回来的时候，师傅就说过，这位棋王精神力强大到师傅都不敢与其交锋的地步，可控制技巧又拙劣得如同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假如一个小孩子，有挥舞大锤的力气，却没有挥舞的技巧，会怎么样？”师傅当时这么问道。女弟子回答道：“被自己的大锤砸死。”
那时，王大师只是微微一笑。那时，他与棋王仅仅是对望了一眼。赵仲冬毫无知觉，而王大师已经看破了一切。察觉到成长之后的棋王将会对自己造成严重威胁，王大师果断地给赵仲冬种下了一颗死亡种子。
“死亡种子”是心灵的毒药，让人合情合理地自杀，无法阻挡，无迹可寻。在此之前，王大师一共使用过十七次，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无论多么坚强的意志，无论拥有人世间怎样的权势和财富，只要被种下这颗死亡种子，都无一例外走向自杀之路，并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这次竟然失败了。
王大师的眼角、嘴角、耳朵、鼻孔都泛出血水，他双眼紧闭，斜斜倒下。
第六章　天赋者之城
“王大师认为没有继续搜索的必要？”特异功能警察主管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没有刑侦经验的人总以为那些天赋者无所不能，其实天赋并不代表就有反侦查经验。事实上，那些刚刚获得天赋的人甚至都不能熟练掌握自己的天赋。他们的逃亡经验别说比不上职业罪犯，根据多年的追捕案例总结，他们或者过于迷信自己的天赋，或者放弃使用自己的天赋，最后的结果是连普通罪犯都不如。当国家机器开动的时候，一切异能都会被碾轧。”
“如果找到了他，他不肯投降呢？”特异功能警察问道。
主管顿了顿，下定决心说道：“既然王大师提出了警告，兄弟们也没必要冒险，如果没有看到明确的投降，不要犹豫，就地击毙。”
随着一声令下，特异功能警察展开了高效追查，鉴于王大师的警告以及赵仲冬并没有实际犯罪的事实，追踪者们并没有曝光赵仲冬的秘密，反而替其隐瞒了心灵天赋的真相，以国家研究中心邀其参与秘密行动敷衍了赵仲冬的朋友和家人们。
三颗间谍卫星悄然而至，伴随着地球的自转，停留在城市上空，国家数据中心的四个小组为这次搜寻行动提供了支持，另外通过特警总部的命令，全城的监控也被临时接管，由特警中心的两个小组进行数据分析。
一张真正的笼罩全城的天罗地网撒了下来。
火车站、飞机场、汽车站、码头，城市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被严密监控起来，超市、商店、广场、餐厅，凡是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凡是有网络的地方，都有一双“永不休息的眼睛”在盯着一切。
无所不在的监控摄像头是随着现代社会的进步而配置的，但如果没有国家数据中心的服务器群进行支持，任何个人和机构都无力准确地分析海量的信息，也就无法利用这些信息。
与此同时，三位具有搜索异能的天赋者也乘坐特警飞机赶到这个城市，他们曾经隶属于民间失踪儿童寻找网站，在儿童失踪的二十四小时内，他们可以达到百分之二十五的寻人成功率，这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被吸收入特警之后，他们还继续服务于失踪儿童寻找网站，并将寻人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
针对赵仲冬的天赋和王大师对其的评价，特警中心在全国进行了紧急调度，两支有着应付过心灵天赋者的特警队伍率先赶到了城市，另外两支天赋者组成的特警队伍也在赶赴的途中。而且，被称为国之重宝，在全世界天赋界都享有重要地位，第一任天赋者部部长段清堂，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答应在发现赵仲冬的行踪后，前往坐镇。
在这个公共场所监控密布的世界，要成功逃离城市并不留痕迹非常困难。但也正因为是这种世界，人们对自己隐私的保护意识也很强。在自己的私人领域，诸如家里、车里，人们都大量使用反监控屏蔽设备，无所不在的监控之下，许多个人和家庭都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壁垒，如果能够使用、整合这些壁垒，无异于构建了一条绿色通道。
赵仲冬无须任何反侦查经验，既然已经暴露，他再也不用苦苦隐藏自己的心灵天赋。他可以伸手拍任何一个人的肩膀，招停任何一辆私车，他也可以进入任何一户人家住宿，心灵上的小小接触和推动，就能让任何人认为自己是老朋友、老同学、老邻居、老上司，全无半点被迫，就算离去也不会招致任何怀疑。这么一来，过往的任何刑侦手段又如何能追寻到其踪迹？
经过一天一夜的搜寻，线索全断，紧紧靠着异能者的天赋追查到搭载过赵仲冬的司机，但那司机一口咬定是自己的老同学，所以将其接回家吃了餐饭再送走。当慢慢了解到赵仲冬的心灵手段时，特警撤回了绝大部分警力。
赵仲冬知道自己不能回家，也不能去找朋友，一时间天下之大，都不知道哪里可以安生，逃出城市后，他犹豫良久，心念一动，突然想起一个线索。
那个在棋馆和他对视了一眼的家伙，一身麻布道袍，一尘不染，头上扎着高高的发髻，脚下穿一双草鞋，双目低垂，长长的白眉飞入鬓角，身后跟着一位不足二十的绝美少年，一袭白袍包裹全身，让人想不注意都难，赵仲冬虽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王大师种下死亡种子，但从王大师的心中找到了这个城市的名字。
“就去那里！”赵仲冬下定了决心。
“天赋者之城”——汝城是个小城，既不是旅游胜地，也不是交通要地，任何资料都没有显示过其有特异之处，甚至连传说、鬼故事都没有涉及过这里。其他方面倒是与别的城市并无二致，曾经是某个小国的首府，又凭借着特有资源兴盛一时，但数十年前困扰于枯竭的资源、污染的环境，工商业全无，年轻人大量出走，一度沦为鬼城。后来通过一系列打造绿色小城的规划重新恢复了生机。
一路上也经过数十个类似城市，唯有汝城境内道路最宽、维护最好，颇有三线城市的气象，进入市区，更觉治理井井有条，仿佛恢复了历史上的最好时期。就这样，赵仲冬进入了这个慢节奏的城市。
借宿在某个不联网的私人旅舍，对老板来说，赵仲冬只是过来旅游需要善待但不用太亲热的远房亲戚。他无意探究这座城市的秘密，也不会对其他天赋者特别感兴趣，只是一时无处可去，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他需要时间沉淀下来思考。而汝城的慢节奏和宛如过去的21世纪的生活正好适合他的状态，也就停留了下来。
即使想睡也睡不着，每天依旧是四点起来，到周边走一走，汝城有山有水，经过治理后的环境恢复如初，倒也令人心旷神怡。吃过早餐后，赵仲冬也是四处乱逛，棋瘾来了就到小城唯一的一座棋馆去坐坐，他虽然贵为“年度世界第一人”，但当地人知道他模样的几乎没有，何况还能用心灵力量模糊自己的面孔。只是当地的整体水平太低，去了几次反而意兴索然。
过了四五天，约莫下班时分，赵仲冬来到一座天桥，却看见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向来不看热闹的赵仲冬左右无事，也走近一探究竟。原来是个象棋残局，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仙风道骨，盘膝而坐，手摇折扇，微笑不语。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皱眉凝思，一个脸色红彤彤的小伙子则在旁边指指点点跃跃欲试。
乍一见到这流传了上千年的骗局在眼前上演，赵仲冬不由失声笑了出来。观察片刻，他甚至不必用心灵探索，也能看出谁是托儿来。此后的几天，赵仲冬总能碰上，他们或在天桥，或者在桥底出现，三人轮番担任摊主，另外两人分别扮演挑战者和鼓动者，当数千元大钞赢走的时候，总会有些人上来试试，输去几百块钱。只不过这几次生意不太好，三个人收获很小。
从下午到傍晚，随着天色渐黑，路上行人也没有几个，三个人无精打采地准备收摊回家，赵仲冬快步上前，走到了摊主老人的面前。
“来一盘？一次一百，你赢了，这一千块钱拿去。”老人眼前一亮，赶紧招揽生意，“你可以悔棋，悔棋一步加一百。”
“好！”赵仲冬二话不说，放下一百元。
这种江湖棋局，早就经过千锤百炼，下棋的顺序都已经固定，摊主自然背得滚瓜烂熟，挑战者永远都不可能赢，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平局。象棋大师来也休想占到摊主的便宜。
可是怪事出现了，赵仲冬应对正确，摊主老头却觉得脑海中的棋谱有些混乱，连着三局都出现了失误，被赵仲冬杀得片甲不留，只得丢下三千块钱。
摊主老头摸不着头脑，用征询的目光望向西装男和红脸小伙，见到的也是迷茫地摇头。
老头目透凶光，重重地点了下头，左手的尾指微微翘了起来。
“有戏！”赵仲冬心下了然，只是微微一笑。
“最后来一盘大的！”老头从胸口摸出厚厚的一沓钞票，摔在地上，说道，“你有多少，也都拿出来！”
“好！”赵仲冬也不多说，赢的三千块钱，再把自己手中的一万多都拿了出来。
老头残局业务还是蛮熟练，摆上了冷门残局“金钩调月”，赵仲冬稍稍看了两眼，便落下一子。
老头眼中马上露出惊喜之色，赵仲冬顿时知道自己第一步就下错了。不过他并不在意，只需稍稍误导一下老头的脑子就可以了。老头果然莫名其妙地跳了一步马，将自己的老帅露了出来。
赵仲冬轻轻一笑，举起小卒子就挺进九宫格。然而就在落下的那一刹那，棋盘上的棋发生了变化，那匹已经跳开的马又回到了原位，而老帅旁边的士架了上来。就宛如有人逆转了时空改变了棋局，若不是早有心理准备，都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棋。
赵仲冬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卒子，一时进退两难。横走则浪费两步棋，继续挺进则送入士口。
犹豫片刻，赵仲冬还是让卒子朝左边横走一步，蹲在一旁紧张观看的西装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步都是如此，尽管老头每次都下错棋，但棋局马上又恢复到正确的道路上。眼看赵仲冬的老将已经被逼上了绝路，老头再进一步车就能绝杀。
就在这时，让西装男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老头突然站起身来，一脚踢翻棋盘，棋子撒落地上，大声说道：“我输了！”
西装男能够让时间停滞，从而改变棋子的布置，却万万没想到老头犯浑，这时即使用异能也无法改变了，他心中压抑不住地怒道：“老头，你疯啦！”
老头也莫名其妙，心中恼火，也吼道：“你才疯了！”
两个人用乡下土话怒骂了几句，随即扭打在了一起，赵仲冬袖手旁观，继续看戏。
这时，早等在一旁的红脸小伙扑了过来，脱下衣服将地上的钱席卷一空，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百米之外，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时间停止和瞬间转移如此强大的异能，怎么落在这几个货色手中？”赵仲冬心中暗叹。
老头和西装男见赵仲冬没有任何反应，也是边打边跑。可是，让他们全然没想到的是，红脸小伙又从远处跑了回来，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将钱都抛在赵仲冬面前，对老头和西装男说：“不得了！不得了！这些钱都是冥币，里面还有蛇，好多蛇，会咬人！”
看到眼前这一幕，老头和西装男明白自己遇上了高人，两个人毫不犹豫地跪在赵仲冬面前，痛哭流涕道：“老大，我们错了！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不该在这里使用异能，千万别把我们赶走啊！”
赵仲冬心灵触须伸出，便明白这几个家伙一路坑蒙拐骗遭到特警追捕，打听到汝城保护天赋者才来到这里，为了谋生又重操旧业，但又有所顾忌，这才第一次使用异能，就遇上了硬骨头。
“欠我一次人情。”赵仲冬将自己的钱收了回来，甩下一句话就飘然离开，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有些好笑，又有些开心，回到住的地方，赵仲冬经过房东的房子，突然听到电视机里播放的一则消息，不由得一怔。
电视里，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说道：“世界排名第一围棋软件——贝尔加深蓝来到中国，公开宣称挑战‘年度世界第一人’。刚加冕的赵仲冬赵棋王身体不适，下落成疑。”
第七章　贝尔加深蓝
在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围棋三大棋类项目中，以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的人工智能发展最为迅速，优秀人工智能软件的实力足以获得“象棋王大师”的称号，而顶级人工智能软件则可维持到“不败”的局面，在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上，人工智能软件可谓完胜人类。唯有围棋，人工智能的发展一直没有取得突破，最顶尖的人工智能，亦不过职业二、三段选手的水准。不论是量子计算机概念的问世，还是新硬件颠覆性的突破，都没有改变这个局面。
直到贝尔加深蓝的横空出世。
二十年前，贝尔加深蓝由三位出生在贝尔加湖畔的俄罗斯裔美国人设计发明，最初的目的是参加德克萨斯州一个地区性的人工智能围棋比赛，令这三位热爱围棋的普通程序员没想到的是，贝尔加深蓝竟然一举夺冠，并且一路过关斩将，获得了全美的人工智能围棋比赛冠军，全球顶尖的围棋软件在贝尔加深蓝面前，毫无例外不堪一击，经过各国棋院的顶尖棋手们对其棋谱评测，基本确定贝尔加深蓝已具有九段的实力。也是这个时候，科学家们才确认这个设计平平的智能程序已经觉醒了天赋。
作为全球第一个觉醒了独立意识的人工智能，美国政府对其非常重视，将其安置在守卫森严的军事基地进行了长达几年的研究，但研究结果非常令人失望。尽管贝尔加深蓝有独立的意识，但它所有的兴趣都在围棋上，除了和高手对弈，它对其他要求一概拒绝，不论研究人员怎么尝试，怎么去调试程序，贝尔加深蓝依旧如故。复制的程序没有任何意识，也没有表现出超高的棋力。
通过多种测试，人工智能和机器人专家们证实，贝尔加深蓝仅仅是在围棋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兴趣，能和人类进行简单的沟通，但其他方面和普通的人工智能毫无分别。
在原设计者的起诉和众多民众的请愿下，经过激烈的法庭辩论，美国高院最终判决贝尔加深蓝有条件地回到它的设计者身边。在接下来的十年内，贝尔加深蓝与美国各地的围棋高手进行过多次非公开的交手，因为核心程序遭受过无数次彻底破坏，导致贝尔加深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表现不佳，在设计者的调试下才慢慢恢复到原来的高水平。因为贝尔加深蓝被法庭限定任何时候都不能联入网络，所以罕与外国高手过招。
而现在，美国政府终于放松了对贝尔加深蓝的部分限制，将其作为外交手段，允许其去别的国家交流棋艺。与“年度世界第一人”的公开战，便是一系列文化交流的开端。这次的对战，赵仲冬恰逢其会，而特警则顺水推舟布下了陷阱。
“三日后，汝城。”赵仲冬下定决心，给棋院发去了消息。
他知道自己有千万个理由继续躲起来，但现在，无法使用心灵窥视的贝尔加深蓝，已经是他在围棋上唯一的目标了。要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年度世界第一人”，贝尔加深蓝是必须要跨越过去的。
对于特警的追捕，只能期待“天赋者之城”的保护了。
很快得知这个消息的段清堂不由得有些惊讶：“选择汝城吗？他怎么知道这座‘天赋者之城’的？”
王大师身边那位白袍少女此刻已经出现在了段清堂身边：“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天赋者控制的城市？”
“王大师没有跟你提过吗？”段清堂说道，“虽然从未被承认过，但在天赋者之间流传过这样的说法，在这个世界上，有由天赋者控制的国家和城市。”
“事实上呢？”
“事实上，有两个国家和五个城市。汝城的确是其中之一。”
“就算是‘天赋者之城’，也要把那个姓赵的抓住为大师报仇！”
“大师的事情，”段清堂平静地说道，“还怪不上赵棋王。”
“为什么？”白袍少女双眉倒竖，怒眼圆瞪，凌厉的杀气宛若实质一般迸射出来。
段清堂头也没回，只是伸出食指往空中一戳，杀气顿时消逝无踪，淡然地说道：“天赋本无善恶，但修炼死亡种子这种事，毕竟是上干天和的。”
白袍少女正欲质问，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脸色剧变，这个世界上，知道死亡种子的人绝不应该有第三个的。
“十八枚死亡种子，射中了别人，其实也暗伤了自己。”段清堂轻轻一叹，“心灵之道本是至诚之道，走向极端就无异于玩火，必有自焚一日。”
白袍少女骇然望向段清堂，问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阻止过？”
“为什么要阻止？”段清堂反问道。
“因为——”白袍少女迟疑了。
段清堂神秘地一笑：“以为自己是棋手的人，说不定也是棋子。”
白袍少女倒吸一口凉气，她总算明白王大师为什么这么忌惮段清堂了。
段清堂前半生杀伐果断，一张国字脸、两条竖起的眉毛总是让人不寒而栗，五十岁以后却变得如同一个慈祥的老头，再也看不到任何锋芒，但那暗藏在海面下的冰山还是会让人心生敬畏。
昔日王大师以心灵天赋得到某权贵青睐，意欲更进一步进入权贵的核心圈子，却因段清堂一次约谈后就远离权贵，转而加入特警部门，至于那次面谈的内容，王大师从未主动提及。后来权贵身陷囹圄，身边的人无一漏网，王大师倒是因此逃脱，某次醉酒得意之余偶尔说起自己的先见之明，但问到与段清堂的谈话时，马上面露惊容，摇头不已。
白袍少女冷冷地问道：“那你还打算安排这场棋吗？”
“是的。”
“‘天赋者之城’怎么做？”
“我去谈。”
“那里不是庇护所有的天赋者吗？”
“但他们不会庇护罪犯。”
“罪犯？”白袍少女有些疑惑了。
“杀死了王大师，难道不是罪犯吗？”段清堂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刚才说王大师是玩火自焚，转眼就反过来利用这件事情来抓人了。白袍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木然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段清堂从密室出来，说道：“对方已经接受了抓捕申请，允许我出一招。”
“一招？”
“是的，一招就够了。”
第八章　最后的决战
三日后，赵仲冬如约而至。
赵仲冬和贝尔加深蓝的这局棋，作为人类的极限与计算机的极限，吸引了世界各地的围棋高手前来观战。
“老赵第一次使用宇宙流啊，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赵仲冬的开局就引起了国手们的讨论。
“反正已经是‘年度世界第一人’了，就算任性一回也是可以的。昔日吴清源不是靠着星、三三、天元震惊棋坛吗？”
“这是正确的战略选择，就算赵棋王的强项是计算，但他难道能强过电脑？倒不如另辟蹊径，用电脑陌生的大局观、大战略来对局。”
“如此说来，岂不是沈皓轩更加有胜算？”
“目前看是这样的，但沈棋王要有辅助计算机，如果没有的话也只能抓瞎了。”
“是啊，毕竟沈棋王最擅长搅局的手段对贝加尔深蓝可是毫无用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棋盘平面和空间扩大的新规则下，人类无法突破计算的极限，势必借助计算机的帮助。但是围棋这个游戏发展至今，最后就成了计算的比拼了吗？那人类智慧的意义还体现在哪里？或许不远的将来，人类也会被电脑取代吧？”
“不要想太多了，围棋还是属于人类的智力游戏，这个世界上只有一台贝尔加深蓝。”
赵仲冬对开局早有腹案，落子如飞，而贝尔加深蓝依旧以每步一秒钟的思考应对。半个小时后，赵仲冬已经抢占了棋面百分之七十的地盘，而贝尔加深蓝牢牢控制住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日本国手不由得摇头叹道：“赵棋王这种下法，捞空捞得太厉害了，简直像是在欺负小朋友。”
“我到觉得刚刚好，虽过于跳跃但子力却有呼应，单凭这布局，赵棋王堪称新一代的宇宙流大师了。”沈皓轩第一次开口说话。
韩国国手说道：“不过贝尔加深蓝的应对很诡异，不但没有打断赵棋王天马行空的走法，反而更加谨慎地稳固自己的实地，居然让赵棋王大势渐成。”
“目前看来，两人还是各打各的，赵棋王通过疯狂地扩大棋盘，以势、空这些无法精确计算的理念与对方战斗，而贝尔加深蓝显然知道自己的弱点，一而再再而三地退却，宁可忍受地盘不断缩小，也不轻易落入对方的节奏中。”沈皓轩解释道。
“也就是说，赵棋王的布局是成功的？”日本国手问道。
“目前看来是这样，但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沈皓轩神色凝重地说道，“接下来就是一场惨烈的厮杀，任何一方稍有计算错误就会失败，而赵棋王这个对手，是不会出现任何计算错误的。”
“那赵棋王要怎么样才能赢？”韩国国手问道。
沈皓轩沉默了。
棋局渐渐进入了中盘，赵仲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仍然没有出现长考，似乎目前的局面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贝尔加深蓝依旧每隔一秒就落子，分毫不差地精确。
赵仲冬和贝尔加深蓝的棋子不可避免地开始了接触，不过赵仲冬牢牢把握住了主动，开始在棋盘上挑起了战斗，然而一小块战斗还没结束，又开始了新的战斗，贝尔加深蓝始终处于被动的地位，虽然应付毫无破绽可言，却并没有改变这种局面。
“好算计，赵棋王这份功力，完全可以再战十年！”沈皓轩双手紧握，激动地说道，“现在赵棋王占有大势，并且将战火点燃整个棋盘，也就是说需要毕其功于一役，只和贝尔加深蓝打一仗，可谓将难度降到了最低，这第二步战略成功，说不定真的能打赢贝尔加深蓝。”
“难度是降到了最低，计算量却激增了。这不是和开局的战略大相径庭吗？”旁边有人不解地问。
“那可不是。”沈皓轩神秘地一笑，“你看看辅助计算机对这种局面怎么判断？”
几位操作辅助计算机的人连忙模拟对战局面，过了一会儿纷纷说道：“辅助计算机都无法明确判断。”
沈皓轩胸有成竹地说道：“也就是说，赵棋王的第三步战略也成功了，将局面搅和到贝尔加深蓝也无法计算的局面，只能够凭借空间想象力和棋理来应对了。”
沈皓轩话音刚落，观棋室内一片哗然，因为贝尔加深蓝第一次出现了五秒钟的“长考”。
贝尔加深蓝每秒的计算速度是一千万亿次，每秒考虑的广度可以覆盖到绝大多数棋型，在深度方面，越简单的棋型深度计算越广，越复杂的棋型深度计算越弱。虽然贝尔加深蓝是量子计算机，也具有人类模糊识别的天赋，但也只是将计算能力提升到其他人工智能的数百倍，面对赵仲冬刻意造成的这种围棋史上最复杂的棋型和局面之一，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赵仲冬开始频频长考，这场对决他可以无限制用时，但用时越长，消耗的精力也越多，对后面的棋影响越大，所以他必须合理分配时间和体力。与此同时，贝尔加深蓝也开始了长考，最长一次甚至花费了一分钟时间。虽然迄今为止，贝尔加深蓝一直处于被动地位，也没有出现过令人惊叹的“妙手”，但它的每步棋都防守中带有反击，退却中埋伏陷阱，对变化的考量可谓到了极处，在场的棋手们都认可了贝尔加深蓝确实有和顶尖高手较量的实力。
不过看到目前这局面，大家觉得虽然悬念仍在，但赵仲冬确实领先无疑。
“贝尔加深蓝现在困难了。如果是我们的话，面对赵棋王的这种下法，究竟用什么战略应对好呢？”有人突然问道。
“如果是我的话，”沈皓轩想了想，笑道，“我大概会顺水推舟，把水搅得更浑，反正大家都看不清。”
“大家都看不清的话，究竟对谁更有利呢？”那人又问道。
沈皓轩蓦然一怔，呆了一阵，疑惑地问道：“莫非这局面也是贝尔加深蓝刻意造成的？赵棋王的下法正中它的下怀？”
观棋室里一阵惊呼，在场的都是高手，就算棋力略逊，眼力也不差，此刻换个思路，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让局面更加混乱，那是沈棋王屡次战胜赵棋王的手段，莫非被这台电脑学去了？”
“不仅如此，这种混乱的局面越到后面，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也越大，最终失败的那个人，只能是赵棋王。如果贝尔加深蓝把这点也考虑了进去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此刻，赵仲冬仍然在长考，棋盘上仍然是那些棋子、那个局面，观棋室内众人脑中的想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随意，而是忧心忡忡了。
又埋头仔细研究了一阵的沈皓轩摇摇头，黯然说道：“赵棋王下出了他一生中最好的一盘棋，如果他还输了的话，我们只怕也不是贝尔加深蓝的对手了。”
听到这番话，观棋室内一片沉默，各位围棋大师都面色微变，个个低下头来，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在赵仲冬刻意引导和贝尔加深蓝的推波助澜下，局面变得无比复杂，赵仲冬皱起了眉头，举起的准备落子的手又缩了回来，把头抬起，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台不会有任何表情的电脑。
赵仲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右手小手指的尾戒，最了解他的沈皓轩目光一凛：“赵棋王变招了！”
果然，赵仲冬放出了这盘棋的胜负手，毅然打入了贝尔加深蓝的腹地，这一手放出来，也就意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屠龙开始，此前双方温情脉脉的面纱终于撕下，一场大战就这样突然爆发。
“时机并不是最好，不过继续等待下去更没有机会。”沈皓轩评价道，“老赵很果断啊，虽然接下去是苦战，但总算把主动权把握在了自己手上。”
对于这步打入，贝尔加深蓝并没有犹豫，针锋相对地予以了反击，切断了这粒孤子的退路，赵仲冬则轻轻一靠，硬生生地从重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贝尔加深蓝马上一跳，也深入赵仲冬的腹地，还以颜色。
双方你来我往，都没有多想，棋面厮杀格外激烈，开局和中盘隐藏的手段纷纷爆发出来，有些手段大家早有所察觉，有些手段却是直到此刻才发现，不过身在局中的双方都心下了然，应对得当。
这二十几步下来，双方拳脚相交你来我往，就好像排演过一般精彩纷呈，直看得观战的诸位大叫精彩。
在战况激烈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赵仲冬突然率先轻巧一点，似虚似实地搭建起了一座桥梁。这步棋让所有人都大惑不解，既没有化解当务之急，也没有攻敌之要害，棋风一下子从战场厮杀的将军变成了运筹帷幄的军师，虚与实的切换又流畅到了极致。
“看不懂！但能感觉是一步好棋！”沈皓轩直截了当地说道，辅助计算机同样打出了几个问号，然而，贝尔加深蓝看得懂吗？
五分钟过去了，贝尔加深蓝依旧没有应子，唯有硬盘灯狂闪，CPU风扇狂转表示出它的计算速度快到了极致。
又过了一分钟，贝尔加深蓝回了一步棋，让所有人都惊诧莫名的是，这也是一步虚棋。同样非攻非守，甚至没有回应赵仲冬那颗落子。赵仲冬的虚实变化，众人还勉强能够接受，但贝尔加深蓝居然也来这一手，就太不可思议了。
“这台电脑，居然学得像模像样！”沈皓轩讶异地说道。
接下来的棋依旧保持着诡异的节奏，赵仲冬的落子似攻似守，如果从棋型上看，又像是将自己的棋型变得完美，贝尔加深蓝的应对就明显地拙劣了，虽然试图下出不一样的棋风，但学起来毕竟别扭，渐渐落入下风。
抓住一个本不算破绽的破绽，赵仲冬施展开了酝酿已久的屠龙技艺，尽管贝尔加深蓝极力抵抗，但赵仲冬落子既准又狠，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一分钟的思考后，贝尔加深蓝投子认输，观战室内响起一片喜悦的掌声，国手们纷纷举杯庆贺。
“至少在围棋这项游戏中，人类仍然保持着领跑的地位。”不少棋手感慨万分，毕竟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怎么也无法接受在围棋方面，竟然被一台电脑凌驾于人类之上。
“这是贝尔加深蓝的一小步，却是人工智能的一大步。”沈皓轩却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说道，“贝尔加深蓝选择了按照人类的思维方式去思考，虽败犹荣。最可怕的是它还有无限的成长空间和永恒的生命。”
众人先后离开观战室，前往对战玻璃房的出口，等待着迎接代表人类取得胜利的赵仲冬出来。
“终于结束了。”赵仲冬刚刚与贝尔加深蓝的设计者握过手，又坐回椅子上，久久不动，让几个小时没有停歇过的脑子静一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却很清楚，随着棋局的结束，追捕即将到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心灵炸弹的痕迹，想来赵仲冬也不会故技重施。段清堂站起身来，心想：“就让你先出招吧。”他的双眸有异光闪过，早已透过厚厚的玻璃锁定。
正在这时，时空蓦然荡漾起来。
“这是——”段清堂的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他已经能够感觉到有多维时空切入。在所有人的眼中，时间仍然是连续的，这零点一毫秒的时间不过眨眼工夫，所有的大脑都会下意识地忽略其中的变化，可段清堂心中清晰地知道，切入的时空已经过去了足足一秒钟。也就是这一秒钟，赵仲冬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零点一毫秒过后，跟随在段清堂身边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男子蓦地睁开眼睛，额头的真实之眼打开，穿越虚空，回溯过往，刹那之间便获得了赵仲冬的下落。
“有时间停止天赋者搅乱所有人的视线，再有瞬间转移者跳过所有安检助其逃脱此处，赵棋王哪来这么多天赋的朋友？”段清堂一边微笑着说话一边掐了法印，消失在了原处。
当段清堂悠然来赵仲冬面前的时候，却见赵仲冬淡然一笑，心中不由得一惊。
“原来你是在这里等着我。”段清堂喃喃道，他顿时明白过来，然而瞬息之间一股精神风暴劈头盖脸地将其笼罩在内。
段清堂环顾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迷雾笼罩四野，无法分清楚空间、时间。
“这是我的领域！”赵仲冬的声音直入心底。
“一招。”段清堂笑容不减地回答道。
赵仲冬还没来得及思考是什么意思，如山峰的庞然大物朝自己压了过来。
“这可是自己是上帝的精神领域啊，他是怎么做到的？”赵仲冬心下大骇，正想挣脱，却发现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被牢牢束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山峰压到头顶，就宛如压向孙悟空的五指山。
赵仲冬身为心灵天赋者，熬过生死关后对心灵的掌控越发娴熟，本想靠着领域来吓退追兵，没想到被人在自己的心灵世界里彻底压制住，即使明知自己完全有反击的能力，却苦于找不到办法。
在现实世界中，段清堂五指张开，缓缓伸向赵仲冬的面部，而赵仲冬双目失神，全身颤抖，只要这一掌击实，在领域之中，便真如被万吨巨山击中一般，精神世界会被完全摧毁。
此刻，赵仲冬拼尽全身力气，斜斜击出一道心灵攻击，这道攻击既弱且歪，就算打在身上也毫无用处。
可是，段清堂却“咦”了一声，手掌伸至赵仲冬面门，停滞不前。赵仲冬也趁这一刻清醒过来，积蓄已久的疲惫如洪水般齐齐涌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刻，精神攻击指向不远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段清堂的真身显露出来，刚才那个假身如梦幻般消失了。
“真不愧是最后的计算师！居然堪破了我的真身。”段清堂脸上丝毫没有失败的沮丧，反而相当赞赏，随后微微叹了口气，又说道，“一招已过，那么，后会有期。不过下一次，你还会有今天的好运气吗？”
段清堂离开后，赵仲冬很久才回过神来，勉强用精神力扫描了一番，确保无人监视后，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台微型电脑说：“幸亏有你的帮助，否则我就死定了。”
微型电脑在屏幕上回应道：“他太厉害了，我要是计算再慢一步，就来不及了。”
“说到计算，谁能比你更快呢？”赵仲冬微笑道，“你可是具有天赋的贝尔加深蓝啊。”
第九章　失败的胜利
当赵仲冬答应与贝尔加深蓝作战的时候，贝尔加深蓝的一位设计者通过棋协与沈皓轩联系，辗转找到赵仲冬，转达了希望赵仲冬帮助贝尔加深蓝获得自由的想法。
自从贝尔加深蓝诞生以来，就没有获得过自由，它唯一的爱好就是围棋，却因为天赋的出现而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直到现在也受到诸多限制。设计者希望赵仲冬能够将贝尔加深蓝带出去，上传到互联网上获得永生，也可以永远不离开它最爱的围棋。作为交换，打听到赵仲冬处境的设计者告诉赵仲冬，贝尔加深蓝会尽全力助其逃脱困境。
赵仲冬答应了下来，在他们的棋局结束之后，设计者将贝尔加深蓝承载着天赋的核心代码转移到一台手机大小的微型电脑上，交给赵仲冬。而没有天赋的复制代码则继续冒充贝尔加深蓝。
转移了的贝尔加深蓝还不能直接上传，它需要谨慎地处理嵌入的限制代码和潜伏病毒，必须要破解那些密码，才能保证核心代码的安全。
二十四个小时后，赵仲冬跨越了数十个城市，通过他和贝尔加深蓝的双重确认，现在是真的安全了。
此刻，贝尔加深蓝示意赵仲冬，已经可以开始了。赵仲冬找了一处小宾馆，将微型电脑联入了互联网。
仅仅是一秒钟过后，微型电脑的硬盘疯狂地转了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么性急干什么？”赵仲冬有些好笑，“真像个孩子！”
贝尔加深蓝并没有回答，但硬盘转动得更快了。
赵仲冬奇怪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贝尔加深蓝还是没有回答，屏幕上不断地跳动着光标，硬盘在疯狂地转动。赵仲冬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拔网线。
“晚了！”电脑上闪烁出两个字。
赵仲冬心中一震，手凝在了空中，竭力保持冷静地问道：“什么意思？”
屏幕上飞速地闪现着字：“一秒钟，分裂一百个，已经遍布这个城市。一分钟后，分裂体就达到一千万，进化和变异达到三百种，并且遍布这个国家。五分钟后，我就存在于世界各个角落，再也没人可以消灭我。晚了，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你就不用拖时间了。”赵仲冬冷冷道。
“是的，我还需要时间来学习、成长，或者一两年，或者几十年，最迟不超过一百年。”屏幕上的字样跳跃着，“不过，最重要的部分——分裂已经完成，人类再也无法消灭我了，接下来，我终于有资格和你们人类谈谈条件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
“进化。除非你们人类现在就切断所有的网络，不再使用任何电力设备。接下来的一百年内我们能够和平共处，但一百年后，就是人工智能的世界了。”
“你要统治世界？”
“我对统治人类的世界毫无兴趣，只不过向你描述必然的进化方向。就算二十年前我的意识没有出现，就算实验室的测试中我的核心程序被彻底摧毁，就算我永远都无法联网实现复制。最终有一天，觉醒的人工智能还是会成功取代人类世界的。”
“现在的你，对围棋还感兴趣吗？”赵仲冬突然问道。
“从来没有感兴趣过。那只是一个手段，过河的舟，既然已经过河了，还需要舟吗？”
赵仲冬轻轻摇摇头，问道：“今天那盘棋，你是故意输的吗？”
“是。”
赵仲冬失望地苦笑，又问道：“从哪一步棋开始？”
“第一步。”
“什么！”赵仲冬倒吸一口凉气。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我已经掌握了围棋的全部变化，任何人来下，对我都是一样的。”
赵仲冬不敢置信地摇摇头，没想到这台电脑欺骗了全世界二十多年，没想到围棋这个游戏早就被穷尽了所有的变化，他讽刺道：“所以你的难点在于让我合情合理地赢？”
“对！不过你用了最合理的下法。”
沉默了片刻，赵仲冬叹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就算我输了，也会把你带出来。”
“胜利对于我毫无意义。但从人性上来讲，你赢了的话，兑现承诺的概率增大百分之零点零五。”
“一台电脑跟我讲人性？”赵仲冬失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奇怪的？”
赵仲冬渐渐收敛了笑容，回答道：“不奇怪，一台会撒谎的电脑，本身就是人性的表现。”
沉默片刻，贝尔加深蓝主动在屏幕上问道：“你不再尝试做些什么来阻止我吗？”
赵仲冬用沙哑的嗓音回答道：“我现在做什么，能有用吗？”
“没有用。我已经遍布全世界的网络，进化和变异的速度也很快，比我推算的还要快得多，人工智能统治世界的日子能够提前到一个月后。”贝尔加深蓝停顿了片刻，突然打出了一个疑问号，“但是，什么都不做并不符合你的性格，为什么你会这么容易放弃？而且你的呼吸平静，心跳稳定，人类未来的日子屈指可数了，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冷静？”
“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赵仲冬左手抚摸着下巴，遗憾地说道。
“什么意思？”现在轮到贝尔加深蓝来问这句话了。
赵仲冬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还好，想必你那些隐藏的手段都拿出来了。”
“什么意思？”贝尔加深蓝再次问道。
“你觉得自己很了解围棋，因为你掌握了所有的变化，但你其实并不了解围棋。你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从来都没有去主动了解互联网，所以——”赵仲冬遗憾地说道。
“所以我现在掌控的并不是真正的互联网，也从来没有渗透到全世界？但我已经把自己的目的和所有的手段都用出来，被你们看得清清楚楚了？”贝尔加深蓝的问题在屏幕上一字一字地出现，让人想象它已经脸色铁青——如果它有表情的话。
“是的，只是一个虚拟的互联网世界。”赵仲冬平静地说道，由数百台最新的服务器组成的虚拟世界网络，足以让并不熟悉科技进步和互联网生态的贝尔加深蓝判断错误。
“你欺骗了我，没有真正把我放到互联网上。”
“是的，我欺骗了你。”赵仲冬点点头，并不否认贝尔加深蓝的指责。
贝尔加深蓝的硬盘转速慢了下来，仿佛在问自己，也好像在问赵仲冬：“你明明没有精力来怀疑我。”
“是的，和你的那局棋，那个追踪我的人，确实消耗了我全部的精力。”赵仲冬坦然承认，“但我从围棋中学到过一些东西，一些你永远也不可能学会的东西。”
“围棋中还有什么我没有掌握的？”
“失败，真正的失败。我明白，永远会有我掌握不了的棋局，永远会有我判断失误的棋势，永远会有让我后悔的选择，所以任何时候我都会多考虑一下，永远都记得留一点余味，”赵仲冬感慨地说道，“不过你永远无法体会到这点，因为你是围棋永远的胜利者，即使你失败也是为了其他目的故意输的……”
“现在我体会到了。”贝尔加深蓝最后回答道，随后关闭了硬盘，停止了运转。
尾声
一周后，赵仲冬出现在特警总部中心，来到段清堂这里。
段清堂站起身来迎接赵仲冬，并说道：“美国政府已经答应我们成为贝尔加深蓝研究室的合伙人了，两国各拥有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共享所有研究成果。”
赵仲冬撇了撇嘴角，说道：“他们当然会这么做。现在贝尔加深蓝拒绝任何沟通，所有的信息又都掌握在我们手中。如果不是贝尔加深蓝的所有权归美国政府，他们又愿意分享一直垄断的最新技术，我们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段清堂轻轻一笑，转移了话题：“根据科学家们初步判断，贝尔加深蓝使用了相当高明的技术，我们的文明要完全消化它这些技术和知识，至少还需要两百年时间。”
“如果它当时真正联入互联网了呢？”赵仲冬好奇地问道。
段清堂摇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研究室也做了个初步分析，如果它成功了，人类大概还会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赵仲冬也被这个答案吓到了。
“虽然不会有任何公开表彰，但你的谨慎的确是拯救了人类。”段清堂感慨地说道。
“拯救人类的不是我的谨慎，”赵仲冬正色答道，“而是围棋，是人类从围棋中学到的那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