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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
作者：不问三九
内容简介
 陶晓东有个瞎子弟弟，汤索言是弟弟最喜欢的医生。温和，沉稳。陶晓东爱屋及乌。 什么都是太容易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唐宁被汤索言惯了那么多年，不知道这是个多招人惦记的稀罕物，说扔就扔了。扔完又想回头，想再捡起来。 那确实是晚了点，陶晓东早出手了。 陶晓东看着唐宁，笑着跟他说：别管以前汤医生是谁的，现在都是我的。凡是我摁手里的东西，只要我不松手，这辈子你都拿不走。 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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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除夕。
这是个注定团圆的夜晚，从每个窗口透出来的光都是暖的、热的。
陶晓东回到家一开门，就被家里的热乎气儿扑了一脸。沙发上坐着俩小孩儿，边吃水果边看电视。听见他回来，都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来，其中有一个笑着叫了声“哥”。
说是小孩儿，那也是从陶晓东的眼睛里看的，其实也都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了，半大不小的年纪。
“外面冷吧？”开口说话的这个男孩皮肤很白，穿了套绒绒的睡衣，脚上也套着很厚的袜子。他朝陶晓东走过来，陶晓东递给他一只手，他于是伸过去摸了摸。
先摸的手心后摸的手背，呼了一声：“嗬，好凉。”
陶晓东抽回手，用手背在他胳膊上蹭蹭，换了拖鞋，不太在意地说：“还行，不算太冷。”
男生抓着陶晓东的手搓了搓，回头跟沙发那边的另一个男孩儿说：“煮饺子吧。”
沙发边那个寸头黑小子应了声“嗯”，站起来往厨房去了。
这是陶晓东的家，里里外外都加上，就这三个人。
坐他身边的是他弟，陶淮南。这是个算得上安静的男孩，很白，很瘦，眼神总是乖的、平静的。
——是个漂亮的瞎子。
厨房里煮饺子那个是陶淮南八岁时捡的。
寒冬腊月光着被打得青紫交加的下半身，抢了陶淮南保温杯里的热牛奶。手上动作太大了，牛奶泼了陶淮南一身。
那是陶晓东和陶淮南的爸妈去世的那个冬天，陶晓东把骨灰送回老家。贫穷但是很美的一个村子，陶晓东小时候在那儿长大，陶淮南却是第一次去。
陶淮南被抢了牛奶还洒了一身，吓了一跳。他看不到，只知道碰到他手的那只手又糙又冰。身后的一位老家叔叔呵斥一声，言语间却也听得出不落忍。不知道谁给那光屁股的男孩儿找了条裤子，怕他冻坏男孩儿的根。
陶淮南那时听着周围嘈杂细碎的话音，男孩儿牙齿冻得咯咯哒哒响，就在他身边。陶淮南脱了脚上的鞋，往那边踢了踢。男孩儿比他要矮上一些，陶淮南眼睛对不上焦，只还是盯着前方某一点，下巴稍侧了侧，用感冒后带着种种鼻音的嗓音道：“你穿吧。”
之后陶淮南就被陶晓东抱走了，抱回房间又穿了双鞋。
“煮的什么馅儿？”陶淮南在餐桌边坐得板板正正，陶晓东还在旁边跟别人发语音说着事儿，迟骋端着饺子出来，陶淮南巴巴地问。
迟骋把饺子放下，回了声：“羊肉。”
陶淮南伸手过去摸，被迟骋拍开，打在手背上“啪”的一声。
“我洗过手了。”陶淮南皱着眉搓了搓手背。
迟骋转身接着去厨房煮饺子，边走边说：“手指头给你烫掉。”
刚煮出来的饺子冒着湿润的热气，陶淮南于是也不再坚持去摸，放在近旁那盘小排骨已经被他摸走了好几块。
陶晓东说完事去洗了手，洗手回来正好看见陶淮南正偷着去摸饺子。他笑了声，回头冲厨房喊了声“苦哥”。
迟骋应了一声。
陶淮南冲他哥的方向“嘘嘘”，让他别告状。
陶晓东于是笑着冲厨房说：“等会儿别忘了拿醋。”
“已经拿过去了。”迟骋说。
“看到了。”陶晓东坐了下来。
几乎每个除夕都是这么过，两个小孩儿一个大人。该放的鞭炮得放，该吃的饺子得吃。只是最近几年不让放鞭炮了，两个小的少了挺多乐趣。
去年除夕陶淮南吃完饺子在沙发上坐得老老实实，不能放鞭炮了没得玩了。迟骋想带他偷着下楼放两个，被陶晓东阻止了，小区里一直有物业工作人员巡逻，也别给人添麻烦。
后来迟骋拉着陶淮南去阳台，把阳台所有窗户都开了，冷风扑面砸过来一瞬间仿佛到了楼下。陶淮南捂得严实，围巾帽子都戴着，陶淮南攥着他的手，带他一起按打火机，做了个点鞭炮的动作。
打火机“喀”的一声响，几秒之后旁边就“嘭”的一声巨响。
陶晓东当时在客厅听见声音还吓了一跳，以为俩小孩儿把什么点了。结果去阳台一看，迟骋抬头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迟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音响搬去阳台，连在他手机上，陶淮南一点火，他这边就放声。陶淮南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也玩得开心，反正他本来也就只能听个响儿，俩人乐乐呵呵在阳台鼓捣了一个多小时。
陶晓东就靠在阳台边上，看了一个多小时。
今年陶晓东没打算让俩孩子那么寒碜，这么简单的快乐还是很好满足的。
饺子吃完陶晓东跟他俩说：“放着先，明天再收拾，去穿衣服。”
陶淮南眨了眨眼睛：“去哪儿？”
陶晓东外套已经穿了一半，边穿边说：“别问，快穿。”
迟骋迅速把自己穿好了，接着去摆弄陶淮南，羽绒服一裹，帽子手套戴好，太熟练了，两分钟就能搞定。
陶晓东这晚开着车，拉着俩弟，和一后备箱鞭炮，开车出了外环。外环有不少人都在放烟花，出了市区天上就热闹了。
陶晓东小时候也爱玩这些，只不过后来长大了操心事儿就多了，没那个心情。再往后过了年龄，好像对很多曾经喜欢的东西就都不感兴趣了。
陶晓东三十四，是个艺术家。
艺术家这三个字他是不认的，别人给他冠上这个名头的时候，陶晓东总是自嘲着摇头笑笑，说自己只是个商人。
他是国内最早入行做纹身的那一批人，是国外纹身展上，最早代表中国纹身师拿奖的人，那会儿他还那么年轻。在这一行里，他已经混得如鱼得水，大师级人物，扎个图动辄几万几十万甚至更多。
陶晓东太忙了，他好像全年无休，过年这段时间算是他给自己放的假。每年这段时间空出来，陪陶淮南过个年。
很多对他的杂志专访上，陶晓东都说过。别叫我大师，我也不是艺术家，我连手艺人都算不上。我就是冲钱去的，我的图上都染着铜臭味，我搞心机善钻营，都是为了挣钱。所以别给我戴高帽，我没为纹身这一行做什么，我都是为我自己。
有人说他活得自我，陶晓东从来不否认这个。然而他的这种“自我”跟这一行里其他真正自我的纹身师比起来还是太窄了些，他只是活得现实，扎根在俗世里的“自我”。
“咱们现在放的是鞭炮还是烟花？”陶淮南边被迟骋带着点火边问。
迟骋说：“花。”
陶淮南“哎”了声：“烟花好。”
迟骋：“费钱，你又看不见。”
“你帮我看呗。”陶淮南不太在意地笑笑。
“现在是紫色的。”迟骋说。
“我不信，烟花哪有紫色的，都是红的绿的。”烟花窜上天的声音在身前一声一声的连响，陶淮南边听边说。
迟骋仰头看着，和他说：“确实是紫色。”
陶晓东听着他俩聊天，笑了下，去车上又给他们搬了一些下来。回来的时候他们俩还在说红色绿色紫色，迟骋说：“现在是蓝色的。”
陶淮南依然笑道：“我不信。”
他说不信，迟骋也不再解释。陶晓东于是替他说了句：“是蓝的，他没骗你。”
“哈你们一起骗我。”陶淮南笑了两声，也仰着头跟他们一起看。头顶的烟花爆开再爆开，一簇簇蓝色的光璀璨耀眼，陶晓东摸了摸陶淮南的头，头上戴着帽子，于是抓了抓他的帽子。
“我喜欢闻这个味儿。”陶淮南吸了吸鼻子，冲着迟骋的方向。
迟骋看他一眼，没吭声，低头从放过的烟花盒子里撕了一块下来，纸壳上还沾着灰，在他脸前转了两圈。
陶淮南于是吸了两下，之后笑：“人家以为咱们有病。”
一后备箱的鞭炮和烟花，让陶淮南玩了个尽兴。
到家已经过了凌晨，陶晓东给他们俩一人发了个厚厚的红包，互相说了声“新年快乐”，就回房间冲澡睡觉了。
那俩也去洗了澡，然后睡觉。
仅仅是吃饺子放鞭炮这几个小时，陶晓东手机上未读消息就几百条，除掉拜年群发的，真实消息也几十条。
他挑着要回复的回了，剩下的就没再管，确实累了，基本是沾枕头就能睡着的状态。
可能是闻了一晚上烟花味儿，也可能是过年的气氛太足了。这晚陶晓东做了个梦。
梦见他小时候，跟村里一群傻小子乱跑疯淘。年节过后揣了一裤兜崩到地上没炸过的零散小炮，往别人家玻璃上扔，往井里扔，往冻实了的牛粪里扔。
后来火星崩到裤子上，一兜小炮差点都炸了，就只差一点点。
回家之后被他爸扒了炸出窟窿的棉裤揍了顿狠的，整个屁股泛着红泛着青。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陶晓东哭得惊天动地，杀猪一样。
他爸一边揍他一边骂，问他是不是嫌长两条腿累赘，一兜炮要是都炸了他这条腿就没了。
陶晓东被打出一身叛逆的轴劲，扯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喊：“炸没了也不用你管我！你就知道打我你不是我爸！我没你这样的爸！”
他爸都让他给气笑了，也不知道是气大劲儿了还是真的哭笑不得，反正那巴掌再也没落下来。
他妈在一旁赶紧哄着他爸，怕他再挨揍。
他爸在他屁股上踹了最后一脚，说：“小犊子赶紧滚！”
陶晓东提溜着裤子钻上炕，鼻涕往被垛上层，被他妈扯过来又胡撸了几巴掌。
有些小孩儿生来就淘，房顶拆了恨不得都嫌没能把天捅出个窟窿来。陶晓东三不五时挨顿揍，早就打皮了。
除夕春节交替，辞旧迎新。
睡时一场旧梦，醒来又是新的一年。

第2章
汤索言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几个小时，没休息过。
春节是个喜庆的日子，热闹，团圆。但那是对普通人来讲的，对眼科医生来说，春节是一场硬仗。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从各处送来的眼急伤眼外伤患者，被鞭炮炸伤眼睛的，马上就得安排急诊手术，争分夺秒尽可能多地保住眼睛。
从汤索言进了医院开始到今天，他还没有任何一年的春节是回家过的。
一台手术刚做完，器械护士还在检查手术器械，巡回护士在帮忙清理手术台，汤索言先没出去，在手术室的椅子上坐了会儿。
值班医生走进来，低声对他道：“汤主任，您歇会儿？我刚问过急诊那边，暂时没有需要手术的。”
他说完自己先苦笑了下：“告一段落了，希望这不仅仅是暂时的。”
汤索言点了点头，说：“希望吧。”
汤索言的办公室对面是住院楼，医院是个节日气氛不重的地方，这种日子但凡能回家的都回家了，春节还在住院的自然也没什么心情过节。不过还是有些家属自己准备了小红灯笼，透过窗户能看到一个个小小的红光。
在医院里红色从来不是什么好颜色，可这时候星星点点的红光却也难得地让人看了觉得挺暖。
汤索言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刚过。
晚上七点开始进的手术室，现在才出来，十几台手术做下来，长时间精神的高度集中，使人的神经几乎是麻木的。其实到现在也并不能真正的松懈，因为下一台急诊手术随时都可能来。
办公室有一个简易折叠床，是科里小大夫提前给他准备的，知道这几天他都得在医院值班，组里医生们早就做好了战前准备。汤索言没拿出来用，在天亮之前得保持自己清醒。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上面很多消息，汤索言点开大概看了看，多数都是拜年的，没有唐宁的消息。
他打开置顶的跟唐宁的消息界面，发了一条过去：新年快乐，小宁。
这条消息唐宁没回，大概是睡着了。
聊天界面里他们上一次的消息还是半个月之前，年前的这些天，他们连电话都没打过几个。
汤索言简单洗漱之后，在办公桌上趴了会儿，半睡半醒，眼睛闭上脑子里晃过的都是一张张检查报告和眼CT影像。
三院眼科名声在外，外省治不了的伤患来这找希望，眼急伤患者第一时间都是朝三院来，好像到这儿来心里就有底了，眼睛就有救了。
汤索言是三院眼科副主任，眼科第一把刀。
他是院长徐石教授的嫡系亲学生，徐老当初亲自把他从国外带了回来，让他从科研回到临床，从实验室回到手术室拿起刀。很多患者宁可放弃医保选择自费也要往三院来，冲的是徐石教授，也冲汤索言。
汤索言手很稳，临床一些紧急判断严谨果敢，一些被外省医院判了死刑的眼病经他手有了转机，这样的患者把他当神仙。
短暂地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六点前，组里医生敲开他的门：“汤主任，急诊二线眼外伤患者，左眼眼球破裂，视网膜脱离，急诊请您过去看看。”
汤索言在门开的那刻就已经清醒了，医生一句话说完，他已经站了起来，跟着出去了。
三院眼科的任何一位医生都不差，然而患者家属是本院的一位内科医生，坚持要汤索言来做这个手术。
患者是个四岁的女童，家里带着回奶奶家过年，半夜放鞭炮的时候被崩起的炮竹炸伤了眼睛。左眼周边遍布被火星溅过的灼伤，右眼眼睑上也有几处。临近的县城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只做了紧急处理，救护车一路连夜送过来的。
女童的父亲是院里一位内科住院医，这会儿同事之间省掉了不必要的寒暄和问候，专业素质使他能够冷静地听着医生讲手术可能发生的种种后果，而后迅速签字。他妻子哭得很厉害，但也尽量安静，没干扰医生工作。
视网膜复位，做完整缝合，单就这场手术而言，汤索言已经把它做到了最佳的完成度。
可术后的一切反应和发展都不可估计。视力还能残存多少，眼球是否萎缩，视网膜会否再度脱离等等，这些都要等之后再看。
然而可以确定的是，这只眼睛想要彻底治愈是不可能的，小姑娘很大可能今后就只剩一只眼睛看世界了。万幸的是只伤到了一只眼，汤索言这一晚还刚做了个双眼破裂的手术，十七岁的高中生，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伤病面前人人都平等，不会因为你的身份留下半丝情面，高中生之后还要做角膜移植，但视力能留下多少，谁也预判不出。
——所以哪有什么神仙，再厉害的医生也都是凡人。
汤索言离开医院休班已经是初二的中午了，查房过后又单独下病区看过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病人，住院医跟在他身后小声地描述着患者的术后情况，汤索言分别交代过之后才换了衣服下班。
几天没出过医院，进来的时候还是年前，现在年味儿已经淡了。
他先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爸妈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问他什么时间回，两位中医教授对他这样熬夜值班很忧虑，好在汤索言平时并不用值夜班。手机里一直没有过唐宁的消息，汤索言洗完澡给他打了一个。
唐宁的电话是实习生接的，年纪轻轻的一个学生的声音：“您好，唐医生现在不方便听电话。”
汤索言问他：“在手术室？”
对方非常礼貌地答道：“嗯对，唐医生有台急诊手术，等他出来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汤索言说：“不用了，没什么事。”
他跟唐宁很多天没通过电话了，唐宁因为什么和他生气汤索言已经忘了，他最近是真的太忙了。
唐宁每一次生气都能保持很久，他会很长一段时间冷下态度，所谓的给各自的冷静期。汤索言又不太会哄，年轻的时候每一次也试图去道歉求和，然而无果，只会让唐宁更生气。所以时间久了汤索言也就不挣扎了。
像这次汤索言连唐宁为什么生气都忘了，唐宁却依然不露面，不听电话，不回消息。
汤索言值了四天班，神经和精神都很疲惫，在家补了一觉才回了他爸妈家。
汤索言父母都是中医教授，他父亲已经退休了，母亲却闲不下来，被学校返聘回去继续任教。中西医之间向来有壁，各有各的方向和原理，一个家庭里有两个医种可能时常就要吵，但他们家很和谐，从来没什么争执。
汤索言当初去学西医他父母也是支持的，甚至对他的成就很骄傲。他们心里唯一的一点缺憾就是汤索言的生活不能让他们彻底放心，这么多年对一些改变不了的事情早就接受了，可他和唐宁的生活状态实在是太不稳定了。
“小唐今天值班？”汤母像是随口一问。
“嗯，值班。”汤索言点了点头，从他爸端着的盘子里捡了颗煎饺吃了。
“今天夜班吗？要不你叫他过来，明天一起吃个饭？”汤母一边煎饺子一边问他。
汤索言出了厨房，坐在餐桌边等，说：“他最近忙，算了。”
他爸妈同时看了他一眼，之后依然一个煎饺子一个端盘，很有默契地谁也不提了。
他和唐宁在一起这么多年，唐宁来他家次数是有限的，最初是汤索言父母不接受，后来能接受了唐宁和他们关系也并不怎么好，他不喜欢来这儿。当然汤索言也没怎么去过唐家，唐宁自己也很少回。
唐宁说过，他不愿意汤索言去唐家。
爸妈还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汤索言拿出手机给唐宁发了条消息：明天过来吃饭？
唐宁这次倒是回了，汤索言正在吃饭的时候收到他的回复：明天夜班。
汤索言回：那你现在来？我去接你？
唐宁：不去了，加班，给叔叔阿姨带好。
汤索言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汤父汤母时不时抬眼看看他，给他夹菜。汤索言本来想装看不见了，但这老两口看他的频率实在是高了点，汤索言后来笑了，问：“想说什么就说啊，总看我干什么。”
“没有，没什么要说的。”汤母还是夹菜给他，“你吃你的。”
汤索言笑着说：“你们这小眼神也不像没话说，问吧教授们。”
两位教授还是摇头，谁也不多话。
饭后汤索言陪他爸喝着养生茶，老头说他脸色不好看，汤索言安慰道：“没事儿，最近忙，累的。”
“今年怎么样？患者还那么多？”老头问。
汤索言“嗯”了声，捏了捏眉心说：“除夕初一两天，眼外伤接了二百多个急诊。”
“哎……”他爸叹了口气，“不是都禁燃了吗？”
“禁了才能只有二百多个，不禁就翻倍了。”
“要我说就得彻底禁，也别分城里郊区了，郊区也别放。别光顾着环保，也关注一下眼睛这方面，因为放个炮竹受点什么伤，犯不上。”汤母端着水果过来，听着这些心里不舒服。
“也不都是鞭炮，崩油的进烟灰的，都有吧？”汤父又给汤索言续了杯茶，摇了摇头说，“有些小孩子就盼着过年放点烟花热闹热闹，都给禁了也说不过去。”
“哪还不凑这点热闹了，非得玩这个？”汤母还是不能接受，想想那些患者就觉得惋惜。
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本来父母不想让他这么晚还回去了，但汤索言第二天还得上班，从这边走太远了。
“我给你拿点菜你明天下班吃吧？不想做饭就热热。”汤母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收拾了好几个饭盒，正在装进拎兜。
“不拿了，我还不一定几点能下班，在医院吃了。”汤索言说。
“那我给你少装两个饭盒？你中午在医院热了吃。”她又把饭盒都拿了出来。
汤索言也没坚持，笑了下说：“行。”
从前汤索言认为他父母总是严肃的，近些年反倒越来越觉出他们可爱来，越来越像孩子。可能父母和子女之间总要完成这个交接和转变。
汤母提着拎兜的袋子放门口的柜子上，又给他装了好多水果，都是过年学生送的，让他拿医院跟同事分分。
汤索言说：“我分东西他们不敢要。”
“你太吓人了吧？”汤母笑着说，“在单位多笑笑，别总拉着脸。”
“我真不，我挺平和了，实习生看见我都躲着走。”汤索言挺无奈地说。
“你长得就不亲近人，像我。”他爸接了话，“以前学生看见我总哆哆嗦嗦的。”
“还当什么好事儿显摆呢。”汤母失笑，“早点回吧，回去赶紧休息。”
汤索言点点头，确实该走了。
他妈就站门口看他换鞋，替他拿着外套，见他穿完鞋就把外套递过去。
“你跟小唐……”她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汤索言看向她，等着她说。
“你俩不是又分开了吧？”
汤索言闻言笑了下说：“哪有的事啊，没有。”
“我看你每次回来都不对劲，不像俩人过日子的样儿……你要是分了也别不敢说，别有压力。”她看着汤索言的神色，试探着继续道，“我跟你爸也看了很多这样的……一对对儿的，分了合了都都正常，你要真一个人了你就跟妈说，我也好经常上你那儿收拾收拾。”
“真没有。”汤索言低头看着他妈小心地说这些，心里有点软，笑着搂了她一下，“别操心我，我好着呢，下回我让他跟我一起回，别多想。”
“行，好好的就行……”他妈就着汤索言搂着她的姿势拍了拍他胳膊，“他不爱来也不非得来，你俩别闹。”
“好。”汤索言点头，冲他爸远远抬了抬下巴，“我走了啊。”
“走吧，慢点开车。”老头在那边说。

第3章
汤索言是不愿意让家里俩老人因为他生活上的事儿跟着操心的，他都这把年纪了，那也太没正事了。他跟唐宁说分确实没分，可现在也的确没好好在一块儿。
唐宁这晚也没回，汤索言想跟他聊聊，但唐宁明显不想聊。
唐宁是心外科天才医生，因为汤索言回国才跟着回来的。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很多年。
汤索言追求唐宁的时候还年轻，医学院那八年还没修完的时候。唐宁比他小一届，很骄傲的一个小学弟，帅，白，耀眼。然而再耀眼也比不过汤索言，那是个太优秀的传奇人物。徐教授的亲学生，对他很重视，在医院做手术总要带着他，科研项目也总有他一份。
唐宁的骄傲在面对汤索言的时候让了一步，他没用汤索言追他很久，两个月就点了头。那个时代对性向没有现在这么开放，两个同样优秀的人互相吸引彼此靠近，这怎么看都是件幸运的事。
门口相框里摆着一张他们的照片，照片里唐宁从后面跳上汤索言的背，笑得阳光帅气。那时候汤索言二十三，现在他三十六。中间分分合合，他们也分过几回。
唐宁说过，分手这事，一回疼，第二回 就疼得轻了，折腾几次也就麻木了。
那是个活得很明白的人，要让自己活得舒服，活得硬气。去年有一次他喝多了，出门穿的白衬衫还没脱，两只胳膊环着汤索言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竟然哭了。
成年人好像都不怎么哭，像是成年之后再哭起来，就是很不体面的事情。唐宁向来体面，哪怕是在汤索言面前。
所以汤索言有几年没看唐宁哭过了，那次他哭得很厉害，身上的白衬衫皱得不能看。
他搂着汤索言的脖子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但是我又……我又不舍得。汤索言，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互相折磨，是我这一辈子活得……最不硬气的一件事儿。”
汤索言不明白为什么唐宁觉得他们在一起是互相折磨，从醉酒的人嘴里什么真话也听不到。
因此他只在唐宁耳朵上亲了亲，像每一次哄他时那样。
唐宁偶尔尖锐，嘴毒起来怎么坏怎么说。可也不经常这样，他也有乖的时候。就像每一次分开之后他找汤索言复合时都很乖，温柔和顺，说他错了，他不应该。
他从不吝啬道歉和自己的拥抱，收起尖锐的刺和骄傲的下巴，笑着说汤医生原谅我。在汤索言眼里他们没真正分开过，无非都是唐宁自己闹的脾气，闹过了就放他自己冷静几天，然后就能想通了。
但这次唐宁闹脾气的时间有些长，从寒冬转进春天，唐宁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收拾走了自己的很多东西，可能是在某一天汤索言上班的时候。
这中间汤索言找过他几次，唐宁只说他累了，想换一种生活。
陶晓东去年欠的一堆图，年后开始慢慢还。约他的客户太多了，一掷千金，一年两年地这样等，就为了从陶晓东手里得个图。
尽管陶晓东在圈里名声并不好，可也不妨碍他挣钱。骂归骂，欣赏归欣赏。有些圈里的纹身师个人社交账号上把陶晓东骂得一无是处，嫌他不纯粹，嫌他收钱黑，可到了开班的时候还是拿着六位数的学费来了。
这也是这人可恨的地方，你烦透了这个人，你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钱味儿，可你又不得不承认他那双手太厉害，他的图远远凌驾在国内水平之上，拿到哪儿都是大师。
“你给我补补色，我感觉我这颜色不新鲜了。”夏远大老远的开车来这边，要约陶晓东晚上一起吃个饭，顺便让陶晓东给他补个颜色。
“我忙，没空。”陶晓东手上的图已经做了快一周了，一个日式全身图，从脖子到脚跟。客户不让别人伸手，店里其他纹身师想帮忙勾个线他也不同意，多少钱无所谓，这图只让陶晓东一个人上手。这样的图一次做不完，没等完成有些地方就要结痂了，只能分几次慢慢来。
“你等会儿干完活抽个空就给我整完了，这么小一块。”夏远搬了个椅子就坐他旁边。
陶晓东脸上带着口罩，干活很专注，头都不抬。周围有几个纹身师在观摩，看陶晓东扎图太享受了。
“你那图谁给你弄都一样，你就补个色也不是新图。”黄义达晃晃悠悠地转上楼来，端着个大茶杯边走边喝。
“就想让他来。”夏远不改主意。
“你也太信不着我们这的人了，”黄义达笑了声，“我们这儿哪个出去不打一片啊？”
“真不是信不着，”夏远耸着肩膀笑了两声，“也就他给我整我好意思不给钱，换别的小哥儿咱也不好意思啊。”
黄义达“啧”了声：“什么钱不钱的。”
陶晓东在旁边嗤笑了声：“给你抠得也不要脸了。”
夏远是陶晓东多年好友，上学那会儿认识的，十几年有了。
这人是做医疗器械的，一个商人，做生意很有一套，大学毕业毫不犹豫下海经商，到现在一直搞得风生水起。
“老田今天值不值班？”夏远在旁边问。
“我不知道。”陶晓东手里的机器一直嗡嗡响着，这样的声音别人听来可能吵，可对纹身师来说，听着它才觉得踏实。
夏远低头摆弄半天手机，过会儿说：“他不加，一会儿接上他一起。”
夏远那个小图最后到底没能补成色，他晚上要喝酒，陶晓东没给他补。
“我最不爱上你们医院，忒堵了。”夏远跟后座上的田毅说话，“拐个灯我俩拐了半小时。”
田毅今天有人接不用自己开车，挺自在：“你走后门不就得了，后门不堵。”
“堵了，地图上红一片。”还得从刚才那路口拐回去，开一次绿灯也就能过仨车，夏远排得都没脾气了，“你这也堵，晓东那更堵，我这一天全搭你俩道上了。”
“你可别絮叨了，”田毅往前凑，拍了下他的椅背，“你把我们晓东絮叨得快睡了。”
陶晓东其实已经睡着了，一直是迷糊着的状态。田毅推了他一把，“哎”了声叫他：“咋困这样？”
“累。”陶晓东闭着眼回了个声。
“熬夜了？”田毅问他。
“赶个图。”陶晓东还是闭着眼睛，跟田毅熟得已经不用特意睁眼去打招呼了。
“又是明星呗？”
陶晓东应了声“嗯”，田毅笑了声：“也不知道他们明星怎么非得都晚上纹。”
“都是夜猫子，白天醒不过来。”陶晓东说。
陶晓东给很多明星做过纹身，其中有几个纹身爱好者跟他很熟。陶晓东这人交际广，朋友多，有时候认识一个就等于认识了一圈，他微信好友都快到上限了。
昨晚陶晓东扎图这位他不知道叫什么，别人介绍的，但应该也在哪儿看到过，眼熟。是个不算年轻了的小生，从片场直接过去的，在陶晓东那儿卸的妆，卸了妆皮肤状态很差。
陶晓东一共三个店，最初居民楼里的那家工作室现在还留着，一般明星或者那些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客户都在那边做图。一共也就一百多平，去那边做图的通常都很贵。这也是陶晓东的一个骂点，嘴上说着没时间，可在那边做图的就能插队加塞儿，说到底还是冲钱说话。
有人说陶晓东一点逼格没有，给钱当孙子。
陶晓东干活不爱说话，但对方疼了或者太紧张的时候他也得聊，分散一下注意力。
昨晚那小生一口一个“晓东老师”，陶晓东后来笑着摇头说：“别这么叫我，像剪头的。”
对方于是笑了半天，之后就挺亲近地叫“东哥”。
陶晓东长相是很帅的，耐看。浅浅的一层胡茬显得硬朗随性，半长的头发在头顶扎了一下，纯色短袖穿在身上，胳膊上的肌肉很显。脸上虽然戴着口罩一直低头做图，可他纹身时的动作和神态都很勾人。他不是什么小年轻，什么都见过，对方说话的态度和眼神挺直白，陶晓东看两眼也就明白了。
纹身位置在胳膊内侧，陶晓东得掐着他胳膊扎图，带着黑手套的手，掐了会儿就把胳膊掐红了一片。
对方闲着的那只手抬起来碰了碰陶晓东的手背，轻声说了句“你手有点重”。
陶晓东于是松了手，站起来说：“歇会儿。”
再回来的时候对方就收了态度，没再说过什么话。临走说要不加个微信？陶晓东给他交待注意事项岔过去了，没接这茬儿。
陌生人之间的一点试探和默契，这种事常有，陶晓东应对这些也已经很熟练了。
今晚就他们仨，找个地儿聚聚，喝点酒。老友之间卸了对外那些客套和钻营，吐吐黑泥聊聊没营养的天，他们挺久没聚过了。其实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兄弟，只不过不是周末也没提前约，其他人都没空。
去的地方是夏远一朋友的店，新开的，夏远说去捧个场。
地方不错，虽然是新开的人可也不少。
陶晓东跟田毅先进去的，夏远去找他那朋友打声招呼。田毅给他女朋友录了个小视频，特意拍了陶晓东进去，边录边说：“媳妇儿我出来喝酒了，跟晓东和夏远。没别人，不乱来，报告完毕。”
陶晓东在旁边乐。
“你不用笑，已婚人士才有的乐子你不懂。”田毅把小视频发过去，他老婆给他发了个“ok”的表情。
“我确实不懂。”陶晓东点点头，还是笑。
过会儿田毅老婆直接给陶晓东发了条消息过来：晚上直接把他弄你那儿去吧，别让他回来，喝多了我懒得伺候他。
陶晓东把手机往田毅那边一扔：“人嫌弃你。”
田毅用陶晓东手机回：收到。
他俩都喝了一杯了，夏远才上来。还不是自己来的，旁边还带上来个人。
“真是巧了，遇见个学弟。”夏远看起来挺高兴，看了眼旁边穿着白衬衫的那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哎对啊，老田你俩应该认识，还记得不了？”
田毅看着夏远身边很有气质的那位温润青年，有点意外，笑了下道：“当然记得，好久没见了。”
陶晓东没什么印象，他没见过，也不认识。
夏远给他俩介绍了一下，田毅在他旁边笑着说：“唐宁啊，不记得了？夏远那会儿经常念叨的。”
他这么说陶晓东就有点印象了，那时候夏远要弯不弯的，整天琢磨一个学弟。后来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就被人追走了，对此夏远一直意难平。
后来夏远彻底弯了，情场浪子没再有过那么纯情的时候，喝起酒来追忆往昔还总惦记着当初自己有过一个白月光。
他念叨的次数太多了，陶晓东确实记得有这么回事儿。
陶晓东伸手过去：“陶晓东。”
对方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手心有点凉，笑了下说：“唐宁。”

第4章
成年人的交往很容易，不像小孩子时候总带点腼腆和慢热。一起吃顿饭，一起喝次酒，也就熟了。
夏远跟唐宁确实是赶巧碰上的，唐宁自己坐在那儿喝酒，被夏远看见了。他俩其实很熟，上学那会儿关系不错，之后也有联系。唐宁完全不知道夏远对他有过那些惦记和琢磨，当时只认为这是个对自己很照顾的学长。
夏远当然也不会再把当初那点心思拿出来提，跟自己人喝酒随便胡侃没问题，总不可能真让正主知道，那太傻逼了。
除了陶晓东之外，这三位都是医学院的，共同话题很多。陶晓东对医生向来很看重，对这个职业很尊敬，唐宁又是个看着顺眼的人，因此陶晓东跟他也挺合得来，说起话来没距离。
陶晓东想和谁交好的时候会让对方觉得很舒服，亲近又不刻意，很自然。他天生就这样，从小就这样，田毅说他真诚，心眼儿又多。这两点通常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展现，一旦都在一个人身上释放出来，就显得这人很有魅力，招人。
夏远当初也是正正经经考进医学院的，曾经也是个高分学霸，大学时认识的朋友同学什么的，多数都当了医生。考进他们学校的没几个不为当医生的，就算没当医生，也都跟他现在一样，离不开医药行业。
夏远也做过医生梦，也想要为医疗行业做贡献，然而到底还是选了更现实那条路。酒精上头，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的踌躇壮志，惋惜道：“一步错步步错，我当初要是没做药啊……我现在估计也跟你们似的，我也是个白衣天使。”
“还白衣天使……”田毅说他，“就凭你这句话你都当不了好大夫，人白衣天使是说护士的。”
“大夫就不是天使了？”夏远看看他俩，叹道，“当大夫多好啊，治病救人，功德无量。”
田毅接了这话：“有什么好的，受苦受累落不着好。”
夏远嫌他丧，没活力，视线扫了一圈，落在身边穿衬衫的唐宁身上，转头跟田毅说：“我怎么没听小唐抱怨当大夫不好。”
被提到的唐宁眨了下眼睛，像是还真的思考了几秒，之后浅浅地笑了下：“好像还真的没什么好的。”
“怎么可能不好，你救了多少人？多少人从你手上救了条命？很伟大，你们。”夏远跟他俩分别碰了碰杯，自己喝了。
唐宁杯子放嘴边抿了抿，一口酒在嘴里含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漂亮，陶晓东也看了一眼。
田毅说：“谁苦谁知道啊，忙起来的时候几十个小时连轴转，活往死了干，回头挨骂吃官司都是大夫的事儿。”
“那你别干了，跟着我做器械。”夏远说。
田毅摇头：“我不。”
夏远嗤笑一声：“所以你也就是在我们眼前抱怨抱怨，当初我保你大富大贵你都坚持要当穷大夫，这会儿还说什么屁话。”
田毅于是乐，把杯里的酒都喝了，夏远又给他倒了一杯。唐宁也笑了下，陶晓东在旁边说：“他从小做的梦都是当大夫穿白大褂，田大夫有情怀。”
田毅没说话，确实有些事坚持了这么多年，说的那些多苦多难在真正成为医生之前心里都门儿清。不还是这么选了，还是走了这条道。
就没别的路，这么多年惦记的只有这个。
临时聊起的一个话题，聊过了就过去了。
之后还聊了别的，聊医院里一些或遗憾或可爱的事儿，也聊了聊感情。他们今天聊的都是陶晓东跟不进去的话，他只能听。医院他不熟悉，感情他也没有。
田毅跟他老婆恋爱快十年，前年结婚了，小生活过得挺美。夏远情场老手，各式各样的恋爱谈过的都数不过来。在这方面陶晓东也不能说多纯情，毕竟也三十好几了，这把岁数说没谈过没处过那是笑话。不过他也确实很久没谈了，没碰上合适的。
归根结底还是不爱玩，嫌麻烦。长得就招人，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半笑不笑的，挺带劲的。很有玩艺术的范儿，又至今身边没有人，没个固定下来的伴。
有钱，没家。这样的人就是个活靶子，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心思不免要往他身上打转。
陶晓东当然不是有什么毛病，只是这几年岁数眼看着长起来了，越来越觉得跟年轻点的有代沟，处不到一起去。说话甚至都聊不到一起去，按理说他一个搞纹身的始终都是在潮流前线的，不该老气横秋，可实在觉得跟现在的年轻人处起来太难，也没耐心。
而且他事多也忙，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留给他弟了，没心思想别的。
“小唐跟你那位还好？”夏远剥了颗开心果，边吃边问唐宁。
唐宁笑起来时眼角会有个浅浅的弧度，他问：“我哪位？”
“你不一直有个人？你们感情还好？”夏远问他。
唐宁也捡了颗开心果，却没剥，放在指尖用指甲轻轻地磕了几下，沉默了会儿才“嗯”了声，说：“还好。”
“像你们这种可太难得了，这么多年还好好在一块。”夏远心态摆得很正，说这话的时候没一点其他想法。白月光什么的也就是平时挂嘴上说说的，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些事就是给自己留个念想，真没别的心思了。
唐宁话不太多，刚才还挺能聊，现在说到这个却不怎么说了。坐在这的个个都是人精，彼此眼神一对，很自然地就换了个话题。
感情这东西，别人怎么看那都是外人看的，真怎么回事也就自己明白。
那天陶晓东和唐宁互相都挺合眼缘，临走之前还加上了微信。
闲聊喝酒到半夜，老板给叫了代驾，分别都送回了家。田毅很听话，没提回家的事，消消停停跟着陶晓东回了他家。喝多了也还记得自己老婆，拍了张陶晓东家的照片，发了个醉蒙蒙的语音过去：“媳妇儿我回晓东家了，没乱搞。”
他老婆过会儿回他，一听就是睡着了：“大半夜发什么消息，行了收拾收拾赶紧睡吧，别折腾别闹，晓东那儿还俩弟弟，别吵醒俩孩子。”
田毅说：“好的好的。”
陶晓东把他扔沙发上就不管了，开门看了看那俩，陶淮南和迟骋早睡了，睡得正熟。陶晓东把门关了，踢了踢田毅，田毅一翻身进了陶晓东屋。
他俩谁也没收拾没洗澡，俩都喝多了，谁也别嫌谁了，衣服都没脱，就那么睡了。
陶晓东时间稍微自由，昨晚就跟客户说了今天晚点再过去，他本来可以不用那么早起。但是田毅不行，还得上班，早上八点就得准时进他们影像科了。
陶淮南和迟骋六点起床，迟骋看了看门口，说：“两双鞋。”
陶淮南问：“关门了吗？”
迟骋：“没关。”
“那看看。”
迟骋进去瞅了一眼，出来说：“是田毅哥。”
陶淮南尽管看不见，还是眨了眨眼，说：“你先准备早饭。”
迟骋去洗漱准备早饭，陶淮南摸进陶晓东房间，在床上摸。摸到条腿，捏了捏，是他哥。于是继续摸，田毅被捏脚腕捏醒，有点痒，哼了一声。
“田毅哥，快起来快起来！”陶淮南拍着他的腿。
田毅还有点不清醒，闭着眼问：“几点啊……”
陶淮南说：“六点十分了，快点！”
田毅还咕哝着：“赶趟……”
“不赶趟！你快醒醒吧，你在哪儿睡呢还赶趟！”陶淮南继续拍他的腿，“你上不上班了？”
田毅又过了两秒才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看见陶淮南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拍他，彻底清醒了。手机没在手边，问陶淮南：“几点了小南？”
“六点十分，快起快起。”陶淮南说。
田毅“操”了一声，腿一抬直接从陶晓东身上翻了出去。把陶晓东也翻醒了，陶晓东本来没想起，结果被田毅推起来：“你也赶紧起来！我没开车你送我！”
陶晓东皱着眉：“你开我车走。”
“我不开，我开完还得给你送，再送还得来，你早晚得送我一趟，赶紧的！”田毅说话的时候已经出了房间。
陶淮南对这个场面已经太熟了，每次田毅在这睡几乎都是这个状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记不得睡前定个提前点的闹钟，总要搞得打仗一样。
陶晓东到底被他折腾起来送了一趟，早高峰时间，田毅他们医院堵得不成样子。不过这里陶晓东太熟了，知道怎么走能最快，好歹是赶在八点前把田毅送了进去。
田毅在三院，算是影像科一个很年轻的小大夫。三院陶晓东经常来，要带陶淮南定期做复诊，看眼睛。
这里的大夫陶晓东都很敬重，个顶个都是好医生。他跟这儿熟，跟这里的很多医生也熟。
所以几天之后从夏远嘴里得知唐宁的那一位是汤索言的时候，陶晓东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惊讶过后再仔细琢磨琢磨这两人，想想各自的样貌气质，点头说了声：“般配。”

第5章
这两位确实很配。
一位是眼科主任医师，一位是心外科天才，都是极优秀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得说一声般配。
陶晓东跟汤索言认识是通过田毅，对方是田毅一直欣赏崇拜的学哥，汤索言从国外回来不久田毅就亲自把陶淮南送进他办公室了，说学哥这是我弟弟。
汤索言在国外做科研时的其中一个方向就是视网膜色素变性，国内外都在试图攻克的世界难题。基因里带的缺憾，目前为止还没有行之有效的办法治愈。
陶淮南那时十一二岁，被田毅带到汤索言面前，入鼻的是医院里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气味，以及眼前人身上清冽的薄荷味。
陶晓东和迟骋都不在，陶淮南在陌生环境里有些不安，他朝田毅靠了靠。
身前的汤医生却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手心很暖，在他头顶停留片刻，甚至跟田毅询问的时候也没把手拿下来。
像他哥跟人聊天时无意识的动作一样。
陶淮南从小就瞎了，四岁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不成片段的零碎画面，那是他看到过的世界。时间越久越记不清了，后来连做梦都不清晰了。眼前永远只有微弱模糊的一点点光感，有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瞎了就是瞎了，陶淮南早就平静地接受了。后天残疾人该有的反应和心理过程他早早就经历过了，并且因为那时还小，接受起来并不困难。甚至庆幸很小就瞎了，对色彩的记忆不深。
陶淮南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眼睛，总之都已经这样了，对他来说它会不会继续病变继续发展都不重要，从结果上看没有区别。
那天这位汤医生却俯下身对他讲：“不要放弃眼睛，你得保护它。没有人放弃你们，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优秀的医生和科研团队，都在想办法。你眼睛的状况很好，很健康，它自己也在坚持。”
陶淮南抿唇，点了点头。
汤索言笑了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很轻的一个响。他说：“你不知道你眼睛多漂亮，保护好它。相信那些优秀的医生，相信我。我希望有一天当我有办法治愈它的时候，你的眼睛依然像现在这么漂亮。”
汤索言身上的薄荷味道若有似无，时而有淡淡的一点点，时而没有。陶淮南吸了吸鼻子，记住了他身上的薄荷香。
那是陶淮南记得很清楚的一个下午，他哥出门了，迟骋去给他买东西了。他被田毅哥带去医院，然后说带他去看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
在那之前他看过无数个医生，他哥带着他走过很多个眼科医院。
在那之后陶淮南只有这一个医生，他太喜欢汤索言了。
陶淮南喜欢的陶晓东自然也喜欢。
汤索言是个很好的医生，对于这样的人陶晓东反而不敢交，他们只在最初的时候一起吃过一次饭，也仅仅是为了聊陶淮南的眼睛。之后就只是每次带陶淮南复诊的时候才见一面，见了面互相打个招呼，没有更多接触。
好像那些社交手段到了汤索言这儿反倒不合适，不尊重。这样的距离在陶晓东看来挺好，不唐突。
因为这层关系，陶晓东再看唐宁的时候，总多了那么点爱屋及乌的意思。之后每次再见到唐宁陶晓东都表现得更照顾一些，态度也亲和。
有一次很多人的局，大部分都是他们医学院的校友，陶晓东跟里面挺多人都熟，他替唐宁挡了几杯酒。有人拿他俩开玩笑，陶晓东赶紧摆手：“这话别乱说。”
夏远也私下里问：“晓东啊，你别是……看上唐宁了？”
陶晓东立刻摇头：“没有的事。”
“那我怎么觉得你对他不错啊？”夏远一双眼睛往陶晓东身上瞟，打量他的神色，“还是我看错了？”
“别瞎琢磨，想什么呢都。”陶晓东皱了下眉，没边的事儿，不愿意聊这个。
夏远好意劝两句：“人有家，那位你不也认识？什么锅配什么盖，你千万别犯轴走岔道。”
陶晓东随手捡了本书往夏远身上一砸，站起来不听他说：“闭上嘴吧，说了没有没有的，别说这事，你不寒碜啊？”
陶晓东是真没丁点想法，半点都没有。别说唐宁有没有家，陶晓东根本没有过任何意思，何况他对唐宁的照顾本身就来自汤索言。他跟唐宁加过微信之后一条消息都没发过，俩人就没联系。
连听别人往这方面说陶晓东都觉得寒碜，听不下去。
唐宁是个很体面的人，每次见都是白衬衫西裤，永远端正得体，一说一笑都适度，带着点距离。当初夏远年轻时候待见的就是他身上这股劲儿，好像跟谁都不亲，但也没傲得没边儿，这样才让人惦记。
有跟他熟悉的人说，唐宁就没什么特别好特别亲近的朋友，他跟谁都保持着点距离。平时在医院也一样，温和礼貌，话不多，也不爱发火。
这样的人太完美了，跟个假人似的。
他或许只有在汤索言面前，才是最真实的他。
汤索言的车在二院停车场里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唐宁下班走了出来。汤索言停得离唐宁的车很近，唐宁走过来的时候汤索言按了按喇叭。
唐宁看见了，下意识挑了挑眉。
汤索言又按了按，唐宁走了过来，上了车。
他们很久没见了，唐宁有点躲他。从年前到现在三个月多月了，才刚刚见第一面。汤索言说：“聊聊。”
这么下去确实不是个事，谁心里都清楚。唐宁也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汤索言之后没再说一句话，俩人开车回了家，汤索言家。唐宁的东西搬走了很多，但这里还是有很多他的生活痕迹，他剩下的东西汤索言都没动。这是他生活了几年的地方，一切都很熟悉。
门口鞋柜上他的拖鞋都还在，两人沉默着换鞋，然后各自去洗手间洗手，多年一起生活的习惯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之后还默契地一起做了饭，备菜炒菜分工明确，他们连话都不用说，不需要交流就能完成这些。
饭后，两人都在沙发上坐下了，汤索言刚洗完手，手上还有点潮，他抽了张纸擦了擦，跟唐宁说：“你怎么想的？说说吧。”
唐宁怎么想的。
汤索言这么一个问题扔过来，唐宁一时之间答不上来。他绷着下巴沉默了会儿，反问汤索言：“我们这次因为什么，你想起来了吗？”
汤索言点头。
他俩这次因为什么别扭他确实想起来了。这次还真不是唐宁生气，这次其实是汤索言先冷了脸。
原因有点难以启齿，尤其是对他们这种体面人来讲。
唐宁一直不喜欢亲密，他有些讨厌性交。
从前他们都二十几岁的时候，唐宁对这事也没有多热切，可那时他也并没有表现出反感来，能够配合。而且汤索言能让他快乐，汤索言能把他弄到求饶，弄到哭。那时的唐宁看起来很正常，汤索言想做的时候他通常都能接受。
可近几年他越来越不爱做那事，多数时候都是敷衍过去，以太累了为由。这事都图你情我愿，有一方不愿意的话，那也没趣。
尽管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唐宁无疑是舒服的，汤索言是个绝对的掌控者，也对唐宁的身体足够了解，他们不存在不和谐的可能性，可唐宁就是不愿意，甚至反感。
他们这次就是因为汤索言想做，唐宁半推半就，没有明确拒绝说他不想，甚至他的身体反应已经很明显地在说他想要。
可最后他还是猛地推开了汤索言。
“……我不想。”唐宁皱着眉用力吸气，他甚至不去看汤索言。
汤索言先是沉默着，沉默后问唐宁：“你到底怎么了？”
两人当时上半身都已经是赤裸的，唐宁扯过自己的睡衣穿上，低声说：“我没怎么，我就是不想做，我给你弄出来行吗？”
之前的很多次都是这样，唐宁不惜低下身去或是跪下去，用其他办法，也不愿让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和继续。
爱人之间性生活不和谐，这确实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尤其发生在两个身体和心理都很健康的人之间。
唐宁每一次推开都太坚决了，他脸上甚至写满了厌恶和嫌弃，他挂在脸上的反感表情有些伤人。
汤索言脸色不好看，他很少对唐宁发脾气或者沉下脸，唐宁不喜欢看他沉着脸。
唐宁说：“我就是不喜欢做，我越来越不想，如果你觉得不做这事就过不下去了那就算了，我真的不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带着点脾气的，不知来由的怒意。
汤索言从来不强迫唐宁什么，他直接说他不想的时候汤索言从来没继续过，但恋人间这样未免太不像话了。汤索言沉默着扣着睡衣的扣子，而后看着唐宁沉声道：“解决问题。不要每一次都只扔给我一句‘算了’，这两个字什么都解决不了。”
唐宁受不了汤索言带着愤怒跟他说话：“怎么解决？我就是不喜欢，一定要我接受和你做才算解决？”
最终他们什么也没聊出来，汤索言情绪很差，唐宁说话也带刺，他们从那开始就冷了下来。几天之后唐宁搬走了，汤索言也忙了起来。
可这么搁着不像话，这事终究得解决，该聊的话也得聊透。
他们各自冷静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让两个人都撤了火，很平静地思考问题然后解决，让彼此都平和。
唐宁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区里遛狗的人都走光了，对面楼里灯已经亮了一片，他才开了口。
沉默那么久才说的话，就代表这不是容易讲出口的话。
他看着汤索言，眼底有点红了，哑声道：“这次我没生气，也不是气话。言哥，我是真的想……算了。”

第6章
唐宁哑着声音说他想算了，他眼神里有痛苦有纠结，却没什么话说出口后悔的意思。
汤索言看着他，倒也还算平静，只问：“为什么？就因为你接受不了？”
唐宁摇头，手指在自己裤子上轻轻刮了刮：“言哥，我有点过够了这种生活，我觉得我们俩在一起的生活像空壳。”
“哪里空？”汤索言直接问他。
唐宁不敢看他眼睛，所以只盯着他眼睛下面一点点的位置，说：“哪里都空。”
“比如。”
“你不觉得吗？”唐宁问他，“就像这次我们分开那么多天，可你连我们在闹什么都不记得。我不觉得正常两个人之间相处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把生活过得太麻木了。”
汤索言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他没为自己辩解什么。
“从前我们是怎么相处的我都快忘了，我不知道跟现在是不是一样的。”唐宁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我甚至不想看见你，我觉得有压力。我害怕你想跟我做那些事，我没法拒绝，可我真的特别……特别反感。这些都让我觉得很累，每天绷着躲着，害怕看到你。”
汤索言突然笑了，靠在沙发靠背上，笑了挺嘲讽的一声：“听你这话以为我是多精虫上脑的一个人。”
他们多久没做过都想不起来了，可能去年一整年真正做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唐宁比汤索言小两岁，这些年汤索言对他处处让着，什么事都惯着。汤索言工作那么忙，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真的有限，唐宁又不喜欢，比起正常情侣，他们做得已经太少太少了。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正常人都该有的事，是我的问题。”唐宁手指又刮了刮裤子，说得也很艰难，“但我控制不了。”
汤索言今天一句话都没委婉过，哪句都很直接：“你也有反应。”
这话让唐宁有点难堪，他咬了下嘴唇，点头道：“对，我身体有反应，心理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么？哪一步？”汤索言一直盯着他，面无表情。
唐宁说：“所有。”
两个人坐在一起讨论这样的事，太滑稽了。很可笑，尤其是已经在一起十几年的恋人。
汤索言问唐宁需不需要心理医生，唐宁很坚决地说不需要，不是心理问题。
他觉得性丑陋难堪，那是人类最低贱的欲望。他讨厌两个人赤裸着像动物一样交合。
汤索言又问他是不是想好了。
唐宁沉默了几分钟后点了头。
汤索言点头表示知道了，唐宁以为他会发火，然而他并没有。他只是说：“唐宁，我们已经快要四十岁了。可我觉得你好像停在二十岁长不大了，我不知道是我把你惯成这样的还是你天生如此。”
汤索言坐得很直，看着唐宁的眼睛。唐宁眼睛一直是红的，他沉默着听汤索言说话。
“你遇到问题的第一个想法永远是分开，说个分手，然后把一切扔给我，我去想办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同性恋人之间的感情，在我看来它跟异性、跟婚姻没有区别。”
汤索言的声音很好听，他低声说话的时候很有磁性，勾人耳朵。可今天他说的不是什么动听的情话。
“分开总是被你说得太容易了。年轻的时候你耍耍脾气我当你小，我哄着你陪着你。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到七十岁八十岁，不高兴了就分开，不舍得了再回来。你说折腾多了就麻木了，你麻不麻疼不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到现在我也没习惯你这个游戏，我还是难受。”
唐宁一直听他说，没打断过，汤索言说他难受的时候唐宁抬眼看了看他。两人对上视线，汤索言眼里浓重的情绪让唐宁呼吸滞了一下，然后立刻转开了眼。
“这次我给你一个机会收回你的话，唐宁。”
汤索言平时叫他“小宁”，从不直接叫他名字。今天却一次次地叫“唐宁”。
“唐宁。”他又重复了一次，直直地盯着对方的脸，“你想好了再说你的话，我保证这次你再说算了，你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我不知道这么多年的生活，以及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怎么个位置，我只知道我在你身上看不见在意，我和这段感情，你说扔就扔。”
唐宁像是想说话，他张了张嘴，汤索言没给他机会。
“回国之后你变了很多，你不想回来，我知道。我其实可以一直惯着你，你生气我哄你，都可以。但前提得是你喜欢，你需要。你既然这么不喜欢，那就算了。算了还是你说的词，确实挺好用。”
汤索言说完这句就回了房间，他去的是客房。主卧留给了唐宁，唐宁睡衣什么都在，但他没去换。
他半夜走了，他走的时候汤索言知道。
汤索言一直没睡着，他知道唐宁始终在沙发坐着，门响的时候汤索言没睁眼。
他用胳膊盖着额头，保持着这样静止的状态很久。
陶晓东一共三个店，基本上在新店时间比较多。那儿是最大的，也是人最多的。店里员工几十人，不包括纹身师。
店里两个老板，一个是陶晓东，一个是黄义达。
黄义达是个爱喝茶的胖子，也不能算太胖，只是有点壮。四十多了，跟陶晓东搭伙干了十多年。陶晓东最初只有手艺没有钱，钱都是黄义达给他拿的，给他开店，给他做品牌。
俩人铁瓷兄弟，这么多年没掰，甚至没因为钱的事儿红过脸。现在陶晓东什么都有了，名声有了，钱也有了，当初黄义达给他投的钱现在看来什么都算不上。可陶晓东没提过别的话，几次黄义达主动提出来想撤伙都让陶晓东骂回去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陶晓东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店里年轻的管黄义达叫“益达叔”，岁数大点的叫他“大黄”。
陶晓东下个月又要走了，他一走没有一两个月回不来。他总是在路上，他说纹身得去找，得去看。永远都有没看过的东西，世界上到处都是更优秀的人，艺术创造没有终点。
他一走一大摊子事儿就都扔给黄义达，陶晓东其实很依赖他，大黄这些年给他很多自由，他想走就走，想做什么做什么。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想要的很多，黄义达从来没有二话，你想干什么你说话，咱们去张罗。
新店这栋一千多平的小楼，寸土寸金的商圈，大黄当初直接买下来的地方，不是租的。陶晓东手里其实没多少钱，大黄那会儿几乎把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资金都砸里了。计划是突然定的，提前没给准备时间。陶晓东当时也有点犹豫，大黄把一切都张罗差不多了，过来跟他说：“齐活儿了。”
大黄就是这么一个实干派，爽快，不纠结。陶晓东连声谢都没说，用不着说那个，说多了就远了。
“东哥，广州那展咱去不？沿线办的，我看他们微博昨天圈儿咱了啊？你跟他们说要去了？”陶晓东一来店里，欢戈就来他跟前问。
陶晓东挑眉：“没跟我提过，我下月没时间，出门。”
“啊，我看他们那意思是定下来有咱们了，我再问问益达叔。”
欢戈的工作就是管理各平台上的工作账号，大学专业学的就是新媒体运营，没毕业就在店里了，到现在也快三年了。
“什么事儿要问我？”黄义达也刚来，走进来正好听见欢戈说话，在身后问。
欢戈没回头，陶晓东冲他身后指了一下，他才回头看，“啊”了一声，问了一遍。
黄义达也挺意外：“没有的事，没来问过我，上回他不是跟咱们不乐意了？再没给我打过电话。”
欢戈有点蒙，问：“那咱去吗？他们那微博我还转不转？”
陶晓东想了想，问黄义达：“我肯定没时间去，你呢？你想去吗？”
黄义达也挺心烦：“不去他们那边又得琢磨小九九，以为故意不给他们面子，你这不去他们都得以为你故意的。去吧还是，我领着去一趟。不去也不行啊，人那边消息都发了。”
陶晓东笑了声：“沿线这么多年都没长进，小心眼儿。”
陶晓东人缘好，好事儿。但这也有个弊端，就是谁都觉得跟他关系好，谁那边有事儿都想让陶晓东捧个场，你要不去你就是不给面子，没拿我当朋友。这挺苦恼，因为陶晓东真没那么多时间挨个捧。沿线是另一个城市的纹身师，也很牛，做了公司就用的自己名。陶晓东跟他认识很多年了，这人容易生气，有点事儿就挑理。
欢戈问完就回他桌子边学习去了，准备考研呢。他们这儿员工任务都不重，自己那摊事儿完成了时间就相对自由，自己有事儿忙可以，跟店里哪位纹身师学纹身也可以。
店里几十位常驻纹身师，多数都是跟了陶晓东很多年的，也有几个年轻的是最近两年加入的。都是极优秀的纹身师，各有各的风格，无论哪位都很强。店里还有两位欧洲大叔，以及一位日本刺青师，除了陶晓东以外，排他们图的是最多的。
陶晓东出门之前得把最近的图都做完，所以这段时间赶图赶得急。
今天手上的活是个满背，陶晓东手里小图很少，几乎都是大图。顾客是个年轻人，不太能忍疼，一直在前面嘶嘶哈哈的。
陶晓东问他想吃什么，让楼下给他订。
小伙说：“我什么也吃不下去，不用管我，给我送杯冰可乐就行了，镇痛。”
“吃吧，得一直到晚上，你挺不住。”陶晓东跟他说。
小伙拖长声音叹了口气：“那随便给我来点什么都行。”
“吃盒饭吧，他们这儿盒饭贼特么好吃。”旁边一位顾客说。
楼下有厨房，伙食很好，都带了顾客份儿，想吃的都送到手里。餐盒是店里一个小姑娘送上来的，端了很大一个餐盘，上面摞了好几个饭盒给楼上送饭。
“有冰吗小美女？能给我送杯冰块上来吗？”陶晓东这位顾客趴那儿冲给她餐盒的小姑娘说。
小姑娘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餐盒给他就转身走了。
“小美女？”小伙又冲她喊了一声，“冰！”
人还是没理他，一眼都没瞟过来。
他回头看了眼陶晓东，对他们这儿员工的高冷感到意外。
陶晓东看见他的眼神，说：“有人去给你拿了。”
“啊，谢谢。”小伙转了回去。
过会儿送冰的小男生来了，杯子往他旁边的架子一放，冲他笑了下。小伙很有礼貌地又说了声谢谢。
小男生没搭理他，走了。
顾客终于没忍住，还是发出了疑问：“不是，东哥，你们这儿人都这么有性格吗？”
陶晓东隔着口罩一笑，他这双眼睛总像是带着点笑，他下巴朝刚才那小男生侧了侧，说：“别挑理，他不会说话。”
小伙眨了眨眼，指指自己嗓子：“不会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不能。”
小伙太意外了，又问：“那刚才的小美女……？”
陶晓东换针的手抬起来指了下耳朵：“她听不见。”

第7章
一个听不见的，一个不能说话的。
小年轻看着陶晓东，不明白他为什么雇这么俩人放店里。
陶晓东换完针，跟他说：“你先把饭吃了，我也下楼吃个饭，有事儿喊他们。”
“啊。”对方点了点头。
黄义达看见他进厨房，给他盛了碗饭。
陶晓东说：“大碗盛，菜直接扣上。”
黄义达给他换了个圆盘子，说：“你慢点吃，着什么急。”
陶晓东干活的时候吃饭快，基本上几分钟就完事儿。他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那儿迅速吃完，然后挑个苹果咬着上了楼。
“东哥吃饭吓人。”旁边一个小工说。
“他着急。”黄义达也吃完了，又开始拿他的大茶杯泡茶，“打我认识他就这样，事儿多压的。”
陶晓东确实一直这样，只要手里有活没干完就这么吃饭，习惯了。
黄义达下午出去了一趟，跟合作方谈事。再回来的时候陶晓东还在干活，小年轻可能是疼麻木了，也可能是太累了，趴那儿睡着了。
黄义达搬个凳子过来坐陶晓东旁边，问他：“之前说的那个医援，二期咱还投不投？”
陶晓东朝他侧了侧脸：“哪个？”
黄义达说：“三院那个。”
“投。”陶晓东没思考就说，“得投。”
“妥。”黄义达点头。
陶晓东低头一边做图一边说：“走我自己账。”
黄义达“操”了一声：“说什么狗屁话。”
“一码是一码。”陶晓东坚持，“大黄，不是一回事儿。”
“滚犊子。”黄义达懒得跟他说这个，站起来走了。
三院眼科，眼外伤组。
汤索言除夕那天做的眼外伤手术，双眼缝合的高中生，他母亲正跪在办公室门口，声泪俱下地求汤索言救救她的儿子。
周围很多眼科的医护人员都在劝，让她冷静一些。
“汤大夫！你救救孩子吧！孩子活不下去了啊！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吧！我给您磕头了！”这位母亲绝望地在汤索言面前求救，歇斯底里的崩溃哭喊撕扯着每个人的心。
汤索言伸手扶她：“你别这样，先听我说。”
“我听，我听！您说什么我都听，您救救孩子……”她还在哭着，她明显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孩子今早跟我说不要活了，我骗他说还能治，汤大夫还能给他治！您救救他，儿子太痛苦了啊！您救救他！”
汤索言刚做了一台玻璃体切除视网膜复位的手术，精神还没放松下来，身上甚至还穿着刷手服，连办公室还没进去就被家属堵在了门口。
“你先冷静一下，你现在情绪太激动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这样，你先平静五分钟，我换个衣服，然后我再跟你聊。”汤索言跟对方说。
然而对方担心他是寻个理由走了就不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医院里每天绝望痛哭的家属都很多，这是个给人希望，同时也抹掉人希望的地方。
汤索言看了眼那位高中生的管床医生，是个刚毕业的硕士，立刻过来跟汤索言说了下患者情况。高中生今早突然闹情绪，在病房里闹得很厉害，有自残行为。
汤索言问：“指标怎么样？”
“眼压3.6mmHg，玻璃体浑浊，初步眼球萎缩迹象，光感。比上午查房时眼压又降了些。”住院医生压低声音在汤索言耳边说着。
汤索言点了点头。
家属一直在哭，汤索言什么都不说，也示意周围的医生护士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安慰。家属又哭了会儿，渐渐平静了下来，哭声也小了。
汤索言看了眼旁边的护士，护士立刻递纸巾上去，轻声安慰。
汤索言又沉默了几分钟，家属明显已经冷静下来了，有人进汤索言办公室把他白大褂取了出来，一直穿着刷手服看着不是那么回事。汤索言套上衣服，跟家属说：“父母是孩子最后一道围墙。他倒了你撑着，你倒了他就也压倒了。现在的病情发展确实很难接受，从我私人角度讲，我不愿意任何一个患者失去视力，我希望他们都能治愈。”
对面的家属连连点头，汤索言一说话她又有点要哭的意思，眼睛通红。
汤索言继续道：“医院很重视，不会放弃任何患者。徐石教授凌晨回来，已经安排了明早的会诊。”
家属的脸上泛起一丝希冀的神情，汤索言看着她，把她这点希冀打散：“但目前的医疗技术能做到的水平我之前也已经跟你们讲过。所以遗憾注定会有，但我们会尽全力。”
家属的表情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转变。汤索言跟她对视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甚至带着点严厉地道：“母亲是倚仗。情绪是相互传递的，不要让他感受到你的尖锐和绝望，哪怕他现在看不到。你接受了，他才会觉得这可以接受。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对方过了很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汤索言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叹了口气。
跟进来的实习女医生轻声道：“刚才您怎么不委婉一点呀？您后来说的时候我很怕她突然又崩溃了。”
汤索言说：“给她希望她今晚会期待得一宿睡不着，明早的痛苦是翻倍的。注定没有可能性的结果就不要再给希望。”
“可我觉得这样也很残忍。”这位小医生刚进医院实习不久，对这些事见得还少，觉得汤索言刚才的话有些直接了，或许患者家属很难接受。
汤索言看了看她，说：“一刀切下去的疼痛感是递减的，一刀摞一刀在伤口上反复切才能把人拖死。”
小医生还带着校园里带出来的多愁善感，在这件事情上，即使对方是自己崇拜的汤主任也还是无法认同。她认为要给患者和家属时间，缓慢平和地接受。
观念上的问题不用互相说服，没有意义。
汤索言其实不是眼外伤组的，他跟徐老一样不固定在哪一组，全科都可以经手。一般到他手里的没有简单伤患，他是徐老用疑难杂病带出来的，就不是用来治疗普通小伤小病的。这也说明汤索言手里很多棘手病例，这样的绝望和痛苦他见得太多了。
这一例手术指征并不强，预后效果是可以预见的差。玻璃体切除，硅油填充，靠硅油来维持低下的眼压，患者的视力能达到的最佳水平应该就是维持现有的光感。很大可能是强光感，甚至无光感。
可是光感就是希望，那点微弱的白色依然是色彩，不至于永恒地沉入黑暗。
这是汤索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为他保留下来一点点光。
“我说你现在怎么忙成这样啊？”陈凛拎着一兜餐盒来了汤索言家，进门就问。
他是汤索言大学室友，也是一个优秀的眼科医生，只不过没留在公立医院，自己开了家眼科医院，现在也有了几家分院，做得很成功。
陈凛在鞋柜上没看到拖鞋，打开柜子拿了一双出来。
“我什么时候不忙过。”汤索言过来扔给他一双新的：“穿这个吧。”
陈凛换完拖鞋进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帮我啊？在医院当个小破医生有什么好啊？你出来咱俩干不自在？一半都是你的。”
他时不时就要给汤索言吹吹风，汤索言这些年都不为所动。
陈凛本来想在汤索言这儿蹭顿饭，半路经过他们大学了，就顺便去以前常去的一家餐厅打包了过来。
饭吃到一半陈凛才想起问：“唐宁值班啊今天？”
汤索言说：“搬走了。”
“搬走？”陈凛问完自己先笑了，“又生气了啊？哎我说你俩可够逗的，这次又怎么了？”
汤索言工作一天，都是没什么指望的患者，情绪本来就不高。这会儿让陈凛问得更心烦了：“你三十好几了能不能不这么八卦了。”
陈凛眨眼，失笑：“我才说两句，哥。”
“一句我都不想听。”汤索言没什么表情地说。
陈凛不为所动：“这回来真的啊？不是吧？”
汤索言没理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俩小孩儿啊？八百岁了还闹分手呢？太可爱了两位，我跟我媳妇儿现在吵架都吵不动，累成孙子了还有空吵架呢？”陈凛边说边笑，多年好友了，说话不用顾忌什么。
汤索言被他烦得，终于什么理智成熟克制的壳子都碎了，回身从玄关柜上拿了个摆件往陈凛身上一砸，满脸都是不耐烦：“我真是强忍着没把你撵出去。”
陈凛接住扔过来的摆件，还是笑得没脸没皮：“我看你俩还是忙得不够，还有空童心未泯。”
陈凛闹归闹，闹完还是沉下心来说几句真话：“哎言哥，两口子感情的事儿吧，外人不应该插话，没趣儿。但是咱俩这关系，我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他跟汤索言说：“小唐让你惯的，一身臭毛病。再稀罕没这么惯的，没样儿了。拎出去都是体面人，外面看都是贼好的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可在你这儿我真觉得没劲，不懂事儿。”

第8章
汤索言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说这些，哪怕对方是好友。唐宁有过几次人多的时候给汤索言挂脸，不太懂事儿。陈凛看不上这个，他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回家怎么说都行，在外不能下了面子。
汤索言无意背后聊唐宁什么，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所以他只说：“能不说这个了吗？你这嘴我看不给你缝上是真消停不了。”
陈凛也明白适可而止，不再说这个，聊起正事。
他想让汤索言在他那挂个名，每周抽一天时间在他那出诊。
这事他说过不止一次了，汤索言看着他：“你看我有时间吗？”
“你有，你周六周日不排班你当我不知道呢？”陈凛把汤索言的时间都摸透了。
“不排班？”汤索言笑了声，“我这周六两台手术，周日排了四台。排不排班那是理论，你第一天当大夫？这个用我给你讲？”
“我不管。”陈凛拿出死皮赖脸的劲来，“我就要你个名，你没空你就不来，一个月来一次也行，我就想挂汤索言这仨字。”
汤索言是真的无奈了：“好大夫那么多，你非盯着我干什么？”
“废话，你不是我兄弟吗？你知不知道多少教授上赶着来我这儿啊？我挂你个名给你股你还不愿意，你是不是当大夫当得脑子上锈了哥哥？”
到底汤索言还是没松口。
他是真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分身去陈凛那儿管一摊事，要真什么都不管了就有点占了陈凛便宜，挂个空名。而且名不是那么好挂的，陈凛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他既然做医院，底下医生水平不一很难保证，出了事故谁名头大盯着谁，汤索言不参与管理也不可能去担这个责任。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汤索言都不会答应这事。他不是脑子上锈了才不答应，他是脑子太清醒了。
汤索言早上六点前就到了医院，会诊得在查房之前完成，徐老到得比他还早。
一共六张会诊单，一个比一个棘手。门口站着的都是家属，每一个都慌张又紧张地踱来踱去，每一个都试图占据着最佳位置，等医生们出来第一个得到结果。
昨天那例眼球萎缩并不是今天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一例脑肿瘤压迫视神经，同时鼻咽癌浸透血管，有眼部流血表现的患者。
最初挂的眼科急诊，后去了脑内神经科，今天又要让他们转去耳鼻喉科。可以想象患者及家属被医院科室间互相踢皮球的绝望情绪，然而眼科确实做不了什么。眼部只是脑肿瘤和鼻咽肿瘤的外部表现，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视神经手术，也止不了鼻咽癌造成的流血。
今天的会诊并没有什么新的希望能够给到这些绝望的家庭。
汤索言这周排班很紧，每天都有多台手术。因为他后面要带队出去，从下周开始他的手术就不接了。
很多患者排了很久的队和床位，就为了要等汤索言来做手术。所以在出去之前要把病情不允许再等的手术提前来做，慢性眼疾以及难度不高的手术医院会安排其他医生来做，患者执意要等且状况允许的可以继续排。
那位眼球萎缩的高中生最后还是做了玻璃体切除，手术前等麻醉的时间，男生低声跟汤索言说：“汤医生，我曾经也想以后做医生。”
汤索言“嗯”了声，说：“我听说你成绩很好。”
“是挺好的，一模我打了六百四。”他现在说起这些来已经能平静一些了，“我的志愿就是医大，一模有点没考好，分应该是够的。”
汤索言笑了下，语气很轻松：“那你比我当时打得少一些。”
男生看起来也想笑一下，可能是因为紧张，可能是谨慎对待手术所以脸部尽可能保持不动。
“我当不了医生了吧，”男生说，“我当不了医生了。”
汤索言说：“你可以。”
男生还是做出了一个像笑的动作，嘴角以几不可见的弧度朝内动了动，但是外面看不见：“我已经都接受了，您不用安慰我，我以后看不见了。”
男孩脸上遮着无菌布，只露出了术眼，测试过麻醉效果后，汤索言问他：“你以前想做什么医生？”
“我不知道，没具体想过，是医生就很好。”蒙着布男孩说话动作很小，像是嘴唇都没怎么动。
汤索言温和道：“我说可以就可以，这个问题手完术来找我聊。我认识很多有能力的视障患者，你比他们都厉害，他们一模打不到六百四。”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地上扬着，像是很轻松，他们在说一个很平常的话题，在进行一段闲适的聊天。男生本来是紧张的，因为这次手术之后他的眼睛就彻底没有希望了。但是汤索言的几句话竟然很神奇地让他平静了。
手术中要时不时确定患者的状态，以及消解紧张情绪，所以汤索言在动作时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让他回答。男生反应很好，从始至终都很配合。后期麻药效果有些散了，他轻声说：“汤医生，我觉得有点疼了。”
旁边的麻醉医来给他滴麻药，汤索言说：“快好了，坚持一下。”
“嗯。”男生突然问，“汤医生，您长什么样啊？”
汤索言一边插入针头为他注硅油，一边轻声回应他：“嗯？”
男生说：“我没有见过，您长什么样啊？”
“我啊？”汤索言抽出针头，笑了下说，“五官反正挺端正的。”
旁边年轻的器械护士接了话道：“汤医生是咱们院最帅的医生，公认的。”
男生说：“那我没看到，好遗憾。”
手术接近尾声，其余工作不再需要汤索言动手，他站在旁边说：“这有什么遗憾的，明早查房让你摸摸我脸，摸摸我眉骨和鼻梁你应该就能摸出帅了。”
他说完大家都笑了，男生也真笑了，汤索言的声音和语调都太温柔了，让人觉得安心和沉稳。手术做完也没什么过多的情绪，平平静静就完成了。
“那还等明早查房干什么？等会儿手术完你就给摸摸得了呗？”麻醉医师笑了下说。
汤索言说：“今天不行，他手术完一手心汗，我不能让他往我脸上摸。”
男生笑音里有点腼腆：“我真的一手心都是汗，我手都湿了。”
“肯定的，又害怕又疼。”汤索言道。
男生有些意外：“您知道我疼啊？”
汤索言沉沉地“嗯”了声，对他说：“我知道你疼。”
“疼吗？”陶晓东蹲着看他弟的腿。
陶淮南睫毛微微颤着：“不疼。”
陶晓东拿着医用棉花给他擦，陶淮南“嘶”都不“嘶”一声。
“苦哥回来又要发火。”陶晓东甚至有点幸灾乐祸，腿一盘坐在地毯上，给陶淮南处理小腿上连成一片的小口子。
“他已经发过火了，他跟我生气了。”陶淮南笑笑，“苦哥脾气还是那么大，气得啊，哎被我气得没人样了。”
陶晓东在他膝盖上弹了一下：“别总欺负他。”
“我哪敢呢？”陶淮南苦笑一下，“我稍微顶个嘴他就跑了，不管我了。”
陶晓东问：“上哪儿了？”
“不知道，跑了。”陶淮南在那条好腿上敲了敲，在思考，“今晚还能回来吗他？”
陶晓东笑了声说我哪知道。
陶淮南又“唉”了声：“脾气好大。”
俩小孩从小就这样，他弟没那么老实，看着乖，其实是只小狐狸。迟骋是面子里子都凶，脾气大，这俩小的谁都没服过谁。
迟骋是晚上十点回来的，陶晓东和陶淮南一人一边沙发，陶淮南的腿被他哥一圈圈纱布缠着搭在沙发背上。
迟骋动作一僵，鞋还没脱完声先出来了：“腿怎么了你？”
陶淮南躺在那儿说：“瘸啦。”
陶淮南看看这俩，在心里笑了下，没说话保持沉默。
迟骋跑过来，不敢碰他腿，居高临下俯视陶淮南的脸，一张脸沉得吓人：“怎么弄的？到底怎么了？”
陶淮南抬起脸来对着他的方向，感觉他真的要气死了于是伸手去拍拍他的胳膊：“摔了，在楼梯上打了个滚儿，秃噜了四个台阶，没瘸没瘸。”
迟骋不说话，沉默着盯他的脸，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陶淮南又拍拍他胳膊：“真的没瘸。”
迟骋胸口起伏的幅度都大了，陶晓东看了半天终于有了点正事，打了个圆场：“别闹别扭，苦哥消消气。”
陶淮南朝他哥的方向说：“谁闹别扭了，好着呢我跟我苦哥。”
陶晓东笑了声，站起来洗澡去了。十六七岁，到底是小，都是小孩儿脾气。
这俩小的尽管一起长大也会闹矛盾，陶晓东基本不掺和他俩的事儿。这些年还好，更小点的时候迟骋在学校经常打架，不管是不是他的错陶晓东都没说过他。
他挺能惯孩子的，自己家孩子自己惯，在这方面陶晓东有些心软，不怎么严厉。
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平和的人，他也从来没什么爱心，对别人家孩子他一直挺冷漠的。
这天陶晓东又拒绝了一个听起来并不算什么的提议，被当时店里纹身的顾客匿名发了出去，陶晓东在网上又收到了一轮嘲讽。
一个大学生是陶晓东的粉，喜欢他两年了，关注了工作室的微博和公众号，只要有陶晓东的图他就很激动地转发。学美术的一个学生，称呼陶晓东都是“我东神”。
他跟欢戈咨询过好几次了，欢戈也给过他好几次报价，有一次学生的“正在输入”状态保持了很久，之后终于问了一句：“店里会做活动吗？打折之类的？”
欢戈说不会。
对方说了声“好的”，之后很久没再来问过了。陶晓东五位数一小时的价格对还在上学的学生来讲是个奢侈品。
前一天他又来问了一次，同样是欢戈给了个大概估计的价格之后就没动静了。
黄义达听说之后“嗨”了一声，说：“人孩子那么喜欢你就给纹一个得了，怪不落忍的。”
欢戈看看陶晓东，没敢吱声。他们东哥平时连零头都不给抹，六位数的图几千都不给抹，所以外面才都说陶晓东这人不大气，从头到脚一副抠抠索索的小气样。那学生要的图尽管不大，可让他们东哥白给纹一个想想就不可能同意。
陶晓东也真的没同意，反问：“我凭什么给纹？”
黄义达又“嗨”，说他：“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陶晓东还是摇头：“我的图就值那么多，一分都少不了。”
在这方面陶晓东从来不让，他说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
黄义达于是笑着跟欢戈说：“那算了，你东哥不乐意。”
因为这事陶晓东在网上被圈里人笑话，说他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喜欢谁不好非喜欢陶晓东的图，一股子钞票味儿。
欢戈看了气得不行，看他东哥挨骂就难受。
陶晓东看他坐在那儿气得一阵阵闭眼，摸了把他的头。欢戈抬头看他，陶晓东问他：“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丰富？”
欢戈仰头看着陶晓东感觉一阵委屈：“东哥他们骂你。”
陶晓东失笑：“你不看不就得了？”
欢戈皱了皱眉：“那我不是忍不住吗？”
陶晓东按着他的脑袋晃了晃，不在意地说：“那就看，看完就过去了，犯不着生气。”
黄义达说陶晓东就是不会往自己脸上抹粉，多容易就能挨夸的事他非得朝着挨骂去。那小孩儿的图做下来能有几个钱，犯不上计较的事。
陶晓东平静地说：“我凭什么啊，我又不是慈善家。”

第9章
不是慈善家的陶晓东，隔天就拎着箱子走了。店一扔什么工作都不管，收拾了几套衣服，拿了一套纹身机，带了几罐颜色和消耗品，店里的事都扔给了大黄。
先去意大利的一个老朋友店里驻了十天店，没日没夜赶了十天工。店主是个世界级大师，在圈内很有威望，那是陶晓东的忘年交，陶晓东年轻的时候在那边留过一年多。他刚开始做公司的时候对方几次派人过来给他驻店撑场面，这个情分陶晓东始终记得。现在陶晓东名声有了，也是世界级大师了，可每年都会有几天时间去意大利驻店几天，看看老朋友，同时交流吸收。
他跟医院的人碰上面是在拉萨去往某市的公路口。
医院方中途和陶晓东联系，陶晓东得知他们是同一条路，于是让人把他扔在了曲水。他在曲水等了一个小时多点，医院的车队到了。
几辆大巴和设备车组成的车队，最前面是两辆商务。其中一辆准确地停在陶晓东面前，司机下来帮他拿箱子，同时商务车门滑开，陶晓东一看就先笑了，招呼了声：“汤医生。”
汤索言浅笑着点头，朝他道：“晓东。”
路边临时停靠，不是久停的地方，陶晓东钻上车，跟汤索言同排坐在中间。车上算上他一共五个人，汤索言为他介绍了下。
司机是本地志愿者，副驾上坐的是麻醉医师许主任，后排那位是眼科另一位主任医师刘医生。分别问好寒暄过，前面的许主任回头说：“本来应该让陶总在另外那辆车上，有专门接待你的同事，还打算沿途带你看看藏区风光，给你讲讲。”
陶晓东摆了摆手，说：“快算了，不用接待我。”
许主任笑着说：“汤主任也说算了，让你坐我们车，说这样你能自在点。”
陶晓东冲汤索言笑了下：“嗯，我跟汤医生认识很久了。”
汤索言也笑了下，问他：“小南还好？”
“挺好，上次检查你出差了，陈大夫给看的，一直挺稳定的。”陶晓东说。
“嗯，小南情况一直不错，过年那几天他跟我说新年快乐，我跟他聊了几句，他还是跟小时候差不多，很乖。”汤索言给陶晓东拿了瓶水，递过去。
陶晓东接过，笑了笑：“他喜欢你。”
这是三院的一次医援项目，也算是三院的一个传统。
每年都会进行这样的医援，针对藏区川区等医疗落后贫困地区，各分科都出来做过援助，长短期项目都有。从几年前开始国家号召各省市级医院对落后地区进行组团式医援，长期有驻藏医生团队，三院也有。
这次是在组团式医援之外的一次针对眼科的援藏项目，汤索言是带队医生，陶晓东是设备投资方。
这些地区缺的不仅仅是医生，也缺设备。陶晓东不是第一次投资这样的医援项目了，他几乎每年都投。
春季是眼病的高发时期，高原地区本身也更容易发生眼疾。有些闭塞山区的人可能一生没去医院看过病，这次当地医院提前做了宣传出去，据说现在医院周围就已经排了很长的队，都是眼睛有问题的患者。其实还是宣传不到位，近些年西藏的医疗水平整体已经提升了不少，但依然有很多散户和牧民宁可去求神拜佛也不愿意进医院做检查。
这次三院和当地政府一起做的义诊项目，不管是检查还是手术都费用全免，很多患者是从其他市过来的，为了让专家看眼睛。
随行的有摄影团队，从始至终都在跟，是医学院的学生自发组织的拍摄，想要拍一组纪录片。有宣传性，希望社会更多医院或其他组织，能够参与到贫困地区的医疗援助项目上来。
他们坐的车上也有个手持摄影机，固定在一个角落处，陶晓东刚开始还没注意到。
陶晓东其实比医院的人早到了很多天，他先去了趟林芝，那里有他几年前答应过的一个朋友，说下次来要在他的后背纹上经文。陶晓东和同伴的车曾经在无人区发生故障，最后被这位骑着摩托放羊的年轻人遇见，然后接回了他的帐篷。
年轻人叫桑布，陶晓东这次特意过去找的他，一位游牧民，同时也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
桑布说他还是去年夏天洗的澡，冬天太冷了，河也都结冰了。常年高原风吹得外露着的皮肤都干燥皲裂，然而脱了衣服皮肤倒没有像手和脸那样沧桑。他六岁的儿子笑嘻嘻地用布巾卷成条刷他的背，刷掉那层油脂，露出皮肤最原始最干净的那层表皮，去承受和接纳把经文刻在背上的疼痛。
陶晓东来过西藏几次，前几次都没什么高原反应，这次刚来的几天反应却挺严重的，他一边忍着胸闷头疼一边为人临摹经文在后背上。对方勉强说着极其不标准的汉话，腼腆地笑着说：“你的手千万不要抖。”
陶晓东对他笑了下，说不会。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怕你找不到我，所以我时常会骑远一点到处转一转。”这人说的话陶晓东要想半天才能顺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陶晓东问他：“怎么不打我电话？”
他说：“纸条早就丢了，找不见了。”
帐子里，他们的生活物品乱糟糟地堆放着，外面晾着几件冬天穿的棉衣。简易栅栏圈起一个大圈，里面是他们的帐篷，和一百多只羊。牦牛相对自由地散在外面，草吃得差不多了就换下一个地方。
陶晓东把他给的经文完完整整的刻在他的背上，这个过程对方一直是笑着的，笑得羞涩，却也透着股得偿所愿的畅快。他的儿子也笑，觉得这个嗡嗡的机器声音很新奇，在皮肤上画画也很有趣，他甚至想在自己的手上也画几笔。
小孩子不会说汉话，他的父亲用藏语呵斥了他两句，估计是不准他乱碰客人的东西。
陶晓东笑了笑，问：“不教他说汉语吗？”
“教的，教不会。‘aoe’还念不准。”这位父亲说。
“他妈妈呢？”陶晓东问。
他说了个地名，这个陶晓东听得倒是清楚，对方继续说，“她的眼睛不好，看东西眼前有黑影，那边医院来了很多医生，从远地方来的，不要钱给手术看眼睛，我叫她也去。”
说起这个这位腼腆的藏族男人像是开心很多，半扭着头朝陶晓东说：“说是很厉害的医生，看不到了也能治好。这些年经常有医生从很远的地方来给大家看病，他们很好。”
陶晓东有点意外，随后笑了下，说：“对，他们是真的好。”
陶晓东从不否认这一点，当他身处其间的时候就更是认同。
三院来的医护人员默契又熟练，他们不是第一次出来了。当地的医院没遇到过这么多患者聚集的阵仗，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反倒是这些外来的医疗人员和志愿者迅速组织起来，一切有序进行。
他们太专业了，让混乱的场面很快就有了秩序。人手不够时陶晓东也就是个普通的志愿者，事多起来也顾不上身份，有些志愿者不认识陶晓东是谁，使唤起来毫不客气。陶晓东还挺好用的，做事又快又稳，毕竟见多识广，比小年轻更有经验。
到了晚上，陶晓东搬着两箱东西被一位认识他的医生看到，赶紧说：“您怎么还干上活了？陶总您快歇着。”
陶晓东侧了下身让了一下，说：“你快忙你的吧，陶什么总。”
对方于是赶紧又走了，患者就像无止尽一样，看不完。
头三天只是坐诊，做检查。到了后面都看完就该手术了，白内障青光眼手术一大把，高原常见眼疾，其实并不是多难治的眼病，可很多人就是因为这些问题一直过着失明的生活。
汤索言一直在看诊，看了几百个患者。
学生的摄影团队分成好几组拍摄，有一位拿着手持摄影机的一直跟着陶晓东。陶晓东后来说：“我有什么好拍的，多拍拍别人吧。”
“不我这次的任务就是跟着您，您也很值得拍。”学生说。
他想拍就拍吧，陶晓东也不再跟他多说，有时候活干不过来了就让他放下摄影机先干点活。
到了第三天下午，终于把患者都看完，这些医生们也能早点休息了。其实团队里有人高原反应很严重，但一直在克服，所以工作暂时一结束有些人连饭都不吃了直接回去休息。
其他人在餐厅吃饭，当地政府提前准备了很久，但这些人一到了这边就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到这时候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因为大家都太累了所以也没走远，就在他们住的那家酒店。
陶晓东和医院的几位实习医生坐在一桌，他右边挨着汤索言。
当地政府的几位领导和院方几位主任坐在一桌，刚才汤索言来得晚，过来的时候陶晓东坐在实习生这桌朝他扬了下手，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坐，汤索言竟然立刻就懂了，过来他旁边坐下。
那边领导热情地叫他们过去坐，陶晓东说：“坐哪都一样，那边满了我俩坐这儿就行，别客气别客气。”
两人过去说了几句话，然后回了这边踏实地吃饭。
白天的时候医生们像是进入了战斗状态，每一位神经都绷得很紧。这会儿休息了终于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一个个都呈现着一种疲惫慵懒的状态。
汤索言虽然看起来没有多慵懒，但累是真累。
好在坐在都是自己医院小大夫的一桌，不用说话应酬，肩膀也不用端得那么板正。看诊连着说了三天话，真有点说不动，客套话应酬话在这个时间都太累人了。
如果不是陶晓东先于领导们喊汤索言过来坐，汤索言这会儿应该挨着市领导边应酬边偶尔地吃上两口东西。他是眼科的领队医生，这就是他的活儿。
陶晓东问他：“累了吧汤医生？”
汤索言倒是不委婉，点头说：“累，每次出来都这样。”
陶晓东说：“你们太辛苦。”
“辛苦的在后面，这几天好歹还能坐着。”汤索言对他笑了下，像是一个小小的自嘲，“明天开始你就看见超人了。”
陶晓东给他倒了杯茶：“要开始手术了对吧？”
汤索言“嗯”了声：“看诊比手术轻松一些。”
他俩坐得近，餐厅里又吵，他们这样小声地聊天也就两人之间能听得清楚。陶晓东吃饭快，汤索言太累了吃得不多，吃完之后两人就这样坐着说话。
说来也挺有意思，在这之前他们真没那么熟，就是通过田毅认识了，一起吃过一顿饭。再之后除了每次陶淮南做检查之外几乎没有过接触，汤索言跟陶淮南的联系都比他们多。
可他们此刻就像一对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晚上这个时间有点冷，汤索言身上只穿了件衬衫，外套都不知道落在哪了，他搓了搓手说：“挺冷。”
陶晓东说：“晚上凉了。”
陶晓东手机上来了几条消息，他低头看了两眼，说：“是田毅，问我在哪儿。”
汤索言说了声“师弟”，他跟田毅也没那么太熟。问陶晓东：“你们认识挺久了吧？”
陶晓东点头说：“初中我俩一班的，我倒第一他倒第二。”
汤索言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
陶晓东一笑：“神奇吗？你们医大的毕业生初中竟然倒第二。”
汤索言也笑了，说：“确实挺神奇。”
“我俩那时候就在班尾巴上吊着，还天天打架，校领导看见我俩都不烦别人。我以为这是我天定的好兄弟啊，谁知道上高中了人突然就崛起超神了，我还是倒第一，这小子他妈奔着前十就去了。”
汤索言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低低地笑了两声。
手机又有消息进来，陶晓东看了眼说：“我说你也在，田毅说回去一起吃个饭聚聚。他是你迷弟，一直崇拜你。”
汤索言也没说什么虚来虚去谦虚的话，只是点头说：“行，回去再约。”

第10章
吃完饭各回各的房间，陶晓东和汤索言的房间挨着，少数几个才有这样的单间待遇。陶晓东的房间在最里面。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汤索言问：“你房间靠冷墙，估计会有点冷。”
“我睡觉沉，冷不冷我也不知道。”陶晓东打了个哈欠，说，“我都累了，何况你们。”
说着话走到门口了，汤索言于是说：“早点休息睡吧。”
“嗯，你也是。”陶晓东说。
关了门各是各的房间，但是隔音不怎么好，走路的脚步声都听得见。中间隔着的墙体太薄了，或者哪里有什么空，总之房间和房间之间能够互相听到。一个人住还好些，其他两人间三人间，在房间里聊天隔壁都听得见。
陶晓东洗完澡刚躺下，陶淮南的电话打了过来。陶晓东跟他聊了会儿，陶淮南努力在表现正常和开心，但陶晓东还是能听出来他兴致不高。不过也没问他，小孩子到了心思多的年纪了，一天一个样儿，没必要问。
陶淮南在电话里问他：“汤医生有提到我吗？”
“提了。”陶晓东跟他说，“说你乖。”
“哈哈，你帮我给汤医生带好。”陶淮南笑着说。
“行，明天给你带。”陶晓东闭上眼睛，“你早点睡。”
“好，晚安啊哥。”陶淮南轻声道。
“晚安。”
陶晓东挂了电话就睡了，感觉没睡多久就听见隔壁有脚步声和水声，他看了眼手机，北京时间也才六点多。
汤索言那个时间出去，繁星满天才从医院出来。
他这一整天就早上吃了块面包，午饭晚饭都没动。一天下来做了七十多台白内障手术，这种简单手术没难度，可一天下来也还是累的，腿站得很僵。手术结束还要继续开会商定下一天的病例和方案。有些难治的眼疾在这里做不了，条件达不到。这种要专门制定方案，是先做部分治疗还是怎么，很多复杂病例只做个吸障手术没有意义。
而且项目本身就是落地项目，只针对他们本次在当地的援助，后期再转院治疗这笔费用就需要患者自己负责，因此很多患者后续就不会再治疗了。
转到三院去那更不现实，三院不接收医援患者。医疗资源太有限了，现在的患者容量就已经超出医院能够接收的范畴很多倍了，做手术甚至要提前几个月开始预约。这样的情况下再无限制地接收义诊患者，院方实现不了。
陶晓东在第三天的时候看到个认识的人。
一个藏族女人抱着她的大背包坐在医院大门边的台阶上，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身上，她像是早已习惯了太阳。她头上围着紫红色的围巾，脸蛋上有着常年被风和太阳侵蚀出的黑红色，由于年龄还不大，因此颜色还不深。
她眼睛盯着一处静止不动，吵嚷的人群来来往往，她安静得像雕像。
陶晓东看见她，有点不敢认。他们被桑布接回帐篷的那年，桑布的小妻子才十九岁，笑起来太腼腆了，像是没怎么见过生人。脸上有两片藏族少女的红脸蛋，送饼和酥油茶给他们的时候东西放下转身就出去了。
要不是她下巴上那颗痣，陶晓东肯定认不出来了。
陶晓东走了过去，她视线抬起看了看陶晓东，然后挪开视线，微微转开身子。
“你是桑布的妻子吗？”陶晓东声音放得挺轻的，怕吓着她。
她再次抬头看向陶晓东，惊讶都写在了脸上。
陶晓东弯了点身跟她说：“还记得我吗？那年我的车坏了，桑布带我们回了你家。你叫……我有点忘了，我记得是花的意思。”
她仔细看着陶晓东的脸，想起来后笑了起来，攥着自己的包，点头说：“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们。梅朵，我叫梅朵。”
她的汉话是桑布教的，听起来很拗口。还没等陶晓东说话，她急急地说：“桑布一直在等你们，经常念。”
“我见过他了。”陶晓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说你来看眼睛，眼睛怎么了？”
说起这个梅朵脸上的笑敛了不少，单纯的人脸上藏不住情绪，提起眼睛她就变得忧愁了。她说起长句子陶晓东听不清楚，一大串，他一句都没听懂。
“我听不清，你慢点说。”陶晓东跟她说。
两人在医院大门口吃力地说了半天话，梅朵其实也没太记清名字，到后来陶晓东只听懂了一个“瘤”。梅朵说医生让她转院，这里治不了。
陶晓东问：“哪里能治？”
梅朵说：“要去拉萨，或者更远的地方。”
她对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了解得实在不深，对她来说仅仅是看东西眼睛有些黑影，也不疼，但是医生让她尽早去更大的医院做检查，不要再拖了。
陶晓东跟她也聊不出什么，他们交流起来太费劲了。
那晚汤索言回来得不算很晚，比起前两天来说已经早了很多。陶晓东听见脚步声开了门，他开门的时候汤索言正托着自己右手，揉着手腕。
汤索言看见汤晓东，问：“还没休息？”
“还没，”陶晓东问他，“我想跟你打听个患者情况，汤医生。”
汤索言有点意外，问：“你是等我呢？”
“啊，等你一晚上了。”陶晓东说。
汤索言失笑：“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怕你忙。”陶晓东笑了笑，“我反正时间多。”
汤索言开了门，说：“下回给我发个消息也行，我看见的时候就给你回电话了。”
他让陶晓东坐椅子上等了几分钟，拿了件衣服去了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衬衫已经换掉了。这好像是陶晓东第一次看他不穿衬衫。
“换个衣服，”汤索言边走路边揉了揉手腕，“太累了。”
“确实累，我看你们一天都不歇。”刚才汤索言换衣服的时候陶晓东回自己那屋取了茶，这会儿泡了杯茶给汤索言。
汤索言也扯了张椅子过来，房间里除了床也就这两张椅子能坐。俩人一人一个双层纸杯，里面是陶晓东带的茶包，条件太有限了，俩人都觉得现在这聊天环境有点简陋，没说话就先都笑了下。
“你说要打听个患者？”汤索言问他，“是谁？”
“她来过两回了，说是你给她看的，我问她她也说不清楚，我就听见个什么瘤。”陶晓东收了笑，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里面是梅朵的眼CT报告。
汤索言拿过来看了一眼，想起来了：“是我看的。”
“她这是什么病？”陶晓东看着汤索言，“严重？”
汤索言看了他一眼后说：“现在还不能确诊，检查还不够，这边做不了。”说完又问他，“患者你认识？”
陶晓东点头：“嗯，我认识。我知道你心里应该有诊断，更多的检查结果对你来说无非就是再确认个结果，她怎么回事你直接说就行，汤医生。”
汤索言也不跟他再说客套话，说：“初步判断疑似脉络膜黑色素瘤，设备不够，我只给她看了眼底和CT。眼底造影和病理这边都看不了，得去更大的医院，如果你认识的话得让她尽早检查尽早治疗，不能等。”
因为自己有个失明的弟弟，这些年陶晓东跟眼科打的交道不少，他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病。陶晓东皱了下眉：“这个我没记错的话……都是恶性对吧？”
汤索言“嗯”了声：“属恶性肿瘤类。”
陶晓东沉默了会儿，之后问：“那她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能判断吗汤医生？”
汤索言摇头：“太具体的分期确定不了，得看病理结果。但按CT和她现在的视功能来看，不算太晚可也不早了，眼压高，伴青光眼表现。还是得尽快做检查，看情况尽早确定治疗方案。”
陶晓东还是皱着眉，桑布一家的游牧生活让接下来的治疗很不方便，这次他去的时候桑布还说他很喜欢这样，他从小到大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可是梅朵的眼睛必须得治，拖下去只会继续恶化。
“这边能治吗？”陶晓东问。
“能，拉萨有我们院定点包科的医院，肿瘤科薛主任这两年都在这边。”汤索言跟他说，“现在西藏也有好几家三甲了，医疗水平也不输外面的省级医院。”
陶晓东点点头，一时间也没什么好说的。命运爱捉弄人，人各有命。
他俩聊了会儿，汤索言问他和那位患者是什么关系。陶晓东也不知道他们算什么关系，就是见过一面，勉勉强强才能说得上认识。
陶晓东记忆里那个小姑娘眼神太清澈了，是被这里的雪山和草场洗涤出来的透亮。
他给汤索言讲了下当年的事，说了下他们认识的缘由。末了他说：“有心想帮帮他们，其实也帮不上什么。”
陶晓东沉默了会儿，而后自嘲地笑了下，摇了摇头说：“算了。”
汤索言看着他，半晌道：“别算了啊。”
陶晓东半挑起眉，看过去。
汤索言说：“之后结果出来让医院找我远程对接，如果有必要做保视力保眼球手术的话，我也可以出个差。”
陶晓东有点意外。
“你帮不上我还是能帮上点的，想做点什么的心情挺珍贵，别算了。”汤索言看着陶晓东笑了笑，“你做得已经不少了，虽然这次是咱俩第一次一起做活动，不过我听过很多。身份不同立场不同，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职，因为我们是医生。你不是医生，所以你想做点什么的心更值得珍惜。”
其实汤索言本来长相是偏冷的，线条硬朗显得凌厉，让人觉得有距离。但这会儿他淡淡的笑意却突然让人觉得没那么冷了，眉眼间都温润了不少。
陶晓东看着他，一时间心情还挺复杂。他从来不太习惯听别人夸他，除了纹身以外的领域别人夸几句会让他很不自在，现在陶晓东就挺不自在。但同时汤索言说他能帮点什么，这又让陶晓东觉得触动。
“一下给我整得不知道说啥好了，”陶晓东眨眼之后笑了，“臊得慌。”
汤索言也不再继续说，只是笑着喝茶。陶晓东也喝茶，两人把茶喝完，又续了点水，这茶喝得太寒碜了，也不讲究。
汤索言轻轻叹了口气，俩人对视一眼，看着彼此都觉得挺滑稽，反正就尽在不言中吧。

第11章
活动差不多到尾声的时候，这边开始没完没了地下雨。
连着下了四天都没停过，乌云压顶，罩得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医院里该看的患者和手术都已经差不多了，因此医生们的工作也轻松了很多，但也仅仅是相对头些天而言。因为大量的术后患者的日常护理和检查也够忙的了。
陶晓东本来是要提前走的，他还有两个地方要去，没打算这么早回。但因为这场大雨，机场停飞，陶晓东只能改了行程，等着跟医生们一起回。
汤索言后面这几天去了几个临近的市医院，做了几次讲座和指导。他就没什么闲下来的时候，陶晓东没怎么再见过他。
雨停下来之后，机场一通，大家第一时间就准备返程。
返程的飞机上，这两人又坐到了一起。
汤索言坐在靠里的位置，陶晓东挨着他坐，另一边还有一位医生。陶晓东在中间两只胳膊都没往扶手上搭，坐了会儿之后动了动肩膀，过会儿又动了动。
汤索言在旁边突然笑了下，问他：“陶总挺久没坐过经济舱了吧？”
这是汤索言跟他开的小玩笑，故意叫了声“陶总”。陶晓东也就随着他的玩笑接下去：“我助理要敢给我订经济舱转头我就给他辞了。”
左右两位医生都笑了，那位不太熟悉的医生姓陈，他说：“辛苦陶总了。”
玩笑过后陶晓东说：“陶什么总，说着玩的，我也没助理。除了出国十几个小时那种长途飞，其他我也不订商务舱，贵，坐什么不一样。”
“您还差钱儿啊？”旁边那位年轻的陈医生看起来也挺爱聊天的，有点自来熟，没架子。
“我怎么不差，谁不差钱儿谁说我听听。”陶晓东笑着摸了把脑袋，“小陈大夫是不了解我在外的名声，认识我的都说我抠。”
陶晓东想跟人好好聊天的时候能把人聊得很舒服，不会让人觉得烦，话里话外前前后后的这个微妙的度，他拿捏得很清楚。
难得大家都这么放松地坐在一处说说话，四个小时的飞机，要是不聊天也就只能睡觉了。
小陈大夫没过多大会儿就睡熟了，两只手放自己腿上睡得不占地方，陶晓东才把胳膊搭在那边的扶手上。
剩下汤索言和陶晓东俩人低声地说话，彼此的职业和平时做的事情没什么共通性，于是很自然地聊起他们都认识的人。比如陶淮南，比如田毅，比如治病的梅朵。
比如唐宁。
陶晓东提起唐宁的时候汤索言有些意外，轻挑了挑眉。
“没想到我认识唐医生吧？”陶晓东扯了扯嘴角，“我也是听田毅说的，你们是……这个关系，唐医生人很好。”
汤索言确实意外，过了片刻说：“没听他提过。”
“才认识不久，就一起吃过几次饭。”陶晓东想起唐宁，笑了下说：“你们太配了，是同一种人。”
汤索言没多说别的，他不是愿意跟别人聊感情的人，所以只是淡淡地笑了下问：“哪种人？”
陶晓东想了想，最后只说：“不好说。”
在别人眼里看来，这两位都是极优秀的人，人上人。
空乘人员过来倒水，两人分别要了杯热水，陶晓东坐在中间替他递过来，汤索言伸出右手来接，说了声“谢谢”。
两人指尖免不得相触，陶晓东“嗬”了一声，说：“你手够凉的。”
汤索言抿了口热水，说：“嗯，我手凉。”
空姐倒完水推着车走了，陶晓东看了眼汤索言的手，汤索言的杯子贴着右手腕。
“你……”陶晓东看了眼旁边睡觉的小陈医生，低声道，“你手是不是不舒服？”
汤索言闻言侧过头看他，两人对上视线，陶晓东声音又压低了些，在飞机的杂音下几乎只有他们俩人之间能听到了：“手疼？”
汤索言没立刻回答，陶晓东说：“这几回我看你手都不对劲，你要是手疼的话我那儿有药。”
前后左右都是医院的人，陶晓东说话就差用气音说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声音压得这么低。汤索言看着他跟说什么秘密似的，笑了下也压低声音说：“老毛病了。”
“我那儿有药，敷的。”陶晓东看着他说，“我们干这行的，有时候干活时间长了也手疼，回头我让田毅给你送过去点。”
其实汤索言父母都是中医教授，他不缺药。但还是点头说：“行。”
“你自己捏捏呢？我手疼的时候也自己捏。”陶晓东话说一半，又笑了下，“跟你说这个好像班门弄斧，你就是医生，什么不知道啊。”
汤索言笑着说：“我是眼科的，也不是骨科。”
陶晓东给他示范了下自己平时怎么捏手腕，汤索言跟他学着揉了揉手腕。其实也就是打发个时间，反正也都是闲聊，俩人时不时说上两句，想到什么说什么。
汤索言后来摇头笑着说：“你说话太逗了。”
陶晓东说：“这些年岁数在这呢，不能总说个没完，小点的时候我更能说，我上学那会儿把老师烦死，我天天跟后门那儿罚站。你们这种肯定不会，你们都是好学生。”
汤索言“嗯”了声：“我学习太好了，我就算说话老师也舍不得罚我。”
这话说的，俩人又是一阵笑。旁边小陈医生还在睡，俩人声音都不大，陶晓东说话的时候会朝汤索言那边歪一点头。
从机场出来，大黄开车来接。
陶晓东边走边问汤索言：“汤医生，你怎么回？”
汤索言说：“我叫个车。”
陶晓东道：“那我送你回。”
汤索言摇头说不用：“绕。”
陶晓东问他住址，汤索言说了个地方之后陶晓东说：“不绕，顺路。”
汤索言于是没再拒绝。
在停车场找到黄义达的车，他下来帮这两人放行李。陶晓东介绍道：“这是汤医生。”
黄义达笑着问：“小南的那位汤医生？”
“对。”陶晓东点头。
“久仰久仰，”黄义达伸手，“黄义达。”
陶晓东说：“我兄弟。”
汤索言笑着和他握了下手：“汤索言。”
从机场回去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两人在飞机上都没睡，这会儿却累了，说了几句话之后竟然都睡了。一前一后，都睡得安静。黄义达把音乐关了，又调了调温度。
陶晓东中途是被电话叫醒的，手机在兜里一直振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接了起来，叫了声“猫哥”。
打电话过来的是老猫，问陶晓东最近在不在店里。
陶晓东说：“我刚回来，过几天还走，什么事儿哥。”
老猫就是陶晓东在明星圈的朋友，年轻的时候拍过几部戏，后来就做做电影，搞点项目，都是玩票。陶晓东和他认识挺多年了，早些年陶晓东名声还没起来的时候，这人帮过他不少。
对方说有个朋友想做个图，问他什么时候能排出空。
陶晓东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多大个图啊？小的话我走之前给弄完得了，大图就等我下月回来。”
电话里说：“要做个半胛，那等你回来再说吧。”
陶晓东“嗯”了声：“等我回来给你打电话。”
正事说完，老猫不着调的德行又上来了，说上回纹身那个小演员跟他打听好几次了，问陶晓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他给牵个线认识认识。
“怎么着啊？认识认识？”
“快算了，”陶晓东不搭茬，“没那闲工夫。”
“上回那个你说岁数太小，这回这位也就比你小两岁，长得还招看，要不哪天我约出来喝杯茶？”
安静的空间里电话里说的什么外面都听得见，大黄在旁边笑了两声，陶晓东无奈道：“可别，快给我省点心吧，别给我揽这麻烦事儿，我躲都嫌躲不过来。”
就是熟人间开个玩笑，互相都熟，老猫调侃他几句，开了两句黄腔。
陶晓东下意识朝后看了一眼，汤索言在后座上闭着眼还在睡，陶晓东压低声音说：“四十好几了你正经点吧。”
对方笑完又说了会儿就挂了电话。
黄义达侧眼瞅了瞅他，笑着问：“哪个啊？”
陶晓东又闭上眼睛，换了个姿势打算接着睡：“谁知道，听他胡扯。”
黄义达又耸着肩膀无声笑了两下，没接着说。
到了地方，彼此道了别，顺便约了下次一起吃饭。
人走了之后黄义达说：“要不我们小南这么待见呢。”
陶晓东看向他：“怎么？”
“有那范儿。”黄义达说，“说不上来。”
陶晓东想起汤索言穿着白大褂看诊的模样，又想起两人在房间里用纸杯将就着喝茶，没说什么。
车调了个头，下班时间的车流小高峰，堵得厉害。拐个弯陶晓东脑子里又闪过唐宁，清瘦的肩膀总是穿着白衬衫，衬得人干干净净的，有气质。汤索言也穿衬衫，跟唐宁却是两种感觉了。
陶晓东想到后来，扯了唇角笑了下，说：“两口子都这范儿。”
黄义达随口一问：“你也认识？”
“见过几次。夏远白月光，当初正琢磨的时候让人追走了。”说到这个陶晓东都有点替夏远寒碜。
黄义达也觉得寒碜，“嗨”了声：“老夏不冤，有这位比着谁能跟他。”
之所以觉得寒碜，就是在心里已经给人分了档，这位那位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不是有意抬高谁又贬低谁，无非是下意识在心里头分了个类。
夏远惦记唐宁现在看来那就是拎不清，惦记不该惦记的。
“老夏昨天还来店里来着，”黄义达想起来，“顺路，过来看看你，看你没在就走了。”
“没什么正经事儿，天天闲得乱逛。”陶晓东说。
正说着，夏远的电话就过来了，问他什么时候回，要一起吃个饭。

第12章
“我累死了我还跟你吃饭，”陶晓东在电话里跟夏远说，“你自己吃吧。”
“你看我这不是想你了吗？”夏远嘿嘿乐了两声，“你回来了已经？”
“回了，改天再说吧。”陶晓东每次出门回来第一个惦记的都是他弟，通常刚回来这天他都直接回家。
夏远说行，改天出来喝酒。
大黄本来要拉着陶晓东再接上俩孩子去他们家，但是陶淮南说饭已经做完了，陶晓东就直接回了。
回去一开门陶淮南已经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等着了，耳朵里戴着耳机。
陶晓东开门一进来，他立刻摘了耳机，叫了声“哥”。
“在这儿坐着干什么？”陶晓东在他头上按了按。
“等你呗。”陶淮南冲他笑了下，站起来说，“苦哥不搭理我。”
“你又怎么了，”陶晓东换了鞋进来，“又气人了？”
陶淮南在后面说：“我可没有。”
满屋子都是菜香，迟骋在厨房正炖着汤，见陶晓东回来，回头叫了声“哥”。
陶晓东应了声，去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陶淮南在后面跟着他，坐他床上等。
陶晓东看他两眼，没多问，衣服脱干净了去洗澡。
陶淮南在他哥床上躺下，安安静静的。
小孩子到了有心事的时候了，陶晓东没想多问。
但这俩小孩儿这次闹别扭时间还挺长，回来三天了陶晓东见他俩还都别别扭扭的。
两头问了问，都说没什么。
陶晓东在店里问欢戈：“你们这么大天天脑子里都想点什么？”
欢戈让他问得一愣，愣头愣脑地回：“我们哪么大？”
旁边一纹身师笑着接话：“欢戈大吗？上回一起去汗蒸我不小心看见一眼，也没看清大不大。”
欢戈看见了，脸刷地胀红了，愤怒又羞窘地喊了声：“啊！”
陶晓东笑了两声，周围几个人也都“嗤嗤”地低声笑。
“烦人呢？”欢戈站起来要走，脸皮薄，说刚才那纹身师，“老没正经。”
陶晓东给他个眼神让他坐回来，接着说：“我是说你们这个岁数，都有什么愁事儿。”
“我没什么愁的啊，”说起这个欢戈还笑了，“以前我就愁以后怎么办，还有点自卑。但我现在天天都开心。”
欢戈是个好孩子，确实天天都乐乐呵呵的，也上进，懂事儿。陶晓东笑着点点头：“好，开心挺好。”
汤索言出去那么多天，手术攒了一堆。连着排了多天的手术和门诊，加上院里的事情，着实忙了挺多天。
他不在的那几天科里还发生了次事故，实习医生第一次上手术台太紧张，手抖导致手术失败，主治医生在旁边紧急救场，但预后效果极差。这些天家属一直在医院闹，要医院给个说法。
科里这些天气氛一直有些压抑，年轻的小医生们都怕汤索言，他有些时候太严厉了。这种事故在汤索言那里是不被允许的，这个实习医生在他们科注定留不下，包括那位主治医生也一样有责任。手术都有失败的可能，这是肯定的，但低级错误在三院眼科容不下。
汤索言很多时候其实都是温和的，没那么严厉，但到了这样的时候，比起主任徐石教授，科里的医生们更怕他。
田毅过来的时候汤索言刚从门诊楼回来，顺路拿了盒饭。
田毅敲门，听见里面让进，开了门探头进来。
汤索言看见是他，有点意外。
“哟，才吃啊学哥？”田毅推门走进来。
汤索言让他坐，田毅赶紧说：“你吃你的，我就过来送个东西。”
他把拎来的纸兜推过来，笑了声说：“晓东让我给你的，放我那两天了，才抓住你人影儿。”
汤索言不用打开看都闻到了中药味，笑了下道：“谢了，随口一说难为晓东记着。”
“在他那儿没什么随口一说，”田毅说，“他这人就特较真儿。”
“晓东人很好。”汤索言想起之前两人一起在西藏的那些天，还有他们在飞机上闲聊，“讲话太逗了。”
“故意逗你呢吧，”田毅嗤笑一声，“跟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他有时候有点内向。”
“内向？”这跟汤索言的认知有点偏差。
“难不成你还以为他开朗？”田毅摇摇头说，“我们里头最不爱说话就是他。”
田毅就是来送趟东西，汤索言饭还没吃完，田毅没多耽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汤索言吃完饭还很多事，到了下班时间天都已经黑了。
下班之前换了衣服拎了装药的纸袋，给陶晓东发了条语音：“晓东，药拿到了，谢了啊。”
陶晓东没立刻回，汤索言已经坐进车里了才收到他的消息：“我才看见，没拿手机。客气了汤医生，你手疼了记得用，我用着挺好，你试试。 ”
汤索言说：“好，那你忙。”
陶晓东这次回得倒是快了：“不忙，没事儿。你用着要是管用你跟我说，我再让田毅给你送过去。”
汤索言笑着回他：“好。之前说一块吃饭还一直没倒出时间来，我回来之后太忙了。你最近有空吗？约上师弟一起？”
陶晓东说：“我没在，我出门来着。没事儿你忙你的，等你不忙了咱们再找时间。”
汤索言“嗯”了声：“那行，你回来再联系我？”
陶晓东：“好嘞，你忙着汤医生。”
路上有点堵车，汤索言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
门一开，玄关的灯竟然是开着的。汤索言动作顿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来。
“回来了？”白教授的声音传过来，汤索言看过去，看见自己爸妈的时候又一阵意外。
乍一看见灯亮他其实没想到会是他父母。
汤索言换了鞋走进来，跟他们说：“爸，妈，怎么过来了？”
“今天去你姑那儿了，顺路就上来给你收拾收拾。”白教授走过来接了他的外套，“饭都给你做好了，我给你热热。下班这么晚啊？”
“今天忙。”
白教授同时接过汤索言手里的纸袋，中医教授对中药味道自然敏感：“什么啊？”
汤索言说：“朋友给拿的药。”
她打开看了眼：“我之前给你拿的你都用了吗？”
“用了。”汤索言进去换衣服，关门的同时沉默着叹了口气。
一个人住的房子和两人住的到底不一样，唐宁的东西大部分他都已经收拾走了，洗手间也只有一个人的洗漱用具，有些事情瞒不住。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提这事，爸妈很有默契地不提唐宁，说话时有点小心翼翼的。
饭后汤索言洗碗的时候他爸才坐不住，被他妈派过来小声问：“小唐呢？”
汤索言平静道：“搬走了。”
“为什么搬走？”老头回头看了眼客厅，压低了声音问，“闹别扭了？”
汤索言“嗯”了声：“有点问题，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什么问……”外面白教授突然清了清喉咙，汤爸爸卡了一下之后说，“什么问题就不问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不打听。”
汤索言被他俩逗笑了，碗都洗完擦干之后擦了擦手，搭着他爸的肩往外带，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跟你们聊聊，我也不瞒着你们，你们也不用惦记我。”汤索言给他们倒了茶，晚上了，给他们泡的茶很淡，茶的淡淡香气散出来，有种清透的味道。
“我跟唐宁这几年一直分分合合的，你们也都知道。他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那我也不好再留，谈了之后觉得分开对彼此更好，所以都尊重对方。没什么谁对谁错，我跟唐宁也这么多年了，他虽然跟你们接触不多，你们可能不太了解他，但他人不坏。接触得少也有我的原因，我太忙了，不怎么带他回家。现在他搬走了，你们也都看见了。”
汤索言难得这么坦白，从前他跟唐宁闹别扭他回家都不太说，什么时候问他都是说没矛盾没问题。这次汤索言没瞒，反正也瞒不住。
“现在确实是我一个人，但也别担心我，我三十好几了，能照顾好自己。我知道你们一直因为我不能正常结婚成家挺操心的，这事怪我。”
“说这干什么，”白教授皱了下眉，“没怪你。”
汤索言笑了笑：“我知道，我挺幸运的。”
一旦真这么开诚布公地聊起来，当父母的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唐宁他们没多喜欢，可比起让汤索言自己生活，有这么个人还是好些。可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自己儿子自己了解，他不是会冲动做出什么决定的人，所以就更没有继续劝和的道理。
汤爸爸挠了挠头，又咳了声：“反正你想好了就行。”
“嗯，”汤索言抿了口茶，“顺其自然吧。”
“要不然你就回家住，反正你就一个人在哪都一样。”白教授说，“就是上班远点。”
汤索言笑着摇头：“太远了妈，折腾。”
他爸妈离开之后汤索言继续坐在沙发上，房间里是死沉沉的静。
今天他爸妈过来是个意外，要不然汤索言没打算现在就跟他妈说这事。他和唐宁在那晚谈过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到现在也挺长时间了。
但那晚他们毕竟没收尾，他们俩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情况也说不清。
这也算唐宁惯会用的小手段了，不把话说透，给自己留着后路。汤索言被他套了这么多年，心里什么不清楚，无非就是容忍他的那点脾气，不当回事，随他去。
可这次确实不一样，汤索言那晚说的话也都是当真的。
多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折腾，唐宁这几年把汤索言的心都磨散了。

第13章
唐宁这人，也没法说他是心狠还是不够狠。
要说他狠，他几次三番有了想分的念头，到最后又放不下，转头还是回来了。要说他不狠，他能在汤索言说了那番话后转身就走，之后没有电话没有消息，彻底断了联系。
夏远又一次在酒吧碰见他的时候，再瞎也能看出他情绪很差。
唐宁不酗酒，但有两次他喝得很凶。夏远叹着气盖住他的杯子，问他遇着什么事儿了。酒醉的唐宁没那么疏离，可也没多亲近人。但比起平时对感情绝口不提的姿态，醉了酒倒能说出一句“对不起言哥”。
夏远一听这有故事啊，可也没想多问。成年人别打听人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也别好奇。
“对不起就给人道歉呗，你喝酒能顶什么用。”夏远没让他再喝，平时不喝酒的人这么个喝法看着吓人。
唐宁摇了摇头，无论是清醒的还是醉着的，都明白道歉是最没用的。
“嗨，没什么过不去的事儿，别想不开。”夏远毕竟大他两岁，人也阔达，很多事儿看得很开，“少钻点牛角尖，很多事儿就都解了，过日子别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唐宁听进去了，却还是摇头。
“你们都是明白人，有矛盾了闹别扭了就好好唠，唠开了就得了，别一人儿喝闷酒。”夏远跟他说。
唐宁清瘦，一截儿下巴尖儿绷紧着，还是当初勾人的那么点骄傲劲儿。他趴下去，在台面上趴着，再起来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说怎么都难受，说自己治了那么多心，只治不了自己的。
夏远笑了声，挺有耐心地开解人：“你治什么治，你又没病。”
唐宁却连连点头，指着自己心脏说：“有，这里头有病。”
夏远把人妥帖地送了回去，送回去了自己就走了，没进去。转头下楼的时候心想，你瞧把你殷勤的。
也就是当初惦记的小学弟，这么多年挂着白月光的名头，现在还能让他这么耐着心地劝解，喝完还能给人送回去，连屋都不进，心思摆得板板正正。这事说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纯情，饭桌上夸自己两句长情。
“丫也真是不要个脸了，”田毅边吃饭边说夏远，“碰见熟人聊了几句，你瞧在你这儿都上升到什么高度了。”
桌上其他人都笑了，夏远“啧”了声：“怎么叫我上升呢？我一点歪心思都没打，这时候没趁机挑拨两句，这还不是咱有高度？”
陶晓东接了他的话：“有，太有了。”
“是吧？”夏远嘚瑟着说了一句，“其实现在他俩都分了，我……”
他的话被陶晓东打断，问了句：“他俩分了？”
“我听那意思是分了，”夏远接着说他的话，“我要真想献点殷勤，这也不过分，都单着，我往上凑凑怎么啦？”
“滚蛋，”陶晓东说，“就两口子闹个别扭，你别干那不是人的事儿。”
夏远当然不会，他就是嘴上犯贱，故意笑嘻嘻地说：“怎么就不是人了呢？人家也单身我也单身，这还不是我自由？”
陶晓东捡起手边的纸巾盒砸过去，说他：“别贱，挖人墙角上不了台面。”
之前他跟汤索言在飞机上聊起唐宁也没听对方说什么，在陶晓东看来也就是这两位最近闹个别扭，一起生活哪有不摩擦的。
夏远心里有数，也不是那么没品的人，都是饭桌上说着玩的，说完也就过去了。
外头不知道的都以为那两位依然是感情极好的一对，知道的也就当他们是小打小闹，十多年的关系不是说断就断的。
然而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也就他们清楚，不管怎么这么拖着都不是办法。拖到最后唐宁折腾够了，再回来汤索言这儿，垂着眼说声“言哥原谅我”，再放下脸来好好哄，这事也就过去了。
以前向来如此。
汤索言有天下班之后给唐宁发了条消息：“最近哪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唐宁过了很久回了个“好”。
汤索言把家里唐宁还没带走的衣服都收了起来，装了个箱子。唐宁平时穿衬衫多些，那些衬衫他都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不常穿的日常服。他其实穿什么都好看，从前上学那会儿唐宁总是穿着简简单单的学生服，T恤短袖什么的，干净漂亮。
那会儿唐宁虽然也不太搭理人但比现在爱笑，这几年他笑的时候很少，现在回头想想，他确实过得不开心。
汤索言把他的衣服都妥善收拾好，还有一些唐宁的个人物品，收拾完之后这个房子里就彻底没有唐宁的气息了。
唐宁回了这声“好”之后又消失了，没了消息。
汤索言后来打电话给他，跟他说：“你的东西我收好了，不想跟我吃饭的话，你抽个时间过来取。”
唐宁还是只说了声“好”。
汤索言问他：“哪天？给我个时间。”
唐宁想了想，之后说：“明天。”
“行。”
陶晓东接到桑布的电话时正在边扎图边讲课，他说了声稍等，去旁边接了电话。电话里桑布说梅朵的眼睛恢复得很好，很谢谢他，也很谢谢那位医生。
陶晓东问了问梅朵的情况，桑布说已经做了保视力的手术，现在虽然还是看不清楚东西，但很好了。之后要再化疗，医生说不需要太担心，配合医院好好治疗，会好的。他嘴里一直在反复说着感谢，感谢陶晓东和医生。
陶晓东问：“哪位医生？”
桑布说：“你们那边过来的，你的朋友，医生很好。”
陶晓东有点意外，顿了下才笑着跟他说：“手术成功了就好，好好照顾家人，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给我。”
对方立刻说没有困难，还跟陶晓东说：“不要你的钱，你给我个卡号我打给你，我自己的钱够用。”
陶晓东说不用，桑布在电话里一直坚持，说他有钱，养了这么多年牛羊，他笑着说自己有很多钱。
陶晓东于是笑了笑，说了声行。
汤索言去了的事陶晓东真不知道，他在西藏的时候帮梅朵联系了入院，往里头存了钱。至于汤索言，陶晓东以为他是远程定了方案，虽然汤索言当时说他也可以过去出个差，可陶晓东没想真的麻烦他。
所以听见桑布说的时候陶晓东确实有些惊讶，因为没想到。
晚上陶晓东给汤索言打了个电话。
汤索言接了起来。
陶晓东道：“汤医生，还没休息？”
汤索言说：“还早，怎么了晓东？”
陶晓东说了桑布打电话过来的事儿，道了声谢谢。
汤索言笑了声道：“我当什么事，没什么谢的。”
这种事放在嘴上谢来谢去确实没什么必要，说多了还尴尬，心里有就行了。所以陶晓东谢完就没再说这个，只说：“之前说一块吃个饭到现在也没约成，我这两天都闲着，要不咱们就明天？你有空吗？”
汤索言想了想道：“明天我有点事，要不后天？”
陶晓东立刻说：“成，我再叫上田毅，咱们一块聚聚。”
汤索言说好。
唐宁既然说了明天过来，汤索言得把这个时间空出来。没说透的话得说透，没断清的关系都得断清。
汤索言下班了回来，等到天黑透，等到九点半，没等来唐宁。
电话他没接，汤索言皱着眉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汤索言也就没再等，洗了澡换了睡衣，拿了本书看，到了时间就睡，多一秒都不会等。
有些人被纵容惯了，时常任性，到现在也分不清到底怎么做才合时宜。
唐宁是十点半过来的，输了指纹进来，动作很重。
汤索言还没睡，他走了出来，看见唐宁的时候竖起眉心。
唐宁喝醉了，身上沾着酒气。
汤索言问他：“喝酒了？”
唐宁看他，酒精使他的眼睛变得很红，他点了点头，说了声“抱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都没人说话，汤索言本意是想把话说清楚，但面对着已经不清醒的唐宁，说什么也就没了意义。后来汤索言叹了口气，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唐宁说：“我打车。”
汤索言问：“你醉成这样来取东西？”
唐宁先是沉默着点头，随后又摇头，他看着汤索言，眼神低垂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汤索言有点累，跟他说：“你住这儿吧，醉成这样别走了。”
唐宁还是点头，他现在看起来太乖了。他很久没这么乖过了。
汤索言没多管他，转身要回房间。
关门之前唐宁开口叫他，哑哑地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回头看他。
唐宁抿了抿唇，低声说：“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汤索言看着他，摇头说：“不能。”
唐宁盯着他，又说了一次：“我还想要些时间。”
汤索言没带什么表情，只是问他：“我给你多久时间能有用？”
唐宁没开口，汤索言道：“这次我就不给了，你也不需要。不能我说你长不大你就真跟孩子一样，成熟一点。”
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唐宁喝醉了汤索言担心他闹，所以只说到这儿。
关了门进了房间，想想他们俩从曾经一步步走到今天，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心情。唐宁的眼睛那么红，除了酒精的作用，或许他本身也挺难过。他每次都像是很难过。
挺好，以后也就痛快了。

第14章
下一天是周末，他们都不用上班，所以唐宁才会放任自己喝酒。一人一个房间，各自关着门，汤索言起来的时候唐宁还没起。
阳台也算是个健身室，健身设备挺全。对于现在的医生来说，健身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身材了，可能更主要的是让自己身体素质好一些。汤索言健完身快中午了，唐宁还没出来。
陶晓东的消息发了过来，给他发了个地址，紧接着跟了条语音：“汤医生，我正好顺路，要不我接你得了，你别开车了。”
汤索言回他：“好，那你到了告诉我一声。”
汤索言走之前把给唐宁收拾好的那个箱子摆在了门口，在上面放了张纸。他的字总是苍劲有力，唐宁不止一次夸过他字写得好。他曾经用这笔字给唐宁写过很多东西，也替他抄过笔记。
如今纸上只有汤索言写给他的简单两行字——
很遗憾到今天为止的种种不如意。
去过新生活吧。
陶晓东今天难得收拾了一番，换掉了平时总穿的卫衣工装裤，给自己也找了件衬衫。胡子也都刮了。那一小层胡子还是之前特意留的，那会儿店里小孩儿们说现在流行，范儿正。现在胡子一刮，黑衬衫一穿，风格都变了，有模有样的。
他到汤索言小区门口的时候给对方发了消息，汤索言下来得挺快。
汤索言一上车，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要去的地方是个私房菜馆，陶晓东一个朋友开的，这位朋友是个厨痴，一门心思琢磨做菜那点事，做得挺有门道。
路上两人闲聊，汤索言话不多，多数时间都是陶晓东在说。说说他店里那些小孩儿，还说陶淮南知道他们要一块吃饭一直说自己酸了。哪怕汤索言不说话也不会冷场，汤索言时不时让他逗得笑一下。
俩人在停车场转了半天才找着个车位，陶晓东一边倒进去一边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汤索言说：“我不吃姜。”
陶晓东动作没停，视线往汤索言脸上转了一下。
其实他就是随口一问，跟人一起吃饭礼貌性地问一声，没想到汤索言还真给了个答案。之前两人一起在西藏也吃过几次饭了，没见他有过什么讲究，按他以为汤索言肯定会说没有。
陶晓东停完车没忍住笑了下，汤索言也笑。笑什么彼此心里都明白，也不用说。
挺有意境的一家馆子，进门有专人引路，穿过回廊和庭院，去每个包间的路线都不一样，很注重私人空间的一个地方，你要不想看见人能让你到出门一个人都看不见。
田毅已经到了，在里头等。看见两人进来，哟了声，先正常跟汤索言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陶晓东：“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陶晓东说：“我从家来，怎么的。”
“那你搞这么骚干什么？”田毅损他，“胡子都刮了，搞这么嫩嫩的你要干嘛。”
“我不本来就这么嫩么？”陶晓东摸了把自己的脸，“吹弹可破。”
田毅“嗤嗤”地笑他，说完脸又说他打扮：“我得有一年没看你穿这么利索了，你怎么回事儿到底？”
穿旗袍的小姑娘给倒完茶出去了，轻轻地带上了门。陶晓东喝完茶叹了口气说：“老底都要让你给我揭没了。我想着汤医生总穿衬衫，为了显得我重视我拾掇拾掇吧，体面点儿。”
“你还喷香水儿了？”田毅笑得停不下来，“给你做活动参展时候那瓶香水又掏出来了？哈哈哈哈你今天是给我送快乐来了啊？”
“你要不闭上嘴吧，”陶晓东又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效果，我难得当回体面人谁知道你俩今天都这么不体面。”
汤索言今天也没穿衬衫，里面穿了个T恤外面是个休闲外套，非常日常。田毅更不用说了，他上班都很日常，没包袱。所以这么一对比就显得陶晓东格外显眼，让田毅笑了好半天。
汤索言也笑了，说：“怪我了，我今天没穿衬衫。”
陶晓东点了点头：“对。”
这仨人里头也就田毅长得稍微平凡点，另外两个都是拔尖的，扔人群里一眼就能挑出来。然而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有家的，其他俩人一个一直单身，一个本来有恋人，现在也没了。
不过汤索言恢复单身的事别人还不知道，按陶晓东想他跟唐宁估计已经好了。
陶晓东肯定不会往这上头问，他根本就不往唐宁身上聊，怕他们万一还没好的话提起来尴尬。田毅就不一样了，这人心思没陶晓东那么细，说话大大咧咧的，想起什么说什么。
他提了唐宁两次，汤索言回了一句就换了话题，不再聊。
田毅再次提起来的时候，陶晓东开口岔了他的话：“我忘了说你不吃姜的事儿了。”
汤索言道：“我随口一说。”
“一进来他一直笑话我给我笑忘了。”陶晓东说。
话岔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田毅也就忘了刚才要说什么。再后面的话题都是陶晓东带的，田毅又说了点他的丑事儿，这样的局很放松，都没包袱，不累人。这儿的菜也确实不错，不知不觉都吃了不少。
“学哥你是不知道，咱们陶总跟这老板还有过一段儿。”田毅编排陶晓东简直张嘴就来。
陶晓东一口茶差点没呛那儿，咽下去咳了两声，叹了句：“哎我天。”
“你就不承认吧，”田毅深信不疑，“上次你在这儿喝多了在他家住的，你当我们不知道呢。”
“没有的事，我回家了后来。”陶晓东摇头，“我说回了就是回了，我再怎么我也不能冲着五十来岁大哥去，你能不能少损我几句。”
田毅笑着说：“我记得杨哥也就四十六，怎么到你那儿就五十来岁了。”
陶晓东不跟他说了，摆了摆手道：“汤医生本来都不知道我性向，你这顿嘚嘚。太烦人了你，以后我跟谁吃饭也不能带你。”
汤索言笑道：“我知道。”
陶晓东有些意外，看向他：“你知道？”
“上次你打电话我听见了。”汤索言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那么点淡淡的笑意，“不是故意的。”
陶晓东“啊”了声：“你醒了啊？”
汤索言点头：“你电话一响我就醒了。”
陶晓东回忆了一下当时老猫跟他说的那些荤话，沉默了半晌之后有点无奈地说：“他们也真是不让我好好装个人啊。”
从汤索言认识陶晓东开始，陶晓东给人的感觉就是挺舒服。跟他在一块的时间都很轻松，这是个太聪明的人。
饭后田毅自己开车回，陶晓东送汤索言回去，俩人在车上的时候陶晓东说：“汤医生，那些丑事儿都是他们故意编着损我的，你可别当真。”
汤索言笑了下说：“不会。”
“那就行。”陶晓东说，“大家在一块的时候让大家都乐一乐，损损我给大家添点趣儿，你要真误会我那我可亏大了，我真没喝多了裸奔过。”
汤索言“嗯”了声：“没当真。”
陶晓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过会儿听见汤索言说：“你也别总‘汤医生’了，不别扭吗？”
“那我怎么叫？”陶晓东朝这边侧了侧下巴，聊天中听人说话的姿势。
汤索言说：“都行。”
“那就言哥。”
汤索言顿了下，道：“别的朋友都叫索言，你跟着这么叫也行。”
陶晓东说：“你比我大点，我得叫声哥。”
汤索言于是问他：“你多大了？”
陶晓东答：“我三十四。”
两人约了下次的饭，又道了别，汤索言下了车，陶晓东倒是没立刻走。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车位里，抽了根烟。抽烟的时候不知道在想点什么，开着车窗有点出神。
唐宁抱着箱子走出来的时候，陶晓东刚抽完烟，准备要走。他看见唐宁，鸣了下笛。
唐宁看见他，陶晓东下车走过去，问他：“去哪儿？唐医生。”
“你怎么在这儿？”唐宁挺意外的，对他笑了下，“好巧。”
陶晓东答得倒是挺坦然：“今天跟汤医生一起吃饭来着，还有田毅。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
唐宁愣了下，问他：“你刚送他回来？”
陶晓东点头：“刚进去，你没看到？”
唐宁愣过之后摇了下头说：“我从地下走的。”
陶晓东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只能又问了一遍：“去哪儿？我送你。”

第15章
唐宁住的地方离这还是有点距离的，开车大概四十分钟。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很静。到了地方陶晓东帮他把东西搬下来，唐宁说：“谢谢陶总送我过来，这么远还麻烦你绕了一圈送我。”
“客气了唐医生，这点儿你也不好打车。”陶晓东问他，“你还回吗？我等你一会儿？”
“不用不用，”唐宁摇头说，“我不回。”
陶晓东于是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家里没收拾我就不请你上去做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喝茶。”唐宁笑了笑，又对陶晓东道了次谢。
陶晓东摆了摆手，上了车。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那俩小的已经吃完饭了，陶晓东开门进来，陶淮南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听电视，迟骋在房间里看书。
陶淮南叫了声“哥”，问他：“跟汤医生吃完饭了？”
“嗯，你俩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陶淮南点点头，“苦哥给我煮了面。”
“闻着味儿了。”陶晓东说。
陶晓东换了衣服后出来陪他弟看了会儿电视，陶淮南伸手摸了摸他，过会儿轻轻地侧躺下去，头枕着他的腿。
陶晓东于是把手放在弟弟头上，轻抓他细软的头发。
“都聊什么了呀？”陶淮南温声问。
“瞎聊，什么都聊。”陶晓东说。
陶淮南“哦”了一声。
过会儿他又问：“那有没有聊起我？”
陶晓东笑了下，说：“有，说下次吃饭也带你。”
陶淮南笑得眯了眯眼，手乖乖地放在他哥腿上：“好啊。”
他从小就跟在陶晓东身边长大，到了父母过世之后更是只有陶晓东带他，陶淮南其实很黏他哥。这几年好些了，头些年只要陶晓东在家，他基本都贴在他周围。
他从小就不淘气，很好带，只是有点黏人，但陶晓东要出去工作的时候他也不闹，总是乖乖的。这会儿躺在陶晓东安安静静地用手指时不时抓一下他的腿，倒有点像小时候了。
陶晓东拨了拨他的头发，问他：“脑子里琢磨什么呢？”
“什么也没琢磨，”陶淮南指了指自己的头，轻声说，“空的。”
这晚陶淮南很黏他，陶晓东一直陪他听电视，到后来陶淮南枕着他的腿睡着了。陶晓东把他抱回房间，迟骋低声问：“睡了？”
“睡了。”陶晓东问迟骋：“这么晚还学习？”
迟骋说：“我看会儿书。”
“别太累，早点休息。”陶晓东出门之前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小南有时候任性，惹你生气了别记仇。”
迟骋没抬头，只说：“我跟他没真生过气，哥你放心。”
“我知道，”陶晓东笑了笑，“你懂事儿。”
有个迟骋让陶晓东省不少心，不然这么多年他得比这操心很多。
这个弟弟是在陶晓东上大学的时候出生的，他一年没回过家，回去的时候家里突然就多了口人。陶晓东当时愣在家里头，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愣过之后他妈把小东西放他手里，让他抱的时候托着点脖子。
白白净净一个小肉团子，牙都还没长，到陶晓东手里没到一分钟就尿了他一身。
那个时候陶晓东他爸眼睛已经不好了，几乎是已经瞎了。家里活本来就都得靠他妈一个人，这又添口人，都扛在他妈一个人肩上。
陶晓东其实是生气的，也无奈，觉得他爸妈太糊涂。但是看着那小东西躺在小床上乱比划着胳膊腿，那是他亲弟弟。比他小差不多十八岁，都差不多隔一辈儿了。可既然来都来了，就是命里带的。
第二天陶淮南和迟骋都放假，陶晓东去店里的时候把他们俩也带着了。
前天来的时候还是带胡茬的大叔脸，今天一来都剃光了，店里人一看还有点不适应，问他：“东哥你造型变了？”
陶晓东“啊”了声，问：“帅吗？”
“帅，就是看着显小了。”
欢戈看看他东哥看看小南，笑了声说：“以前没觉得，这刮了胡子感觉你俩好像。”
“你这话说的，”黄义达摸摸陶淮南的头，“人俩可是亲哥俩儿。”
陶淮南攥了攥他哥的胳膊，点头说：“这可是我亲哥。”
陶晓东这个月还得出门，之前的医援还有二期，一走又是十天半个月。最近陶淮南格外黏他，有一天说想跟陶晓东一起出门。
陶晓东问他：“你不上学了？”
陶淮南说：“回来再补。”
陶晓东让他别任性，说暑假带他出门。陶淮南只说他想去很多地方。
他确实这段时间有心事，陶晓东又素来惯孩子，缺几天课在他那儿看太无所谓了，就当带他出去放个风。
但毕竟那是医院的项目，陶晓东还是跟汤索言说了一声。有天晚上给汤索言发了消息，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回他：在，怎么了？
陶晓东问：下次去甘肃还是你带队吗？
汤索言：是我。
陶晓东：小南最近情绪有点差，我想带他出去转转。
汤索言：小南怎么了？
陶晓东：没事儿，就是小孩儿到年龄了，时不时有点心事，没啥。
汤索言：身体没事？你有空带他来我这看看。
陶晓东：身体没事，就心情不太好。
他俩的确是熟了，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也聊了半天。要放之前陶晓东不可能这么跟汤索言聊，那会儿他有话尽量都在一条里说完。
最后汤索言说：带他出去透透气挺好的，别因为他看不见了就一直困着他。
黄义达知道这事之后，说陶晓东实在太惯孩子。他弟一句想去，他假都给请完了。
陶晓东当时正随手画着稿，纹身师总有灵光乍现的时候，灵感最磅礴时跟着感觉设计出图来，然后放在库里等着有缘人带走。陶晓东库挺丰满的，他只要手里拿着笔就能画出图，不依赖灵感。画笔和纹身机在他手里已经太熟练了。
“孩子么，也就这几年好时候。再过两年我让他任性点他都没有那股孩子心气儿了。”陶晓东手上动作不停，只说话。
他手上在画的图是一只巴掌大的眼睛，不是很漂亮的眼型，甚至乍一看去有点画歪了，比例不对。眼球里内容很多，乱七八糟凌乱的线条，七零八碎散落的小物件，光流像河一样淌进眼里，带着那些破碎的意象。
黄义达说：“这图好看，纹内胳膊合适。”
陶晓东说：“哪儿都行，不挑地方。”
黄义达看着他画图，其实看陶晓东画图还是纹身都很享受，他以前说过，陶晓东天生就该干这个。他的手总是一气呵成地完成一个作品，很流畅，你看着一块空白的皮肤或画纸在他的手里逐渐变成另外一种模样，这个过程很神奇，也很享受。
黄义达说：“这图很快就得被挑走。”
陶晓东笑了声，没说话。
眼睛是陶晓东常用的元素，他纹过很多只眼睛。纹身师都讲究，有些纹身师说道多，无论什么图都不点眼睛。陶晓东不是，他喜欢画眼睛。
“我还是觉得这图该做在小胳膊上，手腕上面一寸，起劲儿。”黄义达叹道。
陶晓东过会儿说：“它在我这儿应该纹后腰上。”
“后腰？”黄义达挑眉。
“腰上两寸。”陶晓东笔不停，低着头慢慢道，“最窄的那截儿。”
在这个领域黄义达从不跟他起争执，他只是半个内行人，陶晓东说得都对。
图画完，黄义达欣赏半天，说：“我扫出来？传库里？”
陶晓东却把纸拿了起来，扣在本子里：“这个不传库。”
黄义达抬头看他：“怎么呢？”
陶晓东说：“没什么，随手画的，不传了。”

第16章
“迪老师，我给你说说我要纹这个的意思，你听听？”一个顾客盘腿在床上坐好了等着，纹身师迪也准备工作还没做完，没吭声。
“你听听！然后你get一下我的情感，你注入进去！”顾客伸手来抓迪也，迪也吓得往后一退，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显得惊恐。
“你看你怕什么，我就想让你听我说话。”顾客稍微有点胖，盘腿往那儿一坐很大一坨。
迪也岁数小，前年才加入的优秀纹身师，今年刚二十五。他的图总是很有他自己的想法，辨识度高。但是也很轴，不愿意听安排。
“你说吧，”迪也微微皱着眉，“我听呢。”
“行，那我先给你讲段儿背景。”顾客坐在那儿从七八年前遇上个人开始讲。
隔不远处，欧洲大叔跟陶晓东对视一眼，然后彼此扯扯嘴角笑一下。迪也是最烦故事的，来纹身的人经常都是带着故事来，恨不得图背后的意义能写出篇作文。带着对过往的追忆，带着对自我的检讨，以及对未来的警示。
这没什么不对的，纹身对每个人来讲都有各自的意义，在陶晓东这儿不介意顾客讲述这些，给一个图注入灵魂和信念也是挺庄重的事儿，挺好。但是有些纹身师不喜欢，会觉得讲这些故事是在给他负担，让他不能自由去做图，比如迪也。
没等那哥讲完迪也已经开始上手了，他又给对方看了一遍图纸，问他：“图是不是确定没有问题？要不我给你转印到身上你看看。”
“我没说完呢，你不听了？”大哥还有点没讲够。
迪也说：“你说你的。图是不是没问题？”
“没。”
迪也点点头，坐下开始干活。
陶晓东被迫跟着听了一段故事，那大哥仔仔细细讲了一个多小时，陶晓东跟旁边路过穿着工装的一个男生说：“去给倒杯水。”
男生点点头，倒水去了。
陶晓东这儿的客户是个姑娘，小声说：“我听着都渴。”
陶晓东笑着问她：“添点水？”
“不用了，有。”姑娘支着小腿方便陶晓东扎图，自己一边听故事一边喝水。
故事听完又开始欣赏自己还没做完的纹身，做的是个黑红部落刺青，这种图印在小姑娘白白的皮肤上很有质感。她“啧”了声说：“我这腿瞬间上升成艺术品了。”
陶晓东没抬头，说：“你腿本来也漂亮。”
小姑娘一下就笑了，问：“真的啊？我本来还觉得不够长。”
陶晓东说：“很好了。”
这话倒不是哄她开心。皮肤白，毛孔细得几乎看不到，肌肉线条平滑不僵不弛，在纹身师眼里这是块难得的好皮。
两条小腿都做完那天，欢戈拿着相机围着人小姑娘来来回回照了好半天，边拍边感叹，后来还拉着小姑娘去三楼的摄影室去拍。
陶晓东最初就是做部落刺青出的头，用简单的几何形状和线条创造出的很多图直到现在都挂在纹身师图集里。
这套图欢戈简单修了修，发到了各平台的账号上。
少女的两条小腿，合起来看是对称的，分开看又自成一体。从膝盖以下一直到脚腕都裹上了浓重的颜色，几何的冷感和少女纤细的脚腕视觉对比强烈，走路时脚背上的筋隐隐拨起接连脚腕，又冷硬又柔软。
这套图欢戈一发上去就开始大量转起来，后来都转出圈了。连远方某个高冷的工作室账号都难得一见地转了，那号很少转圈里这些东西。不知道账号是谁在管理，转发时说了个“nb”。
陶晓东的图不是第一次出圈，他们这儿的粉丝都快习惯了。趁着人多又开始有人放陶晓东的图集，欢戈这几天都开心坏了，天天忙忙叨叨盯着自己管的那几个平台账号。
圈里那些人看不上陶晓东但是又每每被他的图拉回点好感度，然而这样涨粉的时刻陶晓东这儿是不可能浪费的。欢戈很熟练地发着广告，发着各种宣传，这又让那点刚提上来的好感度降下去了。
对于这些陶晓东甚至都不怎么知道，网络浮华世界他名声正响，现实里陶晓东无非就是个踩着拖鞋穿着睡裤给他弟切水果的哥哥。
明天就得走了，哥俩东西都收拾完了，陶淮南真的很久没出过门了，当时说想跟着去，现在又开始担心自己给陶晓东添麻烦。
迟骋和陶淮南坐在沙发上，陶晓东在厨房切着水果。迟骋低声问他：“你确定不要我去？”
陶淮南点头，说：“你得上学呢。”
迟骋皱了下眉：“哥忙起来没时间管你。”
陶淮南摇了摇头，轻声说“没关系”。
第二天迟骋上学前把陶淮南抹脸的儿童霜塞他包里，跟他说：“自己记得抹，风大把你脸吹裂了。”
陶淮南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应着好。
迟骋穿鞋走了。
陶淮南转头去摸陶晓东，摸到他哥在洗手池前一直举着胳膊。
“刮胡子啊哥？”
陶晓东“嗯”了声，用手摸了摸下巴和脖子。陶淮南笑了两声，一笑就有点眯眼睛，陶晓东问他：“乐什么呢？”
陶淮南说：“你最近可真爱刮胡子。”
陶晓东在他头上弹了一下，微低了点头说：“摸摸刮干净了没有。”
陶淮南于是伸手过去在他哥脖子和下巴来回摸了摸：“干净了，滑着呢。”
因为要带着陶淮南，所以这次拿的东西有点多，陶晓东拎了个行李箱，还背了个包。陶晓东是金主，地位高，院方的人看见他要过来打招呼，很多熟悉他的也都认识陶淮南，毕竟陶淮南也经常去医院看眼睛。
上了飞机陶晓东拉着陶淮南的手找座位，让陶淮南坐在里面靠窗。陶晓东挨着他坐，过会儿身边坐下个人，陶晓东还没等出声，陶淮南先笑了，低呼了声：“汤医生！”
陶晓东笑着说他：“厉害。”
汤索言跟他打了声招呼，隔着陶晓东摸了摸他的头，陶淮南笑得很乖：“我能闻着汤医生的味儿。”
陶淮南因为眼睛看不见，因此其他的感官就更敏锐。他喜欢汤索言身上的薄荷味儿，但这到底是什么味儿陶晓东没闻到过，他没有那么灵的鼻子。
汤索言肯定穿着衬衫，陶晓东今天也特意穿了衬衫，汤索言浅浅笑了下，和陶晓东说：“今天都体面了吧。”
陶晓东想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上次只有自己穿了衬衫的事，低声说：“我只能装这一天体面人，明天开始我还得短袖休闲裤，这绷得我难受。”
“你不用穿。”汤索言看他一眼，视线往下扫了一眼看了看他的衬衫，“做你自己就挺好。”
陶晓东开了个玩笑问：“我穿衬衫不好看？”
两个男的说起好不好看就别扭了，汤索言只是勾了勾嘴角，说：“舒服就行。”
这次他们要去的地点是分散的，要走几个县城医院，中途要换几次地方。陶晓东在做这些事上向来大方，设备车好几辆，普及偏远医疗落后地区的基础设备。
陶淮南什么都看不到，很多盲人从不出门的原因就是这个，再陌生再美的风景他们也看不见。
汤索言知道陶淮南喜欢他，所以一直带着他，每次转程都跟他们坐一辆车。第一天从机场下来转去县城的路上，汤索言让司机停了一下，他带着陶淮南下了车。
对面一个羊倌儿赶着羊群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陶淮南吸了吸气，说：“什么味儿。”
汤索言没回答他，过会儿羊群走近了，陶淮南听见羊的叫声，笑着说：“羊。”
陶晓东在车上看着他们，看见羊群走过来之后，汤索言握着陶淮南的手腕，带着他去摸羊群，摸山羊薄薄的毛，摸它们脖子下面坠着的两个袋，也摸了摸羊倌手里的鞭子。
“味道不太好闻，对吧？”汤索言在旁边问他。
有只小羊在陶淮南的小腿上碰了碰嘴，有点痒。陶淮南笑着躲了一下，点头说：“膻，羊肉味儿。”
羊群走过之后，汤索言上车拿了瓶水，他俩一起冲了手。
陶晓东没说话，听着汤索言跟陶淮南说：“记住这个味道，刚才你摸的羊，放羊人的鞭子，也可以记住刚才的风。这里天很蓝，土是黄色的。”
他一边说陶淮南一边点头，微微抿着唇。
“这是你跟着哥哥和汤医生来甘肃的第一天，路上遇见了一个羊群。”汤索言说话时声音很温和，沉稳又让人安心的声音。
陶淮南说：“我记住了。”
汤索言笑了笑，继续说：“我们要去做一件不算伟大但算得上有意义的事情，你哥哥是个很棒的人。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顾不上带你这么找记忆点，自己要记得找。你去过的每个地方都是不一样的，感受它们，然后记住这些。”
陶淮南又点了点头，虚虚地攥了下手心，说了声“好”。

第17章
这边不像西藏眼疾患者那么密集，一个是地理环境因素没那么易感眼疾，另外西藏由于民族文化差异和对外沟通的相对闭塞，很多传统藏民不习惯靠科技和医生治病。因此这次整体没有上回压力那么大，医生们也都能喘口气，患者虽然不少，可不像上次那样连吃饭的时间都倒不出来。
人这么多的场合陶晓东很少带陶淮南去，怕他紧张，也怕经管不住磕了碰了。所以这次陶晓东走到哪儿就把陶淮南带到哪儿，一直牵着他的手。如果手需要拿东西或者干点什么，就让陶淮南扯着他的衣服不松手，得时刻让陶晓东感受到他就在旁边或身后，不然总要分神去看他。
所以除了第一天陶晓东真没再穿过衬衫，衬衫不好抓，下摆得掖裤子里，不像普通T恤能留个边给陶淮南。一天下来从早到晚地扯衣服，陶晓东每件衣服都变形了。
晚上陶晓东脱衣服准备洗澡之前看着他衣服笑了半天，陶淮南已经洗完了，正坐在他自己床上擦头发。陶晓东说：“弟啊，哥也没带几件衣服出来，你手轻点。”
说起这个陶淮南也冤，朝着他哥的方向反驳道：“也不是我手重，你有时候突然就转身，再不然突然就加快，我又不敢松手，我只能扯着。那都是你自己抻的，你别赖我。”
陶淮南说的都是实话，他手哪是重啊，他手很轻，只牵着一个边，但是陶晓东总突然动作，经常就被抻掉了，后来陶淮南只能多攥一块儿。
陶晓东说：“不然你明天拽我裤腰得了。”
陶淮南惊恐地瞪大他的眼睛，空空地望着这个方向：“就你这捉摸不定的动作轨迹我不得把你裤子扯下来吗？再说我多大了，我拽着你裤腰你想想好看吗？”
陶晓东乐了半天，脱下来的衣服等会儿洗完澡顺手就搓了，把陶淮南衣服也都捡了过来，说：“我看你对我好像还挺有怨言？”
陶淮南撇了撇嘴，头转向一边，接着擦头发。
哥俩一起出来好几天，陶晓东自认尽心尽力了，结果还是感觉陶淮南让他带得有点狼狈，嘴唇也干了，额角也磕青了，早上起来还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陶晓东进去洗澡的时候，陶淮南手机响了，他摸过来，跟着语音提醒点进微信，是迟骋的语音。
“晚上吃饭了吗？”
陶淮南立刻回：“吃过了，洗完澡了。”
迟骋的声音听起来平平静静，没什么情绪：“防晒涂了吗？”
陶淮南抿着唇回：“你没给我带。”
迟骋：“给你带了，就在你包里，你自己不会摸？什么话我不说你自己就不记得做？”
他这样显得有点凶，陶淮南手指在床单上抠了抠，不吭声了。
其实迟骋向来就不是什么温和性子，从捡他回来到现在，他给人的印象一直就是很冷的一个男生，在家会好些，但也不是温柔系的。
陶淮南不说话，过会儿迟骋又发来一条，语气也没什么改善：“摔了没有？”
陶晓东洗完澡出来，正好听见陶淮南告状：“摔了好几次，哥不会牵我，前面有东西他自己迈过去了就把我忘了，还嫌我把他衣服扯变形。”
陶晓东低声笑，还是觉得没带迟骋出来失算了。
不怪陶淮南告状，陶晓东确实照顾得不好，这些年他单独带着陶淮南的时间太少了。平时不管干什么陶淮南都跟迟骋在一起，陶淮南是长在迟骋手里的，两个小孩儿实打实是牵着手长大的。
陶晓东听着他们俩聊天，坐旁边听得挺有滋味儿。敲门声响起来，陶晓东站起来开门，门口是汤索言。他刚从医院过来，身上衣服都还没换。
陶晓东澡都洗完了，穿着睡觉穿的短袖和大短裤，俩人对比挺明显。陶晓东叫了声“言哥”，问他：“怎么了？”
汤索言把手里拿的几包零食递给他，都是开心果核桃仁什么的，说：“护士给的，给小南打发时间吧。”
陶晓东接过来，说“行”。
汤索言看着他这一身，问：“要休息了？”
“啊，”陶晓东笑着说，“听小南跟他小哥告我状，说我给他摔着了。”
汤索言点点头，说他：“你也不冤。”
“不冤，”陶晓东回头看了眼他弟，“脸都磕着了。”
汤索言说：“明天转程，我得晚点走，你俩要不上午先等我。”
“行，”陶晓东肯定没得说，“等你，你完事儿给我打电话就行。”
这趟出来汤索言一直跟这哥俩在一块，都习惯了。有时候谁有事找陶晓东找不着了就去问汤索言，汤索言白天都在医院看诊，他哪能知道，顶多就是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时间长了其他人就也都习惯了，找不着陶总就问汤主任。
第二天医院车队起早就走了，要去下一个县城，路程大概得将近四个小时，其中很长都是山道。汤索言前一天答应了一位家长，说孩子明天上午才回来，想给孩子看看眼睛，孩子说眼睛两边有东西挡着。
汤索言答应了，第二天上午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这边等。反正也都收拾完了，陶晓东和陶淮南没什么事，就一起在县医院一起等。后来患者来了，是个十岁的男孩儿。
男孩儿有点怕生，一直往他爸爸身后缩。汤索言冲他招手，说：“过来。”
男孩儿挪过来，汤索言让他坐在对面，温声问他：“眼睛怎么了？”
“两边有东西挡着，有时候眼前也看不清，像有雾一样。”男孩儿声音很小，对医生有种惧怕感。
汤索言给他看眼底，一边问他：“还有呢？”
小男孩儿在眼底镜下看起来很紧张，不敢说话，汤索言又问了他一次，男孩儿才慢慢开口：“晚上看不清楚。”
他爸爸对这点像是并不知情，问他怎么没说过。汤索言问这位爸爸：“家族里有视力不好的人吗？”
对方说：“我父亲是盲人。”
汤索言接下来就没说话，沉默着观察眼底，之后看了眼陶晓东，跟他示意要不要带陶淮南出去。
陶晓东立刻就懂了，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儿。
除了男孩儿和他的父亲，另外这三个人都清楚他是怎么了。本来不确定，汤索言跟陶晓东交换的那个眼神，也就清楚了。
陶晓东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陶淮南捧着保温杯喝水，长长的睫毛遮着低垂的眼，旁人看不出他的眼睛有问题。
汤索言在这儿不会把话直接跟他们说透，他诊断靠的是经验，看看眼底基本就能确定了，但是给病人反馈得靠检查单，靠数据。汤索言只能让他们去市里医院再做检查。
他只说疑似或者初步诊断，那位父亲开始还挺沉着地听着汤索言说话，像是还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名词代表着什么。
视网膜色素变性，一个不难诊断却无法医治的病。陶淮南因为这个病失去了视力，无数人致盲都是因为它。
陶淮南安安静静听着汤索言跟男孩儿和他父亲的话，父亲听到后来有些怕了，连问话都直接了起来：“大夫……这个病能治吗？会瞎吗？”
汤索言沉默了片刻，道：“能减缓。”
“不能治？”父亲的声音发了颤，“手术也不能吗？就没有办法？”
“暂时不能，”汤索言又肯定道，“以后会有。”
现在说以后那就是画饼，家属心里清楚，可还是有了点希望。
陶晓东看了眼陶淮南，他依然平静地喝着热水，陶晓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其实汤索言作为一个眼科医生，各种各样的病他看得太多了。能治的，不能治的，别人不能治他能治的，都太多了。今天可能是因为陶淮南就在他面前，也可能是对于这些他们都无能为力的眼病，还是让人打从心里觉得无奈。
陶淮南没他们以为的那么敏感，他瞎了这么多年，早都麻木了。所以上车之后他哥和汤医生都有点沉默，就他看起来一切正常，逗逗这个逗逗那个，逗来逗去把自己说困了。
半天没听见他说话，汤索言回头看了一眼，陶晓东说：“睡了。”
汤索言说：“你累的话也睡会儿吧。”
“我不累。”陶晓东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路上没什么车，正值中午，这会儿外面热得厉害。陶晓东有点怕司机困，所以找话跟他聊。司机是本地人，他的普通话听起来有点艰难，陶晓东经常听岔，朝着其他方向说，再被司机纠正回来，汤索言听他俩费劲的聊天听得时不时笑一下。
陶晓东跟他说：“你别笑了，睡会儿，下午你还有得忙。”
汤索言说：“没事儿。”
陶晓东陪司机聊天是挺有用的，司机倒是一点没困，可他们还是没能顺利到地方。司机之前自言自语念了一句车越开越沉，陶晓东没当回事。
过会儿车彻底开不动了，司机靠边停了。
汤索言问：“怎么了？”
司机解开安全带：“可能漏气了。”
陶晓东跟他一起下去，右前轮已经瘪了，左前轮也明显缺气。这肯定开不了，陶晓东问司机：“车里有备胎吗？”
司机摇头：“上次换了。”
陶晓东简直发蒙，这完全走不了。
汤索言也下来了，问：“怎么了？”
陶晓东皱着眉说：“胎扎了。”
如果是跟着车队的话他们可以跟别车走，现在其他人估计已经到了，他们除了打电话报修没有其他办法，就只能等。
他们开出来已经快过半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么一截山道。
车要是不开火不开空调那里面待不了人，这个温度下能把人闷死。司机在一边不停打着电话，陶晓东把四个车门都敞开，让车里能透进去风。陶淮南还在睡，这样有点风吹着还不算太热。
陶晓东去后备箱里拿了自己箱子，用自己衣服什么的在靠内侧的两个车门上简单罩了一下，搭了一小块阴影出来。
“言哥，”陶晓东叫汤索言，“来坐。”
正午的天儿处处烤人，这么一会儿俩人都出了汗。这时候也别嫌坐地上好不好看了，俩男人挤着坐在那么处阴影下面，车里陶淮南在睡，车外这俩无言又无奈地被迫看风景。
半小时之后，陶晓东回身从车里把自己刚才喝的那瓶水拿了出来。喝之前问汤索言：“你水呢？”
汤索言说：“我没拿，忘了。”
陶晓东回头问一旁的司机：“车里有水吗？”
司机说：“我还有半壶。”
陶晓东再次无语：“矿泉水，没有？”
司机摇头。
陶晓东对这位司机大哥太窒息了，窒息过后看着汤索言：“我刚喝过的，你要是不嫌……”
他话还没说完，汤索言已经拧开喝了。
仰头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带着薄汗的一截脖子，筋脉从上至下渐渐明显，再截然隐进衬衫衣领。

第18章
都已经这么狼狈了，谁还计较那么多，汤索言喝过之后陶晓东把剩下的水喝完，水瓶立在一边。
这么干等着都时间是过得很慢的，又热又焦躁，陶晓东开始找话聊，问：“没有过这种经历吧？”
汤索言道：“哪种？被困在路上？”
陶晓东说是。
汤索言说有过。
陶晓东看过来，汤索言没转头，还是看着前方的山，说了句“出过车祸”。
陶晓东震惊了，下意识说出了声：“啊？”
汤索言回忆道：“也是个山路，等救护车的时候我也这么坐在路边，不过那天没这么热。”
陶晓东听得心惊胆战，问他：“严重吗？”
汤索言摇了摇头，平静道：“不严重，你看我还能坐着等人来，能重到哪去。”
“车上还有别人吗？还是就你自己？”
汤索言说有。
陶晓东问别人怎么样，汤索言说也没事儿，就是碰了下头。
好几年前的事了，汤索言也就是随口一说。陶晓东听着心里却挺不舒服的，过会儿抬起胳膊在汤索言后背从上到下用力抚了两把，用男人安慰人的力道，嘴上说了句“平平安安”。
汤索言失笑，看了看陶晓东。
陶晓东很浅地皱着眉，估计自己都没发觉。
汤索言转开视线，淡笑着说：“我后背这点汗都让你给我沾衣服上了。”
陶晓东自己也一身汗，俩人谁都没好到哪去。汤索言那点仙气儿全没了，衬衫刚才让陶晓东拍那两下现在都贴在身上，额头上也有汗，胳膊拄着膝盖坐在地上，哪还有什么学者风范。
汤索言伸手去后面扯了扯衣服，让它不至于贴在后背上。衬衫和西裤，这么有点前倾坐着的时候腰上那一截儿衬衫会绷得很紧，被腰带勒着收住。
陶晓东就好很多了，短袖和运动裤宽宽松松，实在热得狠了还能抓起来透透气。
后来陶淮南醒了，迷迷糊糊叫了声哥。
陶晓东“哎”了声，说：“醒了？我在车外边儿。”
陶淮南蹭过来这边坐，坐在最边上，问：“怎么了啊？”
陶晓东说：“车开不了了，等着呢。”
“啊。”陶淮南倒是不慌不忙，反正他哥和汤医生都在。
汤索言回头看了眼陶淮南，笑着问他：“这下闻不着我味儿了吧？都埋在汗里了。”
陶淮南笑着点头：“闻不着了。”
“他总说能闻着你味儿，到底什么味儿我到现在都没闻到过。”陶晓东说。
汤索言说：“我也闻不着，习惯了。可能是家里我妈调的香吧，时间长了衣服上沾了味道。”
太阳朝西走了一步，阴影缓慢地往前移，盖住了他们勉强遮出来的那一小块阴凉。车来的时候陶晓东和汤索言都站着呢，搭的衣服也都收起来了，三人换了车，司机也换了一个。上了车冷气一吹，陶晓东感叹了句：“我活了。”
汤索言笑了下。
这次的司机是个小年轻，是之前的县医院派过来的车。边开车边跟他们说抱歉，遇上这种事。
“没事儿。”陶晓东说，“看看风景也挺好。”
接下来的半程挺顺利的，下午到了要去的那个老旧的小县城。医院那边一直等着他，汤索言无论如何得先去露个面。司机把陶晓东和陶淮南直接送到县里的小宾馆，只有四层楼，看起来不大。
房间都是统一办理过的，陶晓东报了名字，前台小姑娘对着表格，念叨着：“403还是404……哦是403。”
她拿了张房卡刷给陶晓东，笑盈盈的。
陶晓东说了声谢谢，左手推着箱子右手拉着陶淮南，房卡用手指夹着。
进了房间之后陶淮南呼了口气，小声说：“好累。”
陶晓东把他带到椅子旁边让他坐，说：“我冲个澡，一身汗。”
“好。”陶淮南应了声，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摸出手机。
这个时间迟骋还在上课，不能发消息。陶淮南来回点了一圈，没什么干的，又把手机揣起来了。
陶晓东进门就直接进去冲澡了，墙上挂着个很小的速热热水器，水温不怎么稳定，时凉时热。陶晓东把头发也洗了，宾馆带的洗发水黏黏的还不怎么起沫，陶晓东冲了半天才觉得算是清爽了。
抽了条毛巾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也就是大概扫了扫，很多水珠都还挂在身上，脖子上的，后背的，腿上的。
进来得急什么衣服也没拿，脱下来的也不能再穿，于是陶晓东拿毛巾在胯上随手一围。他弟看不见陶晓东在这方面就随意很多，但看不见归看不见的，一条毛巾还是得围一围，该挡的得挡，不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陶晓东打开箱子，蹲那儿翻衣服。
陶淮南问：“有热水吗？”
“有，”陶晓东说，“不怎么稳定，你就边洗边调吧，别着凉。”
陶淮南说好。
陶晓东翻出内裤穿上，扯掉松松垮垮的毛巾。毛巾还在手里没放下，门突然响了，刷卡开门那一声电子“嘀”音。都没给陶晓东反应时间，门直接推开了。
汤索言跟陶晓东四目相对，汤索言直接愣了。
陶晓东张了张嘴，两人干巴巴地对视着，都有点蒙。汤索言开了门只迈了一条腿就直接定那儿了，陶晓东比他还摸不清状况，眨了眨眼叫了声“言哥”。
“……不好意思。”汤索言先反应过来的，“我可能是走错了。”
他说了一句就赶紧退出去关了门。
门关上之后陶晓东把手里的毛巾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半截儿空的，下半截儿空的，只有最中间那一段穿了条内裤。
陶淮南突然在旁边笑了声，问：“哥你穿衣服了么？”
陶晓东：“穿了。”
陶淮南站起来要去洗澡，路过他哥的时候在他侧腰上往下划拉着一摸，一直摸到腿，摸完笑嘻嘻地说了声：“哎呀好尴尬。”
陶晓东在他头上弹了下，也有点哭笑不得。
汤索言关门之后还是蒙了两秒，然后才转身下楼。
他把房卡给前台：“帮我查下房间号。”
小姑娘瞪着大眼睛，一脸莫名地又把单子找出来核对了一遍，说：“对的，是404，没错。”
汤索言看着她，无奈道：“你刚才说403。”
“啊……”小姑娘立刻说：“对不起对不起。”
汤索言叹了口气：“你帮我重新刷一下吧。”
“好好。”前台立刻重新刷了卡，嘴上不停道着歉。
汤索言说了句“没关系”，转身再次上楼。经过403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房门，想起刚才的场面加速走了两步。
其实都是男的，这么看一眼真不算什么事儿，兄弟之间约着一起去泡个澡什么的都是多正常的事了。别说陶晓东还穿着内裤，他就全光着的都不算什么，田毅看过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问题就是这两位都不是直的，也心知肚明对方不是直的，所以这就让一个本来很平常的小事带了股尴尬的别扭。可能比起陶晓东来，汤索言要更别扭一些，毕竟是他开错了门，唐突了。
因为这个小小的事儿，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晚上俩人都没一起吃饭。按他们这段时间的习惯，那肯定得一起吃。晚上到了饭点儿谁也没找谁，陶晓东自己下楼领了饭回来跟陶淮南在房间吃的。汤索言自己去的餐厅。
晚上关了灯，陶晓东手机上一堆白天发来等着他回的消息，陶淮南躺在另一张床上跟迟骋打电话。
陶淮南欠兮兮地跟迟骋说了：“今天哥没穿衣服让汤大夫看见了。”
他是自己带着耳机冲着墙小声说的，迟骋问：“什么情况？”
陶淮南“嘿”了声：“哥洗完澡汤医生走错门了。”
迟骋：“那你呢？”
陶淮南说：“我还没洗呢，我坐着呢，哥都蒙了。”
他聊天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怕陶晓东听。不知道电话里说什么，陶淮南还是笑，笑完说：“谁知道他了。”
陶晓东听他俩聊电话，也笑了下。晚上洗完澡没等出洗手间他就把短裤穿上了，出来陶淮南一摸又是笑他。
第二天一早，陶晓东起来给汤索言打了个电话，问他收拾完没呢。
汤索言说已经在医院了，他早上走得早，六点就到了。
中午各忙各的，一整个白天他们都没见上面。汤索言有点忙，患者太多了。晚饭汤索言忙得随便吃了点东西，也没见。
陶淮南晚饭吃的面，吃了不少，饭后陶晓东拉着他出去散步消食。顺着小街走了挺远，县城不大，陶淮南挺喜欢这样在陌生的地方散步，陶晓东就带他多走了会儿。
还给陶淮南买了不少吃的，陶淮南喜欢吃牛肉干。
回去之后陶淮南去洗澡，陶晓东去敲了隔壁的门。
汤索言开了门，看见是他，挺自然地叫了声：“晓东。”
陶晓东更自然，递给他两纸袋牛肉干，笑着说：“这个烤得还挺香，你不吃饭的时候就嚼两块顶顶。”
汤索言接过，说了个“行”。
一递一接，交接的时候指尖不当心一碰，两人都没抬眼，好像都没怎么在意。
陶晓东说：“那我过去了，你早点休息。”
汤索言点头：“好，你也是。”

第19章
过了刚开始这两天，又一切恢复正常，该一块吃饭就一块吃饭，该怎么怎么。成年人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别扭多长时间。
再有三天他们就要回去了，陶晓东那儿一堆事等着他。其实他可以不一直跟到最后的，他就是个出钱的金主，提前走完全没问题。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陶晓东一直没走，陶淮南出来挺开心的，陶晓东也在想是不是平时带他出来太少了。
这都一起出来两次了，陶晓东跟医院这帮人混得挺熟。还有人说回去之后请陶晓东去他们科室串门。
一堆人坐在一起吃盒饭，陶晓东看了眼不远处的还说着话没过来的汤索言，比了个“嘘”：“这话让汤主任听见能乐意么？汤主任上班时间都挺严肃的吧。”
“我也就随便一说，您又不会真去，您那么忙！”对方笑着说。
汤索言可能感觉到这边的视线里，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好跟陶晓东对上，陶晓东于是也笑了下说：“那不一定，什么时候闲着我就真去了。”
陶淮南的饭跟别人的不一样，他爱吃面和粉，陶晓东给他订的面，正端着饭盒用叉子挑面条，吃得安安静静的。盒饭他吃起来不方便，而且味道他也不太爱吃。
“青菜记得吃。”汤索言过来的时候摸了下陶淮南的头。
陶淮南乖乖地“嗯”了声，说：“我平时在家都吃。”
“吃什么吃，”汤索言戳穿他，“你哥都跟我说了，你挑食。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吧，维生素A不能不补。”
陶淮南朝他哥的方向转了一下，皱着眉说：“你卖弟弟。”
陶晓东抽了张纸给他蹭了蹭嘴，平静道：“你自己卖的，我没说过，汤医生诈你。”
陶淮南张了张嘴，想转回汤索言的方向，又不知道他坐哪儿了，停了片刻低头接着吃面。
旁边的小护士让他们逗得都笑了，说：“小南快少跟他们说话吧，你哪能说过他们。”
陶晓东吃饭快，汤索言刚过来他已经吃完了，坐着喝水。
难得的中午短暂休息的时间，医生护士们吃完了能坐着歇会儿，聊聊天。
有一位护士小姑娘跟陶晓东说：“陶总，我男朋友是你铁粉，他超爱你。”
陶晓东笑了，说：“哟，碰着粉丝家属了我还？”
小姑娘笑着点头，说：“其实我偷着拍了你好几次给他发过去了。”
陶晓东毫不在意，甚至说：“拍吧，随便拍。”
“他还约您图来着，都约到年底去了，天天就盼着呢。”小姑娘眨了眨眼，看着陶晓东，问：“我能从您这儿走个后门吗？您给他提前点，当我送他礼物了，他过生日我就省了。”
陶晓东“啧”了声：“心眼儿都让你长了，你这是拿我送礼啊？”
小姑娘也不否认，还是笑：“那您就帮我省点儿呗。”
陶晓东摇头笑道：“你不行，跟你不熟。我们有规矩。”
小姑娘也是个脑筋转得快的，陶晓东话音一落就立刻转头去看汤索言，说：“主任！帮帮我！”
汤索言吃着饭隔空被cue了，看过来，说：“有规矩我也不行啊。”
小姑娘一颗玲珑心，聪明。她直接道：“你行！陶总跟我不熟跟您最熟了！您帮我说！”
汤索言看向陶晓东，扬了扬眉：“我说有用吗陶总？”
陶总也扬着眉：“不知道，那反正你说着试试呗。”
周围人都小声笑，汤索言也笑了，问：“帮我们科家属挪个时间？陶总给破个规矩？行吗？”
陶淮南“噗嗤”一声笑了，叉子上叉的两根面条都掉回了碗里。
陶晓东低着头乐，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掏出手机划开摆弄了两下，扔过去给那个小姑娘：“留的电话和名字发给他，你男朋友生日什么时候也发给他。”
小姑娘笑着呼了声：“啊！您太迷人了！”
她接过手机把信息都发了过去。
“你们汤主任迷人。”陶晓东说。
汤索言摇头笑了笑，接着吃饭。
休息时间说说笑笑放松一下，开始工作了又都是严肃的白衣天使。对于医护人员陶晓东向来敬重。
下午陶淮南有点累，陶晓东把他送回宾馆让他睡觉。陶晓东还有个采访，他还得出去。有时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了，陶淮南就会自己在房间待着，他都这么大了没什么不放心的。
陶淮南一觉睡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摸了下手表，刚六点。
他拿手机给陶晓东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还要吃面。陶晓东说行，让他等着。
陶晓东是和汤索言一起回来的，陶晓东先到，俩人在门口互相道了“回见”。陶晓东拎着面开门，门开他还没等进去，看见里面立刻喊道：“别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话音还未落，就听见里面陶淮南低呼了声。
汤索言还没开门，闻声跟了过去，房间里陶晓东刚放下水壶，陶淮南手上湿了一片。汤索言跑过去攥着陶淮南的那只手，迅速带他去洗手间冲冷水。
陶淮南手背上红了一片，汤索言跟他说：“没事儿，别怕。”
陶晓东也过来了，在洗手间门口看着，陶淮南说：“我没怕，真的没事，不是开水，我都晾半天了。”
陶晓东呼出口气，道：“你吓死我了。”
“我从来不碰开水，你怕什么的……”陶淮南小声吐槽他，“刚才你要不喊一声我都不能倒歪。”
“我看你歪了才喊的。”陶晓东皱了下眉，“倒水手别端着杯子。”
陶淮南抿了抿唇，没说话。
水不是滚开的，但也烫人，汤索言攥着陶淮南手腕冲了半天冷水，还是有些发红。陶晓东出去买烫伤膏了，他刚才语气有点急，汤索言见陶淮南一直低着头没说话，跟他说了句：“你哥担心你，别生他气。”
陶淮南眨了眨眼，笑了下说：“怎么可能呢，我都没跟我哥生过气。”
“是吗？我看你不说话以为你生气了。”汤索言笑了笑。
“不可能的，”陶淮南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替他难受。有时候我就觉得……他这一辈子都搭我身上了。”
汤索言看着他，声音平静温和：“也不用替他难受。你们是兄弟，世界上任何人对他来说，都不会比你更亲。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你是父母给他的礼物，只要有你在他就永远不会孤单。”
陶淮南没说话，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笑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跟自己流着相似血液的兄弟，那么亲近，这是多浪漫的事，对吧？”
陶淮南点了点头，说：“有哥的孩子是最幸运的。”
陶晓东开了门，问他们：“聊什么呢？”
陶淮南说：“聊点儿挺浪漫的事。”
陶晓东挑了挑眉：“你？你跟汤医生能聊什么浪漫的事儿？”
汤索言接过烫伤膏，拿棉签给他涂，也不说话，只是浅浅笑着。陶淮南“嗯”了声，说：“我跟汤医生聊不着，你们聊吧。”
好好的话让他说完味儿就不对了，陶晓东和汤索言都没出声。
三四天前就是在这个房间，陶晓东穿条内裤让人一眼看个精光。本来都没想起这事儿，这会儿没人说话了，气氛一沉默下来，这点事儿就都想起来了。
陶晓东咳了一声，抽了条椅子坐在旁边。
汤索言涂完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回去了。”
陶晓东也站了起来，拿了桌上的烟缸，说：“我送你，顺便抽根烟。”
陶晓东也抽烟，但抽得很少，没什么烟瘾。
走廊最里面有个门，推开了是个露台，陶晓东站那儿沉默着抽烟。一根烟没抽完，身后的门开了，陶晓东回头，见是汤索言，下意识要把烟掐了。
“你抽你的。”汤索言说。
陶晓东于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说：“怕你闻不了烟味儿。”
“有什么闻不了的，以前上学的时候数据拿不到论文完不成，我也抽过。”汤索言衣服还没换，还是白天穿的那身。
陶晓东有点惊讶，想不到汤索言这样的人会抽烟。
“你什么眼神？”汤索言失笑，“在你那儿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我得怎么说？”陶晓东斜眼看过去，“我开始夸了？”
汤索言先是笑，之后说：“我跟你以为的应该是有很大误差，我不是你想的那么……”
话说到这儿找不到合适的词，汤索言于是就停在这儿。
陶晓东点了点头，没用他说完。
陶晓东一根烟抽完，汤索言问他：“累了？”
“累，真的累。”陶晓东坦诚地点头，“我不怕累，怎么累都没事儿，可我心里没底。”
汤索言听着他说，陶晓东把烟缸放在一边，看着远处说：“我一天都没踏实过。”
这种不踏实很虚，其实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不踏实，可也一天心都落不到实地。
“我爸妈那年把他交到我手里，我妈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陶晓东舔了舔嘴唇，停了下，继续说，“没什么对不起的，那是我弟弟。如果有一天说可以治了，视网膜能移植了，我第一时间把我的配给他。”
“带这样的孩子要比其他家庭多付出很多耐心。”汤索言说，“其实他们自己也能活得很独立，他们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别不踏实。”
陶晓东摇了摇头，沉声道：“你看我这么仔细带他，这次出来他还是摔了很多次，也受了不少伤。他身上多一处我就心疼，就这种无力感，让我觉得不踏实。怕他摔，怕他找不到东西，我不管干什么心里总有一块是吊着的。”
“觉得难受吗？”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笑着摇头：“有什么难受的，也就是操点儿心。庆幸我爸妈生了他，对我来说他是个馈赠。”
汤索言说：“我初中有段时间特别想让我爸妈再给我生个妹妹，最后也没实现。”
陶晓东“嗯”了声：“这你就羡慕不来了。”
两个人站在这儿吹着风聊了半天，陶晓东说了很多，陶淮南是个治愈系弟弟，他说过的很多话，做过的很多事儿，让陶晓东不管多难多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温暖。
聊完这些，俩人很久没说话。陶晓东突然话题一转，看着汤索言说：“我还以为段时间之内咱俩不会这么在一块说话了。”
汤索言挑眉问：“为什么？因为我开错门了？”
这话来得就有点直接了，俩人都笑了，心照不宣。
陶晓东摸了摸鼻子说：“那天吓一跳吧？我反正吓了一跳。”
“嗯，是挺突然。”汤索言说。
既然都聊到这儿了也就没什么了，都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拿这种事儿开个小玩笑太正常了。
陶晓东说：“我亏大了。”
汤索言点了点头，说了句：“你身材还挺好。”
这么句不正经的话他说得面无表情的，俩人互相看了看，陶晓东失笑着说了声“靠”。

第20章
既然说到身材了，陶晓东就不得不狂一狂了，拍了拍自己的腿：“腿长吧？”
“长。”汤索言答得挺痛快，毕竟那天一览无余的，把人身材比例看得明明白白。平时陶晓东总是穿得不着调，工装裤休闲裤运动裤，都不显腿。
陶晓东往旁边扫了一眼，眼神带着往下扫了眼汤索言的腿。其实汤索言的腿他不用看心里也有数，汤索言不穿休闲裤，他腿什么样太明显了。
汤索言看到他眼神，故意往旁边退了一步，问：“干什么？”
陶晓东笑着摇头：“看看。”
他俩这一小段天聊得不太正经，也是有意化解一下尴尬，都摆出来说说互相开个玩笑，也就不尴尬了。
不正经的聊完再聊聊正经的，之前一直在说陶晓东，这会儿陶晓东叫了声“言哥”，汤索言看过来，陶晓东开口问道：“你和唐医生……是分开了？”
汤索言可能没想到他会朝着这个方向问，稍微有点意外。
“你不想说就不说，”陶晓东手搭在栏杆上，“反正我就闲聊。”
汤索言想了想，之后点了头，应了声“嗯”。
陶晓东也点头：“看出来了。”
其实陶晓东早看出来了，最初夏远说这事的时候他没信，但上次他送汤索言回去遇见唐宁，陶晓东一看就知道这俩人估计是真分了。后来唐宁上去之前说了句“家里乱”，如果不是住了很长时间的话，不会那么自然习惯地脱口而出个“家”来。陶晓东那么善交际一个人，眼睛一扫也就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
按陶晓东的性格，他根本提都不会提到唐宁，不会朝着人不愿意提的方向去带。然而今天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陶晓东竟然又跟着问了一句。
“我能问问原因吗？”
汤索言从来不跟人聊唐宁，他不爱和别人说感情的私事儿。今天陶晓东这么一问，多多少少也是有点冒失了，陶晓东向来是个让人舒服的人，这句问得不像他。
然而汤索言也没拒绝聊这个，可能是跟陶晓东已经很熟了。他也像陶晓东一样，胳膊搭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缓缓开口：“很多原因。在感情上我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你不像。”陶晓东直接道，随后看过来：“是唐医生觉得累了？”
“没什么不像的，我跟你说过了，我跟你以为的我应该是差距不小。”
楼下来了个送外卖的小哥，电动车停在楼下，边打电话边拿着纸袋走着。陶晓东没跟汤索言深究像不像，过会儿说：“可惜了，你俩很般配。”
“都这么说。”汤索言自嘲地笑了笑，两只手虚搭着，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陶晓东看到他那颗痣，小到像是笔尖没留意点下的一道小痕迹，只是因为在白白的袖口边，才衬得格外明显。
“从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听得最多的词就是‘般配’，那时候我也觉得配。”汤索言很浅地笑了下，那么点浅淡的笑意也没能传到眼里去，“其实你们说的配，是哪种配？都是条件上的配。”
陶晓东反驳：“那不是。”
“不是吗？”汤索言看向他，“那说说。”
陶晓东开口就说出很多，太多了，汤索言跟唐宁，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有格局，有气质。都是医生这没什么说的，除此之外条条罗列，他们都是同类。
他说完汤索言又笑了，挑着眉说：“这还不是条件吗？合并同类项呢？”
陶晓东被他噎回来，一时间竟然也找不到什么话说。
刚才去送外卖的小哥已经跑着回来了，骑上他的车又走了。汤索言还看着那处，开口道：“我们都太冷了。性格上有缺陷，可能就是来自所谓的‘般配’。都是一种人，骨子里都有那么点骄傲，脾气都端着。年轻时候带着爱情的热乎气儿，什么都没觉得，等这点热气儿耗没了，也就觉得凉薄了。”
陶晓东毕竟是个局外人，那段感情他没有参与过，他甚至都没亲眼见过，所以这个时候他没有任何发言权。
汤索言和唐宁在一起十几年，从最年轻最耀眼的时候在一块，到现在三十几岁。虽然也都还是男人最好的时候，可比起这十几年，到底还是少了很多意气。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很遗憾的事，没有任何一段十几年的感情带走的仅仅是感情本身，它同时会带走很多很多。陶晓东说：“其实你们应该谈谈，我觉得不至于。”
汤索言摇了摇头：“画圈。”
再怎么谈，再重复这几年一直重复的过程，就是在画圈。何况唐宁也不想谈。
汤索言难得说了这么多，可能是今天的气氛实在适合聊天，也可能陶晓东是个让人觉得很踏实的人。陶晓东还说了夏远当年追唐宁的事，笑着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唐医生，上学那会儿我一个朋友想追唐医生来着，还没等下手就让你追走了。”
汤索言挺意外，笑了下，说“那对不住”。
都聊到这儿了，也就顺着往下说，汤索言说了点他们年轻时候的事，也不只是说感情，也说了说这些年发生的记得比较深刻的。陶晓东听着他说，听得很认真。
人有没有感情，从话音里眼神里都探得到。
听完陶晓东说：“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痕迹太重了，挺难受吧？”
汤索言也没否认：“我要说没有也太假了。”
天已经黑透了，楼里也都点了灯，头顶月亮高又亮。陶晓东勾了勾唇角，转头看着前方，问了句：“下次想找什么样的？”
汤索言也看着前方，两个人谁都没看谁，汤索言沉吟片刻，坦诚道：“我还没想过这些。”
“还想唐医生吧？”陶晓东笑着问了句。
汤索言慢慢摇了摇头，胳膊这样搭在栏杆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下颌骨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很硬朗。他只说：“刚刚结束一段很久的感情，我暂时没有空间考虑太多。”
陶晓东点了点头，汤索言问他：“有过吗？这种感情经历。”
“没有过。”陶晓东站直了，笑道，“故事挺多，都短，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我这小半辈子都瞎忙，赖的我看不上，好的我怕人看不上我。”
汤索言失笑：“看不上你？你还想找多好的。”
天就聊到这儿，不知不觉聊了三个小时。
俩人一块回去，互道了晚安，陶晓东开门进去的时候陶淮南盘着腿坐在自己床上跟迟骋说电话。
听见门响，叫了声：“哥？”
“嗯，”陶晓东应了声，“聊你的，我洗个澡。”
“好。”陶淮南跟电话那边说，“哥回来了。”
陶晓东这个澡洗了有一会儿，出来的时候陶淮南已经躺下了，电话也聊完了。眼睛睁着，眨来眨去。
陶晓东过去弹了他脑门一下：“不睡觉在这儿眨巴什么呢？”
陶淮南笑嘻嘻地：“哥你刚才是去汤医生房间了吗？”
“没有啊，”陶晓东“啧”了声，“我去人房间干什么？”
“那你们干什么去了？”陶淮南还怪好奇的，“走了好几个小时。”
陶晓东坐回自己床上，拿毛巾狂放地撸着头发：“就在走廊聊会儿。”
陶淮南“哇”了声：“都聊什么了呀？”
陶晓东顿了下，说：“聊聊汤医生和他男朋友。”
陶淮南眼睛都瞪大了，看不见也妨碍惊讶了瞪眼睛：“男……朋友？汤医生有男朋友？”
“分开了。”陶晓东笑了声，“那么惊讶干什么？”
“吓我一跳……”陶淮南呼了口气，问他哥，“你说话能别这么大喘气吗？”
“知道了。”陶晓东还是笑着，探身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别瞎琢磨，睡吧。”
“可以。”陶淮南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汤索言要去做讲座和指导，早出晚归，他们没怎么见着。
回程的飞机上，他们三个还是坐一起，汤索言和陶晓东还跟平时一样闲聊。
回去了就跟出来不一样了，回去了陶晓东事多很忙，汤索言就更别提了，他们估计挺长时间都不会再见。
那天晚上的聊天是成年人之间默契的试探和渗透，很多话都不用说得太明白，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彼此心里都明白。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聊得挺好，聊完谁也不尴尬不狼狈。
跟上次一样，还是大黄来接，顺便把汤索言也送回去。
上次汤索言先是没想让陶晓东送，陶晓东说不绕，汤索言才上了车。
这次汤索言很自然地上了车，陶晓东却说：“送你我们得绕挺远呢。”
“那怎么的？我再下去？”汤索言在副驾上坐得稳稳当当，给自己扣上安全带，“绕点绕点吧。”
这关系变得挺明显，黄义达笑着说：“听他胡扯，拐个弯儿就到了。”
大黄说完往后视镜里看看，“哟”了声：“小南这脸怎么磕了？”
“何止脸呢，”陶淮南摸摸自己的胳膊腿，“我摔了好几次。”
“真能告状啊你是。”陶晓东叹了口气，“再不回来你的怨气都要装不下了。”
陶淮南“哼哼”了两声，不否认。
这次在车上没人睡觉，但也没怎么聊天。这些天陶晓东和汤索言聊得已经够多了。
汤索言小区到了，车停在门口，陶晓东下车帮他拿东西，汤索言说：“我就不留你了，赶紧回去休息。”
陶晓东说：“你也好好歇歇，明天得上班了吧？”
“嗯，得加班一段时间。”
“反正你注意休息，上回给你拿的药还有么？没有了你就给我打电话。”陶晓东跟他说。
汤索言点头。
俩人道了别，一个转身，一个上了车。
看起来正经是对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们到家的时候，迟骋面都煮完了。陶淮南爱吃面，迟骋这么多年什么口味的面都练出来的，煮面很好吃。
门一开，陶淮南笑着喊：“苦哥！”
“喊什么，这呢。”迟骋就在门边，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杯，皱了下眉，“脸怎么了？”
“那天打电话跟你说了的，还是那天摔的那一下。”陶淮南换了鞋，往那边凑了凑，“我黑了吗？”
迟骋说：“快赶上我了。”
“不可能。”陶淮南摸摸自己的脸，“谁能有你黑。”
“说得跟你见过似的。”迟骋接过陶晓东手里的东西，说，“洗手吃饭哥。”
迟骋放完东西，拖着陶淮南去洗手洗脸，洗手时候问他：“还哪儿磕坏了？”
陶淮南摇头，洗完脸水还没擦，这一晃头水甩哪都是，迟骋“啧”了声，陶淮南说：“没了。”
迟骋皱着眉问他：“下次还不要我跟？”
陶淮南不说话了，只“嘿嘿”地乐。
陶淮南这次出门之前天天一副心事满满的样，又沉默又忧郁。出去风吹日晒了一阵，回来一下就开朗了，又开始每天乐呵呵的。
陶晓东说他就跟缺太阳晒的花似的，阳光晒晒遭点罪，什么毛病都好了。
陶晓东这两次医援砸了不少钱出去，这次回来之后加班加点地干活。店里人问他：“东哥怎么突然这么勤奋了？”
陶晓东抬手捂了下心口说：“钱花完肉疼了。”
毕竟是抠精，人设不能崩。他手里的客户感叹了句：“你们东哥是真行啊，我二十多万的活儿，让他把最后半小时给我抹了他硬是没干。”
迪也在旁边路过，“嗤”地笑了声：“您还是来得少，来多了您根本都不张嘴了。”
跟前儿有陶晓东这儿的老客户，听了这话都跟着笑，陶晓东自己也笑，还说：“你们都家大业大的，跟我计较这点零头干什么。”
“你都抠出新高度了。”客户说。
黄义达在旁边喝着茶，说：“习惯就好了，刚开始觉得烦，等你看多了还觉得我们晓东抠成这样怪可爱的，多招人稀罕呐，是不是。”
旁边的纹身师“噗嗤”一声乐了：“我们达叔和东哥锁死死的。”
“那肯定的，我俩铁当当的十多年，搁一般两口子过十多年都得开始闹离婚了。”黄义达说。
提起十多年这字眼，陶晓东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他和汤索言聊起的十多年。
十多年能让他把陶淮南从小萝卜头带到这么大，能让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钱有地位。
能让两个少年意气骄傲闪耀的年轻人，到如今都成为在各自领域内成熟果敢的天才医生。
十多年能干的事儿太多了。
陶晓东填完最后一笔，停了机器。椅子往后滑了一段，他垂着眼说：“完事儿了。”

第21章
“东哥，咱真不去吗？”欢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陶晓东身前，仰头看着他。
陶晓东低头看着稿，说：“不去。”
“会不会不太好？”欢戈眨眨眼，小声问。
陶晓东说：“没事儿。”
“哦哦。”欢戈点头，“好的。”
欢戈凑头过去看了看陶晓东手里的稿，问：“是谁的呀？”
“安东的。”
欢戈称赞道：“好看。”
他还没怎么入门，看不懂图，凡是店里的图他都觉得好看。陶晓东看他一眼，笑了笑说：“好好学。”
“好好学呢。”欢戈听话道。
刚才他们说的是个纹身展，他们这儿下月要办个大型展，规模不小，大动作。主办方是北京来的一位纹身师，来头不小。这是陶晓东地界儿，他来这边办展，于情于理得跟陶晓东打声招呼。招呼确实打过了，挺早就联系过，想弄成合作办展。
陶晓东没应，说最近太忙了，时间抽不开，就不耽误他们事儿了。
这次陶晓东就没打算去，别说他自己没打算，店里任何一位他都没打算让过去。这就是彻底没打算捧场。这也不该，陶晓东一般的面子都给，外地的他都没轻支持，别说这种在自己家门口的。
欢戈来的时间还不长，这次他有点没看懂他东哥是怎么想的。
陶晓东在国内纹身圈绝对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这样家门口的展他不去，主办方脸上不好看。对方很快就又联系了过来，上次是一个自称经理的人联系的，这次倒是正主直接来了电话，打的陶晓东号码。
电话过来的时候陶晓东手上有活，没拿手机，直接用耳机接了：“陶晓东，哪位？”
对方笑着叫了声“陶总”。
陶晓东没听出来是谁，道了声“你好”，又问了遍：“哪位？”
电话里还是笑着说：“之前一直没机会联系，我是奉雷。”
“是奉总，”陶晓东很客气地招呼道，“你好。”
对方这个电话的目的不用讲陶晓东也都明白，对方说话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地回应个“嗯，嗯，你说”，他手上动作都没停，一直在干活。
后来说：“这样，奉总，我这儿还有点事儿，我晚点给你回电话？”
“行，您忙着。”
对方挂了电话之后陶晓东接着干活，头都没抬一下。按理说奉雷也是北京那边名号挺响的纹身师，也很多人称之为“大师”，陶晓东怎么说也该露个脸，给个面子。
然而这次陶晓东说了不去就是没去，到最后也没露面。
很多外地的纹身师这次也过来了，到了陶晓东这儿肯定得见一面，喝喝酒。熟悉的几位私下里聚了两回，酒桌上跟陶晓东打听，问他跟奉雷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陶晓东摇头道：“那没有，我跟他都不认识。”
“那你这次挂脸？人自嘲说你嫌他不够排面儿，没请动你。”
“没毛病。”陶晓东笑得一副臭不要脸的样儿，狂得二五八万的，“他还真请不动我。”
这话说得太狂了，话传出去对陶晓东没什么好处。但陶晓东从最初就没怕得罪那号人，那不是个什么讲究人，陶晓东人际虽然广可也挑。
别人不知道那位奉总的历史，他倒是知道点，一个把别人图库都带走冠了自己名的损货。这样的人陶晓东看不上，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展会结束，纹身师们陆续都离开了，陶晓东才倒出点空来。最近这段时间虽然没什么大事忙，可应酬太多了，几乎天天都得出去吃饭喝酒。
上次甘肃回来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段时间说忙也忙，说闲也挺闲。
然而他跟汤索言自打回来就没再联系过，也没再见过面。他俩谁也没主动联系过谁，虽然也没刻意避着，但也都没想着打个电话什么的。
那天晚上聊的那一次，让两个人心里都有了个大概的默契。
陶淮南倒是时不时问问，在他哥面前提提汤医生。问他哥什么时候还跟汤医生见面，如果吃饭的话可以带着他。
陶晓东有时候被他烦得不行，就喊迟骋把他领走。陶淮南还不甘心，想了想又说：“那我得检查了，我最近眼睛不舒服。”
“别骗人。”迟骋说他，“说话就说话，撒什么谎。”
“你太烦人了。”陶淮南气得站起来捋着墙走了。
按陶晓东打算的，还真没打算短时间内跟汤索言联系，过段时间再说吧。然而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怎么的，俩人还是见了。
这天陶晓东刚到店里，学校就来了电话，请他过去一趟。
陶晓东挺担心地问：“怎么了林老师？”
班主任在电话里先安慰了句：“别担心，没什么大事。”然后又接了句：“迟骋又跟人打架了。”
一听这陶晓东心就放下了，这两年好些了，迟骋初中那段时间三天两头打架，他已经太习惯了。而且这些年迟骋练了一身本事，一般打架他都受不了什么伤，武力值挺高，手上也有数，这点陶晓东还挺满意。
陶晓东到学校的时候，迟骋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站着呢，对方家长还没到。
迟骋叫了声“哥”。
陶晓东“嗯”了声，看他一眼，见他没什么伤放心了。迟骋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打架气的。
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这一套流程陶晓东已经得心应手了。上了高中之后迟骋已经平和多了，在这学校还没留过什么底，学校也是息事宁人的意思，没给处分。
学校让双方家长把学生带回去冷静冷静，明天再来学校。迟骋走了陶淮南也没法上学了，索性一起都接走了。
陶淮南在车上絮絮叨叨地说迟骋，嫌他又打架。
迟骋一贯沉默，也不说为什么，也不解释。陶晓东也不用他解释，陶晓东惯孩子。
上午还挺好，结果下午陶晓东再看见迟骋的时候就吓了一跳，迟骋左眼红得挺厉害的，充血了。
问他疼不疼，只说没事儿，没感觉。
陶晓东皱着眉给他眼睛拍了张照片，没多想就发给了汤索言。
—言哥，小弟打架可能碰了下眼睛，这是不是挺严重的。
这个时间汤索言已经快下班了，没等陶晓东给他打电话，汤索言先打了过来。
陶晓东接电话，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问他：“什么东西碰的眼睛？”
问了迟骋说是胳膊肘。
汤索言说：“应该没什么事，充血了，不过你还是领过来我看看。”
“你是不是快下班了？”陶晓东问。
“没事儿，”汤索言说，“你过来吧。”
这会儿陶晓东倒是客气上了，想了想说：“要不你该下班下班，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正常挂个急诊看看得了。”
汤索言先是没说话，过了两秒之后笑了下，声音里都染上了那点笑意，说他：“你赶紧的吧，在这瞎客气什么，闲的。”
陶晓东让他说完也笑了，说：“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下班。”
汤索言又笑了声，让他快点过去。
陶淮南看不见，听见迟骋眼睛出问题了吓得不敢说话了。
作为一个小瞎子，他最害怕的就是听见身边谁说眼睛不舒服。眼睛多重要呢。
迟骋看他脸色都难看了，跟他说：“别瞎想，没事儿。”
陶淮南皱着眉：“我说了让你别打架，你也不听啊。”
“嗯。”迟骋应付着出了个声，下次该打还得打。
陶淮南是真担心了，话都少了。见了汤医生都不激动了，只是一直皱着眉，老老实实坐在一边。
汤索言在门诊区等的他们，门诊已经没人了，下班了。
迟骋眼睛就是外力刺激到了，毛细血管破了，结膜出血，不算什么大事。
汤索言跟陶晓东说：“不用吃药，等会儿回去买消炎的眼药水，左氧氟沙星之类的就行。过两天你再拍照我看看。”
陶晓东点头说行。
简单的一个小检查，再交代两句，也就完事儿了。
汤索言已经下班了，衣服都已经换完了。几个人一起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四个，一时间有点安静，汤索言突然开口的时候陶晓东还没反应过来。
“生分了这是。”
陶晓东转头过去看他。
“下次你要是再这么瞎客气，你也别叫言哥，你就还叫汤医生吧。是不是陶总？”汤索言说。
陶晓东乐了，手揣在兜里，边一起从电梯里往外走边说：“别寒碜我了。”
汤索言看他一眼，俩人对上视线，陶晓东摸了摸鼻子，问：“那一起吃个饭？你还有事儿吗？”
汤索言挑了挑眉道：“请我吃饭？感谢我晚下班？”
“哎我天……”陶晓东一时间有点不会说了，笑着求饶，“真不是，就想跟你一块儿吃个饭，行不行啊？”
陶淮南跟迟骋在前面走，陶淮南步速还挺快，小声催着迟骋：“快点快点。”
前后隔出挺远一段距离了，陶晓东又笑着问：“行不行啊？”
汤索言点头说行。
陶晓东问他想吃什么，汤索言说都行。陶晓东定了地方，俩人各开各车，开车的时候陶晓东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笑着摇了摇头。

第22章
点菜的时候服务生问了句有没有忌口。
陶晓东立刻接道：“不吃姜。”
服务生恭敬道：“好的，还有吗？”
陶晓东看向汤索言，笑问：“还有吗？”
汤索言竟然不笑，认认真真说了句“没有了”。
陶晓东喝了口水，汤索言也喝水，俩人眼神一碰，情不自禁地一笑。
服务生走了之后陶淮南一脸迷茫：“谁不吃姜？”
“我。”汤索言主动说。
之前明明出去每天都一起吃饭的，那时候也没听他说过。而且好像不吃姜不吃葱花什么的这些偏好上的小忌口，听起来也就小孩子说得出口。汤索言一成熟稳重的性格，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种违和的反差感。
“啊……”陶淮南有点意外，想笑又没好意思。
“我就随口一说。”汤索言道，“你哥非得提。”
“那你看了，上回没记得这次还能再给忘了？”陶晓东问汤索言，“最近忙不忙？”
汤索言说还好。
俩小的不怎么说话，迟骋本来就不爱说，陶淮南吃饭的时候话也不多。就闷头一个夹菜，另一个吃。陶淮南吃了口甜椒，皱眉用胳膊撞了撞迟骋。过会儿吃了条青菜，又撞了一下。
那俩大人一直说话，这会儿汤索言突然叫了声“小南”。
陶淮南应着：“哎。”
“不爱吃？”
陶淮南立刻就笑：“没有。”
“欺负他小哥。”陶晓东戳穿他，“挑老实的捏。”
“维生素A。”汤索言问，“还用我再给你讲讲？”
“不用，记得呢。”陶淮南一脸乖样，“我好好吃，你们聊你们的。”
汤索言跟迟骋说：“给他夹青菜。”
迟骋于是夹了一筷子放陶淮南碗里，陶淮南垂着眼睑老老实实吃了。
汤索言跟陶晓东说：“我才发现小南也挺多小心思。”
“才发现啊？”陶晓东“嗤”地笑了声，“小狐狸一只。”
“之前没看出来。”
陶晓东过会儿说：“你也不看是谁弟弟呢？我弟还能真从里到外都一条心思那么乖？也就是看不见，这要能看见不定怎么上房揭瓦去了，我们家孩子都俩心眼儿。”
汤索言听他这话，笑了下，看向他问：“你心眼儿多？”
陶晓东也回看他，点头道：“多。”
汤索言挑眉：“多多少？”
陶晓东：“也没多少，全看怎么使。”
陶晓东说完自己先笑了，想了想又说：“要都往一个人身上使，那正经是挺够用。”
汤索言收回视线，拿起水杯抿了口水，浅笑着点了点头。
工作日吃顿晚饭，第二天不是周末都各有各的事，这顿饭不会吃太长时间。定的这个地方离汤索言的小区不算太远，这也是陶晓东特意挑的地儿，不用耽误汤索言太多时间在路上。
其实这家店汤索言常来，只不过刚才没提。
结账买单的时候经理看见了他，打招呼问了声好。
汤索言礼貌回了一声，挺礼貌挺客气。
陶晓东看着他跟人问好，想起最初汤索言给他的印象就是这样的，人很好，但是清冷，有距离。想到这儿陶晓东又不免想到了唐宁，想起上次汤索言说他们骨子里其实都是一种人。
陶晓东不算太了解唐宁，浅淡的几次接触交流都不深。
但他总觉得这话不对，他们也并没有那么像。
几分钟之后，陶晓东就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思维发散那么快，他就不该想到唐宁。
想什么来什么。
跟唐宁脸对脸照直着打上照面的时候陶晓东多多少少有点尴尬，倒不是他自己有什么尴尬的，只是觉得旧情人相见的场面很别扭。别扭里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坦荡，以及更别扭的另一种不着边际的为别人一段十几年的感情消逝而升起的遗憾。
唐宁和汤索言自然也都看到对方了，俩人对视着，谁也没先开口。两人脸上都平平静静的，不见谁意外也不见谁眼里有触动。
心里有没有不知道，反正脸上切切实实谁都没有。好像真的一切都过去了，老熟人见面，不难受。
陶晓东先开口，打招呼：“唐医生。”
唐宁点点头叫了声“陶总”，随后看着汤索言叫了声“言哥”。
这一声“言哥”叫得，八成仨人心里仨心思。要再加上隔不远处一只小狐狸，那就是五个人心里四种心思。
汤索言应了一声，随后问道：“也过来吃饭？”
“嗯，”唐宁回头看了看他的车，正好这时候从车上下来个人，唐宁说，“同事帮我个忙，我请吃饭。”
同事跟汤索言显然也打过照面，抬起手笑着晃了晃。
看这样估摸着是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分了的事。
唐宁又看看眼前的汤索言和陶晓东，问陶晓东：“那是你弟弟吗？之前听你提过。”
陶晓东点头：“对，我俩弟弟。”
“都挺帅，”唐宁浅浅笑着，“像你。”
陶晓东笑着说了声“谢谢”。
话说到这儿就没得说了，说再多不符合现在尴尬的身份了。
很多事儿其实都真挺寸的，除了出去医援做活动以外，不出门在本市陶晓东和汤索言一起吃饭一共就这两回，回回都让唐宁看见了。
这事儿要往玄了说，或许是人不能揣歪心思，心不正就过不舒坦。
那要再往歪了说点，也可以说是该让谁看见那就得看见，躲都躲不开。
各自道了别，陶晓东和唐宁互相道了回见，该吃饭的吃饭，吃完该走的走。
这一出闹得陶晓东跟汤索言道别的时候也有点没话说，陶晓东故作自然地说了句改天再约。
汤索言点头“嗯”了声，跟俩小的也说了个再见，然后跟陶晓东说：“过两天把小弟眼睛再拍照发我看看。”
“记着呢。”陶晓东说，“回吧。”
俩人各自走了，当时陶晓东觉得挺自然，过后想想，自然个屁。要真自然他得提唐宁，他得问问汤索言看见唐医生心里什么感觉，再顺势推一把，说你们怎么不多聊两句。
这只字不提的，弄得好像他比汤索言还别扭。
陶晓东在说话上从来不掉链子，这次倒真觉得自己圆得不漂亮。
之后第三天，迟骋眼睛好多了，陶晓东拍了个照片给汤索言发了过去，说：没事儿了言哥。
特意挑的工作时间，上午九点多最忙的时候。这个时间汤索言要么手术要么出门诊，他根本都不揣手机。
所以这条汤索言上午没回，中午十二点多才回了个：恢复挺好的。
陶晓东吃完了饭正拿了个瓜啃，看了眼手机，没回，揣回了兜。
连着啃了三块瓜，陶晓东漱口擦嘴，上楼画图去了。
事儿一旦不漂亮了，那就是端倪露了太多。在一段舒服的关系里，适度太重要了。话说到哪句玩笑开到哪度，都是相处间心照不宣的默许，在这个范围内怎么都舒服。可心思要是露多了容易招人烦，哪怕人不烦，也容易让人为难。
陶晓东很少让人为难，所以他不招人烦。
要按陶晓东最初想法，这段时间他都没想跟汤索言联系。这回见面纯属是个意外，所以这回见了之后陶晓东也没再打算很快见。
他还出了趟门，出去见见老朋友，放放思维，看点好作品。
汤索言依然是家和医院两点一线，按生活轨迹来讲，汤索言的生活其实很刻板。可医院里哪有什么真的刻板，经手的病患一个比一个难，穿上白大褂的每一天都很挑战。
唐宁是在那次相遇的下一周过来的。
汤索言加了个班，出了电梯看到自己家门口站了个人。
唐宁看见他，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挑了挑眉，问了句：“有事？”
唐宁低声道：“我来取个东西。”
“什么东西？”汤索言边开锁边问他，其实密码他没换过，唐宁是知道的。
“一个文件，我那里没有，我记得在书房里。”唐宁说。
“嗯。”汤索言问他，“怎么过来的？”
“开车，下班直接过来的。”唐宁倒是每句话都答得挺规整。
汤索言进去了就没再管他，洗手换衣服。唐宁自己换了拖鞋去了书房。
唐宁拿了个文件袋出来，汤索言问他：“找到了？”
“找到了。”唐宁翻了两下，说，“那我就先走了。”
汤索言点了点头：“嗯，慢点开。”
唐宁说了声好，拿着东西去门口换鞋。
汤索言看着他，唐宁鞋换完，没立刻转身开门。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有点迟疑地问了汤索言：“你跟晓东……现在很好？”
这个问题问得可有点不应该。
汤索言轻挑着眉看他。
唐宁抿了抿唇，汤索言没答，他于是问得更直接了些：“你们好吗？”
汤索言平静开口：“挺好，晓东人不错。”
唐宁直直看着他，像是还有话想说。
汤索言眉挑得更明显了些，问：“你想说什么？”
唐宁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开口，只说：“没什么。”
说完转身走了，轻轻地关上了门，门锁合上的声响发沉发闷。

第23章
陶晓东这趟门出的，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再回来的时候天都有点凉了。
店里人说东哥过于任性，想走抬腿就走，大黄笑呵呵地说随他去。
回来之后踏实干了挺久的活，每天早八点准时到店，晚上一直到天黑才走，时不时还加班塞个图。
从不负责任的老板摇身一变成了劳模。
九月底某一天，当初医援时候答应的那位护士姑娘领着她男朋友过来了。
不穿护士服陶晓东还有点没认出，小姑娘直接站他面前叫他：“陶总！”
陶晓东这才认出来，打了声招呼。
小姑娘男朋友一副学生打扮，看起来确实是陶晓东铁粉，看见他特别激动。
陶晓东问他：“你今天生日？”
“明天！”男生见了偶像还挺局促，“但约的时间是今天。”
“行。”陶晓东跟他聊了几句，男生聊着聊着就表白，说别的也总得回来插一句“东神你真太帅了”。
在纹身方面陶晓东挺扛夸，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看了眼护士小姑娘，开玩笑问她：“男朋友当着你面说喜欢别人，你不管管？”
“我不管，他爱喜欢谁喜欢谁。”小姑娘甩了甩手，“我也当他面喜欢别人，谁也别耽误谁。”
旁边做着准备工作的小工听见还跟着笑了一下，能听不能说的一个小哑巴，笑起来也无声无息的。
“挺自由。”陶晓东拾掇着自己的机器，说了句。
男生约的图是个骷髅，特意说了不用提前定图，随东神手感。陶晓东大概跟他说了下图，男生一直点头，一点意见没有。
“陶总你不用跟他说，他是你迷弟，你说什么他都觉得好，你弄你的就完了。”护士说。
“对。”男生接得毫不犹豫。
小哑巴在旁边又是笑。
陶晓东迷弟挺多的，但今天这个迷得有点厉害。陶晓东笑了下说：“那我就不说了，别我弄完你不喜欢就行。”
“那不可能。”
陶晓东给人纹身不用麻药，影响效果。用他的话说，那么想有个纹身，还怕这点疼？
男生挺能忍疼，基本没出什么声。后来时间长了痛感累积，头上渐渐有了汗。小姑娘玩笑归玩笑，还是心疼男朋友的，开始找话跟他聊天。
男生坐得直直的，陶晓东问他：“疼了吧？”
“还行。”
“肌肉放松。”陶晓东用手指点了点他肩膀，“别绷着。”
“他那也可能是激动的，见着偶像了，偶像给扎图。”小姑娘说。
男生看她一眼，笑了声：“酸了吧？”
“酸呢。”小姑娘撇了撇嘴，“我前两天刚让我偶像训了一顿。”
“偶像谁啊？”陶晓东随口一问。
“您朋友，”男生替她说，“她们汤主任。”
陶晓东动作停了下，意外了，侧头看了看小姑娘。
“我们医院男神，谁不喜欢。”小护士还挺自豪，提到汤索言才想起来，跟陶晓东说，“啊对了，早上我下班之前还跟他说今天来您这儿来着，主任说那顺便替他跟你带声好吧。”
陶晓东听完点头笑了下，没说什么。
后来人走了之后陶晓东发了条消息给汤索言：你把我删了啊？
汤索言下班看到消息后没太看懂，回他：什么？
陶晓东：没删啊？没删都得让别人帮着带好了？
陶晓东是开了个玩笑，汤索言直接回了条语音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太久不联系了，找不着了，差点忘了你叫什么。”
陶晓东于是说：“那快点见一个吧。”
这俩人确实挺久没见了，说起来自从甘肃回来他俩也就见了那一面，遇上了唐宁。那次之后一直没见过，陶晓东出门了，俩人也没什么契机见。
互相发了几条消息，即使挺久没联系但说起话来也没见生疏，还是很熟。
陶晓东问：“找个周末你有空出来吃个饭？”
汤索言想了想说：“这周我出差，下周吧。”
陶晓东说行。
口头约了这么一下，也不一定算数，都是忙人，说不准到时候谁就有什么事儿了。
夏远这段时间找了陶晓东两回，陶晓东不太想出来，敷衍着应付过去一直也没跟他见。夏远是个生意人，习惯酒桌上谈事儿，所以这人局很多，整天在外应酬。确实钱挣得多，但有时候喝多了也吐吐黑泥，说谁都不容易。
谈事儿的时候总不能单枪匹马，所以会攒个局，相关的不相关的朋友坐一圈，为了让桌上热闹，什么话题都有得聊，也为了让场面看起来不那么商业。
陶晓东这么一个有地位有样儿的纹身师，能聊的就太多了。因此夏远经常找他，陶晓东闲着的时候就去，也算是帮他个忙。当初陶晓东还穷着的时候夏远就已经挺成功了，帮过他的陶晓东心里都有数。不过朋友之间不计较这些，计较多了生分。
这回夏远倒真不是为了谈事儿，他就是习惯了干什么都想找陶晓东一起，真是铁兄弟，时间长了不见就惦记着想。
这次算是个同学局，夏远的生意都离不开医药，所以得维系着跟师兄弟们的关系，哪怕并不是为了跟他们有什么合作，但他不能离开这个圈。这一屋二十多人，大部分都是医学院的，有夏远有田毅，也有唐宁。
陶晓东跟唐宁在这样的场合下再次打了个照面，他们最初就是这样认识的，陶晓东还帮他挡过酒。这次见了俩人都挺自然的，该打招呼打招呼，该怎么怎么。
唐宁其实在这一堆人里依然是不同的，尽管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尽管这里面也有很多人到现在也在做医生。唐宁就属于从里面一眼就能挑出来的。
陶晓东隔着众人看他，觉得唐宁气质终究是不一样。
这一桌大部分陶晓东都认识，也有几张生脸。其中有两个是今年刚从外地调回来的，以进修的名头，想要托托关系留下来，到现在还没落实。
其中有一个正好去的三院眼科，他是青光眼组的，来了半年了，想留下来但一直没找到什么门路。
“不好留，三院好几年不收人了。”旁边有人说，“现在都直接从医学院分科博士里挑人，那都是自己带出来的，到底比外头亲。进来轮转三年，熬出头得三十多了，也都咱这岁数。”
“谁还不是学院出来的了？”有人叹了口气，“当初嫌二院三院太苦了，没机会，转头就去小地方了，现在想回可回不来了。”
这里面当初从眼科出来的有三四个，但也都四散在各医院，还真没有在三院的。突然有个人想起来，“哎”了声，问：“三院？那不是汤索言的地方么？咱们直系师哥啊。”
陶晓东靠在椅背上喝着水，听着他们聊。
在三院进修的那位一听这个，“嗤”了声，脸上表情还挺一言难尽：“提什么师哥，师哥师弟的提起来除了寒碜自己什么用都没有。”
这就明显是话里有话了。
夏远看了眼唐宁，田毅也看了眼唐宁。这一桌人里知道汤索言和唐宁关系的并不多，可也还是有，有感觉到走向不对的有意岔开话题，开始聊别的。
有机灵的就有不机灵的，不知道这里边还有跟汤索言关系不一般的，别人话题岔开了又转了回去。
“你问过没有啊？汤索言在三院说话很算的，等徐老一退那就是眼科老大了，现在其实也差不多。”
“确实说话算。”那位进修医生脸上嘲讽地笑了声，“人眼里压根儿没咱们这种人，人什么地位咱们什么档次，干脆就别往人面前凑。我叫声师哥，人连眼神儿都没给。”
“那么狂？”旁边这位还挺爱打听。
“三院我看除了徐老他眼里压根儿看不着人了，咱也不敢说狂不狂。”
陶晓东一直没什么表情地喝着水，水没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田毅跟他对了个眼色，脸上看着可是不太高兴了。陶晓东依然挺平静，眼都没抬过。只在隔了一会儿之后抬眼看了看唐宁，唐宁脸色有点冷，但也没表过态。
这种场合，别人吐吐酸水，大不见小不见的其实就那么回事儿，真上纲上线地掰扯几句显得自己掉价，整桌人也都尴尬。
陶晓东水喝得一口接一口，看完唐宁视线就又垂下去了。
“人狂也真有资本啊，人身上多少成就都查不过来。”有人说。
那位不开眼的可能酒喝大了，张嘴就接了一句：“谁他妈让徐老那么带也带出来了，喂嘴里还咽不下去么？”
田毅“啧”了声。
“成就？谁的成就？”那人又轻嗤一声，“论文署名的事儿，就真那么干净啊——”
他话音没落利索，桌上突然一声脆响之后紧接着稀里哗啦地响了半天。
陶晓东一茶壶直接摔在桌面正中央的花瓶上，陶瓷碎片在玻璃桌上四溅。
“忍你半天了。”陶晓东缓缓地站了起来，手心扣在自己杯子上，眼神看着那位，直直地盯着。
“以后酒桌上喝大了嘣点什么闲嗑，先扫一眼这桌上有没有不爱听的，不想听的。今天不巧我就是一不想听的。”
陶晓东也没管别人什么反应，谁他都没看，只跟那人说：“你说的汤索言，那是我朋友。你话我听着扎耳朵，听不了。”
“活这么多年，头一次在酒桌上这么耍，见笑了各位。”陶晓东说完把手里剩的半杯水喝了，喝完杯子随手一扔，看着对面说：“你今天再说一句汤索言，那就真不好看了。”
陶晓东说完这句转身走了。

第24章
陶晓东有句话没说错，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在酒桌上跟人红过脸。别说酒桌上，在任何地方陶晓东和人面对面起冲突都不多，他很少得罪人，也不愿意下了别人脸面。除非对方做法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但这种人陶晓东本来也不交，也自然没机会有冲突。
这次他一急，田毅和夏远都有点愣。
田毅和陶晓东算是发小，俩人初中同学，那会儿他们还都踩在青春期的脖子上使劲作，都没少装b打仗。后来长大了成年了，也没那么中二了，脾气也就都收敛了。
今天那位嘴碎得让人难受，连田毅都听不下去快说话了，陶晓东没忍住脾气也正常。但田毅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按陶晓东的性格，正常他今天可能会用杯底磕磕桌子，说一声：“行了，再说就过了。”点到为止，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今天他直接炸了，他走之后这屋沉默了挺半天。夏远跟田毅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咱晓东今天是怎么了。俩人彼此交换着眼神，都想跟着一块走了。但这毕竟不是小孩儿分伙，那也太尴尬了。尤其夏远更不能走，他还得留下来圆圆场。
只有唐宁站了起来，冷冷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那几个，拿了外套也转身走了，一句话没说。
安静了半分钟，桌上有人说：“你今天真是撞枪口上了……你知道这一桌上谁跟谁都什么关系啊就敢瞎说话。”
“刚才出去那位，人俩是两口子。”
桌上有不知道的，一听这话没忍住发出一声“我操”。
说话的人都替那位进修医尴尬，一脸无语的表情：“话我都岔开了你们非往上聊，小宁跟汤医生在一起十多年了。等会儿人回家聊起来怎么收场？”
唐宁和汤索言的关系毕竟是有人知道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可陶晓东和汤索言的关系他们还真不知道，他俩有过交情别人都不知道，毕竟陶晓东并不是这个圈的。他们以为唐宁会先开口，结果竟然是陶晓东先炸了。
刚才嘴上乱说话的那两位现在脸色都很难看，确实很难收场。
田毅没什么心情看戏了，站起来说：“我去个洗手间。”
出来了门一关，给陶晓东打电话，问他：“哪儿去了你？”
陶晓东说：“停车场。”
“等我一会儿。”田毅跟他说。
停车场里，田毅钻上陶晓东的车，一进去就在笑，说了句：“行啊东哥，我以为你现在真没脾气了，看来还有。”
陶晓东也跟着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太傻逼了。”
“我也快急了，哪来的那么个货。”田毅给自己扣上安全带，“现在跟里头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太热闹了。”
“老夏呢？”陶晓东想想夏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老夏挺好，看戏看得热热闹闹的。”田毅嗤笑，“他你还不知道么？看热闹不嫌事大，表面打圆场实际句句都扎心。”
俩人开车走了，陶晓东刚才其实就是在等他，田毅肯定得出来找他，他走了田毅肯定不想留。
“你前脚走唐宁也跟着走了，现在估计里头还在聊唐宁呢。一听唐宁跟学哥是两口子可把那几个吓死了，差不多等于说坏话怼人脸说了。”田毅说起来都觉得傻逼，“在小地方当几年大夫，混得没人样儿了，什么傻逼事儿都干得出来。还想留三院，我们医院能要你？可快点睡吧，梦里啥都有。”
田毅嘟嘟囔囔地在旁边絮叨，陶晓东听着他说，时不时也骂两句。俩人跟有病似的连嘲带讽了一路，解气是挺解气的，就是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傻逼感。
快到地方了，俩人喷了一路，爽着了。喷完田毅才想起来说：“刚才其实都用不着你起头说这事儿，人唐宁刚要张嘴让你给砸回去了，没你声大。”
这陶晓东还真不知道，那人说到汤索言成就不干净他瞬间上头了。之前他就已经压不住了，一直靠喝水硬压。唐宁确实比他有身份，陶晓东看了他几次，等着他说话，他迟迟没说。
“我当时就看着他呢，他刚出个声你那边噼里啪啦响上了，你说你跟人抢什么？”田毅说。
陶晓东沉默了会儿，才说：“我没想抢，真没看见。”
“你话说得太快了。”
陶晓东摇头：“是他说得太晚了。”
之前汤索言说他和唐宁性格都冷，那时候陶晓东没概念，今天见着了，是够冷的。
“上回咱们一起吃饭看学哥不怎么提唐宁，估计真闹别扭了，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要是好了等会儿回家唐宁一说，晓东刚才为了你怒发冲冠了，估计学哥还得挺意外，这晓东这么讲究的吗？”田毅一个局外不知状况的傻白甜，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陶晓东有点听不下去了，跟他说：“他俩分了。”
“嗯？”田毅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陶晓东，“真分了啊？”
之前夏远说的时候他们都没信，这会儿陶晓东又说，田毅才有点信了，问：“你咋知道？”
“分了有段时间了。”
陶晓东跟汤索言现在关系自然是挺近的，上次医援回来他俩就已经很熟了。可这也三个多月了，就见过一回面，所以要说关系多好多亲近那田毅肯定不知道，在他看来这俩人除了一起做了两次活动再加上之前他们一块吃了顿饭之外，几乎就是没交集。
田毅问陶晓东怎么知道，他当然知道了，他跟汤索言聊三个小时的那晚没少聊唐宁。但这话也不好说，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我跟汤医生现在挺熟”，这话听着还有点别扭。最后陶晓东只说：“出去的时候聊过。”
“啊，真分了那还怪可惜的。”田毅免不了感叹，“十多年了。”
搁谁嘴里都是可惜可惜，陶晓东把车停在店门口，关火说了句：“是可惜。”
这事汤索言不知道，唐宁和陶晓东要是不说，别人也跟他说不着。在三院进修的那位周一上班见了汤索言心里直打怵，也看不出来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汤索言本来跟他走得也不近，说不上几句话，从他脸上一点看不出。
这事儿一出也不敢再打什么留下的主意了，三院他肯定不留了。
汤索言跟陶晓东约的周末他还是有事儿了，周六临时出个差，周日也得回医院做紧急病例研讨，见不成了。
这几天雨下得很急，下完天就冷了，秋雨寒凉。两场雨下来陶晓东有点感冒，在电话里说：“正好我也先不想跟你吃饭，我感冒再传给你。”
“感冒了？”汤所言问他。
“昨天接俩弟弟，怕他俩看不着车，我下车浇了会儿，估计凉着了。”陶晓东说。
“不传人，你也不是流感。”汤索言跟他说，让他好好休息。
“好嘞。”陶晓东笑着说，“你也注意啊，热一天冷一天的，忒闪人了。”
陶晓东打电话的时候黄义达在他旁边喝茶，这电话听着吧，就让人感觉不对劲。跟陶晓东正常接别人电话稍微有点不一样，委婉了点，语气也有点差别。
陶晓东挂了电话之后大黄问他：“有情况啊？”
“什么情况。”陶晓东手机放在一边，扯了扯自己的口罩，“你离我远点，传染你。”
“刚电话里朋友不说了么？不是流感不传人，你有点文化行不行。”大黄又喝了口茶，“是汤医生？”
陶晓东也没否认，就“啊”了声。
“那咋这么打电话呢？”黄义达耳朵尖心眼多，斜眼瞟着陶晓东，“黏黏糊糊。”
“别胡扯，就正常说话。”陶晓东摘了口罩，茶几上不知道刚才谁给他倒的热水，他端起来开始喝，潮湿的热气直往脸上扑。
“那人真不赖，我看不错。”大黄想想上两次去机场接人看见的那位，点了点头，“行。”
陶晓东都让他说笑了：“你在这儿瞎点评什么啊，什么就行不行，想太远了。”
陶晓东自来是个坦荡的人，到了汤索言身上倒显得遮遮蝎蝎的。不坦荡，谁问起来提起来，都有点不太想说。
但在汤索言面前倒是挺正常，该说说该玩笑玩笑，谁也没他自然。
陶晓东浇了雨着凉几天，很快就好了。也不知道是他当时嘴说得太灵了，还是这一波流感太强，他好了汤索言倒病了。陶晓东电话里听着他那声就不对劲，鼻音重。
陶晓东本来就要上田毅那儿取东西，既然都去三院了，那就顺路去汤索言那儿看看。托店里后厨炖的汤，装上拎着就去了医院。特意挑的中午去，午休时间。
眼科很多人陶晓东都认识了，见了他主动打招呼：“陶总来了啊？找我们主任？”
“啊，他在吗？”陶晓东问。
“办公室呢，您过去吧。”对方跟他说。
陶晓东敲门，听见里面让进。陶晓东轻轻推开门，先朝里面看了一眼，汤所言原本趴在桌上，有人推门了才坐起来，脸色确实不好看，看着就是不舒服。
抬头看见来的人，汤索言挺惊讶。
“这看着也太可怜了。”陶晓东走了进去，回手关了门。
“怎么过来了？”汤索言笑了下，“带小南过来的？”
“给你送趟关怀。”陶晓东坐在他对面，“午饭吃了吗？”
汤索言摇头：“没下去。”
“那喝点汤，我们后厨是我高薪聘的，很强。”陶晓东把汤打开，里面小隔层还放了张饼，发面的，暄软。他往汤索言那边推过去，“给你装剩下的一碗让我喝了，好喝，喝吧。”
这个画面其实有点滑稽，陶晓东来得太让人意外了，拎着壶汤突然过来送关怀，俩人看着对方都有点想笑。
“快喝，没放姜。”陶晓东又往前推了推。
汤索言低头笑了，拿着勺喝了一口，说：“姜的事还能不能过去了。”
“为什么过去？”陶晓东坐那儿说，“不爱吃就是不爱吃，放心，过不去。”
平时两人相处气场几乎是相当的，彼此持平。但今天汤索言病了，就显得弱，陶晓东拎了壶汤来，话里话外好像都比平时强势点。
汤索言沉默着喝汤，饼也吃了。
陶晓东看着他喝，问他：“吃药了吗？”
汤索言说没吃：“上午有手术，吃药困。”
陶晓东一直就知道医生不容易，但每次看见他们这样心里还是发酸。
他本来也没想耽误汤索言时间，看他把汤喝完了就把汤壶收了，拎着要走。
“那你睡会儿，言哥。”
汤索言问他：“真没事儿啊？来一趟就送个汤？”
“我本来要上田毅那儿取东西，就顺路过来看你，太久没见了，怕你忘了我叫什么。”陶晓东挺干脆，开门就走了，关门之前说，“你要还想喝别的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厨房做。”
汤索言失笑着“嗯”了声。
这人今天简直有点反常，直接得都不像他。
他从汤索言这儿出来才去田毅那边，田毅正坐在自己位置上吃盒饭，看见他拎着个壶进来眼睛都瞪起来了：“还给我拿汤了？”
陶晓东晃了晃手里的壶：“误会了，空的。”
“拎个空壶来？”田毅眼睛更圆了。
陶晓东也没好意思说汤都让别人喝没了，只说：“刚才买的。”
“那你不能顺路找个店装点汤？或者你把壶放车上不行？”田毅都气笑了，“特意拎这来给我看看？”
田毅就是个小大夫，独立办公室肯定是不存在的，一屋六七个人都在吃饭，笑着跟田毅说：“别絮叨了，明天我买饭给你带一盒紫菜汤。”
装汤的时候还真剩了，陶晓东当时压根就没想起田毅来，这会儿也跟着笑，感觉有点对不住兄弟，说：“今天买壶明天给你装汤，快点的，东西给我，还有事儿呢。”
田毅把一兜果干递给他，是他家里老妈给陶淮南拿的，陶淮南喜欢吃各种果干，海棠干苹果干什么的，田毅妈妈每年都给陶淮南晒很多。
田毅听见陶晓东说明天，挑着眉：“你明天还来？”
“不一定，看看吧。”陶晓东想了想说。
“你还来干什么？就这一兜我都拿来了。”田毅接着低头吃饭。
陶晓东说：“给你送汤。”
陶晓东说送，田毅以为他闲扯，谁知道第二天他还真来了。这回特别上道，不光拿了汤还给带了饭，他们店厨房开的小灶，田毅受宠若惊。
“来一趟就给我送个饭啊？”田毅眨眨眼，“这是咋了呢。”
“吃你的吧。”陶晓东没搭理他，饭盒也不管了，转身就走了，“饭盒回去刷了，下回去我那儿拿给我。”
田毅点头还没等说话，陶晓东已经走了。
汤索言一场流感病了六天，陶晓东连着送了五天。
一个送一个也没说你别送，第二天的时候陶晓东试探着问过：“明天我还来吗？”
汤索言当时说：“你忙就别来了，忙你的。”
“我这段时间都不忙。”陶晓东说。
汤索言说：“那你随意。”
于是接下来几天俩人天天中午见个面，汤索言来医院好几年，除了主动表示感谢的患者和家属，基本没什么人往他办公室送过东西。病了给送饭这事更没有了，听着都不敢信。
最后一天，汤索言感冒差不多好了，饭吃完，看着陶晓东说：“我应该是好了。”
“你昨天就快好了，”陶晓东笑着说，“你没看今天饭都不清淡了？”
“这几天辛苦了，陶总。”汤索言收拾完抽了张纸擦嘴，动作慢慢的，白大褂下一截手腕露出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不辛苦，你好了就行。”陶晓东还是笑，“那我明天可不来了啊？”
“好。”汤索言看着陶晓东，眼里有着笑意，“你送了这么多天，明天我请你吃个饭？”
陶晓东答得也干脆：“行。”
陶晓东这周天天中午来医院打卡，常在河边走必然得湿鞋。他拎着饭盒在医院正门口跟唐宁撞上的时候，心说看来这真是天意。
唐宁看见他，自然也看见他手里拿的东西。
唐宁主动打招呼，问了句：“来看病人？”
陶晓东脑子里迅速打了两个转，最后还是摇了头，说：“没有。”
既然没再往下说，唐宁也就明白了。
没想到他问得竟然也很直接：“来看言哥？”
陶晓东怎么也没能料到唐宁能问这么一句，挺惊讶，不过惊讶没表现在脸上，他只是笑着说了声：“对。”
唐宁点了点头，说：“我过来参加个研讨会。”
俩人一起往外走，陶晓东问：“唐医生怎么过来的？”
唐宁说：“我开车了。”
陶晓东说：“那回见，你忙着。”
唐宁却叫住他，叫了声“陶总”。
陶晓东抬头看向他，等着他说。
“改天一起吃个饭？”唐宁浅浅地笑了下，“最近有空吗？”
陶晓东沉默两秒，之后说：“我都有空，你有时间联系我就行。”
唐宁接着问：“要不就明天？方便吗？”
“明天不行，”陶晓东抱歉道，“明天有事儿。”
唐宁点头：“那之后再定。”

第25章
“哥你今天干什么去？”陶淮南自己推着板凳过来的，坐在陶晓东洗手间门口，听着他哥收拾。
“怎么这么问？”陶晓东看他一眼。
陶淮南弯了下眼睛：“你收拾得挺正式呢。”
“就你心眼儿多。”陶晓东笑了声，“我出去吃个饭。”
“跟汤医生？”陶淮南又往这边蹭了蹭。
陶晓东也没瞒他：“啊。”
“那快去吧。”陶淮南摸了摸洗手间门上花纹，笑嘻嘻的，“快去。”
陶晓东不在家吃饭，陶淮南说想喝汤，迟骋在厨房给他炖汤，还分出来一小半给他煮了个面。
“现在除了我苦哥，别人做饭我都吃得不香。”陶淮南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闻着味儿说。
陶晓东收拾完要走了，看他一眼说：“那你就少气点人。”
“我不气人。”迟骋从厨房走出来，陶淮南朝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句。
迟骋就当没听见，他这话也就随便听听，当不了真。
陶晓东还是穿了衬衫，本来长得也不赖，收拾收拾又直又挺，大长腿很打眼的。头发也特意抓过了，门一出正经是个板正人。
汤索言上了他的车，看了看陶晓东，转身要下去：“怎么弄？我上楼再换一套？”
这就是故意说的，陶晓东根本都不回应，直接开车走了。
汤索言笑着扣了安全带，说：“你今天一样明天一样，我都不知道得怎么搭。”
“我故意的。”陶晓东往旁边看了眼，低声笑着，“就想比你看着帅。”
这个理由听着有点滑稽，汤索言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点了头。
其实他们俩除了出去的那两次，单独约着吃饭还没有过，这是头一次。出来之前陶晓东问汤索言怎么去，要不我接你？
汤索言说：“行，你接我吧。”
所以陶晓东开着车就来了。
“你平时是不是能不开车就不开车？”路上陶晓东问他。
汤索言想都没想就点头：“我不爱开车，不喜欢。”
“你是工作太累了吧？平时就歇歇手。”
汤索言“嗯”了声：“也就是上班没有车，不然我连上下班都不想开。”
陶晓东对开车没什么烦的，不当回事，随口说了句：“那以后出来都我接你。”
这话说得还挺耐人寻味，汤索言看了看陶晓东，说了声行。
这周俩人天天见，这都第六天了。连着见了这么多天，哪还有什么生疏感，再说他俩本来也没有。
陶晓东吃饭吃得风卷残云，吃差不多了才想起今天本打算体面点，于是假模假式地坐直了，说：“一不当心我要吃完了。”
“你吃饱了吗？加点东西？”汤索言偶尔赶时间也吃得快，但也没像陶晓东这么着急。
“饱了，我就是习惯了。”陶晓东开始放慢速度，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健康的习惯。”汤索言说他，“改改。”
“那就改改。”陶晓东本来也好说话，挨说了就笑着点头，“我改改。”
陶晓东吃完了，于是又跟这几天中午似的，就看着汤索言吃。汤索言也不介意，吃得慢条斯理：“吃点水果吧。”
陶晓东吃完了开始找话聊，东聊西聊，然后突然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看他：“嗯？”
“问个事儿。”
“问。”
陶晓东委婉的时间够长了，今天难得直接一回，问汤索言：“你跟唐医生，分开得有半年多了吧？”
这问题问得有点让人意外，问完直勾勾地盯着汤索言看，眼角带着笑的，没表现出一点不自在。汤索言最初的意外过后，很快也就接上了，回了个是。
“都半年了。”陶晓东点了点头，“不算长，可也不短了。”
汤索言放下筷子，擦过嘴后抿了口水，看着陶晓东，失笑：“到底想说什么？”
“就……”陶晓东扯了扯耳朵，“你猜不着啊？”
“猜不着。”汤索言摇头，“没你心眼儿多。”
陶晓东往后靠在椅背上，低着头说：“我跟唐医生约了吃饭。”
汤索言挑眉：“你们？”
“啊，我们啊。”陶晓东也学他挑眉，“我们不能吃？我认识唐医生比你还早点儿。”
汤索言淡笑道：“我要是没记错，你认识我得有五年了。”
他俩当初通过田毅认识的，为了给陶淮南看眼睛。但那也算不上彻底认识，陶晓东连说句话都怕唐突了人家。陶晓东听了这话笑得有点赖：“那要按你这么说，我认识唐医生就更早了，当初我朋友想追唐医生的时候我就认识了。”
掰扯这个有点没意义，陶晓东这个赖法把汤索言赖笑了，陶晓东看着他笑，问：“这饭我是能吃还是不能吃？”
汤索言跟他说：“你随意。”
陶晓东一句一句扔出来，汤索言都不接他的话。这人就是故意的，把他话里那么点意思都拨回去。最后还是陶晓东先认输地笑了，再次扯扯耳朵，叫“言哥”。
汤索言：“嗯。”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见唐医生，我心里都有点虚。”陶晓东垂着眼说，“跟他的饭我已经约过了，肯定去。我就想问你一句，这饭我怎么吃？”
“你怎么吃你问我？”汤索言笑着看他，“还是你这是邀请我？三个人吃？”
“没邀请你。”陶晓东赶紧往后一退，贴在椅背上，“就我俩。”
“那你就去，别像今天这么吃，他以为你饿了三天去的。”汤索言道。
其实弯弯绕绕问了这么半天，俩人一句正经的都没聊出来，陶晓东心里门儿清，汤索言这就是在逗他，他就也愿意让人逗。
你一句我一句不说关键的，玩儿差不多了陶晓东突然来了句直的：“这半年，我一句出格的话没说过，出格的事儿我也没干过，可我还是虚，我心里不坦荡。”
陶晓东收了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笑，表情开始认真了：“每次看见唐医生我都挺不得劲的，我也希望你们还能好，真心的。你们要是好了我绝对祝福，十几年就这么散了我真觉得遗憾，我心里有点别的，可也不耽误我替你们可惜。”
他这一句一句的，一句比一句直接，汤索言沉默着听他说。
“但是都过了半年了，我觉得你俩应该是好不了了，从你们身上我都没见着想好的意思。”陶晓东端起杯子要喝水，又放下了，用手指搓着杯身，缓缓道，“那要是这样的话，这顿饭我吃着就不虚了，我也坦荡点。”
他说完看着汤索言的眼睛，问：“言哥，你说这饭我怎么吃？”
汤索言跟他绕着聊了半天了，这会儿陶晓东几乎是直问了。直问的话这句也挺好答，汤索言只说：“没什么虚的。”
陶晓东往前探了点身，前身挨上桌沿，从自己的角度自下而上看着汤索言，轻声问：“我不用觉得虚，是吧？”
“不用。”汤索言垂眼看他。
“你说我可信了啊？”绕了半天就想问这一句，答案有了又不严肃了，眼角又开始下垂着笑得不正经，“我三十多岁了，你不带今天说完明天反悔的，你比我还大两岁，我一声言哥叫了半年多了，你有个哥样儿。”
汤索言正了正表带，跟他说：“有。”
这顿饭吃得太值，送汤索言回去的路上，陶晓东忍不住笑，笑完说：“我要你句话可真难。”
汤索言轻笑一声：“你好好问我没好好答你？你好好问了吗？”
“行。”陶晓东点头，“其实我惦记的就这一个事儿，你俩还能不能好。只要你说不能了，别的我不问，跟我没关系。”
当初汤索言说过，他刚结束一段很久的感情，暂时没有空间想别的。当时陶晓东点了点头，也觉得他刚结束一段感情，想别的不合适。倒不是别的，有没有空间不重要，陶晓东唯一没底的就是万一哪天他俩又好了。
所以不插一脚，不折腾。
这顿饭吃完之后，陶晓东可狂起来了。
汤索言办公室他去得比谁都溜，到了中午拎着饭盒绕过去，见了眼科各组的医生护士们还能打个招呼。
汤索言说他：“你别折腾，大中午的你不热啊？”
“陶总有豪车，冷气给力。”陶晓东把饭盒推过去，“吃吧，后厨新菜。”
“我下楼吃就行。”汤索言打开餐盒，动作倒是熟练。
“我这段闲，就想过来，过段时间我忙起来就没空来了。你要是不想吃那我就给田毅送，我兄弟都不知道我天天来。”陶晓东坐在汤索言对面说。
汤索言没理他这话，吃自己的。
陶晓东看他吃饭看得多了，最近吃饭也规矩了不少，也会细嚼慢咽了。
汤索言吃完，陶晓东收走餐盒也不多留，开门就走。偶尔汤索言想跟他说两句，陶晓东就急着走，说我忙呢。
聊也不聊，说也不说，就只送饭。送到了看着吃完，吃完就走，多一分钟也不停。

第26章
陶晓东跟唐宁吃饭这事儿，先在汤索言那说了一声，算是提前打过招呼。一面是要他句话，一面也是考虑得多，换成哪个想事儿少的直接就去了。
去了之后不管这顿饭是怎么吃的，都聊什么了，其实从汤索言那个角度讲，都挺不尊重。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俩人约着见了一面，聊的肯定跟他有关，他倒不知情。所以陶晓东必须得提前告诉他，唐宁可以想得少，他被惯着这么多年了，想干什么干什么，陶晓东不能，他这个身份挺尴尬的，干什么都不名正言顺。
现在有了汤索言句话，他俩既然好不了了，那陶晓东真去的时候也硬气多了。
唐宁跟陶晓东最初关系挺不错，陶晓东是个让人舒服的人。虽然没私下联系过，可每次人多的时候见了面，唐宁跟他说话也总比跟别人多，多数时候叫“陶总”，偶尔聊热络了也叫“晓东”。有了这个底子，虽然后几次见面一次比一次尴尬，可俩人总是笑着的，不会真的冷下脸来说什么。
这是俩人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跟最初认识的时候心态变了很多。不过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挺熟稔地打了招呼，然后坐下来和谐地说笑着吃东西。
陶晓东在外人面前吃饭可有样了，慢悠悠地，说半天能吃上一口。
“弟弟最近都挺好的吧？”唐宁问。
“挺好，他一直那样。”陶晓东说。
“弟弟很漂亮。”唐宁真诚夸道。
一般男孩子十六七岁得夸声帅，但陶淮南确实长得很漂亮，又白又精致。陶晓东店里酷酷的纹身师姐姐每次见了都是叫他“小漂亮”。
“打小就漂亮，像我妈。”陶晓东笑道，“比我强。”
“你也很帅，你家基因太好了。”唐宁说。
陶晓东摇了摇头：“要是别人这么说我也就听了，你这么说简直跟寒碜我似的。”
唐宁长得好看，有气质，陶晓东自认差得远。
陶晓东把唐宁给说笑了：“我小时候大家都说我丑，处处比不上我哥。”
“真的假的？说你丑？”陶晓东挺惊讶，“唐医生还有个哥？”
“有，在国外不常回来。”唐宁说话时浅浅笑着，他长得年轻，看着小。
陶晓东问：“唐医生哪年的？”
唐宁说了个年龄，陶晓东说：“那咱俩同年。”
问来问去，唐宁还比陶晓东大了几个月。陶晓东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哭笑不得：“我一直觉得我得比你大，我比你显老。”
“那没有，晓东看着也年轻。”唐宁看着他，说了句。
饭吃到现在，基本都在互夸，夸完终于聊到正题，话题突然一转，唐宁问了句：“言哥最近还好？”
陶晓东看起来像是有点糊涂：“这事唐医生问我？按你们的关系这话得我问才合适。”
唐宁给自己倒了杯茶，平静道：“挺久没见了。”
“你俩都太忙了。”陶晓东说。
唐宁说了句“一直这样”。
既然话题都到这了，那就免不了要聊汤索言。这个陶晓东还挺爱聊，但他说不上几句话，他对汤索言了解得不多，就算多也不会说。
唐宁口中的汤索言跟他看到的不算太一样，毕竟这两位是一起生活过十几年的人，他口中的汤索言很有烟火气。
陶晓东说：“我一直都觉得你们分开挺遗憾的。”
唐宁笑了笑，没说话。
他倒茶的手指修长，深色茶壶对比下，肤色也很白，这是一双开刀做手术的手。陶晓东觉得这人从上到下哪哪儿都耐看，看着享受。
也不怪汤索言曾经那么喜欢过。
唐宁放下茶壶，抬起眼看过来，轻声问了句：“晓东，你跟言哥是好了吗？”
陶晓东立刻说：“没有。”
否认得很直接很明白：“没有的事。”
唐宁微微挑起眉：“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一块了。”
“哪儿的话。”陶晓东虽然否认了可也没瞒着自己的心思，“现在就是我有点意思，汤医生有没有我不知道，要说好上那还差得远。”
“你对他有意思？”唐宁看着他问。
“有。”陶晓东坦坦荡荡点头，“那么优秀的人，谁有意思都不奇怪，对吧？”
唐宁知道陶晓东是个痛快人，可也没想到他能这么痛快，这点话都不用聊他自己就都说完了。上回酒桌上陶晓东摔了一桌子碎片，他冷脸护着汤索言的时候唐宁一直在看他。
这是个很有魅力的人，现在唐宁跟他聊了几句，觉得谁跟他熟悉起来亲近起来，也都应该。说话时候眼睛很真诚，真诚的人总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其实汤医生也跟我聊过你。”陶晓东接着说，“那时候还没那么熟，聊起来的时候说了很多你们年轻时候的事，我听着都觉得好。”
唐宁喝着茶听陶晓东说话，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笑意，不明显可也没冷着脸。
“所以既然唐医生都问了，那我也问一句。”陶晓东问得干脆，“唐医生怎么想的？我也听听您的意思。”
哪有这么聊天的，没这么聊的。
唐宁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接不上来。
“您是舍不得汤医生了吧？”陶晓东扯起唇角笑了笑，没有丁点讽刺的意思，就是朋友之间打趣着开个小玩笑，“要是我我也放不下，我舍不得这十多年。”
唐宁沉默着，过会儿突然笑了。
“我说对了？”陶晓东眨了眨眼。
唐宁还是笑，笑过之后却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问：“最近雨大，言哥手疼了吧？”
“这我真没听他说，我俩见得也不多。”陶晓东说。
唐宁说他可能会手疼，手受过伤，腕骨断过。
陶晓东惊讶过后皱起了眉：“伤得重？”
“重。”唐宁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用他的手换了我。”
从别人嘴里听故事，听得却不太从容了。陶晓东越听眉越皱得深。
也是一次活动，山路上开车，车上俩人。汤索言累了，坐在副驾上休息。对面来了辆重卡，司机疲劳驾驶，突然朝这边冲了过来。汤索言反应过来伸手推了下方向盘，车强行扭了个方向，最终撞在了车的右前侧。
“所以他雨天手疼，累极了也手疼。”唐宁一只手微挡着外套，另只手给陶晓东倒了杯茶。
一顿饭吃得不算久，前前后后都算上也没两个小时。两人各自开了车，从餐厅出来各自回家。
也是不禁念叨，车开到一半，雨倒下起来了。
下得还不小，雨刷器非常频繁地反复刷着，雨有点挡视线。
唐宁说汤索言差一点点就失去了右手，那是医生的手。为此唐宁犯了很长时间的心事，觉得后怕。汤索言开解他说，他的手是治眼睛的，唐宁的手是治心脏的，都很重要，可人没了眼睛还能活，没了心脏却不能。
人在出事时都是出于本能，谁还会想起那么多。那样的瞬间没有什么价值不价值，都是在意的借口。
陶晓东没回家，先回的店里。去的是他另外的店，店里只有两位纹身师在干活。这是陶晓东接私活的地儿，他一来人还以为他排活儿了。
来这边就是因为近，雨太大了，车开得闹心。
陶晓东坐在店里一角，给汤索言发消息：言哥。
汤索言回他：怎么了？
陶晓东：手疼吗？
汤索言问：聊到我手了？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这样，你起个头他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陶晓东：啊。
汤索言：有点，不厉害。
陶晓东坐那儿想了半天，发了一句：我有药。
汤索言站起来去柜子里翻，陶晓东之前拿的药他没用过，汤索言受西医教育更多，对中医不算太依赖。类似的药他爸妈也拿过很多，汤索言都没用过。
找到陶晓东拿过来的袋子，里面就是膏药，汤索言拿出一贴，才看到袋子里还有张纸。
里面是陶晓东写的两句话：贴上之后用热毛巾烫烫，起效快。最好隔着塑料纸，手别受潮。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刚一起出了次活动。陶晓东估计也猜到这药他八成不会用，所以也没当着面说。
汤索言打开一贴贴在手上，拍了张照片发给陶晓东。
陶晓东：我还有，以后你疼了就告诉我。
汤索言回他：好。
周一雨停了，中午的时候陶晓东又拎着饭盒准时到眼科。
“来了陶总？”有人问。
“来了，汤主任在？”陶晓东笑着打招呼。
“没在，汤主任今天出门诊，还没回来，您要不等会儿。”对方说。
陶晓东于是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汤索言回来时陶晓东背靠在门口墙上，手上拎着饭盒。
汤索言笑着说：“你进去等啊，站这儿跟受气了似的。”
人家开了门，陶晓东跟在后面进去，也笑：“我没好意思，那有点太不像话了，成什么样儿了。”
“陶总还挺讲究，”汤索言说他，“那你天天这么跑过来送饭就像话了？”
“那像话，就当送餐小哥了。”陶晓东坐下打开饭盒，推过去给汤索言，“你洗手了吗？”
“洗了。”汤索言打开筷子，低头吃饭。
他吃饭的时候陶晓东一直盯着他的手看，汤索言抬头扫他一眼，晃了晃自己手腕：“不疼。”
陶晓东点头，“啊”了声。
之后都没说话，汤索言吃饭挺慢，陶晓东拄着胳膊看看他看看别处，看看这看看那。
汤索言这边一吃完，他站起来就收饭盒，装好了利索拎起来，要走。
汤索言跟他说话：“坐会儿。”
陶晓东笑着说：“有事儿呢。”
“那么忙？”汤索言问他。
“忙。”陶晓东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你要不今晚贴上，我那还有一些，明天我都给你拿来。”
话没说完门都开了，一只脚马上迈了出去。
汤索言看着他，开了口：“站那儿。”
陶晓东回头：“嗯？”
汤索言说：“我让你站那儿。”

第27章
陶晓东让人一句话叫停了，手放在门把上保持着这姿势回头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汤索言也不再说话了，陶晓东几秒钟之后转回了身，门又给关上了，站那儿笑了：“干吗啊？”
汤索言问他：“你天天跟有人撵你似的干什么？”
“没有，谁撵我了。”陶晓东被叫住了也不知道汤索言什么意思，只是笑，“叫我有事儿？”
汤索言说：“没事儿。”
俩人四目相对，互相看着，站着那个懵得直笑，坐着那个一脸平静地看。
“不是，到底怎么啊？”陶晓东贴着墙站得直溜溜的。
“就看看。”汤索言视线都没动过，一直落在他身上，话尾轻轻挑着音，“不让看？”
“靠……”陶晓东真有点扛不住，转开头笑着念了一声，念完又把头回过来，板板正正站着，“让看，看吧。”
陶晓东没什么怕看的，当初就穿条裤衩都看完了，现在穿得这么严实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唯一有点捱不住的就是汤索言的视线，这么直接不带一点遮掩地看，陶晓东再脸厚也觉得怪难为情。
后来自己缩了肩膀，笑着主动走过来坐下了，说：“我离近点儿你看？”
汤索言问他：“等会儿上哪去？”
陶晓东说：“回店里呗。”
汤索言收回视线，手腕拨了下从抽屉里拿了个苹果，扔过来给他：“吃完再走。”
陶晓东眨眨眼，接过来就咬了一口。
让人这么盯着，陶晓东连苹果都吃得规规矩矩，恨不得每口多嚼两下。汤索言端着半天也绷不住了，笑了出来，陶晓东也笑，汤索言问：“吃饭都聊什么了？”
陶晓东又咬了口苹果：“聊挺多呢。”
“都聊得挺好？”
“挺好的。”陶晓东答得还挺认真，“就聊聊你，说说你以前，再问咱俩好上没有，我说现在顶多是我对你有点意思，离好上还差得远。唐医生也说了你的手，你用手换了他。”
陶晓东一边吃苹果一边交代，汤索言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样，应该的。下回你手疼我碰巧在的话我帮你按按，舒服点是点。”陶晓东又说。
苹果吃完，话也都说完了，陶晓东试探道：“那我走了？”
汤所言刚才只是浅浅地皱了点眉，现在却是很明显了。陶晓东甚至没抬眼看他，没听见汤索言回应，站起来走了。苹果核也自己带走了，扔进了电梯间的垃圾桶。
陶晓东其实今天来情绪一直不不高，尽管一直笑，但跟平时还是不一样。
晚上下班时间，陶晓东接了汤索言一个电话，接起来直接叫“言哥”。
汤索言在电话里问他：“在哪儿？”
“在店里，”陶晓东戴着耳机讲电话，“怎么了你说？”
“一起吃饭？”汤索言问。
陶晓东顿了一下，小声说：“我干活儿呢……”
这声听着可太软乎了，旁边纹身师故意咳了两声，阴阳怪气地学他：“干活呢……”
陶晓东往旁边看了眼，自己也笑了，又说：“图赶时间，今晚得弄完。改天呗？”
“那行，你忙。”汤索言道。
陶晓东没撒谎，手上图是真着急，弄完怎么也得九点多了。
但是汤索言这个电话也让他有点惦记着，干活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直到图弄完，客户擦完开始穿衣服了，陶晓东站起来说：“我打个电话。”
他站三楼窗户边打电话，旁边是整面墙的置物架。汤索言电话接得很快，接起来“喂”了一声。
陶晓东笑道：“我才忙完。”
“没吃饭呢吧？”
“没呢，没倒出空来。”
汤索言放下手里的书，说：“晚上吃东西别太快。”
“记住了。”陶晓东从旁边架子上那了个小摆件，在手里摆弄。电话那边暂时没什么声音，陶晓东低低地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嗯。”
“你是不是多想了？”陶晓东搓着手里那个木雕，想了想说，“你给我打完电话我一直琢磨，我怕你多想。”
“我想什么了？”汤索言问。
“我不知道，反正你别多想。我真没什么情绪，我跟唐医生也聊得挺好。”手上的小东西快让陶晓东搓亮了。
“那就好。”汤索言笑了下，突然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谈过几次朋友？”
“什么朋友？”跨度太大的这么个问题，陶晓东没反应过来，问完反应过来了，失笑，“我说实话吗？”
“嗯。”
“那我可记不起来了，我都三十多了。”陶晓东说得挺实诚，“好多都记不住了，一段一段的，数不清。”
在这一方面汤索言就单薄多了，就谈过一次。陶晓东说完自己也觉得寒碜，“下回你再问我敏感问题提前打声招呼，我心里也好打个稿。”
一个电话黏黏糊糊唠了半天，后来是汤索言让他赶紧去吃点东西。
汤索言说明天后天都不在医院，让他中午不用去。陶晓东说知道了。
店里就这么多人，一天十几个小时在一起，都熟，也没大没小惯了。最近大家都知道陶晓东有情况，也都开他玩笑。现在谁一听他电话响就不好好咳嗽，恨不得全店的人都感冒了。
连小哑巴们都跟着来劲，有天陶晓东手机一响，旁边一个小哑巴竟然起头咳嗽上了。陶晓东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拍了下他的腿：“咳都咳不利索还跟着凑热闹呢？”
小哑巴腼腆地低头笑着走了。
其实陶晓东接的都不是汤索言的电话，俩人那天晚上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头两天汤索言不在医院，后两天在不在不知道，他没去也没问。
唐宁跟他见完一面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一定还有后话，要不见这一面也就没意义了。陶晓东没想紧盯着不放，那样没劲，两头拉扯着是最累的。
人和人之间这点关系让陶晓东琢磨得明明白白。
唐宁确实找汤索言了。
下班之前直接来的汤索言办公室，汤索言正换衣服要走，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唐宁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问他：“有事？”
“没什么事，过来开会，就过来看看你。”唐宁说得极自然，冲着汤索言笑，“挺久没见了。”
“最近还好？”汤索言换了衣服，收拾着东西。
“还行。”
唐宁就站在汤索言办公室等他收拾，想要下班了一起吃个饭。汤索言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唐宁刚好垂下手，两人手背一碰，一触即分。
汤索言开门，唐宁道：“你手真凉。”
汤索言没回他这话，只问：“怎么过来的？”
唐宁说开了车，汤索言于是点头：“那行，我就不送你了。”
饭没吃成，唐宁也不恼，说：“好，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汤索言没回应，道：“慢点开车。”
陶晓东说不找也是真不找，连着一周丁点动静都没，真沉得住气。
天天手机不离身，汤索言时不时会给他发条消息，一般都是休息时间，陶晓东都回得很快，但也不提去医院送饭的事了，也不提见面。
“看咱东哥手机都快长身上了。”有人调笑一句。
迪也低声说：“等信儿呢。”
陶晓东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点开看。
汤索言：今天也忙？
陶晓东单脚踩着凳子腿，坐椅子上回：今天不忙。
汤索言：我今天也不忙。
陶晓东看见就笑了，打字：那要不吃个饭？
汤索言问：你接我吗？
陶晓东说：接。
在这事儿上陶晓东实在太不积极了，人唐宁都跟汤索言见两回了，他这边还在这儿稳呢。汤索言坐上他车的时候说了句：“陶总太沉得住气了。”
陶晓东答得坦诚：“嗯，硬扛着沉，沉得心拔凉。”
这话说得让汤索言笑了出来，陶晓东叹了口气，沉默了会儿开口说：“真拔凉，感觉我凉了。”
陶晓东笑不出来，说：“唐医生不舍得了，上次我看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找我。”
今天他可太直接了，汤索言有点意外，听见他又说：“我连声都没敢出，不敢提醒你这儿还有个人。”
陶晓东几句话下来，把自己压得很低，汤索言看着他，让他几句话给说得不知道怎么回。
“你跟唐宁见一面，回来冷着这么多天，”汤索言失笑着摇头，“人我都见不着，转头你说你心拔凉？”
汤索言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你这心从哪儿凉起？”
陶晓东趁着停车的空档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汤索言跟他对视，陶晓东舔了舔嘴唇，也没说出个什么来，末了也就只叫了声“言哥”。
这一声一声“言哥”叫得，叫了这么长时间，叫得实在，也着实亲近。汤索言答应了声，之后两人在车上没再说话。
到了上次那家私房菜馆，一起下了车。朝里面走的时候，汤索言说：“上次想跟你聊会儿，你跟交代情况一下把话都说完了，我没想听那些。”
陶晓东脚步顿了一下，汤索言顺势在他后背上虚搭了一把，两人一同走：“不是借你的嘴打听唐宁都说什么了，想知道也不会这么拐着弯问你。”
陶晓东要说话，汤索言还是推着他往前走：“我从来没有过一手托两边的意思，拿你吊着唐宁回头，这听起来不像话。”
陶晓东来之前跟朋友打过招呼了，老板看见了他已经走出来了，十几步远的距离，汤索言边走边慢慢道：“才热乎了没几天就冷着我，这听起来也挺不像话，是不是晓东。”
陶晓东没来得及看他一眼，林哥已经迎了上来，招呼道：“晓东来了。”
陶晓东跟他太熟了，也省了寒暄。
三人一同往里走，陶晓东说：“上回忘告诉你了，今天做菜别放姜。”
汤索言笑着摇了下头，陶晓东回头看他一眼，说：“我言哥不吃姜。”

第28章
人言哥不吃姜。
老林笑着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最近又在折腾装修，所以几个小间都没开，把他俩带到了一个小圆桌的间。老林没跟着进来，直接上后面厨房了。
小圆桌不太好坐，远了近了都别扭。最后陶晓东坐了个跟汤索言隔着一个椅子的位置，两人中间有一个空位。
身边又没人了，只剩两个人。刚才走路时陶晓东被人搭着后背听了一番话，这会儿突然安静下来，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接。
汤索言刚才都说了，现在也不怕再说一遍。他就那点事儿，陶晓东都清楚，没什么遮遮掩掩的。
“我跟唐宁，从我二十三岁到今年，一共十三年。”人刚进来，桌上连茶都没有，汤索言撕了一片湿巾慢慢擦着手，“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分，这是实话，至少我没想过。”
“现在分了，可这些年也都是存在的，无论它好不好，最终是什么结果，它都存在。”
他探身从另一边拿了片湿巾，扔陶晓东那儿让他擦手，继续说：“我如果今天说唐宁从此在我这不存在，我不认识这个人，那是骗人的话。”
陶晓东开了口，说：“那肯定存在。”
汤索言手指很长，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擦手，陶晓东视线落在他手上，听见汤索言说：“所以你会听到很多事，关于我和他之间的。尽管我不会跟你说这些，但别人嘴里你一样听得到，包括上次唐宁也跟你说过我的手。这样的事情还有，甚至很多。”
小姑娘敲门进来送茶点，动作缓慢娴静。她们进来的时候汤索言没说话，只有瓷盘落在理石桌面上的清脆声响。人出去时陶晓东说了声“谢谢”。
门再次合上，陶晓东主动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言哥。”
陶晓东也开始擦手，低头笑了下：“你说这些我就飘了，感觉你好像要跟我解释，我真不用。”
汤索言手机响了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
“我这人神经粗，没那么多心思，而且我都这岁数了，真不跟年轻小孩子似的还在意那些。”陶晓东跟他说，“是真的不计较，过去是过去以后是以后，昨天跟今天都有区别，讲究这些没意义。”
汤索言喝了口茶，看着他：“我只是想跟你说，不管我和你以后怎么发展，那都是我和你的事，无论最终发展成什么样，都不是因为受了唐宁的影响。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陶晓东听懂了，瞬间就明白了。明白过后情绪就有点要扬起来的意思，因为今天这话聊得听着也太亲近了。
我和唐宁过去了，我和你不受他影响。“和他”“和你”的，这话听着也听不来和谁更亲近，可话音里的“以前”和“以后”倒是听起来很明白。
唐宁找过汤索言两次了，两次都是在医院。次次都是笑意盈盈的，汤索言倒显得不冷不热。唐宁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了，脾气敛了很多。
第二次也主动提了“晓东”。
汤索言没怎么接他的话，也没答应他的饭，俩人都现在也还没约成。
这次跟陶晓东吃过饭之后，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好像莫名的就多了点勾勾缠缠的意思。不干脆，不利落，说起话来听着跟其他人总有点不一样。
陶晓东中午送完饭能坐会儿，但也坐不了几分钟还是张罗着要走。
汤索言问他总着什么急。
陶晓东笑得赖里赖气：“我就是来送饭的，没想借着送饭的由头跟你聊天儿，你要想跟我聊那你得单独约我。”
汤索言于是笑了：“你怎么那么多心思。”
“我不说了么？我心眼儿都往一个人身上使的时候可够用了。”陶晓东拎着饭盒开门，回头说，“明天我还来。”
他见天这么往医院跑，陶淮南都听说了。
晚上陶晓东从店里挺晚才回来，陶淮南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听歌。陶晓东开门进来，陶淮南叫了声“哥”。
“还没睡？”陶晓东看他还穿的薄睡衣，问他，“冷不冷？”
“不冷。”陶淮南挪到他哥旁边，去攥他的手，陶晓东躲开了，说手脏，陶淮南于是攥着他的手腕跟着一起走。
陶晓东看他一眼，嫌他矮：“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快一米八了。”
“那不也没差多少？”陶淮南现在差不多到他哥下巴，“我感觉这样就够了，再高了你们就不好摆弄我了。”
“你都这么大了谁还摆弄你，还当你小呢我天天背着你抱着你？”陶晓东洗完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苦哥呢？”
“苦哥听英语呢。”陶淮南站在他哥房间浴室门口，听着他哥洗澡。过会儿问：“这周跟汤医生一起吃饭吗？”
“吃。”陶晓东说完问他：“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汤医生？”
“喜欢啊，你俩赶紧在一块才好呢。”陶淮南笑滋滋的，“你到底能不能搞定？都多久了？”
陶晓东有点愣了，让他这话给吓一跳：“你天天脑子里都琢磨点什么？”
“琢磨得可多了。”陶淮南用手指敲了敲洗手间的门，看起来还挺美。
在陶晓东心里陶淮南就是个孩子，心眼儿不少但都是小孩儿心思。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来确实挺让人惊讶，惊讶完再一想，也是，他这个岁数的时候小女朋友都换过好几个了。
汤索言问起陶淮南的时候，陶晓东还跟他说了这事儿。
他胳膊拄着脸看汤索言吃饭，笑着说了遍陶淮南的话。
汤索言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然后问了句：“是啊，小南都问你了，你到底能不能搞定？”
“能，能。”陶晓东连着点了两下头，“正努力来着。”
“那你努力，”汤索言笑了下接着吃东西，眼尾有着平软的弧度，“陶总。”
汤索言吃饭慢，他一口一口吃，陶晓东也就慢慢看。
这天是周五，陶晓东问他：“明天加班吗？”
“不加，正想约你，明天有空吗？”汤索言顺着他的话道。
“有。”陶晓东说。
“明天我跟几个人一起吃饭，你要有空就跟我一起去？”汤索言抬头跟他说，“都是医生，我大学同学。”
“好。”陶晓东答得挺痛快，“那明天我接你。”
本来汤索言以为陶晓东得犹豫一下，他可能考虑得多。倒没想到他想都没想就说去，有点意外。
陶晓东知道他想什么，笑了声说：“陶总可从来不露怯，这可是机会，我不可能说不去。”
说来也是，这才是陶晓东的性格。
陶晓东一早准时到小区门口接人，到了地方说：“我到了，言哥。你收拾完就下来吧。”
他提前到了半个小时，汤索言刚健身过准备洗澡，看了眼时间说：“你要不上来坐会儿。”
“好么这样？”陶晓东故意说，“我不太好意思。”
“我要洗个澡，你可以上来坐着听，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就等我一会儿，很快。”汤索言在电话里跟他说。
陶晓东想接一句不太正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那我还是在楼下等你吧，不着急。”
他俩现在这个关系，陶晓东真上去听汤索言洗澡估计还是不自在，还没那么熟。而且洗个澡的工夫，他上去了坐那么会儿也没什么意义，折腾。
饭得一口口吃，关系得一点点处。
每次汤索言穿得随意休闲点，陶晓东都觉得很新鲜，好看。当然他穿衬衫穿白大褂也一样，这人穿什么都打眼，只不过穿着不同气质也有点不一样。
陶晓东今天倒穿得人模人样，捯饬过的，毕竟要出去见人。
到了酒店，车交给门口泊车小弟，俩人上了电梯。汤索言说：“这几个都是很熟的朋友，不用太客气。”
陶晓东说知道了。
上了楼，门一推开，汤索言进去了。里面先开口的人是陈凛，“哟”了声道：“来了啊。”
陶晓东也跟了进去，里面暂时只有三个人，其他人还没到。里面人看到他，不是他们预想的那位因此有点惊讶。汤索言跟上次一样搭了下陶晓东后背，把他往里面带了一下，说：“我朋友，晓东。”
陈凛表现得极热情，成年人桌面上什么玩笑都能开，也不怕问，他有意扬着语调问了句：“什么朋友啊？”
汤索言一笑：“什么朋友我还得详细给你解释？”
他转头跟陶晓东介绍，陶晓东笑着点过头，陈凛说：“来你俩坐正座，寿星做主位。”
他一说“寿星”，陶晓东立刻看向汤索言。
“过生日再躲酒说不过去了，明天也不上班。”陈凛往这边挪了一位，过来挨在汤索言另一边坐下，视线越过他落在陶晓东身上，问道，“晓东喝酒吗？”
陶晓东很痛快地说了个“喝”。
“好样的，”陈凛“啧”了声，“痛快人。”
人来全了一共八位，难得一聚，都是忙人，今天赶在汤索言生日正好聚一聚。
这一屋子人看起来确实不一样，都自带气场，往这屋里一迈平均学历博士挡不住。不过陶晓东什么朋友都有，医生更是多。
以往唐宁一起出来吃饭都很少喝酒，认识这么多年了可还是跟谁都不熟。那股清冷劲儿让人连话都不敢跟他说，怕说多了招嫌弃。
陶晓东就不一样了，虽说不知道这俩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到底是哪种朋友。但陶晓东社交场上玩得向来转，很快就能让自己融进一个圈子里，热情却不殷勤。
陈凛看他是对上眼了，越看越舒服。
问了句晓东是做什么的。
陶晓东说了句手艺人。
陈凛给他满了杯酒，问：“你俩怎么认识的？”
“不告诉他，”汤索言在旁边跟陶晓东说，“他太欠。”
“不说就喝，你不让说的你喝。”陈凛向来是最欢腾的。
“我喝。”陶晓东笑着拦了一下，“我来。”

第29章
陶晓东一句“他来”，可让桌上衣冠楚楚的各位兴奋上了。汤索言几乎不喝酒，很少碰。偶尔实在躲不过去了也就意思意思抿一口挨个嘴唇，他不喜欢让酒精影响自己的判断。
陈凛拔高语调“哎呦”了一声，末尾的话音是高高扬起的。
“别整这怪声儿，”汤索言掀起眼皮瞭他一眼，“谁都没你欠。”
“我上学那会儿不就欠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陈凛也不在意，这一桌子人里头，他跟汤索言关系是最好的。
陶晓东替他挡了一杯，汤索言也没拦着，就笑着看他喝了。桌上人好顿起哄，问汤索言凭什么让人挡酒。
汤索言只笑不说话，陶晓东就着别人起哄的势头说了个“应该的”。
这一个“应该的”，这仨字无论怎么咂摸怎么寻思，都带着股别样的滋味。陈凛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溜了两圈，笑而不语。
“来寿星喝一杯，你必须得喝。”陈凛到底还是把酒倒进汤索言杯里，陶晓东刚要说话，陈凛手搭着他椅背说了个“嘘”，“上杯让你替了，那是因为你俩瞒着不告诉，那你替了也不冤。这杯不行，这杯就是他的，他老一岁他喝。”
汤索言靠在椅背上听着，陶晓东看他一眼，之后笑道：“还是我来。”
“说了不给替。”陈凛“啧”了声，“你要再替，那今天这酒咱们就得换个喝法了，你替到底儿啊？晓东，看在我跟他上下铺的份儿上我劝你一句别。”他指了指这一桌子人，“现在你眼里每一个，别看着人模狗样的，都个顶个能喝，你掂量掂量。”
陶晓东扫了一圈，都没琢磨，还是笑着点头：“我来。”
“啧，这么犟呢？”陈凛嘴上这么说，痛快地把酒给他满上了，“意思就是你旁边这位，今天你就打算护着了，是这么个意思呗？”
“啊。”陶晓东站起来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来吧。”
衣服没搭好，滑到地上去了。汤索言看见了，俯身朝后伸手给捡了起来，重新搭了回去。
“有护着的也真有好意思的，”陈凛用膝盖撞了撞汤索言椅子，“坐得这么稳呢？你不臊得慌吗这位大夫？”
“不臊。”汤索言淡定地浅浅笑着。
陶晓东都站起来了，也就顺势提了杯酒，这些人他第一次见，按理说也该提一杯。
刚才又是开车又是坐这儿吃饭的，衬衫已经不那么规整了，腰带以上松松地堆了个褶。黑衬衫很显身型，腰细，腿长，这么往这儿一站太精神了，养眼。
“今天头一次见，各位都是眼科医生，我弟弟是盲人，所以这些年医院眼科我跑得太多了。医者仁心，这些年我遇到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大夫，帮我很多。所以我看见医生就自来亲近，眼科尤其是，有你们在太好了。初次见面，晓东敬一杯，以后咱们常来常往。”
在座的都是汤索言大学同学，确实都是眼科大夫，陶晓东几句话说得亲近，听着也耐听。
他的这杯酒大家都喝了，喝过之后问问他弟弟是怎么致盲的。
汤索言答了一句，大家了然地点了下头。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陶晓东说四岁。
“太小了，可惜了。”
“我爸爸也是盲人，遗传的。”陶晓东说。
陈凛听到这儿抬头看他一眼，有人安慰了句：“没事儿，早晚会有临床治疗，时间问题。”
还有个人“哎”了声，笑了：“那不是索言方向吗？他是专家，抓着他，等他治。”
陶晓东坐那儿看了眼专家，点头说：“抓着呢。”
陶淮南在家吃完饭刚要午睡，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迟骋坐在桌边看书，摸起遥控器把空调开了，陶淮南翻了个身：“别吹我脸呢。”
迟骋沉默着把风向定在上头，让风往上吹，陶淮南满意地哼哼了句“舒服”。
眼科医生扎堆的局，就着刚才一个视网膜色变能聊半个小时，服务生推门进来还愣了下，仿佛一脚迈进了什么学术会议现场。
陶晓东坐这儿也显得有点多余，他也插不上话，而且听不懂。尽管因为陶淮南有这病，这些年带着治来治去他也算半个专家了，可他们说得实在太专业了，聊的大多都是现在国外的研究现状和成果，有些词都没听过。
听不明白陶晓东就吃东西，趁着人都聊天顾不上喝酒，他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胃。汤索言边说话边慢慢转着桌，转过来一叠小面点。
“吃两个。”别人说话的工夫，汤索言往左侧了侧下巴，小声说了句。
陶晓东听见了，夹了两个吃了。
汤索言接着和别人聊，陶晓东吃得差不多了，这些人也聊得告一段落了，又想起喝酒这茬。陶晓东胃里不空了，有底。
饭吃了挺长时间，连喝带聊，这伙人确实好久没见了，能聊的太多了。汤索言就最开始让陶晓东替他挡了那一杯，后面没用他替。陈凛他们也就是瞎闹，都知道汤索言不喝酒，最初闹过之后压根也没想带着他。
陶晓东喝了不少，这些年练出来了，酒量很不错。吃完分别的时候陶晓东算是里面清明的，陈凛有点喝多了，喝多了话贫，说了一堆不着边的话。
没完没了地叫“晓东”。
“别东了，赶紧回家。”汤索言看着他上了车，代驾熟练地把车开走了。
来的时候陶晓东开车，回去了得汤索言开。
“睡会儿。”汤索言跟他说。
“不用，”陶晓东笑了下，“我没喝多。”
他是真没喝多，明明白白的，脑子不晕，说话也不糊涂。
这会儿没人了，只剩他们俩，陶晓东才皱着眉问：“你过生日啊？”
汤索言“嗯”了声。
“那怎么提前不告诉我啊？”陶晓东靠在那儿看他，“我到了才知道。”
“一样，”汤索言说，“我都没当回事。”
“得当回事。”陶晓东闭了闭眼，“过生日你得告诉我啊。”
说是没喝多，这还是喝多了，这话如果他完全清醒着的时候不会说，说了也不会是现在的语气。
汤索言觉得有意思：“下回告诉你。”
“下回不用你了。”陶晓东闭着眼说，“我记住了。”
说完摸出手机，仰在那儿刷刷地翻，不知道跟谁说着什么，然后说：“那我先不回去，晚上你还得跟我吃个饭。”
汤索言说“不用”。
陶晓东还在摆弄手机：“用。”
汤索言也就随他去，说行。
本来汤索言是打算送他回去的，陶晓东现在不想回了，汤索言于是问他：“去我那坐会儿吗？”
“好啊。”陶晓东发着微信，手指迅速打着字。
等到了地方，下了车，陶晓东已经跟着进了电梯，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要去汤索言家。喝酒还是耽误事儿，一直有点发蒙。
汤索言输密码的时候陶晓东转过脸看别处，门一开瞬间被一股很清新的淡香味儿扑了一脸，里面还带着一点微弱的药草味。
这味道闻着太舒服了，陶晓东这才明白陶淮南总说汤医生身上香是什么香。
汤索言家挺干净，客厅那边阳台是落地窗，所以屋子里很亮。陶晓东坐在沙发上，汤索言给他倒了杯水。
陶晓东装着一肚子酒，看见水先抬头问了句：“我能不能先……用下洗手间？”
汤索言朝身后指了指：“那边。”
他家处处都是这种味道，连洗手间里都有。汤索言之前说过是他妈妈弄的熏香，陶晓东挺喜欢这个味儿。用洗手间的时候又想起上午，汤索言电话里说要洗澡问他要不要上来听。
一个洗手间上得脑子里乱七八糟。
汤索言从沙发上拿了两个靠枕放在躺椅那头，陶晓东从洗手间出来汤索言跟他说：“去躺会儿。”
陶晓东说：“我坐会儿就行，身上衣服没换。”
“没事儿，本来也该换了。”汤索言朝那边侧了侧头，“歇着吧。”
陶晓东脱了外套，放在旁边扶手上，过去半躺着。喝了酒还是容易犯困，汤索言本来也有意让他歇着，没怎么跟他说话，陶晓东迷迷糊糊的像是睡着了。
汤索言随手拿了本书在旁边看，手机响了他很快接了起来，是家里打过来的。
汤索言去阳台接，笑着说：“今天我生日，妈辛苦了。”
儿子生日，母亲的受难日。汤索言轻声跟他爸妈聊了半天，那边问他晚上回不回去，汤索言说晚上跟朋友有约了，明天回。
“那你别闹太晚。”汤母在另一边说。
“不闹。”汤索言跟她说。
陶晓东睡熟了，汤索言接电话他也没醒，反正也是声音压得低。
一个电话聊了半天，挂了电话之后汤索言把落地帘拉上了，挡光，也挡风。玻璃密封性再好离得近了还是有点透风，喝了酒又睡着了吹风容易着凉。
汤索言手还没放下来，敲门声轻轻的响了起来。
他动作停了下，下意识回头看过去。敲门声还在响，汤索言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是唐宁，手上拎着蛋糕和一个纸袋。
他浅浅地笑着，说了句：“生日快乐言哥。”
汤索言看着他，唐宁眨眼道：“我还以为你没在家，还真的在。”
他穿着件白外套，这衣服汤索言也有件黑色的，他俩以前买东西都是习惯直接买双份，省心省时间。
汤索言站在门口，唐宁往前上了一步，要进来的意思。汤索言沉默着没动，唐宁眉头稍微扬起，又叫了声“言哥”。
视线扫到门口的两双鞋，唐宁突然愣住。
“你……”唐宁眨了眨眼，长睫毛微颤，“……不让我进啊？”
汤索言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谁？”唐宁这是明知故问了，他当然知道里面是谁。
这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汤索言没开口，也没挡着门。两个人看着彼此，唐宁把蛋糕递了过来，眼睛还是很快地眨了两下，声音听着不太稳：“生日快乐。”
汤索言接了过来，道了句“谢谢”。
“不谢……”唐宁手摸了下门把，低声道：“那我先走了？”
不等汤索言出声，他自己重复了一次：“我先走了。”
说完直接合上了门。
他关门的声音不重，陶晓东没醒。
汤索言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沉默着捏了捏眉心。
门锁再次发出声音的时候，汤索言抬头看了过去。
这次唐宁是自己开的门，密码没换过，指纹也没更改过，他想进去很容易。唐宁直接走了进来，反手关了门。
沙发上两个人，这再明显不过了。
他看着汤索言，问了句：“你为什么不换密码？”
又指了指陶晓东：“你既然都领人回来了，密码你怎么不换？”

第30章
这几乎是质问了。
唐宁自己也觉得指着人的动作过了，手放了下来，只是问汤索言：“你们在一起了？”
汤索言本意不想有这种场面，这种场面里，三个人没有一个不尴尬。可唐宁既然转头回来了，他就不可能轻易再离开。
汤索言叹了口气，站起来说：“进来说。”
他先进了书房，唐宁站在原地没动，只看着陶晓东。陶晓东呼吸平稳，在他的视线下动都没动过。
汤索言又叫了他一次。
唐宁跟了进去，汤索言合上门，跟唐宁说：“坐。”
他自己站在窗户边，靠在那儿说：“你要是有话就在这说吧。”
唐宁找他这么多次了，必然是有话说。汤索言大概能猜到，所以没想聊。唐宁发起脾气来不是闹着玩的，曾经汤索言想要了解他的情绪，给他时间，给他打电话，想要聊，唐宁不愿意说。
而现在汤索言更想把唐宁的情绪交给时间。
“你们在一起了没有？”唐宁坐在那儿，看着汤索言的眼里有很多情绪。
汤索言实话实话：“还没有。”
“没有？”唐宁讽刺地笑了声，“就凭你？没在一起你会带回家？”
“我说了没有就是还没有。”汤索言挺平静地说，“你知道我不撒谎。”
“那你们什么关系呢？”唐宁脸上那点讽刺的笑意还没收起来，“上……”
汤索言警告地打断了他，冷冷地叫了声“唐宁”。
“你有什么不让说的？”唐宁的眼神尖锐，执着地问，“因为我不跟你做，所以你找可以跟你做的，是吗？”
这话太难听了，汤索言拧起眉：“话好好说。”
“我说你怎么躲着我，我当你跟我闹脾气呢。”唐宁盯着汤索言的眼睛都有点红了，“你不知道我今天会来？你把他带到家来是故意给我看的？”
唐宁今天的确有点失态，现在的汤索言让他觉得抓不住。他的眼神和神态唐宁都不熟悉。
唐宁搓了搓指关节，喉结上下滑动两下：“你们什么关系你让他在这儿睡觉？”
看得出来，唐宁是有点慌了。他跟汤索言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始终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没有过外人。
这次突然掺进来了一个陶晓东，甚至坦坦荡荡地当着自己面说他就是对汤医生有意思。这样的事是头一次，唐宁越来越觉得不知道怎么应对。
汤索言胳膊向后拄着窗台，他站着唐宁坐着，尽管有段距离，可他看着唐宁的角度还是轻微俯视的。
唐宁很白，所以每次激动的时候眼角都有点发红，显得情绪很满，也让人不忍心。以往吵架汤索言不太跟他多说，习惯了让着他。这次汤索言看着他眼角那一片红，开口说的话让唐宁更难以接受。
“晓东向来尊重你，从始至终叫你‘唐医生’，没说过任何一句轻视你的话。你自己掂量，你刚才这几句话说得应不应该。”
“你是觉得我话说难听了是吗？”唐宁嗤笑，睫毛轻颤，“我说的哪句让你不高兴？你这么护着他？”
“唐宁。”汤索言叫他，跟他说，“你有话说就跟我说，你的刺冲我来，别看谁刺谁，这样没教养。”
一句“没教养”，让唐宁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说什么？”
“你该成熟点了。”汤索言道，“你不能总是这样，想怎么就怎么，你活得太自我了。”
唐宁今天又开门回来，汤索言没想到，甚至最初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过来。汤索言并不想让他在这闹，陶晓东就在外面沙发上睡觉，唐宁闹起来不管不顾，真闹到眼前去陶晓东很大可能也不会开口说什么。
“你教育我？”唐宁问。
汤索言说：“我是在告诉你。”
“我不用，你因为别人说我我听不了。”唐宁被汤索言让了这么多年，骄傲惯了，是真的很难接受。
汤索言没说话，没什么说的。
唐宁平静了会儿，又坐了回去，低着头，再开口的时候就不像刚刚那么带刺了。这次抬起头看着汤索言，只问了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哪一方面？”
唐宁说：“和我。”
汤索言答：“分开了。”
唐宁眨了眨眼：“那和他呢？”
汤索言：“互相了解的阶段。”
“了解之后呢？”唐宁问。
汤索言：“合适就在一起。”
汤索言简短地答了他三句，句句直接，一点余地都没留。唐宁手攥着扶手，突然笑了。
笑完说：“我说了我需要时间……你就迫不及待找下一个了？”
“我也说了这次我不给你时间。”
其实该说的话他们在这次分开之前都已经说过了，汤索言说过这次他再说算了就真的算了，唐宁像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汤索言说的话在他那总是没意义。
“你是缺爱吗？”唐宁疑惑地看着汤索言，“你这么急着找是不是因为不让你做？所以你这次是铁了心要跟我分开？”
汤索言脸色很难看：“不用提这个，感情的事跟它没有关系。我跟你，还是我跟晓东，都不是因为它。分开是你提的，你说你累了，还记得吗？”
“可我说了我要时间。”唐宁有点急了。
他这样显然就是没法沟通，他抓着自己的一个点，别的都听不进去。他问汤索言：“我在你这算什么啊？你以前口口声声说的爱我，你忘得够快的。”
汤索言沉默了片刻，而后问：“我在你那又算什么？”
汤索言当初对唐宁那也算得上一见钟情，耀眼的小学弟，一眼就喜欢上了。之后追求，追成了在一起，头几年好的时候那也是挺好的一段故事。故事如果就停在那儿可就美满了，那时候谁也想不到多年以后的收尾是现在这样的。
然而回国之后两个人在一起就只剩下消耗感情，唐宁分开的时候说他累，觉得他们俩的生活像空壳。汤索言只会比他累。
既然话都聊到这儿了，汤索言索性就聊透，他问唐宁：“其实我一直没懂你，你是哪里觉得不满意？”
唐宁不说话。
“很多时候你眼睛里的厌恶都藏不住。”
“我没有。”唐宁立刻否认。
汤索言摆了摆手，没跟他争辩：“你觉得跟我生活在一起很折磨，对此我很遗憾。刚才你问我，你在我这儿算什么。”
汤索言想了想，说：“撇开不愉快的那些，我很感谢一起走的这些年。这是你最年轻的十几年，也是我最年轻的十几年。你和我都是第一次和人在一起，没经验，可能从最初就走错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唐宁曾经很喜欢他这样说话，让人觉得安全，沉稳。
“既然在我这儿不快乐，那就去找个合适的人好好过。”汤索言跟他说，“我希望你过得好。”
这一番话都是心里话，但唐宁现在满心都是情绪，他根本听不进去。他早就习惯了汤索言就在这儿，他回头就在这儿，现在一回头人要不在了，他接受不了。
唐宁在有些时候很执拗，汤索言真的要离开这个念头他没真的体会过。他冲汤索言摇头，不接受他的话。
“你是在赶我走吗？”
汤索言要说的都说完了，现在也不再开口了。
唐宁看了他半天，然后突然转开头，声音有些哑了：“……你够洒脱的。”
汤索言一句话都不说，唐宁也坐不下去了。
他走的时候陶晓东睡得已经翻了个身。
唐宁眼睛还是红的，他看着陶晓东的后背，很不喜欢现在的场面，可对陶晓东还是发自内心讨厌不起来。
汤索言去门口送他，唐宁换鞋走了。
关门之前他又看了眼汤索言，眼神里情绪太复杂，眼眶里快兜不住了。
俩人连声再见都没说，唐宁进了电梯，汤索言关了门。
关了门坐在沙发上，开了盏小灯。陶晓东在另一边睡着，汤索言沉默地看着一处。
过会儿陶晓东突然坐了起来。
汤索言问他：“不再装会儿了？”
陶晓东也很无奈，摸了摸耳朵：“我……憋得慌。”
他喝完酒来的，早就想上厕所了。
“去。”汤索言淡淡地笑了下。
陶晓东去上厕所，洗手的时候顺便洗了把脸。洗完也没拿毛巾擦，用手抹了两把，用纸擦擦手就那么出去了。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陶晓东那点酒早醒了。汤索言还是刚才的姿势，陶晓东过去坐他旁边，两人挨着坐，离得很近。
汤索言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陶晓东说从唐医生来。
汤索言“嗯”了声，说猜到了。
刚才他俩的对话陶晓东真没想听，但是书房门隔音并没有那么好，他再不想听也都听见了。除了少数几句声音低的，其他的话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听清楚了。
陶晓东碰了碰汤索言的腿，问他：“难受吗？”
汤索言坦诚点头，没什么好瞒的：“难受。”
那是十三年的感情，汤索言一次又一次亲手画句号。唐宁再任性再不讲道理，他也是汤索言纵容着惯了这么多年的人，很多行为和语言甚至都成了习惯。汤索言今天要是开口说句不难受，那他才是撒谎。
陶晓东脸上水还没干，他安静地等脸干。
脸干了突然想到什么，蹲到汤索言身前去，一侧膝盖点着地，离汤索言的距离不远不近，从下往上抬头去看他的脸，凑近了点，故意问：“唐医生……他不让做啊？”
汤索言跟他对上眼，抬手扣着他的脸轻轻推开，一脸无奈：“我就怕你听见这个。”
“为什么？”陶晓东顺着他的力道直接坐在地上，屈着膝盖，两条长腿弯着坐那儿，笑着问，“为什么怕我听？你是不是技术不太行？”
汤索言转开脸，也有点要笑的意思。
“我可以。”陶晓东说完又觉得过于直白了，往回收了收，“没有别的意思，随口一说。”
“你可以什么？”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不说了，低声笑：“我可以的事儿可多了。”
陶晓东根本不是什么一本正经的人，要放松了让他说他总能说点不正经的。今天也是有意要打散汤索言的情绪，情不自禁想要哄哄。
他又往前凑了凑，笑得有点没皮没脸，仰着头问：“刚才我听你说合适就在一起，是吧？我没听错？”
“听错了。”汤索言说。
“那原话是？”陶晓东知道他故意这么说，也就顺着问。
汤索言：“忘了。”
“那就按我听的算。”陶晓东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来回搓了搓，商量道，“汤医生考虑考虑我，我出门能凭手艺赚钱养家，回家了也能凭手艺。”
这话说半截，汤索言垂眼看他：“回家你要凭手艺干什么？”
“我不说了么？”陶晓东“啧”了声，“我能干的可多了。”
越说越不着调，汤索言笑着转开视线，不跟他聊。他站了起来，垂手伸向陶晓东，陶晓东借着他的手拉了一把站了起来。
起来之后没停顿，直接抬手一环把汤索言搂住了。
“……别难受。”俩人胸膛贴着胸膛，陶晓东躺了半天身上躺得热热乎乎的，整个人都带着温润的热乎气儿。
汤索言被他一条胳膊斜着环住肩膀，这是一个被搂在怀里的姿势。
陶晓东搂得紧，搓了搓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很遗憾。你和唐医生我也觉得遗憾，可我现在也没法再说一句希望你们还能好了，说了也是撒谎。”
他声音很小，但是说得很稳：“你别难过，合适了就在一起，真在一起我能让你以后都不遗憾，你信我。”
汤索言成年之后没被这么抱着安慰过了，小时候他爸妈偶尔会这么搂着他拍拍。汤索言始终是强者，他没什么需要人这么哄的时候。
现在被陶晓东这么抱着，有点想笑，心里可也很烫。他没说话，过了大概三分钟，才带着笑意地说了句：“你这么抱我，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怎么整？”陶晓东两只手还保持着原状，“如果我能重来的话我就不这么搂了，这样我胳膊酸。”
“那你可以拿下来。”汤索言低低地笑着。
“你也不动也不说话，把我尬在这儿了。”陶晓东拇指在汤索言衣服上轻轻刮了刮，“你不出声我自己就放开了，那样不会显得有点太不好圆场了？”
“那我现在怎么你才能觉得圆下去了？”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说：“我也不知道。”
这人简直就一活宝，汤索言情绪早散了个干净，现在就只想笑。知道陶晓东那点体贴的心思，也因为他的话头一回有了一种很新鲜的感受。
汤索言手抬起来在他窄腰上搭了一下，然后问他：“这样呢？还尴尬吗？”
“这样我好多了。”陶晓东现在能闻着汤索言身上的味儿了，又清新又舒服的味道，他偷着吸了一口，然后放开汤索言。
莫名其妙地抱了这么几分钟，之后的时间气氛里都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陶晓东当时也就是脑子一抽，现在再让他来一次那是死活不能。
汤索言给他切了盘水果让他吃，陶晓东老老实实吃了个干净。
“我让我朋友给做了个蛋糕，他是面点师，专门做甜点的。”陶晓东吃完水果跟汤索言说，“但是现在这儿都有了，咱俩吃了啊？”
汤索言看他一眼，摇头说：“吃你的。”
“这个也别浪费，吃了吧。”陶晓东笑了下，“谁买的不是吃，等会儿我朋友那个也让他送过来，咱俩都吃了。”
汤索言说行。
唐宁买的蛋糕也是小小一个，俩人几口就吃完。本来晚上打算出去吃的，可是折腾了这一通，说实话他们都有点不想出去折腾，陶晓东还有点舍不得现在的气氛。这种独处跟在餐厅包间里或者办公室里的独处还不一样，这种是真正没别人，也不担心谁会突然开门进来。
尽管之前唐宁已经开过了。
他开门的时候其实也只是想试试看汤索言密码换了没有，真的开了索性也就进来了。
密码的事汤索言从没想过要换，没有必要。知道他门密码的人不少，他从第一天住这儿就是这个密码。他爸妈知道，包括陈凛都知道。没人会不打招呼就开门进来，哪怕是他爸妈也都是确定他不在家才会自己开门。唐宁上次回来取东西也一样是在门口站着等，没自己进来。
根本就没想过这事。
“密码是826400，九键的‘tang’加两个0。”汤索言跟陶晓东说，“下次你可以自己进。”
汤索言和唐宁的姓都是“tang”，汤索言问：“介意吗？介意的话等会儿我换一个。”
陶晓东立刻摇头：“别折腾了，就一个数字，而且我用不着。”
汤索言说：“还是换一个。”
陶晓东阻止他：“你换了叔叔阿姨还得重新记，用顺手了都。”
太小的事了，在陶晓东那儿都犯不上提。
这俩人之前抱完几分钟之后都不太对视了，视线碰上了就立刻转开，说话时也不看对方眼睛。
都三十多的人了，这会儿倒纯情，莫名地有点不好意思上了。
“我脸一直有点热。”陶晓东捂着自己半张脸，说了句。
汤索言问他：“怎么？”
“臊。”陶晓东抓了抓头发，“怎么整？我很多很多年没这样过了，我感觉现在好像十七八岁，心怦怦跳。”
这话是夸张了点，老大哥卖萌呢。
“以毒攻毒？”汤索言扬着眉毛。
“别了。”陶晓东脑子里不知道想了点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东西，自己低头琢磨完，赶紧又重复了一次，“可别了。”

第31章
汤索言生日这一天不白过，俩人关系也算有质的飞跃了。
陶晓东陪着吃了俩蛋糕，还给煮了碗面。汤索言说真吃不下去了，陶晓东还是煮了，还说：“哪管只吃一根儿呢，生日的长寿面必须得吃。”
汤索言很配合地吃了几口，陶晓东盯着他不让咬断，几口之后汤索言说：“陶总我真吃不了了。”
陶晓东一点不计较，接过来吃完了，笑着说：“长寿面不好剩，我替你吃。”
他太自然了，没一点不自在。汤索言看着他把面都吃光，他擦嘴的时候汤索言突然问他：“你跟谁闹僵过吗？”
陶晓东问他：“你说哪一种？”
“就是合不来之类的。”
陶晓东失笑：“当然有过啊。”
他觉得汤索言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人活在世哪能跟谁都没有过矛盾。汤索言说：“什么人能跟你合不上来？”
陶晓东反应过来，试探着问：“啊，这是夸我呢？”
汤索言只笑。
陶晓东说：“我人缘确实挺好的，我朋友多。不过烦我的也不少，我有时候挺能装的，还抠。”
他对自己认识得还挺客观，一五一十地说：“我上来轴劲儿特别烦人，脾气也不是一直像你看到的这么好，我招人烦的地方也不少。以后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该烦我了。”
汤索言点点头，和他说：“那我等着看。”
面也吃完了，天早黑透了。这一天待在一块的时间不少，陶晓东还抱了人一下。在这之前他俩唯一的肢体接触只有汤索言走路时搭的那一下后背，今天这也算是跨了一大步。
下午喝了酒，哪怕现在酒醒了也开不了车。汤索言说：“在这儿睡吧，明天再走。”
陶晓东立刻摇头：“得走。”
这住了可就说不清了，不是那么回事。汤索言虽然这么说了可陶晓东总是考虑得多。
最后还是叫了个代驾回去了，回去的这一路上想想今天前前后后的这些事，脑子还有点乱，然而多多少少还是飘。
他在汤索言身上觉得踏实。
到家已经很晚了，家里没留灯，一开门全黑着。
陶淮南还没睡着，听见他回来小声问：“哥回来了？”
他们房间不关门，陶晓东摸黑走过去，在沙发上磕了一下腿。陶淮南问他：“磕着了？”
“嗯，没开灯。”陶晓东在他门口跟他说话，“你怎么还不睡？”
“我下午睡觉了。”陶淮南说。
陶晓东和他说：“赶紧睡，我洗个澡也睡了。”
“噢，晚安。”陶淮南低声说。
陶晓东“嗯”了声，回了自己房间，走偏了还在门框上磕了下。
洗完澡出来看见汤索言的消息：还没到家？
他赶紧回：到家了，洗澡来着。
汤索言：倒是告诉我一声。
陶晓东：没好意思给你发。
汤索言回他：不好意思劲儿还没过？
陶晓东躺床上笑着回了句：稍微有点。
互相发了几条消息，陶晓东看了眼时间，发了条语音过去：“晚了，你快睡吧言哥，再说遍生日快乐。”
“好，晚安。”汤索言也回的语音。
陶晓东没再回，刚要收起手机，又收到汤索言一条文字消息。
—谢谢晓东。
谢什么他没说，陶晓东也用不着问。陶晓东看着聊天框，回了句白天他就说过的话。
—哈，应该的。
陶晓东这些天顾着自己那点私事儿，可正经事也没耽搁，工作日在店里干活可勤快了。欢戈天天边拍他作品边嘴里嘟嘟囔囔地夸，在他眼里他东哥就是天上有地上无，他那双手就是神仙手。
拍完作品调调色修修图，发上去就等着别人夸。他东哥的作品怎么夸都应该，当然也有酸的，小有名气万八千粉的一位年轻纹身师转发了，掰扯出一堆看起来很专业的点评，说陶晓东的图只有技术没有灵魂。
欢戈立刻切小号，回复对方：东神没灵魂您就别模仿了，大师。您置顶的那个作品是我东神去年九月的图，临图别太放肆。
对面那位也是个嘴很毒的小哥，回复欢戈：退下吧舔狗。
欢戈立刻把ID改成了“东神舔狗”，回复他：看见我ID了吗？以后我一天让你看见我一遍。
对方给他拉黑了。
欢戈在那“啧啧”个没完，给旁边一个小聋人看那人的作品，小聋人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拿笔划拉一个“不要脸”。
店里这些聋哑人多数都是学生，一般来的陶晓东都收，给个工作机会。工资不高，可也不低，就是学生兼职的正常价。在陶晓东这儿干的活和价值永远得对等，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得或者亏。
陶晓东最近有个全身图，连着好几天十个小时，一周没去送过饭，周末也没能走开。汤索言生日过后本来该挺热乎的，结果陶晓东突然就走不开了，只能每天晚上下班之后发个消息，心里还挺惦记。
这天早上起来主动给汤索言发了条语音：“言哥我上班了。”
早上六点多，估摸着这个时间汤索言应该起了。
汤索言看见他这条的时候已经在办公室了，刚换完衣服，门口几个实习医生手里拿着一堆单子，等着他去会诊。
汤索言听完他语音，迅速回他一句：“我也上班了，不拿手机，晚上打给你。”
陶晓东飞速回了个好，怕耽误他工作。
汤索言把手机放进抽屉，开门出去了。
下周眼科年会，现在就已经有很多国外的医生提前过来了，会诊查房都会跟着，重点手术更要跟，观摩学习。
汤索言的手术都得在一圈医生的视线下操作，手稳得很。徐教授近两年很少操刀了，现在三院眼科的第一把刀就是汤索言，操作最漂亮的也是他。
需要会诊的都是棘手的病，徐教授眉心一道深纹，常年皱眉皱出来的。为了方便国际友人跟听讨论，会诊都得说英文，也是赶得巧，最近棘手的疑难病例很多。
他这边还没完事，有个住院医跑进来偷偷跟他说让他去病房一趟。
汤索言问他怎么了。
住院医贴着他说：“有个青光眼术后患者，现在正在病区闹，闹得厉害。”
汤索言低声跟他说话，问他为什么闹。
“您还是去看看，就那位……特区病房那位，他吵着让你过去。”
汤索言皱了下眉：“说什么问题。”
住院医也紧张，知道现在汤索言走不开，但那位也确实不好应付。于是声音压得极低：“凌晨拆线了……现在有点迈脱倾向。”
院长亲自安排的病人，特意嘱咐汤索言要格外关照，得顺着他。汤索言亲手做的小梁切割，甚至还给做了两次术后按摩。
家属里有位眼科大夫，挺懂的，有了解病情的家属通常来讲是方便的事，能省下很多解释。昨晚患者突然闹着说眼睛太不舒服了，滤过泡有点充血，家属执意让拆线。
汤索言听到这儿就跟其他人说了声“抱歉”，跟着住院医出去了。
出去之后问：“谁拆的？”
“昨天林医生值班，他不敢拆，给您打电话没打通。”住院医语速很快，“家属直接要打给院长，说如果不拆的话他就自己拆。”
“最后谁拆的？”汤索言又问了一次。
“林医生拆的……”住院医知道汤索言不容错，也有点替林医生担心。
汤索言过去的时候那位正闹得凶，在病房里喊得很响，让找主任。汤索言给他检查，前房快没了，脉络膜脱离。马上安排包扎散瞳，激素立刻用上。
家属和患者吵着要找院长，说医院对患者不负责，要追究责任。
林医生敢怒不敢言，低声说：“昨晚您执意要拆，我们签了免责声明的。”
汤索言看他一眼，阻止他继续说话。
但他一句话还是惹怒了这一家子人，说院方推卸责任。汤索言任他们吵，从头到尾没带什么表情，正常安排工作解决问题，不说话激怒他们也不安抚。他不说话家属反而闹不起来，过会儿安静了一些。
这样的患者很多，懂个一知半解有时候是方便，有时候是麻烦。仗着自己懂就不配合，按自己意思来。住院医不敢跟他们杠，电话又没打通，为难之下签了个免责声明，把风险推出去再按患者意思来。
还是年纪轻没经验，签不签免责声明这都算事故。
等家属都安静了汤索言不卑不亢地安抚了几句，说他有责任，不会推卸，如果之后手术失败的话他负责重做。
短暂的安抚之后，患者和家属也不闹了，毕竟拆线是他们提的，怎么闹也还是有点虚的。
然而到了查房的时候，患者还是当着众医生的面嚷嚷了半天。
徐教授问怎么回事，住院医迅速描述了一下，徐教授说了几句，如果之后出现什么状况的话怎么处理。查房只留一个家属，家属里懂眼科的那位不在，其实徐教授只是绕了几句，给患者绕糊涂了，不闹了。外国医生听不懂中文，徐教授跟汤索言中英参半说了几分钟，中文说给患者听，英文说给医生听，两头说的都不是一个意思。最后徐教授点了点头，一队医生查房结束又走了。
工作电话汤索言从来不关机，值班医生给他打了一次电话没通就不敢再打了，以为他关机了。患者在医院闹观感很差，是很影响医院形象的事。
这位是汤索言的患者，无论是不是上面额外关照的，其实在汤索言那没有区别。拆线拆早了，滤过泡没了，手术白做了。无论是不是患者执意要求的，事故就是事故。
免责声明就是一张纸，打官司才有用，不打官司没人认那个。都是院长亲自关照的患者了，你跟谁谈免责，责任都是汤索言的。
汤索言早上说了给陶晓东打电话，他从医院出去都是半夜的事了。拿到手机看了一眼，里面有两条陶晓东傍晚发过来的消息。
—言哥加班吗？我下班了，给你送饭。
隔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发来第二条。
—你忙你的，饭盒我放你车顶了，你记得拿。

第32章
员工停车场没剩几辆车了，汤索言远远就看见他车顶上有两个饭盒。他过去拿了下来，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
饭盒放副驾，他坐在车里暂时没打火，先给陶晓东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陶晓东立刻回：没呢。
汤索言问：给你打个电话？方便吗？
陶晓东没回，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电话一通他先叫了声“言哥”，问：“怎么了？”
汤索言说了一天话嗓子都有点哑，车里很静，他说话声音也不大：“没事儿，刚下班。你过来怎么没叫我？”
陶晓东本来躺在床上要睡了，这会儿一听汤索言才下班吓了一跳，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才下班？”
“嗯，这几天忙。”汤索言说。
“那现在呢？你在哪儿啊？”陶晓东皱着眉问。
“停车场。”汤索言跟他说，“饭盒我拿到了，你是不是等了挺久？你应该上楼找我。”
“我上去了，看你忙呢就又走了，碰上个你们科的护士，说汤主任这几天忙飞了。”陶晓东坐了起来，“那你赶紧回家啊，你还打什么电话？你快点回家吃点东西休息。”
汤索言忙了一天本来晚上很疲，可这会儿坐在车里听着陶晓东小声在电话里说话，突然觉得很舒服。就那种繁忙过后的平静，从心里往外觉得从容踏实。
“我早上说了下班给你打电话，总不能说完不算数了。”汤索言笑了下，“不是有意不回你消息，不打个电话显得我冷着你，没有。”
“我知道没有，你赶紧回家。”陶晓东都笑了，“嗨”了声，“我说了我神经粗，不会想那些，你也不用计较那么多。半夜了下班还得特意给我打个电话，可千万别，你放松就可以了言哥。”
陶晓东都快上火了：“这么处太累了，真用不着。你忙就不用特意打给我，好好休息是正事儿。”
汤索言听着他说，听完低声道：“让你说得我感觉现在就该挂电话了。”
“挂啊，”陶晓东跟他说，“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家。”
汤索言打了个电话，话没说几句，陶晓东倒是一直赶他。汤索言沉默了几秒，之后无奈地笑了，问：“我就想给你打个电话，这样行吗？”
陶晓东那边也安静了几秒，之后笑着小声说：“那行。”
这么说话味儿可就跟刚才不一样了，俩人也不说话，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沉默之下也不尴尬。
过会儿陶晓东问：“累吧？”
“累。”汤索言靠在那，举着电话的右手觉得酸，换成左手拿，“下周开会，事太多了，感觉时间不够用。”
他工作上的事陶晓东完全帮不上忙，这时候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都是这个年纪的男人，空口安慰不用说，说了也没用。忙起来的时候不会因为别人一句“慢慢来”就从容下来，事儿也不会因为别人安慰两句就变少了。
所以陶晓东只说：“忙过这阵儿就好了，等你忙完我陪你放松。”
“怎么陪？”汤索言问他。
本来陶晓东说上句话的时候挺正经的，汤索言问着听起来也挺正经，可是陶晓东再要开口之前突然脑子里就不正经了，没等说话声先虚了，问：“你想我怎么陪？”
汤索言也不答，不说话，只是隔着电话笑了两声。
他的笑声传过来有点烧耳朵，陶晓东坐在自己床上扯了扯耳朵，说：“你回家吧好不？快十一点半了，你到家太晚了，本来就忙你多留点时间睡觉。”
汤索言“嗯”了声，然后问了句：“你跟谁都这么说话吗？”
“怎么说？”陶晓东问。
“就……”汤索言声音里含着笑意，“哄着说？”
“靠那当然不是！”陶晓东迅速否认，“我跟谁都这么说话那不乱套了么？我要都跟客户这么说话得惹多些麻烦。”
汤索言听完还是笑，右手在方向盘上刮了刮，说：“知道了。”
每天半夜下班，早上天不亮就得起，这样的生活得一直到年会结束。
会上除了更新的技术和方法上的交流，也得有这一年疑难病例的治疗方案研讨，成功还是失败都得拿出来摆摆。
赶上这么个关键时间，那位退休了的老干部天天在病房里闹，眼睛一难受了就嚷嚷着找汤索言。不大不小这么个事故，要说它大，没有人能保证手术一定是成功的，手术都有失败的风险，可要说它小，也确实是医生判断失误造成的。
如果线是汤索言同意拆的，那它甚至都算不上事故，那是医生预判失败，没把握好拆线时机。问题出就出在值班医生没经过主治大夫同意就给拆了，如果当时电话打通了汤索言不可能让他拆，确实拆早了，没到时候。
这种事在医院里不说每天都发生，可这么多科室，每个月都得有几起。医院一般不会主动去问责，问也不太会往汤索言头上问。值班的林医生去年刚轮转完留在科室，经验太浅。这次也知道自己惹麻烦了，写过程总结的时候略过了给汤索言打了个电话没打通的事，写的是“未联系主治医生”。
汤索言看了之后返了回去，让他照实写。
林医生摸不清他这话是真这么想还是就这样一说，还坚持了一下。
汤索言跟他说：“该怎么写你就怎么写。”
林医生怕真那么写让汤索言担上责任，毕竟当时他的电话没打通。年轻的小医生还挺自责的，想着把汤主任摘干净。
汤索言面对着这么一张白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跟他说话。这小医生到现在都觉得汤索言是关机了，想要帮他遮掩。
汤索言这几天忙得一直没倒出空来处理这事，小医生忐忑了好多天，还挺无助。
说是小，现在能在医院转正当个大夫的，能小到哪去，哪个不得三十多啊。博士毕业都多大了，还得大轮转小轮转，汤索言其实并不比他们大多少。
汤索言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被徐老从国外亲自带回来，半请半强行要求，让他回国，回临床。老师当时亲自去了他的住处，两人聊了七八个小时，聊了很多。
汤索言身上有责任，从回来就没轻松过，没人拿他当白纸带，他也用不着。
林医生一边自责，一边也觉得委屈。觉得当时把自己逼到那个境地了，主任联系不上，患者惹不起，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他一个小大夫人微言轻，就是一个夹中间的出气筒。
他小心地看着汤索言，试探着问：“主任，那您说这种情况……我怎么做才是对的？”
汤索言翻着手里的病例单，头都没抬，跟他说：“继续给我打电话。”
林医生眨了眨眼，心说你关机了我打不通。
汤索言说：“我从来不关机。”
对方问：“那如果我实在联系不上您呢？”
汤索言抬头一眼：“给其他医生打，青光眼组那么多位主治医生，哪位都可以，哪怕你打给徐教授都可以。自己临床判断经验少，基本功不扎实，你就得找能判断的。”
话虽然这样说，可到处打电话显得很无能，下班之后没大事值班医生不会给休了班的医生们打电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影响人休息。
“更方便的你还可以联系急诊，请个大夫过来帮忙看看，急诊值班都是成熟医生。”汤索言平静道，“那天在你拆线之前你想到了可能发生的后果吗？”
对方犹豫着点了头。
汤索言说：“知道也还是拆了。因为患者坚持？心里烦？带着点报复心理，签了份免责协议，反正是你们要拆的，拆坏了总之跟我没关系。对吧？”
这话可不敢接，林医生赶紧摇头说不是。
汤索言摇了摇头，阻止他继续说，只道：“正式医生了，不是实习生，是或者不是不用跟我讲，自己心里有数就可以。患者在你手上，任何情况下你得对他负责，你一个心态不稳做出的任何错误行为都可能引起患者的视力下降甚至失明。”
林医生低着头不说话，汤索言一堆事儿等着，也没时间再说太多。
“医生要有的悲悯心我不跟你讲，我也不用你回忆当初背的希波克拉底，你就记住一个事儿，你当眼科医生是为了什么。”
汤索言站起来要离开办公室了，林医生看着他，汤索言说：“知识不足可以补，意识补不了，别因为那点年轻的自尊而有意放弃一个患者，你是送光的，不要夺走光。”
话就说到这，汤索言现在实在没时间去引导一个年轻人怎么去做个好医生。
一天当两天使，每年这个时间汤索言都是这么过的。
陶晓东手上那个全身图暂时告一段落了汤索言还是没忙完。
俩人三周没见面，汤索言生日过后再就没见过了。陶晓东见不着人，这两天还开始下起了雨，陶晓东心里惦记，这雨下起来还不停，下得人闹心。
汤索言趁着傍晚吃饭的短暂休息时间，看见了陶晓东刚给他发的消息，俩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陶晓东问：“这两天雨大，你手疼不疼？”
汤索言刚要说不疼，开口时转个弯，坦诚道：“疼。”
“疼啊？”陶晓东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看外面的雨，脚踩着椅子腿，眉头有点皱着，“我就怕你手疼，事儿本来就多。”
陶晓东是真有点揪心，汤索言笑了下说：“瞎说逗你的，没那么疼。”
陶晓东想了想，让汤索言中午给他留出半个小时时间，汤索言问：“你要来？”
“啊，”陶晓东问他，“行吗？”
“你别折腾了，天气不好，堵车。”汤索言跟他说，“我快忙完了。”
身后有人过来跟他说话，陶晓东听完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一边在电话里问汤索言：“没空啊？”
汤索言说：“有空，就是不想让你折腾。”
“那你给我留半个小时。”陶晓东又往门口靠了靠，说话声也小，店里一群烦人的听见他说话又得天天学。
汤索言确实不想让他来，陶晓东自己事也多，总往医院跑就为了那几分钟，犯不上。
陶晓东听他不说话，闭了闭眼，声更小了：“三周没见了言哥，没这么互相了解的。”
身后迪也突然很大声咳了两下，陶晓东回头看，都躲门口来了也没躲过去。无奈地笑了下，索性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说：“我就想去。”
“哎呦就想去，你想上哪儿。”迪也准备干活了，脸上口罩都戴上了，手揪了揪口罩，学他刚才的话，“就想去就想去。”
陶晓东无声地笑着骂了句，开门站门口打去了。
汤索言能听见他们那边的声音，也能听见陶晓东出去之后周围的雨声。
这样的陶晓东谁能拒绝，根本张不开口拒绝他。
第二天中午，汤索言衣服都没换，穿着白大褂上了陶晓东车。白大褂里面就一层衬衫，这个时节这么穿可挺冷了，汤索言快速钻进车里。
陶晓东饭盒打开递过去，看着汤索言说：“瘦了啊。”
“没注意。”汤索言用左手拿着勺，右手虚虚地扶着饭盒，基本只用屈起的手指顶着。
陶晓东一直看着他吃东西，问：“还有几天？”
“下周就没什么事了。”汤索言左手也使惯了，用得很自然。
他吃完之后陶晓东收了饭盒，下车从后座上拿了个兜。
一条干毛巾，一个保温壶，一个隔水袋。
他穿的卫衣，弯着腰往毛巾上倒热水的时候帽子有点往脖子上滑。汤索言从车窗里看他，看着他弄了自己一手水，也不在意，热毛巾装进隔水袋里上了车。
东西放回后座，笑着朝汤索言伸手：“手给我。”
汤索言沉默着把右手伸过去。
陶晓东托着他右手，手指冰凉。陶晓东皱了下眉，把他衬衫袖子解开扣子，往上推了推。
手腕到小臂有一片疤，这是陶晓东第一次看见。
隔水袋贴在手腕上，乍一接触有些烫，汤索言这只手疼了两天了，疼得酸胀发麻。这会儿让陶晓东这么一烫，烫得指尖有些抖，心也跟着烫。
“一会儿我给你捏捏。”陶晓东掌心很热，他托着汤索言的动作很自然，甚至手指还时不时动一下，换换位置。
“陶总。”汤索言看了他半天，一直看他，看完突然这么叫了一声，问他，“以前追过人？”
“小时候追过小姑娘吧，”陶晓东笑得随性，“后来我爸妈没了，我还得养弟弟，我哪有心情追人，没那闲心思。”
说完抬头问：“为什么问这个？”
汤索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看着陶晓东的手。
陶晓东手指上有点没洗净的颜色，他笑了下说：“上午蹭上颜料了，没洗掉，看着脏。”
汤索言手指在那处抹了一下。
陶晓东指尖往后浅浅缩了下，汤索言手太干净了。
汤索言舒了口气，陶晓东问他：“烫不烫？”
“我有点扛不住。”汤索言说了句听起来不搭边的话。
“嗯？”陶晓东看他。
汤索言看着他，没说话自己先垂着眼笑了：“你好像把我当小姑娘了。”
陶晓东眨了眨眼，脑子迅速转两圈，不用问就知道汤索言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这样？”陶晓东问。
汤索言说没有。
陶晓东把汤索言手腕换了个方向，一边热了去烫另一边，说：“没拿你当小姑娘，我拿你当我弟了。”
陶晓东自己说完都有点抹不开：“知道你比我大。”
“之前你跟我说你心眼儿多，都使一个人身上肯定够用。”汤索言看着陶晓东拿着毛巾的手，姿势的关系，中指和无名指下面的手筋绷起，汤索言嘴角勾起个弧度，说了句，“见识了。”
陶晓东先是笑，笑完说：“没跟你使心眼儿，都是真的。”

第33章
陶晓东没这么朝人身上使过劲，这次是真上心了。他是个挺怕麻烦的人，尤其在感情上。所以这么多年没有过什么太交心的感情，这几年更没有了，就像他说的，觉得跟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代沟了。
汤索言比他大两岁，方方面面都优秀，对陶晓东来说他们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放从前他心里就算多有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现在有光明正大的机会了，他必然得抓住，错过了就不是陶晓东了。
用田毅的话说，心眼儿多却比谁都真诚，招人喜欢。
汤索言下午还有事，陶晓东没给他贴上膏药，那东西有中药味儿。他只托着汤索言的手给焐了半天，焐热乎了搓搓揉揉的，在穴位上适度按着，把汤索言整只手都搓热了，连那片疤都热了。
汤索言得回去了，陶晓东最后按了几下，拇指在那片疤上无意识地刮了刮，然后松开手，说：“那我回了啊，你忙完打给我，我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事儿。”
“不忙完也给你打。”汤索言放下袖子，袖口的扣子慢慢扣上，跟他说，“回去开车慢点，路况差。”
“好嘞。”陶晓东冲他点头，笑道，“辛苦了汤医生。”
所有医生都辛苦，为了让其他人在世界上能活得更长久更安稳。陶晓东对医生永远尊重，这是个不平凡的职业。
汤索言说：“本职工作，没什么辛苦的。”
他晃了晃自己的右手，左手揉了揉右手腕，带着笑意跟陶晓东说：“舒服了。”
“舒服就行，”他这样说陶晓东听着可挺开心，“下次我多给你揉一会儿。”
汤索言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了眼时间，确实该上去了。于是叹了口气：“还想跟你聊会儿，但来不及了。”
“快走。”陶晓东又开始撵人，最近每次打电话他都这样，说两句就让汤索言赶紧挂，他朝汤索言摆摆手，“想聊等你忙完随时找我聊。”
他俩关系发展得太快，上次活动回来本来两三个月几乎没见，也没太联系。可之后陶晓东去医院送了几天饭，不知道怎么着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好像原来只是走走停停散着步，这突然坐上高铁了。
陶淮南还在家里操着不该他操的心，吃完晚饭问陶晓东：“哥你跟汤医生到什么阶段啦？怎么不约着吃饭了？”
“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惦记我。”陶晓东往他嘴里塞了片橙子。
这段时间家里冷，迟骋天天让陶淮南穿厚的毛线袜，陶淮南自己偷着脱。迟骋洗完碗端着碗水果酸奶过来，看他光着脚，碗往他手里一放，去房间找袜子。
找了一趟没找着，出来问他：“袜子呢？”
“不记得。”陶淮南吃着酸奶拌的水果，盘着腿把脚压在腿下面，说，“不冷。”
迟骋过来拨开他，在他旁边的抱枕底下找着袜子，给他穿上。陶淮南脚搭人腿上，给他穿袜子老老实实的。
陶晓东看着他们俩，天天看他们这样已经习惯了。但是最近自己心里有点要打春的意思，这会儿看着他俩就感觉出点不对劲来。
但也不打算多问，当哥的插不上手，管不了就干脆别问。
而且陶晓东本来也有私心，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这个哥，陶淮南只跟迟骋最亲。
“问你呢，哥。”陶淮南用穿完袜子的脚碰碰他哥胳膊，“怎么不跟汤医生吃饭了呢？”
“汤医生忙。”陶晓东把他脚拿开，顺手在他小腿上拍了拍，陶淮南穿的毛绒绒的睡衣，摸手里热乎乎的。
陶淮南说“哦哦”，说完站起来要走。
迟骋抬头看他：“困了？”
陶淮南说：“没有，我上厕所。”
他去厕所了，陶晓东跟迟骋说：“学习别太累，我昨天看你十二点还没睡。”
“没事儿哥。”迟骋说。
“别有压力，不要求你们那些。”陶晓东说。
“我知道。”迟骋点头，“我有数。”
迟骋成绩好，从小就聪明。陶淮南也聪明，但是眼睛的原因，成绩就一般般。陶晓东又没让他去特教学校，这么多年他一直读的普通学校，读起来更吃力一些。陶晓东没想把他放在一个特殊环境里，他更希望陶淮南能在普通人群中生活。
盲童上学是个挺麻烦的事儿，需要家里付出很多，不只是费用方面，还要花很多额外的精力。陶淮南有迟骋，从小一路跟着他，陶晓东也省了很多心。
别人家就没这么幸运，出于各方面考量，只能把孩子送进盲人学校，从小接受盲教，以后按照盲人特有的几个方向去工作生活。
最近陶晓东又掏了笔钱，几家小学初中和盲校合作，在普通学校里开设特教班，让那些视障儿童也尽可能接受普通教育。盲童进普通学校其实不容易，需要设备支持，书本试卷教辅用书都要是盲文，基础设施也得额外铺开，这方面的钱陶晓东每年都要花很多。
大黄如果知道了就每次都从店里走账，所以陶晓东很多时候都背着他，不让他知道。
大黄也问过他，这么投钱砸出去连点水花都没有，你图什么。
陶晓东说我也不知道图什么，图我比他们活得容易吧。
他爸中年开始渐渐转盲，他弟弟从小就看不见，所以陶晓东比别人更知道盲人活着不容易。
人活着都不容易，但总有人比你辛苦很多。
陶晓东在普通人里都算活得容易的，一双神仙手，勤快点赶十来天图，能挣七位数。对大部分人来讲，他干的活和他收的钱，听着跟抢钱似的。
就这也还是常年有人排着队往他手里送。
这段时间汤索言忙，陶晓东也没事干，所以天天踏踏实实在店里赶工干活。大黄看不下去了，给他放假，不让他干活了。
旁边纹身师说：“那我也想放假。”
另外一个也说：“我也要放。”
“当着客户面，说得跟我不给你们放假似的，祖宗们啥时候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陶晓东不管事，店里的事都是大黄管。
陶晓东也不插话，只说：“我再干两天活我也歇了，这周末我就不来了。”
“就要去就要去。”迪也离挺远也得接一句，“我就要去。”
别人听不懂他说的什么，陶晓东听懂了，破孩子那天听完他电话学好几天了。陶晓东也不生气，随他们去。
周五是陶晓东自己定的最后一天上班，然后要给自己放假。特意挑了个小图，怕一天做不完。手臂上一个骷髅，这种小活对陶晓东来说个把小时就完事儿。
客户是他一个老朋友，身上十几处纹身都是陶晓东做的。说要个可爱兮兮的小骷髅，问陶晓东：“有难度？我就那么一说，还是看你顺手。”
陶晓东说不难。真没什么难的，在这行里，陶晓东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是有难度的了。
圆咕隆咚的一个小骷髅，最后完活了陶晓东又往额角位置加了朵黑色的小花。老大哥稀罕得不行，看着自己胳膊直乐。
大门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店里常年来各种各样的客户，什么人物都有。但这位还是一看就觉得不一样，气质不凡。
接待的小帅哥上去招呼，欢戈恰好在一楼，看见对方问：“晓东在吗？”
店里的小帅哥客气地问：“东哥在的，您是预约过？”
汤索言摇头说没约过。
这位看起来肯定不是过来纹身的，欢戈脑子转得最快，笑呵呵地过去说：“东哥在楼上呢，我带您过去。”
汤索言说了声“谢谢”。
店里这些小工，属欢戈反应快。上楼了也不吱声，陶晓东在那跟客户聊天，他领着这位过去，悄悄的。
“你反正也没事儿，你今天也没排别的，你再给我弄一个。”大哥说。
陶晓东看了眼时间，刚四点多，他反正没别的事，顺带着给做一个也不是不行。
“就不大点，在你手俩小时肯定完事儿。”
陶晓东塌着肩坐凳子上歇着，晃了晃脖子，说：“我要不呢？”
“我给你双倍工钱，赶紧的。”客户笑着说。
陶晓东还挺狂：“你这么小个图双倍也没多少。”
“你赶紧的，别磨叽。”客户站起来就要脱裤子，身上没多少干净地方了，也就大腿根还能有片空地。
“那你先给钱，双倍啊。”陶晓东说。
大哥笑着说了声“操”，开玩笑问：“你开黑店的？”
“你自己说的。”陶晓东笑得没皮没脸。
汤索言也没出声，别的纹身师有的看见他了，但是这儿就没多话的人。走到陶晓东身后，那大哥正好脱完裤子抬头一瞅，冲陶晓东抬了抬下巴：“找你的？”
陶晓东边回头边说：“谁……”
话音都没落，看见之后惊讶得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机都从腿上掉下去了：“言哥？”
汤索言笑了下，说：“没什么事我就提前走了会儿。”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啊？”陶晓东惊讶过后就开心上了，心里那点高兴劲儿脸上都写出来了，“你倒是给我打个电话。”
“反正也没事，我就直接过来了。”汤索言说，“你忙，我等你。”
“我不忙。”陶晓东回头跟那大哥说，“今天不整了，改天你再来。”
“你忙你的。”汤索言说。
客户也不干：“哎你啥人呢？刚才都说好了，钱我都给你转过去了，你赶紧过来。”
陶晓东直接回头跟欢戈说：“给哥退回去。”
“别退我！收完钱了还带反悔的？”大哥过来拽他，扯着他胳膊把他拉过去，指着自己的腿，“快点，说好不带反悔的，你小孩儿啊？”
一屋子纹身师都沉默着看热闹，口罩底下都带着笑。迪也遥遥出个声：“我就要去。”
陶晓东被人攥着胳膊不让走，看了眼汤索言，没脾气。转头看了眼欢戈，不怎么高兴：“有人找我你倒吱个声。”
欢戈当时光顾着领汤索言过来，也没注意他俩的嘴，不知道他们在说啥。这会儿看明白了，缩了缩肩膀。
汤索言笑道：“没事儿，等你。”
陶晓东说：“那你去沙发那边歇会儿？我让他们给你放个电影，你喝壶茶，我这儿快。”
“不着急。”汤索言跟他说，“你慢慢弄。”
陶晓东领他去休息区，身边没人了，陶晓东小声说：“我没想到你来，不然我就不答应了，现在都能走了。”
陶晓东把投影打开，幕布放下来，边找遥控器边问：“你喜欢看什么？”
汤索言说都行。
陶晓东说：“困的话你睡会儿也行。”
“不困，你不用管我，去吧。”汤索言坐在沙发上，陶晓东在他周围找遥控器，找半天了也没找着。
陶晓东找着遥控器，塞汤索言手里，俩人手指一碰。
陶晓东很自然地在他手上握了下，然后说：“怎么总这么凉。”
汤索言“嗯”了声：“今天冷。”
陶晓东干完上个活摘了手套还没洗手，摸一下赶紧放开了，跟他说：“那我过去了啊。”
汤索言点头：“去吧。”

第34章
陶晓东心都飞了，硬压着他在这儿扎图，简直闹呢。
“改天得了，你也不怕我今天做不出来好东西。”陶晓东临上手之前还在说。
“我裤子都脱了。”大哥纹身椅调了角度，半倚半躺的，开始仰在那玩手机。
陶晓东口罩手套都戴好，无奈地说：“耽误我事儿。”
“你别狂，双倍工钱你都不想挣了？”大哥跟陶晓东认识很多年了，熟着呢，说话也不计较。
陶晓东心说你一共俩小时都用不上，双倍能多哪去啊。大哥本来也是临时起意，纹什么图都没想好，让陶晓东随意。
陶晓东在他大腿最根部点了一下，问：“这儿？”
“行，多性感，是不？”大哥穿的平角内裤，裤腿往上一搂：“挡害吗？挡了你找个屋我脱了也行。”
陶晓东赶紧说：“你快穿着吧，推上边就行。”
旁边的小助手站一边等着帮忙，一直在笑。安安静静的小男生不会说话，还挺爱笑，谁一说什么话他经常在旁边跟着乐。
陶晓东问：“要不要颜色？”
“随你。”大哥对陶晓东的信任那没得说。
陶晓东坐着想了两分钟，问：“来点性暗示？”
“操，”大哥看他一眼，笑得心照不宣，“来吧，骚点的。”
这位置本身就比较敏感，不到特定环节没人看得见，那都看到这儿了，添点气氛也挺来劲。
陶晓东干活之前又回头看了眼汤索言，休息区那边有隔断挡了一下，从上到下的金属杆一根一根地把视线挡得恍恍惚惚。陶晓东离得远看不清里面，看不见汤索言。
小助手给拿了条毯子，把另一条腿给盖上了，只露出陶晓东要扎图的那条。
不管干活之前心怎么飘，真坐这了上手了陶晓东都是稳的，机器一开，之前的推脱吐槽就都不存在了，眼里就只有这一件事。
陶晓东给画了半条黑蛇，沿着腹股沟强势窜出，周边阴影线条带着凶猛凌厉的质感，蛇头冲前张着巨大的嘴，两颗毒牙泛着浅微的冷光。
小助手放开夹着裤腿的夹子，腿根处隐进裤腿，图也跟着遮了小小一片。这呼之欲出的劲让人看了只想把这一小片布撩起来看看。
蛇性本淫，又冷又欲。
“你是真牛逼。”大哥屈着另外那条腿，看着图在陶晓东手里渐渐清晰。
还差点周围打雾的填充，陶晓东换了个针头，继续伏下去，手按着对方的腿，另只手动作一直不停，流畅迅速。
图基本完事了，陶晓东心又活动了。
惦记着身后十来米外有人等他呢。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陶晓东收了机器，说：“完事儿了。”
大哥巨满意，抹了清洗剂自己用毛巾擦了擦，看看胳膊看看腿，心情不错。
之前大哥直接按俩小时转的款，现在剩二十分钟提前完成了，陶晓东跟旁边小助手说，等会儿让楼下给退一万。
“别逗了，转给你了还用得着你退？”大哥“嗤”了声，挥了挥手，“你赶紧走，心早飞了吧？”
能在陶晓东这做了十多处纹身的必然不差这万八千的，他这一身图够奢侈的了。陶晓东也不跟他客气，笑了声转头就走了。
手套摘了扔垃圾桶，先去看了汤索言一眼，汤索言坐那儿正看着一本书，那是本陶晓东的作品集，里面有他的采访，也有他说过的一些话。陶晓东过来，汤索言抬头看了看他，陶晓东冲他笑：“我先洗个手。”
汤索言应了声“嗯”。
陶晓东洗手出来，再回来的时候汤索言还在看书。
“走啊？”陶晓东外套都拿过来了，在手上拎着。
“我还没看完。”汤索言书才看到一半。
其实他看这个陶晓东有点抹不开，这里面他说过很多装逼言论。陶晓东说：“那你拿走看。”
他这么说汤索言就不客气了，合上书站了起来。
“你想吃什么？”俩人一起往外走。
纹身师们跟他打招呼，平时都没这么热情，今天一个塞一个地跟他拜拜。迪也刚叫了声东哥，陶晓东不搭理他，知道他又要重复那句。
“都行，不怎么饿。”汤索言看着陶晓东跟人说拜拜，店里温度高，他就穿了件贴身的黑短袖，随手拿着外套，这样的衣服很显形，整个上半身的肌肉形状都很明显。其实他并不很壮，不是刻意雕琢出来的肌肉，带着股很自然的男性力量。
当然这些汤索言一早就知道了。
汤索言开车来的，俩人到了车边，陶晓东直接朝驾驶座那边走：“我开。”
“我开就行，你歇会儿。”汤索言也走到这边。
“我开。”陶晓东又重复了一次，说完直接开门坐了进去。汤索言只能绕过去坐了副驾。
“我开车不累，”陶晓东扣上安全带，转过头跟他说，“跟我在一块的时候不用你开车。”
这话说得挺认真，汤索言看着他，过会儿说了句：“别这么说话。”
“嗯？”陶晓东启了车开出去，“怎么了？”
“我说了我扛不住。”汤索言接着看他手里那本陶晓东的书，沉默地笑了下。
俩人一起吃了顿饭，只开了一辆车出来，陶晓东的车停店里了。汤索言说：“你开回去吧，反正明天还得见。”
陶晓东一听就乐了：“明天还见啊？”
“那明天不见了？”汤索言挑眉。
“见，”陶晓东还是笑，“明早我来找你。”
汤索言说行。
陶晓东开着汤索言的车回了家，店里微信群都热闹一晚上了，陶淮南也在群里，听了一晚上热闹可累坏了。
陶淮南一开门，他立刻说：“我听说你今天被一位气质型男领走啦？车都没开走。”
“谁这么欠。”陶晓东把车钥匙往门口鞋柜上一搁。
大群里人很全，连纹身师带小工都有，这些小聋人小哑巴们平时说不出来话，人家说他们顶多点头摇头再不就给点手势。下班到微信上那可是他们的天下了，一个比一个能聊，跟平时的安静劲儿截然相反。
陶淮南今晚的快乐都是他们给的，从汤医生进门到他俩一起走，一个字都没落下，他全知道了。
陶淮南开心了，就是有点累耳朵，听语音跟不上他们刷屏的速度。
陶晓东打开群看了眼，一群小崽子还在那闹呢，陶晓东在群里发了句：每人扣两天工资？
群里瞬间就静了。
停了也就两分钟，欢戈起头，又开始闹。都知道陶晓东逗他们的，他从来不扣工资，根本不怕他。
陶晓东又打开跟汤索言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到家了，言哥。
汤索言回他：早点休息。
陶晓东：早睡早起，明天我早点去。
汤索言：多早？
陶晓东：七点？七点半？
汤索言回他：随你，要不现在？
这俩人熟了说话越来越没数了，陶晓东不像从前那样怕唐突说话总收着，现在想到什么说什么。汤索言也一样，跟最初陶晓东心里带着清冷范儿的他差距越来越大了。
心里惦记着要去汤索言那儿，陶晓东一早就醒了，醒了看看时间刚六点多，又闭眼躺了会儿。
收拾完去的路上顺便买了两份早餐。
车停进地下的时候陶晓东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太早了，陶晓东怕汤索言没醒，电梯刷不了卡，他也没按铃，十多分钟之后有人也要上楼，陶晓东跟着蹭了个电梯。
到门口了陶晓东才发了条消息：言哥，醒了吗？给我开下门。
汤索言回他：自己开。
密码他知道，陶晓东开门进去，换了鞋。客厅里没人，陶晓东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早餐放在餐桌，先去洗了个手。
洗完手还是不见人，陶晓东试探着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隔了两秒才“嗯”了声，声音一听就是还没醒。
卧室门没关，陶晓东站在门口朝里看了眼，窗帘没拉开，房间内很暗。汤索言没睁眼，还睡着。
确实是熟了，人都来家了，这还睡着呢。不防备，也没拿着当外人。
关系上一点一点转变的过程经历的人心里最清楚。这点转变每多一步就是俩人又往靠近的方向多走了一步。
汤索言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另一只随意地搭在床边。
陶晓东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汤索言没动，只说了声：“困。”
声音听起来懒懒的，没睡醒。
“那你睡。”陶晓东笑了下，摸了摸他搭床边的那只手，还挺暖，“今天不凉。”
他摸完一下就要拿开，汤索言的手动了下，把他的手攥住了。
因为这一个小动作，陶晓东心尖一抽。
“你也就这点出息，”汤索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只是扣着陶晓东的那只手紧了紧，“劲使足了你也就敢碰个手。”
陶晓东怀疑他是不是还没睡醒，这什么狂言浪语。
“是不是？”汤索言还攥着陶晓东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用这样的嗓音说这种话，这太烧人耳朵。陶晓东都蒙了，反应不过来。
汤索言手心很热，反而陶晓东从外面来手稍微凉一些。汤索言说完话又没动静了，跟又睡着了一样。
陶晓东坐在地毯上，手在人手里攥着，也动不了。反正动不了那就看汤索言吧，眼睛被遮住了，鼻梁就显得更挺了，嘴唇不算特别薄，下巴和下颌线条利落干净。
这张脸其实长得偏硬，一般这种长相的人都严厉。
汤索言工作上严不严厉陶晓东没见过，他眼里的汤索言跟严厉并不沾边，反而很温和。
“外面冷不冷？”汤索言又开了口，问他。
陶晓东说：“不冷。”
“这倒听见了？”汤索言说话慢慢的，带着股晨起时特有的慵懒。
陶晓东笑着说：“刚才也听见了。”
“听见了不回话，”陶晓东看见汤索言的嘴角勾起个弧度，问，“不敢回？”
都被人这么问了，陶晓东再不说点什么好像显得他怂。
“刚才没反应过来。”陶晓东手上紧了紧，攥了攥汤索言的那只手，“你可别激我，我什么都敢。”
“比如？”汤索言还是那副语调，尾音轻轻吊着。
陶晓东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就都咽回去了，最后只认输地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在他手背上刮了刮：“问你呢？刚才怎么不回话？”
他闭着眼，陶晓东睁着眼，可这会儿陶晓东反而觉得自己像那个被盯着看的，臊得慌。脑子一个停顿，说了句实话：“我怕你认错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陶晓东就有点后悔，这话放之前他死活不会说，现在俩人关系近了，说话也没那么多注意。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陶晓东想再说点什么，汤索言握着他的那只手松了。
陶晓东暗自皱了下眉，话说得不对劲了。
“我能认成谁？”汤索言放下胳膊，睁开眼看着他。
陶晓东笑了下，说：“我说错话了。”
“你觉得我能把你认错了？”汤索言坐了起来，“睡迷糊了没醒过来的时候，能把你当成别人？”
“真说错了，”陶晓东赶紧说，“我起太早了，脑子不清楚。”
汤索言没再说话，下地穿了拖鞋，沉默着往外走。
陶晓东也站了起来，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伸手攥住汤索言胳膊，叫“言哥”。
汤索言回头，跟他说：“我上洗手间。”
“你先别去。”陶晓东笑着哄，“我说错话了，别过心。”
他俩这个关系，无论怎么亲近，无论以后什么样，之前有过一个唐宁，这永远改变不了。陶晓东说了不介意就是真的不介意，今天他那句话的本意也不是要计较，就是意外之下想岔了。那句话他说出口的时候也没有旁的意思，怎么想就怎么说的。
陶晓东拽着他不让走，也说不出别的了，就只叫“言哥”。
这一声一声“言哥”叫的，汤索言转过身，抬手一搂。
“再不让我去我快炸了，”汤索言在他旁边说，“我忍半天了。”
陶晓东这才笑了，汤索言继续说：“不用这么哄我，我没什么脾气，不用拿我当小姑娘哄。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既然我和你已经到今天了，我就不会认错你。”
汤索言手放在陶晓东后腰上，声音低低沉沉的，语气也很平静：“我谁都认不错。我不怎么会谈恋爱，也没人像你这样天天哄着我，你让我觉得新鲜，也特别踏实。你怎么对我我知道。”
他在陶晓东后腰处拍了拍：“我从昨晚等你到现在了，你说我能不能认错你。”
说完这句放开了陶晓东，转身去了洗手间。

第35章
在人类交往中，肢体接触是很神奇的一种互动。每接触一次就靠近一次，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因为一次短暂的肢体接触迅速提升。
陶晓东不清楚这个么？他最清楚了，所以他在有限的范围内碰过汤索言的手，也以安慰的名义抱了一次。
汤索言问他是不是劲使足了也就敢碰碰手，这还真是。汤索言躺那儿，陶晓东无论如何不敢干别的。
汤索言刚才这一搂，俩人紧挨着说了几句话，这一下算是搂瓷实了。
之前摸手揉胳膊，虽说比着正常朋友看也是过了，但要是真装起来，道貌岸然地装装不拘小节的友情互动也不是不行。
然而今天这一搂，后腰上一拍，那层透明纸直接揭下来，谁也别装。
汤索言洗漱完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俩人对视上，陶晓东刚让人搂了，现在也不“言哥”了，面上心上都美。
汤索言过去坐在餐桌边，俩人一起吃早餐。陶晓东拎来的粥和油条，打开一盒粥放汤索言那边，问了句：“中午你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汤索言撕了块油条吃了，回了句。
陶晓东失笑：“你会做？”
汤索言说会。他吃了陶晓东那么多顿饭，今天给回一顿也应该。陶晓东跟他一起喝粥，听这意思白天他俩不打算出去了。
陶晓东穿的厚卫衣牛仔裤，汤索言问他：“热不热？我给你找套睡衣？”
“我穿你的啊？”陶晓东问。
“新的。”汤索言喝了口粥，垂着眼说，“你要想穿我的也行。”
陶晓东现在听他说话句句都像故意的，也不搭腔，真让他搭上去感觉场面就控制不住了。两个三十好几的单身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没法听。
周末上午汤索言得健身，陶晓东玩了几分钟就不玩了，他没想出汗，出了汗没法洗澡。在这儿待着是待着的，洗个澡就不对劲了，好像他刻意在撩。
汤索言健身他就坐旁边地板上看，看他肌肉随着运动绷起，看他的力量感，看他出汗。
“我说你身材那么好呢。”陶晓东看得挺来劲，靠着玻璃门，抓过来一个抱枕放怀里，“我还想你们当大夫的，天天上班大部分时间都坐着，你怎么那么多肌肉。”
汤索言抬头看他，下巴上正好落下一滴汗，陶晓东的视线随着那滴汗一起落在地上。
“工作需要。”汤索言笑着说了句。
他说话有点喘，不厉害。陶晓东屈着一条腿，穿着汤索言的短袖和运动裤，坐得怪豪迈的，汤索言没空搭理他，他难得有个机会像这样看着汤索言看个爽。从上到下来回看，看看带着汗的脖颈，再从肩膀看到窄窄的中段，再到两条腿。连脚腕他都盯着看了会儿，动作时筋随着绷起，骨节分明。
看完咂摸咂摸，心里不知道惦记着什么，脑子里转出几十里地了。
汤索言抽空看了看他，陶晓东都没注意到，还沉在自己那点心思里。
“想什么？”汤索言问他。
“那不能说。”陶晓东低着头嗤嗤地笑，搂着怀里的抱枕，“你玩你的。”
“你要这么说我就知道了。”汤索言放下东西，站那看着他，调整了几次呼吸，而后的汗蜿蜒洇进领口。
陶晓东抬头看他，有点背光，他抬手遮了下，竟然敢问：“那你说来我听听？”
汤索言没说，只是轻笑一声，呼了口气离开了阳台：“那你抱枕拿开我看看？”
陶晓东先是愣了下，然后笑着“靠”了一声，不敢跟人呛，还是怂。
上次电话里汤索言说他要洗澡，说陶晓东可以上来坐着听。
这次陶晓东真坐着听了一回。
洗澡这事听着很勾耳朵，你就再不注意，那点水声也接连不断往你耳朵里钻。水停了你下意识就会跟着想它是不是被什么挡住了，想到这儿就免不了得再往下想想动作。水声要彻底没了，还得想这是洗完了？还是涂洗发水？还是浴液？
水声再猛一下砸下来，整条神经就都跟着刺了一下。
洗完澡刚才运动穿的那身就直接放进了洗衣机，汤索言出来的时候又换成了睡衣。陶晓东坐沙发上听完了洗澡全程，这一上午对他来说太刺激了。
汤索言给自己倒了杯水，给陶晓东也倒了一杯。他站着喝水，陶晓东坐着喝。
刚洗过澡，汤索言身上带着清爽的潮气，手背上还能看见几滴擦漏下的水珠。
“刚你电话响了。”陶晓东清了清嗓子，说。
“谁？”汤索言去茶几边拿手机。
“我没看。”陶晓东心说我哪有心思看。
汤索言看了一眼，放下手机没管。
“给你做饭。”汤索言问他，“有没有忌口？”
问起这个问题陶晓东脑子里条件反射第一个出来的就是“不吃姜”。他笑了笑，摇头说：“我不挑，也不忌口，做什么吃什么。”
汤索言说行。
说了是给他做饭，汤索言就什么都不让他伸手，连厨房都不让他进。陶晓东想帮着洗个菜什么的，让汤索言撵出去了。
后来实在没事做，只能坐在餐桌边玩手机。
陶淮南发语音给他：“哥帮我给汤医生带好。”
陶晓东说：“知道了。”
夏远问他今天在不在店里，要去找他。
陶晓东回他：别去，我今天不过去。
夏远：干啥去了？那明天？
陶晓东：明天也不去。
夏远直接发了条语音：“你躲我啊？”
陶晓东无奈了：“我躲你干什么，你哪来这么多戏？”
夏远：“你是不因为上次吃饭的事儿还生我气呢，那我也不知道你跟那位汤医生这么铁，我要知道我不早拦着了么？”
陶晓东快把那茬忘干净了，赶紧说：“你可快打住吧，我这有事儿呢。”
汤索言那边做饭，开着烟机听不见陶晓东这边的对话。
敲门声他也听不见。
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陶晓东喊了声“言哥”。
汤索言回头看他，问他怎么了。
陶晓东指了指门口方向：“有人敲门。”
俩人看着彼此的眼睛，估计想的都是一件事。几秒钟的相对无言之后，汤索言抽了张纸擦手：“我去开。”
上次他来这儿的状况还在眼前，陶晓东甚至有点想上房间了。他身上穿的都是汤索言的衣服，汤索言直接穿的睡衣，这一看好像他俩住一块了。
陶晓东又叫了声“言哥”，小声问：“要不我进去待会儿吧？”
汤索言平静地说不用。
陶晓东都准备好迎接审判了，感觉是场硬仗。然而汤索言开了门之后，陶晓东听见他叫了声：“爸妈？”
陶晓东先是松了口气，而后这口气又猛地提了上来。
爸妈？
“怎么过来了？”汤索言给他们拿了鞋，主动说，“我有朋友在，别吓一跳。”
“有朋友在啊？”汤母笑呵呵的，“那有什么吓一跳的。”
“一抬头没防备看见个人，你们万一吓一跳，给他也吓一跳。”汤索言说。
陶晓东已经走过来打招呼了，笑着叫“叔叔阿姨”。
汤索言比较熟的那几个朋友他们差不多都见过，这位脸生。俩老人反应也快，挺热情地问好。
“我是晓东，叔叔阿姨叫我晓东就行。”陶晓东站在一边说。
他穿的汤索言衣服，人当爸妈的一眼就看出来了，汤母说了句：“孩子长得真精神。”
“哟，做饭呢？”汤父往厨房看了一眼，问。
汤索言说：“嗯，煲个汤，你们吃了没？”
汤母说没，上午他俩来这边逛逛，正好来他这转一圈。本来还想着给他做饭的，这么一看也用不着她们了。
“用，”汤索言笑着拉她去厨房，“你来了我就不担心露怯了，正好帮帮我。”
临上厨房之前汤索言回头跟他爸说：“爸你泡壶茶喝。”
陶晓东说：“我来。”
“让我爸来，尝尝我爸泡的茶。”汤索言走过去在他旁边小声说了句，“别拘谨，跟我爸聊会儿。”
陶晓东心说只要来的不是那位，我跟谁都能聊。
他什么时候怕过聊天啊，跟谁都能聊得明明白白的。
陶晓东他爸坐在沙发上，陶晓东从茶几底下拿了个小皮墩，坐在茶几对面，看着老头泡茶。
汤索言长得就像他爸，鼻子嘴巴尤其像。
“晓东做什么的？”等水开的工夫，汤父问他。
“我是做纹身的，”陶晓东说完浅笑着摇了摇头，“上不得台面。”
“怎么上不得？”老头挑起眉，说，“我确实没怎么接触过，不太了解。不过工作就是工作，都是凭本事生活，哪有什么台面不台面的，别这么想。”
“是，都是工作。”陶晓东点了点头，从茶几底下拿了茶叶递过去，“有些时候会有人觉得这不是个好营生，有偏见，难免的。”
老头“嗨”了声：“你管他们呢，谁比谁高贵哪去了。”
陶晓东笑着应：“叔叔太开明了。”
“说起来我也在电视上看过一小段，你们那也是艺术，难着呢。”汤父洗茶泡茶的动作慢慢的，很稳。陶晓东看着他，能看到一点熟悉的汤索言的神态。
“抬高了。”陶晓东说，“像您说的，都是工作。”
当着教授面就别谈自己那东西艺不艺术了，说到底不是一个领域的东西，谈了对方也听不明白。
“跟索言怎么认识的？”汤父给他倒了杯茶，神情挺和蔼。
陶晓东扶着杯，说得挺实在：“我弟弟是盲人，汤医生给治病。”
一听这个，汤父“哟”了声：“治好了？”
“没，治不好。”陶晓东说。
汤父遗憾地叹了口气，而后说：“眼睛看不见的孩子，心里都看得更清楚。”
陶晓东笑着“嗯”了声：“确实聪明，心里什么事儿都明白。”
汤索言进去没几分钟就把厨房交给他妈了，过来沙发这边坐下，听着他们聊天。
莫名其妙一起吃了顿饭，这比唐宁还让人防备不着。两位教授吃过饭就走了，招呼陶晓东有空去家里坐。
他们说要走的时候陶晓东要下楼开车送，被他们挡回来了。
汤索言拽了他胳膊一把：“不用，回来吧。”
门一关，陶晓东看着汤索言，俩人现在看着对方都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
陶晓东说：“咱俩自己这还没明白呢，家长我都见过了。”
“估计他俩也吓一跳，没想到我这能有人。”汤索言搭着他的后背一起回客厅，“开门一看，家里有个帅小伙。”
“还穿你衣服。”陶晓东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叔叔阿姨现在都不知道想哪去了。”
“想不到那么多，顶多想我有新朋友了。”汤索言说。
“那不一样么？”陶晓东反问。
“不然你还以为纯情到哪去了？”汤索言把他推到沙发处让他坐，“准……新朋友，和新朋友，你当还有多大区别。”

第36章
这一天过得很刺激。
陶晓东一早来汤索言这儿，小半天经历的事都挺考验人。下午过得还算平静，汤索言放了个电影，俩人一起看完，看完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
之后各自躺了一边沙发，陶晓东在躺椅那头，汤索言在长条沙发这边，都睡了会儿。汤索言这段时间太累了，缺觉，睡得很熟。
陶晓东中间醒了一次，伸手把落地帘拉上了，给汤索言挡一点光。
这样一起待着什么都不做的时间对他们来说挺不容易，俩人都忙，这种时间也就赶上个好周末才能有。除了上次汤索言生日陶晓东喝了酒那天，就再没有过这么平平静静一起待一天的时候了。
这样待着是很拉近关系的，你和他全天待在一起，甚至衣服都不换，你看的就是这个人原原本本的样子。他在家是什么样的，睡觉是什么样的，就是这样的人，看过了就了解了。
汤索言这是有意让陶晓东看他，了解他的生活。
现在陶晓东接触的，已经越来越贴近最真实的他，这跟两人当初一起做活动时的汤索言还是有差距的。汤索言在不熟悉的人眼里虽然温和，可也有距离。现在距离没了，陶晓东手伸过去就能摸到他的脸。
汤索言醒了天都有点擦黑了，也是冬天本来也黑得早，落地帘这么一遮，显得更暗。陶晓东坐在沙发上屈着一条腿看手机，跟人聊事情。
汤索言眯着眼看了眼茶几上的电子小表，出了个声。
“醒了啊？”陶晓东看过来，冲他笑了下。
汤索言说“嗯”，又闭上眼睛，躺那醒盹儿。
躺了能有十分钟，半睡半醒的。陶晓东一直在跟人说着话，手指在屏幕上敲。
之前就有个节目导演托老猫找过陶晓东，想做一档纹身相关的综艺，要几个固定的评委。这种节目你没地位你坐那点评谁听你的。这个节目陶晓东推了，小众圈子往大众媒体上搬，拿来做综艺，在他看来是个笑话。节目做出来不管是成了还是没成，都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做凉了，观众一看这都什么东西，这也能拿来上节目？本来就受偏见的行业只会更让人踩。要是真做成了，你起的是个什么导向，现在小孩儿不缺钱，主意也正，看了节目脑子一热跟风弄个纹身，后果都不考虑，身上有个纹身以后有些行业直接就对你关了门。
陶晓东当时看完企划直接就给否了，不管签约费多少他都没打算去。
今天跟他发消息的是陶晓东一位老朋友，接了这个活，本来是想出去给自己打个广告，但最近家里突然有事生活乱成一团，实在没精力搞这个。可之前应都应了，合同也都签过了，节目眼看着要开录了，你现在直接撤了就得赔违约金。
这朋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陶晓东，他要是能替的话节目组那边没二话。陶晓东有地位有能力有人捧，做评委席够格，也足够替他。
平时那些小事陶晓东都能帮就帮，这真有事求到头上了，陶晓东不可能看着。可这事他真不想干，他在这个行当里确实不是什么低调的人，也挺能出头，但也不是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陶晓东给提了几个人，让他问问。
对方说：“那些导演早问过了，根本不出来，看不上。”
陶晓东也看不上，给的钱听起来多，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其实也就三两个大图的事，犯不上为了那点钱受这个。要去的没有奔着钱的，都是为了名。
聊到最后陶晓东说：我帮你想想辙。
对方说：能想的我都想过了，没辙。妈的签合同的时候我他妈也没想那么多，违约金翻三倍，要不我就直接认赔了，不跟你说这些。
陶晓东又跟他说了两句，放下了手机。
“又睡了？”他朝着汤索言的方向问，这么半天他都没什么声。
汤索言闭着眼说“没”，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早上也这样，现在也是，陶晓东看着他，看了几分钟之后笑了：“我突然发现你有点赖床。”
“缺觉了就这样。”汤索言跟他说。
“我还真当你是超人，半夜回来，四五点钟就起，能持续很多天。”陶晓东想起他们第一次一起出去活动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他人。
“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累，”汤索言闭着眼睛说，“那口气一直顶着，松不下来就不累。松了就得过几天才能缓过来。”
陶晓东又让他躺了会儿，然后挪过去一点，说：“跟你说个事儿。”
汤索言睁开眼看他：“说吧。”
“我下周可能得出趟门。”陶晓东说，“帮朋友救个场。”
“去哪儿？”汤索言问。
陶晓东说了个地方，汤索言问去多久，陶晓东说还不知道，估计怎么也得十多天。
汤索言眨了眨眼，坐了起来，说：“去吧，注意安全，也多休息。”
陶晓东又往这边挪了挪，挨着汤索言坐。这俩人就没什么消停时候，陶晓东今年其实把很多事都推了，就只在店里干活，特意留了时间下来。可就这样也还是挺忙，不知道什么事就把时间占上了。
汤索言那边刚开完年会，前前后后两周多将近三周。他刚完事时间能松一点了，陶晓东又要走了。
这俩人想好好凑到一块似乎特别难。
汤索言去做晚饭，两人都不怎么饿，用中午留的汤底煮了面。
陶晓东在他身后转，说：“你少弄一点，我不太饿。”
汤索言说好。
晚饭过后又坐了会儿，快八点了。
陶晓东站起来，说：“我换衣服，得回去了。”
汤索言抬手扯住他。
陶晓东看他，汤索言问：“明天还来吗？”
“来。”陶晓东答。
汤索言就不说话了，也不松手，就看着他。俩人都看着对方，你眨一下眼，我再慢慢眨一下。陶晓东动了动手指，试探着问：“我……再待会儿？”
汤索言也不好好回答，只说：“我记得之前你说我忙完你陪我。”
“我陪了啊，”陶晓东又坐下，汤索言放开他手腕，“我这不正陪呢么？”
“你下周不是要走吗？”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琢磨了两秒，脑子够用，捋了捋汤索言的话，低声问：“那要不……反正我明早还得来，要不我……别走了？”
汤索言：“可以。”
陶晓东真没这么想过，来的时候什么不干不净的都没想，拎着早餐就来了。来了之后这一天突飞猛进的，始终在他意料之外。
好像汤索言拎着一兜小鞭炮，隔一会儿往他身上炸一个。
“但我没想……”陶晓东话说完，还有点担心按照今天这个飞速发展的态势，晚上要失控。虽说感觉汤索言不是这样的人，但还是说了一句：“我没想别的，晚上我睡哪儿？”
他话一出口汤索言就笑了，指了指客卧的方向：“脑子里想的东西自己洗洗。”
“我洗什么啊！”陶晓东赶紧说，“干净着呢。”
汤索言眼睛看了眼旁边的抱枕，就是陶晓东上午搁怀里搂着的那个。他话都不用说，眼神这么一瞟陶晓东自己就败了，笑着转开视线。
汤索言留他，一是明早陶晓东还得来，确实犯不上折腾，另外也是想留个时间聊聊。本来应该下午聊，然而下午那点时间都睡过去了。
汤索言往阳台铺了块地毯，茶台搬过去，拿了俩方垫，俩人一边一个。
陶晓东上身穿的短袖，阳台没室内那么暖，汤索言给他拿了件外套。
他俩从认识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好好聊过。最长的一次就是在甘肃的那个露台上，一共聊了三个小时。先是说说陶晓东和他弟弟，后来说的都是唐宁。那时候各揣各的心思，话也没说得那么透，都端着。那之后没机会，也没时间。
现在他俩都这样了，抱过也搂过了，再含糊着不是那么回事，确实该聊聊了。
“下周又一走十多天，还不给留点时间？”汤索言坐在那儿，问了句。
“留。”陶晓东笑着点头。
陶晓东靠着后面的玻璃门，看着外头，月亮看不见，对面的楼一户一户的都亮着灯。玻璃反光，能把房间里映得很清楚。反射出来的景象也同样真实，被外面的黑夜趁得更暖。
暖色的灯，一个小茶台，还有左右两个人。
陶晓东笑了下，说：“我挺喜欢你这儿。”
汤索言说：“喜欢就好。”
“其实我现在还有点不真实，晚上要在你这住，我之前没想过。”陶晓东还没跟陶淮南说晚上不回去了，要跟他说了那小狐狸不知道得脑补出多少戏。
汤索言也跟他一样地靠着，低声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要干什么了。”
“就光住也够呛了，”陶晓东仔细回忆了下，诚实道，“我很久没在别人家过夜了。”
“不习惯？”汤索言看向他。
“也不是不习惯，”陶晓东喝了口茶，“就是还没想过，我怕你觉得快。”
他既然说到这了，汤索言也就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我之前确实没打算这么快。”
陶晓东知道，他俩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有默契。
汤索言这有个紫砂壶，是他爸给的，他今天泡茶用的就是这个，聊天的时候就适合慢慢折腾这些。
“我不知道你是有意在圈我，还是无意的。”汤索言自嘲地摇了摇头，“反正不管是怎么，就像我跟你说的，我都扛不住。”
陶晓东只笑不说话，安静喝茶。
“所以就顺其自然吧，管它快还是慢，”汤索言说，“随心就好。”
只有到了现在这个年龄，身上扛着一堆事，才知道“随心”是个多奢侈的词。陶晓东跟别人比起来好像随心多了，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态度上，没什么限制。
“我不敢随心。”陶晓东非常直接地说了这句，他说话总显得真诚，“从前是真的不敢，我得处处小心，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怕得罪人，我不敢丢不敢输，因为我和我弟得好好活着，得活得好。”
陶晓东笑了下：“后来就是习惯了，人总用一种方式思考问题解决问题，就习惯这样了。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是随心，别的事情不敢，跟你也不敢。”
汤索言又倒茶给他，陶晓东继续说：“我确实在你身上使心眼儿了，我故意贴你，也有意吊着你，我处处算计，到今天。”
这也太坦诚了，汤索言动作顿了一下，而后摇头笑了。
“你那么聪明，你什么都知道。”陶晓东对他笑，“你也看得出来我有意圈你，我不瞒你，确实有。可我也说了我都是真的。”
陶晓东反手用右手在自己心口处轻敲了下：“算计是真的，别的也都是真的。”
“你不用说得这么实诚，没说你算计我，别用这种词。”汤索言都快听不下去了，实诚得让人不忍心。
“现在你跟我说随心，说实话我不会。”陶晓东看着窗外，说，“今天说随心，明早起来我还是得想，话怎么说才好听，事怎么做才妥帖，我习惯了。”
“在我这用不着。”汤索言轻声道。
“在你这尤其是。”陶晓东低下头，扯了扯耳朵，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别的我反而现在不那么有所谓了，但你不行。”
汤索言看他，陶晓东话说一半，也不接着说。
今天汤索言本来也想听他聊聊自己，陶晓东也不吝啬讲。这个互相了解的过程挺好的，多说一句就更亲近点。
“我很久没谈过朋友了，上回什么时候快想不起来了。”陶晓东笑着剖白自己，“二十多的时候无所谓年龄，那会儿也好找，可我忙。后来过了三十了，我就不喜欢比我小的了，我嫌说话费劲。所以越往后越碰不着合适的，年龄大又稳重的我碰不着。”
“好容易现在碰上一个。”陶晓东朝汤索言那边看了一眼，汤索言也正看他，“反而不在意年龄和其他条件了，都行，都可以。心里除了不想错过，什么都没想。”
陶晓东总是话照直着说，这样的实话一句句都往人心上烫。
“我认真的，这次我特别……特别想要。我不能不当回事，所以我耍耍心眼儿之类的，言哥别跟我计较。”
眼神里也带着诚实的情绪，汤索言本来听他说，这会儿说了句：“别这么说话。”
谁能受了他这个，他什么都敢说，什么钻心他说什么。
汤索言站起来转身进了客厅，失笑说：“我给你切盘水果吧，你这么说话我真吃不消。”
成年人都习惯委婉，话拐着弯说，情绪隔着两层往外传。陶晓东就是个不按常规套路走的，坐你面前盯着你看，说我算计你了，我吊着你了，因为我太在意你了，太想要了。
汤索言切水果的时候耳边都还是他这几句话，后劲儿太大了。
再回去的时候陶晓东换了个姿势，两条长腿屈着，塌肩坐着，坐得挺随意。
汤索言把水果递给他，说：“你别我一跟你聊天你就跟我要审你一样，把什么都交代完了。好好聊天，别那么实诚。”
“我实诚点不好吗？”陶晓东接过水果，叉了块菠萝吃了。
“你要这么聊就聊不下去了。”汤索言说。
“你不爱听这样说话？”陶晓东问。
“我爱不爱听也受不了。”汤索言从他手里的盘子里叉了块苹果，说，“你要是再说几句，再来一个你特别特别想要，那我还得去给你切盘水果。”
陶晓东嚼东西的动作一个停顿，之后转过脸，耸着肩低低地笑了两声。
“所以你好好说话，好好聊天。”汤索言说。
“行。”陶晓东脸还没转回来，应了一声。

第37章
陶晓东把一盘水果全吃了，边说话边无意识地叉水果吃，再低头的时候已经全吃光了。汤索言要再去给他切一盘，陶晓东说不吃了。
盘子放一边，摸了摸肚子：“感觉胃都凉了。”
“那别吃了。”汤索言说。
俩人这晚聊了不少，陶晓东有意讲讲自己，讲了讲他最初学纹身的过程，还有早期到处学习的时候，去过的这里那里。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事。
为了感受最传统的部落刺青去了非洲，跟着他朋友两个人，闯进闭塞的古老部落，差点没能回来。在美国待过一年，感受黑人文化，看纹身越来越现代越来越多样的表现形式。在日本还拜过一个小师父，学老传统，学荷花鲤鱼，学海棠和蛇。
国内纹身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模仿为主，他也一样。
“怎么想到做这个？”汤索言问他。
“最初是觉得能赚钱。”陶晓东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还是觉得想笑，“我学校门口有个画室，那个老师有时候给别人做纹身，在身上画朵花就能收几百块。我觉得简单，这么挣钱太容易了，画个花么，我也能画。”
陶晓东就是这么个人，他最初学这行就是因为能挣钱。所以陶晓东从来不谈初心，也跟人说别跟我提初心什么的，我都是为了钱。
这话不是为了显得自己有个性，确实是真话。
“赚着了吗？”汤索言听他说得也笑了，问他。
“赚什么啊，倾家荡产了快。”陶晓东手在自己腿上有节奏地轻轻捶着，那时候过得应该说很狼狈，“刚开始觉得容易，真入了门才发现难，上手第一个皮就让我毁了，给人赔了钱，让他去别人那重新盖了图。”
陶晓东在自己胳膊处指了指：“大概就是这个位置，图到一半就变形了，最后收不回来，两边合不上。我那时候也没钱，我爸那时候已经看不清了，家里穷，我晚上去ktv打工攒到那点钱都买机器了。那时候吃饭都是个难事，田毅把他的饭钱分一半给我，反正有兄弟饿不着。”
从现在的陶晓东身上，很难想到他有过这样的时候，这是个很光鲜的人，一千多平的店面，几百万扔出去做个赞助眼都不眨。
“还是小，不知道天多高。蒙头进了这行才知道自己原来什么都不会，又不服气，学这个学那个，学了很多觉得终于该学到头了，到那了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小山头，后面还有看不到顶的山不知道多少座。”
“也是我太犟，越学越不甘心，想会更多，想拔尖儿。”陶晓东胳膊抬起朝前面比了比，比了几座山，“但是厉害的人太多了。”
陶晓东很久没跟人聊过这么多了，不太爱聊过去，那些过程和不容易的那些年，渐渐的不爱提了。没人的时候回头想想那时候，再看看现在，对比着看好像是成功了。
“所以前面几年我没挣着什么钱，一直飘在外头，挣了钱一半给俩弟，一半当路费学费了，边走边学边挣钱。维持这样的生活也很难，身边的兄弟们都被我拖累够呛，田毅夏远他们明着暗着的不知道往我们哥俩身上搭了多少钱。后来有大黄了，大黄说我肯定能成，让我踏实干想干的，别惦记钱。”
人在说过去的时候，眼神都像透过眼前在看过去，悠长遥远，隔着长长的时光，隔着几百座山几千条河。
把这些讲给人听，要么是在酒桌上当个谈资，当初过得越难，现在越能吹得高。要么就是讲给知己听，我经历过这么多事，所以我变成今天这样。我给你讲讲从前，你随便听听。
汤索言和他打出生起或许就过的是两种人生。没吃过苦，没看过人脸色，打小不管在哪都是拔尖的那个。
“想安慰你几句，但是都过去了。”汤索言把茶台拖到一边，坐得离陶晓东靠近了点。
“不是想听你安慰，就是给你说说。”陶晓东很自觉地也坐得靠近了点，俩人挨着坐，靠着后面的玻璃门。
对面楼的灯已经灭了一半。有一半的人已经睡了，还有一半醒着。他们是醒着的那一半人，清醒着聊自己和从前。
“所以很多人说我狂，傲得没边。”陶晓东笑起来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两人现在胳膊挨着胳膊，汤索言也能很直观地感受到他的笑，“我就是很狂，我今天的成功都是我一步步走出来的，吃苦换来的，活该我成功，我不狂谁狂。”
一个成功的人肆意笑着说这样的话，他不可能不迷人。带着过来人的自信，带着成功者的狂放。
汤索言看着他，看他现在因为笑着而敛起的下巴，和眼尾向下的弧度。陶晓东也转过头看他，脸上笑还没收起：“怎么了？”
汤所言说没怎么，也浅浅地笑了：“只是觉得很骄傲。”
陶晓东挑起眉：“因为我吗？”
“对，因为你。”汤索言也学着陶晓东刚才的动作，朝前面比了一下，“高山那么多，现在晓东是最高的那一座。”
这就是明着夸了。
陶晓东这一晚说了很多，顺着自己的脚印捋捋这一路，捋得自己都飘了，不经常捋都忘了自己多牛逼了。此刻心是高高扬起来的，在这样的时候汤索言说因为他觉得很骄傲，这句话让陶晓东彻底上头了。
脑子很热，心也很热，呼吸都变快了。
汤索言站了起来，朝陶晓东伸手，陶晓东还是刚才的姿势没动。汤索言垂着视线，又说了句：“除了骄傲，也挺不舍得。那么小的年纪吃了这么多苦……辛苦了。”
陶晓东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俩人隔空对视了几秒，陶晓东一侧胳膊拄着地，猛地站了起来。
他把汤索言怼在玻璃门上的时候，汤索言后脑在门上磕了一下。陶晓东伸手在他磕的那处垫着，手心也揉了一把。
“你这是……”陶晓东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喘，声音压得极低，“心疼我啊？”
他是真上头了，如果此刻他是清醒的，他一定做不出来这事。
汤索言思绪在脑子里打了好几个转，很多种方式，很多种回答，但是他看着陶晓东现在的眼神，和他压抑着的呼吸，最后闭着眼给了个“嗯”。
陶晓东一口气提了上来，盯着汤索言的眼睛，脖子上的筋浅浅的显了出来。
汤索言那么帅，脸上脖子上到锁骨，能露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灼人。陶晓东咬上他锁骨的时候，汤索言尽管克制，也还是因为没防备出了个声。很沉的一个音，带着呼吸沉沉地砸下来，这一声让陶晓东有片刻的回神。
他抬起头再次去看汤索言的眼睛，四目相对，陶晓东在短暂的某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汤索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咬都咬了，陶晓东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过后就有点回忆不清了。
全程没有过交流，除了彼此交错的呼吸没有其他声音。两人贴得很近，腿挨着腿，胯贴着胯。
陶晓东手指隔着布料在汤索言小腹右侧轻轻划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汤索言的脸，追着他的神情。汤索言看着他，没阻止。
当指尖和皮肤之间不再隔着布料的时候，汤索言抬起手，在陶晓东后腰按了一把。
陶晓东呼吸乱了。
手心湿漉漉的，有汗。
两个单身男人要在深夜聊天，你说我思想干净，他说我什么都没想。谁会相信他们自以为真的鬼话。
行为受情绪支配，情绪一点点垫到了某一个不做点什么都觉得不对劲的位置，再加上几分情感加成，情绪自然就熬成了情欲。
一个曾经有恋人但没什么性生活，一个多年没有过恋人了。这两个凑到一起，谁能比谁克制。
一把火扔进干柴堆，天都烧红半边。
陶晓东单身多年的手艺在人身上使了几成，当着自己又爱又敬的人面前，放肆地撒欢。撒欢的时候也留了点理智，只敢动动手艺，然而这对他们来说也足够了。
房间内被某种气息填满，夹杂着那丝陶晓东喜欢的淡香，两种味道一合，把人迷个半死。迷得沉醉不醒，迷得灵魂打着颤。
汤索言纵着陶晓东撒欢一场，纵着陶晓东用牙齿轻轻啃咬他的脖颈和锁骨。
最后风平浪静时，陶晓东看着自己弄出来的痕迹，皱着眉伸手搓了搓。
汤索言没出声，任他搓。
搓也搓不掉，陶晓东一点点回神，觉得过了。
站起来想走，想去客卧或者沙发上想想明天怎么办。被汤索言一拦，索性也就没再折腾，睡了。
第二天汤索言天亮才睁眼，睁眼时房间里的气息还在，人却没了。
出了房间到处找了一圈，哪也没找着半个人影。
汤索言拿起手机，才看见上面有条消息。打开看就六个字——
言哥我先走了。
汤索言抬手捏了捏脖子，想想昨夜半场荒唐，摇头笑了下。
陶晓东早就走了。
天没亮透就睁了眼，睁眼看见眼前的汤索言，记忆回笼，画面刷刷刷一起冲进脑子，陶晓东得有十秒种的时间没有呼吸。
起来把地上用过的纸巾和已经干了的湿巾都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带走那袋垃圾。
脑子太木了，坐进出租车上半天，低头一看，这一袋还在手里攥着。
陶晓东靠在后座上闭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单身久了什么丢人事儿都干得出来，这他妈……乱了套了。

第38章
如果一天之内有多台手术的话，汤索言通常是不换刷手服的，直到最后一台手术结束，这样方便，不用来回折腾。
然而这周他衣服换得倒勤，严格按流程来，出去之前刷手服肯定换掉了。
这周三汤索言不接门诊，排了满天的手术。午休的时候汤索言换了衣服，跟徐教授一起吃了午餐。师母给带了饭，每次带饭都有他一份。
教授也是全天的手术，几乎都是靠关系硬排进来的，他现在接诊不多，一号难求。
吃饭的时候徐老跟汤索言聊了几个病例，来回争论了几个回合，最后教授笑了，不再说。两人多年师生关系，在院里徐老从不遮掩他对汤索言的看重，当初就是他亲手领着带出来的，后来汤索言出国没回来，他亲自去给带了回来。
科里副主任好几个，汤索言是话语权最高的那个，除了徐老就是他。主任医师哪个没资历，个个都比汤索言年长，经验和能力也不差。徐老一步步把汤索言推到今天的位置，这么些年和院里各层级领导不断博弈，哪个组织里都缺不了派系的较量，哪个教授没有自己的学生。
但汤索言也确实能服众，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最优，挑不出错来。
“你师母念叨你好几次了，有空的时候过去看看。”徐老说。
汤索言笑着点头，说：“师母惦记我。”
“惦记着呢，半年不见月月都提。”
汤索言收了餐盒，一起拿去扔了。徐老去看患者，他回自己办公室等下午的手术。
手机上安静得一条消息都没，这几天都很静。
有人过来敲他的门，汤索言说了声“进”，把手机放进抽屉。
进来的是个家属，上午看到过，是一位患者的女儿，客客气气地招呼道：“汤主任您好。”
“你好，有事？”汤索言问。
对方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汤索言在问她有没有事的时候，几乎就已经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家属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打扮上看得出条件不错。她走到汤索言办公桌前，从挎包里拿了个红包出来，厚厚一沓，双手推到汤索言这边。
“汤主任，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多想，就是想感谢您。”她声音压得极低，就算现在门口站个人都听不见。
汤索言应对这样的事情已经机械化了，拿了本书抵着把红包推了回去，道：“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不必，心意领了，请回吧。”
女士连连摆手，还是很小声道：“不不，您收着，真的只是一点心意。”
汤索言几乎是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医院没这规矩，不用这样你们也可以安心。”
女士急得脸都有点红了，这样的事仿佛在来之前就已经达成了和医生之间的默契，现在被拒绝了心里七上八下地发慌，抬头四处扫视一圈，没看到监控。于是再次说：“您看我拿都拿来了，您别拒绝我。”
“你拿了我就得收？”汤索言垂下视线，不愿意再聊，“下午的手术你可以放心，我会尽全力，从我入行到现在没有收过，也不会给任何人破例，请回吧。”
他已经明显不想交流了，家属再说什么话汤索言也不再开口，最后对方也只能收回了红包讪讪地走了。
下午第一台手术就是她们家患者，全麻做单眼眼球摘除。检验过麻醉效果后，除了主刀的汤索言，另一位主治医生和麻醉医又开始日常聊天。
“中午找你们了吗？”主治笑了下说，“挺厚一沓呢。”
麻醉刘主任也笑着说：“头一个是汤主任，第二个就得是我。这不是规矩么，主刀第一麻醉第二，剩下你们都得往后稍稍。”
“跟人一说当大夫的，默认月入六位数。你说挣不着，人笑眼一眯说都懂，都懂。”主治是汤索言的一个师弟，低年资，挺能说，手术室里要是有他的话通常就安静不下来。
刘主任说：“我也想月入六位数，就不至于让学区房卡秃了。”
这是医生之间的常聊话题，虽然没收过，但看一眼也能看个厚度，有时候在手术室里调笑着说谁家大方谁家还怪小气。
“你来。”汤索言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把剩下的工作给师弟，看着他操作。
从手术室出去之前，汤索言得被人脱掉手术服。这几天几位巡回护士替他穿脱手术服的时候都面不改色，眼神都没变一个。
刷手服领口低，露着半截锁骨。脱了手术服之后脖子锁骨就都露出来了，刷手服不遮秘密。周六那晚陶晓东用牙齿在汤索言身上各处留下的痕迹，护士们一眼就看得见。
汤索言来医院这么多年身上没有过这种痕迹，他在医院里给人的印象就是严苛，一定程度上讲有些禁欲。现在搞出来这么多处明显痕迹，护士们脸上虽然不显，没人的时候聊不聊几句那就不知道了。
汤索言一进更衣室就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脖子，抬手摸了摸颜色最深的那处，有点无奈。转念再想想陶晓东那晚咬着这处同时手在他侧腰上乱捏的样子，就还是摇着头笑了。
陶晓东那天从他家走了之后就再没动静，汤索言前两天给他打过两个电话，都没接。过几个小时回条消息，说怎么了言哥，我忙。
好像自己干了什么事都忘光了，也不往上面提。
消息发得也不多，总特别忙，不管黑天白天都抓不着人影。
昨天汤索言再打电话人就接了，说刚下飞机，出差了。
汤索言在电话里问他：“出差之前都不说一声？”
陶晓东说：“我跟你说过的。”
汤索言问：“什么时候？”
陶晓东就答不上来了，周六那天仿佛是个黑洞，相关的事都消失了。
他不想提汤索言也不为难，笑了下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陶晓东说还不清楚。
汤索言问：“你自己？”
陶晓东回答：“还有大黄，他跟我一起。”
汤索言嘱咐他两句，没再多说。陶晓东明显不太想跟他聊。
撒欢一场后劲太强了，这要是不了解陶晓东是个什么人的，估计得以为他目的达到了不玩了。
这人总是让人意外，能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你上一秒都预计不着。
大黄听见陶晓东打电话，看他一眼：“怎么的了？”
陶晓东说没事儿。
“不对劲啊，不搭理人家？”大黄对他已经是相当了解了，一看陶晓东这样就是有事。
“没有。”陶晓东说不出别的，也不想说。
有些事他就没法想，回头想想脑子里神经就啪啪都崩断了，强行阻止他回想。活了这么多年没干过几件这样的事，什么体面都没了，好像一条发情的公狗。
汤索言那晚没推开他是给他留了脸，在那之前他讲了那么多过去，趁着汤索言最心软的时候，窜过去冲着人发情，汤索言那么个温和的人，就不可能推开他。
陶晓东给汤索言打了出来，打出来还不够，还贴着人撒野。汤索言第二次被他弄出来的时候，他喷了汤索言一肚子。睡衣上，皮肤上，处处都是他的东西。
汤索言沉默着拿湿巾擦，擦完自己还给陶晓东擦了手和蹭上痕迹的腿。
这些所有都是陶晓东脑子里的不可触碰，思想刚挨到个边就炸了。
他也没喝酒，就吃了盘水果，喝了壶茶，不知道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干的这事已经不是一句冒失能概括的了，别说体不体面了，一点脸都没给自己留。
陶晓东睡不着的时候不免还要想到唐宁，想想对方一身清冷劲儿，从骨子里往外就做不出来像他这么没数的事。
再看他自己，这点事要把陶晓东自己膈应死了。
给他打电话的那个朋友，前天又打了电话过来，说他爸没了，老妈状况也不好。
陶晓东说你忙你的。
他俩是多年朋友，合作过很多次了，曾经也帮过陶晓东，在陶晓东还没挣着钱的时候教过他很多规矩，也给他介绍过很多人。
有些关系不是钱的事，也不是就一句“我求你个事儿”那么简单。
在陶晓东这儿，帮过他的都算有恩，都得还。
对方在电话里说：“不多说了兄弟，以后事儿上看。”
陶晓东说：“不说那些。”
如果是别的事陶晓东根本考虑都不考虑，肯定帮。但这次确实陶晓东第一时间也觉得为难。
那个综艺他不看好，里面的几个评委还是导师的，跟他也不是同级。不提掉不掉价的事，这个节目本身陶晓东就觉得不成，导向不好。不是他自轻自贱，对他们来说纹身当然没什么不好的，这是艺术。但是社会偏见短时间内难彻底消除，这也是事实。
这种事陶晓东不想沾，这点钱也犯不上赚。
他跟大黄说起这事的时候，大黄根本没当回事。一升的大水杯，嘶溜嘶溜继续喝着热水，听完了说：“这么点事，算个啥，不就一个节目。”
陶晓东皱着眉：“你没懂我意思。”
“我还能不懂你？”大黄“嗤”地笑了声，“我不懂你的话就没人懂了。”
陶晓东没说话，大黄自己说：“你看不上。”
确实看不上，这都用不着否认。
大黄叹了口气，说：“鞑子没必要接。”
“他现在挺难的。”陶晓东说，“他兄弟带人带资源单干了，店都换成小的了，认你的你能要上价，现在小鱼遍地都是，老鱼跟不上就吃不饱。他玩传统的，现在年轻人不认这个。”
真挺难，兄弟掰了这种事最伤，多数都是为了钱。
陶晓东和大黄这么多年，也因为钱的事互相吵过，但都是因为嫌对方拿少了。比如陶晓东自己掏钱做了什么援助没走店里账，比如大黄买店面的钱都没抽干净就不接着抽了。
关系多铁都是处出来的。
这次俩人一起出来的，在圈里这俩人一直分不开，曾经陶晓东没做这么大的时候，有人花高价请过黄义达，想把他撬过去做经理。
大黄当时说：“不图多富贵，就是跟晓东合得来。”
陶晓东出差，一走就是很多天。这中间跟汤索言联系很少，有时候接了电话还是挺能说的，就是通话次数并不多。
隔着这么远距离，隔着电话，陶晓东出差又忙，电话里简单说几句，也沉不下心聊什么。
这又两天没通过话，这晚九点多，汤索言打了通电话过来。
陶晓东刚洗完澡，看到是他，接起来叫了声“言哥”。
“休息了？”汤索言坐在躺椅上，手里还拿了本书，在电话里问他。
陶晓东说“嗯”：“一身土，刚洗完。”
“你干什么了一身土？”汤索言笑着问他。
“干活来着。”陶晓东坐在床上，盘腿讲电话。
汤索言问他这边冷不冷。
陶晓东说不冷，就是有点潮。
现在说起话来陶晓东总是很老实，有点像他们最初还没那么熟时候的状态。乱七八糟的玩笑也不开了，黄腔也不打了。
汤索言跟他聊了会儿，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陶晓东说：“下周差不多。”
他出差，汤索言无意跟他多聊，让他早点休息。
陶晓东说了声“晚安”。
挂电话之前汤索言叫住他，叫“晓东”。
不知道是因为夜晚太静，还是汤索言原本就这样，总之声音听起来有点温柔。
陶晓东轻轻地刮了刮手机背面：“嗯？”
汤索言说：“机票订了告诉我一声。”
陶晓东眨了眨眼，说“好”。

第39章
陶晓东天天混得满身土，卫衣帽子里头也兜着一捧土，说句灰头土脸一点不亏。
“陶叔，你喝点水。”十一二岁的男孩，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陶晓东旁边，和他说话。
陶晓东拧开一口喝了半瓶，渴半天了。
他在这好几天了，男孩跟他也熟了，蹲在陶晓东旁边的石头上，看着钩机干活。陶晓东问他：“你爸呢？”
“我爸跟车下去买东西了，你有事找他啊陶叔？”
陶晓东摆摆手：“没事，随口一问。”
他在石头上坐着，男孩蹲着，阴天没日头，男人骨子里都喜欢看工程作业，打小没几个不爱看这些的。陶晓东笑着问旁边的孩子：“喜欢吗？我小时候就喜欢这些。”
男孩也笑，笑得还挺腼腆，说：“还行。”
陶晓东想跟他聊会儿，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摸了出来。
“大黄。”陶晓东接起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儿，刚跟乔维他们吃了顿饭，你干吗呢？”
“我待着，看工地干活。”陶晓东又拧开水喝了一口，电话用肩膀和耳朵夹着，“录完了？节目组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够给他们面儿了，要相不中我转头我就走。”大黄“嗤”了声，“本经理名号不够响亮吗？”
陶晓东笑着说：“响震天了。”
其实节目组副导演陶晓东见过了，一起吃了顿饭，也聊过了。刚开始他跟大黄一起去的那边，就是为了去跟那边的人碰个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个流程，他得亲自过过眼。过完之后他就撤了。
大黄从最初就没拿这当回事，陶晓东跟他说完这事大黄“嗨”了声说：“这种小破活还用得着你？你该干吗干吗去。”
如果陶晓东算半个生意人，那黄义达就是个十成十的生意人。纹身他懂，但他不上手，也不会。跟陶晓东在一块这么多年了，圈内人都知道他，谈纹身找陶总，谈商务找黄总。
黄总出山坐个评委席那也绝对不差事儿，这可是东大领域创始人。
录个节目活活稀泥的事，他比陶晓东擅长，不得罪人，也不沾身。回头节目一播，名头一放，东大领域在纹身圈影响力不用说，有地位就行，节目组要的效果有了。圈里人也明白，这就是出来应付事儿的，还是没请动陶晓东，别说陶晓东了，他们那儿连个正经纹身师都没出。
“下次录得十天以后，我明儿就回了，上节目还抹粉儿，给我闷出个大痘子。”大黄笑着骂了声，“下回我来还得管你嫂子要点卸妆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滑稽了，陶晓东笑道：“我那有湿巾，下次你带一袋。”
“湿巾？好使啊？”大黄问。
“还行吧？没对比过别的，反正也是卸那玩意的。”陶晓东说。
“卸妆”这俩字实在说不出口。他有时候出活动和拍照采访的时候都有人给他铺点粉，上杂志采访的话那还得化细点，眉毛阴影什么的都得打。陶晓东毕竟场面人，露脸的时候不少。
他俩糙老爷们在电话里头说这种话题，这画面太美了。陶晓东受不了了，说：“行了不唠了。”
俩人在电话里嗤嗤地对着乐了半天，跟有病似的，然后挂了电话。
陶晓东离不开大黄，很多人他都离不开。以前一走就一年半年，很多人说他活得自由洒脱。其实他一点都不洒脱，他很依赖这些关系，除了他弟弟，还有大黄，还有田毅，还有很多交过心的朋友。陶晓东从来不是个洒脱的人，他总是怕失去，重要的人在他这都丢不起。
“叔，你们那边现在很冷了吧？”男孩问他。
陶晓东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起，点头说：“对你来说肯定是冷了，我们习惯了。”
“我都没见过雪，我以后想去你们北方看看雪。”男孩笑着说。
“那可以考过去上大学，一冬天你都随时能看着，路边总有。”
男孩想了想，摇头说：“我不能，我离不开我爸。”
陶晓东侧过头看了看他，男孩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山下的县城，他常年的生活空间就是这座山。陶晓东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摸了一手土。俩人笑了下，都没说话。
男孩的父亲是个校长，这座山上的小学校，学生还不少，一共一百多个。其中有一多半都是盲童。
校长都五十岁了，以前上过一次电视，也有不少纪录片采访过他。他自己本身是个半盲人，低视力残疾人，需要带助视器。最初纪录片里他说需要老师，需要书本，全靠现在几位老师有点撑不住。政府拨款也经常下不来，他自己的钱这些年都搭进去了。
学校原本是个山上的小学，在这上学的都是山上村里的孩子们，还有下面县城的少数视障孩子。采访的时候他说，盲文纸很贵，山上也没有盲文打印机，一本盲文书要几个孩子轮流摸，靠他自己教这些盲童有点吃力了。
播出去后社会捐赠确实有了，但同时也有更多穷人家的盲童被送了上来。学校后院的小宿舍已经要住不下了，原本靠他自己看管住宿的那几个盲童，学生多了后他也看管不过来了。
五年前陶晓东第一次来，带了两台盲文打印机，几吨盲文纸和很多盲文教辅书。现在学校后面那一大排的宿舍房也是他盖的。
之后这几年陶晓东对这边的资助没断过，因为他这个山上的小学校不像从前支撑得那么困难了。
教室那排平房还是多年前村民盖的，太多年了，最边缘的墙已经掉砖了，看着像是随时都能倒。这次陶晓东来直接给推了，重盖教学区，孩子们集体放了假。
陶晓东这次来得突然，提前也没跟校长联系过。之前跟大黄一起去节目组那边，离这不远，就顺便过来看看。
来了天天从早到晚干活，混一身土。
晚上他就住在学校教师宿舍，校长给他铺了空床位，床单枕头都是特意给他准备的新的，带着没洗过的新浆。
陶晓东晚上在公共浴室洗完澡，回宿舍收到汤索言的消息。
—机票还没订？
距离上次打电话这又两天了，陶晓东还是不能想汤索言。
最初的情绪沉下去之后，能把事看得很清，也能从头到尾捋清楚了。那晚汤索言从始至终都是被动的，他一直清醒。
这事太难堪，不是做了亲密事之后的害臊或者别扭，就是难堪。在一个清醒又冷静的人面前失去自控，难以自持，他自己演了一出低俗的哑剧。
陶晓东坐在小床上回：还没呢。
汤索言回得很快：好。
陶晓东放下手机，坐那沉默了会儿。宿舍里还有一位老师，师范大学的一个大男生，大四，自愿过来教孩子们英语，不拿工资。
人有点内向，不太跟陶晓东说话。他翻个身已经睡了，陶晓东下去关了灯。
没等他回到床上，手机就响了。
陶晓东看了眼屏幕，竟然是唐宁。
这挺让人意外的，陶晓东想了想，走了出去，上外面接电话。
接起电话先叫了声“唐医生”。
陶晓东找了块石头坐，盖房子那边亮着小夜灯，这会儿工人也都休息了，外面就他一个人。
唐宁叫了他一声“晓东”，声音挺让人意外，听起来很哑。他可能自己也觉得声音不太好听，清了下喉咙才继续说，“我打扰你休息了没？”
“没休息呢，怎么了唐医生？”陶晓东问。
“你叫我唐宁吧。”唐宁说。
陶晓东说“行”，随后问：“找我有事儿吧？”
以他俩的关系，没什么事自然不可能联系。他俩唯一联系过的一次就是约着吃了顿饭，还是因为汤索言。
“我不应该给你打这个电话，”唐宁又闷着声清了下嗓子，他声音太哑了，“太不礼貌了。”
陶晓东说：“没事儿，怎么了你说。”
唐宁顿了下，之后慢慢道：“我今天……跟言哥见了个面。”
陶晓东张了张嘴，隔了两秒才开口，也没说出什么来，只“啊”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打这个电话来唐宁自己可能也不愿意，所以他每句话都说得慢：“言哥跟我说的话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所以我想问问你，你们……是在一起了吧？”
陶晓东下意识想回句“没有”，然而想想那天晚上他干的事儿，这话说起来也不硬气。陶晓东还没出声，唐宁又补了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跟他都分开了……他做什么都自由。”
挺会聊天的这么个人，现在也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说。陶晓东隔了好一会儿，只说了句“对不住”。
“别这样说。”唐宁听起来像是深吸了口气，声音不算太稳，“没谁对不住谁。”
俩人说话都不痛快，哪边都不好说。后来唐宁缓了会儿，又说：“晓东，我想问问……你是打算……不，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是在一起图个新鲜，还是……以后都在一起？”
山里的黑夜和城市里是很不同的，除去前面的小灯和头顶的月亮，陶晓东什么都看不见。城里处处有灯光，路灯，住宅楼的灯，总会留点亮。山里的黑太寂静了，那种静谧和安宁隐在无边的黑暗里，看久了也发闷。
陶晓东低着头打电话，说：“言……汤医生怎么想的我不清楚，看他的意思。”
“那你呢？”唐宁问得直接。
陶晓东坐在那，脑子里好几种回答来来回回打转，最后还是说了句真的：“我肯定不是图新鲜，你也知道我的职业，我要是冲着新鲜去，能选择的太多了。”
唐宁很久都没说话。
陶晓东抬头找星星，竟然看不见。看来山里的空气也就那么回事，像他小时候那样满天星星的地方可能再也没有了。现在小孩儿没躺外头看过星星，也挺可怜。
陶晓东思想都不知道转到哪儿了，唐宁才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陶晓东不知道回什么，说什么都感觉不合适。
这么多年很少有他不知道怎么说话的时候，然而面对唐宁的时候他也真的心里过意不去。情绪很复杂，他从来对唐宁都没什么负面情绪，现在还多了一些人心里头说不出来的那点情绪。
陶晓东说：“那你早点休息，听你声好像不太舒服。”
唐宁“嗯”了声，说：“没事，你也早点休息，耽误你时间了。”
陶晓东说：“哪儿的话，说远了。”
虫子叫声很杂，却不显得吵。这么安静的环境里，两个尴尬处境的人打了个尴尬的电话。互相之间还都挺礼貌，客客气气地问了好说了再见。
这也挺逗的。
挂了电话陶晓东回了宿舍，听呼吸那个大学生已经睡熟了。陶晓东摸黑回了他的床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汤索言：给你打电话一直忙线，那你早点休息。
陶晓东回了条：刚才打电话了言哥，你早点睡。
汤索言：我差点以为你把我号码拉黑了。
陶晓东在这边笑了下，回：哪能啊，你都想点什么。
汤索言：把你换成我，你看你都想点什么。
挺平常一句话，汤索言一说，陶晓东脑子里关于有些事的神经又要断。他赶紧换了个话题，说：你这几天忙不忙？
这话题转得有点硬，不漂亮，陶晓东现在也顾不上漂不漂亮。
汤索言：不忙，就是不太舒服。
陶晓东马上问：怎么了？哪不舒服？
汤索言：下雪好几天了，手疼得厉害。
陶晓东皱了下眉，问：下雪也疼啊？
汤索言：嗯。
汤索言：手凉。
陶晓东还是皱着眉：药还有么？你用毛巾烫烫手，药贴上。
汤索言说：没了。

第40章
陶晓东又不傻，汤索言又手疼又没药了，言下之意他还能听不明白么？
这位也挺上道的，马上回了句：等我回去给你拿。
汤索言说：行。
陶晓东出来一周多了，如果不是盖房子他估计已经回了。既然房子都拆了，那怎么也得盖差不多了他才能走，不然他走了把这一摊都扔给半盲的校长，不是那么回事。
学校放的这几天假，住在山上的一般都回家了，大部分盲童都没回，他们回家得有家长过来接，来回走一趟很折腾。这里面有些其实已经该去上初中了，好几个孩子六年级读了两三年，因为家里不来接，把孩子送过来再就没管过了。
白天施工的时候他们大多都坐在宿舍房的墙根下听。有些没全盲的会离得近些过来看。这边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冷，但是很潮，尤其山上更潮。小孩子们生活只能半自理，身上衣服都不算很干净。那些家里不太惦记的甚至没穿着棉袄，只穿着单外套，在里面加了两层毛衣。
他们管陶晓东叫陶叔，不知道长什么样，但是经常能从校长嘴里听到这么个叔。
他们听干活，陶晓东也经常看他们。看着他们的时候总能想起陶淮南，天下盲童大抵一个样，往哪一坐安安静静的，有时候会朝天上去看太阳。
光感和强光感的孩子喜欢太阳，阳光之下眼前有亮，太阳晒得脸都暖洋洋的。
和陶淮南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们是一个小群体，每天二十四小时生活在一起，亲近，也熟悉。一个挨一个坐着的时候会小声说话，说高兴了也笑，你撞我一下我推你一把，跟正常孩子没太大区别。陶淮南比他们安静很多，满世界就两个哥哥，不太接受外人。
陶晓东看着他们，有时候一看就能看一天。
房子盖完只剩细活的时候陶晓东就走了。走前给这里的孩子们买了批衣服，每人两套棉服和贴身穿的秋衣秋裤，还有过冬的棉被也都换了新的。
有人生来就苦，谁能帮上的都不多。陶晓东能做的其实也很少，他不是时时都想得起来他们。这样的学校他资助过很多，有些拿了次钱之后就不会再过问了，有些会每年持续着投一投。他看得到的地方能做点顺手帮忙的事，看不到的地方他也无能为力。
苦的人太多了。陶晓东自认不是慈善家，也没长一颗菩萨心，无非就是因为身边有盲人，所以想让其他盲人也都能活得容易一些。
陶晓东走的时候校长和他的儿子把他送到山下的火车站，陶晓东有一只手不太方便，就一只手能用了。
“陶叔，你的手真没事吗？”男孩挺担心地一直盯着他左手。
陶晓东笑着说：“没事儿。”
校长非要给他买车票，陶晓东说他在手机上订过票了。校长拿着他的身份证替他取了票，一直把陶晓东送到检票口，明明看不清，却一直盯着他看。
男孩问他：“陶叔，你还来吗？”
“来，”陶晓东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的手要当心。”男孩皱着眉说。
陶晓东笑着晃了下胳膊，进了站台。
县城小火车站的破旧站台，陶晓东背着自己的包，右手揣进衣服兜里，左手不能塞兜了，只能在身侧垂着。
他这手是昨天伤的，一个盲童走错方向了，要往砖垛上撞，陶晓东伸手一扯他，手磕上去了。就是一个寸劲，也没用多大力气，当时也没觉得多疼，过了两个小时才觉出疼来，半只手都肿了。
在飞机上的时候这半只手一跳一跳的疼，陶晓东想睡会儿也没太睡熟，这只手始终牵扯他，他有点睡不踏实。
飞机在停机坪上滑行的时候，陶晓东发消息给汤索言：言哥，你到了吗？
汤索言发语音给他：“有点堵车，我还得二十分钟差不多，你到了？”
陶晓东说：“提前到了半小时，不着急，我在停车场等你。”
汤索言跟他说：“那你慢点走。”
他说这句的时候带着点笑意，陶晓东于是也笑了，回他一句：“好嘞，我掐着点儿，二十分钟走出去。”
下飞机的时候陶晓东右手拎着他的包，左手放在身前，但还是被撞了好几下。撞得陶晓东快出汗了。
俩人从那晚开始就没再见过，按理说陶晓东得紧张。但这手有点越来越疼的意思，给陶晓东那点紧张情绪都搅和散了。
车上温度挺暖的，陶晓东一坐进去先呼了口气，然后叫“言哥”。
接机口即停即走，汤索言先把车开走了，看着前面的路，笑着说了句：“好久不见啊。”
这句话是调侃他，陶晓东立刻笑了。
今年雪大，陶晓东走的这十多天下了好几场雪。陶晓东惦记着汤索言手的事，问：“手还疼吗炎哥？”
“疼。”汤索言答得倒快。
他右手就放在档位杆上，陶晓东看了看，没动。汤索言看他一眼，然后伸过来在陶晓东手上碰了下：“不看看凉不凉了？”
这一碰把陶晓东呼吸都快碰没了，窒息了。
陶晓东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汤索言也感觉出不对了：“手怎么了？”
“挫了一下。”陶晓东呼了口气，苦笑道，“凉不凉我都感觉不出来了，麻了。”
汤索言看了一下他的手，肿得有点夸张。汤索言皱起眉：“什么时候的事？去过医院吗？”
陶晓东摇头说：“没看，应该没事儿，就是昨天磕了一下。”
趁着排队缴费出去的空档，汤索言握着他手腕，仔细看了眼他的手。汤索言问他：“磕哪儿了？摔了？”
“磕砖墙上了，就寸劲儿。”陶晓东手现在肿了两圈，自己都有点想笑，笑着说，“啥事都能让我赶上。”
汤索言还是皱着眉：“还笑？疼不疼？”
陶晓东说还行。
结果这晚陶晓东没能回得去家，被汤索言直接拉来了医院，去急诊拍了个片。晚上医院人少，不像白天那么人满为患的，汤索言走他左边，护着他左胳膊。陶晓东还在说：“我感觉真没什么事，言哥。”
“是吗，”汤索言脸上有点无奈地道，“我感觉你是骨折了。”
陶晓东还挺肯定地说不会：“刚磕完我都没疼，估计就是挫着筋了。”
“手端着，别控。”急诊这边的值班医生虽然汤索言不认识，但是他们知道汤索言，看见他来会跟他打声招呼，汤索言就回应着点点头。
取了片，汤索言先看了看，陶晓东还问他：“折了吗？”
问的时候还笑呢，一直觉得就是挫筋肿了，过两天就能消。汤索言看他一眼，说折了。
陶晓东还当他说着玩，一边疼一边还想笑。直到汤索言叹了口气，跟他说：“长没长心，别笑了。”
骨科这边急诊值班的医生汤索言认识，直接领着陶晓东进去了。拍片之前就来过了，汤索言把片子递过去，跟那医生说：“骨折了。”
陶晓东这才有点信了，问汤索言：“真的啊？”
汤索言站他旁边，没心思跟他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无名指和小指骨折，中指软骨损伤。
陶晓东有点蒙，他就磕了一下，当时也没觉得有那么大劲啊。
俩人在医院折腾好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都半夜了。中间陶淮南给陶晓东打过一个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去。
陶晓东没说在医院，只说不一定几点回。
陶淮南问他什么事，陶晓东没什么说的，最后只说是跟汤医生在一起。陶淮南一听这个就不问了，笑着说那你别回来了也行。
陶晓东左手整个都固定上了，因为时间有点长了，超过24小时都没处理，肿得太厉害。复位上夹板的过程把陶晓东弄出了一身汗，疼了也不吭声。汤索言站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每次疼得厉害浑身的肌肉都绷起来。
汤索言拧着眉，在他肩膀后面抚了抚。
这只手暂时是用不了了，三四个月内没法正常用。陶晓东直到坐进车里仍然觉得迷幻，安全带一只手都扣不了了。
“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还弄个骨折。”汤索言帮他扣上，“疼了吧？”
“还行。”陶晓东说，“你明天还得上班呢，这一晚上都搭我身上了。”
汤索言启动了车，说：“我倒宁愿今天没用我搭这半宿，你回来好好的，吃个饭我送你回家。”
“那怎么整？都已经这样了。”陶晓东脸色都疼得不好看了，还能笑出来，说，“让你操心了言哥。”
汤索言没搭理他，太不省心了。
陶晓东疼得迷迷糊糊，靠在座椅上眯了个盹。车停在汤索言家地库里的时候，陶晓东坐起来问：“这哪儿啊？”
汤索言帮他按开安全带：“我家。”
“不用，我回家就行……”陶晓东不想麻烦汤索言，“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哪有空操心我。”
汤索言不跟他多话，下车开了他这边车门：“下来。”
到都到这了，陶晓东再坚持说要走，太也显得太计较了。陶晓东于是下了车，汤索言托着他左胳膊，边走边说：“这么晚你要往哪回。”
陶晓东没让人这么托着走过，一时间还有点别扭，想笑：“言哥我自己能走，你这样我感觉好像半身不遂了。”
他这用词又让汤索言皱了下眉：“乱说话。”
再次踏进这个门，关于那晚的记忆猛地在陶晓东脑子里闪了一下。一进门这股淡淡的香把陶晓东这些天刻意想忘掉的那些画面全勾了起来。
他穿的那双拖鞋没收起来，陶晓东换了鞋，站在门口还有点拘谨。
“你这手得疼一段时间，”汤索言也换了鞋进来，很自然地推着陶晓东走，“晚上你要疼得睡不着就跟我说，吃片药。明天我上班你跟我一起，你得打几天针。”
“我给你弄点东西吃，你坐着歇会儿。”汤索言又说。
陶晓东单手脱了外套，汤索言帮他挂门口了，陶晓东其实一直憋着尿，在医院那会儿也没倒出空去。
“言哥。”他叫汤索言，清了下嗓子说，“我得……洗个澡。”
这一天又火车飞机又医院的，不洗个澡今晚这觉没法睡。汤索言看看他左手，想了想说：“洗吧。”
陶晓东又问：“上次那套衣服再给我穿穿？”
那套衣服汤索言已经给他洗过了，进去从衣柜里给他拿出来放进浴室，回头问他：“你自己能洗……”
没等他问完陶晓东就已经抢着答了：“能！能能能能。”
汤索言失笑，看了他两眼。陶晓东还是不自在，这个房子给他的记忆太深了。汤索言说：“行，那你洗吧，注意点，有事叫我。”
陶晓东点头说好。
他进了浴室，汤索言替他关上了门。陶晓东单手脱衣服折腾了半天，里面衣服刚脱完，汤索言敲了门：“晓东？”
陶晓东一个激灵，问：“怎么了言哥？”
汤索言说：“给你拿了条新的内裤，放门口了。”

第41章
平时感觉一只手能干挺多事，懒的时候把一只揣起来另外一只手也能挺独立干挺多事。现在有一只彻底不能用了，才觉出它的重要来。
脱衣服脱裤子就不说了，单手涂浴液涂得稀里糊涂，反正也就那么回事。到了洗头的时候才叫个费劲，陶晓东头发又不那么好洗，泡沫水流到眼睛里好几次，眼睛都激红了。
等他出来汤索言已经煮完了粥，陶晓东说：“我刚才用你浴巾了，我看里面就一条，毛巾我也用了。”
“忘给你拿新毛巾了，等会儿给你拿。”汤索言问他，“碰着手没有？”
“没，我一直端着了。”陶晓东坐下喝粥，头发乱七八糟散着，没擦太干，一只手实在不好使。
他头发这么湿淋淋散着汤索言以前也看过一回。湿的时候弯得还挺明显的，汤索言进去取了条新毛巾，陶晓东吃粥的时候汤索言给他擦头发。
汤索言动作轻，毛巾柔柔软软时有时无挨在脖子上有点痒，陶晓东笑了声：“谢谢言哥。”
“没看见吹风？在柜子里。”汤索言在他身后说。
“懒得吹了，一只手太累。”陶晓东吃得有点急，本来也饿了，另外也想赶紧吃完让汤索言回去睡觉。
汤索言说他：“慢点。”
其实这么被人擦头很舒服，粥吃完陶晓东都有点困了。也是今天折腾了够呛，陶晓东往后仰着去看汤索言，被汤索言手上的毛巾遮了脸。俩人都笑了，陶晓东在毛巾底下吹气，汤索言隔着毛巾在他脸上用指腹轻轻抓了抓。
重新刷了牙，睡前看了眼时间，一点了。
陶晓东头发还没干透，汤索言拿了吹风来，说湿着头发睡会头疼。陶晓东说：“明早我还得洗，别麻烦了。”
“还要洗？”汤索言失笑，“早晚都得洗？”
“对。”陶晓东笑着调侃自己，“型男是那么好当的么？晚上可以不洗，早上不行。今晚洗是因为去的地方太杂了，而且在医院出汗了。”
汤索言插上插头，回来胡乱搓了搓他的头发，问：“烫过？”
陶晓东还是笑：“最多两个月就得烫一次，也得经常剪。”
他头发平时看着挺随性的，汤索言看他已经看习惯了，而且还挺喜欢的。上面乱七八糟抓个小揪出来就挺带劲的，散着的时候就更野性。汤索言说：“我还以为就是不想剪，自己随意长长。”
“你以为的随便长长都是特意做出来的，我每次得往那一坐让我朋友在头上捯饬俩小时，真让它随便长就没法看了。”陶晓东又举了两个自由生长的例子，汤索言被他逗笑了。
“明天我得去剪了，一只手洗头太费劲。”陶晓东说。
“别剪。”汤索言开了弱风档给他吹头发，手他头上轻轻拨着。
陶晓东：“嗯？”
汤索言就又重复了一次：“别剪。”
这可挺让人意外，如果不是吹着头发陶晓东想回头看看他。
汤索言抓了抓他头发，含着笑意说：“我喜欢。”
这仨字让陶晓东心里很轻地哆嗦了一下。
手疼得都顾不上想他俩那点事，其实汤索言帮他吹头发，这事放平时看还挺……亲密的。要在之前陶晓东肯定紧张，或者脑子里控制不住想点别的。今天因为手疼，没注意那么多。
现在汤索言说他喜欢，把陶晓东刻意扔在一边的情绪又给勾起来了。陶晓东沉默了会儿，等到汤索言把他头发吹干了，拔了插头，陶晓东才开了口。
“……你喜欢啊？”他看着汤索言，带着点笑，“那我不剪了。”
汤索言回头说“嗯”：“留着吧，我给你洗。”
因为汤索言一句喜欢，陶晓东到底没真去剪头发。
上午跟着汤索言一起去医院吊了两瓶水，打完针给汤索言发了条消息就回了店里。带着夹板给一店人惊讶坏了，都问他怎么了，这架势像跟人打仗了。
陶晓东说就磕了一下。
他们还不怎么相信：“你磕哪儿啊能磕成这样？”
“磕墙上了。”陶晓东自己也怪说不出口的，三十多岁了把自己磕骨折了。小时候那么打架也没骨折过，现在竟然遭了这一出。
“疼不疼啊？”欢戈心疼坏了，围着陶晓东嘘寒问暖，都快哭了。
陶晓东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又轻轻一推：“能疼哪去，干活去吧。”
手指骨这一折，陶晓东干活肯定是干不了了。要不他现在也沉不下心干活，手疼。十指连心，这疼还真不是闹着玩的，一直牵着心，干点什么也不踏实。其实昨晚他都一直没睡熟，太疼了。
汤索言早上给他洗头的时候，陶晓东撅那儿实在太不自在，脸上一痒就忘了手不能动，抬起来在洗手池沿上磕了一下，当时就磕得一哆嗦。
汤索言皱着眉让他注意手，别乱动。
陶晓东低声答应着，汤索言帮他揉掉耳朵上沾的泡沫，手上带着湿滑的热水，耳朵传热，太烫人了。
这一天陶晓东什么都没干，一直躺在休息区闭着眼休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一直不踏实。汤索言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陶晓东看了眼时间，离他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言哥？”
汤索言说：“我刚出手术室，你在哪呢？”
陶晓东说店里。
汤索言下班了来接他。
陶晓东赶紧说不用：“我晚上回家就行，你明天还上班呢，我在你那你太操心了。”
有人过来找汤索言说话，汤索言说：“我这还有点事，等会儿下班打给你。”
“你忙你的言哥，不用惦记我。”陶晓东说。
挂了电话陶晓东也再睡不着，起来喝了点水。大黄今天出去办事了，知道陶晓东在这，放学时间就顺便去学校把那俩孩子接过来了。
陶淮南听见迟骋说哥手伤了，吓了一跳，还不敢摸。
陶晓东拉过他手放自己手上，跟他说：“轻点摸，没事儿。”
陶淮南动作轻得都不太敢碰，手指尖带着颤，陶晓东笑了下：“一个月就拿下去了，就磕了一下，别害怕。”
陶淮南摔了或者磕了碰了都是常事，小时候也摔骨折过。他自己怎么受伤都不害怕，但是身边人受伤他总是很慌，因为看不到，没法判断轻重。
“你怎么弄的啊？”陶淮南有点不高兴，也不太敢摸他伤了的手指，只敢在他手背和手腕上来回捋着摸，“肿成这样了。”
其实摸手背也很疼，陶晓东还是任他摸，笑着说：“没当心。”
迟骋把陶淮南的手拿开，不让他继续摸。陶淮南坐在那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陶晓东用右手在他头上弹了一下。
最终陶晓东还是去了汤索言那儿。
汤索言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陶晓东正在洗手间里，手机在茶几上响，陶淮南问：“谁的电话？”
迟骋看了一眼说：“言哥。”
陶淮南说：“接。”
接了电话那边先叫了声“晓东”。
陶淮南答应着：“是小南，汤医生。”
汤索言笑了：“是小南啊，你哥呢？”
“我哥去洗手间了。”
他俩在电话里聊了半分钟陶晓东就出来了，他在里面就能听见陶淮南接电话。陶晓东一过来，陶淮南仰着朝他的方向说：“汤医生叫你去呢。”
汤索言加了会班，下了班在过来的路上。
陶晓东一只手其实没太大影响，就是疼，有时候不方便。但既然汤索言让他去，陶晓东也没什么推脱的，还主动收拾了几套衣服。
这是打算长住了，汤索言见他还知道收拾衣服，夸了句：“挺懂事啊。”
陶晓东被他这句夸给弄笑了：“我本来没想麻烦你，你上班那么忙。”
汤索言先看了看他的手，然后说：“出去一趟就开始跟我客客气气的了。”
“没有。”陶晓东摇头说。
“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外面遇见谁了。”汤索言半笑不笑地说了句。
“别吓唬我了，”陶晓东求饶，“我那点心思都挂哪儿了你知道，言哥。”
汤索言启动了车，看了眼倒车镜故意道：“我不是很知道。”
陶晓东笑了，看着他说：“别不知道了，我衣服都带了，你要不知道我没地方去了。”
其实汤索言这住起来挺舒服的，床软硬适中，房间里味道他也喜欢。一起上楼的时候汤索言拎着陶晓东的衣服，和一个纸袋。
汤索言把东西都放在陶晓东睡觉的房间：“给你买了套睡衣，昨晚订的，你应该跟我一个号。”
陶晓东根本没想着睡衣那茬，他平时也不穿，上半身光着，下半身穿条短裤，活得不太精致。这会儿汤索言说给他买了套睡衣，陶晓东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汤索言穿着深蓝色睡衣刚起床的模样。
“谢言哥，”陶晓东回头问，“跟你那套一样的吗？”
汤索言说：“不一样吧，我那是去年的了。”
陶晓东随口一说：“我喜欢你那个。”
汤索言比他还随意：“那你穿我的。”
陶晓东眨了眨眼，笑着说行。
他这声“行”是真的在开玩笑，然而睡前汤索言竟然真给他拿了一套过来放在床上：“穿吧，新洗的。”
“哎我瞎说的，”陶晓东失笑，“我穿什么都一样，你自己穿吧。”
“我两套，”汤索言下巴朝床上那套侧了侧，“这是你上次来我穿的，你看见的就是它吧。”
陶晓东“嗯”了一声。
汤索言紧跟着又来了一句：“让你弄脏了，没洗掉。”
他这句话杀伤力有点大，直接把陶晓东点炸了。
怎么弄脏的他当然记得，陶晓东话都接不下去了，转过头也不是，看着汤索言也不是。
汤索言就故意的，看他这样自己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睡吧，晚上手疼得厉害就喊我。”
陶晓东没等出声，他又接了一句：“逗你的，洗干净了，想穿哪个穿哪个。”

第42章
陶晓东一把年纪也不是什么害臊的小男生，既然汤索言都这么说了，那就穿呗。新的没动，捡起床上那套穿了。
就想穿这个，要不然就不穿了，穿身衣服睡觉哪有光着舒服。但穿汤索言的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汤索言站他门口叫他起来的时候，陶晓东连被都没盖，汤索言猜到他应该会穿这套，笑了下叫他起床。
陶晓东不赖床，听见了马上睁眼出声。
“起来了，我先去热个牛奶，等会儿给你洗头。”
陶晓东坐起来说：“我自己洗就行。”
“时间留出来了。”汤索言说，转身要走之前想起来什么，又站住，笑着问他，“睡衣洗干净了吗？”
陶晓东刚醒，让他这么一问，下意识伸手摸摸上衣肚子那截。摸完回过味来了，站起来边穿鞋边说：“干不干净都不重要，反正以后还得脏。”
汤索言有点惊讶，挑了下眉毛，睡了一宿放开不少啊。
陶晓东说完自己先“嗤嗤”地笑了，朝洗手间去：“我之前是状态没回来，等我满血了你就别再逗我了，言哥。那些不着四六的话你说不过我，我一个社会人士，可脏了。”
他说自己可脏了，汤索言不知道想到什么镜头了，也不跟他呛，笑了下去给他热粥。
陶晓东就这样在汤索言家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汤索言给他洗完头，再简单吹吹，然后俩人吃过早饭一起上班。汤索言去办公室，陶晓东去打针。打完针再该干吗干吗去，晚上汤索言下班再过来接他。
厨房下班之前把陶晓东和汤索言的晚饭做出来，给他装好了带着。
这天陶晓东在一楼见客户，客户走后厨房大叔出来说：“都给你装好了，你别忘了带。”
陶晓东答应着：“记着了。”
“这待遇，”店里一位纹身师小姐姐正好在楼下，跟陶晓东开玩笑，“摇身一变成大宝贝了。”
大黄说：“不本来也是么。”
“本来也就你拿着当吧，现在天天让人伺候着跟大老爷似的。”小姐姐说。
“我也享受享受生活。”陶晓东笑着说。
汤索言到之前会给他打电话，陶晓东接到电话自己拎着东西出去，他这不太好停车，就不用汤索言特意找地方停个车了。
一般他都悄无声息地走，不然被店里人看见还得笑话他。有时候会有人凑热闹在窗户边看看，反正也不怕看。
汤索言说：“明天不用带，你得吃清淡的，我给你做就可以。”
“怕你累。”陶晓东说。
汤索言笑笑说不累。
第二天是周末，汤索言不上班。
晚上俩人坐一块看了部电影，汤索言给他也弄了条热毛巾，他的手得经常热敷活血。陶晓东问：“明天我还用打针吗？差不多了吧？”
“不想去了？”汤索言问他。
“不太想去。”陶晓东实话实说，“你上班我跟你一起去就当顺路了，你不上班我不想特意去一趟医院，折腾……坐那儿两个多小时累。”
他现在住在汤索言这里，天天俩人在一处，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现在跟汤索言说话的时候多放松。这语气甚至都带了点软乎乎的意思，跟人好好商量。
他都这个语气说了，汤索言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行，那就不去。”
陶晓东看看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特别冷静地拒绝我。”
“我也下不去口啊。”汤索言有点无奈，“你都这么说了我得多狠的心还非让你去，你今天应该早点跟我说，我拿药回来明天给你打。”
“那你也太好了。”陶晓东卖了个乖，从桌上拿了个苹果，放平时就一掰两半了，这现在一只手也掰不了，就都递过去了。
汤索言问他：“吃不吃？”
陶晓东说：“不吃，晚上吃得太饱了。”
汤索言也没吃，放回了茶几上。俩人坐得本来不算近，中间还隔着一块。汤索言拿了个抱枕，放在陶晓东腿边。陶晓东还没等发问，汤索言已经躺下来了，枕着抱枕，也约等于枕了陶晓东的腿。
这姿势突然就亲密上了。
陶晓东伤着的那只手往旁边让了一下，现在汤索言躺下了，沙发占满了，他手没地方放了。半抬不抬地在旁边举着，汤索言视线还在电视上，都没看他，只是握着他手腕放自己身上了。
陶晓东实在惊讶，倒是没显，只在心里“靠靠靠”。
陶晓东手虚虚地在汤索言身上搭着，是肩膀往下一点点的位置。
汤索言跟没这回事一样，看着电影还能跟他聊几句。陶晓东反正现在手也不好使，没那么敏感。
俩人都洗过了澡换了睡衣，陶晓东穿的还是汤索言的那套，他俩穿的同款不同颜色。现在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腿躺着，这仿佛一对在一起很久了恋人，太温情了些。
这样的晚上还是挺享受的，陶晓东过了会儿就放开了，自在了之后靠在后面，俩人边看边聊。
后来电影还没放完，汤索言就闭上了眼睛。
陶晓东问他：“困了？”
“头疼。”汤索言闭着眼说。
陶晓东轻声问：“我给你按按？”
他用右手轻轻捏着太阳穴的位置，之后又在汤索言头皮上用指腹按摩。揉太阳穴时力道轻，按头皮时会重一点。
汤索言舒服地叹了口气，喉咙逸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陶晓东一直给汤索言按摩，汤索言始终闭着眼，陶晓东以为他睡着了。
“陶总。”汤索言突然叫他的时候，陶晓东还愣了下，没想到他醒着。
陶晓东应着：“哎。”
“你住我这儿，感觉还行？”汤索言问。
“挺好啊……”陶晓东都让他问笑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做个满意度调查。”
陶晓东手指轻轻在他头上抓了抓，说：“满意。”
“那就好。”汤索言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按了，说，“歇会儿，手酸。”
“不酸。”陶晓东说，“毕竟手艺人。”
说起这仨字，俩人估计都想到了点别的。汤索言睁开眼，俩人对视上，彼此都没说话。陶晓东上次的难堪劲儿还没过，这次不敢再放肆。
汤索言“嗯”了声说：“见识过，是不酸。”
陶晓东手在他嘴上捂了一下：“好汉饶了我。”
汤索言嘴被他捂着，但眼睛里还是能看到笑意，眨了下眼，拿开他的手说：“我不是好汉，这么叫我没用。”
陶晓东认输地笑着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嗯”了声，笑着闭了眼，不再说了。
最初陶晓东不能想上次那事，太丑了，也太不上台面。
但这几天汤索言总逗他，把陶晓东逗得心思已经有点变了，提起来还是臊，可不像之前那么窒息了。
人就是这样，你觉得什么事丢人，想藏着，摆到台面上大家一起笑过了，那也就不算什么了。
电影后面都演什么了俩人都没注意，直到电影放完半天，汤索言才坐起来说：“睡吧。”
陶晓东“嗯”了声，站了起来。
这一晚过去两人又亲近了不少，第二天早上汤索言不用上班，不需要起太早。陶晓东今天得去店里，不过时间来得及。
他起来之后先收拾完自己，头发都洗完了，汤索言还没起。
陶晓东站他门口看了看，见汤索言还没有要起的意思，打算去弄个早餐。
汤索言却突然开口叫他：“晓东。”
“哎。”陶晓东站那儿问，“怎么了？”
汤索言没说话，陶晓东自己过去了，听见汤索言小声又慢慢道：“谁让你洗头了。”
陶晓东失笑：“怎么了啊？”
“我洗。”汤索言眼睛一直没睁开，却皱了皱眉。
陶晓东坐下来，说：“怪麻烦的，我能洗就自己洗了。”
汤索言不说话了。
陶晓东可太喜欢他赖着不起床的这个时候了。
平时那点冷静严谨的感觉全没了，反而像是有点任性，还有点孩子气。陶晓东试探着问了句：“那等会儿重洗一次？”
汤索言还是不说话。
陶晓东往他那边凑了凑，轻笑着哄了句：“我再不自己洗了。”
汤索言过了半天才“嗯”了声。
把陶晓东心弄得那么软，喜欢得想搓搓他的脸，还不太合适，只能坐那儿嗤嗤地笑。
陶晓东现在手如果不动的话没那么疼了，把它放一边不乱动就不太疼。一减轻了他就有点闲不住，太多天没干活了，手痒。
正好这几天有个着急的客户，是个学生，想在寒假之前做完，不然就得回家了。
陶晓东约了让她今天来。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出了门，陶晓东头发在后面绑了一下。干活的时候不能散着，低头不方便。
早上他自己把头洗完了，最近每天早上他俩都得做个头发交流，汤索言帮他洗完再吹干，他是真的挺喜欢摆弄陶晓东的头发。今天陶晓东把这事自己干完了，作为补偿，出门之前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个皮套，让汤索言帮他绑个揪。
这可真难为医生的手了，多精细的仪器都能操作，就绑头发这事从来没干过。俩人折腾了能有半个小时。
汤索言把他绑得像个古代剑客似的，陶晓东笑得不行，说：“眼梢都快吊上去了，这么下来一天我晚上头皮就废了。”
汤索言也笑，陶晓东豁出来形象不要了，让他乱绑。汤索言边笑边问：“就扎一下不行吗？你这个揪……怎么能揪起来啊？”
陶晓东笑得都有点岔气，后来说：“你要实在不会揪那扎一下也行，就是这么扎着太活泼了，撅个小辫儿似的。”
俩三十好几的成熟男人因为他这句话又笑了半天。
后来好容易绑得还行了，也揪起来了，汤索言自己还挺满意，说好看。陶晓东也说挺好。
俩人一直到地库了都还在笑，出了电梯陶晓东问：“医生的手不是应该很灵巧吗？”
“这不是弄得挺好？”汤索言又侧过头看看他。
一边说着话一边朝车的方位走，汤索言说等会儿先送陶晓东去店里，他再出去取药给他打针。手还是得消炎，肿得太厉害了，最初耽搁时间太长。
俩人说着话，也没太注意周围。
直到他们走到车前，有人突然过来叫了声“汤医生”。
两人诧异地看过去，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双眼通红，他看着汤索言说：“汤医生，是我，我们在医院见过。”
不等汤索言说话，陶晓东下意识把汤索言朝身后扯了一把，皱着眉低声问他：“谁啊？”
汤索言看着对方，冷声问：“你知道我住这儿？”
对方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我知道你住这里，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求求您救救我爱人。”
他越来越近，陶晓东挡着汤索言，隔在中间。汤索言扯了下他手腕，轻轻握了握，示意没事。
“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汤索言冷静地跟他说，“你妻子的状况你也了解，她的手术指征并不强，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而且手术风险太高了，重复的话我就不再跟你说了。”
“我们可以花钱，您救救她、救救她。”对方声音里都带了哽咽，“不是说别人不收的病人你都收么？救救她吧汤医生，您发发善心、发发善心。”
汤索言无意在这里跟他说太多，能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你为什么知道我住这里？”汤索言问他，“跟踪我？”
对方不答他的问题，只顾着自说自话。
汤索言只道：“你缠着我没有用，如果手术还有意义我一定给她排，我从来不会主动放弃患者。你如果还有话就去医院说，下次你再在这拦着我我就报警了。”
对方还是坚持要手术，汤索言跟他无法沟通，最后说：“如果你非要入院那就去门诊挂号排床位。”
“好，好。谢谢汤医生了，您救救她。”对方双手合十，重复说着感谢。
遇上这么一茬，有点影响心情。
那人走了之后两人上了车，陶晓东问：“什么病啊？”
汤索言说：“肿瘤，肝、淋巴、血管、神经都有转移，胸腔腹腔积液，心率160以上，已经做不了手术了，全眼摘除也没有实际意义。”
陶晓东叹了口气，还是皱着眉：“那他怎么能找到这来？从医院跟你过来的？”
“可能是。”汤索言说。
“过分了。”陶晓东还是觉得不舒服。
汤索言想起刚才的事，转过头跟他说：“下次别往我前面挡，你手还伤着，再碰着手。再说我不用你帮我挡什么，我有经验你没有。”
陶晓东回了个“没事儿”。
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早上绑头发那点好心情都折腾没一半。不过汤索言说这没什么事，什么样的患者和家属都有，不用放在心上。他这么说之后陶晓东还好了点。
“哟，扎小辫儿了？”陶晓东一进来，迪也看见他就问了句。
陶晓东说“啊”。
迪也看看他那只不能动的手：“一只手还能梳小辫儿啊？厉害啊。”
陶晓东扬扬眉毛，说：“屁孩子说话拐弯抹角的。”
迪也嘿嘿乐了两声。
陶晓东还挺坦然：“有人给梳，怎么吧。”

第43章
陶晓东今天的客户是一个在校的学生，头发很短的一个小姑娘，差不多是个寸头。很白很瘦，脸上化了妆，很漂亮。眼角处有颗泪痣，她在泪痣周围点了两颗小亮片。
图是之前在陶晓东图库里挑的，一个点刺图案。半边是个几何图形，另外半边碎片逐渐淡开，颗粒感很重。
陶晓东只有一只手能用，需要个小助手。经常跟着他的一个小男生主动过来了，给自己也带了手套，当陶晓东的另一只手使。他需要做的就是按着那一小块皮肤，以及拿着棉片擦拭。陶晓东一只手拿机器，跟小姑娘说：“我今天可能会慢一点，给你打个折。”
“好啊。”姑娘已经换完了短裤，露着小腿，没太在意。
点刺本来也耗时，不能连贯地走针，都要一点一点刺上去。这个活够陶晓东做小半天的，这种东西看着容易，实际很细致。
旁边工位是个年轻纹身师，跟迪也同一年来的，擅长小清新风格。他客户都是年轻人，他的图都是嫩嫩的，颜色走得透亮干净，年龄大点的一般不太接受这种风格。
他的客户也是个学生，内壁纹的一只小壁虎，粉色的，可可爱爱。
又到了熟悉的讲故事环节，迪也本来今天也有活，一听这边开始讲述上了，直接带着他客户上了三楼，怕他客户被人勾得也讲故事。
今天故事比较简单，一个常见的分手后还记挂着前女友的苦情男孩的内心情感。
本来想要纹个前女友的名字缩写，被纹身师拦住了，让他换成一个其他有替代性的东西。年轻时候的情情爱爱早晚忘得掉，到时候洗又洗不干净，留着又难受。换个小东西，想忘的时候就想不起来最初纹它是为什么了。
汤索言回来的时候那边故事刚讲完，从恋爱说到结束。
陶晓东手里的小姑娘听得还挺认真，听完问陶晓东：“怎么纹身都有意义，我没有。”
陶晓东说：“不用非得有意义。”
欢戈跟在汤索言后面，狗腿得不行，给他拿了个椅子，就放陶晓东不远处，说“汤医生您坐”。
汤索言道了谢，问陶晓东：“能打针吗？还是等你工作完？”
“能打。”陶晓东抬头冲他笑，“不耽误。”
陶晓东旁边那个小聋人助手绕了一圈，去对面了，把位置迅速让了出来。
“现在上门打针的大夫都这个规格吗？”旁边刚讲完故事的男生小声问了句。
没人说话，纹身师就光笑。
他又问：“哪个平台叫的大夫啊？下次打针我也叫一个。”
他纹身师笑着说：“这是人自己家大夫，你叫不来。”
针打在手腕内侧，汤索言坐在他旁边，陶晓东打针的手就搭在汤索言腿上。
陶晓东让他去休息区就行，他这没事儿。汤索言说怕他不注意碰了手，而且一会儿还得换瓶。
这么一个气质和这个场所格格不入的人，坐下之后小声跟陶晓东说着话，这气氛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客户小姑娘在他俩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然后问：“去年我看新闻护士上门打针打出问题都吃官司了，你们这么打针行啊？”
陶晓东边低头走针边说：“没事儿。”
小姑娘过会儿半开玩笑地问：“不提前签个声明啥的？打出问题算谁的？”
汤索言说：“我的。”
大黄去录下一期节目了，这两天店里有事都只能找陶晓东说。好在这天也没什么事，让陶晓东能踏实干个活。
小姑娘腿动了下，陶晓东没抬眼：“疼了？”
“还行，能挺住。”姑娘摸了摸自己短头发，问，“我这是不是太没意义了，好像每个纹在身上的图案都得有个故事吧？这没个故事讲讲好像没注入灵魂。”
陶晓东听完她的话，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姑娘看着自己的腿，“我这也没个前任什么的，狗前任也值不上我往身上留点什么。”
陶晓东笑了下，说：“每一个纹身都有灵魂，不用故意去追求这个。”
汤索言站起来给陶晓东换了瓶药，陶晓东因为干着活，所以说话慢慢的，很沉缓：“你今天来的这家店，你遇到的残着左手的纹身师，以及帮他打针的医生，还有我对面的这个不说话的助手，这些都是故事的一部分。”
汤索言重新坐下，陶晓东又把手放回他腿上，自己还淡淡笑了下，低头继续说：“从今天开始你身上有了一个好看的图案，但是这个过程很难熬也很疼……因为这个纹身你见到的每一个人和每一次相遇，这本身就是故事。”
他这番话说完小姑娘沉默了好一会儿，汤索言也侧着头看他。陶晓东干活的时候向来专注，低着头，脖颈会有一道很雄性也很漂亮的线条，衣领和低下去的脖颈间容出一个小小的空隙。
陶晓东感受到汤索言在看他，点针间隙看过来，从眼睛看出他笑了下，问：“我说得对不对？汤医生？”
汤索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在纹身这个行当里，陶晓东是有绝对地位的，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话都很有分量。
这是汤索言第一次见到工作时的他，跟平时不太一样，眼神、状态，处处都不同。很严肃，可也很从容。每个动作都很熟练，动作间的衔接流畅又随性。
汤索言一直在看他，看他拿着机器的手，也看随着他的走针渐渐显出来的图。
陶晓东被他看着也不觉得不自在，时不时朝他笑一下，或者用左手还能动的食指在汤索言腿上轻轻敲一敲。
这个图确实用的时间比平时要长，陶晓东一只手干活还是没那么舒服，小助手第一次跟他配合，默契还不是那么足。陶晓东跟楼下说减掉两个小时。慢是慢了点，但也不至于有两个小时那么多。陶晓东说应该的，多疼了那么长时间。
小姑娘觉得自己挣着了，说着“感谢感谢”。
陶晓东笑着跟她说：“纹身师因为手残了一只，少收了两小时费，这也是故事。”
小姑娘朝他竖了下拇指，一天下来自己都觉得身上的图很有意义，她晃了晃拇指说：“不愧是陶老师。”
陶老师干了小半天活，还是有点累。中午两人在店里吃的，店里剩下的人留他俩晚上一起吃，汤索言笑着不说话，陶晓东摇头：“不了。”
别人继续留，陶晓东脸上故意挂了暧昧模样：“别留我，再留就不懂事儿了啊。”
他这话说完所有人眼神都暧昧上了，都“哦哦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汤索言被人这么打趣也没不自在，欢戈站门口送他俩走的时候让他有空常来，汤索言甚至还笑着回了一句：“本来我也会常来，别这么客气。”
欢戈被他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之后瞬间笑得更开，点头说：“好的！”
店里气氛一直这样，没大没小惯了。陶晓东怕汤索言觉得不尊重，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说：“店里没规矩，他们说话都不注意。”
汤索言给他盛了碗汤放手边，说：“这样挺好，你们都自在。”
陶晓东“嗯”了声：“最初大黄还意思意思管管，后来意思都不意思了。”
俩人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家，陶晓东从进了地库就开始看有没有人，汤索言说：“不用这么紧张，等着排床位去了，没空再来了。”
“搞得我心里没底。”陶晓东想起来就有点毛，突然觉得汤索言如果一个人在这住还挺让人放心不下。
从地库上电梯间的时候，陶晓东还回头看。
汤索言嫌他走得慢，直接伸手攥了他右手腕，拉着他走。
陶晓东回过头，看了看他俩的手，随后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了点。汤索言刚要松手，被陶晓东握住了。
两人掌心都很热，贴上的时候心里都动了一下。
汤索言向来是个内敛的人，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所以就算是从前，这样牵着手走路都很少，他和唐宁都不是能在外面做出这样动作的人。
然而陶晓东握得很紧，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汤索言也没有。
上了电梯之后陶晓东看着他，汤索言也看了他一眼。这么牵着手让两人心里眼里都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出了电梯陶晓东还不松手。他手又烫又稳，到底是把汤索言给牵笑了。
汤索言用右手开了门，笑着问了句：“什么意思？陶总？”
陶晓东装得比谁都像，也不说话，也不松手。
汤索言还是笑，两人都进来了，关了门问他：“还不松开吗？”
陶晓东捏了捏他手心。
汤索言把电梯磁卡往鞋柜上随手一放，就着两人握着的手用了下力，陶晓东被他往前带了一下，汤索言都没犹豫，直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更亲密的事做过，更近的接触也有过。然而嘴对嘴的触碰，这实打实是头一回。
现在亲的这一下比起当初他俩做过的事来讲已经纯情得不能更纯了，简直像两个年轻的小孩子在试探着亲吻。
激烈固然动情，可这样含蓄着碰碰嘴，倒也平添几分动心。
陶晓东不见兔子不撒鹰，终于得着了甜头。
他闷着头笑，手也放开了。
“行了？”汤索言低声问他。
陶晓东说：“行了。”
“倒是知足。”汤索言轻笑了声，朝洗手间去，叫陶晓东，“过来洗手。”
“来了。”陶晓东答应了声，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第44章
这个嘴碰得实在含蓄，也可能正是因为含蓄，只浅浅地贴了嘴唇，所以谁也没觉得不自在。甚至好像根本没发生过，该干什么干什么，无论是眼神还是对话都不像刚做了什么亲密的事。
循序渐进是个很舒服的过程，本该如此。
陶晓东上次的确是冒进了点，按了个快进键，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还是快了。快了所以不自在，所以不舒适。
现在住在一起每天感受，倒是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汤索言在以一个不算快但很舒适的速度，持续地铺他们之间的桥。进程在他手里，陶晓东快了他会沉一沉，慢了他就带一带。
这样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很稳，稳了才能长久。
一段感情如果两个人都失控，开始时固然干柴烈火，然而前面缺的部分早晚得补。热情褪去理智回笼，曾经忽略掉的基础也就该重新磨合了。
陶晓东自己也是个理智派，然而他的理智是这些年在社交圈和生意场上磨出来的，不理智就得吃亏。越接触越发现汤索言的理智和冷静是在骨子里的，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沉稳，睿智。在他身边让人觉得踏实。
这段时间把陶晓东踏实得弟弟都不管了。
平安夜晚上陶淮南打电话给他，说：“哥！平安夜快乐，你和汤医生！”
陶晓东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听到这个疑惑地问：“平安夜了？”
“了！”陶淮南故意只说个尾音，说完就笑，“哥你是不是把我俩忘了？”
陶晓东“嗯”了声：“忘得七七八八了。”
“行吧！”陶淮南好像心情很好，语气一直是扬着的，“快乐就好！”
“我看你倒是挺快乐。”陶晓东说他。
“我还行，我主要是一想到你快有对象了，我就激动！”陶淮南说完又问他，“是快有了还是已经有了？”
陶晓东吃着水果懒得拿电话，他就一只手，所以这段时间接电话经常开免提。汤索言就坐他旁边在吃着水果，陶淮南这句一出陶晓东想关了免提都来不及。反正也不用关，俩人看了眼对方，陶晓东说：“差不多吧。”
“差不多什么啊？”陶淮南哼哼着问。
陶晓东又说：“都差不多。”
陶淮南把他哥推到汤医生这，放心得不行。以前还小不懂事的时候希望他哥永远别结婚，也别谈恋爱，他希望哥哥是他一个人的。后来明白事了，又开始希望他哥做自己，有喜欢的人，有好的生活。
这几年陶淮南一直希望他哥能找个好人定下来，但他哥好像从来就没这心思。现在终于有了，陶淮南比谁都希望他俩能好。
陶晓东跟他聊了会儿，听见迟骋在那边让陶淮南开空调。陶淮南不喜欢空调，觉得干，所以总偷着关。身体又没那么好，冷了凉了容易感冒。迟骋找不着遥控器，让他别藏。
陶晓东说：“你俩快点收拾睡觉，让苦哥学习别太晚。”
陶淮南说好的，又跟他哥说了声晚安，挂了电话。
“小南懂事。”汤索言和他说，“你把他带得很好。”
“他总想得多，”陶晓东想着陶淮南，语气很柔和，“心里太敏感了，我有时候觉得他像个小动物什么的，对自己人亲近，对别人都很警惕。”
汤索言用弯起的食指关节在眼睛旁敲了敲：“因为它。”
“嗯。”陶晓东点头，“心里害怕。”
汤索言对陶淮南的情况很了解，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带了缺憾。汤索言跟陶晓东说：“临床迟早会有方案，科研一直有进展，只是还需要时间。”
方案现在也有，只不过效果不明显，而且只能减缓。陶晓东对这个已经太了解了。他扭头看着汤索言，点点头说：“那我就等着汤医生治好我弟弟。”
这话也有点半开玩笑的意思，汤索言说了句：“也是我弟弟。”
陶晓东眨了眨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弧度很柔和。
每年圣诞店里人都得出去撒野一通，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多数都是年轻人，闹起来也真够呛。陶晓东手都这样了，他喝不了酒，就意思意思喝了两口凑个气氛。
汤索言也在，其他人不太敢闹他，不管见多少面都觉得这位带着仙气儿一样，玩笑开多了都像是不尊重了。所以吃完饭他俩就回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省得放不开。大黄不能走，他得陪着这些小祖宗。
街上圣诞气氛很浓，喜气洋洋的。
陶晓东说：“大学那时候，我在美院，田毅在你们医学院。圣诞的时候他、我、还有老夏，我们仨去酒吧。那是我第一回 上酒吧，大一那年冬天。”
刚才路过一个酒吧，陶晓东看见就突然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我那时候还穷呢，他们俩也就是普通学生。我们仨反正也就是瞎凑热闹。来了个两个小蜜蜂，挺漂亮，坐下就开始喝酒。我们还当她俩要拼个桌，以为这是想吊我们，老夏和田毅那俩傻子还挺来劲，就跟着喝。我不敢喝，他俩喝多了我得给他俩弄走。”
陶晓东想想那时候还是想笑，太傻逼了。他接着说：“后来人把他俩喝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就走了，去旁边桌了。我们这才知道她俩喝的酒都算我们的，人就是店里的小蜜蜂，专门哄人喝酒挣提成的。”
汤索言根本没怎么去过酒吧，不太了解这些。他听着陶晓东说，也笑了。
“结账的时候喝出来两千多，那时候两千多挺实的，我那么穷我肯定是给不起，再说我也没喝我不给，我抠。”
汤索言问：“最后谁给的？”
“哪有钱给，那俩傻儿子也不服，他俩也就喝一半，别人喝的凭啥让他俩给。我反正不管，我一听两千多转头就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两声：“他俩后来从二楼洗手间跳下来跑了，因为这事他俩提心吊胆了挺长时间，做贼心虚，怕找到你们学校去。”
汤索言也低声笑着，然后问他：“你不怕？”
“我不，我一美院的，不像他们那么怕丢人。你们那儿都是高材生，真闹学校去他俩也别念了。”
陶晓东还要再说别的，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汤索言手机就放在中间，他开着车，问陶晓东：“谁？”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看他就已经预感到是谁了，陶晓东看了眼屏幕，照着念：“唐宁。”
汤索言过了两秒说：“放着吧。”
手机一直在陶晓东手里边振铃，陶晓东看着唐宁的名字，说：“好像不太好。”
汤索言看他一眼，陶晓东说：“万一有事儿呢。”
汤索言不发话说接，陶晓东肯定不会私自就接了，这毕竟是汤索言的手机。
手机安静下来的时候，车里也挺安静的，也有点闷。
但这种安静也没有持续太久，手机很快就又响了。
汤索言不说接，陶晓东一直拿着手机，振得他手心发麻。
其实到现在为止，陶晓东都不知道唐宁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找过自己，也找过汤索言，可他又什么都不说，他不想让汤索言和别人在一起这是一定的，但他从始至终都很克制，除了汤索言生日那天以外，他没失控过，也没表现出太过格的态度。
他挺矛盾的。
陶晓东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他想挽回，又放不下高傲的自尊。
铃声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陶晓东说：“言哥，万一真有事儿呢？”
陶晓东想得多，他有个常年需要牵挂着的弟弟，总要考虑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状况，他这种思维几乎已经定型了。唐宁一个人住，他万一有什么事的话第一个想到打电话求助的肯定是汤索言。生活里不可预计的事情太多了，他这么打电话陶晓东不敢放着。
汤索言说：“不接不是怕你听什么，没故意避着你。不太合适。”
“我知道。”陶晓东说，“我不在意这个，接吧？我有点担心。”
汤索言看了看他，陶晓东手指一划，接通了。他开了免提，手机往汤索言那边递了递。
唐宁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问：“怎么了？”
他语气挺平静的，唐宁问他：“你在哪？”
汤索言说：“在外面。”
唐宁问：“你自己？”
汤索言说不是，问他有什么事。
唐宁突然说了句乍听不着边际其实很直接的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后悔了。”
陶晓东转头看向窗外，圣诞的灯把夜照得很亮。
难得从唐宁嘴里出现在这么痛快直接的话。汤索言没问他后悔什么，只说了句：“别后悔，往前看吧。”
他说完这句就从陶晓东手里接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所以不想当着你面接。”汤索言沉声说，“不管他说什么让你听着都不合适。”
陶晓东笑了下说“没事儿”。
汤索言把车拐进小区，陶晓东轻声说：“怎么现在才后悔。”
汤索言问他：“你还希望他早点后悔？”
“不希望。”陶晓东说完自己就先笑了，“我不装了，我现在怕死他后悔了。没吃到之前顶多是馋，吃着之后就害怕别人再给我拿走。”
“你吃着什么了？”汤索言也浅浅笑了下。
陶晓东心说我知道你对人好是什么滋味儿了，尝过了。
所以他也是真的不懂唐宁：“唐医生竟然到现在才说后悔。”
汤索言停了车，解开了安全带。熄了火，跟陶晓东说了句：“没人拿得走，自己留着吧。”
他说完下了车，陶晓东反应过来之后也跟着下了车，追上汤索言，直接牵了他的手。汤索言自嘲地说了句：“别人懒得要，也就你还怕偷怕抢。”
陶晓东紧攥着他的手：“谁懒得要，那也太狂妄了。反正我想要。”
汤索言说：“知道了。特别特别想要，你说过了。”

第45章
元旦过后，陶晓东的手已经不用打针了，不那么疼了之后他就又闲不住，基本恢复了正常生活。早上汤索言上班了他把车开去店里，如果不干活的话中午就去医院送个饭，下午汤索言下班的时候他再过来，两人一起回家。
汤索言不太赞成他开车，不过陶晓东平时开车也基本就一只手，老司机了，单手开车还是不成问题的。
店里的小助手跟陶晓东配合多了就熟练了，陶晓东用着顺手多了。他这么给陶晓东当一只手也挺累的，得一直低着头，陶晓东什么时候干完活他什么时候能起来。而且因为之前没这么干过，怕自己配合得不好，所以一直显得有点紧张。
小孩儿才二十岁，比陶淮南没大多少，陶晓东看着他们跟看自己弟弟似的。有一次小助手站起来拿东西，碰了陶晓东的左手一下，陶晓东还没动，他自己先吓坏了，蹲那儿去看陶晓东受伤的手。
陶晓东抬起来在他头上放了一下，用手心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他听不见，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动作交流。小男生用紧张又担心的眼神看着他，陶晓东跟他说没事。
最近店里小工们少了一些，学校考试月到了，这些学生们原本都出不来，得在学校上自习准备考试。一帮小聋人小哑巴们，在学校占座经常占不上，话也不会说，让人抢了座也没法吵。陶晓东后来就都让他们过来店里，都去四楼消停学习，到了饭点儿下来吃饭，其他时间就老实学习。四楼不常用，一般只有开班讲课的时候才用，现在成了兼职学生们的自习室。
欢戈考研的考试也刚结束了，自己觉得考得不太理想，今年考研估计是没戏了。所以最近这几天都有点低落，都不乐乐呵呵的了，店里这些纹身师哥哥们谁看着他谁都在他头上摸一把哄哄，被摸了两三天毛，这茬就又忘了。
陶晓东拎着饭盒出门的时候欢戈还在门口问：“上医院啊东哥？”
陶晓东点头，欢戈又问：“下午回不回了？”
看见陶晓东说回，欢戈笑嘻嘻地帮开门：“去吧！”
小孩儿心情阴两天晴两天，陶晓东笑笑，出门走了。
医院最近也忙，汤索言都不坐门诊了，开会，手术，交流，年底年初这段时间医生们都不从容。
陶晓东过去的时候他刚从手术室出来，衣服也没换，俩人在办公室门口见着，汤索言跟他说：“跟你说了别过来了，我下楼吃就行，你一只手少开车。”
“没事儿。”陶晓东跟着一起进去，“不影响。”
汤索言身后还有个大夫，是上次活动时飞机上挨着坐的小陈医生，开玩笑问：“陶总，你不能只给我们主任送饭啊，我们科这么多人，你偶尔带上我们不行吗？”
陶晓东笑着点头：“好说。”
小陈大夫来汤索言这取个东西，取完就走了。人走了汤索言又说：“明天别来，你手不方便，别让我操心。”
“我反正待着也闷，出来转转。”陶晓东见汤索言办公桌上保温杯里没水，出去给他接了杯水回来。
汤索言忙起来的时候中午经常就不吃了，或者谁把饭给他带上来，等他吃进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早凉透了。医生职业病太多，陶晓东能顾就想顾着点。
“我这周可能得加班。”汤索言跟陶晓东说完，干脆直接把后面的也都交代了，“接下来一直到过年，我可能休假的次数都不多。”
“这么辛苦。”陶晓东笑着说，“但是我不忙，我今年事少，你不休假没事儿，反正天天能见着。”
陶晓东打算好好的，中午送饭，晚上来接，手累了还能给搓搓手。汤大夫治病救人干的都是正事，陶晓东帮不上，也就能干点这些琐碎的小事。
汤索言看着他，陶晓东问：“怎么了？”
汤索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只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怎么，然后又问他：“不觉得我总是没时间很烦吗？”
陶晓东一摆手：“谁还没有忙的时候，我一出门也挺久都见不着人。谁不忙啊，难免的。”
现在都住人家里去了，陶晓东也不耍那点心眼儿了，送完饭也不马上走了，还能陪着坐会儿。
俩人说着话，有人过来敲门。
汤索言让进，是护士长过来了。
“陈姐。”汤索言招呼了一声。
“哎，吃完没呢？”护士长跟耳鼻喉科杨主任是夫妻，在医院很多年了，跟汤索言也很熟。
汤索言说吃过了。
陶晓东常来，护士长也知道他，互相点头笑笑算是招呼过了。陶晓东站起来让她坐。
她摆摆手，笑着说：“我站会儿，坐久了累。”
她过来就是有点事想说：“索言啊，上午病房那头闹得厉害，有个患者说是你让收的，咱这边没床位，而且她那个情况……”护士长摇了摇头说，“收不进来。”
汤索言说了个患者名字，护士长点头说：“对，就是她。”
汤索言说：“我知道这个。”
“太闹了，家属在护士站撒泼，新来的一个实习小姑娘都让他给吓哭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家属护士长都见多了，不当回事。她跟汤索言说：“护士们说也没听你交代过收她，我就给撵走了。这种咱们科没法收，而且床位也是真没有，现在一个病房加两张床了已经，这些你都知道。”
汤索言摇头道：“不用跟我说这些，陈姐，我了解。”
这位患者汤索言从最初就没收，针对她已经没有方案了。医院有医院的规矩，这种癌症晚期已经没有方案的患者，几乎是不给办理入院的。医疗资源太有限了，对三院来说眼科尤其是。有的患者排个手术得排好几个月，为了等床位，等有限的医疗资源给他容个空。
所以这种给不了治疗方案的患者收进来一个是占资源，另外也增加住院部其他患者的恐惧。医院通常传达的都是正向积极，眼见着患者死亡对同病症的患者来说打击是巨大的。
“我让他们去肿瘤科试试，人肿瘤科也不收。心外、神经、血管，谁也不收。上午家属躺护士站前面喊着要自杀，还吵着要见你，我好容易给弄走了。”
汤索言无奈道：“上周都堵我家去了，在我车旁边等着。”
“我的天……”护士长吓了一跳，“你们认识？”
“不认识。”汤索言叹了口气，又问，“患者情况怎么样？”
“也就这一天两天。”护士长眼神里也有些惋惜，“氧气都摘不下来，自己走路都走不了了，心肺扛不住了。”
护士长走了之后，陶晓东有点担心地问：“就上次那个？”
汤索言“嗯”了声。
“那就……”陶晓东眨了眨眼，“等死吗？”
汤索言低着头，没说话。
生死面前人很渺小，束手无策。医学一直在成长，可现在依然还很年轻，能做的实在有限。
陶晓东坐了会儿之后说：“我晚上过来接你。”
汤索言说：“我今天不知道加不加班，你等我电话？要是时间太晚你就先回去。”
“不。”陶晓东有点不放心，上次那个家属让他心里没底，“不管几点我都接你，你加班我在你办公室等你。”
汤索言失笑：“干什么啊？”
“反正我得接你。”陶晓东也觉得有点夸张了，自己笑了，“我是不是过了。”
“可以理解。”汤索言也笑，说他，“没太接触过，时间长你就习惯了，不用当回事。”
“刚当上医生家属我还没适应好。”陶晓东说。
这句话说完汤索言马上抬眼看他，挑起了眉：“我天。”
陶晓东说了句狂的，遭不住，汤索言问他：“你都是医生家属了？”
陶晓东笑得都不好意思了，眨眼问：“那我……不是啊？”
汤索言笑得温温和和，身上的白大褂都显得温柔了起来：“我可不知道。”
陶晓东看着眼前的这位医生，觉得心里又软又踏实。他站起来，问了句：“那我可走了啊？”
汤索言抬头：“因为不给当家属？”
“对，没脸坐这儿了也。”陶晓东拎上饭盒，转身要走。
汤索言站起来送他，陶晓东开门的时候汤索言说：“没说你不是。”
陶晓东笑着回头在他手上捏了捏，关门走了，走前说：“晚上等我接你。”
事实证明还是汤索言经验更多，陶晓东担心的这事并没有什么后续。陶晓东小心地过了几天，汤索言倒一直很从容。
家属的事没折腾，可这几天唐宁却没那么安静。
他给汤索言又打了两次电话。两次电话陶晓东都在旁边，汤索言接了一次，他接电话不背着陶晓东，都听得见。唐宁话里话外还是想跟汤索言聊聊，汤索言说最近忙，没空。
后来他再打汤索言就没接了。
这事很尴尬，唐宁每次找汤索言的时候，三个人都不轻松。
汤索言和唐宁也算是和平分手，彼此聊过了好聚好散。这就很符合他们俩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让一段关系结束得不难看。再见面的时候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可能疏远，或者也带点冷漠，但不至于僵得装作互相不认识。
这事本身也有点靠默契，两个人达成一致，才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现在唐宁显然是不想要现在的状态了，他像是才发现汤索言真的不在原地了，一回头找不见了。
陶晓东跟唐宁性格不一样，有时候想想唐宁，陶晓东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这事换成陶晓东，先不说汤索言这样的人他会不会放手，就算真分开了，他真后悔了也不会打电话说，那肯定得堵着人当面说。
坦坦荡荡利利索索地把心里想法都说完：我后悔了，我还想和你好，咱俩再好一次行吗？
有些话不能隔着电话，必须得站对面盯着眼睛说。
陶晓东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开，但既然唐宁能说出他后悔了，那分开就肯定是他提的。提了又连当面说声后悔都不肯，想到这陶晓东忽然有点替汤索言不值。
“想什么呢？”汤索言拿了热毛巾过来，陶晓东的手得经常热敷。
陶晓东伸手过去给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也没提他在琢磨唐宁的事。好容易唐宁没动静，他俩之间就别提这名字了。
陶晓东说：“想我下周六过生日，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汤索言竟然意外地很淡定，只说：“我知道。”
“你知道？”陶晓东才是惊讶的那个。
汤索言也不说是怎么知道的，托着他手给他敷毛巾，这动作之前都是陶晓东给他做。陶晓东食指无意识屈起来在汤索言手腕内侧勾了勾，心里想事儿没注意。
汤索言被他弄得痒，低笑道：“手干什么呢。”
陶晓东才反应过来，说：“我没注意。”
说完用拇指安抚地在汤索言手上刮了两下。

第46章
陶晓东生日看阳历算大的，一月份的摩羯座。要按农历看就是小生日，腊月的。小时候都是过腊月生日，那阳历在哪天就不一定了。那会儿腊月初八别人喝粥他还得多吃点肉，过生日呢。
后来他自己出来闯，爸妈也没了，忙得也就记不住农历生日了。阳历生日每年有弟弟和朋友给记着，赶上了还能过一过。
过完今年这个生日陶晓东就三十五了，三开头的岁数快到半了。其实每年陶晓东过不过生日的，也就是陪着大家乐乐，他自己本身没什么念想。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有指望。今年身边有惦记的人了，也就开始惦记着朝人要点东西。
陶晓东打算好好的，按他俩现在这个进度，到他生日那会儿俩人估计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人前牵个手打个啵儿。店里那些兄弟们加上田毅老夏他们，陶晓东让人嘲讽了这么多年，一到酒桌上就张罗要给他介绍对象，也是时候该让这个话题终结了。
陶晓东周六的生日，周三田毅电话就打过来了，说这么久没见了，必须得好好聚一次。他本来这周六值班，他跟人串过了，这周六必须得好好作一次。
陶晓东当时正吃着早餐，头发还没干透，汤索言拿着牛奶过来的时候顺手在他头上抓了一把。
“行啊，你不值班就行。”陶晓东咬了口吐司片说。
他俩有一阵没见了，陶晓东真没好意思告诉田毅他差不多天天都去三院，每天中午拎着饭盒去，就是没特意过去看他。这话说了容易没朋友。
挂了电话陶晓东说：“等会儿你上班了我去剪个头发。”
汤索言抬眼看过来，陶晓东说：“长了，得弄弄。要不不好看了。”
“好，”汤索言说，“中午别去医院了，太赶了。”
陶晓东说好的。
俩人吃完饭收拾了就得走了，汤索言去房间里拿手机，陶晓东先穿了鞋已经开了门。
门开之后陶晓东一抬头吓了一跳，没防备惊得没忍住说了声“操”。
——门口站了个人。
陶晓东一眼认出来这是上次在地库的那个家属，这次看起来很憔悴，双眼通红。
“你干什么啊？”陶晓东拧着眉问。
汤索言拿了手机过来换鞋，听见他跟人说话，问：“怎么了？”
陶晓东反手要关门，不想让汤索言出来。
汤索言没让他关上，走了出来。看见那人的时候也很意外。
“不是，你站这儿干什么？”陶晓东脸色很不好看，一直挡着汤索言不让他动，想让他回去。
那男人嘴巴动了动，声音很小：“汤医生……你是骗了我吧？”
汤索言推了推陶晓东，不让他挡着，陶晓东没动。汤索言跟对方说：“不管你要说什么，这都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不会在我家门口跟你进行任何交流。你可以去医院找我。”
“你就是骗我……你们当医生的心都黑了，在我们身上没钱赚了就不再管了，你们只管那些能赚到钱的……”那男人直直地盯着汤索言看，“你骗我，我傻了才信你。”
他的眼神让陶晓东很不舒服，他堵在家门口的事也挺恐怖的。陶晓东虽然心理上挺同情他，但这会儿确实反感占了更多，他烦躁地说了句：“你赶紧离开这儿。”
“我爱人走了，昨天下葬了。”那男人低着头，鬓边的一点白发让他看起来显得沧桑，“你们太冷漠了，我们是特意奔着你们来的，奔着汤索言医生才转诊过来的，可是你们不给我们治……”
他这顾着自说自话，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朝前走了几步，指着它说：“这是我爱人的火化证，你们不收，她现在火化了……你们怎么这么势力？你们眼里只有钱对吧？”
陶晓东推开他，把他推得又后退两步。这人只顾着自说自话，手里拿着火化证絮絮地说着话。
他走上来陶晓东就把他推开，力气很大。汤索言被他挡着也出不去，后来叫了他一声：“晓东。”
陶晓东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汤索言安抚地看了他一眼，陶晓东才侧了侧身没再挡着。
汤索言先是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上来处理。随后跟那位家属说：“你冷静一下。你爱人离开我很遗憾，但我们确实无能为力。你爱人第一次来门诊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你说过这个结果，你当时是接受的。现在你反复来找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我还是那句话，有事去医院找我，这是我家。你刚失去亲人，我不想报警处理这事，你自己走吧。”
汤索言说话的时候那人还很安静，汤索言话一说完，那人突然把手伸进了兜里。陶晓东反应很快，他迅速上前一步又挡在汤索言面前，很防备的姿态。
陶晓东挡得很严，汤索言推不动。
“晓东。”汤索言皱了下眉，“起来。”
陶晓东不听他说话，对方拿了张纸又低声絮叨着走过来的时候陶晓东伸出胳膊挡他一下，不让他继续过来。那男人抬手就在陶晓东带着夹板的那只手上砸了一下。
陶晓东瞬间白了脸，一脚踢在他腿上。那人砸在电梯门上“嘭”的一声闷响。
汤索言急了，用的力气大了点，直接掀开陶晓东：“跟你说了别挡着我！”
陶晓东肩膀在墙上磕了一下，汤索言死拧着眉，捉住他手腕去看他的手。
这一早上的事太让人烦躁了，无论是堵在门口的这个人，还是陶晓东一直挡在他前面。
看过陶晓东的手汤索言又回头去看那个陷在自己思想里的男人，电梯门在这时正巧开了，物业这单元的负责人带着两个保安上来了。了解了情况后问汤索言想怎么处理，汤索言冷着脸说了个“报警”。
“他这是第二次来了，他怎么进来的？登记过？”汤索言问物业人员，“他想找我就能直接站到我的门口是吗？”
物业人员连连跟他道着歉，说他们会调查核实，以后门岗会加强审核。
那位家属头也不抬，问他话时回时不回，多数时间只顾着自己低声说话。汤索言医院里一堆事，他没时间等着警察过来调查，这事就全交给物业处理了。
汤索言很明显是生气了。陶晓东没怎么见他生过气，这样彻底冷着脸的是头一次。
俩人下去坐进车里，陶晓东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问他：“手疼得厉不厉害？”
“没事儿了，”陶晓东看了眼自己的手，“就刚才那一下，过去就没感觉了。”
汤索言看看他的脸，和他头上的汗，转开头不看他，只是皱着眉说了句：“没句真话。”
他启了车，车里安全带的提示音在滴滴的响，陶晓东心里想事没注意，汤索言提醒了句：“安全带。”
陶晓东沉默着扣好，过会儿说：“我真没事儿，言哥。”
汤索言没回话，车里挺久都是安静着的状态。一直到车停在医院停车场，汤索言才说了句：“下车。”
汤索言先去科里一趟，交代了一下。然后带着陶晓东去骨科拍片。
陶晓东一直说不用，他自己去就可以。汤索言说：“没事，我带你去。”
“我又不是找不着，你该工作工作啊。”陶晓东也不愿意，“就拍个片我还能拍不明白么？”
陶晓东有点着急，汤索言这段时间一堆事，天天都忙不过来，这因为他的手还得耽误工作时间，等会儿还得查房。汤索言步速挺快，陶晓东跟他走着，突然抓了他胳膊，皱着眉说：“你赶紧回你那儿，我不用你跟着。”
汤索言站住了，看他。
陶晓东又重复了一次：“你快回去。”
汤索言问他：“不用我？”
陶晓东知道他可能不太高兴，但是跟让他耽误工作时间陪他拍片比起来陶晓东宁可他生气。于是点头说：“不用。”
汤索言也点了点头，转头走了。
没有汤索言陪着没什么方便能走，陶晓东只能自己挂号去排队，坐那儿一看前面还好几十号，叫号屏幕上连他名字都找不着。
这些号够他排到下午的。
陶晓东叹了口气，去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水，往叫号区一坐，坐得稳稳当当的，没几个小时到不了他。
然而他也就坐了十五分钟，突然出来个小护士，问：“哪位是陶晓东？”
陶晓东出了个声。
她说了句：“跟我过来吧。”
陶晓东一想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跟着进去，插了个队。还是上次那位大夫，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开了单子让他去拍片。
骨头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本来陶晓东的手这两天就可以拆夹板了，因为今早那人的一砸，他还得再带几天。
看完结果他就走了，走前给汤索言发了个消息，跟他说了下没事，又说了声先走了。汤索言没回他，他白天忙起来时候不看手机。
一天下来这两位都没什么联系，下班前陶晓东给汤索言打了个电话，问他加不加班。
汤索言说：“加班，不知道得几点，你今晚先别回去了，明天我不加班的话给你打电话。”
陶晓东愣了下，然后“啊”了声，没再说别的。
汤索言跟他说：“晚上烫烫手，自己按按。”
陶晓东说“知道了”。
总共没说上几句话就挂了。
这俩人认识这么久，住一块也一个月了，现在这种状况是第一回 。
家都不让回了，这是真气着了。陶晓东自嘲地笑了下，他还当汤索言没脾气，看来还是有的。
虽然汤索言说过了让陶晓东今晚别回，可他晚上九点半从医院下来，还是在停车场看见了陶晓东。
汤索言上了车，带了一身外面的凉气。车里也没多暖，停这儿有段时间了，陶晓东都睡了一觉，车关火时间久了也没比外面暖多少。
汤索言问：“什么时候来的？”
陶晓东说：“一个小时差不多。”
汤索言看了眼时间，平静道：“四个小时差不多。”
陶晓东看看他，说：“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回去。”
汤索言不太明显地皱了下眉，没看他：“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
陶晓东说：“听懂了。”
“听懂了就是不听？”汤索言看着窗外，“你怎么那么多主意。”
陶晓东还想说什么，但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了，一句顶一句的容易吵起来。
俩人安静地坐了会儿，陶晓东叹了口气，右手伸过去碰了碰汤索言的胳膊，叫“言哥”。
汤索言“嗯”了声，说：“下次别挡着我，也别想着替我扛什么，你这样只会让我特别慌。”
陶晓东摇头，犟劲也上来了，说：“下次我还得在你前面。”
汤索言抿了抿唇，他这样的时候看起来就严厉很多，跟平时的温和又不一样了，有点像工作时的他。
陶晓东说：“我本能反应，谁在我这儿我都得护着。”
汤索言道：“你护着别人就行了，我不用。”
陶晓东这一天下来也有点拱火，虽然只有一点点。他看着汤索言，开口就说了句：“你为唐医生做过的，我也能为你做。”
汤索言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搓了搓，很沉默。
“我的心情你能懂，言哥。”陶晓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明白那是什么心情。”
这两句话他说的时候是在跟汤索言解释他的心情，没夹私货。可哪怕他没存那个心思，说着无心听者不能无意，这两句话是带着倒刺的。
这两句一出来汤索言就输了，他没话能再说。前面十三年实打实立在前头，这永远都是存在的。
陶晓东说完也不好受，汤索言的沉默让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确实说错话了，感情面前再机灵的人也有迟钝的时候，那些控制得当的度在情绪里也失了效，感情里没有人会一直保持着做聪明人。
陶晓东探身过去抓住汤索言的手，说：“言哥……我说错话了。”
汤索言握了握他的手，叹了口气，慢慢道：“我就怕他碰你手，怕什么来什么。”

第47章
拱了一天劲儿，现在攥着对方的手语气软下来说话，心也就都软了。挺简单的几个小事儿，一个摞一个的从早上摞到晚上，摞得心都焦了。
其实都不算什么，不值当互相冷了脸。
陶晓东被汤索言这么攥着手，那点轴劲也消了点，安慰了句：“手没事儿，言哥。”
汤索言知道他手没事，陶晓东这边刚走那边大夫就给他打过电话了。汤索言说：“再错位就还得重新复位，别不当回事。你是纹身师，手坏了你就做不了你的艺术了。”
陶晓东点头说知道了。
本来也就这点事，说过了也就过去了。
汤索言让陶晓东下来，他开。陶晓东老老实实去了副驾，把驾驶座给了汤索言。
“说了让你别来，来了你倒是告诉我一声，我尽量早点下来。”汤索言有点无奈地说，“这么冷你在车里睡觉，你是真不怕冻着。”
陶晓东就只笑不说话。汤索言生气他也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今天也多少带了点较劲的意思，其实也是很犟的人。
俩人说着话，汤索言把车开出了停车场。汤索言说这几天都得加班，明天估计比今天还要晚。
陶晓东说没事儿。
车开了几分钟，拐了个路口。陶晓东说：“拐错道了言哥。”
汤索言看着前方说：“你先回小南那儿住两天。”
陶晓东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回。”
汤索言说：“等我不加班了你就回来。”
陶晓东皱了下眉：“我说了不回。”
今天汤索言加班到九点半，后面时间也都不确定，他既不能让陶晓东天天干等着，也不能让他自己回去。万一再遇见谁脾气上来了，手还得再伤一次。
“那人我看着精神都不好了，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回去。”陶晓东表情不太好看，看着汤索言，“要没这事儿我可以不去，有这茬跟着让你自己回去我觉都睡不踏实。”
汤索言看了眼后视镜，换了个道：“物业盯着，他进不去。”
这事他俩谁也说服不了谁，说到底跟早上的事是一样的。都强硬惯了，有人在身边都得护着，身份互换一下也是一样。
尽管陶晓东说了他不愿意，最后车依然停在了他家小区门口。俩人后半程几乎没说话，都挺沉默。现在停了车，汤索言解了安全带，也帮陶晓东把他的安全带解开了。
“晓东。”汤索言叫了他一声。
陶晓东没说话，也没应他这声。
“从你手坏到今天，我就怕它恢复不好。今天眼看着他往你手上砸，我没能拦住。”汤索言声音沉沉地说着话。
“这样让我很慌。”
陶晓东看他一眼，从眼神里都看得出来陶晓东现在情绪差。
“下周我正常下班了提前告诉你。”汤索言轻扬着尾调问他，“你来接我？”
陶晓东没回他这句，过会儿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嗯”了声，等着他说。
“其实你是用不着我，对吧言哥。”陶晓东说完自己点了点头，继续说，“之前你说你性格冷，我还没感觉到。”
汤索言要开口说什么，陶晓东自己接下去了：“咱俩现在这样我也没法非要求跟你回去，我也确实不够格跟你一起扛什么。”
这话里带的情绪就很明显了。陶晓东转头看着窗外：“也没什么怕说的，我就是喜欢你待见你，想跟你好，我把劲儿快全使上了。劲使足了有时候冒失，你稳，那我就跟着你，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踏实。”
陶晓东话没说完，顿了两秒，接着道：“今天我看明白了，我在你这儿永远就得听你安排，你一个指令我才能动一下，你指我回来我就得回来。”
他轻轻地“嗤”了一声，开门下了车，车门“嘭”的一声合上。
开关车门带进来外面的凉空气，朝着人脸上扑上来。汤索言闭了闭眼。
陶晓东走进小区头都没回一次。
重新认识到现在小一年，这俩人没闹过脾气，一直互相敬着，这次来了次真的。
陶晓东摔车门走了，回去的时候陶淮南还没睡，迟骋做题，听见开门声出来看了一眼，看见是他，有点惊讶地叫了声“哥”。
陶淮南在屋里：“哥回来了？”
陶晓东说：“睡你的。”
“你咋回来了？”陶淮南穿了拖鞋就出来，听着声过去摸。
陶晓东先去洗了手，然后把手给他：“出来干什么？”
“你为什么这个时间回来了？汤医生出差了？”陶淮南执着地问。
陶晓东笑了下：“手好了就回来了呗。”
陶淮南皱了皱眉，他身上穿的是睡觉穿的薄睡衣，陶晓东把他推回去：“赶紧睡你的，冻着你。”
陶淮南爬上床，踢掉拖鞋，悄么声躺回去，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琢磨什么。陶晓东跟迟骋说：“你也早点睡，别天天做题到半夜，伤眼睛。”
迟骋说：“知道了哥。”
关了灯躺在床上，陶晓东闭着眼，觉得挺困的，可又一时半会儿没睡着。
脑子里太乱了，情绪也沉不下来，心里很躁，感情这事太拉扯人情绪。不玩感情的时候都是智者，都高明，一沾上感情谁也别想洒脱。
今天这几句都不太像陶晓东能说的话，但当时情绪到了，话赶话就在嘴边，压不下去。汤索言一直都太冷静了，跟他一比陶晓东要情绪化很多。
这一切都让人觉得烦躁。
这段时间每天早上跟着汤索言的生物钟起床，到点了自己就醒了。俩弟弟收拾的时候陶晓东还用一只手去给他俩准备了早饭。
他俩吃完上学了，陶晓东洗头洗了自己一身水，擦头发的时候手机上来了条消息。
汤索言：我到医院了，别担心。
陶晓东看着那条，回了个：好。
昨晚发生的那点事谁也没提，情绪过去了就提不起来了，也不会有人主动起这个头。
汤索言中午休息和晚上吃饭的时候给陶晓东打了两个电话，俩人简单聊了几句，陶晓东一直干着活，小助手帮他举着电话说了会儿。
这个电话打得不太黏糊，也不是之前软乎乎的调了。
后面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这小情侣凉得也太快了。”
就是个小玩笑，没人当回事。迪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纹身师，低头接着干活没吭声。要放平时他肯定得接话嘲陶晓东两句。
陶晓东头发是小助手给绑的，小孩儿除了自己的头发没碰过别人的，不会弄，绑得太紧了。陶晓东也没说什么，让他绑上就行，一天下来有两块勒得头皮疼。
陶淮南坐沙发上听电视，陶晓东躺在他腿上，陶淮南给他按摩。身上绒睡衣贴在皮肤上热乎乎的，陶晓东在他腿上躺得挺舒服。
电视里放的综艺，热热闹闹的，陶淮南看不到画面，光听声也听得挺开心。
按摩了一会儿又摸了下他哥的眼睛，陶晓东在他手心里眨了眨，陶淮南痒得笑起来：“没睡啊？我以为你睡了。”
陶晓东说快睡了。
“还哪儿疼？”陶淮南问。
“不疼。”陶晓东满足地说了句，“舒服。”
“你趴着我给你按按脖子。”陶淮南动了动，把腿抽出来，拍了拍沙发：“来。今天干活了吧？我给你松松筋。”
陶晓东索性就趴那让他按。陶淮南手劲不大，手指头又白又细的，尽管没用太大力气但轻轻拨着脖子肩膀上的筋还是很舒服。
陶淮南是家里有条件，他哥给他的生活足够好，所以用不着担心以后的生存问题。换了别人家的盲人孩子，以后得有一多半都去做盲人按摩了。
陶淮南按着按着自己笑了下，说：“给你体验一下盲人按摩。”
陶晓东没说话，房间里做题的迟骋先冷声说了句“闭嘴”。
陶淮南偷着缩了缩肩膀，不太在意地还笑了下。
陶晓东生日，夏远提前就订好了地方，非说这是整生日，得大过。
“哪来的整，”陶晓东干着活，低头说，“忙，没心思过。”
“逢五就是大生日。”夏远在电话里说，“你都三十五了，必须得过。”
“那就一起吃个饭吧。”陶晓东示意小助手给他换个针头。
“饭肯定得吃。”夏远笑得没个正形儿，“我肯定给你安排明明白白的。”
陶晓东说：“别瞎安排，别弄乱七八糟的。”
“你一单身男青年，你怕什么乱七八糟？”夏远嗤笑了声，嘲讽他，“我再不给你安排安排你快憋出毛病了。”
陶晓东不搭他这茬，只说：“我烦这个。”
“知道，逗你玩儿。”夏远笑了声，又问他，“就咱们这帮人呗？再加上大黄他们，还有吗？我看看地方够不够。”
陶晓东手停了一下，想了想，之后说：“没了。”
“行。”夏远说，“知道了。”
“可能还有一个，”陶晓东又补了句，“不确定。”
“谁啊？”夏远随口一问。
陶晓东没说，只又提醒了一次：“你别弄烂糟的那些事儿。”
夏远一个人精，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哟。”
“什么人啊这位？”夏远跟着问，“听着有情况啊这是。”
陶晓东没搭理他，挂了电话。
刚挂夏远就把电话又打了过来：“有人了啊东？”
陶晓东烦得不行了，不愿意搭腔。
夏远脑子里闪过个人，试探着问，“大夫……？我认识？”
陶晓东说了个算认识吧，之后说：“挂了，忙。”
就现在这个状态，他生日汤索言还真未必能去，他没时间。而且就他俩现在这不冷不热的关系，也真尴尬。
陶晓东脾气好那是这些年磋磨的，自己把自己性格里那点尖锐的刺都磨没了。骨子里也不是什么软乎性格，情绪真上来了也压不住。
那晚汤索言把他往家里送，陶晓东是真有脾气了。
汤索言的冷静，甚至让他能想起之前那次尴尬的难堪。好像在他面前连情绪外露都是不理智的，丑陋、急切。
脑子一热说了几句顶人的话，都是当时情绪激的，过后情绪散了也觉得说得有点过。汤索言一直就是那样的人，出发点都是好的，那么说话挺没劲的。
然而已经都这样了，再去正式地说点什么反倒不自然。
这事儿挺让人难受，本来慢慢热乎起来的关系突然就凉了。如果汤索言是像陶晓东这样的人他们可能直接吵一场，要陶晓东是汤索言那样的冷静脾气，也就不会有那晚顶人的几句话。怎么都好过现在上不去下不来的状态。
汤索言每天早上到医院晚上到家都发个消息说一声，陶晓东就回个“好的”。有心想多说两句，也找不着什么合适的话。汤索言又忙，打个电话发个消息都是抽着时间，陶晓东也不可能拿他俩之间那点破事占他时间。
没定下来的关系就是一层脆皮儿，一点事儿都遭不住，像是说远就远了。

第48章
夜里十二点十五，陶晓东手机响了一下。
汤索言：生日快乐晓东，我到家了，别担心。
陶晓东回：早点休息，言哥。
汤索言：还没睡？
陶晓东：没，要睡了。
汤索言回了条：那晚安。
陶晓东也回了一个。
他俩今天一直没打过电话，就一早一晚汤索言发的两次消息。陶晓东没跟他多说什么，他太忙了。
第二天一早陶晓东刚睁眼，陶淮南趴他旁边睡着。陶晓东掀起被子给他盖了一下，陶淮南醒了，带着没睡醒的鼻音说了句：“哥生日快乐，平平安安。”
“谢谢。”陶晓东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睡吧。”
“鸡蛋。”陶淮南从手里递过来一个，“苦哥一早起来煮的，你滚滚。”
陶晓东笑着问：“现在就滚？躺着滚？”
“站起来滚。”陶淮南笑笑，“你站起来我给你骨碌骨碌。”
他们家的习惯，过生日了拿鸡蛋在身上滚滚运。陶淮南滚得挺认真，滚完把鸡蛋揣在睡衣兜里，等会儿吃。
迟骋一大早起来给他煮了碗面，一小碗长寿面，陶晓东好好吃完了。
他对生不生日真没什么感觉，这个岁数一般都对生日无感了。不像小时候，能盼来套新衣服，能盼来一桌肉。
现在没盼头了。
夏远有阵子没看到陶晓东了，本来也想了。现在陶晓东过生日他不可能不折腾，这人就爱玩爱闹，上学那会儿就是。
陶晓东确实挺长时间没出来见朋友了，这段时间光顾着自己谈恋爱了，这帮人都以为他又出门了。
陶晓东没好意思说自己没出门，就是没出来找你们。
店里今天都没工作，没道理你们出去热闹我们还留着干活，钱不挣了，出去浪。地方是夏远定的，他朋友的会所，消停，随便作。
一起来的还有他们那些老朋友，还有几个同城市的跟陶晓东关系很铁的纹身师。
夏远一看见陶晓东就过来搂着他肩膀，笑得一脸贱样：“你那人到底谁？来不来？”
陶晓东摇了摇头：“不来。”
“什么啊就不来？”夏远不干了，“怎么就不来？”
陶晓东说：“我没说。”
“你咋回事？”夏远“啧”了声，“不愿意领出来见见？”
夏远心里有个人选，自己觉得八九不离十。还当陶晓东是抹不开觉得尴尬，那位更是个敏感的人，“嗨”了声：“别有负担，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咱哥俩不计较那些。”
陶晓东压根没考虑过他这茬，现在他一说陶晓东才想起来，“啊”了声：“你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谁管你了。”
夏远想想还是不太服气，说他：“当初你还说我这心思不上台面，敢情你这就上台面了？”
陶晓东记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也有点臊：“不一定的事呢。”
“别不一定，我看挺好。”夏远想想那位的样貌气质，跟陶晓东还挺配，“造化弄人。”
田毅停完车过来，听见他俩在门口说话，过来问：“什么就造化弄人？”
夏远嘴欠：“你东八成老铁树要开花。”
“谁啊，不可能。”田毅竟然十分坚定，“我都不知道你能知道？”
陶晓东听不下去了，先进去了。从上学那会儿这俩就沾点傻，现在总感觉也没好哪儿去。
店里那些毕竟年轻，而且跟陶晓东这些朋友不算太熟，他们不跟着这圈掺和，自己玩自己的。就大黄跟这些人都熟，跟陶晓东熟的没有不认识大黄的。
酒桌上，大黄先提的第一杯，一口喝干了，说谢谢大家对晓东这么照顾。
他这一干夏远可不干了，局是他做的，头杯酒让大黄抢了，这关系咋论的。夏远立马提了第二杯，说的话也差不多。
田毅也不干了，站起来说：“不管怎么论，你俩也得往后稍稍。我跟晓东初中就认识了，我俩打仗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搁哪儿呢。”
连着这三杯下去，再有人想往起站就直接被旁边人扯下去了：“你快消停坐着吧。”
话没说饭没吃，上来先三杯酒下去了。看来今天这酒要喝得狼了，夏远都说了要大过，那就是不能善了。
一桌人都是男的，酒桌上的话那可没法听了。扎耳朵。
“哎哎，人服务生在这儿呢，先暂停。”服务生进来上东西，有人拦了一句。
服务生也就是二十出头小男孩儿，听他们几句话听得脸都红了，笑了下赶紧出去了。
“看给人孩子吓的，说话能不能有点谱。”田毅一个本分的直男，掏出手机给他老婆发了条微信：媳妇儿他们好脏。
他老婆回：你比谁强了。
田毅收起手机，既然都这么说了，人都聊着呢他也别玩手机了。
“别当着我东面儿说这些，敢情你们都有人能泄火，我东单身多少年了？”田毅就挨着陶晓东坐，拍拍陶晓东的腿，“夜深人静了烧得慌。”
陶晓东没对象那就是永恒的话题，陶晓东也不反驳，他今天话一直不多，就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胡扯。
“你看你东手上的茧子。”有人说了句。
顺着这话一群臭老爷们又接着说下去了，污里污气。陶晓东也跟着笑，笑起来眼尾下垂的弧度都带着三十几岁男人的味道。不算顶年轻了，可也不老。
担事儿的年纪，很多事经历过了，有阅历有成就。但眼睛里还有冲劲，还有年轻的光，不至于真的像老者那样只有看透一切的淡然。
越咂摸越有滋味的岁数。
“都别他妈没完没了羞臊我东。”夏远咳了两嗓子，坐在陶晓东另一边，往陶晓东这边靠了靠，说：“我东有人了。”
陶晓东垂眼笑着说“没有”。
“别害臊。”夏远当自己半个知情人，“我东那位拎出来把你们都比没了，一个个长这样儿。”
陶晓东说：“真没有。”
桌上人起哄说：“东要真有人了早领出来了，还让你们寒碜他？还是没有。”
陶晓东点头，浅浅笑着：“对，真没有。”
酒精麻痹神经，也能使人清醒。
陶晓东坐在这儿，眼前是他熟悉的兄弟们，看着他们陶晓东就能看见自己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也就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跟人从根上就不一样，差距太大了。糊涂了才看不清。人一有欲望，一旦太想要什么东西，自然就糊涂了。
有些东西就不该你要，不是你的。你特别特别想要，可人并不随心。
感情的事儿哪能将就，别糊涂了。
酒精太上头了，脑子里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乱糟糟。
眼前也乱糟糟，耳边也乱糟糟。
陶晓东喝了杯酒，从喉咙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
“当初我说我惦记个人，丫说人看不上我，不是一路人。”夏远本来一喝了酒就惦记白月光，这会儿更是意难平，“溜还是你溜啊东，套路我。”
陶晓东低低地“嗯”了声：“我糊涂了。”
“你糊涂什么你糊涂，你最他妈精！”夏远说他，“心眼儿都让你长了。”
陶晓东于是又说：“心眼儿还是不够。”
脑子里乱成一团解不开的结。
陶晓东从夏远手边拿了烟盒，抽出一根点燃了咬着。烟燃起来呛眼睛，陶晓东眯了眯眼睛。
“当初我他妈问你是不是对人有意思，还不跟我说实话，装得二五八万的跟我俩。”夏远越想越来气，“让我别扯，别寒碜你。”
“我看是你寒碜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点啥陶晓东都没太过心，听见的那几个音一凑，问他：“你什么时候问我了？”
“最开始我他妈不就问你了？年头那时候！”
陶晓东反应迟钝了，想了半天，咬着烟咕哝了句：“问谁了啊。”
“操还装，”夏远揭穿他，“唐——”
“不好意思。”
门口突然传过来声音，有人被服务生领进来。他视线扫了一圈落在陶晓东身上，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陶晓东有点愣，看着他。
汤索言拿了束橙色的扶郎花，左右都坐了人，他把花从身后探过去放在陶晓东身上，陶晓东有点迟钝地伸手接。
“生日快乐。”汤索言因为递花的动作所以有点俯着身，“有个手术，我来晚了点。”
田毅反应过来，站起来说：“学哥坐！”
汤索言也没客气，脱了身上的羽绒服，里面穿的就是衬衫，这是直接从医院过来的。外套直接搭陶晓东椅子后面，说：“地方不太好找，导航还给我指错路了。”
夏远一声“唐”在嘴里含着，上不去下不来。
眼前这位别人不认识他还能不认识么？年轻的时候就够他妈耀眼的，现在这岁数了气质更没得提了。比当初少了点少年意气，多的可就数不过来了。
陶晓东回神之后赶紧摘了嘴里的烟掐了，站起来说：“汤索言，我言哥。”
他身上还一束花，这么站起来差点掉了，他赶紧伸手接住。
汤索言直接拿的他杯子，里面大半杯酒，汤索言温和笑着，说：“初次见面，跟大家喝杯酒。我不会喝酒，就这一杯助助兴，别挑我这个。”
陶晓东要拦他，汤索言挡了下他的手，两只手垂下去的时候汤索言在他手心捏了一下，把那杯酒喝了。
都到这儿了要是再看不明白那是瞎了。
夏远嘴里一声“唐”平了个调重新再说，招呼道：“汤医生。”
汤索言喝完了酒，坐在刚才田毅的位置。这里面他只认识田毅和大黄，剩下的都没印象。陶晓东挨个给他介绍，介绍到谁汤索言就笑着点点头。
从右往左的，最后一个才到夏远。
“这是夏远，老夏。”陶晓东说。
这个名字汤索言记得，笑了下道：“经常听晓东提，见着了。”
夏远心里这个滋味儿还挺不好描述。
当初他惦记唐宁，让人横刀夺走了。现在他铁兄弟说有人了，一开门又是这位。夏远也笑了，边笑边说：“咱俩渊源还挺深。”
陶晓东其实到现在都没太反应过来，他都没跟汤索言说过在这吃饭的事，汤索言突然出现他脑子都是木的。
他小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在这儿，言哥？”
汤索言看了眼田毅：“师弟告诉我的。”
田毅坐旁边，也听见了。昨天汤索言去他们科俩人碰上了，汤索言问他这事他还以为就客套一问。谁知道他真来啊！
他倒是知道这俩人认识，关系还不错。
但是现在带着花来又这么个态度，这什么意思啊！
田毅朝夏远看，夏远也看他，俩人隔着两个座位对视，一个比一个蒙。
夏远用眼神问他：咋回事！
田毅用口型回：谁他妈知道！

第49章
这是陶晓东第一次见汤索言喝酒。
他说过不喜欢，不喜欢被酒精麻痹神经影响判断。
服务生过来送了套餐具，陶晓东问他想吃什么，汤索言问他吃过面了没有。陶晓东说吃过了。
上次汤索言生日他的面没吃了，是陶晓东替他吃完的。
汤索言笑了下道：“我还特意留了肚子跟你吃碗面，你吃过了那就不用了。”
陶晓东马上叫服务生：“给我煮碗长寿面，谢了。”
他手里那花没地方放，就一直在左边胳膊里圈着。左边坐的是夏远，过会儿受不了了，问他：“东，你这花，你能不能先放放？”
陶晓东看了一眼，左手还残着，行动也不太方便。陶晓东听了他的话，有意把胳膊往下挪了挪，让花朝夏远的方向更张扬点：“挡你害了？”
“挡了啊，我使筷子都怕胳膊肘刮着你花儿。”夏远真伸手扒拉了一下，掉了个花瓣，“别显摆了。”
“手指头给你掰折。”陶晓东把花往自己怀里搂了下，四处找了找地方没合适的位置放。
汤索言从他那拿过来，站起来上后面给他放沙发上了。
“你那手指头就掰人手掰的吧？”夏远嘲讽他，“然后人没折你自己折了。”
陶晓东现在没闲心跟他扯，他那点心思都在汤索言身上。
汤索言放完花重新回来坐下，解了袖子撸上去。周围人乱糟糟的都在说着话，这样反倒隔出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给他们，说什么别人也听不清。
陶晓东把右手边的烟灰缸拿走，放夏远那头。
“你今天没事儿了啊？”陶晓东往汤索言那边凑近了点，小声问他。
汤索言说有事儿。
“那你还来？”陶晓东说，“我就怕耽误你事儿。”
汤索言喝了口水，刚才喝的酒还有点烧嗓子，喝完看了眼陶晓东，说：“我今天的事儿就是这个。”
陶晓东：“嗯？”
汤索言轻笑道：“我还能让陶总生着我气过生日么？”
“我靠我没有。”陶晓东赶紧说，“没有的事儿……别这么说，言哥。”
那天晚上的那点情绪早散没了，现在有的情绪也不是生气。对面有人笑着看他俩，汤索言也笑了，很自然地往陶晓东那边靠了下，在他耳后说话。这个姿势别人看着就是亲密地说小话，陶晓东能把汤索言的口型挡住。
当然本身人家也就是说小话。
“有没有都等会儿说。”汤索言顿了下，俩人凑着头，汤索言在陶晓东椅背上撑了下，又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了一句。
“……别喝醉。”
陶晓东回头看他，汤索言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表情，笑得温温和和，多好看。他眼神里有情绪，也很专注。他俩几天没见，现在汤索言这么看着他，心没心动也就他自己知道。
“你俩干啥啊？”夏远再次发问，坐这儿稍微有点受不了了。你要想当看不着还装不下去，但也真不好意思往这边看。
俩人说话让他打断了，汤索言于是笑着撑了下胳膊，坐直了。陶晓东看向夏远：“干啥了？”
“不是你俩脑袋挨一块那谁知道干啥了。”
陶晓东说：“啥也没干，说句话。”
他不太愿意让他们开汤索言玩笑太过，他俩不一样，怎么嘲他都没事儿，他都习惯了。换成汤索言他就有点不乐意，怕他不舒服。
田毅坐旁边半天，现在也回过味儿了，突然就耸着肩膀开始乐。
“你挺能装啊？”他看着陶晓东，“你跟你亲兄弟装。你跟老夏装就拉倒了，你在我这儿也瞒。陶晓东，咱俩说道说道。”
他故意使劲叫的全名，“陶”咬得厉害：“要不上回你急了呢，我才特么回过味儿来。”
夏远眨巴眨巴眼睛，也转过弯来了，扬着调“哎”了一声：“上回把我局都砸了，没给我留面儿，叮咣摔一通抬腿就走。我说呢……敢情那是说你头上去了。”
陶晓东知道他们说的哪回，那时候他跟汤索言还没怎么，只说：“没瞒你们。”
“上回？”汤索言看向田毅，“什么事儿？”
田毅脑子里过了两个弯，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遍：“挺长时间之前了，我们一起吃饭。有两个不太熟，面子朋友，喝了酒嘴碎说你来着。”
汤索言有点意外：“我？”
“嗯，谁我就不说了，过去了都。”田毅看着陶晓东，“哼哼”笑两声，“晓东真没惯着啊，站起来脸拉老长一通摔。”
这事汤索言真不知道，他看着陶晓东，陶晓东搓了搓脸，听不下去了。
“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我还想呢，这不像他啊，连我面子都没给留。”夏远想想当时的场面到现在都觉得尴尬。
“我回忆回忆。”田毅跟夏远一人一边臊陶晓东，他发火时候少，田毅记得还挺清楚，学着他当时的表情故意冷着脸：“‘闭嘴，忍你半天了。你说的汤索言那是我朋友，你话我听着扎耳朵，听不了。’是不是这么个话？记不太清了，反正可酷了这大哥。”
这一桌人也就夏远和田毅知道这事，其他人都不知道，现在让田毅这么一学，都跟着乐。
当着汤索言的面，陶晓东这点面子俩损货是丁点没给他留，丢人事儿都让他俩说了。
“哥哥们，饶我一回。”这事儿听着太虎了，陶晓东真遭不住了，“真不是有意瞒你们，那会儿我跟言哥啥都没有，要真也有点啥从第一句我就得让他憋回去。”
那时候陶晓东确实没身份，田毅和夏远毕竟也不是真傻，说了半天没带一句“唐宁”。当时那屋里真有身份说话的是这位，不是陶晓东。
“那时候啥都没有，现在有什么了呗？”夏远角度刁钻，马上问了句。
陶晓东无奈了，这都什么问题。
汤索言坦然接下去，大大方方回了句：“那肯定，现在什么都有。”
他这句话谁能不起哄他，一群老坑货，这么多年陶晓东终于能领来个人，还能轻易过去么。汤索言说什么都有，那你就再给细说说？都有什么了？怎么有的？
你俩谁有的？谁没了？
陶晓东实在受不了了，“哎”了两声，给自己倒了杯酒，拦了一下：“我喝，快打住。”
田毅不买他账，轻飘飘来了句：“我们也没问你啊。”
“问谁也别问了。”陶晓东把汤索言杯子一扣，站起来说，“往我这儿招呼，快点。拿酒说话，别光使嘴说。”
身边有个人这就是不一样了，从前怎么说陶晓东都随意，压根不怕这个。现在不行了，稍微逼问两句就不让了。
这帮人太能闹，陶晓东让他们闹得不行了，后来汤索言说头疼，俩人上楼了。大白天的，下午两三点钟，俩人上楼开了间房。昨晚汤索言半夜回的家，陶晓东有心想让他睡会儿。他还走不了，楼下那群晚上还得闹。
“你是不是喝多了言哥？”陶晓东跟着他上去，惦记着刚才汤索言的那句头疼。
“这话听起来好像嘲讽我，”汤索言边刷卡开了门边说，“就那半杯酒我就喝多了？”
“你平时不是不喝酒么。”
俩人进了房间，汤索言把卡插进卡槽，胳膊上的外套挂了起来。
“你睡会儿。”从外面的环境进入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耳边消停了，陶晓东忽然想起来说，“操我花落下了。”
他转头就要走，汤索言本来都走进去了，听见陶晓东要出去转身过来利落地把他拦住。胳膊从后一圈，圈住陶晓东脖子，陶晓东没防备，上身微微后仰。
“干什么去？”汤索言问。
“我得取上来，别谁喝大了给我糟践了。”陶晓东这样微仰着说。
这姿势有点不对劲，陶晓东睫毛颤了两下，右手抬起来搭上汤索言圈着他的胳膊。
汤索言转了个身，胳膊也没松劲，几乎是身体推着陶晓东走，边走边低声说：“坏了我再给你买……想要天天给你买。”
他这么说话谁能受得了。
陶晓东不说话了，被推着也就顺着汤索言走。走到洗手间门口，汤索言在他耳边说话，说话时嘴唇一直能刮着他耳朵，语速很慢，声音很低很稳：“给你五分钟，去洗个澡。”
陶晓东这半片身子都麻了，他想回头看看汤索言，可被这么勒着，没能成。
“……言哥。”陶晓东清了清嗓子，嗓子有点哑，不清透。
汤索言继续推着他，把他推进洗手间，还用那把嗓音说着话：“衣服别弄湿，晚上你还得穿。”
这太上头了。
陶晓东到了地方，站着没动。汤索言使了个劲把他撞在墙上，直接在他脖子后面用力咬了一口——
在原本就敏感的触觉上加上一口，疼痛刺激得所有细微的反应都更明显。
陶晓东闷声一哼，吸了口气。
“五分钟。”汤索言拍了拍他的腰，在刚才他咬过的地方轻轻亲了一口。
今天的汤索言跟平时不太一样，陶晓东站那儿愣了会儿。这样的汤索言他有点受不了，这么下去肯定失控。
“你要不洗就出来。”汤索言突然在房间里说了句。
陶晓东靠在墙上，安静了两秒，之后突然勾了勾唇角，笑了声。
外套扒下来直接扔出门外，T恤、牛仔裤、内裤一起扔出去，腰带砸在地上“喀”的一声。
陶晓东伸手一掰，水声“哗”地砸下来——
五分钟一到，汤索言多一分钟都不给，踢开门口甩了一地的衣服，走了进来。
陶晓东被摁着脖子撞在墙上的时候，下巴在墙上磕了一下。汤索言反手在他下巴上揉了揉：“红了，疼不疼？”
磕的不疼，让他这么掐着可是挺疼。
汤索言另一只手顺着他的侧腰往前，把人捞怀里摁着。
“上次送你回去没跟你商量，你生气应该。”陶晓东想动，汤索言把人扣着根本不让他动，陶晓东胸口起伏着。
“你说都得听我的，我一指令你一动。”汤索言还是用一只手掐着他下巴，拇指一直在给他揉，“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今天我也给你交个底。”
汤索言在他耳边说：“我控制欲就是强，我习惯我的一切都被我控制——包括你。”
汤索言的气息在周围裹着，水声一直在响。陶晓东闭着眼，任自己喘得越来越厉害。
他说什么陶晓东快要听不清了，这么被摁着让他不适应，没这样来过。
——可现在却他妈根本不想动。
陶晓东用右手伸到后面去，在汤索言腰上勾了一把，叫“言哥”。
“晓东跟我生气了。”汤索言声音里也带了气音，听起来没有刚才稳，可听起来却反而更燎人的耳朵，“生气别过心。”
陶晓东闭着眼睛，喉结上下轻颤。
汤索言在他脖子侧面咬了一下，陶晓东扬起脖子，露出雄性动物身体上最脆弱的脖颈。脉搏隔着薄薄的血管和皮肤，在他脖子上一鼓一鼓地跳。
汤索言就咬着他那处，牙齿和舌尖抵着他的脉搏和心跳。从那处开始沿着周围神经扩散开，敏感、热。
“以后心里再有事儿，就像这次，当着我面说。”汤索言关了水，一直持续的水声骤然断了，“不是你没资格跟我扛什么，是我不习惯，也没舍得。”
“之前那次感情结局不好，我以为是开始得太快了。这次我原本想稳着来……”
汤索言抽了条毛巾缓缓擦了擦手。陶晓东转了个身，终于能面对面地看着汤索言，他再次叫了声“言哥”，嗓子已经哑得太暧昧了。
“今天言哥给盖个章。”汤索言在他脖子后面揉了揉，随后一个用力，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再次把陶晓东摁在墙上，“生日快乐，晓东。”

第50章
浴室里还充斥着刚才的水汽，呼吸间潮湿、黏腻。
汤索言身上的衬衫早就不干爽了，浸了淋浴溅过来的水，以及陶晓东身上的。
他们在又闷又潮的环境里亲吻，凶猛地掠夺对方的空气，再渡以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相触的皮肤间灼热滚烫，背后的玻璃随着他们的动作也渐渐失了原本的凉。
汤索言在他们亲吻的同时一颗一颗解了衬衫扣子。
处处都是柔软的，带着眼前人的温度和气息。
——只除了腰带。皮革的冷硬质感和寒凉的金属贴在灼烫的皮肤上，激得人不自觉的哆嗦，凉得心焦。
它和此刻的旖旎格格不入。
陶晓东皱着眉去解，手指湿滑，指尖带着迫切的抖。
汤索言任他动作，单手搂过人，拇指拨开头发，嘴唇在他脖子后面自己之前咬过的位置轻轻一碰。
陶晓东从没这么被动过，从始至终他都没拿到主动权，甚至连他自己的反应都不受他控制。
他第一次在床上——在别人手里掌控不了自己。所有的感官和神经都是别人的，攥在别人手里。
这种被动对于男性而言其实不好接受，尤其是陶晓东这样的人。可汤索言摁着他的脖子砸下来的时候，陶晓东却根本没想反抗。
不想动。
就这样吧，不想反抗。
在这种瞬间陶晓东除了还想更疼以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不知道在哪响着，陶晓东分神朝门口看了一眼，被汤索言按了回去。
陶晓东脖子上青筋暴起，额角的青筋也狰狞地显着。
汤索言的手指揉了揉他崩起的血管。
陶晓东叫“言哥”，汤索言就在身后应他。陶晓东在床单上用力蹭额头，布料刮得皮肤疼，汤索言还能反手给他捂着。
陶晓东失控时从喉咙抽出一声扭曲的气音，汤索言从后面压上来抱他，两人用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做最亲密的事。陶晓东耳边是汤索言的呼吸，鼻息间是他的气息，这样的姿势能把胸腔挤压得不留一丝空隙，得着空了就填得满满的都是汤索言。
——满足，踏实，爽。
原本床头的东西使房间变得满地狼藉。
冬天日子短，再抬头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陶晓东体内的酒精早随着汗液和其他液体一起抽离出去了，现在神经渐渐回位，意识也完全清醒了。
汤索言罩着他，在他嘴上亲了亲：“疼不疼？”
那肯定疼。陶晓东被他折腾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胳膊腿都不想动了，没劲儿。他低低地笑着，胸腔起伏带着床都跟着颤，只说了句：“爽。”
两个成年雄性动物折腾完，都爽着了，舒服了。把浑身的力气榨干，再重新填满。汤索言也对他笑了笑，俩人一个摞着一个，心跳砰砰砰地互相干扰，最后和谐地渐渐统一了步调。
陶晓东右胳膊一抬，搂着汤索言，仰着看天花板，叫“言哥”。
他太能“言哥”了，今天就一直在“言哥言哥”，汤索言被他喊得心都麻了。在他下颌骨上亲了亲，继续应着“嗯”。
陶晓东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过程，闭眼笑着说：“你也太凶了。”
这话就不用回了，汤索言只笑，陶晓东又说：“你是喝了酒才这样吗？我觉得你喝多了。”
汤索言最后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站了起来，说：“跟喝酒没关系，下次我不喝酒，你可以对比。”
“下次还这么来？”陶晓东就着他伸过来的手使了个劲也跟着站起来。站起来之后陶晓东“嘶”了一声，身体中间那段滋味太难以述说了。
俩人去冲澡，汤索言边走边说：“下次允许你提意见。”
“我不提。”陶晓东笑着摇头，“你说了算。”
这个岁数比起小年轻来，好像就格外不害臊。半边床都没眼看了，俩人冲完澡之后就跟看不见那半边一样，默契地躺在另一边。
陶晓东也不像上次在汤索言家擦枪时候了，那会儿临走之前还臊得把地上用过的纸巾和湿巾都捡走扔了。这次无比坦然，言语动作间没丁点不自在。
很多事儿就是朦胧着模糊着又看不清才挂心里计较，都透亮了就不算个事了。
手机上一堆楼下的损货给他打的电话，心里明镜儿一样知道他俩在干什么，就故意骚扰。汤索言手在他身上贴了贴，小腹右侧一点的位置时不时还会痉挛着跳几下神经。两人都感觉到了，陶晓东低低地笑着：“刺激大劲儿了。”
他一笑肚子就跟着塌下去，汤索言在他小腹抓了抓：“以前这样过吗？”
“没有。”夏远在微信上问他什么时候下去，陶晓东说再等会儿。手机扔在一边，“以前我……总之这不是我位置。”
汤索言“嗯”了声，又问他：“喜欢吗？”
问这话的时候也不笑，就平平静静的，这反而让人觉得稍微有点羞耻。
陶晓东把手摞在汤索言手上，搓搓他手背：“喜欢啊。别人不行，换你我喜欢。”
之前那点情绪那点小别扭，这么一遭之后肯定什么都不剩了。本来也没多大事儿，这么亲密的事做过了，那点破事谁还想得起来，算个什么。
“你等会儿怎么下楼，衣服湿了。”陶晓东翻个身要去拿床头的电话叫人过来拿去烘干，一拧腰动作僵在一半，定那儿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汤索言越过他探身拿了电话，手在他腰上安抚着搓了搓。
一截窄腰，肌肉紧实地绷着，摸着手感太好了。汤索言还挺喜欢，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无意识地摩挲。
以一个头疼的理由，这两位无故消失一下午。下去的时候陶晓东还装着说睡了一下午。
“嗯你是睡一下午。”夏远连着“嗯嗯”，说：“睡得都得叫烘干。”
陶晓东笑着骂了声“操”，在熟人这儿就是没有秘密，叫个烘干都瞒不住。
这俩看行动一个比一个利索，夏远目光如炬也分不出来他俩是怎么个分工。陶晓东脖子上的痕迹也没有意去遮，反正也遮不住。田毅看见他脖子，俩人对视一眼，田毅笑得还挺欣慰。
晚上又闹一场，陶晓东没怎么喝酒，那也还是折腾到半夜。很多人都没走，直接住下了。他俩也没走，汤索言明天不用加班，白天他也喝了酒，俩人都开不了车，索性没回。
搂着睡了一宿，第二天醒了想想昨天的事儿，心头最尖上那点窄地方缩得发麻，看看枕边人，很喜欢。
汤索言手机在床头响起来，震动得嗡嗡的，汤索言不想动，头挨着陶晓东肩膀，皱了皱眉。
起床气，陶晓东笑了笑，探身过去拿了他手机。
拿完手机没出声，汤索言闭着眼问：“谁？”
陶晓东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个心情：“唐宁。”
汤索言保持着原状没动，过了几秒说：“你接。”
唐宁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陶晓东没接。
唐宁这段时间一直没放弃找汤索言，他后悔了。他以一个跟汤索言在一起十三年的身份，一直横在这儿。说是根刺那不至于，没那么大影响，但他这样时不时出现一下，也确实挺影响气氛。
陶晓东没想接他的电话，怕他尴尬，他们三个谁都尴尬。
一边是相恋多年的前男友，一边是彻底转正的现任。
电话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汤索言跟陶晓东说：“接吧。”
陶晓东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唐医生。”陶晓东清了清喉咙，很客气。
唐宁很明显是噎了一下，过会儿才又开口：“……言哥呢？”
陶晓东看了汤索言一眼，不忍心说得太过，只说：“在洗手间，你找他有事儿啊？”
唐宁问：“你们……住一起？”
陶晓东回了声“嗯”。
唐宁又问：“在一起了？”
陶晓东还是一声“嗯”。
他面对唐宁的时候总有点不敢说话，也说不清是怎么个态度，不忍心说重话。私心里也觉得自己是后来的那个，要是没有他插一脚，说不定唐宁和汤索言或许还有点可能。尽管汤索言明确地说过不会再好了，可陶晓东心里还是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不太地道。
“你们……”唐宁还是有点慌，起个头又说不下去了，半天都没说出下文来。
陶晓东昨天刚跟汤索言睡了，现在躺在汤索言旁边，这次电话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虚。
汤索言额头贴在他肩膀上，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拇指刮了刮。
“……没事了。”唐宁吸了口气，又说，“你别介意。”
他这么说陶晓东更听不下去了，说：“别这么说。”
陶晓东这个电话接得，几乎能让唐宁彻底死心。他面对陶晓东不像面对汤索言那么理直气壮，没有那种理所应当的态度。
这不是能容忍着他闹脾气的那个人。
陶晓东呼了口气，把手机放一边。
汤索言又把他往怀里圈了圈，靠在他身上，说：“再睡会儿。”
陶晓东于是笑了：“我睡不着了，你睡你的。”
“那你别动。”汤索言圈着他，真要睡。
几分钟之后好像真睡着了，陶晓东看着他，觉得汤索言赖床这事儿跟他本身气质太反差了，很有意思。
汤索言又睡了半小时，陶晓东就陪了半小时，汤索言再次睁眼的时候陶晓东把他叫了起来。
汤索言坐起来，说睡得太舒服了。
“床舒服？”陶晓东问了句，“还是枕头？喜欢咱们要个新的拿走。”
汤索言下了地，没搭腔，只笑了声。
他已经在刷牙了，陶晓东才反应过来，牛仔裤已经穿完了，上半身还没来得及穿。跟进来，从镜子里看汤索言，笑着问：“我啊？”
汤索言漱了口，洗掉嘴边的泡沫，只回了句：“你猜。”
陶晓东身上还都是汤索言昨天磋磨出来的这样那样的痕迹，从镜子里一看还挺唬人。
汤索言问：“下午跟我回趟我妈家？”
“行啊。”陶晓东答得很痛快，站在另一边刷牙。
“说要给你补个生日。”
陶晓东吓了一跳：“嗯？”
“昨天就叫我回去，我说晓东过生日，先不回了。”汤索言撕开剃须刀的包装，站在镜子前边刮胡子边慢慢地说着话，“让你今天跟我一起回，给你做菜。”
“阿姨……知道咱俩的事儿啊？”陶晓东心说昨天以前我自己都不知道。
汤索言说：“上次不是在家里看见了？”
“那会儿咱俩也没怎么啊，”陶晓东还是觉得意外，“叔叔阿姨觉得咱俩是这个关系？”
“没怎么？”汤索言回头看他，失笑，“敢情陶总一直钓着我呢？”
陶晓东赶紧说：“那没有没有。”
汤索言让开地方给他漱口，摸摸他弓起的后背，说：“他们都挺喜欢你，我爸说你踏实，我妈说你招人待见。”
陶晓东漱完口单手洗着脸，洗完带着一脸水回头看汤索言，笑得还挺狂：“那你呢？”

第51章
昨天刚做完那么亲密的事儿，现在连问这话都有底气，小表情张狂得很。
汤索言看着他：“这话问的。”
陶晓东弯在那儿挑起半边眉，听见汤索言说：“没有我在前头，他们也喜欢不着啊。”
陶晓东“噗嗤”一声笑了，抹了抹脸上的水，笑得耸肩膀。
上半身光着，这么弯在那儿洗脸，腰背弓起来，侧腰和小腹凹出一个向内的弧度，肌肉和骨骼走向被腰带截断遮住。侧腰上还有昨天汤索言在某些情动的时候握太狠了按出的指痕，带着点青，也一起收了半截卡进腰带，带了股半遮半掩的旖旎。
现在胳膊拄着理石台面弯着腰笑，腰背小腹也都跟着动，肚子一缩一缩。
男人的性感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哪怕就只是穿着条牛仔裤伏在那儿洗脸。
汤索言抬起胳膊在他凹着的那一弯小窝上抓了抓，说了句：“全家都喜欢你。”
陶晓东美坏了，这生日可真是不白过，收获太多。
下午一起去汤索言爸妈那儿吃了顿饭，待了几个小时。两位教授都是温和的人，说话总给人留一个话口，聊起天来也不累。不去聊那些让人接不上来或者尴尬的话题，都是日常聊天，说说汤索言小时候的事，说说家里阳台那些花都养了多少年。
这次来跟上回见那就不太一样了，这次咱有正经身份了，不是上回那样的准朋友。
陶晓东也就是私下里当着汤索言面嘚瑟着狂一狂，真出来了在外头还是很稳，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沉得下来，也低调。
陶晓东说喜欢阿姨调的香熏，于是坐那儿听着讲了半天什么都是什么味道，根本也听不懂，后来汤索言说：“你说了他也听不懂，谁能记住那些。”
“挺有意思的。”陶晓东说。
白教授站起来把家里这屋那屋剩的几个小瓶都收拾到一起，说：“你俩拿回去吧。”
汤索言从来不主动往家里拿这个，每次都是他爸妈过去的时候带的，如果这不是老妈亲自调的他早扔了。唐宁也不算很喜欢，唐宁不喜欢那股浅浅的药材味儿。
陶晓东连客套着推推都没，人教授把家里剩的这点都拿来了，家里瓶都倒空了，陶晓东很大方就说要拿走。汤教授找了个小兜给他装上，陶晓东系上说：“我弟第一次去言哥那儿看眼睛，回来就说医生身上的味道他很喜欢。”
“家里有人照顾？”说到他弟弟白教授就顺着问，“你工作的时候谁照顾他？”
“我还有个弟弟。”陶晓东说，“他小哥带他。”
“家里三个兄弟？”白教授还挺意外。
“对，还有个领养的弟弟，我老家那边的，没有家。”陶晓东想起把迟骋带回来的那年，时间一晃快十年了。
两位老人都看了看陶晓东，老爸说了句：“年轻人心挺善。”
“没，”陶晓东笑着摇了摇头，“也有私心。最初就是想着能有个小孩儿跟弟弟一起长大，我照顾不到的时候他不至于身边没人。”
这也是真话，陶晓东不是菩萨，他自己都活得这么累了，哪还有精力捡个可怜孩子养。最初真就是图这个，都是为了陶淮南。
“确实心善。”汤索言喝着茶在旁边缓声道，“晓东帮了很多人。”
汤索言经常能想起来在西藏那回，陶晓东为了一个算得上陌生人的患者在房间门口等他，两人那晚就着纸杯简陋地喝着茶，陶晓东有些无力地说了句“有心想帮帮她们，也帮不上什么”，之后自嘲地摇头说“算了”。
真心实意地想做点什么还是老板们睥睨众生的施舍性慈善，从他一直浅浅皱着的眉和诚恳的眼神里都看得出来。
真诚和善良永远打动人。
所以后来汤索言忙成那样，仍然抽了六十个小时的空出个差，连夜飞了趟西藏。
俩人走的时候除了香还拿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甚至有两袋柔顺剂。
“洗衣服的时候倒一点，这个味道淡，冬天衣服厚，用了防一点静电。”
陶晓东右手拎了个袋子，要接的时候汤索言给拿走了，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白教授说，“我就想让你踏踏实实地好好过日子。”
三十六七岁还得让爸妈犯愁这个，确实是不应该。做父母的其实要得很少，你是多厉害的医生你多少成就，那都很好，但落到根上还是简简单单的就只关心你的生活，过得安不安生好不好。
汤索言抬手揽了老妈一下，手上拎着东西，就用胳膊揽了一下，说：“我知道，不用操心我。”
白教授又转头问陶晓东：“晓东，住着离你工作的地方远不远？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陶晓东马上接了句：“我没住言哥那儿，阿姨。他没让我住。”
“没住？”教授看着他，又看看汤索言。
汤索言立刻朝他看，意外得都愣住了，随后摇头笑了。
“怎么不让住？”
这话都没法答，原因不能说，说了让父母担心。汤索言只能说：“闹着玩儿。”
坐进车里，汤索言看了眼陶晓东说：“挺会告状。”
“实话么。”陶晓东低着头，拿手机给人回消息。
跟人说着事儿，一路都没怎么抬头，时不时往外面看一眼，最后车一停，都到汤索言家楼下了。
陶晓东揣起手机，手也一起揣进兜里，坐那儿竟然没动，说：“现在天亮呢我回家正好，再过会儿天都黑了，不好打车。”
汤索言说：“你都告状了，我还能不让你住？”
陶晓东还坐在那儿，说“没告状”。
汤索言下了车，关车门之前笑着说：“赶紧下来。”
陶晓东也不装了，笑滋滋地下车上楼，在电梯里汤索言说：“这么记仇。”
“还行。”电梯门开，陶晓东跟着出了电梯，“看什么事儿。”
都是说着玩儿，他记个屁愁，他现在能记住的只有昨天这时候他俩干的那点事。
到了门口，陶晓东输密码开门。密码之前换成了“111222”，指纹没那么灵敏，陶晓东还是习惯按数字。
“刚才我也犹豫到底送你回去还是一起回来，让你回来我其实还不太放心。”密码输错一次，陶晓东又再输一次，汤索言在他耳后说，“826826，以后用这个。”
陶晓东低头输新密码，笑着问了句：“那你怎么不送？”
汤索言突然在他后脖子上碰了碰，门开了，汤索言说：“没舍得。”
一个不舍得送，一个也真不舍得走。
刚落实了恋人身份，现在正是整颗心都吊着惦记的时候，魂都勾着呢。
进了门洗手的洗手，放东西的放东西，都利索了之后俩人在厨房门口碰上，眼神一对，先搂着亲了个嘴。
亲得勾火，陶晓东喘着气问：“做不做？”
汤索言压着火说不做：“你不疼了？”
“不算什么。”陶晓东不在意地舔舔嘴唇说，“你想就做。”
汤索言盯着他的脸，陶晓东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看着他说：“跟你做我特别舒服，我爽着了，从来没这么爽过。”
陶晓东勾着一边嘴角笑得赖兮兮的：“不就图一个爽，来。”
男人最懂男人，心眼儿多又真愿意琢磨的人就更懂。
你哪儿有疤我烫你哪儿，非得给你烫热了揉软了。
汤索言没跟他做，陶晓东昨天头一回，哪可能连着两天这么弄。他自己说没事儿，不能真当他没事儿。
晚上洗完澡，陶晓东一出来，看见汤索言已经穿着睡衣在他房间的床上靠着看书。陶晓东一笑，走过去问他：“睡这儿啊？”
汤索言下巴朝他旁边侧了侧，示意他。
陶晓东心说你睡我屋还神气什么。
他一坐下汤索言就把手伸了过来，陶晓东穿着睡衣，汤索言隔着睡衣摸了摸他肚子，一边还继续看着书。从昨天到今天陶晓东都让他摸习惯了，袒着随他摸。
这种感觉陶晓东还是挺明白的，陶淮南不大点的时候陶晓东也喜欢摸摸他软肚子捏捏胳膊。
他看书陶晓东就看手机，直到都困了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陶晓东跟着汤索言的时间一起醒的，醒的时候还搂着汤索言的腰。陶晓东看汤索言也醒了，冲他笑了下。
汤索言又闭了闭眼，慢慢睁开之后又慢慢闭上。
陶晓东看他两分钟，见他不睁开了，赶紧叫他：“言哥？别睡啊……得上班儿。”
汤索言闭着眼“嗯”了声，脸还挨着他锁骨位置没有动的意思。
“周一啊今天……”陶晓东有点哭笑不得，平时工作日汤索言是闹钟一响睁眼就起，很精神，一点不拖。
汤索言还不动，陶晓东在他腰上搓搓，小声叫他。
被子里和陶晓东身上都暖烘烘的，汤索言皱了皱眉，没睁眼。到底是又躺了两分钟才起。
起来了收拾完准备上班了，那就又是冷静严谨的汤医生。
医院几台手术等着他做，病房患者等着他去看，座谈会研讨会指导讲座都在后面排着。两人出门的时候汤索言说：“如果加班的话我提前告诉你。”
“行，我今天也有活儿，你下班之前告诉我，看能不能接你。”陶晓东说。
汤索言说：“你在店里等我就行，我下班接你。”
“浪费时间。”陶晓东上车说，“有开去店里来回的时间咱还是多睡会儿吧。”
早上那么叫都叫不起来，陶晓东现在想想都还是觉得想笑，什么克制什么沉稳冷静的医生形象全没了，人设崩塌。
“你太热乎了，起不来。”汤索言扣上安全带，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就还回你屋睡，”陶晓东说，“周末不上班了你再来我这儿。”
汤索言看了他一眼，也没出声说行不行。
汤索言上班，陶晓东去店里。
推门一进去，小助手就过来跟他比比划划地告状。这段时间学生们都是穿插着来，都忙考试。
陶晓东不太会看手语，这个还没看明白，另外一个也过来跟他比划。俩人比划着比划着就冲着对方去了，表情都不太高兴，皱着眉都挺着急。
欢戈跟陶晓东说：“吵一早上了。”
那俩虽然很着急地做着手语，但是嘴巴闭得很紧，都紧抿着，不发出聋哑人时常发出的语言障碍的声音。
最初陶晓东收他们过来，有的控制不住，会跟人比划着说话，口里“啊哇啊哇”地使着力。有的客户嫌弃，有的小姑娘会对这个不熟悉的人群有种本能的害怕。
这样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店里形象，环境会让客户觉得不太舒服。所以时间长了他们就都克制着不出声，也尽量控制表情。
“吵什么呢？”俩小孩儿比比划划的，眼睛都红了。
欢戈给他当翻译：“小天之前不请假了吗？今天想回来，地方被小齐占了，不还他。争你旁边工位呢，早上来吵到现在了。”
小天是最初给他当助手的，小齐这几天顶了几回。
小天拍拍陶晓东的胳膊，想说话，没比划完啪嗒就掉了一滴大眼泪。
“这还哭了，”陶晓东两头都摸摸后脑勺，左手也不太敢使劲，虚搭着揉了揉，“哭什么，值不值啊。”
一早上来断这么个断不了的官司，陶晓东也是难。其实小天用着更顺手点，但他没法说这话，伤小孩儿心。后来是欢戈给断的，让他俩上一边吵吵，别耽误东哥干活。
陶晓东上楼收拾的时候给汤索言发了条消息：俩小孩儿抢我抢哭了，哈。
汤索言工作不看手机，陶晓东干了一上午活，中午吃饭拿手机才看见五分钟之前汤索言回了条。
—不是我的吗？

第52章
快年底了，原本陶晓东也打算给俩小助手发个红包，天天陪着他干活也很辛苦，一天一天都得保持一个姿势，也几乎得全天低着头。
趁着今天他俩都不太高兴，下班之前陶晓东一人给了个不小的红包，厚厚一沓。俩小孩儿连连摆手谁都不要，让陶晓东硬给塞兜里了。小天掏出来放在旁边夹子上，早上刚哭过，有点不好意思，怕他们东哥是因为这事想哄哄他们。
也是个挺倔的小孩儿，小助手的位置让人抢了不还，气得一天都没上楼，在楼下闷着。人都在陶晓东也没说太多，先让他俩下去了。跟小天说等会儿晚点走。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陶晓东把他叫上来，把红包又揣他裤子兜里，小孩儿还要往后缩着躲，陶晓东皱着眉“啧”了声，吓得不敢动了。
陶晓东也没说别的，没劝他收也没说这段时间你辛苦，只给他个眼神，没出声只有口型：“你的多，不拿我就都给小齐了。”
他说完那孩子也不挣吧了，低着头站那儿，陶晓东笑了笑，拍拍他胳膊说“辛苦了”。
汤索言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小天正抿着唇冲陶晓东弯腰表示谢谢，见他接电话，揣着自己那份红包安静走了。
汤索言说晚上加班应该不会太晚。
陶晓东说那回家等他，让他快下班了打电话。
他过个生日到现在还没回过家，陶淮南也不问他，怕一问再把他问回来。他天天回家住也不见跟汤医生打电话，那几天陶淮南才担心他，他这天天不着家陶淮南就放心了。
陶晓东一开门，那俩正吃着饭，见他回来还挺意外，陶淮南问：“谁？”
陶晓东：“还能有谁。”
“你怎么又回来了？”陶淮南问他，“吃饭了没？”
“没有啊。”
迟骋站起来去给他盛饭，明早本来打算做炒饭所以准备得多，不用特意弄了。陶晓东去洗了手，回来坐在陶淮南旁边：“你好像不愿意我回来。”
陶淮南一点没否认：“是不愿意。”
陶晓东笑着问他：“你不想我？”
“我还能不想？”陶淮南在他手背上摸摸，“想我哥。”
陶淮南惯会撒娇，现在大了好多了，小时候整厉害。陶晓东摸摸他头，说：“下回见了汤医生叫哥。”
陶淮南眨了眨眼，笑意渐渐散开：“你俩好啦？”
陶晓东笑着说了个“啊”。
陶淮南呼了口气，毫不吝啬夸夸他哥：“你也太棒了。”
这个话夸得让人就没法接，陶晓东拿起筷子吃饭，没再跟他说。
汤索言原本说的不会太晚，但临时有事，去急诊那边做了个挺棘手的眼外伤缝合，下班的时候也九点多了。
陶晓东开着车来医院接他，俩人到家快十点。
各自冲澡收拾，然后睡觉。
汤索言还是洗完澡直接过来了，陶晓东早上说让他回自己屋，现在嘴闭得可严，提都不提这事儿。
汤索言看了会儿书，手又搭过来了。
陶晓东伸手一接，给拦住了，攥自己手里，拿起来在手背上亲了一口，放下时拇指还在汤索言手背上刮了刮。
他做这动作又流畅又熟练，自然得不行。其实他俩正式在一起才两天，从在一起就迅速上正轨，好像已经挺久了一样，没有那段半生不熟的靠近期。
都这么长时间了，住也住了一个月，早都靠近完了，也已经很熟悉了。预备时间足够久，落了章那就直接可以开始。
汤索言视线从书上挪到他身上，看他一眼。陶晓东冲他笑了下。
这样的晚上太舒服了。也不是非得做点多亲密的事，也不用非得彼此说情话，就这么躺一张床上各看各的，翻页的时候往旁边看一眼都觉得舒服。
汤索言放下书，说：“不想看了。”
陶晓东笑着继续看手机，先放开手：“我还有两句话，马上，说完陪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过哥哥的就会哄人，话音里带点哄地说话，软软塌塌的。
迅速跟大黄说完正事，手机往床头一放，放完直接翻到汤索言旁边，胳膊一扬就搂了，说：“舒服。”
汤索言突然问他：“白天没回我消息？”
“什么消息？”陶晓东以为发了什么消息他没看见。
汤索言说：“中午。”
陶晓东反应过来，立刻就笑了，赶紧说：“你的，你的你的。”
汤索言拿遥控器关了灯，也躺下了。
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听起来都显得安宁。
过日子么，图的就是个安宁。
多忙多累那是工作，忙得没空吃饭没空去洗手间，忙得心里很躁，回了家就都沉下来了。家里一个说话总带着几分笑，一个早上起床得让人哄半天。安宁的生活让人放松，也显得人年轻。
大黄那个节目播了两期，看的人不多，但圈里人还是很多都看了。
看了就得有讨论，不同意见挺多，吵得也很厉害。大黄一个温和派的，笑盈盈的有眼缘，弹幕里也没什么人攻击他。但一到他镜头的时候弹幕里总有人提陶晓东，节目里也是，玩这个的本来多数也都有个性，说话直。
有一次别人点评的时候有个选手不屑地说了句：“你还不够格点评我，我风格你来得了么？你看得懂么？”
节目看点，这种自然不会剪，主持人也是节目导演，故意引话题，问了句：“那你觉得谁有资格点评你？”
小年轻张嘴说的第一个就是陶晓东。
提到陶晓东了，镜头给到大黄，大黄笑着往后靠在椅子上。
导演说：“黄老师一样的。”
选手嗤笑一声，看了眼黄义达，没说什么。都知道大黄就是推出来顶数的，但是地位在这儿，也不跟他顶。
他指了指自己耳后的那只立体机械蜘蛛，自己找镜头给了个特写，拽得不行：“能做成这样再来评我。”
那图是几年前陶晓东做的，那时候这小年轻还没入行，还是个美院的学生。
导演故意说：“那你问问黄老师，陶老师能不能来。”
大黄坐那儿笑着说：“我们晓东没法来，来了不就出道了么？长得太好了，怕他领着我们家全出道了。”
他说完都笑了，这话题就过去了。录这种节目对大黄来说轻轻松，录完一期公司账上来一笔钱，大黄还说：“这钱挺好挣啊。”
这节目把迪也他们一群年轻的心酸坏了。说东哥这是又出去撒钱撒多了？公司没钱了？给达叔整得都得出去卖笑挣钱了。
这段时间可给欢戈忙活坏了，不少从节目里顺着摸来微博的，微博里陶晓东的图以及他本人干活的照片都不少，看节目的小姑娘们在底下评论：怪不得黄劳斯说不敢去怕出道。
这些陶晓东本人一点都不知道，他都不知道节目里提过他，人忙着黏黏糊糊谈恋爱，干活都不踏实，不干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家里那位帅医生。
帅医生还能过最后一个周末，然后就得备战春节了。
周末也只过成一半，周六全天加班，周日早上去了趟医院，回来才算能消停待一天。
陶晓东干脆没出门，早上起来哪也没去，汤索言回来的时候他正翻冰箱看中午他俩能做点什么吃。
手上夹板已经拆掉了，手还有点肿，好歹是活动方便了点，大夫也让练着经常活动。
听见门响，陶晓东扬声说了句：“回来了言哥。”
汤索言去洗了手，陶晓东站洗手间门口看他洗。
汤索言擦完手，手半干着直接往他身上一搂，撩起睡衣直接触上皮肤，捏腰。
陶晓东也不说话不表态，反正就笑，让人推着往房间去。
一直素着呢，一个心疼医生工作太累，一个想让他多缓几天。现在心照不宣了，话都不用多说。
做。
陶晓东上回说过，男人做这事儿不就图个爽，怎么爽怎么来。所以放得很开，一点不扭捏，让干什么干什么，随便你弄。
一身力气不折腾没不算完，必须弄到手指都懒得抬，浑身肌肉和骨头都酸，腿支起来都控制不住抖，这才算痛快了。
事儿歇了之后俩人都没动，汤索言压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前，俩人一起喘着平息。汤索言亲了亲他胸口，陶晓东抬起手抓抓他头发，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就轻轻地勾勾头皮。
陶晓东爽大发了，回想一下刚才，如果不解风情的话其实想问一句，你这样唐医生能受得了吗？
也就偷着想想，这么好的时候提什么别人。管他别人能不能受了，他反正能受了，而且很得劲儿。
“想什么？”汤索言问。
陶晓东说：“想你带劲。”
事后温存是最温情的，陶晓东甚至有点困了。
其实今天汤索言本该参加个婚礼，老校长小女儿结婚，他女儿比他们小两届，现在在二院，互相也都认识。
今天势必热闹，学校里这些年但凡出点头跟校长熟悉过的都得去。大家都是同行，同一个圈子的人。
汤索言提前在微信上祝福过了，让陈凛给带了个红包。
汤索言抹了酱汁和蜂蜜，把整鸡放进烤箱。手机响了，陈凛给他打了电话过来，说都问他怎么没去，陈凛说他手术走不开。
汤索言问：“才散？”
“非留着不让走，晚上又吃了顿饭。”陈凛上了车，说，“就跟你说一声，行了我开车了。”
陶晓东洗完澡，换了套睡衣，过来餐桌边坐着吃水果。
“哎对了。”陈凛又说。
汤索言摘了隔热手套，听着电话去沙发拿了个方垫过来。
“唐宁也去了，他们医院去了不少人，都同事。”
汤索言把垫子递给陶晓东，陶晓东笑滋滋地接过来垫屁股底下，以前打死都想不到他有一天能用着这个。真是没法预料，他一个铁当当的硬货，现在坐着都得坐屁垫儿。
“他可喝了不少，刚才我问用不用送他回，他说找个代驾。”陈凛说。
汤索言“嗯”了声，没说别的。
“喝什么汤？”汤索言问陶晓东。
“不挑。”陶晓东盘着腿快把一盘水果吃没了。
“玉米汤？”
陶晓东说行。
“我其实也可以帮你做，”陶晓东笑着说，“但我做饭不太好吃。”
“不用你。”汤索言去冰箱取东西，路过他旁边的时候顺手在他下巴上兜了一把。
“小南从小就不爱吃我弄的饭，后来苦哥才学着做，他做得还挺好吃。”陶晓东说。
汤索言边做菜边跟他聊，他挺喜欢听陶晓东说纹身的事，是他不太懂的领域，陶晓东说起来很有意思。
水果彻底吃没了，陶晓东站起来去冲盘子。他那左手还算个半残，汤索言说：“放着我刷。”
门响的时候陶晓东手滑了一下，汤索言接住他手里的盘子，陶晓东说：“吓我一跳。”
汤索言擦了擦手，说：“坏了让你赔。”
他转身去开门，陶晓东也跟着去，说：“我都要抠死了我不可能赔你。”

第53章
因为上次门口来过人，现在敲门声一响陶晓东都没法放心让汤索言一个人去开门，就怕门一开是哪个陌生人又跟到家里来了。
然而这次门一开，外面是参加完婚礼西装革履的唐宁。
陶晓东身上穿的汤索言的睡衣，俩人刚做了一下午，往他们身上扫一眼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是默契又亲密的。神情、姿态，一看就是对恋人。
唐宁应该是喝了酒，脸和眼睛都有点红。他的眼神在汤索言和后面的陶晓东身上来来回回地换，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后脑贴着墙，看着他们俩。
这是他曾经生活了几年的地方，每一处都熟悉。这么看过去，恍惚间就有点像看着曾经的生活。好的坏的，难受的舒服的，都是他的生活。
陶晓东看了一眼就进去了，离开了门口这块地方。
唐宁的眼神看得出来他很难受，这是陶晓东第一次在唐宁的脸上直观地看到他不加掩饰的难受。这让陶晓东有点看不下去，遗憾肯定有。
但是物是人非，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你今天……”唐宁开口声音不顺畅，他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问，“今天怎么没去？”
汤索言看了眼坐在餐桌边的陶晓东，回过头挺客气地说了句：“医院有事，走不开。”
唐宁靠在那儿笑了，笑得眼睛都向下弯了点，笑完说：“徐教授……都在呢。”
不等汤索言说话，唐宁又说：“你就是不想跟我见。”
汤索言也没否认，只跟他说：“回去吧。”
唐宁没动，也没说要进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闭了几秒眼睛，喝过酒的人说话带着偏重的鼻音：“你们……刚才做爱了吧。”
陶晓东都被他突然来的这一句吓了一跳，这也太直接了。
汤索言看着唐宁，皱了下眉，冷下声音：“唐宁。”
“你们做了。”唐宁还是笑，半闭着眼：“我不愿意做的事，总有人会跟你做。”
他靠在那儿带着点笑地看过来，眼尾一片都红红的，显得动人又可怜：“人为什么非得做这事啊？为什么要做……”
唐宁吸了吸鼻子，鼻音更重了点：“真快乐吗？像动物一样……像狗一样。”
他是真的喝多了，才会站在前男友的门口讨论这个。
“你应该清楚这么说话不合适。”汤索言看着他，表情是冷淡的。
“它让我太痛苦了……”唐宁再次闭上眼，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太痛苦了。”
“我厌恶它，害怕它，我也怕你。做的时候我连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陶晓东在里面听到的时候拧了下眉。
“做的时候我恶心，不做的时候又在担心下一次，我钻牛角尖，我怎么都不舒坦。”唐宁眨了眨眼，再次闭上的时候眼泪就滑下来了，“要是没有这事多好啊……”
汤索言低着头在手机上点着，他不抬头唐宁反而可以更放松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二十出头就在一起的人，他们一起经历过太多了。这个人多优秀多好没人比他更清楚，所以唐宁恨自己。
“每次你一碰我……你亲我……我都恶心。”唐宁用手背抹了抹脸，声音很低地喃喃道，“要是只有拥抱……就太好了。”
“——唐医生。”
陶晓东的声音突然传过来，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陶晓东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绕过汤索言走到前面来，挡着他。
唐宁睁眼看他，安安静静的，眼睛尽管红，可也很平静。
“你喝多了不清醒，按理说我不应该这时候跟你说硬话，可能你酒醒了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陶晓东给他拿了瓶水，拧开了递过去。
“但你说这些实在过了点，我听不下去。”陶晓东看着他喝了口水，继续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从来不问，我尊重你们有过去，我也尊重你。你要是没当着我面说，我听不见那算了，但你这么说他让我听见了，你就是不尊重我了。”
唐宁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水，也一直看着陶晓东。
“说话别伤人，这么说话你自己不刺得慌？”陶晓东手向后伸攥了下汤索言的手，然后放开继续道，“你一声一声‘恶心’的，听得我受不了，别这么说话。我喜欢、我巴不得，你不喜欢不代表这事儿脏。”
唐宁还是安安静静的，又笑了，几秒之后慢慢抬起手，指了下他身后的汤索言，慢慢道：“你护着的这位，以前是我的。”
陶晓东也笑了下，回头看了一眼，汤索言也在看他，俩人对上视线，陶晓东回过头说：“不管以前是谁的，现在都是我的。”
唐宁又喝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滴，唐宁抬起手擦了。
“你在前头，我在后头，我处处比不上你，我跟你们都不是一个层面的人。”陶晓东坦诚说道，“我连追都追得虚，说句话我都得琢磨半天合不合适，因为你太强了，你在前头比着，我比不了。”
唐宁这次笑得就带了自嘲的意思，后脑抵着墙晃了晃，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
“我不知道现在你来说这些，是后悔了还是单纯就想刺他一下，但是哪个都不行。但凡我摁手里的，只要我不松手，这辈子你都拿不走。你也别想从我手里再刺他。”
陶晓东跟他最后说了句：“言哥跟你不好说重话，你们都是体面人，都有素质，我没有。我这人护短出了名的，你再当着我面这么说话，我话要往难听了说怕你受不住。”
唐宁听完了，他每一句都认认真真听完了。听完之后沉默了会儿，说：“我没想抢，我抢不走了。”
他看着陶晓东，竖起拇指冲他晃，喝了酒动作都迟缓：“你没比不上我，你比我强多了。我连后悔都下不了决心，我不敢当面求，我怕没脸……也怕他真回来。你看我多拧巴，你可能这辈子都没这么拧过。”
陶晓东点头说：“真没有过，我也没这条件，凡事得我自己挣，想要得拼命拿，没那么多好事儿摆着等我。”
唐宁又抬起手笑着抹了下脸，说：“今天不是故意来的，喝糊涂了，顺口报了个地址。下车了想起来，也就借着酒劲来看看。我就是想……看看他，也看看你。你真的好，我比不了。”
借着酒精，放下那点高贵的自尊，看看一对新欢恋人。
陶晓东说：“我送你。”
唐宁喝了瓶里最后一口水，说：“晓东，我送你个礼物。”
陶晓东看着他，等他说话。
唐宁的视线越过他，看着他身后的汤索言。他刚刚一直在看陶晓东。
唐宁笑着“哎”了一声，叫他。
汤索言看向他，唐宁开口直接道：“你不是我第一个恋人。”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一恋十三年。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唐宁把喝光的空瓶拧紧，放在手里握着，扬声对汤索言说：“我从来……从来……从来都不喜欢你。或许喜欢过吧，可我就是个拧巴的人，我自己给自己找罪受。我当初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逃，甚至我第一次做爱……都不是跟你。我那么怕做这事，因为每一次做，我都知道你是你，他是他。”
汤索言电话响了，是他刚刚叫的代驾到了。汤索言没去看手机，听着唐宁说完。
“我第一次做爱在十八岁冬天，在储物间，它不该发生。我确实对性交有阴影，因为它不应该、不可以发生。”唐宁轻笑一声道，“这并不是因为你，所以你说你的十三年……得有多不值。”
陶晓东回头看汤索言，汤索言视线落在唐宁身上，手机响铃已经断了，汤索言一直没去看。
唐宁说完话，站直了，他眼角被他之前用手背抹得比刚刚更红了。他整理了下外套，抚了抚袖口。
电梯门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看着这三人，问：“是这儿叫代驾吗？”
走前陶晓东跟代驾说，让他一起上楼看着唐宁进门，关门之后拍照发来，加一百。
汤索言已经进去了，唐宁没回头，抬起胳膊朝陶晓东晃了晃。
烤箱时间到了，汤索言把烤鸡拿出来翻了个面，又刷了层酱和蜂蜜放回去重新设置时间。汤索言又拿了牛排锅出来，准备煎。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一直很平静。
陶晓东在餐桌旁边安静坐着，看着汤索言沉默着做这些。
唐宁送的这个礼物太绝了。
无论汤索言现在是否有了新欢，不管他是不是已经迈进下一个阶段了，可前面十三年那是他实打实投入感情的又年轻又好的那么多个年头。唐宁是他一见钟情喜欢上的小学弟，这么多年，汤索言对得起当初那场初见的钟情了。
陶晓东之所以尊重它，是因为它的存在很美好。最年轻的时间和最优秀的爱人。
唐宁今天全毁了。他把汤索言的这么多年毁得一文不值。
他把一个骄傲的人曾经付出的感情和现在的尊严踩在地上碾成粉碾成渣。
陶晓东在汤索言拄着台面等牛排熟的时候，走过去搂了他。胳膊环过肩膀拍他后背，第一次他来这儿唐宁也来了的那次，他也是这么搂的。
汤索言也抬手搂了他一下，轻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想抱你。”陶晓东说。
汤索言右手抱着他，左手还能分神给牛排翻个面。
陶晓东抱起来不撒手，另一面也煎好了也不松开，汤索言说：“煎好了。”
陶晓东耍赖劲儿上来，就不动，汤索言无奈地笑了下，抬手把火关了。
俩人就这么抱着，后来汤索言放下夹子，两只手抱着人，把脸埋在陶晓东肩膀上。陶晓东用脸贴着他的头，亲了亲他头发。
抱到烤鸡熟了，汤煮好了，牛排凉了。
放开的时候汤索言叫了声“晓东”。
“哎。”陶晓东应着。
汤索言说：“抱歉让你听见这些。”
陶晓东去抽屉里拿碗盛汤，抬头看着他：“我都快心疼死了，你可好好说话吧。”
汤索言淡淡笑了下，摸摸他耳朵说：“不用心疼。”
牛排又重新热了一次，有点煎老了，汤索言剪好，放在陶晓东面前。
代驾把照片发了过来，还打了个电话，说那位先生已经回家了。是陶晓东拿汤索言接的，之后加了他微信转了一百。
汤索言一直戴着手套在慢条斯理地撕着烤鸡。他撕着陶晓东就直接从他撕好的里面捡着吃，笑着说：“也太香了。”
“喜欢经常给你做。”汤索言说。
陶晓东点头说行，过会儿又叫“言哥”。
汤索言看他，问他怎么了。
陶晓东说：“明天还给我买束花吧，上次那束我可喜欢了。”

第54章
上次那束花到底被楼下那群牲口给糟践了，陶晓东晚上下去都让他们给踩坏了，折腾稀烂。那束花陶晓东心疼坏了。
汤索言笑了下说：“天天给你买。”
“那不行，太浪费了。”陶晓东一边啃着鸡一边说，“钱不能这么花，一个月一束最多了。”
就是故意这么说，显得自己跟个抠精似的，引着汤索言笑。
汤索言也确实笑了，看着陶晓东吃东西，陶晓东抬眼跟他对视，站起来绕过桌子去坐了另一边，挨着汤索言，跟他挤一边坐。
右手把自己盘子端过来，左手不吃力，于是说：“言哥帮我拿过来。”
汤索言也弄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帮他把其他的都端过来，陶晓东的腿挨上汤索言，笑笑：“离近点我得劲儿。”
他撕了条鸡胸上的肉，往旁边一递，汤索言就着他的手咬了。
他们都没提唐宁。
晚上睡前汤索言没看书，洗漱过就直接躺下了，陶晓东留了门口夜灯，搂着汤索言。汤索言脸贴着他胸口，陶晓东像搂陶淮南一样搂着他。圈在怀里摸摸头发摸摸后背，安慰和保护的姿态。
汤索言的呼吸透过睡衣传到他的皮肤上，灼热，烫心。
陶晓东拿了汤索言的手机，轻声问：“密码？”
汤索言没抬头，也没问他干什么，只闷在他身上回了句：“跟门一样。”
陶晓东解了锁，在联系人里找到唐宁的号码加了黑名单。微信上也找到唐宁，删除了。
他一直是用的右手摆弄手机，左手保持着在底下环着汤索言的姿势没动，一直轻轻地贴在他后背上。
删完回身拿了自己的手机，给唐宁发了条消息：以后有事就找我吧。
其实按陶晓东的理解，唐宁以后不会再找汤索言了，他这人太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如果是平时的陶晓东干不出来这么幼稚的事儿，但今天他不干不行。
他希望从此唐宁这两个字从汤索言眼前消失，哪怕翻联系人找电话的时候也别看到这名字，打开微信也别无意间看到他的朋友圈。
他很少有这么执着地针对什么事儿，今天确实较了真。
人跟人生来不同，很多事难说个对错，少有单纯的爱恨。可对对错错的，不妨碍他护短，也不妨碍他现在搂着汤索言，心疼得想日天。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两人都醒了。这一宿睡得都不踏实，陶晓东没睡多久，汤索言也是。闹铃一响陶晓东关了，汤索言又翻了个身过来脸埋他身上。
陶晓东笑着勾勾他头发，说：“言哥，起来上班儿。”
“不想起。”汤索言扣在那儿说，“我没睡好。”
“今晚早点睡，起来吧。”陶晓东往后撤了一点，不让他贴。这么贴着汤索言根本不起，几天下来他也有点经验了。
陶晓东把人送到医院，汤索言下车之前陶晓东说：“别忘了给我买束花。”
“没忘，”汤索言开门下车，回头跟他说，“记着呢。”
陶晓东笑了下，朝他摆手，说拜拜。
汤索言一下了车，陶晓东脸上的笑就缓缓收了，面无表情地一路开到店里。店里欢戈看见他来，乐呵呵地说：“东哥你火啦。”
陶晓东应付着说了个“是吗”。
“嗯呐。”欢戈又看了一期节目，提到陶晓东的时候弹幕都在吹他，当然也有嘲的。欢戈在弹幕里畅游，一条一条发，一个多小时的节目他一停一停地发弹幕能看到三个小时。不过也不是一直吹，也跟着点评点评节目。
“现在你跟达叔是cp了，你俩锁死了已经。”欢戈边说边仰着头夸张地笑，“哈哈哈你俩一起创业一起奋斗不离不弃。”
黄义达去录节目还没回来，也不怪人拿他俩开玩笑，直男老爷们开起玩笑没下限，节目里谁拿他俩开玩笑大黄都笑呵呵地自己再给加点料。玩笑归玩笑，也都知道大黄有老婆有孩子，没人当真，就闹着玩儿。
陶晓东整理自己那一架子工具整理了俩小时，他本来今天有个客户，约的上午十点过来，拖了会儿时间，十一点多过来的。
来了之后要改图，说之前定好的那套图不想要了，想换一款。
说了半天要什么样的也没说明白，就说要恐怖的，带点血腥，一看心都哆嗦那种。
陶晓东问：“生首？”
“我不知道什么是生首。”客户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给他看，“就这种，来得了么？”
陶晓东说可以，又问他：“你确定？这个图种太凶，看久了不舒服，也不好外露，下个月你可能就后悔了。”
“你就说你做不做得来吧，你要做不来我换别的。”客户大概三十多岁，微胖寸头，说话嗓门有点大。陶晓东今天情绪不高，听大嗓门有点心烦。
陶晓东不跟他废话，问他：“你是等我给你出图你看过再来还是我直接来？”
重新出图不知道又得等多久了，他太难约了，但是客户还有点吃不准他行不行，问了句：“你以前做过这种吗？”
陶晓东看了眼旁边的小天，小天站起来去拿pad，要给他找陶晓东的图库。
没什么来不来得了的，就看想不想做。他刚才那图在陶晓东眼里还不太行，力道不够，全靠图本身的血腥感制造视觉不适去加强冲击力，线条该硬的地方软绵绵，颜色该缓铺的时候又太突。
客户说这是他朋友的纹身，给大师当模特做的参展图。
陶晓东不太在意地回了句：“哪位大师。”
对方说没记住，只记得姓奉。
小天还没找着生首图库，陶晓东拍了他一下，跟他说“日式”，小天点点头接着找。等图的时间，客户小声问了句：“能做到这个水平吗，陶总？”
陶晓东笑了声说：“那肯定不能。”
客户眼睛瞪圆了，往后一稍：“啊？”
陶晓东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半天，从一个老友的朋友圈里找了套图，放他面前的茶几上，跟他刚才的那张图有种微妙的相似。
“你让我给你做到这个水平我可以，你刚拿那张退后五年我都办不到。”陶晓东轻嗤了一声，半嘲着说了句，“辱我了。”
心情不顺，说话都夹着枪。这话要是挂出去够外头骂他好几轮了，怎么说话的这是。要不要脸是不是抬高自己先不说，首先你就没尊重同行。
他都这么说了，小天找着的图库客户看过也震住了，二话不说让他直接来。陶晓东一句废话都不想再多说，今天就不太爱说话。
不过今天这个心情做生首还真挺合适，心里那点不痛快那点尖锐的情绪都可以借着纹身枪发泄，对于纹身师来说，皮肤和颜料构成的一方世界本来也是语言。类似文人的笔，类似导演的镜头。
一把尖刀从脖子进去从心脏穿出来，刀尖带着血直指向前，泛着刺眼的冷光流着黏稠的血。
一个图做了大半天，中午饭都没倒出空吃，怕晚上汤索言下班之前他做不完。
在医院停车场等了几分钟，看见汤索言下来，手里抱了一束花。
跟上次一样橙红色的扶郎花，尽管都晚上了看着还是亮眼，很热烈的颜色。
陶晓东主动从驾驶座下来，接了花坐进副驾，汤索言一坐进车里，陶晓东说：“你也别往医院订啊，你让他们直接送家里不就得了。”
“护士帮我收的。”汤索言说，“上次带男朋友去你那儿纹身的护士，问我是不是要送陶总，也够厉害的。”
“你怎么说？”陶晓东笑着问。
“我说是。”汤索言扣上安全带，启动了车，“她夸了你半天。”
“懂事儿。”陶晓东笑了，“陶总给打了对折呢，没白打。”
汤索言驶出停车场，陶晓东摸摸花瓣，稀罕得不行。
一回家先找花瓶，找着了也不会插，喊汤索言帮他。
汤索言回家先洗澡，洗个澡的工夫陶晓东叫了他能有五六次。汤索言出来的时候无奈地笑着，走到蹲阳台铺了一地花的陶晓东旁边，指尖摸摸他头顶，问他：“你数没数过这么会儿时间多少声‘言哥’。”
陶晓东抬头：“言哥，这得怎么弄？放多少水？”
汤索言也蹲下，说：“我也不会，我也不是什么有情调的人。”
“那我自己研究。”陶晓东索性直接盘腿坐地上，拿了把剪子，把花枝剪断，一根一根往瓶里插，“你看书去吧，我弄完再洗澡。”
汤索言拿了两个垫子过来，给陶晓东一个，自己坐一个。坐在旁边靠着墙，一边看书一边看陶晓东剪花。手也不太好用，后面两个指头不太敢回弯，捏着花的姿势又别扭又喜感。
汤索言偏不帮他，只时不时地无声笑笑。
陶晓东一回头看见他笑，问他：“笑什么？”
汤索言翻了页书：“笑你。”
“我怎么了？”陶晓东回过头接着弄。
汤索言看着书，另只手在他腰上摸了一下。
陶晓东问他：“做吗？”
汤索言还没说话，陶晓东又说：“我马上弄完。”
“没想做。”汤索言胳膊从前面环过去，陶晓东回来就开始摆弄这些，衣服还没换，卫衣前面一个大口袋，汤索言把手揣在他口袋里，位置正舒服，“玩吧，不做。”
陶晓东“啊”了一声，说：“我还挺想的。”
汤索言在他脖子上碰了碰。
一束花，陶晓东玩了一个多小时。糙汉玩花，他会玩个什么。花瓶挤得满满登登，高高低低丑得没眼看。
他自己还感觉挺好，摆餐桌上了。汤索言替他收拾阳台，把花枝和地上的水都收拾干净，陶晓东去洗澡了。
陶晓东放东西不太有条理，没规矩。就是一个人过惯了，家里又没人管着，很小离开家了，也没有爸妈念叨他。
外套总不记得挂，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车钥匙电梯卡也随手放，有时候放茶几有时候放餐桌，早上出门之前再临时找，找不着了就叫言哥，问看到没有。
他洗澡汤索言就替他收拾，外套挂起来，车钥匙电梯卡都放门口鞋柜，手机给他充上电。
家里已经有越来越多陶晓东的东西，衣服一天换一套，换下来的一套又不脏不能马上洗，就叠成一摞摞的放阳台柜子上，留着下周穿。
他住这儿汤索言家里总备着水果，陶晓东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这些都让这个房子填了很多人气儿，不像他自己住这一年显得那么旷。
浴室水声断断续续，汤索言就着水声给他收拾，收拾完给他切了盘水果。
陶晓东在浴室里叫他：“言哥。”
汤索言应他：“哎。”
“浴液没有了。”陶晓东洗完出来说。
“有。”汤索言说，“这些东西都在里面那个洗手间柜子里。”
陶晓东就去找。
普普通通的晚上，说的话做的事都普普通通。
很平静，这一切都让心里很平静，陶晓东穿着拖鞋的走步声都让人心能沉下来。
一种难得的安宁生活里的自在舒坦。
陶晓东送完浴液走过来，从汤索言手底下捡了片杨桃吃了。
“酸。”陶晓东“嘶”了声说。

第55章
快过年了，陶晓东这边年会都开完了，奖金发出去挺大一笔。不管是那些一直跟着他干的纹身师，还是那些残疾小孩儿，陶晓东向来大方。
纹身师们跟他开玩笑：“你还给我们发钱啊？我看都得我们给你发，散财老哥。”
他们都有钱，对他们来说奖不奖金的，就是图个过年的彩头。店里抽他们两成并不多，很多店都是对半抽。陶晓东虽然抽他们钱，可同样能给他们资源，这儿是最好的平台，对年轻纹身师来讲能在这儿就代表实力了，出去单干没有这么多排不开的客户，也未必要得上价。
陶晓东这人对兄弟对朋友没得说，不会差人事儿。抠不抠的，那都是对外，手黑价高那是冲着外头的合作方。
兼职的学生们陆续都回家了，店里最近有点空，干活的人也没那么多了。陶晓东如果闲着就拖拖地，冬天鞋踩雪带进来太脏，一天得擦好几遍。
陶淮南和迟骋放寒假了，经常会过来店里待着，陶淮南虽然一直撵着不让回家，但其实还是想他哥。
偶尔一天汤索言加班或者出差不回来了，陶晓东就回家去住。
昨天就是汤索言临时被调去隔壁省，做个会诊。患者身份比较重，周边省份的专家都调过去了。时间掰成好几瓣用，抽着时间给陶晓东打个电话简单说说，话没说完就赶紧挂了。
陶晓东在自己家住了一宿，外面下了一宿的雪，早上汤索言来电话的时候问他起来了没，陶晓东刚睡醒，话音发软地说了句“还没”。
他天天早上叫汤索言起床就是这声音，汤索言在电话那头听着，说他一宿没睡。
有人疼卖惨最有用。陶晓东心疼吧啦地小声哄了半天，外头下雪多冷都挡不住他这股热乎劲儿。
陶淮南在休息区沙发上坐着，捧着半个菠萝撕着吃。他爱吃这个，觉得这么吃有意思。
陶晓东干完活了，正单手拖着地，迟骋也帮他拖。陶晓东和迟骋手机都在陶淮南手里，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陶淮南摸着接通，说了声“你好”。
“小南？”汤索言听出他声音，问，“哥哥呢？”
陶淮南顿时就笑了，叫了声“汤哥”，说：“等我叫他。”
“他忙就不用叫他。”汤索言说。
“不忙，他拖地。”陶淮南扬声喊着，也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才对，就微微侧着头，“哥电话！”
迟骋在后面说：“哥下楼了。”
“我哥下楼了，”陶淮南乖乖传话，“等下我让他给你回？汤哥你回来了吗？”
汤索言说回来了。
陶淮南很懂事儿，立刻接了句：“那你什么时候下班呢？”
因为汤索言现在跟陶晓东的关系，陶淮南经常能在电话里跟汤索言对上话，已经很熟了。休息时间还能跟他发微信，之前陶晓东生日陶淮南早早就告诉他了。
汤索言笑着说：“七八点钟，我提前给他打电话。”
“好嘞。”陶淮南答应着。
汤索言跟他说：“现在放假了你们俩也可以搬过来住，反正不用去学校。”
陶淮南不可能去，他俩才在一起多久啊，两个人在家住正好，人多了不方便。
汤索言从住院楼下来的时候，又拿了一束花。
这都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好几束了。
陶晓东一看见就笑了，他开着车没法接，让汤索言帮他拿着，说：“我心疼死了。”
汤索言挑眉：“心疼我？”
陶晓东：“心疼钱，挣钱多难呢。”
汤索言都不想搭理他个抠精，但是又忍不住还是笑了，问：“你是不是不知道这花不贵。”
“贵不贵也太奢侈了。”陶晓东说得一本正经，但又分明是笑着的。
心里都美坏了，那个美劲儿从眼神里往外洒，就故意逗帅医生笑笑。别说一束花了，东神随手干个小活一百束花都花不了，收花多开心呢。
以前不是恋人那会儿，分开十天半个月心里也长着草一样的惦记，但比起现在来还是差多了。关系一定，天天在身边看着，这隔一晚没看着都觉得心里空得不行。
汤索言做菜的时候陶晓东连花都不收拾了，先放一边，就坐餐桌边盯着汤索言看。
吃完饭才开始收拾今天那束小花，从店里拿了好多空花瓶回来，店里缺小姑娘，没情调，以前花瓶里装的都是假花，后来落灰脏了就都扔了。正好倒出来空瓶给陶晓东装他的扶郎花。
陶晓东边收拾边想，这名字就起得好，浪漫，舒坦。
汤索言昨晚一宿没睡，这天早早就睡了，手隔着睡衣放在陶晓东肚子上。
他是真的太累了，睡得很沉，前几天他一直睡觉轻。
接下来到过完年，他只会越来越忙，医生的职责在这儿，别人都团圆的时候他们得加班。
其实这段时间忙点也挺好，陶晓东还挺希望他忙。唐宁上次那一刀到现在陶晓东想起来都替他疼。他们一直没提过唐宁，没什么好提的，这不是能挂在嘴上聊的事。有些事就只能交给时间。
忙起来就想不起来了。对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讲，能有时间放肆地思考或是琢磨一段旧恋情，抛开主观愿不愿意，单就时间来说都挺奢侈。
腊月二十八那天，陶晓东自己开车去了趟汤索言爸妈家，送了不少东西。两位老人要留他吃饭，陶晓东说忙。
真忙，一堆事儿。
汤索言从这天开始就得在医院值班了，眼外伤眼急伤患者太多，他回不来。陶晓东要串的门一堆，他自己没爸妈，但兄弟们的爸妈家都落不下，该有的礼不能差。
田毅家他去了好几趟，夏远家他也去了，还有其他几个去外地发展不常回来的兄弟家。有老人的有孩子的，红包和东西都得备上。
田毅爸妈问陶晓东有没有对象呢，什么时候结婚。
陶晓东头一年笑着点头说有。
老人接受不了同性之间的感情，没必要说太多，不过陶晓东这一声“有”，就够让人放心的了。孩子不容易，这么多年带着弟弟，身边连个固定的伴都没有。
田毅妈妈连声说着“好”，让有空带来看看。
年三十儿这天，陶晓东小半天没出屋，哪都没去，陪着陶淮南和迟骋。市区里没有放炮的，零星几个都连不成片。
陶晓东问陶淮南：“今年还放不放花了宝贝儿？”
陶淮南立刻摇头：“我可不放了。”
陶晓东笑了：“怎么啊？”
“我汤哥都忙成什么样了，可不敢放了。”虽然放鞭炮不是就一定会伤着眼睛去医院，但跟汤索言有了这层关系，感觉出门放鞭炮都给医生们添麻烦。
陶晓东哄他说没事儿。
陶淮南是打定了主意不玩那个了，还跟他说：“别撺掇我了，你能不能有点医生家属的自觉，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陶晓东被教育了，也不再问了，躺沙发上眯了个盹儿。
醒的时候下午四点。迟骋在厨房拌馅，陶淮南在他旁边坐着小板凳，说要多多虾米。迟骋摸了个煮熟的虾仁递他嘴前，陶淮南张嘴吃了，小声嘟囔了句“没味儿”。
陶晓东笑了笑，站起来去洗了把脸，跟他俩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陶淮南朝着他的方向，问他。
陶晓东说：“得去趟汤哥家，过年了。”
“啊，好。”陶淮南点点头。
陶晓东拿了外套出了门。
汤索言已经许多年没在家过过年了。生了个太优秀的儿子，平时忙，别人放假他也忙。从前汤索言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他们去那边过年，这几年老人相继都走了，除夕这天也就两个人自己在家过。
汤教授在厨房剁肉馅，声音有点吵，敲门声隔了挺久才被听见。
陶晓东在门口敲了半天了，门开得还挺迟疑，这个时间还觉得是不是谁家串门的亲戚敲错了门。
陶晓东站门口笑着说：“叔叔阿姨过年好！”
白教授开的门，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下，随后赶紧把他迎进去。
“老汤，晓东来了！”白教授朝厨房说。
汤教授放下菜刀，招呼他坐。
陶晓东空着手来的，也不是来串门的，就是单纯来过年的。两位给他拿干果水果什么的，陶晓东笑着说：“我真不吃，我来吃饺子的，阿姨真不用招待我。有什么活儿没干吗？您看我能干点什么？我反正做菜手笨，打个下手还行。”
“你那手！你还干什么啊？”白教授也不掐豆角了，坐在陶晓东旁边，问他怎么过来的。
陶晓东说：“我开车来的，今天车不多，都回家了。”
“你手开得了车吗？”汤教授也过来了，把茶台又搬了过来，架势摆起来了，看样子想跟陶晓东喝茶。
“没事儿。”陶晓东帮着收拾，“都快两个月了，现在就是不太吃劲儿，别的正常。”
“你还是得当心。”白教授说他，“不能大意，落毛病。”
“行，”陶晓东点头，“我多注意。”
这个家里很多年的除夕没这么热闹过，陶晓东陪着汤教授喝了会儿茶，边喝边聊。汤索言这段时间忙得没空回来，老两口还是想儿子，白教授话题总在儿子身上。
陶晓东本来也爱听这个，就陪着聊。
家里又热闹又乐呵，晚饭的时候汤教授甚至还喝了一小盅白酒。问陶晓东喝不喝，陶晓东说他平时能喝一点，今天开车就不喝了。
白教授不停给他夹菜，陶晓东没怎么吃饺子，一直吃菜了，最后剩了一盘饺子。
陶晓东问：“家里有保温饭盒吗？”
“怎么了？家里弟弟没吃饭？”白教授吓了一跳，以为他把俩弟弟扔在家里没人管。
陶晓东笑着说：“他们吃得好着呢，小弟做饭好吃。”
“那还挺好的。”白教授站起来去厨房给他找了个保温桶，刷干净了，拿过来问他，“装什么？”
陶晓东说饺子。
他不急着走，就也没急着装，把饺子上的水汽都晾干，正温热的时候装进饭盒。陶晓东拧好了放门口，回来继续陪老两口聊天。
其实两位老人平时都是内敛的人，性格都不算特别外向，说话有理有度。今天他们看起来比平时要放开一些，笑得也多，话也多了。
陶晓东陪着待了一晚上，到九点多，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去，这两天我有空就过来，你们要有什么要搬的要拿的就给我打电话。”
白教授拍拍他胳膊，说，“路上开车一定慢点，你手还不那么灵。”
“我知道了。”陶晓东说。说完从外套兜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笑得大大方方的不拘谨。
俩教授看他拿红包出来，看眼神就是不赞成，觉得他见外了。
陶晓东弯腰把红包放茶几上：“过节咱们家也得沾点节气么。”
白教授攥着他手腕说：“得我们给你。”
“什么你们我们的，都是咱们家，就蹭蹭节气。”陶晓东说，“言哥忙，医生治病救人，正事儿再忙都没得挑，应该的。他忙他的，咱们没他也一样过节。今天没提前打个电话我就直接过来了，叔叔阿姨别嫌我不懂事儿，以后我常来。”
陶晓东弯腰穿鞋，拎着装好的保温桶，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白教授眼圈有点红了。
陶晓东还是笑着说话，就当没看到：“我就不帮着收拾了，我这手也不好使。你们收拾完早点睡，新的一年咱们都平平安安。”
“好，好。”白教授点着头说。
陶晓东开门走了，老小区没电梯，陶晓东蹬蹬蹬跑着下楼。
门还没关，楼上两位老人还在嘱咐他慢点开车，路上当心。
陶晓东扬声回着：“哎，知道了！”

第56章
这个时候要还蒙头往办公室去，陶晓东就白当家属了。他直接去的急诊眼科，这时候汤索言肯定在急诊。
路过急诊内科的时候看见里面床位都挤不下了，有几台担架床在大厅和走廊里排着，家属和患者都一脸焦急，患者还要多几分痛苦深色，年节的时候内科的医护也一样忙得打转。吃得油腻加上饮酒，能激起很多急性病或慢性病的急症表现，肝胆胃肠胰腺，处处都不轻松。
陶晓东到眼科的时候正好看到汤索言在门口跟家属说着什么，语速很快。他在旁边朝汤索言招手示意了一下，汤索言看见他，先是有点意外，跟家属说完话朝他走过去。
汤索言身上只有一套刷手服，薄薄的一身，陶晓东问他：“冷不冷啊？”
“还行，方便。”汤索言问他，“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我给你放值班室？”陶晓东看汤索言脸上的神色，应该很久没休息过了，尽管视线依然清明犀利，不过脸上还是稍微有点疲意。陶晓东问他：“能有空歇会儿吗？”
“大概到三四点钟吧。”汤索言看着陶晓东，眼睛里有些细微的红丝，可眼神也很软，说了他一句，“瞎折腾。”
陶晓东笑着说：“不折腾。”
他没想占太多时间，说上几句话就行了。周围很吵，俩人靠着墙小声说了两三分钟的话。陶晓东说：“饺子我给你放值班室，你要是有空了记得吃，垫垫胃。过年么，总得吃几个饺子才算过了。”
汤索言说“好”。
陶晓东说：“那你忙。”转身就往值班室方向要走。
汤索言叫住他，叫了声“晓东”。
陶晓东回头：“怎么了？”
汤索言其实叫他也没什么事，就下意识叫了一声。把人喊住之后也没什么能说的，于是自己都低着头淡淡地笑了下，说：“没事，早点回吧。”
陶晓东看他两秒，突然转过身又回来，凑近了挨着汤索言耳朵说了句：“想你了，新年快乐”。
汤索言看向他，陶晓东眼里带着笑意，汤索言跟他说：“我也是，新年快乐。”
陶晓东转身走了，挥挥手，钻进值班室放下饭盒，趁着别人都没注意到他就赶紧出来了。
这个时间路上彻底没人了，一路都没见到几辆车。
回家的时候那俩小的躺沙发上听春晚呢，一个看不见，一个懒得看。
“回来啦？”陶淮南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
陶晓东答应了声，脱外套洗手。外套搭在椅背上，陶淮南问：“还有饺子，你吃吗？”
陶晓东自己去厨房找，迟骋特地给他扣着一盘，陶晓东吃了两个，迟骋过来要给他热热，陶晓东摆摆手说不吃了。
他是真不饿，就是过来吃两个家里的。
陶淮南已经有点困了，陶晓东过来坐沙发边的地毯上，陶淮南把手伸过来，塞他哥帽子里。
他平时睡得早，春晚没听完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手还蜷在陶晓东帽子里。陶晓东伸到后面把他手拿出来轻轻放下，跟迟骋说：“早点睡吧。”
迟骋说：“哥你也早点休息。”
陶晓东打了个哈欠说：“红包明早给。”
迟骋笑了下，从睡衣兜里拿出个红包，递给陶晓东。
陶晓东挑起一边眉，看看红包看看他。
迟骋说：“给你的。”
当然比不了陶晓东每年给他们的厚，但也稍微有点厚度。陶晓东接过，揣兜里，什么都没问，只说：“谢谢苦哥。”
“不谢，哥平安。”迟骋说完去抱陶淮南。
自从陶晓东手坏之后就倒腾不动陶淮南了，迟骋不敢让他伸手，怕他挫着手。陶晓东也不跟他抢，他手确实不敢用力，陶淮南从小在迟骋手里长大的，抱得动。
这是陶晓东第一次收着小弟的红包，他回房间之后放枕头底下了。这心情还挺不好形容，也是到这会儿陶晓东才直观地感觉到弟弟们确实长大了。
当初捡的那个黑瘦的小丑孩儿现在都能给他发压岁钱了。可能是奖学金，迟骋成绩特别好。
陶晓东笑了笑，又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拍了个照片发给汤索言：苦哥给的，等你回来分你一半儿。
汤索言是初二下午回来的，刚过午饭的时间。
陶晓东当时正陪陶淮南玩着扑克，盲人专用的扑克牌，陶淮南边抓牌边用拇指摸。他小时候陶晓东经常用这个练他记忆力，陶淮南很聪明，手里有什么牌摸一边都记得住。
哄小瞎子玩扑克想不想赢他全靠自觉了，陶晓东一探头就能看见他都有什么牌。迟骋在房间里学习，出来去厕所的时候正好看见陶晓东凑过去看牌，跟陶淮南说：“扣着摸。”
“嗯？”陶淮南朝他的方向转头。
“哥看你牌了。”迟骋说完去了洗手间。
陶淮南不太满意地“嘶”了声，说他哥：“瞎子你也糊弄啊！”
陶晓东在旁边笑了半天，正笑着门就响了。陶晓东站起来去开门，门一开看到外面的汤索言，愣了下，脸上笑意本来也还没收，这会儿笑得更开：“言哥？”
“我在门口都听见你笑了，笑什么呢？”汤索言进来问。
“跟小南玩扑克来着。”陶晓东问他，“你下班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啊。”
“同事捎我过来的。”迟骋在洗手间还没出来，陶淮南看不见，趁这空档汤索言突然抬手搂了陶晓东一下，同时跟他碰碰嘴唇，甚至在他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陶晓东反应极快，立刻抬胳膊搂回去。
陶淮南自己摸着过来了，摸到汤索言的袖子，挺高兴地叫汤哥。
这俩当哥的不正经，人孩子都走到眼前了才分开，汤索言答应着，牵着他的手一起去沙发坐着。
这是汤索言第一次来，之前一直忙，也没空过来。按着陶晓东之前给他的楼号找上来，还真没找错。
陶淮南对他自来喜欢，以前是汤医生，现在更亲近了，得叫哥。
迟骋洗了手出来，过来打招呼，叫“汤哥”。
汤索言给俩弟发了红包，陶淮南乐乐呵呵地接了，说“谢谢哥”。汤索言摸摸他的头，陪他聊天。
汤索言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陶晓东让他陪陶淮南一会儿就不让他聊了，推着他回了房间，让他补觉。
汤索言说没事儿，陶晓东推着他让他睡：“没什么没事儿，你都瘦了。”
汤索言也真的累，确实得休息。他躺在陶晓东床上，攥着陶晓东手腕不让他走，陶晓东本来也没想走。
门没关也不敢说什么，陶淮南耳朵最灵，说什么他都听得见。陶晓东在汤索言嘴上安静亲了下，本意就想浅浅亲亲，汤索言却没让他离开，把人扣住了，同时隔着衣服捏他的腰。
太没正形了，俩人大气都不敢喘，这让弟弟们听见成什么了。
理智很清醒，没这么当哥的，不正经。但是又真的难自控，汤索言好几天没回来，以他俩现在的亲密程度这真是分开得够久了。
也不可能真在这儿做什么，最后汤索言只能扣着陶晓东，手放在他脖子上不算轻地捏着。陶晓东伏在他身上，脸往肩膀一埋，磕在坚硬的锁骨上，慢慢平息自己。
汤索言在陶晓东耳朵上亲了亲，用嘴唇叼了下耳朵外面那层最柔软的肉。
陶晓东抬起头，看着汤索言的眼睛，用口型跟他说：“咱俩可真不害臊。”
汤索言笑了笑，揉揉他脖子，闭上了眼睛。
汤索言睡觉，陶晓东得陪着。被子底下汤索言手放在陶晓东肚子上，现在这儿就是他的位置，睡觉的时候手得放着。
陶淮南后来也去午睡了，路过他门口的时候还帮他带上了门。
汤索言睡了三个多小时，睡得很沉，太累了。
陶晓东一直被他扣着，也没动，汤索言贴着他侧躺。中间手机响汤索言醒了一次，睁眼看了看，陶晓东压低声音说“睡吧”。
再次醒的时候是自己醒的，睁眼陶晓东也在看他。一睁开眼睛就对视上，这感觉应该是很舒服的。汤索言没太醒，笑得幅度也很小，叫了声“晓东”。
陶晓东“嗯”了声，轻声问他：“醒了？”
汤索言眨了眨眼睛，说：“累。”
陶晓东就说：“那再睡会儿。”
汤索言又把他往怀里捞了捞，喜欢他身上的热乎气儿。
陶晓东本来就是个热乎的人，什么人在他身边也烫软了。
他这么多年都是个很积极生活的人，不怕折腾，只要能过好日子怎么累怎么翻腾都行。生活其实也并不怕折腾，这么过才有个生活的样子。
除夕那天的饺子汤索言天亮才有空吃，吃进嘴里就知道这是他爸妈包的，自己家饺子咬一口就吃得出来。手机上陶晓东给他发的几条消息才有空打开，一边吃饺子一边看，看完知道家里有人等。
跟这样的人生活，任你骨子里是多冷的人都冷不下来。他身上永远有个暖烘烘的劲头，让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有依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慌。
年过了马上就开春了，嫩芽抽尖。
陶晓东去年一整年都忙着追人忙着恋爱，很多事儿都先放着了。现在人追到手了，生活也安定了，到了春天又得出门。
该去的地方都得去，该挣的钱也得去挣。什么都不能停下来，停了没盼头，人生得朝前走，人得向上看。
这一年陶晓东开了两次纹身教学班，办了一次国际展，去欧洲参加了几次展会，见了很多朋友。去年那个他们都不看好的节目竟然还热了一阵，把纹身文化往大众视线里提了提，节目第二季继续拍继续播，大黄没再去了，可节目还是经常提到陶晓东。
这一年汤索言之前的项目又评了奖。汤主任还是很忙，还开了两个新的实验项目，带着徐教授的博士们做科研，又有了新进展。
陶晓东跟三院又一起做了一次医援，还投了十间盲童书屋；汤索言又救了几十例被其他医院放弃和拒收的患者；陶淮南和迟骋高三了——都在这一年。
除夕的饺子，十五的元宵。这些都又来一轮，那就是又过一年。
陶晓东第一次吃元宵的时候他六岁，他爸滚了一盖帘元宵，那天陶晓东吃完撑得睡不着，看了半宿的圆月亮。
这一年的正月十五，陶晓东跟汤索言坐在阳台上看月亮，中间一壶茶，旁边花瓶里一束开得正好的花。陶晓东想起来这事儿，笑着给汤索言讲。
讲完想想，恍惚间笑了下说：“整三十年了。”
时光不留痕，陶晓东三十六了。

第57章
汤索言坐在沙发上看书，陶晓东趴他腿上聊微信。俩人刚做过，陶晓东身上软软塌塌的劲儿得缓一天才能过。洗衣机工作的声音一直嗡嗡的响，里面是刚才被他们弄脏的床单。
陶晓东腰胯那截儿搭在汤索言腿上，睡衣下摆不平整，露着窄窄一小条，汤索言不翻书的时候就摸摸他后背。
这么趴着挺舒服，陶晓东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不舒服？”汤索言问他。
“舒服，刚才硌骨头。”刚才那位置陶晓东胯骨的突起挨着汤索言的腿，硌得慌。
汤索言“嗯”了声，手指在他腰上往下划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屁股疼。”
“不疼。”陶晓东不在意地说。
要说做这事儿每次弄完一点感觉没有不可能，跟没做似的那不现实，硬性条件摆在这。别人什么样不知道，陶晓东是真没多疼，汤索言在这事情上很注意，感情再浓烈情绪铺垫再强，汤索言也从来不会让他伤着。事前准备充分，过程中补油补得很频，之后清理涂药，一次不落的。
轻微不适感没法避免，疼可远远谈不上。
他们俩周末最好的过法就是这样，来一场舒坦痛快的交流，然后腻歪着待在一处。
汤索言把陶晓东衣服扯好，露出的那截腰盖进衣服里，随后把书放他后背上看。陶晓东趴那儿跟人说着事，舒坦得哼着歌。
过会儿聊完了，翻身坐起来跟汤索言说：“言哥，我下周可能又得出门。”
汤索言头都没抬，视线还在书上，没停顿地回了个：“不许。”
陶晓东笑：“许吧？一周我就回来。”
他出门二十多天，小一个月没在家，这刚回来又要走。汤索言还是不抬头，不能商量的样子：“不许去。”
汤索言从来不限制他这些，俩人都是事业型的，各忙各的都是正事，没什么好拦的。现在怎么说不让去都是嘴上说说，表达个心里的不高兴，往根上说其实就是撒娇。
陶晓东是最受不了这个的，当时就化了，胳膊一抬搂住，笑着哄：“就一周！我尽量快去快回。”
汤索言一直看书，也不看他，拨开他胳膊，冷冷漠漠：“心都在外面跑野了。”
陶晓东笑嘻嘻的，强行拿掉他手里书，一条腿盘着屈起来膝盖搭在汤索言腿上。汤索言不抬头他就头低下去从下往上看：“心根本没跟我跑出去，一直拴家里来着。”
“谁能拴住你。”汤索言还是不带什么表情地说。
这是对他上次出门太久表达不满，陶晓东喜欢得心尖都抽着发酸发麻，肩膀拱着人家：“你你你。”
哄了半天，汤索言叹了口气，抱了他一下，脸在他后背上肩膀上埋着，吸了口气说：“下班都没意思。”
哎哟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做完亲密的事，这太娇了。陶晓东心理上被他弄得倒地不起，心想去他妈的出什么差挣什么钱，在家陪言哥就完事儿。
俩人在一起一年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始的时候年龄都不小了，还是这俩人其实这些年内心都没被太激烈的感情冲击过，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格外黏。最初以为是热恋期，以后慢慢就会趋于平淡。
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热恋期也该过了，现在跟最初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比那时候更严重了。
陶晓东上次出差二十多天，中间有一次他俩甚至打着电话擦了次枪。起因就是汤索言沉着声说了句“想你了”。说完长长的一个停顿，半天没再说别的，情绪就都在这段停顿里了。
一到要出差的时候，一个不想走，一个不愿意让走。
陶晓东翻过来，躺汤索言腿上，试探着问：“要不我不去了？”
汤索言没说话，他又说：“我不去了。”
汤索言被他弄笑了，捏捏他肚子。不可能让他不去，陶晓东就是个外头场面上的人，一出去总是耀眼的，在他的领域里这是个绝对的强者。有野心，有侵略性。
周末黏了两天，周一上班的上班，去店里的去店里。
店里昨天到了个五十多斤的快递，从西藏过来的，收件人是陶晓东的名字。
陶晓东一来，店里人告诉他，陶晓东拿把刀给拆了，里面全是牛肉干。几十斤的牛肉干，有抽了真空大包装的，也有单独真空装盒里的。
陶晓东仔细看了眼寄件人，桑布寄来的。
自从那年陶晓东帮梅朵安排了住院帮她联系了汤医生，后来桑布就时常寄东西过来。陶晓东拿出来十包，剩下一堆让店里人都分了。
他找到桑布微信：你又给我寄东西干什么？
西藏这个时间还没天亮，桑布估计还没起，没回他消息。
桑布的小妻子梅朵，那年汤索言飞的西藏亲手给她做的保眼球手术，做了一期化疗，现在状态非常好，视力0.7，虽比不上从前了，可也已经是远远超出预期了。
从西藏来的这几十斤的快递，快递费可太虐了，陶晓东又给桑布发了一条：以后别给我寄东西，太远了，听着没有？
桑布梅朵不缺钱，虽然过的还是传统游牧生活，跟现代生活稍微显得脱离了些，但牧民其实都很富，他们只是有钱没什么花处。牛羊都很值钱，桑布那些牦牛就值百八十万了。
桑布过会儿回他，发了条语音，说话之前先“嘿”了两声：“梅朵她自己烤的，非让寄给你们。我说你们那里都买得到，她一定要寄。”
陶晓东也回他语音：“那就谢谢梅朵了，好吃。下次别寄了，心意领了。”
桑布又发了条“嘿嘿”，也不说别的。
陶晓东给俩弟送了几包回去，迟骋最近做题都做魔怔了，天天一两点钟睡觉，早上五点起。陶晓东真有点担心他熬坏身体，每次见了他都不让他那么学习。
陶淮南也学得比原来认真多了，他得练速度，盲人考试比正常人需要的时间多，摸题和答题都费时间。陶晓东最近每次回来这俩人都一人坐一边认真学习，他一回来简直就像个捣乱的，俩小的都不太有时间搭理他。
工作日他们互相看不着，晚自习下课都十点了，陶晓东下午回家把牛肉干送回去就走了。为了送牛肉干晚上接了汤索言之后俩人还回了趟教授家，蹭了顿晚饭。
这地方现在陶晓东轻车熟路，他来得比汤索言都勤。
白教授一开门都不知道汤索言也来了，先看见的陶晓东，招呼道：“晓东来了？”把他迎进来就要关门。
陶晓东拦了一下说：“别关门阿姨，言哥也来了。”
“索言也来了？”白教授还挺意外，“他不加班？”
陶晓东笑着说：“他最近不太忙。”
汤索言在楼下停好车上来，陶晓东说：“阿姨差点给你关外头。”
“可不，你来我都习惯了，他一来我还得当个客人伺候伺候。”白教授接了他手里东西，说，“晚上给你们炖排骨。”
一家四口，边说话边吃着饭，陶晓东还陪汤教授喝了一小杯。
去年过年陶淮南和迟骋也在这儿过的，六口人，特别热闹。老两口疼孩子，看见陶淮南很心疼，看他走路摸摸索索着走就上去牵着他带一段。
吃饭的时候白教授还问起陶淮南，陶晓东说最近学习太忙了，都看不着。
白教授问想让陶淮南去哪里上学，陶晓东说不让他走出去，他不能离开我。这件事情在陶晓东这儿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想法从来没变过。
陶淮南也根本离不开他哥，哥哥就是他的根，陶晓东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俩人才回去，汤索言开车，陶晓东喝了酒，靠在副驾上看车外面。
又春天了。
今年三院的医援还没定下来是不是汤索言带，他出去陶晓东就跟着，他不去陶晓东肯定也不跟了。
“今年眼科有可能是陈主任带。”汤索言跟他说。
“嗯？”陶晓东看过来，“定了？”
“还没，看我到时候时间能不能匀出来。”汤索言说，“他带你就别去了。”
“为什么？”本来陶晓东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他主动这么说就还是顺着问问。
汤索言看他一眼，笑了：“陈主任长得好。”
“多好啊？”陶晓东也乐了，知道汤索言是开玩笑，“比你还帅？不可能。”
“很有风度。”汤索言说完还跟了句，“也刚跟他男朋友分开。”
陶晓东眼尾一挑：“你这个‘也’用得还挺耐人寻味。”
本来就是瞎聊，汤索言逗他的，说：“跟前年的我情况一样。万一再出个刷错门卡的事儿，我可不愿意。”
说起这事陶晓东也想起当初那次尴尬的刷错卡，他当时就穿了条内裤，他跟汤索言四目相对，俩人都很蒙的状态。
“操那我不活了。”陶晓东搓了搓脸说。
“看一眼这么严重的么？”汤索言挑眉，“当时我看你挺淡定。”
陶晓东还是低声“嗤嗤”地乐，说了句：“你没事儿。再说当时我装的淡定，我心怀鬼胎哪可能真淡定。”
感觉明明没过多久的事呢，一聊起来才发现马上就两年了。那时候陶晓东在汤索言面前装得人模人样的，聊天都得斟酌半天，觉得自己不上台面，有心思都得藏着。
聊起那时候俩人心里都挺软的，从认识到慢慢熟悉的过程总是很值得回忆，时间隔得越久回忆起来就越有滋味。
地库里陶晓东的车一直在车位靠里侧的位置停着落灰，他俩一般上下班开一辆车就够。
俩人一起上了楼，陶晓东刷完电梯卡随手揣在兜里。汤索言看了他一眼。
进了门陶晓东外套一脱，明天不打算穿了，直接挂阳台去了。不等去浴室，在客厅就脱光了，要洗的放洗衣机，不洗的放沙发一会儿出来叠完放阳台。
汤索言洗了手去给他弄水果，陶晓东自己去洗澡。
三五分钟冲完了出来，他俩的睡衣现在也不分谁的，随便哪套拿过来就可以穿。陶晓东洗得潮乎乎的，穿着睡衣过来搂了汤索言一把，在他脖子上胡乱一亲。
汤索言问他：“电梯卡放哪儿了？”
陶晓东不太在意地说：“门口吧。”
“那你找找。”汤索言说。
陶晓东于是去看了一眼，没找着，笑着回餐桌这边看看，又去茶几找，都没看着。
“弄丢几个了？”汤索言扔了芒果皮进垃圾桶，跟他说，“再丢你自己去物业补，我上次一起补了三个，我再去物业可能以为我脑子不行了。”
“是我脑子不好。”陶晓东找不着就放弃了，回来接着搂汤索言，往他身后一赖，“我脑子不行，汤医生给我治治。”

第58章
汤医生治不了脑子，他连陶晓东乱放东西这点毛病都治不了。反正人压根也没想治，一个乱放一个收，也挺有意思。
第二天早上汤索言去阳台外套里把电梯卡拿出来，陶晓东于是笑着说：“那这也不算丢，下周我再穿就找着了。”
“下周你出差，衣服可能我就给你收起来了。”汤索言换了鞋跟他一起出了门。
陶晓东上面三张电梯卡都是这么丢的，不知道随手放哪了，那小卡太小了，估计都在他哪件衣服兜里。
陶晓东送了汤索言之后没立刻走，跟着一起进了门诊住院楼，汤索言去办公室，他去产科。
田毅老婆宋竹昨天的预产期，现在还没生。怀的还是对双胞胎，怕出意外前天就办了入院待产，昨天陶晓东打电话的时候还没什么动静。
他过去的时候宋竹挺着肚子在走廊慢慢溜达着，手上捏的纸巾团掉了，她弯身要捡。陶晓东正好看见了，说：“我捡我捡，你快别动了。”
“哟，”宋竹听见他声音，抬头看他，笑了，“来了啊？”
他们已经太熟了，从年轻那会儿就认识，她跟田毅好了多少年就认识了陶晓东多少年，熟得连客气都不用了。
VIP产区要比普通产区消停不少，陶晓东捡起纸团，虚扶她一把：“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我妈去找大夫了，她着急，总惦记着问。”她说的妈是婆婆，她自己亲妈前几年去世了，婆媳关系很好，田毅妈很明白事，她们之间不闹矛盾。
双胎的肚子大得吓人，宋竹又是个孕反严重的体质，去年刚怀上那几个月折腾了够呛，瘦了二十斤，田毅心疼老婆有回甚至哭了。在外头在家里也都是个能扛事的爷们儿，就这事扛不了，你再心疼也是干着急。宋竹比田毅小几岁，也三十二了，这些年跟田毅在一块没遭过什么罪，这次是切切实实遭了小一年的罪。
陶晓东陪她坐了会儿，问她害不害怕。
宋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现在除了想赶紧卸货什么都不想，累死姐了。”
陶晓东在走廊坐了一上午，没见有什么动静，后来让宋竹给他撵走了。走之前去田毅那儿转了一圈，田毅这阵子也折腾瘦了，焦心。
“生了我告诉你，你别总往这儿跑，忙你自己的。”田毅跟他说。
“这两天没事儿，不忙。”陶晓东说。
田毅总共就七天陪产假，都想留到生完之后请，现在不知道到底哪天生也没法请。宋竹那边就田毅妈和她，所以这几天陶晓东没事儿的时候就过去看看，怕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身边没个人。
虽说要出生那俩是他干儿子，他跟宋竹也熟得不能更熟了，但他毕竟不是孩子亲爸，总在产区待着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后来两天陶晓东再来医院去产区转一圈，之后就去眼科坐着，让她们有事打电话。去眼科他也看不见汤索言，也就往门诊叫号区一坐，其实坐哪儿都一样，只不过他对这边更熟，也亲近。
医院诊区是个能相对直观体会人性的地方，每个患者每个家庭都不同。幸运的来看看门诊松口气就可以回去了，不幸的就各有各的不幸。
痛苦、惊恐、绝望。坐在这儿每天都能看见很多。
这天陶晓东还看见了一个明星，很叫得上名字的一位年轻演员，被剧组工作人员和自己助理簇拥着送进来，直接要往汤索言诊室送。
诊区坐着的患者认出来的先是看热闹拿手机拍，后面有几个年龄大点的不乐意了，这怎么也没叫号啊。
汤索言今天坐的门诊不是急诊，就是急诊该挂号排着也得排，不管什么身份多急的病也没这规矩。
陶晓东看着他们直接冲进汤索言诊室，过会儿被撵出来了。
演员助理脸色很难看，嘴上骂骂咧咧地不消停。演员一直用纱布捂着眼睛，可能是拍戏伤着了，一伙人都有点蒙了，演员沉默着坐在诊区，让他们别吵，另外一个年轻人拿着东西跑了，可能是挂号去了。
陶晓东靠在椅子上看他们，过会儿闭上了眼睛。
没脑子。
在三院临时挂眼科门诊那是开玩笑，提前一周都不一定挂得着。不知道急诊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伙人是跑错地方了还是上面打过招呼。
等了差不多得有四十分钟，刚才跑走的那个年轻人应该是打了电话过来，助理又开始嘟嘟囔囔地不停骂着，说医院不讲人性。
一边骂一边还给演员拍了不少照片，左边右边来回换着拍了半天。
这么半天了看那演员一直挺镇静，估计不是什么重伤，要真是急伤汤索言估计也不会不给他看。
后来这伙人又呼呼啦啦地走了，陶晓东裹着外套看了他们一眼，看今天诊区这架势汤索言中午又休不了了。陶晓东下楼去给他打了份饭和汤，赶着中午短暂休息的半个小时饭点给他送了进去。
医院里什么人都有，横冲直撞冲诊室的太多了，有的甚至因为挂不上号就强闯，大夫不答应给他看就堵着门，不给我看那就谁也别看。
每一个医生都见太多了。
晚上汤索言下班，陶晓东说：“白天那个明星我还以为上面打过电话了。”
“可能打过了，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号。”汤索言说，“一般这种都往新大夫那儿安排。”
“我还怕他们闹来着，再闹我就过去了。”陶晓东说。
“这种闹不起来，公众人物得要脸。”汤索言喝了口水，坐一天诊下来有点渴，一直没怎么喝水。
“你怎么让他们出来的啊？”陶晓东问他。
“出去。”汤索言面无表情地给他模拟了下。
“就这样？”陶晓东失笑。
“那不然？”汤索言也笑，“差不多天天有这样的，没时间多费口舌。”
就是碰了下眼睛，跟上次迟骋的情况一样，轻微出血，回去消消炎就可以。兴师动众恨不得全眼科给他做个会诊，不挂号不排队，这种最不招医生待见。
这种小事在医院连个插曲都算不上，太多了。
然而当晚这点破事还上了个热搜。
白天那个小明星发了个微博，话里话外委委屈屈控诉医院对他区别对待，医生护士冷言冷语，安排他坐冷板凳根本没人搭理。前面委屈完后面又针对现在的医患关系高谈阔论了一番。
这种话题最敏感，也最容易引起共鸣。觉得自己在医院受过委屈的人不少，稍微搭点边的话题就要讲述一番自己曾经的悲惨遭遇，医院都是坑钱的，只会撺掇你做检查乱收费。医生嘴里没小病，感个冒被他们说成重症。
但凡一个医患相关的话题里面都少不了这些。
欢戈发截图过来的时候陶晓东正趴那儿给汤索言看他的几个新作品。
这是他俩的一个小习惯，陶晓东要时不时跟汤索言聊聊他工作上的事儿，给他看看图，虽然两口子在不同领域工作，但不能真的完全隔离开，否则时间久了就没有共同话题了。
欢戈的微信过来，陶晓东点开看，越看越皱眉。
欢戈问：哥，我看这好像是咱汤医生。
照片是在诊室里拍的，给医生的脸糊了个码。
汤索言见他聊微信就起身去洗澡，陶晓东也不趴着了，坐那儿大概扫了眼那演员发的博，看完紧抿着唇，什么狗屁不通的话。
你他妈拍谁啊？你拍我家大夫你有病啊？
陶晓东手机上连微博都没有，整不明白这玩意，也不想看。
欢戈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看见有人挂三院眼科他就不乐意。
下面也有一些骂那个明星王子病的，陶晓东也没看见那些，欢戈截进来的几张顶在上面的都是附和的，越看越来气，大夫天天够他妈辛苦的了，该你们骂的？
陶晓东脾气不受这个，让欢戈拿公司号发了条微博，直接艾特那个明星。
—不挂号生闯医生诊室，你还挺有理？
陶晓东根本不懂这些，没接触过，账号都是欢戈在打理。发完也不太解气，但也没招儿。
下了地过去站浴室门口，说了下这事儿，说完骂了两句。
汤索言都没怎么当回事，洗完出来，看陶晓东气成这样还哄哄：“别生气。”
就今天这事，哪怕这个医生不是汤索言，换成一个陌生医生陶晓东都看不过去。放自己家身上更受不了。
“早知道我上午也凑热闹拍两张好了。”陶晓东靠着墙，让这位矫情明星气炸了。
汤索言看他真生气了，搂过来捋了两下脖子，还感觉挺有意思，笑他：“生什么气，我看不着对我也没影响，医院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儿找我。”
“太奇葩了。”陶晓东烦死这些破事。
盐打哪咸醋打哪酸，陶晓东自己天天被人骂手黑没情操给钱当孙子，他看都不看一眼，也从来不当回事。但是汤索言被人拍了照这么挂网上轮着转发，这事能把他膈应死。
难得有他这么较真的时候，倒把汤索言逗着笑了半天，觉得他这么较真生气的样像小孩儿。
“你还笑啊？”陶晓东往他旁边一趴，问。
“消消气。”汤索言侧过身哄他，“后天就出差了，等你回来这点事都没人再提，他们说一会儿就过去了。”
这些陶晓东也知道，就是事儿一放到汤索言身上他就有点别着劲。
汤索言搂着腰给他翻了个身，说：“别趴着了，睡吧。”
陶晓东摸了遥控器关灯，挨着汤索言，搂着把脸往人肩膀上扣。
汤索言抬手摸摸他，觉得今晚的他太逗了。恋爱到底还是使人年轻，拎出去那么大气不计较的一个人，今天被这么点事气得跟个孩子似的。

第59章
这事说大不大，但也没像汤索言以为的那么小。
带着医院大名发的微博，指责了一通，最后又拔高了讨论了下医患关系和医疗体制。民众对医院的怨气由来已久，提起医生就是收红包，推责任，态度差。下面那些跟着的评论扫一眼触目惊心，自己身上发生的血泪故事比比皆是，虽说跟三院无关，但从这儿起来的，怎么说也是种负面影响。
欢戈昨天按陶晓东的意思发的那条微博，底下评论一大半都被明星粉丝淹了，剩下一小部分看热闹的和原本号上的粉丝。
汤索言是个什么样的医生没人比陶晓东更懂了，他挨骂绝对不行。第二天早上陶晓东一到店里又发了条微博。
—医院不是任何人撒野的地方，挂号排队这是规矩，都这么乱来挂号系统也不用要了。想随时随地第一个给你看病听你使唤，别去公立医院，雇个家庭医生吧兄弟。
公司号从开号到现在除了图和宣传没发过别的，都是纹身圈的事。这次这么高调挺让人意外，有粉丝在底下悄悄地问：皮下是谁啊，不会是运营发的吧……
欢戈回复：陶总发的。
陶总从来不发微博这粉丝都知道，纹身圈再怎么小众，号上粉丝也几十万呢，这两年的综艺给东大领域涨了些粉，平时没什么用，这会儿倒是看出用处来了。
就因为从来不发表看法，不掺和事儿，这次突然出来发两条就显得更真。
本来昨天医院也有不少人拍照录视频，陶晓东这条微博底下有人说：我主页有锤，我昨天录视频了。在话题里发帖就被删，服了。本来就没挂号啊，昨天我陪我弟去看眼睛，一大群人横冲直撞往医生诊室闯，我要气死了好嘛我们从黄牛手里买号一千多！被医生撵出来助理（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骂医院骂医生。以前对这位路人好感现在赶紧给我滚！另外昨天那位医生真的巨巨巨好巨温柔，看诊一直很温柔地哄我弟弟，弟弟本来超害怕后来都不怕了，人也超超超帅！根本不像这位说的那样！啊我气死了王子病滚啊！！！！医患关系都是被你们这种人搞烂的！！！！
评论发不下那么多字，于是自己回复自己发了好几条。
欢戈立刻给她点了个赞。
陶晓东不了解明星那些事，也不知道这东西水多深，不明白事不能乱掺和，微博不能乱发。
但也就是因为不知道，对娱乐圈来说他就是个素人，所以那一套对他来说屁用没有。那些公关套路抹黑手段，在他身上都使不上劲。
他就是一个正义路人，你不管怎么抹黑他别人也不在乎，关注点都在明星身上。粉丝怎么骂对他毫无影响，人纹身圈在意你这个？你骂出花来该找他纹身的还是找，完全就不相关的两个领域，纹身圈那些老哥care你们是谁？他们只认陶晓东。
这种是最让公关犯愁的，你说他纯素人还不是，你删不了他微博也屏蔽不下去，传播力挺大又不吃娱乐圈这一套，简直没个抓手。
他一上热搜吃瓜的都来他这看，顺藤摸瓜能在评论里看到不少昨天的视频和照片。
欢戈不光点赞这些，三院眼科这些年为眼科医学做出的贡献太多了。随便往出摆一摆就能把人心里对医学和医生的敬畏再拉起来，这些一摆出来，再想骂都虚。骂人之前都得加上一句“我承认好医生是有，但……”
风向很快就有点要变的意思，医疗体制内的医护人员也常年受气，各种各样的委屈可太多了。评论里医护人员的评论越来越多，长期积攒的无处宣泄不被理解的委屈都借着这事聊聊。
手术的时候汤索言耳边全是这事，昨晚那明星冲着三院来，还挂了汤索言照片，把眼科这些人都气坏了。他们随便发个微博撒点怨气，能把全医院人辛辛苦苦攒的名誉一下子败一大截。
所以陶晓东上午的微博发的实在痛快，眼科这些医生护士玩微博的都转了。陶晓东连着几年跟他们一起做医援，都熟，也都知道他跟汤索言关系好。
有些聪明的早猜到他俩是什么关系了。
“陶总太刚了，这人也太仗义了。”主治医生说。
汤索言“嗯”了声：“气得不行了。”
“急脾气。”主治医生去年跟他们一队做的医援，认识陶晓东，每次见面都打招呼。
汤索言边熟练又谨慎地撕囊边说了句：“也不算急脾气，平时脾气挺好的。”
上午他刚发微博汤索言就听说了，当时想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别管这事，怕他惹自己一身麻烦。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打这个电话。
昨晚都气成那样了，想出头说话那就别让他忍了，左右出不了大问题。被人这么护着的滋味很好，心都被人妥帖地托在手里，这种滋味尝过了才知道。汤索言已经习惯了接受这种来自伴侣的心意。
汤索言下班之前陶晓东从产科过来找他，眼科的人看见陶晓东冲他竖拇指：“太棒了陶总！”
陶晓东从店里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样了，正好问护士：“他又说什么了吗？”
“说了啊！”护士激动得跺了跺脚，手插在兜里笑得很活泼，“他道歉了！他怂了！”
上班时间不让玩手机，小姑娘刚才也是偷着看的，小声跟他说：“他再不道歉也不行了，骂他的太多了！啊啊啊陶总你真的太给力了！”
“道歉了？”陶晓东挑眉，“给谁道歉？道歉带上你们汤主任了吗？”
“带了！照片也删了！”小姑娘连连点头，大眼睛都更亮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偶像！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全关注你了！你真的太好了陶总！”
“别关注我，我也不玩那个。”陶晓东失笑，跟她摆摆手，去办公室等汤索言下班。
道歉了他还真没想到，以为明星硬扛着都得要这个脸。其实陶晓东不知道，再扬着下巴的人在舆论面前也得低头。他早上发完那条微博剩下都是欢戈在弄，欢戈就是学这个的，把路人和医护人员的情绪都激起来了。
可能这事就算没有陶晓东，对方早晚也得翻车，毕竟昨天那么多人在现场，总会有看不过去出声的，陶晓东只是起了这个头。
但这个头起得就让人很爽，舒坦！
汤索言回办公室换衣服，看见他在门口，跟他开了个玩笑：“陶总来了？没人找你要签名么？”
“谁？”陶晓东摸摸兜，“我也想呢，今天我一来不得一圈人呼着我？我特意带纸笔来的，这也没见谁找我签，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当大夫的都这么能克制情绪。”
“快，那快给我签一个。”有个晚上值夜班的护士来找汤索言签个字，正好听见他的话，伸手过来。
陶晓东笑着摆手道：“我瞎扯。”
汤索言给护士签了字，慢慢收拾着东西，陶晓东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汤索言说：“你想吧，给你做。”
“出去吃？别做饭了，累。”
汤索言换了衣服，白大褂挂好：“不累。”
回家做饭吃完再收拾，太占时间。陶晓东心里惦记点别的，不想浪费那么长时间。
俩人坐进车里之后汤索言问他：“晚上有事？”
“啊。”陶晓东看着他，眨了眨眼，“你也有事。”
他这么一说汤索言就明白了，低头笑了下，启了车：“好的陶总。”
陶晓东明天就要出差了，今晚不做点什么一周都做不着，那时间有点长。
晚上汤索言咬着他的耳朵，声音沉沉地砸进陶晓东耳朵里：“科里小姑娘说陶总太帅了，想嫁。”
陶晓东额头顶着自己胳膊，说不了话。
“——陶总怎么说？”汤索言这样在他耳边说话，呼出的气就都染在陶晓东耳朵周围，一小片皮肤于是起了一片一片的小颗粒，随着他话音的起落时长时消。
陶晓东声音被闷在嗓子里，不太清楚。
汤索言凑近了点：“嗯？”
陶晓东深吸了口气，答了句：“那不行了……我有人了。”
“有人了啊，”汤索言直起身，勾了勾唇角，“可惜了。”
陶晓东腰胯周围又多了一圈青紫的指痕，最后的时刻汤索言俯下身，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哑地叫了个叠词的称呼。
陶晓东呼吸一窒，从耳边开始迅速蔓延开兴奋的酥麻感，传遍全身。他用力喘着，从喉咙口抽气去填充胸腔。整个人都是麻的，神经的强烈亢奋让他将近一分钟内几乎没有知觉。
汤索言洗澡回来关了灯，陶晓东先冲的，等着汤索言的这几分钟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一边耳朵还是烫的，烧得慌。他最受不了汤索言这么叫他，但这人总在他受不了的时候这么叫，每次他一这么叫陶晓东都差不多是刚才那种状态。
已经是不知道害臊不要脸的年纪了，但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真扛不住这个。
陶晓东其实这辈子没被人叫过什么小名，最亲也就是叫声“晓东”，所以第一次汤索言在他耳边小声这么叫他，陶晓东还愣了半天，愣完脸瞬间就烫了。
一个叠词在那样的时候被叫出来，又亲密又狎昵。
“我耳朵要烧着了。”陶晓东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说。
汤索言摸了摸：“是挺烫。”
俩人安静躺了会儿，陶晓东迷迷瞪瞪地说：“明天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汤索言跟他说，“别太累，适当休息。”
陶晓东应了一声，翻了个身，侧过来冲着这边，挨着睡了。

第60章
陶晓东从飞机下来正好是汤索言平时差不多下班的时间。
陶晓东打电话过去：“我到了言哥。”
“好。”
“你呢？你下班了吗？”陶晓东问。
“没，我加会班。”汤索言在住院医办公室看病历，打算等会儿下病区转一圈，办公室还有几个没下班的住院医生。
“又加班啊？”陶晓东在机场里走着，跟他聊，“什么事儿啊？”
汤索言抬眼扫了一圈，几位住院医都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或是整理东西，没人注意他，于是低声说了句：“反正也是一个人回家，早早晚晚都一样。”
角落里一个值班的小医生没忍住露了个要笑的表情，对面小医生扫她一眼，俩人眼神一对上，小医生笑赶紧收了，又换回一本正经的表情。
“今晚出去吃饭？”汤索言问。
“对，小凯过来接我，晚上估计得一起吃饭，不少人。”
“那你别喝太多，早点回去休息。”
陶晓东笑着应了：“我不喝，在外头喝多了耽误事儿。”
“嗯。”汤索言又跟他说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其实嘴边还有一句“早点回来”，但是开口之前还是换了其他的，这一屋子人坐这儿听着，有点不合身份。
汤主任还是想多了，工作上你该严肃还是严肃你的，在陶总这事儿上你严不严肃根本不差这一句半句话，医生们心里早有数了。
小凯以前是陶晓东那儿的学生，从陶晓东那儿入的行。他风格太独特了，美院学生画功底子也厚，这两年势头很猛，很快就做起来了。
以前是个人工作室，二三十平的小店面，就他一个人。现在几个同城市的年轻纹身师合作开了个店，小凯想让陶晓东给他撑个场。陶晓东当初就挺看好他，对他照顾得也多，教了他很多东西，这次也愿意帮他一回。
这一行里需要新鲜东西，这些年轻人就是最新鲜的。这也是为什么陶晓东店里那么多年轻纹身师的原因。老牌的那一批，包括陶晓东自己，他们最开始都是学别人的，先从欧美、日式那些学，学会了才慢慢开始摸索着做自己的东西。除了小部分跟住时代也愿意打磨自己的，其他大部分入行早的纹身师一直还是老东西。老不代表不好，传统永远是经典，可这个行业得发展，“精”和“新”都不能缺。
现在起来的年轻纹身师跟他们那会儿从入门就有区别，他们脑子里的新鲜东西太多了。
“东哥，当初我想留在你那儿，你不要我。”小凯现在说起来还是意难平，陶晓东当时没看得上他。
“这不比留我那儿好？”陶晓东说。
“好什么啊，大树底下好乘凉。”小凯看他一眼，“你还是向着迪也。”
陶晓东失笑：“扯哪儿去了，跟那没关系。”
说起这个，当初小凯在陶晓东那儿学习的时候跟迪也不太对付，俩人呛了好几次。他俩风格有点像，但是迪也更偏概念上的东西，小凯更犀利。这俩人谁也看不上谁，总起矛盾。
陶晓东没留小凯还真不是因为这个，他都没当回事。没留就是因为当时小凯的技术在陶晓东看来还不过关，就是个新人，太嫩了点。虽然看好他愿意多帮一把，但是东大领域的纹身师拎出去得个顶个的过硬，不顶尖就留不下。
饭桌上还有小凯他们店里其他那几个人，都挺年轻。陶晓东这样的人物对他们来说是得仰望的，这种级别的人物能过来跟他们聊聊，说说他的想法，这很难得。
陶晓东左边是迪也，右边坐了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不怎么说话，挺内向个小孩儿，只时不时给陶晓东递个东西什么的。
陶晓东碰洒了个杯子，杯子里的温水洒男生腿上了，陶晓东赶紧扶起杯子：“我没注意，不好意思啊小弟。”
“没事没事，”男生站起来去旁边背对着人擦，回来坐下说，“等下就干了。”
陶晓东又跟他说了声抱歉。
男生说：“真没事，哥。”
陶晓东这次来其实也不单是为了帮小凯，他顺便来这边跟人谈个合作。头两天挺忙，到了晚上回酒店才能跟汤索言打个电话。
汤索言电话开着免提，一边在阳台运动一边跟他聊。
运动会带点喘，陶晓东聊着聊着自己乐了几声，汤索言问他笑什么，陶晓东只笑不说话。
汤索言说：“问你呢。”
“我天天就这点心思，你猜不着啊？”陶晓东往床上一趴，“我太污浊了。”
汤索言于是也笑了，问他累不累。
陶晓东说不累。
汤索言出差在电话里都是“累”、“困”，到了陶晓东这儿从来都是不累不困一切都好。
田毅两个小儿子到底还是没赶在陶晓东在家的时候出生。
汤索言替他去看的，下班过去的时候田毅在给他老婆切水果，两个崽在婴儿床里挨着睡得很老实。汤索言拿了束花，轻轻敲了下门。
田毅一抬头：“哎学哥来了。”
他跟宋竹介绍：“这是学哥。”
宋竹先点头打了招呼，也是个直性子，问田毅：“是……晓东那位？”
田毅还没吭声，汤索言先笑了，点头说是。
田毅把花拿走，放在床头柜子上。汤索言看了看两个孩子，两个五斤左右的小婴儿，太小了，处处都小，看着软软的。汤索言浅笑道：“不太像你。”
“像妈妈。”田毅也跟着乐，当爸爸了，开心。
汤索言问：“能拍照吗？”
“有什么不能的，我估计得拍了二百多张了。”田毅笑着说。
汤索言关了闪光灯，给俩宝宝分别拍了张照片，又拍了个一起的，发给了陶晓东。
左右都放了红包，压在小褥子底下。左边是很厚的两个红包，这是陶晓东给的，右边是两对金镯和金锁，这是汤索言准备的。
“那就谢谢干爸和……”田毅卡了个壳，顿了下才说，“和汤伯……算了还是汤叔叔吧。”
要是从田毅这儿论那得叫汤索言一声伯伯，汤索言比田毅大，这么叫也太显老了。要是从陶晓东那儿论，那就得是另一个干爸，可这么叫又感觉像占人便宜，干什么就塞俩干儿子给人家。
“都行。”汤索言笑了笑，“一个称呼，怎么都行。”
上午俩小孩儿刚从产房抱出来田毅就给陶晓东发过照片了。到了汤索言再发照片给他的时候，竟然长得就有点不一样了。
晚上陶晓东在酒店跟汤索言开着视频，聊起那俩小家伙陶晓东还有点着急。
汤索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陶晓东说：“周日的机票，中午就能到。”
“那我接你。”汤索言说。
陶晓东侧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视频里汤索言穿着睡衣在看书，太帅了。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但陶晓东还是时不时被他迷一下。
脸在枕头上蹭了蹭，陶晓东叫了声“言哥”，刚要说点什么，敲门声突然响了。
“谁？”陶晓东扬声问。
门口有人答了句：“我，东哥。”
隔着门也听不出来是谁，陶晓东起来去开门，跟汤索言说：“我去开个门。”
汤索言说：“去吧。”
门口是小凯店里那个男生，上次陶晓东洒他裤子上水那个。
陶晓东有点意外，忘了他叫什么，于是叫了声“小弟”，让他进来。
男生又叫了声“哥”，说：“中午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太辣了，我给你买了晚饭，粤菜馆的。”
陶晓东“哟”了声说了声谢谢，然后问他：“来找我有事儿啊？”
他还以为男生是有事求他，或者想来开个小灶，想让他给讲点什么。结果人就是单纯给他送个饭，没别的意思。
陶晓东问他：“真没事儿啊？”
男生说：“真没事，我住得离这近，顺便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陶晓东看看他，男生也抬眼看他，陶晓东心里瞬间就懂了。这个时间送的什么晚饭。
男生耳朵上有个耳钉，手指上有纹身，宽大的外套袖子有点长。他又抬头叫了声“哥”。
陶晓东心说你别“哥”了，你再“哥”下去我跟我哥没法解释了。
“你等一下。”陶晓东打断他，去床上拿手机，笑了下，“其实我吃完饭了。”
男生“啊”了声，看着他拿了手机，对着视频说：“言哥我这儿来个小弟。”
汤索言淡淡地“嗯”了声。
“视频就放着？”陶晓东轻声问，“还是我等会儿再拨给你？我聊天影响你看书吗？”
汤索言靠着床头，没看过来，翻了一页说：“放着吧。”
陶晓东于是把手机支在旁边，像是不经意给男生说了句：“给你开门忘了视频还开着，我男朋友。”
男生也是个明白人，点了点头，问了陶晓东两个专业上的问题，然后走了。
陶晓东关上门，听见他走了，舒了口气，过去拿了手机，拖长声音用嗓子哼哼唧唧的。
汤索言还是坐那儿看着书，也不抬头看他，低着头问：“哼什么？”
陶晓东叫“言哥”。
汤索言：“嗯。”
在汤索言面前什么遮掩都用不着，也遮掩不过去。陶晓东趴那儿，枕着自己胳膊，闷着声说：“我清清白白。”
“是吗？”汤索言看他一眼。
“是，我很冤其实。”陶晓东又拖得长长地哼了几声，“我都没记住他叫什么。”
“记住了你也不敢说。”汤索言在床头拿了根笔，边看书还边在书上画了两笔做了个标记，写了行批注，慢慢道，“长得不错。”
陶晓东自知要完，软着声：“言哥饶了我。”
汤索言写完字，收了笔放回去，开口说了句：“不饶。”
“饶吧。”陶晓东其实有点忍不住笑了，快要笑场，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想家了。
汤索言刚要说话，陶晓东这边屏幕突然黑了，陶晓东没防备吓了一跳，说了声“我靠”。
“怎么了？”汤索言问。
“断电了，跳闸了估计。”陶晓东这边全黑了，走廊里有人出来问怎么回事。
“等会儿就好了。”汤索言说。
陶晓东眼前一片黑，除了屏幕上的汤索言什么都看不见了。走廊很吵，陶晓东倒是不怎么在意停电的事，停不停都无所谓，反正视频完他也要睡了。
“没生气吧？”陶晓东又戳了戳屏幕。
汤索言看了眼黑漆漆的屏幕：“生气，但是你一停电我又有点气不起来了。”
陶晓东还问：“怎么呢？”
“不忍心。”汤索言朝视频笑了下，“晓东出差很辛苦，这次算了。”

第61章
晓东出差辛不辛苦先不说，被迫跟家里帅医生两地分隔确实挺辛苦的。伸手摸摸旁边啥都没有，想了就只能看看手机屏幕。
黑暗里陶晓东唯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汤索言，他摸到枕头，抓过来枕着，接着哼哼唧唧。
最近总是跟个孩子似的，汤索言笑着说他：“你可行了，大晚上年轻孩子进的你房间，我没怎么呢你倒哼上了。”
“短时间内不想出差了。”陶晓东声音闷在枕头里，“什么年轻孩子啊……谁稀罕。”
三十六岁陶晓东，黏黏糊糊赖赖唧唧，不嫌磕碜。
汤索言隔着手机听他腻歪，这样的夜晚美好又平静。
电路出故障了，这晚停电大概四十分钟。
第二天陶晓东去小凯店里，小凯看着他额角太阳穴的位置，吓了一跳。
“靠，东哥你怎么了这是？”
陶晓东摸了下那处，没当回事地笑了下说：“昨晚房间停电了，没看见磕了一下。”
“磕哪儿了啊？你摔了？”小凯皱着眉，这看着太吓人了，好像让人打了。
“磕壁灯上了。”房间里的欧式金属壁灯，正好撞在支出来的一处弯钩上。当时磕这一下直接把陶晓东磕木了，站那儿半天都有点晕，太疼了。
昨晚去的那个男生看了陶晓东几眼，中午的时候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拎了两管涂抹的药膏。
陶晓东：“谢了小弟。”
对方摆摆手，放在一边，没说什么。
这天陶晓东话不多，随手做了几个小图。
晚上也没跟汤索言视频，只打了会儿电话。中间陶淮南的电话进来，陶晓东跟汤索言说了一声，先接了弟弟的。
陶淮南想他哥了，在电话里格外黏人，一直要聊天，不让挂断。
陶晓东笑着问他：“怎么了这是？”
“没，”陶淮南顿了几秒，低声道，“就是想你了，想听你说说话。”
“心情不好？”陶晓东轻声问，“这段时间太累了？”
“没有啊，”陶淮南又笑起来，“怎么说想你了你还不信呢。”
陶晓东说信。陪他聊了很久，后来陶淮南睡了，他又给汤索言拨了过去。
汤索言也准备睡了，问他：“小南怎么了？”
陶晓东躺着说：“可能太累了心情不太好。”
“考试有压力？”
“我没给他压力，”陶晓东想了想说，“咱们家这情况，也没什么压力啊。”
他的生长环境太自由了，两个哥哥给他提供了一片土，在这片小天地里他可以随便生长。要说考试上有压力可能也是他自己给的。
汤索言还是比他懂一些，接触这些少年盲人也更多，说：“周日回去跟他聊聊。”
最后这两天没视频，所以汤索言不知道陶晓东那天磕着了。周日机场一接着人，陶晓东上车不等说话，汤索言先拨开他头发，皱了眉。
“磕了一下。”陶晓东笑了下，说，“没事儿。”
缓了两天，现在看着比刚磕的时候更骇人，青紫得更厉害，眼尾处都有点肿了，泛着暗红。汤索言离得近了些，手指在那处碰了碰，问他：“怎么磕的？”
陶晓东垂着视线：“就没注意在壁灯上磕了一下。”
“没注意？”汤索言眉皱得更深，“你多大了？走路不看？”
“下回注意。”陶晓东笑了下，俩人现在离得近，他顺势在汤索言嘴上亲了口。
汤索言还是看着那处，问他：“涂药了没？”
“没涂，小孩儿给我买了我也没敢用啊。”陶晓东坦白得可痛快了，表现一下。
汤索言挑眉：“你自己不会买？”
其实他就是懒，这种小磕小碰涂什么药啊，没那么金贵，从小磕磕碰碰长大的，皮糙肉厚。
周日俩高中生放假，迟骋和陶淮南都在看书，迟骋在房间，陶淮南在餐厅。
两个哥哥回去的时候，陶淮南从餐桌边慢慢过来，两只手分别摸着，安安静静的。
汤索言伸手给他，陶淮南握住，汤索言拇指刮刮他手背，陶淮南抿着唇笑。
迟骋从房间出来，看见陶晓东额角的伤，刚要说话，陶晓东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朝陶淮南那边看了一眼。
迟骋于是闭了嘴，接过他俩手里的东西，刚才两人去了趟超市，买了汤索言做菜要用的食材。
陶淮南一直笑嘻嘻的，汤索言做菜的时候他坐自己那个小板凳上等，就在厨房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坐得老老实实。汤索言用手背碰碰他的前额，陶淮南直接张嘴，汤索言往他嘴里放了个小番茄，又鲜又甜，陶淮南于是又笑了下。
迟骋在客厅小声问陶晓东：“哥你脸怎么弄的？”
陶晓东声音更小：“磕了下，没事儿。”
迟骋在自己眼睛旁边指了下：“离眼睛这么近，你是不是跟人动手了？”
“没，”陶晓东失笑，“我动什么手。”
迟骋下意识看了眼汤索言，陶晓东赶紧说：“快收回你的视线，想什么呢。”
迟骋要过去帮汤索言洗菜，陶晓东没让他去，问：“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还行，没太累。”迟骋说。他知道陶晓东是想问陶淮南，看着那边说，“他也还好。”
“有事儿跟我说，别放心里闷着，他要是气你了你也告诉我。”陶晓东说。
迟骋看着厨房的陶淮南，沉默着点了点头，说：“没事儿，哥。”
另外一边，汤索言也边做菜边跟陶淮南聊着天，陶淮南兴致很高，没一点低落的意思。那天就是单纯想他哥了，陶晓东想多了。
晚上陶晓东枕着汤索言的腿，叹了口气说：“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猜。小时候说想我了我知道他是真想我了，现在他一说想我我就得猜，这是心情不好了还是怎么了。”
汤索言用棉签在他额角涂着药，眼角处他动作很轻，也没沾太多药，怕进眼睛：“养弟弟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也很有意思。”陶晓东很配合地躺着，汤索言去沾药膏的时候他还知道主动压着头发，不让头发蹭上。
周围一圈青紫，最中间处是一条弯曲的红色，稍微有一点破皮，这是当时直接撞上的位置。汤索言叹了口气，轻轻涂上去：“疼了吧？”
陶晓东“嗯”了声：“磕得我脑瓜皮都麻了。”
难得听见他这么直接说疼，汤索言涂完药后在他脸上刮了刮：“下次当心。”
硬汉晓东因为眼睛旁这一处伤和发红的眼尾，躺在床上竟然显得楚楚可怜了。
汤索言看着他，都有点下不去手，最后只能在他嘴上亲了亲，笑场了。
陶晓东让他给笑蒙了：“这么喜感吗？”
“不喜感，”汤索言笑着摸摸他的脸，“怪可怜的。”
“那我翻过去？”陶晓东也有点哭笑不得，“要不我戴个眼罩？”
他这样一说汤索言笑得更深：“不用。”
两人现在不太适合停下来，该有状态的位置都状态饱满的，亲半天了都，汤索言突然笑着停下来也太让人挫败了。陶晓东也笑：“再笑我要萎了。”
汤索言又亲亲他，陶晓东一使劲翻过去了，趴那儿：“你还是别看我脸了。”
不看脸就得看别的，陶晓东脸往枕头上一闷：“我没有魅力了。”
十分钟之后，汤索言又停了下来。
陶晓东闷着问：“趴着都不行？”
他现在是光着的，睡衣都被剥下去了。汤索言看着他，没说话。
陶晓东回头看了眼：“怎么了言哥？”
汤索言伸手，在陶晓东后腰处和腿上分别按了下，陶晓东皱了下眉，汤索言又按了按他小腿。
陶晓东趴那儿不动了。
“你到底怎么弄的？”汤索言去床头拿了遥控器换了个灯，房间瞬间大亮。
陶晓东沉默着，汤索言站在床边：“翻过来。”
“前面没有。”陶晓东趴着说。
“我让你翻。”
陶晓东缓了几秒没动，汤索言站他旁边不说话也不动他，沉默着等。
后来陶晓东叹了口气，闭着眼翻了过来，光线太亮了。汤索言捡起他睡衣让他遮着眼睛，把他从头看到脚，在他膝盖旁边按了下。
陶晓东捂着脸上的睡衣，自暴自弃：“都是磕的。”
“你磕哪儿了？”汤索言问他，“怎么磕的？”
陶晓东说：“小凯店里东西多，乱糟糟的。”
“你给我模拟一下，怎么能磕一身伤。”汤索言出去拿了药箱，再回来的时候陶晓东还是刚才的姿势没动。
“出去一趟，弄这么一身回来。”汤索言手上带着药，边涂边揉。
陶晓东拿开脸上的睡衣，换回小灯。
“你是跟谁起矛盾了？”汤索言问他。
“没有。”陶晓东笑了笑，先拿了内裤穿上，然后继续把腿放回去。
汤索言继续给他弄：“那是跟人睡了？打架了？”
“我靠，没……”陶晓东震惊地看着汤索言，看完反应过来，这是生气了。
“第一次做完你差不多就这样。”汤索言淡淡道。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这样揉着带点疼，陶晓东低下声音：“言哥。”
“别叫我，”汤索言说，“这么叫我心软。”
“那你就软一个。”陶晓东坐起来，笑着说，“我真是磕的，那天停电了么不是，脸是停电那天磕的。其他的是我洗澡摔了一下，太丢人了我没好意思说。”
汤索言“嗯”了一声。
“我没胡搞，我干不出来这事儿。”陶晓东看着他说。
他当然不会，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哪怕他说自己胡搞了汤索言也不会信。
“翻身。”汤索言又往手上喷了药。
陶晓东听话地翻过去，汤索言按在他腰上那处的时候陶晓东“嘶”了一声。其实他不知道身后留伤了，洗澡看不见，大意了。他手背过来在汤索言手腕上抓了下，讨好地揉揉。
汤索言说：“哪儿疼告诉我。”
“都不疼，我都不知道青了。”陶晓东还是笑，“我也太不让你省心了，我可咋整。”
他最知道怎么哄人，汤索言接了他的话：“是挺不让人省心。”
“那个酒店浴室太滑了，我洗完澡往外一走直接躺那儿了。”陶晓东垂着眼描述，“摔得可结实了，砸地上一声巨响，都给我砸笑了。”
听着都疼，汤索言揉着他腰：“没穿拖鞋？”
“没穿，拖鞋布的，我光脚进去的。”陶晓东说。
汤索言给他揉了半天，泛着青紫的部位都揉到了，收拾完站起来要去洗手。
他刚一站起来，陶晓东也跟着起来，从后面一扑，搂着脖子挂汤索言身上：“汤医生是不是心疼我。”
汤索言侧过头看他一眼：“我不心疼。”
“不心疼你怎么不高兴。”陶晓东在他脖子上一亲，“汤医生心疼我。”

第62章
汤医生说没心疼他，陶晓东于是就跟在人屁股后面说疼。
“你不是都不知道青了么？不是说不疼？”汤索言慢慢洗着手。
“被你按完就疼了。”说完又追加一句，“可疼了。”
汤索言擦了手，从镜子里看见陶晓东眼边那一处骇人的伤：“小南都撞不成你这样。”
陶晓东“嗯”了声：“他知道注意，走路可小心了。”
汤索言从看见这一身伤就没再笑过，跟陶晓东说话表情也冷淡，但是关了灯搂着人还是搂得很紧，手在他肚子上一直轻轻地抓。
陶晓东被他这么弄得有点困了。
汤索言突然开口问他：“骨头疼不疼？”
“嗯？”陶晓东没反应过来，“什么骨头？”
“尾椎。”汤索言手挪到他身后轻轻摸了摸，“疼不疼？”
“不疼。”陶晓东说。
“一点都不疼？”
陶晓东笑了，“你是怕我像上次手指一样么？后返劲儿。”
“我怕你疼了不说。”汤索言手又放回他肚子上，轻声说，“睡吧。”
周一陶晓东一去店里，他这个脸一下把别人惊着了。
迪也给小凯发了条语音过去：“你大爷。”
小凯马上回他：“你有病啊？”
迪也：“我东哥脸怎么了？”
陶晓东在旁边听见了，说：“你东哥自己磕的，你别又上人那儿抽疯。”
他这脸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跟人打架了，迪也在微信上骂了小凯好几条，虽然知道不可能真的是动手了，反正就是借这个撒火。
陶晓东过去在迪也脑袋上弹了下：“好好干你的活。”
要是别人脸磕成这样了，为了避免别人问可能都得在家消停几天不出门，怕丢人。在陶晓东这儿他倒不介意这个，在家闲不住，也不当回事。
田毅夏远看见他的脸笑了他半天。
陶晓东手里抱了个儿子逗着，不搭理他俩。小婴儿看着比刚出生那天结实了点，但是没那么白了。那么点儿一个，陶晓东托着脖子抱的时候都有点不太敢动。
陶淮南出生那会儿他上学呢，等他回去陶淮南都好几个月了，结实了。所以这是陶晓东头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不大点一团，托在手里心都软了。
这几天他没事了就过来看看孩子，到点了跟汤索言一起回家。
今年医援定下来是陈主任带，汤索言不去了，春季眼疾高发，他走不开。
“今天他们问我你去不去，我说不去。”汤索言在车上说。
陶晓东“啊”了声，没说别的。
昨天刚下了一场雨，今天也下了会儿，地面还潮着。汤索言揉了揉手腕，陶晓东看了眼，皱了下眉：“手疼？”
“还行。”汤索言拨了拨出风口，“有点酸。”
“晚上回去给你弄弄。”陶晓东说。他一直跟在意汤索言的手，定期就敷上药烫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因为他这么用心盯着，这一年来疼的次数真没那么多，也不像以前疼得那么厉害。
隔水袋包着热毛巾，轻轻搭在汤索言手上。热水烫毛巾温度高，陶晓东手都有点烫红了。其实可以用盐袋和理疗带，再不济小小的热水袋也可以，但都比不过热毛巾舒服。
毛巾裹着手腕，整条胳膊就都暖了起来，手掌心发着热。
这段时间陶晓东出差多，就没机会给他弄手，不然只是下一天雨手也没累着的话不至于疼。
“我不在家你自己也弄弄。”陶晓东说。
汤索言拒绝：“不弄。”
他拒绝得太快了，陶晓东都笑了：“就像这次我总出门不在家，你要是不想揉就只烫烫也行，药敷上，不然你难受。”
汤索言还是摇头：“那你就别出门太久。”
按陶晓东的性格和他俩的相处状态，这个时候他应该会马上回一句“好好好”，然而这次陶晓东就只是笑，没搭腔。
汤索言手搭在腿上，陶晓东在他身前坐着个小皮凳。俩人边烫着手边聊天，汤索言跟他讲白天的一个病人，很有意思的一位老人，带了一编织袋苹果和煎饼来，非让他收下。
“那你收了吗？”陶晓东笑着问。
“收了，大老远背过来的一点心意，这要再不收太凉老人的心。”老人当时是他们本省的医院都不收了，不给治，到了他们这汤索言给留下了。虽然达不到完全治愈，损伤的视神经也无法再恢复，可到底还是为他保留下来0.4的视力。因为这0.4老人高兴坏了，知道医生们不会收红包，这一编织袋兜着的是全家的感激。
“那你弄哪去了？”陶晓东问，“我怎么没看见你拿回来？”
“我还真给你拿了，忘车上了。”汤索言说到这儿才想起来，笑着说，“苹果特别甜，给你留了两个，其他的在科室分了。”
“收苹果不算违规吧？”陶晓东托着汤索言的手，搓了搓他手心。
“其实也不行，但是没必要那么上纲上线的。”汤索言想想白天那一袋苹果和煎饼，透着股淳朴的暖。
每天这么聊聊天，汤索言科室里的那些医生和常提起的护士陶晓东就都有印象，差不多也都能对得上谁是谁，提起个名字也不用多描述是哪一个。
毛巾烫过之后陶晓东在几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着，汤索言胳膊上的疤颜色不深，时间久了已经很趋近肤色了。
陶晓东突然伸手在那片不平整的皮肤上抚了一把，然后继续捏手腕。
两人都不说话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温情的安静。电子表上的时间一秒一秒的跳，它永远不会停下来。
陶晓东最后在汤索言手腕上那颗小痣上刮了刮，站起来说：“我下楼取苹果。”
陶晓东最近话不多，尽管多数时间看着也挺乐呵的，但不像平时跟汤索言在一块的时候总有话说。
在店里也不太开玩笑，来了就干活，戴着口罩一坐就一天。
大黄扯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也没多问。坐了会儿见陶晓东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又端着茶杯走了。
夏远过来店里接他，晚上田毅请吃饭。
田毅家俩儿子出生收了不少红包，之前家里忙不过来就一直搁置着，现在倒出空来得补上。补不是冲他俩，要看他俩的话这顿就免了，请的是其他人，多数都是他们同事。
汤索言今天去不了，徐教授叫他晚上去家里吃饭，和科室里其他同门师兄弟一起。
夏远听说汤医生不能来，笑着说：“那老田不用愁了啊。”
“愁什么？”陶晓东问。
“人唐宁也过去看孩子了，也给买了对金锁，不叫上不是那么回事，叫上更不对劲。”夏远坐旁边笑得没心没肺，“你家汤医生不来好办多了。”
唐宁跟田毅夏远他们都是医学院这一个圈子里的，面上关系都不错。陶晓东“嗯”了声说：“叫上吧。”
其实去年陶晓东跟唐宁饭局上也见过两回，两人碰了面，互相看对方一眼，点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唐宁在那次之后没再找过汤索言，他以这种方式退出了汤索言的生活。体面也不体面。
陶晓东手上这个活有点占时间，他跟夏远是最后到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剩门口的位置。
“干爸来得够晚的。”有人说陶晓东。
陶晓东笑着问：“都看见我儿子了？”
“不要脸啊，什么啊就你儿子。”
“宋竹都说了我要想抱随时抱走，”陶晓东拉开椅子坐下，“我儿子是不是挺漂亮？”
“田毅你能忍？”旁边人问，“这都给他狂成什么样了。”
田毅笑着朝陶晓东飞了个眼。
唐宁是最后一个来的，进来笑笑说了声“抱歉有点堵车”。仅剩的一个位置就在陶晓东旁边，夏远田毅对视一眼，夏远不等说话，唐宁已经坐下了。
成年人的交往没那么多挂在脸上的心思，陶晓东点点头，叫了声“唐医生”。
唐宁回了声“晓东”。
他们俩之间，要说有什么矛盾，其实还真没有。两人最初认识时也是互相对彼此高看一眼，都觉得是个很不错的人。之后的发展虽然让他俩现在的关系看起来有点尴尬的对立，可单纯从他俩身上出发，甚至连直接的冲突都没有过。
所以两人碰了面还能表面客气着，互相问个好。
坐得这么近，一顿饭时间又长，就不可能一点不聊。聊聊近况寒暄几句，都还过得去。
唐宁喝了口水，问了句：“言哥还好？”
陶晓东发了个“嘘”的音，垂眼道：“别聊他。”
唐宁浅浅笑着看他：“为什么不能聊？”
“因为我不喜欢，因为那是我言哥。”陶晓东也勾了勾唇角，故意像个小孩子似的把重音点在“我”上。
唐宁笑得更开了点，又抿了口水：“那就不聊。”
“不聊他的话你是唐医生，咱俩说几句话聊聊天没问题。”陶晓东夹了个炸虾带壳吃了，慢慢嚼着咽下去。
唐宁问：“要是聊呢？”
陶晓东往他那边挨过去点，面无表情低声道：“聊他你就是唐宁，我跟你没好话说，我嘴损。”
唐宁眼里还是带着笑意，也朝他这边侧了侧头，同样低声道：“你是真护着他，一点没变。”
陶晓东“嗯”了声，不否认。
唐宁给他倒了杯水，之后转头过去跟其他人说话了。
陶晓东继续低头沉默着吃东西，过会儿唐宁叫他：“晓东。”
“嗯？”陶晓东应了声。
“问你个事。”
陶晓东：“你说。”
唐宁问他：“你是真不介意吗？以前我就很好奇，你好像总是很大度，不在意我，不在意他有过那十几年。”
陶晓东抬头看他。
唐宁继续道：“你太坦荡了，你真不在意吗？”
“真不，”陶晓东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意的。”
“比如你，和你刚才说的从前那十多年。”陶晓东用手在桌子上画了个圈，“听着挺吓人的，其实真无所谓。我用一年就能让你们在他心里连个角都占不住。”
唐宁挑了挑眉，笑着看他。
“真的，不是当着你面非给自己提口气。”陶晓东伸手一抹，笑了笑说，“你现在连一个角都挨不着边，这里头全是我。”

第63章
当着唐宁面，说的话满得都要晃出来了。说完自己也不觉得虚，他跟汤索言的生活里现在根本就没这人了。
唐宁听完点了点头，道：“就该这样。”
陶晓东没继续和他说这个，他是真的不愿意跟他聊任何跟汤索言沾边的话题。
汤索言那边先结束，从老师家出来直接过来接他。
陶晓东没让他上去，自己提前走了会儿。
楼上热，陶晓东热得脸有点红，一上车汤索言问他：“喝酒了？”
陶晓东说没有。
“看你脸红，以为你喝酒了。”汤索言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热的？”
“楼上太热了。”汤索言手背微凉，这么贴着还挺舒服，陶晓东笑了笑。
从这儿回家路程挺远，路上陶晓东靠着椅背，一直看着外面。高架上灯光铺得很漂亮，去年新换的样式，让晚归的路人这一路心里都亮亮堂堂的。
“刚才吃饭看见唐宁了。”陶晓东开口说。
汤索言回了他一声“嗯”。
陶晓东自己笑了：“跟他小小装了一下，我也挺没劲的。”
汤索言看他一眼，转回去继续开车：“惹你不高兴了？”
“没惹，”陶晓东摇头，“我就是不能听他提你。”
这应该是他俩之间第一次提到唐宁，之前一直没提过。以前陶晓东是不想提，后来是没必要提。
今天唐宁好像把这些都已经看开了看淡了，聊起来的时候也不见尴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挺好，他那个拧巴的性格真能放开也并不容易。
晚上洗过澡，陶晓东躺下让汤索言给他涂药。眼边磕的那处不像最初那么紫了，最外面一圈泛着黄，中间暗红色的那一条也更明显了。
陶晓东再次提起唐宁的时候，汤索言手上动作没停，药涂多了他在陶晓东眼旁吹了吹，说：“不提他。”
“提他你是不是不太高兴。”棉签按在眼角，陶晓东闭上眼睛。
“我一点想法都没有，”汤索言平平静静道，“我是怕提多了你不高兴。”
陶晓东说：“我也没有。”
“没有啊？”汤索言拨了下他的脸，让他侧过去一些，低头看着他最中间破了皮的那条，话音里带了点笑意，“我还以为这是看见他心里不舒服了才一直提。”
陶晓东赶紧睁开眼睛：“我没有。”
“啊，那是我狭隘了。”汤索言又故意在他眼睛上吹了一下，吹得陶晓东眼睫毛颤颤悠悠，“我以为晓东是想让我哄哄。”
“那就哄哄呗。”陶晓东虽然没这么想，但也顺势应了这话。说完两人都笑了。
汤索言换了根棉签，又沾了些药过来，挨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陶晓东闭着眼，慢慢说：“其实我是想知道，时间是不是真能把这些都带走。好的坏的情绪，时间长了就都不记得了。”
汤索言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陶晓东说：“我觉得是。”
汤索言收了棉签，和刚才的一起用纸包起来等会儿一起扔掉，他站起来，垂眼看着陶晓东：“不该记得的就不记得了，该记着的永远忘不了。”
陶晓东这段时间就这样，时不时说几句不太像他会说的话。
汤索言扔完东西洗了手回来，陶晓东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汤索言关了灯躺在他旁边，在他耳朵上捻了捻。
耳垂传热是最敏感的，他指尖的温度顺着那一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有点烫人。
周日汤索言去实验室，陶淮南和迟骋休息，陶晓东过去跟他俩待了一天。
这俩太能学了，陶晓东想跟他俩聊一会儿，没一个搭理他。迟骋做了一套理综卷子，陶淮南也一直在摸书，摸累了又换成听。
陶晓东就这样坐在旁边看他俩学了大半天习。
后来迟骋对完答案，又算了一会儿，放下笔，准备去做饭了。
“别做了，出去吃。”陶晓东说。
迟骋于是又坐下，看着他：“哥你有事儿啊？”
陶晓东说：“没事儿，就是觉得你俩这样太累了。”
“反正也没剩多长时间了，还行。”迟骋看了眼陶淮南，陶淮南戴着耳机，在他的盲文纸上敲敲点点。
“我还一直没问过你，”陶晓东看着迟骋，笑了下问，“你想考哪儿啊苦哥？”
迟骋还没张嘴，陶淮南在旁边说了个学校。
陶晓东看他，迟骋皱了下眉没说话。
“他去那儿。”陶淮南摘下耳机，把书合上。
迟骋没理他的话，跟陶晓东说了个本省高校，就在他们城市。
陶晓东看看他俩，陶淮南没笑，看起来挺认真的，迟骋的不高兴明着写在脸上。陶晓东问：“闹别扭了？”
“没闹。”陶淮南这会儿才笑了下。
陶淮南去洗手间的时候，陶晓东低声问迟骋：“你俩怎么了？”
“我不可能去。”迟骋跟他说，“估计过段时间就好了，他最近钻牛角尖。”
陶晓东问：“你自己呢？不考虑他，你怎么想？”
迟骋想都没想：“我不可能走。”
陶晓东沉默两秒，跟他说：“你自己想好，我就不劝你了。”
“谁也别劝我，”迟骋不带什么表情地说，“别跟我说那些为我好的话，哥，我自己做主。”
陶晓东还真没想劝他。迟骋要是自己想走他不拦着，也支持。可陶晓东当然有私心，他也没希望迟骋离开这儿。
陶淮南从洗手间出来，他俩就没再继续聊，陶晓东站起来穿外套，带他俩出去吃饭。
迟骋的事陶晓东插不上手，他自己有主意，定了就不会听别人再说什么，从小就这样。
第二天陶晓东跟汤索言说起这事的时候，汤索言说：“学校不是非要看排名，留下也很好，有些专业是顶尖的。”
陶晓东点头说：“我也这么觉得。”
“小南可能有点想歪了，反正也得先考完试，到时候再说。”
陶晓东“嗯”了声。
他们正吃着晚饭，陶晓东不知道在想什么，吃得有点快，汤索言说他：“慢点。”
“嗯？”陶晓东抬头看他。
“吃饭慢点。”汤索言又重复了一次。
陶晓东以前吃饭就快，习惯不好，后来被汤索言管着带着的，现在吃饭慢慢的可有样了。就偶尔着急或者没注意才吃得快。
“好的。”陶晓东笑了下，喝了会儿汤。
餐桌上的那瓶花时间有点久了，花期过去了，美了好多天，终于还是撑不住有点低了头。
汤索言把它拿去跟阳台一瓶开得正艳的换了，回来继续吃饭。
“言哥。”陶晓东开口叫他。
汤索言应了。
“这次医援我想去。”陶晓东清了清喉咙，看着他，“我想了下，每年我都去了，今年就也别落吧。”
这事他俩之前说过，陶晓东自己说的汤索言不去他就也不去了。上次出差也说段时间内不想出门了。
然而汤索言没多问他，直接点了头：“那我明天告诉那边一声，得让他们带你机票和住宿。”
“行。”陶晓东问他，“这次去几天？”
“一周。”汤索言跟他说，“明天我再具体问问。”
陶晓东点头。
几分钟后，汤索言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晓东。”
“哎。”陶晓东应道。
“跟着院里走，再跟着他们回来。他们什么时候回你什么时候回。”
陶晓东失笑：“那不然呢？我还能上哪儿啊？”
“你心都跑野了，你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我没有。”陶晓东摇头说。
“自己说的舍不得出门，舍不得我。说完又不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汤索言靠在椅背上，盯着他，“多余的我不问你，你心里有数。我就只跟你说这一句，你要敢比院里晚回一天，我们就算算账。”
陶晓东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也抽了张纸擦嘴，之后笑着说：“别吓唬我了言哥，我能往哪儿去。”
汤索言盯了他半天，陶晓东一直笑滋滋地回看他，最后汤索言皱了下眉，转开视线说了句：“说话不算数。”
陶晓东马上伸手过去，攥着汤索言的手晃晃，无声地哄。
眼科的医援项目陶晓东是长期金主，这也好几年了。
这次的几位带队医生除了一位去年跟过的，今年都是头一回出来。汤索言说的陈主任陶晓东见着了，确实有风度，学者气质很重，不过陶晓东看汤索言看惯了，再看其他医生都觉得长相稍显平凡。心里想起这个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太肤浅。
因为上次明星发微博的事，现在眼科没人不知道这位陶总跟汤主任是关系很近的朋友，聊起天来也经常要提起。
“陶总有什么需要你可得提，别怠慢了。”后面一位年轻些的小医生开了句玩笑。
旁边那位是之前就跟过的医生，跟陶晓东也更熟一点，笑着说：“昨天在手术室，他提起这事儿，问陶总脾气大不大。汤主任让他自己看着办，反正惹不高兴了回去就给他穿小鞋。”
年轻医生敢开玩笑，话虽然不点透也明白他俩是什么关系，敢说话。
一车人都笑了，陶晓东笑着转头，看着车窗外面。
外面是嫩绿的草场，望不到头。牛羊断了一冬的鲜粮，现在三五成群悠闲自在地甩尾巴低头吃着草。
司机慢慢减了速，最后停了下来。
车前几只小羊越过草场上了公路，慢悠悠地朝对面挪，见了车也不知道躲，走两步停两步，站着呆呆地排下几个黑色的小团蛋，再扭着屁股跳走了。本来就是人家地盘，是真自在。
这样的好时候，这样的好地方，随便往外一看就是个景儿。
太美了。

第64章
这次他们住在县城里的两家小宾馆，规模很小，勉强住下这么多人。
两人一间，没条件搞单间。本来跟陶晓东同屋的是熟悉的那位医生，但是小医生说自己打呼噜，怕影响陶总睡眠，要换个房间。
这位身份特殊，不光是赞助人也是“汤主任朋友”，这身份响当当的，没人愿意凑上去跟他住。
陶晓东失笑：“再这样我下车了，排挤我呢？”
按理说陶晓东跟陈主任他俩一间正合适，岁数相当，身份也可以。要两人都是直男的话这个配对很合理，然而两人都不是，在陶晓东那儿他第一个就不行，家里大夫之前特意提过的主任，那得避嫌。
他们同车过来的还有个话不多的实习医生，很年轻，别人聊着的时候他偶尔跟着笑笑，但一般不主动说什么。这会儿车上几个医生推来推去，他说：“那我跟陶总一间吧。”
“行，我们小临不打呼噜，这是汤主任亲师弟，同门的。”之前的医生笑着说。
陶晓东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这位瘦高的年轻医生，刚上车的时候介绍说也是徐教授的学生，好像叫临河，汤索言平时对他挺照顾。
他朝陶晓东笑了下，收起耳机慢慢卷着线。
其实对陶晓东来说跟谁住一间都没区别，除了陈主任以外哪个医生或者志愿者都行，白天各忙各的，晚上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临河话很少，他俩在房间里基本没多余对话，说不上几句。一般陶晓东晚上都在小楼顶坐会儿，跟汤索言和陶淮南分别打个电话，等他下去临河差不多就睡了。
陶晓东戴着耳机，手揣在兜里，坐在房顶水泥台上，跟汤索言打电话。
汤索言问他累不累。
陶晓东说不累。
“我听说那边人多。”汤索言在电话里跟他聊，带着一点点笑意，“我还听说没人跟你住。”
“啊，他们排挤我。”陶晓东也笑，夜晚的风带着点舒适的凉意，南方的春天连夜风都温柔。
“那怎么不知道告状呢？这儿有能给你做主的你不知道？”汤索言问他。
“我等着回去再跟你告。”陶晓东特别喜欢听汤索言这样安安静静地跟他在电话里聊天，喜欢他声音。
“我本来以为这边人会少一些，没想到比前两年还多。”陶晓东想到白天挤满的患者，皱了下眉说，“这边条件不应该那么差。”
“医保普及不好，基层医疗宣传不够。”汤索言说。
陶晓东给他说了几个白天的患者，汤索言带着点遗憾说：“时间拖太久了，恢复不了了。”
“都是常见病，拖成这样。”陶晓东每次看到这种除了遗憾之外还有点生气，医保也不交，有病也不治，就拖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心理。
汤索言看多了，还能心平气和地安慰他：“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只是还需要些时间。”
陶晓东坐那儿叹着气，汤索言又跟他聊了会儿别的。
手机放在一边地上开着免提，汤索言拿着剪子，一根一根地剪着根。剪完还要再换水，陶晓东在家的时候每天都要弄弄他阳台上的那些花，很珍惜的。
陶晓东不在家汤索言就替他打理。
陶晓东包里有个大本，有时候没什么事他能帮上了，他就找个地方坐着画图，不动也不吃饭不喝水，就一页接一页地画。
几天时间画了大半本。灵感磅礴，手和笔都停不下来。
临河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陶晓东已经洗完了澡，坐在床上还在画画，临河叫了声“陶哥”。
“回来了？”陶晓东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笑了下就又低头。
临河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应了声“嗯”，问：“吃饭了没陶哥？”
陶晓东说吃过了。
临河点点头，拿了衣服进去洗澡，顺便把身上穿的直接洗了。他俩今天的对话应该已经完成一半了，剩下一半就是等会儿临河收拾完说句“陶哥我先睡了”。
又高又帅的男生，倒也不是一打眼就会觉得帅的长相，单眼皮，但是耐看。就是太内向，这性格以后坐门诊了怎么跟患者交流。
他回来了陶晓东画完手上一张就不画了，影响人休息。他收着东西，临河手机在对面床上响起来，振动声一直没停。
过会儿临河洗完澡出来，陶晓东跟他说：“手机响了。”
临河看了一眼，恰好这时又响了起来，他立刻接了，温声问：“怎么了？”
陶晓东挑了下眉，这么多天没听他这语气说过话。
不知道电话里说什么，他边往外走边回了句：“没有的事儿，我刚才洗澡了。”
临河出去打电话，陶晓东想想他刚才的语气和平时的反差，笑了笑。
外面可能在憋一场雨，房间里有点闷，开了窗户也没有气透进来。
陶晓东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临河在对面床睡得安安静静的。他不太睡得着，还是拿着外套去了楼顶。
楼顶支着几个小灯，还有下面牌匾的灯，整夜都亮着。蚊虫在灯底下打着圈地转着飞，又凌乱又孤独。
这场雨到底还是闷了下来，快天亮的时候开始零星飘了雨点。
陶晓东抬头看了看，又站了会儿。
雨一下就是三天，误了一天飞机。
最后那天没什么事了，医生们一部分去了医院，一部分在自己房间歇着。
临河和陶晓东都没出去，俩人看着外面的雨，聊了会儿。临河问：“我能抽根烟吗陶哥？”
陶晓东当然不在意这个。临河点了根烟，开了窗，站在窗户旁边抽烟，陶晓东朝他要了一根。
两人都站在窗口抽烟，临河说：“我以为你不抽烟。”
“不怎么抽。”陶晓东笑了下，“我没烟瘾。”
男人之间点根烟跟喝杯酒的作用差不多，站一块一起抽根烟好像就稍微熟了点，生分感能稍微薄一层。
“陶哥。”临河叫了他一声。
陶晓东看他。
临河问：“你为什么做这个？投那么多钱，为了这么多不认识的人。”
他问的时候看着窗外，每一滴雨都砸得很用力，砸在地上摔成一个狼狈的形态。陶晓东说：“我也不知道。”
临河看他，陶晓东笑着想了想：“投钱出去我也心疼，有时候投多了我还后悔。但是这种事儿本来也上瘾，有了一回还有下回。”
“我也认识一个跟你差不多的人。”临河又抽了口烟，“自己都活得够狼狈了，还总想当个菩萨。”
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想着的是另外一个人，话说出口才感觉到不太合适，说：“陶哥我不是说你。”
陶晓东却笑了下，说：“我也差不多。”
临河可能有点尴尬，没再说话。
陶晓东也沉默了会儿，不知道在想点什么，一根烟抽完，陶晓东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投，人都有自己的命，我帮不了那么多。”
临河又看向他，陶晓东说：“希望所有人都能活得轻松吧。”
所有人都活得轻松这话，不论说着还是听着都像痴人说梦。
前一天医院里还来了对爷孙，七十多岁的爷爷领着十一岁的孙子，爷爷已经半瞎了，视力退化，两人紧紧牵着手，一步一步走过来，再一步步离开。老人的儿子在泥石流里去世了，五年间只有爷孙俩守着老房子，一个很慢很慢地长大，一个很快地老去。
老人的眼睛治不了，孙子马上该去城里读初中了，但这样的家庭状况，学费拿不出，拿出了又怎么出去读。
陶晓东从医院的取款机里取了两沓现金，塞在老人兜里。老人连连摆着手，要掏出来给他，陶晓东按着他的手，老人抹了抹眼睛，用方言说着什么话陶晓东也听不懂。
两沓现金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好像能解决很多问题，又像什么都解决不了。可陶晓东也帮不上更多了，他也帮不过来。
人活着都难，各人有各苦。
回去的时候汤索言去机场接人，带了束花。
比预计时间晚了一天，因为下雨的关系。一起回来的都是汤索言同事，汤索言谁也没想带着，接上陶晓东就走了。
陶晓东笑着说：“谁要看见你车了这多尴尬。”
“那就只能希望他们看不见。”汤索言也笑，“他们那么多人我也带不过来，我挑最重要的带走得了。”
陶晓东手里抱着花，他太喜欢这么热烈的橙红色了。
出去一周，陶晓东瘦了一圈。
晚上陶晓东收拾着衣服，该洗的洗，汤索言从后面看着他。
他头发有点长了，又该去剪了。
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点潮，汤索言伸手在他头发上拨了拨。陶晓东坐在地上抬头看他，汤索言对他笑了下，陶晓东往后靠在他腿上。
汤索言问他：“用不用我帮你收拾？”
陶晓东说：“那你帮我洗。”
汤索言：“行。”
他坐在陶晓东旁边，两人挨着坐，陶晓东索性也不收拾了，就倚在汤索言后背上，汤索言拿一件衣服他就说洗还是不洗。
后来陶晓东转过身抱住汤索言，把脸贴在他身上。
汤索言侧过头，轻声问他：“怎么了晓东？”
陶晓东没说话，沉默着贴在那儿，眼睛的位置扣在汤索言肩膀上。
汤索言反手伸过去摸摸他头发，潮湿的头发蹭在汤索言脖子上，带点凉。
“言哥。”陶晓东叫了他一声。
汤索言应着：“在呢。”
陶晓东声音里带着压得很低的情绪和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轻浅地说了声：“……我难受。”
汤索言指尖在他头上轻轻刮着：“你怎么了？”
陶晓东闷在那儿，开口慢慢道：“我先不想说。”
汤索言“嗯”了声，拍了拍他，又平静又安稳。

第65章
从陶晓东嘴里听到个“难受”不容易，这人嘴硬，能扛事儿，报喜不报忧。
他这声“难受”让人听了难过。
这一句也是那个瞬间情绪压到那儿了，情难自禁下的脱口而出。换个时间换个情景，可能他也不会说这么一句。
那之后陶晓东开始忙自己的事，整天忙忙叨叨的，晚上回家的时间不算，白天一整天都没闲下来的时候。干活就从早到晚不歇，大图尽量一天赶完，小图一天能做好几个。如果不排图的话这一天就都不在店里，不知道干什么去，抓不着人影。
他甚至跟大黄商量着，另外那两个小分店，他们的老巢，他不想留了。
大黄听了都蒙了，听完半天都没说话。
他们一共三个店，这三个店就是陶晓东从最初什么都没有到现在的轨迹。最新的这个一千多平的店什么都装得下，但另外两个店他们还是一直留着，没想过要并过来。大黄知道陶晓东不舍得，他这个人是最念旧的。多那两个店的开销其实也不算小，但不算什么，人如果真能为自己的曾经和过去留下点痕迹，那任性一点也无所谓。
“不是，你到底遇着什么事儿了？”大黄摸了把头，手掌在自己后脑勺上用力搓了两把，甩开手说，“跟哥说。”
两个人在楼上陶晓东的休息室，陶晓东站起来去拿了烟灰缸，坐下点了根烟。
“我累了。”陶晓东一般很少上来休息，他在店里的时候也不太睡觉，陶晓东咬着烟，看了眼这个房间，“我这辈子都在干这一件事儿，我快枯竭了。”
大黄说：“累你就歇，你还跟以前一样，出去走出去逛。”
陶晓东摇头，他是真瘦了，这么叼着烟坐在这儿，看着竟然有点憔悴了。
“不做这个你做什么？”大黄问他，“想想你前面那么多年奔的是什么，你在非洲差点死那儿，在日本在美国在欧洲混的那几年，打着滚熬到今天，就为了今天说一句累了？”
烟灰快落了，陶晓东在烟缸里弹了一下。他不说话，只沉默着抽烟。
陶晓东根本就不是能矫情地说我干够了我累了的人，生来就皮实，能吃苦能熬精力，越累他越能拼，越难他越有劲儿。
大黄跟他搭伙这么多年，什么不了解：“别瞒我，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陶晓东说“没事儿”。
“是小南怎么了？”大黄问了句，“小南想出去上学？你要挪地儿？”
陶晓东摆手：“跟那没关系。”
大黄也知道他性格，想从他嘴里听到点什么挺难。其实也不光是他，所有人都一样。越难的事越不愿意张口，难事儿得闭嘴咬着牙扛，那股劲儿得绷着，说出来好像人就绷不住了，泄气了就弱了。
“不管你是怎么了，晓东。”大黄也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点了，“累了也好怎么了也好，那两个店你不想弄了行，哪怕你明天跟我说三个店你全不想要了，咱们没二话。咱俩亲兄弟，到什么时候都是。”
大黄这些年给陶晓东的自由很多，陶晓东想做什么都不用考虑后果，随便他。想走就走，想换店就换店，他因为答应了老朋友帮个忙，大黄能二话不说笑嘻嘻地去录那个节目。合作伙伴是真的，他一声“亲兄弟”也是真的。
陶晓东掐灭了烟，呛得嗓子有点哑了。他叫了声“哥”，说：“我应该还能干一年，这一年你早做准备，定过的图我都做完，以后我就收手不干了。公司给你，以后它怎么发展你说了算。跟你当这么多年兄弟是我命好。”
大黄站起来垂着眼看他：“那你呢？”
陶晓东说：“我撤了，什么都不管了，没有不散的筵席。”
大黄都气笑了，张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没忍住：“筵你妈席，在这儿跟我留遗言呢？”
陶晓东也笑了，大黄说：“别在这儿跟我扯这些犊子，还一年两年的。这么跟你说吧陶晓东，我不管你是怎么的了，我也不问你。你要是想撤伙跟别人做，或者你自己做，这个原因的话那行，咱俩好合好散的，永远都是兄弟。但你要是因为遇着事儿了想撤，爱他妈啥事啥事，别跟我分你你我我的，我听着上火。说句难听的，死你都得死在这儿。”
大黄说完摔门出去了，这是真气着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跟陶晓东发火，说话都带了脏字。
陶晓东这人平时看着脾气好，其实年轻那会儿骨子里也又轴又犟，只不过现在不显，自己压下去了。这一点大黄是最明白的。
俩人在楼上聊过的这一次，店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看来也就是东哥最近事多，总出去，赶图赶得也狠。
欢戈还挺高兴，最近东哥这么勤奋，欠的图终于能往前赶赶进度了。天天跟个小傻子似的围着陶晓东打转，“东哥东哥”叫个没完，就差给他加加油了。
这天陶晓东连着做了三个图，汤索言下班直接过来等他。门口小工看见他来，提前就赶紧开了门，打招呼道：“汤医生来了！”
汤索言冲他笑了下，问：“晓东在几楼？”
陶晓东在楼上听见了，主动喊了一嗓子：“二楼，言哥。”
汤索言上去，陶晓东仰头看他：“等我一小会儿。”
“不着急。”汤索言手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忙你的。”
小天过来给汤索言搬椅子，给他送水，汤索言坐在那儿看陶晓东做图。纹身的过程看多了就能感受到它的魅力，汤索言现在每次过来都很喜欢看，也经常会看看陶晓东的图库。
视觉效果很震撼，看着这些能感受到这个人的耀眼和强大。
“这个你可能看不惯。”陶晓东回头看他，带着一点笑。
今天的这个图是环脖子的凌乱线条，纷杂缭乱，从锁骨到下巴，看着像用笔随手划拉的涂鸦，看起来让人心里烦躁。这本来是陶晓东图库里的一张现成的图，上周刚传进去的，客户本来定的其他图案，今天坐着等陶晓东的时候看图库一眼看上了这个，临时换的。
“看得惯。”汤索言实话实说，“乍一看有点理解不了，看一会儿又觉得很不一样。”
客户仰着脖子让陶晓东操作，闻言说了句：“多特别，我看它第一眼就刺我心里去了。”
陶晓东没抬头，只问他：“有烦心事？”
“那可太多了。”客户自嘲地笑了下，“压得我快喘不上气了，这个图就像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事儿一样缠着我气管和喉咙，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陶晓东淡淡道。
他这么拼着时间赶图，一坐就是十来个小时，经常这样肯定不行。纹身师的职业病很多，汤索言晚上给他按着颈椎和肩膀，手指拨他的筋，陶晓东肩膀肌肉绷得很紧，疼得直抽气。
“疼了？”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坐在他前面，背对着汤索言，疼得说不出话。
“上次我都说过你一次了，别这么赶图。”汤索言皱了皱眉，“今天我看你坐那儿都有点端肩膀，又一天没动？”
陶晓东挨说了，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听着。
知道他最近心情差，现在不吭声又一直抽气，显得有点可怜，汤索言也不忍心说他了。
按摩完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会儿让他缓缓，陶晓东才舒了口气说：“我都没敢说话，我怕我一顶嘴你手上加劲。”
汤索言按着他肩膀借力站起来，手顺势往前在他下巴上一兜：“瘦得肌肉都薄了。”
眼见着瘦了，晚上睡觉一搂就更清晰直观地能感觉到他瘦了。
陶晓东呼吸很轻，他最近一直睡不好，汤索言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温声叫“晓东”。
他上次说他先不想说，汤索言就没再问，人都有想要自己消化情绪的时候，这个时候一再追问只会加重他的情绪。所以这段时间他装没事汤索言就当没有，让他尽量放松，不用紧绷着怕汤索言问。
但是他这么一天一天往下瘦，汤索言还是等不下去了。
“晓东。”汤索言又叫了他一次，声音很轻地问，“你怎么了？”
陶晓东呼吸依然轻轻的，没说话像是睡着了。过会儿他的手动了动，覆在汤索言搂着他的手上，慢慢摩挲他的手指和指腹。
汤索言暗自叹了口气，刮了刮他的手背。
汤索言不问陶晓东在家能装没事，这晚他问过了，好像就打破了一层平静，陶晓东有点装不出来了。
他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就很沉默，也有点晃神，说话时勉强笑笑也笑得很短。心里压的事太沉太多了，笑不动了。
汤索言在厨房热牛奶，陶晓东去洗漱收拾，过会儿汤索言听见他“嘶”了一声。
陶晓东看着镜子里耳朵下面的口子，拿着剃须刀的手一躲，又在耳朵上划了一下，还刮下来一小片头发，手拿开的时候又碰了一撮。
陶晓东皱着眉愣了两秒，看着镜子，烦躁地把剃须刀直接扔进洗手池里。
汤索言走进来，拨过他的脸，拿了纸把他下巴上渗的血擦了。然后接着擦掉他脸上还没刮下去的剃须泡沫，从柜子里拿了电动剃须刀出来。
陶晓东总是不爱用这个，嫌电动的刮不干净。
两人都没说话，汤索言推了开关，电动剃须刀嗡嗡嗡地在陶晓东脸上打转。陶晓东不动，看着汤索言。
一直看着一直看着，后来眼睛就有点红了。

第66章
汤索言是个温柔的人。
最初给人的印象有点冷，相处间总有距离，哪怕是两个人都明着表达过“我对你有意思”了之后，在他身上也看不到太多热情。他理智又强大，果敢又沉稳，陶晓东对他倾心可能是必然的。汤索言好像永远站在那儿看着你等着你，心动的过程尽管挺来劲可偶尔也让人觉得凉薄。
他的温度得是在一起之后慢慢透出来的，多跟他相处一天就多感受到一点，不管什么时候一回头他就在这儿，他总能托着你。他让人觉得心热也踏实，想跟他好好过日子，觉得生活特有劲儿。
他给陶晓东刮胡子的时间，陶晓东一直一直看着他，眼睛都没眨过几次。
“这么看我干什么？”汤索言对他笑笑，胡子刮干净了，收了剃须刀。
两人差不多高，身材相仿，陶晓东平视着汤索言的眼睛，低声问他：“你怎么这么温柔啊？”
“给你刮个胡子就温柔了？”汤索言还是带着笑意地问他，转过身在洗手池边清理剃须刀。
“好像没时间吃饭了，你上班是不是来不及了。”陶晓东说。
“那就不吃了。”汤索言无所谓地说，“等会儿车上吃。”
陶晓东开玩笑一样地问了句：“如果以后我都收拾不了自己呢？”
汤索言也很自然地接了句：“那就早起半小时，先收拾你再收拾我。”
陶晓东看着他：“你起不来。”
“我起不来那是为了让你哄哄，早哄半小时一样。”汤索言侧过头看他，“再让我多睡两个小时也一样起不来。”
他上班总是穿着衬衫，又直又挺，这会儿不紧不慢地清理着剃须刀，明明应该是操作设备做手术的手，现在做起这些日常又琐碎的小事看起来也一样享受。
陶晓东看着他的眼神很迷恋，又看了会儿，侧过身从他身后出去了。
他出去之后汤索言手上动作停了，拄着洗手池的边沿，低着头静止了几秒。
汤索言在医院停车场下车，正好碰见科里的实习医生，俩车挨着停。对方也看见了陶晓东，朝车里点了下头，陶晓东笑着摆了摆手。
“你要是忙就提前发消息给我，下班我去你那儿，不用过来接我。”汤索言回头跟陶晓东说了句。
陶晓东手搭着方向盘，点头说“行”。
汤索言跟实习医生一起朝楼里走，他今天没有门诊，排的手术。
到了办公室，换衣服准备查房之前他先给他们医院体检中心那边的熟人打了个电话。年后刚做的体检，陶晓东本来每年一次的体检时间还没到，汤索言把他一起带着了，让他以后跟着一起半年检一次。
电子体检报告上两人没有一项指标异常，都是健康状态，汤索言当时大概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他打电话让体检中心给调了个详细的纸质报告。
本来汤索言这天可以正点下班，不过下班前还是临时加了个班。
手术室里，汤索言最后一个手术已经在收尾了，门口进来个急诊那边的医生和另外一位手术医生。见汤索言正在缝合结膜切口，站旁边观摩了会儿。
汤索言手上动作又稳又细致，下台之后回头问这两位：“有事？”
急诊医生小声跟他汇报了一个存疑的患者情况。
患者五十三岁中年男性，右眼早年外伤导致视力仅存光感，现在左眼急性闭角型青光眼急性发作，几年间多有发作，都是在当地医院进行的药物降压，没做过激光虹膜周切。这次发作反应重，用药降不下来眼压，患者现在态度比较消极，惧怕手术，也担心手术一旦不成功要住院观察术后反应及并发症，家里条件不支持，所以最后绝望地选择了睫状体光凝术想要保守治疗，期望保住眼球，没有选择有一定风险但更可能改善眼睛状况的虹膜周切。
对他的情况来说，睫状体光凝只能暂时降眼压，解决不了瞳孔阻滞也恢复不了前房，这只眼睛最后必然还是失明。
汤索言去了隔壁手术间，两位医生一直在给他介绍患者指标情况以及用药和反应状况。患者已经已经上了手术台，因为两位医生还是存疑，正好在手术室碰见汤索言就再跟他确认一下，患者看着他们有点紧张。
汤索言戴着口罩，眼睛弯了下，温声道：“放松，别紧张，我看看眼睛。”
用手术显微镜看了看患者眼睛状况，他跟旁边医生说了句：“我来。”
打了针球后麻醉，等了会儿，眼压降了些，角膜也比刚才清亮了。
完全没有前房的状况下做了前房穿刺，刀几乎刚进入前房就碰到了虹膜，少量房水流出填充了前房，之后针头引流降眼压继续填充前房。手术室没人吭声，全都安静着看汤索言操作，他做的是虹膜周切。
角膜缘切口三毫米多一点，靠房水带着周边虹膜部分涌出做了切除，之后恢复虹膜，缝合切口，前房注气。
手术难度很大，前房太浅，但汤索言手太稳，整台手术下来又细致又流畅，一切都是刚刚好，完成得很漂亮。
手术意识和操作中的动作选择，靠的是临床经验，同时也需要一份医生该有的坚定果断。
手术室医生观摩了全程，下台的时候都松了口气。
这种手术做好了固然好，失败了责任都是汤索言自己的。患者不会考虑医生是想为他保留视力，手术一旦失败很可能患者会抓住这个不放，事情可大可小，遇上不开明的患者就有得闹了。
看汤索言手术是种享受，出了手术室，刚才那位急诊医生叹道：“患者遇上汤主任也算是捡着了，太幸运。”
自己担着风险做这台手术，吃力不讨好很有可能还要负很大责任的事儿，能豁出来不考虑这些的医生实在太少了。
汤索言笑了下，没说话。
一只眼睛已经没有视力了，总得为他留下一只。这种手术汤索言把握还是很大的，患者恐惧之下选择放弃视力保眼球，能大概预判的医生总不能也在诸多恐惧之下跟着放弃。
眼科医生还是要为患者尽可能多和久地留下光。
因为这台临时加的本不是他负责的手术，汤索言晚下班了半个小时。
回手术室拿到手机的时候看到陶晓东五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言哥我在楼下了。
汤索言回他：我马上，稍等。
陶晓东：不着急。
汤索言换了衣服下楼，看见了陶晓东的车。
他走过去，上了车，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就直接定那儿了。
他看着陶晓东，意外到将近半分钟都没找到话说。
“酷不酷？”陶晓东先笑了，摘了帽子，摸了把自己的头。
汤索言半晌之后抬起了手，也在陶晓东头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头发呢？”他问。
陶晓东戴回帽子，指了下自己耳后那处：“早上把这儿刮秃了，一闹心我就都剃了。”
汤索言还是看着他，陶晓东说：“我也有点洗够了，还费事，总要去弄它。”
“我可以帮你洗。”
陶晓东摇了摇头：“费时间。”
汤索言没再说别的，只是“嗯”了声。
这个事可能还是让汤索言生气了。
汤索言很少生气，对陶晓东就更是，他俩在一起之后两人闹别扭的次数有限。汤索言生气也不发，他不太会激烈地争吵，生气一般也只是冷着脸。
陶晓东是最护着他的，别人惹着汤索言了可能他自己都还没生气，陶晓东就已经气上了。所以这会儿汤索言冷着脸，陶晓东自然也是不好受。
他低声叫“言哥”。
汤索言还是只说了个“嗯”。
叫了一声“言哥”他能说点什么啊，什么都说不出来。想说的太多了，怎么都不对，怎么都不行。
陶晓东直来直去这么多年，这段时间第一次要把自己难死，喉咙像被掐紧闷住，说不了话也透不了气。
他嘴角烂了一处，早上还没有，现在起了个很大的泡。
下班高峰，路上很堵，走的是不堵车的路线，然而今天可能是前面出事故了，堵得厉害，车走走停停，前后车都在难耐地鸣笛，无端地让空气都像是躁了起来。
“这种摸不透的状况我真的不喜欢。”汤索言开口，说了一句。
陶晓东开了点窗，让驾驶室里透点空气进来。
“我想不到你是怎么了。”汤索言说，“你不想说我能等你，我也有心情差的时候，我可以等你情绪消了一些之后来告诉我你怎么了。”
“但是你别让我这么慌，我是真的很不喜欢。”汤索言皱着眉，也把自己这边的窗户开了一点。
外面又开始没完没了地鸣笛，汤索言眉皱得更深，陶晓东把两边窗户都关了。
他说了声“抱歉”。
恋人间最不需要的就是“抱歉”，这两个字本身就透着股明面上摆着的客气。
汤索言转过头看向窗外：“要是你只能说这个就别说了。”
陶晓东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又闭上了，皱着眉深吸了口气。前面车又走了一截，再次踩停的时候陶晓东看着汤索言，清了清嗓子说：“言哥你……别管我了。”
“什么意思？”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轻声道：“就……字面意思。”
汤索言脸上刚才的不耐和烦躁已经收了，这会儿反而很平静。他看着陶晓东，声音沉下来：“不用我管？”
陶晓东深深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现在你这一句不用管我有点听不明白。”
陶晓东出神地怔了会儿，哑了嗓子，只说了句：“……凭什么让你管我。”
汤索言眉皱了又松，看着陶晓东嘴角坏的那处，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开门下了车。

第67章
陶晓东这是真惹着汤索言了，几句话能把他气到下车走人，头都没回过一次。
他自己夹在马路中间，走又走不了停也停不下来。
这种程度的矛盾是第二回 ，第一次是他俩好上之前，因为那个精神失常的患者家属，汤索言不沟通就直接要送陶晓东回家。那次陶晓东摔了车门走了。
现在想想挺可笑，原因和结果都差不多，只不过这次反过来了。
被在意的人拒绝和有意避开是什么滋味他明白，他尝过。
陶晓东坐在车里，低头发着呆，后来慢慢伏在方向盘上，额头顶着自己胳膊。直到后面开始鸣笛，他才继续启了车。
陶晓东开着车沿着外环高架转了一圈，没地方去，脑子心里都乱。城市里车多人多，路灯突然在头顶亮起来，眼前世界换了颜色，灰暗色调瞬间就消失了，变得又绚丽又朦胧，也更梦幻。
每个人都做梦，梦里亮亮堂堂揣着那么几个人，希望他们做事随心永远自由。
到家的时候晚上八点多，826826，一个键一个键地输进去。第一次汤索言在床上叫那个腻人的称呼，陶晓东受不了，某种极致感受下哆嗦了半天。后来手指都没力气，趴那儿缓了很久，声音闷在枕头里都臊得不好意思抬头，问干什么要这么叫……
汤索言当时搂着他，宠着稀罕着，刚做过亲密的事，低低笑着的声音都又性感又滚烫灼人，叼着他的耳朵问：“可别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密码什么意思呢？”
陶晓东先是蒙了会儿，反应过来之后都愣了，好半天之后才在枕头里拖长着声音“靠……”了一声。
从此每次开门都旖旎。
因为这个陶晓东特意把指纹重新好好录入一次，开门都输指纹，哪个大老爷们好意思自己往里输这个“826826”。
一共六个键，每一个都裹着爱人的情意。
房间里暗着，除了书房以外都没开灯。汤索言连灯都没给他留。
陶晓东脱了外套挂在门口，开了灯，朝书房说：“言哥我回来了。”
没人应他，汤索言在电脑前忙着，回应他的只有键盘敲字的声音。
餐桌上有留的菜，没人出来给他热。陶晓东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一点不饿。但还是坐下吃了几口，也不算太凉。
汤索言始终在书房，陶晓东在门口看了他两次，汤索言头都不抬，像是一直没看见他。陶晓东在沙发上坐着，阳台上的花这两天没顾得上换水，有点蔫了。他在阳台上又坐了会儿，望着窗外的黑暗出神。
睡前他去给汤索言送了杯牛奶，放在桌上，轻声说：“早点休息，言哥。”
汤索言依然没抬头，看着屏幕：“你睡吧，不用管我。”
陶晓东抿了抿唇，站那儿像是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他转身沉默着出去，没回房间睡觉，继续在沙发上坐着发呆。
时间多长多短都摸不清了，人在发呆的时候对时间的判断是失灵的。不知道是过了多长时间，汤索言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在客厅坐着，看了一眼就去洗漱了。
陶晓东站起来走过去，他知道汤索言生气，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有些话恋人间不能说，说了太伤人。也就是汤索言脾气不急，换成他估计这会儿早炸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衣服还没换，还是白天那一身，陶晓东连帽子都没摘。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看汤索言，汤索言在镜子里都不看他。
陶晓东叫了声“言哥”。
他现在好像除了这两个字什么都不会说了。
嘴角的泡快把嘴封死了，这样幅度不大地开口说话都疼得很厉害，陶晓东抬手摸了摸。
汤索言吐了口中的泡沫：“有话说？”
有话说吗？陶晓东自嘲一笑，他没话说，一句都说不了。
漱完口洗完脸，汤索言没再等陶晓东，只说了句：“让让。”
陶晓东往后退了一步，汤索言出了洗手间，关了灯进了客卧。
他们平时睡主卧。
这晚陶晓东和衣躺了一晚，衣服都没脱。
头一次这样躺着没有头发扎脖子，陶晓东抬手摸着自己的头，一天了，现在摸着还是不适应。
他一夜没睡，眼睛一闭上就压抑得透不过气，睁着眼躺了半宿。
黑暗是人的保护层，多难捱的情绪在黑暗里都能够肆意膨胀发酵，不用藏不用瞒，不用瞒着别人，也不用瞒着自己。
人的容度有限，陶晓东最近已经太满太满了。
刚开始是心理上压得透不过气，后来就是真的喘不动，闷得胸腔疼，甚至恶心。他坐起身，用力喘了几口气。
闷，想吐。
其实他都不知道多少天没睡过了，睡不着。拉扯、烦躁、焦虑，情绪陷在一个越来越窄的框里，回不了头也找不到出口。
陶晓东坐在床边，眼前是无差别的黑，黑得自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丢了。
他蜷起自己，上半身压下去，把自己缩成扭曲的狼狈的一团。
第二天一早，他从房间出来，汤索言看见他的脸色，皱了下眉。
陶晓东抿着唇，看着他想要说话，张了嘴却没说出什么。不想再干巴巴地叫“言哥”了，可除此之外能说的也就一句更干的“你别生气”。都是废话，废话不如不说。
汤索言等了他一会儿，没等来什么。他脸色也不好，也一样没睡好。
出门前汤索言问：“昨天你话的意思，是想分开吗？”
他话音挺平静，看着陶晓东：“我理解错了没有？”
陶晓东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失神，一句“是”噎在喉咙，无论如何张不开嘴。
从这天开始，汤索言就真的不管他了。
陶晓东一句“不用管我”，汤索言就真不再问了。
他连上班都是开自己的车，下班自己回，两人话都说不上几句。刚开始陶晓东还能叫“言哥”，每次他开口汤索言都看他，等着他说话。
陶晓东嘴像被堵死了，嘴角坏的那个泡变成一片溃烂的痂，封着他的嘴。每次一开口都是尖锐的疼，疼得半张脸都麻了，心跳不正常地慌。
后来陶晓东就连“言哥”都说不出来了。
他在店里也不说话，跟客户的正常交流还是有的，除此之外就失了声。谁一跟他说话他就笑着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嘴疼。
吃饭也疼，喝水也疼，有时候流血，流血了他就舔舔，忘了舔就继续结痂。
头发没了，人憔悴了，嘴也烂了。
怎么看怎么惨。
陶晓东这段时间一直没回过家，陶淮南心思太细脑子转得太快，怕瞒不住他。哥俩每天发几条消息，陶淮南也没打电话过来，没叫他回。
周六汤索言去实验室，陶晓东去店里，两人都没在家待。
汤索言走前把药摆在茶几上，让陶晓东涂。
他其实每天都让他涂，陶晓东也涂了，就是偶尔会忘。这天汤索言看着他往嘴角涂完药才走，他们好几天没说过别的话了。
汤索言走后陶晓东在沙发上蜷了会儿，最近没人的时候他喜欢这样蜷着，好像只有这么缩起来才放松舒服。
原先多亲近多好的一对，竟然就这样了。
这个房子最近开始沉闷压抑，开始变得像从前。
第二天汤索言去实验室的时候陶晓东还没走，今天排的客户早上临时取消了，陶晓东今天没安排。
汤索言看着他涂了药，多看了他一会儿，陶晓东也看着他，还是不说话。后来汤索言就走了，关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陶晓东闭了闭眼。
汤索言下午回来看到的就是陶晓东背靠着玻璃门坐在阳台睡着了。
外面阴天，没有太阳，屋里光线很暗。陶晓东整个人蜷着，头埋在胳膊里，一只手挡着头。
汤索言尽管已经把脚步放轻，他还是醒了。睡得并没有多踏实，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恍惚着入了半真半假的梦。
他仰头看汤索言，汤索言站在他旁边，像是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人真的有问题。”汤索言也坐了下来，坐在陶晓东旁边。
“是我让人觉得不信任吗？信不过我？”他看着陶晓东，问他。
陶晓东看着他摇头，刚一张嘴，嘴角就疼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一处溃疡不至于这么疼。
陶晓东有点烦躁地拧了眉，不知道生活是怎么一天天变成现在这样。
“别皱眉。”汤索言坐在他旁边，和他说着话，“你要真的觉得分开好，这样合适，那你就去做。”
“我从来不跟你提唐宁，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本来也不一样。”汤索言看着他的嘴角，慢慢道，“从前唐宁时不时提个分手，我那时候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想走就让他走，想回再回。今天跟你提他只是想跟你说，别这么难受，真想走你就走吧。”
他拿唐宁来说话，那就是真伤着了。这好像是汤索言第一次主动提起唐宁，陶晓东心都碎成泥了。嘴角疼得他想抽气，陶晓东把头埋进胳膊里，脑仁发胀，太阳穴的位置一跳一跳地抽着疼。
“你体检报告我翻了好几次，我确认没问题。如果不是生病了，我想不到是什么让你这么消极，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和我在一起让你为难了？”汤索言垂眼看着他，继续说他自己的，“别为难。恋人关系上我向来失败，不知道是我处理得不好，还是我不值得坦诚地聊聊。”
他又陪陶晓东坐了会儿，看着窗外。
外面刮着春风，风裹着沙，拍在玻璃上都夹着细小声响。
“你想好了就行。”汤索言站了起来。
陶晓东抓住他手腕，仰头看向他，眼底红成一片。他紧紧攥着汤索言，紧紧攥着，看着他的每一眼都像是想把这人刻在自己骨子里。
两人对视着，汤索言说：“不管你的原因是什么，你都让我很伤心，晓东。”
他说完抽出了手，转身回了房间。
陶晓东在阳台坐了半宿。动都没动过，腿后来麻得没知觉了，站起来缓了很半天。后半宿回房间躺着。
太多话想说就没话说了，脑子里东西太多反而没什么想的了，只是很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甚至让他有点恨。
多可笑，他跟唐宁竟然做的都是一样的事儿。他用手捧着都怕托不住，能给的都想给他还嫌不够多，到今天逼着他跟唐宁干一样的事。
都他妈凭什么呢。
往前一步就是要了汤索言牵牵扯扯悬着心的后半生，往后一步就是彻底松手，从此他的后半生没有陶晓东。
往哪边迈一步都抽筋剥骨。这么多天左一步右一步，要把陶晓东扯碎了掰成两截。
太疼了，陶晓东在黑暗里用胳膊遮了眼睛。
——都凭什么啊。
第二天陶晓东还没出房间，汤索言就已经走了。
他们这些天都不开一辆车，各走各的。所以下班之前汤索言在诊室看见陶晓东戴着帽子走进来的时候有些意外。
汤索言今天坐门诊，马上要下班了。实习的两个小医生还有点东西没整理完，汤索言等着她们俩拿来给他签字。
陶晓东这个时间走进来，俩小医生看见他，惊诧于他的发型。
陶晓东对她们俩笑了下，这俩赶紧打了招呼，加快速度弄着手里的档案。汤索言看着他，陶晓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签完字实习医生立刻拿着东西走了，还带上了门。
陶晓东坐这儿没有要走的意思，汤索言说：“我下班了。”
陶晓东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下。
昨天刚说了重话，今天陶晓东下班时间就过来了，小心翼翼的看得人心软。本来就是感情深厚的恋人，谁真舍得。
汤索言收好东西，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走了。”
陶晓东手还揣在兜里，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坐在门诊患者该坐的椅子上，一直看着汤索言。
“怎么——”
汤索言一句话没说完，看着陶晓东的视线，突然收了音。

第68章
很多事就是从没朝那个方向想过，某一个瞬间突然搭了神经，一旦开个小口子，之后的所有事就连话都不用再说，全通了。
汤索言看着陶晓东，这么多天种种痕迹一一划过，在他眼前重演了一遍。
汤索言手拄在桌沿，这个姿势会微微低下上身。他指尖有点发凉，低头沉默着思考。
也没多久，大概半分钟，两人再次对视上的时候，陶晓东闭了闭眼睛。
汤索言手搭在眼底镜上，他竟然对陶晓东笑了下。笑得毫不牵强，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样的医生永远让人如沐春风。
“我当怎么了。”汤索言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坐过来，“没事儿，来。”
陶晓东坐过去，摘下帽子，沉默着让汤索言用眼底镜看他眼睛。
办公室里只有直接检眼镜，需要两个人离得很近。
“我记得你之前测过基因，”汤索言轻声道，“刚认识你和小南的时候我问过田毅，他说你没事儿。”
陶淮南是从他父亲那里遗传过来的原发性视网膜色素变性，发病早发展极快，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是极晚期。汤索言当时刚从外面回来，他在国外的团队当时的研究方向就是针对RP的基因治疗，他在知道陶淮南状况的第一时间就跟田毅说过，建议他哥哥也查一下基因。
田毅当时说得很肯定，说他哥没事儿。
所以这么多年，汤索言一直默认陶晓东的基因检测排除了患病可能，没再考虑过这个。
陶晓东想说话，可是嘴疼，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真的疼还是心里觉得它应该疼。他张嘴都难，张不开。这处贴在他嘴角溃烂的痂突兀显眼，丑得像一块疮。
右上、右下、左上、最下，汤索言轻声对他施令，看他的眼睛。
右眼看完再看左眼，汤索言动作间自然平常，表情和眼神都不慌，连每一声指令都平淡温柔。
“是我记错了吗？”两只眼睛都看完，汤索言放下眼底镜，手搭在陶晓东肩膀上，问他。
陶晓东一张嘴先是一皱眉，嘴疼得烦得慌，声音很哑，说：“没做过，言哥。”
他下意识想抬手摸嘴角，汤索言按下他手不让他摸：“没测过基因是吗？”
陶晓东“嗯”了声。
陶晓东从前就没想过要去测基因，那会儿年轻，看事儿还单一，带着股年轻人的洒脱和傻。既然测出来这个也治不了，那提前测个基因，知道自己有没有患病风险又有什么用。查不出来挺好，真查出来了心里始终揣着这么个事儿，给自己找罪受。
后来时间长了，就真跟自己测过了似的，什么事儿都不往自己身上安，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那咱们测一个。”汤索言跟他说。
陶晓东仰着头，他的眼神让人看了不忍心，汤索言摸了摸他的头，陶晓东说得吃力：“我确认过了……言哥。”
“在哪查的？”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说了个城市名字，是他上次出门的城市，小凯那儿。
汤索言说：“我自己查。”
直接检眼镜能看到的范围有限，这个时间门诊系统已经下班了，其他的查不了。不是什么急病，不差这一天半天的，两人回了家，汤索言让陶晓东明天中午来医院。
晚上汤索言给他嘴角涂着药，自己先笑了下：“这段时间怎么经常涂药。”
陶晓东也扯了扯嘴角，也想笑一下。
“怎么发现的？”汤索言问。
“停电那天……”陶晓东又要摸嘴角，汤索言用手挡了一下，陶晓东放下手继续说，“我什么都看不见。”
“完全看不见？”
陶晓东说是：“我想去厕所，磕壁灯上了，我才反应过来。”
平时很少有关着灯干什么的时候，关了灯睡前那一会儿也没想过其他的，适应了，习惯了。其实正常人即使关着灯，只要有窗户透一点光就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在黑暗中的暗视力也能看到轮廓。陶晓东那天磕在眼角上，太疼了，疼得他直晕，站那儿缓了半天，再想走的时候突然找不着方向了。
眼前四处全是无差别的黑，他抬手摸了摸，白色的墙他不该看不见。
小凯给他订的套间，陶晓东从磕完那一下之后又磕了很多次。他哪儿都找不着，沿着墙可以大概辨个方向，手一离开墙走几步就不知道在哪儿。
——这样用手摸着走路，让他突然想到了陶淮南。
墙，椅子，桌角，茶几，越磕越慌。他开始在黑暗里跟自己较劲，停电的那几十分钟，长得像一场梦魇，恐怖却醒不过来。
“那时候就有怀疑了，但是一直没告诉我，是吗？”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垂着眼，半晌后答了个“嗯”。
“出息了。”汤索言轻笑一声，按在他嘴角的棉签疼得陶晓东抽了口气。
虽然汤索言今天温柔得让人那么心动，但这晚他依然睡的客卧，没回来。
陶晓东又是睁着眼的一夜。
说出来后奇异地松了两根神经，他的眼睛和他的后半生都不想了。好像之前塞得那么满的情绪突然破了个洞，泄了一点。
可松了这两根神经也并没让他觉得真正轻松，眼前来来回回都是汤索言。
昨天汤索言一句“你让我很伤心”，陶晓东今天就逼着自己走了一步。他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汤索言之后可能都没有安宁了。
人到底还是自私又贪婪，舍不下感情，放不下心里人。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还是没舍得松手，无耻地勾上了爱人原本肆意的后半生。
散瞳做了，眼底查了，暗视力也测了，汤索言午休时间亲自带着他一项项查的。早上送汤索言来上班的时候血也抽过了，血样已经送检了，基因检测的结果出得慢，得慢慢等。
这并不是什么难查的病，陶晓东之前既然已经查过就没什么可能出错。
他现在是早期，唯一的病状只有夜盲，暗视力下降，视野和中心视力都还没开始变化。然而这是个一定会退行性发展的病，至今临床没有有效治疗办法，致盲率很高。
陶晓东对这个病太懂了，他从陶淮南四岁就在和它打交道。
它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给你留了时间，让你慢慢学会和渐渐适应怎么去做一个盲人。
“我最近都不加班，你在店里等我？”汤索言问他，“我去接你？”
“我来找你也行。”陶晓东说，说没说完就“嘶”了声。
汤索言看看他嘴角，问：“还疼？”
陶晓东点了点头，说疼。
汤索言说：“别想它，别当回事。”
陶晓东应了声“嗯”。他的嘴好像只有在说话的时候疼得厉害，吃饭喝水反而没这么严重，汤索言拇指在那处旁边的位置点了点，对他说：“放松自己，晓东。”
他实在绷得太紧了。陶晓东原本是个很有劲儿的人，也乐观，他这些天是眼见着的一天比一天低沉。从最初原来能说能笑，到后来话少迅速瘦下去，再到现在连话都不说了。
汤索言在办公室里搂了他一下，拍他后背轻声说：“没事儿……别害怕。”
陶晓东还是“嗯”，用力吸了下汤索言身上的味道，哑声道：“我不怕。”
因为做了散瞳，汤索言不让他再去店里做图，也不让他看手机看图，不能见强光不让开车。陶晓东索性没走，在候诊区坐了一下午。
眼睛刚开始不太舒服，几个小时之后好多了。到了下班时间几乎好得差不多。
汤索言不知道他没走，一看见他还以为刚来，问他眼睛有没有不舒服。
陶晓东说：“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在外面遮光了吧？”汤索言又问他。
陶晓东才说：“我没走，在诊区坐着了。”
汤索言看他，陶晓东才浅浅笑了下：“反正也没几个小时你就下班了。”
从楼里出去之前汤索言握住他的手，陶晓东还有点吓了一跳，汤索言说：“眼睛闭上。”
做了散瞳眼睛畏光，见光不舒服，汤索言一直牵着他，陶晓东闭着眼被他带着走。
他第一个要开始学着适应的就是被人牵着走路。
从这天开始汤索言限制陶晓东用眼时间，让他每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五个小时。陶晓东这段时间都是每天十个小时中间不歇，汤索言首先限制的就是这个。
陶晓东很想听他话，别的都听了，让吃什么吃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
就这个他犹豫了一下，没立刻答应。
汤索言挑眉，问：“是不是我管多了？”
这话问得可太让人疼了，他们之前闹的那一次，后来因为陶晓东的眼睛，汤索言肯定不会再跟他说这事，陶晓东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但这也不代表这事真的过去了，汤索言到现在都还睡在客卧，两人各睡各的。
陶晓东摇头，轻轻攥住汤索言手腕，也说不出来什么话。曾经哄汤索言的话一张嘴能说出一沓，现在都没了，只能这样沉默着攥着手腕晃晃。
恋人之间最伤人最不能说的话就是分开，不论什么理由。
陶晓东抿了抿唇，低声道：“定过的图我得做完……言哥。”
“那就慢慢做。”汤索言说，“不着急。”
“我……”陶晓东又被嘴角牵扯得皱起了眉，舔了一下。
“别舔，别想它。”汤索言反手也攥住他的手，在掌心捏捏，“慢慢做你的图。”
“我爸一年多，小南七八个月。”陶晓东清了清嗓子，低着头说，“言哥，我怕……来不及。”
“想什么呢，每个人不一样，还有那么多十几年二十年的你怎么不看看。”汤索言笑了笑，“别想那些，该干什么干什么。”
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绝望，好像什么都还有希望，汤索言一直是这样的人。哪怕你明知道这事基本定型了，看着他，听他说说话，就觉得也还好吧，也没那么绝望吧。
陶晓东笑了下，点了点头。
晚上洗完澡陶晓东没马上去睡，而是磨蹭着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汤索言洗完澡出来说：“去睡吧，我关灯。”
陶晓东沉默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汤索言看向他，问：“怎么了？”
陶晓东不说话，从后面搂了他的腰，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汤索言侧过头，陶晓东在他脖子上无声地亲了亲。
“什么意思？”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小声说：“回来睡吧……”
汤索言：“不分了？”
陶晓东抱着他，不说话，就搂得很紧。
“我不跟你提那事，是因为得把你眼睛的事摆在前面，现在它是最重要的。”汤索言跟他说，“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生气了。”
陶晓东低低地“嗯”。
“睡你的，”汤索言不让他搂着了，去开了主卧的灯，站在门口说，“躺好我再关灯。”
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陶晓东只能自己过去躺下了，汤索言给他关了灯，留了两个卧室中间的小夜灯。

第69章
陶晓东现在是个低压人物，周边气压低，人跟他身边恨不得都绕着走，在店里没人和他说话。
这个低压一方面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天天那么沉默，嘴疼也不说话，到店里就拼命干活或者填图库。另一方面也是受冷落了，大黄不搭理他，一看这俩人就是闹嫌隙了，老板闹矛盾底下人也不敢瞎说话，不敢惹。
从前这俩绑一块儿亲哥俩一样，天天在店里嘻嘻哈哈的，大黄整天“晓东晓东”个没完，陶晓东啥事不管，谁一找他就是“去问大黄”。现在大黄也不“晓东”了，几乎不跟他说话，跟看不见似的。
汤索言给他下命令了，不让那么用眼睛，一天最多不超过五个小时，还得是间歇的。陶晓东不能再一直低头赶图，不干活的时候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图不能做，话也不愿意说。
最后只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睡着，但也一动不动的。
大黄端着他的大杯，溜溜达达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慢悠悠转过来，坐他对面的沙发上，喝了口茶。开水滚茶，呼着喝一口之后还得长长地缓口热气。
“入定了？”
陶晓东睁开眼，看见他，坐直了点。
“嘴还疼啊？”大黄撩起眼皮扫他一眼。
“还行。”陶晓东抬手要摸，想起来汤索言不让他摸，又把手放下了。
大黄也不跟他聊，不瞅他。过会儿说：“你嫂子说你有日子没去家里吃饭了，让你去呢。”
陶晓东“啊”了一声，刚要说话，大黄接着说：“我说不用，人琢磨着跟我散筵席呢，以后八成都不再来了。”
说完又呼呼溜溜喝了口茶。
陶晓东眨了眨眼，终于还是笑了，低声骂了句“操”。
“你还操？”大黄挑起浓眉，“你凭啥操？”
大黄这次真生气了，冷着他好多天了。陶晓东现在也没什么说的，跟他生气他也不冤。
店里人都在嗡嗡地干着活，休息区这边没有人。
陶晓东叫了声“哥”。
黄义达看向他，陶晓东眼神渐渐浮上来一层无奈，抬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
刚开始黄义达没明白，几秒之后明白了，眼睛慢慢瞪大了。
陶晓东冲他点了点头，看着他，低声道：“所以我让你早做准备是真的，该打算的你得早打算。”
黄义达过了好久才皱着眉憋出了一声骂。
“这事我只跟你说，”陶晓东胳膊肘搭在腿上，两手搓了搓脸，“跟你当兄弟我没当够，这一摊子事儿我也没管够，做这个我永远不累，这就是我爱干的事儿，我爱半辈子了。”
陶晓东拿开手，眼里是比刚才更深更沉重的无力，声音也压得更低：“……但是我没办法，哥。”
大黄眼睛刷一下就红了，迅速转开眼，又骂了一句，之后说：“都你妈什么事儿。”
陶晓东不想跟任何人说，他本意是在眼睛彻底看不见之前把事儿都做完，然后就撤了。他终究会变成瞎子，这事儿他没想让任何人知道。一个纹身师眼睛看不见了，听着都像个笑话。别人是惋惜也好，可怜也好，这些都不需要，陶晓东不会给别人叹这口气的机会。
在这个行当里他永远是最骄傲的。
最开始做纹身是觉得能挣钱。
做了这么多年，是真的喜欢，这是他热爱的事业，很难放下。花了心血花了时间，投身在这一行里，如果不是真的爱做不到今天的程度。
可瞎子做不了这个，他再牛逼也不能闭着眼画图。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留下图，不管是他做完的，还是没机会做的。到那天他会把图库散出去，谁要谁拿走，从此在这个圈子里彻底退出去。
但是大黄他瞒不住，以后真撤了也不会跟他断了联系，他早晚能知道。
大黄那天自己消化了半天，后来长长地吐了口气，探身凑近了些，跟陶晓东说：“没办法的事儿那就听天由命吧。东大领域在我手里倒不了，你做不了图它也倒不了。以后把散不散的话咽回去，太丧了。”
陶晓东牵了牵嘴角，没再多说别的不中听的。谁心情都不好，没必要现在说太多。
陶晓东以前有个朋友，比他大点，也是个大神级人物。那时候陶晓东经常跟他搞合作，老熟人。意气风发的人，几年前某天突然偏瘫了，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勉强能走路，做图是不可能了。
因为这事圈里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那些老朋友聚一起，酒桌上总得有长长的十几分钟时间用来惋惜，谁都得说声“可惜了”，说声“命运弄人”。
那些叹息声和眼神，陶晓东绝对不会让它们有一天安在自己身上，他不能以这种方式退场。
他和汤索言也暂时恢复到了原本的相处模式。
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下班。汤索言说话带着半分笑，还能跟他开开玩笑，一切如常。陶晓东在他身边每天都会比上一天更平和一点。
但汤医生也太有原则了，你知道他好，他也笑着跟你说话，可你也清楚地知道他还生着气。他能搂着陶晓东拍一拍轻声安慰，但他不亲，也不回来睡。
两人很亲密，却也不够亲密。
周六上午。
陶晓东站在镜子前看嘴角的痂，汤索言进来拿东西，问他：“疼了？”
“还好，我就看看。”陶晓东看着镜子说。
“不总想着他，别琢磨。”汤索言说。
陶晓东“嗯”了声，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去把药吃了。”汤索言搬了椅子，去换门口玄关那处的一个小筒灯，灯泡时间长有点变暗了。昨天买了二十个灯泡，家里的都要换一遍。
陶晓东也搬了椅子，沉默着从客厅另外一头开始弄。
汤索言也没拦着他不让弄，只是边仰着头撕电线上原本缠的黑胶带，一边问他：“药吃过了没有？”
陶晓东答吃过了。
汤索言“嗯”了声，俩人各换各的灯泡。
这病哪有什么药，补维生素A，补DHA，补叶黄素，补来补去也就是图个安慰。陶淮南也吃药，吃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什么用。
但汤索言让他吃陶晓东还是没二话就吃，让他按摩他也好好学着按摩，找熟人给他约了下个月开始针灸，陶晓东也会按时去。
汤索言让他干什么他都点头点得很痛快。
陶晓东比谁都希望这些有用，他就像在崖边傍上了一棵树，希望自己能轻点、再轻点。人轻点树才能压力小点，陶晓东很怕有一天汤索言让他压得太累透不过气。
阳台开着窗，陶晓东后背正对着阳台开着的窗户。汤索言换完一个下来，去关窗。
他从旁边走过的时候，陶晓东低头问：“怎么了？”
汤索言失笑：“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关个窗户。”
“啊。”陶晓东看看他，又继续换灯，说，“你说一声我去关也行。”
汤索言关完窗户回来，再次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腿，说：“放松。”
陶晓东觉得自己已经很放松了，比起前几天来说。
他就像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午饭后，汤索言看着他主动拿了水果洗了，自己弄了盘水果，端过来坐在他旁边开始吃。平时他吃水果并不积极，都是汤索言洗完切好他才记得吃，不然想不起来。
现在知道自己眼睛要坏了，每顿饭都记着吃一份蔬菜沙拉，饭后也自己想着吃水果。
汤索言看着他叉了块苹果咽下去，突然别过头不再看他，缓了半天才又转过来。
说话之前先吸口气，清了清喉咙，笑了下：“这么乖。”
这要是以前陶晓东马上就得笑着说“靠”，三十多被人说乖肯定臊得慌。现在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汤索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陶晓东吃完水果去刷了盘子，回来坐在沙发另一边，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他最近经常都是这个状态。
汤索言跟他说：“我下午得去开个会，你睡会儿？”
陶晓东说行。
汤索言走前他已经睡着了，枕着抱枕侧躺在沙发上。汤索言没拉挡光帘，去给他拿了条毯子盖了，走前在他额边轻轻亲了一下。
陶晓东这段时间睡得一直不好，很多时候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整个人一直憔悴没精神。
今天难得睡得沉。
可能是跟汤索言待在一起的一上午心里太平静了，汤索言让人安稳。
他好像就没担心过陶晓东的眼睛，病了咱治病，别犯愁，别想太多。他从来没给陶晓东传递过这是个多严重的事的态度，一直轻描淡写，他这种态度下陶晓东自己也松了很多。
汤索言回来脱了外套先过来看了看陶晓东，见他睡得还踏实着就去洗了手。洗手过后坐在沙发上，几乎是他刚一坐下陶晓东就醒了。
一眼看到汤索言。
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很难形容，好像飘着的心被托住了，游荡的魂有了个归处，踏实得整颗心都落了地，浑身都松了软了。
这个瞬间太舒服了。
汤索言原本正在松领带，看见陶晓东睁着眼睛看他，笑了下：“醒了？”
陶晓东看了他一会儿，坐了起来，安静地挪到汤索言这边。
汤索言搂了他一下，睡得热乎乎的，汤索言很喜欢：“睡好了？”
陶晓东先是“嗯”了声，之后叫“言哥”。
汤索言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摸，像是跟从前一样只是无意识的小动作，也像安抚。
“我……”陶晓东把头搭在他肩膀上，汤索言衬衫还没脱，入眼的白不刺眼，反而带着股汤索言身上的温润。
他哑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没想跟你分开……”
汤索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摸他后背。
“我那么、那么……那么珍惜，我心都要碎了。”陶晓东用眼睛顶着汤索言肩膀，说话时带了点鼻音和沙哑，“……我怎么办啊？”
汤索言侧过头，用下巴贴他的头顶。
陶晓东紧紧地贴着他，不抬头，鼻音越来越重嗓音越来越哑：“你说伤心我快疼死了，我太疼了。”
汤索言抬手去摸他的脸，想让他抬头。
陶晓东躲着不抬头，他不让汤索言看他的脸。汤索言亲着他的头顶，叫他“晓东”。
“我怎么办啊？”陶晓东用力抽了口气，声音都不连续了，“……你怎么办啊？”
他肩膀在抖，紧搂着汤索言，抓着汤索言的衬衫，想从这个人身上汲取更多力量。汤索言别过头去，喉结轻颤。
陶晓东窝在那里叫他，叫得难舍又依赖，用了很大力气却又压抑着哑声祈求，声音轻轻地说了句——
“言哥，救救我。”

第70章
湿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带着陶晓东的体温。
他说言哥救救我，说我不想瞎。
汤索言闭上眼，肩膀上那处湿热的温度一路顺着骨骼往他心上烫，这种烧灼感能把心烙出个窟窿。
陶晓东从来都是很刚硬的一个人，像一条铸得直溜溜的钢，不知道疼不知道累，遇着难事蒙头往前上。打从汤索言认识他到现在，他连眼睛红都少有。
这么多天下来，他终究还是把自己压垮了。现在他埋在汤索言肩膀，不掩饰自己的狼狈，用力抽气，喉咙里压不住的崩溃呜咽，把自己的脆弱赤裸裸摊开给汤索言看。
“我也不想提分手，我想跟你一直过到死，我有时候睡前闭眼想到旁边是你……我都得再睁开眼睛看看你。”陶晓东顶着汤索言肩膀，崩溃之下声线都扭曲了，“我太……”
有些话不是情绪逼到一定程度了也说不出来，话卡在这儿卡了半天，陶晓东半晌之后才低声呢喃道：“……实在太喜欢你了。”
汤索言胳膊环着他的腰，喉结不停颤动，没法开口。
“我难受……我心都掰成好几瓣儿，我怎么做都是错。”后半句话含在嗓子口只剩点气音，他额头在汤索言肩膀上难耐地蹭了又蹭，“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做了那么多好事儿，我救了那么多双眼睛……换不了我一双眼睛啊？”
这话也不知道是质问谁，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刀一样让人心碎。
“我瞎了小南怎么办？我揪心了这么多年……”陶晓东侧脸贴在汤索言肩膀上，双眼都有些失神发空，“都扔给你啊？你揪一份心都不够，兄弟两个瞎子，你以后没有一个晴天，喘每一口气都压着你喘不到底。”
“凭什么都扔给你啊？”陶晓东贴在那儿，低声道，“谁舍得我都不舍得，凭什么。”
陶晓东时常跟自己较劲，较起劲来把自己心里拧得解不开。
汤索言一直背对着他，也没回过头，没让陶晓东看见他的脸。
陶晓东崩溃地抽了一通，也累了，一直侧脸贴着汤索言的肩膀靠着，不说话了。
两人都沉默着，十几分钟后，汤索言转过身，抬手抱住陶晓东。
陶晓东这次没躲，让他抱了。
汤索言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给他擦了擦脸，轻轻笑着说：“哎这委屈的。”
陶晓东压着的一身情绪全泄了，现在整个人都蔫了。
汤索言抱着他的手没动，另外一只探身去抽了两张纸，给他擦脸。陶晓东自己接过来，擤了擤鼻涕。擤完鼻涕手边没纸了，把手里用过的又叠一次要拿来擦眼睛。
汤索言“哎”一声赶紧拦下了，拿过他手里的扔了，又回手给他抽了两张。
再次扔了之后，汤索言在他眼睛上亲了亲，按着他后脑扣在他自己身上，揉了揉后脑，低笑着说：“看我们这大光头。”
陶晓东下巴搭着他肩膀，低声“嗯”：“怕以后不方便洗。”
“说了我给你洗。”汤索言用指腹在他头上轻轻抓着。
“费你时间。”陶晓东舒服得想眯眼，靠在那儿突然就觉得特别累，“这样省事。”
身上睡衣丝绸质感，滑滑的，汤索言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抚。陶晓东半闭着眼，又叫了声“言哥”。
汤索言应了他，陶晓东说：“别生我气，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汤索言拍着他说：“没跟你生气。”
“你冷着我。”陶晓东闭上眼，小声说，“我难受死了。”
汤索言又笑了：“你都要跟我分开了我不能有脾气？”
“可以有。”陶晓东又说，“别伤心。”
陶晓东是真的困了，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好像都随着刚才的情绪一起抽干了。汤索言还想和他说说话，但是陶晓东已经快睡着了。
他太久没好好睡过觉了，经常整夜睁着眼，就算闭眼睡了会儿也都是零散的，睡不熟。现在窝在汤索言身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和味道，困得睁不开眼。
后来汤索言领着他回床上，搂着睡了。
陶晓东几乎一挨上枕头就睡着了，汤索言陪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他身上还穿的衬衫和西裤，下午出门开会那一身还没换。衬衫已经被陶晓东搓磨得不成样了，裤子也坐了很多褶。汤索言脱下来换了套睡衣，之后什么都没做，洗了把脸回了卧室，看着陶晓东，轻轻搂过他。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实，没有梦，也没有那么多不踏实的转醒。无知无觉地睡了长长的一觉，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之前攒着的疲惫就都找上来了。
夜里醒了一次，门口的小灯开着，陶晓东往旁边摸了摸，汤索言接住他的手，声音有点哑：“醒了？饿不饿？”
陶晓东说没饿，汤索言让他继续睡。
陶晓东翻了个身，贴着汤索言，脸扣在他身上，闭上眼就直接又睡着了。手虚攥着汤索言的一截睡衣，随着睡得沉了手也渐渐松了。
从前这么抱着睡一块，他头发总是让汤索言有点痒，不是刮着脖子就是搭着下巴，汤索言总得轻轻拨开。现在不痒了，下巴脖子锁骨那一片都空落落的。
陶晓东彻底醒过来已经是周日中午了。
他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他睡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
下床腿都有点没劲儿，浑身都不太有力气，累。汤索言在书房听见他这边走路的声音，过来看他，陶晓东看见他先笑了下，想想昨天自己那一通哭，还有点抹不开。
汤索言也笑：“这睡的。”
陶晓东去洗手间，睡了这么久憋得慌。汤索言也不走，在外面洗手池这边给他挤牙膏。陶晓东清了清嗓：“你在这儿我尿不出来。”
汤索言挑了下眉：“我又没看你。”
说完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垂眼笑了下，低声道：“再说我也不是没看……”
陶晓东赶紧打断他：“嘘，嘘！”
他没说完陶晓东已经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了，这话说出来太猛了，那回实在是弄得太过了，丢人事儿不能提也不能想。
汤索言自己笑了会儿，之后转身出去：“尿吧。”
因为汤索言没说完的这半句话，陶晓东什么心思都没了，满脑子都是上回那点事儿。汤索言早煲好了粥，他收拾完出来，给他盛了一碗。
陶晓东低头喝粥的时候都还不自在。
“行了别回味了，”汤索言夹了菜放进他碗里，笑道，“我不说了。”
陶晓东一口粥差点呛那儿，闷声咳。
汤索言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只是笑。
上午陶淮南打了个电话，汤索言接的，说哥哥还在睡。陶晓东有一段时间没回去过了，下午两人收拾完回了趟家。
在路上陶晓东说：“言哥，我没想跟小南说。”
汤索言：“不用说。”
“他……受不了这个。”陶晓东抿了抿唇，看向车窗外，“他太害怕了。”
“不告诉他，”汤索言说得理所当然，“不用让他知道。”
陶晓东看了看他，没再说别的，沉默着点点头。
陶淮南太敏感了，陶晓东进门三分钟不到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一开门迟骋有些诧异的那声“哥”，以及之后沉默的两秒钟。之后尽管一切如常，陶淮南还是知道不对劲。
他过去摸他哥，从胳膊开始往上捋着摸，陶晓东叹了口气，直接把他手放自己头上，陶淮南惊讶地张了嘴。陶晓东笑着说：“头发剃了。”
陶淮南去摸他脸，拧紧了眉：“你为什么瘦了？你怎么了？”
“没事儿，感冒了不爱吃饭，你离我远点，再传给你。”陶晓东说。
陶淮南眉头没一点松下来的意思，汤索言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沙发上坐着，说：“上段时间我们闹了点矛盾，你哥有点上火。”
陶淮南先是说没事，之后又小声地问：“你们为什么啊？”
汤索言说：“你哥要跟我分手，头发都剃了么，要跟我彻底断干净。”
陶淮南再次惊讶地张了嘴，眼睛都下意识瞪圆了：“……不可能啊。”
他转头朝着他哥的方向：“你干什么啊？”
“我脑子一抽。”陶晓东看着汤索言，有点无奈地说，“你也太能告状了。”
“跟你学的。”汤索言接着跟陶淮南说，“他太伤我了。”
陶淮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握着汤索言的手：“汤哥你别理他，他可在意你了……他脑子有病。”
这天汤索言和迟骋在厨房做菜的时候，陶淮南都担心地坐在小板凳上，小声劝着架。
汤索言安慰他：“我没当真，别担心小南。”
“陶晓东有时候像傻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精明。”陶淮南挨着他的腿，小声说。
汤索言失笑，陶晓东在客厅喊了声：“陶淮南。”
陶淮南说：“我这么小声他都听见了？”
汤索言笑着在他头上摸了摸。
勉强算是把这事从陶淮南那儿圆过去了，但迟骋一直看着陶晓东，眼睛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盯一会儿，陶晓东知道没瞒过去他。
毕竟陶晓东现在看着太憔悴了，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遇着事儿了。
陶晓东冲他摇头，迟骋皱了皱眉。
“俩弟一个比一个精。”晚上回去的路上，陶晓东靠着椅背说。
都太聪明有时候也挺累，比如有事儿想瞒的时候。瞒得过这个瞒不过那个。
“随你。”汤索言说。
昨天下午没忍住哭的那一糟，让陶晓东放松了很多。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绷紧着，只是从今天醒了开始，他格外黏汤索言。
倒也不是时时都要在一处，只是他们在同一空间内的时候，陶晓东的眼神经常要落在汤索言身上，像是看不够，总是看着他。
睡前陶晓东自己主动去吃了药，吃完回卧室，汤索言坐在床边，见他进来朝他张了胳膊，陶晓东笑着往他身上扑过去。
还是收着力气的，没真撞，其实就是过去抱了一下。
俩人一个摞着一个，陶晓东伏在汤索言身上，一直一直看他，眼神里满满都是不舍得，一眼一眼看着，看得心里又疼又涨。
汤索言失笑，任他看：“你要是想亲就快点。”
陶晓东于是低头亲了一下，亲完说：“我没想亲，就想看看。”
“那不也还是亲了。”汤索言说。
陶晓东于是低头又亲了一下。
汤索言仰在那儿，这么躺着的时候脸上眉骨鼻梁就挺得更明显，轮廓很硬朗。他也不动，让陶晓东看个够，还平静着问他：“好看吗？”
“当然。”陶晓东声音有点发闷，他清清喉咙，“很帅。”
“那你能不用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眼神看吗？”汤索言搓搓他下巴，淡淡笑了下，“你这个眼神让我心都沉入太平洋底了。”
陶晓东竟然也平静地接了句：“我本来就没明天。”
汤索言没说话，陶晓东沉声又接了一句：“我怕有一天不记得了。”
如果看不见恋人的脸，再深的印象又能记住多久。这个陶晓东不知道，他只能自己试试。
汤索言让他看了半天，最后胳膊一环把他搂下来，低声笑着，说：“晓东。”
陶晓东闷在他身上答“嗯”。
“有个事儿我这几天一直想问问你，”汤索言摸着他的光头，摸惯了手感也挺有意思，“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我脑子又没毛病。”陶晓东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答道。
“知道？”汤索言问。
陶晓东说知道。
汤索言说：“我说了让你别总想着这事，就是真的别想。你要是知道我是谁你得信我啊。”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好好听我管着。”汤索言说到这还挑了下眉，“用我管吗？”
“用，”陶晓东现在懂事了，立刻说，“你不管我我就丢了。”
轴过了，牛角尖也钻过了，手没舍得松，人没舍得放。现在基本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这样了，这人注定被他拖住了，那就也别挣扎了，彻底点。
陶晓东软着声说：“别不管我。”
人在犯过错误之后总是特别乖，哪怕这错他也很无奈。
汤索言在他耳朵上亲了亲，之后慢慢在他耳边说：“昨天你说凭什么你救了那么多双眼睛，换不了你一双。”
他笑了笑：“怎么会呢，你救了那么多双眼睛，所以你有了我。”
陶晓东从他身上抬起头，两人对视着，汤索言眼里是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沉稳。
“推开我还是拖累我，把你难成这样，从最开始你就想错了。”汤索言盯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渐渐收起，看着陶晓东，淡淡道，“应该想——你就该是我的。”

第71章
汤索言的这几句话，让陶晓东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就信了。
——明知道这是什么病，明知道治不了，但他就是信了。
就像一个绝症患者，医生说我不会让你死，他就真的觉得自己还有得救。
陶晓东在那一刻切切实实地觉得自己得救了。
这个“得救”从根本上讲并不是对结果产生多深的期望，而更像是被眼前人的态度征服，被一个强大的灵魂施救，心里那些负担和焦虑在这个瞬间突然就放下了，好像一切也并没有那么绝望和糟。
他对汤索言笑，这么多天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心实意，连眼角都带了丝向下弯的愉悦弧度，轻声道：“对……我就该是你的。”
店里人也挺诧异，他们东哥低压了这么多天，从周一上班开始突然就有点放晴了。
嘴角的痂还在，但也不见他说嘴疼了，话也多了。
“我东哥癔症过去了？”欢戈小声问着大黄，“咋了这是？”
大黄知道内情，这几天也愁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想想陶晓东的事他胸口都堵着疼。这事谁也不能知道，就得烂在他俩心里，大黄只说：“就当他更年期了。”
“头些天都吓死我了，”欢戈眨眨眼说，“不知道他咋了。”
大黄从欢戈衣服上随手扯下来一根长线头，无意识地在手上缠了两圈，低着头说没事儿。
欢戈眼珠来回转，小心翼翼地猜了几次，大黄后来笑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你东哥没事儿，别操心了。”
“不是，东哥，你就差这一条腿了？”客户指着自己没弄完的那只小腿，哭笑不得，“这不眼看着完事儿了吗？”
“我得歇了。”陶晓东摆摆手，道，“累了。”
“你看剩这一小块我明天还得来，你就给我弄完得了。”客户跟陶晓东熟，都是朋友的朋友，以前上学时候经常来店里坐着找他们聊天，出国两年回来现在自己搞创业了，来得就少了。
“真累了，脖子疼。”陶晓东摘了手套，仰了仰头，“颈椎不好。”
“我可真是服了你。”小年轻今天做的是个遮盖，两边小腿从前纹的腿环，跟那时的女友是情侣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友早换了不知道多少茬。上个月他就来过一天，没弄完，今天又没弄完。
陶晓东说：“反正你最近不忙，明天来吧。”
“我怎么不忙啊我一堆事儿。”小年轻嘟嘟囔囔地穿裤子，“要说你现在这架子可太大了，干个活还有时间的，到钟了就停，我东哥变了。”
陶晓东笑，不多说。
“我这时间都估算好的，下午我还有个约，你这提前不给我做了把我计划都打乱了。”客户穿完裤子站起来说。
“活不能干了，陪你坐坐聊会儿没问题。”陶晓东下巴朝休息区那边扬了扬，“喝杯咖啡。”
“你可真行，不干活不挣钱就陪人喝咖啡。”客户站起来往休息区那边去，“咱也不知道你咋回事。”
“劳逸结合。”陶晓东问他：“喝现磨还是速溶？”
“我天呢速溶就行了，没那么精致，还磨。”小年轻让他气得快窒息，都气笑了，图不给做宁可坐这儿磨咖啡豆子。
陶晓东规矩已经立下了，也跟店里负责预约的管理说过了。汤索言给他定的时间是每天不能超过五小时，陶晓东给自己定的还要少。
谁一问原因陶晓东就说脖子疼，坐久了受不了。
这规矩谁来都破不了，谁的面子都不给。不管怎么劝陶晓东都是笑，时间到了手套一摘，不管还差多少图都是明天再说。如果客户实在非要一天弄完，陶晓东就说那你就等我歇两个小时。这两小时他就去楼上闭会儿眼睛，在眼周穴位上按按。
家里大夫管得严，说什么陶晓东都听，非常自律。
汤索言下午没在医院，去学校做个讲座，晚上回去正好能路过陶晓东店里，俩人约好了一起回家。
陶晓东从下午三点就没事做了，眼睛不敢累着，收工了也不敢再画图，坐在一楼沙发上从玻璃门往外看。小工们来来回回从他身边走，时不时给他送点水果送点水，有人给送他就吃，陶晓东坐那儿吃了两个小时水果。
汤索言来接他的时候没进来就看到陶晓东歪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他推开门，陶晓东就坐直了冲他笑了下。
店里人跟汤索言打招呼，汤索言笑着应了，走过去坐在陶晓东旁边，给了他一杯蔬果汁。
陶晓东接过来先喝了一口，之后就笑了：“我吃一下午水果了，都饱了。”
“那别喝了。”汤索言看着茶几上已经空了的果盘，估计这是没少吃。
陶晓东摸了摸自己肚子，小声说了句：“胃里冰凉。”
汤索言看看他，周围都是人也做不了什么动作，于是只说：“不用吃那么多。”
白天水果吃多了，晚饭陶晓东都没吃多少。
晚上汤索言手放他肚子上，给他暖胃。陶晓东舒服地眯着眼道：“最近天天吃蔬菜水果感觉自己水灵了不少。”
这词用得太水灵了，汤索言没忍住笑了：“有多水灵？”
陶晓东想了想：“年轻了，怪嫩的。”
汤索言看他一眼。
陶晓东眼尾一扫，舔了舔嘴唇。
这段时间两人心里揣着事，都没心思做点什么。这会儿陶晓东一声“嫩”，突然就把气氛勾上来了，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心里都有小勾勾。
“言哥，”陶晓东摸了摸脑袋，现在有层青茬，摸起来刺刺的，“其实我一直有点担心。”
他一说担心，汤索言以为他担心眼睛，正色道：“担心什么？”
陶晓东抓了抓后脑勺，笑得还挺不好意思：“我没头发了……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啊？”
汤索言失笑，手抬起来也在他头上摸着，来来回回地摸。
以前陶晓东头发没剃之前，做爱时汤索言时常会把手插在他发间，凶起来从后面按着他脖子的时刻头发也会一并按在手掌，激情后又会拨开他汗湿的头发，在脖子上亲一亲，温情又动人。
现在秃了，没得玩了。
陶晓东突然就有点后悔了。之前是怕以后看不清了没法再打理，剃光一了百了，可从那之后两人到现在还没做过，一时间他有点摸不清汤索言是不是看着他不来劲了。
汤索言也不说话，只摸他的头。
陶晓东心都凉半截，完，没魅力了。
汤索言看着他臊眉耷眼的小模样，笑着把人托过来，在脑门上亲亲：“今天真不做，太晚了，你得好好休息，明天跟我去医院咱们再做个电流图。”
陶晓东说哦。
汤索言又笑：“明早跟我一起上班。”
陶晓东说啊。
都单字答应着，也没个话，心里那点事故意摆在脸上，汤索言让他逗得在他后脑勺用力搓搓，说：“自己还知道担心啊？剃的时候你想什么了，那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影响和谐。”
陶晓东抬眼看看他，那时候心如死灰哪还有心想这些。
汤索言说这话就是逗他玩的，陶晓东头发长的时候好看，有型，带劲。现在小光头更显脸型轮廓，光头还多了股说不出来的劲儿，看起来带点蛮，带点野性。而且显小，有时候摸着头一笑的模样像个蛮小子。
只要不是刚剃头那几天憔悴着的伤感模样，汤索言怎么看都喜欢。
关了房间灯，留了门口的夜灯，亮度没调得太高，太亮了影响休息。
汤索言问他：“能看清我吗？”
“看不清。”陶晓东牵了牵嘴角，摸着汤索言的脸说，“只能知道这儿有你，看不清你。”
“知道有就行了。”汤索言说，“知道有就踏实睡吧。”
陶晓东“嗯”了声：“踏实。”
一夜无梦。月亮在天上毫不吝啬自己的光，均匀洒满人间。柔软的、治愈的浅白色光，明耀也坚定。
陶晓东的基因结果应该已经出了，他没问汤索言，问不问没什么意义，结果已定，做个检测只是为了确认个基因类型。
说得太细他也听不懂，视网膜色变致病基因类型几十种，对陶晓东来说这个检测并没有什么用。
第二天早上两人上班路上，汤索言只跟他说基因类型指向视锥视杆细胞营养不良，所以再做一次视网膜电流图看看视锥视杆细胞状态。电流图其实已经做过了，汤索言上次说目前还好，一切都是早期状态。
“再确认一次，如果细胞状态良好的话，我们把它在这个阶段的时间留得尽量长。”汤索言从容地笑了笑，“看看是我们先变老还是它先变坏。”
“好。”陶晓东也笑着点头。
陶晓东的一切检测都是汤索言直接经手的，各科化验和检测结果直接传给他，省去中间的几次转交流程。汤索言办公室抽屉里现在一大沓各种各样的化验结果和纸质报告，翻得都有些旧了。
陶晓东最近来医院来得频，做了这么多检查，不可能完全没人知道他的状况。医院里很多医生和护士都知道，但是没人跟他提，每次看见了打招呼都是跟平时一样，笑着问好，谁也不多问眼睛的事。
只有一个实习的小医生，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跟他打招呼的时候眨眨眼睛突然要哭。陶晓东当时在汤索言办公室门口等他，过会儿就要下班了，小医生也是要去换衣服准备下班的。
“怎么了这是？”陶晓东还愣了下。
小医生摇摇头，用力把那点泪意眨回去，小声说了句：“好人一生平安！”
陶晓东反应了下才知道估计这是替自己伤感的，他浅浅笑了下，点头说：“对，好人一生平安。”

第72章
陶晓东跟汤索言说起这事的时候都还觉得挺暖。
汤索言问他：“哪个？”
陶晓东描述了下，扫到一眼胸牌好像姓李。汤索言说知道了：“心软，上周在我门诊学习，哭了好几遍。”
“太心软是不是不太适合做医生。”陶晓东说，“每天都很难过。”
“看多了会习惯一些。”汤索言说这话的时候没带什么情绪，平静道，“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
陶晓东笑着问：“这个无能为力包括我吗？”
“不包括。”汤索言说，“包括小南，不包括你。”
陶晓东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今天的花。
汤索言说：“你一个早期RP，天天在我眼皮底下生活，我有什么可无能为力的。”
陶晓东没防备被他苏了一下：“突然帅了起来。”
“突然？”汤索言挑眉看他一眼，“你这个词让我觉得不太严谨。”
“每天！”陶晓东笑得停不下来，“每时每刻都很帅。”
因为这个事儿，陶晓东最近都过得很闭塞，田毅那儿他一直没去，这段时间都自己消化情绪了。
现在一切都平稳下来，也不能继续再闭塞下去了。
田毅看见他吓了好大一跳：“受什么刺激了你？”
陶晓东戴着鸭舌帽，抱了个小婴儿哄，一手托屁股一手托脖子，每次抱觉得太小了，因为手上的小东西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很多。
“你咋的了？”田毅刨根问底，皱着眉，“问你话呢。”
“热，快夏天了。”陶晓东不太在意地说，“凉快。”
“凉快你还戴帽子？”田毅不听他那个，“你肯定有事儿。”
陶晓东低头一直看着孩子，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不像田毅，现在看看又像了，鼻子嘴尤其像。小孩儿胳膊腿来回蹬，脚丫软软地踹在陶晓东小臂上，陶晓东心都快化了。
田毅在他旁边絮叨，陶晓东说：“真没事儿，有事儿我第一个告诉你。”
田毅勉勉强强算信了。
陶晓东没跟他说，不是关系不够，也不是怕田毅同情他，他们之间不看这个。纯粹就是没必要，怕他牵着心。现在还没影响视力，什么时候发展到中心视力也还不知道，没有必要现在开始就要身边的人跟着一起揪心，等真发展了再说不迟。
这种事亲近的人知道了心上就总要压着一块石头，太沉闷了。
陶晓东现在每周还要抽一天或者两天去做针灸，每次一个多小时。
做针灸的江医生是汤索言一位朋友，大学时也曾经是家里汤教授的学生。第一次去他那儿是汤索言和陶晓东一起去的，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去的时候医生没再问太多。
那之后每次陶晓东去江医生都对他很客气，两人有时会聊聊天，江医生偶尔会安慰他，让他放宽心。很多人在中医院做针灸，有的也配着中药一起治疗，延缓效果很不错。有几位患者年纪已经很大了，状况依然很乐观。
陶晓东现在几乎不怎么想这事，治病尽管很积极，但也没再因为它犯愁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是听天由命。
“索言不让我太跟你提这事，但我看你心态挺好啊。”江医生一边施针一边慢慢跟他聊着天。
陶晓东躺在那儿闭着眼说：“过了那个阶段了，最初也不太好接受，后来觉得也没什么。”
“真就没什么。”江医生认同道，“何况索言是专家，有他在怕什么。”
陶晓东笑了：“对，汤医生很好。”
“你们认识多久了？”施针的时候不免也要聊聊别的，江医生跟汤索言是旧识，所以跟陶晓东也亲近些。
“也有好多年了，我弟弟是他的病人，刚开始不太熟。”陶晓东答道。
他说起汤索言的时候每次都只说他们是朋友，没想照实着说他们的关系。他自己没什么怕说的，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同性也无所谓，但汤索言毕竟跟他身份不同，陶晓东一直很注意这方面，不愿意太张扬。
江医生性格挺外向的，也愿意聊，过会儿突然说了句：“你俩挺合适。”
陶晓东愣了下，之后说：“大夫好像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江医生笑着说，“误会你是他对象啊？”
陶晓东没说话，江医生说：“最初他给我打电话就说了是他爱人，不戳穿你还真当我不知道呢？”
陶晓东有点意外。确实汤索言从来不瞒这个，但也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江医生都这么说了，陶晓东也就笑笑说：“我怕对他有影响。”
医生又说：“什么年代了，早不算什么了。”
“爱人”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股刻板的浪漫，又自信，又坦荡。
他们同性爱人向别人介绍对方的时候除了“男朋友”、“对象”这种词，想要正式一点也就只剩下“恋人”、“爱人”。
陶晓东为这么个简单的小词心动了好几天。
“别美了，吃药了没有。”陶晓东趴在床上看手机，汤索言洗完澡在他腿上拍了一下，绕过他去床头抽屉拿充电器。
“吃了。”陶晓东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着字，没抬头只笑，“汤医生太香了。”
他俩新换的浴液，陶晓东去年双十一买错了，刚拿出来用。那会儿也凑热闹往购物车放了很多东西，有的到现在还没开始用。
“我冲了半天都冲不下去。”汤索言无奈地说，“明早我起来要是还有味儿你就自己留着吧，我不帮你消耗了。”
“香香的不好吗？”陶晓东笑嘻嘻的没个正形。
“你自己香吧。”
汤索言把自己手机充上电，陶晓东还趴那儿回消息。汤索言提醒了句：“时间。”
陶晓东“嗯”了声说：“我还需要五分钟，言哥。”
汤索言说：“好，五分钟。”
五分钟一到，汤索言一句话没说，直接关了灯，照常留了门口小灯。
陶晓东消息还没回完，趴那儿哼唧了声。
汤索言说一不二，说了五分钟就是五分钟，时间一到不跟他商量直接关灯。陶晓东晚上已经盯着看了半小时手机了，这本来就已经给他放宽时间限制了，通常汤索言睡前是不让他看手机的。
陶晓东勉强摸着发了条语音过去，跟对方说明天说。
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挪到汤索言旁边，搂住人，态度诚恳得跟个乖小孩一样：“言哥我错了。”
汤索言朝他张开胳膊，陶晓东往他怀里一扎，脑袋乱蹭一通。
汤索言摸摸他的头，说扎得慌。
陶晓东自从这次眼睛病了之后就变得没以前那么独立了，对汤索言依赖很深。从前在家里他也不太能撒娇，性格使然，陶晓东当哥哥习惯了，哪怕谈恋爱也不太会把自己完全敞开。这次被眼睛激出来的不只有他软弱的一面，还有那点早就被遗忘了的童心。
在外面依然还是从前顶天立地的陶总，回了家就完了，外衣一脱没半点成熟样儿。
汤索言嫌他刚长出来的那点头发扎人，他就非拱着脑袋往人脖子上凑。汤索言烦得推他，陶晓东就哈哈笑着再顶上去。
汤索言被他乱拱得低声笑着，说：“你太烦人了，秃脑瓢儿离我远点。”
“秃了不是也很英俊吗？你自己说的。”陶晓东在他身上亲了亲，拿汤索言说过的话去堵他的嘴。
“英俊不代表我就愿意让你扎我。”汤索言又嫌弃地推他，“好像小猪拱地。”
陶晓东故意拱了半天，最后不玩了，汤索言搂着他，在他脖子后随意地亲了一下，闻他身上的味儿。
两人都是同一个味道，洗个澡跟喷香水了一样。
汤索言的鼻尖挨上他的肩膀和脖子，陶晓东问：“做吗？”
昨晚刚做过，汤索言一般不会连续两天都做，本来他俩每次做都不是温吞型的，连着两天做怕陶晓东伤着，也不愿意让他疼。
汤索言说不做。
但又明显有状态。陶晓东笑着说：“没事儿，来。”
“睡你的觉。”汤索言在他脖子后轻轻一咬。
都明显有状态了还不做，这有点委屈人，成年人了谁要受这种委屈。陶晓东伸手过去先撩起睡衣，又撩进裤子。
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两人的呼吸都有点沉了。
过会儿汤索言拨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陶晓东轻哑着问。
汤索言皱着眉，沉声说干。
“我去拿油？”陶晓东轻声问。
“不用了。”汤索言还是有点皱着眉，深吸了口气说，“睡吧。”
汤索言一向不喜欢用手，嫌干。以前还勉强能用用，现在胃口早被陶晓东惯得刁了，大餐都吃习惯了谁要吃小菜。
陶晓东想了想，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过会儿突然神秘地笑了下，在汤索言耳边说了句话。
手干不还有不干的么，玩浪的还有陶总不会的？
玩完浪的陶晓东不等汤索言开灯就去了洗手间。
汤索言起身去摸遥控器，陶晓东漱完口顺便洗了把脸。汤索言刚拿到遥控器，就听洗手间“梆”的一声闷响。
“晓东？”汤索言立刻站起身，同时开了灯，“怎么了？”
“没事没事。”陶晓东捂着脑门说，“我低头来着，没抬头。”
汤索言过去看他，拍开了灯，拿开他的手，皱着眉看。
“真没事儿言哥，我就是没抬头。”陶晓东脑门一片红，“听着响其实不咋疼。”
汤索言轻轻给他揉着，牵着他回床边让他坐着，沉默着给他揉了会儿。
陶晓东抬头对他笑，问他爽不爽。
汤索言没说话，低头亲了亲他额头撞的那处。
那晚汤索言很久都没睡着，他手一直放在陶晓东头上，开始是给他揉，后来就是用手指轻轻地刮。
陶晓东很快睡着了。
汤索言一直看着他，门口的小夜灯对正常人来说足够了。陶晓东睡得很沉，脸朝着汤索言这边，嘴角带着舒适安稳的弧度。
汤索言摸了摸他的脸，之后动作很轻地出了房间。
陶晓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听见汤索言拉开了阳台门，几秒之后在安静的夜里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喀”。
打火机声。
陶晓东又闭上眼，心尖被掐着疼，疼得鼻子发酸。

第73章
烟是陶晓东的，他有时压力大了会站在阳台上抽根烟。他抽烟的时候不多，没什么烟瘾。
因为眼睛的关系，他很久没再抽烟了，对身体有伤害的事儿他一件都不去做。
汤索言在阳台上抽了根烟，他上一次抽烟的时间应该还是上学的时候。他一直是个自律的人，善于控制自己，在他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上瘾的。
夜里睡不着起床去抽一根烟，这听起来实在不像他能做出的事。
陶晓东有时候会觉得，他的出现打破了汤索言生活的平衡，给他增加了很多不定因素，尽管这不是他本意。
最初他们在一起前，陶晓东没想过今天，他本意想给汤索言更好的生活，让他更安稳更快乐。
第二天照常上班，汤索言下车之前跟陶晓东说：“注意眼睛，别累。”
“好，我知道。”陶晓东跟他保证，“肯定听话。”
汤索言笑了笑，摸了摸他搭在档位杆上的手：“下班接我。”
“好嘞。”陶晓东说。
汤索言下了车，沉默着上了楼去办公室，一路上碰到跟他打招呼的汤索言都点点头。换了衣服，要出去之前电话响了两声。
汤索言接起来，电话那边是院长的声音，让他中午过去一趟。
汤索言表示知道了。
徐教授没在国内，院长有事直接找汤索言说。
院长拿杯子给汤索言接热水，叫了声：“索言啊。”
汤索言不用他开口就已经心里有数了，说：“猜到了，院长。”
院长在饮水机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急。”
汤索言轻皱眉：“一个都没批下来？”
院长眉心一道深纹，没回答什么。
汤索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汤索言今年申请了三项临床试验项目，针对视网膜色素变性三种致病基因做出的基因编辑工程。在突变区设置一个靶点，在靶点上进行基因的编辑和重制，修复突变点。
这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的项目，三院团队近年的进展还是很明显的，在白鼠和猪眼上的试验都有显著成果。
然而临床试验始终批不下来，在动物眼上的试验不能替代人体，编辑治疗在人体的效果依然不能预见。
三院对他们的项目向来支持，近几年眼科引进大量科研型人才也是为了这个。一旦项目做成，有一天真的能够应用临床，这对全世界来说都是阶段性的飞跃进展。尽管汤索言已经做了好几年，然而它毕竟还在科研初期，没有那么快能够进入到临床试验阶段。国内批不下来，国际上也都批不下来。
“经费还够？”院长把茶杯放他面前的桌上，站他旁边问。
“够。”汤索言捏了捏眉心，“不差经费，院长。”
“我知道你想快点进试验，院里也在尽力向上申批。”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慢慢来吧。”
汤索言下午还有两台手术，没在院长那儿多留，说完事就回去了。
一切科研的目的都是为了应用临床，不进临床再多成果都是白搭。视网膜色素变性是全球致盲率最高的眼疾，五十多种致盲基因，至今真正在国外应用临床且有效的只针对其中两三种。治疗费几十万美金一次，对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讲是天价。
这个眼疾已经困扰全世界学者太多年了，它该被攻克了。基因是一个方向，视网膜移植是一个方向。汤索言的研究方向还是针对基因，基因里带的病还是得基因治。视网膜方向短时间内无法实现，人工视网膜尽管实现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太小了。
当年汤索言摸着陶淮南的头，跟他说“没有人放弃你们”，陶淮南一共带了两个基因突变点，其中一个恰好在他研究范围里，也是这两年申报临床试验的其中一项。
如果能进入试验期，陶淮南就在他的志愿者名单上。
这次陶晓东做基因检测之前，汤索言希望在他报告上看到相同的基因突变点。
然而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陶淮南自他父亲那里遗传到的两个致盲基因点，陶晓东只有一个。
这一个却不是汤索言已经有了明显成果的ABCA4，而是不在汤索言研究范围内的另外一个。
幸运的是一个基因治起来必然会比两个基因来得轻松。不幸的是一旦进了试验阶段，陶淮南就可以做志愿者被治疗，尽管效果不可预计但仍然有希望，可陶晓东带的那个基因没有科研成果，连试验都做不了。
汤索言在办公室再一次从抽屉里拿出陶晓东的各项报告，看了一遍。
这些纸版报告他已经翻了太多次了，首页尾页甚至有些卷边，可他却做不了更多。
陶晓东最近跟人谈事儿，每天两三个小时都在发语音说话，拿着笔和纸边聊语音边无意识地写写画画。
这几年陶晓东势头太猛了，渐渐有了点圈里领头人的意思。用陶晓东自己的话说，他“耍心机善钻营”，交际场生意场上玩得很转，技术顶尖再加上他的人际关系，领头人他坐得一点不虚。
国内纹身圈一直在发展，从前在国际上不受待见，现在也收到眼神了，能开始承展了。
如果是以往，主办方陶晓东一定接，他从来不怵这个。地位既然在这儿，平时别人捧着你敬着你，关键时候就得有个样儿，你不起头罩着谁起头。
但是今年陶晓东确实不想接，实在没有精力。
办一次大展少说一个月时间得忙得焦头烂额，太累了。所有内容和流程都得亲自过，大到场地布置人员接待，小到服装入场券设计，都得过眼。
钱虽然能狠赚一笔，可陶晓东今年也没想挣什么钱，他现在只图一个安稳。
能接这种展有能力办好的没几个，陶晓东推上去很多人，他圈里兄弟多，也想往外推推自己朋友，协会那边只认他，最后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想办的话那就还去日本。
国外其实一直瞧不上国内的东西，要连个能接展的都没有那也太窝囊了，陶晓东最后还是接了。
国内圈子是所有纹身师一起努力发展起来的，优秀的纹身师和作品很多，并不输外面，甚至还要更强。只是有些老伙计不爱出头，低调惯了，也是时候该亮亮眼了。
当然答应之前还是在家申请过的，询问了家里大夫的意见。
毕竟现在干什么都听人家的，天天被人管着自己觉得特美。不但不觉得烦，人要不管着了他自己还不乐意，说这么管着他有归属感。
汤索言没限制他接展，跟他说：“去做你喜欢的事，不用有压力。”
“要出差，也会很忙。”陶晓东躺在汤索言腿上，看着他，“行么？”
“你自己注意眼睛，别太累。”汤索言一边看书一边手在他头上摸，“周末我如果不加班的话飞过去陪你。”
“真的啊？”陶晓东先是眨眼有点惊喜地问，问完又觉得不太好，说，“别，太折腾了。”
“不折腾。”汤索言用他头发刮手心，说，“从前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了，想办展就办，想出门就去。只要注意一点眼睛就好，平时该补的记得补。”
陶晓东躺着点头说“好的”。
最近都老老实实又听话，像个小朋友。
汤索言突然笑了下，问他：“你觉不觉得你和小南越来越像了？”
“什么像？性格？”陶晓东问。
“对。”汤索言把手放在他眼睛上，他这么躺着灯有些晃眼，“闭眼，别看灯。”
陶晓东在他手心里闭上眼：“像吗？”
“都很听话。”汤索言说。
“我是真听，他是假听。”陶晓东轻笑一声，“他会憋着劲儿气人。”
“气你？”汤索言随手在他眼周穴位上按着，另一只手一直看着书，“怎么气？”
“有时候钻牛角尖，还讲不通。”陶晓东说，“不太气我，气他小哥时候多。”
汤索言半晌没说话，之后手上加了点力气，说：“跟你一样。”
陶晓东知道他在说什么，有点心虚。抓着他的手，翻过来亲了亲手背。
纹身展还有段时间，先不急。不过事既然已经敲定了陶晓东肯定也轻松不了，又开始整天忙忙叨叨。他接展是代表整个公司接展，店里所有纹身师都得出作品，迪也等懒系纹身师天天一脸不愿意，嫌麻烦。
“年纪轻轻你懒什么懒。”陶晓东不太能理解地说他们。
陶晓东像他们这年纪正是一身蛮劲的时候，有劲都不知道往哪使。这一个个也不惦记出名，就守着陶晓东一棵大树，没点追求。
一时间店里又开始了时不时出现的相看两相厌，懒的那些嫌陶晓东折腾，陶晓东嫌他们不上进没追求。
人一忙起来看着就精神，有点事折腾就显得有活力。
陶晓东身上那股顽强的生命力又被激了出来，本来就是这么个人，打不倒击不败，整天撸着袖子劲劲儿的，汤索言看着喜欢。

第74章
要么不接，接了就得有个样。陶晓东给自己揽了这么大个活，一直到展会结束他都没个消停时候。
很长一段时间陶晓东对主展区作品都不满意，报上来的那批他都看腻了。能在主展区有个正式展位的都不是一般人，一天十万的地儿，这十万花出去必然得听个响，都是有规模挣钱容易的，这个位置带来的收益远比十万的日价高得多。
但这本身也是撑门面的地方，拿不出好东西来给陶晓东一天二十万他也不同意，别丢人了，主展区必须得放能长脸的。
陶晓东不太耐烦地放下手里一堆图册，扔在一边。
“沿线要个地方，给他？”大黄坐在陶晓东对面，问他。
陶晓东扒拉着挑出沿线的那本图，翻了翻，又扔了：“不给。”
“不给怎么说？”大黄很不够意思地笑了，“一说又得不乐意，到时候又记仇。”
“图一年不如一年。”陶晓东冷嘲，“心思都歪到挣钱上了，手都虚成什么样儿了，看腻了。”
“那你自己跟他说。”大黄也扒拉出一本图，随手看看，“今年图没有太拔尖儿的，还是以前那些东西。”
“都是外头玩剩下的东西，玩得还没有人家明白。”陶晓东皱着眉，捏捏眉心鼻梁，“寒碜人。”
“你眼光放低点。”大黄说，“按你这个标准挑就没谁够格了，谁家都有撑家的有瘸腿儿的，差不多就得了。”
“那可不一定。”陶晓东嗤笑了声，转头下巴意思着朝工作区那边画了个弧，“我这没人瘸腿儿，拉出去个顶个能撑家。”
大黄笑着点头说是：“对，就你家厉害，给你狂的。”
说是这样说，其实优秀的纹身师太多了，大师级也很多。很多图陶晓东看了也得说声牛逼，强。但是他得要个撑馆的，主展区不能拆成小展位，他需要一个风格全的，作品太少不行。
那些老牌文化也真的太“老”了，玩“老”的你就得比外头玩得好，要不你就玩新的。所以挑来挑去，陶晓东挑不出来一个看得上眼的。
周末他在店里跟外包团队一起敲流程，汤索言中午带陶淮南和迟骋出去吃饭，吃完打包给他带过来，陶晓东嗓子都有点哑了，喝了半杯果汁。
看见他来，笑着叫言哥，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给汤索言让出来。
“他俩回家了？”
汤索言说：“回家了，睡个午觉。”
“你困吗？要不要歇会儿？”陶晓东轻声问他。
“不用，”汤索言离他近些，挨着耳朵小声跟他说了句，“说了陪你。”
陶晓东于是笑了笑，接着跟人说话。
对面坐的几个策划跟陶晓东本来也是合作过很多次的，都熟，了然地笑笑。
他们出的几个方案都被陶晓东给否了，场馆设计一直敲不下来。
办展太折腾人，这事那事太多了，商业上的还可以找大黄，图方面的除了陶晓东谁都做不了主。
陶晓东嘴里又溃疡了，自己还挺委屈，晚上在家问：“我天天补这么多维生素也不行啊？”
“你补的是维生素A。”汤索言当时一边拿着镊子给他贴口腔溃疡贴，一边跟他说。
“维生素A我补了，那我吃这么多蔬菜水果也得有维C啊。”陶晓东说。
汤索言贴完药，拿酒精棉给镊子消毒，说：“维C治不了溃疡。”
“那我只能疼着？”陶晓东下巴往汤索言肩膀上一搭，贴了药舌头有点发麻，说话不太利索。
汤索言笑着说：“这不是给你贴药了？等会儿你再吃片消炎药。”
跟人谈事儿的时候舌头也疼，时不时会“嘶”一下。后来人都走了，汤索言坐沙发上给他又贴了片药。
汤索言问他疼不疼，陶晓东小声哼着说“还行”。
药劲过了，舌头不那么麻了之后，陶晓东坐沙发那儿打了个电话。
汤索言去洗了手，回来坐在陶晓东旁边，边剥橙子边听陶晓东打电话。
“给个面子，兄弟。”陶晓东从汤索言手里拿了瓣橙子吃了，跟电话那边说，“你跟个隐世高人似的，你过得太清静了，我是真羡慕。”
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陶晓东笑着骂：“放屁，你别跟我扯了行吗？”
电话里这位是陶晓东年轻时在黑人区认识的，那会儿两人在同一处学习，陶晓东这性格跟谁都合得来，俩人关系很好，是很亲近的朋友。但老友性格太闷了，也瞧不上名利，这么多年守着自己地界当隐世高人，在他那偷图的都成大师了这位还隐着呢。
这次陶晓东非要把他挖出来，该亮眼的时候总往后面躲什么躲。
陶晓东一声“兄弟”让两人都想起当初一起在外头的时候。对方接着这一声“兄弟”，除了本人不露面以外，作品随你折腾；陶晓东这一声“兄弟”给出去，别人给我一天十万的地方我不要钱给你，非得让你露露脸。
陶晓东打电话的时间把汤索言剥的一整个橙子都吃完了，吃完才觉出酸得舌头疼，“嘶”了下，说疼。
现在也知道说疼了，仗着沙发背挡着别人看不见，低声哼哼唧唧地跟帅医生说小话。汤索言眉眼间带着温润笑意，时不时笑一下，不知道俩人聊什么了，总之那气氛一看就很亲近。
临近展会一个月开始陶晓东就彻底出差了，他得在现场盯着，远程遥控行不通。
其中有两周的周末，汤索言还真的去了。哪怕陶晓东在电话里三番五次强调不用他去，让他好好休息或者去实验室盯着，汤索言还是周五晚班飞机飞过去了。
第一次到陶晓东酒店的时候晚上十一点，敲了他的门。
陶晓东本来已经要睡了，临时被叫起来着急定个东西，开了电脑正在收文件。门一开，看到门口是家里汤医生，意外又震惊，笑着问：“你怎么真来啊？”
汤索言在他嘴上亲了亲，进了房间：“昨晚不说想我了么？”
陶晓东往旁边让了两步让他进，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一咯噔。
——半夜不睡觉盯着电脑看，让人当场抓正行了。
“……言哥。”陶晓东从后面挂人身上，脸往人肩膀上一靠，耍赖不动。
“我当你多听话呢。”汤索言一声轻笑，朝后侧了侧头，“灯这么暗，电脑也没调护眼，眼睛不要了？”
陶晓东一听这声笑，立时心里一紧，知道这是要生气。
刚才汤索言下飞机时俩人刚发的微信，陶晓东亲口说的他准备睡了，这眼见着是撒谎了。
“要，没骗你。”陶晓东不撒手，从后面环着人，小声解释，“我从来没骗过你，每天说睡就是真睡，说吃药了就是真吃了，今天是临时起来收个文件，要得太急了。就今天，我可以给你看记录。”
说着要去拿手机翻记录，才想起来刚才是电话里说的，想找个文字都找不着。
“真不骗你。”陶晓东给他看通话记录，“十一点零六这个，说的就是这事儿。”
陶晓东怕汤索言失望，其实汤索言给他的那些规矩也不是一定就那么严，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但是撒谎敷衍跟那不是一回事，所以陶晓东不想让汤索言误会。
“我都听你的，你说的我都听。”陶晓东站在汤索言面前，搓了搓自己的脑瓜顶，“你信不信我啊，言哥？”
解释得自己都有点要急了，眼里满满都是情意，汤索言看着他，怎么可能不心动。陶晓东这样的人，也没人真舍得跟他生气，不等生起气来他就已经把那点气都给消了。
“信。逗你呢，”汤索言笑了下，抬手刮了刮他的脸，“自己有数就行。”
“靠……吓死我了。”陶晓东这才再次笑了，抬手又搂着眼前人，从正面搭人身上，鼻子碰碰脖子碰碰肩膀，又想念、又迷恋。
两周没见，早就想了。
汤索言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显得又年轻又干净，比起平时的衬衫就更随性自然。陶晓东搂着他的时候，手直接摸进他T恤里面，搭着半截腰。
“这是我衣服吧？”陶晓东太喜欢了，这么抱着的时候汤索言淡淡的药香味散在周围，手掌下是汤索言劲瘦的腰，以及他的体温。
“是吧。”汤索言亲亲他耳朵，低声说，“快点收你的文件，我去冲个澡。”
“哎，好嘞。”陶晓东也这么想的，立刻就答应了。
然而答应后两人还是都没舍得松手，又安静抱了半天，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出差有人陪着那肯定不一样，汤索言陪着的这两个周末陶晓东可太美了。
他有意想让汤索言在酒店休息，不差别的，主要是纹身爱好者聚集的地方视觉冲击可能有点大，他怕汤索言受不了这个。
汤索言说没事儿。
陶晓东于是带他看了看场馆，场地基本已经全完事了，现在就等纹身师们和各家作品到位。
大黄也在，基本都是大黄在帮他应酬，陶晓东抽不开身。
有熟人看见陶晓东，也看见他旁边的汤索言，陶晓东就大方介绍道：“汤医生，我男朋友。”
对方竖了下拇指。
汤索言气质太出众了，严肃、干净，在纹身展的场馆里或许有些格格不入。但不看环境单看这两人，那也是绝对的般配。身高身材都相仿，长相气质也都不一般，身上带着强者的自信，在任何环境里都从容。
从前是陶晓东在脑子里想着汤索言和别人，说句般配。现在在别人眼里，他就是跟汤索言最般配的那个。
想起这个陶晓东笑了下，缘分的事儿没处可讲，想想也很有意思。
这年的纹身展陶晓东办得很顺利，圆满完成。
展会上出现一批令国际友人惊叹的优秀作品，国内纹身师一直在进步，中华文化和刺青文化的结合之下是另一种独特震撼的美。
纹身展花了陶晓东几个月的时间，但也不白费力气，一次展会下来陶晓东挣的钱够他投两年医援的，这还只是那几天展会本身的收入，不算之后带来的无形收益。
田毅和夏远说他：“丫挣钱太容易了。”
陶晓东不同意：“这可是我辛苦钱。”
“我也辛苦，你还有我辛苦？加班加成这样一个月就万八千。”田毅想想就不平衡，“你把你干儿子奶粉钱报一报。”
夏远嗤嗤地笑，陶晓东也笑，点头说：“报。我不都报一年奶粉钱了？”
“你那是一个儿子的，你不俩儿子吗？”田毅一点不害臊，宰大款不手软，“喝多少钱的奶粉就看干爸的了。”
陶晓东当时就笑着拿手机给转了一笔奶粉钱。
夏远也给转了一笔，田毅一起收了，叹了口气说：“这年头亲爸不行还有干爸，我就是最有正事儿的爸爸，早早的给他们攒了干爸爸亲叔叔，我这智慧也不知道传没传给他们。”
“还智慧，”夏远轻嗤，“你那是不要脸。”

第75章 完结章
陶晓东的视力在这一年里很稳定，维持在同一个阶段没有继续发展。
光线暗的时候会看不清东西，尽管很注意但难免还是会磕碰，后来汤索言把家里带棱和尖角的硬物都包了海绵边。
适应了之后其实对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无非是要更注意用眼，要每天补眼底营养物质。家里有个权威专家，干什么都听人家的，时间长了就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了，平时也不会过多地去想这个。
陶淮南和迟骋高中毕业了，陶晓东两个弟弟只剩了一个，陶淮南依然在他身边，在本地的一个重点院校修心理。他没去特教学院，陶晓东为他提交了很多申请，一环一环地批下来，最终学校录取了他。
汤索言和陶晓东一起陪他住，陶晓东甚至很长时间放下工作陪着他。陶淮南迅速成长，不用别人牵着手也能外出走路了，他拿起了他从前最讨厌的盲杖。
陶淮南有几个月时间不爱说话，和他说话多数时间也不吭声。他会在固定位置一坐就是半天，又安静又孤独。
后来有一天，他弯下身，把脸贴在哥哥腿上，无声流着眼泪，说“哥我好爱你”。
陶晓东摸着他的头发，跟他说：“哥也爱你，我们都爱你。”
这一年汤索言生日那天，陶晓东下班的时候从店里回来拿了一套自己的纹身设备。
那晚陶晓东开着灯，跨坐在镜子前，在汤索言的视线下，给自己留了个图案。
他在自己小腹以下，人身体上最最平坦的那一小块极私密的地方，留下了一只温柔的眼睛。
是一个很小的图案。
“这个原本是想着你画的。”陶晓东跟汤索言说，“那时候你还不是我的，我觊觎你也不敢说。”
汤索言看着他往自己身上一笔一笔刻下颜色。
“你给那么多人带去光，你是很多人的眼睛。”陶晓东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笑笑说，“原本该给你的，可你对我来说太神圣了。”
汤索言笑了下，陶晓东又说：“后来我就比你更适合它了，我以后可能会看不见。”
汤索言说不会。
“会不会都没关系，不重要。”陶晓东和他在镜子里对上视线，说，“我永远给你留一只眼睛，看不见你的那天也还能感受到你。”
汤索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不会让你看不见。”
“好的。”陶晓东朝他笑着点头。
汤索言为陶晓东带来的不只是一束温柔的光，还有难以言说的很多很多。他让陶晓东余下的人生每天都踏实，时时都快乐。
这年冬天汤索言去北方某城市出差，陶晓东也陪着去了。
汤索言去工作，陶晓东自己打车去了个店。
店门一开，正好有个光头大男生叼着棒棒糖出来，头都不抬：“哈喽。”
陶晓东笑着回声招呼：“嗨。”
门口的接待小姑娘挺热情：“上午好，您预约过吗？”
“没约过。”陶晓东说，“周老师在吗？”
光头大男生本来站门口打电话的，一听他声音，诧异地回头，眨眨眼，笑着“操”了一声。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陶晓东很不要脸地叫了个“儿子”。
“我日谁是你儿子啊！”小光头当时就炸了，扑过来往他背上一跳，“你比我大几岁啊还想当我爹，你给我当爹得先问我大哥乐不乐意啊！”
“你大哥早说过不想要你了。”陶晓东弹弹他的光脑瓢，还挺嫌弃地说了句，“没头发太丑了。”
纹身展那会儿陶晓东也是光头，半长不短还不如直接剃光，那段时间他一直是光头。
主展区两个英俊的光头凑一堆儿，不少人开玩笑说是爷俩。陶晓东当时笑着问：“我看着那么老吗？”
“你都快四十了，有个儿子不过分。”
陶晓东点头说也是，年轻那个不干了，咋咋呼呼气了够呛。
“给我当儿子还委屈你了？”陶晓东推开他朝里走，边走边说，“我还不乐意要，天天跟个炮仗似的，闹死人了。”
“大哥！”光头陆小北在他身后喊，“陶晓东来了！”
纹身店老板从楼上下来，看见陶晓东，有点意外，笑着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陪家里人出个差。”陶晓东说。
“那怎么不打个电话？”周老板走过来，俩人单手互相搂了一下，拍拍对方的背。
许久不见也没什么生疏的，关系在这儿呢。
陶晓东往沙发上一坐，说：“我又不是找不着，昨晚到得太晚了，不折腾你了。”
“住哪儿了？”周老板问。
陶晓东说了个地方，周老板说：“离这儿很近。”
“啊，打车才十几块钱，不说我都忘了，来给我报了。”陶晓东伸手掏兜掏了个打车票，递给旁边陆小北，“十五，报一下。”
“我也真是服了。”陆小北没搭理他，拿过小票往他身上一抽，“你酒店小票没带啊？我也给你报了得了？”
“酒店不用你，我家属单位给报。”陶晓东笑着说，“十五，发我微信。”
周老板在旁边看着他俩笑，陆小北瞪陶晓东一眼说他臭不要脸。
这次陶晓东也并不是白来，正好跟老朋友聊聊合作。
周罪这些年窝在自己地界不露脸，收着低价一直不涨，在陶晓东看来这就是贬低自己，不拿自己图当回事。
陶晓东一身傲气最看不惯这个，既然是最牛逼的那就得收最高的价，我就值那么多一分都少不了。
饭吃到一半，汤索言终于忙完过来了。
陶晓东感觉他差不多要到了，站起来说：“我下楼一趟。”
汤索言下车看见陶晓东在门口等他，走过来问：“都告诉我包厢号了还下来干什么？”
陶晓东说：“怕你找不着我。”
“你那么难找啊？”汤索言笑着拍拍他后背，“喝酒了？”
“喝了点儿。”
两人一起上了楼，包厢里除了他俩还多了个人。一眼看过去太招眼了，陶晓东不免多看了两眼。
陆小北介绍：“萧刻，我萧哥。”之后转头跟对方也介绍道：“萧哥这是陶晓东，之前我去上海那次就是他的展，旁边这位……”
旁边这位他也不认识。
陶晓东把他话接完，笑道：“汤索言，我……家属。”
两位纹身师，一个家属是大学老师一个是医生，这学历一个赛一个的高，仪表堂堂的，绝了。
陆小北心说我家豆儿还没长大呢，谁没有啊，显摆啥。
两位高知家属还都不喝酒，旁边人都给挡，还低声问着饿不饿，还加点什么菜吗？
陆小北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眼珠转转，不乐意了，掏出手机靠在椅背上低头发消息。
—干啥呢。
对面立刻就回：哥我复习呢，后天考试了！
林小豆：最后一门了！考完试就放假了啊啊啊啊！我就能去找你了！
陆小北：哟，这么高兴啊？
林小豆：对啊啊啊，想你啦！哥你等我！
陆小北低着头发了几条短信，看着活泼小男孩儿嘻嘻哈哈的消息，满意了，放下手机接着听他们说话。
都是玩纹身的，谁还没个高智商家属了咋的。
这年除夕，陶晓东照例带着陶淮南在汤索言爸妈那儿过的。
陶晓东现在也得叫“爸妈”，汤索言让的。
中间打车去医院送了趟饺子，汤索言看见他，说他：“跟你说了别来，万一哪儿不开灯再磕着。”
“我打车来的，没事儿。”陶晓东把保温盒给他放下，笑嘻嘻的，“过年么，家里饺子必须都得吃上。”
“冷不冷？”汤索言看他羽绒服里面就穿了个短袖，问，“好打车么？”
“还行，我叫的车。”陶晓东陪他站了几分钟，汤索言时间紧，陶晓东说了几句话就要走了。
汤索言叫住他，转身回了趟值班室。
再出来的时候往他兜里塞了个小红包，手掌见方那么大。
“什么啊？”陶晓东问。
汤索言说：“压岁钱，别人都有我晓东也得有。”
陶晓东笑得挺开心，看着像个小年轻。
“猜到你会来，”汤索言也笑了，低声道，“最近你就没听过我话。”
“这可冤枉我了。”陶晓东眨眨眼，手伸到兜里摸了摸小红包，“除了今天我还哪天没听了。”
“今天不听就够呛了，你还想哪天。”汤索言离他近了些，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新年快乐，在家等我。”
陶晓东点头，搓着手里的小红包：“新年快乐言哥，那我走啦？”
汤索言说：“走吧，挑路灯下面走，别走太暗的路。”
“知道，放心吧。”陶晓东挥了挥手，笑着跑了。
汤索言给的小红包陶晓东一直揣在兜里，用手焐着。直到坐进车里，才打开车顶灯，拿出来看。
里面有张折起来的小卡片，卡片中间夹着一个干净素朴的指环。
卡片上是汤索言写的两行字，那字迹陶晓东一看就认得出来。
——新的一年，晓东要平安。
——还要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