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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洗白计划[穿书]
作者：阿辞姑娘
内容简介
 萧霁宁穿书了，成了九皇子，书里连斩三帝的镇国将军京渊就是他的伴读！ 他本想凭借和京渊的竹马感情以后做个清闲王爷，结果却被绑定了一个名为【皇帝成长计划2h5】的系统，必须参与皇位斗争，不成帝，就是死！ 萧霁宁心想：那我还是死吧，争夺皇位太累了。 结果萧霁宁却莫名被京渊推上了帝位。 但娶的皇后和贵妃是对姬佬，和他只做表面夫妻。 从未宠幸过的丽妃、淑妃都怀了孕，他头顶绿云盖世。 宫女们宁愿和太监对食也不愿做他的嫔妃。 京城里卖身葬父的少女听说他想以身相许立刻进了松竹馆做清倌。 周围蛮夷太子说是想和他妹妹联姻，却gay得像是想嫁进宫里来给他做德妃 萧霁宁：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我先死。 京渊：死我床上？ 萧霁宁：扶朕起来，朕要选秀。 每天都在等死佛系皇帝受黑切黑权势滔天将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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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者嘴唇轻启，眼角的沟壑写满了岁月的故事，眼神里带着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沧桑：“我叫诸葛逸，十一岁时便通天时晓地理，二十那年帮助宣帝一合天下，只可惜五年后遇到了她……”
男人嗓音低沉，略微有些喑哑，说话时眼睛微眯，轻勾的唇角泄出无尽的不屑和霸气：“我叫晋骥，南城华悦财团的继承人，身价几百亿，我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油水，都够几千个普通平民不愁吃穿过完一生。”
“我叫……”
萧霁宁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诸位大佬介绍自己显赫的身世，他因为太过平平无奇而与他们显得格格不入，等轮到他介绍自己的身世时，萧霁宁开口简单道：“我叫萧霁宁，国家一级运动员，运动职业是射箭。”
说完，室内一片寂静，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萧霁宁，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身份就如此普通。
自称诸葛逸的老者问他：“就没了？”
萧霁宁答道：“没了。”
自称晋骥霸道总裁也问他：“就没得过冠军？”
这个问题就戳中萧霁宁的痛处了，他抿了抿唇，沉默几秒后回答说：“没有。”
话音刚落，在场其余众人便笑了起来，都用“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眼神”望着萧霁宁，萧霁宁被他们盯得莫名其妙，而老者在此时嗤笑一声：“你骗人，你明明就是萧国的九皇子，你居然还想继续掩藏你的身份？”
萧霁宁：“？？？”
晋骥也邪魅一笑：“你是瞒不过我们的，九皇子。”
萧霁宁：“……”
神经病。
也许是萧霁宁脸上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太过显眼，老者又是一声轻笑，捋着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为萧霁宁解惑：“九皇子，你一定很好奇我们是如何得知你的身份的。”
萧霁宁一点也不好奇，而老者还要继续和他说：“电视里都放出来啦，就在那个什么《京渊录》里，萧霁宁萧霁宁，你不就是九皇子吗？”
《京渊录》是一本书，讲述的是一个名叫“京渊”的大将军连斩三位皇帝，最后登基为皇的故事。
这本书在一年前被改编成了电影，票房大爆，而萧霁宁确实与里面的九皇子同名同姓，不过他没看过就是了，他也根本就不是书里那个九皇子。
现在听到这些人说他是九皇子，萧霁宁何止是一言难尽，他还很无语，他看了眼着所有人包括自己身上属于青城精神病院的蓝白条纹的病服，觉得他闲得没事来这里参加患者休闲座谈会的自己大概真的也有病了，他朝一旁监护着他们的护士扬扬手，说：“张护士，我想回去睡觉了。”
“宁宁想要去睡觉了啊？”护士群里的负责他的张护士见萧霁宁抬手，便走到他身旁笑着柔声问道。
在萧霁宁点点头后，张护士便推着萧霁宁的轮椅朝他的病房走去。
萧霁宁垂眸望了一眼自己的腿，忽然觉得他的病友们不相信他是国家一级运动员也是情有可原的，哦，也不一定，也许像他妈说的那样，指不定可以去参加残奥会呢？不过和去参加残奥会相比，萧霁宁还是觉得在青城精神病院和他的病友吹牛逼更舒服。
不过即使他心里这样想着，他还是开口问张护士道：“张护士，我家里有人来看过我吗？”
这个问题刚问完，萧霁宁便感觉道张护士推着他走路的步伐微顿：“没有，不过他们有打电话来问过你的情况，但是那时你在睡觉，所以我没有叫醒你。”
萧霁宁笑了起来，他抬头望着医院里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假装自己信了张护士的话：“看来他们还是挺关心我的。”
张护士继续说：“是的，宁宁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很快就能回家了。”
萧霁宁没有说话，却在晚上张护士给他拿药来时顺从地吃掉了药——这样药萧霁宁以前从来不肯吃的，他觉得自己没病。
张护士见他今天如此配合还有惊讶，不过她觉得可能是白天她的话被萧霁宁听进去了，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很欣慰。
在张护士离开病房之前，萧霁宁喊住了她：“张护士，你能帮我找一本《京渊录》来吗？我想看这本书，我以前没有看过。”
张护士微微怔了一下，不过萧霁宁的病情并不像一些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所以他的这个要求是可以被允许的，所以她答应道：“好。”
“谢谢，张护士晚安。”萧霁宁将被子拉到颈上，轻声和张护士道谢。
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唇红齿白，柔软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脸旁，显得他温驯又安静，张护士的儿子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她心软道：“我明天就把书带过来，宁宁晚安。”
萧霁宁失眠很久了，但是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吃了药的缘故，他入睡得很快，在意识完全沉入梦乡之前，萧霁宁心里还挂念着那本名叫《京渊录》的书。
这本书非常有名，可他只是听说过大致的剧情，在进青城精神病院以前，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给了射箭训练，哪有闲暇看小说呢？
不过现在的萧霁宁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以前从没好好过过属于自己的人生，所以他很想看看《京渊录》，看看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九皇子过的是怎样的人生，应该过的比他好吧？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天家皇子呀，最起码，他应该还可以继续走路……
要是他还能继续走路就好了。
就算不能走路，让他离开这个地方也好……
萧霁宁的意识渐渐远去，直到一缕刺目的日光将他唤醒。
那日光不止刺目，还晒得他脸辣乎乎的痛。
“护……”萧霁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明明是睡在病房里的，却还有这么毒辣的阳光，便眯着眼睛想要叫护士。
可是萧霁宁刚开口吐出一个字，便立时紧紧地闭住了嘴巴——这男声柔软稚嫩，带着稚童特有的轻软，分明就不是他的声音，萧霁宁也顾不得阳光刺目愕然瞪大眼睛，然而眼前身着淡粉色古代宫衣的数名女子，还有站立在他身前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都比他自己听着奶里奶气的声音更要他震惊。
那少年年长他几岁，约莫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却用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弯腰对萧霁宁说道：“九弟，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我不知道……”萧霁宁从草坪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草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别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他连自己现在是醒着还是没醒都不清楚。
少年闻言立刻皱紧了双眉，目光四下逡巡，疑惑道：“你的婢女们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不知道。”萧霁宁刚睁眼呢，这问题更是回答不上来。
然而没过多久，一名粉色宫衣的女子便领着身后两个脸色焦急害怕的宫女过来，接了少年的话道：“禀七皇子，这两个贱婢在小亭那边乘凉吃点心呢。”
“吃点心？”被称为七皇子的少年眉头未展，怒极反笑道，“什么点心九弟吃不上就配你们俩吃了？我也想尝尝呢。”
少年话音一落，两名宫女脸色刷地变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辩解道：“禀七皇子，不是这样的，是……是咱们纯姬娘娘担忧九皇子早膳没用够，特地吩咐婢子……”
宫女们提到纯姬时便抬起了头，小心看向萧霁宁，似乎提起这个名字萧霁宁就会为她们求情。
“够了！”可是她们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打断，斥道，“九弟病体刚愈，你们这两个贱婢竟敢把他孤身一人丢在烈日底下，自己却跑到凉亭里偷懒，我要将此事告诉父皇！”
“七皇子饶命啊！”宫女闻言大骇，磕头道，“婢子只是一时犯错，求求您饶了婢子吧……”
领着这两人前来的粉女宫女见状，附到七皇子耳畔道：“七皇子，这两人毕竟是从小跟在九皇子身边的宫女，而且纯姬素来与高贵妃交好，您看这……”
少年本来想说别管这两人是不是从小跟在萧霁宁身边的，就她们这样偷奸耍滑的宫女，杖毙了再从尚宫局领两个新人来就是了，可是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又闭上了嘴巴，侧眸看向萧霁宁。
萧霁宁也望着他，被晒得红扑扑的小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好像现在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似的。
少年见他这样，便以为这两个宫女倒也没有苛待他，否则九弟肯定会和他告状的，想着父皇还正在上书房等他们，就蹬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两人，打算息事宁人，冷哼道：“今日看在九弟面子上就放了你们，若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宫女连声应道：“是是……”
少年训斥完宫女，便过来拉萧霁宁的手：“九弟，父皇还在上书房等我们呢，你别睡了，快些过去吧。”说完，他想起宫女们找的借口，还担心着自己九弟有没有吃饱早饭，就问萧霁宁道，“九弟，你是不是真的没吃饱呀？”
萧霁宁不饿不饱，听着这问题沉默了两秒，答道：“不知。”
少年神色越发担心：“哎呀，九弟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问什么都不知道，莫不是还病着？你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他真忘了。
萧霁宁哪敢吱声，只是静静地望着少年。
“完了完了，如锦姐姐，九弟真的病傻了，咱们快去找太医吧。”少年抬手抚上萧霁宁的额头，对自己的大宫女说道。
萧霁宁听着他一口一个九弟喊着，又看着周围明显不是他所处时代应有的景致，心跳越来越快，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而接下来少年所说的话，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你叫萧霁宁呀，我是萧霁鸣，是你的——”
萧霁宁开口道：“七皇兄。”
七皇子大松一口气，也开始拧眉教训起自己的弟弟了：“调皮！以后不许这样吓皇兄了。”
大宫女如锦掩唇轻笑道：“七皇子，这是好事呀，九皇子今日比往日要活泼许多呢。”
七皇子回想着自己九弟过去那几天才开口说两句话的性子，觉得九弟今天虽然说的字还是少，还在重复同一句话，但是开口了好几次呢，就点头道：“也是，九弟还是这样子的好。”
萧霁宁自从出了车祸以后，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但现在他这副身体双脚却是完好的，重新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让萧霁宁如履云雾，轻飘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跟在七皇子身后，怔怔地抬头望着巍峨华丽的宫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穿到了《京渊录》里，成了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九皇子，开始了他昨晚睡前所好奇的，这个人的人生。
可是……他还没看过这本书啊！

第2章
萧霁宁现在很懵，他只听说过《京渊录》的名字，却没看过这本书，对里面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和自己的身世一概不知，而他穿过来以后也并没有获得九皇子以前的记忆，所以面对七皇子任何萧霁宁只能以沉默或是“不知”应对，避免多说多错。
好在上书房离他们方才所待的小花园并不远，半柱香的功夫过后便到了，而萧帝却还未到。
七皇子对萧霁宁是真的上心，想着萧霁宁先前那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便把萧霁宁直接领到了他的位置上坐下。
“九弟，你的脸怎么这样红？”萧霁宁刚落座，他旁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便和他搭话问道，“是不是还没病好呀？”
与萧霁宁搭话的少年眼窝颇深，嘴唇丰厚，瞧着像是个混血儿，萧霁宁虽然不知道《京渊录》的具体内容，但其九子夺嫡的背景他还是知道的，所以萧帝应该只有九个儿子，只是萧霁宁不知道这少年是自己上头哪位哥哥，不过看年纪大不了他几岁，不是老八就是老六。
萧霁宁开口，轻声回了他一句：“晒的。”
“咦？”然而少年闻言脸上的疑惑更甚，转头看向七皇子说，“七皇兄，九弟今日居然说话了。”
哦，原来是八皇子。
少年这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七皇子听完他的话后也挺起了自己的胸膛，颇为骄傲道：“是呀，九弟路上和我说了好多话呢。”
“真好，九弟平日里都不怎么说话的。”八皇子无比艳羡叹气道，随后又抻长脖子朝门外望去，“奇怪了，阿崇他怎么还没来。”
“云敬也没到。”七皇子附和他道，“老师也不见踪影。”
上书房内只有他们三人，讲话的却只有七皇子和八皇子，于是这两人很快就把目光又转向萧霁宁，开口道：“说起来九弟还没有伴读呢，也不知道父皇会让谁来陪九弟念书。”
萧霁宁听到这里，猜出了七皇子嘴里的“云敬”和八皇子的“阿崇”约莫是他两人的伴读，但是自己伴读却还不知道是谁。皇子的伴读一般为世家子弟，也有可能是母家宗亲，萧霁宁目前只从他那两个不知道名字的宫女口里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纯姬，别的全然一概不知。
但是还能走路就是好的。
萧霁宁心满意足，觉得现下的时光当真是惬意闲适，也没有平常人念书那样受苦郁闷的情绪，还饶有兴致的拿起自己面前的蓝皮书册翻看。
可惜黑字刚映入眼帘的刹那，萧霁宁就僵住了身体——这些字都是繁体字，他虽然识字吧，但是他也不会用毛笔写啊，一会要是老师给他布置作业该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他看不懂文言文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萧霁宁烦心这事时，外头忽地传来了太监拉长着嗓子的尖细声音：“皇上到——”
未几，萧帝便先行一步踏入书房，身后跟着李侍读和几名十来岁的少年。
萧帝看面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剑眉高鼻，目光炯炯，一身玄色的帝服显得威严赫赫，眼神朝着案桌前几个小皇崽一扫，萧霁宁便赶紧跟着七皇子八皇子同时起身朝萧帝行礼。
七皇子是他这三个皇崽里年纪最大的，似乎也是最得宠的，从他来上课路上那跟在身后一群浩浩汤汤的太监宫女就能看出。
他也不怕帝威凛然，民具尔瞻的萧帝，见萧帝一来就高兴地冲到他面前，喊他：“父皇！”
“老七。”萧帝看来很宠爱七皇子，笑着摸摸他的头问道，“父皇有些许日子没去珍妃那看过你了，有没有跟着李侍读好好念书？”
七皇子欢快道：“当然有！”
“不错，这才是朕的儿子。”萧帝点头夸赞七皇子。
随后萧帝目光移开，扫过八皇子的面庞时顿住，嘴唇微张像是要说话，继而又闭上挪开视线，转向八皇子身旁的萧霁宁。
可是八皇子见到萧帝时比七皇子还要激动，见萧帝启唇就以为他也是要问自己的学习，便急急开口，磕绊却大声道：“父、父皇！儿臣也有跟着李侍读好好念书。”
李侍读笑了笑，开口说：“八皇子确实很用功，昨日还……”
然而萧帝看了眼八皇子后点点头，扯了扯唇角，没等李侍读把话说完就问萧霁宁道：“小九呢？前几日我听尚药局的太医说你病了，今日身子可好了？”
萧霁宁是萧帝最小的一个儿子，这要是放在一般人家里，小儿子大概就是最受宠的了，放在天家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到了萧霁宁这里大概就不是了。
从他那两个宫女敢如此对他便可见一些端倪，萧霁宁也不觉得今日萧帝看上去对自己还不错，就能证明萧帝平日里对自己有多上心，所以他没提那两名宫女的失职，只是开口说出了今日自己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禀父皇，儿臣好多了。”
萧帝听罢点点头，微微侧过身，让自己身后一名身穿苍色劲装的少年上前来：“小九还没有伴读吧？上次父皇问你有没有心仪的伴读，你说没有，让父皇为你选选。”
从萧帝身后站出来的那少年剑眉高鼻，双眸如点漆邃深，如不看他的面容，单观这一身气势，恐怕会让人以为他才是萧帝的儿子，萧霁宁望着他，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就出现了一句话——鼻如悬胆身须贵，龙头风目配君王。
这是十五岁那年他回家时，路边一个算命老头对他说的，那老头说他生着悬胆鼻，是天生的富贵相，只可惜没有一对风目，否则便是帝王之相，萧霁宁当时觉得这算命的就是在瞎胡扯，可如今他真的看见生有这么一副样貌的人站在他面前，萧霁宁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帝王面相。
而在《京渊录》中，作者也的确这么描写了一个人物，那就是这本书的主角，连杀三个皇帝的弑神将军——京渊。
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一瞬，萧霁宁骤然回神，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而接下来萧帝说的话，无疑证实了他的预感：“这是京渊，京将军的小儿子，日后便由他陪着你念书吧。”
那个在二十年多后会宰掉三个皇帝的京渊，如今不过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瞧上去纯然无害，他轻轻扯唇向萧霁宁问安，只是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低沉嘶哑，听着有些骇人：“参见九皇子。”
萧霁宁：“……”
他现在告诉萧帝他想亲自挑选伴读还来得及吗？
显然这是来不及的，就算萧帝真让他选，萧霁宁也说不出他要让谁做他的伴读，而且京渊都到这里来了，萧霁宁要是这时开口向萧帝说要换掉伴读，那说不定几年后京渊及冠第一个宰掉的皇子就是他。
所以萧霁宁只能扯出一个笑容，对萧帝说：“……儿臣多谢父皇。”
萧帝关心完了一番众皇崽后就离开了，让几个小崽跟着李侍读好好念书，李侍读是皇子侍读，就负责教他们这三个皇崽识字，等他们十岁以后，萧帝才会给他们安排单独念书的老师。
但十岁对于现在这个年纪的萧霁宁来说，还是一个很遥远的数字，还不如李侍读刚刚给他们布置的当堂作业能让萧霁宁着急。
当然，现在最叫萧霁宁焦头烂额的是京渊怎么就成了他的伴读？
萧霁宁握着狼毫笔，细眉紧蹙，神色凝重，在旁人看来，他大概是在思索如何落笔，然而实际上，萧霁宁满心满眼都在思考另外的事——他虽然没有看过《京渊录》原著，连改编的电影都没看过，不过电影的预告片他还是偶然看见过一次的，所以他知道九个皇子中，日后登基为帝的是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这三个人也都依次死于京渊的剑下，其余的六个皇子早在五皇子登基之前就尽数死去。除此以外，预告片里还放出过少年时期京渊的一些片段，但这些片段里都没有提及他曾经做过九皇子的伴读这件事。
而京渊最后既然能连杀三个皇帝后还能力排文武百官众议登基为皇，其手段、能力和心智都远胜常人，他不可能一直做九皇子的伴读，可是向来只有皇子不要伴读，没有伴读挑选皇子的道理，如今京渊已经成了他的伴读，除非他死，否则京渊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一直得做他的伴读。
想到这里，萧霁宁不由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谁知京渊居然也在看他，萧霁宁一抬眸便直直撞上了京渊的目光。
萧霁宁和京渊不熟，没看过原著也不熟悉这人是个怎样的性格，只是觉得他能杀了三个皇帝大概是个野心勃勃，阴鸷酷烈的凶狠之徒，怕自己多看几下会被人惦记上，于是萧霁宁只瞥了一眼京渊便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面前的宣纸。
宣纸上一片白净的，一个墨字都没有，而周围七皇子和八皇子都在奋笔疾书，萧霁宁呆了呆——等等，李侍读给他们布置了什么作业来着？

第3章
李侍读给他们布置作业那会儿，萧霁宁在想事呢，听得左耳进右耳出的，现在脑袋空空，连题目是啥都记不起来。
萧霁宁转头看他旁边的七皇子和八皇子，只见两人眉头紧拧，不时咬两下笔杆，显然李侍读今日布置的作业不简单，可他们还有伴读在一旁帮忙，而自己的伴读呢？
别说要京渊开口教自己写作业，萧霁宁觉得这人光是站在自己身边，就像是一片乌云盖在他头顶，随时都有可能降下电闪雷鸣，威慑力十足。
说来也奇怪，先不说京渊的家世，皇子们自己在选伴读时或由皇帝为其择选时，都不会选和皇子年龄差距较大的世家子弟，像七皇子的伴读印云敬和八皇子的伴读邵崇，看面容约莫就比他们大个三四岁左右，可是到了他这里……京渊这身形，怎么看也不止大他个三四岁，萧帝怎么就让他做了自己的伴读呢？
不论这个困惑还是今日李侍读布置下的作业，萧霁宁都百思不得其解，磨蹭半天，一个字都没能憋出，最后还是京渊先开口了：“九皇子。”
萧霁宁闻声抬起头，睁着一双杏眼望向京渊。
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须臾后眉梢轻挑，微微弯腰压低声音，询问萧霁宁道：“您是不知道这道题如何作答吗？”
这话应该是……在关心他吧？虽然变声期的嗓音听着有些骇人。
因着童年的经历和后来的职业缘故，萧霁宁观察事物要比一些人仔细，非常注重一些小细节，他心想京渊虽然日后凶残，可他现在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应该不至于那么可怕，而且他似乎还很贴心——都知道压低声音不让七皇子八皇子发现他写不出作业的窘迫呢。
萧霁宁思来想去，觉得以后京渊大开杀戒，杀的都是登上帝位的皇子，而其他皇子都是死于自己兄弟之手的，他只要安静地一问三不知的那种做个咸鱼，向整天遛鸟斗鸡的纨绔子弟看齐，等待皇位斗争结束，他不就可以做个舒舒服服混吃等死的王爷了吗？
更何况如今最后的人生赢家京渊是他的伴读，期间只要不出意外，他们还是可以培养一下竹马感情的，就算培养不出来，他装个弱崽鹌鹑，整天给京渊洗脑他对帝位毫无兴趣，本着多年的竹马情谊，以后京渊登基后怎么也不至于对他下手吧？
于是萧霁宁沉默了片刻，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何止，我连题目都不知道。”
“……”
也许是没想到萧霁宁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京渊也沉默了半晌，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又是京渊先开口，为萧霁宁解惑：“侍读给的题是史论题，题目为行赏忠厚之至论。”
萧霁宁：“……”
这些字他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谢谢噢。”但是萧霁宁还是很有礼貌地和京渊道了谢，装模作样的轻挽袖子，抬笔沾了点墨汁，然后继续盯着干净的宣纸发呆。
这一发呆，隔壁的七皇子已经交卷了，八皇子见状也不甘示弱，立刻加快了写字的速度，力争不做最后一个交卷人——不过在京渊看来，八皇子的努力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他面前的九皇子连题目都没写。
而萧霁宁发呆的时间又太过漫长，要不是九皇子和他道谢了，京渊有一瞬间甚至以为九皇子是没听清他的话。
眼看八皇子都在给文章收尾了，京渊又开口：“九皇子？”
他话音刚落，京渊就看见他身前的皇子又扬起嫩白的一张小脸，巴巴地望着他，开口道：“怎么办？我不会答……”
萧霁宁是真的很绝望了，别说他连题目都听不懂，就算拿给他现代的高考题目来做，他也不一定做得出来——毕竟他是个体育生啊。
他多么希望，京渊能像其他小说里那些被皇子们压榨的伴读一样，能够替他写作业，就算不替他写，偷偷给他一些答题思路也好啊。
所以萧霁宁此刻望向京渊的目光格外的无助和可怜。
京渊终于忍不住提醒他：“……殿下，你起码写个题目。”
“……噢！对对对。”萧霁宁眼睛微微睁大，眸光忽地熠熠，像是得到了完整答案一般兴奋，立刻抬笔在宣纸右侧写下题目——行赏忠厚之至论。
京渊扫了一眼，算是替他做个检查——嗯，不错，字很丑，短短七个字就错了俩。
七皇子和八皇子都交卷了，李侍读收走了答卷，夸了夸七皇子和八皇子，刚刚被萧帝冷落了的八皇子这会儿被侍读夸了，就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李侍读看了也略感欣慰，唇角勾起轻笑，他只是皇子们的启蒙侍读学士，等皇子十岁以后，萧帝会给他们另外安排教书学士，所以对皇子们要求也不严苛。
不过和蔼可亲的李侍读目光转到萧霁宁这边时，笑容就凝住了，他在萧霁宁这来回绕了两转，看萧霁宁实在艰难，最后连题目都写成了这样，实在不忍猝读，还得考虑着照顾小皇崽的自尊心，就对萧霁宁说：“九皇子今日如果写不完，可以带回去写，明日再交也是一样的。”
李侍读这算是给萧霁宁放大水了，毕竟当堂作业就是要当堂交，如果可以带回去写，那萧霁宁完全可以寻求别人的帮助——或者说是请人代写。
只要萧霁宁做的不是太过分，李侍读是会睁一只闭一只眼的，但是萧霁宁这水平要请个代写也挺难，毕竟他那一手烂字想要模仿还是很有难度的。
别的皇子离开上书房都有婢女太监前呼后拥，还有伴读说笑打趣，可是萧霁宁这边只有那两个有“偷奸耍滑”前科宫女在等，她们被七皇子训过以后这会懂得装乖了，垂眉敛目地跟在萧霁宁身后不敢再作妖，格外温驯。
而皇子们在下课后，其实是可以让伴读陪着自己回宫玩一会儿或是去演武场习武的，但萧霁宁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把京渊邀约回他那可以做什么，压榨京渊让他帮自己写作业吗？
那受他压榨的京渊估计十几年后第一个宰的就是他。
不过如果换种方式，变成请求京老师救救孩子呢？京渊看到他如此咸鱼以后，应该会觉得他对他没有什么威胁吧？
思及此处，萧霁宁顿住脚步，看向京渊，他想起七皇子和八皇子叫自己伴读时那亲昵的称谓，便也给京渊想了个好听又有求人意味的称呼，朝京渊示好道：“京渊哥哥。”
京渊闻声也停下了脚步，垂眸望向萧霁宁，等着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李侍读布置的那道史论题我不会写。京渊哥哥，你……能教教我吗？”萧霁宁仰头看着京渊，迎着他恍若实质的目光，有些磕绊地把这句话说完。
萧霁宁的这番话其实很谦逊有礼，皇子伴读这个职位，没有官职也无俸禄，职责就是陪伴教导皇子念书，所以萧霁宁完全有理由也有权利把京渊留下问题解惑。
只是京渊未来的身份不太一般，萧霁宁没有看过原著，也不知道京渊是怎样的性格，所以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唐突，更不知道京渊会给他一个怎样的回答。
毕竟京渊所在的京家，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势倾朝野连皇子也要避其锋芒，那京渊就算拒绝了他，萧霁宁也没地可以哭诉。
因此萧霁宁有些紧张，心脏在胸腔里呯呯地跳着，在等待京渊回答他的途中，垂在身侧的手指屡次攥紧衣摆又重新松开。
而京渊在听完萧霁宁的话后却没有应一声是或否，他站在原地闭口不言，点漆般的双目里眸光邃深，瞧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定定地望着萧霁宁。
就在萧霁宁以为京渊是不想教他，以沉默为拒绝，自己应该识趣一点主动退下时，京渊却启唇道：“这道题殿下确实不会写。事实上，对于你们来说，这道题太难了。”
京渊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是一段像是在嘲讽三个皇崽文学水平的句子，只是他的语气太过平淡，这些话听起来就就仿佛他是在陈述事实一般——虽然事实好像也的确如此。
萧霁宁垂下眼睛，耷着肩膀，感觉自己似乎示好失败了，因为他刚刚忽然想到，或许他对京渊的称呼太过亲近的话，会让京渊以为他也有借他的势争夺帝位之心才这样讨好，从而对他起了防备呢？
谁知京渊顿了顿话音，却又继续说道：“因为这是去年的科举试题，我也不能写出一个毫无欠缺的答案。”
萧霁宁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重新仰头望向他。
京渊神色依旧淡淡:“但是去年的状元郎，也就是七皇子的伴读——印云敬的叔父印献，翰林院的印学士却写下一篇文章，为皇上大赞，因此钦点印学士为状元郎……”
少年负手立于他身前，语气不徐不疾，虽说变声期的嗓音嘶哑粗粝不大好听，却格外地有耐心，他先是将印献的文章全部给萧霁宁背了一遍，还知道萧霁宁大概听不懂原文，将其中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晦涩难懂的一些句子掰碎了细细讲给萧霁宁听，让本来以为自己完全不懂古言的萧霁宁，居然也听入迷了。以至于等京渊讲完了，萧霁宁还有些意犹未尽。
“我对史论不甚精通，因此帮不了殿下什么，但印学士这篇文章说理透彻，毫无浮靡艰涩之风，简练易懂，殿下可多为借鉴学习。”
还真别说，萧霁宁听完京渊给他念的印学士这篇文章之后，自己也有了些思路，他发现其实古人的史论题有些类似于现代的作文，对萧霁宁来说，可能作诗题要更难一些，好在他这个年纪还不用作诗，而皇子们应该重点学习的也不是作诗。
而他们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萧霁宁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这双小嫩腿还不能支撑太长久的站立，现在酸痛难捱，便揖身和京渊道谢：“谢谢京渊哥哥。”
“殿下不必客气。”京渊回他一个半揖，“皇上让渊辅佐殿下念书，渊自当尽心尽力，若殿下没有别的疑惑，京渊就先退下了。”
京渊走后，那两名宫女就不如京渊在时对萧霁宁一般恭敬了。
“九殿下，我们该回玉笙居了，娘娘还在等您呢。”身量较高的那名宫女站得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因着方才京渊在这里，她才不会表现的如此温顺，因此京渊一离开，她马上就变了脸色。

第4章
不过另外一名宫女可能顾忌着七皇子曾经说过的话，便扯了扯高个宫女的袖口，轻声唤她的名字让她收敛一些：“娇枝……”
萧霁宁面对娇枝这番态度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不认识回玉笙居的路，现在沉默，只是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顺便默默记下回去的路。
随着两名宫女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路，他们才走到扶云宫门口，再往里走，东边的偏殿就是纯姬所在的玉笙居——萧霁宁不知道纯姬的位分在宫中多高，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到达可以住一宫主殿的地位。
萧霁宁住在玉笙居的西厢房，娇枝把他带到主卧后踢了一下蹲在墙角打瞌的小太监：“穆奎！殿下回来了，你竟敢在这打盹偷懒，小心我告诉纯姬娘娘！”
小太监立马站起，道歉道：“娇枝姐姐，是奴才错了。”
娇枝哼了一声就走了，而小太监在她们离开后就立刻冲到萧霁宁面前，焦急道：“殿下您可回来了，今日念书可还顺利？”
萧霁宁也不认识他，正在思考自己是继续以沉默为应对呢，还是开口说两句话时，那小太监忽地惊呼一声：“哎呀，殿下您的脸怎么这般红，是发热了吗？”
“唔，晒的。”萧霁宁摸摸自己的脸，也觉得有些辣烫的刺痛，应该是上午他醒来前在烈日底下晒久了，被晒伤了吧。
结果他话音刚落，那小太监立刻就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奴才！要不是奴才今日起迟了，殿下也不会受伤。”
萧霁宁打量了会小太监的脸色，发现这小太监双颊潮红，唇色却十分苍白，额角还有些虚汗，一看就是在发烧，却还强撑着站在这里，他早上起迟恐怕就是因为在生病吧。
而且皇子的贴身太监没有特别的命令是不能随意离开皇子的，萧霁宁醒来的时候周围只有两名宫女照看，说不定就是因为小太监病了早上有人替他来告过假，原身准了才没见这小太监的影子。
“殿下先坐下歇歇吧。”萧霁宁一直没说话，小太监脸上也没露出异色，看来原身平日里就如七皇子说的那样寡言少语，所以他不吱声也没人奇怪，小太监也熟悉了他的沉默，扶着萧霁宁到圆桌前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殿下您的脸这是被晒伤了，需要奴才为殿下寻太医……擦点药吗？”
小太监临时改了口，不过萧霁宁没太在意，反正就是个晒伤而已。
萧霁宁以前训练时没少晒太阳，他从前肤色就白，晒也晒不黑，只是会泛红蜕皮，早就熟悉了被晒伤的感觉，觉得等会用凉水敷一下就好，不必大费周章，就说：“不用。”
说完他又看了小太监一眼，感觉他病的不轻，就想让他下去休息，结果没等萧霁宁开口，原先没影了娇枝忽然又出现了，还给萧霁宁带来了噩耗：“九殿下，纯姬娘娘召您去花厅见见她。”
萧霁宁听到这个消息确实惊了一下——他伪装到现在，或许旁人察觉不出他内里已经换了个人，可是原身的亲生母亲却不一定瞒得过，萧霁宁面上沉静，心里却是乱麻麻的一通，想着一会见了纯姬要如何应对。
然而玉笙居的西厢房和花厅离的并不远，穿过一段抄手游廊就到了，远远望着只见数名粉色裙衫的宫女，围着中央一位身着丁香流仙裙，斜倚在贵妃椅上的女子，想必那位就是九皇子的母亲——纯姬。
等靠近了些，萧霁宁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花香，他才发现那些宫女围着纯姬是在给她的指甲染蔻丹。只是萧霁宁不知该如何面对纯姬，便一直低着头，站纯姬跟前继续沉默。
见到萧霁宁来，纯姬没有起身，却扬手挥开了身边的宫女，声音轻轻柔柔，宛若鹂音：“行了行了，别染太深，珍妃的指甲可没这么深的红。”
“是。”宫女们应了一声，给纯姬拆下五指的纱布，纯姬的手指纤细白嫩，此时染了一层淡淡的蔻丹，便显得柔美娇媚。
随后那五指轻轻抬起，对着萧霁宁招招手：“霁宁，到母妃这里来。”
萧霁宁闻言犹豫了片刻便迈开步伐，只是依旧没有抬头，而纯姬则是拉住了萧霁宁的手腕，将他拽进怀里抱住——没错，是拽，萧霁宁都被纯姬拽懵了，愣愣的抬眸看向纯姬。
这一抬眸，萧霁宁便对上了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杏眼——秋水无尘，楚楚动人，正如她的封号，纯。
纯姬是个美人。
皓齿蛾眉，楚腰卫鬓，又因着有一双清澈的杏眼，观其容貌完全就是个双十年纪，不过桃李年华的少女，话语间也透着一股娇憨之感，叫人完全看不出她已经生育过一个孩子了。
“母妃听说，你今日遇到七皇子了？”纯姬将萧霁宁抱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脊背问道。
纯姬身上是淡淡的丁香花香，萧霁宁从未和一个女人如此接近过，也怕纯姬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因此身体有些僵硬，他努力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因为萧霁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纯姬并不像她外貌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清纯，抚在他背上的力道虽然轻柔，却让萧霁宁觉得有些怪异。
但萧霁宁还是回答她：“是的，母妃。”
纯姬笑了一声，手掌停在萧霁宁的肩头，力道有些重：“母妃还听说，你想让七皇子告诉皇上，说母妃没有好好照顾你，让宫人苛待你？”
萧霁宁闻言倏地抬头看向一旁娇枝——他还奇怪这两个宫女怎么一回来就没了人影，原来是到纯姬这来告状了。
“嗯？是这样的吗？”而纯姬没有得到萧霁宁及时的回答，又问了一遍，“霁宁也觉得母妃平日里对你不好吗？”
萧霁宁回她：“……没有，母妃。”
“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也许是萧霁宁说出了纯姬想要的回答，纯姬又开始抚起萧霁宁的脊背，片刻后她便架着萧霁宁的胳膊把他抱起，交给一旁的宫女，“今日侍读给你布置了什么作业？去书房把作业写了吧。”
萧霁宁现在就是个矮萝卜丁，谁都可以把他抱来抱去，他被抱起后两条腿还在空中晃荡呢，跟着他一块过来的小太监听见纯妃的话“扑通”一声就重重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娘娘，九皇子的脸今日被太阳晒伤了，已经可以请太医过来瞧瞧了。”
“是吗。”纯姬这话虽是疑问，却听不出一点困惑的语气，“本宫还奇怪霁宁的脸怎么如此红呢，不过也没事，晚上叫太医一块来瞧吧。”
小太监闻言更急，简直都快哭出来了：“娘娘……”见求不动纯姬，又膝行几步去求抱着萧霁宁的那名宫女，“兰沁姑姑，殿下才病好啊……”
纯姬不想再听，挥挥手让被小太监叫做兰沁姑姑的宫女把萧霁宁带走。
小太监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萧霁宁两只小手扒着兰沁的肩膀，回头望向兰沁的身后，那小太监此时真的哭了，正抹着眼泪抽抽搭搭，萧霁宁记得他的名字——穆奎。而穆奎身后，则是斜躺在贵妃椅上开始吃冰镇西瓜的纯姬，直到萧霁宁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时，她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萧霁宁望着穆奎哭得快撅过去的悲痛模样，以为自己要被拖到暗牢里受刑了，结果没想到转过两个回廊后，他真的被带到了一间书房。
兰沁将他在书桌前放下，而穆奎还在哭，眼睛都哭肿了。
“穆奎，你不是生病了吗？今早穆公公替你告过假了。”兰沁见他哭的这样惨，叹了口气，“殿下不是说了今日让你好好休息吗？”
一直沉默少言的萧霁宁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不是原身这事了，因为穆奎面无血色已经快晕过去了，所以他说：“穆奎你下去休息吧。”
穆奎看了萧霁宁一眼，眼里又转起泪花道：“奴才没事的，可是殿下是真的被晒伤了啊，兰沁姑姑，您再和娘娘求求情吧。”
“求什么情？！”兰沁闻声却喝道，继而又放低声音，将穆奎扯到一边，“敢在九皇子面前说这种话，你这话要是被纯姬娘娘听到，你以为你还能在殿下身边呆下去吗？”
穆奎明白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低声道：“是。”
萧霁宁其实听到这里还是有些不明白，这是间书房，又不是刑房，穆奎在怕什么，但很快萧霁宁就发现他还是太年轻了，因为他们进来后没多久，就有两个小宫女捧着烧得红旺的炭盆进屋了，随后那两名宫女还拎来了两件冬袄，强硬地给萧霁宁穿上——这是大夏天，别说那个炭盆，光是穿上这两件袄子都能热死。
所以纯妃这是要逼他真的中暑吗？
看着宫女们做完这一切后，兰沁停顿须臾：“我现在就让人去请太医过来，你既然要留在这里，就看着九皇子，别让他哭闹，赶紧把侍读布下的作业写完。”
待兰沁把门合上了，穆奎撑着病体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桌前，费力地给萧霁宁研磨：“殿下，您忍一会儿，今日侍读给您布置了什么作业？您和奴才说说吧，咱们赶紧写完就能出去吃冰瓜了。这次您可千万别再哭了，您上次不是还说想见皇上吗，说不定……晚上您就能看见皇上了。”
穆奎这完全就是哄小孩子的语气，可是穆奎自己也就十来岁的样子，比萧霁宁大不到哪去。
这是萧霁宁来到这里后，除了七皇子以外，第一个碰到的如此维护自己的人，一时间萧霁宁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种滋味，他让穆奎到一边休息，自己拿着笔说：“穆奎，今日父皇为我安排了伴读，伴读已经和我说过作业怎么写了，你去坐着等我写完吧。”
“那殿下您要是不想写了，千万别哭，就和奴才说一下，奴才帮您写。”穆奎是真的撑不下去了，他现在看东西眼睛都是花的，本来还想帮着九皇子把作业写了，可是眼下看来是做不到了。
说完这话，穆奎就软瘫在萧霁宁脚边了，看着像是烧晕了。
萧霁宁壳子里装的不是原身，自然不会哭，也不会守规矩，他扒了身上的袄子把穆奎拖得离火盆远些，又从茶壶里倒了写凉水出来把冬袄的袖子打湿，盖在穆奎的额头上给他降温。
做完这一切后，萧霁宁还真的出了不少汗——不是热的，而是累的，毕竟穆奎的身形是他两个高，好在穆奎并不重，捏起来一把骨头。
随后萧霁宁用宣纸给自己折了把纸扇，一边扇风，一边趴在冰凉的地砖上，按照京渊给他讲过的思路，字迹歪歪斜斜地把作业写完了。
兰沁的确在关上门后就去请太医了，萧霁宁写完作业后靠着墙柱一边扇风纳凉，一边给穆奎换来回换湿袖子降温，听到门外有动静马上把纸扇往火盆里一扔烧毁证据，随后又把湿了的袄子重新穿好，拍拍穆奎的脸叫醒他：“穆奎，醒醒，兰沁姑姑来开门了。”

第5章
穆奎醒来后其实已经没有那么不适了，屋里点了炭盆温度太高，让他出了不少汗，萧霁宁又给他敷了冷水袖子，所以现在他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而穆奎清醒过来后，便立即去查看萧霁宁的身体情况，这一看却发现萧霁宁穿在里面的袄子都已经湿透了，以为是太热出汗导致的，顿时大急道：“天呐！殿下你的衣服都湿了，快脱下来！”
萧霁宁没反抗，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斜倚靠在穆奎怀里，毕竟穆奎表现的越真实，他装病的效果才越好，而兰沁姑姑也在这时打开了书房，带着几个小宫女把萧霁宁带回了他的卧房，给他换上干爽的白色里衣。
这期间萧霁宁一直都安安静静地由人摆弄，等待着太医的到来。
但是萧霁宁没先等到太医，反而先等来了纯姬，看到纯姬出现的那一刹萧霁宁是真的差点跳起来——她没穿下午那身流仙裙，而是换了件雪青色的罩衫，轻蹙着眉头，一双杏眼红红的，眼底含着泪欲掉不掉，更显得她楚楚动人，可萧霁宁已经不会单纯地觉得纯姬会像她外表一般样和善了。
“霁宁……”纯姬走到萧霁宁床边坐下，接过宫女们绞好的湿帕子给萧霁宁擦着脸，力道的确温柔舒适，擦了两下眉头就蹙得更紧，近乎泣不成声地喊着萧霁宁的名字。
萧霁宁：“……”
萧霁宁搞不懂了，明明是她让贴身的宫女把他抱到书房里又是燃炭盆又是加袄子的，现在又摆出这样一幅心疼孩子的模样做什么？
不过随着门外太监拉长嗓音的一声“恭迎皇上”，纯姬为什么这样做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萧帝和太医一起来看望萧霁宁了。
纯姬眼底打转的泪在看到萧帝的刹那终于落了下来，看到这么一副美人垂泪的模样，萧帝当然心疼，自己抱着纯姬哄，抬手让太医去给萧霁宁诊治。
萧霁宁脸颊红红看着严重，可是他根本没病，顶多就是脸被晒伤了，在火盆书房里待的那些时间他也没真的中暑，更何况太医见惯了后宫嫔妃争宠的手电，所以替萧霁宁把了把脉后心里就有了底。
萧帝问他：“傅太医，小九怎么样了？”
傅太医道：“回皇上，九皇子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被晒伤了，体内又有些暑气看上去才这般严重，待臣开几幅去暑的药，给九皇子服下就好。至于脸上的晒伤，涂上玉肌膏，三日便可愈合，不过九皇子年幼体弱，日后还是得好好照看才行。”
傅太医这话甚得纯姬的心，萧霁宁要是病的太重，萧帝难免会责怪她照看不周，要是什么病都诊不出，萧帝又会觉得她无事找事，而太医们为保安宁，早就明白了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回话。
“原来小九被晒伤了，上午朕去上书房看过他，居然没有发觉，是朕不好。”萧帝叹了口气，继而皱眉，“不过是哪几个宫人照顾小九的，知道今日天热怎么也不懂给九皇子撑把伞？”
话音刚落，屋内的宫人便全部跪下了。
其中上午负责接送萧霁宁上下学的娇枝和娇鹊抖的最厉害，一直很狂妄的娇枝这会儿都安静如鸡一声不吭，但是因着屋内没人说话，娇鹊以为萧帝是在等她们主动认罪，便急着将黑锅甩开：“禀皇上……一直照看九皇子的，是太监穆奎……”
“皇上，霁宁这样——”
谁知娇鹊在开口的一瞬，纯姬也在说话，纯姬倚在萧帝肩上，都已经打算替宫人们求情将这件事揭过去了，结果娇鹊却打断了她的话。
萧帝听见娇鹊的声音后朝她睨了一眼，没问穆奎是怎么回事，也没理会娇鹊，继续和纯姬说着话：“小怜想说什么？”
小怜是纯姬的名，纯姬擦着眼泪道：“是臣妾管教不严。”
“罢了罢了，朕给小九安排了伴读，京渊比小九年纪大许多，相信他会照顾好小九的。”萧帝给萧霁宁掖了掖被角，起身道，“朕今日还有奏折要看，就不陪爱妃了，等明日朕再过来看看小九。”
纯姬听到京渊的名字时愣了一瞬，继而低头道：“恭送皇上。”
萧帝走后，兰沁立刻来扶纯姬起身。
而娇鹊再怎么蠢也知道自己大概闯了大祸——因为纯姬今晚是想留下萧帝的，现在萧帝走了，倒霉的肯定就是她们这些宫人。
一直在装晕的萧霁宁不担心娇鹊，他担心穆奎，要是纯姬一会要惩罚穆奎，他就马上醒来维护穆奎。
但是纯姬到椅子上坐下后，问的第一句话却是：“霁宁的伴读是京渊？”
她这话很明显是问娇枝和娇鹊的，而照纯姬话里的意思来看，她们俩没把这消息告诉纯姬。
“其实今夜皇上走了，我不怎么生气的。”纯姬食指轻轻扣着桌面，萧帝最喜欢她这个动作，说是觉得她可爱娇憨，“但是霁宁的伴读是京渊这件大事，你们居然没有告诉我。”
娇枝和娇鹊跪在地上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
纯姬继续道：“穆奎呢？”
穆奎走到纯姬面前跪下：“奴才在。”
萧霁宁也在这时绷紧了身体，听着纯姬问穆奎：“我听兰沁说，你病了。”
穆奎低声道：“是的……娘娘。”
“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吧，免得把病气传给了我的霁宁。”穆奎一听这话以为纯姬是要把自己支走，不过纯姬并没有为难穆奎，“等你病好了再过来继续照顾霁宁。”
萧霁宁和穆奎闻言登时都松了口气，纯姬勾起唇角看向萧霁宁，似乎知道他在装睡一般，摸着他的发顶柔声哄道：“好啦，母妃知道你喜欢和穆奎一起玩，宁宁乖乖听话，母妃什么都会依你的，明日你身体要是还不舒服，可以不用去上书房上课，母妃会帮你和李侍读告假的。”
“至于她们两个……”纯姬微微掀起眼皮，冷眼望着跪在地上的娇枝娇雀，“她们害我儿病成这样，呵。”
“兰沁。”说完，纯姬便吩咐贴身宫女道，“今晚你照看九皇子，等会太医院把玉肌膏送来了，记得给霁宁的脸涂上。”
兰沁应道：“是，娘娘。”
随着纯姬的离开，屋内满满当当的宫人也都散了，只剩下兰沁和另外两个守夜的小宫女，娇枝和娇鹊则被四个太监捂着嘴拖了下去，纯姬会怎么处置她们萧霁宁不知道，他只知道纯姬——原身的母亲这个人着实可怕，还好他早就对母亲没了期待。
等兰沁给他放下床帐后，萧霁宁才睁开眼睛。
被纯姬摸头的那几下，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整个人都疲惫无比——在《京渊录》里讨生太不容易了，他不仅要哄好京渊，还要在纯姬面前演戏，为什么当个咸鱼也这么艰难？
好在今天也不全都是坏事，譬如他有个忠心耿耿的贴身太监，男主杀神京渊现在好像也不是很凶残，纯姬是个黑莲花，看那样子对自己儿子也不是知根知底的熟悉，不论是京渊还是纯姬，只要他装鹌鹑乖乖听话，做个咸鱼，等皇位斗争开始时，他的几个哥哥也不会太为难他，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就能做个闲散王爷安度一生了。
萧霁宁坐起来把被子掀开，望着自己的小嫩腿动了动十根脚趾——他现在还能走路，每天的乐趣也不仅限于参加青城精神病院座谈会，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人要懂得知足。
萧霁宁重新躺下，将被子拽到脖颈处盖好，舒服地蹭了蹭枕头打算入睡，可是他脑海里忽然凭空出现一段人声——
“游戏载入中……”
“正在加载……”
“登入成功。”
起初萧霁宁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结果最后那句“登入成功”彻底把他的睡意驱散了。
“尊敬的玩家您好，欢迎您进入游戏皇帝成长计划2h5，我是您的客服小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萧霁宁：“……”
他是不是精神病院待久了真的疯了？
他下意识地问：“皇帝成长计划？这是什么东西？”
自称为客服小蛋的系统回答他：“《皇帝成长计划2H5》是一款以古代帝王为题材的养成类游戏，模拟古代帝王生活，让玩家切身体验帝王的尊崇与烦恼。后宫中的尔虞我诈，战场上的秣马厉兵，江湖里的义薄云天，谁是你的名臣栋梁，谁能助你一统天下？是后宫佳丽三千还是一生独宠一人？是雄霸天下亦或是儿女情长？无尽新奇玩法，收录不尽的名臣美人，挑战无限的激情国战，一切尽在《皇帝成长计划2》！也有女帝副本等你来挑战哟！”
萧霁宁：“……”
护士呢？他想吃药了。
小蛋问他：“尊敬的玩家，今日您的游戏体验感觉如何？”
萧霁宁回答他：“毫无游戏体验。”
“唉。”谁知小蛋也叹了口气，“这是正常的，因为您还没有成为皇帝，游戏剧情还没开始呢，不过可以提前先让您感受一下各种电视剧中后宫的惊险刺激剧情，任何您看到过的剧情，这里都应有尽有，等您登基之后，还有战场和江湖副本开启。”
萧霁宁：“？？？”
他以为今天纯姬的后宫争宠和面对大佬京渊的装乖已经够凶险了，结果这系统和他说什么？后面还有更刺激的，战场？江湖？
萧霁宁觉得有必要和这个系统说清楚自己的打算：“我不想当皇帝。”
小蛋：“尊敬的玩家，您不用担心帝位争夺过程过于凶险和艰难，小蛋是个名将，野心值很低的，不会叛变您，您有小蛋的帮助争夺帝位会很简单的。”
“不。”萧霁宁很坚定地拒绝，“我不想当皇帝。”
“尊敬的玩家，这是不行的。”系统大概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不想当皇帝的人，也无情地拒绝了他，“因为您开启的游戏模式是自虐地狱模式，所以这是一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不做皇帝的话，您是会在帝位争夺过程中死去的。”
萧霁宁：“？”
萧霁宁觉得这个系统很有问题，刚刚不是还告诉他争夺帝位很简单吗？这会儿就告诉他不成帝就是死了？还有那个地狱自虐模式是什么意思？
小蛋为他解释道：“是这样的，有部分玩家为了进行自我挑战和寻求刺激，所以本游戏一共设定六个难度模式供玩家挑选，而您选择的是最难的模式，该模式最大的特点就是敌国势力强大，自己麾下的臣子安抚不好还会造反，所以死亡率会更高。当然，这些您现在都不用担心，毕竟您还不是皇帝嘛。”
萧霁宁：“……”
他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我什么时候选的这个模式？我怎么没有印象？”萧霁宁很困惑。
系统“咦”了一声：“不是尊敬的玩家您选择了《京渊录》为游戏背景的吗？这个背景默认就是自虐地狱模式的，不过您现在只要收录名臣努力活下来夺嫡就好啦。”
萧霁宁问系统：“你刚刚说……各种电视剧里的夺嫡宫斗剧情都会有的？”
小蛋肯定道：“是的，下毒、行刺、无间道应有尽有，还有很多隐藏剧情等您发觉噢。”
萧霁宁回想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看过的宫斗情节，其勾心斗角不是他这个段位的玩家可以驾驭的，最后道：“那我还是等死吧，争夺皇位太累了。”
小蛋：“……”
“我要睡觉了。”萧霁宁问小蛋，“你会关灯吗？帮我吹下蜡烛，谢谢。”

第6章
第二天叫萧霁宁起床是兰沁姑姑。
他的贴身太监穆奎病还没好，为了防止他将病气过给萧霁宁，在穆奎病愈之前，他是不能出现在萧霁宁面前的，于是萧霁宁今日是由纯姬安排的两个新宫女陪着他去上课，而娇枝和娇鹊经过昨天的事后，玉笙居里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们了。
萧霁宁不会在乎她们去了哪，所以也没问，乖乖由着兰沁姑姑给自己梳头。镜子里，他的小脸已经恢复了雪白，看来太医院开的药效果不错，再说他的晒伤也的确不算特别严重，所以一夜便能看见效果了。
在梳头期间，萧霁宁问小蛋为什么昨晚没给他吹蜡烛，小蛋给的回答是想为他点蜡，以保佑他平安登基。
萧霁宁假装信了。
临走前，萧霁宁被带去见了纯姬一面。
纯姬今日没继续“恐吓”萧霁宁，只是给他备了一盒沉沉的糕点，对他说：“这些是母妃亲手做的桃花糯，你可以带去上书房歇息的时候吃。”
萧霁宁乖乖地点点头，等兰沁姑姑把糕点盒交给小宫女后就出发了。
娇枝娇鹊昨天带着萧霁宁走过一遍去上书房的路了，萧霁宁壳子里毕竟装的不是小孩，记性还算不错，就算偶尔记错了拐角，新的两个小宫女也会提醒他。
走着走着，萧霁宁脑海里忽然又响起了系统的小蛋的声音：“尊敬的玩家，您现在拥有三个随从，需要看看随从的数据吗？通过数据合理利用随从，这有助于您登上帝位。”
萧霁宁无视了小蛋最后一句话，只是说：“看看吧。”
话音刚刚落下，他面前就出现了几行棕色的字——
【穆奎（开放）：年龄13 武力52 智慧65 道德50 野心10 魅力70 忠诚85】
【薄欢（安静）：年龄15 武力28 智慧45 道德56 野心24 魅力57 忠诚62】
【薄乐（好色）：年龄16 武力34 智慧52 道德47 野心46 魅力76 忠诚68】
薄欢和薄乐是接替娇枝、娇鹊照顾他的新宫女，而这些数据都很好理解，只是每个人名字后面那个括号里的词萧霁宁有些不太明白——开放和安静这两个词他能懂，但好色？？？
他问小蛋：“那个好色是个什么东西？”
小蛋告诉他：“是该随从的性格，日后您收录了新的随从、大臣、名妃或是其他人物，都可以使用该功能查看数据，您现在拥有的太监和宫女初始数据都还不错呢。”
萧霁宁：“……”
嗯，开放的贴身太监和好色的宫女，确实挺不错的。
萧霁宁忽然间想到一件事，继续问道，“那我可以看看京渊的数据吗？”
小蛋详细地解释道：“目前你只能看到他的年龄，这是因为您暂未登基，所以部分功能不予开放。对于未收录的大臣和随从，大臣可以看到智慧、武力还有人品，宫女和太监只能看到魅力和能力，通过人品可以推出道德值，能力是五维属性的综合数字，当然这些都是皇帝的特权，您现在除了大臣的年龄和人品，宫女和太监的魅力以外什么都看不了。”
京渊在原著里是镇国将军，那他的定位就是武将，可是对于萧霁宁来说，能看到他的年龄根本没什么用，他想看的是京渊的野心值和忠诚值啊。
“可是京渊现在不是我的伴读吗？这还不算属于我吗？”萧霁宁问，“昨天才来的这两个小宫女我都能看到了，为什么京渊不能？”
小蛋反问他：“因为你的宫女和太监你能使唤他们给你端茶送饭穿衣，京渊你敢使唤他给你端茶送饭穿衣吗？”
萧霁宁：“……”他不敢。
小蛋最后还不忘嘲讽他一句：“皇帝都还没当上就想行使皇帝才能拥有的特权，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萧霁宁觉得小蛋的本性开始暴露了，他已经不叫他尊敬的玩家了，他又继续问：“那我氪金行吗？”
“尊敬的玩家，请您醒醒，这是个单机游戏。”小蛋说，“氪金并不能使您获得快乐，再说了您现在有人民币吗？不要总想走歪路子，老老实实夺嫡，一步一个脚印，早日登基，您就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太真实了。
说到底还是怪他没钱。
别的游戏氪金就能获得快乐，他这个单机游戏得氪命登基才能获得快乐。
萧霁宁觉得他大概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咸鱼等京渊登基结束让他做个清闲王爷吧。
萧霁宁到上书房时，所有伴读都到齐了，皇子里也只差个七皇子，毕竟上次是因为萧帝的缘故众伴读来的才有些晚，若非如此，是绝不能让皇子等他们的。而送行的宫女只能在上书房外等待，所以萧霁宁是一个人抱着食盒和写完了的作业进书院的，但萧霁宁接过小宫女递来的食盒时差点没拿稳给摔了，因为这食盒对于他现在的小身板来说着实有些重。
他打开看了一眼，里头的糕点是桃花状的，粉瓣红蕊，甜香四溢，哪怕是萧霁宁见了都有些发馋，更别提是毫无抵抗力的小孩们。再瞧这满满当当的分量，很明显也不只是给他一个人吃的——他就说这食盒怎么这样沉，又怎会如此好心给他备一盒糕点来上书房吃。
想必这盒桃花糯纯姬是为了他伴读——京渊准备的吧。
难怪昨日纯姬听到京渊是他的伴读后瞧着反应并不大，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过这也正和萧霁宁的意，他本来就想和京渊打好关系，他还怕自己的示好表现的太过明显的话会引起京渊的警觉，但分享纯姬做的美食总没问题了吧？
萧霁宁小小的身板抱着一个大食盒踏入上书房身影很快吸引了屋里众人的目光，京渊原本是坐在萧霁宁的座位旁看书的，看见他来后便起身行礼：“九皇子。”
这明显不是萧霁宁的身体能承重的食盒很快就被京渊帮忙接过——仅用一只手，就好像他拎走的是一张纸那么轻松，看的萧霁宁咋舌。
而八皇子闻声也抬头看了萧霁宁一眼，含糊着声音和他打招呼道：“九弟。”
萧霁宁听见他这声音还有些奇怪，定神一看却发现八皇子嘴巴边带着一圈奶渍——他居然在喝奶！
萧霁宁也想喝奶。
喝奶，这算是萧霁宁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了。
这世上有人喝奶会拉肚子，也有人把奶当水喝都不会拉肚子，萧霁宁就是后者。以前的他经常买几箱纯牛奶放在家里备着，天天当水喝，可是自从萧霁宁进了青城精神病院以后他就再也没喝过奶了，要是一直不让他看见奶还好，结果现在八皇子喝奶居然被他瞧见了，所以萧霁宁心里登时就跟被猫爪似痒痒地想喝奶。
但是萧霁宁怎么好和一个小崽要奶喝呢？
于是萧霁宁恋恋不舍地看了会八皇子桌上的奶壶，然后收回目光，开始分享纯姬让他带来的桃花糕点：“京渊哥哥，这是母妃给我带的桃花糯，但是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很好吃的，你也尝尝看吧。”
小孩子们对这种闻着香甜长得又好看的糕点完全没有抵抗力，而且萧霁宁自己已经尝过一块了，纯姬给他的这些桃花糕软糯清香，甜度偏低，但是这样反而不腻，让人可以吃到糯皮本身特有的软甜，让人忍不住一吃再吃，萧霁宁劝京渊吃糕糕的时候，自己已经按捺不住又拿了一块起来吃，吞得腮帮子鼓鼓的。
京渊望着萧霁宁张了张口，看那样子应该是想拒绝，不过萧霁宁一点也不意外——男主和反派都是不爱吃甜的，京渊要是喜欢吃甜，那他还配做皇帝吗？
谁知京渊顿了片刻，最后居然说：“那就多谢九皇子了。”
说完，京渊也捏起了一块桃花糯糕当着萧霁宁的面开始吃，一口咬下后还对萧霁宁轻轻扯了扯唇角，像是在笑，又不太像，却已经看的萧霁宁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什么，什么，你们在吃什么？”那边闻到甜香的八皇子已经摸过来了，扒在萧霁宁的桌边同样痴痴地盯着食盒，“这是什么呀？九弟。”
“是我母妃给我带的桃花糯。”萧霁宁说道，他不是看不出八皇子想吃，但是却没有像给京渊分享桃花糯那样分给八皇子吃。
毕竟八皇子吃了回去要是没事还好，要是吃出了个什么事闹到萧帝那边，萧帝又去罚纯姬，纯姬再来搞他，那他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虽然这桃花糯摆明了是纯姬用来笼络京渊的，明显不可能下药，但妃子们那边的斗争谁说得准？小蛋也说了电视里的各种宫斗剧情这里应有尽有，所以萧霁宁不敢冒这个险。
可那边的八皇子还在眼巴巴地望着桃花糯，暗示萧霁宁：“哇，好香啊。”
萧霁宁看着八皇子的模样都想松口了，但他咬了咬牙还是狠下心了假装看不到，八皇子大概也是不好意思开口吃自己九弟的糕糕，抿了抿小嘴继续疯狂暗示萧霁宁：“哇，又香又好看，一定很好吃吧？”
“嗤。”
八皇子话音刚落，京渊就笑了一声，萧霁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朝他望去，却发现京渊这次真的扬着唇角在笑，他一边勾唇，一边又捏起一块桃花糯，张口嗷地喂进嘴里，点头评价道：“确实很好吃。”
八皇子：“！”
萧霁宁：“……”

第7章
八皇子看到京渊吃掉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桃花糯简直快哭出来了，眼眶里水光打转，倒吸一口凉气后小嘴抿得更紧，望向萧霁宁后颤了两下又张开。
萧霁宁好怕八皇子下一刻不是再继续暗示他，而是而“哇”的一声哭出来，连忙把食盒往八皇子面前一推：“八皇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尝尝看这个桃花糯呢。”
八皇子怎么会介意呢？他抹了抹眼睛里的水汽，这会儿终于笑开了，却还要端着点面子：“好吧，那我就尝尝看。”
八皇子嘴巴上说着是尝尝看，但是他的行为已经暴露了他野心，在短短的时间里，他一口气就吃掉了三个桃花糯，最后他还是他的伴读邵崇有些担心，叮嘱他：“八殿下您吃慢些，小心噎着。”
“九弟，那你想尝尝我母妃给我带的苏台茄吗？”约莫是八皇子觉得自己这样吃九弟的东西不太好，想了想也决定把自己的食物分享出去，但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有些丧气，“不过我母妃说苏台茄大家都不爱喝的。”
瞎说！
萧霁宁没听懂八皇子话语里的“苏台茄”是什么东西，但按照他的意思应该就是指奶壶里的奶。况且在萧霁宁的眼里，纯奶这么好喝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不爱喝呢？萧霁宁也有些理解刚刚八皇子盯着他的桃花糯时的感觉了，因为他现在就非常期待八皇子把奶分给他喝，要不是还要顾及着面子，萧霁宁也很想大声说出“我就爱喝奶啊”这种话来了。
而八皇子很快就让邵崇拿着奶壶给萧霁宁倒了满满的一杯羊乳，萧霁宁凑近闻了一下，奶腥味有些重，而且还有些几乎闻不出味道的茶香，敢情这是奶茶？不过这些都还在萧霁宁可以接受的范围的，所以萧霁宁端起奶杯，说了句“谢谢八皇兄”就准备一口干掉。
结果八皇子忽然拦住他：“等等九弟，你还没有加酥油和盐巴呢。”
“母妃说我年纪小，不能饮太多的茶，所以只放了一点点砖茶，味道可能不太正宗，但是酥油和盐巴都是可以放的，希望九弟你不要介意，等你再大些八皇兄就请你喝真正的苏台茄。”八皇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下掏出一个小罐子，挖了半勺亮晶晶的盐巴欲放进萧霁宁的杯子里。
萧霁宁这会儿有点听懂了，八皇子喝的不是纯奶，而是加了料的“苏台茄”，可是他只喜欢喝纯奶，所以萧霁宁连忙拦住八皇子的手，说：“谢谢八皇兄，不过我只喝奶就够了。”
对于萧霁宁的这个要求，八皇子表示很疑惑：“九弟你只喝奶啊？”
“你们在喝奶吗？”萧霁宁和八皇子正在讨论奶的时候，七皇子也到上书房了，他就比较诚实了，一听到有吃的就凑上来说，“可以分我喝一口尝尝吗？”
“当然可以。”八皇子没有萧霁宁先前那么多的顾忌，很热情地与七皇子分享了自己的“苏台茄”。
没错，七皇子是喝的加了料的苏台茄。
喝完后他的表情一言难尽，萧霁宁赶紧给他递了一块纯姬做的桃花糯缓缓，但面对八皇子问他好不好喝时期待的目光，七皇子还是强撑着笑说“味道不错”，结果得到八皇子“那我以后天天请七皇兄喝”的回答后，七皇子简直快晕过去了。
不过喝到了自己眼馋的纯奶，萧霁宁还是很高兴的，自己偷着乐了好半天，乐完以后才想起他今天不是来喝奶的，而是来和京渊交朋友的。
好朋友是该分享宝贝的。
桃花糯已经分享过了，或许也该把他的奶分享一下？
想到这里萧霁宁连忙看向京渊，把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说：“京渊哥哥，你要不要尝尝八皇兄的‘苏台茄’？”
京渊看了他一眼，婉拒道：“谢九皇子，不用了，还是你喝吧。”
“噢。”萧霁宁还想向他感谢昨日京渊教他写作业的事，然而话还没说出口，李侍读就来给他们上课了，萧霁宁只能先将话压下，打算等念完书后再说。
今日李侍读没有给他们布置当堂作业，但是布置了下了一篇让他们回去熟背的课文，而萧霁宁补交的昨日作业被李侍读看完后夸赞了一番，萧霁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京渊教他写的。
李侍读听完后感慨道：“京家公子乃大才。”
萧霁宁在一旁附和地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京渊要不是大才，能在杀了三个皇帝后还可以登基？不过李侍读这句话又让萧霁宁想起了他昨天就有的困惑——被誉为“大才”的京渊，怎么就成了他的伴读呢？
要知道皇子的伴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代表着皇子一方的势力，是可以帮助皇子夺嫡登基的，经过昨日的观察，萧霁宁也发现让京渊做他伴读这件事不会是纯姬在背后算计所致，而原身沉默胆怯，天资平平，萧帝绝不可能认为原来的萧霁宁是个明君苗子所以才让京渊辅佐他念书。
但让京渊做他伴读这件事，只会是萧帝所做的决定。
然而萧帝已立太子，京家势力庞大，如今他把京渊给了另外一个儿子做伴读，这不就等于往太子头上架了把刀吗？
萧霁宁百思不得其解，越发觉得他要是看过原著就好了。
“小蛋小蛋，你在不？”于是萧霁宁开始呼唤，想看看能不能从小蛋那里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在原著里，京渊有没有成为萧霁宁的伴读啊？”
“没有。”萧霁宁原本只是想试试，却没想到小蛋很好说话，直接给了他剧透，“就在你穿过来的那天，原身和七皇子的对话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所以七皇子和萧霁宁没去上课，而是直接告到了萧帝那里，错过了京渊，后来萧帝觉得纯姬抚育不好萧霁宁，便把萧霁宁交于德妃抚养，所以原著里萧霁宁的伴读是德妃的侄子。”
萧霁宁注意到了一点：“那就是说，不管是我还是原身，萧帝一开始都是打算让京渊做我伴读的，可这是为什么呢？萧帝不喜欢太子吗？”
小蛋这次没再回答萧霁宁，萧霁宁便明白他就算再问下去，小蛋给他的回答也只会是尚未登基，特权无法开启。萧霁宁只能问他：“对了，那你之前说我可以看到京渊的年龄和人品，你帮我看看他的人品值呗。”
“京渊，年龄：13，人品：74，不错，这个人品相当可以了。”小蛋表扬了一下京渊的人品值，“要知道，人品和道德数据挂钩，若非名臣，人品值在65左右就是上等好官了，这个人品值程度的官员是绝对不会贪污的。”
萧霁宁狐疑：“可是我觉得这个数字很不吉利。”
小蛋教育萧霁宁道：“都什么年代了，不要迷信，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萧霁宁：“……”
萧霁宁假装自己信了。
今日李侍读没给他们布置作业，萧霁宁也不好在放学后再找京渊继续培养感情，就直接和两个小宫女回玉笙居了，毕竟他觉得来日方长嘛，感情这种事还是要慢慢来的，今日分享美食已经刷了一波好感了，京渊还笑了呢，要是太过殷勤的话，那目的性未免也太明显了。
而回去后，纯姬看着萧霁宁带回的空食盒，找两个小宫女了解了下情况，知道萧霁宁今日在上书房和京渊相处的还算愉快后很满意地摸了摸萧霁宁的脑袋，抱着他发散了会母爱就放萧霁宁回屋让他自己玩去了。
顺顺利利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萧霁宁觉得今天过的真是无比幸福——没有妃子下毒宫斗，兄弟阋墙互相算计的剧情，只有兄友弟恭，一起吃糕糕喝奶奶念书的美好时光。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爽就好了。
萧霁宁想，自己的今天还是有点蠢的，刚刚纯姬夸他是个乖宝宝的时候他应该耍个小手段的，比如告诉纯姬京渊喜欢喝奶，那纯姬还不每天也给他备一壶奶？这样他就可以借公济私，自己跟着一块喝奶了。
不过明天告诉纯姬也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纯姬明天还会不会准备什么美食让他拿去分给京渊吃。
然而萧霁宁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就发现自己腹部绞痛难耐，像是……拉肚子的前兆？
很快，萧霁宁就明白了这不是前兆，他是真的拉肚子了。
从下午申时放学到太阳落山这短短的两个时辰里，萧霁宁跑了整整十四趟宫厕，拉到后面腹中空空，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
他早上只用了点纯姬的桃花糯，午饭是喝的肉糜粥加去暑药，身体本就虚弱，这一番折腾下来，等入夜后，萧霁宁竟是有些发热了。
在古代，发热可不是小病，一直医不好是会死人的，尤其皇子发热，事态更是严重。
萧霁宁是萧帝的幺子，在他前头的八皇子和九皇子都大了他三岁，只有他如今还在容易夭折的年纪，所以萧霁宁这一病连纯姬都吓到了。
纯姬对萧霁宁的态度，向来都是打一棍子给颗甜枣的典型，之前将萧霁宁关在燃炭书房那次，虽然看似阴毒，但是纯姬让人在屋里准备了可饮用的凉水，也不阻拦他开窗，甚至都没在屋里放人看守，摆明了就是想吓吓萧霁宁，要是萧霁宁觉得热偷偷脱了衣服，等人来了再穿上她也不会说什么，再容许穆奎跟着萧霁宁一起待在屋内，也是好放人看着萧霁宁别让他真的出事。
而在皇宫里，有皇子的妃子和没皇子的妃子根本无法同日而言，于是在宫女们把萧霁宁发热的事告诉纯姬，纯姬急急找人去唤太医后，马上又抹着眼泪进屋来看萧霁宁了。
大概是真的怕弱唧唧的萧霁宁一病不起，纯姬连萧帝来了后都没心思去勾引他了，而是抓着太医问萧霁宁为何会突然发热。
太医问过宫女们萧霁宁的情况后，心里有了底，对纯姬说：“禀皇上，纯姬娘娘，九皇子约莫是吃坏了肚子有些发虚，但身子太弱，故而才会发热的。”
“吃坏了东西？小九今日吃了什么？”萧帝微微皱眉，他也没想到萧霁宁一连两日都在生病，神色微愠，“纯姬，你宫里的人都是怎么照顾小九的？”
萧帝这话算是给纯姬扣了个大黑锅，所以纯姬“唰”地就跪下了，抹泪道：“可霁宁今日在玉笙居吃过东西臣妾都叫人尝过，是没有问题的呀……”
纯姬外表看上去是个柔柔弱弱的少女，美人垂泪总是惹人心怜，萧帝这气没一会就消了，毕竟纯姬这样子不是亲自给儿子下毒来吸引他注意的，既然玉笙居的食物没有问题，那就可能是皇子们在上书房的食物出了差错。
皇子们念书时，午饭都是由御膳房送到上书房用的，于是萧帝马上差人去查今日皇子们都吃了什么菜，可查回来后，和萧霁宁一块用膳的七皇子、八皇子那也都没出事，就萧霁宁一个人拉肚子到发热，那问题就还是出在玉笙居这边？
纯姬眼看这照顾不周的球又要踢回自己这里，哭道：“难不成是霁宁被人下了毒吗？”
太医连忙说：“这倒没有，九皇子只是腹泻引起的虚脱发热，只要这烧退下去，便没什么大碍了。”
但萧帝听了后却是神色凝重，双眉紧锁，仿佛也觉得纯姬说的话有道理似的，继续让属下查萧霁宁今日到底吃了什么，务必一样不漏地告诉他。
最后问到上书房守着皇子们念书的小太监时，小太监才说晨时看见了皇子们在一起吃桃花糯和苏台茄。
而桃花糯是纯姬做的，苏台茄是八皇子的母亲——丽妃煮的。

第8章
小太监这话一出，屋内霎时便安静下来。
纯姬朝萧帝瞥了眼，便垂下眼睫轻声道：“既然太医说霁宁没事，那就算了吧。”
哇，萧霁宁一听纯姬这话就知道今日份的宫斗来了。
本来他就是拉肚子，不可能是中毒，萧霁宁甚至都明白自己为什么拉肚子了——因为他这具身体乳糖不耐受！不能喝奶，所以才会腹泻，可纯姬一直把这件事往他中毒上引，还说什么算了，搞得好像丽妃真的给他下了毒，但是纯姬位分不比丽妃高，所以她不敢追究似的。
萧霁宁从之前在上书房萧帝对八皇子的态度里就大概能猜出，萧帝不喜欢八皇子这个儿子，自然更不会喜欢他的母亲，所以萧帝被纯姬这么一激，立马就对随身的大太监说召丽妃过来问话。
萧帝语气低沉，隐带怒气，太医张了张嘴想替丽妃解释一下，说九皇子只是真的吃坏了肚子腹泻，并未中毒，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轻轻叹了口气。
萧霁宁今日和他八皇兄一起喝了奶，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喝奶情谊，再说他觉得八皇子人挺可爱的，他以后还想和八皇子继续在上书房好好念书呢，可不能让纯姬在这里宫斗破坏了他们的兄弟情谊。
于是萧霁宁马上撑着病体从床上坐起，抓着萧帝的袖子，声音虚弱道：“父皇……儿臣就是自己不小心吃坏了肚子，苏台茄七皇兄也喝了，他也没事的。”
太医也立即接话道：“苏台茄是鲜牛乳加砖茶熬煮而成，常饮其实对身体有益，但也有人不能饮牛乳，一喝便会腹泻，九皇子必是如此才病的。”
萧帝听完太医的话，又看向靠坐在床头小小软软的一团的萧霁宁，萧帝望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孩子，心下登时一软，将萧霁宁抱在怀里拍着脊背哄，也不再让人去找丽妃过来问话：“好，霁宁好好休息，父皇懂你的意思。”
萧霁宁刚松了口气，觉得这事算是揭过去了，下一瞬就听到萧帝沉声吩咐：“九皇子对牛乳过敏，传朕令下去，日后九皇子膳食里不许出现牛乳，照看他的宫人也得时时警惕，勿让九皇子误食牛乳。”
萧霁宁：“……”
萧帝既然都这么说了，纯姬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不过她也得到了好处——萧帝今日是在玉笙居过夜的。而丽妃和八皇子那边也是一派平静，没有任何事发生。
今夜垂泪的只有萧霁宁一个人。
他不仅肚子疼屁股痛，他的心还在滴血。
因为萧帝下令，他日后所有的食物里，都不许出现奶！
“蛋儿，蛋爱卿。”萧霁宁有气无力地唤着小蛋，“你听到刚刚萧帝说了什么吗？”
“听到了，萧帝刚刚发布了对你的禁奶令。”小蛋如实复述了一遍萧帝的话，再次狠狠刺痛萧霁宁的心。
萧霁宁万万也没想到，他和奶久别后的这次重逢，竟是最后一次，他不敢相信的喃喃着：“……我现在喝奶怎么会拉肚子呢？明明我以前当水喝都没问题的。”
小蛋批评他：“你见过哪个真龙天子会喜欢喝奶，吃这种奶唧唧的东西？幼稚、无聊、娘里娘气。不过既然你现在不能喝奶了，就证明你是真龙天子啊，以后不要想着喝奶了，想想怎么夺嫡登基吧。”
萧霁宁对此表示不服：“哪个崽不是喝奶长大的？京渊肯定也是喝奶长大的啊。”
小蛋说：“但是现在你大了，不该喝奶了。”
“不！”萧霁宁甩了下自己肥嘟嘟的莲藕臂，“我还小，我还要喝奶！”
小蛋告辞道：“我睡觉了，尊敬的玩家你梦里喝奶吧。”
喝奶拉到虚脱的萧霁宁第二日告病在床，没去上课，不过好处也有——比如他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
萧霁宁最讨厌早起了，如果他是个闲散王爷，那他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也没人管他多舒服啊。萧霁宁只要一想到皇帝要天天早起上朝，上到死为止就浑身剧悚，更加坚定了自己不当皇帝的念头。
当皇帝真可怕。
萧霁宁长叹一声，在他床边负责照看他的小宫女一见萧霁宁睁眼了，就立马跑去通知纯姬：“娘娘，九殿下醒了——”
“霁宁醒了，他昨夜烧的很厉害，所以今日我想让他在床上休息，只是这孩子说什么不肯，就想去上课，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觉着在上书房有人陪他玩吧……”纯姬来的很快，似乎还带了个人过来，她的声音轻柔动听，正在给萧霁宁造他爱上学的谣，其实如果不考虑纯姬的本性，每日能听着她说话也是一种享受。
昨夜萧帝是留在玉笙居过夜的，所以萧霁宁想今日跟着纯姬一块过来的人说不定就是萧帝，不然谁还可以这样进出妃子的宫殿？
而萧霁宁是很喜欢萧帝的，他父亲去世的早，但在他和父亲有限的回忆中，他每次生病身边都有父亲照顾，不管萧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起码在这几天里每次生病萧帝都会来看他，可以说，萧帝弥补了萧霁宁人生里关于父亲那部分的缺失，所以现在能够有过上另一种人生的机会时，萧霁宁就仗着自己身体小，就把脸皮无限变厚，朝着门口的方向伸开双臂，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等待着萧帝进来抱他。
没错，他现在才多大呀，还正是喝奶的年纪，虽然现在奶不能喝了，但是抱还是可以抱的吧？
然而萧霁宁没等到萧帝，他等到的人是京渊。
纯姬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保持着好心情，为什么呢？因为京渊成了她儿子的伴读啊。
纯姬在成为萧帝的妃子之前，原本只是萧贵妃宫里的一名小宫女，家境平平，所以在得了萧帝的宠幸后也只被封为美人，后来靠着对萧帝的小意讨好，又生下萧霁宁，她才晋位为姬，赐封号“纯”。
说到底，纯姬的上位靠的就是四个字——母凭子贵。
所以纯姬一直以来对萧霁宁严加控制，她深知自己家世上不得台面，萧霁宁年龄又是皇子中最小的一个，他根本斗不过他前几个哥哥，所以纯姬得确保萧霁宁一定会听她的话，等日后新皇登基，萧霁宁成为王爷之后，也无法逃离她的控制才行。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京家兵权在握，势力庞大，而京渊是京将军唯一的儿子，如今萧霁宁有了京渊做伴读，就相当于有了可以一争帝位的资格，萧霁宁年纪小没关系，京渊年纪比他大就够了。
倘若京渊真的能帮助萧霁宁夺下帝位，那她……就是太后。
可这一切的前提得是京渊愿意动用京家的全部势力推萧霁宁夺帝，所以纯姬比任何人都希望萧霁宁能和京渊拥有深厚的感情。
今日萧霁宁卧病在床不能去上书房，纯姬本就想差人去请京渊来玉笙居看看萧霁宁，谁知还没等她派人，京渊竟就主动来看望萧霁宁了。
且京渊身上毫无一丝她原先以为的权贵子弟大致都有的孤高自傲之气，反而情礼兼到，泰而不骄，堪称君子，萧霁宁得此伴读，如得良臣。
纯姬大喜过望，为京渊的性格人品感到满意，还以为萧霁宁这短短几日时间里就和京渊相处很好了，进屋后看见萧霁宁张开双臂似乎是和京渊索抱的模样更是高兴，开口道：“霁宁，今日好点了吗？京伴读来看你就那么开心？连母妃都不叫一声就只想要京伴读抱你？”
萧霁宁：“……”
他哪里是要京渊抱？他以为来的人是萧帝才摆出这个姿势的啊。
纯姬真是造谣零成本造上瘾了，偏偏萧霁宁还不能反驳她，因为要和京渊打好关系是他们两母子都必须要干的事，他一句“父皇”连嘴型都没来得及比出就咽回肚里了，还得强撑着笑叫京渊一声：“京渊哥哥。”
京渊今日穿了身牙色的直领对襟衣，外着一件茶白大袖罩衫，腰间还缀有枚翠玉流苏玉佩，一头乌发用玉簪高束起，可谓玉质金相，英髦秀达，任何人看了都不免称赞上几句。
而京渊听完他喊的“京渊哥哥”后，便勾唇嗤笑，邃深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迈步朝萧霁宁走来，伸手卡着萧霁宁的咯吱窝，轻而易举地就将萧霁宁从被窝里抱了出来，还颠了两下，开口评价道：“好轻。”
萧霁宁没想到京渊会真的过来抱他，整个人都懵住了，而因着忽然悬空他下意识地抱紧了京渊的脖颈，垂下的小胖脚没穿锦袜，所以轻轻一动便碰到了京渊腰上的玉佩，冰凉的感觉让萧霁宁登时清醒过来，缩着脖子看向京渊——京渊抱他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本该满是怜爱的，可是萧霁宁不知为何却觉得京渊来抱他，就像是凶兽逗弄逃不出掌中的食物似的，说他轻，不过就是在嘲笑他的弱小而已。
但萧霁宁又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是他想太多了。
而纯姬听到京渊说萧霁宁“好轻”，便叹气道：“霁宁从小就身体不好，这几日还总是生病，太医都快住到咱们玉笙居来了，去年冬天好不容易养出的肉都没了，能不轻吗？”
京渊听完纯姬的话后，垂眸须臾，继而又抬眸瞥了萧霁宁一眼，说：“去年父亲得了一株上好的老参，他给了我，但我身体好一直用不上，殿下身子虚，等今日回去我便让人将那老参送来，给殿下补补身体吧。”
“那纯姬就替霁宁谢谢京伴读了。”纯姬本就是接京渊的话随口一说，没想到还能平白得一株上好的药材，虽说她宫里不缺这些，但这毕竟是京渊的一番心意，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够想到的为好友着想的最好方式了。
“娘娘不必如此。”京渊将萧霁宁放回床上，还替他理了理揉皱的衣裳，“我也希望殿下能赶紧好起来。”
萧霁宁扮演一无所知的病崽不吭声，安静地听着纯姬和京渊互相虚与委蛇，他刚由着宫女给自己穿好了衣裳，就听到纯姬和京渊达成了肮脏的交易——京渊要留在玉笙居陪他吃午饭，还要陪他玩一天！

第9章
纯姬将萧霁宁放到小花园里后，拿来了很多小玩具，这些玩具保存的很完好，但是却有玩过的痕迹，看得出是原来那个萧霁宁的心爱玩具，只是不能常玩。萧霁宁随手拿了个孔明锁研究着，就见纯姬让让宫女们上了很多可口的小点，其中就有上次萧霁宁很爱吃的桃花糯——当然，这些都不是给他吃的，而是给京渊。
太医原话：九皇子饮食宜清淡。
所以萧霁宁这两天只能喝肉糜粥和苦苦的中药。
而京渊作为玉笙居的贵客，他自然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吃多少都没人管他，于是萧霁宁上手把玩了孔明锁没一会儿就停下了动作，眼巴巴地望着京渊在吃那些点心。
也不知道那些点心是谁做的，瞧着一个比一个精致，隔得远远的也能闻到那香甜滑腻的味道，萧霁宁喝药喝的嘴巴发苦，就算他不喜欢吃甜食，现在见了这些甜糕糕也是忍不住的，更何况他本来就爱甜，而京渊还当着他的面，从每个点心盘里都拿了块点心，优哉游哉地细细品尝。
萧霁宁看得心碎，低下头捏着孔明锁随便拧了两下转移注意力。
结果京渊开始认真和他玩了：“殿下会拼拆这孔明锁吗？”
萧霁宁诚实道：“不会。”
其实孔明锁差不多就是古代版的魔方，受过训练掌握技巧以后其实很容易拼接，但是萧霁宁玩魔方最多只能拼好一个面，这换汤不换药的孔明锁他自然也不会。
萧霁宁话音一落，京渊也从玩具堆里拿了个孔明锁：“其实这个很容易的，殿下想学吗？我可以教殿下。”
就在京渊说话的那么点时间里，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几经翻转，三两下便将孔明锁拆开，散成六根木条，萧霁宁看得一愣一愣，回过神来后不禁惊叹道：“好厉害！”
“这没什么难的，孔明锁易拆难装。”京渊扯了扯唇角，说话间眼睫低垂，望着身前的六根木条，一边讲解孔明锁的机关结构，一边用手给萧霁宁演示着如何拼接，教他怎么玩这个东西，虽然处于变声期的声音有些难听，但胜在轻缓耐心，“它最难的部分，在于如何将其拼回去。”
其实吧，萧霁宁也不反抗和京渊在玉笙居玩上一天。
只是这件事由纯姬主导，给了他一种被摁头和京渊相亲的感觉，总有哪里觉得怪怪的。
但排除掉这点怪异的错觉，京渊是个很好的小孩玩伴，因为他很有耐心，不过萧霁宁却觉得这是因为他乖巧，换一个吵闹不止的小孩子，他倒要看看京渊还有没有这种耐心。
萧霁宁正在纯姬的小花园里专心地听京渊教他怎么玩孔明锁，结果忽然有宫女来禀，说二皇子和五皇子都来看他了。
听到这个消息，萧霁宁下意识地抬头朝他对面的京渊望去，而在京渊察觉到他的目光后，也掀起眼皮瞥向萧霁宁。
京渊的眼珠很黑，这世上大部分人的眼珠其实是深棕色的，可是京渊的眼珠却如点漆，黑的看不见一丝浅色。
萧霁宁不记得自己在哪看过这样一个说法，说是在历代的典籍中，关于帝王的面长相，尤其是开国皇帝，面相必定离不开一个“奇”字。
这个“奇”，指的就是长相与常人有所不同，比如重瞳，比如风目。
不过萧霁宁现在看他，不是为了看他的长相，而是想从京渊的目光里看出点什么情绪——毕竟在《京渊录》的原著里，京渊宰掉的三个皇帝中，其中两个就是这次来看望他的二皇子和五皇子。
二皇子是高贵妃所出，而高贵妃就是扶云宫主殿的妃子，至于五皇子，则是居住在纯姬东偏殿玉笙居对面，西偏殿听风居静夫人所出，大家都住在一个宫里，所以今日他们来看他，萧霁宁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说起来除了每天上课能碰到的七皇子和八皇子以外，他上头还有的六个哥哥他连面都还没见过呢。
但偏偏今日京渊也在，故而萧霁宁很好奇，京渊看到自己命定的这两位宿敌会是什么反应。
“九弟——”二皇子人未到声先至，同样也在变声期的嗓音格外嘶哑，等他出现在萧霁宁面前时，看其面容，的确与京渊差不多一个年纪。
他穿着一身浅黄色的皇子常服，负手走到坐在椅子上的萧霁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萧霁宁道：“听说你病了？所以今日回来顺道来看望下你，不过我瞧着你脸色挺不错嘛。”
二皇子这态度有些来者不善，可是长者为尊，更何况他母亲是宫中地位仅次皇后的贵妃，所以萧霁宁还是扶着桌沿从椅子上下来站好，恭恭敬敬地给二皇子行礼：“二皇兄好，五皇兄好。”
五皇子看着年纪颇小，但也比七皇子看上去年纪大些，肤色有些深，他把萧霁宁扶起后笑着和二皇子说：“太医也说小九只是腹泻，休息两日就好了，脸色好不正是好事吗？”说完这话他又微微弯腰，让自己和萧霁宁差不多高后弯眼继续笑道，“下课后我回听风居，刚好碰到二哥，就和他一道来看看你。小九今日好点了吗？”
萧霁宁还是个小矮墩，下了椅子后就只比桌沿高那么一点点，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肉嘟嘟的很是可爱，也正是五皇子弯腰的这一动作，让萧霁宁忽然想起一件事——七皇子和八皇子比他高不到哪去，所以和他说话时皆是直着身体的，可是京渊和二皇子一般身量，但是京渊平日里见他时，除了行礼以外，京渊在他面前都没有稍微低头或是弯腰，与他平视说话的半分意思。
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平时说话时多数是坐着的，萧霁宁这样告诉自己，他还来不及深入思考，就听二皇子又道：“九弟能不好吗？你没看他都有兴致在这玩孔明锁了？”
“这种东西，九弟你也会解吗？”二皇子拿起萧霁宁面前，他在京渊指导下拼到一半的孔明锁往桌上一扔，“我还以为你平日里除了会闷声，什么都不会呢。”
孔明锁是木制的玩具，拼成后不易拆开，可是它被萧霁宁拼得松松垮垮，再被二皇子这么一砸就散开了，其中一根木条还断成了两截，那半截木条擦过萧霁宁的左脸，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孩子的皮肤娇嫩，泪腺又发达，脸上的肉随便戳两下都会很痛，现在被划破了，萧霁宁眼眶里马上凝起了生理性的泪花，但是他并不想哭——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哭什么啊，虽然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他就算哭了，在场也没人能为他出头，纯姬更不会为了他明面和二皇子杠上。
所以萧霁宁捂着左脸低下头，还是不吭声，打算沉默到底，二皇子没人搭理肯定会觉得没意思，等会就走了。
结果京渊却开口了：“九殿下年幼，不会拼孔明锁不足为奇，但九殿下天资聪明，听我一教便会。”他轻轻拉开萧霁宁捂着左脸的手，抬手召来一旁在二皇子忽然发作后比萧霁宁还像鹌鹑的宫女，拿了块干净的白帕给萧霁宁擦脸上的血，“不过二皇子年长，就算不会拼这孔明锁，也不至于砸它泄愤吧？”
牛啤。
听听这话，敢和皇子这么对着杠，还要讽刺一番，一看就是家里权势够大不怕惹事的主儿。
萧霁宁在心里暗暗高兴，哎呀，看来京渊也就是面上冷漠，其实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嘛，好感肯定刷成功了，不然京渊今天为什么替他出头？人家和他说话不低头可能是没五皇子那么温柔细心吧，好歹也是以后要当皇帝的人，有点自己的小脾气是正常的。
二皇子果然被京渊这话给激怒了，他也冷笑一声，“原来京少爷也在啊，你不出声，我还以为这就我们兄弟三个人呢。还是说京少爷和我九弟待久了，也染上了我九弟这哑巴恶疾？”
“九殿下和我都没这恶疾。”京渊勾起唇角，掀起眼皮睨向二皇子，“只是二皇子倒是该去看看太医了，看看是否有眼疾，不然怎么会看不到我呢？”
二皇子气急：“你——！”
京渊那么大个人杵在那，二皇子怎么会看不见？只是京渊在五皇子和二皇子出现时都没给他们行礼，二皇子当时没发作，只想着先拿九皇弟这个闷声鹌鹑出气，等京渊出声后他再好好讽刺痛骂，谁知却被京渊先声摆了一道。
“放肆！明明是你见到本皇子也不行礼的！”二皇子没话说了，开始拿身份地位压人，“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尊卑？”
然而京渊却一点也不怵他，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看来二皇子不止得去看眼疾了，还得看看耳朵，否则怎么会连我行礼都没看到，甚至连听都没听到呢？”
讲道理，要不是萧霁宁确信自己没看到京渊行礼，现在听京渊说这话理直气壮的样子，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记错了，二皇子和萧霁宁想的也是一样的，他愣了一瞬，不过更多的大概是在怀疑京渊到底哪来的本事敢这么和他对着干。
怀疑人生的二皇子大发脾气，遂逮了个小太监问：“说！你们有没有看到京渊给本皇子行礼？”
皇子们吵架就是神仙打架，哪是他们这些小鬼得罪的起的？就算京渊不是皇子，可京家的势力摆在那里，所以太监只顾着哆嗦，半天没吭声。
“怎么？纯姬这的奴才都是哑巴不成？！”二皇子脸都气红了，他本来想抓萧霁宁来问，但是萧霁宁眼尖，在二皇子动手逮自己之前就抓着京渊的衣摆缩到他身后去了。
二皇子没捞到人，最后只能抓五皇子问：“老五，你说！你有没有看到京渊给咱们行礼。”
“二哥……”五皇子颇为无奈，想劝二皇子冷静一点。
但二皇子明显已经冷静不下来了，怒道：“说！”
五皇子身为皇子，他是不能惧怕京渊的，所以他垂下眼睛，如实道：“没看到。”
“京渊，你听到了没？”二皇子这才满意，咬牙切齿道，“现在，你还不跪下给本皇子行礼？”
“原来没有啊，看来是我记错了。”京渊神色依旧淡淡，身体站得挺直，连看都没看二皇子，虽然话听着像是在道歉，但满脸写着不屑和轻蔑，“是京渊不分尊卑，不守礼法，见了二皇子也不肯行礼，此罪无可赦，我自当到皇上面前请罪，给二皇子赔礼道歉。”
“吊！”小蛋忽然出声吓了萧霁宁一跳，“真的吊！”
他又在怂恿萧霁宁参加皇位斗争：“尊敬的玩家，你看看，京渊这个名臣是真的厉害，您还不赶紧想办法收录他开始夺嫡大计？”
萧霁宁毫不心动，拒绝道：“不了不了，我淡泊名利，皇位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京渊吊真的吊，他说的话句句属实，承认他就是不分尊卑不肯行礼，话里话外还都是“你能拿我怎么办呢？”的嘲讽之意。
偏偏二皇子还真不能拿他怎么办，因为二皇子他嘴上说着是来看望萧霁宁，可是来了后却砸了萧霁宁的孔明锁，还弄伤了萧霁宁的脸，这像是来看望病人会干的事吗？
这事要是告到萧帝面前，二皇子是讨不了好的，不仅要落下一个欺负幼弟的恶名，还平白给了京渊一个不惧强权护主的美名。
萧霁宁现在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京渊肯护着他，那他在宫中简直可以横着走了。
他现在不当皇帝就可以那么爽，那他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和秃头危机，去殚精竭虑地争夺皇位呢？
傻逼才会那么干。

第10章
萧霁宁宁可当鹌鹑，也不做傻逼。
任凭小蛋如何给他吹脑内风，他对皇位也丝毫不心动。
二皇子在京渊这里吃了大瘪，又找不回面子，还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怒气冲冲的甩袖离开，五皇子叹了声气表示无奈，又揉了揉萧霁宁的头发哄他，说明日会给他送个新的孔明锁来，看来他这个五皇兄对他也挺好的，萧霁宁如是想到。
不过被二皇子这么一打岔，萧霁宁和京渊也没法再玩下去了，对于玩具惨遭分尸这件事萧霁宁并不是特别伤心，因为他不是原身，要是原身的话估计会哭的很惨，但即使内心并不伤心，萧霁宁觉得他还是有必要装一下难过的——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小崽。
要是被二皇子欺负成这样了他都没一点什么表示，别说京渊会不会对他起疑，恐怕在场的宫女太监很快就会和纯姬告状。
所以萧霁宁一直低着脑袋，耷拉着肩膀，怀抱着自己“心爱”的孔明锁尸体作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小模样，眼里汪着泪花欲落不落，他生了一双和纯姬如出一辙的杏眼，圆而大，眼神干净清澈，望人时无辜娇憨，含泪时又处处可人，叫人忍不住心软。
宫女们见他这样皆是心疼，连忙拿了些容易克化的甜糕糕来哄他开心，但萧霁宁都没有笑一下，也不肯吃——开玩笑，他是那种意志不坚定的人吗？又不是奶，他会心动吗？真是笑话。
京渊望了萧霁宁一会儿，便迈步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体和萧霁宁平视，问他道：“殿下很喜欢这孔明锁吗？”
萧霁宁闻言抬眸瞄了京渊一眼，又飞快垂眸，半声不吭。
他之前还在想京渊在他面前为什么不肯弯腰呢，结果现在京渊却都愿意变这么矮和他交流了，萧霁宁有些惊讶于这件事，也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京渊，所以就没说话。
纯姬新派来照顾他的两个宫女不似娇枝娇鹊，对萧霁宁倒是还不错，她们以为萧霁宁是难过的说不出话，便心疼地替他解释道：“这孔明锁的确是九皇子的心爱之物，娘娘担心九皇子玩物丧志，平日里都不给他玩，今日好不容易才能玩上一会，却……唉。”
京渊听罢宫女的话，顿了半晌，对着萧霁宁摊开手掌道：“殿下若是信得过我，可把这孔明锁交给我，我定能把它为殿下修好。”
萧霁宁肯定信啊，京渊可是主角，有什么事他做不到，不过装还是得装一下的，所以萧霁宁用将信将疑的语气问他：“……真的吗？”
京渊轻轻扯了扯唇角：“自然是真的。”
萧霁宁闻言便“依依不舍”地将孔明锁的尸体交给了京渊。
而京渊带着孔明锁尸体离开后，萧霁宁就继续维持着伤心难过的模样，躲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还放言想一个人待着静静。
纯姬被大宫女兰沁扶着回到玉笙居时，听到的就是这个消息。
她听见宫女忿忿地说二皇子今日有多狂妄欺负自己的孩子时，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心疼的神色，反而还勾唇笑了一下：“这萧霁烨就和他娘一个德行，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个高家，等太后去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猖狂到几时。”
萧霁烨是二皇子的名字，而高贵妃，则是太后的侄女，萧帝的表妹，兰沁听见纯姬这么说，立即道：“娘娘！”
“你怕什么？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太后，她高灵凤凭什么当贵妃？京渊没做霁宁伴读之前，她还挺高兴我生了这么一个碍珍妃眼的东西，现在霁宁对她儿子有威胁了，她就这样折辱我？”纯姬却不在乎，她憋了一肚子火呢，因为今日她去给太后请安时，被高贵妃随意寻了个由头给训斥了一番，太后还一句话没说，摆明了就是偏袒高贵妃，害得她在众嫔妃面前没脸，最后还被罚跪了两个时辰，以至于这么晚了才回到玉笙居。
不过对于二皇子来玉笙居欺负萧霁宁这件事，纯姬却是一点也不意外：“她今日这样羞辱于我，我反倒高兴。”纯姬由兰沁扶着坐到贵妃椅上，让宫女来为自己揉腿，“她要不是怕霁宁有了京渊做伴读，可以一争帝位，她和二皇子急什么呢？”
兰沁却有些心疼萧霁宁：“可是听说九殿下的脸被划伤了，还流血了呢。”
“我听薄欢说了，伤口不深，不会留疤，上次太医留的玉肌膏还有，你让薄欢睡前给他涂上。”纯姬抬手让宫女给自己倒茶，话语里不甚在乎，“小孩子皮实，几日就长好了，他又不是公主，那么娇气做什么？公主们都没他那么娇气。”
兰沁闻言不敢再言，只是垂眸应“是”。
和宫女说想一个人静静而躲在房间里的萧霁宁其实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个系统小蛋陪着，萧霁宁也不是真的想静静，他是想再和小蛋打探一些有用的信息。
毕竟今日在玉笙居小花园观战结束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以二皇子这个智商，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萧霁宁目前还没见过太子，但他和七皇子八皇子闲聊时，两个小皇崽提到大哥时皆是满脸的濡慕，再根据宫女太监们的聊天，可以知道当今太子文韬武略，足智多谋，是满朝文武百官心中的最佳太子，将来的一代明君，若非要说他的身上有哪里不好，那大概就是太子非嫡出。
但是这也没什么好黑的，因为萧霁宁和小蛋打听到了，当今皇后膝下只有大公主和四公主，且在生育四公主时，皇后伤了身，被太医断言再难有孕，所以萧帝当今所有的儿子都不是嫡出，除非他换后新立，否则以后也不会再有嫡子了。
大皇子霁辰非嫡，但占了个“长”字，而且他的生母宸妃，曾是萧帝最爱的妃子，于是在皇后被太医断言再难有孕后，萧帝就立了霁辰为太子。
不过只所以宸妃“曾”是萧帝最爱的妃子，是因为后来萧帝下江南巡游，带回来了一位珍妃，即七皇子的生母，后来，这后宫里最受萧帝喜欢爱的妃子，便成了珍妃。
萧帝到底有多宠爱她呢？这个封号只不过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萧帝宠爱珍妃一度到了后宫佳丽三千，只取饮水一瓢的地步，所以在和珍妃同时怀孕的丽妃诞下八皇子后，后宫再无其他皇子或是公主出生。
直到三年后，萧帝在一次醉酒时临幸了纯姬，有了九皇子——萧霁宁。
珍妃为此和萧帝大吵一架，这一架又导致后来五公主的出生，而从此以后，萧帝虽然还是宠爱着珍妃，珍妃却不复以前后宫一人独宠的盛势了。
萧霁宁听完小蛋的话后不知该怎么接话：“这……有些复杂。”
小蛋却以为萧霁宁在外后宫这些勾心斗角感到烦忧：“当然，这些问题尊敬的玩家您都不用担心，您有特殊的游戏系统，可以……”
“不不不，我不想做皇帝。”萧霁宁不等小蛋把话说完就迭声拒绝，“我对后宫佳丽三千没有兴趣，我是一夫一妻制的坚定拥护者。”
这倒是实话，或许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萧霁宁格外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哪怕他现在到了这样时代，他也从未想过三妻四妾。
小蛋还没放弃撺掇萧霁宁夺帝：“那您也可以只立一个皇后啊，当皇帝并不妨碍你一生独宠一人。”
“我就算想当，我有本事当吗？”萧霁宁也被小蛋说的有些不耐烦了，破罐子破摔道，“先别说我上头还有个人人称赞的太子，二皇子今日那番态度你也瞧见了，我要是流露出一点我想当皇帝的念头，他马上就能把我的头拧下来，皇子中，我排第九，按年龄，按背景，除非我前八个哥哥都死绝了，否则我绝不可能做皇帝。”
萧霁宁说完才想起自己还漏了个人：“噢，还有个天命之子京渊呢。”
“但是……”小蛋还想说些什么。
萧霁宁就打断他：“别但是了，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还真是梦里什么都有，晚上萧霁宁就做了个梦。
梦中他重新回到了赛场，他手上拿着弓和箭，站在靶前，在比赛的哨声吹响后，他颤抖着抬头看向靶子，那明黄色靶心于他看来就像是一个吃人的怪物，骇得他头晕目眩。
他不想比赛了，想逃离这里。可是他的身体却不由他控制，颤抖着射出一箭又一箭，箭箭正中靶心，然而最后公布成绩时，他却只得了第二名——第二名，又是第二名，永远都是第二名。
“你就是个废物！”
“第二有什么用？不是第一的成绩永远都没有意义。”
“赛场上，冠军才配拥有姓名，才能被人们记住！”
萧霁宁在熟悉的咒骂声中大喘着醒来，那声音渐渐离他远去，但话语里的每个字都还在他耳朵里回响着，萧霁宁攥紧被子，满头的汗水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大滴大滴往锦被上砸，那一刻，萧霁宁只觉得胸腔中积着一团火，他又委屈又愤怒，想摔砸一些东西或是大叫几声来泄愤。
但最后萧霁宁还是忍下来了，只是他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阴郁苍白，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在众宫女和太监看来，这才是九皇子平日里的常态，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也没有多问。
今日送萧霁宁去上书房上课的还是薄欢薄乐两个宫女，因为穆奎还没病好，又或许是已经好了，但是纯姬等着他亲自到她那里去要人。
萧霁宁一边想，一边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他是第一个到达上书房的人，其余人连伴读都没到。
就在萧霁宁出神之际，一个体型更加小巧些，却拼接完整的孔明锁忽然被递到他的面前。
托着孔明锁的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顺着手腕往上看去，就看到京渊那张初现锋利的面容，而京渊对上他的目光后，便轻轻勾了下唇角，抿出一个轻笑：“殿下，你的孔明锁已经修好了。”
萧霁宁一怔，继而想起京渊的确是和他要走了孔明锁的“残躯”说是要拿回去修，帮他修好再带过来的。
萧霁宁愣愣地伸手接过孔明锁，翻转着看了一圈，也忘了自己之前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问京渊：“为什么我感觉这个孔明锁和我之前那个不太一样呀？”
是真的不一样了，原来的那个孔明锁只有六根木棍，这个孔明锁虽然比原来的小了点，但是明显不止有六根木棍啊。
京渊立刻给萧霁宁解释道：“是不大一样，殿下原来的孔明锁只有六根木条，叫六子联方，而这叫孔明连环锁，又称二十四孔明锁，共有二十四个木条，为孔明锁中最难的一种。不过我觉得以殿下的聪慧来说，这二十四孔明锁一定难不倒殿下的。”
萧霁宁：“……”
我看你就是在为难我胖虎。
他连六根木条的孔明锁都还不会玩，更何况是这二十四根木条的？别说萧霁宁根本不会解，就算他会，为了他的人生安全，萧霁宁也只能装作不会啊。
不过被京渊这么一打岔，萧霁宁也没法再继续方才的伤感情绪，捧着个二十四孔明锁又气又好笑，像是和京渊抬扛似的，诚实道：“可是我连六根的都不会解呀。”
“……”
这回轮到京渊说不出话了，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没事，我会陪伴殿下，直到殿下会解二十四孔明锁的那一天。”
萧霁宁闻言微微怔了一下，心道：那你这辈子估计都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孔明锁太难玩了，京渊只要在登基为帝那一天不要宰掉他，封个一个闲散王爷当就好了。
不过话说到这，萧霁宁要真是原身，在身边最亲近的小太监不在，母亲对自己太过苛求，濡慕敬仰的父皇日理万机也没什么空给自己温暖的情况下，碰到京渊这么一个“面冷心热”的伴读，估计这辈子就死心塌地把人当好兄弟了吧？
想到这里，萧霁宁就觉得有哪里不对，明明是他该给京渊温暖，打好关系才是啊，怎么现在好像……反过来了？

第11章
当你穿越到一本小说里，在明知自己干不过主角的情况下，该如何明哲保身？
一，假如你是个大佬。
那么你就可以不依靠主角，和主角进水不犯河水，自己寻找机缘发家致富，成为一方人生赢家，甚至是和主角互惠互利实现双赢。
二，假如你是个咸鱼。
一般来说，主角一定会有特别身世，比如明明身处贵族家庭，却不受宠爱，有着特别凄惨的童年时光；或是一开始是个平民，有着更悲惨的过往，但最后逆袭称霸；再或者，主角从一开始就牛逼哄哄，可是中间出了点意外，虎落平阳被犬欺了一段时间，后来东山再起，重新成为霸主。
总之，主角一定会有没落的一段日子。
然后咸鱼穿书者就可以选择在主角没落的这段日子里救济主角，和主角打好关系，抱上主角的大腿，等日后主角崛起时，就可以美滋滋地享受人生了。
萧霁宁毫无疑问就是咸鱼穿书者，所以他得给京渊温暖，让他感受到人间真爱，但是这本书里的主角有点不太一样。
首先，京渊是京将军的独子，京家未来的掌权者；其次，他天资聪慧，武艺高超，童年时代锦衣华服，过得滋润无比，少年时期虽有些寡言倨傲，但沉稳冷静，深受文武百官赞誉；及冠后更是直接开启了密谋夺帝的剧情，连皇子都要避其锋芒，连斩三帝登基。
最重要的一点，京家深受萧帝宠信，完全不存在“功高震主”这一问题，所以京渊一生都过得顺风顺水，没有悲惨童年，也完全没有任何“没落”时期可言。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如何和他打好关系？
萧霁宁觉得他还算走运，因为人家京渊直接做了他的伴读，和他几乎日日相对，方便萧霁宁和他做好朋友。而相处下来以后，萧霁宁也发现京渊其实并不像他原先以为那样阴鸷多疑，反而温恭自虚，谦和好礼，除了面对强权时比强权还要狂傲这一点以外，简直就是一代贤臣的典范。
这就导致萧霁宁毫不费力地就和京渊成了“挚友”——起码明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殿下，马上就到卯时了，您该起床洗漱了。”
穆奎的声音在萧霁宁耳畔响起，萧霁宁不得不停止装睡，睁开双眼下床，一边由着宫女为自己整理衣裳，一边蔫声蔫气道：“好想告病不去上课。”
这么多年卯入申出的念书时间下来，萧霁宁早就有了生物钟，他其实也早就醒了，只是他不想睁眼而已，因为睁眼他就得去训武场上课。
他如今已经十岁了，而萧朝规定，皇子年满十岁以后平日里不仅要在上书房念书，还得去训武场跟着武师傅习武。
但是萧霁宁七日前才刚进的训武场，习武得从基础练起，于是他这段日子都在扎马步，一扎就是半天起步，回来后觉得自己腿都要断了，这让他回忆起以前被体校和训练支配的恐惧。
都说由奢入俭难，萧霁宁如今已经体验了四年的咸鱼时光，并且打算一直咸鱼下去，更何况现在都不是让他做体能训练，而是去练武了，萧霁宁哪遭得住？
“这可使不得啊，殿下。”但穆奎闻言立马在他耳畔急道，“您昨日才在训武场呆了没几日，今日就告假，难保会有不长眼的东西说您娇气，再说……这纯姬娘娘对您寄予厚望……”
纯姬就等着萧霁宁荣登帝位让她当太后呢，哪还会像以前一样让萧霁宁经常“生病”？她现在巴不得叫萧霁宁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成为萧帝心中的明君人选，所以哪怕穆奎话虽未说完，萧霁宁也已经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于是只得迈步朝着训武场走去。
但因着萧霁宁的故意磨蹭，故而他是最后一个到达训武场的皇子。
皇子年满十岁以后，萧帝会给他们指派不同的老师，而萧霁宁的老师就是当初在上书房给他们上课的李侍读，萧霁宁不忍让新老师看到他有多咸鱼，就觉得李侍读继续教他就挺好的，如今皇子们各有自己的老师，但在训武场，他们都是跟同一个武师傅学武的。
用萧帝的话来说，这是方便他的皇儿们互相切磋。
七皇子八皇子和萧霁宁一直都是一起念书的，感情深厚，他们看到萧霁宁来了，便齐齐拦到萧霁宁面前，七皇子道：“小九，你终于来了，南风师傅五日前教我那招我已经练熟了，你快来和我切磋一番。”
“我也学会了！”八皇子不甘示弱，“小九我也要与你切磋。”
萧霁宁连忙摆手道：“可是我还没学会呢。”
“没学会也不妨碍我们切磋呀。”七皇子一眼就看穿了萧霁宁的逃避，“刚好皇兄帮你看看你有哪里不会，好教教你。”
“京渊呢？”萧霁宁见势觉得逃不过了，便开始满场地找救兵，等看到那抹身穿茶色劲装的熟悉身影时，萧霁宁眼睛一亮，迅速跑到京渊身后，攥着他的腰带对七皇子，“七皇兄，让京渊和你们切磋吧，京渊他好厉害的。”
“小九，你每次都让京伴读替你切磋。”八皇子也蹿到京渊身后，一把将萧霁宁揪了出来，“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啦？”
萧霁宁比八皇子小三岁，而八皇子是个混血，长得也比一般同龄小孩高大，萧霁宁在他面前就像个鸡崽，毫无还手之力，所以萧霁宁可以很厚脸皮地说：“男子汉是什么，八皇兄，宁宁还小呢。”
“懒虫宁宁。”八皇子对萧霁宁做了个鬼脸，“你就是懒，才不是小。”
萧霁宁也不否认：“是喔，宁宁好困，好想回去睡觉。”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在萧霁宁头上响起，他转身一看，发现是三皇子萧霁安，“小九，如此大好时光，可不该荒废在床榻上。”
七皇子附和道：“三皇兄说的对。”
八皇子也道：“就是，三皇兄不善于武也都日日来训武场和南风师傅一起习武强身，宁宁你太懒啦。”
其实三皇子不是不善于武，他是无法习武，三皇子温文尔雅，待人亲和，只是体弱多病，身患哮病，所以非常注重皇子培养的萧帝有言——三皇子不善于武，可不习武，勤攻文学即可。
但萧霁宁年纪是小了些，身体上却没大毛病，学武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萧霁宁如今装的一手好嫩，深谙如何做一个“天真无邪不知世事的咸鱼”的精髓，转了个身抱着三皇子的腿，更加厚脸皮的撒娇道：“那我去接着念书练字可以吗？三皇兄，宁宁也不善于武。”
说完，萧霁宁便疯狂对着一边的京渊使眼色，示意京渊赶紧帮自己说话。
京渊勾唇笑了下，上前一步道：“九殿下他——”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七皇子打断：“京伴读你不必再为小九说话了，他不善于武，难道就善于文吗？起码于他而言，习武还能强身。”
七皇子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矮霁宁的头。
萧霁宁辩解道：“昨日李侍读还夸我文章写得好呢。”
八皇子哈哈大笑：“可李侍读就没说过你文章写的烂。”
“那也证明是宁宁写的好嘛。”萧霁宁垂死挣扎着，但七皇子强硬地往他手里塞了把木剑。萧霁宁和他对砍了几下，剑就不在他手里了，他连忙逮了京渊替他顶上，自己躲到树荫底下休息，而京渊接了他的木剑，开始和七皇子对招。
萧霁宁用手给自己扇风，一边望着京渊，一边和小蛋说着悄悄话：“蛋爱卿，今天的我和帝位越来越远了吗？”
“是的。”四年过去了，小蛋也看淡了，“你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无碍，今朝有酒今朝醉，咸，使人快乐。”萧霁宁也云淡风轻道，谈笑间丝毫不见方才厚脸皮装嫩的清纯，“夺帝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咸到死。”
恰好这时京渊侧眸往萧霁宁这边看了一眼，萧霁宁连忙作出一副仰慕佩服的表情，笑着回望京渊。
“再说了，我现在这样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萧霁宁从袖袋里掏出两粒梅子酸糖，打算等会京渊和七皇子切磋完后分他一粒，“我和我京渊哥哥现在关系多好啊，登基后他不会杀我的。”
“这可不一定。”小蛋无情道，“醒醒，你们只是表面兄弟。”
“我和京渊再怎么表面兄弟，也好过他们吧？”萧霁宁目光转向训武场的另外一边，那边在着二、四、五、六四位皇子。
萧帝的后宫里，各势力三分天下，理论上来说，一派应是以大皇子，即太子为首，三皇子六皇子相从，另一派应是以二皇子为首，五皇子九皇子相从；最后一派，则是四皇子为首，剩下的七、八皇子相从。这三派势力的划分，也和众皇子的母亲有关。
但这一切，仅仅是从理论上来说。
比如太子那一派，六皇子的母亲淑美人青楼所出，六皇子身圆体胖，目光短浅，只懂得拍马屁，譬如今日太子没在训武场，三皇子性格温柔正直与他不和，他便跑到二皇子那边与他们玩去了。
而四皇子这边，四皇上的母亲温嫔是东瀛献上的美姬，有着外域身份，八皇子的生母丽妃是大辽公主，两者同是外域妃子，关系还不错，可是两位皇子年纪差的有些大，玩不到一块，八皇子便只有和同龄的七皇子玩。
至于二皇子那一派，由于京渊成了萧霁宁的伴读，对他威胁极大，所以二皇子看萧霁宁极其不顺眼，更别提是和萧霁宁一起玩，另外一个五皇子看似豪爽义气，光明磊落，可萧霁宁没忘记，他是最后一个被京渊杀掉的皇帝——也是和京渊斗争最久的“反派”，所以萧霁宁不敢与他深交。
如今，在未来有幸荣登帝位的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还有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六皇子四个人聚在一块玩，试问有谁还能比他们更像表面兄弟呢？
“看看，他们那才是模范表面兄弟。”萧霁宁教育小蛋，“一个姓一个爹的表面兄弟。”
和小蛋聊了一会儿天，萧霁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日太子没来训武场。
当今太子可是一个完美储君，不论寒风还是雨雪从不缺课，所以今日他不在训武场着实叫人奇怪。
于是等京渊和七皇子切磋结束后，萧霁宁就问他：“京渊哥哥，你知道大皇兄今日怎么没来训武场吗？”

第12章
萧霁宁一边问着，一边将另一粒梅子酸糖递到京渊面前。
没有旁人时，萧霁宁一向是叫京渊为“京渊哥哥”的，一是为了表示亲近，二当然是为了示好，而这一叫便是四年。
四年来，京渊对这个称呼似乎也很受用，平时对萧霁宁很是照顾，也做到了一个伴读应尽的职责，萧霁宁不少受过李侍读真正夸赞的文章，大多都有经过京渊的指点，这也让萧霁宁暗暗赞叹，京渊不愧是男主，简直生来就是做皇帝的料。
而京渊接过梅子酸糖后没有立刻放进嘴里，他用指尖轻捏着，垂眸道：“不止今日，太子一月以内都不会来训武场了，皇上已立谢丞相嫡长女为太子妃，听闻太子下个月初七便要迎太子妃入东宫，想必最近应该在忙此事吧。”
萧霁宁有些惊讶，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纯姬也没提起过：“下月初七，已经定下日子了吗？”
京渊道：“是的。”
萧霁宁闻言了然：“原来是这样。”
在今日武课结束时，武师傅才告诉他们太子近期忙于婚事，一月以内不会再来训武场习武，在场的众皇子除了六、八俩位皇子听完这消息时都惊讶了一刹，其余皇子脸上都不见丝毫异色，看来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打量周围人的表情神色，这是萧霁宁以前就有的习惯，如今穿到了这个世界，想要活下去这个习惯更是必不可缺。
萧霁宁听到武师傅这个消息时也很惊讶，哪怕他早就听京渊说过了，不过他很快就低下了头，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将脸上的惊异换成了高兴。
太子妃即将入东宫这种事没必要藏着掖着，一旦确定消息半日之内各宫必定得知，可在发布消息前，这是东宫的事，按理来说除了东宫和皇帝以外，应该无人知晓才是。
可刚刚武师傅把这个消息告诉诸位皇子时，众多皇子脸上神色淡然，并无多少惊异——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包括京渊。
京渊消息灵通，就连东宫之事也逃不过他的眼睛，提早知道这件事萧霁宁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为什么七皇子也提早知道了这件事。
六皇子生母身份低微，六皇子本人又无才无德，朝中又没追随者，他就算有心夺位也是有心无力，更不会有能力去探听东宫消息；而八皇子生母虽然身居妃位，可丽妃是大辽公主，帝位绝不可能传于有外邦血统的皇子，丽妃也没别的心思，所以八皇子一直被丽妃故意养的贪玩善良，小脸圆圆，颇有第二个六皇子的风范，故而这两人面露惊讶，实属正常。
但是七皇子呢？
萧霁宁抬眸，用余光小心望着七皇子的侧脸——七皇子是他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与他相处的这四年，萧霁宁自认为差不多摸清了七皇子的性格。
七皇子为人聪明正直，负气仗义，还是太子的小迷弟，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也没有夺位的心思；而他的生母珍妃为江南知府之女，出身世家，是萧帝最宠爱的妃子，性子柔弱纤细，通俗点讲，就是白莲花，看到餐盘里的兔子会忍不住哭的那种，纯姬就是模仿她获得萧帝宠幸的。
珍妃这性子，也不太像是有胆子觊觎帝位的后妃，那七皇子呢？七皇子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小皇崽了，或许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呢？
于是萧霁宁开始寻求援助：“小蛋，我能看看我七皇兄的人物属性吗？”
小蛋模仿着京渊的语气，压低声音做作道：“殿下，等你登基了再说吧，乖。”
萧霁宁：“……”
“你别学他说话，怪吓人的。”萧霁宁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一个人的野心值是固定的吗？”
小蛋说：“当然不是啦，你给你的大臣们送珍宝，可能加野心也可能降野心，答应他的请求可能加野心也可能降野心，拒绝他的请求可能加野心也可能降野心，同理，忠诚值也是如此，总而言之，数值不固定，结果随缘。”
？？？
这游戏还能玩？
萧霁宁闻言拧眉，在回玉笙居的路上望着七皇子偷偷打量。
皇子们也有自己的势力阵营，年龄、家世、性格，这些都是影响阵营的主要因素，比方说二皇子，就绝不会加入七皇子的“一起放学”小组。
这个小组一共有六名成员，分别是七、八、九三位皇子和他们的伴读。
从训武场到三位皇子分开各自回宫的路口有一刻钟的路程，每日他们都会在这段路上说说话，今日也不例外，只是今日他们所谈论的主角，是太子。
“大皇兄居然就要成婚了。”八皇子感慨道，“去年家宴上，父皇说要给大皇兄指婚，大皇兄拒绝了，说话的样子好像要等到他及冠才会考虑成婚似的，没想到这才一年过去，皇嫂就要进东宫了。我觉得大皇嫂一定很美，让大皇兄爱的神魂颠倒，不然大皇兄怎么连侧妃都没要呢？”
萧国是一个历史上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国家，其制度与各个朝代都不大相同，而萧国的皇子，一般都在十七岁左右开始成婚，娶正妃一名，侧妃一名，良娣两名。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子到底娶不娶，娶多少，这取决于皇子的意愿和皇帝的态度，但是太子就不一样了，这个身份就意味着太子必须得立下一位太子妃。
去年的宫宴上，萧帝说要为太子立太子妃，被太子婉拒，惹得萧帝不悦也没肯改口，谁知今年突然松了口，愿意立太子妃了，虽不肯立侧妃，不过有太子妃目前也够了。
只是这太子妃的身份有些特殊——谢丞相的嫡长女。
萧霁宁心里藏着事，没仔细听八皇子说话，直到被八皇子点名时还有些怔怔。
“九弟，你觉得呢？”八皇子问他。
萧霁宁愣愣地望着八皇子，不明道：“我觉得什么？”
“哇！你根本就没听我说话嘛。”八皇子撅了撅嘴巴，“我问你觉得大皇嫂和大皇兄哪个长得更好看。”
“真是胡闹。”萧霁宁还没来得及出声，七皇子就开始教训小弟了，“大皇兄乃大丈夫，如何能被你拿去与女子比美？”
八皇子不太服气：“男子长得美又不是什么坏事，再说大皇兄确实长得很好看啊。”
太子由宸妃所出，宸妃当年素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所以七皇子也不由赞同道：“大皇兄的确丰神俊朗，烨然若神人也，但是老八你也只能夸他威猛不凡，记住了吗？”
八皇子蔫道：“记住了。”
不过八皇子前脚刚答应，后脚他又溜到后面，问他的伴读邵崇：“阿崇阿崇，你见过大皇嫂吗？她和大皇兄……”
萧朝风气宽松，女性可入朝为官，还可做女将，邵崇在一些宴会上也曾见过太子妃几眼，但是贸然评论太子妃这种事，他是不能做的，故而闭嘴不言。
八皇子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垂头丧脑地回去了。
京渊则是继续陪着萧霁宁往玉笙居走，打算将他送到扶云宫门前再离开。萧霁宁方才没从七皇子脸上瞧出什么端倪，就想以后再观察看看，现在和京渊在一起，他便照常地想要找点话题聊聊，和京渊增进一下感情，可他本来就是随和的性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什么话头，便一直沉默着。
最后还是京渊先开了口：“殿下似乎有心事？”
萧霁宁不可能把自己心里想的事全部说出，便随意扯了个谎：“我、我在想大皇兄的婚事。”
“是因为太子妃的家世吗？”京渊又问，说完这话，京渊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太子妃乃皇上钦定，等太子妃入主东宫之后，皇上也该放心了。”
萧霁宁没有多想，下意识地附和他道：“是啊，大皇兄娶了大皇嫂，这下二皇兄应该死心了吧？”
二皇子也就在皇帝面前会装一下乖，在他们这几个皇子面前，他对帝位的垂涎之心简直昭然若揭，刚好方便萧霁宁把锅扔给他。
京渊闻言轻扯了下唇角，张唇淡淡道：“这可不一定，谢家是书香门第，太子虽有谢相相助，可麾下没有名将，高贵妃前有高家，后倚太后，二皇子只要娶名将之女为妻，再有高家相助……”
京渊今年年满十七，已经结束了变声期，曾经嘶哑难听的公鸭嗓如今变得低沉稳重，他说话语速又不疾不徐，给萧霁宁分析这些朝堂大事，宛如在策划为萧霁宁如何夺位的贤臣一般。只不过以往他给萧霁宁讲作业时就这个调调，因此萧霁宁养成了只要他这么说话便会凝神细听的习惯，现下也仰着脑袋，定定地望着京渊看，就差没拿笔一边听一边写了。
所以京渊讲了一会便顿住，挑眉道：“殿下这是在听我讲课吗？”
“不是啊。”萧霁宁偏偏头，装纯道，“宁宁在听京渊哥哥你说话啊。”
不得不说，萧霁宁这张小孩脸蛋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再加上他平日里那单纯无害的小模样，京渊垂眸看了他一会便微微低头揖道：“扶云宫就在前面，殿下如没有什么问题，京渊就退下了。”
“等等——”萧霁宁哒哒跑到京渊面前，拦住他道，“京渊哥哥，宁宁还有一个问题。”
京渊道：“殿下请问。”
“去年年宴上，父皇说，男子十七便该成家了。”萧霁宁望着京渊的眼睛，“京渊哥哥已经十七了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呢？”

第13章
萧霁宁问这个问题没别的意思，他就是纯粹的好奇，顺带转移京渊的注意力，让京渊别老是给他讲朝堂上后宫里的厉害关系。
这些事情知道的太多了影响他的咸度。他要是不咸了，还怎么继续做咸鱼呢？
不过萧霁宁是真的有些好奇京渊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他没看完整本书过，但萧霁宁听说《京渊录》的原著中，故事到京渊登基那一日时便戛然而止，京渊登基后的事情作者一字未提，番外也只说了其余配角，所以读者们皆是抓心挠肺想知道京渊登基后的后续，许多著名的评书人也赞叹这个结局恰到好处，留白绝佳。
结局恰不恰当，留白绝不绝佳的什么萧霁宁一个射箭运动员不懂，他只知道京渊登基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岁了。
古代女子十五及笄便可成婚，男子二十弱冠应有妻，而京渊三十岁，在而立之年身边别说有个妻子，就是连个有点暧昧关系的女人都没出现过，这让萧霁宁着实好奇。
结果萧霁宁这话刚问出口，京渊周身的气息便骤然冷下，眼眶的瞳孔倏然缩紧，凛冽的目光犹如实质几乎要将萧霁宁刺穿，即使他脸上依旧挂着淡笑，嘴角抿起的弧度也未曾有分毫变化，但萧霁宁还是有种感觉——他这话戳到京渊的肺管子了。
京渊一瞬间情绪就变了，他在生气，而且很愤怒。
萧霁宁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与其说是他和京渊相处四年带来的默契，倒不如说京渊那一刹那迸发的杀意让萧霁宁有了本能的危机感，以至于他不禁后退半步，仰头微微睁大盯着京渊，下意识道：“京渊……哥哥？”
这声“京渊哥哥”似乎唤回了京渊的心智，他笑了一声，轻轻摇着头，周身的冷意便如一股迅疾的烈风褪去，霎时消逝得无影无踪，他以一种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青涩和腼腆，勾唇笑着对萧霁宁平声道：“京渊出生于京家，日后需接替父亲守卫大萧王朝，如今既未立业，何以成家？再说京渊只希望能遇到一位与我真心相爱的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倘若遇不到，那京渊宁愿孤独终老。”
他这席话既表达了自己不是贪恋女色的风流纨绔，也委婉表明了自己将来有可能子承父业上战场，所以暂时不愿娶妻，耽误别的女子，一字一句情真意切，认真郑重，任何人听了都只会赞他一句赤子之心，坦诚热烈，完全寻不出任何错处，仿佛方才他外泄的杀意只是萧霁宁的错觉。
只是萧霁宁和京渊说话时，正立于傍晚的夕阳下，残阳晚霞洒在萧霁宁肩上，便将那矜贵的皇子常服渡上一层浅浅的碎金光线，照得萧霁宁灿灿生暖。
而京渊却恰好站在檐角投下的阴影里，使得这温暖的落日余晖没有一丝能停在他的身上，也不能落入他的眼底，让仰头望着他眼睛萧霁宁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觉得，京渊的眼珠能如此的幽暗深邃，黑得他连一点光都看不见，仿佛里面藏着一个被层层厚茧包裹的巨大秘密。
萧霁宁回到玉笙居后还有些发怔，他回到自己的卧房，让穆奎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他望向杯里淡绿色的茶汤，思绪渐渐转回。
“我太难了。”他捧着热茶，热茶却暖不了他的心，萧霁宁愁眉紧锁，年少老成地叹了这么一声。
穆奎不知道萧霁宁为什么叹气，笑了一声问他道：“殿下，是不是今日李侍读又给您布置了什么难题啊？”
萧霁宁骗他道：“唉，是的。”
毕竟这种事他也不好问穆奎，等穆奎离开后萧霁宁才去问小蛋：“小蛋小蛋，我今天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刚刚京渊是不是……想杀了我？”
“是。”小蛋危言耸听道，“他每天都想杀你，还有你几个哥哥，不然他怎么当皇帝？尊敬的玩家，是时候拿起武器保卫自己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呢，我感觉是真的，他那一刻就是想杀了我。”萧霁宁可怜道，“我好无辜，好无助，好委屈啊，我只是关心了句他打算什么时候成家，他就想杀了我！”
萧霁宁心里发凉，又酸涩，又委屈——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啊！
京渊欺负小孩子！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小蛋压低声音，也摆正了声色，“用你的小脑瓜子好好想想，你有什么用处，纯姬又有什么用处，京渊他什么家世，他凭什么给你做伴读啊？”
这件事不用小蛋提醒，萧霁宁很早之前就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了，可他一直想不出这是为什么，最主要的一点是：“可是京渊当我伴读这件事，不是还要经过我父皇同意吗？那我父皇让京渊做我伴读又是为什么呢？”
小蛋没正面回答萧霁宁这个问题，他只是避重就轻道：“所以这里面有着猫腻，你想要活下去，从现在起就得为自己筹谋了。”
萧霁宁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然后问小蛋：“那我要怎么做呢？”
小蛋苦口婆心：“很简单，你还是和京渊明面上打好关系，但是私底下你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了，你说说这都四年过去了，你除了穆奎薄欢薄乐以外，你随从表里根本找不到第四个能供你用的随从！所以说，你每天不要再呆在玉笙居里咸鱼了，每天多出去转转，碰到被人欺凌的小太监小宫女顺手救一下，以后让他们报答你岂不美哉？你也别去关心京渊啥时候成家了，你成家的时候娶个家世好点的正妃，日后京渊就算想要搞死你，说不定你老婆还能保你一下，这势力再强大点，你再多讨你父皇喜欢一点，说不定就直接登基了……”
“可这都刷了四年了，他今天还是想杀了我。”然而小蛋的精心计划并没有打动萧霁宁，他听得不仅昏昏欲睡，还觉得很是麻烦，“算了，活不了，等死吧。”
小蛋：“……”
萧霁宁言出必行，说到做到，说要等死就是要等死。
他第二天就把昨天京渊可能想宰了他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腆着白嫩嫩的小脸上学堂，按照每日惯例，在李侍读讲完一篇文章的休息空余，从课桌底下给京渊塞吃的，一口一句脆生生的“京渊哥哥”，听得小蛋想造反。
今日纯姬给萧霁宁准备的点心是白糖糕，糕体通身雪白，口感软糯，入口便是满齿的香甜，萧霁宁“嗷”地狠狠咬了一大口，吃得心满意足，觉得做纯姬的崽就是有这点好处，每天都有吃不完几乎不带重样的美食。
而另一边，京渊还捧着手上的白糖糕迟迟没有下嘴，萧霁宁现在也不和七、八皇子一块念书了，只能和京渊分享自己的零食，便催促他道：“京渊哥哥，你快尝尝呀，这个白糖糕好甜好糯，真的很好吃！”
京渊还是没有动口，将白糖糕放下：“殿下，甜食吃多了容易体胖。”
“噢。”萧霁宁应了一声，一手捏着白糖糕，一手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软肉肉，撒谎道，“可是宁宁吃不胖。”
京渊扯唇笑了下，把白糖糕放回食盒里，开口说：“可京渊倒是长了许多，那这些白糖糕殿下就全部吃了吧。”
京渊不吃萧霁宁自然不会勉强他，他还乐得一个人独占甜食，把一整屉的白糖糕都吃完了，撑得午饭没吃几口。
穆奎中午来给他送饭时见萧霁宁吃的少，便劝他道：“殿下你再多吃一些呀，怎么就吃那么几块肉？这样您下午在训武场哪有力气啊。”
一提训武场萧霁宁就绝望，他趴在案桌上，蹙着眉哼哼道：“我不想学武……”
“殿下，这肯定得学啊。”穆奎赶紧把萧霁宁扶起来，晃了晃软绵绵的他，“不学的话殿下您怎么学骑射？等秋猎皇上考察各位皇子的骑射成绩时您又怎么办？”
“骑射？”萧霁宁睁大眼睛，立刻从案桌上爬起。
是的，他怎么忘了这茬？
因为边疆辽人突厥又时时来犯，所以萧帝非常萧帝注重皇子的各项能力，尤其是骑射这一项，每年秋季，萧帝都要举行秋猎，并在猎场考察诸位皇子的骑射成绩，除了天生体弱患有哮疾的三皇子以外，没有一个皇子能够不学骑射。
于是在每个皇子进入训武场开始习武之前，萧帝都会让皇子先去马场挑选一匹属于自己的小马，亲手喂养，以培育皇子和小马的默契。
萧霁宁除了不能喝奶以外身体还挺健康的，骑射他必须得学，而学骑马萧霁宁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射箭……他根本就不行。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萧帝是儿子太多还是怎么的，萧霁宁进训武场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却还没有自己的小马，他周围也没人提起这件事，萧霁宁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能躲一日是一日。
这日练武快结束之际，众皇子在习最后一套武拳时，五皇子忽然对二皇子提议：“二哥，咱们也有些日子没去马场了，不如今日五课结束后，我们去马场比比骑射？”
二皇子是众皇子中武艺最好的皇子，只是去年骑射输给了太子，他心中暗自愤恨，今年格外努力练习骑射，闻言欣然应允：“好啊。”
说完他便看向打了会儿拳便气喘吁吁的六皇子，勾唇嘲道：“六弟呢？不如你也和我们一块去吧。”
六皇子身材着实过分圆润，故他骑射成绩去年最差，二皇子也不是诚心邀请，就是想看六皇子的笑话，所以他的话虽是在问，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
好在那边的战火烧不到他这边，萧霁宁眼观鼻鼻观心，继续扎自己摇摇晃晃的马步。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七皇子听到二皇子的提议，便转头对八皇子说：“八皇弟，我也好久没去马场喂过我的千里白了，等会下课后我们也去下马场吧？”
“好呀好呀。”八皇子身上有辽人血统本就喜欢骑射，平日里就属他去马场去的最勤，说完他就看向“一起放学”小组另外的一名成员，“小九也去吗？”
“啊？我、我……”被点名的萧霁宁猝不及防，继而摇头拒绝道，“八皇兄，我就不去了吧。”
八皇子却不肯放弃：“为什么，我们一起去呀，小九你的马叫什么呀？”
萧霁宁说：“我还没有马呢。”
萧霁宁话音落下，七皇子和八皇子都愣住了，因为八皇子不受萧帝宠爱这在宫内不是什么秘密，可即便如此，萧帝却还是在他进训武场之前就让他去马场选了一匹小马，怎么到了萧霁宁这边，看着却是萧霁宁比八皇子还要不受宠呢？
八皇子偷偷地看了一眼萧霁宁，怕自己刚刚的话让萧霁宁伤心，就说：“那、那我们就下次再去吧，等小九你有了马再去。”
萧霁宁确实不想去，可他见八皇子这样小心翼翼怕他难过的温柔模样，又不禁笑了起来，咧着一口小白牙道：“没事呀八皇兄，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我也想去看看你和七皇兄的马呢。”
反正是去看马又不是去射箭，应该没什么事吧？

第14章
可是八皇子却仍有顾虑：“二皇兄和五皇兄他们也要去马场诶，要不我们还是明天去吧？”
二皇子有着高贵妃和太后撑腰，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哪怕八皇子生母也是妃位，可毕竟是异国妃子，所以八皇子和萧霁宁一样，没少被二皇子欺负，平日里能避着就绝不会与他对上。
然而生母是萧帝最宠爱的珍妃的七皇子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拍拍八皇子的肩膀道：“没事的，二皇兄他们是去骑射，我们只是去喂小马，碰不到一块的，再说小九不是还没马吗？我听御马监的余公公说，前几天新进了一批纯血的千里马，我们陪小九去选小马呀。”
“好啊好啊！”八皇子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一听到萧霁宁还没自己的小马就立刻拍着小胸脯保证，说要给小九挑一批最强壮的马儿。
向来惧怕二皇子的八皇子这会都忍下了恐惧，萧霁宁自然也不会退缩。
不过他们很走运，正如七皇子所说的那样，二皇子醉心与和五皇子比骑射，根本无暇顾及也懒得去管他们这三个来喂马的小崽崽。一行人顺利到达马场后，七皇子便叫御马监的太监们牵出健康的幼马供萧霁宁挑选。
“九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马儿？”七皇子问萧霁宁，“我觉得白色的马儿好看，我的千里白身上的鬃毛比雪还要白呢。”
“可是好看的马儿不一定跑得快呀，汗血宝马可是红色的呢。”八皇子不同意七皇子的说法，大概是他带有外族血统的缘故，去年骑射考察上他小小年纪却取得了第四的佳绩，连一向不怎么喜欢的他的萧帝都夸了几句，让八皇子回去开心了好几天。
八皇子怂恿萧霁宁道：“我的血月是红色的，跑得特别快！这也有一匹红色的小马，要不小九你就选它吧？”
萧霁宁对马跑得快不快没什么研究，他选马只有一个原则——低调，越低调的马儿他越喜欢。
于是萧霁宁指着角落里一匹黑得除了牙齿是白舌头是红再也看不到其余颜色的马儿说：“我喜欢这匹马，就要它吧。”
七皇子和八皇子齐齐皱眉：“小九，这马也太……丑了吧？”
萧霁宁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理由七皇子八皇子都一定会反驳他，要劝到他改变主意才行，所以萧霁宁干脆给他们猛灌了一大碗鸡汤：“七皇兄，八皇兄，你们忘了吗？在上书房时李侍读曾经教导过我们，不能以貌取人，这马儿也是如此，宁宁于万千马儿之中一眼就看中了它，我觉得冥冥之中它和我有种莫名的缘分牵引着，证明我和它有缘，所以我才选它。”
萧霁宁这碗鸡汤道理和迷信兼顾，炖的稀烂，灌得年纪轻轻的七八皇子一时半会儿没捋明白萧霁宁到底在说什么，觉得这话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霁宁挑选下这匹黑得像炭的幼马。
七皇子神情复杂，望着黑马问萧霁宁：“那小九，这匹马儿你要为它取个什么名呢？”
“它这么黑，就叫墨汁儿吧。”萧霁宁取名也很走心，讲究实事求是。
“这名一点也不霸道啊。”话音刚落八皇子就嚷嚷起来了，“叫黑旋风都比墨汁儿听上去威风。”
萧霁宁简短地指出了缺点：“不文雅。”
七皇子文采好点，立即提议道：“那叫黑雪丹。”
黑雪丹为《疡科捷径》卷中的一味药，也亏得七皇子能想得到这么一个生僻的文雅名。
但萧霁宁还是摇头：“太文雅。”
七皇子：“……”
“还是墨汁儿好。”萧霁宁又搬出了他那一套说辞，“宁宁于万千名字之中一刹就想到了它，我觉得冥冥之中这名字和我有种莫名的缘分牵引着，证明我和它有缘，所以我才——”
“停停停——”八皇子打断萧霁宁的话，“小九，我们懂你的意思了。”
萧霁宁这才点头，一汪杏眼笑得圆圆的，露着小白牙可讨人喜欢了，还不忘拍马屁：“八皇兄，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呀。”
八皇子被萧霁宁夸得脸颊微红，扬着下巴自豪道：“哼，那是！”
萧霁宁生母位分不算太高，但他毕竟是萧帝幼子，而且今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七皇子，御马监的太监们满脸堆笑，为萧霁宁的墨汁选了一处好马厩，刚好就在七皇子和八皇子的马厩旁，方便他们日后一起来喂马。
而萧霁宁在马厩和自己新挑选的马儿培养了会感情，虽然和这马与他有缘的话是自己胡诌的，可和墨汁儿玩了一会儿后萧霁宁就发现，这墨汁儿意外地和他投缘！
既温顺，又胆小，没有一点脾气，他躲一躲脚稍作恐吓，墨汁儿就会往马厩角落里缩几步，然后低头继续安静地吃草——简直弱小可怜又无助。
萧霁宁惊呼：“哇，这马和我好像呀！”
八皇子：“……”
墨汁儿明显是不想理你好吗？
八皇子很想告诉萧霁宁别再跺脚了，他不忍心看，九弟这个傻崽也不看看看墨汁儿的腿有多结实，墨汁儿要是也跟他一块跺脚，估计萧霁宁一会就不是笑而是哭了，也不知道他这弟弟怎么想的，给这么壮实的幼马取了个墨汁儿这样娘们唧唧的名字。
不过八皇子看墨汁儿确实没有伤害萧霁宁的意思，在萧霁宁给它喂草时还会亲昵地过来蹭蹭萧霁宁的手就没多说。
三位皇子在马厩一起玩了一会，萧霁宁注意到有名小太监忽然低着头走来，在七皇子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随后七皇子就开口道：“八皇弟，既然小九马儿选好了，今日天色又还早，不如我们也去玩玩射箭吧？我听说二皇兄他们已经走了。”
“他们走了吗？”八皇子眼睛亮起，“那快快快！我要去射箭玩！走！小九，八皇兄教你怎么射箭。”
初次接触弓箭的人确实不知道如何拿弓，如何站位，如何搭箭，需要学习一下。但这些都是萧霁宁上辈子玩烂的东西，他穿书之前短短的十七年人生，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举弓射箭。
可以说，射箭这项运动几乎成了他刻在生命里的东西，没有人会比萧霁宁更熟悉它。
然而如果再给萧霁宁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却不想再举起弓箭了。
所以他连连摇头：“不了不了，七皇兄，八皇兄，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萧霁宁是真的有些累了，这种疲倦不是源于身体，而是来自内心，七皇子和八皇子看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也不勉强他，一起把萧霁宁送到扶云宫门口就离开了。
他们今日去马场时是没带伴读去的，因此回去的路上只有穆奎陪着萧霁宁。
穆奎和京渊差不多同岁，又陪了萧霁宁那么多年，自然看的出萧霁宁心情不大好，便温声问他：“殿下怎么了呀？是身子有哪不舒服吗？”
“没事的，我只是、只是……”萧霁宁闻声回过神来，他知道穆奎是真的关心他，他要是回答说“没事”穆奎反而会更加放不下心，便想了个合适又能让穆奎相信的借口，“只是有些想父皇了，几位皇兄他们都有父皇帮选小马……但是我却没有。”
萧霁宁垂着眼睫，眉头轻蹙，脸上是一副有些失落难过的表情。
穿到书里的这四年，哪怕没有看过原著，萧霁宁也已经混成了一个合格的土著——换句话来说，就是他已经摸清楚了这宫里大多数人的性格。
比如穆奎，所以他知道要怎样说，穆奎才不会太过担心他。
又比如萧帝。
多年来萧国风调雨顺，天灾人祸少见，可见他还是个不错的皇帝，唯独在“情”字一事上，萧帝总是有些拎不清，容易被枕边风吹动。
但这是纯姬该烦恼的事，它并不妨碍萧霁宁敬爱萧帝——自己的父亲。
其实不止萧霁宁，在整个王宫中，所有皇子对萧帝都是敬爱濡慕，除了八皇子以外，他平日里对几位儿子也算是不偏不倚，所以萧帝也算是个好父亲，就连一向嚣张的二皇子在萧帝面前也都会假装乖巧，这样的乖巧并不是因为害怕萧帝，而是担心萧帝对自己失望。
前一种感情源自于忌惮，后一种感情则是由于濡慕。
虽然萧霁宁不太明白为什么好父亲萧帝会“忘了”让他选小马，但是萧霁宁不是真的小孩子了，心里当然不会为此责怪上萧帝，不过他光看外表还是个十岁的嫩崽，现在拿“想爸爸了”这个理由来回复穆奎还挺有用的。
穆奎听完萧霁宁的话后登时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又继续小心地安慰萧霁宁：“或许是这几日皇上公务过于繁忙吧，还有太子的婚事，听说皇上这几日都宿在映月宫主殿呢，纯姬娘娘很不高兴。”
私自打探和泄露帝王行踪都是不小的罪名，所以穆奎后一句声音压的格外低。
穆奎会透露出这个消息倒是萧霁宁始料未及的。
映月宫主殿住的是宸妃，太子生母。在珍妃进宫之前她是萧帝最宠爱的妃子，所以在珍妃进宫诞下七皇子后宸妃没少被人说风凉话。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膝下无子，太子又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是朝野内外公认的明君之选，就算七皇子再如何优秀，萧帝也不可能废了太子，尤其如今太子娶了谢相嫡女，东宫之位更是稳当，珍妃都没说什么，其余妃嫔也不敢多嘴。
萧霁宁原以为萧帝这几日没来玉笙居是去了珍妃那，却没想到萧帝竟是在宸妃那里，所以说现在宸妃是再获圣宠了吗？
没等萧霁宁想出答案，晚上萧帝居然跑到玉笙居来了。

第15章
萧帝虽然在“情”字这事上有些糊涂，不过他不是骄奢淫逸的昏君，后来有了珍妃以后更是几乎没纳过新人，所以整个后宫里的嫔妃，加起来大概就二十人左右。
除去初一十五要歇在皇后那里，萧帝每个月就算不留宿，也都会抽空到各个妃嫔那里露个脸，说好听点是雨露均沾，其实就是多情。
但像现在这样几乎一连近十日都宿在同一个妃子那样的情况十分罕见，历年来只有珍妃和萧帝没闹翻时的那段日子才有过这样的圣宠。
不过宸妃当年也曾是京都第一美人，萧霁宁在宫宴上见过宸妃几次，萧帝的后宫里中，皇后端庄优雅，丽妃娇媚惑人，贤妃爽朗明艳，珍妃我见犹怜，纯姬清纯可人……可以说，萧帝的后宫里的妃子虽然不多，却已囊括了各类美人，但在萧霁宁心中，唯有宸妃当得起“绝色”二字。
即便宸妃如今年纪颇大，那也依旧是风华绝代的倾城之姿，所以纯姬这几日心情格外烦躁，毕竟她可是模仿珍妃的模样才获得圣宠的，她又没宸妃那个绝色容颜，要是萧帝不爱珍妃宠上了宸妃，那她该怎么办呢？
谁知如今萧帝不再夜夜留宿宸妃那里后，却是第一个来了她这儿。
即使知道明日早上去太后那请安时，珍妃、高贵妃一干人等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但纯姬还是忍不住高兴啊。
于是萧霁宁回到玉笙居给萧帝问过好后就准备离开，乖乖回房假装学习，不打扰纯姬和萧帝培养感情，然而就在萧霁宁正要退下时，萧帝却叫住了他：“小九。”
萧霁宁顿住脚步，摆出他一贯的天真表情：“父皇叫儿臣有什么事吗？”
“来，让父皇看看你，父皇也好几日没来玉笙居看过你了。”萧帝笑着对萧霁宁招了招手，待萧霁宁走到他身前坐下后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已经进训武场了跟着武师傅习武了吧，可还适应？”
“儿臣一切都好。”萧霁宁乖巧应道。
开玩笑，纯姬在一旁盯着呢，萧霁宁敢说不好吗？
“那就行。”萧帝点点头，“不过你的马，父皇还没带你去选，不如就明日吧，刚好御马监那边新来了一批幼马，明日父皇陪你过去，你想要哪匹马儿，父皇都依你。”
萧帝这是还没不知道他已经选好马儿了，萧霁宁立即解释道：“多谢父皇，不过今日七皇兄和八皇兄已经带儿臣去御马监挑好马儿啦。”
“已经选好了？是你让老七老八他们带你去的吗？”萧帝有些惊讶，看似不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继而又道，“不过也是，这马本应该在你进训武场之前就选好的，只是朕这几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陪你去，既然你已经选好了小马，那便好，小九的马儿叫什么名呀？”
萧霁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他说出自己已经选好小马的那一刹，萧帝眸光微微动了下，他的眼睛里除了讶然，还有别的情绪，萧霁宁暂时辨认不出那抹情绪是什么，他只是凭着莫名的一种感觉，觉得萧帝前一句话必然不是随意问的，就认真回答道：“是今日二皇兄和五皇兄要去马场骑射，七皇兄和八皇兄闻言也要去马场喂小马，他们听说儿臣没有小马，就带着儿臣去选啦，儿臣的小马叫墨汁儿。”
“墨汁儿。”萧帝听完萧霁宁的话后微微挑眉，“你二皇兄的马叫踏山川，你七皇兄的马叫千里白，怎么你这小马，却叫墨汁儿呢？”
“唔……”萧霁宁低头佯装思索，随后回答萧帝，“因为儿臣喜欢念书写字。”
萧帝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显然他对萧霁宁的学问成绩如何和字迹好不好看还是有个清楚认知的，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笑道：“行行行，父皇知道宁宁喜欢念书了，明日朕让萧默给你送只紫玉狼毫，让朕的小九好好念书写字。”
萧默是萧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因曾舍身救过萧帝，便被赐予了国姓“萧”，由他明日来给萧霁宁送狼毫笔，算是一份大荣耀。
所以纯姬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更加真情实感了些。
萧霁宁也弯着眼睛，欢声道谢：“多谢父皇，那儿臣便退下了。”
萧帝点头：“去吧。”
嗯，今日萧帝在，纯姬没空找他，萧霁宁心情很不错，回房后先把李侍读今日布置的作业写了，便躺在贵妃榻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游记杂书。
他也没骗萧帝，萧霁宁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爱好便是看游记杂书，对帝位什么的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萧霁宁唯一的梦想，便是安静等到京渊登基，将他赶到封地去，然后他就可以在封地为所欲为地做个真正的咸鱼了。
只是萧霁宁扳着手指头仔细数了数时间，京渊是三十岁登基的，他现在才十岁，那岂不是说他还要继续苟二十年？
算完日子的萧霁宁沉默了，顿时觉得嘴里甜葡萄变得酸涩发苦，于是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太难了。”
小蛋也跟着他叹气：“我也好难啊。”
“你难什么呀？”萧霁宁问它。
“你不登基，我就是一个没有用处的废物系统。”小蛋心如死灰，“是个没有实体的系统憨憨。”
萧霁宁都被小蛋逗乐了：“那我登基了，你也没有实体呀。”
小蛋没说话，许久后才叹息：“起码我英雄有用武之地啊。”
“那你们这什么皇帝成长计划系统可以转移吗？”萧霁宁又继续问道，“要不你悄悄转移到京渊那里去，这样你就可以躺着等登基了。”
小蛋想都不想就道：“他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男人最怕不行。”萧霁宁说，“你这话我京渊大哥可不爱听，赶紧撤回去，小心他宰掉你。”
小蛋说：“诶，他听不到，没事的。他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他到底哪不行啊？”萧霁宁就着这个不该是小孩子谈论的话题揪着不放。
小蛋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可别关注京渊行不行了，他行不行和你有关系吗？你不如赶紧想想等学骑射的时候怎么办吧，我看你挺不愿意去玩射箭的。”
萧霁宁眸光微黯，但语气还是故作轻松：“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
“太明显了，瞒不过我的法眼。”萧霁宁发现了，小蛋和他熟稔起来后就开始自我放飞了，听听这说话的语气，还有初见时的乖巧吗？“你的运动专业不是射箭吗？为什么不去靶场大显身手呢？”
萧霁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试图转移话题：“蛋爱卿，刚遇见你时，你是那么清纯。”
只是他这句话转移的太过生硬，萧霁宁本以为小蛋还要继续问下去，谁知小蛋竟然不再追问：“现在的我是钮钴禄&#183;小蛋，还清纯？呵，好好看你的游记吧。”
萧霁宁抿抿唇，也不再和小蛋聊天，继续看他的游记，只是看着看着萧霁宁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刚进青城精神病院那会。
其实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上辈子，他在青城精神病院时反而是最轻松最舒服的，毕竟他不是被强制送进去的，而是自己主动进院疗养的，所以他的行动比其他病人要自由——如果不算他只能坐在轮椅这件事，那就是这样没错。
萧霁宁是条快乐的咸鱼，第二天他又高高兴兴地带着纯姬准备的新糕点去上学堂了。
不过今日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这个小意外，是萧霁宁在去上书房的路上看到了京渊在和一个粉衣小宫女说话。
在皇宫中，不同品阶的宫女身穿的宫服颜色是不一样的，不同宫殿的宫女还会在衣服的绣纹上做区分，而身着粉衣的宫女，一般是皇子或是公主身边的。
萧霁宁原本以为和京渊说话的哪个皇子的小宫女，谁知他细细一看，却发现这似乎是大公主身边的宫女。
萧霁宁对宫女衣服上的绣纹记的不是很熟，事实上也没几个皇子会去记这种东西，纯粹是萧霁宁无聊时随便记下的，他担心是自己看错了，还把穆奎拉到自己身边让他辨认：“穆奎，你看看，这是大皇姐宫里头的宫女吗？”
穆奎眯起眼睛看了会，肯定道：“禀殿下，是的。”
“大皇姐的宫女怎么会在这里？”萧霁宁咦了一声，继而转身对穆奎说道，“我们不要打扰他们说话了，等会再过去吧，不然我怕京渊……”
一道低沉幽徐，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从萧霁宁背后传来，略有些沙哑，落下在萧霁宁耳中犹如惊雷：“殿下怕我什么？”
穆奎低头对京渊行礼：“京伴读。”
萧霁宁木讷讷地再次转过身，看到了京渊腰间的那枚不离身翠玉流苏玉佩，他再仰起小脑袋，对上京渊垂眸看他的视线。
“我怕京渊哥哥尴尬。”萧霁宁巴巴地说出这句话，心底却在感叹好险：他差点就直接叫京渊的名字被他发现了！那以后在京渊面前他柔弱乖巧的性子还怎么伪装？
结果京渊听完萧霁宁的话后挑了挑眉梢，没说什么，只是稍稍侧头，目光移到自己左手上拎着的东西。
萧霁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去，这才发现京渊和穆奎一样，手里都拎着个食盒。
萧霁宁顿时惊喜道：“咦？京渊哥哥，这是你带给宁宁吃的点心吗？”
天哪！
他发现了什么！
万年看不透心思的黑心男主终于被他感化了吗？居然都会给他带小点心吃啦！
“是什么点心呀？”萧霁宁十分期待，小手却还要背在身后，装出一副他一点也不期待的模样，“我可以现在就看看吗？”

第16章
京渊开口就是三个无情的大字，狠狠戳痛了萧霁宁的心：“不可以。”
就在萧霁宁用震惊又受伤的目光看着他时，京渊又补了一刀：“这也不是京渊带给殿下的点心。”
“噢，这样啊……”萧霁宁耷拉下肩膀，手也不藏到身后了，而是移到身前低头捏着自己的肉手指，小眉头蹙着，神情无比失落。
这一低头间，萧霁宁的余光便瞥见离他们不远的假山后，露出了一块粉色的裙边——看样子，似乎是刚刚和京渊说话的宫女还没离开？
萧霁宁还没想通，而京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就想看萧霁宁这副小可怜的表情，总之他低头望了一会萧霁宁，才悠悠解释道：“这盒点心，似乎是大公主的婢女给我的。”
“大皇姐？”萧霁宁倏地抬起头，看来他刚刚和穆奎没看错啊。
只是这大公主无端端的，为什么要让婢女给京渊送一盒点心呢？
难不成他大皇姐，对京渊有意思？萧霁宁灵光一闪，觉得自己真是聪明，一下就猜到了真相。
大公主姓萧名摇光，是萧帝第一个子嗣，也是皇后的心尖宠，毕竟皇后无子，便只能将自己一双女儿放在掌心里疼爱，因此这大公主年过十七了还未有驸马，也没人敢议论什么，反正是天家娇女，大公主又并非姿色有瑕，反而娇艳貌美，只有大公主不想嫁的份，没有别人不想娶的道理。
但即便如此，眼看着女儿年过十七了还是不肯选驸马，萧帝也有些急，问大公主，大公主就说是有了心仪之人，再问是谁，大公主却不肯再说。
眼下看来，莫非这人是京渊？
不然怎么会叫婢女给京渊送点心，还要让宫女躲在一旁，看京渊收下点心后是什么态度。
不过这边，萧霁宁只见京渊将食盒拎起，目光淡淡地看着它，开口道：“那婢女说，大公主忧心我早饭没吃饱，所以特地让婢女送来了一盒雪山梅。”
萧霁宁听完后，重点全放在京渊话里的最后三个字上，小声嘀咕道：“雪山梅？我还没有吃过。”
说完，萧霁宁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未免也太直白了，旁边还有大公主的宫女在看呢，不过他说话声音小，京渊应该没听到吧？于是萧霁宁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劝京渊道：“既然是大皇姐的一番美意，那京渊哥哥你……”
结果萧霁宁话还没说完，京渊就漠然道：“殿下此言差矣，京渊和大公主不熟，大公主又怎么会差人给京渊送点心呢？我看，说不定是有人知道殿下爱吃点心，所以借着大公主的名义，通过京渊的手来谋害殿下。”
哇，那句话被京渊听到了！萧霁宁顿时有些脸红，小声反驳道：“我、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吃点心的……”
而且萧霁宁觉得也不可能会有人真的蠢到用这种方法明目张胆地来害他呀？怎么害？下奶害人？大公主此举肯定就是在试探京渊对她是个什么意思呀。
“不，此人就是想谋害殿下。”谁知京渊正了深色，皱眉严肃道，“雪山梅因用奶羹切制而成，顶端置一粒红莓而得名，可宫内人人皆知九殿下对奶过敏，身边不可出现与奶相关之物，京渊日日和殿下相伴，大公主又怎会让婢女送这样的点心过来呢？”
京渊道：“穆奎。”
“奴婢在。”穆奎赶紧上前一步。
京渊把他手里的食盒拿了过来，再把自己手里的食盒递给穆奎，一套操作下来看的穆奎懵然，只听京渊道：“你快去让人查查这雪山梅里是否还有别的毒物，如若有，务必立刻禀告纯姬娘娘，让她彻查。”
穆奎还没回过神来，只懂听京渊的话行动，睁大眼睛连连点头拎着食盒走了：“是是是。”
萧霁宁：“……”
听听京渊说的话，又是不熟又是谋害的，大公主怎么想不开，看上了京渊啊？
大概是京渊这一番所作所为太过直男，不解风情，大公主下午竟然于萧霁宁和京渊在训武场习武时亲自寻过来了。
不过这也不能说大公主就是特地为了京渊才过来的，因为今日是初九。
每月初九，武师傅都要举行一次骑射大课，带领众皇子去马场练习骑射，今日大公主会来，是因为大公主也好骑射，得萧帝御批，每月初九都可以去马场和众皇子一起骑射。
想来萧帝约莫也是因为骑射课日都要到了，他却还没有带萧霁宁去选自己的小马，这才去了玉笙居的吧。
萧霁宁这才初来训武场不久，不知道训武场还有骑射课日这种东西，在武师傅宣布他今日可以不练习扎马步，而是能去马场“玩”后，除了萧霁宁和六皇子以外，其余几位皇子脸上的神色都十分期待，显然他们很喜欢骑射这门课，而萧霁宁如丧考妣，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武师傅还特地关照了他——他的小马昨日刚选，武师傅知道他和小马还没培养起默契，就让萧霁宁先学学射箭，不用骑射。
可萧霁宁不怕骑马，他怕射箭啊。
故而在去马场的路途中，萧霁宁一直微微低着头，拧着眉头思索他该怎么躲过骑射课。
眼看马场都已经到了，萧霁宁还是想不出任何法子，在换护具时不禁面如土色，神情愁苦，京渊见到他这般样子，就问了他一句：“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我……”萧霁宁支支吾吾的正在想借口。
但没等到他回答京渊的问题，大公主不知何时就走到了京渊面前，小声与京渊搭话道：“京伴读……”
京渊抬起眼皮看了大公主一眼，手指摩挲了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微微低头算是行礼，面无表情，淡淡道：“大公主。”
大公主容貌多肖萧帝，高鼻凤眼，威仪赫赫，今日一身皓白底色枣红绣纹的劲装更衬得她肤色盛雪，英气明艳，但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在看向京渊时却眸光微闪，难得有了女儿家的羞怯。
她也不会计较京渊见到她这礼行的规不规矩，咬了咬下唇道：“我今日早晨让婢女给你送去的雪山梅，你尝过没有？”
“原来那盒雪山梅真是公主所赠。”京渊微微颔首，“京渊不知，因着九殿下对奶过敏，所以京渊便让人带走了。”
大公主当然知道京渊没吃那盒点心，她的婢女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和她说了，她问方才那句话只是为了让京渊知道那盒雪山梅真是她所赠，还是她亲手做的。
只是大公主从未向男子这样直白的表露过自己的心迹，所以最后这句话她赧于说明说，最主要的是：“可那盒点心，是我特地做……给你的呀。”
她才不要让那个小鬼和京渊一块吃呢，萧霁宁不过是宫女所生的低贱皇子，怎么配吃她亲手做的点心，就是因为萧霁宁不能吃奶，不然她做奶羹干什么？
大公主备受萧帝和皇后宠爱，所以这性子嘛……大公主应有端庄大气她不太具备，反而有些骄纵，她不喜欢从父皇那夺去自己母后宠爱的妃嫔们，更看不上宫女出身爬床上位的纯姬，自然也就看不起萧霁宁这个纯姬所出的九皇子。
不过萧霁宁也不在乎大公主如何看他，他现在还十分感谢大公主过来找京渊说话，因为八皇子和皇子先行一步换好护具去靶场射箭了，就剩萧霁宁还在磨磨蹭蹭的。但也正是因为萧霁宁慢他们一步，他发现八皇子的奶壶落在护具柜旁了。
而这时京渊背对着他在和大公主说话，御马监的太监在门外守着，屋内没有其他人，简直就是天助他也。
萧霁宁自认为没人发现他的小动作，飞速拿起八皇子的奶壶猛灌自己一大口。
只是八皇子的奶壶是加了料的“毒”奶，里面放了酥油和白盐，一口下去那味道太上头了，喝得萧霁宁头晕，忍不住打了个嗝，连忙赶紧捂住嘴巴，把奶壶放回原处假装无事发生过，抹抹嘴巴确认没有奶渍后才开始假模假样地穿护具。
结果穿着穿着，他就听到京渊语气疏冷地对大公主说：“无功不受禄，京渊今日是第一次陪九皇子来马场练习骑射，和大公主并不相熟，也并未帮过大公主什么忙，大公主为何要给我一盒雪山梅？”
哎哟京渊这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啊？
萧霁宁真想给京渊喊“666”了，他一个十岁的小崽——虽然只是表面，都听懂了大公主在暗示什么，京渊会听不懂吗？大公主又不可能直接说我给你送点心是因为我对你有意思吧？
“你——”果不其然，大公主闻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我这当然是——”
话音未尽便戛然而止，大公主蹙着眉，用又委屈又生气的表情看着京渊，在责备他的不识抬举，搞得京渊好像一个负心汉似的。
京渊神色未变，目光冷漠地望着大公主，眼底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他就用这样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大公主：“是什么？京渊不知，请大公主解惑。”
大公主恼羞成怒：“京渊！”
“希望大公主以后不要再给京渊送奶制甜糕了，就算要送，也得送不含奶的，九殿下吃不得奶。”京渊像是忘了大公主说过那雪山梅是特地为他做的一样，直接来了这么一句，说完他转过身，见萧霁宁已经把护具穿好了，便带着他往靶场走，“大公主若无别的事，京渊便陪九殿下去靶场了。”
大公主和京渊说话太过入神，萧霁宁又矮，站在京渊身后就跟隐身了一样，以至于她都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人，等到京渊转身，大公主才蓦然发现自己刚刚丢人的举止，全被萧霁宁听在耳中看在眼里，虽然萧霁宁还小大概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对话，但大公主还是万分恼怒，脸都气红了，狠狠瞪了萧霁宁一眼后，咬着牙甩袖离开。
萧霁宁矮陀陀地站着京渊身边，觉得就这样被波及让大公主记恨上了的自己好无辜啊，他看着大公主背影消失，随后仰头看向身侧的京渊，谁知京渊也在低头看他。
萧霁宁连忙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的羸弱模样，靠着京渊的大腿，虚弱道：“京渊哥哥，我好难受喔。”

第17章
此刻的萧霁宁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好柔弱，好痛苦，快来人扶我”的肢体语言。
而方才似乎还全程听不懂长公主在明说什么的京渊这会儿瞬间就看懂了萧霁宁的暗示，迅速弯腰将萧霁宁抱起，眉头微皱问他道：“殿下，你哪里难受？”
萧霁宁继续虚弱道：“肚子痛……”
皇子既然都说自己身体不适了，不管真的假的都得回去休息请太医，况且宫内还有无数嫔妃装病呢，就算真的是在装病，除了皇帝和同行外也没人敢拆穿，太医来看过后还得掂量着说话，所以京渊立刻让名小太监去告诉武师傅萧霁宁身体不适，随后就抱着萧霁宁往玉笙居去。
昨夜萧帝离开惊鸿殿后便宿在了玉笙居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所以纯姬今日去请安时确实被几个嫔妃阴阳怪气地损了几句，不过她心底还是高兴，回来后在花厅点了熏香，正让宫女们给自己涂丹蔻呢，就听见宫女来禀说京渊抱着萧霁宁回来了。
这还没到下课时间呢，更何况萧霁宁竖着出去横着进来的，纯姬闻言马上让人去请太医，自己赶到萧霁宁屋里去看他。
“霁宁这是怎么了啊？”纯姬蹙着眉，又是一副马上要落泪的模样，伸手摸摸萧霁宁的脸蛋，又去握他的手，“他的脸好凉，手也是冰的。”
如果说萧霁宁路上只是在装病，那么回到玉笙居后的萧霁宁是真的开始肚子痛了。
萧霁宁不知道的是，八皇子的奶壶并不是无意间漏下的，而是八皇子故意留下的——因为那里头的奶已经有些发酸了。
这些日子天热，奶物容易变质，八皇子的苏台茄是早上熬煮加料后带出来喝的，他一直挂在腰间四处跑动，到了下午时日头烈，喝惯了苏台茄的八皇子一嗅就知道他壶里奶不能喝了，便直接将它放在护具架旁。
但是萧霁宁多年没有碰过奶了，那苏台茄又加了酥油和盐巴，萧霁宁喝的时候心慌焦急，根本就没闻出也没尝出。
一大口灌下去后，别说他本来就不能喝奶，就算能喝奶，这馊掉的苏台茄小皇子们娇养矜贵天天吃好食的胃也受不住。
于是萧霁宁如愿以偿地病了，只是这病的有些超乎他想象的严重。
太医来看过也不太见好，发展到晚上时萧霁宁不止腹泻，还开始呕吐了，京渊看见萧霁宁病的这样严重，他又是把萧霁宁带回来的人，便也没有离开。
萧帝最厌恶皇子相残和嫔妃对他的孩子们下手之事，再加上他看得严，所以他宫里除了天生多病的二皇子以外，所有公主皇子身体都健健康康，鲜少生病。
而萧霁宁这一病，听到消息的萧帝便马上赶来玉笙居看萧霁宁了。
“怎么回事？”萧帝一进屋便寒声问道，“昨日朕来的时候小九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过去就病成这样了？今日是谁照顾九皇子的？”
穆奎连忙上前一步后跪下道：“禀皇上，是奴婢。”
萧帝冷冷地看着他：“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穆奎也不知道萧霁宁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心想也许是昨夜没给萧霁宁看好被子，让萧霁宁冷到了肚子才这样，刚要认错，穆奎就听到京渊开口，淡淡道：“禀皇上，今日九皇子一切如常，只是晨间长公主给京渊送了一盒雪山梅，彼时，九殿下刚好也在。”
“对的对的。”纯姬听完京渊的话便连连点头，也附和道，“后来穆奎不是还把那雪山梅拿了回来，说是要验毒的吗？”
萧帝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扯到大公主身上了，先是一愣，继而皱眉问纯姬道：“那你验出什么了吗？”
“没有……”纯姬讷讷道，那雪山梅虽然是用奶羹做的，可是听穆奎说，萧霁宁根本就没吃，她总不可能诬陷长公主说萧霁宁就是吃了她的雪山梅才这样的吧？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京渊下一刻居然说：“雪山梅是用牛乳做的，只是成羹冻后糕体软弹，类似椰冻，九皇子误以为是椰冻，便吃了几块，京渊来不及阻止。九皇子今日病成这样，都是京渊的错。”
他话音刚落，纯姬便微微睁大眼睛倏地看向他，就连跪在地上的穆奎也一时忘了规矩，瞠目下意识地抬头。
而被他们两人目光齐齐注视着的京渊神色坦然，眸光定定，就仿佛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就是今日真实发生的一切，而不是他胡诌的谎言。
纯姬是最先回神的人，她是嫔妃，嫔妃的宗旨就是宫斗，她也相信京渊的实力，京渊既然有本事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番话，他自然是可以圆过去的，她只要顺着京渊的话往下说就是了。
“是的呢，皇上。”纯姬摸摸自己的发簪，一呼一吸就镇定了神色，“那雪山梅奶羹腥味很淡，有莓香浓郁，盖过了奶羹的味道，臣妾差点也闻不出这是用牛乳做的呢。”
萧帝知道纯姬善做点心，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年幼的九皇子贪食误食雪山梅便情有可原，他大拍桌子，怒道：“摇光简直胡闹！”然而萧帝的后一句话，却全然未提及长公主的点心原本是给京渊的，直接曲解为她是给萧霁宁吃的，“朕早就告知宫内所有人，小九对牛乳过敏，任何人不许给他吃乳制点心，摇光为何还要拿这种点心给小九吃，她这是想干什么？！”
京渊似乎早就知道萧帝会这么说，他微微颔首，眸光却是低垂着望向地面的，唇角几不可见地轻轻勾起，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翠色玉佩，等待片刻后继续认错：“皇上，说到底还是京渊没有照顾好九殿下，请皇上责罚。”
“算了算了，也不全怪你。”萧帝摆摆手，“这事啊还是小九贪吃，明知道自己不能吃牛乳，还吃，就让他长长教训吧。”
“这几日小九生病，就让他在玉笙居好好休息。”萧帝直接批了萧霁宁几天假，而后他看向京渊，“至于你，朕罚你照顾九皇子直到他病愈吧。”
京渊道：“谢陛下。”
穆奎仍然跪在地上，大家似乎都忘了他，但他却将在场所有人的话语都听在耳中，只是他闭着嘴巴一言不发，既不拆穿京渊的谎言，也没顺着纯姬的话添油加醋。
“摇光那边，朕一会就去收拾她！”也许是萧帝这句话声音有些大，睡着了的萧霁宁被吵醒了。
他思绪模糊间下意识的哼哼了两声，微睁双目看向身前的人。
“父皇吵到你了吗？”萧帝立马压低声音，换了个慈父模样给萧霁宁掖被子，哄他道，“没事，小九你继续睡。”
太医开的药汤里有安神的药材，所以萧霁宁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是睡着以前，他有个困惑——为什么萧帝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高兴的情绪呢？
确切来说，也不能说是高兴，是不到高兴那种程度的喜悦，近似于满意。
可萧帝在满意什么呢？难不成是满意他病了吗？或许是他没清醒，视线太过模糊看错了吧。
萧霁宁这样想着，渐渐沉入梦中。
而萧帝则离开，往长公主待着的长乐宫去了。
纯姬见萧霁宁睡熟了，便让兰沁给萧霁宁放好帐帘，走到外厅低声对穆奎说：“这件事，不许让霁宁知道。穆奎，你服侍霁宁许多年了，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明日霁宁要是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这四年以来，不管是在纯姬跟前，还是在京渊面前，萧霁宁一直都是个好静听话的乖孩子模样，拥趸太子，兄友弟恭，没有一点野心，所以哪怕纯姬不甘居下，暗地里有着自己的谋划，她也决不在萧霁宁面前明说，就怕萧霁宁藏不住心事败坏她的大计。
然而穆奎哪里知道纯姬要他在萧霁宁面前说什么？
这些大人物的心思他总是猜不透，他只知道保护萧霁宁，如果这样说能够让萧霁宁免受纯姬教训，那他愿意这么说做。
穆奎刚要答应，京渊忽然插话，反问纯姬道：“娘娘，穆奎知道怎么说吗？这件事还是让京渊和殿下说吧。”
京渊今日在萧帝面前的这番谎言，已经让纯姬知道京渊所谋之事，必定和她有所一致，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也让纯姬知道，京家势力果然深不可测，萧帝竟然几乎没有责备京渊半句重话，于是纯姬欣然应允，笑道：“那便全靠京伴读了，这几日霁宁就有劳你照顾他了。”
京渊也扯唇笑了下：“娘娘客气了。”
翌日，长乐宫内便传出长公主因给九皇子食用奶制糕点，被禁足一月的消息。
萧霁宁第二日清晨醒来后，看到京渊在床上照顾自己，又是给他递白粥又是给他递药碗的都懵了，等到京渊把长公主因为给他吃奶制点心而被禁足的消息告诉他时，萧霁宁更是懵上加懵。
他呆了半晌，讷讷地说：“可是我……没有吃那个雪山梅啊。”
萧霁宁平时只是为了维持赖以生存的面具，所以在大家面前才装的幼稚天真，尤其在京渊面前更甚，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真的无知到什么都不懂的地步。
他真正不明白是，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长公主就被禁足了，禁足还是这么一个理由——京渊和穆奎都知道，昨日他根本就没吃雪山梅。
萧霁宁不怕死，但他不会无故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昨日要不是特殊情况，他也不会那样干。
他知道自己病成那样，萧帝一定回来看他，也会怪罪照顾他的太监宫女，萧霁宁原本是想自己撑着不睡觉，等萧帝来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贪凉偷喝了冷水，谁曾想到太医这次开的药方里头还有安神的药材，萧霁宁抵不住药力睡过去了。
故而一觉醒来后，萧霁宁赶紧寻穆奎，生怕穆奎被萧帝责罚，结果穆奎没事，有事的是长公主。
京渊在床沿边上给萧霁宁吹药，听完萧霁宁否认的话后，掀起眼皮睨了萧霁宁一眼，忽地问了他一句话：“殿下昨日，真的没有喝奶吗？”

第18章
撒过谎的人都知道，谎言在被拆穿那一刹浑身慌乱和脸颊刺痛感觉，萧霁宁听完京渊的问题后脸色刷白，还好他在病中，脸色本就苍白，看不出什么变化，颤声道：“……没有啊。”
京渊等萧霁宁话音落下，便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如今已不复萧霁宁初见他时的少年模样，而是已现成年男子锋利的棱角，高鼻薄唇，眉眼深深，不笑时淡漠疏冷，甚至有些阴鸷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京渊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笑的。
或抿着唇瓣轻笑，或微勾唇角嗤笑，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好相与，谦恭有礼的人。
但这都是错觉。
上至百官，下至满京都，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地觉得京渊是一个良善之辈。
因为这人他不是生于书香门第，而是出自兵权将家。
京家如今所有的荣华权势都是踩着敌将敌兵的血肉尸骨堆砌而起，所以在京家出生的人，天生骨子里就带着洗不去的血气。
“殿下撒谎。”所以哪怕京渊此时是笑着的，他的声音也很柔和，却仍叫萧霁宁如置二月隆冬，寒彻骨血，“如果殿下没有喝奶的话，那殿下在马场，喝的又是什么呢？”
京渊知道了。
他知道他在马场偷喝八皇子的苏台茄了。
“我、我……”萧霁宁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京渊，眼睛眨了两下竟是直接落下了泪珠，随后他便哽咽得不成语句，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京渊怎么也没料到萧霁宁被他逼问就哭了，不禁愣了下，继而有些好笑，给萧霁宁擦着眼泪问：“殿下哭什么呢？”他刚刚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太凶吧？
萧霁宁也不好说他为什么哭，因为谎言被拆穿，哭的话可以少挨打。
这是他的本能——上一辈子留下来的本能，如同他不愿意拿起弓箭，仿若天生的恐惧一样，这些都是他不能说的秘密。
萧霁宁不想哭的，一点都不想，他一起被纯姬关书房里没哭，被二皇子欺负划破了脸没哭，他生病时也从不会哭泣，包括现在也不想哭，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萧霁宁哭得直抽抽，眼睛和鼻头红通通的，想要忍住哭声，最后能做到的也只是攥着京渊哽声道歉：“我、我错了……嗝！”
京渊一开始是想吓吓这个小胖崽的，因为他不明白萧霁宁为什么要偷八皇子的奶喝，是纯粹嘴馋？还是不想学骑射？前者倒是没什么问题，后者就叫人深思了。本以为吓吓他就能叫萧霁宁说出实话，谁知竟然吓过头把人弄哭了，现在都哭到打嗝了。
萧霁宁很少哭，所以他现在哭得这么惨饶是京渊也不由有些无措了，京渊不由皱眉——萧霁宁现在不过就十岁，性子天生木讷安静，不知世事，或许他就是嘴馋想喝奶，没别的意思，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京渊也没忘记萧霁宁以前第一次喝到奶时那兴奋的小模样。
不过其中的利害关系，京渊还是要给萧霁宁讲清楚的：“殿下，京渊撒谎也是迫不得已的。”
萧霁宁打着哭嗝，听京渊继续往下说：“大公主深受皇上宠爱，皇上最多只是罚她禁足，可要是让皇上知道你喝的奶，是八皇子的，这后果就不一样了。”
京渊话未挑明，但萧霁宁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八皇子不受萧帝宠爱，丽妃身份尴尬，四年前他第一次喝奶出问题就是因为八皇子，要是如今再被查到八皇子身上，还不知道萧帝会说什么。
而八皇子平日里对萧霁宁多有照顾，难保此事过后他心里不会委屈。
京渊为了他和八皇子的感情，于是最后这锅，就只能让大公主来背了。
萧霁宁闻言停了哭声，怔怔地望着京渊，京渊说的这些话几乎就是在说今日这样的局面是他由他而起，是他一手造成的。
萧霁宁张了张唇，最后垂下脑袋，默认了这一结局。
他心有困疚，打算等自己病好就立马准备礼物去给大公主赔礼道歉，八皇子那边，也是他欠了，以后他会想办法弥补的。
只是这给大公主的礼物要送什么，萧霁宁有些拿不定主意。
送礼是个大学问，送关系好的人，这送礼送的是心意，而不熟之人或是关系不好的人送礼则讲究投其所好，萧霁宁没想到当初和他和小蛋嘲讽二皇子一行人是有血缘的表面兄弟，现在风水轮流转很快就转到他身上了——他和大公主是有血缘关系，可他们也是一对表面姐弟。
皇子和皇子还能常常在一块玩，但这皇子和公主若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在这偌大的皇宫中，见到的机会就不会很多。萧霁宁以前和大公主还能做到表面上的友好，可是大公主因萧霁宁被罚这事过后，萧霁宁觉得大公主肯定不想再见到他了。
那到底要送什么礼物给大公主道歉好呢？
大公主，女孩子嘛不是喜欢漂亮的衣服就是喜欢昂贵的首饰，萧霁宁不懂胭脂水粉什么的，也觉得大公主那里不会缺养肤的霜膏，衣物他不知道大公主的身量，那就只能送首饰了。
首饰还好，就算不喜欢也能放到妆箧里存着，等日后做嫁妆。
等到病假结束，在要恢复上课的前一晚，萧霁宁终于敲定了礼物送什么。
夜里他上床后没急着睡觉，而是蹬蹬蹬地跑到一个暗柜前，拿出自己攒了四年的小金库抱到床榻，然后“哗”的一声把里头的东西全部倒出在被子上。
小金库库如其名，里面没有银票，碎银子什么的，只有小金元宝、金花生、金瓜子一些精致的金制物和各色宝石，这些东西都是过年过节时，太后皇帝或是其他嫔妃们给他送的吉祥小红包。萧霁宁也只能存些这种东西了，更过贵重或是不利于存放的物品都在纯姬那，他想拿也拿不到。
清点完一遍自己的小金库后，萧霁宁发现自己还是挺有钱的——当然这是和普通人家比，要是和皇子公主们比的话，恐怕他还是属于“赤贫”那一档的。
萧霁宁找了两个锦袋，将自己的金瓜子和金元宝分别拢起装进去，塞成鼓鼓囊囊的两小包放在枕旁。
小蛋忽然出声：“还挺有钱，这么多金子，你就全部拿去给大公主买礼物吗？”
小蛋一般情况下，在没有萧霁宁的主动呼唤时它是不会出现的，当然偶尔他也会出来皮两句，萧霁宁听完它的话后不甚在意道：“不全是，一袋拿去贿赂京渊，另外一袋拿去买礼物，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淡泊名利，从不受这些身外物的困扰。”
这话倒是没掺假，小蛋有时候也挺佩服萧霁宁的，它从没见过这么咸鱼的人。
萧霁宁每天的日常就是吃喝睡，说是要自救一下，但是自救只想了一个法子——和京渊打好关系，日后继续咸鱼做王爷。完全没有一点忧患意识，从不去想没钱了怎么办，打不好关系怎么办，如果非要萧霁宁深想，那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算了，太累了，等死吧。
他佛了。
它也佛了。
所以哪怕这些金瓜子金元宝差不多是萧霁宁的所有家产了，他明日可能要全部花出去，萧霁宁也并未放在心上。他还饶有兴味和小蛋聊天：“我记得每次见大皇姐时，她要么穿红色的衣服，要么就带红色的首饰，看来她一定很喜欢红色，既然这样的话，那我送她红玉璎珞吧？”
“嗯，女孩子都会喜欢这些首饰的。”小蛋懒洋洋地说道，“但是她喜不喜欢你送的，这就不好说了。”
萧霁宁拉好被子准备睡觉：“先送了再说吧。”
一夜无梦。
第二日日光明朗，碧空如洗，是个大好的晴天。
萧霁宁揣着他装满金瓜子的锦囊去了上书房，一进书屋，他便看见京渊跪坐在案桌旁，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卷书册，正在垂眸凝神细读，晨间清浅的日光照进窗扉，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京渊又生得俊美，这原本该是一副少年晨时念书的美好画面，但今日京渊不知为何一改他惯穿的淡色衣裳，穿了身深黑的衣物，就好似他周身萦了层幽幽冷意，触及生寒，所以大好的日光也照不暖他。
京渊察觉到有人进了书屋，便放下书册朝来人望去，起身行礼：“殿下。”
萧霁宁今日也一改常态，没有和京渊分享纯姬准备的糕点，而是迈着小短腿走到他身边坐下：“京渊哥哥。”
京渊抬眸，等着听萧霁宁接下来要和他说什么。
萧霁宁悄悄摸摸地往他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锦囊，讨好道：“京渊哥哥，宁宁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宫外呢，你能带我去宫外看看吗？”
求人帮忙定律——先抛出一个对方不可能做到的问题，等对方拒绝后再说个相较于前者容易达成的，自己的真正目的，对方就有九成的可能会答应。
通过京渊和大公主对话时那直男一百分的态度和他冷酷无情造谣大公主的所作所为，萧霁宁不难发现，京渊可以称得上是讨厌大公主，他要是一来就和京渊说想请他在宫外为大公主买个红玉璎珞，那京渊肯定不会同意啊。
所以萧霁宁才提了这个京渊不可能答应的要求——出宫。
他才十岁，皇子未满十五，是不允许私自出宫的，毕竟怕出什么事。当然如果皇子真的跑出宫外了，皇子也不会被怎么着，会被怎么着的只有帮助皇子私自出宫的那个人。
“好啊。”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京渊哥哥替我挑选一串璎珞……诶？”
萧霁宁掏出第二个锦囊袋，美滋滋地等着京渊拒绝他，谁知京渊却同意了？
京渊打开萧霁宁先前递给他的那个锦囊，打开看了一眼，挑眉颠了两下，勾唇轻笑道：“殿下都拿来那么多金瓜子贿赂我了，京渊能不答应吗？”

第19章
京渊话音刚刚落下，萧霁宁小肥脸就绿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京渊怎么不按常规套路出牌啊？
就算京渊敢带他出宫，他敢出宫吗？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崽，要是谁看他不顺眼在宫外把他宰了怎么办？萧霁宁是不怕死，可是这种明明可以避免的死亡，他要是已经知道了却还要干，那不就等于自杀吗？
于是萧霁宁准备好的另一个锦囊现在怎么也递不出去了，结结巴巴地在想怎么拒绝：“我、我……”
“殿下方才说什么？”京渊把金瓜子锦囊重新束好袋口，问萧霁宁，“殿下想买一串璎珞？这不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吗？”
“嗯……”萧霁宁点点头。
京渊又问：“是要送给纯姬娘娘的吗？”
萧霁宁上次胆儿肥撒了一次慌，结果却被京渊当场拆穿，还嗷嗷哭，之后当事人萧霁宁只觉得很懊悔，很丢人，故而这次他也不敢再在京渊面前撒谎了，如实道：“唔……是我送给大皇姐的。”
送的原因，萧霁宁不细说京渊也能猜到，京渊沉默了会，垂下眼睛，张唇淡声道：“殿下倒是心善。”
萧霁宁没吱声，他不是善良，他只是不想欠人而已。
京渊摇头嗤笑了声，重新拿起方才书册翻看，头也不抬对萧霁宁道：“殿下你准备一下，等会上完李侍读的课，我们便出宫去吧。”
萧霁宁慌了：“……啊？京渊哥哥，我们真要出宫吗？”
京渊抬头睨他，眼睛里写满了“如你所愿还不好吗？”，挑眉道：“殿下不是和我说，想要我带你出宫的吗？”
萧霁宁赶紧找各种借口：“我们要是被母妃发现了怎么办呀？”
“无碍，不会被发现的。”京渊老神在在，甚至还有闲心喝了口案桌上解渴的茶，“若是真被发现了，娘娘那边自有我去解释。”
行了行了，知道你刁。
“可是我还没有出过宫。”萧霁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外面还有很多觊觎我的人呢，他们都想宰了我，要是我被人抓走了怎么办？要是我出宫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殿下放心吧。”京渊勾唇笑道，“有京渊在，京渊不会让你被任何人抓走的。”
就是有你我才不放心的啊！
京渊若是最后想要登基，所有皇子都会是他的阻碍，虽然他一直在装乖，但是难保京渊心狠手辣连他也宰呢？这不关系还没打好吗？
萧霁宁心里拧巴巴的，但面上还是得强颜欢笑，他打定主意了，出宫后他就一直抓着京渊，务必寸步不离，不给任何人抓他的机会——当然，如果京渊要拖他进小黑巷子宰了他，那他就嗷嗷哭，京城街上人那么多，总有几个会看到他的吧？
也不知京渊如今的势力到底是有多大，萧霁宁被京渊打扮成了小书童，守门的侍卫见了京渊的马车也不多问，轻轻松松就让他们出了皇宫。
直到离开了那到处是朱红宫墙和耀金飞檐的皇城，萧霁宁瞧见了繁华京都的长街，目及之处尽是满城的烟火，满目的游人时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耳畔是酒楼之上二三友人的把酒言欢，是寻常百姓拉长了嗓音的吆喝叫卖，身旁是稚齿婑媠的小女牵着大人衣角的软糯撒娇，是一辆华车踏着夏时飘落的梨花驶过他身侧的马蹄声响，这喧嚷繁杂的一切萧霁宁并不觉得吵闹，他只觉得热闹。
于是刚才才想尽各种理由不愿出宫的萧霁宁立马真香了，睁大眼睛惊叹：“哇——”
京渊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扯了扯自己被萧霁宁紧紧攥在手心的袖子，勾唇道：“九公子，你可得抓紧了，别和我走散了啊。”
在宫外，京渊称呼萧霁宁为九公子。
“不会的不会的。”萧霁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转眼瞧见街边有个人在卖糖葫芦，这种游古必备的食物萧霁宁怎么能够错过？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也还是要吃吃野味呀，便指着那处说：“京渊哥哥，我想吃那个，咱们过去买吧，我请你吃，宁宁有的是钱！”
萧霁宁颠颠自己装着金元宝的那个锦囊袋，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京渊有些好笑，但还是带着萧霁宁过去自己掏碎银给他买了两串：“九公子这些金元宝可以把全部的糖葫芦都买下来了，你还是留着给大公主买璎珞吧。”
“对喔，大姐姐的璎珞很贵，我得省着点花钱。”萧霁宁也不推却，把一串糖葫芦递给京渊，“那我下次再请你吃。”
京渊却摇头：“九公子吃吧，京渊不爱吃酸。”
糖葫芦的里头的山楂是有些酸的，既然京渊不吃酸，那萧霁宁只能勉为其难地帮他解决这该死的酸甜的糖葫芦了。
在萧霁宁三两口嗷呜掉一串糖葫芦的功夫里，京渊已经带他到了京城里一家最有名的首饰阁——琼花榭。
“这名字真好听。”萧霁宁道。
只不过他会听名字好不好听，却不知道怎么挑选首饰，只懂得叫店家把最贵的首饰全部拿出来给他瞧瞧。
“咱们店里做工最好、用料最讲究、最昂贵的首饰都在这儿了。”掌柜把首饰盒放到桌面上，介绍道，“连宫里的娘娘都会到咱们这来买首饰呢。”
“真的吗？给我看看。”萧霁宁腿短，正扒着桌沿使劲看呢，一听掌柜这么说更是铆足劲垫脚往上蹬。
京渊见他抻脖子抻的吃力，便架着萧霁宁的咯吱窝把他提溜起来，拎高了看。
萧霁宁看半天看不出什么区别，他对首饰没有研究，只觉得每一个串璎珞差不多都长一个样，没什么区别，就向京渊寻求建议：“京渊哥哥你觉得哪个好？”
京渊垂眸看了几眼，就替萧霁宁选定了璎珞：“就这串吧。”
“好。”萧霁宁盲信京渊，胖手一挥壕气道，“包起来！”
“诶诶诶，好的，小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成了这么一个大单，掌柜也笑成了褶子脸，立刻去给萧霁宁找装璎珞的檀木首饰盒。
萧霁宁掏出的他的金元宝袋子刚想付钱，就见那边京渊已经拿出了那个装满金瓜子的锦囊袋，付钱给了掌柜。
“咦？”萧霁宁问他，“京渊哥哥你在做什么？”
萧霁宁的金瓜子很多，付完钱后还剩几枚，京渊将剩下的金瓜子还给萧霁宁，说道：“九公子给我这些金瓜子，不就是想让京渊带你来买璎珞吗？”
“买首饰的钱是这些。”萧霁宁晃了晃自己的金元宝锦囊袋，“那些金瓜子是我贿赂你带我出宫的呀。”
京渊闻言便取走一枚金瓜子，对萧霁宁说：“嗯，京渊已经被九公子贿赂了。”
嚯，不愧是男主，对身外之物丝毫不心动，真是和他一样高风亮节。
萧霁宁在心里赞叹道。
京渊道：“走吧，九公子，我们该回宫了。”
萧霁宁玩也玩了，吃也吃了，礼物也选好了，他不是真的小孩子，就算宫外的花花世界再怎么美好他都不会被迷住眼，除非他忍不住，所以就点头答应说：“好的。”
说完他又去牵京渊的袖子，在离开琼花榭时，萧霁宁忽然被店家放在柜台前一枚银簪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停下脚步细看。
那枚银簪簪花被做成蝴蝶的模样，簪下有坠两丸细腻艳丽的蓝玛瑙，蝶翼轻薄，轻颤欲飞，在柜上随风而动，栩栩如生，实在精妙。
掌柜的见萧霁宁看得入迷，又觉他生得白嫩可爱，就笑着把银簪拿下，说是要送给萧霁宁。
“这怎么使得呢？”萧霁宁连忙拒绝，“李侍……李夫子教过我，无功不受禄。”
掌柜的刚卖给了萧霁宁一串昂贵的璎珞，自然不会在意这枚银簪的钱：“这簪子不值钱的，是我女儿的练手之作，小公子你就拿去吧，送给家中的姐姐妹妹玩都行。”
萧霁宁觉得这枚簪子很好看，便也不再坚持：“那就谢谢掌柜了。”
掌柜道：“小公子慢走。”
萧霁宁不是喜欢这枚银簪，他只是对银簪上仿若真蝶的簪花好奇，他觉得古人真是太伟大了，怎么就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簪花呢？
萧霁宁看银簪看的入迷，也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坏砖，整个人几乎是飞了出去一般的跌了一跤，不仅直接将京渊的袖子拽烂，还撞倒了走在他前面的一名蓝衣少女，连手里的簪子也飞了出去。
“啊——”
少女惊呼一声，同样跌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霁宁听到她哭就傻眼了，他这辈子还没人在他面前这么哭过呢，只有他在别人面前哭的这么惨的份，于是萧霁宁赶紧去扶她，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少女没理他，继续嘤嘤噎噎的哭，萧霁宁急了，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余光瞥见自己右手里的银簪，便立刻将银簪递到少女面前：“你看，这枚簪子很好看，下面的蓝色玛瑙和你的衣服颜色很像，我不小心撞到了你，现在我把它送你赔礼，你别哭了行吗？”
喜欢漂亮的首饰是女人的天性，少女见了萧霁宁手里的银蝶簪子，便止住了哭声。
萧霁宁看有戏立马将簪子往她手里一塞：“诺，给你，你别哭了啊，还有这些瓜子也都给你，你去看看大夫有没有哪里伤到，天色晚了，我先回家了喔。”
说完，萧霁宁怕这少女反应过来后继续哭，便去拽京渊的袖子想要赶紧溜走。
这一抬手他去摸了个空，萧霁宁有些疑惑，侧头朝京渊的袖子望去，这一看他就发现京渊的外衫的袖子已经被他扯烂了，露出了里头灰色中衣。
萧霁宁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左手里还捏着京渊断掉的袖角。
而袖角的主人，此时正轻挑眉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第20章
“嘿嘿嘿……”萧霁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手，将手里的黑色袖角递还京渊，“京渊哥哥，对不起噢，我把你衣裳扯坏了。”
京渊望着被递到他掌心里的袖角面无表情，并未接话。
这下萧霁宁没了袖子可扯，便只能去揪京渊衣摆，牵着他往宫城的方向走去。萧霁宁不敢回头，只能托京渊帮忙：“京渊哥哥，你帮我看看那女孩还有没有在哭吧。”
京渊闻言，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他身后，望着他们离开却没有追上来的那名蓝衣少女，萧霁宁递到她手中的那枚银簪此时正在斜阳的余晖中随风振翅，折射出红灿灿的霞光，像是一团跳跃的萤火。
京渊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
“那就好。”萧霁宁这才放下心，和京渊一起踩着黄昏余霞坐上回宫的马车，“希望她没有受伤。”
“她是没受伤，还得了九公子的银簪与金瓜子，九公子就这样送出了够寻常百姓吃穿数年金瓜子，真是心善大方。”京渊今日不知为何，话比平日里要多一些，甚至语气也是格外的柔和徐缓，还有兴致和萧霁宁开玩笑，“只是京渊的衣服，却是受了伤啊。”
这便是在说被萧霁宁扯断袖子的事了。
其实萧霁宁也无辜，京渊平时常常穿些牙色，茶白的浅色衣裳，制衣布料皆是昂贵结实的锦缎，今日不止为何却穿了一身轻薄的麻织黑衫，稍一用力便扯坏了。
萧霁宁转过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京渊：“京渊哥哥，我以前从没见过你穿颜色这么深的衣裳诶，你今日怎么突然就穿了呢？”
京渊回到马车后又开始看他从晨时就开始看的那本书册了，书册不算太厚，是黑色的封皮，萧霁宁一边问他，一边凑过看了一眼书册的名字——《祭文集》。
何为祭文？
祭文便是祭奠和祭祀时表示哀悼或是祷祝时唱读的文章，用以追念颂扬死者，亦或供奉神仙，《祭文集》便是这多篇文章的集成的书册。
可是京渊看祭文做什么呢？萧霁宁满眼的疑惑。
而京渊又翻了一页书，眼睫未抬，开口回答他的问题：“这是因为今日是家母的忌日。”
萧霁宁听完他的话就愣住了。
是了，他和京渊相处四年，从来没听过京渊提起他的母亲半句话，可京渊父亲京钺身为镇国大将军，倘若他的夫人去世了，宫内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便是京渊的生母很早之前就去世了，现在的京夫人，是京钺后来娶的续弦。
也许是萧霁宁的沉默有些突然，京渊掀眸看了他一眼，随后竟是笑了起来，语气轻快道：“往年家母忌辰，都恰逢上书房休沐，京渊未进宫，殿下自然就见不到我穿黑衣了。”
萧霁宁见京渊笑了，反而更加无措，讷讷道歉道：“……对不起。”
京渊脸上笑意未褪，反问他：“殿下为何与我道歉？”
萧霁宁没注意看京渊的表情，低头轻蹙着眉：“今天是这样的日子，我却还缠着你让你带我出宫给大皇姐买璎珞……”
“殿下不必自责，家母岁去的早，生前多受病痛折磨，缠绵病榻，死时反而面带灿笑，也算是喜丧了。”京渊说着又笑了一下，扬声道，“家母每年忌辰，京渊都会上街游乐一番，今日就算殿下不说，待殿下下课后，京渊也会到这长街游玩夜市的。”
萧霁宁蓦地抬头，这喜丧明明是说死者生前福禄安康，不受灾病蹉跎，无疾而终，自然老去，且必须寿满七十才可成为喜丧。京渊的母亲如果真如他所说那样，去时年轻，又受病痛折磨，最多只能算是解脱，怎么叫喜丧呢？
而京渊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笑，虽然眼底的神色平静，不是真的在笑，可也瞧不出一丝悲痛伤心的情绪，反而冷漠疏离——在他生母忌辰的这一日，他是真的一点也不难过。
萧霁宁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京渊了。
或许是萧霁宁的目光太过惊讶，京渊骤然转头对上萧霁宁的双眼，他坐在马窗边，晚风吹起一截车帘，送进几缕长街上摇曳的街灯火芒，照在京渊身上，将男人面庞的棱角勾勒得越发深邃，也越发冷漠。
他眸光沉寂，静默如死，如同一口无波古井，世间再无任何事物能在其内掀起波澜，他开口，淡声问萧霁宁：“倘若纯姬娘娘去了，殿下会在她每年忌辰恸哭哀悼吗？”
萧霁宁嘴唇微张，回答不上来。
这让他怎么回答呢？
于理，他是该恸哭的，因为纯姬是他的母亲，可是于情，他却不会哭，因为纯姬根本不配称为母亲。
京渊也不是真的想听萧霁宁回答，他不等萧霁宁回话就忽地轻笑一声：“瞧我问的这是什么话。”
“纯姬娘娘身体康健，观面相福禄寿长，又怎么会像我娘那样早就去了呢？”
萧霁宁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静静地望着京渊。
车外蹄声哒哒不绝，车内却是无端的寂静，京渊迎着萧霁宁的双目和他对视了片刻，最后竟是先行挪开了目光，他看向车窗外热闹繁杂的长街，徐徐说道：“殿下，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京渊从不为身边亲近之人逝去而哀伤，反而要活的尽兴，过得快活，那些逝去的人，不会为活人的眼泪感到安宁，他们只希望看到活人的高兴与欢喜。”
“殿下。”京渊忽地又转回身，看向萧霁宁，“倘若有一日，你亲近之人逝去了，你也应当如此。”
说完他低低笑了下，垂眸道：“殿下是否觉得我太过无情？”
萧霁宁如实道：“没有。”
他是真的不觉得京渊有多无情，他不知道京渊生母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他不会听京渊三言两句就妄下评论，再说京渊说的其实也并无道理，生来病死乃人之常态，不论何人，终有一死，而活着的人不该一直沉浸在哀痛之中，应该走出悲痛，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这才是逝者们希望看到的一幕。
只是萧霁宁还有个疑惑没有解开，今日是京渊他母亲的忌辰，那他看祭文集做什么呢？这祭文集，不可能是写他母亲的啊。
而马场快行至宫门时，云山寺报时的暮钟背敲响了，京渊侧眸看向云山的霞云缭绕的山顶，低声喃道：“只是快活的久了，便不知道伤痛为何物。不知伤痛为何物的一生，也会叫人难过啊……”
他的声音太轻，未传到萧霁宁的耳中便在暮钟声中消散，逝去的没有一丝踪迹可寻。
宫内一切如常，穆奎候在扶云宫门处，见到京渊把萧霁宁平安送回后松了口气。
萧霁宁先前因为喝奶拉稀被萧帝放了几天假，他上午又不和几位皇子一块念书了，下午时训武场的皇子们也不知道萧霁宁病好已经能来上课了，便都没人发现他逃课。
“殿下——”穆奎小跑到萧霁宁面前，弯腰问他，“您给大公主买的璎珞挑好了吗？”
萧霁宁晃晃手上的礼盒：“已经挑好了，在这里。”
穆奎笑道：“那就好。”
京渊扯唇揖道：“既然殿下已平安回到玉笙居，那京渊也告辞了。”
“诶，京伴读您慢走。”穆奎说，“殿下我送他回屋就是了。”
京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负手握住《祭文集》踏着落日的余晖离开。
萧霁宁看着他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心中觉得他虽然还是看不懂京渊，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自己与京渊靠近了一些。
晚上，他缩在被窝里和小蛋说话：“京渊的娘……早就去世了吗？”
小蛋回他：“他今天不是都已经和你说了吗？”
萧霁宁蹙眉：“可她应该还很年轻吧。”
“正常。”小蛋说，“古时战争频繁，人均寿命很低，尤其是女性。要是生在王朝鼎盛之际还好，要是生在国之将倾时期，那早早的去了倒还是一种解脱。如果按照京渊所说，他娘亲常年多病，虽然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但病一直治不好用名贵药材吊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这种感觉萧霁宁或多或少懂一些，就比如上辈子他出车祸醒来后，发现自己腿没用了以后解脱放松的情绪，其实是甚于难过伤心的，因为他不能用腿走路了，就代表着他不用再去参加比赛了。
“唉，我就是……”萧霁宁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他在京家应该挺受宠的。”
“他是京钺的独子啊。”小蛋对萧霁宁说，“子嗣对于这些世家大族来说何其重要你又不是不懂，京渊还是独子，不管怎样他都应该会受宠的。”
萧霁宁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小蛋又开始撺掇萧霁宁了：“你与其想他，不如想想你自己，你以为你身处的地方比他好很多吗？不夺位就等着死吧。”
“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啊。”萧霁宁想了想，实话实话道，“我又不愁吃穿，每天最累的事就是上课写作业，上面有父皇和哥哥姐姐疼爱，没哪里不好的呀。”
“你要是真这样想，那京渊也没哪里不好的，除了上头没哥哥，他和你也没什么区别了，他甚至过的还比你快活。”小蛋嗤了一声，“再说了，你是够咸鱼没什么作为，但他十三年后就能当上皇帝了，到时候要什么没有？而你到了那个时候……哼哼。”
萧霁宁抿唇：“也对嚯，但我不觉得他比我过的快活，我那么咸鱼，他又不咸鱼，咸鱼才是真正的快乐。”
他乖乖把被子拉好：“好了，我睡觉了，晚安小蛋。”
明天也是咸鱼的一天！
小蛋：“……”

第21章
萧霁宁觉得萧帝前脚刚把大公主禁足，后脚自己这个“肇事者”就跟着去道歉，那他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要知道道歉也是分时机的，萧霁宁等过了几天，觉得大公主可能没那么生气了，这才拿着他花了笔巨款买下的璎珞去长乐宫拜访大公主。
因萧霁宁还小，所以穆奎陪着他一块去的。
长乐宫是皇宫的居所，大公主则居住在东偏殿，萧霁宁让人通报后，很快就被允去东偏殿看望大公主了。
只不过萧霁宁在进入长乐宫后，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太子。
萧霁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偏着头疑惑地喊了一声：“大皇兄？”
太子由京都第一美人宸妃所生，所以他的容貌也遗传了宸妃七成，面若冠玉，颜如舜华，笑起来如沐春风，连声音都是温润儒雅的，只是萧霁宁刚见到他那会，太子面色凝重，垂眸拧眉，神情肃穆，直到听见萧霁宁唤他，太子脸上的神色才转为惊讶：“九皇弟？你怎么在这？”
等说完这句话，太子脸上只剩下温柔的轻笑了。
萧霁宁不禁感慨这宫里的人真是一个变脸比另一个快，不过这也正常，不管太子对外表现出的到底是怎样完美的形象，他不可能一点心机和手段都没有，不然他就没法将太子之位坐的如此稳当。
“嗯，我……我来看看大皇姐。”萧霁宁支支吾吾地回答他。
太子垂眸瞥见穆奎手里捧着的檀木礼盒，再一联想到最近大公主被禁足的缘由，顿时了然道：“方才我给大皇姐送了一盒惢心酥，大皇姐此时心情应当还不错，你要去见她就趁现在赶紧去吧。”
“多谢大皇兄！”萧霁宁眸光亮起，立即示意穆奎赶紧跟上他去东偏殿，“那我现在就去看大皇姐了。”
太子笑着点点头，目送萧霁宁离开。
而萧霁宁走远一段距离后，脸上故意做出的笑颜渐渐淡去，回头看了太子一眼，皱眉疑惑道：“太子哥哥怎么会在这里啊？”
太子如今不应该正忙于和谢相嫡女的婚事，连训武场都没时间去吗？怎么会在长乐宫呢？就算说是来给皇后请安，现在都午时了，这时间也不太对啊。
况且太子还挺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把萧霁宁打发走了，连让萧霁宁询问他为什么在这的机会都不给，这一看就是和文武百官打交道打久了才有的本事。
不过这和萧霁宁没什么关系，他抿抿唇将困惑抛到脑后，去了东偏殿找大公主。
太子没骗萧霁宁，大公主心情瞧着确实还行，但这仅限于见到萧霁宁之前，她见了萧霁宁后脸色立马就变了，睁大眼睛拍桌道：“萧霁宁，你还敢来见我！”
确实挺生气的，都连名带姓叫人了，萧霁宁连忙拿过穆奎怀里的檀木盒，递给旁边的宫女，小心道：“大皇姐，我来和您道歉了。”
“你是该来和我道歉的。”大公主冷笑一声，“那盒雪山梅你吃过一口吗？你自己不知上哪吃坏了东西，竟敢把账全算我头上，你这是欺君之罪！”
大公主以为萧霁宁吃了雪山梅才病倒这个谎言是他自己说，一来就将萧霁宁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萧霁宁也没有反驳，他总不可能说这谎不是我说的，是我那亲娘和京渊一起造的谣吧？再说萧霁宁觉得这事他也有错，毕竟事情的起因是他逃课不想去上骑射，谁曾料到大公主在晨时刚好送来了一盒雪山梅。
反正萧霁宁早就被骂习惯了，他可以站在这仍由大公主骂一天都能不说一句话，只要大公主把心里的生气和委屈发泄了就行，反倒是穆奎听着萧霁宁被骂得如此惨，面露心疼，只恨不得大公主骂的是他。
大公主骂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见萧霁宁始终不还嘴像是木头人一般，她又不能打他，便觉着骂得没劲，喝了口宫女递上的润口茶恨恨道：“二皇弟他们说的对，你就是根废木头，真不知道京渊怎么就做了你的伴读。”
萧霁宁还是不还嘴，大公主看着他垂眉敛目的温顺样子，再联想到先前在马场时他就是这副装乖无知的模样偷听她和京渊说话，看着她丢脸。她还没和他计较这件事呢，萧霁宁倒好，居然敢在萧帝面前阴了她一把，大公主越想越气，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你给我送了东西是吧？”大公主蓦地一勾唇，招手让宫女把萧霁宁送来的礼物呈到她面前。
宫女依照大公主的吩咐，打开檀木盒给她看，大公主望着檀木盒里精致华贵的缀红玉金环璎珞，用手指拎起看了几眼，挑眉嗤笑道：“这是什么东西？”
“是璎珞。”萧霁宁以为大公主在问他，立刻开口给她解释，“这是我在琼花榭买的，那的首饰都很漂亮，听说宫里的人也会在那买……”
“我问你的是这个吗？”然而不等萧霁宁把话说完，大公主便打断他的话，将璎珞狠狠砸到萧霁宁面前，“本宫的璎珞多不胜数，你拿来的是个什么破烂玩意，也配戴在本宫的脖颈上？”
大公主所居住的宫殿虽然是偏殿，可这儿是长乐宫，就算是个杂物间，里头的布置和饰物也是极近奢靡，大公主宫殿里的每一寸地砖都被铺上了厚重的织花地毯，听说这是从西域进贡的贵物，整个后宫也就大公主的摇光殿能这么享受。
但即便如此，萧霁宁为她选的那串璎珞被这么狠狠一摔，缀在璎珞中心那块红玉牡丹还是碎成了两瓣，可见大公主用的力道到底有多大。
“唷，本宫这地上铺满了厚毯，这玩意还轻轻一摔就坏了。”大公主蔑然道：“九皇弟，你给本宫道歉，就送这样的次品吗？”
萧霁宁垂眸望着地上的璎珞，脸上依旧没有没有出现一丝委屈、难过或是忿忿的表情，他只是在大公主把璎珞砸向他的那一瞬有些害怕把手背到身后，瑟缩了下脖颈，等发现那璎珞没有砸到他时又放松下身体，乖乖地问大公主：“是霁宁错了，那大皇姐喜欢什么样的，我再去给您……”
“不用了！就凭你和纯姬拿得出什么好东西？”大公主发现这萧霁宁还真像个傻子，她也明白不管她再怎么辱骂萧霁宁，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厌恶道，“捡起你送来的破烂东西，带着它滚出本宫的摇光殿。”
穆奎闻言连忙弯腰跪在地上，想替萧霁宁捡璎珞，萧霁宁却拦住了他，自己把璎珞捡起来握在手中，恭恭敬敬和大公主说话：“那臣弟就退下了。”
离开摇光殿前，穆奎听到大公主咬牙低骂道：“傻子！”
大公主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多岁的人了啊，怎么能这样骂一个小孩呢？何况这人还是她的亲弟弟？穆奎好几日都想开口告诉大公主，说那个谎是他说的，欺君瞒上的人是他，不是九殿下。
穆奎眼眶有些红地看着萧霁宁，颤声勉强笑道：“殿下，这璎珞奴婢帮您拿着吧。”
萧霁宁没有把璎珞拿给穆奎，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话：“唉，我道过歉了。”
穆奎闻言眼里酸涩更甚：“是。”
“她不接受我的道歉，但大皇姐这么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她的确是平白被父皇禁足受了委屈，可我真的已经很诚心的道过歉了。”萧霁宁停下脚步，仰头看向穆奎，认真地问，“她还骂了我那么久，我都没有还嘴，所以我应该不欠她了吧？”
“是的……殿下。”穆奎哽声道。
“哎呀你哭什么啊。”萧霁宁神情放轻松，瞧不出一点难过的样子，把璎珞递给穆奎，“把这个拿回去放到我的小金库里，花了我好多钱呢。”
说完，萧霁宁步伐轻快地回了玉笙居，开始看游记吃葡萄。
穆奎陪着萧霁宁回去后还观察了他好一会，确定萧霁宁真的不是在强颜欢笑后松了口气，可他没舒心多久，竟是觉得这样的九殿下，比被骂过后就委屈大哭的九殿下更让他心疼难过。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九殿下很早之前就不会哭了，这不是旁人所说的乖巧，而是他知道即使他哭了，也没有人会哄他吧。
萧霁宁和穆奎去了长乐宫的事逃不过纯姬的眼睛，于是穆奎没过多久就被纯姬召过去问话了。
穆奎没有隐瞒，将今日在摇光殿发生的事悉数都告诉了纯姬。
纯姬依旧在花厅侍弄她种下的丁香，她涂着淡粉丹蔻的手指握着木铲，轻轻拨弄着她的花土，听完后就拧了细眉，她对太子在皇后那的事并不感到奇怪，皇后无子，和宸妃关系还不错，太子那边一直有着她帮衬，几人是一个势力的，太子偶尔在皇后那里议事不算特别，她问穆奎道：“霁宁就任由大公主骂，没哭吗？”
穆奎道：“禀娘娘，殿下没哭。”
“怎么就没哭呢？”纯姬皱着眉，但听那语气不是在心疼萧霁宁，大概是在惋惜萧霁宁没被欺负哭吧，反正哭一哭也不会少块肉，说不定还能借机再从皇上那讨些好吧？
穆奎都已经知道纯姬是个什么性子了，低着头站在原地不说话。
纯姬知道情况后就不再留穆奎：“行了行了，你退下吧。”
穆奎走后，沁兰开口：“娘娘，殿下他……”
“啧。”纯姬叹了口气，悠悠道，“我儿也是可怜，被大公主拿来撒气，她这哪是气霁宁说谎害她被禁足，她是气京渊不识抬举吧。”
说完这话，纯姬便勾起唇角：“这春天都过去多久了，大公主才开始思嫁，只是她想嫁，别人还不想娶呢。”
驸马虽然身份高，却大多无实权，除非皇帝特许，这是历代历朝既定的规矩，然而京渊身后有着京家，势力堪比皇子，虽然年纪轻轻，但连她母子都要看京渊脸色，京渊是疯了才会娶大公主。
而京渊一旦嫁给大公主，就算他再没实权，京家的势力也必定会被皇后一党拉拢过去，纯姬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这件事也给了纯姬一个警示，京渊现在和她是在同一条船上的，可若是京渊日后有了喜欢的人，那局势就不一样了——他喜欢的那人若是她这边势力的还好，若是其余几位皇子安排的，亦或那人家父是支持其余皇子党的，她家霁宁不过是京渊伴读的皇子，哪比得过喜欢的人。
纯姬这会儿没心思弄花了，紧锁着眉头，低声喃喃道：“我得想个法子……”
纯姬不仅是个美人儿，她还是个妙人儿，第二日她便想到了好法子。
当这日萧霁宁起床，由着薄欢薄乐为他穿好衣裳净完面后，看见沁兰姑姑带着两个腰肢柔曼，身段妖娆的新宫女出现在他面前时，萧霁宁就呆住了。
穆奎比萧霁宁更呆，但是他最先回神，将沁兰拉到一旁小声道：“沁兰姑姑！这九殿下才十岁……这、这如何使得啊？殿下身体吃不消的！”
沁兰拧起双眉，瞪了穆奎一眼：“你在胡说什么呢？这两个宫女又不是给殿下用的。”
“那是给……哦——”穆奎也问她，不过刚问完，穆奎就反应过来了，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了。”沁兰摆手让穆奎站开些，她将两名宫女拉到萧霁宁身前，“殿下，这是娘娘新给您派的两名宫女，往后可以让她们送您去上书房上课。”
萧霁宁：？
那有必要给他派两个这样的宫女吗？
这两名宫女出现在他面前的刹那，萧霁宁就惊呆了，说实话，这两名宫女长得挺好看的，一个臻首娥眉，靡颜腻理，生得是温婉娴淑；另一个肌肤胜雪，齿白唇红，满脸的娇媚可爱，就算不说容貌，她们的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好，又因着只有二八年纪，更是勾人，实乃人间尤物。
但萧霁宁惊呆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们两人的性格。
她们出现的一瞬，小蛋就提示萧霁宁，告诉他他获得了两名新随从，于是萧霁宁就顺手查看了一下她的属性。
嗯，很不错，魅力都是80，实打实的美人；
智力武力都不到50，也属于正常水平，忠诚55，也看得过去；
野心分别是82和80，可以，爱拼才会赢，也很棒；
而这最大的惊喜，就是她们两人都是“好色”的性格。
“你走大运了啊。”小蛋对萧霁宁说，“这种宫里随机获得的宫女，野心这么高的很稀少。”
其实这两名宫女，都是纯姬为了固宠为自己准备的，不过她如今的位分虽然不算高，却也不低，还有个儿子傍身，自己又还年轻，这两名宫女她这边暂且就用不上了，如今拿去放在萧霁宁身边时时在京渊面前露面，如果被京渊看上了，她再顺势赏赐一番，不就可以了吗？
虽然说这两名宫女的身份不足以做妻，但是当个小妾玩玩还是可以的，京渊后院要是放了这么两名小妾，想必世家贵女想要嫁给他时也会犹豫一番。
纯姬的心思，萧霁宁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于是他收下了这两名宫女——毕竟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萧霁宁接受的如此爽快是因为他知道，京渊一定不会看上这两名宫女的，男主要是这么容易就被美色迷花了眼，那他还能是男主吗？就算京渊看上了，那也不关他的事啊。
反正说来说去，这件事都和他没关系，萧霁宁干嘛要反抗，再说有着两个美人每天送自己上课，其实还是挺养眼的。
然而正如萧霁宁所预想的那样，纯姬这招对京渊并没有用。
京渊甚至还没见到这两名宫女，她们就被人截胡了。
截胡的人是二皇子。
二皇子、五皇子和他都是住在一个宫里头的，萧霁宁每日去上书房都要经过扶云宫大门，以前他和穆奎都是赶早出门的，今日因为两名新宫女的事耽误了些时候，所以刚到扶云宫门口他就碰上了二皇子。
萧霁宁没少被二皇子欺负，虽然二皇子也没真的动手打过他，但每见萧霁宁就总要挖苦几句，故而萧霁宁碰上他都是缩着脖颈脖颈低头走路的。
二皇子心情要是好，那他就“看不到”萧霁宁，要是心情不好，那萧霁宁就要倒霉了。
虽然这日二皇子心情不错，本来也没打算拿萧霁宁怎么着的，可萧霁宁身后的两个新宫女姿色太过惹眼，二皇子随意往萧霁宁这边一瞥就挪不开眼了，挑眉抬手让萧霁宁停步：“小九，你等等——”
萧霁宁只能停下脚步，乖乖地等在原地：“二皇兄您有什么事吗？”
二皇子抬眸扫了一眼萧霁宁身后，嗤道：“你这两个宫女，以前没见过啊。”
萧霁宁如实道：“嗯，母妃今日才让她们来照顾我的。”
“二皇兄觉得你这两名宫女有些眼熟。”二皇子随便编了个借口便直进主题，“这样吧，小九，你把这两名宫女交给二皇兄，回头二皇兄还你四个新宫女，你还没出过宫吧？下次二皇兄出宫时带上你，带你一起出宫玩怎样样？”
萧霁宁在这宫中几乎就没有拒绝人的权利，不过他也不能答应的太爽快，还是要犹豫一下的：“可是母妃那边……”
二皇兄笑道：“纯姬娘娘那边有我去说。”
萧霁宁就点点头：“那好吧。”
“行。”二皇子很高兴，看那模样起码一段时间内是不会再找萧霁宁的麻烦了，“那二皇兄现在就让我这两个宫女送你去上书房。”
于是这两名宫女到萧霁宁这还没多久就被二皇子弄走了，换来了二皇子那边两个一个性格是乐观，另一个是刻板的宫女送他去上课。
好在这两个宫女老实，野心不高。
然而躲过了二皇子，萧霁宁也没太高兴得起来，因为他觉得他回去后肯定会被纯姬训斥的，所以上课时唉声叹气的，引得京渊侧目。
京渊今日没看《祭文集》了，而是在看兵书，听见萧霁宁叹息便问他：“殿下今日为何频频叹气？是和大公主的道歉不太顺利吗？”
京渊问这些话时眼睫未抬，而是垂眸继续看着书。
萧霁宁抿了抿唇角，回答他：“不是大皇姐，大皇姐那边挺顺利的，是二皇兄，二皇兄把母妃今日刚派来照顾我的两个宫女带走啦，我怕回去后母妃会训我。”
被二皇子带走的宫女？
京渊冷冷地笑了下，几乎不用深想都能猜到纯姬在玩什么把戏，他和萧霁宁说：“殿下不用心急，纯姬娘娘不会训你的。”
萧霁宁疑惑：“为什么呀？”
京渊翻过一页兵书，头也不抬道：“二皇子也定亲了，未来的二皇妃是徐君悔的嫡长女，殿下只需将这个消息告知纯姬娘娘，娘娘便不会训你。”
“真的吗？”萧霁宁蹙眉，想了想问道，“徐君悔？是徐大将军吗？”
京渊应道：“嗯。”
萧国如今的兵权，分别掌握在三位将军的手上，一是京家京钺，二是五皇子伴读纪星明的父亲——纪家纪海东，三就是开国大将之家，徐家徐君悔手里。
说起来也不知为何，这三家明明世代为将，却皆是男丁稀少，京家和纪家好歹各有一个儿子，而这徐家，只有三个女儿。
将家无男丁，不管势力再如何，那也是败落之势，除非女儿招赘，或是与权贵结亲。如今京家和萧霁宁有关系，纪家又和五皇子亲近，徐家和太后高贵妃二皇子结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思及此处，萧霁宁越发觉得京渊神了。
当初谢相之女被立为太子妃时，京渊就说过，二皇子倘若要扭转局势，那一定会与将门之女结亲，而二皇子也的确如他所料，要娶徐将军的大女儿为二皇妃。
由此也可确定，二皇子对帝位确实有觊觎之意。
只是二皇子这脾性……这结的不知是亲还是仇啊。
京渊这么一提，萧霁宁脑子绕了个弯立马就想通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后才想起京渊还在他身边，立马又继续装乖装懵懂：“这样喔。”
京渊闻言又掀起眼皮睨了萧霁宁一眼，忽地勾起唇角：“殿下方才说和大公主致歉一事顺利，是怎么个顺利法？京渊不识抬举，恐怕以后还会常常得罪大公主，不知道殿下是怎样让大公主消火的，京渊也想学一下。”
萧霁宁：“……”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他哪里回答得上来？
他的道歉对大公主根本就没用，萧霁宁估摸着他道完歉大公主可能还更讨厌他了。
而萧霁宁这支支吾吾说不上话的模样，京渊一看便猜到萧霁宁肯定是默认了那谎言自己说的，也没辩解，所以大公主不仅没接受他的道歉，还把人骂了一番。京渊深深吸了口气，看向萧霁宁第一次带了些无奈的语气说道：“殿下，你直接说那些话，是京渊说的不就好了吗？”
萧霁宁没反应过来：“啊？”
“说您吃了雪山梅生病的人是我。”京渊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只要把这事告诉大公主，大公主便不会再记恨你。”
萧霁宁下意识道：“那多不好啊，万一大皇姐告到父皇那里去怎么办？”
京渊摇头：“蠢。”
大公主有脸才敢告到萧帝那边去，她一个大龄死活不肯嫁人的公主，在宫中派宫女送点心给大臣之子就已经够出格了，萧帝罚大公主禁足，明面上是因为萧霁宁吃了她做的雪山梅，实际上萧帝罚的是大公主送点心的举动，萧帝也绝不会让他娶大公主。
更何况大公主知道后，更大的可能不是去告诉萧帝，而是以此事为由再来找他的麻烦。
京渊原先觉得这九皇子只是看着蠢，实际上还是知道些事的，不过是在装蠢罢了，谁曾想到他有时候是真的蠢。
皇子伴读是什么？说好听些是陪着皇子念书的小官，说到底就是替皇子挡刀挡抢，必要时还得替皇子担下所有错误的背锅人。这九皇子不仅连谎都撒不好，连推卸责任甩黑锅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做，真不知道他要怎么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生存，也难怪萧帝会要他做他的伴读。
想到这里，京渊不由冷冷地一勾唇。
也是，天家无父子，兄弟少亲近，哪个皇帝不忌惮太子，哪个皇子真的放心自己的兄弟？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再好的人啊，坐上了这个位置都是这样。
一登九五，六亲情绝。
唯独这萧霁宁太蠢了，真不像是天家的孩子。
现在年纪小还能多活几年，等再大些，在这死尸不见骨的宫墙内，能不能活到及冠都是个无解之迷。
京渊垂眸不语，继续看着兵书。
而此时萧霁宁表面上还在继续写作业，其实他正在开小差，和脑海里和小蛋求证：“小蛋，刚刚京渊是不是骂我蠢啊？”
小蛋反问他：“骂错了？你有本事你骂回去。”
他对萧霁宁简直恨铁不成，大公主都那样骂他了，他要是有实体就替萧霁宁上去揍人了，真是叫人又心疼又叫人生气，唉。
可萧霁宁哪敢骂京渊，他胆儿肥了？他只敢控诉小蛋：“你好凶啊。”
“凶你怎么了？”小蛋冷笑一声，“咸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七秒之后你就不会记得我凶过你了。”
萧霁宁：“……”
看来小蛋对如此咸鱼的他很不满啊。
可萧霁宁还是觉得咸鱼很好，下午武课结束他回玉笙居后，纯姬见服侍他的两个宫女回来就换了两个人，细眉一皱正准备训人，萧霁宁赶紧把京渊的话转述一遍：“母妃，今日在上书房上课时，京渊哥哥告诉我二皇兄定亲了，是徐将军的嫡长女，这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听人提起过呀。”
“二皇妃定下了？”萧霁宁这话一出，纯姬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继而就变得平静。
这个消息她还不知道，但京渊肯定不会说假话的，她还不知道，只可能是这门亲事刚刚定下没多久，消息还没传开。
既然如此，那二皇子要走那两名貌美宫女，倒也不算坏事。
要是京渊没看上她们，她们一直待在萧霁宁身边，要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勾引了不该勾引的人……纯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看了萧霁宁一眼，又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萧霁宁年纪还太小，不管是成婚还是人事对他来说都为时尚早，而且萧霁宁这木讷讷的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她撇撇嘴角就让萧霁宁退下了：“好了，霁宁你今日上课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母妃。”毫不知道纯姬想了些什么事的萧霁宁应声离开。
三日后，徐将军嫡长女即将成为二皇妃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与此同时，太子和谢相之女的婚礼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只等七日后的婚礼大典结束，太子妃便要入主东宫。
然而这一切都和萧霁宁没有任何关系，他也并不关心他两个哥哥的婚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第二次的骑射课就要到了。
可这一次，他又要怎么逃过去。
偷喝奶的法子已经不管用了，他喝一次还好，要是每逢骑射课他就因为喝奶生病，那日子久了，傻子都会发现他不对劲。
但是如果不想办法把骑射课避过去，那他只要拿起弓箭，所有人就能立刻发现他的不对劲。
萧霁宁都快愁死了，他又没人可以商量法子，就只能找小蛋：“蛋儿啊，蛋爱卿，怎么办呀？骑射课还有十天就到了，我真的不想射箭，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小蛋说：“很简单，你去找京渊，把事情告诉他，他一定有办法替你解决的。”
“不行。”萧霁宁立即否定，“他要是问起原因呢？我怎么说，难道告诉他我不喜欢学武，所以不想学骑射吗？”
谁知小蛋还很赞同：“讲道理，你这个理由可以，不过用这个理由的话你不用去京渊，直接去找萧帝就可以了。”
萧霁宁满脸问号：“他怎么可能同意？”
小蛋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缓，和他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真的不得不承认，你不适合宫斗，也不适合朝堂斗争，萧霁宁，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萧帝到底是为什么要让京渊做你的伴读吗？”
这是小蛋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小蛋话音落下，萧霁宁就愣住了。
今日上书房休假，所有皇子都可以待在自己的宫殿里休息，或是去御花园和马场转转，皇宫那么大，总有可以打发时间的去处，年岁过十三的皇子则更舒服，因为他们在侍卫的陪同下出宫玩耍了，而目前萧帝所有的皇子里，就只剩萧霁宁未满十三——换句话来说，就只有萧霁宁不能出宫。
可这皇宫再怎么大，也总有逛完的一日，就连高高在上拥有天下的皇帝也会住腻偶尔外出巡游，但是萧霁宁在这待了四年了，这四年里除了上书房和玉笙居，他从不主动去别的地方，哪怕京渊带他早早去了外面一趟，看过了那繁华热闹的京都，萧霁宁也并未表现出过他对宫墙外的向往。
他不是不想去看看宫里的其他地方，也不是不向往宫墙外的喧嚣，只是他不能去，也不能向往，前者可能会引出额外的祸端，后者则是还不到时候。
虽说萧霁宁不怕死，但这世上有哪个人是真的想死呢？
萧霁宁在京渊面前刻意装嫩扮幼稚，小意讨好；在纯姬面前故意乖巧温驯，听话服从；在大公主面前也任由她折辱，绝不还口，他为的是什么？他为的只是平静的活到这些纷争结束的那一天，就像当初他等到自己进青城精神病院的那一天。
那对于别人来说的监狱，是他自由的开始。
“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现一些不对劲了。”萧霁宁有些怔怔地开口，“京渊和我岁数差的太大了，他不该做我的伴读的。”
萧霁宁说着说着自嘲地笑了一下：“京家势力又摆在那，他这是要我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啊……”
萧帝身上的端倪，其实很容易发现，从他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知道萧帝让京渊做他伴读的那一刻，端倪就显现出来了。
而之后很多细节他也不是没有看到，只是他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的父亲这么做的目的。
“我不知道原著里的萧霁宁是怎么死的。”萧霁宁深吸一口气，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但我知道，萧帝这个决定在我穿来之前就已经定下了。”
“京家势力庞大，若到了有异心的皇子那边恐生事端，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拿我做挡箭牌替他真正心仪的继承人铺路。”
这回愣住的人变成小蛋了，它沉默了会，说：“你早就猜到了？”
“这很容易不是吗？”萧霁宁反问小蛋。
萧霁宁垂眸继续道：“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太子的储君位置如果做的稳当，他何必非娶谢相之女，外戚之患他不懂吗？而纯姬没有什么家族势力，我这个九皇子性格又懦弱胆怯，正合他心意，就算让京渊做我的伴读，养虎为患的可能性也很低，我不会起谋逆之心。”
他也没再称呼萧帝为父皇：“所以我文章做的差，学习又不好，他不会责备我；故意不早早带我去选幼马，是想看看我是否那么迫不及待想拿起武器；看到我生病会觉得高兴，是因为那日的我不必学骑射，就算我现在去告诉他，我好文不好武，不愿吃苦学骑射，他也会依我的，众人看来，那是因为萧帝宠爱他的幺子，而事实上呢？”
“是因为这样不学无术，好吃贪玩的我，才是他心里想要的儿子了啊……”说到这里，萧霁宁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其实京渊也很温柔了，以他的才智，他会猜不到萧帝是在为谁铺路吗？可他和我分析各种朝堂大事，却从来不告诉那人到底是谁。他向来只会说太子如何，说二皇子又如何，还骂我蠢……”
然而因为正是京渊不说，萧霁宁反而确定了那人是谁。
那是他的七哥。
他在这个世界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
诸位皇子中，只有七皇子八皇子能让京渊缄口不言，八皇子是大辽公主之子，帝位与他必定无缘；剩下的，便只有七皇子了。
京渊对他保持的最大善意，便是从来不和他提起这件事，因为京渊知道，他和七皇子八皇子玩的最好了。
他的闭口不言，可以让他可以心无芥蒂和七、八皇子一块玩耍，不管将来他们这些兄弟如何厮杀，起码在年幼时，他们曾经一起有过美好的回忆。
“我是挺蠢的。”萧霁宁眨了眨眼睛，抬手把脸颊上的眼泪擦去。
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自欺欺人不想知道。
再次睁开眼睛时，萧霁宁眼底又只剩下无忧无虑的轻松神色了，语气轻快道：“这些斗争都太累了。我不够聪明，还是做个咸鱼好了，咸鱼也没什么不好呀。”
萧霁宁趴在窗沿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探出窗扉轻抚着那些看不见的轻风：“我只是会偶尔可惜……”
可惜重来一世，他依旧没能拥有一点真实的亲情——哪怕一点。
只是他的感慨太轻，很快就消散在了风中，被它带向自由而看不到尽头的浩瀚天穹。

第22章
云鸿十九年，七月下旬，太子大婚，迎娶谢相之女谢柔凝为太子妃。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而太子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代表着的未来的皇后，所以太子婚典阵仗盛大，极尽隆重，所有皇子和公主必须参与太子婚典，但后宫之中仅有四妃及皇后可以出席。
然而这一日，陪着皇帝一起出席太子婚典的可不止四妃一后，还多了一个宸妃，一个珍妃。
四妃，原本是指丽、德、贤、贵四位妃子，但当初萧帝和宸妃你侬我侬，又因着宸妃生下了皇长子，故而萧帝破例封了宸妃，位分在丽、德、贤三妃之上，贵妃之下。
要知道，这“宸”一字本就等同于帝王的代称，以此字为封号的宸妃当初是何等的受尽荣宠，风头甚至盖过了高贵妃，更别提是膝下无子的皇后。
可谁能想到？多年后萧帝竟再次破例，又封了个“珍”妃出来，这“珍”字虽不如“宸”字来得尊贵，却是满满娇宠之意，哪怕珍妃仅是五妃之末，但萧帝夜夜宠她，爱她怜她，这位分又算得了什么呢？宫人们再想起当年萧帝对宸妃的喜爱，皆是唏嘘不已。
萧帝这些风流情债，就导致太子婚典上出现了六妃一后，不过底下的臣子碍于萧帝的铁血手腕，倒也没人敢说什么，再说如今萧帝最小的儿子——九皇子都十岁了，又何必去提这些陈年旧事呢？没见宸妃娘娘看见萧帝身边紧挨着珍妃脸色都没变一下吗？
宫内人人皆知，珍妃与宸妃不和，如今珍妃现身，宸妃都能笑得如此开怀，想来太子迎娶谢相之女这件事着实让她开心。
不过宸妃也的确应当如此高兴，因为如此一来谢家的权力便划到了太子一派，太子东宫位置将会更加稳固，虽说二皇子不日后就要迎娶徐将军的女儿，可太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是明君之选，萧帝不会废太子，那二皇子又怎么会有上位的机会呢？
太子婚典来的都是些王公大臣，这些王公大臣都是朝内的人精，虽有党派之分，但在这样的场合大家都不会太过明显地表现出自己的立场，甚至还有些还未站队，立于中庸的人在暗察涌流，斟酌着自己是要继续保持中庸不偏不倚，还是早早择位主子，好立从龙之功。
然而这里面的暗流萧霁宁都一概不知，因为今日太子大婚，纯姬早早就把他从床上给拎起来打扮了，并且不假宫人之手，而是事事亲为。
萧霁宁还在奇怪纯姬今天居然是这般慈母作态呢，结果纯姬很快就暴露了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她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话——翻译得直白一点，就是说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没有资格去，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位份太低，又不得萧帝宠爱，可怜又无助，只有他们母子相依为伴。所以萧霁宁必须好好念书学武，让萧帝注意到他的优秀，这样他们母子才能有好日子过。
萧霁宁嘴上都乖乖地应好，却忍不住在心说道：要是真被萧帝注意到了，那估计我们两个只会凉得更快。
因为起得太早，又站着参加了大半日的婚典，萧霁宁这具小身板平日除了吃可从没进行过一次运动，就算刚去了训武场大半个月，那也是去摸鱼划水的，能有什么劲？于是不一会萧霁宁就站得腰酸腿软不仅累还直犯困，垂着脑袋打瞌睡。
站他旁边的八皇子见状，就用手肘轻轻拐了下萧霁宁：“嘿！九弟，九弟！你是不是睡着啦？”
“诶，八皇兄，什么事呀？”萧霁宁赶紧清醒，作出一副“我刚刚没有打瞌睡”的无辜模样。
“我看你好像在打瞌睡，你困了吗？其实我刚刚也睡了一觉了。”谁知八皇子却对萧霁宁说，“唉，不知道还要站多久呀，我肚子都饿了。”
萧霁宁：“……”
他还没来得及睡呢就被拐醒了好吗？
而那边八皇子还在叹气：“要是阿崇在就好了，我还能让他给我讲几个笑话……哦不，是几篇文章学习一下，就能打起精神了。”
太子婚典，百官来贺，诸位皇子的伴读也会来，但都陪在自己父兄身边，不和皇子待在一块。
萧霁宁听着八皇子的委屈控诉，觉得有些好笑：“八皇兄，你就别掩饰了，我全都听到了。”
八皇子还在试图通过装傻来蒙混过关：“你听到什么了？”
萧霁宁清了清嗓子，略微提高了点声音：“我听到八皇兄你说，你让邵伴读天天给你讲笑——唔！”
但萧霁宁话还没说完，就被八皇子捂住了嘴巴，可惜八皇子只能捂一个人，在他身旁的七皇子也笑道：“我也听见了。”
“我的九弟小乖乖，你说小声一点，等会让父皇听到了我又得挨训，还有七皇兄你也是，怎么能和九弟一起打趣我呢？”八皇子也瞪了七皇子一眼，遮掩道，“再说哪有天天，只是偶尔，偶尔！我怡情一下罢了。”
这句话刚说完，八皇子又哼哼两声，对萧霁宁说：“再说了，我就算天天听笑话，学习也比你好。”
这倒是大实话，四年前萧霁宁刚来这世界那会儿，八皇子看着还有些呆呆的模样，可是耐不住人家勤奋啊，不管是武课还是文科，八皇子成绩都很优秀，所以萧霁宁点头真心道：“是是是，八皇兄学习特别好，臣弟应当向你学习。”
然而他的夸赞却没让八皇子多高兴，八皇兄垂下眼睛，忽然像是泄气一般道：“可是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如你，就算你每次都考最后一名，父皇都不会骂你。”
而他不管做的再怎么好，父皇都从来不会夸赞他半句，他要是犯了一点小错，还会被训的狗血淋头。
八皇子前后两句话，又是炫耀，又是嫉妒的，虽然不太动听，可是却没有一点恶意，只是小孩子憋不住的心里话，萧霁宁听在耳中并不生气，反而只觉得心疼。
他只是看上去十岁出头，可真正的年龄却不止十岁了，但他都会因为萧帝的偏心而感到难过，更何况是真正年幼的八皇子呢？
再说他这八皇兄只是说话有些直白，平时对他是真的好，没掺一点虚情假意。
“八皇兄……”萧霁宁抿了抿唇，正想安慰八皇子几句。
下一瞬，八皇子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睁大眼睛，拉着萧霁宁和七皇子就往筵席那边跑：“哇，可以吃饭了，七皇兄，九弟我们快走！”
“八弟，你走慢些。”七皇子道，“没人和你抢的。”
八皇子说：“可我要饿死了！”
萧霁宁也笑了下，正欲入座，七皇子忽然对他说：“九弟，这些日子你怎么不想理我了呀？是不是皇兄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啦？”
萧霁宁一愣，立即否认道：“没有呀。”
“有的。”七皇子微微拧眉，“我感觉到了，而且你刚刚一直和八弟说话，你都……不怎么理我的。”
最后一句话七皇子说的特别小声，还很委屈，话语间全是被自己弟弟冷落抛弃的伤心和落寞。
萧霁宁略微沉默一瞬，便笑起，用手轻轻推了一下七皇子的肩膀：“七皇兄，你是不是变傻了，你怎么会这样想啊？”
这个动作虽是推人，却只显亲昵，平时萧霁宁七皇子八皇子几人没少互相推来推去玩的。
如今萧霁宁对着七皇子做出了这样亲近的动作，让七皇子安心了些，但七皇子还是将信将疑，抬眸小心觑了一眼萧霁宁，试探地问：“皇兄真的没有惹你生气吗？”
萧霁宁笃定道：“当然没有。”
其实是有一点点的，萧霁宁自从发现萧帝真正属意的皇子是七皇子，并且拿他做挡箭牌后，是有些疏远七皇子的，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是生气或是不想再理会七皇子了，只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七皇子，怕自己做不到心无芥蒂地继续与他相处了。
但萧霁宁以为自己的情绪收敛的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七皇子发觉了。
“如果有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喔。”见萧霁宁说话的样子颇为诚实，七皇子勉强信了，但还是不忘再哄一下弟弟，“皇兄给你赔礼道歉。”
“真的没有，我、我就是……”萧霁宁想了个借口，“我就是前些日子又贪嘴，还病了，怕你们笑我。”
“哈哈，让你贪吃！”转身催促他们两人赶紧坐下的八皇子听到这话就笑了，“我都不给你喝我的苏台茄了，只请七皇兄喝，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贪嘴。”
九皇子喝奶又病了的事全后宫都知道，毕竟大公主还因为此事禁足了呢。不过九皇子为什么会吃到大公主那边送来的东西，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萧霁宁不是第一次栽在乳制食物的身上了，七皇子想来也觉得有些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和萧霁宁入座食用宴席。
八皇子还举杯和萧霁宁开玩笑：“来，九弟，让我们干了这杯苏台茄！”
杯子里当然不可能倒入苏台茄，里面装的是清淡的果酒，力道不大，正适合他们这些还没到弱冠的皇崽喝。萧霁宁尝了两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一边慢慢品尝，一边欣赏着矮桌前的歌舞——至于观察京渊在哪，他现在在干什么这种事情，萧霁宁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开玩笑，京渊他可以天天看见，这些歌姬舞娘他能天天见吗？两者孰轻孰重这种事情他还是分得清的。
宴席用到一半时，八皇子突然捂着肚子说他肚子有点痛，要离开方便一下，他这话的尾音还没落，人就跑出老远了，看来是真的很急切。
不过这也没什么的，只是八皇子一走，萧霁宁和七皇子中间就空了个位置，萧霁宁想起刚才七皇子眼巴巴和自己道歉的模样，就想和七皇子随便聊聊天，毕竟这几日他的确有些冷落七皇子了。
但萧霁宁还未曾开口，七皇子就主动和他搭话了：“唉，当太子好惨啊。”
萧霁宁愣了下，他问七皇子：“七皇兄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当太子要立太子妃啊，然后要举办大婚典礼，麻烦和累就不说了，成个亲也不能好好和家人说话。”七皇子立马给萧霁宁解释，听上去像是他的心里话，“要是我以后娶皇妃，肯定让大家热热闹闹的坐在一块，哪像现在这样，还不如年宴让人亲近呢。”
这倒是实话，这太子大婚是够盛大，够隆重了，但却没有多少亲情意味可言，反而处处透露着权势之下的庄严和郑重。
而太子妃和太子呢？
两个人虽然脸上带着些笑，可也仅限于微微勾起唇角，眼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拘谨和漠然，丝毫不见两个相爱之人终于能够相守一生的喜悦，叫人一看便能知道他们的结合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利益。
这样的婚礼，只有冷漠，哪见感情？
也不知道他以后能不能找到真正能够相伴一生的人。
这样一想，萧霁宁便觉得前路茫茫，哪怕耳边皆是喜庆的奏乐，眼前歌姬舞娘妙曼的舞蹈也不能吸引他的半点兴致了。
萧霁宁忽然就没了继续吃饭的欲望，正准备举杯一醉解千愁时，他就听见身边的七皇子自言自语疑惑道：“奇怪，这都过去那么久了，八弟怎么还不见回来？”
这话只是七皇子的喃喃，起初萧霁宁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他很快就想起一件事——京渊登基时，萧朝的九个皇子无一幸存，他问过小蛋，九个皇子都是怎么死的。
当时小蛋说，只能告诉他原著里一个皇子是怎么死的，死于何年，任何皇子都行，但过多的就不能说了。因为它这个系统只能算个名将，它既然是一个名将，那它也算是《京渊录》这个世界里的人，只是没有实体而已，既然这个世界里的人没有人知道谁死于何年何月何日，死于何种方法，那它又怎么会知道呢？所以萧霁宁只能知道一个皇子的死法和大致年份。
用小蛋原话来说：“你又没氪金，这是新手福利。”
于是萧霁宁就没继续问下去了，而小蛋的意思也是希望萧霁宁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
但七皇子刚刚那句低喃，不知为何却让萧霁宁的心狂跳了起来，他回忆起自己看过的《京渊录》电影宣传片情节，虽然电影的噱头说是九龙夺嫡，但海报上只出现了八个皇子。
而那个少了的皇子，就是八皇子。

第23章
《京渊录》原著里，九龙夺嫡真正开始的时间是在九皇子娶了九皇妃后不久。电影海报上和原著里所谓的“九龙夺嫡”，指的也不是九个皇子，而是八条“假”龙，和京渊这一条“真”龙。
既然连最年幼的九皇子都出现在了海报上，八皇子却不在，唯一的原因便是八皇子在还未长大时，就已经死了。如此，八皇子既然早早就死了，九龙夺嫡开始时他又怎么会出现呢？
想到这里，萧霁宁怎么都坐不住了，他问小蛋：“小蛋，你说过我能知道一个皇子是怎么死的，死于何年对吧？”萧霁宁微微停顿了一瞬，继而语气坚定道，“那你现在就告诉我，八皇子是怎么死的，死于何年。”
“你确定？”小蛋没想到萧霁宁现在就要把这个机会用掉，还不是用在自己身上，“你只有一次机会。”
萧霁宁没有丝毫犹豫，笃定道：“是的。”
小蛋沉默了几秒，说：“你现在用这个机会救了八皇子，那以后你拿什么救自己？而且就算你救了他，那也不代表以后他不会死，到了那个时候，难道你还要再救他一次吗？”
萧霁宁这次没有回答再回答小蛋，他往大殿外走的脚步已经说出了他心里的答案，他只是和小蛋说：“那天京渊陪我出宫，他和我说了好多话。”
“他告诉我，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他还劝我说，假如有一日我身边亲近之人逝去了，叫我也不要太难过，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因为这是逝者所希望看到的。”
萧霁宁驻足，说：“可我知道，我做不到。”
“小蛋，你知道的，其实我早就活过一辈子了，可是上辈子过的浑浑噩噩，我到底在活什么我也不知道。”萧霁宁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或许也有过吧，但因为很多事，我都不得不与他们疏远了，以至于在我以为我就要死了的那一天也没有一点想要活下去的留恋。”
“但是这一世不一样了，七皇兄，八皇兄他们待我都很好，如果他们有了什么事，我知道我一定会难过，会很难过，我也根本做不到继续好好的生活……”
其实小蛋大可不必劝他的，因为小蛋一劝他，萧霁宁反而就知道了——或许八皇子，真的就死于这一年，甚至就是在今日。
萧霁宁继续向前，走的越来越快，到了后面几乎是用小跑的奔出大殿：“所以就算以后我们兄弟反目成仇，就算将来我们不得不兵戎相见，就算我余生都只能救他这一次——”
“我今日也要救他这一次！”
小蛋明白萧霁宁心意已决，叹了口气，告诉他：“史书记载，云鸿十九年，太子大婚，三日后，八皇子萧霁初病故，殇，十三。”
殇，是指人未成年便死去。
八皇子今年十三，看来他果真死于这一年。
“你确定八皇兄他是病死的吗？”萧霁宁已经离开了大殿，在附近寻找了八皇子的踪影，他知道八皇子是出来是因为肚子痛，所以萧霁宁便朝宫厕方向寻去。
“是的。”小蛋肯定道，“虽说史书记载因着各种原因和史实有时可能会存在一些偏差，但我可以保证，八皇子确实是病故——”
小蛋话音还未落下，萧霁宁便睁大眼睛，惊声道：“我看到他了！”
“救、唔……救命……”
萧霁宁还没走到水池边就听到了扑棱的水声，和八皇子逐渐虚弱的求救声。八皇子的踪迹并不难寻，换做任何一个人不小心掉到了水里扑腾着，也会像八皇子这样显眼的。
“八皇兄——！”萧霁宁顺着声音跑去，穿过几条回廊就看见八皇子在一个深青色的湖里挣扎。
八皇子并不会凫水，事实上几个皇子里除了上辈子念体校的萧霁宁会凫水以外，就只有四皇子也会了，因为四皇子母妃是温嫔，而温嫔是东瀛上贡联姻的美姬，出生于岛国的温嫔会凫水，故也教了自己儿子如何凫水。
如今八皇子落下的这个湖虽不算很大，但看湖水的颜色便知道深度不浅，萧霁宁既不清楚底下有多少淤泥，也不知道水里会不会有缠脚的水草，更何况他的主职业是射箭，不是游泳，室内泳池和露天湖泊的情况也不一样。
萧霁宁本想找宫人来帮忙，可他嘶声喊了大半天也没见人来，附近也找不到可以让八皇子握住的长竹竿，眼看八皇子的挣扎呼救声越来越小，萧霁宁来不及多想，直接跃入水中朝八皇子游去。
多年不碰水，萧霁宁发现自己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可是还能游动，他浮到八皇子身边，抓住八皇子的胳膊：“八皇兄，八皇兄！我来救你了！”
有过下水救人经历的人都懂，当一个人溺水时，最好的方法不是下水救人，而是用长杆把人拉上岸，因为溺水的人不懂游泳，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浮上水面呼吸，所以这时前来救人的人反而会被他们当做救命浮木，只知道死命抱着，或是压着那人，好让自己能够浮出水面。
这便是为什么发生溺水事件时，有时溺水者活下来了，救人的人却死了的缘故。
八皇子也不例外。
萧霁宁刚碰到他，八皇子便瞬间四肢并用死死地抓住萧霁宁，让萧霁宁根本无法动弹继续划水，别说萧霁宁比他矮了近大半个脑袋，就是有一个和八皇子同样身形的人过来也受不住。
于是萧霁宁人没救到，自己就跟着呛了好几口水，连叫八皇子放松些别抓的那么紧的话都没法说出口，强撑着挣扎几下也泄了大半力气，这时萧霁宁就恨起自己平日里偷懒不肯多锻炼的事来了，他要是体力再好一些，至于这么没用吗？
但叫萧霁宁没想到的是，不一会八皇子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很快就从萧霁宁身上下来了，只揪着他衣袖。
萧霁宁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蹬了两下浮出水面，只是这样一来八皇子又要沉底了，萧霁宁连忙把他拽回来，让八皇子抱着他的脖颈：“八皇兄，你抱着我的脖子，我马上带你上去。”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萧霁宁才多大的身板，八皇子和他相比又是什么体型？且不说萧霁宁刚刚呛水也没了多少劲，最重要的是八皇子不会凫水，他胡乱挣扎间竟间自己带至了湖中心，此刻他们离对岸约有近数十米的距离，以萧霁宁的身形，他要带着八皇子游回去谈何容易？
所以萧霁宁拨了半天水，只是朝对岸靠近了一些，距离上岸还离得很远，而萧霁宁此时也没多少力气了。
八皇子抖着声音问他：“九弟……我们快上去了吗？”
“……快了。”萧霁宁连换气都有些难了，但他还是安慰八皇子道，“八皇兄你再撑一会。”
八皇子落水后就怕得闭眼，察觉到托着他的人似乎也在往下沉，八皇子便强忍着恐惧睁开眼，看了一眼于他来说遥如天边的湖岸，继而浑身颤抖，呜咽着哭了起来：“呜……我方才不该吃、吃那么多的……我太沉了……”
他哭了几句就又挣扎起来，只是这一次是要萧霁宁放开他：“九弟，你放开我吧……我就要死了……咳咳！”
八皇子说话间又呛了几口水，萧霁宁听他这么说眼眶也有些泛红，但他狠狠一咬牙，扬声道：“皇兄你不会死的！再撑一下！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萧霁宁喊完这句话，下一瞬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劲，深吸一口气又把八皇子捞回来，继续奋力地朝湖岸游动。
这一刻他的眼里除了湖岸再也看不到别的，脑海里他想的也不是自己今日会不会和八皇子一同死在这里，他唯一清晰的念头，便是八皇子萧霁初是病故的，不是溺死的。
就算他今日死了，他也不会让他的八皇兄死在这里！
可对岸对他们两个来说真的是太远了，萧霁宁感觉的自己的四肢如同灌了铅越发沉重，每次抬起都要像是耗尽他仅剩的力气一般，但抱着他脖颈的人又是那样重要，是他的哥哥，他的亲人，让他还能有下一次抬起的气力。
“小九——！”
“老八——！”
当萧霁宁看到七皇子带着太监宫女呼唤这他和八皇子的名字跑到湖畔时，萧霁宁眼里憋着的泪终于涌出，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放松了身体任由他和八皇子一同下沉。
越往下沉，湖面上的光就离他越远，萧霁宁微睁着眼睛看着那抹光，不禁想起他初来这个世界时，第一次见到七皇子的情景。
那个年长他几岁的少年，弯腰对问他：“九弟，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那个因宫女怠慢他而发怒生气的少年，对他的关心和在乎都是真心的，他始终在尽一个兄长的职责，为受了欺负的幼弟出头，在发现弟弟不理自己了，他虽然觉得委屈，可更多的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幼弟生气，认真地道歉，笨拙地哄人，都只是为了让弟弟重新喜欢自己。
八皇子也是如此，他年幼时不懂事，只懂得跟着七皇子一起傻傻地对他好，等到长大些，他便也学着做个好兄长，明明知道自己是萧帝最不受宠的儿子，其余皇子文学武课一旦超越他，他在皇帝面前将更无出头之日，他却还总是喜欢盯着他学习，督促他习武强身健体。
八皇子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宫中是如何举步维艰吗？
从京渊做他伴读的第一天起，二皇子便视他为眼中钉，连带着和他玩的好八皇子一块欺负。
萧霁宁至今都还记得，八皇子刚去训武场那会经常满是伤，他偶然看到问起，八皇子也只是笑着说练武之人受伤是常事，他母妃也说伤疤越多，男子才越是勇猛。
后来萧霁宁才知道，那些伤都是二皇子以教导八弟武艺为由打的。
而七皇子呢？
他宠爱关心的幼弟，是自己母妃最深恶痛绝的嫔妃，难道珍妃从来没对七皇子说过，叫他离纯姬生下的那个皇子远些吗？可七皇子一直安守自己的本分，尊敬太子，疼爱幼弟，这和萧霁宁故意的装乖是不一样的，七皇子是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努力做个好兄长，好皇弟，多年不曾更改初心。
这样的人别说是萧帝，就算换了萧霁宁，他也觉得倘若没有太子，七皇子登基为帝，他必是明君，必能够开创一个清明盛世。
所以萧霁宁忍不住的那些泪，不是因为自己和八皇子终于能够得救，是因为自己对七皇子卑劣怀疑的自责，他怎么能够怀疑自己的哥哥呢？
所以他现在泄力松劲，也不是因为放弃了自己，更不是放弃了八皇子，他只是肯定——肯定七皇子绝对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永远地沉落在这湖里。
因为他们是他的弟弟，是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守护的亲人。

第24章
七皇子早就奇怪八皇子只是去个宫厕，为什么却一直不回来了。
他本来想自己去寻，可是萧霁宁却说他去就行了，七皇子闻言便重新坐下，可是坐了一会，他没等来八皇子，反而连萧霁宁也不见回来，于是七皇子坐不住了。
然而太子大婚，七皇子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能立马带着贴身的太监和大宫女出来找人。
谁知他寻着过来却看到自己两个弟弟都在水里浸着，就快沉底了！
七皇子瞪大眼睛，叫大宫女赶紧去找人来，随后又立马拍了一下贴身太监：“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下去救人啊！”
太监哆嗦着身体，哭道：“殿下，奴婢不会水啊……”
“你真没用！”七皇子急红了眼睛，喝了一声太监，也顾不得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就往湖里一扑，大喊道，“老八！九弟！我来救你们了！”
可想而知，七皇子人没救着，立刻在离岸边不远的水处和自己两个弟弟一样在水里扑腾起来了。
太监都快吓死了，“扑通”一声跪下哀哭道：“殿下！您也不会水啊！”
不过太监这话刚刚嚎出口，他就瞥见一抹牙白色的身影迅速掠过他的身畔潜入水中。
这人明显和急慌了神智的七皇子不同，他一入水便身形如鱼灵活地游至湖中央，将溺水已久的八皇子和九皇子一同捞起，顷刻间就把两人送到了岸上。
“八殿下？九殿下？”太监见岸上的两名皇子都没了动静，吓的神魂欲裂，急忙去探两人鼻息。
“老八——！小九？！”而这时七皇子也被拎出水面，他跪在地上咳了两下，没管自己狼狈的模样就去看萧霁宁和八皇子情况。
太监提醒他：“殿下，两位皇子还有气呢。”
七皇子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想要擦擦自己脸上的水，谁知他袖子也是湿的。
“我死了吗？”八皇子平日没少练武，在水里都泡这么久了人还没晕呢，发现自己能呼吸后幽幽睁开眼睛，看见自己面前的七皇子以后“哇”的一声扑进他怀里，抱着七皇子嚎啕大哭，“七皇兄——！哇呜呜呜……我、我要淹死了！小九也要淹死了呜呜……”
“好了好了，你还没死呢。小九也没死。”七皇子知道八皇子刚刚死里逃生此刻正需要人安慰，便故作老成地拍着他的背哄人。
萧霁宁也没晕，他只是太累了，来救他的不知是哪个太监，抱人的力道竟是如此舒适，叫萧霁宁一时不想动弹。加之那湖水浑浊浸得他眼睛痛，所以在闭目缓解眼睛的不适，但很快萧霁宁就感觉到他的脸颊被人拍了两下——这太监好大的胆子，怎么敢拍他的脸？
那边还在抱着嗷嗷哭的八皇子哄人的七皇子没忘记关心自己的九弟，只是他见萧霁宁已经被京渊抱着了，就只能先安慰八皇子，急急问京渊道：“京伴读，小九他是晕过去了吗？”
下水把三位皇子都救上来的人正是京渊，这会儿他和几个皇子一样皆是浑身湿透，此时正半跪在地上，扶着萧霁宁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副气定神闲之姿，毫无半点狼狈之态。
萧霁宁一听抱着自己的人不是哪个太监，而是京渊时立马睁开了眼睛，却恰好对上京渊微微俯身朝自己凑近脸庞，男人垂眸望着他，停了向他靠近的动作，只是他发梢上的一滴水珠落下砸在萧霁宁的鼻尖上，凉得萧霁宁颤了颤眼睫，下一瞬，便见抱着他的那人挑了挑眉梢，回答七皇子道：“九殿下他没晕。”
七皇子闻言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边珍妃满带哭腔，伤心欲绝地呼声便由远及近：“鸣儿——！”
柔肤弱体的珍妃看见自己的皇儿湿溻溻地坐在湖边，身上还挂着些绿藻，显然是落水后又被人救上来的模样时简直就快晕过去了，身体摇摇晃晃就要倒下，被她身后眼疾手快的萧帝一把捞住。
八皇子的生母丽妃也来了，她没有哭，但是垂着身侧的手却不住地颤着，她快步走到八皇子面前，等七皇子放开八皇子后将自己的孩子抱进怀里才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萧霁宁没有母妃抱抱，但是他有京伴读抱着，而且不偏不倚的说，萧霁宁觉得京渊抱着他不管怎么都要比纯姬抱他来的让人安心些的。
萧帝身后还跟着一批宫女太监，不等萧帝吩咐就端着斗篷和干巾赶紧上前给几位小皇子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子溺水，还一溺就是三位，太子婚典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叫萧帝如何不震怒。
七皇子落水一会就被京渊救起了，所以没怎么受惊，他平日说话行事也稳重，萧帝问起，他便认真回答道：“禀父皇，我和八弟，九弟原先在席中好好坐着，八弟说他出来方便一下，谁知久去不回，九弟就来寻他了。可九弟也是一去不回，儿臣觉得事态有异，便也寻了出来，看见八弟和九弟都落水了。”
“那你怎么也落水了呢？”萧帝听完七皇子的话，第一反应不是问萧霁宁和八皇子是怎么落水的，而是关心七皇子，对几个儿子的亲疏可见一斑。
在场的除了萧帝珍妃、丽妃，其他四妃和皇后也来了，甚至连太子都一块跟来了。
于是萧帝这话一出口，他便也发觉了不太妥当，正想着如何补救，八皇子就接过七皇子的话回萧帝道：“父皇，七皇兄和九弟都是为了救我才落水的。”
萧帝闻言立刻将珍妃交于身边的宫人抱着，自己走到八皇子面前抚着他的头轻声道：“那初儿，你又是怎么落水的。”
可这一次八皇子对萧帝的亲近却不怎么欣喜，只是低垂着眼睛讲述他落水的始末：“儿臣离开宫厕后，看见湖边那座凉亭里有一男一女正在说话，儿臣本以为那是两个宫人，没想理会打算就打算离开，可没想到儿臣刚走到湖边的游廊处，便被人从身后推下了湖中。”
说到这里八皇子有些发颤，又往丽妃怀里缩了缩，丽妃从头至尾一声不吭，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八皇子。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萧帝怒目圆睁，“初儿，你看清是谁将你推下水中了吗？”
萧霁宁只知道八皇子是病死的，不是淹死的，所以对到底是谁将八皇子推入水中这件事他也没有任何头绪，再者他不是首个落水的皇子，更不是萧帝心尖尖上的宝贝七皇子，所以他裹紧宫人呈上来的毯子后就不说话在一旁继续装咸鱼。
只不过萧帝怒喝的声音太大，将他唬了一跳，萧霁宁便下意识地抬起头，只是他面前站着的人不是萧帝，而是太子。
但他这一抬头，萧霁宁就发现太子在萧帝说完那句话后，右腿立刻朝前迈了半步，而他垂在身侧的手也一直紧紧地握成拳状，这显示太子十分紧张。
这时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在萧霁宁脑海里成型，可很快又被他自己打散。
“儿臣看到了。”八皇子沉默了须臾，终于仰头看向萧帝，他说，“儿臣只看到那人赭红色的衣摆，他一定是哪个侍卫。”
“赭红？”萧帝闻言拧眉。
宫中的侍卫平日都是穿白底黑铠的侍卫服，但是今日太子大婚，萧帝便下令让当值的所有侍卫都穿上赭红底的内衫，仅凭这一条信息，想要在数千名侍卫找到凶手简直是大海捞针。
“皇上。”皇后在这时上前一步，靠近萧帝缓缓道，“依照八皇子所言，他的衣摆既是赭红色，那他定是侍卫，或许这是哪名侍卫与宫女有了苟且，在湖边私会，却被八皇子发现了，他们担忧此事暴露，便想……”
“查！”萧帝也觉得皇后说的有些道理，顿时怒道，“给朕去查！一定要把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宫人给朕找出来！”
说完，萧帝就看向七皇子，也想起了一直默默无闻的萧霁宁，面色稍缓道：“霁鸣，霁宁，你们两个勇于救人这是好事，只是你们都不会水，下次得量力而行，懂吗？”
方才似乎晕过去了的珍妃这会儿醒过来了，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将七皇子抱住，继续哭：“你又不会凫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要母妃怎么办？”
珍妃生得柔弱，冰肌玉肤，哭喘声滑腻似酥，就算哭得凄惨也是极美的，萧霁宁看着她哭，回想起纯姬哭起来又是怎样的，突然觉得纯姬位分只到“姬”不是没有理由的。
七皇子被萧帝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实话实说道：“父皇，八弟和九弟都不是儿臣救的，是京伴读救的。”
“对对对。”萧帝笑着，心情好了些，去扶珍妃，“京渊你这次立了大功，朕一定重重赏你。”
京渊垂眸道谢，平静道：“京渊谢过陛下。”
萧帝见八皇子和七皇子身边都有母妃，就萧霁宁的生母纯姬位分不够不能来大典，便对京渊说：“小九才病好，现在又浑身湿透，你带着他回玉笙居换衣吧。”
“是。”京渊应声道。
几名宫人很快抬着宫轿过来，将萧霁宁扶上轿抬回玉笙居，京渊则陪在他一起坐在轿中。
萧霁宁一直魂不守舍的，直到自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听见京渊问他：“殿下可是冷？”
“嗯……是有些。”萧霁宁这才回过神，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回答京渊道。
京渊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
萧霁宁瞧着京渊伸出的手掌，抬头看了看京渊又看看他手心，不知道京渊是什么意思。
而京渊似乎觉得萧霁宁这模样有些呆傻，干脆直接起身坐到了萧霁宁身边，伸手握住萧霁宁的。
京渊起身靠近动作让萧霁宁如临大敌，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他闭着眼时京渊在湖边靠近朝他靠近那一幕——京渊不会是以为他闭气晕了，想给他做人工呼吸吧？
不过京渊握住他的手后并没有多余的动作，萧霁宁也发现有股暖意正从两人相贴的手心穿遍他浑身，驱走寒气让人暖意融融。
京渊问他：“殿下可好些了？”
“好些了。”萧霁宁连连点头，好奇的问京渊，“京渊哥哥，这是什么功法？是江湖人所说的内力吗？”
“殿下知道的东西还挺多。”京渊道，“殿下想学吗？”
萧霁宁问他：“累吗？”
“累不累看天赋吧。”京渊好笑地望了萧霁宁一眼，居然和他开起了玩笑，“比如我学，就不累。”
萧霁宁顿时懂了：“噢，那我学肯定是累的，不学了。”
京渊却说：“学武底子差可以强身健体，底子好可以防身，殿下日后遇到了什么危险，倘若京渊不在殿下身边，学武殿下就能自保。”
“好，那就学。”萧霁宁答应的也爽快，“我回去和父皇要个侍卫，让他跟京渊哥哥你学武，以后你不在我身边，就由他保护我。”
京渊：“……”
萧霁宁也和他开玩笑：“京渊哥哥觉得我说的在理吗？”
京渊轻嗤一声，不置可否，他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道：“殿下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有些东西，别人学了却还是不如自己学，殿下对此不就深有体会吗？”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话却是一脸困惑。
京渊见萧霁宁实在不明所以，便干脆点明道：“比如凫水，不就是如此吗？”

第25章
京渊永远就是这样，他总能发现一些旁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萧霁宁听完他的话后愣神了一瞬，继而就很快反应过来京渊在指什么，他指的是他会凫水这件事——然而身为皇子的萧霁宁本该是不会游泳的。
因为没有人教他，他也没有这个条件自己去学凫水。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会凫水，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天赋异禀，二是他深藏不露，一直在掩饰自己的真正实力。
但这两种可能都不是萧霁宁会凫水的真相。
偏偏京渊还问他：“殿下觉得京渊说的在理吗？”
萧霁宁呆住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京渊的话：“我……”
不过这一次京渊并不像上次的喝奶事件那样对萧霁宁咄咄逼人，只是勾了下唇角意有所指道：“所以有些东西还是得自己学，比如这凫水，倘若不会，那万一下次再不小心落水了又怎么办呢？”
“是是是……京渊哥哥所言在理。”虽然萧霁宁觉得他可以反驳一句那就算会凫水，落到水里有时候还是会淹死啊，所以还是别人学了来救他比较好，但萧霁宁真的敢这么说吗？
他不敢。
于是萧霁宁缩着脖颈，宛如被捏住了翅膀的鹌鹑，不敢再和京渊顶嘴。
谁知京渊见了萧霁宁这样，眼里的兴味反而更浓。
京渊一开始其实是没注意到萧霁宁不见了的，毕竟筵席的位置安排和官职身份都有一定关系，而皇子伴读的官职并不高，所以京渊坐的位置要看到几位皇子其实并不太容易。
可一旦皇子筵席处三个皇子都不见了，那空出来的位置就比较显眼了。
于是京渊在发觉不对后也寻了出来，结果还果真如此，三个皇子都落了水，但今日最叫他觉得有意思的是，一是九皇子萧霁宁溺水，二则是八皇子解释他看到了推他下水之人的那些说辞——这宫里头的皇子啊，果然还是聪明些的。
京渊笑了一声，把萧霁宁的手放开，手指往腰侧抚去，但却摸了空，京渊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垂眸淡淡出声，语气较之先前没有丝毫变化：“也不知推八皇子下水的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胆大。”
萧霁宁一直偷偷注意着京渊，他也看到了京渊想摸东西却没摸到这个动作，再仔细一看京渊身上的装束，萧霁宁就发现京渊以前一直挂在腰侧的那个翠玉坠子不见了，或许是救他和七八皇子时不小心落在水里了。
说起来，那个坠子萧霁宁似乎从见京渊的第一日起，就一直见他挂在腰间从不离身，而京渊有时喜欢一边说话，一边抚着那个玉坠子，甚至在萧帝面前也是如此，这样的行径可以说是失礼，但萧帝从未计较过。
不仅如此，很多时候萧帝对于京渊的偏袒和放纵，甚至会给萧霁宁一种京渊是萧帝私生子的错觉，不然实在没办法解释萧帝到底为何如此信任京渊，或者说——信任京家。
就拿让京渊做他伴读这件事来说吧，虽然萧霁宁知道萧帝是为了让他给七皇子当挡箭牌，可是萧帝要怎么保证一个皇子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京家势力后不起异心，或是京家不起异心呢？
萧霁宁就算没看过多少宫斗剧，他也知道皇帝忌惮手握兵权的大臣，可萧帝对于京家的态度，已经不是“信任”两个字所能够形容的了。
这让萧霁宁实在想不通，所以他没仔细听着京渊的话，下意识地回他：“八皇兄已经说了呀，推他下去是个身穿赭红衣的侍卫。”
京渊立刻嗤笑出声，笃定道：“这可不一定。”
“为什么？”萧霁宁问他，“今日穿红衣的只有侍卫们呀。”萧霁宁一开始也有别的怀疑，可八皇子说完那些话后，萧霁宁对那个人的怀疑就很淡了。
然而京渊不愧是京渊，萧霁宁觉得可能就没有他不敢说的东西，京渊抬眸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今日穿红衣的可不止侍卫，太子今日也穿了一身红衣。”
萧霁宁愕然地看着京渊，嘴唇张了又合，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京渊哥哥慎……”
他本想提醒京渊慎言，但京渊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自嘲一笑：“殿下看我这记性，太子今日穿的是朱红，可八皇子说推他下水那人穿的是赭红，对吧？”
萧霁宁道：“对……”
京渊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萧霁宁的手放开，起身下轿为萧霁宁掀起轿帘，开口道：“殿下，玉笙居到了。”
萧霁宁还沉浸在京渊刚刚那短短一句所带来的震撼里，没做多想就下轿了，京渊陪着他一路无言，直到走到了玉笙居门口，他才弯腰靠近萧霁宁耳畔，轻声道：“赭红颜色颇深，近于血凝于白衣后的颜色，而朱红颜色颇艳，但遇水后颜色会变深，为赭红。”
京渊的嗓音一向低沉，带着些沙哑，他站在萧霁宁身后开口，每个从他薄唇中吐出的字眼，都让萧霁宁如至冰窖，那嗓音便从背后缓缓包围过来，恍若一张阴沉而不见尽头的天罗地网将萧霁宁层层裹住。
偏生他最后还要笑着来上一句：“不过太子总不可能是推八皇子下水的人吧，进去之后，殿下便忘了这些吧。”仿佛他所有的话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只会叫听了的人细思极恐，彻骨生寒。
可萧霁宁怎么能忘？
京渊对他说这些话不可能完全没有意义，回屋后萧霁宁就问小蛋：“小蛋，你觉得京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小蛋也是个人才，不懂含蓄怎么写：“他在明示你太子就凶手，你自己不也猜到了吗？”
但萧霁宁就是不明白：“可太子为什么要杀八皇兄啊？而且你说了，八皇兄他是病死的。”
“这还不简单？八皇子不是都说了吗？”小蛋说，“不过这八皇子还挺聪明啊，话里没一句假话，但是旁人怎么去解释，就看那人怎么想了。”
是了，八皇子说他听到了一男一女在说话，按照太子那不对劲的模样，男人肯定是他，就是女人不知道是谁，但一定不会是太子妃；八皇子还说，推他下水那人衣摆是赭红色的，但八皇子从头到尾都没说那人身穿赭红衣，赭红衣是侍卫所穿，这些话都是皇后说的，而太子若是真推了八皇子入水，衣摆不小心沾了上水，那也是赭红！
萧霁宁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原著里的八皇子一定也落水了，或许原著中的萧霁宁和八皇子玩的也好，他也追了出去找人，但是不管是那个萧霁宁还是七皇子都不会凫水，没人救他，八皇子没有当场溺水死去，却也一定是晕了。
萧帝来不及问话，而太子为了不让八皇子能开口说话，就只能让八皇子永远闭嘴。
所以后来才会有史书上“八皇子萧霁初病故，殇，十三。”的一笔轻描淡写。
萧霁宁怔怔地坐在桌前，还是不敢相信他心目中德才兼备，堪称君子的大哥能做出这样的事。
小蛋还安慰他：“你也别那么难过嘛，或许不是太子做的呢？你换个角度想想，能在宫中和太子私会，还不被发现，证明这个女的也有些本事，或许是她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抖出，这才对八皇子下手的呢？”
“对，这也是一种可能。”萧霁宁回玉笙居后洗了澡，还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一边喝宫女们送来驱寒的姜汤一边和小蛋说，“父皇放了我和七皇兄八皇兄几天假，我明日就去看望八皇子，我得保护好他！”
小蛋很不屑：“我看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去保护八皇子。”
萧霁宁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没事，京渊会保护好我的。”
小蛋也这么问了：“你哪来的自信？”
“哎呀，夺嫡正式开始那会儿我还没死呢，他要是对我下手，也得等到那个时间。”萧霁宁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不愧是我，这都能猜到。”
小蛋：“……”
第二日，萧霁宁和纯姬说自己要去丽妃那里看望一下八皇兄，昨天夜里萧帝派人给玉笙居送来了很多赏赐，还表扬了一番萧霁宁救兄有功，所以纯姬芳心大悦，大方地准了，还给萧霁宁备了糕点和鲜果汁。
谁知萧霁宁见到八皇子后，差点就没认出他来。
萧霁宁看着自己眼前头发凌乱，浑身腥臭的少年，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八皇子就变成了这样。
当然，萧霁宁也没认出拿着一条软鞭，追着八皇子打，面容狰狞的艳丽女人是丽妃。
萧霁宁一进屋，八皇子就跟猴似的蹿到他身后，丽妃那一鞭子也像长了眼睛一般朝萧霁宁飞来，“咻”的一声把萧霁宁头上的小发巾都给打断了。
萧霁宁：！
萧霁宁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就怕丽妃的鞭子再低再快些他就秃了，而捧着食盒的穆奎也惊呆了，愣愣地站在一旁，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看八皇子这么能跑，就证明他没病着。
丽妃见来人是萧霁宁，就收了鞭子，柔柔笑着对萧霁宁招手：“哎呀，是霁宁啊，你是来看霁初的吗？来来来，来这边坐。”
“丽妃娘娘，八皇兄怎么了这是？”萧霁宁不敢反抗，坐到丽妃旁边作乖巧状。
“这臭小子昨日回来后就不肯再碰水了，不仅不肯沐浴，连喝口水都不肯，更别说是吃药了。”丽妃仿佛被提起了伤心事一般，抹着脸上不存在眼泪，“这才过了一晚上，他就虚弱成了这样，这要是日子久了，他还不得活活饿死吗？”
穆奎：“……”
萧霁宁：“……”
萧霁宁寻思着，就冲八皇子刚刚蹿到他身后时那利索，敏捷，矫健的身体，这模样怎么也和虚弱两个字扯不上关系啊？

第26章
谁知道八皇子也扒着萧霁宁的肩膀，探出半个脑袋认真地问：“是啊，小九，你怎么就能下床走路呢？我现在好虚弱。”
萧霁宁忍不住心道：不，我觉得你就快飞起来了。
“八皇兄，你这是……”萧霁宁转过身，看向模样狼狈的八皇子，“你为什么不肯换衣喝药呀？”
八皇子抿着唇角支吾半天，才不好意思道：“……我、我怕水。”
“霁宁，你看看，霁初他现在就这副孬样，怕水怕到连喝药都不敢了，他已经摔了五碗药了！”丽妃凤眼一瞪，哼道，“这还像是我桑雯的儿子吗？”
萧霁宁闻言朝丽妃揖道：“丽妃娘娘，八皇兄刚受大难，可能一时半会儿会有些怕水，不过我看八皇兄脸色不错，应该没什么大碍，这药八皇兄要是实在不愿喝……”
“就是啊，喝什么喝，那不过是些驱寒的药。”八皇子躲在萧霁宁身后，朝丽妃叫嚣道，“要喝也是喝苏台茄，加点胡椒就可以驱寒了！”
萧霁宁：“……”
这该是怎样味道可怕的奶啊。
“不准喝！”丽妃喝了一声八皇子，把他吼回去了，又柔声细语地和萧霁宁说，“那霁宁你就劝他吃些东西吧，这孩子因为药的事和我怄气呢，一直不吃不喝的。”
“正好，我带来了许多糕点。”萧霁宁欣然点头，让穆奎把糕点呈上来，然后又去劝八皇子，“八皇兄，这些糕点都是我母妃亲手做的，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稍微吃些吧。”
“纯姬娘娘亲手做的？”八皇子思量了片刻，才同意道，“那好吧。”
但萧霁宁又提了个条件：“不过在吃之前，八皇兄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我实在不想和这样的你坐在一起。”
“宁宁嫌弃我。”八皇子不高兴地哼哼了两声，但还是听话的去了内间。
萧霁宁坐在椅子上等他，丽妃见状欣慰道：“唉，你看看这孩子，连我的话都不听，只听你的，还好你来看霁初了。”
“八皇兄一向疼我嘛。”萧霁宁笑道，“丽妃娘娘，我今日可以留下来和八皇兄一块玩吗？”
“当然可以，等会一起吃午饭吧。”丽妃笑了笑，下一瞬忽然抬眸看向她左手边的太监，变脸冷声道，“九皇子来这半天了，你连杯茶都不会倒吗？”
那太监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突然被丽妃点名后更是无措，手直抖，转身去圆桌上拿水壶：“是，奴婢这就给九皇子倒茶。”
须臾后，茶被送到萧霁宁面前，萧霁宁看到那茶时就愣住了——丽妃是大辽公主，她宫里的茶全是奶茶，也就是刚刚八皇子说要喝的苏台茄。
可他不能喝奶，这是萧帝吩咐过整个后宫的事，这太监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端了这么一杯奶茶到他面前。
“放肆！”丽妃果然大怒，一掌朝太监扇去，“陛下早就下令不准给九皇子食用牛乳，本宫让你去倒茶，你竟敢给九皇子倒苏台茄，你这是想让本宫被陛下训斥吗？来人——”
丽妃叫来其他侍从，寒声道：“把这狗奴才拖下去。”
处理完这个太监后，丽妃歉声道：“唉，这宫里的人不安分，让霁宁你受委屈了。”
“没事的。”萧霁宁不甚在意地摇摇头。
他现在感觉丽妃宫中果然藏着猫腻，看来八皇子怕水一事可能是假，但他不吃不喝是真，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下毒，丽妃那些行径，也是在配合八皇子演戏。
丽妃和八皇子不是不知道有人想加害于他们，只是他们可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又是哪些人，刚刚那个太监或许只是其中之一，宫人们若是不犯罪，丽妃就惩治他们，那只会让她宫内人心惶惶，更何况倘若他们在没有找到全部眼线之前就打草惊蛇，日后将会更加防不胜防，倒不如用别的理由解决他。
毕竟那太监给九皇子倒了苏台茄，当初大公主给九皇子吃雪山梅的下场宫内人人皆知，那太监摆明了就是犯了大忌。
再说，丽妃今日本就想请七皇子或是九皇子来她宫里一下的，却没想到九皇子主动来了，她刚刚处理那个太监，也算是利用了下萧霁宁，所以她对萧霁宁语气更温柔了些的说道：“霁宁是受委屈了，我这有些新奇玩意儿，等会我全部差人送到玉笙居去，给你做赔礼。”
不过萧霁宁挺愿意这么被丽妃利用的，反正他又没有什么损失：“丽妃娘娘客气了。”
这时八皇子已经换好衣物出来了，但依旧没有梳洗，只用湿巾擦拭了下身体和面庞。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俩兄弟好好玩吧。”丽妃见状就说，“有什么事就叫宫人来寻我。”
八皇子摆手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丽妃又骂了他一句：“你这臭小子！”
骂完这话，丽妃就让所有宫人都退下了，只有穆奎和八皇子的贴身太监守在门口。
“小九呀，你带来了什么好吃的。”八皇子眼睛盯着萧霁宁带来的食盒，“快给皇兄我看看。”
萧霁宁笑了笑，将食盒里的糕点尽数取出，连同鲜果汁一块递给八皇子：“有好多呢。”
纯姬准备的东西确实很多，除了甜点以外，还有糯米裹鸡这样咸鲜点心，刚好也好久没有吃东西的八皇子填肚子。
八皇子早就饿了，和萧霁宁说了声谢谢后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个饱后一抹嘴，忽然来揪萧霁宁的衣领：“小九对皇兄如此关心，那皇兄就投桃报李，教你练字吧，你那一手字实在太难看了。”
“哇，我不要！”萧霁宁立刻拒绝。
但他挣不开“虚弱”的八皇子，被八皇子一把拎到书桌前，八皇子一手揪着他，一手握笔在宣纸上大手一挥：“你连墨汁儿的名字都写不好，看好了，八皇兄教教你怎么写。”
然而八皇子在宣纸上写的却是八个字：【有人害我，你来三日】
看来丽妃需要三日的时间才能清理完宫内眼线。
原著里的八皇子也是在太子大婚三日后死的，想来八皇子只要熬过这三天，就可以活下去了。
而这八个字为求写起来像是三个字，所以八皇子写的极快，笔画凌乱，萧霁宁看完后神色未变，只是佯装不屑道：“也没有多好看嘛，还不如我京渊哥哥写的好看。”
八皇子开始教训幼弟：“他是他，你是你，他的字和你有关系吗？”
萧霁宁捧着一瓶椰汁在咕咚咕咚，恬不知耻道：“他是我的伴读，我可以让他帮我写字呀。”
八皇子闻言瞠目结舌，哪怕知道他们两个是在唱双簧，八皇子还是被萧霁宁的大言不惭给震慑住了。
“再说了——”萧霁宁也拿起一支笔，在八皇子写过字的宣纸上唰唰几笔，凃出几块大墨斑，刚好将八皇子写过的字涂黑，“墨、汁、儿，墨汁儿的名字不是这样写才对吗？”
八皇子佩服得五体投地：“高手。”
萧霁宁还挺大方：“八皇兄有眼光，那我的墨宝就送你了。”
“八殿下，九殿下——”这时一名太监忽然端着壶茶快步进殿，“丽妃娘娘给九殿下沏的新茶好了。”
“你站住——！”穆奎和八皇子的贴身太监在他后面追，在太监快要靠近书桌时将他拦下，“都说了茶我们送进去就行，你怎么硬闯呢？”
其实这人也不算是穆奎拦下的，因为他是看到八皇子和萧霁宁面前的宣纸时就慢下脚步了，他赔笑道：“这茶烫手，就让奴婢拿好了。”
八皇子和萧霁宁对视一眼，随后就笑道：“谁拿都一样，既然你拿来了，那就你来倒茶吧，对了，俞真，这是九弟的墨宝，快给我裱起，明日我就要看到它挂在我房间里。”
八皇子说着，还将萧霁宁写有“墨汁儿”的抽象大作递给他的贴身太监。
“……八皇兄你真要挂啊？”萧霁宁有点慌了，难道他们不是在唱戏吗？
“是，不仅要挂。”八皇子点头道，“我明日还要邀请七哥一起来欣赏你的墨宝。”
萧霁宁：“……”
完了，这下丢人丢大了。
八皇子还真说到做到，第二日就让人去珍妃宫里把七皇子请来了，邀请他过来欣赏萧霁宁的墨宝。
说来也是奇了，萧霁宁和八皇子这次落水泡了那么久都没病，反倒是下水才一小会的七皇子受了寒有些鼻塞，故而他在床上休息，昨日没来看八皇子。
当然，七皇子觉得最奇的还是萧霁宁的墨宝，他来到八皇子的宫殿后在墨宝前来回走动，啧啧感慨：“八弟，你看这笔画，这力道，小九真是个大才子啊。”
“是啊，七皇兄。”八皇子也摇头晃脑的，“哪日咱们去马场也把墨宝带过去，给墨汁儿瞻仰一下，墨汁儿一定会很高兴的。”
七皇子赞同异常：“对对对，下次骑射课咱们就去。”
萧霁宁很委屈看着两个哥哥欺负自己。
欣赏了会墨宝，又有太监来给皇子们上茶了。
今日倒茶的是另一个太监了，昨天那个倒茶太监不见了，萧霁宁没多问。
看看八皇子对吃食的放心程度来看，大概已经没有人能继续下毒害他了，更何况七皇子也在这，七皇子在萧帝那的分量不一般，想要害八皇子的那人明白若是七皇子也受了牵连，那他很难不被萧帝揪出来。
所以今日八皇子终于可以安心饮用他的苏台茄了——是加了胡椒的。
他还很贴心地问七皇子：“七皇兄，你是想喝我这美味的茶，还是九弟那没味的茶。”
“我来之前刚喝了药，嘴里的苦味够足了。”七皇子不敢尝试他的苏台茄，指了指萧霁宁的茶杯，“我喝点没味的吧。”
八皇子还觉得有些可惜，没人能分享自己的美味茶：“那等七皇兄你好些再请你喝吧，我亲手给你煮！”
七皇子闻言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八皇子喝了两口他的美味茶，忽地叹了口气，愁眉歉声道：“七皇兄，小九，我要和你们道个歉。”
七皇子还在喝茶，萧霁宁就问八皇子道：“八皇兄，你和我们道什么歉呀？”
“就是……”八皇子有些扭捏，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落水的时候太害怕了，好像尿裤子了，那水我还呛了好几口。”
“噗——！”
七皇子闻言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看样子他这个不会水的旱鸭子也没少呛水。
偏偏八皇子还说：“不过七皇兄你和我们隔的远，好像没关系。”
七皇子崩溃道：“可是你落水的时候，不是离岸边也没多远吗？”
八皇子呆呆道：“对喔。”
他是后面自己扑腾，扑到湖中心去的。
萧霁宁也有些绝望：“八皇兄，这种事你就不要说出来了。”
你不说出来，大家可以假装无事发生过啊。
“唉。”八皇子认真道，“可是不说出来，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萧霁宁感觉听了这个消息的七皇子才是真的虚弱，脸色都白了几分，但他还是背着好哥哥的担子说：“没事，我会上奏父皇，让他为我们所有兄弟都请个水师傅，教我们凫水的。”
“嗯嗯。”八皇子点头如捣蒜，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萧霁宁说，“不过我记得九弟你好像是会凫水的呀。”
萧霁宁闻言愣住了。
他去救八皇子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要掩饰这件事，但正如之前京渊所说的那样，众皇子里除了四皇子，没人会凫水，现在八皇子问起萧霁宁只好谎称道：“嗯……是京渊哥哥教我的。”

第27章
七皇子和八皇子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当时就是京渊把三人都救上岸去的。
萧霁宁今日回玉笙居前，八皇子对他说：“宁宁，明日你可以不用来啦，这两日多谢你来给我送吃的，我母妃都说我长胖了。”
丽妃的动作要比萧霁宁想象中的快，他闻言就点头道：“嗯，好。”
“等等——”但八皇子又叫住了萧霁宁，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那你觉得我真的……胖了吗？”
“没有呢，八皇兄。”萧霁宁最会说甜言蜜语哄骗人了，“你这只是魁梧——”
八皇子也觉得萧霁宁这话动听：“我觉得也是，我母妃就是骗我的。”
萧霁宁眉梢一挑，趁八皇子不注意赶紧脚底抹油开溜，跑远些了后遥遥补充道：“和六皇兄一样魁梧。”
“九弟——”于是八皇子又叫了一声他，但八皇子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萧霁宁回头，八皇子隔着一段路遥遥对望，最后相视一笑转身离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齐齐落水的“一起放学”皇子小组，又休息了两日后就继续去训武场上课了，只不过从今日后，他们都多了一门新课——凫水。
这门课六皇子十分不喜，因为他身材“魁梧”；但四皇子却很喜欢，因为他早就可以拿满分了。
但大家听说八皇子落水后的险况，不管喜还是不喜，都在认真地学。
然而一向努力，各科成绩都还不错的八皇子却遇到了瓶颈——他对水有些心理阴影，不管怎么学都不太学的好。
所以八皇子打算去请教他心目中这门课成绩最好的人：京渊。
于是这日快要下课时，八皇子走到京渊面前，开门见山道：“京伴读，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京渊道：“八皇子请讲。”
“就是……要怎么在水里飘起来啊。”八皇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试了好久，连浮都浮不起来，我问阿崇和七皇兄，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八皇子和京渊说话时，萧霁宁一开始都没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因为明日就又是骑射课了，但他至今还是想不出要如何逃过骑射课，而且必须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结果等他注意到八皇子在说什么，他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只见八皇子作揖，吧京渊当做老师那般敬重敬佩地问道：“九弟凫水学的挺好的，所以我就想请教一下京伴读学好凫水的技巧。”
当时萧霁宁心里就咯噔一声：完了。
果不其然，八皇子这句话话音刚落，京渊的眉梢就挑高了，勾着唇语带兴致地问八皇子：“哦？可九皇子凫水学的好，和京渊有什么关系呢？”
八皇子也问：“诶？可是宁宁他的凫水不是京伴读你教的吗？”
萧霁宁：“……”
京渊闻言似笑非笑看向萧霁宁，而萧霁宁此刻脑海里就只回荡着四个字：天要亡他。
可萧霁宁并没有想到，京渊竟没有拆穿他，反而点头应道：“不错，九殿下的凫水是我教的，但凫水这种事有些也要看天分，有些人两三日就学会了，有些人两三月都学不会。八皇子不必急于求成，先学闭气，再跟着水师傅慢慢学就是了。”
“原来如此。”八皇子困惑解开了，“多谢京伴读。”
京渊颔首道：“八皇子客气了。”
没了问题的八皇子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萧霁宁一人瑟瑟面对京渊。
“不知不觉，京渊也和殿下相处四年有余了。”京渊把手负到身后，侧头垂眸瞥着萧霁宁笑道，“看来京渊是有些老了，这记性不太好，都不记得以前教殿下凫水的日子了。”
萧霁宁：“……”
你也才十七岁，别把自己说的像是七老八十似的。
京渊说反话的能力是一等一强，霁宁不敢吭声，只是讨好乖巧对他笑——虽然在旁人看来，萧霁宁这个笑约莫和苦笑更接近些。
然而京渊还是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并不再像之前他把萧霁宁问哭那次一样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提了两句就没再深究。
可萧霁宁不知道为什么，他道情愿京渊多问，因为这样看破不说破的京渊，好像更吓人些，让人都不知道他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萧霁宁不知道京渊心里在想什么，京渊却像是会读心一样，下一瞬突然对萧霁宁说：“殿下大了，是该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在这宫中，对任何人都不能事事说尽，也不可尽信。”
“殿下，你要记得，是任何人。”而京渊说着，还盯着萧霁宁的双目，再次强调了一遍这句话。
萧霁宁闻言只是怔怔地望着京渊。
他很多时候是真的不懂京渊这个人，或者说是完全没有懂过，你要说他没有野心吧，似乎不太像；但你要说他有野心吧，可是这四年来，京渊对他是真的好，而且如果京渊真的有篡位之心，那落水时他就不会救他们三个。
或许，他最后登基，是不得已的呢？
萧霁宁此时心里一片乱杂，在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情况下，他竟都已经开始为京渊想各种理由，各种解释，去想他不是一个坏人了。
京渊眸光深深地望着萧霁宁，忽地弯唇笑起，半跪下平时着对萧霁宁说：“殿下，再过些日子，我就不能再继续陪殿下念书了。”
于是萧霁宁那些繁乱的思绪还未理顺，便被尽数打散，他只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呀？”
“昨日有密折来报，边境不稳，恐生战事。”京渊却没细讲，只是简单地和萧霁宁说了几句，“家父不日便要远赴边境，而我也要跟着去。”
但京渊不用深入地解释，萧霁宁听完这些也都明白了大半——一般皇子的伴读，在皇子年满十五后便可以离开，去考取功名，或是赴关立业，这也是挑选伴读时须和皇子年岁差距不太大的原因。
偏偏京渊的年纪本不该做他的伴读，而京家独子的身份，注定边境战事若起，京渊就必须前去，所以京渊等不到他十五便要离开。
其实想想也是，在古代，男子十七已可成家，京渊从文不从武，这个年纪也差不多该到他去边境培育自己势力的时候了。
萧霁宁对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太惊讶，只是有些不安——京渊一旦离开，在这宫内就没有人能够护住他了，而且京渊回来的时候，很大可能就是夺嫡开始的序幕。但他和京渊还没打关系吧？这日日相处关系都打不好，等京渊去了边境，那他们联系就差不多等于断了，就算可以写信……可难不成月月写吗？他只听说过妻子和边关的丈夫月月写信的，从未听过还有皇子给自己的伴读月月写信。
所以萧霁宁的心绪更乱了，京渊却又开口道：“京渊知道殿下性子安静，但勤奋好学，京渊走后，殿下若有什么困惑，可以写信给京渊，京渊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简直就是个好消息啊！
萧霁宁还在为他们俩要断联系了的事发愁呢，没想到京渊居然如此贴心，虽然他说的那个“勤奋好学”有些对不上人，但是萧霁宁还是觉得京渊就是善解人意。
“嗯嗯！”于是萧霁宁这下不愁了。
“除此之外，在京渊离京前，殿下还有什么别的心愿吗？”京渊继续问他，“京渊若能办到，一定替殿下办。”
萧霁宁抬眸瞧了一眼京渊，张唇犹豫道：“我……我不想学骑射，我喜欢只看游记。”
说完，萧霁宁就低下头，很小声地补充了句：“我不能学，父皇也不希望我能学好。”
萧霁宁话音落下，京渊眸光微动，脸上的表情却未见变化：“好，殿下若信得过京渊，此事便交于我去办，京渊一定会为殿下达成心愿。”
萧霁宁眼睛亮起，抿着唇连连点头：“我信的。”
京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萧霁宁回到玉笙居之前，他对萧霁宁说：倘若萧帝今夜来玉笙居，问起他是不是不想学骑射时，萧霁宁只要如实说就可以了。
入夜后，萧帝果然来了玉笙居。
他喝着纯姬沏的茶，随便闲聊了几句，就召来萧霁宁问话：“小九，朕听京渊说，你好文不好武，比起在那训武场和马场整日学武骑射，你更喜欢念书练字是吗？”
萧霁宁看了一眼纯姬的脸色——笑容依旧温柔，只是她端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已经攥到泛白了，萧霁宁假装看不到，点头道：“是的，父皇。”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萧帝听了这话却未生气，招手让萧霁宁到他跟前去，摸着萧霁宁脑袋说，“要不是京渊来和朕说，朕都还不知道呢。行行行，你是父皇宠爱的儿子，既然你更喜欢念书，朕便依你。从今往后，你可以免了骑射课，但武课还是去上的。”
萧霁宁笑起：“多谢父皇！”
纯姬却不依了，想要出声辩驳两句：“皇上，可是这骑射课是所有皇子都得……”
“霁宁和他们不一样。霁宁年纪小，身子弱，他又好文不好武，老三不也没上骑射课吗？这有什么的？”萧帝微微皱眉，威仪赫赫地目光朝纯姬一扫，纯姬就不敢再吭声了。
萧帝冷哼一声，转头继续对萧霁宁说：“以后每月的骑射课，你就和你三皇兄一样，去马场练练马术即可。”
萧霁宁只管应声：“是，父皇。”
萧帝笑了笑，挥手让萧霁宁退下：“那就这样，你病刚好，回去休息吧。”
纯姬今夜是要服侍萧帝的，这会儿是分身乏术，也没空教训萧霁宁。
所以萧霁宁今晚还能得个清静，虽然保不齐他明天要被纯姬责罚痛骂，但萧霁宁一点都不后悔。
而回屋后，小蛋就夸赞萧霁宁道：“你变聪明了嘛。”
萧霁宁也笑了笑，说：“不啊，是京渊老师教的好。”
“是他告诉我，这宫里任何人的话都不能全信的。”萧霁宁把京渊和他强调的那话重复了一遍，“既然是任何人，那肯定就得包括他自己才是啊。”
四年了，这四年中，京渊平时里总是恭敬谦顺，虽然有些疏冷淡漠，却也给人一种他不过是外冷内热的错觉，而这种人，往往最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京渊不再问他那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不去深究，只是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萧霁宁也不可能给他真实的回答。
而萧霁宁今日和京渊说他不愿意学骑射，京渊说他一定能够办成这件事，也是因为萧帝派京渊做他的伴读，最后就是要把他萧霁宁养成一个性子软弱，不喜武力的皇子。
至于京渊呢？
萧霁宁也敢打赌，从京渊到他身边的第一日起，京渊就从未按照萧帝的吩咐做过任何一件事。
相反，京渊什么都没做。

第28章
打从一开始，京渊就像是个旁观者一般，站在萧霁宁的身边看宫内百态，他所做的，只是一个伴读应做的事，甚至要比大部分皇子伴读都做的好。
他听萧霁宁的话，指点念书，陪伴习武，还保护萧霁宁，甚至对于萧霁宁的所有要求，他都是有求必应的。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对萧霁宁进行任何引导性的成长。
要知道，一般小孩子的性格大多都在六到十二岁之间定性，这期间小孩将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和身边人的引导是有关系的。
京渊又不知道他不是原身，如果京渊真有什么野心，或是要利用他做什么，以京渊的智谋，他完全可以将萧霁宁引导成为自己想“侍奉”的皇子。
可京渊并没有对萧霁宁进行引导，他只是旁观，在尽到一个伴读应尽职责的同时，冷漠地看着萧霁宁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而小蛋刚刚夸赞他聪明，只不过是因为京渊在问起他为什么不愿意学骑射时，萧霁宁把这锅丢到了萧帝身上，不管京渊信或不是，这都是一个最好的回答，也能走向最好的结局——萧霁宁可以不去学骑射，京渊可以完成萧帝交代的任务，而萧帝也能看到和京渊交好小儿子安静怯弱，好文厌武，对朝中任何一个皇子都没有威胁，还和他最喜欢的七儿子感情深厚，将来必成七皇子登基的助力。
如此一来，每个人都得偿所愿，岂不欢喜？
至于是个无知的乖宝宝一向有些“笨”的九皇子突然间就变得有些聪明了，能揣测出父皇的意思了，会不会有疑点存在这种旁枝末节根本就不重要。
京渊不会在乎的。
或者换句话来说，他就没把萧霁宁放在眼里过，萧霁宁是装傻充楞，还是真的蠢，对他都没有任何影响。
但京渊又为什么偏偏要他写信，和他一直保持紧密的联系呢？萧霁宁才不会自恋的以为，京渊已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好朋友——登基后可以饶他一命的那种。
萧霁宁猜不透，所以他也才始终看不懂京渊。
“男人心，海底针。”萧霁宁回屋后，和小蛋感慨道，“看来十三年后我小命难保啊。”
“海底针的不是女人心吗？”小蛋问他，“而且你还有心思担心十三年后的事，明天纯姬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萧霁宁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你可别再说了，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
纯姬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但萧霁宁不肯学骑射，这就意味着他少了一项能够登基的筹码，纯姬怎么可以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现在萧帝已经下令，事成定局无法更改，可纯姬一定会觉得萧霁宁脱离了她的掌控，明日还不知道又会继续用什么法子来洗脑萧霁宁，让他愚孝她。
不过到了第二日，萧霁宁就知道纯姬要怎么对付他了。
纯姬没折腾他，折腾他殿里的所有宫人去了，她让人把穆奎、薄欢薄乐和其余服侍他的宫女太监全都打了一顿，理由是这些宫人在九皇子面前乱嚼舌根，使九皇子有了些不该有的、错误的念头，今日小惩大诫，希望宫人们以后不要再犯。
萧霁宁怎么为她们求情都没用，他跪在纯姬门前跪了半日，听着身后行刑的太监一棍一棒打在穆奎和其他宫人们的身上。
杖刑结束后，院子里浓浓的血腥气混着丁香草的味道，让萧霁宁阵阵作呕，他问小蛋：“我为了自己不学骑射，连累了那么多人，我是不是做错了？”
小蛋告诉他：“他们唯一的错，就是生在这皇宫之中。”
萧霁宁没再说话，沉默着由沁兰姑姑扶走，他在纯姬房门前跪了大半日，膝盖乌青，走路确瘸瘸拐拐的，纯姬却不闻不问，大概纯姬是觉得他既不喜学武，又不学骑射，只喜欢念书，这腿受了伤不妨碍他念书，根本没什么要紧的。
但萧霁宁身为皇子，还是可以在太医院那边拿到很好的敷药的，可他没给自己用，私下里悄悄地把这些药都拿去给了穆奎，让穆奎分也给其他宫人用些，他还把自己小金库都拿去送给受伤的宫人们了。
目前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而萧霁宁因为膝盖受伤，这第二次的骑射课他也没去。
等他去上课时，他这瘸腿太过显眼，大家问起时萧霁宁只是说不小心摔了一跤，休息几天就好了。七皇子听了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八皇子倒是没怀疑萧霁宁这番说辞，只说：“那我等会让人给你送些药过去，唉，不过我也觉得宁宁你还是不要学骑射的好，骑马那么危险，你细皮嫩肉的要是摔了下来——”
八皇子说着说着脸就皱成一团“哎哟”了声，大概是心里想着萧霁宁摔下马那个画面太痛了。
“你和墨汁儿好好吃饭，吃壮点就行了。”八皇子拍拍萧霁宁的肩，感受着幼弟这弱小的身板，沉重道，“皇兄会保护你的。”
七皇子听八皇子这话都听笑了，毫不客气地拆他的台：“然后下次落水，好让小九再去救你吗？”
八皇子还是没学会游泳，闻言赧道：“哼，等我学会就不用了。”
七皇子又问萧霁宁说：“诶，小九，今日怎么没见到京伴读啊？”
“是啊。”八皇子口无遮拦，“你和京伴读平日里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
“马上就要离了。”萧霁宁觉得不管是他还是八皇子的形容，好像都有些怪怪的，但还是继续说，“他要去边境啦，这几日他告了假，在家收整行囊。”
七皇子微微点头：“也是，京伴读是比我们大些的。”
“那宁宁以后一个人念书，不会觉得无聊吗？”八皇子问他，毕竟他有个天天给他讲笑话听的邵崇。
萧霁宁回答道：“哦，京渊哥哥说了，我要是无聊可以给他写信。”
“他又不是去一天来两天，肯定要去个三年两载。”八皇子闻言果然大笑道，“哈哈哈，难不成你们要写个三年两载的信吗？我怎么感觉你们像是要分别的小夫妻似的。”
萧霁宁听着八皇子这话，在心里他和京渊要真是小夫妻就好了，是小夫妻的话那京渊日后还会宰了他吗？肯定不会。
不过这种可能性还是做梦来的比较快些，梦里什么都有。
两日日后，京渊来萧霁宁他辞行，说他明日之后就要前往边境，以后不能再陪萧霁宁继续念书了。
“这几日，我听说殿下腿脚有些不便，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京渊这里有些药，就送给殿下吧。”京渊临走前，给萧霁宁带来些东西。
萧霁宁早就习惯了京渊哪怕人不在，任何消息也逃不过他耳目的灵通，接过京渊送的药后小声道了谢。
“以后我就不在殿下身边了。”而京渊垂眸望着他，忽地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萧霁宁的头，“还请殿下多多保重，若是有什么事，殿下只管写信，京渊若还活着，就一定会给殿下回信，为殿下排忧解难。”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席话，不禁抬头望向他。
而京渊对上他的双目后却是轻轻一勾唇，屈膝直接在萧霁宁面前半跪下，塞给他一个红色的小锦囊：“将士们去边境前，往往都要去寺里求一枚护身护，京渊去建国寺求符时，也为殿下求了一枚，就装在这个锦囊里，希望它能够代替京渊，保佑殿下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萧霁宁握着那个锦囊，听着京渊柔声对他说的这些话，心里竟也忽然涌上一些不舍和难过。凭心而论，京渊迄今为止还没对他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对他在乎的人做过什么坏事，所以在萧霁宁心里，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伴读，也是一个对他很好的大哥哥。
他这一瞬间的难过和不舍，不是因为京渊要去边境，日后再宫中再无人陪伴保护他，而是因为他知道京渊这一去，再回来时京中一定物是人非，不管他们再如何用书信联系，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到了那时，京渊或许会对他下手，对他在乎的七皇子八皇子下手，他们今日这一别，或许就是对儿时这份不掺杂任何权势谋略感情的永远诀别。
“京渊哥哥。”萧霁宁甚至觉得，这是他最后一次能这么唤京渊了，“保重。”
京渊从地上站起，深深弯腰和他告别：“殿下珍重。”
萧霁宁太伤感了，握着锦囊眼眶红红地踏进扶云宫。
京渊在背后望着萧霁宁离开的背影，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须臾后忽地一勾唇，轻声道：“希望等京渊回来时，殿下你还活着。”
就在京渊离京一月后，京城便入了秋，而边境吐蕃蠢蠢欲动，欲侵大萧的消息也随之传入京中，仅半月后，战火便在边境燃了起来。
这一战断断续续，打了整整七年。
七年来，萧帝起初是派了京家前去边境，待吐蕃联合边境数十个突厥部落的突骑后，萧帝又派了五皇子伴读纪星明背后的纪家也前去边境支援，最后连二皇子之妻的徐家也去了边关，这才将突厥击退，吐蕃送来求和书，送上公主和亲，使这场长达七年之久的战争暂时结束。
就如《京渊录》所写的那样，京渊七年里驻守边境，守卫大萧，历下赫赫战功，一回京都便被萧帝封为镇国少将军，名倾朝野，功炳史册。
而七年后，京渊班师回朝的那日，萧霁宁恰好不在宫中。

第29章
皇子年满十五便可在随从的陪同下自由出宫，在京渊走后，纯姬虽然依旧要萧霁宁好好念书讨萧帝的欢心，但她毕竟也没法子逼萧霁宁去学骑射，最主要的是——萧霁宁觉得纯姬关注京渊在边境的情况比他还要热切，就怕京渊一个不小心死在了边境，那萧霁宁可真的只能等他上头八个哥哥全部死绝才有机会登基了。
而纯姬知道京渊不仅没死，反而在边境覆军杀将，威名远扬几乎从无败仗后就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就只是叮嘱萧霁宁要经常给京渊写信，不要断了联系就没别的什么事了，所以萧霁宁满十五后的这几年过的还算逍遥自在，几乎每隔几日就能出宫转转。
如果非要说有哪些不好的话……那就是他上头有两个好哥哥，每次出宫都要陪着他一起，防止他一个人在外头出什么事或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比如说六皇子常常光顾的“松竹馆”。
在两个哥哥的看守里，萧霁宁只能去去松竹馆对面一品楼点菜吃饭或是听说书人讲书，最出格也就只能去梨花苑听听戏，别的娱乐活动没了。
不过萧霁宁本来就喜欢看些游记，话本子，所以他还挺喜欢去一品楼听书的，两年下来已经成了一品楼说书先生的小迷弟，几乎每隔几日就要来一品楼听他说上一回。
七皇子和八皇子对听书不怎么热衷，倒是很喜欢在二楼的雅间拿望远镜看对面松竹馆经常出入些什么人物。
“六皇兄又来松竹馆了。”八皇子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转头向萧霁宁和七皇子问道，“咱们这个月是第三次见他了吧？”
七皇子闻言愣了一下：“给我看看。”
八皇子把望远镜递给他。
七皇子凝神看了一会后皱眉道：“六皇兄上个月不是才纳了名美姬入府吗？怎么现在又来……他行事怎可如此荒唐？”
八皇子不屑道：“啧，我倒是觉得六皇兄此举，颇得咱们父皇真传啊。”
京渊离开的这七年，京中果然物是人非，八皇子长大后像是突然变了人似的，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濡慕萧帝了，只是表面上的装的恭敬，平时在七皇子和萧霁宁面前没少说萧帝的不是。
六皇子生母淑美人原是青楼女子，后来萧帝上青楼尝鲜时觉得这美人深得自己心意，便想悄悄迎入宫内，结果被太后发现后大骂一通，差点不了了之，最后还是因为淑美人有了身孕，又可确认是萧帝的种，所以太后才默许下了，但这也导致淑美人入宫数十年还生下了一名皇子，位分也只是美人，连萧霁宁生母纯姬的位分都不如，就比一般秀女高一点。
而萧帝后来又有了珍妃，哪还能有多少情意分给淑美人？
要不是淑美人还有个六皇子在，估计早就被萧帝忘了，而淑美人青楼出生没什么学识，目光短浅不说，野心却不小，也没少对六皇子寄予厚望，谁知她这儿子性格难担大任，只会溜须拍马，还不知道是学了萧帝，还是学了淑美人，整日就喜欢泡在松竹馆里。
不过这些虽然都是事实，但谦谦君子为人正义七皇子却不爱听，教育弟弟道：“八皇子慎言，父皇再怎么不是，这也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八皇子耸耸肩不置可否。
萧霁宁没怎么注意听他们两说啥，他看见说书先生来了后就坐直身体打起了精神，准备听说书先生把上一回的《纸上君》讲完，结果说书先生一甩扇子，竟然开口道：“上回咱们说的《纸上君》今日就不说了，今日京将军回京，那咱们就来讲讲镇国少将军京渊的故事。”
陡然听见京渊的名字，萧霁宁愣了一下，八皇子也在这时拍了一把他的肩，问他道：“九弟，这个故事咱们就没必要听了吧，这世上还有谁比你更熟京渊啊？”八皇子说着还朝七皇子抬了抬下巴，寻求认同道，“是吧七皇兄？”
七皇子笑着点点头：“八弟，你这句话我倒是赞同的。”
“怎么可能？”萧霁宁却不敢认下这个名头，否认道，“我和他也是七年没见了，没比你们好到哪里去呀。”
“怎么可能？”谁知八皇子也反问他，“你小时候不是日日和他在一起吗？就算他去了边关，你们俩的书信不也是没断过吗？”
萧霁宁闻言就不吱声了，这话他没法否认，他和京渊的联系确实是没断，可是随着两人年纪的增长，他们能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少，毕竟小时候萧霁宁还能装装嫩说些口水话，但这装嫩也没法一直装到他十七岁啊，所以到了最后，他和京渊来往的书信里几乎就是一些客套和日常的问候。
“再说了。”八皇子把萧霁宁的沉默当做默认，又笑道，“你要不是为了今日看他回宫复命时会经过这条街，你今日会出来吗？”
萧霁宁：“？”
咱们来这不是为了听书吗？
不过萧霁宁还真不知道京渊回京要从这条路走，就在八皇子说完这句话的一刹，本就喧闹的长街忽然更加嘈杂，伴着一阵“踏踏”渐近的马蹄声朝他们靠近。
八皇子眼睛一亮，立刻朝雅间的露台走去，还朝八皇子和萧霁宁招手：“七皇兄，九弟，你们快来，肯定是京渊回来了！”
七皇子迈步而去：“是吗？我看看。”
萧霁宁却在原地迟疑了下，手指下意识地垂下去摸他腰侧的一枚小锦囊——那里头装着的是京渊当年离开京城时送给他的护身符。
说来也是有些好笑，这个动作原先是京渊常做的，结果现在倒变成自己有事没事摸一下腰间的锦囊了。萧霁宁轻笑一声摇摇头，也朝露台走去。
而离一品楼不远处，京渊所率领的军将正从那里气势磅礴地走来。
大萧铁骑穿的皆是一身玄色军装，故而他们朝京都来时便如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而来，那龙头为首之人，正是与京都阔别已久的京渊。
如今七年过去，京渊年至二五，已近而立之年，他的脸上再也寻不到一丝幼时的痕迹，曾经他在萧霁宁面前那些谦逊温柔也早已被数年战场厮杀出的血腥戾气所取代，深邃的眉宇间只见冷漠和凌厉，周身环绕着来自于京家骨血里流淌淡漠疏冷和阴鸷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原本有些喧闹的长街，在他靠近时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全然不见纪星明或是徐家军归京时，满京女子双颊绯红朝将军士兵们丢绢扔花的情景。
但一品楼上看着他萧霁宁一行人却不觉得他骇人，八皇子抱臂感叹道：“阔别数年，京伴读的模样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我记得京伴读以前很是爱笑啊，怎么如今却冷着个脸，你们看，他这样哪还有女子敢向他一表芳心啊？”
七皇子道：“沙场是何等地方，怎么可以再像以前那般？”
八皇子不同意道：“可那纪星明也去了啊，他回来时就不是这样，还有徐老将军，他都四十多岁的人啦，还是有少女爱慕于他呢。”
七皇子又说：“他就算这个模样你也不用急，肯定还会有别的女子心幕他，而且这次京伴读立了大功，年纪轻轻就已是镇国少将军，父皇肯定会为他指婚的。”
萧霁宁听到这里倒是来了几分精神——原著里的京渊一直没娶妻，但萧霁宁不知道是京渊自己不想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毕竟当年他问京渊何时成家，京渊杀气四泄这事他还没忘呢。
他就想知道，京渊对成家如此抗拒，要是萧帝给他赐婚，他要怎么办？
谁知道七八皇子没再继续讨论京渊的婚事，反而互怼起来了。
只听八皇子惊呼一声，问七皇子道：“哇，七皇兄你还有空关心京伴读的婚事，你不该关心一下自己吗？听说你那边珍妃娘娘催得紧啊。”
“关心我自己？”七皇子也挑眉，“咱俩的岁数可就差三个月，难道丽妃娘娘没少催你吗？”
没错，如今已经及冠的七皇子和八皇子都还尚未娶亲。
萧霁宁不知道八皇子为什么不娶，但他知道七皇子不娶一是因为他自己不愿娶，二是因为皇子一旦成亲，便要封为王爷离开宫中，住进新王府里。
萧帝不仅希望七皇子赶紧娶皇妃，还希望他多娶些有权势的老婆，以此为他登基增添筹码。
但七皇子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就证明他对皇位有心，所以七皇子为证自己清白，以死相逼违抗萧帝，他说他爱上了一位平民女子，此生愿只与这女子白头，如果硬是要他娶别人，那他只有殉情了。
萧帝怎么可能让七皇子真的娶个平民女子为妻子？后来他再想到换立太子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什么理由，干脆就先由着七皇子去了。
至于八皇子，那纯粹是因为萧帝对这个儿子不甚在意，听他说也想像七皇兄一样一生只娶一妻，就随便他了。
所以眼下宫里还未娶亲的皇子就剩他们三个，因为年纪大了不适宜再和妃子们住在一块，故而如今他们都住在重阳宫里。
萧霁宁刚过完十七岁的生辰不久，也到了娶皇妃的年纪。
他以前对小蛋说这辈子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想当皇帝，所以他也打算等萧帝为他挑选正妃和侧妃时拒绝，可纯姬那边也像萧帝对七皇子那样，很希望他娶个有权有势的老婆，而且一个不够，还要多娶几个。
萧霁宁一想到这件事就头大。

第30章
萧霁宁早就不是当初住在玉笙居的那个小孩子了，当初他在玉笙居很听纯姬的话，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纯姬有的是法子整他，就算不搞他，纯姬也会拿穆奎和其他宫人们开刀。
而且纯姬再怎么说她也是这具身体的生母，摸透她的性格后还是比较好生存的，要是纯姬倒台，他被抱养到其他不知根知底的妃子名下，那会更棘手。
况且他被纯姬控制的日子，在搬进重阳宫后就结束了。
重阳宫是皇子公主宫殿，年满十五还未出嫁或是尚未娶妻封王的皇子和公主都住在这里，萧霁宁来重阳宫后就把服侍自己的宫人们都带过来了，纯姬早就没了可拿捏他的筹码，所以萧霁宁可以选择听纯姬的话，也可以选择不听。
当然，萧霁宁肯定是选择不听的，他是烦纯姬整日拿生恩养恩来说他，才和纯姬一直维持着表面上平静。
但总的来说，纯姬根本拿萧霁宁没辙，除非纯姬和他撕破脸皮，痛骂萧霁宁不孝，不过纯姬绝不会这样做就是了，她不允许萧霁宁身上有一处污点——这会使萧霁宁离帝位更远。
萧霁宁头疼的是萧帝。
纯姬要他娶老婆他还能拒绝，要是萧帝赐婚，他是一点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唉……”
萧霁宁叹了口气，又因为一品楼今日没他想听的书，就打算回宫里去了。
七、八皇子也没在外头逗留，他们前脚刚刚踏进重阳宫，后脚就听宫人们来报，说萧帝明日要举行宫宴，为京家、纪家、徐家三大将家接风洗尘。
萧霁宁微微皱眉：他和京渊真的很久没见了，不知道京渊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明日宫宴上他又要用怎样的态度继续和京渊相处。
而八皇子一听这消息，就忍不住笑道：“就怕他们三家边境没打够，要打到宫里去了。”
纪家是五皇子的人，徐家是二皇子的，但五皇子和二皇子关系好，所以朝堂上两家一直是合起伙针对京家的，而京渊是萧霁宁的伴读，萧霁宁又和七皇子玩的好。
如今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萧帝想改立太子的心文武百官心照不宣，这边东宫和皇帝又是一股对峙的势力，所以明日的宫宴还真有的是看头。
八皇子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萧霁宁却是不禁愁眉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大家神仙打架，苦了他这条咸鱼。
七皇子也苦，他不想做皇帝，萧帝却想让他做，以前他还能和太子说说话，而现在呢？恐怕太子登基后，第一个先处理二皇子，再接着就是他了，所以他佯装生气骂八皇子道：“你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家在大殿里正说说闹闹着，忽然宫人又来禀，告诉萧霁宁说京渊求见。
萧霁宁听完太监这话后就愣住了——他们还在一品楼的时候，京渊就回宫面圣复命了，眼下他们才回来不久，京渊就也跟着过来了，难不成京渊是见完了萧帝，就迫不及待地想来见他吗？
结果似乎还真是的。
太监来禀后，萧霁宁就让太监立刻迎京渊来见他。
只见京渊连身上的玄铠盔甲都未换下，便风尘仆仆来重阳宫拜见萧霁宁，而他也不是萧霁宁在一品楼上看到的冷漠模样，他紧抿着的唇角，在看见萧霁宁的那一刹便轻轻勾起。
他一笑，周身叫人退避三舍的凛然戾气便皆数散去，宛如霰雪消融，霁月乍现，不见半分疏冷。
“殿下。”京渊半跪在萧霁宁面前，熟悉的嗓音较七年前更加低哑，抬头望向萧霁宁时的深深眸光却是半点没变，他开口，出声问道，“七年不见，殿下近来可还好？”
殿下近来可还好？
这是京渊每封给他信的最后一句，而真的见面之后，他问的也还是这一句。
萧霁宁唇瓣动了动，也将他每次回京渊的话再次说出，只是改了其中一处称呼：“一切安好，京……将军无需挂念。”
但说完后萧霁宁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京渊听见萧霁宁不再喊自己京渊哥哥倒也没说什么，神色瞧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眉梢轻轻挑了下。
八皇子和七皇子也走了过来，和京渊打招呼道：“京伴读，七年不见，如今我们都该喊你京将军了。”
“不过是个称呼。”京渊道，“七皇子八皇子想怎么叫都可。”
七皇子笑着开玩笑说：“不瞒你说，我觉得还是京伴读喊着顺口些。”
“对，听着也亲近。”八皇子附和道，“其实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在一品楼看见你了，只是那时你神情肃穆，我和九弟七皇兄差点没认出你来。”
京渊闻言微微侧头，看了萧霁宁一眼后才勾唇回答说：“面对敌寇是该如此，但面对殿下却无需这样。”
听着京渊这么说，萧霁宁心中的怪异更盛，他实在忍不住都和小蛋说起话来了：“小蛋，你觉不觉得我和京渊的对话有哪里怪怪的。”
“实不相瞒，我觉得有。”小蛋如实道，“但是我也不知道哪里奇怪。”
那边八皇子看了眼京渊身上还没换下的铠甲，继续说：“我就记得以前你和九弟玩的最好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们两个感情还是这样好。”
京渊点头道：“毕竟我和殿下常有书信往来。”
说完这话，京渊便又看向萧霁宁，七皇子和八皇子也一起转头朝萧霁宁望去，等着听他说话。
可是萧霁宁脑内神游和小蛋说话去了，一时半会没能接上他们的话，也沉默着回望他们。
京渊见状垂眸笑了笑，说道：“京渊已经见过殿下了，殿下若无别的吩咐，京渊便先告退了。”
这句话萧霁宁就会接了：“好，我们明日宫宴再见。”
京渊没让萧霁宁送他：“殿下留步。”
京渊的突然造访打得萧霁宁措手不及，他感觉京渊对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可他现在都十七了，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卖萌地面对京渊。
那他该怎样呢？
继续讨好？不行，太过谄媚。
平平淡淡？也不行，那样就感觉他们关系疏远了，就算没真的亲近过，那表面上的亲近也还是要装一下的。
萧霁宁暂时思索不出一个答案，就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日宫宴，萧帝宴请朝三品以上的所有官员，众皇子也都在。萧霁宁去的时候还把一个东西给带上了。
京渊换下玄铠后，他又穿上了以前惯穿的牙色的直领对襟衣，再在外头着一件茶白大袖罩衫，以碧玉簪束发，昂藏七尺，气宇不凡，乍一看叫人还以为他是京中哪位风流贵公子，和他旁边蓝衣劲装打扮的纪小将军纪星明完全不同。
而京渊如今官至将军，又受封名号“镇国”，所以他已经可以直接坐在萧霁宁对面了，倒不用像以前宫宴那样离萧霁宁远远的。
该封赏的萧帝昨日已经给京渊封赏过了，今日的宫宴就是萧帝用来联络君臣感情和平衡京中势力的。
自古兵权难控，不管是纪家徐家还是京家，这次胜仗而归军功赫赫，原本平稳的京中势力全被打乱，萧帝亟需平衡这些势力，最好的方法就是给这些人赐婚。
果不其然，舞姬歌女几个两个表演过后，萧帝就给纪星明指了一门婚事，将礼部尚书的独女赐婚予他，而吏部尚书是太子的人，如此一来，礼部尚书如果不舍女儿，必定要入五皇子的阵营，可礼部的权利不如其他五部庞大，日后对七皇子威胁不大。
那边太子的脸色在萧帝话音落下后便已经难看了几分。
徐家虽然没有儿子，但多的是女儿，萧帝如法炮制，又将徐家二女儿赐婚给了太子此次好不容易栽培起来的一名小将，二皇子闻言脸色也没比太子好看到哪去。
解决完了徐家纪家，接下来就到京家。
萧霁宁就等着看萧帝给京渊赐婚，连难得一见的舞姬歌女都没心思看了，举着茶杯佯装喝茶，其实是在聚精会神地等萧帝说话——
“京渊，朕听闻你有个妹妹。”萧帝不开口则平，一开口则亦鸣，平地给萧霁宁抛了个大雷，“不如今日就由朕做媒，将她赐予霁宁做皇妃可好？”
萧霁宁万万没想到萧帝不给二十五岁多马上二十六的京渊找老婆，倒给他这个十七岁的未成年小宝宝找起王妃来了，他一口茶直接呛进嗓子眼，立时捂着胸膛咳了起来。
“父、父皇……咳咳……”萧霁宁连拒婚的话都讲不顺，咳嗽连连。
萧帝挑眉，问他：“怎么？别告诉朕，你也想像你七皇兄八皇兄那样，只愿意娶自己心爱的人。”
七皇子纯粹是因为在萧帝那里位置特殊所以婚事可以暂时不定下，而八皇子迄今不娶和他身上大辽血液有些关系，大辽自从丽妃嫁给萧帝后就和大萧一直是和和气气的，萧帝虽然不喜欢八皇子，可对丽妃应有的体面他半点没少给，而在吐蕃和突厥联手攻打大萧后，萧帝更需要和大辽保持友好的联盟关系，八皇子作为两国联姻诞下的血脉，大辽那边对他的婚事还是十分关注的。
现在这个儿子说他不娶，萧帝还乐得清静，反正他又不指望八皇子能娶老婆给他多生几个孙子。
但是萧霁宁这边，萧帝就由不得他再像七皇子和八皇子这样胡闹了。
最重要的是，萧帝的本意也不是要给萧霁宁赐婚，而是要给他挖个大坑。

第31章
因为萧帝这话问的很有技巧——“你也想像你七皇兄八皇兄那样，只愿意娶自己心爱的人”。
萧霁宁若回答是，就证明他不愿意娶京渊的妹妹做王妃，他也不喜欢京渊的妹妹。
古代人在有些事情上的思维和现代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喜欢将自己的妹妹嫁给好友，而他和京渊关系这样好，如果京渊也觉得此举甚好，那他拒绝了，就会有损他和京渊的情谊。
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但这是萧霁宁听完萧帝这话的第一反应。
似乎人就是这样的，只要知道那个人不是真心待你，往后他不管做什么事，在你看来他都是有预谋的。
不过没等萧霁宁回答萧帝的话，京渊就开口了，他说：“陛下，微臣的妹妹京思如今年仅十二，做不得殿下的王妃。”
“十二？那再等三年也能嫁了。”萧帝闻言却不甚在意，抬手让身边的宫女再给他斟酒，他垂眸望着酒壶里汩汩倾泻的酒液，忽地嗤笑一声，掀眸看向京渊问他道，“还是你不同意呀？”
萧帝说这话时七分醉意，两分调侃，还有一分情绪则难测。
而萧霁宁听到这里，这才反应过来萧帝针对的还真不是他，而是京渊。
当年京渊未去边境之前，萧帝对他是如何信任放纵的模样萧霁宁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不管当初再怎么信任，萧帝如今对京渊还是起了些疑心。
京渊如今虽然看似是站在他——九皇子这边的，但其实并不是，京渊只是萧帝用来制衡京中势力的工具，正如他不允许萧霁宁对帝位有任何心思，萧帝也不会允许京渊对萧霁宁真正起了护主之心。
不然萧霁宁如果一直对皇位无心还好，他要是有心，京渊一旦帮他，那他对七皇子威胁可就大了。
也就是亲眼见了萧帝这样的人，萧霁宁才能明白一个父亲到底能有多偏心。但这也算正常，毕竟他来这里以前不也有个弟弟吗？当初他妈不就是只喜欢那个小的，不喜欢他这个大的吗？
萧霁宁垂下眼睛，沉默着不说话。
七皇子也不是傻的，萧帝对萧霁宁和京渊的这些连番质问已经让他脸色难看，连攥着酒杯的手指都已经发白，他闭了闭眼睛，正欲开口为京渊和萧霁宁解围时，京渊却说话了。
“是。”他勾起唇角，用极其厌恶和轻蔑的语气，“她不配。”
京渊话音刚落，坐在他身侧的京大将军京钺就撂杯了，冷声呵道：“孽子！怎么说你妹妹的？”
“皇上，京思庶出之女，怎配为殿下正妻？”京渊神色淡淡，不疾不徐继续道，“她就算要进殿下的王府，也只配做个侍妾，连侧妃都配不上。”
京渊此话一出，宴中百官都惊诧无比地朝他望去，连萧霁宁都错愕地抬头看着京渊。
而京钺已然大怒：“她是你嫡亲妹妹！”
但京渊说话是语气还是没有一丝起伏，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分毫变化，他先是举杯向诸位官员笑着道歉道：“家父性情暴躁，让各位大人见笑了。”说完嘴角的笑容便猛然消失，面无表情地侧身朝京钺靠近，略微压低了声音，可他说的话众人依然能够听见，声调平淡地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父亲，您记错了吧？平妻也配叫妻？平妻之女也敢称嫡？我若不死，您的将军夫人永远都只能是我娘。”
京钺睁大眼睛：“你——”
“诶好了好了。”看着京家父子都快打起来了，萧帝赶紧抬手打圆场道，“朕赐婚本是一番好意，这……既然你不舍爱妹早嫁，这件事便算了吧。”
京渊又笑了：“京渊多谢皇上。”
萧帝颔首，让舞娘歌姬过来继续表演，随后宴会上再也没别的什么事发生，但筵席上大臣们交头接耳，时不时便朝京渊父子悄悄投去目光。
而萧霁宁还注意到，在看完京家父子争执之后，萧帝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
“没看过原著真是太难了。”萧霁宁刚刚听到萧帝赐婚而提起的那口气现在依然没顺下来，他和小蛋说，“我连他们在吵什么都弄不明白，对了，原著里我娶了谁做正妃啊？”
小蛋平平淡淡地说：“就京渊那个妹妹，京思啊。”
萧霁宁：“……”
小蛋继续说：“你也别管什么原著不原著了，原著里京渊可没做你伴读，这个世界的走向早在他做你伴读的那一天就变了。”
萧霁宁又问：“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应该听出来一些了，京钺有两个老婆，膝下一儿一女，儿子京渊就是京渊他娘生的，是正妻，死的早；另一个是现在的将军夫人，当初以平妻之礼娶进门的，生了京思，虽然在京渊他娘死后没转正，但因为京家势力庞大，京钺府里就只有她这个夫人，所以外头也没人敢说什么闲话。”小蛋给萧霁宁解释道，“平妻严格算起来，确实不是正妻，京渊说京思是庶出也没毛病，讲道理京家势力摆在那，如果年龄合适，她和京渊关系不差的话，你上头的几个哥哥都挺想娶她做王妃。”
“也是。”萧霁宁了然，“原著打出的噱头是九龙夺嫡，原本的萧霁宁应该也有夺嫡之心才会娶京思的吧？”
原本的九皇子大概以为娶了京渊唯一的妹妹就可以拉拢京渊的势力，却不想京渊和京钺的关系却是这般恶劣，对那个妹妹更是没有半分好感，所以白白赔进一个正妃之位，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蛋道：“没错，就是这样。”
萧霁宁说：“那这样一来，萧帝心情好的原因我大概就能猜到一些了，不就是君心难测吗？要是京渊表现的始终完美，没有任何错处把柄，和京钺一起效忠于他，恐怕萧帝反而还没那么信任他们吧？”
“要是我是皇帝，京渊无欲无求地效忠我，我也会起疑的。”萧霁宁换位思考，觉得自己耳濡目染，竟然也掌握了一些宫斗技能，“他爹平妻当正妻家风不正，他又这样在百官面前对亲爹不敬，颇有不孝之名，他们俩父子都有污点好拿捏，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啊。”
小蛋仿佛看到了咸鱼翻身，欣慰无比：“帝王心术你已经掌握一半，现在你就差个皇位了。”
萧霁宁说：“我上头还有八个哥哥呢，别做梦了。”
这场宫宴有惊无险，萧霁宁逃过赐婚一劫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要是真娶了京渊的妹妹，恐怕京渊登基后第一个就要宰他了。
还好最后没有。
而且因为京渊替他挡了萧帝的问话，萧霁宁觉得这七年和京渊的书信联系还是起了效果的，就算书信中感觉关系淡了点也没事，不是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吗？
再说了，他如今可什么事都没犯，京渊日后若要无故杀他还得堵住天下之口，是很难的，所以真到了京渊逼宫篡位那日，他主动放弃帝位就行了，活下去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于是在宴会结束后，萧霁宁主动去找了京渊，他把一个东西还给京渊。
“殿下这是……”京渊看到萧霁宁递到他手里的那个物什时，一向平静表情也掺了几分愕然。
“这是你的玉佩对吧？当初你为了救我和七皇兄八皇兄他们，在犹曲池弄丢了这个玉佩，这是后来我和穆奎回去找了好久，让人捞上来的……我记得呢，你看它的穗子是墨绿色的，你以前就把它挂在腰间。”萧霁宁指指玉佩，又去看京渊的腰间，等看清京渊腰间系着新的翠色玉佩后他“咦”了一声，说，“啊……你已经有新玉佩了啊。”
“是，这个玉佩丢失后有些不习惯，所以我后来又去买了一个。”京渊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勾唇笑道，“这个玉佩比之前那个名贵许多，但京渊还是更喜欢以前的，多谢殿下替我寻回它。”
萧霁宁把玉佩递给京渊：“京将军客气了，你是为了救我才丢失它的呀，我将他重新找到归还于你是应该的。”
然而京渊接过玉佩后却叹了口气，说：“玉佩易寻，情却难寻，我和它七年后再见依旧如初，和殿下再见却是生疏了不少。”
萧霁宁愣了一下，问他道：“京将军何出此言？”
京渊垂眸笑了声，摇着头道：“殿下上一月的书信里还在唤我‘京渊哥哥’，一见了面，却只喊‘京将军’了。”
萧霁宁：“……”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话我该怎么接？”萧霁宁不得不和小蛋寻求帮助，“说我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了？可书信里我确实还是叫他京渊哥哥的？不然我改口叫京渊大哥？但是我感觉不管怎么回答他都是怪怪的。”
“我他妈终于知道你和京渊说话哪里怪怪的了。”小蛋也没回答萧霁宁的问题，反而大叫一声道，“你们两个怎么gaygay的？”
“gay？”萧霁宁听到这个词困惑了一瞬，继而也睁大眼睛同意道，“是啊！怎么回事？他说话怎么这样？”
“是你们说话这样。”小蛋纠正他，“真的太gay了，这是朝堂斗争，皇权厮杀的世界，你们的对话应该是充满了怀疑和试探，是高手过招，不是你侬我侬，你怎么回事？”
“不不不，淡定一点。”萧霁宁却很快冷静下来了，“这是咱们的错觉，照你这么说我觉得五皇兄和他那个伴读纪星明也挺gay的，可人家孩子都有了，而且兄弟之间的友情，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叫人浮想联翩。”
“行，兄弟情，你说是就是吧。”小蛋也觉得不可能，“我看过原著，原著里京渊不是gay，他对男人女人都没兴趣。”
“对嘛。”萧霁宁说，“你吓我一跳。”

第32章
小蛋叹气：“唉，是你们吓我，好好的说话不行吗？非要说的这样让人浮想联翩。”
“唉，我们是在好好说话啊，你偏说我们有问题。”萧霁宁也委屈，“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
小蛋无话可说，而萧霁宁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萧帝欲把京思赐婚予他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可是萧霁宁知道，他的婚事绝不会也跟着被揭过去。然而未来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娶谁都是害了人家，萧霁宁是真的不想娶，他自己也有洁癖，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到老，不愿耽误其他人。
所以萧霁宁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萧帝突然给他赐婚。
不过萧霁宁并没有为这件事忧心多久，萧帝约莫是很满意京渊在宫宴上的表现，近来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找他们俩的麻烦，反而找起了太子的。
但说萧帝是故意去找太子麻烦也不尽然，因为这麻烦是百官找的——太子与太子妃成婚七载，伉俪情深，后院仅有太子妃一人，可七年过去了，太子妃虽然几乎是两年生一个，却也只诞下三位皇孙女，这皇长孙还是病弱多疾的三皇子与他皇妃所生下的。
太子膝下无子，东宫之位便坐不稳，他却不肯再娶旁人，于是百官便联名奏书，请萧帝为太子择几位良娣、宝人，好多为皇室开枝散叶。
这奏书上了三年，三年都被萧帝压下了——为着他自己的私心，但今年再压却不行了，于是萧帝想了想，便决定在今年举行重阳秋收节时，也让京中适龄的贵女们都来参加，届时太子的新良娣新宝林，七、八、九皇子三位皇子的皇子妃，皆从中选出。
此消息一经放出，被点名的四个皇子没一个是不心凉的。
太子估计不会太开心，而重阳宫里，八皇子在借奶消愁，苏台茄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太子不肯新娶，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也要我娶？”
七皇子也没展眉，面色凝重，看见八皇子喝着苏台茄，心里实在难受，也拿过来灌了自己一杯，便更加痛苦地说道：“我真是搞不懂，父皇难道从不管我是怎么想的吗？大家都说父皇偏宠我，可给我我不想要的东西就是宠我吗？让我娶一个不爱的人做皇妃，那以后她不就会像皇后和我母妃……”
七皇子说到这里，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僭越，便摇着头闭口再言语。
萧霁宁和八皇子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而萧霁宁看着连一向对苏台茄避之不及的七皇子这会儿都开始用肉体上的痛苦转移内心的苦闷，搞得他也想喝奶自尽了，蹙眉叹气道：“我也不想娶啊，是父皇自己说的，‘得尽天下美人，不如得一知心人’，那我们娶再多的人，不是知心人又有什么用？”
“如果父皇为我赐婚，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拒婚。”八皇子放下苏台茄说，“实在不行，我就找个戏子来陪我演戏，如果父皇要给我赐婚，在父皇开口前我就说我早有了心上人，让父皇为我赐婚，这样既不会损伤父皇欲赐婚女子的名声，等日后安定些了，我再给那戏子一些钱，让她假装病故离去，我的麻烦也解决了。”
七皇子闻言振作起了精神，觉得八皇子说的也有些道理：“此计不失为良策，可以一试。”
萧霁宁想的比他们多一些：“那要是你们没选对可信的人，以后她们不愿离开了。”
“那么那人定是贪图富贵的，内心丑恶。”八皇兄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们有言在先，若到时她不肯离开，便是不义，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萧霁宁点头道：“也是。”
“此计可行，我立刻着人去办。”七皇子一锤定音道。
八皇子也附和道：“我也去。”
说完七八皇子就跑了，萧霁宁觉得他们还挺时髦，都懂得弄假成亲的计划了。可是萧霁宁这么多年的咸鱼，导致他没有一点人脉可言，唯一能被称为人脉的，就只有京渊，于是他问小蛋：“我怎么办？我也想假结婚。”
但是小蛋也说：“你只能去找京渊，除了他，你身边还有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吗？”
萧霁宁绝望：“没有。”
“那不就是了。”小蛋说，“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看只有你开口，京渊就一定会帮你的。”
然而萧霁宁绝望的就是这个啊：“他肯定不会没有任何好处就帮我啊，他现在对我这样好，以后肯定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的。”
小蛋说：“问题是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啊。”
萧霁宁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和京渊讲，他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觉得和京渊牵扯太多对他没有好处。
而萧霁宁所担心的重阳秋收节来得很快，一个月后就在京城郊外的围猎场举行。那日京中凡是五品官员以上，府里适龄的女子都去了围猎场。
大萧民风开放，女子们露面并无任何不妥，甚至还有些胆大的女子，在太子出现时便频频送去秋波，只是太子面色冷峻，显然他并不愿意往后院里再添新人。
除了太子以外，七皇子和八皇子甚至包括萧霁宁在内脸色都没好到哪去，七皇子和八皇子虽然做了一手准备，可到时若是萧帝硬要赐婚，他们也没有任何法子拒绝。至于萧霁宁则纯粹是没做任何准备，只能听天由命，萧霁宁没辙，他只能心想：不管萧帝要把谁赐婚给他，他娶了就是，日后也不再另娶，既然娶了那人，就对那人负责到底吧。
即便两个人没有爱情，那也是能有亲情的，日后若是那女子想要和离或是假死离开，他都愿意。
重阳秋收节大赛结束后，拨得头筹的是文渊参事荀晋原嫡女荀蔓，而辅国公府大小姐阮佳人和太医令庶长女谭清萱并列第二，高阳侯府的嫡女潘玉琪则得了第三。
虽然还有其他贵女表现不凡，但这四名女子最为出众，恰好要娶新人也是四位皇子，虽说这几名女子里荀蔓、阮佳人、潘玉琪身份都不低，不太可能给太子做良娣，可不还有一个太医令谭传艮庶长女谭清萱吗？太医令虽为太医院院首，可谭清萱不过是个庶长女，给太子做良娣并不算委屈她，反而正好，而且就算她进了太子后院，对朝堂势力也没什么影响。
萧帝见此结果十分满意，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开口欲先给太子赐婚：“太医令之女谭清萱姿色清丽，才艺双绝，可……”
谁料萧帝话还没说完，那边太子却闭了闭眼睛，撩起衣摆在萧帝面前直接跪下：“父皇，儿臣仅钟情于太子妃一人，只愿与她一人相守，况且太子妃为儿臣诞下三女，身体无疾，故儿臣不愿再娶他人。”
重阳秋收节太子妃也在，其实太子妃在东宫时就和太子商量过了，为了他的东宫之位，她愿意太子另娶，为皇室开枝散叶，本来他们都说好了，可是太子妃没想到太子竟然还是反悔了，又为她说出这样至真至情的话，甚至违抗帝命，不禁双目赤红，潸然落泪，同样跪下对萧帝说：“皇上，是儿媳无能，不能为太子育子，请皇上原谅太子失言——”
可萧帝不想听太子妃多说，他抬手示意太子妃噤声，目光冷冷望着太子道：“你果真不愿再娶？”
“是。即便儿臣不做太——”
太子似乎铁了心，连他不做太子这样的话都要说出来了，萧霁宁不敢置信地望着太子，觉得他怕是真的疯了，连七皇子都懂，就算不愿再娶，他们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拒婚，那是在打萧帝的脸啊，太子这句话要是真的说了出来，恐怕他的太子之位也坐到头了。
萧霁宁不禁仔细回忆，在他关于《京渊录》仅有的一些记忆片段里，太子是怎么没的。
不过太子这话最后没能说完，是皇后帮了太子一把，她打断太子的话：“太子，太医令之女谭清萱虽未庶女，可她却是谭大人独女，是配得上你的。”
皇后这句话，将太子的回绝彻底堵死，因为萧帝还没说要将谭清萱赐婚给谁，可以是太子，也可以是七八九皇子，而皇后这句话却直点太子，若太子还是要拒婚，便会伤了谭清萱的名声，也伤了谭大人的心，更会令其他支持太子，并奏书皇上为太子充盈后院的大臣不满。
太子听完皇后的话后无比绝望，他在萧帝面前跪下时都没抖一下声音，听完皇后的话后却是直接红了眼，嘴唇颤了几下也没能说出一句拒绝的话，看样子似乎就是要认下这个结果。
萧霁宁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怎么太子连萧帝都不怕，却这么听皇后的话呢？就算皇后是站太子这一边，一直扶持着太子也说不太过去啊。而且皇后大可不必扶持任何一位皇子，因为她无子，只要她不死，以后不管是谁登基，都等奉她为太后。
“皇上……”可没等萧霁宁想出一个结果，太子生母宸妃就从席间站了起来，她身子有些不稳，起来时还摇晃了几下身子，被身后的宫女扶住才没有倒下。
此时宸妃脸颊无血，唇色如纸，即便是如此孱弱的模样，也不损她半分容颜，哪怕年过三十，她依旧是风华绝代的倾城之姿，让闻声朝她望去的萧帝都有一瞬的恍神，不禁想起当年他爱宸妃时，爱得是如何迷恋，如何痴心，甚至为了她特封“宸”字，与他比肩帝位。
宸妃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开口轻声道：“皇上，太子不愿再娶，就算了吧。”
萧帝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喝道：“这怎可——！”
“太子妃身子无疾，可再育皇子，太子钟情予她，只愿与她一人白首有何不可？”宸妃也像是疯了似的，勾唇笑起，原本没有血色的脸色忽然泛起一抹红，“是皇上您说的啊，您对臣妾说……‘得尽天下美人，不如得一知心人’，更何况天下美人，都不如……不如……咳！”
宸妃话未说完便呕出一口鲜血，喷了她身前宫女满身血红，萧帝见状立刻站起，推开挡在他身侧的珍妃朝宸妃跑去，原本挨着萧帝而坐的珍妃被萧帝一掀撞倒了矮桌，痛叫出声，席间顿时乱做一团。

第33章
因宸妃突然咳血病重，重阳秋收节只能匆匆结束。
皇子席和后妃席虽然不在同一处，可后妃席上的状况，萧霁宁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怔神间，小蛋却忽然提醒他：“九龙夺嫡之乱，已经开始了，你要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萧霁宁愣住，问小蛋，“你不是说，九龙夺嫡是在我成婚之后才开始的吗？”
“是，可在京渊回京的那场宫宴上，萧帝原本是要给你和京思赐婚的，夺嫡之乱便是从那时起的，就算如今萧帝没给你赐婚，夺嫡之乱也依然会按时到来。”小蛋给萧霁宁解释道，“因为太子就快死了。”
“太子要——”萧霁宁听到这个消息猛然睁大眼睛，因为太过震惊还差点喊了出来，在回过神来后立刻噤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着。
“殿下。”而这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萧霁宁的身边的京渊突然开口，叫了萧霁宁一声。
“……京、京将军。”萧霁宁立即装作镇定，勉强笑起和京渊说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京渊抿唇不语，只是抬眼眸光深深地望着萧霁宁，直到萧霁宁被他看得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京渊才轻轻勾唇笑道：“京渊有些话，在心中憋了很久，一直想与殿下细说，但此事不便在书信中明说，所以直到与殿下见了面，京渊才能开口。”
萧霁宁觉得京渊这几句话也挺暧昧的，但京渊看他的眼神令萧霁宁有些不安，所以他只是问京渊：“你要说什么？”
京渊开口道：“此处人多口杂，不如我们去殿下常去的一品楼说吧。”
萧霁宁也很爽快地答应他：“好。”
京渊又问：“那不知殿下何日有空？”
“就今日吧。”萧霁宁心里乱得很，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听京渊一并说了快刀斩乱麻吧。
于是萧霁宁没有回宫，而和京渊一道去了一品楼。
进了雅间后，京渊和他都屏退了所有旁人，连穆奎萧霁宁都只是让他守在门外，若无吩咐，不可进屋打扰他和京渊谈话。
谁知他们两人落座后，京渊只顾着垂眸沏茶，一句话不说。
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萧霁宁此刻心乱难梳，陪京渊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口直白道：“不知京将军想和我说什么事呢？”
京渊眼皮未抬，只是启唇轻声叹道：“宸妃怕是不行了。”
萧霁宁在他话音落下后，眼瞳便蓦地缩紧，心下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一阵悲哀。
到底还是因为宸妃所说的那句话——得尽天下美人，不如得一知心人。
这句话他不是听宸妃说的，也不是听萧帝说的，而是一日清晨，他在去上书房上早课时，听纯姬在萧帝离开后追出去后，靠在玉笙居宫门边的喃喃。
纯姬说，她好羡慕珍妃。
所以萧霁宁一直以为，这句话是萧帝用来形容珍妃的，和七、八皇子闲聊时，他还将这句话拿了出来想拒绝萧帝的赐婚，但他却没想到这句话竟是萧帝当年对宸妃说的。
他在后宫中摸爬活了十几年，深知在这偌大的深宫之中，真情难求，真心难见；太过心软，付诸感情太多的人总是活的苦累，他心底的悲哀说浓不浓，说淡却也不淡，宸妃与他干系不深，他对她，不过是可怜可惜她那错付的一腔深情。
宫中传言，宸妃盛宠时，太子霁辰一满月，便被萧帝立为太子，后来珍妃入宫生下七皇子，宸妃一夜间便白了鬓角，此后一直缠绵病榻，身体终年不见好转……她今日席间呕血晕厥，或许真的时日不多了。
萧霁宁不禁垂下视线，望着桌面喃喃道：“怎么会……”
而京渊也在垂眸望着萧霁宁。
他在观察这个多年不见的九皇子。
其实京渊早就忘了萧霁宁长什么模样，若不是萧霁宁每月固定的来信，京渊绝不会在他终年思索的事物中，再给萧霁宁添点存在的位置。
七年过去了，京渊只记得当年他离开时，九皇子还是矮矮的一小团，宫中除了五公主，就属他最圆，再次见时，小时候的那个肉团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眉非幼时眉，唇非幼时唇，只剩那双清亮如雪，秋水无尘的杏子眼还和他记忆中一般，不曾变过丝毫。
噢，还有他那些无处可放的善心怜念，似乎也没有削减半分，连听了宸妃快死的消息，他都还是会露出些许悲哀的目光。
京渊眼底一片沉色，为萧霁宁递去一杯沏好的热茶。
少年接过他送上的茶杯便紧紧握着，似乎想从杯壁传来的热意上汲取一些温暖，京渊轻嗤一声，毫不犹豫地往他心上又浇了一瓢凉水，好让他回神：“宸妃娘娘若是病故，太子定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
京渊在萧霁宁抬眸看向自己时，直视着他的双目，一字一句清晰缓慢道：“殿下应当早为自己做准备才是。”
随后，京渊就满意地看到少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自己：“你说什么？”
“我说。”京渊又重复了一遍，“殿下应当早为自己做准备。”
萧霁宁还是问他：“我做准备，我做什么准备？”
“皇上对宸妃感情不浅，宸妃一去，就算太子出事被废，皇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直接改立太子。”京渊语气不急不缓，就如同他未去边境前，给萧霁宁分析朝堂关系时那样，“更何况这活人，永远是争不过死人的，不论皇上如何偏宠珍妃，珍妃的荣宠也会一故不复还，因为皇上每次看到珍妃，都会想起宸妃，而皇上若是还喜欢珍妃，那纯姬娘娘便可……”
“太子会出事，他会出什么事啊？”萧霁宁打断京渊的话，他不想再听京渊给他说这些了，“就算他会出事，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殿下。”京渊放下茶杯，走到萧霁宁身边，抬手轻轻去碰他的手腕，“这些年承蒙殿下挂念，殿下的心思京渊都懂，只要殿下一句话，京渊便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达成殿下心中所愿。”
“我心中所愿？”萧霁宁都被京渊气笑了，他也真的笑了一声，颤着声问京渊，“你知道我心中所愿是什么吗？”
京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难道殿下对那位置就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没有。”萧霁宁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回答他。
“那殿下这些年对京渊这样好，又是为何呢？”京渊声音淡漠，低头望着萧霁宁的双目问他，“你我都知，你若对我无求，那这些年你对我的好，你敢发誓都是出自内心吗？”
“我……”
最后一句话时，京渊已经不再对他用敬称，而萧霁宁的确语塞，再无法信誓旦旦地回应京渊的质问。
他讨好京渊的确不是出自本心，他也知道京渊生性多疑，绝不会相信他对他的好源于内心，但是他对京渊这样，只是想京渊登基以后放了他，而不是他对帝位有所奢求啊。
但是这些答案他都不能对京渊说，否则京渊问起他为何知道他一定会登基，那他又要怎么回答？
所以到了最后，这便成了一个死胡同。
京渊认为他对他好，只是想利用他登上帝位，现在他愿意帮他了，他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那你也是知道的，我对帝位无心。”萧霁宁只能说，“我若有心，当年我就不会去救我八皇兄，我也不会不肯学骑射，甚至连字都写不好，频频让李侍读叹气。”
正如京渊所问萧霁宁无法回答，此刻萧霁宁所言他也没法反驳。
萧霁宁这些年做的每一件每一桩事，除了刻意讨好他，要与他交好以外，确实没一件事可以使他离帝位更近，其实不止萧霁宁不懂京渊，京渊也看不懂萧霁宁。
他探询的目光在萧霁宁身上来回逡巡，想从少年眼里看出一点隐瞒撒谎的痕迹，可是京渊什么都没看到。
那杏眼目光干净，清如春至初融雪，澈如秋日无尘水，如果萧霁宁真的连他也能骗过去……不，京渊笑了一下，他觉得这世上还没人能骗得过他。
他只是不信这世上会有人对那个位置不心动。
于是他半跪在萧霁宁身前，低头道歉道：“殿下，是京渊错了，是京渊误解了殿下的心意。”
然而萧霁宁听着京渊的道歉，高悬的心却一寸都没落下，身体疲倦不已，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能再说什么，只能让京渊从地上起来，和他重复道：“我真的对皇位没有心思……”
“可殿下也要为自己做准备。问我知道殿下对皇位无心，可是旁人却不这么想，尤其是二皇子。”京渊没有坐回原位，而是拎着茶壶为萧霁宁换了一杯新茶，“太子一倒，首当其冲的便是殿下你和七皇子。”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一番试探，京渊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说一半藏一半了，反而直白了许多：“七皇子虽有帝宠伴身，可一旦没了萧帝，他什么都不是。既不如徐家高家簇拥的二皇子，也不如和纪家联姻的五皇子，甚至连你——都比不过啊。”
最后一句时，京渊略微顿了顿声音，才接着把话说完，继而他又道：“我虽会保护殿下，可殿下也得为自己做些准备才是。”
萧霁宁低着头不说话，京渊见状眸光微暗，望着萧霁宁发顶的眼神邃深，但他轻轻拍了下萧霁宁的肩头，开口的声音却是轻柔又缓，带着满满的蛊惑和引诱：“殿下日后若是改变了心意，京渊为殿下的心，也依旧不变。”

第34章
一品楼会谈结束后，萧霁宁被京渊送回了重阳宫。
两人路上在马车内对面而坐，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唯独京渊在萧霁宁在萧霁宁下车时，给穆奎递了一件大氅披风，让他给萧霁宁披上：“殿下，秋浓夜寒，记得让下人为你添衣，别受了风寒。”
那玄色的大氅带着京渊身上的味道，清冽幽寒，萧霁宁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和他道：“多谢京将军。”
他回到重阳宫时，七皇子和八皇子都不在，萧霁宁问宫人，宫人们告诉他两位皇子是回了自己的母妃的宫殿，看来宸妃的身子是真的不行了，所以珍妃和丽妃才会让七、八皇子回去议事。
纯姬其实也派人来请萧霁宁回玉笙居一趟，不过宫人们来的时候，萧霁宁还没回宫，而现在夜色已晚，萧霁宁也不打算去。
他沉默地走回卧房，将披风解下放到一旁，随后就挥手叫穆奎退下，让他一个人静静待着。
而穆奎走后，萧霁宁也没找小蛋说话，就真的只是一个人静坐着。半晌后，萧霁宁余光又瞥见京渊走之前让穆奎为他披上的大氅，不禁抬手去摸它。
触及大氅的柔和温暖后，萧霁宁又转过头，看向那枚被他挂在床边，京渊当年离开京城时给他求的护身符——他说要它替他，保佑他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他问我，若我对他真的别无所求，为什么对他这样好。”萧霁宁垂眸抿唇，沉默须臾，开口轻声道，“可是这样的话，难道我就不想问他吗？”
他这个平平无奇的皇子，母亲家世不显，京渊为什么要从小就护着他呢？为什么要在去边境前为他求护身符？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要考虑着他的感受，从不点明萧帝偏宠七皇子，只是拿他做挡箭牌？
这些事情他不说，他不做，对他夺帝的大业也没有任何影响。
更何况萧霁宁确信，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对京渊的利用价值太低，他可有可无，有了不会锦上添花，没有也不会空缺难补。
京渊自己难道不觉得，他的无情冷漠，和他对他所做的这些事都是自相矛盾的吗？
萧霁宁原本以为，这十年的相处下来，京渊就算不与他交心，那也应该对他没有防备了，却没想到京渊还是对他心存戒心，这样的戒心虽然没有随着他们相处的时间而减少或是增多，可也让他们仿佛初识一样陌生。
然而萧霁宁的伤感并没有维持多久，小蛋看不下去了，开口和他说：“怎么回事啊，你们最多不就算是吵个架吗？怎么搞得像是分手失恋一样。”
十年的付出没有换来一点真心，萧霁宁还在委屈和难过呢，对小蛋说：“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小蛋反问萧霁宁，“你不就是觉得自己这十年对一个人好，就算是个石头也该捂暖了，却没想到京渊还是块寒冰而难过吗？”
萧霁宁没有否认。
小蛋继续往下说：“可是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对他好是出于真心吗？你是因为觉得他可怜，而发自内心去心疼了这个人？还是你和他真是挚友，感同身受他所有情绪所以对他好？你对他本来就有所求，你所谓的付出，有一项是真心实意的吗？”
“是，你们念书时你所有的糕点都会和京渊一起分享，每逢节日为他精心准备礼物，分别七年每月笔信不断，可是你知道你那些年送出的糕点里，京渊喜欢哪几种，不喜欢哪几种；你为他送的那些礼物，是否合他心意，被他喜欢，拥有价值？他在战场浴血厮杀的七年，几次命悬一线，你所有送去的书信，都是真正在关心他吗？”
萧霁宁怔怔道：“……不是。”
因为他知道京渊不会死在战场，所以他相信京渊不会出事；京渊在书信中告诉他一切安好，所以他真的相信京渊一切安好；他知道京渊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从小衣食无忧，最后会登基为帝，坐拥天下拥有一切，所以便从未想过去了解这个人有什么烦恼，有什么弱点，因为他觉得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了。
可要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什么都有了，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想坐呢？
“你们两个都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比谁强到哪去，互相对彼此好又有什么用？”小蛋批评教育道，“付出都不是真心，还想换来真感情吗？”
“你说的对。”萧霁宁听完了小蛋说的这些话，恍然道，“我确实没有付出真心，对他有所求才会对他好，我迄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既然是演的，就不是真的，也怪不得他对我不信任。”
他将桌上的大氅收起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打算明日去还给京渊。
“以后我不会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讨好了。”萧霁宁说，“离京渊登基还有几年，如果登基那日他要杀了我——”
萧霁宁顿了顿话音，走到床边摸了摸京渊送给他的护身符，弯眼笑道：“其实来这个世界，我认识了七皇兄，八皇兄，还有穆奎他们，甚至包括京渊——这些年我是付出了些东西，可是他也付出了不少，我们谁也不欠谁。不管将来如何，小时候和他们一起念书学武日子是真的开心，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小蛋没想到萧霁宁竟然能够看得这么开，不禁讶然：“你……”
“我什么？”萧霁宁问小蛋，“京渊让我做些准备，我觉得是该做的，不然我什么都不做，到时候没死在京渊手下，而是死在我前头那几个哥哥手里了，那多亏啊。”
小蛋听到萧霁宁说这些话，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好消息是萧霁宁终于不那么咸鱼了，坏消息就是萧霁宁不咸鱼了，他还是不想当皇帝。
而萧霁宁想通了后也一点都不难过了，他甚至还叫穆奎去御膳房给他做一碗宵夜过来，他傍晚和京渊说了那么久的话也没吃晚饭，现在肚子饿死了。
结果宫人们将宵夜送来重阳宫的同时，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宸妃薨了。
萧霁宁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望着眼前着滚热的肉面，忽然就没了什么胃口。
从下午呕血晕厥，到入夜后不久，约莫短短两个时辰里，宸妃竟然就这么去了，萧霁宁还记得今年年初时，宸妃瞧着身体虽然不是太好，却仍比三皇子看着康健多了。
谁知三皇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多病体弱，宸妃却已经走了。
听宫人们说，宸妃晕厥时口中一直喃喃着萧帝曾经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去世前也曾醒来过一会，但她不愿见萧帝，只是让太子进屋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在太子离开宸妃宫后不久，宸妃就没了。
太子听闻这个消息后，又立刻返回宸妃宫中恸哭不止，萧帝也去了宸妃宫中，一直没有出来。
然而不管生者如何伤痛，故者都不会再醒来了。
第二日，萧霁宁特地起了个大早，仔细收掇了自己，便抱着大氅等候在百官下朝时必经的路上，准备一会将这披风还给京渊。
京渊如今有官职在身，是朝中二品大将，他自然是要每日上朝的。
而武官的朝服是玄色的铠甲，和京渊平日闲暇时好穿的淡色衣裳不同，萧霁宁总觉得京渊穿这类深色的衣裳时，若是没有笑容，便会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的凛然疏冷，拒人千里。
故他每每见到京渊，就总觉得京渊冷酷无情，可是萧霁宁今日静静地站在树下，远远地望着京渊嘴角噙着淡笑朝宫门走去时的身影，却忽然觉得那不是冷漠，而是孤寂。
京渊的父亲京钺是超品镇国将军，两父子一同上朝，一同下朝，中间隔着无数官员，两个人各走各的路，像是丝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般。
萧霁宁记得京渊是京家独子，京钺也无兄弟，和儿女众多的萧帝不同，这两个本该是血缘至亲的人这样疏离，好像也没比他和萧帝好到哪里去，而他还有哥哥们疼，京渊却什么都没有。
于是萧霁宁上前一步，走出树荫叫住京渊：“京将军——”
朝中百官喊京钺一般都是喊“京大将军”或是“镇国将军”，而喊京渊，则是喊他“京将军”，所以萧霁宁这声音刚落，京渊便知道他是在叫自己，立刻抬眸朝声源处望去。
“殿下。”看到在萧霁宁在等自己，京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笑着走到萧霁宁面前，开口问他道，“殿下在这等微臣，是有什么事吗？”
萧霁宁说：“昨夜我回去时借了你的披风，所以今日来把它还给你。”
穆奎迈步上去，将披风递给京渊。
京渊笑了一声：“不过是一条披风，不值得殿下特地跑这一趟，殿下差人唤我去拿就好了。”
京渊说话时声音低沉徐缓，和平日没什么分别，好像没把昨日的谈话放在心上，萧霁宁觉得这样也好，他刚来时还有点紧张呢，现在放松了不少：“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反正一会我还要去看看太子哥哥，顺路就把它还你了。”
“所以殿下这是要去东宫见见太子？”京渊闻言问萧霁宁道。
“是的。”萧霁宁说，“听说太子他……很是悲痛。”
宸妃薨后，太子在宸妃宫内跪了一整夜，还是天亮后太子妃着人来请，才让太子回了东宫的，只是听宫人们，太子神情恍惚，极为悲痛。
作为手足，不管是萧霁宁还是其他皇子，都会去东宫看看太子的。

第35章
另外，萧霁宁没忘记小蛋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太子也要死了。
因为这句话，萧霁宁原本要先死去的人是太子，再加上小蛋说夺嫡之乱已经到来，萧霁宁甚至一度猜测太子的故去会不会是因为其他皇子在下黑手。
谁又能料到，先行离去的人竟是宸妃。
想到这里，萧霁宁不禁叹息，他对京渊说：“我去东宫看望太子哥哥了，京将军慢走。”
说完，萧霁宁便迈步朝东宫方向走去，然而他还没走出几步，京渊就叫住了他：“殿下——”
萧霁宁驻足回头朝京渊望去，问他：“京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殿下来见微臣只是——”京渊拿着手上的披风，眉梢轻轻挑了挑，“将披风交还京渊的吗？”
“是啊。”萧霁宁理所当然地回答他，脸上带着些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说过一遍了，京渊还要叫住自己的困惑，“我刚好顺路。”
京渊闻言沉默了一瞬，忽地又开口说了句很有深意的话：“殿下去看看太子也好，毕竟太子他……大概撑不住了。”
京渊都这样说了，萧霁宁哪里还走得了？难道京渊知道太子接下来会出什么事吗？
他快步走回京渊面前，微微仰头望着京渊，神色凝重，蹙着眉小声问道：“京将军何出此言？”
“太子……”京渊见萧霁宁去而返，张唇开口缓缓道，但说了两个字便又摇头，“这些不过都只是微臣猜测。”
生母去世确实令人悲痛，但也不至于让太子到“撑不住”的地步，而且萧霁宁觉得，这很可能关系到太子的死因，所以他急着听京渊解释，催促道：“那你也说说呀。”
“太子能撑多久，其实只和一个人有关系。”京渊垂眸望着自己面前的萧霁宁，微微勾唇道，“宸妃故去前，后宫中东宫一派一向是由皇后、宸妃和贤妃支持的，可贤妃还有三皇子需要照顾，能为太子做的事很少；宸妃故去后，如今唯独皇后一人——才是太子东宫之位不可动摇的根基啊。”
京渊不疾不徐就说了这么一串话，可是这些在后宫中都不是什么秘密，三皇子和太子交好更是众人皆知的事，萧霁宁听完京渊说的话，内心的疑惑不仅没解开，还更多了几团。
然而京渊却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朝萧霁宁揖首道：“微臣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耽误殿下去东宫看望太子了，微臣告退。”
萧霁宁：“……”
罢了罢了，京渊不说，那他就自己去东宫看看吧。
东宫所在的位置靠近前朝，所以要去东宫，必经前朝，可是萧霁宁到了东宫后，却没见到太子，他和八皇子、七皇子还有六皇子一起被拒在了太子房门外。
太子将自己一个人闭在房门中，谁也不见，连太子妃都被太子赶了出来。
六皇子见状略有不满道：“先前三皇兄四皇兄他们太子都见了，甚至连二皇兄他都见了，方才我还看见一个小太监从他屋里出来呢，怎么到了我们几个兄弟这里，太子就谁也不见了？”
太子妃只能在屋外和几位皇子揖首赔礼道：“太子他昨夜也未曾合眼休息，今日神情恍惚……”
“太子妃不必多言。”七皇子让宫人将太子妃扶起，说道，“我们都理解的，既然太子身体不适，那我们就改日再来看望太子。”
萧霁宁也说道：“是的，还请皇嫂多照顾些太子。”
太子妃抿唇勉强笑起，点了点头。
六皇子听着他们好言好语和太子妃说话，冷嗤一声转身离开，而八皇子从来东宫到离去时，始终都是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霁宁看着八皇子这般模样，忽然就想起以前的旧事——七年前他们落水被救起后，萧帝曾问八皇子，是否看清了是谁推他下水，八皇子只说了那人衣摆是赭红色的。
而京渊又告诉他，太子身着的朱红婚服，沾了水后也会变为赭红。
那次落水事件过后七天，东厂查出了一名侍卫和一名宫女，说他们就是意图谋害八皇子的凶手，被处以斩刑后，落水事件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萧霁宁清楚地记得，在落水事件发生以前，七皇子和八皇子都是太子忠实的小迷弟，他们敬重自己这位文韬武略，谦虚宽和的长兄，处处以他为榜样学习尊敬。可落水事件过后，八皇子却绝口不再提任何关于太子的事，就算七皇子和他说起，八皇子也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
这些回忆出现在萧霁宁脑海里的刹那，就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思绪纷乱间，他又突然记起一个细节——方才在东宫，从太子屋里出来的那个小太监他其实见过。
是他十岁那年，在宫外买了璎珞去皇后长乐宫给大公主赔礼道歉时见的。
这太监是皇后的人。
宸妃故去，皇后又一向扶植太子，在这样的时刻派名太监来看望太子并不奇怪，奇怪的只是太子在见了那名太监后，就闭门不出，甚至连任何人都不见。
最重要的是京渊说的那句话——唯独皇后一人，才是太子东宫之位不可动摇的根基。
萧霁宁知道，京渊从不说无用之话，他要么不说，一说就必定内有深意。
于是当初那个荒唐的念头，这一刻又在萧霁宁脑海中渐渐成型，渐渐被梳理成一个最贴近真相，或者说就是真相的事实。
可这个真相太过惊世骇俗，哪怕萧霁宁心中早已掀起了涛天骇浪，他面上也不能显露半分。
回到重阳宫后，萧霁宁也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中，不见任何人。
他的心莫名的乱，萧霁宁总觉得接下来还有大事发生，这一夜他几乎没有闭眼，等到天亮后立刻穿上了衣裳，去前朝百官下朝时必经的路上等京渊，他有些事想要再问问京渊。
可这一日，萧霁宁直等到太阳已近天穹中央时，还是不见文武百官从宣政殿中出来。
而萧霁宁已经在树下站了足足一个时辰，就算深秋的日头不是很烈，他的额角也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殿下，这里太阳大，不如咱们去偏殿等京将军？”穆奎有些担心萧霁宁的身体，询问他道，“在哪殿下您可以坐坐，京将军他们一出来您也能瞧见，不会错过的。”
“没事，就在这吧。”萧霁宁却蹙着眉摇了摇头，垫脚朝宣政殿开着的门窗望去，只是他们和宣政殿隔得远，除了里面百官模糊的背影以外，旁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应该就快出来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宣政殿确实有了动静，但仍然无一人出来，反而还来了许多禁军，一些进了宣政殿，一些则留在外头将宣政殿团团围住，连原本开着门都给关上了。
萧霁宁见状，立刻连身体都颤了起来，几乎要站不稳，抓住穆奎的手对他说：“穆奎，你去找人问问，就问太子今日有没有去上朝，快去！”
太子和其余皇子不同，其余皇子若无皇上特许，或是被委任官职，平日是不用上朝的，但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却是可以日日参加早朝。
“是、是……奴婢这就去！”穆奎猛地睁大眼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拔腿朝宣政殿偏殿附近能够看到每日上朝百官的太监宫女跑去问话。
片刻后，萧霁宁就看到穆奎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抖声道：“殿下……太子他今日来上早朝了……”
朝中若无大事，早朝一般在晌午前便会结束，可眼看现在都到了晌午十分，早朝不仅未结束，还来了禁军将朝殿层层围住，可见殿中一定出了大事！
萧霁宁怔怔地后退几步，还是穆奎扶住了他才没跌倒在地，萧霁宁声音发颤：“穆奎，你赶紧去珍妃、丽妃宫里，将七皇子和八皇子——”
话说还未说完，萧霁宁忽然就像没了舌头一般突然噤声，因为宣政殿的大门被打开了。
文武百官不像往日那般三三两两散开，脸上带着笑和朝中好友闲聊，亦或拧着眉为民生担忧。今日从宣政殿出来的百官，文武官各走作一列，每个官员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眸光无神，双目呆滞，所有人皆是沉默不语。
萧霁宁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京渊，京渊今日脸上也没笑容，在他的左颊和颈间还有些血迹，正成滴地往下滑落，可是京渊却没伸手去擦，正是因为如此，萧霁宁也才发现不仅仅是京渊，武官因着朝服是黑色的还不太明显，而有些朝服乃灰色的文官身上，却是带了些星星点点的血迹。
今日早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霁宁一直躲在树后，等到京渊靠近他才开口：“京将……”
然而萧霁宁一句话还没说完，京渊便猛地抬头朝萧霁宁望去，继而快步朝萧霁宁走来，一句话不说就攥紧了他的手腕，牵着萧霁宁往后宫的方向走去，直到远得看不见前朝了，京渊才停步沉声问萧霁宁：“殿下，你今日怎么又在宣政殿外？”
京渊力气很大，萧霁宁手腕被他攥的很痛，可是萧霁宁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管手痛不痛了，因为除了京渊归朝那日，他从未在京渊脸上看到过如此肃穆的神情，萧霁宁仰着头，颤声问京渊：“京将军……今日宣政殿里发生了什么事？”
京渊沉默不语，半晌后开口也只是说：“无事。”随后他又立刻道：“殿下，你赶紧回重阳宫，你今日从未来过宣政殿。”
“穆奎——！”京渊低呵一声，将穆奎唤上去，盯着他仔细嘱咐，“快带你家殿下回重阳宫，记住，殿下他今日从未来过宣政殿。”
穆奎浑身发抖，迭声道：“……是是。”
说完，京渊就立刻转身要离开，萧霁宁又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语带哀求道：“京渊哥哥……”
这个称谓，在京渊回京后他就再未听萧霁宁这样叫过他，所以当萧霁宁再次开口唤他京渊哥哥时，京渊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京渊哥哥，求求你告诉我。”萧霁宁走到他身前，望着他的眼睛乞求道，“今日宣政殿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太子哥哥，他……他出了什么事？”
京渊低头和萧霁宁的双目对视，他望着那双杏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身影，以及他脸上那抹鲜红——那是太子的血。
“太子他……”京渊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沙哑，“于今日早朝，自刎而死。”

第36章
从宸妃故去到今日，已经三日。
然而太子从宸妃阖眼气尽的那一瞬起，就再也没闭眼休息过一刻，他在想一些事，想一些人——
云鸿一年，萧帝刚登基，恰逢那年他刚出生，母亲宸妃又是萧帝最宠爱的妃子，萧帝故为他取名“辰”，从霁字辈，寓为星辰。
仔细想来，那时他虽未还被封为太子，却是他这一生过的最幸福的几年。
后来萧皇后生下二公主时伤了身，被太医断言不能再有孕后，萧帝就立了他为太子；再后来，珍妃入宫诞下七皇子，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
他的母妃终日只会为萧帝伤心垂泪，叮嘱他努力保住太子之位，这样才能让萧帝不会忘了他们母子，而不会再给予他半分人母应尽的关心。偌大的皇宫中，只有萧皇后会他在冷时给予他写温暖，这些温暖如此难求，以至于他后来明白，萧皇后靠近他一是为了报复宸妃，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他也回不了头了。
萧霁辰其实也不想做太子，但是宸妃要他做，皇后也要他做；他不愿意娶自己不爱的人，皇后要他娶，宸妃也要他娶；不仅要他娶，还要他娶更多的人，和不同的女人多生儿子，这一切只是为了保住他的太子之位——她们都觉得，只要登上了那个位置就什么都有了。
他在这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他真的坐累了，但是他还是不能停下。
当萧帝让他另纳侧妃时，萧霁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愿再娶，他可以那样固执地违抗萧帝，却无法违抗皇后，他都要认命了，宸妃却不想让他再认命。
宸妃临去前，只拉着他的手说了三句话：“辰儿……你若不愿再娶，那就不娶了吧……”
“母妃知道，你做太子一直做的不开心，是我错了……是我太过苛求了……”
“母妃只希望以后……你能和自己相爱的人，相守一生。”
这是他母妃留给他的最后几句话，说完这些话后，他今后便无法再听到这个女人开口，再叫他一句“辰儿”，直到死前，她还以为他爱的人是太子妃，还以为他执意不娶是心有所属，她很高兴自己的儿子不像父亲一样，是个多情博爱的帝王。
而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只差太监送来了一封信，信中一说他不要为宸妃之事太过伤心，二劝他另娶侧妃保住东宫之位，三言他若是实在不愿再娶，那便想法子让太子妃再为他生个孩子。
至此，萧霁辰终于明白，人生如棋，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棋盘，早在二十年就已经错了，如今下尽所有手中子，最后不过也只是个死局。
而萧霁宁听完京渊告诉他的消息，惊得接连退后两步，不敢置信道：“太子他、他怎么会当朝……自刎呢？”
那最后的两个字，萧霁宁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说出口的，在他的认知里，自杀是一个人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才会做出的选择。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过的很不开心，好像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未想过要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
京渊也没想到太子会当朝自刎。
他在云鸿二年出生，今年是云鸿廿七年，迄今已经活了二十五个年头。
这短暂又漫长的二十五年里，京渊自认为他活的每一日，所做的每一件事，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在他的计算之中，无出纰漏。
若非说有什么意外，那唯一的例外就是萧霁宁。
而如今太子当朝自刎而亡，便成了他的第二个意外。
太子会死，甚至会死于自戕，这些都在京渊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没想过太子竟然会选择在早朝时分，在文武百官面前，在萧帝面前，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死去。
太子将这些年间，他和皇后纠缠不清，难舍难分的私情密爱；七年前八皇子撞破他和皇后的幽会，他便将八皇子推入水中；以及后来皇后不放心，担忧八皇子说出他们的秘密，还企图下毒杀死八皇子的事尽数说出，甚至于皇后接近他，是为了在他登基之后垂帘听政，取而代之做女帝；他还恸问萧帝，这些年他这个太子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为什么萧帝要扶持别的皇子，还想寻机将他废了——一桩桩，一件件，太子在百官面前吐露这些宫中秘辛，将萧帝的脸撕下放在地上踩，哪怕萧帝正值壮年，身体康健，也仍被太子和皇后气得当朝呕出鲜血。
而京渊夹在百官之间，冷漠地望着这一切，即使在太子拿出佩剑，架在自己脖颈上时，他脸上的神情也未曾有分毫的变化。
直到太子温热的血溅到他脸上，望着萧帝说出：“儿臣今生不求皇位，不求荣华，不求真情，不求心慕之人所爱，只求来生不入帝王家。”后断气而亡，京渊才有了一瞬的怔忡。
他望着血泊中那渐渐冷去，再无声息的青年，竟也生出了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哀——他与太子从某些角度来看，是何其的相似，他们的结局，也许最后都会是一样的吧。
“殿下回去吧。”京渊垂眸望着萧霁宁，轻声道，“皇上已经仗杀今日宣政殿所有当值的宫人，严令百官对外透露此事分毫，您回去以后，就当从未听京渊说过这些话。”
萧霁宁神情怔怔地回到重阳宫，他在屋中坐下的那一刹，雄浑悲凉的钟声便响彻皇宫，整整二十七声的大丧之音，宣告着太子萧霁辰的逝去。
或许是因为宸妃刚去不久萧帝旧情难忘，又或许是为了堵住百官的非议，萧帝并未在太子死后进行追责，仍以东宫之礼下葬太子，对外他也只宣称太子因生母病逝太过伤痛，以至于卧床不起，最终病故。而皇后则是因为宫中频生丧失，劳心劳神，同样病而不起，在长乐宫“养病不出”。
但是萧霁宁知道，萧皇后或许在一年，甚至几个月后便会“病故”。
萧帝这些举措，可能是因为善心大发不予追究，可能是被太子戳中了痛处，心有自责，也可能是怕追究起来，太子和皇后的逆伦乱事传出会影响他的明君名声。
毕竟萧帝在位近三十载，雄才大略，励精图治，萧国连年风调雨顺，少有大灾。谁能又想到，临近晚年，宫中却出了这样的人祸？宣政殿中那被杖毙的数十名宫人，数年过后，又还会有什么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那日他和京渊说话时，穆奎自觉地退至一旁，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就像忘了这件事似的，在萧霁宁面前再也没提起过。而太子在宣政殿发生的事，萧霁宁没有和七皇子八皇子说过，理论上来说萧帝严防死守，他们也不会知道真相，但七皇子和八皇子仍然自己察觉到了什么，在送太子下葬途中时，八皇子始终面无表情，瞧着冷漠无比，却在回到重阳宫跪在房中失声痛哭，几近哑声，七皇子也红了眼眶，一连数日都将自己一人关在房中喝闷酒。
秋去冬至，蝉声渐凄。
在京都落下云鸿廿七年第一场雪，在这个本该万物肃杀的时候，宫中反而多了几分人气。
今年因为宸妃和太子的丧事，萧帝并未像往年那样举行秋猎，考察诸位皇子的骑射，于是萧帝便在太后的劝说下，于腊月举办了后宫宴会。
往年的后宫宴会都是由皇后主持的，但今年皇后“病”重，便只能交于高贵妃去办。太子故去后，如今几位皇子里朝中呼声最高的便是二皇子与七皇子，二皇子前倚徐家，后靠太后贵妃，七皇子虽有贤能，也受帝宠，却无兵权可依仗，另外有兵权可依的五皇子和萧霁宁才华却不显，于是朝内外纷纷传言，或许不久之后萧帝便会改立二皇子为太子。
除此以外，宫中还有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那便是今年后宫宴会时陪伴在萧帝身边的人，不再是珍妃，而变成了纯姬。
就像京渊当初预料的那样，宸妃故去后，萧帝有段时间无法再面对珍妃，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珍妃入宫分走了“属于”宸妃的荣宠，才使宸妃香消玉损，他哪里会想，错误是出在自己的身上的？可他也的确喜欢珍妃，于是便找了纯姬——这个肖似的珍妃的替代品暂宠。
纯姬因为得了帝宠，前几日位分也从“纯姬”变成了“纯婕妤”。
而今年腊月的后宫宴会，为了让后宫中多些笑语，高贵妃还特地去宫外请来了有名的戏班子“永欢坊”来宫内唱戏。
这戏班子确有本事，不仅萧帝看得入迷，就连已经连着几月心情不大好的萧霁宁和七八皇子一行人，也不禁看得露出了笑颜。
纯婕妤看此时萧帝心情不错，气氛也适宜，便开口对萧帝说：“陛下，这腊月过完，到了明年再过不久，霁宁就满十八了，然而他身边还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您看……”
“你说的对。”萧帝依旧盯着戏台，没有看纯婕妤一眼，只是点头道，“也是时候为霁宁指一门婚事了。”
纯婕妤闻言立刻笑开，弯着眼睛倚在萧帝的臂弯肩，柔声道：“臣妾属意辅国公嫡女阮佳人，听闻阮姑娘性情安静淑雅，和霁宁颇似，想来他们必能相处得来，陛下您觉得如何呢？”
“阮佳人？”萧帝闻言挑了挑眉梢，开口道，“朕记得她。”

第37章
阮佳人是辅国公嫡长女，今年刚及笄，也是当日秋收重阳佳节得了名次的贵女中，家世最高的一位。不过这样的一名贵女，却和太医令的庶女谭清萱并列第二，故而萧帝对她印象很深。
现在纯婕妤提起阮佳人，想让她做九皇子的皇妃，萧帝也明白纯婕妤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本不想允诺，因为一旦阮佳人嫁给了萧霁宁，那么萧霁宁手上的筹码也太多了，势头甚至可以比肩二皇子、七皇子，成为新储君的又一人选。
其实阮佳人这样的家世，萧帝是想让她做七皇子的正妃，好为七皇子增添助力，只是萧帝想起他为七皇子精心挑选贵女为皇妃，七皇子却百般推辞婉拒的情形，现在让萧霁宁娶个家世深厚的女人，让他提起警惕，明白这太子之位他若不想要，多的是人要也好，便嗤了一声，点头对纯婕妤道：“好，那朕就依你，将阮佳人赐婚于霁宁，为九皇妃。”
萧霁宁听完萧帝的话，蓦然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开口：“父皇，儿臣……”
“怎么？”可萧霁宁才仅说了四个字，萧帝便骤然冷下脸色，目光阴鸷地望着他质问道，“先前的京思，是京钺将军的庶女，她配不上你，可阮佳人是辅国公嫡长女，才貌双绝，你也觉得她不配做你的皇妃？”
说完这话，萧帝便居高临下地望着萧霁宁，意有所指道：“还是你也有了什么意中人不成？”
太子自刎的那一日，萧帝在宣政殿被气到呕血，此后不管怎么调养，也不复年初那会儿的身强力壮。太子下葬后，他更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一般，鬓边都生出了许多白发，人也变得多疑专横起来。
他现在最听不得有人忤逆他，尤其是在皇子拒婚一事上，萧霁宁一旦拒婚，便会叫他怀疑这萧霁宁为什么放着身世清白貌美如花的贵女不娶，莫非他也像太子一般……对着某个不该爱的人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眼看萧帝的目光越发阴沉，七皇子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立刻站起身笑道：“父皇，我还没娶妻呢，您怎么就开始操心起九弟的婚事了呀？”
“是啊是啊。”八皇子也站了出来，替萧霁宁解围说，“父皇，我和七哥这两个哥哥身边都还没个人，怎么就到九弟了呢？”
“你们不是说，只愿意娶心爱之人吗？”萧帝怒极反笑，眼睛微眯道，“行，既然你们提起了，那今日你们就说说自己的心爱之人是谁，不论是谁，朕都给你们赐婚，让你们和老九一起迎娶皇妃。”
萧霁宁见七皇子和八皇子为自己解围不成，就快把自己也一起搭进去了，垂眸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抬眸时，唇角已经带上了淡笑：“父皇，儿臣早有听闻阮姑娘兰姿蕙质，端庄贤淑，能够娶她做皇妃，是儿臣的福气，但阮姑娘年仅十五，七皇兄和八皇兄婚事又未订下，所以儿臣想先订下婚事，待过两年再迎她入府。”
这个回答萧帝还算满意，便缓了神色道：“你明白就好，也罢，那就依你所言，朕先为你们赐婚，待她年满十七，再迎入你的王府。”
萧霁宁低着头，朝萧帝深深揖首道：“多谢父皇赐婚。”
后宫宴会结束后，萧帝立刻拟旨，当日就将圣旨送到了辅国公，昭告京都阮佳人和九皇子萧霁宁的婚事。
而宫里的皇子一旦成婚，便要封王，萧霁宁虽还未完婚，但婚事已定，想来不会再出什么纰漏，于是萧帝便封他为顺王，三日后便要搬出重阳宫，赐居顺王府。
萧霁宁到重阳宫后，对萧帝的赐婚还未有所表示，七皇子和八皇子就先发了一通脾气，一进八皇子就将重阳宫大厅圆桌上的茶具挥袖摔砸到地上。
“八弟，你别这样。”七皇子虽然也生气，但见八皇子如此愤怒还是劝他道，“你这样子，要是传到父皇耳中……”
“传到了他耳中又能怎样？”八皇子却不屑一顾，“对我有什么影响吗？我又不会做太子，他怎么想我与我何干？”
七皇子皱眉：“八弟，慎言！”
八皇子深深吸气，胸膛上下起伏着，可还是咽不下喉间那口气，然而除了忿忿以外，他更多是伤心，是绝望，即便他对萧帝这个父亲早就没了什么期望，他还是忍不住难过：“九弟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女人，他还非要逼九弟娶她，他真是一点也不顾我们的意愿和幸福。”
萧霁宁闻言赶紧道：“八皇兄，你别生气啊，我听闻阮姑娘是个好姑娘，她——”
“可是你喜欢她吗？”八皇子反问萧霁宁道，“你都不喜欢她，父皇逼你娶了她，那是害了你，也是害了她啊！”
萧霁宁的确不喜欢阮佳人，事实上他连那个阮佳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这种摁头逼亲的事，简直比现代的相亲还要叫人无可奈何，不过这样的状态他早就考虑到了，既然事已至此，那他就会对阮佳人负责，于是他说：“感情这种事是可以培养的，就算不能两情相悦，我相信我们也可以……相敬如宾的。”
“相敬如宾？”八皇子冷笑一声，摇着头道，“你干脆和我一起出家算了。”
七皇子瞠目：“八弟，你——”
“没错，父皇要是逼我娶亲，我就去出家。”八皇子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他什么时候驾……不逼我了，我就什么时候还俗。”
即便八皇子及时收口，七皇子和萧霁宁还是听出了他原先想说的话是什么——无非是等到萧帝驾崩。
七皇子头疼极了：“你真是太胡闹了。”
“胡闹？我还不是被逼的。”八皇子快气死了，最后还补了一句，“我都快被气哭了。”
就是这句话让萧霁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八皇子受伤又不敢相信的目光立时朝他扫来，委屈道：“九弟你还笑我！”
“我只是娶亲。”萧霁宁也很无奈，“又不是去干嘛，你们怎么那么生气？”
“哎哟我更伤心了。”八皇子闻言捂住心口，“你这臭弟弟怎么就不懂为兄的心呢？”
“我懂，我当然懂。”萧霁宁走到八皇子面前，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正因为我懂，所以我像哥哥你们爱护我这样，我也不愿你们为我再多费心神。”
八皇子垂下眼睛，摇头不已，倒也没再劝什么。
萧霁宁又说：“我还有几日就要离开重阳宫了，以后便能自由在宫外玩耍，不如明日我们再去一品楼一趟？否则日后这样清闲的日子，恐怕就只有我一人能够独享了。”
七皇子挑眉道：“说的好像我和你八皇兄不能出宫了一样。”
萧霁宁也笑：“可是感觉不一样啊。”
“行，那就依你。”八皇子道，“咱们陪你去把你最爱听的那什么话本子，好像是叫《纸上君》的对吧？我们去把它听完。”
萧霁宁道：“好。”
于是第二日，萧霁宁与七八皇子三人一大早就离了皇宫去京城玩耍，虽然萧霁宁再过两日就要迁出重阳宫，但宫中多的是人为他打理这些杂事，无需萧霁宁事事亲为，他也乐得清闲，反正他没什么秘密要隐瞒，屋里的所有事物都可让人随意搬动。
萧霁宁今日来一品楼，就是为了把上次《纸上君》的听完。
一品楼的说书人讲书规矩是这样的：平日若没什么人要他讲特定的话本，那说书人便会自己讲自己的话本，可若是有人想听别的话本，那就提前一日出钱包场，这样第二日说书人便会讲包场者想听的书。
萧霁宁很喜欢听这说书人讲书，觉得他讲书时抑扬顿挫，神色飞扬，很容易让人跟着他一起沉溺到书中剧情里，所以昨夜他让穆奎去给了说书人一袋钱，让他今日在一品楼讲《纸上君》的最后一回。
谁知今日一早，他兴致勃勃来了一品楼坐下，听说书人一开嗓，讲的还是镇国少将军京渊在边境战场上的英勇事迹，萧霁宁听了两句就懵圈了，赶忙让穆奎去打探这是怎么回事。
穆奎应声立马去问，没过多久就回来禀告萧霁宁说：“九公子，这说书人的书童说，前日就有一位大爷在您之前包了他的场子，要他讲京将军的故事，按照包场的顺序，您要听的《纸上君》要到傍晚才开始讲呢。”
八皇子闻言都听乐了，问穆奎道：“哎哟这包场的是什么人啊？别的不听就要听京将军的故事，莫非是京将军哪位痴慕者在一掷千金？”
七皇子也笑了：“你没听穆奎说吗？那是位大爷，既然是大爷，又怎么会是痴慕者呢？”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穆奎摇头道，“不过小的听书童说，那位包场的神秘大爷此刻也在前头不远处雅间内听书，若是九公子您想早些听《纸上君》，或许可以去和那位大爷商量一下。”
“咱们傍晚就要回宫了，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再说我们也不知道那《纸上君》的最后一回要讲多久，万一他要讲上一两个时辰呢。”七皇子放下茶杯，起身欲去道，“我去问问他吧。”
“诶，七哥，还是我去吧。”萧霁宁拦下七皇子，“毕竟这《纸上君》是我要听的，穆奎，那位包场的大爷在哪个雅间，你带我过去。”
穆奎给萧霁宁引路：“书童说就在前头的一字号雅间。”
一品楼的雅间是按数字排的，数字越靠前，包下雅间所花银钱就越多，萧霁宁和七八皇子对这种虚名不甚在意，觉得只要是雅间就行，所以都是随缘包雅间的，坐哪都无所谓。
现下萧霁宁一听那位大爷的雅间字号，就明白这位大爷是真不缺钱，本来萧霁宁还想多加些钱让这位大爷让让讲书的顺序，如今看来这招却行不通了。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萧霁宁还在愁着这事，结果一字号雅间守门的小厮掀开门帘让他进去后，萧霁宁一抬头就对上京渊那张熟悉的面孔。
京渊本来在凝神盯着说书人夸他，听下人来禀告有人想让他挪挪讲书的顺序，京渊还很是不屑，结果他见来者是萧霁宁，也有些意外，挑眉勾唇笑道：“殿下，真巧，你也来听书吗？”
萧霁宁：“……”
敢情那位包下场子，让说书人讲一天京渊少将军是如何英勇神武，威猛非凡的神秘大爷，就是京渊本人？

第38章
京大爷将萧霁宁迎进了雅间坐下，还起身亲自为他倒了茶，笑道：“原来那位想听《纸上君》最后一回的听客就是殿下啊。”
萧霁宁也很想接一句原来那位想听说书先生夸京少将军勇猛超凡的神秘大爷就是你啊，但是他不敢。于是萧霁宁就抿了唇茶，同样笑着点了点头：“对，是我。”
“既然殿下想听《纸上君》，那便让那说书先生讲它吧。”京渊随后抬手召来侍从，“去，告诉说书先生，讲完这一回就讲《纸上君》。”
“是。”侍从闻言立刻离开了雅间，去大堂找说书人的书童说话。
萧霁宁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进雅间之前还在烦忧的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而京渊这样“大方”，倒让他不好达成所愿后立即离开，只能在原地陪着京渊坐一会。
此刻大堂里的说书人因为没讲完这一回，所以仍在眉飞色舞，换着花样的夸京渊，萧霁宁听了一会就满脸复杂——倒不是说说书先生吹得有多么天花乱坠，他说的虽然大部分都是事实，但就是很洗脑，很能振奋人心，让人听了之后忍不住对京渊生出敬佩、崇拜或是爱慕等诸多感情。
而这一回的主角此时就坐在自己身边，神色淡淡，老神在在地品着香茶，萧霁宁都不知道京渊是怎么做到被人发现“花钱请人吹自己”后还能如此坦然淡定，丝毫不见尴尬神色的。
也许是萧霁宁是不是朝他投来的目光过于明显，京渊转头看向萧霁宁，抿唇笑道：“殿下今日怎么会有闲心来一品楼听书？”
萧霁宁回答他：“噢……上回没把《纸上君》听完，刚好我今日有空就想来把它听完。”
京渊垂下眼眸饮茶，唇角的弧度抿得又更深了些：“可是我刚听闻殿下被皇上封为顺王，三日后便要搬入顺王府了。”
在萧霁宁看来，京渊言外之意，便是：“你现在不应该正在忙着搬家吗？怎么溜出来听书了？”
所以他没做多想就继续回道：“我的东西不多，顺王府里也什么都不缺，交给宫人们去忙就行了，不用我操心。”
反正他喜欢当甩手掌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么说京渊应该能够懂吧？
结果萧霁宁没想到他话音一落，京渊便立刻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调侃道：“我还以为殿下是听闻辅国公家的阮姑娘今日也在一品楼，所以才特地为了‘佳人’赶过来的。 ”
萧霁宁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阮姑娘”是谁，听着京渊一语双关的话愣了须臾，才恍然明白过来京渊的弦外之音竟是这个。
可是他真不知道阮佳人今日也在一品楼，萧霁宁更疑惑的是，这种豪门贵女出门的行踪难道是人尽皆知的吗？
所以萧霁宁急忙解释道：“我并不知道阮姑娘也在一品楼，今日我是和七哥八哥他们今日一起来听书的。”
京渊对萧霁宁的解释不置可否，身体向后一靠，姿态闲适，和萧霁宁仿若闲聊一般说道：“殿下得皇上赐婚，阮姑娘容姿绝艳，温婉贤淑，得此贤妻，微臣还没来得及给殿下贺喜呢。”
“阮姑娘出生辅国公，是辅国公的爱女，辅国公在朝中很有声望，殿下娶了他的爱女……”京渊唇角微勾，声音极轻，“犹如得一员猛将啊……”
京渊说了些萧霁宁都没细听，因为他发现京渊在和他说这些话的同时，右手垂下抚着腰间的玉佩，他光看京渊做出这个动作心下就“咯噔”一声——摸腰间的玉佩，这似乎是京渊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只是他会在怎样的状况下萧霁宁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京渊一旦做了动作，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而且京渊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以为他娶阮佳人，是为自己夺帝增添助力吗？
萧霁宁很想为自己辩解，可如果他当着京渊的面说他根本不想娶阮佳人，他也不喜欢阮佳人，一切都是萧帝逼他的，若是这话没传出去还好，要是传了出去这也太伤阮佳人的颜面了。萧霁宁觉得不太好，就没说，只是道：“母妃很喜欢她，我……”
萧霁宁还没想好该如何接京渊的话，这时他又听京渊继续道：“微臣听说，阮姑娘和太医院谭太医的庶长女谭姑娘一向不合，素日的贵女宴会常起争执。当日秋收重阳佳节，她们更是极力逐头筹，却不想一起败给荀晋原大人的嫡女荀蔓，不过今日阮姑娘却和谭姑娘相约在了一品楼共同听书用饭，想来这坊间传闻也不尽真实啊。”
“谭姑娘？”萧霁宁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是谭清萱姑娘吗？”
京渊望着他的双目，点头道：“是的，殿下还记得她？”
“嗯，我记得。”萧霁宁如实道。
他的确记得这个姑娘，不仅仅是因为当初秋收重阳佳节她差点被赐婚给太子，更因为她的容貌。
说句实话，谭清萱出现的刹那，连萧霁宁都有一瞬的愣神，因为谭清萱长得实在太美，生得是靡颜腻理，宛如月里嫦娥，在他见过的所有人里，美貌仅次于宸妃。
正因为如此，萧帝也才想把她赐婚给太子，毕竟如此美人，想来不会有人不喜的。
但谁又能猜到，太子喜欢的那人是萧皇后。
只是可怜了太子妃对太子一片的痴心。
好在太子的事并没有牵连到她，她是谢相的女儿，更不知道太子的心事，所以萧帝并未对她如何，依旧让她尊享太子妃的荣华。然而对于太子妃来说，这份荣华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萧霁宁想的这事想的有些出神，而京渊见自己提到谭清萱后萧霁宁便是一副怔怔的模样，不禁挑眉：“殿下对谭姑娘如此念念不忘，莫不是？”
“是什么？”萧霁宁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辩，解释也解释不清，更不好解释，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我今日真的只是来听《纸上君》的，说书先生就快讲完这一回了吧？七哥八哥还在雅间等我，我就不和京将军再聊了，待我搬入顺王府后再聚。”
“殿下慢走，京渊就不送你了。”京渊眼里带笑睨着萧霁宁，抿了口茶见萧霁宁走到雅间门口，他又补充了句，“对了殿下，谭姑娘和阮姑娘就在二字号雅间，您若是想见见她们……”
行，雅间就包在京渊隔壁，这阮姑娘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不过萧霁宁还是心道：我是真不想见。
于是他加快脚步，没等京渊把话说完就离开了雅间。
可京渊最后那句话还是在萧霁宁心里留下了些痕迹，路过二字号雅间时，那雅间的窗扉不知为何没有关好，开着道小缝，透过薄薄的窗纱依稀可见里头的光景。
一品楼雅间的隔音极佳，只要不进屋子，屋里头的人说的话外面根本听不见，同理，外头人的走动和话语声也打扰不到雅间里的人。
鬼使神差的，萧霁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脚步在窗前停下，朝里头望去。
雅间的窗纱轻薄若透，但那也是一层遮挡物，萧霁宁只隐约瞧见两个女孩挨得很近，但看不清在做什么。
“殿下——”
然而还没等萧霁宁看出点什么东西，他就听到京渊那熟悉低沉，略带沙哑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萧霁宁睁大眼睛蓦然回头，便看见京渊眉梢高挑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偏偏京渊还笑了一声，没指名自己已经发现了他在偷看的事，只是将手里的一枚玉佩递给萧霁宁：“殿下，你的玉佩掉了。”
京渊送来的是他的皇子玉佩，这是宫内每个皇子出生时萧帝赏下的玉佩，小时候挂在颈间，长大了便挂在腰间，以表身份。
不过这个玉佩只有宫里人认识，所以萧霁宁七皇子八皇子他们出宫时并未解下，依旧挂在腰间，只是萧霁宁的玉佩不知何时落在京渊的雅间里，现在被他送了出来，却恰好撞见自己在偷看。
“……谢谢。”萧霁宁觉得自己已经把脸都丢尽了，但阵势上他不能输。
京渊之前不也被他撞破了出钱让说书人夸自己的事吗？京渊都没尴尬，他尴尬什么？
反正他说不想见也只是在心里说的，没人听得见。
于是萧霁宁强装镇定，木然地和京渊道了谢，然后转身离开。
殊不知他鬓发间露出的，因为羞赧而变得通红的耳廓全被京渊看在了眼中。而京渊望着他离开，半晌后摸着腰间的玉佩笑了笑，负手回到了雅间。
萧霁宁以为自己脸上的表情很是淡定，谁知回到雅间后，七皇子见了他第一句就是：“九弟，你怎么了？耳朵竟这样红？”
七皇子这话立刻将八皇子的目光也吸引到了萧霁宁的耳朵上，他也“咦”了一声，惊奇道：“是啊，九弟，你不是去见那位包场的神秘大爷了吗？还是你路上又遇到了什么人？”
萧霁宁：“……”
“那位神秘大爷是京渊。”萧霁宁决定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尴尬，就开始拉京渊下水，“我已经和他商量好了，等会说书先生就会讲我们要听的《纸上君》了。”
谁知七皇子八皇子早就忘了他们先前的谈话，现在只能注意到弟弟通红的耳垂，八皇子还更疑惑了：“是啊，既然那位大爷是京渊，你去见了他你脸红什么啊？”
萧霁宁：“……”
哥哥们好烦啊。
萧霁宁选择不说话，恰好这时说书人开始讲《纸上君》了，于是七皇子八皇子倒也没再继续纠结萧霁宁的耳垂了，只有萧霁宁捧着新倒的热茶，偷偷觑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他真的脸红了吗？

第39章
脸没脸红萧霁宁不知道，但萧霁宁知道他期待了很久的《纸上君》最后一回他听的很不得劲——出了那样的事，他哪还有心思细听啊？
不仅如此，他回到重阳宫检查自己那枚原本系在腰间的玉佩怎么会断后才发现，这枚玉佩很可能是京渊放了暗器削断的。
因为玉佩穗子的断口整整齐齐，一看便是被利器直接削断的模样，而接近他的人里，能做到这样的事和有理由做这样事的人有且仅有京渊一个人——一定是京渊被发现后他花钱请说书先生后觉得尴尬，所以也要让他陪着他一起尴尬！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萧霁宁很委屈地和小蛋控诉，“他武艺高强却用来做这种不入流的坏事！”
但小蛋对此事仍持怀疑态度：“我怎么觉得这事哪里怪怪的呢？”
“还能有哪里怪？他伪装做的再好，肯定也是尴尬的。”萧霁宁坚定自己的想法。
小蛋暂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所以便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未婚妻，你要不要找个时间见她一面？”
萧霁宁闻言就问小蛋：“见她？可是我不是听说，古时男女婚前最好不要见面吗？”
“只是婚前三个月最好不要见。”小蛋说，“按照目前的状态来看，你们起码还有两年才要成婚，难不成这两年里你都不会见她一面吗？”
萧霁宁想了想，如果他真的和阮佳人一面不见，两年后直接成婚……那个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最主要的还是他真的不喜欢阮佳人，虽然之前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可是萧霁宁还是没有办法去想，他要怎么和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女人相守一生。
其他的不说，萧霁宁觉得自己不喜欢一个人的话，连触碰那个人的手这样做基本的肢体触碰都做不到，那他们还怎么做夫妻？一想到这里萧霁宁就头疼，无奈道：“行，那我还是先去见见她吧，不过得等些日子再去。”
因为这段时间里，萧霁宁得离开重阳宫搬入顺王府，还要去送他三皇兄一程。
萧霁宁和七皇子八皇子也是晚上回了宫才知道，三皇子在今日早朝结束后去见了萧帝，说他厌倦了京中的权势纷争，现在太子以殁，他便想自请前往皇陵为太子守陵。
然而三皇子这哪是想去守陵？他是借着守陵一事在骂萧帝。
自萧朝开国以来，就没有皇子去守陵的先例，更何况守皇陵的人那都是一些犯了事的宗室亲贵，三皇子如今竟要自请前去守陵，还是为太子守陵，萧帝听罢大怒，立刻就同意了三皇子的请求，谴他前往皇陵守墓，若无皇诏，永世不可再回京城。
萧帝此令一出，满朝皆惊，只是圣旨已下，难有什么斡旋的余地，况且三皇子也是死了心，当日就收拾好了东西，决定明日一早就前往皇陵，比萧霁宁搬出重阳宫动作还快。
太子生前和三皇子关系最好，太子一去，萧霁宁猜着三皇子肯定会伤心，却没想到三皇子竟然悲愤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和七皇子八皇子连夜去劝，都没能劝得三皇子回心转意。
八皇子犹不死心，问三皇子：“三皇兄，皇陵靠近漠北，那是何等荒凉之地？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三皇嫂他们想想啊。”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哀声道：“我已问过你三皇嫂，她支持我的选择，得此贤妻，是霁安一生之辛，皇陵再如何荒凉，也好过这京中的纷争。”
八皇子还想再劝，七皇子却拦住他，对三皇子道：“既然三皇兄意已决，那臣弟们便不再劝，路途遥远，还望三皇兄多多保重。”
“你们也是。”三皇子闻言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三皇子性情温柔，平日对几个皇帝多有照顾，回重阳宫的路上，八皇子越想越难过，问萧霁宁道：“三皇兄就要走了，小九，你刚刚怎么也不帮我劝着一些啊？”
萧霁宁却对八皇子说：“不是我不劝，只是八哥……我也觉得三皇兄去了皇陵会好一些。”
“怎么会——”八皇子刚想反驳萧霁宁的话，但是话刚出口一半，他也泄了气，点头道，“唉，我未尝不知道，只是我舍不得……”
舍不得三皇兄去那样的地方受苦啊。
别的皇子也就算了，三皇兄身子那样差，在京中还时犯哮疾，等去了皇陵漠北那样的地方，身体又怎么还好得起来？
可八皇子也确实知道，太子一死，其余心怀鬼胎的皇子便会伺机而动，在这样的时候，三皇子的确去皇陵还比较好些，更何况萧帝也没把话说死，只要有皇诏，三皇子还是随时可以回京的。
七皇子拍拍八皇子肩：“好了，与其烦忧这事，不如明天三皇兄走时给他多送些东西吧，让他在皇陵那边也能过得好些。”
八皇子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三日后，三皇子离京前往皇陵，萧霁宁也搬入了他的顺王府，宫中只剩下七皇子和八皇子还未出宫。
萧霁宁原本想着搬离重阳宫，收整好顺王府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邀请七皇子八皇子来他的王府里玩，然而他的帖子还没发进宫里，那边阮佳人邀他参加两日后冬时登高赏梅宴的帖子就送过来了。
阮佳人的请柬到萧霁宁手里时，他惊诧无比，虽然阮佳人还邀请了京中其他贵女公子，重阳佳节拔得头筹的荀蔓、五皇子妃纪月寒、纪小将军纪星明，甚至连京渊都在名单之列，但他知道，阮佳人这秋末登高赏梅宴一定是冲着他来的。
辅国公府在京中地位极高，更何况阮佳人如今已是准九皇妃，她的宴会所邀之人，若无意外当日都会来，而萧霁宁作为阮佳人的未婚夫，他必须得去。
只是他心里有些惴惴，两日后出门前，他还问穆奎：“穆奎，你以前有见过阮姑娘吗？”
“王爷，奴婢一直都是伺候在您身边的。”穆奎回答他，“奴婢也就在那日秋收重阳节时见过阮姑娘一面。”
萧霁宁眉头蹙了蹙，又继续问：“那你知道阮姑娘性情如何吗？”
“这……”穆奎不敢妄言，“阮姑娘是辅国公家的姑娘，性情应是恭婉谦顺的吧？”
说了等于没说。
萧霁宁也不指望在穆奎这里问出些什么来了，还是打算自己的亲自去看看。
阮佳人这次办的冬时登高赏梅宴，地点在檐南山顶，萧霁宁知道自己身份比其余人高些，他若是去的早了，宴会还未备好那阮佳人就要丢失脸面了，所以他是特地掐着点去的。
不过萧霁宁到檐南山山脚时，恰好碰上了京渊停在山脚的马车。
京渊看到顺王府的马车后，一把撩起了车帘，隔着些距离和马车里的萧霁宁说话：“殿下，真巧，你也是刚到檐南山的吗？”
因着一品楼那件事，萧霁宁现在很不想听见京渊说“真巧”两个字，可是京渊都和他打招呼了，他也不能不理人家，于是萧霁宁只得让马夫停下车子，也掀了车帘，对京渊笑笑：“是呀，京将军也是刚到吗？”
“不是。”谁知京渊却说，“我到山脚有一会了，只是我的马车坏了，所以在停在此处。不知可否借殿下的马车搭一段顺风路，一起上山？”
萧霁宁：“……”
没有办法，萧霁宁只得挪挪屁股给京渊让出一个位置：“好，京将军你上来吧。”
京渊得了萧霁宁的应许，立刻就上了顺王府的马车：“多谢殿下。”
如今萧霁宁已经被封为顺王，就连穆奎都开始改口叫他王爷了，但京渊还是叫他殿下，萧霁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继而便让车夫继续上山，别耽误了路程。
不得不说，辅国公府大小姐的面子还真是大，萧霁宁到了檐南山顶后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名单上的贵客们无一缺席，朝中和京渊对着干的纪星明也在。不过在场的众人里，还是属他身份最高。
还有个来客萧霁宁也很意外，那便是——谭清宣。
萧帝当时在秋收重阳节时还没开口说要将谭清宣赐婚给太子，但后来皇后又说了些话，虽然到底也没让萧帝赐婚，太子如今也去了，可这对谭清宣来说终究还是有损名声。听闻重阳过后，她便极少出门，那日在一品楼和阮佳人聚会已叫萧霁宁有些意外，却没想到今日这样人多的宴会，她竟然来了。
京渊也注意到了谭清宣，勾唇笑道：“殿下，谭姑娘也在。”
萧霁宁不明白京渊和他提谭清宣做什么，只说道：“想必是阮姑娘邀请她来的吧。”
京渊眉梢轻挑，没再说什么，陪在萧霁宁身边进入筵席。
说实话，萧霁宁觉得这个宴会他待的很是尴尬，因为阮佳人不怎么理他，也不和他说话，起初萧霁宁想着他们两个好歹是未婚夫妻，阮佳人又特地邀请他过来，怎么也会找他说几句话的。
结果阮佳人从头到尾对他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说是冷漠吧，阮佳人对他的态度要比其他客人熟稔些，可是要说亲密吧，阮佳人对她的死对头“谭清宣”都比他亲热。
而且席间萧霁宁离开去方便时，还不小心听到了几个贵女的对话，她们聚在一起说，阮佳人和谭清宣素来不对付，两个人互相斗了很多年，本以为谭清宣会嫁给太子做侧妃跃上枝头，谁料到头来却是阮佳人做了皇妃，而谭清宣名声尽失。
今日这场赏梅宴，说不定就是阮佳人为了羞辱谭清宣才特地办的。

第40章
在旁人看来，或许还真的是如此。
那几个贵女言之凿凿，说证据其一，便是谭清萱的位置——谭清萱的位置就在阮佳人身侧，萧霁宁的斜对面，倒也不是说这个位置她坐不得，只是按理来说，这个位置要么坐的身份高贵的世家女，要么就是和阮佳人感情深厚的闺中密友，可谭清萱不过是太医令的庶女，身份算不上高贵；但要说她是阮佳人的闺中密友，满宴中人谁会信呢？
证据其二，便是阮佳人频频朝谭清萱敬酒的行径——谭清萱名声受损，就来参加这样的盛宴，想必心中也定是满腹的屈辱，换位思考，若是换了自己是谭清萱，这样的场合下他们只想静静地享宴，不希望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是阮佳人频繁找谭清萱说话，引得满场视线往她们两人身上去，使谭清萱不得不强颜欢笑故作平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呢？
故而此宴此座，定是阮佳人想借此，好近距离让谭清萱看看如今贵为九皇妃的自己如今是何等荣宠。
可当事人萧霁宁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也有几处佐证：比如阮佳人若真是想羞辱谭清萱，那就不会对他不冷不热，就算他们还谈不上相熟，阮佳人也会故作亲昵来与他说话，好让谭清萱羡慕自己的好婚事；更何况也是因为萧霁宁和她俩座位挨得近，所以他可以看到阮佳人朝谭清萱敬酒时，发现谭清萱脸上的笑容情真意切，根本就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
在后宫中摸爬滚打数十年，萧霁宁自觉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已是炉火纯青，除非谭清萱的演技真的高到和京渊是一个地步的，让他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否则萧霁宁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真是那样，那这个谭清萱定也是个狠角色。
想到这里，萧霁宁不禁摇了摇头，不再听那几个贵女叽叽喳喳的无稽之谈，迈步朝宴厅走去，想回到筵席中去。
然而萧霁宁没走多久，在拐过一条廊道后，他忽然听到附近有呜咽低泣的声音，那哭声羸弱哀怨，凄凉婉转，任何人听了都不免心生怜意，除了“铁石心肠”的萧霁宁。
萧霁宁原先是不想管这哭声主人的，虽然早前小蛋已经和他说过感觉这个赏梅宴不太对劲，但萧霁宁却不认同，谁知他来檐南山之前还不觉得，宴会进行了一半后他就开始觉得这赏梅宴处处都透着怪异之感了。
可既然听都听到了，萧霁宁又不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足尖一转朝哭声传来去走去。
待看清哭声的主人之后，萧霁宁便惊了。
这哭声的主人是谭清萱。
萧霁宁看见她时，她正眼眸低望，双目通红，倚在廊椅上垂泪，满头青丝坠在肩头，鬓发间精致粉玉步摇伴着主人每一声哽咽轻颤，一身浅妃色的白绒袄裙摆在晚阳中随风曳动，活生生的一副美人伤心落泪图。
可是萧霁宁惊住却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她在这哭——难不成阮佳人真的是在羞辱谭清萱，以至于谭清萱委屈地在这落泪？
而萧霁宁的出现似乎也惊到了正在哭泣的谭清萱，只见她轻轻抽了气，立刻抬着湿漉漉的眼眸朝萧霁宁望来，眼眶里还盈着泪花，眼睫轻颤才顺着凝脂一般的雪腮滑落。
萧霁宁轻声开口，就怕吓到了谭清宣，让她再继续哭：“……谭、谭姑娘？”
或许是萧霁宁的声音让谭清萱回过了神，她迅速抹了抹眼泪，起身垂着眼眸朝萧霁宁行礼，但声音听得出带着些哭意：“民女参见顺王。”
萧霁宁抬手示意她免礼起身，下意识地关怀了她一句：“你怎么会在此……哭泣？”
结果萧霁宁刚问完的这句话就像是戳中了谭清萱的什么痛处一般，话音刚落谭清宣眼里又迅速聚起一汪泪花，她抬眸望着萧霁宁，泫然欲泣道：“王爷……事到如今，民女也不愿再隐瞒下去了，民女是因为你啊……”
萧霁宁：“？？？”
“我……”萧霁宁睁大眼睛，语塞得说不出一句话。
这谭清宣在这哭不是因为阮佳人的羞辱，而是因为他吗？
可他怎么谭清萱了？怎么就让她这么伤心的哭成这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吧？
那边谭清萱抽噎了两声，又继续道：“民女心慕殿下已久，那日秋收重阳节，民女本想努力拨得头筹，期望这样便可得皇上和王爷注意，让民女……嫁给王爷，谁知……”
萧朝历年来的秋收重阳节确实有这样的一个惯例，便是问那拨得头筹的女子是否有什么心愿，只要皇帝能够为其达成，必定会如她所愿，只是那日秋收重阳节宸妃突然呕血晕厥，秋收重阳节还未进行到这一环节便草草结束。
“后来陛下将阮姐姐赐婚王爷……”谭清萱还在原地抹泪，“而民女如今已无颜再见殿下，不如一了百了，来世说不定还能得王爷垂怜。”
说完这句话，谭清萱忽然朝廊道的另一边奔去，而廊道尽头处有个小池塘，萧霁宁听着她这话还以为她要自寻短见，吓得无措道：“可、可是我以前从没见过你啊！”
“我的妈呀……”萧霁宁刚说完，小蛋就忍不住道，“你到底会不会劝人啊，我要是谭清萱，听到你这话我就真的去死了。”
萧霁宁：“……”
然而听了萧霁宁这话的谭清萱却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让萧霁宁能看到自己的侧脸，含着泪继续道：“王爷虽未见过民女，可民女已经见过王爷多次，民女知道王爷常去一品楼听书，故而民女也常去，民女还知道王爷最喜欢听《纸上君》——”
萧霁宁听着谭清萱所言，觉得好像还挺有那么一回事的，难不成谭清萱是在去一品楼听书时遇上了他，对他一见钟情吗？
谭清萱诉说完自己是如何对萧霁宁有意的经过后，见萧霁宁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又是一串泪：“没想到民女与王爷……此生就要如《纸上君》的结局一般了吗？”
《纸上君》的结局是悲的，里头的一对情人最终天人两隔。
萧霁宁生怕谭清萱真的跳进池塘里，绞尽了脑汁劝她，也没去细细斟酌自己说的话语：“谭姑娘，你冷静些，或许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他这话还真的劝住了谭清萱，谭清萱吸了吸鼻子，缓缓走回萧霁宁面前，仰头含泪幽怨地望着他：“民女只怕王爷不愿……”
萧霁宁赶紧接着说道：“没事，你先说说看，若是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谭清萱用手背拭去自己脸上的泪痕，赧颜道：“民女……想待在王爷身边。”
“嗯？”萧霁宁一时半会儿没弄懂谭清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知谭清萱下一刻就惊喜地望着他：“王爷您答应了？”
萧霁宁也惊了望着她：“不是，我……”
他只是说了个语气词啊，那语气词还是个疑问句，难道谭清萱听不出来吗？
而谭清萱听了萧霁宁的否认，神情又立刻变得哀怨凄凉：“王爷，民女只要能够待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哪怕就是只做个侍妾，民女也愿意。”
萧霁宁：“……”
萧霁宁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若是谭清萱又要去投湖他可以将人拉住的准备，才继续道：“不行，父皇已将阮姑娘赐婚于我，我不能对不起她，谭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
小蛋对他说：“你别劝了，我听不下去了。”
萧霁宁也很绝望，可是他好好的话谭清萱不听，反而是小蛋听来这些说了还不如不说的劝阻拦住了谭清萱，谭清萱听完萧霁宁这话，沉默了半晌，擦了擦脸上的泪，低头道：“是民女失礼了，王爷，您今日就当没听过这些话吧。”
说完，谭清萱便擦过萧霁宁身边径直离开，甚至没有再回头看萧霁宁一眼。
萧霁宁在原地愣了片刻，等他回过神来谭清宣已经连个背影都看不见了，萧霁宁赶紧回到筵席间，不敢再在外头逗留，他是怕了哪再窜出个女的，说也要让他负责。
“殿下怎么了？”结果萧霁宁刚回到席间坐下，他身边的京渊就靠过身来，凑在萧霁宁的耳边低声问道，“是不是半路遇到了什么人，怎么神色如此慌张？”
萧霁宁可不敢把他遇到了什么事告诉京渊，只说：“并无，并无……”
京渊勾了勾唇角倒也没继续再问，他举杯抿了口酒，忽地对萧霁宁说：“咦，谭姑娘方才在殿下走后，也离开的筵席，怎么现在回来了眼眶却是有些发红，像是哭过似的。”
她确实哭了，他还看见了呢，但萧霁宁还是选择睁眼说瞎话：“是吗，京将军你看错了吧。”
“但愿真是我看错了吧。”京渊叹了口气。
因为谭清萱的事，萧霁宁后半场宴会味如嚼蜡，只希望赶紧结束他好回顺王府去。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萧霁宁还得和京渊共乘一辆马车送他。
但是祸不单行，萧霁宁在下山途中，路遇其他世家公子的马车，就听见他们在议论：“诶，你们听说了吗？钱论的小厮在花园里看见谭姑娘和一名男子说话，一边说还一边哭呢。”
另一道男声则惊问：“真的吗？是哪个谭姑娘？”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谭清萱谭姑娘。”

第41章
谭清萱因着貌美，也有才华，虽然和阮佳人时常争锋相对，但在京中公子贵女圈里还算有名气，故而美人伤心垂泪，总是会惹人心怜。
“唉，谭姑娘也是可怜，不知是哪个负心汉叫她这般伤心。”
萧霁宁：“……”
“负心汉”萧霁宁和京渊面对面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男子们的议论简直如坐针毡，京渊望着萧霁宁，抿唇嗤笑一声，在萧霁宁抬眸看向他后，京渊又正了脸色，安慰他说：“这几个少爷，在京中名声不显，学识不知道如何，这长舌妇的本事倒学的挺好，殿下不必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萧霁宁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
可是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他被京渊的话绕进去了——他如果不是那几个男子所说的“负心汉”，所以他根本不必理会这几个人说的话，现在他点头了，那不就几乎等于像京渊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人了吗？
萧霁宁僵住身体，偏偏京渊挑眉笑着还对他说：“哦？看来方才微臣并没有看错，谭姑娘的确哭过。”
好在从山顶到山脚的路程不算太远，京渊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山脚，萧霁宁便假装自己没有听清京渊在说什么，赶紧把这尊瘟神送下马车。
赏梅宴这日，穆奎是没有陪着萧霁宁一块去的，萧霁宁搬入顺王府后，穆奎就成了顺王府的管家，因为新府还有些事要打理，所以便留在府中理事。
穆奎见萧霁宁回府后神色恹恹，不禁赶紧上前询问今日配萧霁宁去赏梅宴的侍卫：“王爷这是怎么了？你们没照顾好王爷吗？”
侍卫赶紧解释道：“穆公公，我们也不知道啊，好像是因为谭姑娘。”
“谭姑娘？”穆奎不明白萧霁宁这次去赏梅宴明明是去见阮佳人的，怎么现在又和谭姑娘扯上关系了，不过这种主子的隐秘事，穆奎也不敢去问。
京中夺嫡风云正在暗中凝聚，被封为顺王的萧霁宁还提早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闲散王爷生活，可是当这种日子到来时，萧霁宁却发现他还开心不起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谭清萱怎么就对他情根深种，非君不可了呢？
不过这个问题不止他想不通，小蛋也想不通，它也很纳闷：“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奇，谭清萱怎么就喜欢上了你呢？”
“我也不知道。”萧霁宁开始一问三不知了。
小蛋不禁沉思：“以她的容貌和才气，虽然如今名声有损，但也能嫁给殷实人家做正妻，为什么要给你做小妾呢？”
萧霁宁说：“她说她在一品楼对我一眼情深。”
“哦，那就是看上你的脸了。”小蛋了然道，“这个理由勉强解释得通。”
这说来也是宫中的一件奇事，萧霁宁生母纯婕妤的容貌虽美，却不是宫里最美的，但萧帝的几个儿子里，容貌生得最好的却是萧霁宁，连宸妃所出的前太子都不及他。
就因为这个，就算萧霁宁在众皇子中地位身份都不算最高的，但阮佳人还是被京中许多待嫁少女艳羡不已，因为她能觅得一个容貌如此俊美的郎君。
然而萧霁宁却觉得小蛋在胡扯：“这个理由哪里解释得通？”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蛋说，“现在你要怎么办？”
萧霁宁仔细回忆着在檐南山廊道内谭清萱最后和他说话的语气，觉得这不是个问题，说：“你之前不是也说了吗？我说的话很不中听，再说谭清萱最后不是让我当做没听过她那些话吗？她肯定是放弃我了。”
“你觉得可能吗？”小蛋问萧霁宁，不等他回又自答道，“我觉得我不可能。”
萧霁宁闻言赶紧让小蛋收声：“你别乌鸦嘴。”
小蛋是收声了，可是萧霁宁只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第二天他在大厅用早饭时，穆奎忽然拿着一叠请柬来找他了：“王爷，这些都是今早送来的请柬，您要看看一下吗？”
“给我吧。”萧霁宁一边喝着清肉汤，一边朝穆奎伸手，“都是谁送来的啊？”
“有京家京将军的帖子，辅国公阮姑娘的请柬，还有谭姑娘的。”穆奎把请柬呈给萧霁宁，“王爷您要先看谁的？”
还想先看谁的？
萧霁宁一听到这几个名字立刻就将伸出的手“嗖”地缩回去了，睁大眼睛对穆奎说：“我不看了，你帮我看看，请柬上都写了什么。”
“哦，好的王爷。”穆奎应声，将请柬挨个打开查看一番后给萧霁宁回禀道，“京将军阮姑娘和谭姑娘都邀请您今日去一品楼听书。”
前两个萧霁宁都还能理解，可谭清宣不是都放弃他了吗？怎么还邀请他去一品楼听书啊？
萧霁宁头疼的紧，立刻摆手对穆奎说：“我谁都不见，你去告诉送请柬的人，就说我病了，身体不适要在府中休养，这一个月里我都不会再出门了。”
穆奎对萧霁宁的任何吩咐都言听计从，闻言马上点头道：“是，王爷。”
萧霁宁看着穆奎离开的背影，缓缓呼出一口，继续吃自己还没吃完的早饭，谁知他才咬了包子没两口，穆奎就回来了，对萧霁宁说：“王爷，京将军的请柬是他亲自送的，他听说您病了后就想来看看您。”
萧霁宁闻言差点被包子噎住，起身踉跄道：“咳……快快，穆奎！扶我回房间！”
但是萧霁宁话音刚落，京渊人未至声先至：“殿下身子哪里不适？”
在男人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槛的刹那，萧霁宁又立刻坐回原处，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轻咳两声对京渊说道：“京将军怎么过来了？我只是有些头疼，不碍事的。”
京渊进了大厅后便快步走到萧霁宁身边，眉头拧起，语带担忧道：“可是殿下已经疼得一个月里都不能出门了，这还叫不碍事吗？”
“……咳咳咳！”萧霁宁闻言捂着胸口，假咳的更厉害了。
京渊皱着眉，扫了一眼萧霁宁面前才吃几口的早饭，对一旁的婢女和侍从们说：“你们是怎么照顾殿下的？没见殿下咳的厉害吗？殿下身子不适，厨子怎么可以给他做这些油腻食物？撤下去，换点清淡的白粥过来。”
京渊边说着，还抬手将萧霁宁面前的肉汤挪开，给他倒了杯凉白开，还贴心地喂到他嘴边：“殿下，来喝水，你慢些喝，小心别呛着了。”
萧霁宁：“……”
那水杯都快碰到萧霁宁的唇瓣了，可他就是不张嘴，萧霁宁盯着京渊目不转睛，京渊也轻勾着唇角回望他，似乎就想看萧霁宁到底还要怎么继续装病。
眼看自己的肉汤和肉包子都要被撤走了，他的谎言也被京渊识破了，萧霁宁只好破罐子破摔道：“京将军，我没病，求您行行好，让我安生吃个早饭吧。”
“原来殿下没病啊，那微臣就放心了。不过殿下为何要装病？”京渊笑了一声，将水杯放下，把肉汤重新挪回萧霁宁面前，还用公筷给萧霁宁夹了两个肉包，伺候着萧霁宁用早饭，“也不肯见微臣？”
这两个灵魂发问，萧霁宁选择了前一个比较好解释的和京渊说：“不是我想装病，只是阮姑娘和谭姑娘也邀我去一品楼听书，那你们三个我到底要见谁呢？”
京渊神色未变，眸光淡淡，开口道：“当然是去见阮姑娘，毕竟她是您的未婚妻，至于谭姑娘——”京渊稍稍顿了话音，又接着道，“谭姑娘要不要见，就全看殿下的意思了。”
萧霁宁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本能地问了句：“那你呢？”
京渊眉梢轻挑，反问萧霁宁道：“难道殿下会不见微臣吗？”
不过京渊大概也觉得自己这话问了萧霁宁也不会回答，所以他又道：“殿下为何不愿见阮姑娘呢？就算您对阮姑娘无意，但——”
萧霁宁从未对京渊说过他对阮佳人没意思，于是他急忙打断京渊的话：“你怎么断定我就对她无意了？”
京渊垂眸望着他，笃定道：“我自幼陪在殿下身边，若殿下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微臣会看不出来吗？”
行，这话说的好。
萧霁宁打心里服了，京渊从出现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让他找不出丝毫可以反驳的理由，不管怎样他都是说不过京渊的。
而京渊还继续问他：“既然殿下对阮姑娘无意，为何还同意皇上赐婚。”
“不是我同意赐婚。”萧霁宁他也算是明白了，和京渊说话有时候弯弯绕绕的没意思，直白一些就可以了，“是父皇赐婚，我不得不听。”
听罢这话，京渊便从鼻间发出了一声不甚在意的嗤笑，弯唇道：“若我说，我有办法让这次赐婚作废呢？”
萧霁宁闻言睁大双目，忽地朝京渊靠近，盯着他问：“真的？”
京渊在萧霁宁朝他靠近时下意识地往后退，像是想避开萧霁宁的靠近，只是他身体才动，下一瞬便停住了动作，由着萧霁宁靠近自己，启唇徐徐道：“微臣不会欺骗殿下的。”
萧霁宁来了点兴趣，换了个轻松地坐姿，咬了口京渊给他夹的肉包子，含糊着声音问道：“那你说说，你的办法是什么？”
京渊垂眸望着自己身前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少年，也摸不透自己那一刻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他开口说的话是：“殿下再叫微臣一声‘京渊哥哥’，微臣就告诉你。”

第42章
萧霁宁就知道京渊这个坏东西向来都是一肚子坏水，即便他真能让这次赐婚作废，那他肯定也会提出一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要求来为难弱小无助的他。
结果他已经做好了被京渊为难的准备了，京渊一开口却来了这么一句话。
萧霁宁不禁心道：京渊傻掉了？
要不是萧霁宁没那个肥胆，他都想上手摸摸京渊的额头，问他：“你是不是也病了，来人，给京将军上碗白粥，这茶也撤了，换成凉白开。”
不过萧霁宁仔细想想，又觉得可能这个要求在京渊那里对他来说比较是比较难的，毕竟如今他也是个“十七岁”的大人了，逼这样一个大人再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哥哥，在多数人眼中可能这很丢人吧。
但是对萧霁宁来说，这还真是无比简单的一件事——开玩笑，难道当年他第一次开口叫京渊哥哥时年龄就很小吗？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叫一声“京渊哥哥”，又不会少块肉，这有什么难的？
哈哈哈！京渊一定想不到，这件事对他来说如此简单吧？等京渊听到他开口时，肯定会傻眼的。
萧霁宁越想越乐，还直接笑了起来，杏眼弯似新弦月，一口小白牙也露了出来，望着京渊张唇道：“京渊哥哥。”
“……”
京渊听完后默不作声，垂眸静静地望着萧霁宁，目光邃深，真像是有些傻了。
萧霁宁赶紧催促他：“我已经叫完了，京将军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法子。”
“唉，殿下说叫一声，还真是只叫一声。”京渊被萧霁宁抓着袖角晃了两下，像是回过了神，摇头叹道，“殿下莫再扯微臣的袖子了，不然微臣的袖子又要断了。”
“是你说只叫一声的啊。”萧霁宁见京渊开始翻旧账了，就怕京渊诓他，“你还记着以前我把你袖子拽断的事啊？那不是我的错，都怪京将军你的衣裳不够结实。”
京渊闻言挑了挑眉梢，没作反驳，只是道：“这法子也挺简单，只要我陪殿下到一品楼去一趟就行了。”
萧霁宁对此表示怀疑：“就这么简单？”
京渊却笑道：“殿下，这并不简单。要达成此行目的，有三个条件。”
“其一，是阮姑娘谭姑娘相邀您去一品楼，殿下却谁也不见。”京渊将这些前提挨个说给萧霁宁听，“其二，便是殿下见了微臣，还愿意在微臣的陪同下，去一品楼一趟。”
的确，要达成一个条件容易，但几个条件都要同时达成的话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被京渊这么一说，萧霁宁已经有七分相信了，他问京渊：“你只说了两个，那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
京渊没有直说，而是卖了个关子：“最后一个条件，得等殿下和微臣一道去了一品楼才能知道。”
绕了这么多圈子，到头来京渊还是要他去一品楼，萧霁宁只能同意道：“行，那我就和你去一趟一品楼吧。”
“那殿下请——”京渊立马起身，为萧霁宁备车。
萧霁宁的顺王府离一品楼并不远，坐马车约莫就一刻钟的路程。
一品楼内，靠说书为生的老先生依旧在勤勤恳恳地讲书，萧霁宁特地凝神听了会说书先生今日讲的是什么书，仔细听了两句话——好啊，谭清萱阮佳人京渊都哄骗他说今日会请说书先生给他讲《纸上君》听的，可是怎么讲的还是京渊呢？
萧霁宁也问京渊了：“京将军，你不是说今日来一品楼会请我听《纸上君》的吗？”
“先前殿下你不愿意来啊。”京渊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所以微臣就撤了点《纸上君》听的单子，让先生继续讲前一位顾客定的订的单。”
萧霁宁：“……”
说的好像上一个客人不是你似的。
京渊带着萧霁宁到了一字号雅间落座，进屋后，京渊先问了萧霁宁一个问题：“殿下对阮姑娘，确实无意吗？”
萧霁宁说：“确实无意。”
“那谭姑娘呢？”京渊又问他，“谭姑娘如此美貌，殿下就当真不心动？”
萧霁宁想都不想就直接说：“不心动。”
心动个屁啊，谭清萱和阮佳人再好看也不过十五六岁，还没成年呢，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对她们心动？
萧霁宁这两句回答其实都在京渊的意料之中，只是他见萧霁宁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还是有些不懂：“那殿下喜欢怎样的女子呢？”
这个问题萧霁宁还真没想过，不过现在京渊问起，萧霁宁不禁也拧眉细细思考了一下，最后说道：“年纪要大些，我喜欢大的，还有身体也要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善妒些也没事，我愿意与我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年纪大在萧霁宁这里不是问题，年纪小才是问题，起码要成年吧？不成年他心理门槛过不去；身体健康这个条件也不用多想，古代医疗条件那么差，萧霁宁不愿意早早和自己心爱的人天人永隔；而善妒虽然在这样的时代对女子来说是大忌，但萧霁宁却十分愿意自己未来的对象善妒，他可不想哪天他的对象为了维护自己外在的贤惠名声给他纳一堆小妾回来。
因为小蛋之前想要诱惑他夺帝时说了当皇帝的诸多好处——其中一条便是他为了的妃子会推荐自己的亲戚，什么妹妹姐姐都是小意思了，推荐小姨才是刺激的。
萧霁宁听完满头都是问号，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处，不过就算不做皇帝，就算是普通的富裕人家，在妻子怀孕时，妻子为了留住丈夫的心也会给自己的配嫁丫鬟“开脸”，通俗点说就是给丈夫做通房丫头，萧霁宁知道后就懵了，作为一个道德品质优秀的青年，他干不出这种事，所以在这里他才会和京渊说起。
京渊听着萧霁宁所言，眸光平静无波，片刻后轻笑一声：“殿下如此情深，能与殿下相伴一生之人，定是极其幸运的。”
但京渊并未和萧霁宁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迈步走到墙边，对着石墙的某一处叩了三下：“殿下之前不是问微臣，要使赐婚作废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吗？”
“这最后一个条件，便是知道这一品楼雅间内的机关——”
那处被京渊叩过的墙面，在京渊话音落下后便旋开，露出一个约莫半截小臂长宽的窗口，那窗口处盖着一层纱，而透过这层纱，可以大致瞧见和听清隔壁雅间内的情况动静。
萧霁宁从来没想过一品楼雅间内还有这样的偷听暗格，不禁睁大的眼睛，京渊则是对萧霁宁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京渊待萧霁宁走上前后，便靠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告诉他：“殿下，这层纱是特制的，于隔壁的人看来，这不过是副嵌在墙上的画，只是机关打开后，我们这边也得小声些说话，不然就会被隔壁间的人听到。”
因着他们都要从小窗里看隔壁间的情况，所以俩人挨得很近，萧霁宁都能感受到京渊说话时的气息落在他耳廓上的热度，还有些酥酥的感觉，痒得他微微缩了缩脖颈，但没等萧霁宁避开，他就听见隔壁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萧霁宁便没管京渊，只是小声和他讲：“那我们就不说话了吧。”
隔壁在说话的是两个女人。
她们的声音也不难辨认，是谭清萱和阮佳人，首先开口的那人是谭清萱。
当听到她们两人声音的那一刻，萧霁宁就大概明白京渊让他来一品楼的原因了，也知道为什么谭清萱、阮佳人和京渊这三个人，为什么都同时要在这一天约他过来——谭清萱和阮佳人不用多想，她们一定是在暗中密谋了什么计划，需要他在场，所以才邀他前来；而京渊则是发现了她们的密谋，所以才邀他过来揭穿她们。
不过话说回来，萧霁宁还挺好奇谭清萱和阮佳人到底想干什么的，因为不管是阮佳人邀他前去赏梅宴，还是谭清萱檐南山和他哭诉，这两件事处处都透着怪异，让萧霁宁着实摸不着头脑。
毕竟按理来说，如果阮佳人是真的想羞辱谭清萱，所以谭清萱才想嫁给他做小妾膈应阮佳人，那么她们两人便不该私下如此亲近，常常在同一个雅间相聚啊。
可如果谭清萱勾引他这件事阮佳人是知道的，持默许或是赞成态度的，这又是为什么？难道阮佳人想考验他是否是个好色之徒？但这样也用不着谭清萱亲自上啊，换个貌美如花，风情万千的丫鬟来试探也行啊。
萧霁宁心中的困惑实在太多，所以当谭清萱出声时，他便开始凝神仔细听谭清萱在说些什么。
“佳郎……”谭清萱一开口便是一声低泣，只是她对阮佳人的称呼有些奇怪，“怎么办？王爷他不肯来见我……或许昨日咱们在檐南山就做错了，王爷他对我无动于衷……他、他说他既然要娶你，就一定会对你负责的，王爷是个良人，他会对你好的。”
谭清萱坐在椅子上，头低垂着，眼泪说落就落，模样可怜又脆弱，任谁见了都会心疼，只是看着她的京渊和萧霁宁还没心疼上，在她身边的阮佳人就坐不住了，起身走到谭清萱身边，握住她白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心疼道：“萱儿，你不要哭。你哭得我心都痛了。”
萧霁宁：“？？？”
这个佳郎和萱儿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第43章
萧霁宁觉得自己应该是还没睡醒，或者是他真的病了，不然他为什么会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称呼呢？
此刻萧霁宁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而另一边，谭清萱和阮佳人继续说的话则让萧霁宁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言述——
“佳郎，我也心痛啊，你知道吗？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你嫁给他，那就是在拿刀割我的心啊。”谭清萱哭得更大声了，脸上涕泗横流，看得出是真的伤心，“我要是早知你对我也情深至此，我何必与你争斗那么多年？那日我听到皇上为你和顺王赐婚，我便觉得不如死了算了，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没事的，萱儿你知道，我从未怪过你。”阮佳人也红了眼睛，得需深深吸气才能抑住眼里的泪意，“先前我听到皇上要你做太子的侍妾，我也难受啊，还有檐南山的赏梅宴，即使我知道你对王爷无意，去勾引他也是不得已而为，可我当时也是心如刀割……”
萧霁宁：“……”
行了，别说了，我也在心如刀割呢。
萧霁宁听了一会儿，终于弄明白了檐南山赏梅宴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檐南山一行，阮佳人邀他前去，不是为了见见他，而是为了给他和谭清萱制造机会，只要他谭清萱的美貌勾住了，纳她做了小妾，那她们两人在他的后院里便可以再接着相守。
只是谭清萱那日说了那么多，萧霁宁也不对她心动，还说他会对阮佳人负责，谭清萱便觉得萧霁宁是个良人，能给阮佳人幸福，于是她就想退出，成全萧霁宁和阮佳人。
可在宴会结束后，阮佳人来问谭清萱情况，得知谭清萱想放弃的想法后却坚决不同意，一定要在今日再试一次，阮佳人想了各种法子，比如说她和萧霁宁直说她不喜欢他，但她愿意为萧霁宁择一美妾在身旁；或是让谭清宣再表一次爱意，在萧霁宁面前说她的坏话，说她野心直指后位，看不上萧霁宁只是个九皇子，怎么污蔑怎么来。
谁知她们想尽了各种法子，却没想到萧霁宁谁都不想见。
谭清萱觉得她和阮佳人此生无缘了，无奈之下这才伤心欲绝，抱着阮佳人大哭不止。
她们两个在那边哭，萧霁宁在这边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阮佳人和谭清萱居然是一对百合，还是情根深种，至死不渝，为了对方什么委屈都能受，什么苦都愿意吃的那种小情侣。谭清萱哪里是对他一见钟情为了待在他身边可以不在乎名分啊，她是为了阮佳人，只要能和阮佳人在一起，她做个没有名分的侍妾都愿意！
京渊低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萧霁宁，只见青年眉头紧紧地蹙着，明净若雪的圆杏眼里一半是委屈，一半是困惑，脑袋和肩都耷拉着，于他看来，倒是比隔壁流泪的谭清萱更加楚楚，也有些……想笑。
京渊勾了勾唇角，不过也觉得这样笑他高贵的九殿下不太好，很快就摆正了神色，佯装无奈道：“听说谭姑娘和阮姑娘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只是两人常常相斗，谁也不让谁，向来不对付，本以为是死对头，却不想……是对苦鸯鸯。”
平日里，人们常用鸳鸯形容一对爱侣，鸳为雄鸟，鸯指雌鸟，京渊这个“鸯鸯”用的就很有灵性了。
萧霁宁抬眸幽幽地看向京渊，京渊便轻咳两声，改口道：“不过她们两人敢这样欺瞒殿下，还妄图想利用殿下，简直就是在耍殿下，此行太过恶劣，微臣一定会将此事禀告皇上，让皇上为殿下做主的。”
“不行！不能告诉父皇！”萧霁宁赶紧阻拦京渊道。
京渊淡声继续问他：“那殿下想要如何？”
虽然隔壁的情况已经被他们听的差不多了，但是暗格小窗还没有关上，所以他们依然能够听到阮佳人和谭清宣的对话，她们也的确走投无路了，阮佳人甚至和谭清宣提议私奔：“那萱儿，我们走吧，天涯海角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佳郎，天下之大，的确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谭清宣摇着头，“更何况你和顺王是赐婚，我们走了，你家人怎么办？我们两个女子，独自在外头也没法活的。王爷又何其无辜，我们不能那样对他。”
“是……那你我是否今生，是否就注定无缘？”阮佳人也知道谭清宣说的对，不免神色哀郁，眼眶通红，“我为何不是男子，若我是男子，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娶你，与你相守。”
而谭清宣泣不成声，已经说不出话了。
萧霁宁听着她们的话，也是沉沉叹了口气。
他是有些不大开心，毕竟就算他不喜欢阮佳人，可阮佳人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现在阮佳人和谭清萱闹出了这样的事，就是在给他戴绿帽子，知道自己头上有片草原，这哪个男人开心得起来啊？
可要说萧霁宁有多难过，倒也不至于，还是那句话——他不喜欢阮佳人，既然不喜欢，那阮佳人喜欢谁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更何况萧霁宁也知道，百合放在现代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奇事，但在古代就不一样了，阮佳人和谭清宣的事一旦传扬出去，那她们两个就完了，阮佳人还是皇家媳妇，这处理的若是不好，整个辅国公很可能都会因为她受到牵连。所以萧霁宁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萧霁宁说：“你让我想想……”
京渊垂眸睨着萧霁宁，点漆般的瞳底神色难辨，忽地开口笑道：“殿下若不愿将此事告知皇上，那殿下也可将谭清萱和阮佳人一并收入后院，再以此事为挟，让辅国公和谭太医为殿下效力。只是阮佳人此等品行，怎配为殿下正妻？做个侧妃便足矣。”
萧霁宁闻言蓦地抬头，对上京渊的双目，有些不敢相信京渊竟然能将这样卑劣计划用如此平静而冷漠的语气说出——不，也不能说是卑劣，萧霁宁知道夺帝之路险之又险，京渊的这个提议，是任何一个有夺帝之心都会选择的路。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对错，只有成王败寇。
只是他不愿夺帝，所以便觉得此举不可行。
萧霁宁摇头拒绝说：“不，这非君子所为，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
可是京渊却不给萧霁宁多加思索的时间，直接道：“既然这样，那便让微臣去做吧。”
“你说什么？”萧霁宁蹙着眉，没弄懂京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京渊没有再回答他，而是转身朝雅间外走去，萧霁宁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怔怔，待京渊走出雅间后，萧霁宁才猛然反应过来，京渊是要去隔壁雅间抓阮佳人和谭清宣的奸！
萧霁宁赶紧追了出去，甚至直接喊了京渊的名字：“京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萧霁宁拽住京渊袖角的刹那，京渊已经将隔壁雅间的门打开了。
里头抱在一起的谭清宣和阮佳人听到动静立刻分开，阮佳人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不小心撞开了她们的门，刚冷下脸想要呵斥，可她见来人是京渊后便脸色便唰的白了，待看清京渊身后还站着个萧霁宁时，阮佳人已是面如死灰。
二字号雅间内，屋里四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阮姑娘，真是没想到啊。”最后还是京渊先开口的，他拉着萧霁宁的手腕，稍加力道将萧霁宁拉到圆桌边坐下，自己却未落座，而是拎着茶壶为萧霁宁倒茶，“我邀殿下前来一品楼，本是想听一出《纸上君》，却没想到你和谭姑娘这出戏，精彩程度不啻于《纸上君》啊。”
阮佳人惨白着脸，没有辩解半句，走到萧霁宁面前直直跪下：“王爷，是我阮佳人对不住您，只要您能气消，佳人愿意做任何事。”
京渊掀眸，淡淡地扫了一眼谭清宣：“那谭姑娘呢？”
阮佳人急道：“此事都是我一人所谋，和清萱没有任何关系。”
“不！”谭清萱见阮佳人想把所有错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也到萧霁宁面前跪下，“是我的错，王爷，您有什么事都往清萱身上出吧！”
“你们……”萧霁宁看到这两人跪在自己面前，头更疼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而京渊见萧霁宁无话可说，便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来替萧霁宁解决这件事，他冷冷嗤了一声，睨着阮佳人道：“阮姑娘，辅国公府历经两朝，而荣宠依旧，你是辅国公的女儿，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该如何做。”
京渊说的没错，阮佳人其实知道她该怎样做的，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倘若只有萧霁宁一个人在，她或许还能为她和谭清萱谋得些权益，当时她没第一个开口，便是在等萧霁宁先说话。
可现今京渊也在，阮佳人便明白，她是决计斗不过京渊的。
于是阮佳人咬了咬牙，抬头望着萧霁宁道：“王爷，民女自知有错，愿意用任何办法弥补王爷；民女也知道自己这等品行不良之人配不上王爷，可民女还是有句话要说。”
萧霁宁道：“你说吧。”
阮佳人深吸一口气，说道：“民女希望，王爷依旧能娶民女。”说完这话，阮佳人怕京渊和萧霁宁生气，连忙接着补充道，“倘若民女所言冒犯了王爷，可否请王爷您先别生气，待民女把话说完？”

第44章
萧霁宁没那么容易生气，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阮佳人继续把话说完。
阮佳人明白自己今后能不能和谭清萱在一起，就全看今日萧霁宁愿不愿意帮她们了，所以她也没有多做停顿，直接道：“民女知道王爷并不喜欢我，但这门婚事是皇上亲赐，所以王爷不得不从，可民女也知道，王爷并无心仪之人，所以民女斗胆，请王爷将我和清萱都收入后院，我和清萱必当竭尽全力，助王爷达成心中所愿。”
萧霁宁听到这里，不禁拧眉：“我心中所愿？”
然而阮佳人对以为萧霁宁对这个筹码仍有不满，赶紧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道：“王爷，民女对天发誓，王爷的正妃之位，民女只是暂居，王爷只需等待几年，等王爷大业既成，民女便自请下堂；若是王爷有了心爱之人，民女也甘愿让位，还会向王爷所爱之人解释始末，届时王爷是让民女和清萱晾在后院，或是让我二人假死病故，民女和清萱都听王爷吩咐，绝不让王爷您为难。”
“不是，你们——”萧霁宁还没捋顺阮佳人前一段话，她后面又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萧霁宁听了个大概，才反应过来原来阮佳人是要助他登基？？？
萧霁宁刚想开口再问详细些，京渊就先他一步，嗤笑道：“阮姑娘，空口无凭，你和谭姑娘得先拿出点诚意来吧？至于其他的事，容殿下回去考虑再说吧，毕竟——”
京渊顿了顿话音，掀起眼皮睨着阮佳人，勾唇道：“殿下有我，又怎么会用得到你们？”
阮佳人闻言眼瞳骤然缩紧，想要辩驳两句，却也明白京渊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强势面前，不管她们做的再如何好，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
京渊说对着阮佳人完这句话，便又拉着萧霁宁的手腕带他离开二字号雅间。
萧霁宁虽未做抵抗，但走出些距离后，他便不肯再走了，拽回自己的手蹙着眉对京渊说：“京将军，你可是真懂我的心啊，我一句话还没说，你就已经全部说完了。”
萧霁宁这话明扬暗贬，就是在训京渊随意替他作答做决定，然而京渊却像是听不懂萧霁宁的暗讽似的，轻轻笑着问他：“难道我的回答不是殿下想说的吗？”
“不全是。”方才萧霁宁在里面思绪一时没回转过来，可他也明白，阮佳人和谭清宣并不像她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容易拿捏；萧霁宁也知道京渊的回答挑不出一点错来，甚至是在维护保护他，京渊也没替他答应要他都娶了她们两个，只说还要考虑，但萧霁宁还是觉得京渊说这些话时，起码得先问过他的意思。
而京渊听了萧霁宁的话，认错态度倒也还顺眼：“那微臣哪里说的不称殿下的心意，殿下可否指出？微臣定当改正。”
“我没说你说的哪里不好。”萧霁宁轻声叹气，“只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该让我自己回答才是。”
京渊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默地望着萧霁宁。
萧霁宁又道：“我就这样将她们纳入后院，日后我若是遇上了喜欢的人，我该如何向她解释？”
结果本来安安静静瞧着还挺温驯的京渊，忽地就问道：“难道殿下要为一个还未出现的女人和我置气吗？”
京渊说话的语调虽然还是平平的，可这语气听着怎么有些酸呢？
萧霁宁愕然抬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京渊的话。
京渊也直直地望着他，只是萧霁宁不知道为何，他竟从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生气的情绪。
于是萧霁宁就被气笑了——他这个受了委屈的人还没生气呢，京渊就自己先气了起来。
“你也知道是个还未出现的人？”萧霁宁觉得他和京渊就是鸡同鸭讲，再在这个话题上扯也没意思，“既然还未出现，我又怎么会为了她和你置气？而且这人会不会出现还不知道呢。”
萧霁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和京渊说道。
阮佳人和谭清宣看不上他这个俊王爷，不愿意做他俏皇妃这件事还是对萧霁宁造成了打击，他那个嫔妾众多的二皇兄至今在宫里都还有不少宫女朝他抛媚眼呢，怎么他这边连个喜欢他的妹子都没有呢？
谁知听了萧霁宁委屈控诉的京渊竟又笑了起来，安慰萧霁宁道：“殿下不必伤心，我若是女子，必定会对殿下一往情深的。”
“你吗？”萧霁宁目光在京渊身上逡巡着，继而道，“那还是算了吧。”
京渊：“？”
萧霁宁摆手，也懒得再和京渊计较什么了：“唉，回家了，没意思，你们都说请我看《纸上君》，结果一个二个地都在骗我。”
“殿下——”萧霁宁走了没几步，京渊忽地又开口叫住他。
萧霁宁回头朝京渊望去，只见京渊站了不远处，勾着唇角大踏步追到他身前，追问他道：“那明日呢？殿下可有空来听书，明日一定讲殿下爱听的《纸上君》；若是明日没空的话，殿下哪日得空想去听都行。”
“没空，哪天都没空。”萧霁宁才不信呢，“本王很忙。”
京渊挑眉：“不知殿下在忙什么，微臣可否为殿下分忧。”
萧霁宁睨了他一眼：“我忙着养病呢，一个月内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京渊：“……”
萧霁宁回到顺王府后就“病”了，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一个人窝在偌大的王府里看闲书杂记，实在无聊了，萧霁宁就会请个戏班子来府里给自己唱戏，也不用再去担心谭清宣和阮佳人的事，小日子过得极为舒坦。
结果萧霁宁这好日子……这“病”才养了半个月，就再次被人打断了。
缘由起于上回在一品楼，京渊让阮佳人和谭清萱先拿出些诚意，再来和他们谈条件，阮佳人和谭清萱大概是真的想和对方厮守，回去沉默了半月，果真拿出了一份分量极重的诚意，而后由阮佳人发帖，邀萧霁宁再去一品楼一趟。
萧霁宁拿到帖子的时候很是无奈，盯着请柬半晌不说话。
穆奎不知道那日在一品楼他们四人都说了什么，见状只是小心地问萧霁宁：“王爷，您不想去见……准王妃吗？”
萧霁宁无语道：“我只怕去了见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穆奎不懂：“王爷这是何意？”
萧霁宁没给穆奎解释，而是道：“穆奎，去，你去给京将军府上投个帖子，告诉京将军我想听《纸上君》了，让他给我订个座。”
“诶，好。”穆奎虽然答应地很快，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王爷离开重阳宫后这心思怎么越来越难猜了？而且还有愈发懒得动弹了，平日里连府门都懒得出，如今要出去听书，连座都不愿自己订了，也亏得京将军如今还能由王爷这样使唤。
被使唤的京将军收到帖子后，立刻就安排了宝马香车来接萧霁宁。
穆奎伺候在萧霁宁身边，在扶萧霁宁上马车的时候还听到他家王爷朝京将军冷哼道：“京家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吗，来得如此慢。”
“是，给殿下买了些点心。”京渊拎起手上装着点心的油纸袋，笑道，“让殿下久等了。”
于是穆奎这才见他的主子肯“屈尊降贵”上京将军的马车，而京将军从头至尾脸上没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
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穆奎连连感叹：不愧是一起长大的伴读，这感情就是好。
被旁人觉得他们感情好的萧霁宁并没有被京渊的一盒点心而收买，他一边吃着，一边给京渊解释他今日要去一品楼的真正目的：“阮佳人给我送了帖子，说她发现了些事，要和我说说。”
然而京渊却没接萧霁宁这些话，而是问他：“殿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萧霁宁：“……”
京渊最近到底是不是病了，怎么一天到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萧霁宁神色复杂地看了京渊一眼，决定还是顺一下京渊，就说：“不生气了，我们来谈正事。”
结果京渊还和他认真了起来：“让殿下消气，这就是正事。”
闻言，萧霁宁脸上的神色更加一言难尽，还好他的王府和一品楼近，眼看就到地了，萧霁宁决定无视京渊，直接下车奔向雅间。
京渊的老地盘是一字号房，阮佳人的是二字号房。
而正如萧霁宁一开始所想的那样，雅间里不仅仅只有阮佳人，还有她的萱儿。
“王爷，京将军。”阮佳人和谭清萱看见萧霁宁便立刻起身，朝他行礼。
“这些虚礼就不用了。”以前在宫里时，常常行礼的人是萧霁宁，如今他封王出宫，就变成旁人给他行礼了，这让萧霁宁不免有些感慨，“你发现了什么，快说吧。”
阮佳人起身后，扶着谭清萱对萧霁宁道：“王爷，不是民女发现的，是清萱。”
“是的，王爷。家父谭传艮是太医令，为太医院院首，这您和京将军都是知道。”谭清萱点点头，“因为近冬了，太医院的药材要进行最后一次检查晾晒，方能入库继续保存，但是前些日子，家父在做历年的药材清点时，却发现有些药材的数量不对，有几味不可滥用的药材少了许多。”
说到这里，谭清萱稍作停顿，再次开口时，说话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后来家父暗中详查，却发现这些少了的药材，被加到了皇上的药里。”

第45章
自古以来，能在后宫中行走的男人只有两种，一种便是这后宫的主人——皇帝，另外一种便是传召入宫的太医们。
而后宫的女人们，除了要讨好皇帝以外，还需和太医打好关系。毕竟人生在世，谁还能永远无病无灾呢？更何况有时须得拿些什么不能明说的秘药，还不是得靠太医？
所以谭清萱身为太医院院首的父亲谭传艮是不少人巴结的对象，而谭清萱虽为庶女，却是谭传艮唯一的独女，谭传艮对她宠爱无比，从小就抱养在嫡母膝下，她能和阮佳人这样嫡出的贵女在一起玩，也有这层原因在。
那日一别之后，谭清萱回去后和谭传艮说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谭传艮愿意帮谭清萱嫁给萧霁宁。
要知道朝堂之上风云莫测，后宫中也是如此，有时候为了生存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谭传艮身为太医院院首，自然知道有些太医会做两份药方，一份留存，一份自己保留；这宫里的药材缺斤少两，只要数目不是太大，也不会有人详查——因为有时因为煎药的火候不对，亦或主子们暂时不肯喝药，都会浪费不少药材。
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详查此事的人，必须足够精通医理，他们一看到少了的药材，便要能大致推出这些药草能用用来做些什么事。而太医院中有这样本事的人，只有太医们。可大部分太医为了明哲保身，是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除非必须如此为之。
谭传艮深谙宫中这些脏事，只是为了女儿，他不能再袖手旁观。还幸好他是院首，在太医院行走容易，能够查到的东西也远比其他太医多。
谁知细查过后，谭传艮也被自己查到的东西给吓了一跳，在告诉谭清萱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将此事泄露给太多人知晓。
“家父是皇上的御医，每旬都会为皇上诊平安脉，但近来每次诊脉，家父都发现皇上的脉象隐有不妥，只是皇上并无哪里不适，所以家父也不敢妄言。”谭清萱抬眸望着京渊和萧霁宁，一字一句道，“直到家父发现了那些药材。”
谭清萱虽未明说，但萧霁宁已经听懂了，说白些，就是有人在萧帝身上下药。
“家父说，那些混在一起让人服下，可使人看上去神采熠熠，精力充沛，但这只是表象。”谭清萱声音微顿，“实际不过半年，服药之人便会被掏空身子。”
萧霁宁也不禁皱眉：“仅半年？”
谭清萱点头道：“是。”
萧帝自从太子殁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自上月起才逐渐有了起色，本以为是养好了身子，却不想里头藏着这样的密辛。
京渊闻言神色也有几分凝重，他在宫中虽有不少眼线，可也不是哪里都能分布下人手。就拿太医院来说，他至多能知道太医们和哪些嫔妃交好，为哪位主子效力，再要往深处些要查，就要耗费不少气力，还不知道能查出些什么东西来，不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所以谭清萱今日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非同一般。
故而告别谭清萱和阮佳人后，萧霁宁坐在回顺王府的马车上思索不过片刻，便让车夫立刻调头，往宫里去。
京渊问他：“殿下为何要回宫？”
“谭姑娘所言一事事关重大。”萧霁宁蹙眉说，“我得将此事告诉给七皇兄。”
然而京渊听完后却拦下萧霁宁说：“殿下不可。”
萧霁宁立刻抬头看向京渊，反问他道：“为何不可？”
京渊面色不变，平静道：“殿下既然知道此事重大，那如果七皇子问起，这消息殿下是从何处得之，殿下该如何作答？”
“我……”萧霁宁张了张唇，却暂时回答不出。
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毕竟他和谭清萱阮佳人三人的关系复杂，不能让旁人知道，不过这也没彻底难住萧霁宁，他思考不过须臾，便亮起眸光对京渊道：“我和七皇兄说，这消息是你告诉我的，不就行了吗？”
这回怔住的人便是京渊了，以前萧霁宁可是不敢说谎的乖孩子，现在往他身上甩锅都做的如此熟练了，京渊自微怔中回过神来后，便失笑道：“殿下真是看得起微臣。”
不是萧霁宁看得起京渊，若放在以前，这样的话萧霁宁也不敢说，因为按照他原先纯良无知的人设，他是不该知道京渊有这样的本事的，所以一旦说出，他便会暴露。可自从他们两人在太子死后最开始那次挑破所有伪装的谈话结束后，他就已经暴露了，萧霁宁还觉得他和京渊之间有了些变化。
那种变化难以言述，但却是存在的。
而他在京渊面前也不用再费尽心思装得无知胆怯，甚至有时还能和京渊抬杠几句，萧霁宁觉得轻松多了。
于是萧霁宁也不想费力再和京渊虚与委蛇些什么，懒声地夸他道：“嗯，当然看得起，京将军你厉害嘛。”
京渊望着萧霁宁和他说话时的敷衍慵懒劲，挑眉道：“微臣到底有多厉害，殿下知道？”
“知道知道，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有什么我不知道吗？”萧霁宁忙于让车夫别听京渊的吩咐，调头入宫，就胡乱说道，“京将军，我相信你的。”
“承蒙殿下信任，微臣真是三生有幸啊。”京渊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正了神色，对马夫说，“送王爷回顺王府。”
这辆马车是京渊的，车夫自然也是听京渊的话，径直朝顺王府而去。
萧霁宁见状便蹙起眉朝京渊望去，而京渊也低头静静地望着他，淡声道：“殿下，这事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为什么？”萧霁宁不解，忧急道，“给父皇下毒的人一定是二皇兄啊，我得提醒下七皇兄。”
以前太子还在时，二皇子觊觎东宫之心宫内便人人皆知，如今太子没了，萧帝却迟迟不肯新立太子，这最急的人是谁？
还不就是二皇子。
其他登上帝位最有希望的皇子，比如他，比如七皇子，但他根本就不可能给萧帝下毒；七皇子也不必，毕竟萧帝一开始就是想立七皇子做太子才竖了他这个靶子的。
当然，萧霁宁敢如此断言就是二皇子所为，还是因为《京渊录》原著里，那个在萧帝死后最先登上皇位的人就是二皇子。
但是京渊听完萧霁宁的话后，却是嗤笑一声，眼里眸光晦暗，摇头道：“殿下你放心，皇上曾偏爱珍妃，有她庇护，七皇子定会安然无恙。”
萧霁宁还没弄明白京渊这句话有没有什么深意，顺王府就到了，而京渊将他送进王府后就乘车走了。
“……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萧霁宁眉头紧拧。
若真如京渊所说，珍妃能护着七皇子安然无恙，那么原著里为何七皇子没有登基，登基的却是二、四、五皇子，并且京渊登基时，所有皇子都死了？
不过萧霁宁最后还是没进宫将这个消息告诉七皇子，因为小蛋也和他说过，这个世界的走向很早就开始改变了，或许这一回大家的结局，都和原著中不同了呢？
萧霁宁保持着沉默，继续在顺王府闭门谢客养他的病。
两月后，云鸿廿七年最后一场雪也落了下来，再往后的雪，便是廿八年的了。
不料这次雪过后，萧帝却得了风寒。
起初症状很轻，本以为只消休养几日便能好，谁知太医治了大半月也不见好，还日益严重，连到了除夕都无法下床。
皇帝病重，故今年的除夕，宫中不敢大办宴会。
只能由高贵妃和太后操持，简单地召回诸位被封王的皇子回宫用年宴——但今年的年宴，太子已不在，远在皇陵的三皇子没有皇诏，也无法回京。因此三皇子生母杨贤妃宴间神色郁郁，也没什么精神。
萧霁宁用着精致美味的佳肴，却也是有些食不下咽，旁人不知道萧帝到底为何生病，他却是知道的，且萧帝的病来得又急又快，根本就没到半年，谭清萱和阮佳人后头又给他送来信，说谭太医猜测，应该是给萧帝下的毒加大了药量才以致如此。
但是这样一来又产生的新的谜团——京渊后来去查过，和他说萧帝的毒须得循序渐进慢慢下，否则容易出现问题，让人察觉。
半年说到底并不算漫长，二皇子为何会如此迫不及待呢？
难道说，二皇子知道他和七皇子交好，担心他和阮佳人的婚事彻底成后，对他威胁巨大，所以想要先下手为强？
可这个猜测也说不太通，很快也被萧霁宁自己否认，他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坐在他身边的八皇子听见后，便转头问他：“九弟，你怎么了，大过年的唉声叹气？”
萧霁宁说：“只是有些想三皇兄。”
这不是实话，却能让八皇子的注意移开，八皇子听完后果然也叹道：“我也有些想三皇兄。”
萧霁宁微微蹙眉：“父皇的病一直不见好，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让三皇兄回京过年的事。”
说到这里，八皇子也十分困惑：“父皇的身子一向康健，虽说太子故去时父皇大病一场，但后来不是又养好了吗？怎么会——”
八皇子话还没说完，殿外忽然跑进一个神色慌乱的小太监，迅速奔到太后和高贵妃身侧，低声对她们说了几句话。
随后高贵妃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对诸位皇子和嫔妃说：“刚刚太医来禀，说皇上又呕了血，怕是不行了，召我们速去金龙殿。”

第46章
岁穷月尽，挨年近晚，谓之除夕。
这是一年最后的一个夜晚，也是年尾最重要的日子。
在这一日，不论在外漂泊多远的游子都要回家与亲人吃团圆饭，于炮仗声中辞旧迎新；这一日，也相传只能笑不能哭，否则新的来年便会从年初哭到年末，萧帝特别信这话，所以往年的除夕宴他都要大办，不许宫人妃嫔和皇儿们在除夕夜哭丧着脸。
然而这一年的除夕宴，他的嫔妃皇儿们虽然没哭，却也没有露出笑容，他们排着长长的队列，从除夕宴的大殿朝金龙殿而去，途中无人说话，静默无声。
萧霁宁走在末尾，路上一直低着头在想事。
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
等到了萧帝的金龙殿后，萧霁宁心中的猜测便瞬间有了个肯定的答案——萧帝怕是真的不行了，甚至连今晚可能都熬不过去，倘若萧帝能熬过去，他也不会如此这样匆忙着急所有的皇子到他床前，更何况金龙殿外除了他们这些皇子嫔妃，还有朝堂上位高权重的几位王公大臣。
譬如朝堂文官之首谢相，江太傅，阮佳人的父亲辅国公，萧国掌控兵权的三员大将：二皇子的岳父徐君悔、五皇子的老丈人纪老将军和京渊的父亲京钺，这几位都在，皆是神色凝重地候在金龙殿外。
太后率着高贵妃上前，问外头候着的小太监：“皇上现在情况如何了？”
小太监不敢乱说，避重就轻道：“禀太后，太医都在里头看着呢，皇上说让大家都进去。”
太后已经经历过一位皇帝的离世，先皇离开时，她就守在先皇身边，当时先皇膝下也有几位皇子，可先皇只召见了她的儿子萧帝和几位元老大臣，在几位大臣的见证下将帝位传给萧帝后，先皇才又召了她近身侧，在她的怀里去世。
听到这里，太后便明白萧帝真的要走了——走在她这个老太后前头。
于是太后身子摇晃了两下，眼睛一闭晕了过去，还好身后的有宫女们接着，高贵妃见状便赶紧让宫女扶着太后去偏殿，而后拧起眉头，再低声问小太监道：“都进去？”
小太监点点头：“是的，贵妃娘娘。”
高贵妃闻言就知道，萧帝大概是怕有人假传遗诏所以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新立太子，在他死后顺利登基，只是不知道这登基之人，究竟会是哪位皇子。
“皇上召咱们进殿。”高贵妃深吸一口气，转身让大家都进去。
萧霁宁一踏进金龙殿寝殿内，便嗅到了一阵苦涩的药味，看来太医便是用这些药材吊住萧帝的最后一口气。
可在亲眼看到如今萧帝的模样时，萧霁宁也有些不敢置信，在不见萧帝的这数日内，萧帝竟是飞速衰老着，第一场冬雪落时他只是鬓角有些白发，如今却满头都已花白，脸色青灰，呈强弩之末势。
“父皇……”萧帝平日最宠七皇子，故而七皇子看见萧帝这般模样，便忍不住落泪，带着哭腔道。
这声父皇似乎就是一个前兆，七皇子话音落下后，殿内立马有低泣声响起，只是不敢哭得太大。
而萧霁宁虽然对萧帝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可他们也做了十几年的父子，不论如何，萧帝也是他的生身父亲，看到父亲离世，萧霁宁也有些难过，眼眶渐渐发红。
珍妃更已经满脸是泪，跪在萧帝床前哀声道：“皇上！”
萧帝拍拍她的手，在宫人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来，继而抬手示意诸位皇子到自己身前来：“你们都过来……”
待众皇子上前后，萧帝目光挨个扫过他们的脸，突地问了声：“老三怎么不……”话说了一半，萧帝便反应过来三皇子远在皇陵，他没下皇诏，所以三皇子不能回京。
他沉默了一瞬，嗤笑着摇摇头，看向窗户：“今夜是除夕吧？”
“是的……皇上。”珍妃拿不准萧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去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萧帝的声音有些轻，目光也是空落落的，像是穿过今年的月色，再次看到了去年除夕的热闹情景，说完他又咳了两声，喃喃道，“朕以为没那么快的……”
萧帝在位二十七年，这个时间已经很长了，但萧帝自认为身体康健，还能活很多年，却不想驾崩这日来的如此快。
他看着身侧仍然年轻的珍妃，心存几分爱怜，却也想起了故去的宸妃。
宸妃呕血时，口中一直喃喃着：“得尽天下美人，不如得一知心人。”
而这话的后一句则是：更何况天下美人，都不如栀儿一人绝美。
偏偏绝美之人是宸妃，他的知心爱人却是珍妃，于是太子和七皇子之间，他必须有个选择。
“更何况天下美人，都不如栀儿一人绝美……”萧帝不觉之间也将这话念出乐口，旁边珍妃听了，瞳孔骤然缩紧，嘴唇颤了几下，但在场众人的注意都在萧帝身上，没有注意珍妃的模样。
“萧默……萧默！”萧帝自语了几句，忽地开始叫自己的贴身太监上前。
萧默赶紧上前，凑近萧帝：“皇上，奴婢在。”
萧帝又道：“几位爱卿也上前来……”
于是萧霁宁和众皇子又纷纷散开，为大臣们让出位置，唯独珍妃紧紧拉着萧帝的手，不肯离开床榻。
“朕、朕要下遗诏。”萧帝撑着床榻想要坐直，可挣扎了几下也只是晃了几下身体，在场众人的心也随着萧帝的这句话狠狠震动。
萧默和大臣们闻言立刻跪下：“皇上……”
一般来说，皇帝倘若不是突然驾崩，临终前一般都会交代好身后事，其中将新君托付给托孤大臣，便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托孤大臣的选择也是极为慎重的，皇帝要么会选择心仪皇子的亲近大臣，方便大臣拥护新君上位，要么就选自己绝对信任，绝对中立，不偏不倚任何一位皇子，只忠于本朝社稷的心腹大臣，以保证自己死后，帝位不会落入旁人手中。
谁知萧帝第一个提起的，却是京家父子：“京钺将军随朕征战数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京渊少将军也远赴边境数年，保我大萧社稷，千秋万代……谢相竭虑殚心，不惮辛勤，二十七年以来励精政治，护我大萧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萧默自朕继位起，职任东厂提督，夙夜不遑，未尝少懈，数十年有如一日……”
众皇子嫔妃，甚至是大臣在听到萧帝第一个提起的人时都睁大了眼睛，因为朝中后宫无人不知京渊少将军是九皇子萧霁宁的伴读，莫非萧帝是要立九皇子为帝？
可是萧帝最属意的皇子不是七皇子吗？更何况自古以来，皇位立嫡，五嫡则立长，长子无德则立贤，这九皇子哪边都不占啊？
好在萧帝后两句话点的两个托孤大臣，却都不是亲近九皇子大臣。
谢相的忠心无需多言，太子已殁，他没有了其他可支持了皇子，只会尽力辅佐新帝，而萧默也不用说，是萧帝用了二十多年的大总管太监，只听帝命，不可能为任何一位皇子嫔妃所用。
还是说，虽然京渊是九皇子的伴读，但是京家并不偏倚九皇子，仍然只听新帝号令？
萧帝点明完几位托孤大臣后，便开始说新帝的事：“朕希望，朕离开后，几位爱卿能尽力辅佐皇子萧霁……呃！”
众人凝神屏息，就等着萧帝说出到底是哪一位皇子继位。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萧帝要说出皇子的名字时，突然瞪大双目，几欲脱眶，朝天呕出一口鲜血后气绝而亡。
珍妃呆呆怔怔地望着萧帝，轻声道：“……皇上？”
萧默上前探了探萧帝的鼻息，悲声道：“皇上驾崩了——！”
太监尖长的声音十分刺耳，将众人的神智尽数拉回。
云鸿二十八年新年的第一道钟声，是丧钟。
金龙殿外，夜色清朗，月华似霰，恰如萧帝当年登基时的夜景，匆匆数十年，人变景不变。
萧帝驾崩了，他死后，宫内有得一阵忙，但最麻烦的事还是，他驾崩前没有说出新帝的名字，甚至连个皇子排第几的次序都没说。
他一共有九个儿子，死了一个太子，皇陵待着个三皇子，可剩下的还有七个呢。
即便他生前偏宠七皇子，可他的托孤大臣里有个是九皇子伴读的京渊，他至死也没说明到底是哪个皇子登基，哪怕纨绔浪荡如六皇子这样的人，在朝中都有追随者，所以朝堂上为新帝的事闹翻了天。
不过总的来说，支持二皇子的人和七皇子的大臣是最多的。
但二皇子身后除了太后，还站着个手握兵权的徐君悔，七皇子这边却是什么都没有，就算他朝中百官支持者最多，在兵权面前还是得有所忌惮。
好在眼下要紧地是处理萧帝的身后事，新帝到底是谁，也得等萧帝下葬后再争。
于是萧霁宁有了几日的喘息时间，可这几日根本不够他静下心来，他从金龙殿回顺王府的路上，五指冰凉，双目无神，整个人都是放空的。
直到马车在顺王府停下，穆奎迎他下车时，萧霁宁才猛然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怔怔地轻声喃道：“我会死的，我就要死了……”
或许他连京渊登基都等不到了，九龙夺嫡，死的第一个皇子大概就是他。
小蛋听了他的喃喃，和萧霁宁直接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不争不斗，你一定会死。”

第47章
萧帝临死前，就差最后一个字便能说出新帝是谁，但偏偏就是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他就咽气了，以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最后要立的新帝到底是谁。
虽然萧霁宁知道，这新帝十有八九就是七皇子，可只要萧帝不说，百官便不可能全部心服口服地拥七皇子登基。
更麻烦的是，萧帝点明的托孤大臣里有京家父子。
世人只知京渊是他的伴读，与他交好，却没人知道京家父子这把刀是萧帝暂时借给他的，萧帝一死，这刀就要归还到七皇子那里。
萧霁宁一直和京渊互不干涉，愿意娶阮佳人和谭清萱，甚至默认京渊诱导阮佳人和谭清萱为他登基助力，是因为他知道京渊不会真的效忠于他，只要京渊这把刀有归去的那一日，他就算娶了阮佳人和谭清萱，也绝不可能登基。
谁知这刀如今却未归，于是他这个“拿刀”的人便碍了其他人的眼。
因为不管是哪个皇子登基，都会遭到其他皇子的阻拦，而阻拦的最好理由便是萧帝生前让京家父子辅佐新帝，而京渊是九皇子萧霁宁的伴读，萧帝若非不想立他做新帝，又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呢？
萧霁宁有京家助力，还有辅国公府力捧，只有萧霁宁死了，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搬出其他理由来登基。
而萧霁宁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萧帝最后会给他扔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他问小蛋：“萧帝在原著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死的？”
“是。”小蛋回答他，“萧帝今日死状和原著里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京渊做了你的伴读，所以你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皇兄想要登基，就要先除了你。”
萧霁宁也能大致猜到一些情节，因为萧帝必定是死前未立新帝突然断气，才会出现三个皇子接连登基的局面，否则七皇子直接登基，就没京渊连斩三帝什么事了。
途中吹了一路的寒风，现在萧霁宁也冷静下来些，他回到顺王府后就让穆奎给他拿来一壶酒，屏退所有侍从，让他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小院的石桌旁喝酒。
小蛋问他：“这周围黑黢黢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你就不怕有人暗杀你吗？”
可廊道上都是明晃晃的宫灯，一点也不黑，萧霁宁也不打算回答小蛋的这句话，他举着酒杯蹙眉垂眸凝思片刻，忽地开口道：“不，我还不一定会死。”
小蛋问他：“你哪来的自信？”
“首先，我三皇兄，七皇兄和八皇兄，肯定都不会杀我的。”这点萧霁宁还是可以肯定的，“那我只需要提防二、四、五、六几位皇兄。”
小蛋又道：“那大Boss京渊呢？”
萧霁宁原本是很怕京渊的，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刚刚在马车上他手足冰凉，慌乱无措时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去找京渊——他也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只是莫名地觉得，只要他开口去求京渊，京渊就一定会保住他。
所以萧霁宁抿了抿唇，和小蛋说：“京渊也不会杀我的，至少目前不会。”
小蛋：“……”
“宝，你累了，外头那么冷，你还是先回屋休息吧。”小蛋劝萧霁宁道，“你今夜肯定暂时是不会死的。”
“蛋，我没和你开玩笑。”萧霁宁却很认真地说，“你刚刚没注意吗？京渊今晚根本就没出现过。”
萧帝的托孤大臣里有京渊，但京渊那时根本就不在当场，或许有人会说京渊年纪太轻，不能进殿也是理所应当的，可萧霁宁就不信今晚这样重要的时刻，京钺都来了，京渊却不在。
京渊只要想来，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他，除非他不想来，或者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蛋却不赞同道：“我知道他不在，可这和他会不会杀你根本就没有关系。”
“那我就亲自和他说。”萧霁宁说完立刻让穆奎派人去给京渊递帖子，说他今晚想见见京渊。
穆奎听完萧霁宁的吩咐后都愣了：“殿下，这都夜深了。”
萧霁宁说：“你尽管去，就说是我有急事。”
今夜萧帝驾崩，恐怕京中能够睡着的人少之又少。
穆奎无奈，只能听萧霁宁的话去给京少将军府递了请帖。
不过说来也是凑巧，送信人刚到少将军府时，正好撞上了从外头回来的京渊，彼时京渊连挡风雪的大氅都还没脱下，一听萧霁宁有急事找他，京渊便立刻转身上马车朝顺王府赶来。
萧霁宁在院中一边喝酒，一边等人，两杯酒下肚后，他便和小蛋感叹：“这果酒真甜啊，几乎都尝不出什么酒味，老板说喝一坛都不会醉，早知道我就多买几坛回来了。”
“……这是果酒？”小蛋疑惑道，“你不是在借酒浇愁吗？”
萧霁宁也很困惑，反问小蛋：“我为什么要借酒浇愁？”
小蛋闻言不说话了。
未几，京渊也到了顺王府的庭院，他看见萧霁宁穿得不多，在寒月的石凳上坐着，便立刻走上前将自己的身上的大氅解下，给萧霁宁披上。
被一件温暖披风包裹，萧霁宁很快回头，望着京渊道：“京将军你来了。”
京渊嗅到了萧霁宁身上传来的淡淡酒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他：“殿下为何在这院中独自一人借酒消愁？”
小蛋忍不住插嘴道：“你看我都说了是借酒浇愁。”
萧霁宁没理它，和京渊说道：“既然京将军问起了，我也想问问京将军，今日为何又穿了一身黑衣？”
除了他生母忌辰那日，京渊从不穿黑衣，可今日不是他的生母忌辰，而是萧帝的忌日。
萧霁宁可不觉得京渊穿这身黑衣是早有预料，要给萧帝送终才穿的，否则萧帝死时京渊就该在当场了。
“我去偷东西了。”京渊听见萧霁宁问他，勾唇笑了笑，说了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答案，“只可惜没有偷到。”
但萧霁宁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不过他对京渊去偷什么东西了不感兴趣。
而京渊说完话后便整衣在萧霁宁身边坐下，拎起酒壶给自己倒酒，结果抿了一口后却微微愣住：“……果酒？”
“是呀，我酒量不好，只能喝这个。”萧霁宁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京将军，觉得味道怎么样？”
“甜。”京渊闻言又笑起，将果酒一饮而尽，摇摇头道，“不过应该是殿下喜欢的味道。”
萧霁宁也笑着，眉眼弯弯地给京渊倒酒：“那京将军再来一杯吧。”
京渊知道萧帝死了，他也知道萧帝死前没说出新帝是谁，他还知道萧帝的托孤大臣里有他和京钺，所以萧霁宁现在成了众矢之的，所以他也知道萧霁宁找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料到，或许果酒也能醉人。
要不然为什么他一开始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换成了另外的话呢：“好了殿下，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微臣已经喝了你倒的果酒，殿下深夜召微臣来此，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我想……”萧霁宁原先没那么紧张的，甚至在京渊来之前，他都坚信着京渊一定会同意他的提议，只是临到此时，他的心跳的却十分快，顿了顿话音才能将那句话说出——
“我想京将军能够保护我。”
京渊闻言身体未动，只是掀了掀眼皮望着萧霁宁，静了一瞬后，问萧霁宁道：“保护殿下？”
“是的。”萧霁宁对京渊也有几分了解，他明白京渊是在等他继续把话说完，于是萧霁宁道，“京将军，你我都知道，父皇想传位的皇子是七皇兄，只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我恳请京将军能够保护我，一直到我七皇兄登基为止。”
萧霁宁明白最后登基的人是京渊，也知道京渊对帝位有野心，可这点就是他无论如何也要装作不知道的事，不然京渊很可能对他起戒心，所以只能说是七皇子。
他话音落下后，京渊垂眸不语，看似是在思索他的请求，可是京渊却没摸腰间的玉佩。
静默须臾后，京渊没有抬头，声音却压轻了许多：“殿下，微臣倒有一个法子，不知殿下可愿一听？”
萧霁宁道：“你说。”
京渊依旧低着眼睛，望着身前的酒杯，缓缓道：“谢相和萧默忠心耿耿，不偏倚任何一位皇子，殿下还有辅国公和微臣，殿下何不——”
说到这里，京渊才抬眸看向萧霁宁，淡声问道：“自己登基为帝？”
萧霁宁闻言神色也未曾改变，只说：“同样的问题，京将军曾经在一品楼已经问过我一遍了。如今我的回答依旧不变。”
京渊还是劝他：“可殿下，今时不同往日，微臣希望殿下三思。”
彼时萧帝还没死，有机会立下新太子，那时萧霁宁就算有心为帝，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可如今萧帝已死，又未明说新帝之名，萧霁宁兵权有京家，朝堂有辅国公，他与七皇子八皇子交好，就算他登基七皇子八皇兄心有不愿，也不会明说，都会支持他。
就算他京渊这个将军看上去不那么值得相信，但萧霁宁如果想要登基，就必须信他。
京渊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目一直盯着萧霁宁的眼睛，这双杏眼他看了几十年，几十年一如既往的干净明澈，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就是不信。
他很想看看，在这样巨大的诱惑下，萧霁宁对帝位是否真的还是不心动——他的眼神，是否还能继续干净。

第48章
只是京渊到底想从那一双眸子里看到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听到萧霁宁说：“我无需三思，因为我从未有过那个念头。”
此言此语，便是在表达他对帝位无心了。
京渊听完萧霁宁这似乎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话，他望着茫茫月色下眸光坚定干净的少年，心中忽地涌起万千思绪。
从他出生到现在的二十五年了，京渊只知道他们京家有个“不可违背”的家训，那便是永远听命于皇帝，永无二心。
就是这份忠心，才换来京家如日中天的权势和富贵——还有皇帝的绝对信任。
他年纪轻轻便官居二品，位近公候，父子二人共同掌握着整个大萧近乎一半的兵权，却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甚至还被萧帝钦点为托孤大臣，来年待新帝登基位稳，他们父子便是元老大臣，这是何等的荣华？
可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哪个皇帝不多疑？要想获得皇帝的信任何其容易？而为了这份荣华，为了这份信任，他又需要付出多重的代价呢？
“那殿下可否再回答微臣一个问题。”京渊轻抿唇角，淡淡笑着问萧霁宁，“此处只有殿下与我二人，那微臣也就直说了。”
他问萧霁宁：“世间无人不想登基，殿下为何不愿登基？”
“京将军，你说错了，做皇帝未必就是天下第一幸事，也不是人人都想做。”萧霁宁说完这句话，反问京渊，“那如果做皇帝真的那么快乐，京将军一定也会想做皇帝，那么京将军——你想吗？”
萧霁宁这话问的有些冒险了。
但萧霁宁没有别的选择，他说的都是内心实话，可他知道京渊未必会信，倒不如将这个问题抛还给京渊，让京渊明白，就算他想做，这位置也未必轮得到他做，他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干脆放弃。
而京渊听着萧霁宁的问题，也垂下眼睫在心里问自己。
他想吗？
他想，因为对他来说，做皇帝就是天下第一幸事。
除了这件事以外，这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事能令他真正地展露笑颜。
京渊将酒杯放下，手臂滑向身侧，将腰间的玉佩从玉身抚至穗尾，没有直面回答萧霁宁，而是问他：“那我这样帮助殿下，日后殿下要以什么报答微臣呢？”
“我愿意答应京将军一个要求。”萧霁宁抿着唇压抑自己心中的激动，他明白自己赌赢了，京渊就算还不信他对帝位无意，也已经明白他的识趣。
萧霁宁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会做。”
京渊望着他勾唇笑了笑，举杯将他为他倒的果酒一饮而尽，答应他道：“好。”
“京将军似乎也很喜欢这果酒？那我就送你一坛吧。”宁见京渊喝了一杯又一杯，割爱在京渊回去的时候让仆从往他的马车上放了一坛。
没办法，想要让人家保住自己的小命，还要保住以后的美好生活，还是得继续对人家好的。
京渊揖首道：“多谢殿下，夜深露重，殿下赶紧回去歇息吧。”
少年将身上的大氅解下还给他：“京将军也是。”
在回去的路上，京渊望着脚边密封的果酒，忽地挽唇嗤笑一声——其实今夜就算萧霁宁不求他，在萧霁宁主动表现出与他为敌之前，他是不会对他做些什么的。
如今这个小东西自己害怕，傻乎乎地凑上来给他送些好处，他没有理由不收下，不是吗？
至于为什么独独对他一个人心软，京渊望着窗外的冷月思忖片刻，心道：或许是因为萧霁宁明明知道他这个人浑身都是尖锐的锋芒，靠近他只会带来割肤切骨的疼和伤，却偏偏还要向他请求保护——让他这样只会带来血和剑的人，来为他遮挡血和剑。
又或许，大概只是因为他喜欢看萧霁宁望着他的那一双眼睛吧。
所以在那双眼睛不再望向他之前，他不介意听萧霁宁的话，去做任何萧霁宁想要他做的事，反正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它们只是他寥寥无趣的生命里，同样无趣一件事罢了。
只是京渊勾起的唇角，在到了少将军府后，看到卧房里等着他的男人时便微微顿住。
但下一瞬，他却笑得更深，抬手将身上的大氅解开，随意地朝窗边的躺椅扔去：“京钺将军，你深夜造访我的府邸，有何贵干？”
京钺嗅到京渊身上淡淡的酒气，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酒坛时，漠声道：“你去喝酒了？”
“九殿下邀我去他的顺王府里坐坐，所以喝了几杯。”京渊将酒放到桌上，将自己屋内圆桌旁唯一的一把椅子拉开坐下，“这酒是果酒，很甜，不是你喜欢的，要来一杯吗？”
京钺负手而立，不问九皇子找他说了什么，只是问他：“我让你去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京渊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用来冲淡嘴里残余的甜味，说：“没找到。”
“没找到？”京钺眸光凛然，寒声质问道，“整整一个月了，你居然还没找到？京渊啊京渊，你还能有什么用？”
“就是没找到，你有本事你去找啊。”京渊神色不变，冷笑道，“萧帝的暗库是不那么容易进，不过我在里头连玉玺都找到了，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去杀了几个皇子，再自己写份圣旨登基就行了，何必这样麻烦？”
面对京渊的讽刺，京钺也跟着他一块冷笑：“我不会让萧家人死的这样的痛快。”
京渊掀眸睨着京钺，虽然在笑，目光却寒冷如冰：“萧家人给了你这样荣华富贵，滔天权势，怎么说也是对你有恩吧？你却这样作报，京钺啊京钺，你可真是不要脸。”
“我不用报答他们，我有你这个好儿子替我报答。”京钺微眯起双目，居高临下地望着京渊，“你这些年像条狗一样待在九皇子身边，听他的话，这份报答还不够吗？”
京钺道：“另外，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们两个到底谁比谁更需要解药吧？”
京渊屈指敲了敲杯壁，淡声道：“谁知道呢？反正我比你年轻，你死的比我早。”
京钺看着京渊这副样子，或许是觉得再和他这样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直接冷冷道：“萧帝下葬之后，大臣议事时我会扶持二皇子登基，到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需要我教你了。”
京渊笑了声，说：“别这样，我好歹还是九殿下的伴读。”
京钺嗤道：“他也做不了几天皇帝，皇子就那么几个，总会轮到你的九主子的。”
说完这句话，京钺便转身离开。
京渊在屋里静坐片刻，忽地扬手将杯子砸向墙面，碎瓷落到铺着厚毯的地上，一点声响也未发出。
翌日，萧霁宁进了皇宫。
萧帝的后事由德妃主持操办，太后听闻已经病倒了，不论如何，萧帝总是她的亲生儿子，自己孩子离世，有谁会不悲痛呢？
而萧帝后宫中的其余嫔妃，位分低的妃子们没一个是不伤心的，以前萧帝还活着时，她们还有些盼头，盼着萧帝什么时候还能记起她们，如今萧帝死了，这盼头也没了，就看新帝心不心善，是要让她们出宫进寺庙断发度过余生，还是愿意留她们在宫内安享晚年。
至于位分高的，膝下有皇子的，比起伤心，她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萧帝死后三天内，所有的皇子公主都需为他守灵，所以萧霁宁这一进宫就得等到第三日守灵结束后才能回顺王府。
这三日内，纯婕妤找了他好几次，谈话间皆是在试探萧霁宁，问他京渊那边是个什么意思，是否会支持他登基。
萧霁宁被纯婕妤骚扰得不胜其烦，只能以沉默应对，纯婕妤顾忌着场合也不好说太多，只能暂且压住内心的焦急，打算等萧帝下葬后再和萧霁宁细说。
但萧霁宁万万没有想到，第三日守灵结束后，八皇子和七皇子竟然也来找他了。
甚至说话并不含蓄，直接问他：“九弟，京将军和辅国公，他们是否也会支持你登基？”
萧霁宁睁大眼睛，问他们：“皇兄，你们这是何意？”
七皇子郑重道：“九弟，我和八弟其实私下商量过了，我们两个愿意鼎力支持你。”
八皇子点点头，也附和道：“是，我母妃也知晓此事，她说只要你点头，她立马给大辽修书，力求她父皇出面助你。”
“皇兄，你们——”萧霁宁语塞，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和七皇子道，“七皇兄，八皇兄，你们难道不知道父皇到底想立谁做新皇吗？”
七皇子八皇子皆是沉默，片刻后，七皇子才道：“可是京将军是你的伴读。”
萧霁宁很想直接告诉七皇子，告诉他京渊之所以会做他的伴读，就是因为萧帝想保你活下去，日后废了旧太子让你登基，可萧霁宁知道，他这话说了只会让七皇子震惊自责，更不愿做皇帝，所以他道：“皇兄，京渊他是我伴读，可是并不代表着他支持我，他和京老将军都是忠于大萧的人，更何况，你们觉得我是做皇帝的料吗？”
七皇子本来神情严肃，听见萧霁宁最后一句话后无奈又好笑道：“九弟，你何须这样贬低自己？”
萧霁宁甩手：“我就直说了，这新帝我不做，要做你们做。”
八皇子也没辙：“这可是皇位，怎么这皇位到你手里就像个烫手山芋似的啊？”
萧霁宁说：“可不就是烫手山芋吗？”
“九弟，不是我和你八皇兄想要害你，只是若非你登基，换做二皇兄——”七皇子闹归闹，笑完以后又正了神色，对萧霁宁认真道，“我们三人日后都必死无疑。”

第49章
二皇子生性暴烈，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若是他登基，那等二皇子坐稳皇位之后，一定不会留下他们几个兄弟。
所以这位置，有时候不是他们想不争就能不争的，七皇子与八皇子正是顾忌二皇子，才不得不争。
但萧霁宁知道最后登基的人是京渊，所以他反倒不若七皇子和八皇子这样焦急，他对七皇子道：“七皇兄，实不相瞒，我已经和京渊商议过了，他知道我不愿要这个位置，所以届时他不会捧我上位，至于辅国公那边，阮姑娘和我还未成亲，如今一切未必就是定局，辅国公也未必一定会帮我。”
“九弟……”七皇兄还想再劝，萧霁宁却摇了摇头。
七皇子见状，就没再继续劝他了，只得暗自去做准备，以防二皇子突然发难时，他还能护住两个弟弟。
十日后，萧帝入棺大殓。
而立新帝的事，也趁着大殓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皇子公主皆在被提起商议。
恰如一开始所猜测的那样，满朝百官各执己见，每个皇子都有追随者，提了这个皇子，便会有另外的人跳出来反对，唯一反对者较少的，却是年纪最小，按理来说不应该登上帝位的萧霁宁。
萧霁宁听着大家的争执，低头默不作声，只是偶尔会抬眸偷偷地看一眼京渊——京渊没有看着任何一个人，他也同样垂着眼睛，目光虚空凝在一点上，仿佛周身争得火热朝天的人们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不过京渊不是唯一一个沉默的大臣，托孤大臣里的谢丞相，东厂督公萧默，包括京钺，他们四人都没一个人说话。
因此百官争到最后，是徐君悔将军出声，问京渊道：“京将军，先帝临终前钦点你们几位为托孤大臣，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京渊闻声没有抬头，轻慢地勾勾唇角，嗤道：“就只怕我说的话，你们不爱听。”
“也罢。”高贵妃知道京渊小时候护着萧霁宁，没少为了萧霁宁和她儿子起冲突，她怕京渊再说出支持萧霁宁的话，便立刻道，“京少将军年纪轻轻，总归还是得听父亲的话，徐将军你何必问他？”
“贵妃说的是。”徐君悔道，他转头看向京钺道，“是老夫问错人了，不知京钺将军有何见解？”
“大萧兵权，虽说纪将军与老夫各掌四十万大军，可麾下都是戍边将士。”京钺也笑起，微白鬓角没有给他增添半分老态，只让他更显深不可测，“徐将军掌管京中二十万禁军，我说的话，当是不如徐将军重。”
萧霁宁闻言微微抬头，看向京钺——京钺这样说，便是在支持二皇子登基了。
虽说纪家和京家统领的将士确实比徐家多，但他们都守在边境，远水救不了近火，如果真有什么异动，能够就近调动京城二十万禁军的徐家确实更有胜算些。
而京钺会这么说，萧霁宁也毫不奇怪，原著里的确就是二皇子先登基的，只是二皇子并没在皇位坐多久就死了。
其余官员听见京钺居然没有支持九皇子，而是站在了二皇子这边都有些诧异，不过他们看了京渊不太好看的脸色便大致明白了些——或许身为萧霁宁伴读的京渊的确是支持他的，可是这京家，还是由京钺做主。
大殓结束后，萧帝的梓宫被送往皇陵，继位的新帝已经定下，那便是二皇子。
这消息一经定下，所有皇子公主里除了萧霁宁以外，没有一个人是笑得出来的——很明显，他们的二皇兄脾气不好在宫内人人皆知，如今他做了皇帝，谁还能有好日子过呢？
七皇子更是急得上火，嘴角都生了两个痘痘，脸庞都不似往日俊美了。
每日在重阳宫内来回踱步，半刻都坐不住，连八皇子看久了都受不了了，忍不住和他说：“七皇兄，你就别急了，现在急也没什么用，我们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我怎么能不急呢？”七皇兄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八皇子，“我母妃也是奇怪，大殓之前她都还希望我去坐那个位置，根本不管我想不想，现在二皇兄坐上去了，她倒是不急了。还有京大将军也是，京渊是九弟的伴读啊，他怎么也会支持二皇兄呢？”
对此八皇子也觉得奇怪，但他道：“事已成定局，其实京大将军这么做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徐将军二十万禁军就在京中，京将军就算支持九弟有用吗？他的四十万大军也不可能打进皇宫吧？你别急了，看看你的脸吧，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二皇兄——哦，明日之后就要改口叫皇上了，他看了你这脸可高兴不起来。”
七皇子哼道：“说得好像我看了他的脸就高兴得起来一样。”
八皇子：“……”
翌日的登基大典，不管七皇子高不高兴，二皇子肯定还是高兴的，毕竟从今以后，他便不是二皇子，而是新的大萧皇帝了。
二皇子继位后，就算他愿意让七、八皇子再待在重阳宫里，七、八皇子也不愿意待了。
于是登基大典结束后的晚宴上，二皇子将七皇子封为平王，八皇子封为淮王，令他们七日后搬入新王府。
这对于七皇子来说倒是个好消息，所以他开口和二皇子道谢：“多谢皇上。”
二皇子非常喜欢听七皇子这声“皇上”，他笑了笑，让萧默再给他倒了杯酒。
没错，萧帝去世二皇子继位后，萧默依旧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为宦官之首，贴身伺候在二皇子身旁。而二皇子以前的贴身太监，如今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比萧默要低一级。
至于萧公公是如何在新帝这里继续抱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众人不知。
随后二皇子还做了一件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他让京渊担任宫中禁卫头领，封他为骁骑将军。但是这一职位，在之前是由徐君悔姐姐的丈夫担任的。
骁骑将军可以掌管调动宫内禁军，因此历朝历代以来，都是由骁骑将军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所以这个职位向来都是由皇帝最亲信的人担任。
如今二皇子登基后换了徐家的人，换上京渊是个什么意思？他信任京家，胜于徐家吗？
所以二皇子话音落下后，徐君悔脸上的笑便滞住了，就连坐在二皇子身边的皇后，原二皇妃，徐君悔的嫡长女也不太笑得出来。
可是二皇子就像看不见他们脸上的僵硬，继续笑着与京渊和京钺一起饮酒。
京渊好几日脸上没带笑了，今晚被封为骁骑将军后，他唇角才轻轻勾了勾，在举杯饮酒的途中抬眸看了萧霁宁一眼。
恰好萧霁宁那时也在偷看京渊，京渊对上他的双目后，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些，故而萧霁宁也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
这一幕被七皇子尽数看在眼中。
宴会结束后，七皇子找到萧霁宁，皱着眉严肃和他道：“九弟，你得小心京渊。”
萧霁宁怔了下，问七皇子：“为什么呀？七皇兄。”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七皇子对萧霁宁恨铁不成钢道，“他以前是你的伴读，现在皇上却封他做骁骑将军，他一定是许诺了皇上什么，不然皇上为什么这样信任他？”
萧霁宁还以为七皇子是发现京渊真正的野心，却没想到七皇子只是担心这个，他笑道：“七皇兄，难道你没发现，不只是皇上，父皇生前也很信任京家父子吗？”
七皇子闻言微愣，他回想了下以前的情况，也不禁拧眉沉思道：“……这倒是。”
“与其说是京渊许诺了皇上什么，我倒是觉得，是萧默告诉了皇上某些事。”萧霁宁曾经为萧帝无条件信任京家的事思索了很久，最后才得出这个结论。
如今二皇子登基，对京家信任依旧，更加验证了他猜想的正确，萧霁宁说：“这些事肯定合京家有关，也许是什么把柄，萧默知道。他把这些把柄告诉皇上，保住他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而皇上则用这些把柄制用京家，就和当年父皇制用京家一样。”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每位皇帝都那么信任京家。
听了萧霁宁的话，七皇子也已经信了大半，但他还是和萧霁宁说：“不管怎样，你还是不能盲信京渊。”
萧霁宁点头：“我知道的七皇兄，你不必担心我。”
“那就行。”七皇子轻轻叹气，“天色已晚，你赶紧回顺王府吧。”
萧霁宁说：“好，皇兄你也快回去吧。”
正月初的夜晚，寒冷未减半分，飒飒的夜风如刀刺骨，只待一阵马蹄踏破这寂静的月色。
回去的路上，小蛋忽地出声对萧霁宁说：“要不是我见过你被京渊吓哭的样子，我都会以为你看过原著了。”
被京渊吓哭这件事，是萧霁宁不愿回首的童年阴影，他假装没听见小蛋的话，说：“那这么说我猜对了？”
而小蛋也没回答萧霁宁的问题，而是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把柄，才能历代相传，用于桎梏这么庞大的一个京家呢？”
萧霁宁如实道：“我想过，但是我想不出。”
功高震主。
将军兵权过大是每个君王都惧怕的事，但是如何解决，却是一个千年难解的谜题。
萧霁宁回忆着以前和京渊在一起的时光，忽地问道：“难不成，是萧帝把京家一些重要的家人抓住了，交由萧默监管，以此来要挟京家为他效力？”

第50章
萧霁宁这个猜测并不是空口无凭的，证据有很多。
古人很重视家族的繁荣，就拿徐君悔来说，他虽然生不出儿子，但是他将二女儿和三女儿都留在本家用以招赘，还提拔姐姐的丈夫，使家族繁荣；五皇子和纪家联姻也是因为如此。
换句话来说，就是这些家族都在极尽所有力量向外延伸自己家族的枝干，与姻亲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便是宗族。
但京家却不是这样的。
京家所有人口组成，就只有京钺、京渊、现任京夫人和她生下的京思——仅这么四口人。
京渊生母是戏子出生，早些年就是个孤儿，后来病死也无宗亲来吊唁。而京钺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唯一还有一些亲戚健在的现任京夫人，似乎也不怎么和那些亲戚联系，听说是因为京钺不喜，京钺也从不提拔那些亲戚，萧帝为此还称赞过他。
然而这正常吗？
京渊作为京家的独子，二十五了还未娶妻，京钺却不催他，还和他一起戍守边境。难道京钺就没想过，要是他和京钺和都战死在了边境，京家不就绝后了吗？
除非京家还有一些血脉，如果那些血脉在皇帝手中，以此威胁京家为他效力，这便说得通些了。
虽然仍有一些地方似乎不太对，但这已经是萧霁宁能够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小蛋听完萧霁宁的话后，也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猜的也对。”
萧霁宁道：“那眼下看来，这个秘密只有登上帝位的人才能知道。”
小蛋问他：“你想知道吗？”
“我不想。”萧霁宁知道小蛋又想怂恿他登基，连忙道，“因为我不可能做皇帝的。”
“今日太累了，我要去休息了，明日我还要和我的墨汁儿一块出门玩耍。”萧霁宁离宫后，把他的小宝马墨汁儿也一块迁出了御马监。
小蛋闻言便说：“那你去睡觉吧，珍惜这难得的几天安静日子。”
萧霁宁听着小蛋这话，总觉得它话里有话，但小蛋不主动说的话，他就什么也问不到。
不过没等多久，萧霁宁就明白小蛋为什么会那样说，因为宫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徐皇后之父，徐君悔将军死了。
听说他是在新帝举办的家宴上大放厥词，不满新帝将骠骑将军之位给了京渊一事，还趁着醉酒意图行刺新帝，被京少将军就地正法。
徐君悔是皇后的父亲，他手中掌握着整个京都的禁军兵权，这样庞大的外戚是每个君王都忌惮的，从新帝登基时削了徐君悔的权，将宫中禁军统领之位给了京渊那时起，朝中百官便知道新帝要开始压制外戚了，然而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
萧霁宁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宫已经被戒严了，他想进都进不去，不料他才回到府中，穆奎就告诉他七皇子和八皇子此时就在顺王府。
萧霁宁连忙进屋去见他们，但七皇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叮嘱他小心些。
然而出乎萧霁宁意料的是，之前还让他小心京渊的七皇子，这次却是让他小心二皇子。
萧霁宁看着七皇子和八皇子面色凝重的模样，便问他们：“皇兄，你们这是怎么了？”
七皇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觉得这样的事不能瞒着萧霁宁，就对他说：“九弟，你可知道，父皇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下毒谋害。”
这事萧霁宁早就知道了，可他还是得装出震惊的表情，讶然道：“怎么会……”
“护送父皇梓宫前去皇陵的军队来禀，说他们离京百里之后，在路上闻见梓宫中传来恶臭，这寒冬腊月里，尸体腐坏的不可能如此快，更不可能发臭，随行的军医怕父皇尸体有异，便只能开棺验尸，谁知他们将棺木打开后却发现——”八王子拧着眉头，“发现父皇尸身已腐，骨黑如墨，明显是因为中毒而亡才会如此。”
七皇子点点头，也沉声道：“随行的军队里有我的人，这事是他悄悄遣信告诉我的，而给皇上送信的信使，应该还有两日才能到京城。”
“这件事非同一般。”八皇子严肃道，“一旦消息传回京中，皇上便可借机除掉我们几个。”
对二皇子帝位有威胁的皇子不少，可现在是他做皇帝，只要他说萧帝生前的毒是其余某个皇子为了登上帝位而给萧帝下毒，将这黑锅扣在他们头上，便可轻易除掉他们。
“还有……”七皇子微微顿了顿话音，“这件事京将军也是知道。”
萧霁宁对此却不感到意外，京渊的确知道，萧帝还没死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只是七皇子和他说的却是：“你是知道的，我母妃迄今还在宫中，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我慌乱异常，便和我母妃说了几句，我母妃对我说，京家对大萧的忠心可鉴，让我相信京将军。恰好那日我出宫回王府时碰上了正在巡视的京将军，我就将此事告诉给了他。”
二皇子上位后并不想萧帝的旧妃留在宫中，打算等冬季结束后就将她们尽数送到皇陵，和三皇子一块守墓。
“京将军让我赶在皇陵信使到达京城之前通知诸位王爷和信得过的大臣。”七皇子面露无奈，“可我出宫后只来得及将此事告诉你和八弟，皇宫便戒严了。”
萧霁宁闻言，便明白他这二皇兄的短暂的皇帝日子应该就要坐到头了，于是他对七皇子说：“皇兄，咱们还是听京将军的话，赶紧将此事告诉诸位信得过的大臣吧。”
“好。”七皇子点头，“那你我三人分头行事，尽快将此事知会诸位大臣。”
因着他和阮佳人的关系，萧霁宁第一个去见的大臣是辅国公，辅国公在朝中人脉甚广，他得知此事后也大为震惊，当即就和萧霁宁承诺他会在第二日早朝和几位公候联名上书，请皇上彻查此事。
但第二日早朝时，不等辅国公上奏，二皇子就先声夺人说他已经接到密报，萧帝并非死于风寒，乃是中毒而亡，而这下毒之人，便是萧帝生前一段时间内最宠爱的妃子——纯婕妤。
至于指使纯婕妤给消毒下毒的背后密谋之人，就是九皇子。
朝中人人皆知，这后宫中若要说谁最得圣宠，那人必定是珍妃无疑，然自从宸妃故去后，本以为要独宠后宫的珍妃却未能再续盛宠，而是被纯婕妤分走了帝宠。
纯婕妤常常伴在萧帝身边，想给萧帝下毒再容易不过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辅国公当即跪下，悲愤道：“皇上，九皇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九皇子非长非嫡，他何至于做这样的事？请皇上明察！”
二皇子笑了笑，说道：“辅国公，朕知道九皇子和您是姻亲，也知道九弟性子软，朕也不相信九弟会做出这样的事。更何况，军医说先帝身上的毒并非剧毒，需常年服用才会致死。在先帝身边陪伴最久的太妃，是珍太妃，所以上朝之前，朕就已经派京将军去平王府和顺王府，请两位皇弟来金龙殿问话了。”
百官原本以为二皇子是要对付九皇子，直到他说了这话，大家才明白二皇子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七皇子，那些在九皇子被点名时默不作声，效忠七皇子的大臣闻言也静不住了，脸上逐渐露出了些焦急的神色。
而二皇子看着底下百官神色各异的面庞，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深——萧默说的不错，这京家父子果然是一把利刃，可助他坐稳帝位。
昨日徐君悔去世后，他本还有些担心朝中大臣议论，但入夜后，京渊却和他说了一件事。
京渊告诉他：七皇子在皇陵军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现在他已经发现萧帝死于中毒，并在私下联络了许多大臣，明日早朝时就要上奏此事，让他早做准备。
二皇子闻言当即微怔——那毒正是他和高贵妃一起下的，只是萧帝尸身腐坏的如此快，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不过多亏了京渊将这个消息提前告诉他，因为这件事，给了他一个除了老七这个心腹大患的好机会，只要他想，他甚至连老九都可以一并杀了。
但他不想老七和老九死的太痛快，京渊也和他说，为了堵住大臣的嘴，他明日必须传七皇子和九皇子来金龙殿大当场问话。
二皇子起初不愿意，可后来京渊又对他道：他这样做，可以借机看清朝中哪些大臣有异心，是支持七皇子和九皇子的；况且他将七皇子和九皇子一起召来问话，他们两人若想活下去，必定会将下毒之事往对方身上推。
回想起往日老七和老九那兄友弟恭的模样，如今可以看见他们兄弟反目成仇，二皇子怎么会不同意呢？
而等这事结束后，想必徐君悔的事也没人再记得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朝上这一出。
倒也如京渊所说那样，群臣震惊于二皇子的霸横酷戾，一时半会儿竟没人敢再说话。
二皇子满意道：“既然如此，那诸位爱卿和朕，就先等等七弟和九弟吧，届时真相便可明了。”
顺王府里，萧霁宁根本不知道现在早朝上发生的事。
本朝皇子虽可封王，但一般无封地，也无官职，未经皇帝赐职不可入朝做事，所以萧霁宁可以过上他梦寐以求的，不用上朝，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
昨日七皇子虽然带来了一些重大消息，但那些消息根本无法使萧霁宁紧张——那些都是他早就知道的消息了。
他也不用担心七皇子、八皇子和他出事，因为就算二皇子倒了，他们前头还有几个哥哥顶着呢，暂时还轮不到他们。
所以京渊率领禁军将顺王府团团围住时，萧霁宁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51章
这一觉虽然睡的久，但萧霁宁睡的不是很香。
因为他觉得身上的被子还是有些薄了，半夜睡觉有点冷，他模模糊糊间被冻醒了好几次，明晚应该叫穆奎再给他换床更厚的被子才是。
不过今日王府好像格外的安静，难道是他今天起得太早了？
萧霁宁醒来的时候照例蹭了蹭被子才睁开眼睛，一边撩起纱帐，一边说道：“穆奎，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了，殿下。”
然而萧霁宁听到的却不是一向在他醒来之前就会守在附近的穆奎的声音，而是一道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却偏偏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房间里的低沉嗓音。
更何况，他被封为顺王之后，就只有一个人依旧还会继续喊他为“殿下”了。
此时萧霁宁还未更衣，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木呆呆地望着坐在圆桌旁喝茶的京渊，疑惑道：“……京将军？”
京渊如今身为禁军统领，即使他平日好穿浅色的衣物，如今也不得不日日穿着玄色的禁军铠服，只是京渊眉眼深邃，轮廓锋利，这一身玄色的衣物穿在他身上，假若他脸上无笑，看着就有些叫人不寒而栗了。
不过京渊怎么会在他房间里啊？穆奎呢？
“殿下终于醒了，”京渊放下茶杯，抬眸看了萧霁宁一眼，勾唇道，“微臣在这等了您一个时辰了。”
萧霁宁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赧颜辩解道：“京将军很早就来了吗？我……我以前不起这么迟的，只是昨晚太冷，我半夜才睡着。”
京渊勾唇笑道：“看出来了。”
萧霁宁：“嗯？”
京渊这话的意思，是他偷偷看了他睡觉的样子吗？
不过京渊的目光在萧霁宁身上逡巡须臾，下一刻又继续道：“殿下确定要这样与微臣说话吗？”
“噢，穆奎呢？”萧霁宁这才忽地想起他还穿着睡衣，而且冬日的清晨还有些冷，于是他想开门去叫穆奎进来给他更衣。
萧霁宁是会自己穿衣的——不过仅限于夏季的衣裳，而且必须得是轻便简单些的衣物。
这大萧的服饰有些复杂，若是繁杂的礼服或朝服，萧霁宁就得求助于旁人了，冬天的衣物也是如此，不是说他不会穿，只是穿不好，要知道这些衣服要是哪个系扣没弄好，万一走几步散开了他自己却不知道，那就丢脸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萧霁宁一直都是让穆奎服侍他穿衣。
可萧霁宁裹着厚实的披风打开房门后，他见到的不止是穆奎，还有一排将他院子团团围住的禁军。
穆奎拧眉抿唇，神色凝重严肃，看见萧霁宁后面露急色，张了张唇想和萧霁宁说话，却又碍于身边的禁军不敢多言。
望着这一幕，萧霁宁睁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谁知他将门关上又打开后看到的还是这副景象，而木门打开后，扑面而来的冷风让萧霁宁清醒过来。
京渊问他：“殿下找穆奎有什么事吗？”
萧霁宁再次把门关上，然后转身看向京渊，如实道：“让他进来服侍我更衣。”
“我来服侍殿下更衣吧？”结果京渊站起身，走到房中的衣柜处，问萧霁宁道，“殿下今日想穿哪一身？”
萧霁宁指了指衣柜旁边的木施，说：“穆奎已经将我今日要穿的衣物整理好了，就穿那一身。”
直到京渊拎着衣服走过来真的作势要为他更衣时，萧霁宁还是觉得他没睡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萧霁宁哪敢真让京渊给他穿衣服，在京渊靠近他时后退一步，问他：“京将军，你怎么会在我房里？还有那些禁军——”
“微臣来这，是有事想和殿下说。”京渊举着衣服道，“不过殿下还是先更衣吧。”
萧霁宁还是不太愿意，他不习惯和京渊靠得这样的近：“让穆奎来就好。”
京渊笑了笑，问他：“微臣服侍殿下不也是一样的吗？”
“那我还是自己来吧。”萧霁宁觉得越发诡异，依旧拒绝道。
只不过萧霁宁的穿衣技术的确不太娴熟，最后还是靠着京渊帮忙给他系了几处地方的衣带这才把衣裳穿好。
“外头凉，殿下即开门之前还是再披件斗篷吧。”京渊给萧霁宁加了披风后，就走到门边打开房门，对门外的穆奎说，“穆奎，殿下刚醒，还没用过早饭，你去厨房让人送些殿下喜欢的灯盏糕过来吧。”
穆奎闻言脸上的错愕比萧霁宁更甚，可他被京渊的目光一扫后便不敢出声说些什么，怕一不小心就害了自家殿下，连忙低头退下照京渊的吩咐去做。
好在顺王府的厨房手脚够麻利，很快就将灯盏糕连同一碗肉糜粥给送了过来。
京渊今日接替了所有穆奎平时会做的活儿，肉糜粥上来后立刻给萧霁宁盛粥：“殿下快用早膳吧，毕竟今日殿下午膳可能要晚些才能吃到。”
萧霁宁接过京渊递给他的粥喝了一口——这粥不烫，温度适中正好。
厨房知道他的口味，以前喝粥时他被烫过，说了一次之后厨房后来再给他做粥，呈上来的时候往往就都是可以直接喝的温度了。
“为什么呀？”萧霁宁听到京渊说等会午饭要晚点才能吃时还有些疑惑，下意识地问，“对了，京将军，今日你休沐不当值吗？怎么还穿着禁军服啊。”
“当值。”下一瞬，萧霁宁就听见京渊回答他道，“因为皇上召殿下去金龙殿问话，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府。”
“噗——！”
萧霁宁闻言一口粥全部喷了出来，捂着胸口咳呛不已，稍稍缓过气来后就瞠目问京渊：“二皇兄召我去金龙殿问话？”
京渊点头道：“是。”
萧霁宁要疯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就说怎么京渊今日怎么会在他房间，他院里还站着那么多禁军？
“皇上卯时上朝，上朝约莫一刻钟后下的令。”京渊没有添油加醋，如实告诉萧霁宁道。
卯时到巳时，中间还隔了一个辰时，也就是说从二皇子下令到现在，京渊来“抓”他起码“抓”了三个小时。
想起他那二皇兄的暴脾气，萧霁宁就算现在还不知道二皇子为什么召自己去金龙殿，可他觉得他很可能不是死于京渊之手，而是会死于二皇子的盛怒之下。
京渊还接着道：“微臣先来的顺王府，见殿下睡的香甜，便先去平王府找了七王爷，之后又来找殿下你的。”
萧霁宁：“……那这么说，七皇兄他？”
京渊说：“七皇子在外面的马车上等你。”
萧霁宁：“……”
萧霁宁听完京渊的话后，在崩溃边缘疯狂试探：“那京将军你……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啊？”
甚至他在醒来后京渊还不慌不忙，让仆从给他上早膳！
要不是京渊承诺过会保护他，萧霁宁都要以为京渊是真的想要搞死他了。不，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京渊就是想要搞死他。
萧霁宁哪还敢优哉游哉地继续喝粥吃糕糕，立马就往门外冲，上赶着去给他二皇兄送人头：“我们快点进宫去吧！”
京渊笑了笑，挑眉对萧霁宁说：“殿下早饭没用几口，带几块灯盏糕路上吃吧。”
说着，京渊便往萧霁宁手里塞了几块灯盏糕，带着他到顺王府外和七皇子会和。
七皇子在进宫的马车上等萧霁宁，他从一开始看到京渊，得知新帝要召他去金龙殿问话时的慌乱和紧张，等到平静，现在更是已经等得快要睡着了。
为什么呢？
因为起初他等得焦急，让看守马车的禁卫去问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九皇子还不出来，得到的回答却是：“京将军说，九王爷他还在睡觉，等九王爷睡醒了再进宫吧。”
七皇子：“……”
七皇子无话可说。
所以七皇子看见京渊掀帘让萧霁宁进来时神色依旧淡定，只是他在看见萧霁宁手里拿着的颜色好看的灯盏糕时，七皇子脸上淡然的神色终于变得复杂起来。
萧霁宁看了看七皇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盏糕，问七皇子道：“七皇兄，你吃过早饭了吗？没有的话……分你吃一点？”
这一刻七皇子忽然觉得，他这九弟或许真的不适合做皇帝——要是真当了皇帝，早朝他起得来吗？
而今日差点疯掉的人不止萧霁宁一个，在金龙殿等京渊把萧霁宁和七皇子带来的二皇子也快等疯了，因此当萧霁宁和七皇子进了金龙殿时，二皇子脸色阴沉难看，怒极反笑道：“七弟，九弟，你们可知，朕和百官在这等了你们多久？你们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萧霁宁：“……”
萧霁宁不敢吱声，七皇子也沉默着不说话。
二皇子见状又是一声冷笑，身体往后一靠道：“先帝并非死于风寒，而是死于中毒的事，想必两位皇弟都已经知道了吗？那朕今日召你们前来的目的，你们也应该明白。都说说吧，你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先帝下毒的。”
萧霁宁听着二皇子的问话一脸莫名，蹙眉问道：“给父皇下毒？”
是谁给先帝下的毒难道二皇子心里没点数吗？这么快就想甩锅给他们了？
恰好这时有个人已经替萧霁宁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给先帝下毒的人，不就正是皇上你吗？”
说话的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深受二皇子信任，刚被赐封为骠骑大将军的京渊。

第52章
二皇子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他想听的是萧霁宁和七皇子为了洗脱自己给先帝下毒的嫌疑，互相指证对方的话。
而且京渊不是他的人吗？他怎么敢？
二皇子不敢置信地望着京渊：“你……”
龙椅下的百官闻言也瞠目结舌，不禁窃窃私语着。
二皇子见状勃然大怒，他想要问京渊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不怕他不给他解药吗？只是二皇子话刚到喉间，就想起这是不能外扬的——只有皇帝才能知晓的，桎梏京家的秘密，他就算要威胁京渊，也不能在这样的时刻说出。
所以二皇子只能色厉内荏道：“京渊，你放肆！你竟敢污蔑朕！”
京渊勾唇冷冷一笑，抬起下巴睨着二皇子道：“微臣假若没有证据，怎敢轻易说出这样的话？先帝临死前隐约就察觉到了不对，特地嘱咐微臣一定要护着大萧江山，也多亏皇上封了微臣做骠骑大将军，让微臣可以在宫中更自由地搜证。”
纪老将军闻言登时挑眉：“难怪京渊将军年纪轻轻便是先帝的托孤大臣。”
萧帝生前对京家的信任百官有目共睹，这么一来，京渊为何这样年轻还能成为托孤大臣便解释得通了。
不过朝中也有其余一些支持二皇子的大臣，他们站出来道：“既然京将军你有证据，那就请你将证据拿出来。”
京渊垂眸笑道：“证据自然是有的。”
说完这话，京渊便转身朝身后金龙殿大门望去，只见太医院院首谭传艮和一众太医，擒着另外一位蒋太医到大殿上来，跪下道：“微臣可证明，先帝的确是中毒而死，且这毒，是二皇子和高贵妃一起下的。”
随后，谭传艮便将蒋太医这一年来如何从太医院中偷取药材制成毒物，交于高贵妃和二皇子，再让他们伺机一点点下到萧帝的饮食中去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谭传艮道：“蒋太医之所以肯为二皇子如此卖命，还不是因为他女儿早早进了皇上的后院，并且为皇上诞下了首位皇子。”
二皇子对这位蒋太医的女儿的确宠爱，不然也不会让她生下皇子。二皇子自己虽然是靠着外戚上位的，但他本人却非常忌惮外戚，不仅不愿让徐皇后生下皇子，还在登基后迫不及待地先解决徐君悔。
而萧霁宁私下里答应了谭清萱，待两年后阮佳人年满十八，他先娶她过门后再纳了她，所以迄今为止谭传艮还并未在明面上表现出过他是支持萧霁宁的，又因着他素来清廉，品行高尚，还是太医院院首，诸位百官想不出他为何要构陷新帝，他这样说，唯一的可能便是先帝的确做了这些事。
“你说谎！你们污蔑朕！”二皇子从龙椅上起身怒道，“来人——！快来人！快把京渊和谭传艮都给朕抓起来！”
然而朝上却无一位禁军敢动——徐君悔已死，他麾下的二十万禁军如今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只能暂且听令可号令禁军的骠骑大将军京渊。
二皇子本以为徐君悔这个外戚太过强大，不可信任，只有依仗着皇帝才能活下去的京家最好控制，可直到这一刻，二皇子才发现他最利的剑已经被他亲手折断了。
而这一切，都是萧默和京渊引导他做的。
是萧默告诉他，徐家不好控制，倒不如先除去徐君悔，将禁军兵权交给京家，只有他手里握有解药，京家就必须得听他的话。
也是京渊和他说，让他今日一定要召集百官，将给先皇下毒的事推到七皇子和九皇子身上去的……是了，京渊想要解药，解药只要是皇帝就可以拥有，他是九皇子的伴读，只要他将九皇子捧上帝位，也一样可以获得解药啊。
二皇子望着京渊冷漠的双目，和他唇角那仿佛在嘲笑他的笑容踉跄几步，忽地拔出身边一名侍卫的剑，朝萧默横砍过去。
萧默虽是个阉人，可他乃东厂大督统，功夫根本不低，饶是同意会武功的二皇子也近不了他的身，百官看着新帝追着个阉人发冠凌乱狼狈不堪地追砍，皆是唏嘘。
二皇子望着朝上的众人，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怒喝一声朝京渊刺去。
萧霁宁看到这一幕不禁睁大眼睛——京渊连斩三帝，这杀的第一个皇帝便是二皇子。
方才二皇子追砍萧默时他没看他们，他看的一直是京渊。
或者说，从京渊开口说下毒之人是二皇子那时起，他就一直在望着京渊，他还看着京钺，看着萧默。
所以他看到，在二皇子发疯之前，京钺和萧默的对视一笑；看到京钺侧身给京渊投去的那个凛然而满带杀意的目光；也看到了在二皇子朝京渊冲去时，京渊垂下的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自己腰间佩剑的剑柄。
或许京渊便是在今日杀掉二皇子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京渊杀掉二皇子根本不会引起百官的议论，因为事后这些官员更在意的还是下一任新帝是谁。
可萧霁宁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京渊却没去看二皇子，而是转头望向他。
那双眼睛眸光邃深，瞳底漆黑，暗得好像照不进一丝光，可是萧霁宁却仿佛在里面看到了一丝迟疑和犹豫，这种根本不会在这双眼睛的主人眼里的情绪。
所以在他们视线对上的那一刹，萧霁宁嘴唇动了动，但是他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一刻萧霁宁的心很乱，或许他该提醒京渊小心，可是京渊下一刻要杀的那个人，也算是他有血亲关系的哥哥。
就算他们没有任何感情，但萧霁宁真的不知道，如果他眼睁睁地看着京渊在自己面前杀了他的皇兄，他以后要如何继续面对京渊。
这个问题萧霁宁以前从没想过，因为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京渊会连杀三位皇帝，那其他死去的皇子呢？他们的死和京渊有关吗？不管萧霁宁愿不愿意承不承认，他都无法否认，在这个世界里除去八皇子和七皇子以外，就只有京渊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就算他知道京渊以后可能会杀了他的皇兄，甚至是他，他还是忍不住希望……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他们小时候在上书房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刻。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萧霁宁不知道。
二皇子的剑来得迅疾，他和京渊也只是仅仅对视了一刹，可就在那么短短一瞬间里，萧霁宁脑海中闪过无数纷杂又短暂的念头。
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在二皇子的剑和地砖相撞的清脆鸣响传入他耳中时骤然回归平静。
二皇子的剑落在地上，而京渊的剑抵着二皇子的喉咙。
他的喉咙上有道细细的血线，在往外渗着微量的血，但是伤口却不深。
满朝寂静无声。
京渊把剑收回插入刀鞘，低头哑声对金龙殿的宫人们吩咐道：“皇上累了，把他扶回去休息吧。”
二皇子最终被萧默谴人搀扶着送回寝殿去了。
皇上不在，这早朝自然也就结束了。
给先帝下毒的人无疑是新帝，只是先帝已逝，新帝才是大萧当今的皇帝，就算他今日当朝追砍臣子已然失去民心，可只要他不死，他就依旧是皇帝，除非他自己退位。
于是下朝之后，才有些官员叹息京渊方才为何不直接杀了新帝？
这样的新帝只会带领大萧走上灭亡，如今他们只能等新帝主动退位，或是哪位王爷能“叫”新帝让位了。
而早朝结束后，萧霁宁还是有些怔怔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京渊刚刚为什么没有杀了二皇子，可是只有今天才上杀了二皇子的最好时机。
萧霁宁不禁问小蛋：“小蛋，京渊他为什么不——”
“别问了，问就是我也不知道。”小蛋回答的很快，“你二皇兄和你八皇兄一样都过了死劫了，以后说不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么说，今日果然就是二皇子的死期，只是京渊没有杀他。
“为什么……”萧霁宁怔忡道。
“早就告诉过你了，剧情走向变了。”小蛋也搞不明白了，萧霁宁被叫到金龙殿时它也很急，现在看萧霁宁没事了它还开玩笑道，“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你登基了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萧霁宁没理会小蛋的玩笑，他下朝后忙着发呆，京渊又没来找他，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了，就抓了个宫人问：“你看到京将军下朝后去哪了吗？”
“回王爷，京将军回家去了吧？”宫人也被今日金龙殿上发生的事情吓的不轻，小心回答萧霁宁道，“这大人们下了朝，不都是回家吗？”
他们又不是太监，男人不可以一直留在宫内的。
萧霁宁闻言立刻朝宫门追去，七皇子见萧霁宁跑得飞快，就问他：“七弟你走那么快是要回顺王府吗？我们一块去吃个午饭吧？”
七皇子也有很多话想和萧霁宁说，如今二皇子退位是迟早的事，下一任新帝会是谁他们要好好想想。
只不过萧霁宁听了七皇子的话后却没停下脚步，遥遥回答他：“七皇兄你去我府上吃吧，我还有事！”
也算萧霁宁这些年虽然咸，但是身体素质却还不错，在京渊刚出宫门时就追上了他。
萧霁宁远远地看到京渊的马车就开始喊人：“京将军！京将军——！”
只是他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见马车停下，萧霁宁就不信车夫没听见他的喊声，唯一的原因就是京渊不让马车停，镇国少将军府车夫的架子多大他也是见识过的。
萧霁宁又急又无奈，不知为何就想起了他求京渊时，京渊提的让他再叫他一次“京渊哥哥”的要求。
于是萧霁宁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地出声喊道：“京渊哥哥——！”

第53章
萧霁宁没想到这还真的有用，见马车停下后立刻奔到车旁，伸手直接去撩京渊的车帘，问他道：“京渊哥哥，方才我叫你你怎么不停车呀？”
京渊坐在马车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萧霁宁掀开车帘时侧身淡淡地朝他瞥去，而他这一抬眸，就直直撞进了少年凝望着他的明澈双目里。
在大殿之上，他看到的就是这一双眼睛，这双他看了数年，每次见时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欣赏的秋水无尘杏子眼——那时的萧霁宁也是这样痴痴地望着他，他看到少年嘴唇颤了颤，而后紧紧抿起，是一副有些茫然又有些怔忡的模样。
莫名地，在那一刹他也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收了力道，没用腰间的剑划开二皇子的喉咙。
但京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脑海中有无数个答案，譬如他不想让那双干净的眼睛印入血迹；譬如他不想当着百官的面杀了新帝，致使日后可能会有闲言出现；又譬如将二皇子留下，逼他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才是对他最好的折磨……他也不是没有听到萧霁宁喊他，只是萧霁宁的声音会叫他心烦意乱，他不让马车停下只是不想让萧霁宁追上来打散他的思绪。
然而京渊也无比清楚，这些全部都是借口。
不然他就不会在萧霁宁喊他“京渊哥哥”时还是让车夫停下了马车。
今日是寒冬中难得的一个晴朗日，马车外的世界明亮而温暖，萧霁宁就站在那一片融融的暖光下，与马车内不见光的他对视而望。
在这一刻，京渊忽然发现在心底，他自己其实是知道答案的——他只是在害怕，他害怕当着萧霁宁的面杀了二皇子，因为会让萧霁宁难过，会让萧霁宁对他心怀芥蒂，甚至可能会让他们关系从此走入一个不可回头的死胡同。
可这个答案太过荒唐，和他听到萧霁宁的声音会心烦意乱，和他会对二皇子手下留情，甚至在萧霁宁还小的就一直护着他一样荒谬，不管他用什么理由去辩解，都无法改变这么多年，他始终在做荒唐事的事实。
“殿下。”京渊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叫住微臣有什么事吗？”
萧霁宁掀开车帘看见京渊时，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的模样有些惴惴，小心问道：“京……渊哥哥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个午饭？”
京渊听着萧霁宁一连叫了他三声“京渊哥哥”，这是萧霁宁在小时候要倚靠缠伴在他身边存活小心翼翼讨好他时的称谓，长大了后的萧霁宁不再这样喊他，因为这个称呼是示弱表现。
可是萧霁宁太狡猾了，明明他一示弱，他就会忍不住心软，可他还是要这样喊他。
京渊闭眼摇了摇头嗤笑一声，再次睁眼后就抬手撩起了车帘门，邀萧霁宁上马车来：“殿下想去哪吃？”
萧霁宁见京渊摇头时还以为他不愿意呢，没想到最后京渊竟然同意了。
于是萧霁宁跃上马车，走到车内坐在京渊身边，和他道：“那就是一品楼吧。”
这会儿的车夫倒是肯听萧霁宁的话了，不等京渊吩咐，在萧霁宁话音落下后就驾车朝一品楼驶去。
到了一品楼，也许是见京渊笑了，萧霁宁不再喊他京渊哥哥了，而是直接问他：“京将军，你想吃些什么菜？”
京渊唇角含着淡笑，神色平静，似乎方才他漠然沉默的从未出现过一般，开口道：“殿下点你喜欢的菜就好。”
萧霁宁也不算特别挑食，闻言就点了几样一品楼的招牌菜。
他们两人都是一品楼的大客户，菜上来的很快，萧霁宁等京渊吃了点饭，看着他心情似乎还算可以之后，才出声道：“……京将军？”
京渊挑了挑眉梢，头也没抬，只是屈指敲了敲自己的碗壁：“微臣已经吃了殿下的东西了，殿下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萧霁宁其实是想问京渊为什么早朝在金龙殿上没有杀了他二皇兄，只是话道嘴巴了，萧霁宁又觉得这样直白地问不太好，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京将军，京中传言前几日的宫宴上，你杀了徐老将军，那徐老将军真是你杀的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京渊停住了筷子，抬眸看向，不答反问萧霁宁道：“殿下为何问起微臣这件事？”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杀徐老将军。”萧霁宁如实道。
他是真的觉得京渊不会杀徐君悔，因为这完全没必要——二皇子一旦登基，他才是那个最容不下徐君悔的人，迟早他是要出去徐君悔了。
“我没杀他。”京渊也道，“我只是打掉了他手里的剑。”
萧霁宁蹙眉问他：“那二皇兄……就没让你动手吗？”
京渊回答他道：“让了，但我没动手。”
那日宫宴他虽然也在，但杀人的不是他。
二皇子给徐君悔准备的是烈酒，还在里头加了点“东西”，于是酒过三巡，徐君悔便有些醉了。他确实拿起了剑，剑尖也的确指向了二皇子，但他只是挥舞了几下发泄心中的不满，还说些了不敬的话，绝没有行刺新帝的意思。
而京渊身为骠骑大将军，就要护卫皇帝的安全，徐君悔殿中挥剑，他打掉徐君悔的剑是职责所在。偏偏剑落地之后，二皇子便以徐君悔要行刺皇帝之名让护卫将其扣住，亲手杀了徐君悔。
徐君悔以为自己有从龙之功，大女儿又是皇后，虽然自己没有儿子，但招赘之后至少也可保徐家三代荣华，却不想这份荣华犹如过眼云烟，顷刻便散。
二皇子的帝命，也恰如他亲手杀掉的徐君悔一般短暂。
“那为什么你不动手呢？”萧霁宁望着京渊，略带试探道，“我看二皇兄如此信任你，还以为京将军你……很听二皇兄的话呢。”
京渊望着萧霁宁的双目，忽地抿唇笑道：“我又不是暴君，战俘手中无剑，我是不会再和他打的。”
萧霁宁听京渊提到“暴君”二字时愣了下，这个词很特殊，因为只有在成为了皇帝之后，行事暴戾才能被称为“暴君”，可京渊如今的身份只是个“大臣”，没有登基的可能，他就算要说自己，也该用“奸臣”“佞臣”一类的称呼，京渊将自己自比为暴君，是在和他透露自己有不轨之心吗？
可没等萧霁宁捋清思绪，京渊的下一句就让他愣得更不知怎么接话了——
京渊问他：“而且，我最听的不是殿下你的话吗？”
萧霁宁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后立马转移话题，也问出了自己今日拦下京渊真正想问的问题：“那京将军你把二皇兄的剑打落，也是不想和他打吗？”
京渊垂眸不语，静默片刻吝啬的吐出一个字：“不。”
因为或许他自己是一个战俘，而战俘手中无剑，又要如何杀人？
但是这些话，京渊不说，萧霁宁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萧霁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京渊更多的解释，他还想再问，京渊却停下了筷子，挑眉笑道：“微臣已经吃饱了，殿下许久没再动筷，是否也吃饱了？”
萧霁宁本来就不是很饿，他起的本来就晚，又被京渊塞了好多灯盏糕，哪吃得下太多午饭？
而京渊这么说，萧霁宁也就明白了他无法再从京渊嘴里问出些什么话了，只能买单蹭京渊的马车回顺王府。
只是萧霁宁没看到在他下了马车后，依旧坐在马车上望着他背影，目光难辨的京渊。
车夫许久没等到京渊的吩咐，小心问了一句：“少将军？”
京渊放下车窗帘，淡声道：“回府。”
京渊回了他的少将军府后，没有立刻回卧房，而是去了大厅。
一盏茶的功夫后，京钺出现在了大厅。
京渊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喝茶，说道：“我卧房里没多余的椅子，想想那样招待客人不太礼貌，便来了大厅。”
京钺没理会京渊的暗讽，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不杀萧霁烨。”
萧霁烨是二皇子的名字，在他登基后，直呼皇帝的名讳是大忌，由此可见京钺对二皇子是有多不敬不屑。
京渊说：“我在等你动手。”
京钺不怒反笑，冷嗤道：“希望真是如此。”
说完这句话，京钺便甩袖离开。
而屋内的京渊，脸上的淡然不再，双眉皱起，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翌日清晨，金龙殿等着上朝的百官没等到二皇子出现，而是等来了他的死讯——二皇子死了，是徐君悔的嫡女，徐皇后所杀。
她还不止杀了二皇子一人，她连着二皇子唯一的儿子，蒋太医之女生下的皇子也一道杀了，而后在皇后宫殿内拔剑自刎，血溅长乐宫。
金龙殿内的大臣闻讯后错愕不已。
昨日早朝过后，虽然百官都知道二皇子退位换新帝是必然的事，却都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快。
可这样的情况谁又能料到呢？
新帝二皇子登基仅数日便亡故，那边先帝的梓宫还未进皇陵，这边新帝的也马上得安排入棺了，杀新帝的人还是皇后，这历史和先帝的情况又有几分相似。
文官之首谢相历经丧女之痛后本以为无事再能令他动容，却也还是忍不住，神色复杂道：“皇上驾崩，皇子夭折，这……”
下一刻，京钺接话道：“既然皇上无皇子继位，那新帝，便只能从几位王爷中选了。”

第54章
京钺的提议没任何问题，这是必然的事。
事实上，二皇子继位时日太短，对于这位“短命”但登基几日就引出不少事端的新帝，众官员听完他的死讯是生不出什么悲伤情绪的，有的只是愕然。
只是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要怎么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二皇子驾崩他们要选出新帝，那也得等个几日，起码等二皇子后事结束，否则就这样急急地选出新帝，于名声上来说怎么都不太好听。
而在这样的当头，不管谁想做皇帝，面上谁都不会表现的太明显，否则岂不是自证你早盼望着自己的哥哥死，等着自己登基了吗？
所以京渊在听见京钺开口时就皱起了双眉。
恰好这时有别的官员开口，问京钺道：“那依京大将军之见，应是一位王爷为新帝？”
果不其然，下一刻京钺就朝京渊望来，唇角勾着冷冷的笑容。
京渊也抬眸，目光森寒地回望着京钺。
京钺道：“当然是——”
“四王爷。”京渊抢在京钺前一步开口，寒声道，“长幼有序，继位的应是四王爷。”
有大臣反对道：“可论长幼，应属三王爷继位才是。”
“云鸿皇帝在位时，命三王爷看守皇陵，永无帝召不可回京，陈大人你是忘了吗？”京钺站出来一步道，“当今皇上也未下皇诏，陈大人，你是要违抗云鸿皇帝之命，或是要代替皇上下皇诏，让三皇子回京继位吗？”
云鸿皇帝即萧帝，被称为陈大人的大臣听了京钺的话也丝毫不怵，大笑道：“那也不该是四王爷继位，四王爷生母温太嫔乃东瀛人，若是四皇子继位，再娶个东瀛妃子回来，数代之后，这到底是我大萧的王朝，还是东瀛的？”
“”京钺也笑了，问陈大人道：“那依陈大人之见，应是哪位王爷继位呢？”
“行了，别争了。”最终是谢相不愿再听他们的争执，出面阻拦道，“这事等皇上的后事……结束后，咱们再行讨论。”
今日早朝匆匆结束。
在回去的途中，京钺第一次主动找上京渊说话：“京渊——”
京渊听到京钺喊他，便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一直以为你这个儿子，生来就是我的债。”京钺看着京渊的冷脸，倒也没生气，反而笑得畅怀，“但是最近我才发现，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京渊神色不变，问他道：“你确定？”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是不确定的，因为我都快想不起来你上一次听我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所以我真的好奇——”京钺笑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道，“九皇子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这样听他的话？嗯？”
而京渊听完京钺的话后垂下眼睛，片刻后忽地也勾起唇，不屑地嗤道：“因为我大概真是你的好儿子。”
“我们太像了。”
说完这句话，京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京钺望着京渊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还没打算要让九皇子登基，他方才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试试京渊，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京渊格外地维护九皇子。
似乎九皇子就是他的软肋一般，不可触碰。
但这不像是京渊会做的事，因为他们所谋之事就注定着身上不能有软肋存在。
他这个儿子太过聪明，也太难控制，京钺明面上虽是一副大权在握的模样，可他和京渊谈论一番下来，心里却不是完全有底。
毕竟如果九皇子这个人，是京渊为了对付他而立的靶子呢？他如果动了手，那就中了京渊的计。
思索再三，京钺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动九皇子，只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继续行事——扶植四皇子登基，除去七皇子。前者可能需要他费几句口舌之力，后者则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因为四皇子和五皇子早有除去七皇子的心思了。
这一日，金龙殿的百官各有心事。
在平王府内，七皇子也召集了八皇子和萧霁宁议事。
“我欲谋帝位，希望两位皇弟能助我一臂之力。”七皇子皱着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两圈后，终于下定决心神色凝重地对两位弟弟说出这句话。
萧霁宁和八皇子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惊喜不已，异口同声道：“天哪七皇兄，你终于想通了！”
八皇子立马一拍桌面，站起来去扶七皇子坐下给他捏肩：“早让你去抢那个位置了你不听。”
萧霁宁也赶紧给七皇子倒茶：“你还想让我去。”
八皇子接过萧霁宁的茶，吹了吹才递给七皇子：“就是，明明你才是最适合做那个位置的人啊。”
七皇子：“……”
自古以来，多少天家兄弟父子为了那个位置不是互为猜忌，手足相残，怎么到了他这里却完全变了呢？
七皇子想要登基也是迫不得已，原先他是不想去争的，却不想二皇子登基没几日后就要拿他和萧霁宁开刀，于是七皇子就明白，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护不了他们，所以他才要去争上一争。
他本还担心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后会伤了他和八皇子、萧霁宁的兄弟情，谁知他们两个早就盼着他登上那个位置了。
只不过萧霁宁高兴没多久，就不太笑得出来了，因为他想起一件事——那个位置谁坐谁死，七皇子如果执意要夺帝位，那他就一定会和京渊对上。
如果七皇子一直对那个位置无意，那京渊还有可能留下他，但若是七皇子起了心思，日后京渊必会除去他。
想到这里，萧霁宁又忽地不太想让七皇子去争夺帝位了。
所以二皇子丧礼这几日，萧霁宁没空为他二皇兄伤心，而是在顺王府内苦思一个既能保全他七皇兄，又不会碍到京渊眼的万全之计。
可萧霁宁都快想秃了也想不出，小蛋试图为他指点迷津：“最好的解决方法当然就是你登基啦，你登基的话，你七皇兄不会起异心，你有我这个好系统，时刻监管京渊，京渊也没法造反的。”
萧霁宁好笑道：“这都十年了，你还没放弃怂恿我登基啊？”
小蛋叹气：“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然而小蛋的梦想至今还看不到一点可以实现的苗头，倒是四皇子那边有了登基的指望——恰如七皇子拉拢萧霁宁和八皇子的势力想要登基般，四皇子也已经拉拢了六皇子和五皇子为他出力。
别的不说，五皇子身后站着的纪家，就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力量；而六皇子那边，虽然六皇子没什么本事，但耐不住他娶了个娘家势力颇大的王妃，为了讨这王妃的欢心，六皇子如今都不去青楼了。
他们两人合力帮助四皇子，四皇子倒也不是没有登基的可能。
虽说异域妃子所生皇子不能登基，但要是所有皇子都死了，就只剩下这一个呢？大臣们还不是得乖乖让他登基，之后再不许皇上娶母妃本国的妃子就行。
况且萧霁宁还想起了一件事，他飞速跑到桌边，拿起纸笔将九位皇子的名字全部写在纸上。
小蛋问他：“你在干什么？”
“我好像知道四皇子是怎样登基了的，也知道……”萧霁宁蹙眉道，“下一个应该死的是谁了。”
“哦？”小蛋配合着萧霁宁继续往下问，“是谁？”
萧霁宁挽袖握着笔，因为长久不下笔，笔尖的墨汁凝成一团落到了宣纸上，将他自己的名字打黑，萧霁宁望着自己模糊不清的名字，说：“是我。”
“啪啪啪。”小蛋用拟声字模拟了一遍鼓掌的声响，还学着八皇子说话，“我们宁宁一点也不笨嘛。”
萧霁宁没闲心和小蛋皮，他弯腰继续道：“你看，按照原著来说，我八皇兄七年前就该死了。”萧霁宁说着，在八皇子的名字上划了一笔，“随后太子身亡，二皇子登基；可如今二皇子也死了，三皇兄在皇陵无法回来；他对京中势力没有影响，我相信原著里这个时候，四皇子也已经取得了五皇子和六皇子的助力。”
“我的话，在原著里，也是想争帝位的，七皇子此刻孤立无援，暂时应该对帝位无心。那么四皇子要登基，首先要对付的人——”
“应该是我。”
萧霁宁顿了顿话音，才将最后一句话完整说完。
小蛋这会儿是真的觉得萧霁宁也算有本事了，能在没看过原著的情况下将发展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它说：“那你还没说，四皇子是怎样登基的。”
“先假设我死了。”萧霁宁沾了点墨，将自己的名字划去，继续道，“那么对四皇子还有威胁的，就是三皇兄和七皇兄，因为三皇兄排在他前头，虽然无皇诏不能回京，但对他来说也是个威胁，七皇兄就不用解释了，所以接下来死的就是他们俩。”
萧霁宁又划去七皇子和三皇子的名字，望着纸拧眉道：“那么最后的三个皇子里，六皇子不用管，他死不死威胁都不大，但他肯定也是死了的，随后只要五皇子表示他不想登基，力挺四皇子登基，那四皇子确实有机会登基，只是时间不长。”
因为四皇子是异域妃子所生的皇子，登基名不正言不顺，迟早要被拉下位。
最主要的是，京渊当朝揭露二皇子下毒谋害萧帝之事也给了萧霁宁一些头绪——四皇子要登基，前头就必须杀了那么多皇子，不可能不留下把柄，这个把柄可以是京渊来揭穿，也可以是……五皇子。
五皇子一旦揭穿四皇子的恶性，那京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四皇子，随后五皇子再登基。
而五皇子已有纪家为他卖命，那同样掌握兵权京渊势必要与纪家不合，五皇子必须舍弃一人。
但要舍弃谁，不是五皇子能够决定的，京渊要想登基，那他必定会逼五皇子除了他自己。
届时京渊只要对外表现出隐忍退让，是五皇子咄咄逼人的模样，最后不得不反，再向世人揭露，五皇子和四皇子曾经密谋一起谋害数位兄弟的事，那五皇子必会失去民心。
萧霁宁将纸上所有皇子的名字一一划去，怔忡着缓缓道：“到了那个时候，京渊起兵杀了五皇子，登基的就是他了。”
且满天下不会有人觉得他造反是件大不逆的事，就算有人这么认为，可到了那个时候，京渊已经是皇帝了，天下在他手中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萧霁宁没想到自己梳理到最后，竟然连京渊是如何谋逆登基的过程都大致猜了出来。

第55章
“京渊是这样登基的吗？”萧霁宁忍不住问小蛋。
小蛋听完萧霁宁所言后沉默了片刻，承认道：“大致上是这样没错。”
得到了小蛋肯定的答案，萧霁宁神色怔忡地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喃喃道：“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京渊并未直接参与皇位的斗争，皇子们几乎都是死于自相残杀，就算死于京渊之手，也是京渊奉帝命行事。
可这背后京家有没有做推手，那就不好说了，毕竟京家除了京渊以外，还有个京钺。
小蛋因为萧霁宁是在担心他会死的事，所以安慰了他一下说：“你也先别急，这些都是原著剧情，可现在剧情都不太一样了，你也不一定会死的。”
“我当然不会死。”萧霁宁说，“京渊说了要保护我啊，我担心的是我三皇兄和七皇兄他们。”
小蛋：“……”
它为什么要嘴贱一把去安慰人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三皇兄回京，也不能让七皇兄登基。”萧霁宁蹙着眉说道，“三皇兄如果一直待在皇陵，那四皇兄和五皇兄都没有办法对他下手，他也就不会出事了。”
小蛋说：“三皇子那边你暂时不用担心，没有皇诏他回不来的。”
“这可不一定啊，当初二皇子登基时他没回来，是因为轮不到他登基。”萧霁宁却还是不放心，“大臣那时说什么‘长幼有序’推二皇子登基的，那现在他们肯定也会以这个理由为借口，让三皇兄回来。”
小蛋又问：“那你要怎么办呢？”
“我去和七皇兄八皇兄说一下。”萧霁宁道，“若是大臣们想推三皇兄上位，那只要我们三人一口咬定三皇兄无皇诏不可回京，那大臣们也无法让三皇兄回来。我还会修书给三皇兄，让他暂时不要回京。”
萧霁宁说干就干，第二日便联系了七皇子和八皇兄，将自己忧心的事告诉了他们，七皇子八皇子听完后也同意萧霁宁的话，表示若是大臣提起，他们两人也会极力反对三皇子回京。
只是解决了三皇子这边的问题，七皇子那边萧霁宁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毕竟当日七皇子说要夺位时，他是赞成的。
萧霁宁愁的很，只是二皇子的后事时间再长也用不了多久，大殓结束后，再次选新帝的事就要被提上日程了。
且正如萧霁宁所担心的那样，大臣便提议依旧按年长者继位为由，让三皇子回京登基，除了年龄这个问题以外，三皇子那边还有个分量很重的筹码——皇长孙也是三皇子所出，且萧帝生前非常宠爱这位皇长孙。
相比之下，四皇子五皇子虽也有儿子，但都不是嫡长孙，六皇子的王妃尚在孕中，这一胎还不知是男是女，至于七、八、九皇子就更不用说，他们后院里还没人呢。
皇家子嗣越多越好，所以这皇位，应当皇长孙的父亲三皇子来继承。
好在萧霁宁一行人早有准备，大臣们说出这个提议时，萧霁宁就道：“父皇在世时曾经说过，三皇兄永无皇诏不可回京，二皇兄生前并未下皇诏，所以三皇兄不能回京。”
“是啊。”八皇子也站出来说，“等新帝上位，下了大赦皇诏，再让三皇兄回京吧。”
三皇子伴读段璋之父段大人，闻言就问八皇子和萧霁宁道：“那依二位王爷之见，这帝位该由谁继承？”
八皇子回答他：“立嫡立长立贤，父皇没有嫡子，而先太子又已去世，七平王卓尔不群，德才兼备，应立他为新帝。”
段大人不依：“八王爷，你也知道立嫡立长立贤，先立长，后立贤，难道你是在说三王爷无贤能吗？
“当然不是。”八皇子皱眉连忙否认，“三皇兄怎么会无贤能呢？”
段大人冷笑一声：“若非如此，那应当立三王爷才是，就算不是三王爷，那也该是四王爷，怎么就轮到七王爷了呢？”
五皇子听着，也挑眉道：“我也认为，应是四皇兄继位才是。”
六皇子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七皇子和四皇子都是被推举继位的王爷，他们为了避嫌，最好是不开口的，就算开口，也需是礼让对方，谦逊让对方登基——这样的话，倒不如始终保持沉默。
而八皇子一个人说不过五、六皇子两人，连忙看了萧霁宁一眼，让他也站出来说几句话。
“我……”但是萧霁宁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如果一旦他开口支持七皇子，若真让七皇子登基了，那对付七皇子的人，除了四、五、六皇子以外，还会多个京家。到了那个时候，七皇子如果想要坐稳帝位，那他迟早要与四、五兵戎相见，最后也会和京渊如此对上，可萧霁宁真的不愿意让京渊和他七皇兄对上，所以他犹豫了。
然而就在萧霁宁犹豫的时间里，京渊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就站出来，启唇道：“段大人说的对，我认为，应当也是四皇子登基。”
京钺听着京渊的话，斜斜一勾唇角，说：“老夫也同意段大人的话。”
京渊现在掌管着宫中禁军，京钺也手握大萧近半的兵权，当初二皇子只有京钺支持都能登基，如今京渊开口了，纪家所支持的五皇子也没异议，新帝便被定下——是四皇子。
萧霁宁听完愣了一瞬，随后便低下头，不敢去看七皇子和八皇子的面庞。
三人一路无言，出了宫门后，萧霁宁想要离开，却被八皇子一把揪住衣领：“你还想跑？跑到哪去啊？”
萧霁宁耷着头，没有抬眸，小声道：“八皇兄……”
八皇子把萧霁宁逮去七皇子的平王府，之后便逼着他抬头，看向他们。
“九弟，你在想什么呀？”八皇子也没一上来就骂萧霁宁突然反水，只是问他，“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差点以为你跑去老四那边了。”
而被萧霁宁卖了的七皇子还去拦八皇子道：“八弟，你别这么凶小九。”
“七皇兄，我……”萧霁宁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七皇子见状赶紧道，“九弟，你可不是小孩子了，可别哭出来啊，怎么了你说说就好了，我们不会怪你的。”
八皇子见萧霁宁红了眼眶也有点呆，讷讷道：“我语气凶了吗？那对不起噢……”
“是我该说对不起的。”萧霁宁却更想哭了，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说，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继而拽着七皇子的袖子慎重道，“七皇兄，你现在还不能登基，你会死的！”
“只要你一登基，四……五皇兄一定会对你下手的。”萧霁宁本来想说是四皇子搞的鬼，可他后来想到五皇子才是众皇子中心机最深的那个，所以他把五皇子拎出来背锅，“二皇兄他的死没那么简单。”
谁料萧霁宁说完话后，七皇子也皱眉点头道：“是，我也觉得二皇兄的死没那么简单，虽说徐皇后是徐将军的女儿，可能自小习武武艺不差，能够杀了二皇兄，可是二皇兄的皇儿和她并不在一个宫殿内啊，那边还有蒋贵妃看着，她是怎么做到杀了二皇兄又杀皇子呢？”
八皇子也不蠢，被萧霁宁和七皇子一点就透了：“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老六支持老四还有的说，可为什么老五也会支持老四啊？当时二皇兄还在时，他还是支持自己登基呢，怎么现在就去支持老四了？”
“什么老四老五的。”七皇子教育弟弟，“那是你四皇兄五皇兄。”
“哇，我刚刚还帮你说话呢，你现在就来凶我了！”八皇兄佯装委屈道。
七皇子哭笑不得，白了八皇子一眼不理他了，和萧霁宁说：“你的担心是对的，但是这样的事，以后你还是和我们商量一下。”
萧霁宁点头：“嗯，我不会再这样了。”
“我看你也不是早有预谋反水的。”八皇子一眼就看穿了萧霁宁，“你是后面越想越怕，所以刚刚才说不出话的吧。”
七皇子拍拍萧霁宁的肩，对八皇子道：“九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罢了，既然是四皇兄登基，那我们就歇了心思吧，他这个位置……能坐多久还不好说。”
见七皇子和八皇子并没有记恨他，萧霁宁高悬的心这才落下，但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回到家后也有些闷闷不乐的。
结果萧霁宁回到顺王府后没一会儿，穆奎就忽然来禀告他，说是京渊想来拜见他。
萧霁宁看外头天色有些晚了，便干脆在上次他和京渊一起喝果酒的花园暖阁里接见京渊，然而萧霁宁没想到的是，京渊还带了几坛果酒过来。
“咦，京将军，你怎么还带了东西过来？”萧霁宁见那些果酒还是他最爱喝的那家酒庄酿的，更是奇怪。
京渊笑了笑，说：“我怕殿下会伤心，所以带了些殿下喜欢的果酒来，好让殿下不那么伤心。”
萧霁宁确实挺喜欢那几坛果酒的，因为他后来还想再去买，酒庄老板却说酒卖完了，要过一阵子才有新的，后来他一直没时间去买，不料京渊却给他买了。
但他听京渊说他会伤心，就下意识地问他道：“我为什么要伤心啊？”
“殿下难道真不知道渊在说什么吗？那微臣倒是有个问题想要问问殿下的。”京渊挑了挑眉梢，继续道，“殿下当初说，希望微臣能够一直保护你，直到七皇子登基，由此看来，殿下是希望七皇子能够登基的。可是今日在大殿之上，殿下为何不支持七皇子呢？”
萧霁宁也不好解释这个问题，他总不可能告诉京渊：我知道你以后要登基，所以我不想我七皇兄和你对上吧？所以萧霁宁只能磕磕绊绊地否认道：“我、我没有不支持我七皇兄啊。”
京渊嗤了一声，如墨般的黑眸紧紧地盯着萧霁宁，再问：“真的没有吗？”
萧霁宁被京渊盯得有些心慌，但他还是嘴硬道：“……真的没有呀。”
“哦，那便是微臣看错了。”京渊收回目光，开了一坛果酒，给萧霁宁和他自己倒上，“我还以为——”
萧霁宁不会觉得他能这样轻易地骗过京渊，一听京渊这话就紧张问道：“你以为什么？”
京渊掀起眼皮，直直地望着萧霁宁勾唇说：“微臣还以为，殿下想要微臣继续保护着你，所以便不愿让七皇子登基。因为只要七皇子不登基，那殿下不是就可以一直被我保护着了吗？”

第56章
事实上，京渊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是他今日在朝上看到萧霁宁犹豫时，脑后的第一时刻浮现出的，所以他站出来替萧霁宁解了围。但京渊十分明白，萧霁宁那时会犹豫，绝不是因为这个念头。
可即使他心里清楚，在和萧霁宁聊天时，他还是忍不住用这句话来逗萧霁宁。
然而话一出口，就连京渊自己都有些错愕——为这话里所代表的暧昧和蕴含特殊的意味。
京渊非常了解自己，所以他知道这种特殊不该出现在他和萧霁宁之间，甚至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可他也会有另外一个念头：他都为萧霁宁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有了那么多荒唐的举措，也不必在乎再多一桩了。
或许是京渊隐藏的太好，萧霁宁并没有发现他那一瞬间的愕然，又或许是因为萧霁宁听完京渊的话后就愣住了，所以根本没注意神色有哪里不对劲。
而萧霁宁愣住，是因为京渊的话点醒了他，他对小蛋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想到什么？”小蛋问他。
“如果我七皇兄不登基，京渊又对我许下了这样的承诺，那他就不能杀了我啊。”萧霁宁说，“他还得一直保护我。”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小蛋也没想到这一层，“可是万一京渊食言了呢？”
“所以我不能让他食言。”
萧霁宁这边和小蛋说完，那边立刻就去给京渊灌洗脑甜汤：“京将军，实不相瞒，若是可以，我还真想如此。”
京渊：“？”
“京将军高大魁梧，威猛过人。”萧霁宁又开始给京渊倒酒了，一边倒还一边说好话道，“你也知道我那几个皇兄如狼似虎，凶暴残忍，所以如今就算我七皇兄登基，也未必能坐稳帝位，若是有京将军的保护，我便可以夜夜安心入睡了。”
京渊：“……”
京渊没有被萧霁宁胡乱灌给他的甜言蜜语汤给哄没了神智，因为萧霁宁小时候寻求他的庇佑时，就是这样一副小意讨好的模样，而大了以后呢？每逢有事求他，也是会给他倒酒倒茶，就差没亲手给他喂饭了。
不过眼看萧霁宁并未因为没支持七皇子而被七皇子八皇子排斥伤心，京渊便笑了一声，挑眉对萧霁宁说道：“微臣会让殿下如愿的。”
萧霁宁得到了京渊肯定的回答，才如同吃下定心丸稍稍安心了些。
数日后，二皇子的后事落定，四皇子的登基大典也准备在即。
只是萧霁宁后来想到一个问题——四皇子被登基的前提是因为他谋害许多皇子，这也是他被拉下皇位的契机，是因为他谋害许多皇子。
可是现在四皇子已经登基了，手上还没沾过兄弟的血，那日后五皇子拉他下马，要用什么理由呢？
但这并不是萧霁宁需要深思的问题，这是五皇子该急的事，和他没有太大关系，所以萧霁宁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而四皇子登基以后，也以二皇子为鉴，并未像二皇子那样一登基铲除异己。
四皇子看样子是要实行仁政，上台后他安抚官员，对于曾经没有支持他上位的大臣和王爷们都没做任何惩罚责备，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他还特地在宫中划了几处宫殿，供太妃们迁居，也同意让王爷们可以进宫看看太妃。
要知道，没有封地的王爷是不能带着太妃前往侍奉的，本朝目前还没有一位王爷拥有封地，但她们还能留在宫中。可那些没有皇子公主的太妃就不行了，二皇子不愿赡养这些老妃子，便想让她们离宫出家，为先帝祈福。结果她们还没来得及搬出宫，二皇子就死了，换了四皇子做新帝，不用出宫了。
四皇子这招还是在朝中换得了不少美名，唯一能叫人议论几句的，便是他在徐君悔死后，将京中的二十万禁军编制到了自己的近臣名下，不过宫中骠骑大将军还是京渊，这点没变，甚至连萧默，都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仔细算来，萧默已经是连任三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份殊荣古往今来可真独他一份。别人可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萧霁宁明白，一定是萧默如法炮制，将先帝掌控京家的秘密告诉了四皇子，以此继续换取荣华。只是经历了二皇子的事，四皇子大概对京渊也存了几分防备，所以才规整了京中禁军，没全部交给京渊统领。
如果四皇子能够一直保持这个伪善面具，萧霁宁觉得他当皇帝还是挺好的，只可惜四皇子的真面孔迟早有一日要露出来，但在那之前，萧霁宁还能有一段清静的日子过——当然，这是萧霁宁自己以为的。
四皇子登基后没让老太妃们出宫，还好吃好在地供着她们，对萧霁宁最大的影响便是纯婕妤开始有闲心召他进宫去了。
以前二皇子在位时，纯婕妤可没这个胆子。
现在她召萧霁宁进宫，一次两次萧霁宁还能拒绝，可若是拒绝的次数太多，被四皇子知道了，四皇子说不定会以他不孝为由，生出些事端来，所以萧霁宁最后还是得进宫看望她。
说起来，从萧帝去世到四皇子继位，期间还换了一位皇帝，其看似长久，实则只是过去了几个月罢了。
如今才春还未结束，萧霁宁见到纯婕妤时，她还是那副模样，低头垂首侍弄着她养的丁香花，只是打扮较萧帝在世时更加素净了不少，唇色也比较苍白，看上去最近过的似乎并不太好。
萧霁宁见了她不多作言语，只是开口淡淡地唤了她一声：“母妃。”
纯婕妤掩唇咳了两声，问萧霁宁道：“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不，我根本就不想见你。萧霁宁心道。
他看着纯姬这副羸弱的模样，一点心疼怜悯的情绪都生不出来，因为他太了解纯姬了，这个女人善于装可怜，以博取旁人的同情。
以前萧帝在世时，纯婕妤打扮的素净只是为了模仿珍妃讨萧帝的欢心，平日在宫里华贵首饰从不少戴，只有在侍寝时，或是萧帝来玉笙居时才会故意摘去多余的首饰。
明艳富贵的打扮，才是纯婕妤真正喜欢的。
况且要出宫的太妃们都是膝下没有皇子公主的，纯婕妤有他这个儿子，根本不用出宫。现在萧帝死了，纯婕妤还作这副打扮，明显就是给他看的。
所以萧霁宁只是道：“儿臣平日要事缠身，所以未能及时来看望母妃，还望母妃不要计较。”
“我怎么会计较呢？”纯婕妤脸上的哀戚更甚了几分，“母妃也知道你忙，所以你偶尔能看看看母妃，母妃就很高兴了，不敢再奢望什么。”
萧霁宁没想到他都这么说了，纯婕妤脸上还是毫无异色，便沉默了一片刻，继而道：“母妃，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努力辅佐四皇兄，听四皇兄的话，早日立功获得封地，等到了那时，儿臣便能带着您去封地颐养天年了。”
结果就是这句话，让纯婕妤维持的表情露出了几分异样，她愣了一霎，竟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萧霁宁的话。
萧霁宁一看她这模样，便明白纯婕妤今日召他过来绝不是普通的诉苦，萧霁宁嗤笑一声，上前握了握纯婕妤的手，微笑着轻声道：“母妃你放心吧，儿臣迟早有一日会接您出宫的，儿臣还有别的事要忙，改日再来看您。”
说完这句话，萧霁宁便放开纯婕妤转身想要离开。
但纯婕妤却喊住了他：“你站住——”
萧霁宁头也不回，问她道：“母妃，你还有别的事吗？”
“萧霁宁。”纯婕妤绕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是你母妃，你和我才见了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儿臣有事要……”萧霁宁还是那个回答。
“你能有什么事要忙！”纯婕妤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打断他的话道，“你是在准备篡位谋反吗？四皇子刚登基，他都没你这么忙！”
萧霁宁脸上笑容不再，望着纯婕妤道：“母妃，小心隔墙有耳。”
纯婕妤召见萧霁宁，自然是屏退了所有人，她说的这些话语气虽然强烈，但并不大声，只有萧霁宁和她能够听到，况且纯婕妤也是被萧霁宁气狠了也才会这样口不择言：“小心，你还知道小心？你若是懂得小心，你就不该让四皇子登基！你就算让七皇子登基，也好过是他啊！”
纯婕妤真正想的，是让萧霁宁登基，可她这个儿子是什么性格，这么多年来她也算看清了——京渊是他的伴读，辅国公嫡女是他的正妻，甚至连萧帝去世时托孤大臣都是让京家父子坐的，这样一幅好牌，到了萧霁宁这里却硬生生地被打烂。
本来二皇子登基后，纯婕妤都已经绝望了，却不想二皇子死的那样早。
没了二皇子这个劲敌，朝中追逐帝位最有希望的就是七皇子的，纯婕妤知道萧霁宁和七皇子关系好，若是七皇子登基，那萧霁宁日后前途也不会太差。
可那日金龙殿内的事纯婕妤也听说了，她万万没想到，萧霁宁竟然不去支持七皇子登基，而是让四皇子捡了这个便宜。
四皇子那是谁？
那是异域妃子的儿子！
“你太叫我失望了。”纯婕妤撒了一通气后，抚着胸口道。
萧霁宁听完纯婕妤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后，脸上的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母妃，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没有的话，儿臣先退下了。”
纯婕妤没了劲再去骂萧霁宁，因为她忽然发现，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她如何打骂，他的情绪永远不会有任何激烈的起伏。
所以她只是指着殿门，冷冷道：“你滚。”
萧霁宁揖首道：“母妃，告辞。”
而争执中的纯婕妤和萧霁宁都没发现，角落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 。
离开皇宫后，小蛋见萧霁宁自从见了纯婕妤便一言不发，到了顺王府时终于忍不住问萧霁宁：“你没事吧？”
“我没事。”萧霁宁飞速地回答小蛋道。
然而就是因为他答的这样快，小蛋反而更不放心了：“你真的没事吗？”
这一次萧霁宁没有再回答小蛋。
半晌后，他才张唇轻声问小蛋：“小蛋，我这样对纯婕妤，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或许她在宫里过的真的不好……”
“你在想什么呢？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小蛋马上和萧霁宁说，“就算她过的不好，难道你以前在玉笙居过的就好了吗？”

第57章
萧霁宁没忘，他只是有些感慨。
“我不会再去管她了。”萧霁宁对小蛋说道，“就是她可能会想恶心我，以后会常常召我进宫看望她。”
小蛋对此也表示没辙：“这的确是挺恶心人的。”
因为在皇宫里被纯婕妤恶心了一通，萧霁宁心情不是很好，所以离宫后他没立刻回顺王府，而是让车夫载着他去梨花苑听戏去了。
梨花苑最近是萧霁宁的新宠，他不爱一品楼了，因为一品楼的说书先生老是在讲京渊少将军的神武事迹，萧霁宁不想听，所以便转而来到梨花苑听戏。
以前来梨花苑时，萧霁宁都没碰见过熟人，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遇上了他六皇兄。
和萧霁宁轻装便服低调出行的方式不同，六皇子锦衣华服，颐指气使，就差没直接把“我是六王爷”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而他们这些皇家人也不是梨花苑老板轻易开罪得起的，不管六皇子如何盛气凌人，梨花苑老板都得奴颜婢膝的伺候在他身边。
小蛋问萧霁宁：“你不上去打个招呼吗？”
“还是别了吧，我和六皇子不熟。”萧霁宁摇头道，“我只知道他爱去青楼。”
小蛋又说：“那你还挺了解他的。”
萧霁宁道：“……你这话好像也没说错。”
说起来，他这六皇兄真乃一个奇人，换作旁人，生母如果出身于青楼，那人长大以后必定会对这等地方避之不及，尤恐别人提及自己的出身。六皇子生母淑美人就是如此，她入了宫后便极其忌讳有人说起她是从青楼被萧帝赎回来的，虽说萧帝给了她一个“遮羞”的假身份，可她到底出身于青楼，这宫内谁人不知啊？
结果她的亲生儿子就像是非要和她作对一般，日日进出青楼，若说这六皇子是想弄个差名声以求自保吧，但他也不是，旁人说起他身宽体胖没有作为，只懂得在女人身上寻欢作乐，六皇子还是会恼羞成怒的。
不过萧霁宁还是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六皇兄不是常在青楼出没吗？怎么今日会来梨花苑了呢？
“你们不是说他娶了六王妃以后就不怎么去青楼了吗？”小蛋反问萧霁宁，“那只能来梨花苑了。”
萧霁宁不懂：“青楼和梨花苑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听戏的地方，两者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不懂吗？”小蛋表示怀疑，“梨花苑里那么多貌美的青衣花旦，看脸就够了，其他的不用在乎。”
萧霁宁忍不住对小蛋说：“那你了解的东西也不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蛋大言不惭道，“你要是有我几分的努力劲，你早就当上皇帝了。”
萧霁宁：“……”
萧霁宁无话可说，不过他不想和六皇子搭话，六皇子来后他重点的戏萧霁宁也不爱听，只得打道回顺王府。
四皇子登基后，因他是外域妃子之子，反对他者众多，他的皇后妃子们也还没有生下一个儿子，所以四皇子施政温和，力求先坐稳帝位和诞下几位皇子，防止再出现二皇子那样“后继无人”的情况。
然而在四皇子发难之前，留给他们的这段清静时间可以用来韬光养晦，只是日后养起来的不只是七皇子一脉的党派，还有五皇子。
就是不知道五皇子当时力荐四皇子上位，现在他要以怎样的方式将四皇子拉下皇位。
三日后，纯婕妤再次召萧霁宁去宫里看望她。
萧霁宁不想去，就让穆奎告知宫人，说他病了，病的很严重，下不了床那种，等他能下床了才能进宫看望纯太妃。
不过既然是在说谎，萧霁宁就干脆装到底了，立刻就关门闭户对外称自己病重不见客。
但萧霁宁这个借口向来是只拦得住其他人，拦不住京渊的。
萧霁宁称病的消息一经传出，第二日京渊就带着礼物来看望萧霁宁了。
京渊带来的是一盒桃花糯。
这不是给病人探病时应当带的礼物——很显然，京渊知道萧霁宁在装病。
萧霁宁一打开食盒，便看到被铺在油纸上，还在散着阵阵桃花香气，一颗颗粉胖白软的桃花糯，萧霁宁在看到它们的那一刹，思绪就瞬间被扯回了十一年前，他刚和京渊相遇不久时，分他吃桃花糯的情形。
而后来，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吃过这种点心了，不是没有人做给他，而是萧霁宁再怎么吃，都吃不出小时候的那种感觉。
今日看到京渊拿这盒点心来看望他，萧霁宁不免有些怔忡。
“殿下怎么不吃？”京渊看萧霁宁捏着一块桃花糯发呆，也不动口，便问他道，“这盒桃花糯是微臣特地派人去姑苏请了一位糕点师傅回京做的。”
萧霁宁闻言回过神来，便合唇咬下桃花糯，用舌头把点心拨到右牙处嚼着，一边品尝一边道：“难怪我觉得这桃花糯味道如此正宗，只是京将军不必为了一盒点心而如此大费周章。”
纯婕妤是姑苏人，不论她为人如何，她做点心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有时候萧霁宁还挺喜欢吃她做的糕点。
京渊轻声笑了笑，说：“只要殿下爱吃，那便不算什么。”
本来这应该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了，可是萧霁宁听着京渊这么说，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六皇子去梨花苑找戏子寻欢的情景。
在古代，男子相恋的事情虽不常见，但也不算少，有些达官贵人还把这作为一种风流事的谈资——当然，就算他们相恋，也并不妨碍他们娶妻生子，因为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所以即便六皇子不去青楼改去梨花苑了，六王妃知道后对于此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六皇子不论玩多少个戏子，也不会弄出一个庶子来。
而京渊迄今都不曾娶妻，也没听说过他和哪个女人有什么特殊关系，当初小蛋还说他们两人说话gaygay的，那时他还怀疑过京渊是不是喜欢男人，可是小蛋后来又否认了。
可京渊到底为什么一直不娶妻呢？
京渊见萧霁宁在他话音落下后便愣住了，眸光顿时暗下，开口询问萧霁宁道：“殿下是在想什么事吗？”
“我在想六皇兄。”萧霁宁拉出六皇子来回答京渊道，“我前些日子去梨花苑的时候，遇见他了。”
“殿下不是一向喜欢去一品楼听书吗？”京渊神色不变，淡淡出声，“怎么忽然就去起了梨花苑？”
萧霁宁哪敢说他是不想再听说书人如何夸京渊了，只敢道：“听书听久了也会腻的，偶尔去别的地方玩玩也不错。”
然而京渊听完萧霁宁这句话后，却沉默了许久。
他的沉默来得太突兀，等萧霁宁发现京渊的不对劲后，小心地叫了他一声：“……京将军？”
京渊却在这时忽然抬起双目，直勾勾地对上萧霁宁眼眸，启唇郑重唤他道：“殿下。”
“怎、怎么了？”萧霁宁讷讷地问他。
京渊道：“小心七皇子。”
京渊只和萧霁宁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他便以他还有事要处理离开了顺王府。
留下一头雾水的萧霁宁，他不禁问小蛋：“你有没有感觉，京渊今日哪里怪怪的？”
“没有。”小蛋如实道，“你们两个的对话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啊，哪里有问题？”
萧霁宁：“……”
问题就在这，而且问题大了去了。
但萧霁宁也没办法和小蛋解释他心中的感觉，叹了口气换话题道：“那京渊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他要我小心七皇子，可我七皇兄总不可能害我吧？但是京渊也不可能是在挑拨我和七皇兄的关系啊？他要是想要挑拨我们两个的关系，早八百年就开始挑拨了。”
“你把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没什么好说的。”小蛋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你这不懂宫斗政斗吗？听我的，你已经可以去篡位了。”
萧霁宁拒绝的无比果断：“不篡。”
不过萧霁宁知道京渊不会说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他也听进了京渊的话，但他不是对七皇子起了戒备，只是依旧待在自己的府里不出门——他不出门的话，总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可惜的是他不能一辈子不出门，萧霁宁始终称病不肯去见纯婕妤，纯婕妤派人来信便来的越来越勤。
眼看实在避无可避了，萧霁宁只能再次入宫。
而这一次的纯婕妤就没再装病了，上次她还一身薄衫地在小院里照养她的丁香花，如今再见萧霁宁，她便直接坐在殿内的贵妃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萧霁宁。
萧霁宁给纯婕妤行了礼，但纯婕妤没有叫他起身，而是看着自己的手上的丹蔻，漫不经心地问萧霁宁道：“你的病终于好了吗？”
“没好。”萧霁宁摇摇头，随后起身在木椅上坐下，还指使纯婕妤宫里的宫人给自己倒茶，“不过我看母妃你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萧霁宁不论如何也是个王爷，而纯婕妤只是个太妃，说句难听的，她能在宫里享受着这样舒心的日子，还是因为她有萧霁宁这个儿子，所以宫人们不敢不听萧霁宁的话，怯怯地看了纯婕妤一眼，便上前给萧霁宁倒茶。
但奇异地是，纯婕妤这次并没有生气，虽然她脸上依旧是不肯低头的冷傲，出口的话却是服了软：“霁宁，难道你我母子，要一辈子都这样说话吗？”

第58章
纯婕妤会服软也是迫不得已的。
当然这种事没人逼她，是她自己在逼自己。
四皇子准许萧帝留下的太妃们在宫中养老，对没有子嗣的太妃们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可对纯婕妤来说，就不见得是件好事了。
太妃们都居住在甘泉宫，一人一间屋子，位分高有子嗣的，分到的房间位置能好些，比如珍妃、贤妃，就算是纯婕妤都能分到一个带小院的厢房，还能让她再院子里养养丁香花。
新帝也不曾苛待她们，该有份例的不曾少过，可再多的赏赐也不会再有了。
起初纯婕妤还觉得就这样待在甘泉宫，也不用费劲心思去讨好皇帝，想着整日如何谋宠的日子也不错，可是时间久了以后她却发现，这样的日子太寂寞了。
纯婕妤在宫中根本没有什么朋友，萧帝未曾驾崩她还在受宠的那些时间内，他惹了不少人的红眼，彼时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可是现在所有太妃都住到甘泉宫了后，纯婕妤才渐渐发觉，她似乎被人孤立了。
原先她就是依附着高贵妃生活的，可是高贵妃是太后时都不顾她的死活，更何况现在二皇子都死了，是四皇子在位。
甘泉宫里其他有子嗣的嫔妃，譬如珍妃，七皇子待她那叫一个丹心赤忱，若不是他日日进出甘泉宫不太合适，七皇子恐怕都想每日来给珍妃请安，除此以外，七皇子还将各种珍宝首饰，点心佳肴流水似的往珍妃屋里送，就怕珍妃待在这受了委屈。
就连贤妃——她的三皇子远在皇陵，都没少千里迢迢地给她寄家书和贴己礼物。
而她呢？她一个人在甘泉宫里生活，唯一的儿子萧霁宁别说是给她带礼物，如果她不主动找萧霁宁，萧霁宁连甘泉宫都不会迈进来一步。
纯婕妤不是难过，也不是伤心，她只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比珍妃宸妃过的差，就连温嫔——那个东瀛进贡的舞姬都做上太后了！
然而纯婕妤不信四皇子能坐稳这个皇位，大萧还从未有过异域妃子之子坐上皇位的先例，即便四皇子开了这个先例，他也未必坐的长久，他施行仁政笼络人心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纯婕妤服软了，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来日方长，只要萧霁宁还活着，她总会有机会的。
但萧霁宁根本不配合纯婕妤好好扮演母慈子孝，他听着纯婕妤和他说的话，淡淡道：“母妃是觉得霁宁说的话有哪里不妥吗？”
纯婕妤看着萧霁宁这个态度，便明白她要想让萧霁宁愿意好好听她说话，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事。萧霁宁现在心里对她还有怨，所以她就说：“也罢，母妃看你今日也累了——”
只是纯姬话还没说完，她的贴身宫女忽然来禀，说是贤妃来看望她了。
说起来，如今在甘泉宫内，活的最滋润的不是七皇子生母珍妃，也不是五皇子生母静夫人，而是贤妃。
这是因为当今太后，曾经的温嫔是在贤妃宫里生活的。
贤妃既能得封号“贤”，那便是萧帝认可的贤惠，她的宽容大度也是宫内人人皆知的，所以她才能养出三皇子那般不争不抢，温润如玉的儿子。
温嫔是东瀛进宫的舞姬，所以当时在宫内备受排挤，但是后来她生了下四皇子后升了位分，到贤妃宫里去住了，贤妃待她亲善温和，所以温嫔后头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现在温嫔做了太后，她也投桃报李，没少让宫人多多照顾甘泉宫里的贤妃，她自己平时有事无事还会到甘泉宫内坐坐，和贤妃说说话，这在宫内也是一桩美谈。
可不管是贤妃还是温嫔，那都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贤妃如今到她宫里来是做什么？
纯婕妤还在疑惑间，贤妃已经进了她的屋子，一见屋里还坐着个萧霁宁，便笑道：“诶，九王爷来看纯妹妹了吗？”
萧霁宁对贤妃还是尊敬的，甚至是有些愧疚——因为四皇子还没登基那会儿是他出言，力阻三皇子回京的，倘若那时三皇子回了京都，说不定今日坐在皇位上的人就是三皇子了。
而温嫔的太后，本应也是贤妃来做。
这些都是旁人的看法，只有萧霁宁知道三皇子一旦离开皇陵便一定会死，他不能让三皇兄死，所以才这么做。
但这始终还是让贤妃与亲生儿子千里相隔，所以一见贤妃进来，他便立刻给贤妃行礼：“霁宁见过贤太妃。”
纯婕妤也给贤妃行了礼，待起身后她便直接问贤妃：“贤妃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的？”
挑什么过来不好？偏偏要挑萧霁宁在的时候。纯婕妤觉得贤妃来她这里定然还有别的目的。
果不其然，贤妃也没藏着掖着，笑了笑看向萧霁宁，直截了当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是为了霁宁而来的。”
萧霁宁闻言愣了下，指着自己道：“……我？”
“是的。”贤妃点点头，坐到萧霁宁对面，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萧霁宁倒了一杯，说，“霁安经常在信里提起你。”
霁安是三皇子的名字。
萧霁宁本想如果没有别的事，他就不打扰纯婕妤和贤妃说话了，却不想贤妃是为了自己来的，且贤妃来看他，似乎是因为三皇子。
“三皇兄他……”萧霁宁对三皇子心怀愧疚，听贤妃提起他的名字便垂下眼睛，不敢去看贤妃的双目，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才能继续说话，“三皇兄他最近如何？”
“你这孩子，霁安他在那边过的当然好。”贤妃看见萧霁宁如此慌乱的样子，摇头笑了笑，“那边自然是比不了京城的，可是胜在清静，你也知道霁安的性子，他喜欢什么。”
然而听了贤妃的安慰，萧霁宁还是有些不安，想要和她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贤太妃，我——”
“霁安在那边一切都好，只是放心不下你、霁鸣还有霁初。”贤妃温柔地打断萧霁宁的话，“霁鸣和霁初他们来看望珍妃丽妃时，我还能在她们那见见，只是你不常入宫，所以我见不到你。”
这倒是的，七皇子和八皇子没少入宫看望他们的母妃，珍妃、丽妃和贤妃的关系又都还不错，所以他们经常相见不足为奇。
反倒是萧霁宁这边，贤妃不能出宫，他又不爱进宫看纯婕妤，自然就见不到了。
贤妃道：“前些日子我听霁初说你病了，现在见了你，见你脸色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那场“病”是他不想进宫见纯婕妤胡诌的，提起这茬萧霁宁还有些赧颜，他抿抿唇：“霁宁这边一切都好，还望贤太妃转告三皇子，让他不必担心霁宁。”
贤妃闻言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和纯妹妹了说话了。”
说完这句话，贤妃便起身离开了，仿佛她今日来这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萧霁宁。
纯婕妤和萧霁宁虽然都觉得贤妃今日这一行有些奇怪，但也没察觉到她神色举止有什么异样。
而纯婕妤见贤妃走了，便让宫人拿来一个四层食盒，接着对萧霁宁说刚刚没说完的话：“既然你才病好，那便赶紧回去歇着吧，这些是我为你新做了糕点，你可以带回去吃。”
哦？想要糕点收买他？
还当他是那个年少无知，会被甜糕糕哄好的萧霁宁吗？
纯婕妤太天真了，她以为自己是无可替代的吗？萧霁宁现在已经找到了她的替身，那就是京渊的将军府里那个据说是从姑苏请来，同样做的一手美味桃花糯的点心师傅。
所以现在的萧霁宁根本没把纯婕妤送的点心放在眼里了，出宫的路上，穆奎拎着食盒走在萧霁宁身后。
他问萧霁宁：“殿下，这些点心您待会要吃吗？”
“不吃。”萧霁宁不想碰纯婕妤做的这些东西，这又不人鱼肉吃了能长生不老，点心再好吃也是点心，多的是人能给他做。
穆奎闻言看了看手里的食盒：“那这些点心……”
萧霁宁不甚在意道：“待会随便把这些点心送给什么人吧，反正我是不会吃的。”
说来也巧，萧霁宁这句话话音刚落，他便瞧见了刚好巡逻到这条路的京渊，而京渊也正朝着他这方向迎面走来。
“京将军——”萧霁宁都快忘了上次在顺王府时，京渊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他和京渊相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就有了些习惯，比如一见他就下意识地扬手打了声招呼。
而京渊原本肃冷的面容，在听到萧霁宁的声音后却忽地柔和了下来，他勾起唇角朝萧霁宁走去：“殿下这是刚从甘泉宫出来？”
“我去看了下母妃。”萧霁宁点头说。
他见京渊的目光停留在穆奎手里的食盒上，便对京渊说：“京将军巡视宫中辛苦了，这些糕点就送给京将军你吃吧。”
穆奎：“……”
他方才什么都没听到，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些糕点——”京渊闻言挑高了眉梢，“应是出自纯太妃之手吧？”
嚯！
萧霁宁没想到京渊这都能看出来，只能承认道：“是的。”
京渊又道：“那殿下就这么送我了？”
萧霁宁又开始哄骗他了：“就当上次你请我吃桃花糯的回礼吧。”
京渊嗤了一声，好笑道：“殿下这招借花献佛，用的倒是得心应手。”
那他总不能告诉京渊，他不想吃纯婕妤做的点心吧？
萧霁宁还想说些好听话来蒙哄过关，只是他刚刚张唇，就感觉肚子忽然有些发疼。

第59章
痛感起初并不强烈，就像有时候吃错的东西，肚子不适的咕咕两下。
可是……他没吃什么东西呀。
早膳是在顺王府里头喝的小米甜粥，之后萧霁宁就来了甘泉宫，在纯婕妤那他什么都没吃。
萧霁宁蹙着双眉，抬手抚住胃部，想要缓解这阵不适。
京渊看到萧霁宁略显痛苦的神情怔了下，立刻上前将手搭在萧霁宁的肩膀上，低声问他：“殿下，你怎么了？”
“我……”萧霁宁眼巴巴地仰起头，想要和京渊说他有些胃痛，可是他刚吐出一个字，忽地就感觉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都被抽干了般，眼前的世界也陡然开始天旋地转，迫使他整个人向前栽倒。
而之前那还能忍受的痛处也在这一刻骤然加剧，仿佛有柄利刃来回刺入他的腹腔，将里头脆弱的内脏尽数搅烂，因此萧霁宁张开嘴唇，逆流而上的腥甜液体要比他的话语更先涌出喉咙。
京渊早在萧霁宁身形开始打晃的刹那就上前抱住了他，少年的身体并不沉重，柔软而温暖——像他口中不断呕出的鲜血，温热而让人心颤。
这是京渊第一次这样亲密的抱住萧霁宁，然而此刻的京渊无暇再去思索其他，他半跪在地上，让萧霁宁能够躺在他的臂弯里，脸色阴沉而难看，但是唤着萧霁宁的声音却是轻缓柔和的：“……殿下？”
“王爷？！”穆奎也瞪大眼睛，等回过神来后立刻跪下，膝行到萧霁宁面前语带哭腔，慌张道，“京将军……王爷他这是怎么了啊？”
而京渊还能保持镇定，可是他揽着萧霁宁后背的手臂却在颤抖，他问穆奎：“他吃了什么？”
“我想想、我想想……”穆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早乱了心神，还在思索萧霁宁今日吃过的东西。
京渊却等不及了，高声喝道：“他在纯婕妤那吃了什么！”
穆奎颤了下身体，捧着食盒道：“王爷他什么也没吃啊！纯太妃给他的糕点还都在这，动都没动过呢。”
“不是纯婕妤给他吃的。”京渊咬牙道，纯婕妤不可能给萧霁宁下毒，她疯了才会这样做，“你好好想想，或者他喝过什么东西没有？”
“喝过什么？有、有！”知道眼下这样的情况他更不能急，深深吸了两口气后，忽地睁大眼睛道，“殿下他喝了几口茶，那茶是纯太妃宫里桌子上的，但是茶是贤太妃给王爷倒的。”
京渊得到了答案，便将萧霁宁从地上横抱起朝宫外走去，随后对穆奎说：“你马上去甘泉宫把这事告诉纯婕妤，把殿下喝过的茶、水杯全部带出来。”
穆奎立刻从地上站起，朝甘泉宫奔去：“是……”
京渊则抱着萧霁宁迅速上了宫门外的马车，让马夫赶紧往顺王府赶。
萧霁宁躺在京渊的怀里，疼得浑身直颤，一句话也说不出，下意识寻求保护而抓住京渊衣裳的手指也是无力松散的，直到京渊握住了他的手指，将他整个手掌都包裹在自己手心里时，萧霁宁才发现他的手寒冷如冰，不然他不会觉得京渊手里的温度是那样的暖热。
萧霁宁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思绪也是混乱飘忽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京渊掌心的温度，他半阖着眼帘，怔怔地望着京渊。
这一刻京渊脸上的神情是萧霁宁从未见过的，他愣愣地望着自己，像是从没见过这么多殷红的鲜血一般，无力又恐惧地垂眸望着他。
而后他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俯身低头抵住他的额，笨拙地安慰道：“别哭别哭……殿下你别哭……”
京渊这样说，萧霁宁才知道自己哭了，难怪他觉得自己视线渐渐有些模糊，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萧霁宁还能听到声音，他能听见血液不断从他喉咙里喷涌而出的咕噜声，京渊因为和他离得太近，他的脸上和手上也都沾满了他的血液。
京渊还在轻声安慰着他，但是萧霁宁渐渐的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那股不曾停歇折磨着他的痛楚也在远离他，萧霁宁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片云上，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仿佛漂浮在空中一般，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这种感觉对于萧霁宁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他曾经经历过，那是上一辈子他出车祸的时候。
他清楚这种感觉——这是在逼近死亡时才会有的感觉。
所以说他要死了吗？
但是他……好像还不想死。
这个念头仅停留了一瞬，萧霁宁便彻底坠入黑暗。
而在赶往顺王府的马车上，京渊还在迭声和怀中的少年说着话：“没事的，殿下……你不会有事的。”
他将少年鬓角被涔涔冷汗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不断呢喃的话语不知道是在安慰少年，还是在安慰自己，可是他怀里的少年却在如离水的鱼儿猛然抽搐两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京渊低下头，怔忡地看着被他抱在怀里没有了任何声息的萧霁宁，那一刻，京渊也觉得他的心脏蓦然停止了跳动。
“……萧霁宁？”他有些愣神，和不知所措地喊着少年的名字，这每一个字单独拎出来，都是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字，可是它们碰在一起后，京渊却很难将它们念出口，就如同那些字都带着他难以承受的重量一般。
他也不敢去探萧霁宁的鼻息，去确认少年是否还活着，仿佛他只要不这样做，萧霁宁便永不会死去。
“萧霁宁。”京渊又喊了一遍少年的名字，他怔怔地说，“你别睡，你睁开眼睛……再叫我一声‘京渊哥哥’，你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你，说到做到。”
“你不想叫我也行，你睁开眼睛。”
“……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京渊想要说些软话哄人，可他从来没哄过人，又或者他自己也慌了，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乞求怀里少年，让他再坚持一会了。
所以萧霁宁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就在京渊沉默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马夫和他说：“将军，顺王府到了。”
京渊开口，声音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沙哑：“江云哲在吗？”
马夫压低声音，小声道：“江大夫得了您的吩咐，已经在顺王府候着了。”
京渊抱着萧霁宁下车，身体也晃了两下。
马夫见状立即上前：“将军？”
“我没事。”京渊避开马夫，生怕他碰到怀里的人，“让他赶紧来救人。”
马夫被京渊阴鸷森寒的眸光一扫，立刻低下头应声道：“是。”
“萧霁宁……”
“你醒醒……”
萧霁宁是被人叫醒的。
他意识模糊间，一直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叫他，可是他的眼皮就像黏着胶似的根本就睁不开；身体也仿佛在朝着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坠落，他只能胡乱地挥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好让他不要再下坠了。
最后，萧霁宁感觉有个人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温暖而熟悉，而下坠感也在那双手握住他的刹那就停止了。
萧霁宁下意识地问他：“……我死了吗？”
有个声音回答他：“你身重剧毒，已经驾崩了。”
萧霁宁蓦地睁开眼睛：“真的吗？”
小蛋就和他说：“骗你的，你做梦呢？你又没登基，怎么会驾崩？”
萧霁宁：“……”
“唉。”小蛋开完了玩笑就是沉沉的一声叹气，“你是没死，我是差点被你吓死了啊。”
萧霁宁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脑海内和小蛋直接进行的，而一直在叫他的人，大概就是小蛋。
而望着眼前熟悉的淡雪色纱帐，萧霁宁发现自己回到了顺王府他的卧房里。
可是这件卧房里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
穆奎哪去了？
怎么没有人来照顾他啊？
“我身体好痛啊……我怎么了？”萧霁宁很渴，想喝点水，他动了动身体想尝试坐起来，可脑海内和小蛋聊天很顺利，现实里他连张唇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萧霁宁觉得现在的自己真应了“手无缚鸡之力”这句话，随便来个人都能捏死他。
小蛋告诉他：“你中毒了。”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逐渐被他回想起，萧霁宁蹙着眉头道：“难怪我会吐那么多血。”
“王爷！”
这时穆奎却忽然推开门冲了进来，扑在萧霁宁床前哭道：“王爷您终于醒了呜呜……奴婢以为您差点就——”
许是觉得那句话不吉利，穆奎最终没有把它说出来，他擦了擦眼泪感觉去扶萧霁宁：“王爷您现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喝些水？”
萧霁宁没力气说话，只能微弱地点点头。
穆奎赶紧到桌前给他倒了杯水，端到萧霁宁面前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自己先喝了一口，等了片刻感觉没什么反应，穆奎才去换了个新杯子，仔细擦拭后确认里头没一点儿问题了后递到萧霁宁嘴边：“王爷您慢点喝。”
萧霁宁看着穆奎这不同以往的动作，忽地反应过来：“我的毒……是贤妃下的？”
小蛋和萧霁宁说完他是中毒的话后，萧霁宁就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中毒的，首先他觉得不太可能是顺王府里的人给他下的毒，因为他府里头的人都是他从宫里带来的，跟了他许多年，忠心程度不必多说，况且他每日的饮食都有专门的试毒太监。
后头他去了纯婕妤的殿里，也没吃过什么东西，纯婕妤也不可能给他下毒——她还指望着修复他们的母子亲情呢，怎么会做这种事？
而他唯一进嘴而没有经过试毒的东西，就是贤妃给他倒的那杯茶。

第60章
可是贤妃为什么要给他下毒？
是因为贤妃记恨他提议不让三皇子回京的吗？
然而萧霁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贤妃性情大度温和，贤良淑德，宫内人人赞其品行高洁，就连当初三皇子因为太子一事对萧帝失望，离京前往皇陵，她也没和萧帝置气，更没说过三皇子半句。
三皇子远在皇陵这些日子，她也从未劝过三皇子回京，只言她尊重三皇子的选择，况且她也觉得三皇子萧霁安的性子并不适合留在京城，在皇陵那样的清幽宁静的地方闲云野鹤反而更好。
所以就算真的是贤妃给他下毒，也绝不会是因为三皇子之事那么简单。
事情到了这一步，萧霁宁怅然发现生在这帝王之家，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位退让逃避，便可以高枕无忧的，不管是三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甚至是他，他们没一个人是想争夺这个位子的。
可更多的时候，他们不争不斗，就会死，小蛋当年和他说的那句话：不成帝，便是死——真是一字都没错。
穆奎见萧霁宁醒来后便靠着软枕蹙眉凝思，想着萧霁宁昏迷这几日除了药汤根本就没吃什么，所以短短时间里人就瘦了一圈，便开口和他说：“王爷，您已经昏迷三日了，奴婢已经让人去端了热粥过来，不如王爷您先吃点，垫垫肚子？”
“已经三日了啊……”萧霁宁闻言回过神来，“好，你让人送过来吧。”
“是。”穆奎垂首退下，去门口叫端膳的婢女进屋。
萧霁宁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只能靠着软枕由穆奎喂粥，他喝下两口暖了胃，觉得身上有些劲了，就问穆奎近来几日发生的事：“我昏迷这些日子，宫内有发生什么事吗？”
穆奎闻言拿着调羹的手指停了瞬，继而挪开目光，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和萧霁宁解释一般，抿着唇道：“……王爷，宫内确实发生了好些事，贤太妃她、她……”
萧霁宁见穆奎这支支吾吾地模样，不禁蹙眉道：“贤太妃她怎么了？”
穆奎道：“贤太妃她死了。”
萧霁宁蓦地睁大眼睛：“什么？贤太妃她——”
“贤太妃是中毒而亡的，和您中的是同一种毒。”穆奎也皱着眉，“您的毒是贤太妃下的，当时京将军抱着您回到顺王府后，就又立刻返回宫中，上禀皇上，预备去甘泉宫捉拿贤太妃。”
太妃给进宫探望生母的王爷下毒，这不是什么件小事，尤其萧霁宁呕血不止被京渊焦急带离宫外的情况还被许多人瞧见了，于是萧霁宁回到顺王府后没多久，京中便炸开了锅。
有人说贤太妃是记恨顺王不让三皇子回宫，害她失去了做太后的机会才会如此；可也有人觉得贤太妃性情宽仁温和，不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有人借她之手预谋除去顺王，也让三皇子彻底没了回京继承帝位的机会。
不管人们是如何猜测这件事的，事情的真相却远比人们猜测的更加荒唐和骇人。
因为京渊领着禁军到达甘泉宫时，贤太妃也伏在桌前呕血不止，和萧霁宁中毒的情形一模一样，她也似乎预料到会有人来捉她，只是那时她中毒太深，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她拼尽浑身气力，笑着将一封信递到京渊手中后便气绝身亡。
萧霁宁听到这里，也顾不上喝粥了，急急问穆奎：“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王爷，您可知您中的是什么毒？”然而穆奎却没有立刻回答萧霁宁的问题，而是问他，“您中的是雷藤散，据太后所说，这是东瀛特有的毒药。”
萧霁宁越听越弄不懂，不明白怎么又扯上了太后：“怎么还有……太后参与其中？”
穆奎说：“因为这药就是太后给贤妃的呀。”
贤妃给京渊的那封信上说，这味毒药是太后给她的，她其实并不想杀顺王，只是太后许诺她——只要贤妃肯帮忙除去九皇子，那么她便会向皇上求情，让皇上下皇诏召三皇子回京。
假如贤妃不愿意动手也没关系，因为五皇子和四皇子早就有所准备，要在今年秋猎时安排一场刺杀，将九皇子和七皇子都一起除去，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她还愿不愿意向皇上求情让三皇子回京，就不好说了。
贤妃深知自己没有其他选择，可她也不愿意自己就这样受人摆布，更不愿意让温嫔和四皇子这样的人高居太后和皇帝之位。
所以她留下一封遗书，在里头揭露了温嫔、四皇子还有五皇子的恶行。
只是她这封遗书倘若就这样交出，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于是她不得不给九皇子下毒，让禁军来捉拿她的时候再公布她的遗书，而她服毒自尽，是为了还被她毒害的萧霁宁这一条命。
“贤太妃遗书最后还说，她做了这样丧尽人性的事，愧于您，愧于皇家，愧于天下人，愿死后不入皇陵，就算是挫骨扬灰她也甘愿。更以她之口，命三皇子十年之内不管有无皇诏，都不许回京，三皇子一脉，子子孙孙也皆不可继承帝位，否则她死不瞑目。”穆奎说到这，冷冷地哼了一声，“可是她的命怎么能和王爷您比？要不是京渊将军请了神医来为您解毒，贤太妃她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还您的。”
萧霁宁没想到自己昏迷仅七日，就发生这么多的事，而且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懂，：“你刚刚说，太后亲口所言雷藤散是她给贤妃的吗？”
“这倒没有，太后只承认那雷藤是东瀛的植物。”穆奎说，“可太后不承认那毒药是她给贤妃的，也不肯承认她让贤妃做了这些事。”
萧霁宁闻言只道：“雷藤这种事情何须她承认？”
这根本就算百口莫辩的事实。
太后——温嫔来自东瀛，雷藤又是东瀛的才会生有的植物。它仅在东瀛生有这事虽不能说是人人皆知，可稍加打探谁都可以知道，本就是太后根本无法辩解的事，整个大萧能够拥有这种毒药，还能接近贤妃的人仅她一位，其他人就算有这个机会，他们也没有目的去这么做啊。
京渊带领禁军进入甘泉宫时，贤妃还未断气，这封信也是她亲自交出的，不可能存在捏造或是她被威胁的情况。
况且挫骨扬灰对于古人们来说，是一种极其深重的酷刑，贤妃还不准三皇子及其子孙继承皇位，她留下这样沉重的遗言，若只是为了污蔑四皇子、五皇子和太后几人，又有谁会信呢？
所以穆奎也点头附和萧霁宁道：“所以不管太后承不承认，朝野内外都觉得这就是贤妃给您下毒的真相，现在大臣都在逼四皇子识趣点，主动退位呢。”
可萧霁宁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四皇子是异域嫔妃之子，他继承皇位，朝中反对呼声本就高，若不是当时京渊和京钺、还有五皇子及纪家力推他上位，百官是不会同意他继承皇位的，所以四皇子这皇位坐的并不稳当，才需要实施仁政安抚百官，收拢民心。
但也正因为如此，四皇子和太后绝不可能那么早就对剩下的几位王爷下手，贤妃遗书里说的秋猎之祸也不可能发生。
“小蛋……”萧霁宁想问问小蛋如何看这件事。
然而他一开口，小蛋就立刻道：“别问，问就和原著不一样，我也被整懵了，还在这边捋剧情到底歪成什么样了呢。”
萧霁宁越想越头疼，还想不出个所以然，就问穆奎道：“京渊呢？”
现在萧霁宁觉得他这些疑惑，恐怕只有京渊能够给他解释解释了。
穆奎却告诉他：“王爷，您昏迷这段日子，都是京将军守在床边照看您，已经好几夜未曾合眼了，刚刚京将军发现您似乎要醒了，就去外头告诉我，让我进屋来照顾您，现在京将军正在偏阁里休息呢。您要召他过来吗？”
“不。”萧霁宁闻言怔然不已，但还是马上摇头道，“既然京将军在休息，就先让他休息吧。”
“是，王爷。”穆奎服侍着萧霁宁喝完了粥，又扶他躺下，说，“王爷您身子还虚，要不要再睡会儿？”
萧霁宁应了一声，重新躺回床上，本就满腹疑问，现在更是多了不少困惑。
穆奎见萧霁宁闭上了眼睛，便走出卧房。
可是他在为萧霁宁阖好门后，却在门口静静站了许久。
他刚刚说的话，其实有些话并不准确——与其说是京渊守在萧霁宁床边不曾合眼地照看他几夜，倒不如说是京渊霸在他家王爷床边，除了大夫以外谁都不许靠近，所以萧霁宁醒来时，屋里才没有一个人。
因为唯一照看着他的京渊在他睁眼前就离开了。
想到这里穆奎也是满心困惑——京将军既然这样看重他家王爷，为什么不等到王爷睁眼，和他家王爷说两句话再走呢？
不过穆奎并没有将他的疑惑和萧霁宁说出，因为这些主子们的事，主子不问，他们这些下人就最好别提。
以前他还对京将军抱有些疑心，可是后来他偷偷去问过几个大夫，有些大夫甚至都不知道雷藤散这种毒药，而知道的大夫，也都说中了这种毒的人几乎无药可救，就算能解，那也不是他们能解的。
故而经过这件事，他就算不是十成十的相信京渊，但穆奎已经觉得，京将军是不大会害他家王爷的。
只要京将军不害他家王爷，那么其余的事，穆奎觉得他只用懂主子让他懂的事就行了。
“来人呀——”穆奎召来几个婢女在门口候着，“你们在这里看好了，每隔一刻钟就要进去看看王爷的情况，但绝不能吵醒王爷。有事就马上来告诉我，我在厨房看着王爷的药，听见了没？”
婢女们齐齐低声应道：“是。”

第61章
这一睡，萧霁宁就睡到了傍晚。
而对穆奎说是去偏阁休息的京渊，其实他只是在偏阁的窗边坐着，他的右手一直在轻轻抚着腰间的玉佩，熟悉他的人或许都知道，他在做这个动作时是在思考。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动作是他故意做出给旁人看的。
因为一个可以让旁人适当揣摩到他心思的人，往往比完全看不透内心的人更容易叫人信任。
故他明白在这个道理的那一天，京渊就给自己买了这枚一块玉佩，每日不离地带在腰侧，为的让旁人可以猜透一些他所谓的“心思”。
他这招颇见成效，直到持之数年以后，他遇见了萧霁宁。
萧霁宁从来都不信他。
第一次见萧霁宁时，京渊只觉得这个孩子软软怯怯的，弱小得像是菟丝花一般，小心地讨好着他，依附在纯姬身旁才能在这宫中存活下去。
可他明明是个身份尊贵的皇子，只可惜，在他出生的那一刹，他的父亲就决定好了让他成为另一个儿子的垫脚石——和他一样。
一开始，他护着萧霁宁是因为萧帝的命令；后来，他觉得萧霁宁与他命运有些类似，所以他不介意偶尔护一护萧霁宁；但是再往后去，连京渊自己都已经弄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舍不得萧霁宁死的。
京渊垂下眼眸，望着被他握在掌心的那枚玉佩，继而缓缓收掌合拢。
这枚玉佩七年前丢过一次，是在太子大婚那日去救萧霁宁时丢失的，这枚玉佩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本不需要找回的——就如同七年内的那日，他可以不去救萧霁宁；而七年后的今天，他也可以不去救萧霁宁。
但为什么他都去了？
傍晚时的黄昏格外醉人，照得他手里玉佩暖色融融，但京渊却不喜欢这样的垂暮之色，他蓦地起身，朝萧霁宁的卧房走去。
守在门口的婢女看见京渊过来，纷纷朝他揖身：“京将军。”
京渊出声的声音极淡：“殿下醒了吗？”
婢女答道：“还没有。”
京渊道：“我进去看看他。”
“是。”婢女们应了一声，小心地给京渊开了门，没有发出太大动静吵醒屋里的人。
京渊背对着身后的暖色霞光走进屋内，屋内还未点上蜡烛，所以显得有些昏暗，而婢女们在京渊进屋后就关上了门，也将京渊关在这片黑暗之中。
可在屋内，有一扇窗却是半开着的，那扇窗就在萧霁宁的床前。
所以落日时分的霞芒通过窗扉投射进屋内时，恰好就落在他的床沿边上，照亮了床上人的半只右手，不过那些霞光看似温暖而明亮，却没有一点温度。
反倒是少年沐浴在霞光中纤细而瘦弱的手指，在黄昏中透出一种鲜活的血色，像是可以给予他温暖的东西，所以京渊缓缓走近他，站在那一抹霞光之中，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指。
但在刚刚触碰到那柔软的温热时，京渊就如同被烫伤一般倏地把手收了回去。
京渊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半晌，这才自嘲地笑了一声，缓缓半跪在他的床前，贪心地将少年的手掌整个握住，而后用脸贴上少年的掌心，闭上眼睛，张唇又叫了一声少年的名字，恰如他守在床畔唤他的数个夜晚：“萧霁宁……”
“萧霁宁……”
“萧霁宁……”
京渊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肆意又放纵，就好像这个人在这一刻是独属于他的一般。
然而京渊也忍不住在心里问：难道他不是属于他的吗？
他救了萧霁宁的命，不去动他在乎的人，为了萧霁宁他甚至连握刀杀人的勇气都没了。
但萧霁宁这个人比他还可恶，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却一点信任也不给他。七皇子和八皇子为他做的事有他多吗？为什么萧霁宁可以那么信任他们呢？为什么还那么在乎他们？
京渊很想将床上的人摇醒，问问他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为什么不够信任他，却还要来向他索求保护，索求这样一个只会伤害别人的人，给以他可以遮挡利剑的庇佑，难道萧霁宁不知道，他是一道锋利的碎片，可以伤人但也会伤己吗？
就像那枚玉佩，萧霁宁自己以为这枚玉佩对他来说很重要就算了，还硬是给他找了回来，也不问他还想不想要，这个人还在他心里霸道的盘踞肆虐，绵亘不止，也不问问他愿不愿意。
偏偏他对这样可恶的人，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也舍不得把萧霁宁摇醒，他还在这人快醒时，做贼心虚一般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床上的人颤颤了眼睫，待模糊的目光重新找到聚点后落在他的身上，开口轻声道：“京将军？”
京渊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听着京渊这熟悉的声音，萧霁宁这才确信此刻守在他床畔的人真是京渊。
“京将军，你怎么会在此处？”萧霁宁有些疑惑地问他，“穆奎不是说你去偏阁休息了吗？”
“已经休息过了，我……殿下身上余毒未清，所以我来看看殿下。”京渊沉默了须臾，将“我担心殿下”那句话咽下，重新斟酌了用词后说道。
可是说完之后，京渊心里又有些烦躁——以前他比这更亲昵的话都对萧霁宁说过，那时他还挺喜欢看少年听着他那些话有些怔愣，有些愕然和不知所措的模样，可是不知为何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或许是因为现在再说的话，少年心还没乱，他自己就先乱了吧。
萧霁宁不知道京渊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京渊这样和他说，他是很感动的，不禁对京渊道：“我听闻穆奎说，在我昏迷期间，一直都是京将军照顾我的。”
随后京渊又看似敷衍地应了他一声：“嗯。”
“京将军是有些疲惫了吗？不如再去偏阁休息会吧？”萧霁宁小心地看着京渊的面庞，可是男人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抿着唇角静静地望着他。
而男人在听完他说的话后，唇角又抿的更紧了些，萧霁宁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京渊的双眉，在刚刚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不过这还真不是萧霁宁的错觉，但京渊不是疲惫，他是烦躁，还有些生气——生气于萧霁宁一醒来就要赶他去偏阁。
于是京渊蓦地站起身来，沉声道：“那殿下你好好休息，京渊先告退了。”
萧霁宁闻言更慌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错觉越来越多，他甚至还觉得京渊这会儿生气了，只能小声的“噢”了一句：“京将军你也好好休息。”
京渊转身朝门口走去，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道：“朝中现在情况错综复杂，纷纭混乱，顺王府虽有我的人把守着，但为了殿下的安全，还望殿下这段时间继续假装仍在昏迷之中，不要见客。若殿下有什么事想知道，可以向穆奎询问，或是等我……回来后问我。”
这话便是让他装病呗，装病萧霁宁很在行，所以他乖乖的，点头如捣蒜道：“好的，我都听京将军你的话。”
京渊闻言心情这肯回头，望着萧霁宁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七王爷和八王爷都不准见。”
萧霁宁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呀？”
萧霁宁问这个问题没什么意思，他也不是非要见七皇子和八皇子，他就是那么随口一句。
结果萧霁宁这下真的看见京渊皱起了眉头，声音虽然还是温和的，可是听上去莫名地就好凶，问对他道：“难道我还会害殿下吗？”
萧霁宁不敢再问了，缩回去躺好摇摇头。
京渊又驻足看了他一会，随后才一言不发地迈步离开。
而这边京渊才离开，穆奎就像是踩着点似的进屋来给萧霁宁送饭送药来了。
萧霁宁被一堆婢女和贴身太监伺候着喝药喝粥，药苦了就有人给他喂一点点甘草糖，粥烫了也会有人立刻为他吹凉，将腐败的封建生活贯彻到了极点。
萧霁宁问穆奎：“京将军呢？”
穆奎告诉他：“京将军离开顺王府了。”
萧霁宁叹了口气：“我还打算请京将军一起吃晚饭呢。”
不知道今天的京渊是不是心情不好，感觉怪凶的，也没有对他笑过，萧霁宁还想请他一起吃个晚饭说说话，让京渊心情好些呢。
穆奎道：“王爷，您还是先把您的身子养好的，以后才多的是机会。”
“嗯，也是。”萧霁宁点头，他想起京渊和他说有什么事可以问穆奎，便道，“对了穆奎，七皇兄和八皇兄最近怎么样？”
“唉王爷，自从您中毒后七王爷和八王爷很担心您，每天都要来府上看一下您，”穆奎闻言立刻道，“但是京将军从不让他们进府。”
“哦？”萧霁宁杵着下巴，示意穆奎继续往下说。
穆奎也有几分困惑，道：“京将军对七皇子和八皇子说，您的毒中的蹊跷，贤太妃的遗书不可尽信。在他查明真相之前，不能让任何人再接近您。”
可是还能有什么真相呢？总不可能是七王爷和八王爷害您吧？
不过这最后一句话穆奎没有直接说出，虽然他也觉得七王爷和八王爷不太可能害他家王爷，但之前他还觉得贤太妃不会给萧霁宁下毒呢。
所以穆奎觉得，不止是贤太妃的遗书，任何人都不可尽信。
而穆奎虽未说明，但萧霁宁也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记起京渊曾经和他说的话——在这宫中，说都不可尽信，包括京渊。
况且在中毒之前，京渊曾经让他小心七皇子，所以难道他中毒这事，真和七皇子有些关系吗？

第62章
假设说，七皇子之前不曾对他下手，是因为他一直站在七皇子那边，支持七皇子登基；而在二皇子死后，他没有立即表态站七皇子这边，让四皇子登基了，故而七皇子才对他下手的，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况且贤妃这一自尽，瞬间就扳倒了一个皇帝，和三个王爷——三皇子母妃遗言重于山，不仅自己十年之内不能回京，连子子孙孙都不许沾手帝位；五皇子不管有没有掺和这件事，现在已是没打着狐狸惹了一身骚，他若是继承帝位，百官可有得说了；而萧霁宁这个九王爷被她下了剧毒，外头人不知道萧霁宁的毒已经解了，只当他目前是生死未明，还能不能活还不好说。
所以如果四皇子近期主动退位之后，还能有资格继承帝位的就只剩下六、七、八几位皇子了，六皇子行事荒唐，毫无作为，八皇子和四皇子一样，身上皆有外域血脉，且八皇子生母乃大辽公主，四皇子若有机会继承皇位，和八皇子则是决计无可能的那个人。
故只有七皇子是当之无愧的新帝人选。
如此看来，七皇子倒是成了最后的赢家。
可还是那句话，萧霁宁不喜欢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旁人，他也不认为七皇子是这样的人，这个猜测有着太多的漏洞。
如果他能见到七皇子，和他亲口聊聊就好了。萧霁宁心想。
不过他当然不是会直接问七皇子你是不是幕后指使者这种问题的，萧霁宁最多只会和七皇子聊，问他对于贤妃死后留下的那封遗书有何看法，然后从中看看七皇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萧霁宁现在身体还没好，没法下床，并且京渊还不让他出顺王府，所以萧霁宁现在就只能继续待在家里休养。
好在京渊也没骗他，萧霁宁除了不能出去以外，他在顺王府还是行走的小霸王，有什么事想知道的他也可以直接差使穆奎去问，之后再回来转告他——虽然现在的萧霁宁还不能下床。
雷藤散的药性的确很是凶险，萧霁宁休养了数日虽然能说话能动弹了，可他的“动弹”仅限于由穆奎扶着坐起，自己拿着调羹喝两口粥的程度，根本无力下床，而且很容易疲倦，一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几乎都在睡觉。所以萧霁宁无比确信，如果不是京渊请了神医相救，那他的尸体说不定已经在去皇陵的路上了。
因着这个救命之恩，萧霁宁还觉得等京渊登基以后，他不会死了，不然京渊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救他呢？
萧霁宁不禁感叹：“唉，终于成了，我真是多年媳妇熬成婆。”
小蛋：“？”
“你这是什么形容？”小蛋问萧霁宁，“你还不能高兴的太早。”
萧霁宁觉得他的比喻没什么问题，不过小蛋这么说他还是问了句：“为什么啊？”
“京渊之前不是答应你，要一直保护你到七皇子登基为止吗？看着京渊救你那么费心费力，我相信他是个重诺言的人了。不过——”小蛋拖长尾音，顿了顿才道，“现在五皇子明显已经不太可能登基了，下一个登基的人应该是七皇子，而等七皇子登基后，这个诺言就失效了，到时候你于京渊而言，就是砧板上鱼肉，任他切割。”
萧霁宁：“……”
“我觉得你是在吓我。”萧霁宁觉得小蛋可能是又坐着怂恿他登基的美梦，所以用这些话来吓唬他，但他也不否认，小蛋的话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小蛋意味深长地说：“反正我已经提前和你说过了，如果京渊到时候对你下手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被小蛋这么一说，萧霁宁他想起那日他醒来后的情景，就是京渊凶他的那一日，而最近几日听穆奎说京渊也会来看看他，不过两人都没见着面，因为京渊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在睡觉。
现在听完小蛋那些话，萧霁宁虽然还是不怀疑京渊会对他下手，但比起七皇子，现在的他更想见见京渊。
于是这一日，萧霁宁虽然从吃完晚饭后就有些困了，但他还是把穆奎叫到床边，问他：“穆奎啊——”
穆奎弯腰凑近萧霁宁，恭敬道：“王爷，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吗？”
结果萧霁宁却问他：“京将军有几日没来看过我了？”
“好像……就几个时辰，算半日？”穆奎闻言愣了愣，他寻思了京将军今个早上去皇宫前，不是来顺王府看过他家王爷吗？
穆奎算好了时间，肯定地回答萧霁宁：“王爷，京将军已经有半日没来看过您了。”
萧霁宁：“……”
是他问穆奎的话语不太对，还是穆奎回答他的话语不太对，怎么他们两人的一问一答，感觉都有些怪怪的？
“王爷，怎么了？”穆奎继续问萧霁宁道，“您想见见京将军吗？”
萧霁宁殊不知他问穆奎第一个问题的时候，话里的人就刚好已经走到他卧房门口了。
京渊武功难测，耳聪目明，就算他还未进屋，可屋内萧霁宁说话的声音他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他放下正准备推门的右手，驻足在门外想听听萧霁宁会如何回答穆奎。
而屋里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说：“是呀。”
这简短的两个字话语落下的刹那，京渊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觉，他只觉得听着少年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轻柔地让他不禁心软。
“他每次来看我，我都在睡觉，都见不着他。”少年苦恼道，“所以我感觉我好些日子没见过京将军了。”
穆奎笑道：“王爷，京将军每日至少都会来看一次您的，江大夫也会跟着他一块来为您诊脉，及时调整您的药方。”
“这样啊。”萧霁宁又问，“那他今日来看过我了吗？”
“已经看过了，是早上看的。”穆奎回答萧霁宁，“那时王爷您还没睡醒。”
“那就是说他今日不会再来看我了。”萧霁宁蹙起眉，随后又对穆奎道，“那明日他来看我时，穆奎你记得一定要叫醒我。”
穆奎虽然不知道萧霁宁为何非要见京将军一面，不过还是道：“是，王爷。”
吩咐完穆奎之后，萧霁宁就躺下为自己拉好被子准备瞬间，谁知下一刻他就听见了京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想见我？”
正准备为萧霁宁熄灯的穆奎看见京渊进屋，便行礼道：“京将军。”
京渊抬抬手示意穆奎退下，而后走到萧霁宁床畔。
“京将军你来啦？”萧霁宁“咦”了一声，立马撑着床榻想要起身。
京渊见状便微微俯身，握着萧霁宁的手臂和肩助他从床上起来。
也是因为这般靠近，所以京渊嗅到了少年动作间从身上传出的阵阵苦涩草药的味道。这股味道京渊不陌生，这段时间他每日来看萧霁宁时，都能从他的脖颈和发间闻到这样的气息。
可是在萧霁宁中毒之前，他记得萧霁宁身上向来只有糕点特有的甜香，而且他手中握住的手臂纤细孱弱，仅用一只手掌便能完全圈拢——这药到底还是大伤了萧霁宁的身体。
京渊心里思绪有些起伏，面上倒是没显现分毫，只是轻声回应萧霁宁道：“嗯，殿下如此想见我，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萧霁宁踌躇了会儿，还是没想好他要怎么和京渊谈话，只能随便扯了个借口道，“京将军，我已经在府中休养半个月了吧？什么时候才能算是……休养好呢？”
说白点，就是萧霁宁在问京渊，他什么时候可以出府见人。
京渊听完萧霁宁这句话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垂眸望了萧霁宁一眼，像是在思考萧霁宁为什么这么问，片刻后才开口，反问他道：“我日日来看望殿下，朝堂之内的所有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悉数告知穆奎，想必穆奎也已转告了殿下。不知殿下想要修养好身体之后，去见谁呢？”
萧霁宁被京渊问住了，所以他和京渊说了他另外一个想见的人：“……七皇兄吧？”
此刻的萧霁宁还不知道他这句话就捅了马蜂窝，京渊怒极反笑，但面上眼底都瞧不见一丝怒色，还勾唇笑着问萧霁宁：“我之前不是告诉过殿下，要小心七皇子吗？怎么现在殿下都已经中过毒，还是想着见七皇子呢？”
京渊说话的声音是他一贯的低沉音色，但是语调却徐缓柔和，可是萧霁宁却总觉得京渊话里有话，还感觉有些危险，神色无辜的小心说道：“可是我的毒……不是贤太妃下的吗？”
“是贤太妃受了四皇兄和太后的威胁。”萧霁宁想了想，还把话补充完了，“四皇兄容不下我，所以要除了我。”
“四皇子为何容不下你？”京渊唇角的笑容渐渐隐去，俯身低头靠近萧霁宁，“殿下，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问你为什么不肯学骑射，你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不一会就哭得满脸是泪，四皇子他为什么要忌惮一个连弓箭都举不起来的皇子呢？”
因着京渊的突然压下，两人离得极近，萧霁宁几乎能感受到京渊说话时吐息落在他唇角的酥痒感觉，然而萧霁宁身后就是软枕和墙，已是避无可避，他听着京渊突然提起骑射一事，瞳孔便骤然缩紧，舔了舔唇瓣低下头，望着自己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小声道：“是……”
而京渊望着萧霁宁的发顶，忽地又有些后悔了——他知道萧霁宁有个弱点，那便是射箭。但他从不在萧霁宁面前提起这件事。如今再次提起，用这件事欺负萧霁宁，是因为萧霁宁又想去见七皇子了。
两人皆是沉默着，最后还是京渊轻轻叹气：“殿下，的确有人容不下你，可是那人不止是四皇子。”
萧霁宁还是不说话。
京渊见他这样，只能起身道：“殿下好好休息吧，微臣走了。”
可是京渊还没来得及迈出半步，少年又喊住了他：“京将军。”
京渊回头朝萧霁宁望去，萧霁宁这时抬起了头，杏眼直凝凝地望着他：“其实我并不是想见七皇兄，我只是有很多事情不明白，然而这些事我自己找不到答案。京将军让我小心着七皇兄，但是七皇兄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与我手足相亲，守望相助，我无法相信这样爱护我的哥哥会害我；同理，京将军自小护着我长大，于我有救命之恩，倘若有人要我提防京将军，我也是不相信的。”
“可是让我小心七皇兄的人却是京将军，我相信京将军，也相信我七皇兄，我……”萧霁宁说到这里，双眉微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京渊闻言怔怔地望着萧霁宁，半晌后回到床沿边上坐下，问他道：“殿下真的相信我？”
“嗯。”萧霁宁他望着京渊深色的双目点点头。
他是相信京渊的，且任何人在这个阶段和他说京渊想要害他，萧霁宁都不会相信，因为是对是错他自己会判断，他也无比确定不管将来如何，现在京渊只会保护他。
正如当初他和小蛋说的那样，他想获得京渊的信任，自己就得先信任京渊——况且付出是对等的。
所以萧霁宁对京渊说：“京将军救了我一命，我记得的，日后我定当也愿意如此救京将军，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京渊望着少年干净的杏眼，想从中找出一丝心虚或是欺瞒的神色，但是他没有看到。理智上，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也许这只是萧霁宁这个狡猾的小狐狸想继续哄骗他保护他，可京渊无法否认——他很希望萧霁宁没有骗他。
或者说，就算是萧霁宁骗他也没关系，因为他会自欺欺人，相信萧霁宁说的是真话。
只是无偿付出并不是他的性格，所以京渊要为自己谋得些好处，他问萧霁宁道：“殿下可还记得微臣以前答应过您的一件事？”
京渊道：“我承诺殿下，会一直保护着殿下直到七皇子登基为止，届时，殿下实践微臣提出的一个要求，任何一个要求都可以。”
萧霁宁说：“记得。”
“现在，我想改改这个承诺。”京渊几乎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他压抑着内心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和萧霁宁缓缓道，“我会一直保护殿下，到我死为止，但是殿下答应微臣的这个要求，我可以随时提出，而殿下必须兑现诺言。”

第63章
萧霁宁听着京渊说的话怔住了。
京渊这个提议对于萧霁宁来说，几乎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虽然京渊还没说他会让他做的事是什么事，但萧霁宁和京渊都彼此清楚，京渊是绝对不会提让萧霁宁自杀这样与承诺相驳的要求，更不可能让萧霁宁去杀七皇子、八王子或是其他什么他在乎的人，因为这样做对京渊没有什么好处，京渊甚至可以自己动手。
如果京渊非要提这样的要求，那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折磨萧霁宁——然而萧霁宁觉得他和京渊两人的关系根本就没到这样苦大仇深的地步，故而京渊也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萧霁宁犹豫了须臾，还是没忍住京渊所说“我会一直保护殿下，到我死为止”这句话的诱惑，缓缓点了下头说：“……好。”
而京渊听到他的答应后，原本深入点漆的双目在刹那竟有一瞬眸光闪动，只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仅有京渊自己知道萧霁宁答应他时，他心底掀起了怎样的山崩海啸，摧枯拉朽地埋没了他这么多年的冷漠和孤寂。
“好。”京渊哑着声，抬手轻轻碰了碰萧霁宁的头发，对他说，“那殿下休息吧，微臣先回去了。”
萧霁宁见京渊肯露笑了，终于安心了些，虽然他以前觉得京渊的笑是皮笑肉不笑，看着就有枭雄的气质，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危险，但这段时间京渊没对他笑了，萧霁宁才发现以前那个会对他笑的京渊到底有多温柔。所以他躺回床上乖巧道：“嗯嗯，京将军路上小心些。”
于是京渊给萧霁宁掖好被角就离开了，临走前还给萧霁宁熄了灯。
然而在京渊来之前还觉得有些困的萧霁宁，在京渊走后却忽地睡不着了，屋里没人，萧霁宁只能和小蛋说话：“小蛋啊，我和京渊更新了下约定的承诺内容。”
“嗯，我听到了。”小蛋回应了句萧霁宁，“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吗？开心了吧？满足了吧？”
可萧霁宁总有种他把自己卖了的感觉，最后萧霁宁把这种感觉归结于：“或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我就再也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你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小蛋问他，“帝位你得到了吗？没有，你对帝位心动吗？不心动。”
萧霁宁试图狡辩：“那是因为我想当皇帝也不是很难，起码比让京渊保护我到死简单。”
小蛋忍不住道：“你放狗屁！”
萧霁宁震惊：“你讲脏话！”
小蛋觉得萧霁宁有毒，冷笑道：“那你马上当个皇帝给我看看。”
“好，我当给你看。”萧霁宁开始闭眼说瞎话，还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睡好。
小蛋又问他：“你这样怎么当？”
“躺下，闭眼，等到玉玺自动跑到我的手里。”萧霁宁说，“还是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小蛋：“……”
第二日，萧霁宁没有当上皇帝。
不过这日京渊早上带着江大夫来看过萧霁宁以后，给他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萧霁宁可以不用继续装病，已经可以见见外人了。
京渊口里的外人，当然是指每天都会来顺王府问问九王爷有没有清醒过来的七皇子和八皇子。
虽然顺王府里大多人都知道萧霁宁醒来已经好几日了，可是碍于京渊下的严令，没一个人敢把这消息外传出去，直到京渊允许，外头的人们才知道——那位被两位皇兄所害，身中剧毒的九王爷福大命大，竟然挺了过来。
所以七皇子和八皇子才能在收到这个消息后，立刻赶来顺王府看萧霁宁。
但是他们来的很不是时候。
因为今日的萧霁宁脸色不是很好，原因是早上京渊带那个江大夫来的时候，还给萧霁宁做了次针灸。
不然萧霁宁怎么可能会在早上醒来，还见到京渊了呢？当然是因为他被针扎醒了啊。
萧霁宁本来睡的香香的，可是忽然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胸前好像有点刺痛，起初痛感只有一处，然而到了后面却一连好几处都有被针扎的感觉，他想要挣扎，却仿佛被人摁着无法动弹。
结果萧霁宁一睁眼，真的看见几根明晃晃的金针扎在自己胸膛上，拿针人是江大夫，摁住他的自然是京渊。
萧霁宁以前听说过针灸，可他没真的试过，他还听别人说针灸是不疼的，可是现在他亲自试了之后萧霁宁才发现说不疼都是骗人的。
几根粗针扎破皮肤，就算下针习惯后是不怎么疼，可是金针刚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是真的疼啊，萧霁宁本来就怕疼，更别提亲自看着自己被扎这视觉效果，直到萧霁宁后头连眼眶都红了，泪花在眼底打转，江大夫才优哉游哉地收了金针。
萧霁宁赶紧拢好衣服，盖住被子，活像被欺负了似的，尤其他听见江大夫和京渊还有穆奎说，接下来的半个月每日都还要来做一次针灸，以保证余毒彻底清除时，萧霁宁都快晕过去了。
所以七皇子和八皇子来到顺王府时，见到了的就是听完噩耗后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的萧霁宁。
七皇子和八皇子只当萧霁宁是刚刚死里逃生脸色看着才不是很好，七皇子做事沉稳些故而神色还算镇定，八皇子却是眼眶一红，就差没抱着萧霁宁嗷嗷大哭了。
不过八皇子还是立马坐到了床边，隔着被子抱住萧霁宁哽道：“九弟，你终于醒了，你可知道你昏迷了多少时日？可吓死我们了！”
“九弟。”七皇子的声音也难掩激动，“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萧霁宁一听这话就下意识地抬手抚住胸口——他早上就是那里被扎的。
七皇子和八皇子却以为萧霁宁还在后怕中毒之事，眸光微黯之余，面上还流露出了些心疼的神色，萧霁宁看着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更加觉得不会是七皇子给他下毒的，就算这事和七皇子有一定的关系，七皇子或许也并不知情。
他安慰七皇子和八皇子道：“两位皇兄不必为我担心，霁宁已经好多了。”
七皇子闻言立刻叹息一声道：“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如何能不担心你？”
“是啊。”八皇子也道，“九弟，你可知你是怎样中毒的？”
当初萧霁宁醒来时也问过穆奎这个问题，穆奎告诉他：贤妃死后，大理寺调查过她，他们查到贤妃指甲缝里有残余的雷藤散粉末，便猜测贤妃是在给萧霁宁倒茶时弹了弹指甲，将指缝里的药粉抖入茶汤中给萧霁宁下毒的。
此下毒之法虽然算不上缜密毫无纰漏，但在给亲密或是不设防之人下毒时几乎百发百中，而贤妃根本就没抱着给萧霁宁下毒后还能活下去的心思，所以她根本也不用担心下毒之后她要如何洗脱自己的嫌疑，这毒杀萧霁宁的事，便变得越发简单了。
萧霁宁将穆奎和他说的这些话转述给七皇子和八皇子后，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许久后，八皇子才道：“真不敢相信……贤太妃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七皇子也皱眉叹道：“是啊，在你出事的前一日，我去甘泉宫看望我母妃时，还碰上了贤太妃，那时她还问了我最近的情况，叮嘱春寒料峭记得多添衣，小心着凉，还说宫内人心险恶，要我好好保护几位皇弟，却不想她第二日……竟对你下了那样的毒手。”
七皇子和八皇子都不知是该感慨不知道贤妃竟然会是那样的人，还是感慨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毕竟要说贤妃恶毒至极，可也不至于，她也是被迫才做出这样的事，然而她也确确实实犯下了大错，就算她以命相抵也偿还不了她的罪孽。
然而萧霁宁听着七皇子的话，总觉得他似乎摸到了点什么线索，可是他实在不明白这线索在哪，只是莫名地觉得七皇子话里有很重要的信息。
他愣愣地望着七皇子，看着七皇子方正的面庞——说来也是奇怪，萧帝的子女之中，公主们个个长得像他，浓眉大眼，英气非凡；可是九个皇子里，却没一个随了他的眉眼，容貌反而都肖似生母，更偏于俊美一些，其中以萧霁宁为最柔，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又以带有辽人血统八皇子为最刚，生得高眉阔目，俊朗飒爽。
因着如此，所以七皇子长得很像珍妃，恰如萧霁宁像纯婕妤一般。
然而七皇子的脸上，却找不出一丝珍妃惯有的柔弱，反而坚毅凛然——但是这不太对。
纯婕妤姿态模仿着珍妃，所以她同样柔弱可怜，所以哪怕她后来不再扮这柔弱之相，颐气指使时也有着一种小女儿撒娇的蛮横气，萧霁宁则完美地继承了她的容貌，一双杏子眼干净无辜，抬眸看人时总显得他乖巧温驯，让人对他无法设防。
同理，酷似珍妃的七皇子本不该这样沉稳坚毅，怎样也该有些几分清隽的雅气，可是他没有。
所以萧霁宁此刻怔怔地望着七皇子，就仿佛透过了七皇子，看到另外一个不扮柔弱之相时果决果敢的珍妃。
这一瞬，萧霁宁终于抓住了七皇子话里的问题——在贤妃给他下毒的前一日，贤妃曾经去过珍妃那里。
萧霁宁在心底对自己说，或许是他多想了，可他却又忍不住问自己：珍妃若真是一个纯真无邪，娇柔羸弱的女子，她真的能在萧帝的后宫中，独宠数十余年吗？

第64章
自古帝王皆多情。
萧帝就算的确宠爱珍妃，可他还有诸多妃子，更何况在这后宫之中，帝王之宠是荣华之源，也是灾祸之始。
珍妃受到的帝宠越多，她就越是其余妃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萧帝平日里在朝中日理万机，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心神能分给珍妃，再去花心思保护她呢？
所以珍妃想要安然无恙地在宫中活下去，她靠的不会是萧帝，只能是她自己。
珍妃出生江南，是萧帝和大辽议和后一时兴起下江南，巡游时带回来的妃子，她原本是个地方小官的女儿，出身不高贵，但也算清白，入了宫后便跃上了枝头，开启了她堪称传奇的人生。
珍妃盛宠之时，连当年京城的第一美人宸妃都给比了下去。
然而纵观萧帝活着的那几年，恰如宫中内外对贤妃宽仁大度，端庄贤惠的一致风评一般，珍妃作为萧帝独宠的妃子，却难得的没有引起争议，百官认为她虽身体羸弱，但善良温厚，所孕育的七皇子更是才高行洁，正直坚韧，乃明君之选，故而朝中才有那么多官员在太子过去后才支持七皇子继位登基。
若珍妃真是纯善之辈，那倒没什么，可假如这一切都是珍妃伪装出的……那这个女人的心计可真是非同一般。
七皇子和八皇子陪着萧霁宁吃过午饭后就离开了，徒留萧霁宁一个人在顺王府里思索珍妃的事。
只是不管萧霁宁现在想多少，这都是他无凭无据的猜测。
他还听穆奎说，四皇子已经抵不住百官的非议，准备自行退位了——这倒是聪明的选择，如果萧霁宁是四皇子，纵使他对皇位有千百不舍，万般不甘，自己退位都是他最好的选择。
因为即使他不退，这个帝位他也是没法继续做下去的，若是四皇子想勉强，日后他在史书上留下的名声一定不会太好，且性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如今退位，既能活下去，说不定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不过四皇子退位后，这自萧帝故去后的第三位新帝，又是谁来当呢？
萧霁宁认为是七皇子，因为迄今为止，已经没有任何一位皇子还能成为七皇子登基的阻碍了，原著里第三个做了皇帝的五皇子，如今被污名所累，暂时是不可能登基的。
以前萧霁宁不放心让七皇子登基，是怕京渊杀了他，可如今四皇子能够安然无恙地从那帝位上退下来，京渊目前也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所以萧霁宁觉得，七皇子就算当了皇子也未必一定会死。
于是萧霁宁决定，这次新帝若再让他选，他一定支持七皇子登基！
但那边四皇子还不知道确切的退位时机，萧霁宁怕四皇子退位后，百官推选新帝时他不在，所以在第二日京渊带着江大夫来扎他时，萧霁宁便逮住京渊问他最近朝中情况。
“京将军——”此刻萧霁宁刚刚被针灸完，衣衫还没拉整齐，凌乱地散着，眼眶也是红红的，杏眼里头似乎盈着一汪秋水，瞧着可怜又委屈，声音也带着些囔囔的鼻音。
京渊刚送江云哲离开萧霁宁的卧房，闻言就回头看向萧霁宁，问他道：“殿下怎么了？”
萧霁宁当然不好直接问他我四皇子什么时候退位啊，只能委婉地问他：“京将军，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床啊？”
萧霁宁本意是想表达：我什么时候下床，就能什么时候和你们一块去金龙殿了。
只是他这句话配着他此刻的模样，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意味，所以京渊神色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萧霁宁说：“就快了。”
“其实我感觉我已经可以下床了。”萧霁宁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把被子撩开直接坐起，动了动自己白皙的几个脚趾。
随后他转身踩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迈腿走了几步：“京将军，你看——”
萧霁宁的确是可以走路了，只是他双腿无力，身体依旧虚弱，连站立都不怎么稳，勉强走几步还行，但是别想离开顺王府。
故而萧霁宁没能炫耀两下他能下地行走了，就紧跟打晃着往地上一倒。
眼看萧霁宁就要摔跤了，京渊赶紧地去抱萧霁宁。
结果萧霁宁比老早就看准了他身边有京渊这个人肉垫子，这才敢放肆下床行走，所以在京渊上来扶他之前，他感觉自己要摔倒了就急忙往京渊那个方向倒去，生怕京渊扶不稳他还拽住了京渊的袖子。
只听“嚓”的一道裂帛声过后，萧霁宁是被京渊接住了，可是京渊的袖子又被萧霁宁扯断了一截，露出底下结实的手臂。
萧霁宁低头看看手里断掉的半截袖子，又仰头看看望着他一言不发的京渊，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再一细想——他十岁的时候为了给大公主道歉，和京渊一起偷偷跑出皇宫买璎珞，回来的途中因为摔跤，也曾扯断过京渊的袖子。
但是那日是京渊生母的忌日，再加上京渊那天穿的衣服料子本身就不怎么结实，所以在萧霁宁摔倒时拉拽的冲力之下才会断裂。可是今日京渊穿的衣服料子看着还不错啊，怎么又断了呢？说不定这衣服只是表面上看着光鲜，实际上一点都不结实。
于是萧霁宁在等京渊将他扶起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后，干笑两声，和京渊道歉说：“京将军，抱歉……又拉断了你的袖子。”
京渊闻言依旧没有说话，但是眉梢却挑高了，似笑非笑地望着萧霁宁，嗤道：“原来殿下还记得曾经拽断过微臣的袖子。”
萧霁宁试图甩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京将军，你该换一位裁缝了，你这些衣服一点也不结实。”
不过不止萧霁宁一人会“委婉”，京渊也会，他问萧霁宁：“难道不是因为殿下已经十七了吗？”
这话明面上是说萧霁宁十七岁了，可是暗地里却是在说萧霁宁长大了，再说明白些，就是他长胖了。
“我、我……”萧霁宁又不傻，当然听得懂京渊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可他微微睁大眼睛“我”了几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京渊的话。
因为萧霁宁自己也纳闷，明明他病了这么些日子，虚弱消瘦了不少，怎么还能把京渊袖子拽断吗？
晚上，萧霁宁对烛揽镜自照。
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憔悴，瘦弱，伶仃，只有他六皇兄半个人那么大。
“魔镜魔镜告诉我，我是不是胖了？”结果在萧霁宁揽镜自照期间，小蛋却开始掐着嗓子自导自演，给自己加戏道，“没有，殿下你是天地下最瘦的人呢。”
“那魔镜，为什么京渊的袖子还会被我拽断呢？”
“当然是因为他的衣裳不结实啦。”
萧霁宁：“……”
“你戏挺多啊。”萧霁宁对小蛋说。
“没办法。”小蛋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落寞，“这辈子你是不可能登基了，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废物系统了，废物系统的生活，就是这样戏多、枯燥且乏味。”
萧霁宁听着小蛋这凄苦的自诉，差点都为他心碎了几秒，但他还是无情道：“别这样，距离京渊登基还有五年呢，这五年里你都可以欺骗自己，最终结局未到，我还是有可能登基的。”
小蛋说：“那我谢谢你噢。”
萧霁宁：“不客气。”
萧霁宁此时恶毒地像个反派，哼着歌爬上床，拉上被子美滋滋地畅想未来道：“我问过江大夫了，他说我这几日是可以在仆从的搀扶下下地行走了，不出半月，我便能健步如飞，再过半月，我就能骑着我的墨汁儿去踏春了。”
小蛋听着萧霁宁口中的美好未来却很痛苦：“你会遭报应的。”
然而萧霁宁恢复的比江云哲预想的要快不少，过了七日后，萧霁宁就算没有仆从搀扶，也能自由地走路了，只是仍然不能常站，容易疲惫而已。
就在萧霁宁在顺王府中感慨自己又能够行走是多么不易和幸福之际，皇宫内，四皇子在这日的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摘下帝冕，手捧玉玺颁布了道罪己诏。
四皇子在金龙殿正中央，低着头，沉重道：“自朕登基后，一直勤勤恳恳，爱民如子。朕深知自己才德不够，时常反省自责，怕负了父皇留下的大萧江山，更怕负了大萧万民，只奈何——奈何五皇子在朕心智不稳时上进谗言。”
四皇子声称，是五皇子怂恿他，让他除了对他帝位有威胁的其余王爷，这样便可稳坐帝位，高枕无忧。
贤妃遗书中提到了秋猎刺杀几位皇弟，他还在犹豫中，给萧霁宁下毒这事他更是不肯的，太后也是不肯的，是五皇子半是威胁，半是蛊惑，才使得太后一时听信五皇子的谗言走了错路。
但不管如何，他始终是犯下大错，他对不起先皇，更对不起被他所害，身重剧毒曾经命悬一线的九皇弟。
为了补偿九皇弟，也为了向天下万民表示自己诚恳的认错态度，所以现在他主动退位，让贤给九王爷顺王来坐这个位置，且云鸿皇帝去世前，点明的托孤大臣之一便是九王爷顺王的伴读，九王爷敦厚善良，一定会是个明君。
四皇子一边念着罪己诏，一边最后一次拿起玉玺，在这份诏书上下了印，随后又举起他昨夜就早早写好的，传位给九王爷诏书，开口道——
“朕不求大家的原谅，不求九弟原谅，只希望大萧王朝不要为朕在位的这几个月犯下的错事所累，在九皇弟登基后能够年年昌盛，万代繁荣。”

第65章
四皇子这两道皇诏，恍若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朝中众官猝不及防。
向来稳如泰山的京钺，在四皇子话音落下的刹那就皱起了双眉，就连京渊都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他就嗤笑一声，不禁抬眸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四皇子——不知四皇子是不是换了个撮亲信幕僚，似乎给他出谋划策的那伙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群等闲之辈了，居然能够想得出这么好的应对之策。
在贤妃遗书公诸于世的那一刹，四皇子就已经输了，不管他拖多久，他要从这帝位上下来都是必然的事，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四皇子主动退位是最好的选择，他也确实做了这个选择。
并且还做的更好。
因为四皇子这一道罪己诏和圣旨，坑了至少三个人。
首当其冲被坑的，自然就是在罪己诏中反复被四皇子点名的五皇子——相信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贤妃提到的秋猎刺杀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起码四皇子是真的不会做，毕竟他想先坐稳帝位，而五皇子有没有这个心就不好说了。
但不管他有没有，现在四皇子都替他承认有了，五皇子先被贤妃泼了一身脏水不说，如今又被四皇子扣了这么几顶大黑锅，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二被坑的人，是七皇子。
这个倒不必多说，朝中支持他做皇帝官员甚多，本来大家也都是想等四皇子退位后让七皇子继位的，这样一来七皇子便是最大的赢家？然而四皇子肯吗？他不肯。
所以他下了传位圣旨，将皇位传给萧霁宁，就是不让七皇子当。七皇子有本事就当着百官的面说萧霁宁不配当皇帝，他才配，那这样的话四皇子就敬他是条汉子。
而最后一个被坑的，则是当了皇帝的萧霁宁。
九王爷性情温顺安静，故当年云鸿皇帝才会赐他封号“顺”，这是是整个大萧王朝都知道的事；且萧霁宁不曾学过骑射，身形瘦弱，学识上平平无奇，做了皇帝后最多和“仁帝”沾边，不能称之为“明君”；再次，上回萧霁宁没有支持七皇子才让四皇子当了皇帝，也不知道私下里他和七皇子关系如何了，如今他再抢了人人都认为该是七皇子的皇位，那七皇子还能与萧霁宁继续交好吗？
萧霁宁有辅国公相助，掌握大萧三分之一兵权的京家，京渊又是他的伴读，萧霁宁看着虽然可以稳坐帝位，可是他前头还活着整整七个皇兄，这几个皇兄真能容他坐稳帝位吗？四皇子如今以退为进，未来未必不可东山再起。
所以四皇子主动交的帝位和玉玺，根本就不是世人梦寐以求的人间至美，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大萧王朝里一年不到的时间里换了三个皇帝，四皇子也很想看看，他这九弟能够在这皇位上坐多久。
故而四皇子将皇位拱手相让之后，虽然心里肉疼不已，但脸上也不见多少愤懑不甘之色，反而还轻笑着问众官道：“诸位大人，我已经宣读完圣旨，诸位对此圣旨，有什么异议吗？”
四皇子不再自称“朕”，表示他已退位，不再是大萧皇帝了。
然而纵观金龙殿，整个殿内除了四皇子和京渊还能笑出来以外，其余百官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心里虽有意见，可这谁能说呢？
这朝上有谁不知七皇子和九皇子交好？就算他们两人已经闹崩了，可七皇子不在殿上，大家拿不准他的心思，要是现在提出了反对的意思，结果事后发现这两人没闹崩呢？
这时倒有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那人是京渊，不过他站出来后却是勾唇开口道：“微臣无异议，微臣愿辅佐新帝，护我大萧江山年年昌盛，万代繁荣。”
萧霁宁的老丈人辅国公和谢相也站出来，齐齐说道：“微臣同样无异议，愿辅佐九王爷继承帝位，护我大萧江山年年昌盛，万代繁荣。”
文臣武官都已经有人表态，谢相还是文官之首，这种的时候谁再站出来反对，那便是与这三人为敌，也是与未来的新帝为敌，于是大家都纷纷异口同声，生怕自己说晚了就落了从龙之功似的。
所以这金龙殿中“微臣也愿辅佐新帝，护我大萧江山年年昌盛，万代繁荣”的声音如浪般阵阵响起，不曾停下。
刚刚还笑着看百官无可奈何的四皇子现在却不怎么笑得出来了，虽然他看得出大部分官员是不愿萧霁宁当皇帝的，但他的心还是在滴血，偏偏他还得强颜欢笑。
而四皇子主动退位，将帝位传给九王爷顺王的事在退朝之后，便如同插翅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也传到了萧霁宁的顺王府里。
副管家刚刚把江大夫送上马车，听到守门的小厮告诉他这个消息后，呆了半晌，愣愣地问小厮：“你说的真的？”
“二管家，小的哪敢拿这样的消息骗您啊。”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就怕自己说得晚了，“您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穆总管和王爷吧！”
副总管脸都激动红了：“我马上就去！”
说完这话他也急急朝萧霁宁住的院子里奔去，彼时萧霁宁的练习走路范围，已经从卧房移到了他的小花园，他被一群仆从前簇后拥着，小心在花园里行走着。因为萧霁宁还不能久站，所以走路走的很慢，乍一看还有些像皇帝在御花园里散步。
副总管看到这一幕时不禁在心底感慨，看看他家王爷这模样，这架势，简直就是天生当皇帝的命啊！
不过感慨归感慨，副总管也不敢在萧霁宁面前卖关子，急匆匆地跑到萧霁宁面前气还没喘匀就道：“王、王爷！”
“干什么干什么？”穆奎蹙着眉拦到他面前，“什么事急成这样？在王爷面前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没事没事，让他说。”萧霁宁对待从重阳宫里时就跟着他的这些人很好，摆摆手表示他不在意，让副总管把话说完，“怎么了？”
副总管脸都涨红了，跪下激动道：“王爷，大喜啊！”
萧霁宁看着副总管都跪下了，更加不解：“什么大喜？”
随后，萧霁宁双眸微微亮起，惊喜道：“难道是四皇兄他退位了？”
但是刚问完这句话萧霁宁又反应过来，就算他四皇兄退位了，那副总管也没必要这么高兴啊？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这么高兴呢？
不过萧霁宁今日心情不错，所以还有兴致和副管家开玩笑：“你这么高兴，总不会是我当皇帝了吧？”
结果副管家神色却更兴奋了，大声道：“对！”
萧霁宁：“？”
小蛋：“！”
“是京将军派人来禀的。京将军说，今日早朝时皇上主动退位，因为皇上膝下暂时无子，又觉得有愧于您，便将皇位传给了王爷您！”副管家还详细地给萧霁宁讲述他是如何登基的，说完后就笑着跪在一旁。
等着萧霁宁赏他——因为一般来说，这样初个给主子传来好消息的人，都会在主子心情大好获得赏赐，这也是为了讨个彩头，一些大方的主子还会赏赐所有下人。
可萧霁宁却一句话没说，因为听完副总管话的他脸上的笑已经全部僵住了。
反倒是从这个震撼心情的消息中回过神来的穆奎笑了出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你说的是真的？！”
副管家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
穆奎立马转身，满脸灿笑地跪下，对萧霁宁说：“王爷，大喜啊！”
穆奎和副管家都跪下了，花园的其余仆从也瞬间回神，齐齐跪下给萧霁宁贺喜：“王爷大喜——！”
谁知被他们贺喜的九王爷身形晃了两下，似乎是一口气没抽上来晕了，直直往后倒去。
“王爷晕倒了！”婢女见状尖叫一声，一堆人连忙拥上去接住萧霁宁。
穆奎按着萧霁宁的人中，对一个侍卫道：“江大夫还没走远，快去请他回来给王爷看看，其余人跟我一起抬起王爷去暖阁歇着。”
小花园距离萧霁宁的卧房有些距离，恰好花园的湖中央有个暖阁亭，里头家具一应俱全，穆奎便和婢女们将萧霁宁搬到里头的贵妃榻上躺着。
而被派去追没走远的江大夫的侍卫也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追上江云哲的马车，隔着车帘对他说：“江大夫——江大夫！”
江云哲掀开车帘一看，发现侍卫穿的是顺王府的衣服，就问他：“怎么了？”
侍卫说：“江大夫！您快去看看王爷，王爷他晕倒了！”
江云哲闻言皱起了眉，低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晕倒呢？”
难道是余毒没有清除干净？
这不是什么小事，于是江云哲也立刻跟着侍卫再次回到顺王府里，可是这次侍卫却引着他去了凉亭，江云哲看着围着萧霁宁的那些仆从，脸上一半担心，一半是高兴，更觉得奇怪——王爷晕倒了，他们高兴个什么劲？
江云哲皱着眉，严肃地拉起萧霁宁的手腕为他切脉，问穆奎道：“穆总管，我走时王爷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晕倒了。”
穆奎道：“王爷得知自己当了皇帝，高兴的晕倒了。”
江云哲：“……”
听完穆奎所言的江云哲无语地放下萧霁宁的手腕。
穆奎还问他：“江大夫，王爷他如何？”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江云哲反问穆奎，“他高兴的晕倒了，等他高兴完了，自然就会醒过来了。”

第66章
萧霁宁他当然是不可能是高兴得晕过去的。
他是被气晕的。
萧霁宁这些日子还在努力调养身体，本来受不得刺激，副管家还带来这么个叫他伤心欲绝的消息，于是萧霁宁听完一口气没续上了就晕了。
不过他醒来的也很快。
江云哲听闻萧霁宁是听到自己当了皇帝后才高兴的晕了过去时就想拎包走人了，但耐不住穆奎苦苦哀求再给他家王爷瞧瞧，江云哲只能给没病的萧霁宁开了副清热降火的安神汤，吃完也不会有什么事。
眼下见萧霁宁睁眼了，江云哲就收拾了药箱要走：“行了，王爷醒过来了，他没什么问题的。”
“江大夫——”然而穆奎还是拦着江云哲，指了指萧霁宁小声道，“您再给王爷瞧瞧呗，王爷他这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萧霁宁醒来后就半阖着眼帘，躺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如丧考妣——模样根本不是得知自己当了皇帝后的高兴。
江云哲见状也有些稀奇，难道这世上还有人做了皇帝不开心的吗？于是他便也穆奎一起问萧霁宁：“王爷，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萧霁宁面如死灰地点点头，还反问他们俩：“你们看我是高兴的样子吗？”
穆奎和江云哲也点点头，说道：“虽然不太像，但我们觉得应该是的。”
萧霁宁：“……”
萧霁宁抿唇笑了起来，对江云哲挥挥手道：“江大夫，你回去吧，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萧霁宁脸上的笑就没了，把头转向一旁继续心如死灰地望着平静无波的池面。
江云哲无奈，不过他也的确有事，就只能先走了，打算回了少将军府后把萧霁宁的情况和京渊说一声，让京渊过来看看。
而穆奎见萧霁宁这呆呆怔怔的模样，便上前小心地给萧霁宁揉着太阳穴，想让萧霁宁放松舒服点。
但萧霁宁却摇手道：“穆奎，不用揉了，你给我扇点风，让我清醒一下吧。”
“可是这天气似乎不热，还有些凉呀……”穆奎闻言愣了下，“王爷您身子才好，得小心些，别着凉了。”
天气再凉能凉得过他的心吗？
萧霁宁听着穆奎的话，感觉自己眼角淌满了无形的泪水——他气，他好气啊。
他不知道四皇子为什么要传位给他吗？正因为知道了，所以萧霁宁那个气啊，他气四皇子老奸巨猾，都退位了还要摆他这么一道；他更气五皇子色厉内荏，一直怂着不敢抢位，活该原著里是最后一个登基的，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也能错过，真是太叫他失望了。
萧霁宁千算万算，他以为下一个登基的就算不是原著里第三个坐上皇位的五皇子，也有极大的可能会是七皇子，他却万万没想到那个人是自己。
“……报应，都是报应。”萧霁宁哀哀道。
“别这样，尊敬的玩家。”这时小蛋又说话了，他对萧霁宁的称呼又回到了久违的最初，“刚刚我们得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为了表示庆祝，我升级了我十多年没有升级过的系统，现在你拥有的是全新版本的皇帝成长计划系统，等你登基过后，就可以使用该系统了。”
萧霁宁问小蛋：“这系统能主动退位吗？”
“当然能！”小蛋回答的很积极，“等你活到六十八岁时，你想不退位都不行，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想，本系统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啦。”
萧霁宁：“……”
他现在才十七，他还要这破位置上待五十年才能退位吗？
都说古代人寿命低，萧霁宁觉得他能不能活到六十八都是个问题。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看开点吧。”如果忽略小蛋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哼歌了，这句虚假的安慰萧霁宁还是能礼貌性地信上几秒的。
然而萧霁宁也明白，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目光呆滞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已经想开了。”
小蛋答应地爽快极了：“好，我不安慰你了，我恭喜你。”
难受，痛苦，无尽的失落，萧霁宁心里就剩下了这么几个词。
午饭时，京渊就来看望萧霁宁了，而萧霁宁愁得连饭都吃不下了，捏着调羹在粥碗里搅弄乱挑着，京渊来了看见萧霁宁喝的就是一般肉粥，就叫来穆奎道：“今日是殿下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只给殿下喝点粥呢？换些好菜上来吧，江云哲也说殿下可以吃别的东西了。”
穆奎闻言却道：“京将军，不是奴婢们不做好的菜，是王爷说他没胃口，就想喝点粥。”
“没胃口？”京渊挑了挑眉梢，走到萧霁宁身边轻声问他，“殿下怎么了？”
萧霁宁总不可能告诉京渊因为他要登基了所以不开心吧？于是萧霁宁开始胡诌：“前两日不是把京将军你的袖子拽断了吗？我在减肥，少吃点，别下次还拽断了。”
京渊眸光动了瞬，勾唇笑道：“无事，殿下想拽几次都可以的。”
“还是别了。”萧霁宁没那个心情，他现在只想继续待在顺王府里一个人静静。
但这是不可能的，除了京渊以外，陆续还有几波人来顺王府里的看望他，偏偏都还是萧霁宁不能不见的人——比如七皇子和八皇子。
说句实话，萧霁宁现在是真的有些不想见七皇子，他当然不是怪七皇子或是气他什么，他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七皇子。
因为在朝中众多百官眼里，七皇子才是他们预想中的下一任新帝。
萧霁宁觉得，当初是他和八皇子力劝七皇子去夺嫡的，所以七皇子从二皇子时期开始就一直在为夺位做准备，结果四皇子登基前，他坑了七皇子一次；四皇子登基后，七皇子又被坑了一次。
七皇子若是无意还好，他若是有意，却次次与帝位无缘。
萧霁宁觉得这对七皇子的还是有一定打击的，就算七皇子不会责怪他，心情也一定有些微妙才是。
故而萧霁宁在让穆奎去门口迎七皇子和八皇子进府期间，在桌前握着茶杯蹙眉凝思，想着一会七皇子进屋后他要如何给七皇子道歉。
结果萧霁宁没想到的是，七皇子和八皇子是来给他贺喜的。
他们两人手上还拎着礼物——是他冬日沉迷了好一段时间的果酒。
七皇子笑颜如花，进屋后就拍着他的肩膀欣慰道：“九弟啊九弟，恭喜你！你终于坐上帝位了。唉，早知道这帝位是你来坐，当初我就该和八弟力挺你上位的，还让你们推什么我啊。”
“是啊。”八皇子也附和着七皇子道，“七皇兄他那边连支持他的一个武将都没有，全是文官，夺嫡之路较你而言难多了。”
“嗯，再说你知道的，我无心帝位。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们两个兔崽子，我连争都懒得争。”七皇子点头，畅快道，“现在九弟你由四皇兄传位登基，名正言顺，我就放心多了。”
萧霁宁抱着八皇子塞给他的果酒，面无表情道：“我……”
“莫非九弟你是在担心四皇兄和五皇兄他们？”七皇子接过萧霁宁的话，“不用担心，你面前这两位皇兄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会好好帮你坐稳帝位的。”
“司天监那边已经在帮你看登基的黄道吉日了。”八皇子把刚刚塞进萧霁宁的酒坛又抱了回来，“你身体还没好全，这酒你先看看就成，等你身体好了再喝。”
萧霁宁：“……”
萧霁宁觉得七皇子和八皇子不是来给他贺喜的，而是来欺负他的。
不过话说回来，萧霁宁还真没在七皇子脸上看出一点不甘的神色——他是真的心甘情愿让萧霁宁来坐这个帝位。
夜里，萧霁宁坐在床上深思：看来他中毒如果真的牵涉到珍妃，那七皇子应该也是不知情的。只是不知道他登基以后，珍妃又会不会有别的动作。
萧霁宁思忖片刻，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过段时间他登基之后，他就成了皇帝，那纯婕妤，不就成了太后吗？
此刻萧霁宁忽然觉得若是云鸿皇后还在就好了，如果她在，那他就可以尊嫡母为太后，生母纯婕妤为太妃了，这样的事前朝不是没有过先例，虽然有些过，但也不会被大臣们太过议论，更何况萧霁宁根本不怕被议论，他不打算在这帝位上坐多久。
现在嫡母已故，遵循古礼，他必须尊纯婕妤为太后。
想到这里，萧霁宁就更烦了。
没等他想出纯婕妤这事如何解决，第二日，顺王府里又来了一位让萧霁宁无法拒绝的客人，那便是已经连任三朝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总督宦官之首的萧默。
萧默的出现，对于萧霁宁来说有些意外，却又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
甚至不用等萧默主动开口，萧霁宁都能猜到他来是为了什么——当然还是为了那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
萧默比萧帝还要大上两岁，如今端看面容，虽只是四十出头模样，但也称不上年轻了，就算继续让他做司礼监掌印太监，想必他也做不了几年。
然而萧霁宁是不想让他做的，这位置他想留给穆奎。
可是萧默却掌握着的京家的秘密。
这个秘密自己该不该知道，萧霁宁不知道，因为他当初对京家的猜想未必完全准确，毕竟连小蛋都说，他只猜对了一部分。
“九王爷。”而萧默来到萧霁宁的府上后，就笑呵呵地唤了萧霁宁一声，刚叫完他又立刻改口，“诶，老奴叫错了，如今九王爷应该是叫皇上才是。”

第67章
很多人应该会吃这样的恭维。
但萧霁宁是个例外，现在不管是谁说恭喜他当上皇帝，对他来说都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再加上萧默这个人物本身的复杂性，所以萧霁宁对他很是提防，只是客气道：“默总督。”
萧默在宫中生活的日子比萧霁宁年纪还要大上一倍，萧霁宁这样的态度，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萧霁宁不是很喜欢自己，所以他又笑了笑，开门见山道：“殿下不用担心，老奴不是为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而来的。”
就这样被人拆穿心中所想，萧霁宁还是有些尴尬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萧默就又道：“老奴年纪大了，这对这些功名利禄早已看淡了。”
小蛋闻言忍不住和萧霁宁说：“他说看不上功名利禄的模样，就和你五皇兄说他不爱皇位的样子一模一样。”
萧霁宁也很是赞同：“我也觉得。”
他才不信萧默今日来顺王府就是为了给他贺个喜，他七皇兄八皇兄来看他时手上都还拎着礼物呢，这萧默可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果不其然，下一刻萧默就继续道：“皇上您也知道，老奴这种人不叫男人，无法娶妻生子，可人老了总是会有些念想，老奴虽然没有亲生儿子，不过却有个养子，叫做席书。”
萧默原名叫做席默，“萧”这个姓是云鸿皇帝在世时赐予他的荣誉，只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人老了总是会有些念想，虽然不能生子，不过却收了养子，还让养子跟着自己本姓，看来这样子对萧默来说的确十分重要。
萧霁宁听到这里便了然——萧默此行还真不是为了他自己来的，而是为了他的养子。
“老奴这养子还年轻，才堪堪十七岁，什么都不懂，老奴怕日后归去后，他在宫里不懂事，得罪人了人也不晓得。”萧默绝口不提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甚至都没和萧霁宁说想为他这养子谋个什么职位，而是说，“老奴知道穆奎公公他自小跟在殿下身边，甚得殿下的心意，老奴便想让老奴这愚笨的养子，跟在穆奎公公身边好好学习，日后如何伺候好皇上。”
萧默说这些话期间佝着腰，脸上堆满了笑，显得恭敬又讨好，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萧霁宁听完之后才蓦然觉得萧默能在后宫屹立数十年不倒，这说话的本事可真叫人钦佩。如今他虽然与阮佳人订了婚，可与阮佳人还未成亲，他后院里又没人，相当于他登基之后后宫里一个嫔妃都没有。就算真的有，而以萧默的性子，他也不愿意将养子塞到不知能不能长久得宠的后妃身边，可直接说放到萧霁宁身边，席书的年岁和身份都不够格，恐会引人非议。
待萧霁宁登基以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定然非穆奎莫属，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席书跟在穆奎身边，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好。”萧霁宁抿唇笑起，答应地很爽快，“那依默总督所言，让席书跟在穆奎身边吧。”
萧默笑着朝萧霁宁跪下道：“老奴谢过皇上。”
萧霁宁颔首：“默总督若无别的事，那就退下吧。”
“老奴倒是没什么事了。”萧默是个人精，他问萧霁宁道，“不过殿下就没别的事想问老奴了吗？皇上对老奴有恩，老奴绝不会隐瞒皇上任何事。”
萧霁宁知道萧默在暗示他什么——即京家的事，但萧霁宁现在还没想好他要不要知道，所以他对萧默说：“我今日累了，日后若有疑惑，我会去请教默总督的。”
萧默揖首告退：“那老奴便不打扰皇上休息了。”
萧默走后，小蛋问萧霁宁道：“你难道不想知道皇家握着京家的什么秘密吗？”
“哇，你有没有搞错？我这皇位又不打算坐一辈子。”萧霁宁说，“到时候退位了，我却知道这么个秘密，对新帝来说肯定是心里的一棵刺。”
小蛋说：“我想你还忘了你仍然活着却也知道这个秘密的四皇兄，可我看他不像你心里的刺啊？”
萧霁宁哼哼道：“你懂什么？我这叫人在皇位心在王爷位。我心不在帝位上，四皇子又怎么会是我心里的刺呢？你看我五皇兄，他虽然没有在帝位，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可你看四皇子像不像他心里的刺？”
小蛋：“……”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萧霁宁这么能说？
萧霁宁言语一言一语，有理有据，叫人信服，小蛋没法反驳。
晚上，京渊又来看萧霁宁了。
他还给萧霁宁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司天监已经算好萧霁宁登基的日子了，且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内，萧国已经换了三个皇帝，辽国那边因为丽妃和八皇子还在，所以倒没什么动静，可是突厥那边听闻已经有异动了，所以萧霁宁必须尽快登基，故而司天监定下的日子就在半月后。
目前已经在加紧准备萧霁宁的登基大典了，只是有个环节得需来问问萧霁宁。
二皇子和四皇子登基时，已经娶了王妃，所以登基大典时，身侧有皇后陪同。
然而萧霁宁这边，他的确也有个王妃——但却是未过门的，只不过萧霁宁现在都登基了，是要按照原先的意思，是等过两年再迎阮佳人入宫，还是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一起办，给阮佳人这等殊荣呢？
京渊今晚过来，便是问萧霁宁这个问题的，他抬眸凝望着萧霁宁，眸光晦暗，语气却是轻缓的：“辅国公为殿下登基出了不少里，且当了皇上以后不比做王爷，殿下后宫不能一直无人。”
萧霁宁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又不是因为喜欢阮佳人才封她为后的，所以闻言就立时蹙起了眉头，有些为难。
“不过——”京渊看见萧霁宁蹙起的双目，便故意顿了下话音，“微臣已经见过阮姑娘了。”
“是吗？”萧霁宁愣了一下，“你见过她了？”
“嗯。”京渊道，“是阮姑娘主动找上微臣的，她说深知自己和谭姑娘对不起殿下，所以殿下大可不必为她考虑，封后一事待殿下登基后再议也不迟。”
萧霁宁松了口气，点头道：“这样最好。”
京渊看着萧霁宁脸上的表情，眼底的暗光渐渐褪去，勾唇笑了一下继续和萧霁宁道：“微臣还听闻，今日默总督来看过殿下？”
萧霁宁闻言仰头看了京渊一眼，沉默了须臾，随后试探性地对京渊说道：“是的，默总督想让他的养子跟在穆奎身边一起服侍我。”
“是席书吗？”京渊道，“那孩子我见过，人倒是憨厚老实，殿下答应了也没什么。”
“嗯，我信你。”萧霁宁朝京渊笑了笑，还装作不经意道，“默总督还说他知道京家的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让我好掌控京家，问我想不想知道呢。”
京渊挑起眉梢，面上却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淡然神色：“那殿下知道了吗？”
“不知道啊，我没问。”萧霁宁说，“京将军已经答应过会一直保护我了，我相信京将军的。”
“承蒙殿下相信，微臣定然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京渊勾着唇，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望向萧霁宁的眼底满是兴味和几不可见的宠溺。
萧霁宁这个小东西，和他在一起待久了也学坏了啊。
京渊猜得出萧霁宁大概早就知道皇家以把柄威胁控制京家的事了，萧默今日可能对萧霁宁透露了些什么，但绝不会像萧霁宁所说那样，说的这样直白。
他为什么知道呢？理由很简单。
因为以前二皇子和四皇子会知道，是因为那是京钺让萧默告诉他们的，而萧霁宁这边，萧默却没有收到京家的任何指使。
其一，是因为萧默明白树大招风，他以连任三朝司礼监掌印，若连任四朝，他就不是一位传奇总督，而是佞臣宦官了；至于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萧默和京钺都知道他要护着萧霁宁。
萧默没那个本事敢和他直接对上，而京钺，则也是在观察他这个儿子，如今势力是否已经能与他抗衡了。
不过京渊现在笑，都不是因为这些原因，他笑是因为萧霁宁的确不喜欢阮佳人，不会给她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一起举办殊荣。
恰如萧霁宁今夜想套他的话一样，他其实也套了萧霁宁的话。
阮佳人确实是和他见过，不过却不是她主动来见的，而是他去找的阮佳人。
他为什么去见阮佳人，当然是“希望”阮佳人和辅国公都能有些自知之明，得了个皇后之位已是莫大的荣耀，不要再有其他的奢望。
好在阮佳人识趣，不用等他主动提及，便立马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京渊现在还要来顺王府见萧霁宁，不过是想看看萧霁宁的态度——结果当然一切都如他所愿。
京渊心情大好，拿起茶壶，给萧霁宁和他都倒了一杯茶水，又道：“登基大典规矩繁杂，我知殿下不喜麻烦，但对于殿下来说这样重要的大事不能从简。”
萧霁宁闻言，刚想和京渊说登基大典也从简的话立刻就咽回了肚里，苦恼道：“那我记不住怎么办呀？京将军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喜欢这些刻板规矩。”
“殿下不必担心。”京渊笑着，低声缓缓道，“殿下登基那日，我会一直陪在殿下的身边的。”
大萧云熙一年，云熙帝萧霁清退位，传位于顺王，同年四月，顺王萧霁宁登基，改年号为云楚。

第68章
小蛋没骗萧霁宁，他登基之后，小蛋十多年前承诺给他的，那个据说叫什么皇帝成长计划的系统真的存在。
他只需要在脑海内想想这个系统，便会看到一个类似游戏界面的面板，上面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小蛋和萧霁宁说：“这个系统很有用的，就看你会不会用了。”
“有什么用呢？”萧霁宁还不是很明白这个系统怎么用。
小蛋则告诉他：“一会上朝你就懂了。”
萧霁宁只得先抿唇闭嘴，安静地坐在步辇上等着进了宣政殿再好好看看这个系统怎么玩。
宣政殿这个地方萧霁宁以前来过，但是他以前来时却都不是以宣政殿主人的身份——如今他是皇帝，别说是个小小的宣政殿，就是整个大萧王朝，都是他的天下。
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在萧霁宁坐上那个冰凉的龙椅，被百官弯身朝拜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怎么样？现在底下的这些大臣都是你的人了。”小蛋自得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萧霁宁开口道：“椅子有点硬，屁股有点凉。”
小蛋：“……”
它忍不住问萧霁宁：“你是认真的吗？”
难道萧霁宁坐在这把龙椅之上，对这种九五之尊，权势滔天的霸气感就没有一点感慨吗？
“你还想我有什么感觉？”萧霁宁指着面板上的数据问小蛋，“京钺：野心99，京渊：野心99，这人不愧是俩父子，连野心都是一样爆表的高，我记得你当初和我说，京渊人品值74，是个属性不错的大臣，那你现在怎么解释他的野心？”
“咳咳。”小蛋咳了两声，“只是99，满分是100，这还没有爆表的。”
萧霁宁道：“那我是不是还该高兴呢？”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系统的好处吧。”小蛋试图转移话题，“他们野心高没关系，你拥有这个系统，他们的属性，野心，忠诚度全部都一览无遗啊。你现在是皇帝了，还可以培养自己的暗卫，用来监控朝中的大臣。”
不得不说，虽然京家父子这野心高的有些离谱，可是这皇帝系统也的确好用，上至京城中央的百官，下至地方知府总兵，所有官员的属性都一览无遗。
而且属性所代表的东西也很好理解，比如野心，当野心值超过50时，该大臣就有一定几率造反，而当野心高过忠诚时，大臣就一定会造反；还有道德，道德过低的官员不用多说，一定是个贪官，革了他的官职换个高道德的官员便可以还该地一个河清海晏。
拥有这个系统，就算萧霁宁什么都不懂，只要他任人唯贤，就能成为一代贤帝——当然，前提是他不能死于宫斗和政斗之中。
而且系统是系统，他活着的地方可是一个现实世界，他没有办法直接革了某个贪官的职，还得找到证据并揭露，再换新官。要知道朝中势力复杂不已，牵涉中毒哦，萧霁宁若是真的“随意”更换官员，那他离退位的日子也不远了。
不过说实话，萧霁宁还挺想这么干的。
他觉得自己虽然不是做皇帝的料，这皇位也做不了几天，但在做皇帝期间处理几个贪官造福大萧子民，倒是件好事，但是为了他日后的安全起见，他还是按照着规矩来办吧。
因着今日是萧霁宁第一日登基，文官之首谢相又正直和善，便只给萧霁宁讲了讲些容易定夺的朝事，请萧霁宁做主，也算是让萧霁宁先适应一下当皇帝的感觉。
对于萧霁宁来说，目前唯一比较棘手的就是东瀛和突厥的问题。
众所皆知，上一任皇帝四皇子云熙帝和东瀛有着些关系，所以他当了皇帝，东瀛绝无二话可说，然而现在四皇子退位了，换成了一个声名皆不显的顺王萧霁宁登基，东瀛自然是不甘心。而突厥那边不像大辽，和大萧签了和书，还派了公主来联姻，突厥一直都对大萧虎视眈眈，但碍于云鸿帝在位时期大萧的鼎盛，只是时不时骚扰一下边境百姓。
可如今大萧连换三帝，他们觉得大萧朝中一定局势不稳，那不死贼心即可便复燃了起来。
萧霁宁拥有皇帝系统，所以他可以在【外交】那一栏里看到各国与大萧的交好程度——大辽是友善，东瀛是普通，突厥是厌恶。
萧霁宁的心神立刻被突厥后面的两个字给吸引住了，问小蛋道：“厌恶之后是什么？”
“当然就是交战了啊。”小蛋说，“不过不用担心，你可以选择送厚礼给他们，提高外交好感的。”
萧霁宁闻言又问：“那送一次厚礼要多少银钱。”
小蛋说：“三十万。”
“……大萧现在国库里也就只有一百五十多万。”而且那还不是萧霁宁的钱，是国库的。
萧霁宁的个人私库穷得叮当响，而皇帝代代传下的宝库在四皇子这个狗东西退位时又搜罗走了不少，所以萧霁宁根本拿不出什么钱去提高和突厥的好感。况且就算他真的有这个钱，萧霁宁也不会送的。
因为送钱之后突厥会被养肥，被养肥的突厥到头来还是会攻打大萧。
本来每日上朝就要起早，萧霁宁就已经够头疼的了，结果他不仅要提防着四皇子和五皇子对他下手，现在还要面对突厥的问题，所以下朝后萧霁宁瘫在步辇上，苦兮兮道：“我可真是外忧内患。”
小蛋纠正萧霁宁话里的错误：“宝，你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该自称朕了。”
萧霁宁说：“我还不习惯呢。”
他甚至都不习惯穿着身上这一身金色龙袍。
而穆奎在萧霁宁上了步辇后问他：“皇上，您要去哪啊？是去御花园转转呢，还是直接回养心殿休息？”
是了，萧霁宁闻言想起，现在他后宫空置没有一个妃子，他身为皇帝，在宫里头能取乐的东西还不就是那么多——妃子，御花园，没了。
如果不去找乐子，那他就得去养心殿批折子，或是去藏书阁看书，习武场习武。但是这些东西萧霁宁一个都不喜欢。
“回养心殿吧。”萧霁宁没辙，对穆奎道，“朕乏了，想小歇一会。”
穆奎道：“是。”
按照大萧的制度来说，一般皇帝早起做的第一件事是更衣用早膳，然后就是早朝，早朝结束后皇帝一般都会去太后那里问安，坐会聊聊天，之后才是自己的时间。
可是萧霁宁没去太后那就算了，就连穆奎也没问萧霁宁要不要去，为什么？理由很简单，萧霁宁还没尊纯婕妤为太后。
不是说萧霁宁登基之后，纯婕妤就一定能被尊为太后，就像萧霁宁当初所想的那样，要是云鸿皇后还在世，他倒是想尊他这位嫡母为太后，而纯婕妤就继续做她的太妃好了——只可惜云鸿皇后死的比云鸿帝还早。
但即便如此，萧霁宁还是不打算那么快就尊纯婕妤为太后。
朝中支持他做皇帝的大臣不多，而除了他们以外的其余大臣，都等着揪住他的把柄也让他退位呢——瞧，云楚帝不孝，不好好侍奉生母，如此一个能抨击他的话柄，大臣们又怎么会主动和萧霁宁提起这件事。
就算支持萧霁宁的大臣真的忍不住和萧霁宁提起，也不会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说，只会私底下悄悄地劝他。
想到纯婕妤现在还在甘泉宫里苦苦等他的诏书，萧霁宁就有些乐。
不过还没等萧霁宁勾起唇角，就听到穆奎在步辇旁对他说：“其实皇上您要是觉着宫里闷，可以先把皇后她，迎进宫里头呀。”
穆奎是看萧霁宁蹙着眉，实在一副索然无味模样，便才和他说了这些话。
“皇后？”倒是萧霁宁听见这两个字怔了怔，随后才反应过来穆奎说的阮佳人。
当初他说要推迟几年再娶阮佳人是因为不知道阮佳人和谭清萱的关系，现在知道了，何时迎阮佳人入宫都不是问题。可是他和阮佳人根本就没感情，迎阮佳人入宫来有什么用？
但穆奎并不知道阮佳人和萧霁宁的私下约定，他见萧霁宁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梢，眼里写满了“迎她进宫后我能得到什么好处”的困惑，便明白萧霁宁和阮佳人大概真的只是联姻，没有感情的那种；所以他也没别的心思了，只是道：“奴婢知道皇上喜欢听书看戏，但是现在皇上毕竟身份不同了，请戏班子和说书先生到宫里头来毕竟不太好，可是若您宫里有皇后，让皇后以她的名义请人入宫解闷，届时皇上您在去看皇后的时候，陪着皇后听几场戏不就不闷了吗？”
这茬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萧霁宁闻言恍然大悟，拍了拍穆奎道：“穆奎，还是你懂朕的心思。”
萧霁宁觉着这事刻不容缓，且必须交给同样知道他和阮佳人真正关系的人去办，所以萧霁宁回到养心殿里，立刻差人去请京渊到养心殿里来。
京渊是骠骑大将军，职责是掌管禁军巡视皇宫，萧霁宁住的养心殿又不在后宫里头，平日里他要是想见京渊，简直比见他的妃子们还快。
所以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穿着玄色骠骑大将军朝服的京渊就出现在了萧霁宁面前，半跪道：“微臣参见陛下。”
萧霁宁赶紧从贵妃榻上下来，去扶京渊：“京将军快起——”
京渊勾唇对萧霁宁笑了笑，声音低沉，问他道：“不知皇上急召微臣过来，所为何事？”

第69章
萧霁宁先抬手，示意周围的宫人们全部退下，就连穆奎都屏退到了外间，让内殿里只有他和京渊两人。
京渊瞧着萧霁宁这阵势挑了挑眉梢，只见萧霁宁下一瞬又招手示意他靠近些，京渊只得迈步向前。
而萧霁宁也不和京渊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京将军，我想让阮姑娘进宫。”
京渊闻言神色未变，声音也是淡淡的，只是瞳底的眸光深了几许：“殿下的意思是……要迎皇后进宫？”
“我和她有婚约，她又是我的正妃。”萧霁宁没听出京渊的话有什么问题，“进宫之后她就是皇后吧？”
谁知京渊却勾唇嗤笑一声，缓缓朝萧霁宁近身，蛊惑一般地说道：“陛下，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您才是皇上，这天底下的事什么不是您说了算呢？”
萧霁宁蹙眉，不解道：“京将军说有道理，不过这和我迎皇后进宫有什么关系呢？”
京渊：“……”
“微臣的意思是，阮姑娘毕竟不是您真心喜爱之人。”京渊只能详细给萧霁宁解释听，“当初您答应娶阮姑娘为后，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您已登基，就算迎阮佳人入宫，不给她后位，也无人会说什么的。”
不错，当初萧霁宁同意娶阮佳人，一是为了应付萧帝和纯婕妤那边，二是因为阮佳人和谭清萱苦苦求他，萧霁宁才一时心软答应了她们。
但也正如京渊所言，一些王爷或是在皇子登基之后，并未立自己原来的正妃为皇后这类的事也并非没有过先例。
“陛下是否觉得微臣说的哪里不对？或者是……”京渊见萧霁宁迟迟没有应声，垂下眼眸道，“陛下觉得微臣这些都是佞臣小人之言？”
毕竟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京渊这也算是在教唆萧霁宁食言。
不过萧霁宁却道：“没有没有，朕知道，京将军都是为了朕好。”
京渊扯扯唇角，依旧没有抬眸：“微臣也只是担心殿下会辜负喜欢的人，不能给予她后位，对她未免有些不公。”
“朕还没有喜欢的人呢。”萧霁宁摇头，“我让阮姑娘做皇后，是因为我答应了她，她父亲在我登基一事上也出了不少力，大不了她进宫之后，我不会给她太多荣宠就行了。况且她也答应了我，日后我遇到了喜欢的人，她会主动让出后位。”
萧霁宁不想食言，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帝位上坐不了多久，如果现在就把辅国公一家得罪了，等日后四皇子和五皇子一起发力对付他时，他这边就少了一位帮他的有力战友。
说完之后，萧霁宁又叹气道：“其实朕想这么早迎她入宫，就是因为……朕想听书看戏，但是以朕的名义去请戏班子进宫总是不太好。”
京渊抬眸望着萧霁宁道：“陛下原来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萧霁宁反问京渊。
“原来如此。”京渊闻言笑了一声，“不过只迎阮姑娘入宫的话，就怕阮姑娘一人在宫中寂寞，陛下不如连谭姑娘也一起迎入宫中吧。”
萧霁宁拍拍京渊的肩膀，夸他道：“对，还是京将军你细心。”
京渊微笑着：“至于封后大典，陛下刚刚登基，不宜大肆铺张，还望陛下一切从简。”
萧霁宁点头：“这是自然。”
他和阮佳人只是表面夫妻，不可能给她一个盛大的封后大典，更何况他也没钱给——国库和他的私人金库都很空虚呢。
和京渊商议过后，萧霁宁就让司天监去找适宜迎皇后入宫的好日子了，他的要求是越快越好。
说来也是巧，两个月后刚好就有个不错的黄道吉日，只是封后那样重大的事，两个月肯定不够准备，萧霁宁又给内廷下旨，说是他身为皇帝，刚刚登基不宜浪费民脂民膏举办这些典礼，封后大典一切从简即可。
萧霁宁此令一出后，京城议论纷纷。
八卦萧霁宁的，就说新帝性情温和主张节俭，上位后也没有什么大动静，没有清算异党，也没有大肆提拔自己的亲信，目前看着倒是个不错皇帝；八卦阮佳人的，羡慕她的就说她命好，当初做了九皇子的王妃大家都以为这便是巅峰了，虽说王妃之位也没什么不好，可要是萧霁宁辈分再高一些，说不定后位也是可以奢望一下的，却不想这后位还真被她拿了过去；而嫉妒她的人，就说新帝给她的封后大典一点也不隆重，连长公主当年出嫁时红妆十里都不如，不像是重视这个皇后的样子。
甚至还有人八卦到了谭清宣那边，说谭清宣和阮佳人可是多年的死对头，谭清宣当初也是有机会成为太子侧妃跃上枝头的，却不想后来出了那么多的事，如今阮佳人都做皇后了，她却还没被许配人家，真是可怜啊。
好一段时间内，京中人都在议论着他们三人的事。
而朝中，却是风平浪静的。
萧帝留下的托孤大臣里，有京渊、谢相、萧默和京钺，京渊目前来说是完全站在萧霁宁这边的，谢相从不站位，他只是都听奉皇帝之令——不管帝位上坐的是谁，而萧默这一次虽然不再是司礼监掌印了，但是东厂总督还是他，且因为他的养子席书目前跟在穆奎身边学习做事，所以也可以认为萧默是萧霁宁这一边的。
唯独京钺。
这个人自萧霁宁上位之后，没有表示出对萧霁宁的效忠，也未表示对这个皇帝有什么不满，只是按时地上下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另外的四皇子和五皇子，被贤妃那盆脏水泼得一身黑，而后两人又内斗，现在帐都没算清呢，也无暇顾及萧霁宁这边的事。
所以萧霁宁这个皇帝当得格外的顺利。
一连两月，眼看都快入夏了，阮佳人的封后大典也快到了，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屁股底下的皇位一如既往地冰凉且坐的稳当，萧霁宁不禁问小蛋：“我怎么感觉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呢？”
小蛋却和萧霁宁说了一段很有哲理的话：“你如果一直担心和猜想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临，倒不如自己创造一个暴风雨。”
萧霁宁顿时大悟：“蛋儿果然是朕的爱卿。”
于是萧霁宁决定第二日下朝后，再召他最信任的大臣京渊进养心殿议事。
他要派一个钦差去江南，他看过系统里的官职表了，里头显示那个江南知府的道德值只有31点，连京渊的一半都没有，这样的黑心知府不是贪官就奇了，所以萧霁宁决定从他开始下手。
只是负责去江南查证的钦差要派谁去萧霁宁还没想好，所以他想明日请教一下京渊。
不过今夜，萧霁宁却有些睡不着觉，便没再继续留在养心殿里，而是出了殿门，在御花园里负手散着步。
因为萧霁宁特地叮嘱过，所以他身边没跟着多少仆从，只有两个太监和两个提灯的宫女。
穆奎担心萧霁宁睡得晚第二日起不来，就苦口劝萧霁宁道：“皇上想逛御花园，咱们可以白日里来呀，这晚上花园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呀。”
“可是朕睡不着。”萧霁宁说，“再说朕好歹以前也是住在宫里头的呀，这御花园的一草一木，难道我不熟悉吗？白日和晚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穆奎一时语塞，停顿片刻后，穆奎又问他，“皇上是不是心情不好？”
萧霁宁笑了笑不置可否：“朕也说不清，朕只是觉得……”
穆奎小心地问他：“皇上，您觉得什么呀？”
“觉得没什么人陪我说话了。”萧霁宁垂下眼睛，抿着唇道，“这御花园比我顺王府的花园大多了，可是我在这散步却觉得很闷，没什么意思。”
萧霁宁是真觉得没意思，他做皇帝做的一点都不快活，时至今日，萧霁宁才真正地感觉到了一些寂寞。
以前他在顺王府生活，晚上睡不着他还能跑出府上夜市吃些小吃，如今他晚上能吃到比街边小吃更精致美味的东西，却没有那样的感觉了。
以前的他，也能肆意去找七皇子和八皇子聊天玩乐，但是现在这些都不能做了，当了皇帝还是不一样的——所有人都惧怕他，却又不怕他。
怕他是怕他手中掌握的生杀大权，不怕他是不怕他这个人。
“再过几日，皇后不就要入宫了吗？”穆奎见萧霁宁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只剩下落寞之后也不仅蹙起眉，赶紧安慰他，“皇上您觉得闷的话，到时候可以去找皇后说说话呀。”
萧霁宁一听更没劲了：“那还是算了吧。”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是毛病，就是什么都得到了，却又感觉什么都没得到的空虚，说到底，就是因为他唯一的两个亲人都在宫外，宫里他又没朋友，生活中快乐或是悲伤都没有人可以分享，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所有人都一辈子围绕着他转。
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他一直想要的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萧霁宁还没遇到那个人。
并且他觉得，自己大概很难遇见那个人了。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娶了皇后进宫，就不会觉得寂寞了，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皇后阮佳人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两个之间加起来见面次数甚至还不如他和席书见的多。
所以萧霁宁实在没有办法给穆奎解释，阮佳人进宫对他根本没有半点影响。
不过他和阮佳人的关系，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
萧霁宁仰头望着月亮，忽然道：“啊，要是京将军在这就好了。”

第70章
以前萧霁宁对京渊没这么依赖的，可是不知为何，现在他坐上帝位之后，就觉得这偌大的皇宫中，就只有京渊可以陪陪自己了。
这倒不是说终日陪在他身边的穆奎有哪里不好，但萧霁宁就是感觉，京渊和穆奎对他来说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也不能同一而论。
至于哪里不同，萧霁宁暂时也想不出来。
而穆奎听了萧霁宁的感叹后，就和他说：“皇上，这可有些不凑巧了，京将军今夜不当值的。”
“京将军今夜不当值？”萧霁宁闻言忽地停下脚步，问穆奎道，“难道说京将军有时还有夜值吗？”
穆奎点头应声道：“这是当然啊皇上，京将军他是骠骑大将军嘛，当然要夜巡皇宫，保护皇上您的安全呀。”
“这样啊……”萧霁宁若所有思地抿抿唇角，而后对穆奎说，“穆奎，你去帮朕做件事。”
穆奎恭敬道：“皇上您请吩咐。”
萧霁宁压低声音，悄悄道：“明日你去要份京将军的夜值表过来。”
“啊？”穆奎不解地抬头看向萧霁宁。
萧霁宁却负手继续向前走去：“如此美好的月色，只有朕一人欣赏岂不可惜了？”
穆奎听着萧霁宁的这些话，脸上的疑惑更浓了几分——皇后再过几日就要入宫了呀，届时便可和皇后娘娘夜游御花园，这要一份京将军的夜值表有什么用呢？
眼看萧霁宁越走越远，穆奎赶紧带着众宫人追上去：“皇上，您等等奴婢——”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浓浓的夜色里，在萧霁宁刚刚待过的一棵桂花树上有道黑色的人影，那道人影在萧霁宁走远后也跟着离开，朝着甘泉宫的方向而去，几瞬便隐没在夜色之中。
第二日早朝结束后，萧霁宁瞅准了时机准备去逮京渊的。
结果京渊却好像知道萧霁宁早早要去找他似的，下朝后并未走远，就在宣政院附近等着萧霁宁。
他还主动走到萧霁宁身边，问他道：“陛下是在找微臣吗？”
“是呀。”萧霁宁惊喜道。
京渊笑了笑，说：“方才上朝时，微臣见陛下频频朝微臣望来，微臣便猜到陛下定是有事要寻微臣了。”
“京将军果然懂朕的心思。”萧霁宁夸他，转身时扯了下京渊的袖子，对他说，“朕边走，边和你说这件事吧。”
“好。”京渊答应道，“不过陛下可否先放开微臣的袖子？微臣怕这身衣服不结实，袖子等会儿说不定又要被陛下扯坏了。”
萧霁宁闻言赶紧松开手，他看了看京渊身上的衣裳，蹙眉道：“可你这身衣裳，朕看着很结实啊。”
其实京渊今日穿的禁军甲胄根本就没有“袖子”一说，萧霁宁揪住的只是京渊手臂衣裳宽松的那一处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霁宁才敢揪他袖角的。
而京渊却挑眉道：“然而微臣上次穿的衣裳，其实也很结实。”
萧霁宁：“……”
“京将军，你也知道阮姑娘再过两日就要入宫了，而不久之后，谭姑娘也要进宫。等到了那时，朕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萧霁宁开始转移话题，“不过朕还有另外的心事未了。”
京渊望着萧霁宁，开口说道：“陛下还有什么心事？”
“你也知道，现在突厥和东瀛都对我大萧虎视眈眈，不过有京钺将军和京将军你，朕对于他们倒不是很担心。”萧霁宁先给京渊说了两句好话，“但是呢，外忧可无虑，这内患，就不能也像外忧这样轻视了。”
京渊闻言眸光深了些，但是说话的音调和脸上的神色都没有变化：“陛下这是想……清除异党？”
换句容易理解的话来说，萧霁宁这是已经开始准备清理朝中曾经反对过他登基的那些人了吗？京渊听到萧霁宁说这句话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
因为他以为以萧霁宁“纯善”的性子来说，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会做，也不该是近几年会做的，京渊眸光邃黑，深深地望着萧霁宁——难道这皇位真有什么法力，能叫坐上去的人各个都会变个性子吗？
不过如果这真是萧霁宁想做的事，他会帮萧霁宁达成心中所愿的。
但萧霁宁听完京渊问他的问题后，比京渊还要更加惊愕：“什么清除异党？”
“朕的意思是，朕登基后清点了下国库，发现国库空虚……”萧霁宁轻咳两声，“可是朕明明记得，父皇在位那几年我大萧风调雨顺，年年收成大好，国库不可能如此空旷，因此朕怀疑我大萧的地方知府，并非各个清廉。”
“那陛下的意思是？”京渊垂眸问萧霁宁。
萧霁宁道：“朕想封个钦差，让他代朕巡游各州府，揪住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得派朕亲信之人去。但是朝中众人里，朕能够相信的只有京将军你……”
然而萧霁宁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京渊就忽地抬起了头，盯着萧霁宁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微臣做这个钦差，代替陛下您去巡游各个州府？”
“啊？”萧霁宁咦了一声，愣愣地望着京渊。
此刻的京渊明明唇角还是带着淡笑的，但萧霁宁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京渊好像是在生气。
而京渊看见萧霁宁这怔愣的模样后，唇角挽起的弧度渐渐抿平，又俯身压近萧霁宁，问他道：“陛下这是将微臣从您身边赶走吗？”
“怎么会？”萧霁宁立马否认道，“朕还特地让穆奎——”
萧霁宁一时嘴快，差点把自己让穆奎去要京渊夜值表的事给说了出来，都说了一半才赶紧打住。
结果京渊却挑高了眉梢，低头问萧霁宁道，唇角再度勾起，眸光邃深道：“陛下特地让穆奎怎么了？”
京渊身材高大，又穿着一身玄色的禁军甲胄，稍一靠近，便能让人感觉到那玄甲的凛然冰凉，但萧霁宁此时和京渊挨得如此近，能感受到的就只有京渊几乎将他整个人笼住的宽大身躯，和他说话时几乎就要自己唇色的炙热吐息
莫名的，萧霁宁就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还浑身不自在，他后退几步和京渊拉开些距离才说道：“朕特地让穆奎去查了查各地知府的情况。”
京渊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昨夜他可是听见了，萧霁宁这个小骗子要穆奎去要找他的夜值表。
况且就算没有听见这些话，京渊也不会信的，因为只有傻子才会相信萧霁宁的这个借口，穆奎是司礼监掌印没错，可他几乎整日待在萧霁宁的身边，哪来那么多时间和人脉去查大萧各个州府的知府背景。
不过他看着萧霁宁后腿几步离远自己的动作，心情还是有些不太好。
“朕的意思，是朕满朝文武百官，最信任的只有京将军你。”萧霁宁也算了解京渊，知道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所以又开始给他灌好听话，“所以朕想问问京将军你的看法，朝中有没有适宜做这个钦差的官员。”
果不其然，京渊被萧霁宁“哄”了两句，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当然是没有的。”
没想到京渊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萧霁宁愣了下，可京渊接下来说的话更叫萧霁宁瞠目，京渊说：“满朝的文武百官，除了微臣，却还会这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地效忠于陛下您呢？”
那一瞬，萧霁宁仿佛又想起了京渊在一品楼专门请说书先生歌颂自己的赫赫战功的事——看来京渊虽然平时看起来恭谦有礼，实际上估计整个大萧没人比他更自恋了。
即便事实的确就是京渊所说的这般。
“那怎么办呀？”故而听完京渊的话，萧霁宁真的有些担心起来了。
他是不可能让京渊离开他的身旁的，因为他敢打包票，京渊前脚离开京城，再回来时就可以准备准备给他收尸了。
萧霁宁蹙着眉：“京将军还得留在京城保护朕的呀，要不然朕和你一块去巡游？”
皇帝的确可以巡游各州府，但是皇帝不京城的话，京城各方觊觎帝位的势力就会蠢蠢欲动，萧霁宁如果要出宫巡游，那几乎就是在将帝位拱手相送。
不过这也不是不可以，但萧霁宁要好好考虑一下，还得给自己留下退路才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阮佳人才进宫，之后谭清萱也要进宫，届时京中一定会传言他不喜欢阮佳人这个皇后，若此时他再出宫，那简直就是在昭告天下人，这皇后如同虚置，同时也是在打辅国公的脸。
“这倒不用。”然而京渊很快就给了萧霁宁解决的办法，“陛下，朝中是无人，但不代表陛下身边无人啊。”
萧霁宁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京渊说话：“京将军此话怎讲？”
京渊望着萧霁宁微笑道：“七王爷和八王爷，难道不是殿下信任的人吗？”
“对啊，京将军你说的对！”萧霁宁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钦差大臣是代表皇帝外出办理事务的官员，地位非同一般，但它并不是一个永远固定不变的官职，会在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回京复命后取消，所以萧霁宁让七皇子和八皇子成为钦差，并不算是让他们直接参与政务，且前朝也有过王爷做钦差大臣的先例。
更何况，萧霁宁是要去揪贪官污吏，一般的大臣面对地方官的强权，很可能没有那样的破例，但七皇子和八皇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天家之子，除了现在是皇帝的萧霁宁以外，还有谁会比他们尊贵。说句难听点的，要是萧霁宁现在干了什么有害大萧的错事，这两个哥哥都有胆子把他揪住一顿胖揍，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陛下可将七王爷和八王爷一同封为钦差大臣，让他们代您巡游各州府。”京渊继续道，“若只封一位王爷，旁人或许会以为您是想让这位远离京城，是疏远之举，两位王爷就不一样了；就算还有会这样的诡论，等两位王爷归京之后，您再封赏两位王爷，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嗯嗯，那就依京将军所言，等封后大典结束，朕便封七皇兄和八皇兄为钦差大臣。”萧霁宁听着虽然感觉京渊这话说的对，但似乎又有些不对，不过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七皇子和八皇子的确是萧霁宁最信任的两位亲人，派他们去巡视州府，他们也不会觉得萧霁宁这是在疏远他们。
“七皇兄和八皇兄一直想去看看我大萧的壮丽河山，这次能够离开京城，想必他们会很高兴吧。”萧霁宁叹气，“可惜了这片江山目前虽然是朕的，朕却都没离开京城亲自看过它一眼。”
京渊安慰萧霁宁道：“等朝中局势稳当了，陛下会有机会去看看的。”
萧霁宁抿唇道：“唉，希望如此吧。”
京渊看着萧霁宁这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却是高兴了，方才的不虞一扫而空，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七皇子和八皇子已经被他忽悠出京了。
萧霁宁最近刚刚登基，内忧外患夹击，心里正是不安的时候，就拿昨夜的情况来说，要不是太晚了怕七皇子和八皇子就寝了，萧霁宁是可以召他们进宫说说话的。
可一旦等到七皇子和八皇子离开京城，萧霁宁在京中除了他以外，就更加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京渊但笑不语，头一次希望封后大典赶紧到来。
三日后，阮佳人的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即便萧霁宁已经说了一切从简，可“封后”毕竟是国家大事，就算再如何从简，皇家礼法对典礼的规模也有一定的要求，不能少的部分一定不能少，所以大典依旧隆重。
只是整个典礼结束，说出去可能都没信——萧霁宁连阮佳人的手都没碰到。
两人只是虚虚地靠近，好在因为大典上大臣们都是站在两侧观看的，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情况，不过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毕竟自古以来，真正相爱的帝后能有几对呢？
更何况萧霁宁和阮佳人还是真正的表面夫妻。
而大典结束后的“洞房花烛夜”，萧霁宁也没留在皇后所住的长乐宫——反正阮佳人还年轻，他现在不留在皇后那里过夜也说得过去。
最重要的是，萧霁宁准了阮佳人的请求，把谭清萱弄进长乐宫里头了。
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与其说是他的，倒不如说是阮佳人和谭清萱的。
这一晚，萧霁宁又是在御花园里散步，他还夸自己：“朕，真是大度。”

第71章
把谭清萱送到长乐宫里头并不难。
谭清萱本就是谭太医的女儿，在太医院做了女医，萧霁宁提早让人去她那里送了信，所以谭清萱早早就在长乐宫里候着了。
萧霁宁还是看到这两人相见后手握着手泪眼盈盈地望着彼此，又跪下和萧霁宁道了谢后才离开长乐宫的。
说起来，今夜谭清萱也穿了一身红衣，和阮佳人并排站在一起，又般配又好看，萧霁宁望着她们这对有情人可以在一起，觉得也挺欣慰的。
但是穆奎并不知道谭清萱和阮佳人的事，他跟在萧霁宁身侧，满脸的欲言又止，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和萧霁宁道：“皇上，今个是皇后和您的日子，您真的不留在皇后那里吗？”
萧霁宁负手信步，开口道：“不留，改日再说。”
“诶？”不明所以的穆奎虽然觉得这样做不是太好，但这毕竟是萧霁宁的回答，所以他也没有违抗。
而萧霁宁散了会步，忽然停下问穆奎道：“对了穆奎，朕上次让你去找人要京将军的夜值表，你要到了吗？”
“皇上的吩咐，奴婢怎么会忘呢？”穆奎笑了笑，从袖带里掏出一张纸交给萧霁宁，“当然要到了，皇上您请看。”
那张纸自然就是京渊的夜值表，萧霁宁看了两眼后却蹙眉道：“咦？今夜不是京将军当值啊。”
穆奎道：“是呀皇上，明晚才是京将军当值的。”
“唉，那不逛了。”萧霁宁叹了口气，他身上还穿着艳红色的喜服，“天色已晚，回去睡觉吧。”
确实早到该睡觉的时辰了，只是萧霁宁原本是应当歇在长乐宫的，他和穆奎走到御花园南园门时，忽然看见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着他在南园门处和今夜的巡逻禁卫们说着话。
但即使那名男子没有面对着他，萧霁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京渊。
所以萧霁宁立马亮起双眸，高兴地朝他走去：“京将军——！”
京渊闻声立刻转身，勾起唇角在萧霁宁面前半跪下：“微臣参见皇上。”
“京将军今夜你不是不当值吗？”萧霁宁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夜的确不是微臣当值，但微臣不放心陛下，便和今夜巡夜的严卫长换了班。”京渊望着萧霁宁笑了笑，眉梢高挑着意味深长地问他道，“不过陛下怎么知道微臣不是今夜当值呢？”
毕竟一般来说，皇帝们向来都是不会关注今夜巡逻禁卫长是谁当值的，这样的小事日理万机的皇帝们怎么会在意？京渊虽然知道萧霁宁为什么知道，可他就是要明知故问。
而萧霁宁哪里回答得上来？
他被京渊这么一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漏了嘴。
支吾了两声假装没有听到京渊后面问的那个问题，而是回答他前面的话道：“朕挺好啊，京将军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话虽是这样说着的，但萧霁宁还是抬手让穆奎和席书这些宫人离他稍微远一些，让京渊和他能够走在前面悄悄的说说话。
于是在确保这里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听见他们说话后，京渊才委婉道：“陛下懂微臣在担心什么。”
“这个京将军倒是可以不必在意，你知道的，朕不喜欢她们。”萧霁宁说，“因为不喜欢，所以她们如何，我都不会在意。”
然而京渊闻言笑了一声，却道：“陛下即使这么说，微臣还是放心不下。”
萧霁宁问他：“为什么？”
京渊垂着眼眸，跟着萧霁宁身后，低沉的声音几乎就响在萧霁宁耳侧：“因为陛下一连几日都没能好好休息，夜夜在御花园里孤身一人散步。”
“哇！”萧霁宁没想到这件事都被京渊知道了，“这是哪个宫人和京将军你告的密？”
“还需要宫人告密吗？”京渊却反问他，“陛下近几日没有睡好，眼底的青黑难道微臣瞧不见吗？”
京渊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是落在萧霁宁身上的。正如他话里所说那样，他对萧霁宁的在意和在乎，比任何人都要细致和专注。
他近乎是走在萧霁宁身边，但始终要比萧霁宁落后一步。
这是君和臣必须保持的距离，这世上，唯一能和皇帝比肩而立的只有他的皇后，所以这一步的距离，不论萧霁宁再如何信任他，这也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说实话，京渊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遗憾，或是任何不甘。
这个位置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好的，他还能仗着自己的身量比萧霁宁高，可以肆无忌惮地低头垂眸，用视线放肆地勾勒着少年的耳廓，细白的脖颈，看着这个柔软美好的少年，在这样昏暗污浊的皇宫里，依旧保持着他的多余的善良，偶尔耍耍他自以为是的小计谋。
这样感觉，京渊无法确切地描述，就好像他这样可悲可叹，双手沾满了血仇的人，也能亲手培育出一株干净的花苗，他可以看着他发芽、舒展和开花，而这株花纤柔、羸弱，容易夭折，只有在他的怀里才能安静顺利地过完一生。
在他活着的二十几年里，这是唯一一件能让京渊觉得是值得他去这么做的事。
然而在他的话音落下后，原本走在他前面的少年忽地停下了脚步，蓦地转身朝他望来。
于是那双秋水无尘般的杏眼和着少年干净柔美的面庞，就这样直直地一起跌入京渊的瞳底，再“呯”地坠落在他的心上，怔得他心弦霎地乱了半曲——而他来不及停下脚步。
那一步君与臣该保持的距离，就不知是被萧霁宁的突然顿住，还是被京渊来不及的停下给抹去了。
他们面对面的站着，面对彼此。
少年轻轻蹙着眉，有些无奈又有些委屈地和京渊说：“这皇宫太大了，我一个人住在里面都没有人可以陪我说话。”
京渊望着萧霁宁一张一合的淡色唇瓣，听进了少年的所有话，却也不得不直视自己心里的话。
平日里，大萧的禁卫穿的都是玄色白衫的禁军服，但今日是新帝和皇后的婚礼，恰如当年太子迎娶太子妃，这一日宫中所有的禁军内衫都会换掉，玄色的甲胄下会是赭红色衣摆，而他能和身穿红衣的萧霁宁走在一起。
所以他在心底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夜和严卫长换班？为什么哪怕是这样自欺欺人的无聊事，他也要做呢？
因为即便他知道萧霁宁和阮佳人互不喜欢，可他还是觉得那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已经很多年不会感受到这样有些痛，有些难过的情绪了，可是当他真的感受到时，京渊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这样折磨自己，可他偏偏甘之如饴。
在这一刻，在朦胧的月辉下，寂静的夜色中，京渊心里忽然就迸发了比他年幼里立下要成为皇帝誓言更大的野心——他好想尝试着，更有一些勇气，去碰一碰他喜欢的这株花。
他问萧霁宁：“陛下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并不开心吗？”
“不是朕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开心。”萧霁宁却摇了摇头，他觉得和京渊在一起很舒服，这些话他可以放心地和京渊说，“而是我觉得，不管坐在怎样的位置上，只要没有得到我最想得到的东西，我都不会开心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萧霁宁甚至没有再自称朕了。
而京渊也没有喊他“陛下”或是“皇上”，而是重新叫萧霁宁，那个他唤了他很多年的称谓：“那殿下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最想要的……”
萧霁宁也有些怔怔，低声喃喃出这些话。
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萧霁宁想起他上一辈子活着时，包括刚到这个世界时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一开始以为是一份亲情，可是他已经有七皇子和八皇子这两位好哥哥了，但他还是不够开心。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最想要的，是……”然而萧霁宁还没来得及说话，京城的更钟忽然就响起了。
悠长弘远的钟声仿佛从亘古传来，传遍这个皇宫的每一寸角落，而穆奎也低着头走近萧霁宁，劝他道：“皇上，夜深了，您真的该去就寝了。”
萧霁宁骤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再不去睡觉明日早朝可能真的起不来了，就和京渊道：“哇，京将军，朕确实得去睡了。”
京渊扯了扯唇角，也说道：“那微臣送陛下回去。”
萧霁宁点点头：“好。”
可是随后他又假模假样地问京渊：“啊对了，京将军，今日和你夜游御花园，朕觉得很开心，不知你何日才会又当值呢？”
京渊笑了笑，柔声告诉他：“陛下，明日和后日，都是微臣当值。”
萧霁宁说：“朕记下了。”
京渊在把萧霁宁送回养心殿之后，直到殿里的灯芒彻底熄灭后，他也没有离开。
但他并不在养心殿里，他在宣政院的金顶之上，这是整个皇城最高的地方，站在这里，他可以将整个皇城尽收眼底，事实上，如今的他只要愿意，他甚至可以拥有这片天下，京钺也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然而京渊所望着的地方，只有此刻萧霁宁正在睡觉的养心殿，和这片天下相比起来微不足道的方寸之地。
京渊缓缓坐下，抚着手掌底下冰凉的檐顶，低声自语着——
“这个位置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我以为它是最好的，你或许会喜欢的。”
“除了它，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那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第72章
昨夜忘情在御花园里和京渊聊的太投入，萧霁宁睡的晚，第二日早朝果然差点起不来。
后来上朝时，他也是一直用手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做出早朝打瞌睡这种昏君所为。
而下了早朝后，萧霁宁就径直前往长乐宫——他是去看望阮佳人和谭清萱的。
不知道这两人昨晚干了什么，萧霁宁去到长乐宫时她们才起床没多久，两人双颊酡红，眸光闪动，正在梳妆镜前为对方描眉抹口脂，真是一幅郎情妾意的恩爱模样，连萧霁宁来了她们都没发现。
萧霁宁看得心情有些复杂，轻咳两声示意她们两人他已经到了。
阮佳人和谭清萱这才回过神来，立马一起走到萧霁宁身前和他行礼恭敬道：“参加皇上。”
“快到午时了。”萧霁宁抬手示意她们起身，随后道，“谭姑娘你也该走了。”
“是，皇上。”谭清萱也明白她现在还不能在后宫里久留，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和阮佳人说了再见后就离开了。
萧霁宁看着她们两人这难舍难分的模样，就劝阮佳人道：“皇后你也不必难过，等过些日子她进了后宫，你们就可以日日见面了。”
“臣妾知道。”阮佳人垂下眼睛，微微叹气道，“只是……”
阮佳人的未尽之语萧霁宁明白，这俩情人才“新婚燕尔”就让她们分开，的确有些令人难过。
萧霁宁上前几步，在花厅的圆桌前坐下，和她说：“你也明白，要是现在就让她进宫，后宫难免对你有非议，不利于你执掌后宫。”
新帝和皇后刚刚成婚没几日，后宫就又进了一位女子，那女子还是皇后进宫前的“死对头”，这让后宫内的宫人，朝中的大臣，民间的百姓要怎么看待皇后？
而在这是入宫的谭清萱，又会被人们误解成怎样的妖妃？
所以萧霁宁不是要故意推迟让谭清宣进宫日子，而是要选个恰当的时机才行。
阮佳人闻言立刻端正了神色，点头道：“是，皇上对臣妾和萱儿有再造之恩，臣妾一定会竭尽所能，为皇上打理好后宫。”
“你也不用那么严肃。”萧霁宁抿着唇角，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若无意外，朕的后宫很长一段时间内可能都只会有你和谭清萱两人，没什么复杂的，但是，即便如此，你和谭清萱也要将后宫所有权势牢牢把握在你们两人手里。”
萧霁宁再三强调后宫的权利不能被旁人夺去，但是他又说了后宫之中只会有两位嫔妃，阮佳人实在不懂这后宫的权势还能落到谁的手里，不禁微微皱眉面露疑惑。
不过萧霁宁很快为她解答了这个困惑：“过几日，朕便会将太妃纯氏尊为太后，等她入住寿康宫后，朕就会让谭清宣入宫。”
阮佳人听到这里才骤然想起——是了，萧霁宁这位云楚帝还没有尊生母为太后呢。
要知道，古往今来太后的权势有时甚至可以架空皇帝，不容小觑；就算在后宫之中，太后有时也会和皇后争夺后宫主权。萧霁宁早不尊晚不尊，偏偏要在她进宫成为皇后执掌后宫了才尊纯氏为太后，摆明了就是不愿意让太后插手一点后宫中的势力。
虽然阮佳人之前就听说过萧霁宁和那纯氏感情淡薄，不然也不会迟迟不尊她为太后，却没想到他们俩母子能不合到这样的地步。
但阮佳人是个聪明人，她只会听萧霁宁的话，其他的事萧霁宁不说，她一概不问。
况且身为辅国公的女儿，如果连萧霁宁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什么都不懂，那她也不用坐这皇后之位了，所以阮佳人笑道：“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了。”
萧霁宁也放心了：“皇后明白就好。”
萧霁宁觉得，纯婕妤这种为宫斗而生的女人，就该找同类来对付她。他将后宫所有权利都交给阮佳人和谭清萱，就是希望她们两个能够牵制住纯氏，不要让她来找他的麻烦。
可萧霁宁也有些担心，他不知道阮佳人能不能够做好这件事，毕竟婆媳向来是个千古难题，要是纯氏以孝道压人，又仗着婆婆的身份对阮佳人施压，那阮佳人还真有些不好办。
而阮佳人深知萧霁宁到底是怎样在尽心尽力地帮助她和谭清萱在一起，那她们俩也应该为他做些事。故而阮佳人很快就给萧霁宁献上了一计良策：“对了皇上，臣妾听说太皇太后因病去了金陵的永安园休养，已经去了数月了。”
没错，去年云鸿皇帝因为中毒死的突然，而如今轮到萧霁宁坐皇帝时，这时间也才过去了一年而已，当初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在二皇子死了，四皇子登基后便去了金陵，说是不再过问京中事——但是萧霁宁明白，太皇太后她只是怕再留下来被四皇子对付。
更何况四皇子对他的生母温嫔极其恭敬孝顺，有温嫔做太后，这后宫里哪里还有她容身的位置，所以太皇太后干脆直接去了金陵，在那边享福。
所以萧霁宁听见阮佳人提起她时还愣了一瞬，继而挑高眉梢，期待地示意阮佳人继续往下说：“没错，皇祖母确实去金陵许久了。”
阮佳人笑道：“可是皇上您也知道，夏日将近，金陵比京城要炎热许多，臣妾怕太皇太后的身子熬不住，不如由臣妾派人前去金陵，将太皇太后从永安园里请回京城安享晚年吧。”
萧霁宁闻言都想给阮佳人鼓鼓掌了。
纯氏成了太后以后，这后宫论尊卑，连他这个皇帝有时都不得不对纯氏低头，可阮佳人把太皇太后——纯氏的婆婆请回来后，纯氏也得受太皇太后的桎梏。
萧霁宁就不信了，有这几个人和纯氏斗，纯氏还有那个闲工夫来骚扰他吗？
“皇后真是聪明。”萧霁宁高兴之余，也不介意把快乐分享给旁人，所以他也对阮佳人道，“夏日已近，皇后日后若是有哪里不适，可请女医谭清萱进宫来把把脉。”
阮佳人亮起双眸，激动道：“多谢皇上。”
因为已经想好了要怎样对付纯氏，所以萧霁宁回了养心殿后御笔一挥，立马就写了道圣旨——尊甘泉宫的太妃纯氏为太后。
不过也因为心情好，这天晚上萧霁宁困的也早，就不是很想再在夜里去御花园散步了。
然而京渊这晚是当值的，昨夜萧霁宁特地问了他何时才会又当值，京渊还以为今晚萧霁宁也要来“偶遇”他，却不想他在御花园特地“巡视”了好几圈也没瞧见萧霁宁的影子，后来才听宫人说萧霁宁今夜已经睡下了。
京渊又气又好笑，偏偏今晚他还得当值，不能随意离开岗位，否则他还真想潜进萧霁宁睡觉的养心殿，狠狠掐一把这个小骗子的脸。
三日后，因为封后大典已经结束，萧霁宁便封了七皇子和八皇子为钦差大臣，命他们代他巡视大萧各州府，揪出尸位素餐，不尽职守的贪官污吏。
两位皇子出京之前，还是萧霁宁亲自去送的他们。
眼看都快到城门口了，萧霁宁还没有回去的意思，七皇子和八皇子就劝他道：“皇弟，你送我们到这里就行了，快些回去吧。”
“皇兄，我有些事想和你们说。”萧霁宁却悄悄摸摸地将他们两人拉到一旁，从怀里拿出一小本书册道，“我这里有份名单，上面记载着一些官员的名字，麻烦两位皇兄巡视州府时，着重探查这些官员。”
这份名单当然是萧霁宁根据系统官职表里看到的数据，所列出的道德太低、智力不达标或是野心值太高的官员名单。
道德太低很明显，该官员一定存在着贪污受贿的行为，甚至是一方恶官；而智力不达标……则是该官员可能道德够了，但却是昏庸无能之辈，这样的官员可能本事没做什么错事，可是为官糊里糊涂，很容易被人言蛊惑，错判一些案情，造成冤案，若是七皇子和八皇子不能查到什么，那这位官员倒也可以暂时继续糊涂下去，若是查到了什么——只是换个更有能力的官员去坐他的位置了。
七皇子和八皇子匆匆看了一眼这本册子后就顿时明白其重要性，立刻对着萧霁宁保证道：“好，皇弟你放心吧，皇兄们一定会替你守好这大萧江山的。”
也不止是为了他呀。
如果七皇子和八皇子真的做出了什么政绩，那七皇子在民间的声誉就会很好，如果以后他要做皇帝，也方便萧霁宁将皇位传给他；如果七皇子不做皇帝了，而是京渊做，那七皇子所得的民心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他的安全。
但这些事萧霁宁都没有和七皇子详说，只是点了点头，叮嘱七皇子和八皇子道：“七皇兄、八皇兄，你们多保重。”
七皇子拍拍萧霁宁的肩：“你也是。”
说完这些话之后，七皇子和八皇子就坐上了马车离开。
萧霁宁站在城门上，望着城门外那辽阔无际的天地，目送他们远去。
“陛下。”京渊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该回宫了。”
萧霁宁答应道：“好。”
今日萧霁宁出宫为七皇子和八皇子践行并没有穿着龙袍，身边也只跟着一个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京渊，两人都是微服打扮，十分低调。
他们回去时也没坐马车，而是一起缓缓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京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游客。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一品楼门口。

第73章
一品楼，这个曾经让萧霁宁为它魂牵梦萦的地方，哪怕到了现在，他现在再次来到这里时还是会迈不动腿。
所以萧霁宁就在一品楼面前停下了。
跟在萧霁宁身后的京渊见状也停下脚步，凑到萧霁宁耳边低声问他道：“陛下想进去听听书吗？”
萧霁宁想，但也不是太想。
一品楼曾经让他魂牵梦萦，是因为里头的说书老先生讲故事抑扬顿挫，有趣生动，叫人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可是自从京渊回了京城以后，这里头的说书老先生就一直在收钱讲京渊的丰功伟绩，萧霁宁只觉得他的白月光堕入了风尘，难道他花钱来一品楼喝茶吃点心，就是为了听京渊如何英勇神武的吗？
京渊仿佛看穿了萧霁宁心中所想，笑了一声又道：“听说一品楼前几日换了位新的说书先生，”
萧霁宁闻言微怔：“换了一位说书先生了？”
“是啊。”京渊回答他道，“我听说这位先生和先前那位先生不一样，这位先生只讲自己写的书，不讲旁人的书，且他自己的书在讲完之后才会印刷成册，供大家阅读，在此之前，其他人若是想知道该书的故事情节，就只能来这一品楼听他讲书。”
其实讲起来，这位说书先生京渊也是只听说过，还未曾见过，这件事也是他的属下在说书先生换了以后来询问他，要不要继续再买通说书先生讲他的故事时告诉他的。
京渊当时给属下的答复是：不用。
且以后都不用再让说书先生讲他的故事了。
不过倒是可以让说书先生讲讲如今大萧当今的皇帝——萧霁宁的故事。
为此，京渊还特地拨出了一笔银钱，让下属去一品楼买通新的说书先生，结果却被婉拒后才知道新说书先生的性子的。
京渊觉得，以萧霁宁这个呆愣愣的脑袋，若没有人提醒他，或许萧霁宁很难明白一个人的事迹经过说书人和黎民百姓的口口相传后，能够带起多大的影响。
但是现在他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了，所以说书先生也不必再讲他的故事了。
京渊是看萧霁宁整日在皇宫里待得无聊，今日恰好能够出宫，便想让他在宫外多玩一会儿。
当然了，京渊也有着自己的一些私心。
毕竟萧霁宁如今是皇帝，出行身边都必须有侍从陪着，一旦回了皇宫，他就很难再找到这样与萧霁宁独处的机会了。
“还有这种事？”萧霁宁听京渊这么一说，果然被调起了兴趣，他想了想，觉得今日宫中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物需要他急着回去处理，就对京渊说道，“既然我们来都来了，那就进一品楼听听这位新来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如何吧？”
京渊扬唇笑道：“好。”
他们今日来的倒也恰好，那位新来的说书先生听说还有一刻钟才开始讲书，他们没有错过。只是京渊和萧霁宁刚进一品楼，就被酒楼里大堂里乌泱泱几乎坐了一半的女子给惊住了。
受时代限制，萧霁宁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女人同时出现，见此阵势都吃了一惊，拉住跑堂的问他道：“六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跑堂的看见萧霁宁的面容后双眸顿时亮起：“诶，这不是宁公子吗？”萧霁宁以前常常来一品楼听书，出手也算阔绰，所以跑堂的记得他，“哎呀，您可是好久没来了。”
“是呀，最近有些事要忙，今日才得了闲过来。”萧霁宁笑了笑。
跑堂的又问萧霁宁：“那您今日也是来听书的吗？不知您是否还要订雅间？”
萧霁宁点头：“我们的确是来听书的。”
跑堂的闻言无奈地皱起眉道：“哎呀，可是宁公子，今日的雅间已经订满了。”
萧霁宁看也看得出，雅间一定被订满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女子坐在大堂里。
不过萧霁宁今日还真不打算进雅间坐，以前他来一品楼时，坐的一般都是雅间，他还从没在大堂找位置坐过。不过雅间虽然清静舒服，但是看不到一品楼里形形色色的客人们，且萧霁宁觉得坐在大堂里和其他人们一同听书还别有一番趣味，于是在进一品楼之前他本就不打算包雅间坐，而进了一品楼后，跑堂的又告诉他雅间被坐满了，所以萧霁宁就道：“那我们在大堂坐也可。”
跑堂的立刻点头哈腰将萧霁宁和京渊迎到大堂靠近墙边的地方，找了张空桌让他们坐下：“好，那您请坐，小的马上给您上茶。”
待跑堂上了壶好茶后，萧霁宁又对他说：“再给我们来一盘状元糕吧。”
状元糕是一品楼的特色糕点，萧霁宁每次来听书都会习惯性地点上一盘慢慢吃。
“好嘞！您稍等！”跑堂的记下萧霁宁说的话后就跑开去厨房找厨师了。
而京渊望着垂眸敛目，忙于给自己倒茶喝的萧霁宁，开口徐声问他：“陛下，大堂人多耳杂，不如我们还是去坐雅间吧。”
萧霁宁也给京渊倒了一杯茶，说：“可是雅间都坐满了呀。”
京渊却道：“但是微臣的雅间一定没人坐。”
哦，有钱人的雅间。
萧霁宁听完后觉得心酸，像他这种贫穷的皇帝，只能坐坐大堂了体验普通百姓的感受了。
“诶，不用，老是坐雅间也没意思，况且我想就近看看这位说书先生的模样。”萧霁宁在外从不自称自己为“朕”，他还对京渊说，“京将军你也别叫我陛下了呀，外头人这么多，等会被什么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
京渊闻言举杯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萧霁宁——大堂里那么多女子，他真的是只想看看说书先生的模样吗？
不过京渊没明说，只是问萧霁宁：“那微臣该叫陛下什么呢？”
“随你呀，萧公子？”萧霁宁随口说了一个称呼，不过刚说完他就觉得这个称呼不太行，萧是国姓，一般百姓是不能用这个姓的，如果京渊真用“萧公子”称呼他，那和叫他“陛下”也没什么两样了。所以萧霁宁又赶紧否认道：“不行不行，你不能叫我萧公子。”
结果没等萧霁宁想好，他就听见京渊唤他：“霁宁？宁宁。”
男人的嗓音低沉徐缓，藏着些暧昧的微哑，故而“宁宁”这两个字落入萧霁宁耳中时，他便怔忡了瞬。
这两个字很多人这么叫过他，云鸿帝、七皇子、八皇子……但是京渊这么叫他，却和这些人叫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叠字唤人是种很亲昵的称呼，一般只有在对满怀宠爱、喜欢的人才会这样叫。
而京渊这么叫他时，这些情绪也似乎也都藏在他的话语间，自他舌尖跃出唇瓣的刹那，似乎还带有一种旖旎，就好像、好像……他被京渊轻薄了似的。
萧霁宁瞬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磕磕绊绊道：“可这、这是我的小名呀。”
“微臣知道。”京渊却还笑得出来，“微臣听七王爷和八王爷，都这么叫过陛下，难道微臣不可以这样喊陛下吗？”
京渊搬出七皇子和八皇子，摆明了就是不给萧霁宁拒绝的余地。
因为这不过是一个称呼，京渊对萧霁宁从来都是尊敬有加，不敢逾越半分，在外头要改个“称谓”还是萧霁宁提议的，现在京渊改口了，要是萧霁宁此刻说不行，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只要摆出当皇帝的态度，说不允许，京渊便绝不会叫，可是如此一来就显得他对京渊好像有成见般，觉得他和京渊还没相熟到可以学七皇子与八皇子一样叫他的小名。
于是萧霁宁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太行，犹豫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然而京渊不等萧霁宁说完，接下来还给他抛出了另外一个难题：“宁宁以前都是叫我‘京渊哥哥’的，不过我的名字，京中人人皆知，宁宁不能再叫我的全名了，若是宁宁愿意，倒是可唤我‘渊哥哥’。”
萧霁宁闻言差点喷出一口茶，叫京渊“渊哥哥”还不如叫他“京渊哥哥”呢。
小时候他为了求生而叫京渊“京渊哥哥”的事现在他回想起来已经觉得很羞耻了，偏偏京渊还要再此刻提起，简直就是在对他公开处刑。
而萧霁宁被这两个腻歪至极的称呼震慑得说不出话，都没功夫去在意京渊已经开始喊他“宁宁”的事了。
结果京渊看着萧霁宁脸上复杂的神情，挑高了眉梢，又道：“如果这些称呼，宁宁都不喜欢，那宁宁也可以唤我小名——渊儿。”
萧霁宁：“……”
渊儿？！
他怎么可能叫京渊渊儿？
“我……”萧霁宁睁大眼睛，被京渊堵得无话可说。
“宁公子，您的状元糕来啦——”
好在这时跑堂端着萧霁宁点的糕点前来，为他解了围。
萧霁宁赶紧拉住跑堂，和他说话道：“对了，六子，今日一品楼怎么会有这么多姑娘啊？”
跑堂的笑道：“宁公子，您是好久不来一品楼，所以不知道自从换了一位说书先生之后呀，咱们这酒楼里的女客人，就比男客人要多了。”
萧霁宁疑惑道：“为什么呀？”
“这新来的说书先生姓冯，名雨生，身高八尺有余，长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跑堂摇头晃脑的，说出一堆文绉绉的词儿，估计是平日里听书听多了也学了些词，“这些姑娘们啊，与其来听书，倒不如说是来看冯先生的。”

第74章
跑堂的六子把那位新说书先生冯雨生夸得天生有地下无的，萧霁宁就算本来没什么兴趣，现在都该有兴趣了，便笑道：“他生得果然那般俊美？”
“实乃人中龙凤！”六子竖起大拇指道，后来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形容那位先生了，“……嘿嘿，总之那冯先生的确一表人才。”
萧霁宁更好奇了：“那我倒是想看看这位冯先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坐在他身旁的京渊闻言掀眸睨了萧霁宁一眼，但是萧霁宁忙着和跑堂的六子说话，注意并没有在京渊的身上。
“冯先生马上就到了，宁公子您再等待片刻。”六子给萧霁宁端上些瓜子花生，便退下了。
而在六子走后，京渊又问萧霁宁：“宁宁对那冯雨生有些兴趣吗？”
萧霁宁听着京渊喊他“宁宁”，怎么听怎么怪，恨不得把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给收回来，可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萧霁宁只能强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努力忽略京渊现在对他的称呼，说：“是啊，你没听六子是怎么夸他的吗？”
京渊却勾唇嗤了一声，不屑道：“也不过如此。”
“京……大哥何出此言。”萧霁宁问他，“莫非你以前见过他？”
京渊听着萧霁宁唤他的新称呼嗤了一声，不置可否，摇头说：“不曾见过。”
萧霁宁又道：“那你怎么会说他也不过如此呢？”
京渊抬眸望向萧霁宁，目光直直地望着少年，直到把萧霁宁看得微微缩了缩脖颈，京渊才收回目光，看向大堂的柜台淡淡道：“冯雨生来了。”
萧霁宁顺着他的目光朝一品楼大厅中央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鹤纹白袍，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阔步走到书桌前，先是笑着躬身朝底下的听众行了个礼，随后才整衣落座，拿起桌上的止语一拍，示意听众噤声安静，开始听他讲书。
想来这人便是那新来的说书先生冯雨生了。
但单论容颜，他并未给萧霁宁什么惊艳之感——这倒不是说冯雨生长得不够好看，他的确容貌俊美，面如冠玉，然而皇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宸妃、丽妃、珍妃……当年这些妃子们虽是年过三十，可容貌依旧是天下美人中的翘楚，男性又诸如七皇子的坚毅刚正、八皇子的异域英气，皆是俊美无俦。
换句话来说，就是萧霁宁从小见惯了美人，早就看淡了徒有一副皮囊的美。
然而冯雨生一场书讲完之后，萧霁宁却是完完全全地记住了这个人。
因为正如店小二所说那般，冯雨生皮相极佳，可他却没有因为这副皮相而端着放不开，反而讲书时诙谐有趣，该夸张的表情动作一个不落，语句停顿得宜，恰到好处，层层渐入扣人心弦。
萧霁宁听着他讲故事，到了最后止语一拍才从故事中回过神来，既难忘方才故事里的情节，也一时半会好奇能写出这样故事的冯雨生到底是个怎样的才子人物。
于是萧霁宁跟着大堂里的听客们一道鼓掌，和京渊称赞冯雨生道：“冯先生果然是位大家，我好想听他下一回的故事呀。”
“这怕是不行。”京渊道，“宁宁你只有今日能够出宫。”
“唉，我知道，那便只能等他讲完这个故事出书，我再去将他的书册买回来阅读了。”萧霁宁叹着气放下茶杯，见大堂内有些听客已经开始往一品楼外走，而外头的天色也已经起泛霞红，便对京渊说，“该回去了，我们今日就玩到这吧。”
两人一块起身，萧霁宁负手径直往外走，倒是京渊回头冷冷地看了那冯雨生一眼，但随后京渊不知瞧见了什么人，忽地挺下脚步，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的萧霁宁发现身后没人跟着，转身去看京渊时，才看见京渊又迈步朝他走来。
萧霁宁问他：“京大哥，你刚刚在看什么？”
京渊只告诉萧霁宁道：“一个很眼熟的人。”
这样的回答便是不想多说，所以萧霁宁也没有多问。
回宫后当皇帝的生活平静且枯燥。
萧霁宁是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人人都想当皇帝，他每天的日常就是早朝，批折子，吃饭和睡觉，最多因为新婚，会去长乐宫和阮佳人谭清萱三个人下个棋而已。
说实话，萧霁宁倒是很想做个昏君，但是要他做昏君，且不说心里这关他自己过不过的去，最主要的是一旦做了昏君，日后京渊或者别人登基，那他就肯定会死。
所以萧霁宁只能继续勤勤恳恳地做他的平庸皇帝，不求有大功，但一定不能有大过。
只是自从纯婕妤成了纯太后之后，萧霁宁这日常还得添个去给她请安的步骤，让他本就过的不舒心的皇帝生活更加糟心了。
而纯太后那边呢，她好不容易才做了太后，察言观色的能力在当年服侍云鸿帝时也算练的驴火纯情，明白自己在萧霁宁那边很不受待见，不然也不会只拘谨陌生地叫她“太后”，故而前几天萧霁宁来给他请安时，她脸色都还算可以。
但如此过了小半月后，这日萧霁宁再去她面前请安时，纯太后忽然和他提道：“哀家记得，再过两月便是皇帝的生辰了吧？”
萧霁宁不知道纯太后忽然说起这件事做什么，就点头说：“是的，太后。”
“往年皇帝的生辰宴，都是由哀家一手操办的。”纯太后也不多说废话，很快就直接道，“皇后她刚入宫不久，又忙于打点后宫事物，恐怕分不开身再为皇帝的生辰宴操心，不如今年也由哀家来为皇帝举办吧。”
纯太后这话倒也不假，往年萧霁宁的生辰宴的确都是她在办的，可那能叫为萧霁宁举办生辰宴吗？纯太后纯粹是借着萧霁宁的生日弄个名头，好让云鸿帝来她宫里过夜罢了。
况且纯太后还说了句“皇后忙于打点后宫事物”，明显就是不满阮佳人把持着后宫所有权力，此番她如果能办好萧霁宁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宴，日后她在宫内或许还能有些说话的分量，否则她就算做了这个太后，和没做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萧霁宁清楚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笑了笑说：“这就不劳烦太后了，朕的后宫仅有皇后一人，也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太后您年事已高，才是不宜为这些小事烦忧，生辰宴一事还是由皇后去办吧。”
“皇帝，你——！”纯太后没想到哪怕是办个生辰宴的萧霁宁都不让她碰，还说出她年事已高这种话。
这可真是冤枉了纯太后，她如今刚过三十，正是风姿绰约的少妇年纪，还有那个皇后阮佳人，萧霁宁的后宫里确实只有她一人，没什么可操心的，但就连她想在浣衣局插一个宫女管事姑姑这种事，阮皇后都不允许，阮皇后说是她太忙没功夫管这些，纯太后也不懂阮皇后她终日到底在忙些什么。
“朕还有折子要看，若太后没有别的事了的话，那儿臣便先退下了。”萧霁宁懒得和纯太后吵，随意编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纯太后被萧霁宁和阮佳人气得心口疼，又因为马上入夏了天气有些炎热，白日里贪食多吃了点凉物，晚上腹痛便想召太医来给她看看。
但这个时辰里太医都已经出宫回家了，只有今晚当值的杨太医还在，可是今日住在甘泉宫的珍太妃听说也病了，叫了杨太医去看病，所以纯太后的宫人去到太医院时，就只剩个女医谭清萱还在，宫人没有办法，只能让谭清萱收拾了药箱去寿康宫给纯太后看病。
“这纯妃，哀家当年还是纯姬的时候她就和我对着干，现在哀家做了太后，她还是和哀家不对付。”在谭清萱给她把脉期间，纯太后和身边的宫女兰沁一直说着话。“诶兰沁，你怎么不到甘泉宫里叫杨太医来寿康宫呢？”
纯太后如今位分比珍太妃高，她如果非要仗势欺人让杨太医先给她看病，不给珍太妃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做出这样的事纯太后也只能出一时之气。
毕竟纯太后也明白，如今七皇子在外可是钦差大臣，是在各州巡查给萧霁宁的办事的，要是她今晚真去欺负了珍太妃，第二日萧霁宁就有本事备一份厚礼去给珍太妃赔礼道歉，这么做不为七皇子，而是为了气死她。
纯太后这脾气真是绝了，兰沁也不敢说别的，只能说好话道：“奴婢们也是担心耽误了您的病情，见谭女医在着，便赶紧让她先来给您瞧瞧，要是您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好，再去把杨太医叫来给您看病，这样皇帝也不好说什么。”
“这倒也是。”纯太后闻言勾唇笑了笑。
兰沁见谭清萱已经诊好脉了，就问她道：“太后的身子如何？”
谭清萱依旧跪在地上，回兰沁话道：“太后她只是吃了些凉物导致的腹痛，没什么大碍，喝一副消食的药就好了。”
兰沁回头看向纯太后，等她接下来的吩咐，既然没什么大病又捞不着好处，纯太后也懒得再去甘泉宫把杨太医抢过来了，摆摆手没说什么。
兰沁见状便对谭清宣说：“行了，那赶紧下去开药吧。”
可是纯太后心里那股气还是没顺，哼了一声又和兰沁道：“还有那阮佳人也是，要是当初不是哀家坚持让云鸿帝给她和皇帝赐婚，今日她能当上这皇后之位吗？”
陡然听见纯太后提及自己的爱人的名字，语气还是这般不好，所以谭清萱在纯太后话音落下后便倏地抬起了头看向她。

第75章
纯太后被谭清萱突然瞪向她的视线给唬了一跳。
而谭清萱在看到望向自己神情惊愕的纯太后后也明白是自己太过冲动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见纯太后，这位太后的“威名”她早有听说，只是她实在忍受不了旁人说一点有关阮佳人的不好。
不过纯太后这会儿并没有在意谭清萱的不敬——或者说她是无暇去在意这件事，因为她忽然发现，这谭清萱长得极美。
“这谭女医，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哀家好像在哪见过她似的。”纯太后望着谭清萱的面容，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谭清萱抿了抿唇，小声道：“谭清萱。”
纯太后微微挑起眉梢：“谭清萱？”
“太后您忘了？”兰沁在一旁提醒纯太后道，“云鸿十八年的重阳秋收节，云鸿帝想为太子选侧妃，当时心宜的便是这位谭女医。”
“哀家没忘，哀家还记得，那年谭女医和皇后是并列第二的对吗？”纯太后勾唇笑了起来，“只是那时谭女医生得不似如今貌美，所以哀家一时半会没认出来。”
这事纯太后是真没忘，尤其她认为阮佳人是因为她的力荐才当上了皇后，现在却不肯分予她一点权势后，纯太后对这个儿媳简直就是厌恶至极。
好在对付女人，她知道用什么方法最能恶心人，尤其是皇帝的女人。
纯太后早就想再往萧霁宁的后宫塞些人了，最好是能抓住萧霁宁的心，又听她话，能供她差使的人，一来可以恶心阮佳人，二来可以通过这个女人，缓和她和萧霁宁的关系。
只是这个人选，纯太后一直没有找到。
谁知如今这个人却是主动凑到自己面前来了。
纯太后笑了笑，伸手拉住谭清萱，让兰沁给她赐座：“谭女医，哀家似乎听说，你和皇后以前有些不合是吗？”
谭清萱摸不准纯太后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坐下后低着头说：“都是些坊间传言，当不得真的。”
然而纯太后不信谭清萱的实话，她只信自己听到的那些京中八卦，随后她又和谭清萱聊了一会，就放谭清萱走了。
“这么个美人。”纯太后望着谭清萱离开的婀娜背影，啧啧感叹道，“这还好是在宫里做女医，宫里除了皇帝哪里还有别的男人呀，对了，皇帝见过她了吗？”
“好像没有。”兰沁想了想，说，“听说最近皇后身子不适，这位谭女医夜夜被召到皇后的长乐宫里为她诊治，天明才能离开呢。”
“哀家可看不出皇后身子哪里不适。”纯太后冷笑一声道，“我看她是借着治病为由，来对付这个当年的死对头吧。唉，兰沁，你说这人和人的命运，怎么就差别那么大呢？一个是供内任人欺负的女医，一个是独宠后宫的皇后，啧，真是可怜。”
兰沁小心地问纯太后：“……太后您是想？”
纯太后道：“皇帝见过这位谭女医没有？”
“似乎还没有。”兰沁说，“这位谭女医一入宫后就只为太妃宫女们和皇后诊过脉。”
纯太后笑道：“哀家身子不爽利，这几日就让这位谭女医来哀家的寿康宫照看哀家吧。”
兰沁点点头道：“是。”
“你记得。”纯太后叮嘱兰沁，“一定要在明日皇帝来给哀家请安时，请这位谭女医来为哀家诊脉。”
兰沁也是宫里老人了，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所有的叹息，也只能叹在心里。
第二日，萧霁宁照常来给纯太后请安。
但是他坐下后纯太后就开始哎哟哎哟地哼，萧霁宁蹙眉看了她一眼，礼貌地问了句：“太后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若是有，可请太医过来看看。”
纯太后没说话，兰沁道：“禀皇上，太后近日身子是有些不适。”
“去请太医过来。”萧霁宁也不废话，让宫女去给太后请太医，还不忘继续让纯太后病得更重一些，“太后，你看你年纪大了，就少操些心，后宫里的事有皇后看着，你就好好享清福就行了。”
纯太后果然被萧霁宁气得胸膛起伏，但面上还是不得不强撑出笑，和萧霁宁道：“皇帝说的是，不过皇后要操心的事也不少，仅有她一人，恐怕是服侍不好皇帝的，皇帝后宫里也该多些人才是啊。”
萧霁宁哪里听不出纯太后这是想让他再娶些女人进宫，便道：“此事朕心里有数，太后就不必操心了。”
恰好这时前去太医院请太医的宫女也回来了。
只是跟随着她来的不是太医，而是谭清萱。
萧霁宁看见谭清萱出现的刹那愣了一瞬，但来不及有所反应就看到太后亲热地对谭清萱招招手，示意谭清萱赶紧到她面前。
谭清萱垂眸敛目，安静地走到纯太后面前，只见纯太后将手腕露出，给谭清萱切脉，又与萧霁宁闲聊道：“哀家昨夜身子不适，当值的太医不在，是这位谭女医来照顾哀家的。”
“哦。”萧霁宁用一个字告诉纯太后：你继续说，我在听呢。
纯太后看着萧霁宁这敷衍的态度心里虽然生气，可是萧霁宁看到谭清萱出现那一瞬间的怔愣她也是看见了，便忍着气继续道：“哀家病了，皇后也不懂来看看哀家，唉，若皇后有谭女医的一分温柔贴心就好了。”
萧霁宁也没错漏纯太后说阮佳人坏话时，谭清萱悄悄恨看向纯太后的眼神。
他看看谭清萱，又看看纯太后，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问小蛋道：“蛋爱卿，太后这是想让我娶谭清萱进宫吗？”
“你终于想起我了。”小蛋对萧霁宁说，“为什么你只有在这种小问题上才会呼唤我？”
萧霁宁严肃道：“事关朕头顶的颜色，这是小事吗？”
小蛋反问萧霁宁：“一片森林会在乎林子里多了一棵草吗？”
“有道理。”萧霁宁说，“既然太后如此有环保之心，那朕就满足她。”
不过萧霁宁也明白他要是答应的太快，纯太后说不定会起疑，只不过他频频看向谭清萱，欣赏谭清萱暗瞪纯太后的目光落在纯太后的眼里，就变成了他对谭清萱有意的最佳证据。
萧霁宁一想到这件事就乐。
夜晚在御花园里散步时都还在笑，穆奎忍不住问他道：“皇上，您都笑了一天了，是什么事让您这么高兴呀？”
萧霁宁皮了下，和穆奎道：“穆奎，你也跟了朕许多年了，要不你猜猜？”
“唉哟，这奴婢哪里猜得到呀？”穆奎笑道，“不过皇上今日只见过一位新人，或许是那位新人让皇上如此高兴的吧？”
萧霁宁道：“哦，是谁？”
穆奎回答他：“当然是谭女医了。”
萧霁宁闻言但笑不语，忽地看到前面有位身材高大，穿着禁军甲胄的男子路过时，他便加快脚步走上去道：“京将军——”
京渊停下脚步，看向萧霁宁，低头勾唇道：“微臣参见陛下。”
“快起来。”萧霁宁听着京渊喊自己“陛下”觉得比喊他“宁宁”顺耳多了，去扶京渊起身道，“京将军陪朕散散步吧。”
京渊道：“好。”
萧霁宁今夜就是故意来偶遇京渊的，因为他想把今日在寿康宫纯太后表演给他的笑话分享给京渊。
“太后居然想让我迎谭清萱入宫。”萧霁宁问京渊，“你说皇后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乐疯？”
京渊道：“微臣只知道陛下肯定开心。”
“朕当然开心呀，只不过朕想更开心一些。”萧霁宁微微停下脚步，见京渊身体向前，似乎还要往前走就抬手下意识地去拉他的袖子道，“京将军知道要怎样才能让朕更开心些吗？”
然而京渊是落后萧霁宁半步的，他身子向前倾也不是要往前继续走，只是发现腰间的佩剑有些松，想低头整理一下罢了。
结果萧霁宁却拉住的他的袖子，还问出这么一个叫人浮想联翩的问题。
偏偏萧霁宁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京渊垂眸深深地望着萧霁宁，沉默半晌才开口哑声道：“微臣当然知道。”
萧霁宁眸光顿时更亮：“京将军快说说。”
京渊勾了勾唇角，俯身缓缓朝萧霁宁靠近。
萧霁宁怔怔地望着京渊的脸庞一点点在自己面前放大，自己甚至可以感觉到从他鼻间喷出的吐息因为距离的缩短落在他的鼻尖和唇瓣上时变得更加炙热，似乎他正在被京渊亲吻一般。
然而事实上，京渊也的确快要亲上他了。
这样的压迫感促使萧霁宁想要往后退，可是他又觉得京渊肯定不会是要来亲他的，萧霁宁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倔劲，就是不往后退避开。
最后还是京渊低低地笑了一声，靠到萧霁宁耳边对他小声说：“陛下可对太后说，觉得谭清萱只是个庶女，身份不够，不配为妃即可。”
就这么两句简短的话，京渊说完就直起了身体，就仿佛他不曾那样靠近过萧霁宁似的。
可萧霁宁却被他方才低喃的话音弄得怔愣，身体发软，耳廓也是红烫的——就好像他又被京渊非礼了一般。
而京渊望着萧霁宁脸上的怔然，还勾唇道：“微臣刚刚的话，可否让陛下更开心些了？”
萧霁宁都快忘了自己刚刚说过些什么了，敷衍道：“……尚可吧。”
谁知京渊下一瞬又笑道：“那微臣会努力，日后让陛下更开心些的。”
萧霁宁：“……”
是最近京渊出了些什么问题，还是他出了问题，怎么他感觉最近的京渊怪怪的？

第76章
以前的京渊也怪。
不过当时是小蛋觉得他怪。
而现在的京渊呢，萧霁宁也开始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了。
当然这样的怪异不是指京渊和他说话时话语里似有似无的暧昧之意，也不是指京渊靠近他时动作里若有若无的亲昵之感——虽然京渊的这些举止也不太正常。
可萧霁宁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感觉，他感觉京渊的这些举止，是为了掩饰心里的事才刻意做出的。
所以萧霁宁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京渊，忽地上前靠近他，仰着下巴和京渊道：“京将军，朕觉得你近日以来有些心事。”
京渊也和萧霁宁一样，在对方贴近自己时都没有任何的避让，只是垂下眼睛望着萧霁宁，张口道：“陛下何出此言？”
萧霁宁道：“朕自然是感觉到了，才会这般说啊。”
“陛下如此关心微臣，微臣喜不自胜。”京渊勾了勾唇角，“不过这的确是陛下多虑了，微臣没有心事。”
萧霁宁听着京渊如此回答，也不知为何就是笃定京渊一定是没说实话，便转身负手往前走着，边走边说道：“你就嘴硬不承认吧，朕还不了解你吗？”
谁知京渊沉默地跟在萧霁宁身后走了一段路，忽地启唇问萧霁宁：“陛下真的了解微臣吗？”
萧霁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京渊。
此时的京渊恰好站在一棵桂花树下，黑夜里，穿着玄色甲胄的京渊几乎要与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直到他走出树影站在月辉之中，萧霁宁才看清他的面庞。
那张曾经刻满了平静、疏冷与淡漠的面容上，如今只剩下了一种萧霁宁看不懂的情绪。
见萧霁宁许久地不再说话，京渊抿唇笑了下，走到萧霁宁身前，轻声道：“夜深了，陛下该回去休息了。”
回养心殿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交谈。
萧霁宁是挺想再和京渊说说话的，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总觉得，京渊好像是在和他闹脾气似的，而是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是他到底说错了什么呢？萧霁宁不是太懂。
而京渊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完萧霁宁那句“朕还不了解你吗”之后，心里会无端地生出一股怒火——他生气了，气萧霁宁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他情愿萧霁宁不懂他，也不愿萧霁宁不够懂他。
京渊一直以为自己情绪收敛的足够好，却没发现这样细微的改变都能被萧霁宁察觉，可是他却又忍不住会去想，如果连他刻意掩饰的情绪都能萧霁宁发现，那萧霁宁为什么会察觉不到，他从来就没有掩饰过的……喜欢呢？
如果萧霁宁是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倒也罢了，可就正如萧霁宁所说的那样，他了解他，所以才会发现他心里藏了些别的事。
即便京渊知道解决这一切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让萧霁宁明白，他对他到底抱有着怎样的心思，但京渊却做不到——起码现在他是做不到的。
因为他身上还背负着太多的秘密。
这些秘密植根在他的生命的轨迹里，与他不可分割，将他死死地禁锢在黑暗之中，但好在它们都是秘密，只要在它们被曝光之间解决掉，秘密就会成为永远的秘密，而那时的他也就能站在光明里，站在萧霁宁的身边了。
同一时刻，正躺在床上查看官职表的萧霁宁忽然发现，京渊对他的忠诚度，从满值的“100”变成了“102”，萧霁宁不禁问小蛋：“蛋儿，这个数据是不是出现bug了？忠诚度不是都满了吗，怎么还会过百啊？”
小蛋却说：“有时候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不过比较少，不是bug。”
萧霁宁听完后没有说话，把百官的数值都看了一遍，然后小声说：“这么多官员，只有他的忠诚度是满的。”
“这不是好事吗？”小蛋问萧霁宁，“怎么我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因为他的野心值太高了？放心吧，一旦忠诚值高过野心值，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他是不会造反的，你可以高枕无忧了。”
萧霁宁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就是只是觉得，京渊对我太好了。一开始他对我这么好，我挺高兴的，可是他……”萧霁宁蹙着眉，停顿了好一会才怔怔道，“你当初不是教育我吗？付出是要对等的，我现在就是感觉我对他付出的，不值得他对我这样好。”
小蛋和他说：“你就是闲的慌，想这么多做什么？你怕你现在欠了他这么多，以后他和你讨债吗？”
“要真是那样我反倒不怕了。”萧霁宁摇头说，“而且这要是换了别人，我是不会想这么多的。”
小蛋闻言又问他道：“那对京渊，你为什么就要想那么多呢。”
“因为——”萧霁宁下意识地开口，然而话刚起了个头，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看，你自己都回答不上来。”小蛋说，“等你想明白了，或许你就不欠他了。所以别想了，今晚睡吧。”
然而一连过了好几天，萧霁宁都还是没想出来这是为什么。
而且萧霁宁现在还发现一件事——他晚上在御花园偶遇不到京渊了！
萧霁宁照着穆奎给他找来的京渊巡逻宫中的夜值表，在京渊当值的夜晚特地在御花园里散步，可是他脚都快走肿了，也没有再遇到京渊过，偏偏他又不好意思去问宫人们京将军到哪去了，怎么偶遇不到他了？
当然每日上朝的时候萧霁宁还是可以看到京渊的，京渊的神色态度也与过往没有什么两样，萧霁宁若是想和他私底下说说话，就只有召他去养心殿或者在御花园偶遇他两条路可选，前者萧霁宁不会选，因为那样谈话的氛围太过严肃了，可选后者的话他却是连人都见不到了。
萧霁宁愁死了。
连纯太后都感觉到了萧霁宁在发愁，在这日萧霁宁去给她请安时关怀道：“皇帝近日可是在为什么事烦忧？瞧着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纯太后说这些话的时候，谭清萱也在一旁。
自从纯太后发现谭清萱就是阮佳人成为皇后之前的死对头以后，她就日日召谭清萱去寿康宫，几乎将谭清萱变成了自己的御用女医，各种赏赐和殊荣流水一般地往谭清萱身上送，再加上萧霁宁每天都会到寿康宫内请安时谭清萱也在，所以宫中有传言，说这位谭女医医术高超，生得极美，皇帝对她也有几分心动，如今太后这是在为谭清萱造势，想捧她做后妃呢。
这样的传言当然不是空穴来风，还是纯太后刻意放纵的后果。
而谭清萱每次在寿康宫给她看完病后，夜里就又会被阮佳人召去长乐宫——这落在纯太后的眼里，便是阮佳人嫉妒谭清萱能日日见到萧霁宁的结果。
尤其在纯太后看到谭清萱眼里偶尔因没睡好而出现的青黑，和走路时有些轻晃的模样后，她更加坚定了这个念头。
可纯太后却不知道，关于谭清萱的传言能在宫中这样沸沸扬扬，阮佳人也没少在背后出力，若说谁最希望谭清萱能够进后宫成为萧霁宁的妃子，这个人一定是阮佳人。
萧霁宁和阮佳人起初还在思考要寻个什么契机让谭清萱进入后宫，结果这事不用他们发愁——纯太后代劳了。
因此萧霁宁一直都在等纯太后开口让他纳后妃，但是以前性急无比的纯太后现在格外沉得住气，每日就是安排萧霁宁和谭清萱见面，别的什么都不提。
现在纯太后特地提起，萧霁宁就明白时间到了。
所以萧霁宁点头承认道：“是啊，是有些烦心事。”
“皇帝为国事操劳，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果不其然，纯太后下一瞬就说道，“这位谭女医服侍了我些日子，把我在甘泉宫落下的旧病都治好了，若是有她待在皇帝身边，哀家也能放心不少。”
萧霁宁没有说话，只是垂眸喝着茶。
没有得到萧霁宁的回应，纯太后有些挂不住脸面，她侧眸看了一眼低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谭清萱，见她咬着下唇似乎有些是有些委屈尴尬的模样，这才好受一些，挥手让她离开。
等谭清萱出了厅门后，纯太后就问萧霁宁：“皇帝若是不喜这位谭女医在你身边照顾，直说便可，何必这样给人难堪呢？”
到底是谁给谁难堪？
萧霁宁明白纯太后这么说是想在宫人面前给自己找台阶下，倒也没拆穿她，直说放下茶杯淡淡道：“这就要看太后说的照顾，是哪种照顾了。”
“皇后入宫也有些日子了。”纯太后闻言便懂在萧霁宁这里，有时候太过含蓄是达不到目的，就直白道，“可也没见肚子有什么动静，她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就算了，但皇帝你的后宫里不能只有她一人啊。”
萧霁宁听着纯太后的话，心想她在阮佳人面前可能真的被欺压的狠了，阮佳人这才入宫没多久，纯太后就给她扣了个“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大帽子了。
而纯太后还在说：“哀家知道皇帝心里对哀家还有着气，可这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的呢？你就算有气，也不该对无辜的人撒气啊，谭女医对皇帝你的一片痴心，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
萧霁宁假装沉思了片刻，才放缓声音道：“那便依太后所言吧，只是……那谭女医不过是个庶女，不配为妃。”

第77章
萧霁宁将京渊教他说的话在纯太后面前说了出来。
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说，萧霁宁这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谭清萱的出身的确不配为妃，就算她父亲是太医院院首，可她是个庶女。
后宫之中，“妃”位是可以成为一宫之主的，妃位以下的嫔妃，只有在宫中熬得久了，或者是很得帝宠，又育有皇子公主这才能做一宫之主，否则就只能住在偏殿偏厢里。
且大萧的律令，“妃”限封四位，“妃”位以上限封一位“贵妃”，“妃”位以下的“夫人”限封八位，再往下便是不限数目的婕妤、姬和美人，当年纯太后宫女出身，奋斗了小半辈子，又生下了皇子，就只能混到婕妤。
而谭清萱这样的出身，若是一入宫便是四妃之一，那也太招眼了，而且还是打在皇后脸上的响亮耳光。
不过萧霁宁如今后宫里没什么人，纯太后又极力要捧谭清萱，这位分倒也不用封的太低，封个婕妤，卡在夫人之下其实是最好的。
可萧霁宁却道：“谭女医的出身，本来封个婕妤便是大恩，但她侍疾太后有功，不如破格封个夫人吧。”
“夫人”的后妃之位，是萧霁宁和阮佳人商议以后，一致觉得这是目前能谭清萱封的最高的位分，太高的话难免引起朝野议论，太低的话萧霁宁又不可能真的去宠幸谭清萱，以后要升她的位分就有些难。
但是纯太后还非就要谭清萱做这个“妃”。
因为唯有“妃”位，是可以插手干预后宫事物的，谭清萱若是不能成为四妃之一，在阮佳人彻底掌握所有后宫势力之前站稳自己的脚跟，等来年新帝登基之后的初次选秀到来，新秀女们入宫后，谭清萱就没有立足之地，而这后宫就是阮佳人的天下了。
京渊正是看准了纯太后这个心思，他才会让萧霁宁这样和纯太后说话。
现在萧霁宁把话说完了，接下来就是纯太后该去烦忧要怎样为谭清萱造势，才能让萧霁宁封她为妃，而萧霁宁就不必再操心这件事了。
结果萧霁宁没想到纯太后为了从阮佳人手中夺去一些权势，对自己也是狠得下心的，她竟然亲自服了毒。
这毒只要救助及时，是不会致人死亡的，且纯太后服下的毒量也不多，解此毒对于谭清萱的医术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而谭清萱于纯太后有救命之恩，纯太后要萧霁宁封谭清萱做个妃子，萧霁宁几乎没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
于是萧霁宁“只能”将谭清萱封为贤妃，赐居清芷宫。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无意，这清芷宫就在长乐宫的隔壁。
京中对此免不了又是一番议论——说这阮佳人和谭清萱斗了那么多年，眼看这谭清萱年近十七了还没定亲，而和她同岁的曾是死对头的阮佳人却坐了天下间最尊贵的皇后。
谁能料想到阮佳人入宫不到半年，肚子还没个动静，谭清萱就凭借着对太后的救命之恩也进了宫，还成了四妃之一，赐居的清芷宫就在长乐宫隔壁，简直就是一副要和阮佳人死磕一生的架势。
现在云楚帝的后宫就她们两个女人，接下来的好戏，就是看她们俩谁先怀上龙种了。
以上都是萧霁宁今日出宫，在一品楼听到的八卦消息。
虽说这八卦消息的主人公就是自己，但是内容却和事实相差胜远，所以萧霁宁听得是津津有味，坐在萧霁宁身边的席书却是如坐针毡，坐立不安。
“别那么拘着，擦擦你的汗。”萧霁宁见席书紧张的额上都沁出汗了，觉得有些好笑，扔了给他一块帕子道，“我们今日只是出来听书的，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可席书连坐在萧霁宁身边都觉得是件大不敬的事，更别说是用萧霁宁放在桌上，那块还绣着金龙纹的帕子擦汗，闻言连忙摇头拒道：“不不、奴婢……席书不敢用您的帕子。”
萧霁宁看了他一眼，见席书实在放不开，就道：“那你就好好坐着喝茶。”
“是！”席书应了声，随后就开始拿着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猛灌。
萧霁宁看着席书这听话木讷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错，今日跟着他离开皇宫溜出来的不是京渊，也不是穆奎，而是萧默这干儿子席书。
萧霁宁一开始是想找京渊出宫，陪他去一品楼听书的，但今日京渊下了早朝后就不见人影了，萧霁宁派人去他府里请人，府里的小厮却说他们将军今日早上出门去上朝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知道去了哪里。萧霁宁找不到京渊陪他，可又不敢让穆奎陪他出宫。
原因没别的，通过皇帝系统，萧霁宁看到穆奎现在的武力值只有42点了，比当年他刚收穆奎时的52低了整整10点数值！萧霁宁也不明白穆奎为什么武力没长进反而还倒退了，但是这个数值如果他只带穆奎一个人出宫，要是没出事还好，出了什么事的话他们两人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只能任人宰割，这样的情况下萧霁宁就必须再带几个护卫出门。
然而萧霁宁又不想身边跟着那么多人，因为太显眼了，那样的话他出门还玩什么？
这个时候萧霁宁就格外地想念京渊，有京渊在身边他总是那样的安心，都不用担心有什么人会对他下黑手。
无奈之下，萧霁宁只能在皇帝系统里再看看各个宫人的属性，想从中挑出一个武力和忠诚度都高些有保障的宫人陪他出宫，这一看，萧霁宁就发现这席书真是个隐藏的人才。
席书的武力值足足有85点那么高，不过智力有点低，只有47，野心8点，忠诚度是82，性格是愚笨。
萧霁宁一看到他这个性格就明白为什么萧默不把想方设法把干儿子安插在皇帝身边，也只敢让他做司礼监掌印身边的太监，平日好吃好喝地做些轻松事了。
但是这样的人萧霁宁用起来反而很放心，于是他今日只带着席书就出宫了。
至于出宫的目的，对于萧霁宁来说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去一品楼听冯雨生讲书。
这次萧霁宁去一品楼坐的还是大堂，也恰好就是上次他和京渊一起坐的那个位置，而萧霁宁自从上次听了冯雨生的故事后就在一品楼丢了他的魂，这次甫一落座就马上和邻座的人打听：“诶这位兄弟，我想请问您一下，冯先生这本书《陆平传》讲到哪一回了啊？”
被萧霁宁搭话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黎色的劲装，瞧着像是行走江湖的人士，不过没什么坏脾气，看样子应该也是冯雨生的听客，被萧霁宁拍了拍肩就转过头来，在看见萧霁宁的面容时怔了怔，直到萧霁宁又喊了他一声“这位兄弟？”，年轻男子才骤然回过神来，告诉萧霁宁道：“已是最后一回了，听完这一回冯先生就要出书了。”
萧霁宁闻言立刻高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等冯雨生出了书，那他不就可以买书到宫里头去看了吗？萧霁宁还打算把冯雨生以前出的书也都全部买一套回宫，这样他待在宫里头的日子便不会太闷了。
“这位公子，在下姓李，名忆回，来一品楼就是为了听冯先生讲书。”劲装男子见萧霁宁谈到冯雨生便十分兴奋的模样，便和萧霁宁主动介绍自己，“您也是冯先生的听客吗？”
“对呀，我……我姓齐，单名一个宁字。”萧霁宁用了个假名和男子聊天，“我和你一样，来这就是听书的。我以前就是这里的听客，常常来的，只是最近家中事情太忙，已经好久无暇来这听书了。”
年轻男子笑了笑，说：“难怪我感觉公子有些面熟，可在下此前应当从未见过您。”
“一品楼里进进出出那么多的听客食客。”萧霁宁也笑道，“你怎么可能记得住所有的人？”
那男子却道：“诶，这可不一定，实不相瞒，在下有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凡是见过的人，在下绝不会忘。”
萧霁宁是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可却从未亲眼见过，闻言不禁好奇道：“李公子此言当真？”
李忆回咧牙笑起，语气笃定，只说了一个字：“真。”
萧霁宁还是将信将疑：“可你刚刚不是说觉得我面熟，但却又从未见过我吗？如果你真的记得所有见过的人，又怎么会觉得我眼熟，却从未见过我呢？”
“唉，说出来齐公子您可别生气。”李忆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我的确是见过一位与你有几分相似的人，那人虽也作男装打扮，可却是个女子，所以方才我一见齐公子便愣了下，就是不知齐公子家中是否还有别的姐妹。”
李忆回话音一落，萧霁宁也愣住了。
他是记得李忆回说过他面熟那句话的，可他当时还以为这是李忆回搭讪他用的话没太在意，谁知李忆回却说还见过一个与他貌似的女子，又问他家里有没有别的姐妹。
萧霁宁有别的姐妹吗？
当然有啊，而且还不止一个，足有五个呢！
这五位公主里，已经嫁出去的有三位，还有萧霁宁的皇姐四公主和皇妹五公主仍然待字闺中，未曾出嫁。
如今李忆回一提起，萧霁宁才蓦然想起他也确实好久没见过四皇姐和五皇妹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云鸿帝喜欢这几个女儿要胜过喜欢他的儿子们，否则长公主当初也不可能那样嚣张跋扈，故而云鸿帝还在世时就给五位公主赐下了公主府，待公主年满十五即便还未出嫁，都可自由搬入公主府居住。
萧霁宁和这些公主们感情也不是很深，除了年宴以外平时几乎不会见面，而等到他登基之后，若不是公主们主动求见，他也不会有见到她们的机会。
没想到今日却在一品楼这里，听李忆回提到了她们。
因此萧霁宁回答李忆回道：“是有几个姐妹，就是不知道李公子看到的是哪一个。”
李忆回挑眉道：“哈哈哈，这么说齐公子的姐妹不止一个？”
萧霁宁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说道：“有五个呢。”
他是真不知道到底是五个公主里的哪一个来了一品楼，不过萧霁宁在大堂里没瞧见人，便估计她是在的雅间。
结果萧霁宁不料，下一瞬他又听李忆回笑了两声，告诉他：“哎呀，那就对了。”
萧霁宁奇怪道：“什么对了？”
“我也不隐瞒齐公子了，我见过的和你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不止一个。”李忆回说，“起初我以为那女子是同一个人，只是乔装过所以略有差别，不过既然齐公子你说家中有五个姐妹，那可能在下见到的女子们，就不是同一人了。”
这回萧霁宁真的是满脸问号了。
不过这时冯雨生已经上台了，止语一拍，他和李忆回便都只能安静下来听冯雨生讲书。
然而这一次萧霁宁却不怎么听得进冯雨生的书了——因为李忆回告诉他的那些消息。
甚至在冯雨生讲完书后，萧霁宁都没急着走，而是坐在原位，盯着从楼上雅间出门下来的每一位客人的脸看，不过即使他看的这样仔细，萧霁宁也不一定能从里面找出他想找的人。
毕竟一品楼共有三道门，其中一道门便是给雅间这些不想让闲杂人知道自己来过一品楼的客人们准备的。
而李忆回见萧霁宁听完书后还不肯走，便明白萧霁宁这是要等在这里看看到底是他哪个姐妹女扮男装瞒着家里人来了一品楼。
李忆回虽然才和萧霁宁认识不久，可他们两人都喜欢听冯雨生讲书，且李忆回觉得萧霁宁的性格很对他的胃口，他很喜欢这个朋友，便忍不住提醒萧霁宁道：“齐公子，今日您来一品楼的姐妹，似乎不止一人，而且她们都去了雅间，也似乎都不是同一个雅间，窥探女子踪迹这种事李某不该做，所以李某没细看她们各自去了哪个雅间，您倒不如先回家，在家门口等着看她们依次到家的顺序，便可知道了，不必守在这里的。”
萧霁宁：“……”
看来这李忆回过目不忘的本事真不是吹的，然而他的这五个姐妹，住的都是不是一个家啊。
眼看外头天色渐晚，萧霁宁担心自己再不回去穆奎恐怕要派人来寻他了，于是不得已之下，萧霁宁只能先回宫。
结果回宫之后，萧霁宁刚换上龙袍，还没系好衣带，萧霁宁就听到宫人来禀告，说是京渊前来参见他，已经候在养心殿里了。
萧霁宁闻言匆匆忙忙地赶到正殿，见京渊果然站在正殿中央，便走到他面前道：“好啊京渊，朕就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朕，朕上次在御花园问你，你还不承认。”
京渊微微皱眉：“陛下，微臣没有什么事是瞒着您的。”
“还说没有！”萧霁宁抿着唇，佯装生气道，“朕再给你些提示，一品楼。”
京渊笑了声，说：“微臣真不知道，难道是陛下在气微臣不肯让您常常出宫去一品楼听书吗？是是是，微臣知错了。”
京渊一边给萧霁宁道着歉，一边从身后拿出两本包装精美的书册，放到萧霁宁眼前：“微臣带着礼来给陛下道歉了。”
“这是什么？”萧霁宁接过书册翻看了两眼，忽然在书皮上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冯雨生。
萧霁宁登时激动道：“这是冯先生的书？”
“是。”京渊勾唇笑道，“微臣知道陛下您喜欢冯先生的书，所以特地寻来了他之前在一品楼讲过的故事写成的书，似乎他最近在讲的《陆平传》已经讲完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出书，等到《陆平传》也出了，微臣再去给陛下买好不好？”
萧霁宁拿到了冯雨生的书也没空抬头，只说道：“朕知道他写完了。”
京渊微微挑眉：“微臣听说了，陛下今日和席书公公一起出宫去一品楼听书了呢。”
京渊刚刚的那番话说的跟哄小孩似的，萧霁宁差点就被哄好了。
而现在他这带了些酸味的话一出口，萧霁宁就骤然回过神来了，扬着细白的下巴道：“是啊，朕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那人姓李，名忆回。”
京渊声音淡了些，不屑道：“不过山野痞夫罢了，陛下还是少与这些人接触为好。”
“就算是山野痞夫，那也是朕的子民啊。”萧霁宁道，“而且京将军，你口里的这位山野痞夫，他还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
“哦？”京渊嗤笑一声，“陛下，微臣也有这样的本事啊，根本不足为奇。”
萧霁宁：“……”
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在京渊嘴里，怎么就像是人人都有的技能一样呢？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么说，刚要讲的话都被噎回去了，无言了好一会才道：“不，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和你不一样，他和我说，他在一品楼里见到一个人，事到如今，京将军你还要瞒着我吗？”
萧霁宁问京渊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是盯着京渊的眼睛的。
所以他也能看到，在他话音落下后，京渊的瞳孔蓦地缩了缩，几乎成了一根针般窄细。
偏偏他喉结动了动，开口还是不肯承认：“微臣真的没有……什么是瞒着殿下的。”
也是因为今日在一品楼遇到了李忆回，所以萧霁宁终于想起来了，京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怪怪的。
就是上次他们俩出宫送七皇子和八皇子离京，之后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去了一品楼听书，他们离开的时候，京渊似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而且应该是看到了什么人怔在了原地。
萧霁宁当时没有在意，可从那以后，京渊就变得有些怪怪的，像是心里藏着事。
“不，我刚刚说错了。”萧霁宁都忘了自称朕了，和京渊讲道理道，“李忆回说了，他见到的不止是一个人。”
萧霁宁以为，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京渊也应该懂他的意思了，他见京渊就是嘴硬不承认，只能直接道：“京将军，你老实告诉朕，那日在一品楼，你见到的是哪位公主。”
京渊：“……”
京渊也很无言，萧霁宁说的那么信誓旦旦，他真以为萧霁宁已经知道了他藏的最深的秘密。可是没想到萧霁宁逼问他了这么一通，到最后却是问他到底见了哪个公主？
这个问题京渊比萧霁宁更加疑惑，然而他明白这个问题他要是回答不好，他就不能在转移萧霁宁的的注意力了。
于是京渊沉思了一瞬，便立刻变了脸色，垂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拉出曾经被他甩过黑锅的长公主摇光道：“既然已经被陛下发现了，那微臣也没法再隐瞒了。”
“那日微臣见到的人，是长公主摇光。”
萧霁宁闻言错愕不已：“摇光皇姐？”
京渊面色不改，肯定道：“对，就是摇光公主。”
“可、可是摇光不是嫁人了吗？”萧霁宁结结巴巴道，“不对不对，嫁人了也不是说她不可以出门玩，只是她、她去一品楼听书……”
萧霁宁越说越乱，到了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就是，摇光的驸马，头顶似乎有些绿啊。
这能不绿吗？一品楼里那么多为了冯雨生而去听书的女子，萧霁宁就不信摇光去一品楼听书，仅仅就是为了听书。而且李忆回还说了，不止一个公主去一品楼听书，这、这不都乱套了吗？

第78章
为什么这么说呢？
大萧民风开放，女子可穿胡服，和离多次再嫁也不会被旁人过于议论，这就导致一品楼来了个俊美的说书先生后，楼里的女听客们便骤然多了起来。
难道这些女听客全都是因为冯雨生说书生动有趣才来的一品楼吗？不尽然吧。
这种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但吸引一些平凡人家、亦或富贵和一般官宦人家的女儿们去听书倒也就算了，哪怕真有公主去听，还被旁人发现传开了，至多也是皇室脸面不太好看而已。
萧霁宁听见李忆回说看见公主在一品楼听冯雨生讲书就是在担心此事。
公主们若是觉得听书有趣，甚至就是冲着冯雨生那张脸去一品楼都没关系，只要公主们没有动真心，非要招这位冯雨生做驸马萧霁宁也都能接受——当然，这仅限于四公主和五公主。
如果是已嫁的二公主和三公主，那皇室的名声就有些危险了。
可萧霁宁万万没想到京渊看到的那人竟是长公主。
长公主是云鸿皇后所出之女，后来云鸿皇后和前太子出了那样的事，云鸿帝就将摇光长公主嫁出了京城，而长公主生性烈然，自小厌文好武，骑射功夫不输与朝中任何一位皇子，她现在的丈夫宛城司马叶魁也是有一身骑射的好功夫，这才勉强入了长公主的眼，愿意招他为驸马——所以京渊在一品楼里不管见到的哪一位公主，都不该是嫁去了宛城，许久才会回京一趟的长公主。
况且萧霁宁也根本不信从小就不喜欢看书的长公主现在会迷恋上听书。
就算她真的是喜欢听书，可有必要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来到京城吗？长公主回京，这满京城可没有一个人知道啊。萧霁宁也不晓得叶魁清不清楚长公主跑回了京城，要是叶魁在宛城找不到人，跑来京城和他要人……这个画面萧霁宁光是想想就头疼。
难怪京渊那日从一品楼回来后就像是心里藏了事似的。
萧霁宁不禁问京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呀？”
“那日长公主做了男装打扮，微臣也多年未曾见过长公主，所以当日并不能确定那人就是长公主。”京渊说谎时面不改色，语气徐缓淡然，而且还很凑巧地猜中了一部分事实。
“你说的对。”萧霁宁微微蹙眉，“李忆回也和我说过，他见到的是男装打扮的公主。”
萧霁宁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放任摇光长公主在京中秘密进出一品楼，毕竟平日里进出一品楼的官员也不少，摇光要是被人认了出来那就糟了。于是他问京渊道：“京将军，那现在该怎么办呢？你有什么解决此事的良策吗？”
“很简单。”这种事是难不倒京渊的，“陛下您的生辰快到了，且您不是已经去金陵永安园请了太皇太后回京吗？您也可以派人去宛城召长公主回京一聚”
的确，萧霁宁的生辰在七月初，还有一个月便到了。
太皇太后如今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萧霁宁请她回京的理由用的是金陵夏季天热，怕太皇太后身体熬不住，恰逢他的生辰快到了，希望皇室的人都能一起回京聚一聚。
而皇帝生辰甚至连周围列国的有些国家和部落都会派人送来贺礼，萧霁宁召个长公主回京不是什么大事，此事就算有人在一品楼发现了长公主的身影，长公主也可以以进宫为皇弟贺生辰为由开脱。
“京渊言之有理，那就按京将军的意思去办吧。唉，朕这是特地给皇姐找台阶下啊。”萧霁宁叹气，随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问京渊道，“那朕可以召三皇兄回京吗？”
萧霁宁很想念三皇子。
贤妃给他下毒后又服毒自尽，不能葬入皇陵，三皇子连自己生母死前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他的身体还那样差，萧霁宁有些担心他。
京渊道：“陛下可以召，但三皇子不会回京。”
云鸿帝给三皇子下的禁令是若无皇诏，永不可归京，偏偏贤妃死前遗书有命：十年之内不得归京。
所以现在就算是有萧霁宁的皇诏，三皇子也不一定会回来，萧霁宁只得打消这个念头：“也是，罢了罢了。”
“诶对了——”随后萧霁宁话锋一转，看向京渊期待道，“你还记得朕的生辰，朕自己都没想起这事。”
京渊轻轻笑了笑，低声道：“陛下生辰，微臣怎么敢忘？”
萧霁宁闻言随口一问道：“那京将军想要好给朕送什么礼了吗？”
但京渊却是不答，垂眸深深地望着萧霁宁，反问他道：“陛下想要什么？”
萧霁宁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京渊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霎时就浮起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就好像不管他说要什么，京渊都一定会给他似的。
“这个问题不该是京将军想吗？”萧霁宁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劲，和京渊开了下玩笑说，“如果是朕想的话，朕要是刻意为难你，说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谁知京渊勾着唇角，却道：“就算是海里月，天上星，是陛下要的话，倒也不算是为难。”
京渊话音一落，萧霁宁就怔住了。
而京渊见萧霁宁不言不语，忽地从台阶下走到萧霁宁面前，再缓缓半跪下，微微仰头望着萧霁宁，迎着少年怔然的目光，问他道：“那陛下，到底想要什么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告诉我，就算是海里月，天上星，穷尽一生我都会为你捞，为你摘。
“我、我……”萧霁宁一紧张就会忘记自称朕，他看着京渊的双目，结巴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男人的这句话，最后为了掩饰自己慌乱的内心，只能胡乱寻了个借口道，“朕今夜约了贤妃下棋，恐怕贤妃此刻还在清芷宫等着朕呢。”
“噢。”京渊闻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起身退让到一旁，垂下眼睛不再去看萧霁宁的，冷漠道，“那陛下就去见贤妃娘娘吧。”
萧霁宁立刻从椅子上起来，步伐凌乱地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又回头，和京渊道：“我们俩，就是去下个棋。”
可刚说完这句话，萧霁宁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说这样的话。
而京渊却挑眉看向他，似笑非笑道：“不然呢？陛下还想做些什么吗？”
萧霁宁抿了抿唇，心跳得很乱，小声道：“……没什么。”
随后萧霁宁以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让宫人备了步辇朝清芷宫去。
他今夜的确是约了贤妃谭清萱一起下棋的，就算他和谭清萱阮佳人不会真的有什么，该做的表面功夫也还是会做做的。
不过萧霁宁就是会表面留宿一下，他去长乐宫的时候清芷宫那位会在，他去清芷宫的时候长乐宫那位也会在。萧霁宁在这两个宫里都是单独有个房间专门用来睡觉的，而这件事也只有几个信得过的宫人知道。
因此今夜萧霁宁说是来和谭清萱下棋的，就真的只是来下棋。
他和谭清萱下，阮佳人在一旁看——换句话来说，就是她们两个下萧霁宁一个人。
然而萧霁宁的棋艺本来就很烂，他又不擅长这件事，下了几把，把把都是他跪，连谭清萱放大水了他都下不过。
所以输到最后，萧霁宁把棋子一放，叹气道：“唉，还是你们两个玩吧。”
谭清萱和阮佳人闻言对视一眼，放在桌面下的手也不老实，你拐我一下我拐你一下的，就好像在互相问对方：你看看你，让皇上输到都不想玩了。瞧着还真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但萧霁宁还挺喜欢看她们两人互动的，换句话来说，就是他是那种被人喂了狗粮也不会觉得嫉妒、生气的那种人，他只是会祝福，希望这对情人能够一直这样恩爱。
只是今日萧霁宁看着她们两人互动，心中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问谭清萱和阮佳人道：“你们……是一直就知道自己这样喜欢彼此的吗？”
“当然不是了。”阮佳人和谭清萱闻言都笑了，阮佳人道，“我们以前总是针锋相对，不过又见不得她被除了我以外的人欺负。”
谭清萱也点头道：“是呀，而且看到姐姐对别的人好，我也会嫉妒。一开始我们都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也是因为……我差点成了前太子侧妃，还有姐姐被赐婚给皇上之后，我们才明白彼此心里的真正感觉。”
萧霁宁垂眸琢磨着谭清萱和阮佳人的话，低声自语道：“看到他对别人好，会嫉妒？”
阮佳人看见萧霁宁的嘴唇在动，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便问他：“皇上您说什么？”
“没什么。”萧霁宁摇摇头，“诶，你们两个给朕下一把，朕在旁边看看。”
谭清萱点头道：“是。”
萧霁宁让开位置，让阮佳人坐到他原先的位置上，而自己则是看着这两人下棋。而她们倒都没有因为喜欢而谦让彼此，反是专心致志地想要斗败对方，光是看这下棋的狠劲，谁能想到这两人是一对的呢？
这天底下的情人们，真是对对有差却又有相似之处。
那他和京渊呢？
这个念头出现在萧霁宁脑海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瞬，因为他和京渊又不是一对情人，他为什么要这样想啊？
可是这个疑问还没解开，另一个念头又忽地闪现——因为他和京渊的平日里的对话，似乎暧昧得就像是一对情人啊。

第79章
萧霁宁被自己的这个猜测亦或是错觉的念头给唬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后他自己就笑了，原因无他——这个假设本身就太扯了。
虽然在原著里面，京渊没有喜欢的人，他登基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枕边人，而来到这个世界在京渊身边待了这么久的萧霁宁也没有发现京渊有什么爱慕的女子，至多是和他说话语气暧昧一些罢了，但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喜欢他。
京渊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萧霁宁不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优点能让京渊喜欢他，如果他真有的话，那喜欢他的人肯定不止京渊一个，然而事实却是萧霁宁从没接触到过一个喜欢他的人。
当然，他指的不是和七皇子、八皇子所拥有的那种亲情，而是发生两个人互相喜欢的人之间那种难以割舍的情愫。
可在现在的情况下，就算有人突然出现，对萧霁宁说他对他早已情根深种，萧霁宁也是不会相信的——因为他现在是皇帝，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听到真话的人。
萧霁宁也分不清那些人是喜欢自己的这个人，还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换句直白点的话来说，就是自从萧霁宁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遇到一个真正与他互相喜欢的人了。
或许在他退位，重新做回那个没有任何权势九王爷顺王之后，萧霁宁才敢对能遇到自己最重要的“那个人”有所期待。
所以说，京渊一定不会喜欢他的。
萧霁宁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第二日萧霁宁下了诏书，派人去宛城请摇光长公主回京参加七月他的生辰宴。
宛城离京城不算太远，快马加鞭只需两日便能赶到，然而萧霁宁的人才去了宛城两日，长公主人就“到了”京城。
不过萧霁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只是庆幸自己听了京渊的话，早早给了长公主一个台阶下。
意外的是人是京渊。
他没想到自己随意胡诌的几句话，竟是说中了大半。
摇光长公主的确在京中待了不少时日了，且这段日子里她时常都会乔装打扮去一品楼听书，甚至连京渊都没发现。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如果长公主自己不主动现身，别说是有人会发现她为了冯雨生去一品听说的皇室丑闻，甚至连她在京城都无人会察觉——而且现在来看，她在一品楼长期徘徊，也不一定就是为了冯雨生。
若不是李忆回误打误撞和萧霁宁提起了这件事，京渊又意外将黑锅甩向了摇光，萧霁宁再下旨召摇光归京，恐怕摇光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在众人面前现身。
还有自己在一品楼真正见到的那个人……
在那日之前，虽然他早就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可到底从未见过。
而当那个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京渊却发现他的内心并不想当初他所猜想的那样震撼与激动，甚至连心跳的颤动程度，都不抵见萧霁宁笑一次那样激烈。
前段日子他有些出神，甚至被萧霁宁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人罢了，现在他想好了。
想到这里，京渊又不由勾起唇角。
他抬手抚了下腰间系着的碧绿玉佩，随后起身朝乐涯街走去。
乐涯街是京城夜晚最热闹的一条街，只因那条街上有个地方叫做“松竹馆”——这名字听着是斯文高雅，但这并改变不了它是京城最大一家青楼的事实。
“乐涯街”之名，取的也是乐无涯之意，所以它是一条花街。
当京渊从乐涯街回来之后，在他的少将军府见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有些意外，却也不算太意外的人。
他的父亲，京钺。
京钺和京渊一样，都是五感敏锐武功极高的高手，故而京渊从乐涯街回来身上而沾上的一些脂粉气息没有逃过京钺的鼻子。
所以京钺挑高了眉梢，问京渊道：“你去过乐涯街？”
京渊闻言掀起眼皮睨了京钺一眼，既不肯定也没否认。
“听闻云楚帝这几日夜夜留宿清芷宫，对那位新封的贤妃倒是十分宠爱。”京钺见状嗤笑一声，负手在屋里走了两圈道，“我还奇怪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京渊面无表情，淡声道：“我该有什么反应？”
“这不就该问你了吗？”京钺走到京渊面，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毕竟你对那位云楚帝到底抱有着怎样的心思，不是你自己最清楚了吗？”
说完京钺又笑了一声，啧啧感叹道：“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你是我的儿子，所以不管是男的女的，在你眼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吧？”
京渊听着京钺刻意激怒自己的话，眼里却不见一丝怒意，反而也勾唇笑了：“是啊，那又如何？”
京渊此言，便几乎是在变相对京钺承认，他对萧霁宁到底抱有着怎样的心思了。
京钺微微眯起眼睛，开口说道：“不如何，只不过我知道了你为何要护着他坐在那个位置上而已。”
京渊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明显了，并且他还怕京钺听不懂似的，补充道：“是啊，你也说了，我们是父子，父子之间又何须这样拐弯抹角？我的确喜欢云楚帝，我爱他爱到愿意将帝位拱手相让，爱他爱到愿意忍受着他宠幸别的女人，你不是就是想说这些话吗？我也承认了，现在，你要如何？”
京钺已经年过四十了，即使他身上一点也不见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衰败之息，但他还是老了——而京渊却还是年轻的人，他比京钺还高了半个头，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与肃杀之感。
而说完那些话后，京渊也朝前迈了一步，逼近京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睨着他，嗤笑道：“京钺，你又能如何？”
京渊从来就不怕自己对萧霁宁的那些心思被人发现，他也不怕有人知道他喜欢萧霁宁之后，会用萧霁宁来威胁，妄图能够控制他。
在那次他一时疏忽，让贤妃给萧霁宁下了毒之后，这样的机会在他有生之年，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
京渊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本事。
因为萧霁宁不是他的弱点，只是他的逆鳞。
“京渊，是我小看你了。”京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寒声道，“但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护住云楚帝一辈子，又或者，在他发现你这样肮脏的心思之后，他还愿意被你护着吗？”
“我能不能护住他一辈子这种事，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京渊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微微侧眸望着屋外的弦月道，“而且皇位有多重要，这件事不是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吗？”
随后京渊看向京钺，问他道：“所以你觉得就算他知道了我的心思，为了坐稳这个你无比想要的位置，他又会怎么做？”
“那也要看看，这个位置他到底能不能坐到最后。”
京钺冷冷地落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少将军府。
而京渊则是一直望着天穹之上并不圆满的弦月，许久都没有动过一下——他对京钺说话时语气可以那般笃定，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因为只有他知道，萧霁宁对这个位置并没有任何留恋。
最重要的是，萧霁宁也并不知道他的心思。
京渊轻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有关这一切的任何事情。
三日后，在宛城的叶驸马也到了京城。
摇光这才伴着驸马一起进宫拜见萧霁宁。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的，那日叶驸马和摇光都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绿晃晃的出现在萧霁宁面前时震得他差点挪不开眼。
“参加皇上。”摇光依照礼数给萧霁宁行礼，但话语间依旧带着矜傲的腔调。
显然她对萧霁宁这个皇帝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不过即使是这样，她表面上还是给足了萧霁宁应有的尊敬。
“皇姐快起——”萧霁宁虚扶了摇光一下，但没真的碰到她。
“细细算起，我与皇弟不过也就一年未见。”认识摇光这么多年，萧霁宁第一次见摇光对他笑的这样温和，“没想到再次见时，皇弟已经是皇上了。”
萧霁宁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但这一年却是发生了不少事啊。”
摇光闻言奉承萧霁宁道：“都过去，总之现在皇弟您才是皇上，这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虽说老皇帝死后，他留下的公主们以后生活如何，就全看和新帝的关系好不好，所以大部分公主在父皇离世新帝登基后，都会竭力讨好新帝。
然而这样的事不该发生在摇光身上。
因为二皇子和四皇子登基时，摇光已经是不卑不亢的态度，怎么到他这里就变了呢？所以摇光不说那些话还好，说了那样讨好的话，萧霁宁反而觉得有些异样。
萧霁宁问小蛋说：“我怎么感觉，摇光也有些不对劲。”
“你不用感觉了，她90的野心值你不是看到了吗？”小蛋说，“这个野心值就快赶上京渊了，和她娘一个样，生为女子真是可惜了。”
“我肯定看到了，所以我才觉得哪里不对，而且你不是还说过还有什么女帝副本吗？”萧霁宁十分严肃，“生为女子哪里可惜了？正是因为她是女子，旁人很难对她有所防备，但我觉得摇光就很有做女帝的潜质，所以她现在和我说这些话，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宁宝，你有这个警惕性，我十分欣慰啊。”小蛋又是震惊又是感叹。

第80章
萧霁宁却觉得这没什么。
在皇宫里混了多年，他就算不能识破所有的阴谋诡计，但是基础的防备之心萧霁宁还是有的。
更何况当年他和摇光长公主还因为同一个男人——京渊结下了不小的仇怨。
而萧霁宁现在仔细回忆了下，竟发现他都已经记不起上一次他和摇光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天家亲情淡薄无比。”萧霁宁不由感慨，“更何况摇光连她老公都绿，我不过是个弟弟，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蛋也同意道：“对，你就是个弟弟。”
萧霁宁假装听不懂小蛋在骂他什么，假笑着又和摇光聊了几句——
“听说皇弟新封了一位贤妃？”
“是。”
“似乎贤妃娘娘和皇嫂还是旧识？”
“没错。”
“这次皇弟你的生辰，祖母也要回京吧？”
“的确如此。”
“……”
摇光每次试图和萧霁宁深入谈话，萧霁宁给她的回答都是简短无比的，让摇光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才好，偏偏萧霁宁脸上的笑容还在，显得他好像很坦诚似的。
可不管是摇光还是萧霁宁，彼此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大家都心知肚明。
摇光也不是什么耐心脾气，见萧霁宁不进油盐，便也懒得再说什么客套话了，勾起唇角笑了笑，开口对萧霁宁说：“不知皇弟可还记得，当年你食用雪山梅起疹，父皇罚我禁足一月之事？”
这件事萧霁宁怎么可能忘？
毕竟这就是他和摇光之间最深的仇。
而现在摇光提起此事，自然也是在提醒萧霁宁他欠了她。
但是他和摇光道过歉了。
所以萧霁宁仍是笑着，却说道：“当然记得，朕后来还特地到皇姐的宫里道歉，只可惜皇姐……”最后一句萧霁宁留了个话尾，没有说尽。
当年他给摇光买的那串璎珞，至今还在他的小藏宝箱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呢，虽然璎珞已碎，但萧霁宁并不打算就那样将它扔掉。
随后萧霁宁看了眼叶驸马，便把目光转向摇光，问她道：“说起来，朕倒是也有个问题想问问皇姐——”
“皇姐既然早早就到了京城，为何不告诉朕呢？自从皇姐嫁去宛城之后，若非年宴，就难以再聚，也不知道皇姐在宛城过的如何，因此朕素日是时常挂念着皇姐啊。”说完这些话，萧霁宁的笑容倒是真实了不少，这些话他完全是昧着良心说的，就是不知道摇光听了会不会觉得恶心。
不过摇光定力似乎不错，听完萧霁宁的这些后面色不变，回答他道：“因为我不敢呀。”
萧霁宁有露出担心的神色，焦声道：“这有何不敢的？”
谁料摇光却坦诚道：“皇弟既然这样说了，必定是知道我来京城有些时日了，且几乎日日都去一品楼。”
摇光出声说话的时候，萧霁宁用余光看了叶驸马一眼，结果叶驸马神色如常，像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妻子离开自己身边，到另外一个地方听别的男人说书似的。
所以萧霁宁很快就反应过来——叶驸马早就知道摇光来了京城，可这样一来，摇光去一品楼很大可能就不是为了冯雨生而去的？
那她去一品楼是为了什么？萧霁宁不禁微微蹙眉。
“皇弟你有所不知，三年前父皇将我嫁去宛城，在宛城，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摇光唇角的笑容逐渐加深，“那的说书先生最常讲的，不是什么灵神异怪，也不是些什么风流韵事，而是远在边境的京渊将军骁勇善战，保卫大萧江山的故事。”
萧霁宁听着摇光的话，总觉得她话里有些线索，可这线索不够明显，他不能准确抓住，只是说：“这不奇怪，京中的说书先生也会讲这些故事。”
但萧霁宁话音刚落，摇光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她盯着萧霁宁，一字一句道：“皇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我后来走访各州，从宛城到金陵，从骊山到京都，每个地方每个州府总有那么几家客栈的说书先生，喜欢讲大萧镇国少将军京渊的英勇事迹，哦对了，那时他还没被封为镇国少将军。”
说书人，京渊，故事……
这几个关键的词在萧霁宁脑海里来回翻涌，未几，萧霁宁才蓦地反应过来他漏了许多很重要的线索——比如三年前，比如各州府客栈里的说书先生们。
三年前，京渊还没回京。
可是摇光却说，那日大萧各地方州府都有说书先生在讲京渊的故事了——或者说，是在为他造势。
摇光见萧霁宁神情微怔，便凝重着神情继续道：“皇弟，虽然你才是皇帝，可天下百姓未必人人都知道你，认识你，他们只知道大萧有个不败战神京渊，只有有京渊在，便可保大萧江山不倒！”
“可是皇弟，当年也在驻守边境的徐家、纪家又有什么人还记得？”
“那京渊又真是如此正直之人吗？他若是真的对我们皇室忠心，又怎么会让人买通说书先生，以这些故事大揽天下民心？”
“他分明就是对你有不轨之心！”
摇光说到后面已是声嘶力竭，字字句句振聋发聩，而最后那句话，她更是直接点明了京渊对萧霁宁屁股底下的这个帝位垂涎已久之事。
萧霁宁听着她的发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为别的，只为她那尖利的嗓音。
随后萧霁宁眨眨眼睛，回过神来便蹙起双眉，摇头叹道：“……原来如此。”
京渊出钱让说书先生讲自己故事的事萧霁宁老早就知道了，只是当初他以为京渊不过是自恋，没有多想，现在被摇光点破，萧霁宁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原著里的京渊最后连杀三帝登基以后还能深得民心。
除了杀几个皇帝有着正当的理由之外，原来京渊还在这埋了一手啊。
摇光听着萧霁宁感叹，却以为萧霁宁是听进了自己的话，便离开筵席走到萧霁宁身边，比他矮坐几阶，故意作出臣服的姿态仰头“诚恳”道：“然而皇弟，这只是京家狼子野心的冰山一角，那京钺老贼也是蓄谋已久，他们借着自己身为镇国将军，把控大萧兵权，在边境——”
萧霁宁微微抬手，打断摇光的话：“这个朕知道。”
这俩父子的野心都是99，唯一不同的就是京渊的忠诚值是京钺的三倍之高，就冲这个野心和忠诚值的对比，萧霁宁难道会不知道京钺想造反吗？
然而摇光却以为萧霁宁已经知道京家在边境有自己私军的事，愣道：“皇弟，你知道了？”
萧霁宁皱眉，语重心长道：“这样明显的事，朕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那您就没有……”摇光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萧霁宁脸上还是不见一丝愤怒、紧张亦或害怕的情绪，不禁问他，“您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是有的。”萧霁宁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京老将军老谋深算，京少将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此等智谋，朕真是自叹弗如。”
摇光：“……”
她搞不懂，萧霁宁在说些什么啊？
她和萧霁宁说这么多话，就是希望萧霁宁对京家起疑——要知道萧霁宁如今能够稳坐帝位，皆因京渊的支持，如果她能挑拨这两人的关系，那这个位置萧霁宁就不一定还能继续坐下去的。
摇光本来以为，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允许有这样一个对皇权有着极大威胁的人存在，她就不信萧霁宁对京渊能托以最深的信任，对他一点怀疑都没有。
但摇光不知道的是，萧霁宁对京渊还真是一点怀疑都没有，只不过他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京渊不想要帝位罢了。
所以萧霁宁看见摇光脸上的愕然，还是轻咳两声劝慰她道：“朕知道皇姐担心朕，不过京家于朕而言没什么关系的，试问这天下，有谁不想做皇帝呢？他们有着这样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太正常不过了，他们要真是对这个位子没有觊觎之心，那才是奇了怪，所以不必在意的。”
摇光：“？？？”
这是哪门子的人之常情？
可是摇光还真没法反驳萧霁宁的话，她憋红了脸也不知道该和萧霁宁再说什么，利害关系她能说的都说了，能挑拨的事她也都做了，然而这些对于萧霁宁来说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什么回应都没有。
故而直到筵席结束，摇光都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摇光估计已经被他气得没什么话说了，所以萧霁宁送走摇光后立马感慨了句：“爽！”
小蛋问他：“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了。”萧霁宁很满足，但也还是有些失落，“唉，不过我之前还以为她来京城是来绿驸马的，没想到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真没意思。”
小蛋：“……”
萧霁宁的确心神愉悦，他还叫来了穆奎，让穆奎去清芷宫告诉谭清萱自己今晚不去她那里了，因为萧霁宁看了眼京渊的夜值表，发现今晚是京渊当值，所以他要到御花园偶遇京渊去。
而京渊，今晚也想见见萧霁宁。
在京钺和他撂下那些狠话之后，他在萧霁宁身边加派了保护他的人手，这些暗卫会如实和他禀告萧霁宁的一言一行，所以今日摇光在见萧霁宁的筵席上说了什么，他全部都知道，他也知道萧霁宁是如何回答摇光的
正因如此，所以他才亟不可待地想见一面萧霁宁。

第81章
京渊从不否认，他想要那个位置。
但那是曾经，不是现在。
况且他要那个位置最深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基于他的野心，所以当他有别的更想要的东西时，这个或许是天下人人都想要的位置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可以用来讨好他喜欢的人的工具而已。
然而京渊也明白，就算他现在不想要那个位置了，可他过去做了一些事，这些事会让大多数都以为他还是觊觎着那个位置——比如长公主摇光，甚至是萧霁宁。
京渊深知，这是悬在他和萧霁宁之间难以拔除的一根刺，所以不管是他还是萧霁宁，都不会在对方面前主动触碰这根刺。
可直到他听完萧霁宁和摇光说的那些话后，京渊才忽然发觉，或许这只是他心里的刺而，萧霁宁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这些事——萧霁宁知道京家对帝位蓄谋已久，知道京钺的狼子野心，更知道满朝文武百官是如何看待他这个在京家“操控下”几乎没有什么实权的皇帝。
萧霁宁不是不懂，他什么都明白，但是这些他全然都不在意。
换句话来说，就是萧霁宁根本不在意他京渊会不会从他手里拿走这个帝位，又或是萧霁宁相信他会永远保护他的那个承诺，所以不论旁人说什么，他信他就够了。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足以让京渊欣喜欲狂，也足以饲长他真正的“不轨之心”。
而这样的情绪，在他看见少年的步伐快和急，足尖直直地对准他的方向，萧眼眸晶亮，唇角含笑地朝他走来时达到了顶峰。
偏偏也是这样期盼着见到他的少年，却在快要靠近他时刻意放慢了脚步，装出偶然遇见的姿态问他道：“京将军，真巧呀，今夜又是你当值吗？”
京渊张了张唇，声音低沉喑哑，仿佛压抑着一种深切的情绪“……是啊，陛下。”
“既然遇上了，那京将军，朕要和你说件事——”萧霁宁走到京渊身边。
周围的宫人都习惯了皇上和京将军夜游一事，在萧霁宁出声的一刻就自觉放慢了脚步，让萧霁宁和京渊能走在前头说“悄悄话”。
“京将军，我们都猜错啦，摇光皇姐去一品楼不是为了冯雨生而去的。”萧霁宁还是觉得很没趣，一定要让京渊也跟着他共同失落，“她去一品楼可能也是去听书的，而且还是想去听你的书。”
京渊唇角也带着笑，闻言挑眉道：“听我的书？”
“是啊，之前那个说书先生不是老讲你的故事吗？”萧霁宁觉得现在的冯雨生不讲京渊的故事可能是他钱没给够。
京渊只道：“故事就那么多，不可能翻来覆去讲一辈子，况且现在微臣身上也没什么故事可讲了。”
萧霁宁闻言摇头道：“不啊，朕觉得以后你身上还会有故事可讲的。”
以后你会登基呢，你传奇的一生会被天下所有的人都知晓。
不过后面这些话萧霁宁现在都不能说出口，但他转身仰头望向京渊的目光却十分认真，满怀坚定。
京渊停下脚步，低头回望着萧霁宁，轻声喃道：“陛下……”
但是京渊的声音太低，回过身去的萧霁宁并没有听见，他在前面慢慢走着：“对了京将军，前些日子你不是问朕生辰想要什么礼物吗？”
京渊问他：“陛下已经想好要什么了吗？”
“想好了。”萧霁宁没有转身，也没有放缓脚步，“朕也是今日才想好的。”
今天白日里，摇光和他说的那些话，萧霁宁并不是完全都没听进去，他都听见了，并且因此为京渊感到难过——因为摇光曾经是喜欢京渊的。
然而她现在却可以为了利益肆意抹黑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
“其实摇光皇姐今日来见我，她和我讲了好多有关你的坏话。”萧霁宁蹙着眉头，抿唇不高兴道，“她以前还喜欢过你的，现在却这样……哎呀！和你说着话，我又忘记自称‘朕’了……”
萧霁宁一紧张就会忘记自称“朕”，如果不是他自己把“我”字说出口了，萧霁宁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在紧张。
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他是在为京渊难过呀。
萧霁宁难过的是，在摇光说了京渊许多坏话的那一刹，萧霁宁才蓦然发现，这么多年以来，不管现在的摇光对京渊态度如何，可她竟然是唯一一个喜欢过京渊的人。
除了她以外，萧霁宁在京渊身边从未看到过一个对他抱有爱意的人。
这个“爱意”不单单是指男女之间的情愫，还包括了亲情、友情，可不论是哪一种情，京渊都没有。
他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亲人。
从这样的角度来看，京渊比他惨多了，起码他还有七皇子和八皇子两个可以交心的哥哥，虽然他也没有爱人，可他和谭清萱、阮佳人甚至是一品楼里遇到的李忆回关系都还不错，算得上是朋友了，就连穆奎萧霁宁也一直是把他当做朋友来看待的。
而京渊身边，离他最近的始终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常言道：一登九五，六亲情绝。
京渊不是皇帝，却已经六亲情绝。
小蛋曾和他说过，《京渊录》作者只写到京渊登基，后面的故事怎样，作者全都没有写过。
看过结局的人对这个结局赞叹不已，有人惋惜，有人惊艳，称其为绝佳的留白。
萧霁宁如果没有亲自坐上这个位置过，或许他也永远都不会懂这是为什么，但在今日，他忽然就有些明白了——因为没法写。
一旦坐上了这个位置，真情便如月星再难触碰，唯有孤独是唾手可得的。
所以萧霁宁希望，京渊在登基之前，能够拥有一份真正能够摈弃所有利益，不求回报，只是单纯想对他好的感情。
但是他这样的想法，如果按照原句直白地阐述，萧霁宁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他也害怕京渊听了会觉得尴尬，所以只能换个委婉些的说法：“京将军，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啦，好像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吧，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那时我问你，你打算何时成家，有没有喜欢的人……”萧霁宁现在是真的紧张，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所以他干脆直接放弃了自称“朕”，“但是那时我问完之后，你就生气了。”
京渊道：“微臣记得。”
这件事京渊怎么会忘？
不仅没忘，他还记得很清楚，事实上他记得每一个问过他这个问题的人，而他当年生气，是因为他还没有喜欢上萧霁宁，所以这个问题便成了洒向他伤口的盐，刺痛他，令他难以忘记。
少年闻言的脚步放缓了些，和声音一样轻缓：“那……我现在要是再问你一遍，你会生气吗？”
京渊望着走在他身前少年的背影，勾起唇角也柔声道：“不会生气的。”
萧霁宁深刻地记得京渊当时生气的模样，所以他这次也问的很小心。直到京渊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他才倏地转头看向京渊，又问他：“真的吗？”
京渊笑了笑，和萧霁宁说话他一向很有耐心，不介意和他这样一遍又一遍重复枯燥而没有意义的对话，哄萧霁宁道：“陛下，微臣何时骗过您呢？”
萧霁宁立刻松了口气：“那就好。因为我想要的生辰礼，就是希望京将军你能有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最好你也喜欢他，你们两情相悦。”萧霁宁还特地强调道，“是真正喜欢你的人，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噢。”
不过刚说完这句话，萧霁宁蹙眉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这个说法或许有些苛求了，于是安慰京渊道：“当然要是你也有喜欢的人了那也很好，像京将军你这样好的人，你喜欢的人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少年的话音刚落，京渊的瞳孔便骤然定住，幽暗邃深的眼底看不见一点光，却映有少年的全部身影。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喉结上下滚动着，半晌后闭了闭眼睛，嗓音低哑的嗤嗤笑着：“那陛下你可能要失望了。”
京渊在他面前经常笑，但是萧霁宁看得出来，京渊很少会有真情实感是因为高兴而露出的笑容，所以他很希望能够让京渊脸上多些是因为快乐和开心而出现的笑。
结果现在京渊笑得的确畅快，可他说的话却叫萧霁宁愣住了，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呀？”
京渊睁开眼睛，深深地望着萧霁宁，和他说：“陛下，微臣其实有喜欢的人，而且微臣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但是京渊这个回答，却叫萧霁宁愣得更为彻底。
甚至让他因为紧张而无序快速乱跳着心脏倏然停定——萧霁宁怔忡地看着京渊，脑海在他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那一刻霎时变得空白。
仿佛过了很久，萧霁宁才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还在继续跳动，思绪也渐渐回拢，他张唇说着话，但知道自己的声音传入耳中，萧霁宁才知道原来他是在说话的。
他问京渊：“你、你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京渊低头，垂眸望着萧霁宁的眼睛，坚定道：“是的。”
“而且还……喜欢他很久了？”萧霁宁怔怔地望着京渊，声音奇怪地有些发着颤，最后连身体都有些轻颤。
京渊又点头：“对，很久了。”
而京渊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让萧霁宁忽然变得有些难过。
本来今天听了摇光说京渊的坏话，他就很难过，可是现在京渊说的明明是他希望京渊想要拥有的东西，萧霁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听了以后不仅不高兴，反而还更难过了。

第82章
萧霁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
明明他不应该难过的，京渊有了喜欢的人，这对于京渊来说是一件好事呀……
可是他眼里忽然涌出的酸涩太过明显，让萧霁宁无法忽视这股不适，除此之外，他的胸腔和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他无法呼吸，他的视线还忽然变得有些模糊，萧霁宁眨了眨眼睛才让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也才让他自己明白——原来他的眼底刚刚浮起了一层泪雾。
“这样啊……那挺好的呀。”萧霁宁背过身不去看京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可是他自己却不知道，他此时说话的语气是多么委屈和违心，还带着满满酸意。
萧霁宁也不知道，在那一刹京渊望着他的背影，竟是也有一瞬间的泪目。
因为京渊忽然发现，他喜欢的那个人或许也是喜欢他的，只是那个少年自己还没发觉而已。
所以京渊和他说：“不好。”
萧霁宁偷偷吸了两下鼻子，将心里的酸涩压下去，结果却听见京渊这么说。萧霁宁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他：“什么不好呀？那个人……不喜欢你吗？”
“或许吧。”京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显得有些遥远和失落，“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萧霁宁闻言便立刻转身，睁大眼睛望着他道：“这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也不明白。”京渊这次没有看萧霁宁了，他垂着眼睫，目光似乎凝在地面的某一处，“我以为我表现的够明显了，我对他很好，尽量每日都陪着他，把我能给他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但他还是什么都不懂。”
萧霁宁听完京渊的话，怔神得却更厉害了。
因为他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前些日子他去清芷宫找谭清萱和阮佳人下棋时，她们说的那些话，谭清萱告诉他，她会发现自己喜欢阮佳人，是因为她看到阮佳人对别人好她会嫉妒。
嫉妒这种情绪很奇怪，它一般只会发生在一对仇人或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身上。
谭清萱以为她和阮佳人是死敌，但她不嫉妒阮佳人过的比她好，她只嫉妒另外一个人——那个阮佳人对她好的人，所以她才恍悟，阮佳人不是她的仇人，而是她喜欢的人。
而么他呢？
他和京渊不是敌人，那他为什么要嫉妒京渊口中那个，他对他无比好的另外一个人呢？或者再说的明白些，他都不是嫉妒京渊对那个人那样好，而是嫉妒京渊……喜欢他。
萧霁宁不明白，也捋不清，即使他心里已经有个隐约的答案了，但是那个答案他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去想，不让它出现在自己脑海里任意一个角落。
好在要做到这件事很容易。
因为萧霁宁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那个能被京渊这样喜欢的人是个怎样的人？明明京渊每天都是待在他身边的呀，那京渊哪里还有别的时间去陪别人？
所以萧霁宁问他：“你喜欢的那个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京渊轻嗤一声，略微有些无奈地说：“他胆子很小，人又懒，经常骗我，除了吃什么都不会，还娶了两个夫人。”
娶了两个夫人！
一时半会儿萧霁宁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震惊于京渊喜欢的人是个男的，还是该先先震惊于那个人不只是个男的，还是个有妇之夫。
可最重要的是：“你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渣！”
萧霁宁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哪怕他深知当着一个人的面说他喜欢的那个人的坏话这种事不好，可萧霁宁还是要说：“他、他就没有什么优点了吗？”
京渊闻言抬起了头，不过他也没看向萧霁宁，而是沉思了一会后说道：“长得好看？这算是优点吗？”
“你喜欢一个人，不能只看脸的。”萧霁宁蹙着双眉，语重心长地劝京渊道。
京渊勾了勾唇角，笑道：“那我还要看些什么？”
“看他的内心呀，看他的品格，性情，值不值得你喜欢。”萧霁宁立刻给京渊讲道理，说的头头是道，可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经历。
他还不明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可以连他的缺点都一并喜欢的。
谁知在萧霁宁说了这么多的话后，京渊倒是终于肯转眸看向他了，只是他启唇，说出口的话却是摆足了执迷不悟的架势：“可是那些我都不在乎。”
“因为我现在——”京渊朝着萧霁宁的方向迈了一步，微微俯身，低下头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少年，轻声缓缓道，“只看得到他的脸。”
临近盛夏的夜晚，月辉总是清澈明亮的。
再加上宫人们手里的暖色宫灯，足以照明萧霁宁脚下的每一块地砖的纹路。
京渊说：他喜欢的那个人，只有一张好看的脸能够被称为优点。而现在，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的脸。
而现在，萧霁宁怔怔地望着京渊，第一次在那时深色的眼底看到了一点淡淡的光，也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没有人知道，在京渊说完那句话后，萧霁宁心里有着怎样的寂静，就仿佛时间在那一刻被凝固，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唯独他的心在呯呯作响。
而那响声越来越大，在他的胸腔里掀起了无人知晓的惊天骇浪。
所以萧霁宁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尽职尽责的穆奎在这一刻上前来，走到萧霁宁身边劝道：“皇上，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我……”萧霁宁骤然回神，随后便立刻低下头，视线在地砖上胡乱地飘着，就是不敢再抬头对上京渊的眼睛。
京渊扶着腰间的佩剑直起身体，夜色中他玄色的身影显得凛然巍峨，像是一道萧霁宁铺天盖地而来的深影，但萧霁宁被拥在这黑暗之中，却不觉得恐惧，只觉得安静。
而深影的主人主动打破了这份安静，他说：“明日还要早朝，陛下快些回去歇息吧。”
萧霁宁闻言倏地抬起头，很想问京渊一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吗？”
可是他最终没有问。
他们在御花园里分道扬镳，一个朝养心殿而去，另外一个则继续在皇宫里巡视。
回到养心殿后，萧霁宁坐在床上也迟迟没有入睡。
他抱着膝头，坐在床上怔怔望着绣有金龙纹的锦被，宫人们已经吹了灯离开了，候在门外，所以偌大的一个寝殿只有他一个人在。
萧霁宁不是没想过要和小蛋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可是今日太晚了，小蛋并不在线，他呼唤不到。
萧霁宁孤身一人坐了很久，他记得京渊今夜在御花园和他说的每一句话，而萧霁宁上辈子加这辈子活了几十年，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记忆这么好过。
他将京渊和他说的所有话逐字逐句在心里慢慢地想。但他脑海里的思绪还是混乱的，他心里有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有些害怕，有些惶然。
可是萧霁宁无法否认，他心里的雀跃和欢喜是真实的——他为京渊喜欢的人可能是他这个猜测，而感到欢喜。
这就证明或许他也是喜欢着京渊的。
然而萧霁宁自己都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京渊。
萧霁宁坐在床上想了大半宿，都没想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他既不确定京渊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样喜欢上京渊的，他只确定自己眼底的青黑肯定很明显，因为穆奎问他了。
“皇上，您昨夜是没睡好吗？”穆奎在服侍萧霁宁用早饭的时候蹙着眉担忧道，“您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萧霁宁支支吾吾道：“嗯……是有些睡不着，不过没事，等下朝之后回来朕午睡一下吧。”
穆奎没有起疑：“是，皇上。”
可是离开了养心殿后，萧霁宁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早朝京渊是会在的。可他现在还没做好见京渊的准备啊。
一想到等会早朝要和京渊见面，萧霁宁就慌张急了。
所以在上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是盯着文官那边看的，都没敢往武官那边丢个余光。
直到下朝时趁着百官躬身给他行礼之际，萧霁宁才敢侧眸朝京渊所站的位置偷偷瞥了一眼。
结果这一瞥，他就对上了京渊明显带着笑意的眼睛——京渊根本就没躬身低头行礼，而是直直地站着，抬眸放肆地他看。
萧霁宁先是睁大眼睛，在看到京渊挽唇对他笑了笑时双颊便骤然烧了起来，赧得他不得不低头躲避京渊的目光，随后起身挥袖，留下一声“退朝”后就离开了宣政殿。
自古以来早朝的规矩向来都是君主先走，臣子才能离开了，可是萧霁宁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第一个先走的，却在离开宣政殿去寿康宫给纯太后请安的途中被京渊拦了路。
这人肯定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偷偷攀了墙！
而萧霁宁坐在帝辇上，一只手在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周遭还有很多宫人围着，却被京渊孤身一人拦得无路可去。
萧霁宁忍着想溜走的欲望，抿唇故作镇定问京渊道：“京将军，你有什么事吗？”
“微臣是来向陛下请罪的。”京渊嘴上说着他是来请罪的，可是身板却站得笔直，根本就没有一点罪人该有的自知之明。
所以萧霁宁觉得京渊这“罪”肯定不那么简单，问他道：“你请什么罪？”
京渊直直地望着萧霁宁，笑了笑说道：“自然是微臣的大逆不道之罪。”

第83章
萧霁宁才不信京渊这鬼话。
他觉得在京渊的字典里就没有“大逆不道”这个词，既然没有，又何来的请罪？
况且他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京渊现在把他拦下想做什么？
头一次，萧霁宁希望自己能赶紧见到纯太后，所以他抬起手，示意京渊赶紧给他让路：“朕还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呢，京将军你有什么罪想认，改日再说，好吗？”
可仔细算来，京渊突然冲出拦下帝辇，见了皇帝也不行礼，已经可以治他一个不敬之罪了。
不过京将军是云楚帝的伴读，两人自小是一块长大的，感情好，常常一起御花园夜游散步这是宫里头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事，云楚帝就算不罚他也是情有可原。
但为什么云楚帝不仅不罚他，听其语气，似乎还是在……躲避着京将军？
毕竟云楚帝和纯太后不睦，也是后宫众人皆晓的事啊。
云楚帝说着他急着去给纯太后请安，就如同京将军说他不会武功没什么本事一样——都是睁眼说的瞎话。
所以萧霁宁话音刚落，围在他身侧的宫人们都愣了下，就连穆奎都忍不住转头神色诧异地朝萧霁宁望去，在看见萧霁宁的脸庞后又想起不能直视圣颜，才重新低下了头。
而萧霁宁才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他苦着脸，偷偷觑了一眼京渊，见那人眼里含笑，勾唇回望着自己更是心慌意乱，就怕京渊当众又说出些真正“大逆不道”的话。
好在京渊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为难萧霁宁什么，他挑了挑眉梢，往侧边站开，微微低头作出恭敬的样子，对萧霁宁道：“那微臣今夜就等着陛下来见微臣了。”
萧霁宁：“……”
虽然他和京渊大部分时候的确是在夜里见面的，但那都是在御花园，他们身后还有许多宫人跟着呢，而现在京渊是怎么说话的？怎么听上去，仿佛他是他等着被临幸的妃子似的？
萧霁宁不想深入纠结这种思考了会令他更纠结的事，挥手让宫人继续抬着他去寿康宫见纯太后。
结果萧霁宁今日心情很复杂，纯太后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因为远在金陵的太皇太后又重新回到宫里来了，现在后宫论身份最年长最该被敬孝道的人不是她，而是太皇太后；这后宫最有权势的人也不是她，而是阮皇后。
而自己好不容易扶植了一个妃子起来，这妃子在皇帝面前似乎也挺得宠，可并没有吹枕边风拿到些什么实权，肚子也没见动静，更没对皇后造成什么打击。
纯太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谭清萱入宫之后，阮佳人的脸色较之以往还更好看了些，简直就是如沐春风，人逢喜事精神爽。
因此萧霁宁一到寿康宫，纯太后就忍不住问他：“皇帝，京城盛夏炎热，你何必让太皇太后从金陵遥远奔波至此？她有些年岁了，身体受不住的。”
“金陵那边夏季更热些，朕让皇祖母回来，正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萧霁宁正烦着呢，闻言看了纯太后一眼，不咸不淡道，“更何况再过几日便是朕登基后的首个生辰宴，如此盛典，怎可缺了皇祖母？”
纯太后被萧霁宁堵得无话可说，愈发觉得萧霁宁这个儿子生来就讨债的，一点都不听她的话，还要想方设法来气她。
幸好她心里想的这些话萧霁宁都听不到，不然萧霁宁听了恐怕会被她给气笑——以前种的什么因，日后就会接什么果，他现在还能让纯太后做这个太后之位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难不成她还想奢求别的东西吗？
不可能。
萧霁宁现在每日的乐趣就是看纯太后在他这里吃瘪，这也算是他当上皇帝之后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在纯太后这边逗留太久，因为离开京城去各州府巡视官员七皇子和八皇子给他来信了，萧霁宁还等着回养心殿看信呢。
但即便不用回去看信，萧霁宁也大概能猜到信的内容是什么。
因为在他的皇帝系统的【把柄】功能里，已经出现了他要彻查的首个贪官的罪证。
在回养心殿的路上，萧霁宁还和小蛋讨论道：“原来这就是把柄啊。”
“是啊。”小蛋说，“现在七皇子和八皇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你的大臣，所以你可以看到他们的各项属性，而大臣和侍从你都是可以差使他们去调查官员，搜查把柄，以更好地维护你的统治的。”
“这么好？”萧霁宁闻言不禁感叹了一声，随后又问，“那要如果我派去的侍卫出事了，他们搜到的证据消失了呢？把柄也会跟着消失吗？”
小蛋又给他解释道：“这倒不会，把柄上面记录的东西很详细，就算侍从死亡，把柄也不会消失，你知道把柄，但是没有书面证据处理这个官员，所以这个时候你就需要另外一个功能了。”
萧霁宁问它：“什么功能？”
小蛋道：“除名，就是暗杀。当然暗杀有一定几率失败，失败以后的结果你懂的，所以要拍武艺高强的侍从去。”
“我哪里去弄那么多武艺高强的侍从？”萧霁宁有些无言。
小蛋又说：“不是还有武林系统吗？你得空了就仔细研究一下吧，里面有很多功能的。”
“唉，不行，我最近没什么空。”萧霁宁叹了口气。
小蛋闻言奇怪道：“你每天吃吃睡睡，再去纯太后那气气她，或是去你两个‘爱妃’那下下棋，怎么就没空了？”
萧霁宁听着小蛋这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就问它：“蛋儿，你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晚我在给你升级系统呀，不然你这【把柄】新功能哪里来的？”小蛋一无所知，它问萧霁宁，“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你趁我不在偷偷干了什么坏事吗？”
萧霁宁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只是模糊道：“倒也不算是坏事。”
“和京渊有关吗？”小蛋前一句话一针见血，可是后半句却歪了准心，“你不会偷偷把皇位传给了他吧？”
“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萧霁宁马上说，“我倒是想传，可我现在就算把皇位传给了京渊，他也不会接受啊，他现在坐皇帝根本名不正言不顺。”
小蛋松了口气，还夸赞萧霁宁道：“很好，很不错，你对现在朝中的局势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了。我们继续来讨论系统的事吧，现在是五月，你得出门——”
萧霁宁见小蛋只关心帝位，根本不关心自己，便打断它的话道：“你都不问我是什么坏事，还说是我的贤臣，你真是太无情了。”
“没错，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小蛋继续冷漠道，“和皇位无关，对我而言就不是什么坏事。”
萧霁宁闻言又急忙道：“可是和京渊有关系啊。”
“京渊又怎么了？”小蛋严肃了些，问萧霁宁道，“他觊觎的好像是皇位，行，这事和我有关了。”
“他是觊觎皇位，可是我昨夜发现，他觊觎的好像不只是皇位……”萧霁宁蹙着眉，说着说着不仅声音渐渐便低了些，耳廓还缓缓染上一层薄粉，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
小蛋如果有实体，那它此刻肯定也是皱着眉头的，它不解地问萧霁宁：“你提起京渊脸红什么？你接着说，他还觊觎什么？”
“他觊觎……”萧霁宁抿了抿唇，最后道，“他觊觎我！”
“这不是正常的吗？”小蛋还没反应过来它听到了一个对它来说是怎样震撼的消息，“你是皇帝，他要皇位，他不觊觎你觊觎谁？”
萧霁宁还是没法把京渊大概在觊觎他的屁股这种低俗、直白的话说出来，委婉道：“他不是觊觎身为皇帝的我啊，是觊觎我啊。”
小蛋却还是不太懂：“尊敬的玩家，您在和我玩文字游戏吗？这两个‘觊觎’有什么区别吗？”
萧霁宁没想到他都把话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小蛋还是听不明白，无奈之下，他只能道：“我指的那个觊觎，是指京渊他喜欢我！”
萧霁宁话音一落，小蛋就呆了。
它也开始和萧霁宁玩文字游戏了：“你说的这个喜欢，是哪个喜欢？”
萧霁宁没办法了，深吸一口气道：“京渊他馋我身子。”
小蛋：“！”
“天啊……”小蛋呆滞了半天，最后喃喃着感慨道，“怎么会这样？”
萧霁宁想着京渊说他喜欢的那个人的优点，沉默片刻后道：“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小蛋立马批评他：“你怎么可以比京渊还自恋？”
“这话是京渊他和我说的呀。”萧霁宁很委屈，“他说我好看，他只看得到我的脸呢。”
“停，我不想吃狗粮了。”小蛋打断萧霁宁的话，随后又问他，“还有你说的这是坏事吗？”
萧霁宁辩驳道：“我也没说这就是坏事呀。”
“唉，我一个搞游戏的系统，竟然玩不过你的文字游戏。”小蛋有些自闭了，“你和京渊这个关系有点复杂，我要再去升级一下系统，886。”
萧霁宁：“？”
这个886是什么意思？
萧霁宁没想到小蛋不能给他一点实质性的交流，反而还跑路了，而现在七皇子和八皇子也不在京中，细细想想他竟然没有可以什么聊聊天的人了。
在昨晚之前，还有个京渊可以聊，可是现在他们也不能聊了，他怕这个“聊”变成那个“撩”。

第84章
从很久以前，萧霁宁就觉得京渊的心，就是深海底的针，根本不可能打捞得上来，所以旁人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而现在，这个想法在萧霁宁心里也没变过。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京渊变坏了。
否则京渊昨晚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暧昧的话搅乱他的心绪，偏偏还说的不清不楚，让他无法确定京渊对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
萧霁宁有些患得患失，就怕他当真之后，京渊却告诉他，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他。
这个人可真是坏。
萧霁宁蹙着抿唇如此想道。
入了夜后，当穆奎端着一碗小银耳汤走进西殿，想让萧霁宁的吃些宵夜时，萧霁宁忽然想起今日穆奎还没问他要要不要翻牌子呢。
虽然以往他能翻的牌子也就两枚，不过现在萧霁宁正是需要见见他这两位“夫人”的时刻，毕竟他想问问阮佳人和谭清萱，喜欢上和自己是同一个性别的人是种怎样的感受，可是今夜穆奎怎么不呈绿头牌上来了？
所以在穆奎放下银耳汤后，萧霁宁就问他：“今夜你怎么没带绿头牌过来？”
谁知他话音一落，穆奎也愣了下，随后反问他道：“皇上，今晚您要去哪位娘娘那里坐坐吗？”
萧霁宁想了想，说：“去皇后那里坐坐吧。”
“可是今夜皇上您不是约了京将军吗？”穆奎更疑惑了，“所以奴婢才没带绿头牌过来。”
萧霁宁装傻：“朕说过这样的话吗？”
“说过。”穆奎告诉他，“您说今夜就等着见京将军，然后好好治治他的罪。”
萧霁宁：“……”
是他现在心脏了，听什么都是脏的吗？怎么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从穆奎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变了个意思呢？
“这话明明是他说的。”萧霁宁赶紧纠正穆奎话里的问题，“而且是他要见朕，不是朕要见他。”
穆奎嘿嘿笑了两声，说：“皇上您这不是记得的嘛。”
萧霁宁闻言不禁挑高了眉梢，佯装生气地瞪了穆奎一眼：“穆奎，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都敢调侃朕了。”
“奴婢哪敢啊。”穆奎赶紧低头躬身认错，不过下一句，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憋了一天的问题，“皇上，您和京将军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啊，我和他能有什么？”萧霁宁立刻矢口否认，然而字字句句却带着欲盖弥彰的意味。
所以穆奎道：“可若是真的没什么，那您为什么要躲着京将军呢？”
“我躲着他了吗？”这种事萧霁宁更不可能承认了，然而一开口却直接暴露了自己——他一紧张就会忘记自称“朕”的这毛病现在不止京渊知道，连穆奎都知道了。
穆奎也没拆穿他，但还是问萧霁宁道：“您没躲吗？以前您不是让奴婢特地去找京将军的夜值表，然后寻着京将军当值的时候去御花园散步的吗？”
萧霁宁现在听穆奎重提自己当初干的傻事，简直就像是当众被处刑似的羞耻，磕磕巴巴道：“穆奎，你、你……”
穆奎立马打了自己的嘴巴一巴掌，然后低头认错道：“哎呀，是奴婢说错话了，请皇上恕罪。”
如果穆奎唇角没有带着笑，他这认错倒是可以显得更诚恳一些。
其实穆奎并不知道萧霁宁和京渊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确发现萧霁宁是在避着京渊的，他今晚这样说，是想不论京渊和萧霁宁之间出了什么事，都希望他们能够和好。
虽然不想承认，可萧霁宁如今所有平安和宁静的日子，都是建立在京渊在他身边护着他的基础上的。
所以不论如何穆奎都必须保证京渊还能继续这样护着萧霁宁，因为只有这样，萧霁宁的帝位才能坐的稳当，就算日后被四皇子、五皇子东山再起逼下帝位，只要京渊在，萧霁宁也能性命无虞，故今夜穆奎才会帮着京渊而说出这么些话。
而萧霁宁哪能让自己坐实“在躲着京渊”这个“污名”？
“朕没有躲着京将军，朕只是怕这几日都留宿在贤妃那里冷落了皇后。”萧霁宁开始为自己照各种理由开脱，“既然今夜约了京将军相见，那朕便去见他吧。”
说完这话，萧霁宁就立马起身让宫人准备帝辇，他要去御花园散步。
穆奎跟在他身后但笑不语，也没去提醒萧霁宁其实要见京将军的话完全是可以待在养心殿召见他的，没必要特地跑去御花园，毕竟没人听过和大臣们谈正经事是在御花园里一边夜游散步一边谈的。
现在萧霁宁跑到御花园去见人，不就更像是特地安排的“偶遇”了吗？
萧霁宁说走就走，可是他刚走到御花园南院门的时候就后悔了。
因为他其实记得京渊白日里和他说的话，且记得一字不差——京渊当时说的是：“那微臣今夜就等着陛下来见微臣了。”
听听，是：来见。
换成来寻、来找、或是召见不好吗？
这京渊说哪个词不好，偏偏要说来见？就好像他多么期待着见到京渊似的。
而且萧霁宁现在也反应过来了，他是可以待在养心殿里召见京渊的，现在他自己跑到了御花园这边，不就恰好坐实了“来见”二字吗？
京渊果然是个大逆不道的人！
萧霁宁蹙眉气鼓鼓地想着。
可现在萧霁宁都走到御花园门口了，这回去也不是，进去也不是，而京渊也在这时“恰好”巡视到了南院门，一见萧霁宁的帝辇在这，便立刻朝着萧霁宁的方向走来。
而后整衣半跪在帝辇前，低头沉身道：“微臣京渊，参加陛下。”
萧霁宁一边从帝辇上下来，一边道：“起身吧。”
可直到他走到京渊身前，萧霁宁还是没见到京渊起身。
京渊只是抬起了头，邃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距离之下，京渊只要再往前一些便可以碰到他的腿面，明明京渊此刻在他面前的姿态应该是极其恭谦的，可萧霁宁不知为何却感觉他们周围的气氛旖旎暧昧得过分。
萧霁宁眉头虽是蹙着的，可他耳廓却悄悄染上了层薄红，连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在不自知的紧张：“京将军，你为何还不起身？”
京渊闻言勾唇笑了笑，从地上起来了，但他却又开始睁眼说瞎话道：“方才陛下离微臣有些远，微臣没听到皇上在说什么。”
萧霁宁：“？”
不可能听不见啊，他又不是在讲悄悄话，京渊武功还那么好，五感敏锐超于常人，怎么可能听不见？
结果下一刻，京渊就趁起身时能和萧霁宁齐身的那一刹，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所以陛下待会可以离微臣近一些吗？”
我刚刚说那么大声你听不见，现在你说话这么小声我就听得到了吗？
所以萧霁宁假装没听见京渊说了些什么，负手走在前面，挺直身板姿态倨傲道：“京将军，今日晨间你拦下帝辇，说是要朕治你大逆不道的罪，现在你倒是说说，你有些什么罪？”
京渊又嗤笑一声，微微颔首，倨傲放肆的模样不比萧霁宁弱：“微臣的罪可多了，不过今夜微臣只打算先认三条。”
萧霁宁闻言不禁乐了：这不仅是他第一次见人认错态度如此嚣张，还是第一次见人认罪打算先只认三条的。
“这么说，京将军您日后还有许多罪要接着认？”萧霁宁被京渊给气笑了，微微侧身睨了一眼京渊，便扬起尖细的下巴和他说，“行，那你就说说你要认的三条的罪吧。”
萧霁宁全然没有发现，他们就快走到花园的一个拐道处，而在经过那里时，离远的宫人是看不到他和京渊的动作的。
而京渊闻言则垂下了眼眸，弯唇道：“微臣罪一，是在早朝百官朝陛下行礼之时没有低头躬身，直视圣颜。”
嚯，是了，确有其事。
还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萧霁宁记仇，今早的事他没忘呢。
所以他蹙眉点头，严肃教育京渊道：“对，你是真的开始放肆了，都怪朕平日对你太过放纵。”
谁知京渊下一句话却把萧霁宁弄得更不好意思了：“微臣罪二，则是微臣昨夜，故意表露了微臣觊觎陛下的不轨之心，惹得皇上爱海生波，春心荡漾，还对微臣想入非非。”
萧霁宁闻言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睁大眼睛望着京渊，又是震惊又是羞恼，脸蛋也不知是赧红还是气红的，指着京渊一句话都说不出，结结巴巴的还差点咬到舌头：“京渊！你、你……”
什么叫做爱海生波？
什么叫做春心荡漾？
京渊到底是从哪学来这些黄词浪句的啊？而且到底是谁对谁想入非非？
“我没有对你想入非非！是你自己心思不纯！”萧霁宁急得赶忙否认，他真的半点带颜色的思想都没有过，京渊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他？
“对，是微臣心思不纯。”谁知京渊没否认，不仅承认了萧霁宁的话，还笑着上前一步，让萧霁宁抬起的指尖能够触碰到他的胸膛，“也是微臣开始放肆了。”
“因为微臣罪三，则是今夜要将这不轨之心，付之行动。”
这句话从京渊口中说出的那一刹，他便直接握着萧霁宁抵着他胸膛那只手的手腕，就势将少年往自己的怀里一扯，而后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萧霁宁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后就只能嗅到鼻间萦绕的独属于京渊的凛冽气息，和听到他沙哑的低语：“而这一切，都怪陛下对微臣的放纵。”

第85章
哪怕两辈子加起来，萧霁宁这都还是第一次被人亲。
所以当他唇瓣蓦地一热，随后贴上来一个同样柔软的东西时，他身体都僵的不会动了，好在京渊也没有深入，应该是顾忌着他们身后的宫人还会慢慢跟上了，只是浅尝辄止，轻触即分。
然而萧霁宁却觉得他残留在自己的唇上的温度没有被夜风卷走变凉，反而一路燎进了他的心里，就连他动了动喉结，都仿佛咽下了京渊身上清冽的气息一般。
萧霁宁赧红了脸完全反应不过刚刚发生了什么。
直到京渊那句“而这一切，都怪陛下对微臣的放纵”话出口落入萧霁宁耳中之后，才让他骤然回过神来。
京渊的甩黑锅本事萧霁宁是见识过的，可萧霁宁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把这个本事用在自己的身上。而且明明就是京渊非礼他，怎么就变成他的错了？
“京、京渊！”萧霁宁羞恼交加，甚至直接叫了京渊的名字，“你真是太放肆了！”
特地离远了些怕打扰到皇上和京将军交谈的宫人们缓缓跟上来听到的就是萧霁宁这句话，而且萧霁宁这个皇帝素日里脾气很好，不挑食，也不易怒，就算宫人们偶尔有伺候不周的地方，他也不会生气，更不会责备宫人。所以现在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萧霁宁如此生气。
宫人们怔怔地望着萧霁宁，心里纷纷猜测难道这次京将军真的做了什么能让云楚帝龙颜震怒的错事？
可为什么云楚帝双颊绯红瞳面浮水，仰头怒瞪京将军的模样，瞧着与其说是震怒，倒不如说是羞赧呢？况且如果云楚帝真的是在生气，他为什么不叫人立即制住京将军？
宫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敢太过明显的直视圣颜，只能掀着眼皮偷偷摸摸的觑。
他们的窥探的目光萧霁宁能感觉得到，刚刚那样的情况下京渊都敢偷亲他，萧霁宁怕他接下来还要对自己做些什么，等会被宫人发现了，连忙转身快步继续往前走着。
京渊立刻追了上来，还有脸问他：“陛下你生气了吗？”
萧霁宁都被京渊气笑了，怒极反笑地问他：“你说呢？”
谁知京渊这厮有时候真是能流氓到极致，仗着自己比萧霁宁长得高，长腿一迈走到少年身边，俯身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那宁宁就是没生气。”
京渊说话的嗓音幽徐喑哑，带着微热的吐息一起酥酥地落至萧霁宁耳尖，萧霁宁立刻就像被戳了肚皮的小雀缩紧脖颈，捂着耳朵蹙起双眉，又停下脚步回头质问京渊道：“谁准你这么叫朕的？”
京渊勾唇笑着，挑眉道：“是陛下你啊。”
萧霁宁眉头锁得更紧了，对京家倒打一耙的本事叹为观止：“胡说！朕什么时候允许过？”
京渊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口说道：“之前和陛下在一品楼的时候，微臣不就是这样叫陛下的吗？”结果京渊前两句还是实话呢，可后面他就开始胡诌了，“陛下还叫微臣‘京渊哥哥’来着，陛下都忘了吗？”
“可这是在宫内！”就算京渊前头说的都是实话，可萧霁宁哪能允许他在宫里还这么叫自己，叫得还如此暧昧？更重要的后面的胡话他不会承认，“而且我叫的是‘京大哥’，不是‘京渊哥哥’。”
但是在萧霁宁说完那些话后，京渊不退反进，他靠近萧霁宁，垂眸望着少年的眼眸，轻声问他：“那在宫内，微臣就不能叫陛下‘宁宁’了吗？”
萧霁宁本来是想回答不能的，可是他望着京渊的眼睛，那句“不能”不知为何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沉默片刻后，萧霁宁只是讷讷地说：“只有和我最亲近的人，才能这么叫我的……”
话语里也是暧昧而含糊不清的，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然而这样棱模两可的回答，往往就代表着肯定。况且如果萧霁宁真的不喜欢京渊，他一定会坚定地拒绝。
他现在这样不置可否的回答，皆是源于他内心深处，对京渊同样的喜欢。
京渊别的事或许做的不够到位，但揣摩圣意这项功夫他已是驴火纯青——当然，就算揣摩错了圣意，他也不会承认的。
所以京渊又问萧霁宁：“我都亲了陛下了，和陛下还不算是最亲近的吗？”他还继续在萧霁宁耳边低声喃喃，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那微臣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和陛下更亲近一些？”
萧霁宁哪里回答得上来京渊的问题？
毕竟事实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京渊目前来说和他的确就是最“亲近”的人了。
如果非要深想，萧霁宁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不会往一些带颜色的地方飘去，而且这样想的人不止他一个，因为京渊下一刻启唇道——
“比如说……”京渊眸光深深地望着萧霁宁，幽邃的眼底似乎闪着暗芒，渐渐俯下身道，“再亲一次陛下？”
这一次的亲吻京渊并不像第一次那样，快得不给萧霁宁一点反应的机会。
这一次，他是缓缓朝萧霁宁靠近的，他将俯身的动作放到最慢，一点点低头压向萧霁宁，与他唇齿相触。
而刚刚嘴里还说着京渊太过放肆的萧霁宁，这会却是不避不让，抿着唇身体微颤，像是想要逃开，可是身体最终还是顺从了内心的本意。
京渊站在萧霁宁的身前，他本就身材高大，被厚重的玄色甲胄一裹挡在萧霁宁前面，后头的宫人们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陛下，夜深了，您该休息了。”直到穆奎的脚步声渐近，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们道，萧霁宁才后退半步和京渊分开。
“好……”萧霁宁回答穆奎道，他说话时声音带着些软颤，没敢再抬头看一眼京渊，直接转身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他背对着京渊抿了抿唇，在碰到自己唇上不熟悉自己的水迹时整个人都烧了一下，立刻抬手擦着自己的嘴巴，木然而呆滞地往前迈着步，也不敢回想自己方才和京渊到底做了什么事。
结果京渊在这时叫了他一声：“陛下——”
萧霁宁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些：“京将军，你还有什么事？”
京渊轻笑一声，说道：“微臣想和陛下面对面的说。”
而听着京渊这声笑，萧霁宁就算不回头看他都能知道现在京渊脸上挂着怎样的笑容。
但是萧霁宁也明白，京渊这个人就是又坏又放肆，若是不顺着他的意思去做，萧霁宁就怕他做出更加放肆的事，只得妥协回头，赧红了耳根问他：“你说吧。”
京渊挑着眉，故意当着萧霁宁的面舔了舔唇角——那个地方再月色下折射出水迹特有的晶亮，也不知道是他们两人谁留下的。随后京渊笑了笑，对萧霁宁说道：“陛下好好休息。”
萧霁宁不理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宫人们瞧在眼里只觉得皇上今夜心情不是很好，也不知道京将军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得陛下这样生气。
不过萧霁宁其实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自己今晚亏到家了，被京渊这样吃尽了豆腐，临走前还要被这么调戏一番。
并且不可否认的是……
他的确是喜欢京渊的。
他不厌恶京渊对他这样放肆亲昵的举措，所以他没有反抗。
所以他哪怕看着像是在生气的，但今晚他躺上床后却躲在被子里偷偷地乐。
第二日上朝时脸色虽然还是端的严肃的，在看向京渊时也是面无表情，摆足了皇帝的架势，且在今日退朝京渊重复昨日那直视圣颜的大胆行径时，萧霁宁也不似昨日那样吃惊愕然，而是饶有兴致地回望着京渊，还对他笑了笑。
结果这会儿面露怔然的人便成了京渊，他挑了着眉梢，像是没料到萧霁宁态度竟然转变的如此之快。
萧霁宁瞧着他脸上的讶色，更觉得像是扳回了一局，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明显。
今日京渊没再继续拦下帝辇了，他在退朝后正常地离开，不知等会是要回少将军府还是去别的地方，萧霁宁没太只在意，因为今夜还是京渊夜值，今晚他也不会去阮佳人或是谭清萱的宫里，所以他们还会遇到的。
而退朝之后，在去寿康宫的路上，昨天突然下线说是要去升级系统的小蛋回来了。
萧霁宁龙心大悦，语气欢快地和它打招呼：“蛋爱卿，你回来了啊？”
“是的。”小蛋应了一声，“我给你升级了下系统，现在它又多了几个功能。”
萧霁宁很有耐心地继续和小蛋聊天：“比如说？”
“近臣系统和后宫系统啊。”小蛋说，“你现在可以看看你的官职表和后宫列表了。”
萧霁宁闻言有些疑惑：“后宫系统不应该是我登基的时候就有了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是你当时后宫里的两个人是你的后宫吗？”小蛋反问萧霁宁，“她们只是表面后宫，后来你和京渊的奸情暴露，京渊才是你后宫里的第一人，所以我给你升级了下系统。”
“是吗？”萧霁宁听着小蛋的话，在系统里将官职表和后宫列表打开来看。
结果官职表那边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后宫列表里多出了阮佳人和谭清萱的名字。
“官职表没有任何变化啊。”萧霁宁问小蛋。
“怎么没有变化，你再仔细看看。”小蛋告诉萧霁宁，“后面的属性多了一个亲密度，当亲密度超过85点的时候，你就可以把这个大臣收为近臣了。”

第86章
据小蛋所说，这个系统自从它昨天下线后就开始升级了，在昨晚开始投入使用，只是小蛋那时还没上线，没有给萧霁宁介绍这个新功能而已。
而现在萧霁宁听着小蛋给自己介绍系统的新功能，就顺道把官职表里所有大臣和自己的亲密度都看了一遍，结果他发现除了京渊以外，所有大臣和自己的亲密度数值都是“0”。
他不禁问小蛋：“这个亲密度很难涨吗？”
“是啊，近臣也很难得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要设置这么高的亲密度？”小蛋回答他道，“不过说难也不算太难，目前来说增长亲密度数值的途径有几种，比如你和他夜里在御书房，御膳房，御花园啊夜游交谈什么的，都可以增长一点，如此算来只要你每天连续和这个大臣搞一搞，大概在三个月左右就能让他成为你的近臣了。”
萧霁宁听着小蛋的话皱了下眉头，和他说：“蛋儿，请你不要用‘搞一搞’这样难听的字眼好吗？”
“不好意思，是我用词不当。”小蛋很快认错了，不过它似乎没有觉得愧疚而要改正的意思，“但是难不成我要说‘亲一亲’或者‘亲密亲密’这样听上去感觉更加过分的词吗？”
“那也不能说搞一搞。”被戳中了心事的萧霁宁悄悄红了耳朵尖，还欲盖弥彰道，“也不能说亲一亲。”
“怕什么，反正又不会真的亲。”小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看萧霁宁和京渊的亲密度数值就“咦”了一声，“为什么你们的亲密度数值已经有2了，你们昨晚趁着我不在又做了什么坏事？”
“我们谈恋爱了呀。”萧霁宁很坦然，但是他的坦然并不足够诚实，比如那个“亲一亲”的涨亲密度数值的细节他就没有说出来。
不过萧霁宁刚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在心里问自己：他现在和京渊算是在谈恋爱吗？
古代的话好像没有谈恋爱这一说法吧。
可是他和京渊亲都亲了，情话还讲了不少，那算是在谈恋爱吧？他又不能把京渊娶回后宫，封他做个皇后。
谁知小蛋升级过系统之后，内心也变得强大起来了，不仅语气里不闻一丝吃惊的情绪，还反问萧霁宁道：“你们这叫谈恋爱吗？你们这叫偷情，叫苟且。”
萧霁宁皱眉，不承认道：“怎么就叫偷情了？”
小蛋问他：“那我问你，除了我这个非人类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吗？”
萧霁宁怔了一下，低声嗫嚅道：“……这倒没有了。”
“那不就是了？”小蛋说，“你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不能宣告天下，这就是偷情。”
萧霁宁叹了口气：“唉，你说是就是吧，偷都偷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萧霁宁这样无所谓不挣扎的态度，反倒让小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尤其萧霁宁最后还来了一句：“不过偷情真的好快乐啊！”
小蛋：“……”
小蛋觉得萧霁宁现在已经变成恋爱脑了，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萧霁宁又问小蛋：“那我把京渊变成近臣以后有什么用呢？”
小蛋如实道：“可以让他去帮你干一些坏事。”
萧霁宁：“比如说？”
小蛋详细地给他解释：“比如说你想把一个年龄很大过了入宫年龄的女子弄进宫，近臣可以帮你伪造该女子的年龄和身份；比如说你多日不上朝，道德好的大臣会劝你国事为重去上朝；如果是道德差的，可能会给你献宝献美人，让你成为昏君；又比如说大臣年纪大了告老还乡，又病死之后，近臣会将此事告诉你并问你要不要帮忙照顾他年幼的小女儿，然后你就可以……嘻嘻。”
萧霁宁：“？”
最后那个嘻嘻是怎么回事？
“总而言之，近臣有很多功能的。”小蛋轻咳两声，严肃了声线道，“你可以慢慢发掘。”
萧霁宁说：“好的，等我把京渊变成我的近臣之后，我会好好研究一下的。”
结果小蛋听了萧霁宁的话后却是叹道：“唉。”
“你叹什么气？”萧霁宁问它。
“没什么。”小蛋觉得这种事还是不用和萧霁宁太早地说，先让他观望几日吧。
不过后续几日小蛋都没法关注萧霁宁是怎么和京渊谈恋爱的，因为他的生辰快到了。
大萧是个国力十分鼎盛的王朝，原著中大萧因为皇帝更迭频繁，朝中权势斗争严重，因此是一日不如一日，惹得全国各州府民生缭乱，战火四起，直到京渊登基之后才平定了天下，将大萧重新恢复，甚至是将其带上了一个更鼎盛的高度。
而萧霁宁现在所处的大萧，皇帝更迭也非常频繁，甚至可以说是频繁过了头——一年之内就换了三个皇帝，到萧霁宁这里已经是第四个了。
频繁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各地的心怀异心的势力还来不及起兵造反，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萧霁宁这个帝位目前能坐得稳当的原因之一。
原因其二，则是云鸿帝留下的几位托孤大臣，都是朝中不站队的中庸势力，他们又以谢相为首，只为新帝效忠，还有萧霁宁娶了阮佳人和谭清萱。阮佳人的父亲辅国公在朝中名声不小，也颇有权势，在他成为外戚之祸之前，目前他是萧霁宁坐稳帝位的有礼保证之一；还有谭清萱的父亲谭太医，他是太医院院首，有他坐镇太医院，便很难有其他宵小之徒想要通过毒物谋害萧霁宁。
原因其三，则是京渊这个兵权大头，是萧霁宁身后站得极稳的势力之一。
最重要的是，京渊代表着京家。
因为京钺只有他这一个独子，就算京钺有了异心，日后他死了，京家也是京渊继承，所以京钺在明面上也没表现出他不效忠于萧霁宁。
一个稳稳掌握了朝中大半兵权和文官的皇帝，怎么可能坐不稳这个帝位？
所以哪怕现在民间和边境都有异端势力在蠢蠢欲动，可是问题都不算大，故而大萧新帝——云楚帝登基后的首个生辰，办得是十分隆重。
不管是突厥还是大辽、吐蕃、又或是东瀛和安南和高句丽，都纷纷让使团备了贺礼前往大萧京都为萧霁宁庆祝生辰。
萧霁宁最近就被这些事缠得脱不开身呢，他和京渊“亲”完的第二日夜里，他本来都打算再到御花园去花前月下呢，可是当日他发现有许多奏章需要他过目，七皇子和八皇子那边也将首个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素餐尸位的贪官知府拉下马了，现在吏部那边正拟了一份新知府人选的名单，还有刑部那边呈上来要如何处罚贪官知府的奏书，都在御书房放着等着萧霁宁盖章定夺。
于是萧霁宁那晚没能去御花园，只能一个人待在御书房里批奏折。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京渊其实偷偷来看过他。
当然京渊不可能直接进到御书房里看萧霁宁，如无通传或是得皇帝召见，京渊权势再大也不可能自由出入养心殿——除非他对帝位的谋逆之心已经众人皆知，且连皇帝都不敢出声训斥他。
所以京渊只是站在御书房外的一棵海棠树上，借着郁郁葱葱的海棠树叶挡住自己的身影，通过没有阖紧的窗扉凝望着屋里的少年。
他看着少年愁眉紧锁，对着面前的奏折深思许久，许久之后才落笔批注的模样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柔和的宠溺和爱意。
直到穆奎端着宵夜进去，给萧霁宁添了衣裳又关上窗扉怕萧霁宁吹了夜风受寒，京渊无法再从这棵海棠树上看到他心爱的少年了，京渊才跃入夜色之中，离开偌大的皇城，去向这京都里的另外一个不夜城——乐涯街。
这里终年夜如白昼，灯火不绝，旁人一旦踏入乐涯街，就可以嗅到这混杂着浓浓欲望的酒味，连绕着街而流动的城河里流淌的都是甜腻的脂粉香气。
京渊身穿一身浓黑的夜行衣，是这条灯亮如昼的乐涯街上唯一的黑色，他在房檐顶上来去自如，和夜色融为一体，完全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而京渊来这，是来看一个人的。
这个人此刻应该在松竹馆里醉生梦死。
京渊趁着黑跃进松竹馆之后，通过大敞的门窗也的确看到了这一幕——那个面容和他有七分相似，但要更为年轻一些的男子，此刻正搂着几个浓妆艳抹的舞娘举杯畅饮着。
也正因为这里的门窗关的不严实，加上京渊远超常人的耳力，他能听到屋里男子和舞女们的对话——
舞女斜倚在那男子怀里，举着酒盏凑到他的嘴边，娇软的嗓音说道：“景公子，您再喝些呗……”
男子仰头哈哈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哈，既然覃娘如此盛邀，那我就再饮一杯。”
舞女见他饮尽，又嘟着嘴巴道：“景公子，一杯哪里够呀？”
那男子闻言挑了挑眉，将舞女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笑道：“那我就陪你喝到天亮，够了吗？”
话音落下，又有几个舞女凑到他的身边，嘴里说着“我也要与景公子喝到天亮”。
京渊望着这里头的艳景，则是冷冷地勾下唇角。
因为确切地来说，这人长得不是像他，而是像京钺。
即便京渊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儿子的确和京钺长得十分相似，好巧不巧的是，京钺另外一个儿子也是如此。
景和京，几乎同音，就算不同，又能有多少区别呢？

第87章
屋里这人名为景祯。
京渊认识他，毕竟这人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的兄弟。
只是他们之间的兄弟情，恐怕就如同当初的二皇子、四皇子一般，容不得其余兄弟——只能活一个。
而景祯和他年岁差的不多，就只比他大了一岁而已。
据京渊所查，他这个兄弟是在三个月之前来到的京城。
但是京渊第一次看到他时，却是在两个月之前，他陪萧霁宁去一品楼听书的时候，所以在那日离去后，他会被萧霁宁看出他有些心事。
在此之前，京渊别说是见过景祯，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因为不管是他还是京钺，都是完全无法与女子成亲，然后像正常男人那样孕育后代。京钺既然无法生育，那他哪里来的另外一个儿子？
直到京渊发现他这个兄弟，年纪比他还大一些，京渊忽地就有些明白了。
京家之名，大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长公主摇光之前想挑拨萧霁宁和京渊关系时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然都是编撰的，提起京家——京钺京渊这对父子的战神之名，大萧上下各州府的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提起的若是新帝萧霁宁的名字，情况就不是如此了。
一些偏僻些地方的人家，或许知道云鸿帝已经死了，现在换了新帝云楚帝登基在位，但是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云楚帝萧霁宁已经是第三个继位的皇帝了，期间二皇子、四皇子等人也做过一段皇帝。
由此可见，京家在大萧是如何声名赫赫。
萧霁宁登基之初朝中还有过这样的反对声音：说是京家权势滔天，京渊又是萧霁宁的伴读，这萧霁宁做了皇帝之后，只怕会是傀儡皇帝，而萧国真正的大权，会落到京渊的手里。
为什么说是京渊呢？
因为京渊是京钺唯一的儿子，他年纪轻轻，身强力壮，展露的锋芒甚至一度压过京钺。
虽说虎父无犬子，但人们更多的还是相信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但这样的情况，在京渊和京钺之间就不能这样说了，有些眼光毒辣的老臣不难看出，如只论正面交锋，京钺对上京渊，京钺必败。而暗地里较量的话，京渊虽然平日里表现的有礼恭谦，不似武将更似文官，但往往就是这样的人，内心真实的性格恐怕会愈发阴鸷酷戾，京钺这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能不能斗得过他这个儿子还不好说。
不过后者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毕竟即使京渊和京钺关系如冰似铁，并不和睦，可这俩父子也无需暗地里较量。
京渊是京钺的独子，且不说这个时候京钺还会不会有小儿子，就算有——京渊也不一定会容得下这个小儿子健康长大，所以京家以后一切必定都由京渊继承。
可谁能想到，京钺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呢？
京渊半蹲在对面的檐角处，冷冷地盯着屋里的那“景”姓的男子，这时屋里一位贴在景祯身边的舞娘似乎看到了京渊。
她自窗内和京渊对视着，而后唇角勾得更深，对着京渊比出一个手势，随后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缠着景祯饮酒作乐。
京渊也勾了勾唇角，他与飞檐翘角融在夜幕里，宛如一只展翅的猎鹰，几个纵跃之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到少将军府后，管家在来为京渊送夜宵时忽地提了一句：“少爷是刚刚去了乐涯街吗？”
“怎么？”京渊展臂看了看自己，问管家道，“我身上有很浓的脂粉味吗？”
管家点点头道：“是啊。”
京渊又笑了笑，嗤道：“连你都闻得出来。”
就不知道景祯回去之后，身上那脂粉味有没有别的什么人闻得出——比如说，京钺。
但是京渊又觉得，或许京钺根本就不会管景祯去了哪，做了些什么事，他只需要这个人活着，能够延续京家的血脉就够了。
毕竟谁能想到呢？
京家历经数位皇帝依旧能够手握大势，且深得皇帝信任，是因为他们被历代皇帝以毒物控制着，这种毒物不会致命，但是却可以让人失去让女子受孕的能力。
而一个家族无论再怎么庞大，无法拥有后代，那拥有多少财富和权势都没用。
人们更加无法料到的是，这种毒物不是最初的云鸿帝给京家父子下的，而是京钺为了换取滔天的权势和荣华富贵，且不令皇帝生疑而主动向皇帝投诚，服下毒药的。
京钺本是一介农夫，父母早亡，无兄无弟，书读也不多，可耐不住脑子转得快，还有着勃勃野心。
他在军事上的能力可以称得上是天纵之才，可进了兵营之后，他一个小兵做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年，才升为一名小将，其中缘由，也是因为他的顶头上司独自拦下不少军工所致。
京钺不满于升迁的速度如此之慢，便在一次云鸿帝御驾亲征时主动找上了云鸿帝，说愿意以己之命效忠于他，以换取荣华富贵。
云鸿帝在查清京钺的背景之后，觉得这人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发妻唐氏和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是个好控制的人，便让他服下绝子的毒药。
然而京钺为了让云鸿帝彻底信任他，也让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京渊服下同样的毒药，说他京家父子世代效忠皇帝，而京渊身上之毒的解药，会由萧帝连同皇位一起交于新帝，等未来新帝登基之后赐他解药才能解毒。
因此在这一战之后，京钺便被封为“镇国将军”，从此京家在京城的威望如日中天，二十年无人能比。
而京渊与其说是京钺的儿子，倒不如说是京钺特地为云鸿帝培养的一个死士，且这个死士还比一般的死士好用。
他除了外在的身份比那些死士“尊贵”一些，其余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普通官宦人家小孩该有的一切他全都没有，从小京渊能做的事就只有三件——习武看书，先听皇帝的话，再听父亲的话。
在他的母亲逝去后，京钺也未曾娶妻，最后还是云鸿帝“大度”，允京钺再娶一位妻子，给他解毒一段时间诞下新的子女，好让他京钺儿女双全。
如此算来，云鸿帝对京钺也还算是有恩呢。京渊无不讽刺地想。
结果京钺这狗贼野心不止一个镇国将军，他真正的野心瞎子都看得出来，唯独云鸿帝“看不穿”，可云鸿帝那是看不穿吗？云鸿帝死前毁去所有解药及药方，只留下一枚，交于萧默保管。
萧默便是以这枚解药和京家的秘密，和二皇子、四皇子达成交易，继续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
京渊以前还会疑惑，京钺一旦篡位，新帝必会毁损解药，他们京家都这样断子绝孙了，京钺就算做了皇帝又有什么用？原来京钺早在当年投诚云鸿帝之前，就为自己留下了一手后路啊。
而景祯在今年来到京城之前，一直都南边的翼城生活，现在京钺将景祯带回京城，恐怕是不想再等下去了——或者说，他怕再等下去，容着他这个儿子日益壮大自己的权势，日后对他的威胁恐怕会更大。
只不过照目前的趋势来看，景祯实在烂泥扶不上墙。
之前他屡次出入皇帝的私库，就是奉京钺的命去寻找解药，或许是连京钺都觉得景祯难堪大用，不如寻了解药自己用，届时他是皇帝，想生多少都可以。
马上就是新帝生辰了，或许京钺会在生辰宴上动手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京渊又微微拧眉，放在桌前的夜宵还没吃几口便直接放下调羹，朝皇宫中去。
京渊要去的地方，自然是萧霁宁的寝殿。
只是此刻夜已深，也不是他的当值时间，就算是，京渊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进出养心殿，所以他便去了他的老位置——养心殿外的海棠树上。
以往京渊就是蹲在这些海棠树上隔着窗纱看萧霁宁的。
可是现在屋子里没有灯芒，他透过窗纱看到的只是一片黑。
京渊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样他什么也看不到，那他就无法知道屋里有没有人对萧霁宁意图不轨，万一有人选在这时下手呢？
于是下一瞬，京渊便从树上跃下，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扉翻身进入，没有惊动任何守卫——除了他安排在萧霁宁身边的那些暗卫。
看见进屋的人是京渊，暗卫们都愣了一下，最后还是京渊比了退下的手势让他们离开。
等到暗卫都离开寝殿之后，这殿里才是真正的只有他们两人。
京渊走到床边，掀起暖黄色的龙帐，坐在床沿边上垂眸望向陷在柔软锦被中闭着眼睛的少年，少年眼睫轻颤着，似乎睡的不怎么安稳，也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京渊见状便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少年的面庞，为他驱走梦里的恐惧。
谁知道京渊的手刚碰到萧霁宁的面庞，他还未来得及感受少年脸颊的温热与柔软，萧霁宁的眼睫再次晃颤了两下，下一瞬甚至直接睁开了，直直地对上京渊的眼睛。
京渊对上萧霁宁双目，贴着他面庞的手指顿时僵住。
“京将军？”偏偏萧霁宁还开口了，声音清明，没有丝毫睡意，就像根本没有睡着过一样与他说话。
京渊这才明白，刚才萧霁宁的眼睫颤着不是因为他做噩梦了，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睡着，在装睡而已！
事到如今，京渊偷摸人家被抓包了，他也不可以直接溜走，京渊只能承认道：“是我，陛下。”

第88章
萧霁宁今夜这么晚了还没睡着，是因为他爬上床后又和小蛋讲了一会悄悄话，所以在京渊进屋之前，萧霁宁刚和小蛋结束深夜交流，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呢。
结果萧霁宁怎么也没想到，京渊竟然会偷偷跑来他的寝殿，还偷偷摸他的脸！
不过京渊原本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掌，在他出声之后京渊就收回去了。
“京将军，你怎么会来这里？”不过萧霁宁却觉得这是个“羞辱”京渊的大好机会，所以便问他，“还偷偷摸朕的脸？”
这样的问题，萧霁宁觉得光是问出来都让人觉得很羞耻呢。
结果京渊垂眸看了萧霁宁一会，忽地又抬手摸上他的面颊，还笑了笑说道：“微臣没有偷偷地摸。”
言外之意，便是他在光明正大的摸咯？
且京渊在说完这句话后还屈指捏了两下萧霁宁的脸。
捏完京渊还评价道：“陛下近来吃胖了。”
萧霁宁：“！”
萧霁宁闻言倏地从床上坐起，蹙着眉否认道：“朕没有吃胖，穆奎还说朕这几日忙于政事，清瘦了许多。”
京渊却还是笑着，欺负萧霁宁道：“穆奎公公是陛下的贴身近侍，自然是会说些好听话来哄陛下开心的。”
萧霁宁听完京渊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经没搭对，下意识地问他：“那我不是你喜欢的人吗？为什么你也不说好听的话来哄我开心？”
京渊闻言默了一瞬，而后道：“宁宁就算吃胖了，我也会喜欢宁宁。”
京渊大概是没给什么人说话情话，所以这些话说起来直白又腻人，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话最容易叫人赧颜。
所以萧霁宁脸红了。
他没想到调戏京渊不成，最后反噬到自己身上。
萧霁宁只能磕磕巴巴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朕宁宁。”
京渊却笑得更肆意了，还威胁萧霁宁道，“如果陛下继续叫微臣‘京渊哥哥’的话，那微臣就不叫陛下‘宁宁’了。”
萧霁宁睁大眼睛，不痛不痒地叱他道：“京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谁知京渊还更起劲了，他甚至坐的离萧霁宁更近了一些，俯身靠近萧霁宁说道：“上次陛下不是没处罚微臣吗？这次微臣又惹陛下了，干脆一次罚了吧？”
怎么这人像是很期待着他惩罚似的？而且深夜里的“惩罚”让萧霁宁控制不住地想歪。
“我、我明日还要早朝呢……”京渊的欺身压近逼得萧霁宁不得不往后退，可是平日里京渊一靠近他，萧霁宁就能闻到他身上清冷凛冽的淡淡气息。
然而今日萧霁宁在京渊身上闻到的却是一股劣质的脂粉香味，伴随着京渊的猛然逼近成为一阵香风，扑过萧霁宁的面庞。
那边京渊还在和萧霁宁说：“微臣只是让陛下惩罚微臣，和陛下明日要上早朝有什么关系？”
萧霁宁这会却没空再和京渊皮了，他蹙着双眉，鼻尖一动一动地在京渊身上嗅来嗅去。
京渊见萧霁宁这动作先是一愣，继而身体便微微僵了下——因为他也想起这些香味是哪里来的了，而他从乐涯街回家后还未来得及换身衣裳就直接往宫里来了，虽然在赶路的途中夜风可能会吹散掉一些气味，不过从萧霁宁现在的反应来看，明显脂粉气息还是有残留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萧霁宁就问他道：“京渊哥哥，你身上这些香味，是从哪里来的啊？”
京渊：“……”
萧霁宁开始唤他京渊哥哥了，只是这声“京渊哥哥”京渊听着，怎么都觉得这不是发自萧霁宁内心的。
“微臣……”京渊开口，刚说了两个字萧霁宁就又往他跟前凑了凑，很严肃地盯着他看。
京渊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骗萧霁宁，便道：“微臣去了乐涯街。”
“乐涯街？”萧霁宁没听过这个街的名字，“这是什么地方？”
京渊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花街。”
萧霁宁眉头蹙得更紧：“你去那里干什么？”
萧霁宁话虽是这样问的，可他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多余，毕竟男子去花街还能做什么？他也是男的，如果他去花街肯定不会只是单纯的听那里的女子唱唱歌或是看她们跳跳舞的。
虽然萧霁宁也知道，在古代男子妻妾成群是常事，他自己都有一个皇后和一个妃子呢，然而当他知道京渊可能会去找别的女人时……萧霁宁还是控制不住有些心凉。
而京渊看见萧霁宁脸上露出些难过的神情，便解释道：“微臣是去找一名男子的。”
结果他话音刚落，京渊就见萧霁宁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怨忿了，随后京渊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妥，又立刻解释道：“我是去找我一个亲戚的。”
萧霁宁相信京渊不会骗他，更何况京渊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而且萧霁宁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京渊还有别的什么亲戚吗？所以他问京渊道：“京将军你的亲戚？”
“是。”京渊应声道，“他算我一个哥哥吧。”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京渊这话说的是实话，但只可惜人们不知京钺和云鸿帝达成的交易，他们只知京钺有他这个独子，因此萧霁宁听到京渊这话时也没有多想，只当京渊说的是表哥、堂哥一类的人物。
萧霁宁好奇道：“咦，以前从没听京将军你说过还有个哥哥呢。”
“微臣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京渊低下眼睫，望着锦被上的龙纹淡淡道，“他最近才来的京城，只可惜入京后便被京城的烟火迷花了眼睛，终日流连在乐涯街，我今日去见了他，想劝他回家，可他却是不肯。”
说到最后，京渊勾着唇角自嘲地笑了一下，将为误入歧途亲戚操碎了心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但实际上京渊只有前半段说的是实话，后半段那些都他临时编撰的。
“这……”可萧霁宁听京渊这么说，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毕竟京家亲戚很少，京渊为了他这个“哥哥”特地跑了一趟花街，就足以证明这位“哥哥”在他心里或许还是有些地位的。
在脑海内回忆了半天，萧霁宁只想得出“节哀”二字来安慰京渊，可两个字是现在这种情况安慰人时该说的吗？
京渊抬眸觑了萧霁宁一眼，适时地开口转移话题道：“陛下，我们不说他了，好吗？”
“好的。”萧霁宁也不想再戳他的“痛处”了。
而京渊继续道：“陛下明日还要早朝，微臣就不打扰您了，陛下还是快些闭上眼睛休息吧。”
说完这话，京渊就在萧霁宁身边躺下了。
萧霁宁：“？？？”
这是什么意思？

第89章
京渊和衣而卧，就躺在他的身边。
而萧霁宁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登基以后第一个爬龙床的“浪蹄子”竟然是会是京渊。
“浪蹄子”这个词儿也是萧霁宁小时候听宫女们议论某谋宫女爬了龙床时记住的，现只不过京渊现在龙床爬是爬了，但也仅限于爬上床而已，还没有钻被窝。
萧霁宁在京渊躺下在自己身边后身体就僵住了，他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被角，内心怪复杂的。可是他躺了许久没等来什么动静，侧头偷偷瞄了京渊一眼，结果却发现这个人就是闭着眼睛在睡觉而已，没有干别的事的打算。
随后，似乎察觉到萧霁宁目光的京渊，虽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却开口问萧霁宁道：“陛下，你怎么还不睡？”
萧霁宁闻言干脆翻了个身，望着京渊说：“京将军你今晚要……要和我一起睡吗？”
“当然不是。”京渊否认的飞快，就好像此刻躺在萧霁宁床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所以萧霁宁问他：“既然京将军不打算和朕一块睡觉，那京将军你躺在朕的龙床上作甚？”
“再过两日便是陛下的生辰宴，许多贼子想趁乱对陛下您做些坏事，微臣身为骠骑大将军，职责就是保护陛下的安全，自然要时刻陪伴在陛下的身旁。”京渊回答的有理有据，让人信服，“陛下也无需担心，等您睡着之后，微臣就会离开。”
这话说比唱的都好听，可谁知道他睡着后京渊到底走不走呢？
况且长夜漫漫，萧霁宁一时半会儿也无心睡眠，听了京渊的解释后，想了想开始玩火道：“那想对我做坏事的人里，包括京将军吗？”
萧霁宁话音一落，京渊便倏地睁开双目，侧过身望着萧霁宁一言不发。
京渊生得其实异常俊美，只是他面容的棱角太过凌厉，点漆般的双目里头倘若不见一丝笑意，便会将他显得更为冷漠酷戾，就算与他极其相熟的萧霁宁见到他这样盯着自己，心下还是会有些发毛，不禁缩着脖颈裹紧身上的锦被。
可是在下一瞬，望着他的男人便骤然勾唇笑了笑，那双黑色的眼睛依旧深邃，只是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宛如冬雪消融，他问萧霁宁：“到底是微臣想做坏事，还是陛下想让微臣做些坏事？”
被拆穿了的萧霁宁不说话了，他转了个身继续把被子裹得更紧。
然而下一瞬他却连人带被身后的男人整个拥进怀里，随后，萧霁宁感觉有阵温热的吐息落在自己的耳根附近，紧跟着耳垂便被一个更加柔软而热的东西给碰了下。
“干完坏事了。”京渊低低的笑声自他身后传来，因为与他靠得极近，萧霁宁甚至能感觉到京渊笑起时胸膛的震动。
萧霁宁脸烫乎乎的，他抿了抿唇把眼睛闭上，却还是压不住弯起的唇角。
第二日萧霁宁起来时，京渊果然已经不在他的寝殿里了。
穆奎见萧霁宁四下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就问他道：“皇上，您在寻什么东西吗？奴婢帮您找找？”
“啊，没事。”萧霁宁赶紧转移话题道。
穆奎闻言继续道：“对了陛下，大辽、吐蕃还有突厥的使臣都到京城了。”
萧霁宁有些心不在焉地接着穆奎的话：“那么快？”
“当然快了。”穆奎笑道，“毕竟后天就是您的生辰宴了。”
萧霁宁刚登基不久，之前二皇子和四皇子登基时，登基大典有多隆重就办得多隆重，把本就空虚的国库更是掏得底都没了；而四皇子退位之前，为了保存自己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更是将皇帝代代相传的私库搜刮的干干净净，到萧霁宁这里时，萧霁宁完全当担得起“一穷二白”这四个字。
但是萧霁宁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都可以从简，可这生辰宴却是不能。不仅不能，他还得大办——因为边境的几个大小国家都会派使团来参加，并献上贺礼。
大萧一年之内换了三个皇帝，别说本国朝堂里暗潮汹涌，就连民间百姓的民心都有些不稳，所以萧霁宁必须将这生辰宴办好了，否则突厥吐蕃起了异心，攻打大萧，受苦的就是本朝的平民百姓。
萧霁宁自己不想当皇帝等着京渊来篡位是一回事，可这为了故意退位，而要把大萧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事他可干不出来。
所以这场生辰宴，萧霁宁要大办七天。
当然大办七日萧霁宁是没有那么多钱的，这些钱由他的表面皇后和表面贵妃资助，毕竟生辰大典主要也是由阮佳人负责。
其中阮佳人能捞得多少好处，萧霁宁不会过问，他相信阮佳人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把握好程度。
而目前迢迢而来恭贺萧霁宁生辰的使臣团中，就剩东瀛和句高丽的使臣团还没到，也不知道他们是明日到，还是会在萧霁宁的生辰宴的当日出现。
先前萧霁宁和穆奎顺口一说，觉得使臣团来的还挺快，但严格算起来，其实大辽、吐蕃还有突厥的使臣来的并不算快，更别说是句还没到的高丽和东瀛。
曾经云鸿帝在位时，这些使臣团都是提前至少七日抵达京城的，现在来的却这样迟，估计是觉得萧霁宁皇威不够，故意来得迟羞辱萧霁宁。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们明面上来的迟，可实际上早早就到了——为了在京中安插手下，好在生辰宴开始时引发大规模的动乱。
萧霁宁仔细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毕竟就算这些蛮夷不干坏事，他那几个哥哥也不会安分守己的。
萧霁宁向小蛋寻求帮助：“蛋爱卿，你这边有什么功能可以提前知晓对我皇权统治的威胁吗？”
“你今天这句话，很有意思。”小蛋感叹了一声，随后和萧霁宁说，“有是有，但是只能查看大臣的，像异国使团和王爷的动向目前查看，该功能还未开发出来。”
萧霁宁叹了口气：“那就没什么用了。”
“怎么？”小蛋问他，“你担心你那几个哥哥觊觎你的帝位吗？”
萧霁宁反问它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小蛋闻言却严肃了语气，问萧霁宁说：“可我更好奇的，你不怕京渊篡位吗？你告诉我你和京渊谈恋爱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想过没有？照你现在的状态来看，京渊以后是要登基做皇帝的，那他登基做皇帝之后，你怎么办？”
萧霁宁蹙着眉，脸上是万分不解的神情，疑惑道：“京渊会做皇帝与我和他谈恋爱有什么关系吗？”
小蛋：“？”
小蛋也被萧霁宁这个迷惑发言给弄懵了。
“没有关系吗？”小蛋不可思议地问道，“他是抢走你的帝位，自己当皇帝啊。”
萧霁宁也认真了，好好回答小蛋道：“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可这个帝位本来就是他的，他拿走不是应该的吗？”
“你……”小蛋闻言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了，只能道，“你倒是挺看得开的。”
“这不是看得开，而是我对自己有一个清楚的认知。”萧霁宁纠正它话里的错误，他也问出了自己放在心底很久的一个问题，“而且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变成我的系统，而且一定要我登上皇位，我感觉我登上皇位之后，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呀。”
小蛋沉默着没有说话。
萧霁宁和小蛋挨个列出自己不适合当皇帝的数条理由：“你看，我不是个好皇帝，我什么都不会，容易心软，不懂政斗，甚至还和京渊搞起了基，以后都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了，摊上我这么一个宿主，你很倒霉吧？”
本来气氛一开始还有些凝重，可小蛋听到萧霁宁说和京渊“搞基”时就忍不住笑了，随后说：“我不倒霉，我只是个系统，充其量只是个人性化些的系统，而一个人再怎么有本事，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做好皇帝的，的确，或许你不能成为一个明君，但是你可以做一位仁帝，有我这个系统的帮助，你任人唯贤，同样可以当好皇帝。”
萧霁宁被小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捏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垂道：“那京渊也可以啊，他比我厉害多了，原著里他最后成为皇帝，不是民心所趋的吗？”
可小蛋依旧固执道：“他不是个好皇帝，绝对不是。”
萧霁宁穷问它：“为什么啊？”
小蛋却不愿意再多说了，转移话题道：“就快上朝了，你还不想想等会要怎么面对昨晚那个爬你龙床的小浪蹄子。”
“你怎么也学了这个词啊？”萧霁宁听着小蛋这话愣了片刻，才猛地反应过来它话里的“小浪蹄子”是谁。
小蛋很放肆：“反正京渊他听不到。”
而上朝之后，那个爬龙床的小浪蹄子就站在萧霁宁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萧霁宁也像是个被男色迷没了神智的狗皇帝，偷偷地看京渊，然后被人逮个正着。
萧霁宁收回目光，轻咳两声，佯装倨傲的模样仰着细白的下巴，拿出大萧皇帝的威严面对站在殿前的异国使团。
只是萧霁宁生得太过柔美，面庞稚嫩未褪，一身养尊处优养出的白肤在金龙袍的衬托下几乎要压过雪色，异国使团站在他的面前，脸上的不敬和轻蔑呼之欲出。
就连一向与大萧交好的大辽使者脸上都有几分异色，更别说贼心不死的突厥和吐蕃使者。

第90章
突厥不用多说，萧霁宁通过系统，在很早之前就看到突厥的外交好感程度是厌恶，小蛋告诉过他，厌恶之后就是交战。
而吐蕃一开始是普通，现在也变成了厌恶，不过距离交战应该还是有段时间的。
所以对这两个国家的使臣，萧霁宁很是忌惮。
至于大辽的使臣，萧霁宁却是有些拿不准该怎样对待他了，因为大辽外交的好感度，已经从友善掉到了普通。
这种情况萧霁宁问过小蛋，小蛋说最好的解决方式有两个：一是直接出兵打仗，打赢了整个国家都是自己的，那还管什么厌恶还是友善？二呢就是直接送钱送礼，或是让公主去和亲，总之就是求和为上。
但是后者有个问题，那就是送过去的钱和礼物都会把该国人马养的膘肥体壮，人民和马匹都强大了，野心也会逐渐膨胀，在达到一个临界值之后到头来还是会攻打大萧。
所以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一统天下，这是亘古不变的到底。
大辽的好感度从友善掉到了普通，萧霁宁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看到同样是异国妃子诞下的皇子，四皇子登基了，八皇子却没有登基，而让萧霁宁这个最小的皇子坐上了皇位——虽然四皇子的皇位没坐多久，这个帝位八皇子也不想坐。
可耐不住大辽那边不太甘心啊。
大辽那边的夷族向来都是强者为尊，偏偏大萧这边要按年纪顺序继承帝位，那也行吧，就按规则让年长的皇子继承皇位，但萧霁宁这才多大？看着还如此柔弱，哪有一点皇帝的威严？
故而大辽这边的态度吧，你说他非要和突厥联合搞搞事，倒也不太可能，毕竟这边丽太妃和八皇子都还活着，且和萧霁宁的关系都还不错。
可你要说他心里没什么小九九吧，这也不可能，毕竟从使者脸上的表情就可看出一些端倪了。
不过萧霁宁全然不慌，他只怕这些人暗地里下黑手想弄死他，除了这个以外，别的他都不怎么怵，毕竟他手底下一干大臣都不是吃素的。
小蛋的话说的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一个昏聩无智，盲信奸臣的皇帝可比一个容易心软、看上去纤弱细瘦没什么威慑力的皇帝糟糕多了。
因此萧霁宁面对这三个使团使者的打量，脸上一直都是淡然闲适的表情，并没有显出半分怯弱或是没有主见的模样。
谢相和其他中立的大臣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他们不怕新帝没有泱泱大国之君主的霸气，就怕新帝在这样的情况下露怯显弱。
在他们的心里，其实七皇子才是最佳的明君之选，可四皇子执意传旨让萧霁宁登基，七皇子也没有夺位的心思，圣命不可违，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大萧在京城有专门接待外国使团，供他们居住的行宫——郦音宫，突厥、吐蕃和大辽派来的使团就被安排在那。
今日上朝他们会来，不过也就是在萧霁宁面前露个面，表示他们已经到了，至于贺礼什么的，自然要等到生辰宴当日才会给萧霁宁呈上。
不过在退朝之后，大辽使者却向萧霁宁的近从说他想见见萧霁宁。
席书将大辽使者的请求告诉了萧霁宁，萧霁宁想了想，下意识地抬眸看向离他不远的京渊一眼——皇帝离开宣政殿的后北门和大臣们离开的正南门不是同一道，不过自从他和京渊开始了所谓的“恋爱”之后，他每日都会在后北门这边等京渊。
今日也是如此。
萧霁宁在看到京渊朝着他的方向而来后，便点头同意道：“行，你去带他来见朕吧。”
京渊走到萧霁宁身边时刚好听见这句话，就问他道：“陛下要见什么人？”
“大辽的使者拔那也。”萧霁宁一边和京渊说着话，一边缓步往前走着，而京渊就跟在距离他半步远的身后，再往后就是穆奎。
京渊身为骠骑大将军，掌管宫中禁军，的确有跟随皇帝的资格，且萧霁宁的生辰宴将近，异国势力虎视眈眈，京渊贴身跟随萧霁宁保护他的安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其他宫人们看了至多会感慨两句皇上和京将军的感情真好，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变。
不过这么多年陪在萧霁宁身边的不止京渊一个人，还有穆奎。
毫不客气的说，萧霁宁就算是打了一个喷嚏，穆奎都能说出萧霁宁是哪天哪时吹到冷风受了寒，穆奎这样了解萧霁宁，他自然感觉得到萧霁宁和京渊两人之间起了些变化。
但穆奎却想不出，也暂时分辨不出这样的变化因何而起，他只是默默地跟在萧霁宁身后，仅在萧霁宁有需要时会开口。
一行人走到宣政殿后远志殿，这是大萧历代皇帝和外国使臣私下见面时所用的宫殿。
萧霁宁也是在这里接见大辽使者拔那也的。
拔那也这人名字听着就和大萧百姓不一样，长得也很有异域风情，发色和瞳色都是极浅的褐色，乍一看还有些好看。
这拔那也刚刚在宣政殿时脸上的表情瞧着还有些轻慢，不过现在在萧霁宁面前看着却恭敬的很，一来就对萧霁宁行了大辽对君主最尊敬的礼，将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口处低头朗声道：“大辽使者拔那也，参见尊贵的大萧皇帝。”
而萧霁宁会知道这是大辽最崇高的礼，还是因为小时候和八皇子七皇子一起玩时，八皇子给他讲过。八皇子说一旦大辽人行了这样的礼，不管如何起码他对你心里都是有着些尊敬的。
所以现在见拔那也行了这个礼，萧霁宁也没有在朝堂上那么严肃，温声对他说：“大辽和我大萧关系一直要好，使者就不必多礼了，坐吧。”
拔那也闻言抬起头，看了萧霁宁一眼，最后眉梢轻轻动了动，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说：“陛下您和以前的大萧皇帝都不太一样。”
萧霁宁听见拔那也对他的尊称也觉得有些意思，因为满宫上下除了京渊以外，没人会叫他“陛下”，都是叫他“皇上”。
不过这两者都是尊称，在萧霁宁听来没有任何区别的。
结果这个想法刚在萧霁宁脑海内过完，他就听到站在他背后的京渊开口了：“使者，你对皇上的尊称叫错了，应当叫‘皇上’才是。”
拔那也从善如流，马上改口道：“皇上。”
萧霁宁笑了笑：“都是尊称，怎样叫都可以。”
说着，他还偷偷往后伸手揪了一下京渊的袖子，让他别吱声。
结果京渊这厮竟然也悄悄伸手，捏了一把萧霁宁腰上的软肉。
萧霁宁腰肢很敏感，京渊这一捏立刻就叫他坐直了身子，还往前挪了挪调整坐姿，防止京渊继续非礼他，脸上装得若无其事道：“朕怎么就不一样了？”
拔那也笑了，继续道：“您很大度。”
萧霁宁最喜欢听别人夸他了，闻言瞬间打起了几分精神：“哦？”
“上一次我来这里时，您的父亲让我行跪礼。”拔那也说，“可我们大辽人只能跪自己的母亲。”
萧霁宁听到这里便明白了，其实他的父亲云鸿帝和前几任大萧皇帝都是一样的，觉得在大萧跪礼才是最尊贵的礼，这大辽的人见了自己竟然不下跪，是不是根本就不尊重自己？
萧霁宁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件小事，他想了想，一语双关道：“毕竟真正的尊敬不是靠一个跪礼就能看出的。”
“您说的对。”拔那也同意萧霁宁的话，但是却也没有别的什么表示了，用蹩脚的汉语接着和萧霁宁说，“我想问问您，我们的阿那兰公主还好吗？还有阿那兰公主生下的皇子。”
拔那也能说汉语就很不错了，不能强求他官话说的有多流畅，能听懂意思就行了。
而他话里所提及的阿那兰公主，就是八皇子的生母丽妃。
大萧都换了三个皇帝了，但是大辽那边还是丽妃的父亲做着大辽王，大辽王儿子挺多，女儿却不多，丽妃还是他最宠爱的女儿，所以大辽王牵挂丽妃和孙子也是正常的。
萧霁宁闻言说道：“丽太妃她在甘泉宫内过的很好，朕生辰宴那日她也会出席的，不过八皇兄现在是朕的钦差大臣，他和七皇兄一起在外为朕办事，不过他们来信说，在生辰宴结束之前一定会赶回来看朕的。”
拔那也又起身朝萧霁宁行了个礼：“那拔那也和我们的王就放心了，愿陛下您的统治长久。”
老实了一会的京渊又开口：“是皇上。”
萧霁宁闻言直接转头去瞪了京渊一眼，只是他的“瞪”威慑力似乎并不大，京渊也垂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嗤了一声，勉强装作是被吓到了。
送走拔那也之后，萧霁宁和京渊讲道理：“陛下和皇上都是一样的，你怎么纠结起这个了呢？”
京渊启唇，语气淡淡，却很固执道：“不一样。”
萧霁宁问他：“哪里不一样了？”
他们周围还站着许多人，因此京渊没有回答萧霁宁，直到他们离开远志殿，京渊陪着萧霁宁回养心殿的途中，他等到穆奎没注意他们这边的空档，才俯身靠近萧霁宁的耳朵，对他说：“陛下只有我能叫，其他人不能叫，因为——”
“因为陛下是我一个人的，皇上才是别人的。”
萧霁宁听完后愣了一瞬，唇角上扬着，嘴巴却说：“哪里来的歪理。”
京渊立刻甩锅：“和陛下你学的。”
萧霁宁立马反驳：“胡说！”
结果京渊笑了笑，又开始试图哄骗萧霁宁：“因为京渊哥哥才是你一个人的，而京将军是别人的。”

第91章
萧霁宁知道，京渊说这些媚主的谗言，就是想哄骗他继续叫他“京渊哥哥”。
但萧霁宁是不会上当的。
而且机智如萧霁宁，他立马就想到了反驳京渊的理由：“不管是京渊哥哥，还是京将军，都是朕的。”
京渊高挑眉梢，问他道：“为何？”
萧霁宁停下脚步，身体没动，头却微微侧着往后半转，回首扬着细白的下巴，模样高傲的很：“因为这天下都是朕的。”
京渊垂眸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直直撞进他干净清澈的杏子眼中，洒红的眼瞳里头映着些晴日里的暖光，在他眼底宛如碎星一般熠熠闪动，那一瞬间，京渊很想捏住他倨傲高仰着的下巴，俯身亲吻下去——就如同先前在御花园中，明朗月色下的那两个吻一样。
只可惜他们附近还有太多宫人在着，于是京渊只能笑了笑，轻声道：“行，都是陛下的。”
京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幽徐缓和，萧霁宁很喜欢听他的说话，但是当他和京渊在一起之后，萧霁宁才发现，京渊似乎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而萧霁宁望着京渊，不知为何忽然，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一句话，他也将这句话问了出来：“那如果以后我不是皇帝了，京将军还会是我的吗？”
萧霁宁现在没有自称朕，可他也没有紧张。
京渊微微俯身，在穆奎和其余宫人跟上来之前，在萧霁宁耳畔道：“不是陛下，那宁宁也是我的殿下啊。”
嚯，这人又说这些媚主的话了。
萧霁宁听得喜滋滋的，但还是要在心里假模假样的批判一番——还好他不是个昏君，否则被京渊这个爬龙床的小浪蹄子天天这样灌迷魂汤，他以后清晨哪还起得来上早朝啊。
心里话是这样讲的，可是萧霁宁自己都已经开始期待着，京渊在每个夜晚都能来爬一爬他的龙床了。
两日后，云楚帝登基后首个生辰宴，在京城举行。
生辰宴会维持七日，这七日间，满京城处处张灯结彩，入夜后焰火辉煌，还有外邦使者来京，一同共赏这大萧的盛世灿景。
大萧以金红玄三色为尊，皇帝的常服是近乎金色的明黄色，在祭祀祭祖之类的郑重场合则是穿玄色，而过年或是庆寿等一些大小节日中，穿的是红底金纹的帝服。
故而在生辰宴持续的这七日内，萧霁宁都得穿红。
生辰宴当日，筵席上文武百官按照官职大小都各有其固定的位置，萧霁宁的身侧坐的人应是皇后，当然若是皇帝特别宠爱某位妃子，也可以让该妃子坐在自己的身边，皇位则是坐在左边的后位上。
然而阮佳人虽然是皇后，她深知自己的身份到底如何，便没有坐在萧霁宁的身边，而是和谭清萱坐得近些，一同坐在后妃的位置上。
萧霁宁的身边人是京渊——即便京渊只能站在他的身边。
这一场生辰宴萧霁宁是主角，所以他是最后一个入场的人，当他在皇位上坐下后，生辰宴才会开始。
当萧霁宁穿着一身金红色的帝服缓缓穿过人群，走向筵席的最高位置时，他看的不是人人艳羡神往的金色皇位，而是皇位身边站着的男人。
那人头发高竖于脑后，穿着一身深玄色的甲胄，眉眼深邃，眸光凛然，唯有衣摆的一抹赭红是他身上唯一的暖色，不过男人的眼睛，在映入他身影之后，便骤然柔和了下来，仿若冬末春初的融雪。
在外邦使臣面前，萧霁宁不能太过散漫，他须得抿紧唇角，神情肃穆而庄重，才能保存他大萧的皇威。
但萧霁宁忍了一路，在终于走到京渊面前时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对他笑了一下。
而男人见状也微微勾起唇角，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笑容。
萧霁宁觉得，这一顺大概是他今晚最轻松和高兴的时刻了，因为接下来，他就要和有异心想趁乱搞些大动静的人斗智斗勇了。他深吸一口气，在转身面向座下的所有人之前端正了神色，入座后对着身侧的穆奎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宣告宴会开始。
随着穆奎有些尖长的尾音落下，满席的百官也纷纷垂首躬身，异口同声地对萧霁宁献上祝福。
萧霁宁望着面前这样庞大的宴会盛景，轻轻吸了一口气——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做了皇帝，做了这满天下的主人。
不得不说，当所有人都对你低头，臣服于你时，这样滔天的权势和居高临下的感觉真的很令人上瘾。
萧霁宁觉得要不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爱情，他说不定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唉，当皇帝真好。”萧霁宁用银块夹起自己餐盘里烹制得鲜香酥脆的烧猪肉，如此感叹道。
小蛋问他：“既然当皇帝好，那你还叹什么气？我才应该叹气呢，你那块肉我也想吃。”
“你吃不到。”萧霁宁无情道，“当皇帝好是好，可是只有当盛世王朝的皇帝才好啊，你说我要是个国内动荡，国外敌攻的皇帝，那不就惨了？”
小蛋又说：“你现在不就是盛世的皇帝吗？”
“错。”萧霁宁放下银块，举杯抿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借着饮酒的动作遮挡自己打量使臣的目光，“你看看那几个使臣看我的眼神，尤其是突厥的，简直就是恨不得生吃了我。”
“还有那边——”说完这句话，萧霁宁又把目光一转，面向王爷所坐的位置。
王爷位置一共有六个，三个是空的，是为还未归京的七皇子、八皇子，还有远在皇陵的三皇子准备的，他们虽然人没到，但是萧霁宁辈分最小，为表示对自己几位哥哥的尊敬，也为了表示他对哥哥们的喜爱之情，所以这些空位置就算没人坐也是要留着的。
而坐着人的位置上，则是四皇子、五皇子还有六皇子。
六皇子还好，行为对得起他的体重，一直盯着面前的食盘大快朵颐，而四皇子和五皇子因为先前互相给对方泼脏水捅刀的事，现在已经连表面兄弟都当不成了，但是他们对萧霁宁屁股底下位置的野心，却是从头至尾都没变过。
“外敌——”萧霁宁看看外邦使团，又看看三位王爷，“——内乱。”
“我这皇位坐得容易吗？”萧霁宁食不下咽，“也不知道他们打算何时对可怜的我下手。”
怕什么什么来。
萧霁宁刚刚和小蛋说完这句话，吐蕃使者就第一个站了出来，走到萧霁宁的高座前，低头鞠躬对他道：“尊敬的大萧皇位，我是吐蕃使者桑耶，吐蕃王听闻今日是您的生辰，特地谴派我前往大萧京都，代表吐蕃王为您献上贺礼。”
吐蕃使者说完便微微侧身，让跟随着他而来的仆从端上来数个大箱子，摆在大殿的正中央。
萧霁宁数了数，一共七个箱子——这吐蕃王这么大方的吗？一来就给他送了七大箱子的贺礼？
于是萧霁宁顿时来了些兴致，问吐蕃使者道：“……这些是？”
“这是我们吐蕃的蓝神箱，每个箱子里都装着东西，有些是毒蛇毒蝎，有些是黄金与珍珠，只有一个箱子里装着圣物。”吐蕃使者微笑着说道，“我们吐蕃相信，只有真正的王才能找到真正的圣物。”
萧霁宁问吐蕃使者：“只能选一次？”
吐蕃使者依旧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说出口的话很欠打：“对于真正的王来说，一次就够了。”
萧霁宁：“……”
操，果然一上来就刁难他。
他要是选不出圣物，那他岂不是就成了吐蕃使者嘴里的“假王”？
萧霁宁往四皇子和五皇子那边瞅了一眼，见这两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便明白自己要是选不出来这件事可能真的就要被他们俩拿去大作文章了。
“那你们的圣物是什么？”萧霁宁往后微微一靠，垂眸睨着桑耶道，“朕怎么知道我选出来的就是圣物呢？”
桑耶解释道：“七个箱子里，六个都是金色的，唯有吐蕃的圣物是蓝色的。”
萧霁宁觉得这个解释说了和没说根本没有区别，而且他还不能叫人帮他选，否则那人要是选出了蓝色，他不就是真正的王了吗？
果不其然，萧霁宁刚这么想完，桑耶就开口道：“圣物是献给陛下的，而箱子里的其他珠宝是献给王爷的，或者陛下也可以让几位王爷试试？”
四皇子和五皇子闻言立刻打起了精神，看样子很想去试一试自己能不能开到吐蕃的圣物。
唷，难怪有六个箱子呢。
原来早就打听好了大萧有六个王爷
萧霁宁一听就觉得这吐蕃为了来搅乱他的生辰宴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马上问小蛋：“蛋儿，你有透视功能吗？”
“没有。”小蛋说，“你上吧，你是真正的王。”
萧霁宁：“……”
正当萧霁宁纠结无比的时候，京渊忽然在他背后轻声道：“陛下，选最中间的。”
京渊话音刚落，萧霁宁就想也不想，细白的手对着最中央的箱子一指道：“那就给朕打开最中间那个箱子。”
吐蕃使者闻言眸光闪了闪，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后退半步一边让随从打开箱子，一边对萧霁宁说：“陛下果然是真正的王。”
萧霁宁也和小蛋夸：“看，京渊果然就是真正的王，连透视功能都没有，你还有什么用？”
小蛋：“……”
他们说话间，那个所谓装有吐蕃圣物的箱子已经被人打开了。

第92章
大萧穷帝萧霁宁很穷。
当了皇帝以后他身边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玉玺和皇位，这可惜这两个东西是祖传的公用道具，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并且不能卖。
所以萧霁宁一听他选到了圣物立马就坐直了身体，等着看这吐蕃圣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筵席上的其他人也没见过吐蕃圣物，一听桑耶这么说目光也齐齐凝聚到那个被打开的箱子里。
正如桑耶所说的那样，吐蕃圣物是蓝色的，所以箱子被打开的刹那，映入萧霁宁眼帘的就是一片盈盈的蓝，随后那抹蓝轻轻动了动，众人才发现那抹蓝是一只蝴蝶。
蝴蝶停留在一片盈蓝色的纱面上，似乎察觉到了筵席中大家的注视，蝶翅颤颤地扇了两下便翩翩扇动着飞起，在半空中跃舞。
就在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蝴蝶身上时，蝴蝶原先停驻的那片蓝纱也动了起来，下一瞬竟是旋转着从箱子中站了起来，一截玉一般的藕臂从蓝纱中轻轻探出伸向半空中的蝴蝶，那蝴蝶也翩跹着拢翅缓缓停在箱中人玉臂尽头的淡粉色指尖上。
众人定神一看，原来那抹蓝纱不是置物用的软垫，而是箱中女子的头纱。
宝箱的蝴蝶之下竟藏了一位美人。
萧霁宁也看愣了——吐蕃这是想用美人计搞他？
那箱中女子穿着一身盈蓝色的轻纱长裙，然而纱隐隐欲透，又像是织入了金线，在烛芒中熠熠生辉，跟着箱中女子的舞姿而荡出一片灿烂的烁光，就仿佛她周身落满了无数的碎星，而这些入凡的繁星则随着她一块起舞。
哪怕箱中女子以面纱遮去的半张面孔，那仅露出的一双眸子也美的勾魂夺魄，这样的画面实在太美，四皇子和五皇子看到这一幕眼底都不禁流露出些许惊艳的神色，而六皇子已是看痴了。
随后其余的六个箱子也骤然自己打开，里头同样藏着绝色的异域女子，她们都是穿的金色舞裙，也没有戴面纱，艳丽的容貌极美，伴随着想起的胡乐起舞，脚上的银铃踏着乐点阵阵而响，悦耳动听，叫人沉迷。但即便如此，众人的视线也大多都落在那位看不清全貌的蓝衣美人身上。
只可惜中央的蓝衣女子目光只紧紧地盯着皇座上的人。
皇座上的萧霁宁是看着座下的，眸光也是落在蓝衣女子身上，只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不见惊艳，也不见欣赏，只见七分探究和打量，剩下的三分情绪旁人根本无从辨认。
但倘若换做京渊来看，或许京渊能够看出萧霁宁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萧霁宁剩下的三分情绪是疑惑和好奇。
他疑惑和好奇什么呢？
萧霁宁疑惑的是莫非这个蓝衣女子就是吐蕃使者所说的圣物？可一个人怎么能叫做圣物呢？而且天下美人那么多，他吐蕃凭什么说一个美貌的女人担得起圣物之名？
好奇的是如果说这女的不是圣物，那圣物她能把她藏在哪呢？
皇座下蓝衣女子竭力的舒展着身姿起舞，皇座上萧霁宁也绞尽脑汁思考着这两个问题。
但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萧霁宁看着这位蓝衣美人起舞看得入了迷，眸光痴痴难以挪开。
于是萧霁宁听着听着，就听到他背后有人问他：“好看吗？”
萧霁宁下意识地说实话：“挺好看的。”
刚回答完这句话，萧霁宁就立马反应过来这声“好看吗”是出自何人之口。
萧霁宁顿时浑身巨悚，飞速接话道：“是六皇兄喜欢的类型”
京渊闻言笑了两声，他的笑不是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冷笑，就是非常宠溺温柔的轻笑，但是萧霁宁听完却感觉自己比听了京渊的冷笑还要恐慌。
要不是现在大殿上人多不好回头，他真的很想转身看看京渊现在是什么表情。
而且因着这出意外，萧霁宁也没心思再去看底下的蓝衣女子跳舞了，他怕京渊多想甚至连目光都不在这个女子身上停留了，微微侧眸朝旁边的后妃位看了一眼。
这一看可好了，阮佳人和谭清萱这俩百合妹子都没看舞娘们，而是低头慢慢享用着自己的面前的佳肴。
萧霁宁开始反思自己，连阮佳人和谭清萱这两个喜欢女子的人都没看美女，他是不是也不该看？可萧霁宁再一想，他一开始想看的根本就不是美女，而是圣物啊。
都怪吐蕃使者！
箱子里好好的圣物不放，放一堆女人做什么？庸俗！下流！
萧霁宁在心底把吐蕃使者骂了一通，这时蓝衣女子也跳完舞了，旋身翩跹到萧霁宁面前半跪下，对着萧霁宁伸出白玉般的手臂，右手指尖微翘，摆出个兰花指似的手势。
那只蓝色蝴蝶在殿中盘旋了几圈，而后又再次降落在女子翘起的指尖，蓝衣女子低下头，用左手勾住自己的头纱往前一遮，又倏地散开。
只是头纱被移开之后，她指尖的蓝色蝴蝶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足足有两个手掌大的蓝色宝石，因此蓝衣女子需要两只手并拢才能捧住，蓝色宝石不知道是用什么工艺切割的，一露面就折射出数道耀眼的钻芒，差点没把萧霁宁闪瞎。
吐蕃使者桑耶也在这时缓缓走上前来，对萧霁宁说：“这就是我吐蕃的圣物——纱菲，由圣女雯静献给您，尊敬的陛下。”
对嘛，这才有点圣物的样子。
萧霁宁挥挥手让穆奎下去把宝物呈上来给他瞧瞧。
穆奎从那个据说叫“雯静”的吐蕃圣女手里接过蓝宝石，端到上座献给萧霁宁看。
萧霁宁摸了摸，宝石很硬，冰冰凉凉的，就觉得吐蕃这个礼物还不错，很值钱的样子，便对桑耶道：“望使者代我谢过吐蕃王。”
“陛下客气了。”桑耶扯唇笑了笑，躬身行礼后退下。
吐蕃圣女还跪在殿中央，她等了一会没发听到萧霁宁说话，便大胆地抬起头来想直视萧霁宁的眼睛——一般来说，她被一群绝色的舞娘衬托在中间起舞，却从头至尾都带着面纱，舞停之后，不管萧霁宁是不是个好色的皇帝，他都应该会好奇圣女面纱底下到底生着一副怎样的面孔。
殿内的数位官员，甚至是四、五、六皇子等人都好奇这位圣女的容貌到底如何。
只是他们没那个权力让圣女摘下面纱，仅有高座那位万人之上的陛下才有这个权力。
偏偏萧霁宁的目光只盯着他面前的蓝宝石。
吐蕃圣女站了许久萧霁宁都没抬眸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阮佳人抬手，示意宫女将圣女带离殿中央，而后召来其他大萧的舞娘和乐师演奏助兴。
今夜吐蕃使者这一出“真王寻宝”的戏没难倒萧霁宁，不管这颗宝石到底是不是圣物，吐蕃反正都没讨着好。
好在接下来突厥、大辽、安南、句高丽和东瀛的献礼环节都不像吐蕃这样花里胡哨的，就安静的说一下自己献的是什么礼就走人了。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如果他们每人都来给萧霁宁出个难题，那刻意刁难和生事的态度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虽然大萧现在国内不怎么平静，可也没什么明面上的内乱，更重要的是萧霁宁身后的京渊——整个京家稳持大萧超过三分之二的兵权，大萧国力的强盛程度不是这皇帝一年内更换三位就能磨损掉的，目前有能力和大萧一战的只有吐蕃和突厥。
但是吐蕃离大萧太远了，要攻打过来得先灭了一个安南，还有大辽和突厥的几个部落，而突厥自己那边也不算安稳，有两派势力，一派学大辽主张议和，另一派主张交战，两派现在还在争论不止，没见突厥使者今晚也没作什么妖吗？所以其他国家的使者也没出来跳。
然而生辰宴会要持续整整七日，就算今晚安稳，剩下的六日还能继续出难题呢。
萧霁宁想到这里就有一点点绝望。
当然他最绝望的还是直到今晚的夜宴结束，京渊都没有再开口和他说过一句话。
宴会结束后，萧霁宁由众宫人护送着离开大殿，京渊也是护送他的人之一。
走到半路，萧霁宁叮嘱身后的宫人：“朕有些话要与京将军说。”
宫人们闻言便明白接下来萧霁宁要与京渊说的话不是他们能听的，于是纷纷放慢脚步，退到一个无法听见京渊和萧霁宁说话的距离。
京渊默默地跟在萧霁宁身后，听着他对宫人的吩咐一言不发。
萧霁宁则是清了清嗓子，随之低下头，轻声道：“……京渊哥哥。”
这声“京渊哥哥”叫得十分小声，萧霁宁还没敢抬头，但是他鬓发旁赧如红玉的耳垂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京渊挑了挑眉头，垂下眼眸淡淡的扫了萧霁宁一眼。
可是就因为这一眼，他也无法再次抬头了。
萧霁宁的皮肤本就生得极白，被身上艳丽的金赤帝服一衬更显得其颜色胜雪，叫京渊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他，感受他是否真的如雪一样清冷。
待他的手指终于碰到少年面颊时，京渊才第一次觉得，也许他也是个好色之徒——只不过他好的颜色，是萧霁宁脖颈的雪，颊畔的粉，还有他唇瓣的绯。
他不止喜欢萧霁宁的那双干净的眼睛，他喜欢这个少年身上所有，他的每寸肌肤，每根发丝，他甚至愿意爱上与少年有关的一切。
爱上今夜的月，今夜的风。
所以就算他此刻没有望着他，他还是会动心。

第93章
只是京渊觉得，动心归动心 ，这并不代表着他会被萧霁宁的迷魂甜汤给灌晕，从而被这小坏蛋蒙混过去。
所以京渊笑了笑，启唇对萧霁宁说：“陛下，您叫错了，微臣是京将军，不是你的京渊哥哥。”
“不呀，你就是京渊哥哥。”萧霁宁把脸皮豁了出去，抬起头望着京渊唤道。
当然，如果非要说实话，那就是萧霁宁都被自己搞出了一声鸡皮疙瘩。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听到他这么喊他的京渊会不会变得更想打他了？
但京渊看上去并没有更生气，他还是笑着：“陛下，你以为喊我两声‘京渊哥哥’，微臣就会忘了那您方才在大殿上，盯着那什么吐蕃圣女看了足足几个时辰的事吗？”
“几个时辰？！朕最多只看了她半刻钟。”萧霁宁闻言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这京渊真是鬼话连篇，今日的晚宴就持续了两个时辰，那吐蕃圣女再怎么能跳都不可能跳几个时辰吧？
而京渊听了萧霁宁了的话后“哦”了一声，随后又勾唇高挑着眉梢道：“原来只看了半刻钟？”
萧霁宁又心虚了，辩解道：“半刻钟不到。”
这下京渊没有再说些话里有话的话了，他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嗓音低哑道：“唉，陛下什么时候也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微臣看半刻钟呢？”
萧霁宁又哄他：“我们每天都能见面，加起来小半辈子都有了。”
京渊勾着唇，望着萧霁宁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如果这话不是微臣在《纸上君》里见到过，微臣会很感动的。”
萧霁宁立马又道：“既是书中话，也是我的心里话。”
他觉得自己为了谈恋爱真是无师自通学会了很多甜言蜜语。
京渊轻轻嗤了一声，对于萧霁宁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道：“天色已晚，陛下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句话往日都是穆奎看着时间来劝萧霁宁早睡时才会说的，京渊以前可从来都没讲过，而且今日都不是穆奎来催，天色哪里晚了？
萧霁宁假装看不到头顶明晃晃高悬的月亮，心里只担忧着京渊会不会还在生气。
不过京渊生气，他是既高兴又担心——因为这是京渊在吃醋呀，但他就怕京渊醋过头了不好哄。
“好吧……”于是萧霁宁清了清嗓子，小声对京渊说，“但是朕今晚不想一个人睡。”
京渊听见少年细声细气地说出这样叫人浮想联翩的话，不禁挑眉低头朝萧霁宁看去，结果少年倒好，自己耳根处的粉都蔓延到脖颈了，脸颊也是红扑扑的，却还固执地仰头望着他，像是想要力证自己没有羞赧一般。只可惜他一双盈盈似含水的杏眼和眼底躲闪的眸光早就出卖了他的内心。
所以京渊他又把头低了低，刻意与萧霁宁靠得极近，两人的嘴唇甚至都要碰上了，可他就在这样暧昧的距离下停住，用徐缓微哑的声音低语道：“所以陛下是要翻微臣的牌子吗？”
萧霁宁抿着唇，想要抑住自己的笑：“是啊。”
“好。”结果萧霁宁勉强忍住了笑，京渊却是直接低低的笑了一声，品色的牙齿都露了大半，还无奈地摇了摇头，“陛下先去，微臣马上就来。”
“嗯嗯！”萧霁宁点头如捣蒜，刚刚转过身要走，但是还没走几步他又立马回头，盯着京渊嘱咐他道，“那你一定要来噢。”
在得到京渊肯定的点头后，萧霁宁负手昂首走到穆奎面前，微微扬着下巴，眼底是心愿达成的高兴与得意：“穆奎，朕乏了，我们回养心殿吧。”
穆奎躬身恭敬道：“是，皇上。”
萧霁宁回了养心殿是很想立马就溜上床等京渊来找他的，不过他是皇帝，皇帝的形象很重要，所以回去后他还得去华清池沐浴净身，洗得香喷喷之后才能回到寝殿准备入睡。
而今日萧霁宁也格外的急切，席书还未把他的头发擦拭干透，萧霁宁就挥挥手让席书离开：“好了好了，快下去吧。”
穆奎见状连忙劝道：“皇上，您的头发还没擦干呢，湿着头发对身子不好，小心寒风入体。”
萧霁宁不听：“朕还不睡，要一个人想想些事，你们都退下吧。”
穆奎和席书无奈，只能给萧霁宁留下一盏照明用的烛灯就退到了外间。
萧霁宁等他们都离开后立马就蹿上龙床，咻地钻进被子里躺好，紧紧攥着枕头的一角等京渊。
只不过他等了一会，没感觉屋里有什么人进来的样子，他望着龙帐外昏黄的烛灯，心想或许是因为屋里还有光，京渊以为穆奎和席书还没走所以不敢进来。
于是萧霁宁又掀开锦被，赤着脚蹬蹬蹬地跑到烛灯前，将这盏照明用的烛灯也给吹熄了，寝殿内登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萧霁宁这才满意，准备回床上躺好。
但是他走到一半，忽地又转身走向寝殿内的窗扉，将穆奎原本留下道窄隙通气的窗缝开得更大。
屋外一排的垂丝海棠开得正艳，即便是在夜里也能看到海棠色的一片红，如火如霞，稠丽似锦，萧霁宁趴在窗沿上欣赏了会儿，但他的头发还没干透，被夜风一吹确实有些头痛。
萧霁宁也怕在这个时间段把自己搞病了，毕竟接下来他还有六天生辰宴要熬呢，所以萧霁宁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屋外的海棠，希望有个衣摆是赭红的男子出现在这片红之前——他的眼前。
而就在萧霁宁转过身朝屋内走的时候，一道黑色的人影忽地跃进屋内，他动作轻盈，比从窗外淌进的月色还要寂静无声。
因此当萧霁宁被人从背后揽腰抱起时，他满脸怔愣没能及时回神。
“怎么不穿鞋？”男人低沉的话音和温热的吐息一齐落在他的耳畔，撩起的酥感从脖颈一路蹿遍萧霁宁的全身，让他忍不住颤了下身体。
萧霁宁有些不习惯这样陌生又难以言述的感觉，微微侧过头避开京渊的唇，也方便他转头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来人自然是萧霁宁等了许久的京渊。
京渊身上穿的还是禁军冰冷沉重的甲胄，硌得萧霁宁有些不舒服，但是京渊很快就抱着他走到的床边，而后将他轻轻放下。
萧霁宁脚一收就准备躺下，还问京渊道：“京将军，你怎么才来呀？”
但是他躺到一半，就被京渊抓住了脚腕。
萧霁宁只得撑着床榻半坐起来，目光看向京渊。
而京渊此刻正半跪在龙床前，用手掌在他脚底抚了两下，像是在拍灰，萧霁宁顿时想起自己刚刚下床时是没有穿鞋的。
萧霁宁双颊登时燃透，玉白的脚趾忍不住蜷紧，赧着脸道：“我、我刚刚沐浴过了，寝殿的地也不脏的……”
可京渊还是垂着眼睫没说话，握着他脚踝的手指也没松开，反而还伸来了另一只手，将他两只脚都拢在掌心，而后低下头，俯身在萧霁宁的足尖吻了一下，轻声笑道：“是不脏。”
萧霁宁这下红的不止是脸，他脖颈都蔓延着大片的粉，脚也下意识地往回抽想要藏进被子里。
京渊却喝住他：“别动，你的脚很凉，给你暖暖。”
萧霁宁心跳得很快，在胸腔里呯呯震着：“都夏天了，不冷的。”
京渊却不听，还训斥他道：“会生病的，头发也没擦干，穆奎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
说完这句，京渊立马起身走到衣挂旁给萧霁宁拿了一条干毛巾，而后回到床畔要给萧霁宁擦头发。
“是我让他们下去的。”萧霁宁为穆奎和席书说好话，仰头望着京渊说道，“我想快点见你嘛。”
京渊闻言挑了挑眉梢，停下手里的动作，俯身用自己的鼻尖亲呢地蹭着萧霁宁的，又微微阖眸亲了下萧霁宁，才问他道：“想快点见谁？”
萧霁宁觉得京渊真是太过分了，白日里瞧着正模正经的，一上来就对他做这么犯规的动作，害得他老脸通红，磕磕绊绊道：“见京将军你呀……”
谁知听完这句话京渊就笑了，他嗤了一声站直身体，慢条斯理道：“陛下方才哄微臣上您龙床时，一声接一声‘京渊哥哥’的喊，现在色心得逞，就又叫我京将军了？”
哇！什么叫色心得逞？
萧霁宁觉得他好冤，明明先爬龙床的人是京渊好吗？为何和这个小浪蹄子睡觉他都好久没去阮佳人和谭清萱那里下棋玩了，现在听京渊倒打一耙，萧霁宁立马就道：“我还没有得逞呢！”
“哦？”京渊眉梢高挑，勾唇道，“那陛下还想对微臣做些什么？”
京渊用手指梳了梳萧霁宁的头发，觉得干的差不多了就将毛巾随意一扔，而后躺上龙床，闭着眼睛道：“陛下神武非凡，微臣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萧霁宁：“？？？”
萧霁宁觉得，京渊这么看得起他，他要是真的不做点什么就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所以萧霁宁拿出他做皇帝时的倨傲神情，指了指京渊身上的甲胄，说：“既然你想要朕宠幸你，那你就该主动些，难道衣裳也要朕帮你脱吗？”
京渊闻言好笑地睁开眼睛睨了萧霁宁一眼，而后手指往身上一扯，那在萧霁宁看来无比厚重的甲胄就全数松开，被京渊扔到了地上。
萧霁宁刚刚气势挺足了，结果见京渊现在似乎当了真，竟忽然又有些怂了。
偏偏京渊还问他：“那今晚微臣服侍了皇上，明日皇上会给微臣一个位分吗？”

第94章
京渊的语气听着挺认真的。
而萧霁宁还在思考他到底要不要“宠幸”京渊——不过他都心理年龄都多少岁了，这个世界的身体也成年了，是时候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了！闻言下意识道：“位分？看你伺候的如何吧，好的话封你个贵妃做做。”
可就在他这句话话音落下后，京渊就忽地起身，拽住萧霁宁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摁倒——萧霁宁眼前的景物陡然变转，等静止下来后他才蓦地发现，他和京渊的位置变了。
现在是他在下，京渊在上。
萧霁宁抬眸望着京渊，也有些紧张了：“京、京将军？”
京渊没有回应萧霁宁的话，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着，随后道：“可惜皇上没再穿那身赤色的帝服了。”
褪去甲胄之后，京渊里头还剩赭红色的内衫，若是此刻萧霁宁宴会时那身金红的帝服，乍一看还真有些像两人的喜服。
因此京渊虽未明说，但萧霁宁已经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于是萧霁宁对京渊说：“可是刚刚在宴会上，所有人都看见我们穿了呀。”
京渊微微一怔，继而笑道：“陛下说的对，那微臣是陛下的贵妃了吗？”
“要服侍了才是呢。”萧霁宁闭上眼睛，噘着嘴等亲。
现在的萧霁宁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他能听到京渊低低的笑声，就在他的耳畔。
他还能感觉到男人离他越来越近，他的身上的温度，他吐息的频率，甚至是他的心跳。
男人肋下那“呯呯”的声音与他胸腔里另一颗心脏的跳动声逐渐重合，萧霁宁搂住他的脖颈，终于感受到了盛夏夜晚的炎热。
翌日，萧霁宁腰疼腿酸屁股痛。
浑身上下没一块肉一根骨头是舒服的，以至于给了萧霁宁一种昨天晚上他把“舒服”透支空了的错觉。
穆奎来叫萧霁宁起床时看到萧霁宁眼底的青黑都愣了，问他：“皇上，您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是啊……”萧霁宁揉着自己的腰道。
“皇上是在忧心使团的事？”穆奎走上来替萧霁宁揉，虽然他不明白萧霁宁没睡好为什么会腰痛，“要不要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这倒不用了。”萧霁宁拒绝了，还将黑锅甩到外国使团的身上，“突厥必定还有暗招在等着朕，朕怎么能够安眠？”
穆奎闻言也蹙起眉头：“是呢，而且昨日巡夜的禁军领卫说，他们夜晚似乎看到有黑影在宫里蹿行，但是追到御花园那边就没了踪迹。”
“是吗。”萧霁宁有些心虚，喝了口穆奎递上来的醒神茶，“还好不是在养心殿附近消失的。”
穆奎又神色严肃道：“但是领卫说，那黑影似乎就是朝着养心殿而来的，只是在御花园不见了而已。”
萧霁宁听见穆奎这么说一口茶刚进嘴差点就喷了出来，因为他觉得昨夜那黑影应该就是京渊。他把嘴里的茶艰难地咽下，也假装严肃道：“那宫中需要加强戒备了。”
“奴婢也是这样的觉得的。”穆奎点点头，“而且皇上您生辰宴这几日，最好还是请京将军夜晚驻守在养心殿吧。”
萧霁宁想也不想就道：“好啊。”
但是刚说完萧霁宁就反应过来，京渊不能驻守在养心殿，他要是驻守在殿外就不能进殿和他偷情了，毕竟京渊不可能分身成两个人。
所以萧霁宁道：“算了，此事还是不必劳烦京将军了，朕心里有数。”
穆奎还想再劝劝萧霁宁：“皇上……”
萧霁宁抬手，示意穆奎不无需多言：“好了好了，就这样，该去早朝了。”
而去宣政殿的路上，萧霁宁又再一次庆幸自己是皇帝，可以坐帝辇过去，否则以他的腿和腰，还没走到半路就躺下了。不过萧霁宁很快又想起，如果他不是皇帝根本就不用来上早朝，每天想什么时辰起就什么时辰起，晚上怎么搞都没事。
萧霁宁忍不住叹气：“唉，还是昏君好。”
小蛋听见了萧霁宁的感叹，奇怪道：“以前你都是走仁帝路子的，怎么一晚上不见，你就要走昏君路子了？”
萧霁宁苦着脸道：“因为昏君可以不用上早朝。”
小蛋还安慰萧霁宁：“坚持一下，等到你培养好了下一代就可以退休了。”
“没下一代了。”萧霁宁说，“我和京渊在一起，怎么可能有下一代？”
小蛋问他：“你真打算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啦？”
萧霁宁反问道：“不然还能有假？”
“那要是京渊以后登基了，也要娶妃子怎么办？”小蛋说，“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萧霁宁如实回答：“没有。”
小蛋又说：“那你快想想啊。”
萧霁宁摇头：“不想，想了就生气，反正现在我还是皇帝呢，这事等他篡位了再说吧。”
小蛋：“……”
小蛋就搞不懂了，萧霁宁现在是皇帝，京渊以后是要篡位的人，那他们两个应该是死敌，是仇人对吧？一般来说就算是宿敌在一起的话，也该有相爱相杀的情节啊，为什么萧霁宁这里却甜蜜蜜的就好像京渊是他的小宝贝似的？
而萧霁宁说不想就是真的不想，现在上朝唯一能令他快乐的事就是可以看到他的情夫京渊。
好在这几日上朝也没什么事，因为是皇帝的生辰宴，除非是什么极其重大的事，否则没有大臣会在这时给皇帝找不痛快。
因此萧霁宁在朝上日常处理几个需要他定夺的奏折后就下朝了。
生辰宴这几日他是不需要去给太后请安的，因为早朝结束用过午膳后，今日下午他们就要去春晖堂赏花听戏——这是生辰宴第二日的活动。
毕竟古代的娱乐项目就那么几样，萧霁宁的生辰宴还要持续七日，七日里每天都得换着花样来玩。
京渊作为禁军统领，在这几日都得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萧霁宁。
但满皇宫的宫人们都知道，就算云楚帝不过生辰宴，皇上和京将军也常常是待在一块的，所以对于一下朝京渊就走到萧霁宁身后跟着的事，宫人们都已经习惯了。
萧霁宁也没坐帝辇，和京渊一起朝春晖堂走着。
但没走几步，京渊就忽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穆奎道：“宣政殿离春晖堂有些远，还是让陛下乘帝辇去吧。”
“诶，不用的——”萧霁宁闻言刚要拒绝，他就被京渊淡淡地扫了一眼。
京渊眼里没什么情绪，但萧霁宁就是莫名地觉得他好凶，就像他昨晚按着他的腿根……发觉自己的思绪正朝一个带颜色的方向飘去，萧霁宁缩了缩脖颈赶紧闭嘴，抿了抿挪开视线。
结果京渊看见他这样，唇角立刻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萧霁宁假装感觉不到京渊的注视，强装镇定的上了帝辇。
等到了春晖堂之后，趁着穆奎去吩咐宫人将今日的午膳端到春晖堂来，说是皇上要在这边用膳的空档，萧霁宁偷偷觑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京渊，小声嘀咕着他不想坐帝辇的原因：“坐帝辇一路都不能和你讲话。”
京渊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而他很少这样肆意地笑，以至于席书和其他宫人都有些好奇地朝他们这边望来。
萧霁宁赶紧端正了神色，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一副“我在等着吃饭”的乖巧模样。
京渊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丝毫不避讳：“陛下有什么话可以留着晚上对微臣说啊。”
京渊还好意思提这件事呢！
昨晚萧霁宁根本就没把话说顺的机会，等到宫人们都低下头不再望朝这边，萧霁宁才又蹙着眉反问京渊：“到了晚上朕还有嘴说吗？”
“有的。”京渊神色不变，面无表情地说着下流的话，“没嘴说话的不该是微臣吗？昨晚陛下没嘴出声不是因为您咬住了被……”
萧霁宁大赧，涨红了脸立刻咳了两声：“咳咳——！”
穆奎听见萧霁宁咳嗽连忙走过来问：“皇上您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
结果萧霁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京渊就道：“没听出陛下嗓音有些哑吗？穆公公，去给陛下沏壶润喉的梨汁吧。”
穆奎睁大眼睛，终于想起今日萧霁宁还有哪里不对劲了——萧霁宁的嗓音有些哑。
只不过萧霁宁平日说话语气轻缓柔和，若不是大声讲话，旁人很难听说他嗓音带着些哑，穆奎伺候他多年都没能第一时间听出，所以他立马躬身道歉：“都是奴婢的错，奴婢都没发现陛下今日早起嗓音就有些哑，奴婢这就去给陛下沏梨汁！”
眼看京渊三言两语就穆奎支开了，萧霁宁就低声骂他：“京渊！”
京渊勾唇依旧笑着，还问萧霁宁道：“陛下，今日早朝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萧霁宁囔囔道：“什么事？”
京渊俯下身，用唇碰了下萧霁宁的耳廓，随后又立马站直身体，快得就好像他根本就借机“非礼”了萧霁宁一样：“你昨晚答应给微臣的位分啊，您可是许诺了微臣贵妃之位啊。”
萧霁宁耍赖道：“你伺候的不好，贵妃的位置没有了。”
他醒来的时候京渊也没在他床边，这要是换了别人，可能就是那种拎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了。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拎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好像是萧霁宁。
京渊闻言挑高了眉梢：“那陛下倒是说说，微臣哪里没伺候好陛下？下次微臣一定伺候好。”
“呵。”萧霁宁仰起细白的下巴哼了声，“等下次朕翻你牌子再说吧。”

第95章
身为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
虽然萧霁宁现在后宫里满打满算加上京渊也只有三个人，其中还有两个人是演员，但是这并不妨碍萧霁宁翻牌子玩。
“陛下除了我的牌子，还有别人的牌子可以翻吗？”
哪怕听到萧霁宁这话的京渊都乐了，萧霁宁还是道：“那朕也可以不翻牌子。”
京渊点点头，问他：“那陛下不翻牌子了，微臣今晚是不是就不能跟皇上一起睡了？”
萧霁宁斜瞟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会爬龙床吗？”
“今晚微臣夜值。”结果京渊却勾了勾唇，“恐怕爬不了皇上的龙床了。”
“……啊？”萧霁宁闻言立刻蹙起眉头，回过身眼巴巴地望着京渊，“你今晚夜值啊？”
“是啊。”京渊笑了一声，“今晚见不着陛下了。”
“喔。”萧霁宁闷闷不乐地应声道，连御厨们精心为他准备的午膳吃着都不香了。
下午时分，群臣和外邦使者都来到了春晖堂一起听戏赏舞。
萧霁宁原来对看美人跳舞这种事还是挺有兴趣的，只是经历过昨晚的“圣女事件”后，萧霁宁就不敢看的太入迷了。
不过也因着如此，萧霁宁发现那圣女今日也在，她坐在吐蕃使者桑耶的身边，依旧穿的是蓝色，不过今日的蓝却不如昨晚的那样深，而是有些近乎于晴空的淡蓝色，只不过她的脸上依旧戴着缀金镶珠面纱，叫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模样。
萧霁宁本来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她，却不想他的目光转向她时，吐蕃圣女也恰好朝他这边望来，视线直直地对上他的双目。
与此同时，京渊的声音也从他身后传来：“好看吗？陛下。”
萧霁宁：“……”
京渊是站在他身后的对吧，为什么他可以知道他在看哪里？而且怎么他才看了一眼就被抓包了呢？
萧霁宁思索再三，最后说出了一句他觉得京渊根本不可能反驳的话：“没有我好看。”
说不好看不行——这句话明显是假话；说好看也不行，京渊肯定会生气的；于是萧霁宁考虑了片刻，才说出这句话：他拿自己做比较，京渊总没话能再说了吧？
结果京渊还真能挑出刺来：“陛下都没有看到她的脸，怎么就知道她没有您好看呢？”
萧霁宁闻言朕很想问京渊一句：您都知道我什么都看不到了，还来问我这句话，摆明了就是要欺负我嘛。但是萧霁宁还得哄他道：“好好好，那朕不看了。”
京渊这下终于没再吭声了，萧霁宁也不敢去看那吐蕃圣女了。
不过京渊也让萧霁宁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京渊是如何从七个箱子里一下子就辨认出吐蕃圣物被放在哪个箱子里的。
而随后萧霁宁也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京渊闻言立刻垂眸望了一眼萧霁宁，因为他需要确认少年到底是因着什么原因才问出这个问题的——毕竟昨日吐蕃使者桑耶说，只有真正的王能够选对装有圣物的箱子。
对于这种说法，京渊是嗤之以鼻的，毕竟这摆明了就是吐蕃拿来刁难萧霁宁的手段。
但是他也明白若是放任萧霁宁盲目选个箱子的话，他选对箱子的几率太小了，京渊只能直接告诉萧霁宁答案。
然而这里面有个问题，那就是萧霁宁会不会将桑耶说的话当真，以为选对箱子的他是那什么所谓真正的王。
不过就算萧霁宁当真了也没关系，他可以为萧霁宁做任何事，萧霁宁可以不信任他，怀疑他，甚至不喜欢他，只要萧霁宁永远都不能逃离他的身边就够了。
但京渊低头朝身前的少年望去时，却只见皇座上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戏台上卖力演出的戏子，可以看出，萧霁宁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他现在想听的是和吐蕃有关的事，可是他刚刚金口玉言承认了他不看吐蕃圣女，现在就真的一眼也不看。
京渊喉结上下滚了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自己此刻陡然充满他胸腔的到底是怎样一种情绪，他只知道如果周围没有人，那他一定会紧紧地抱住身前的少年——或者只要萧霁宁现在回头看他一眼，他就能失了所有理智，只想要将他拥入怀里。
第一次，京渊无比庆幸萧霁宁不会回头看他。
“昨日微臣进殿之后，就看到桑耶在摆弄那几个箱子，进殿之后，他的目光也时不时就瞥向装有圣物的那个箱子，别的箱子他却看都不看一眼。”京渊开口低低地说着话，声音却有些哑，“微臣就想，或许那个箱子对他来说很重要。”
萧霁宁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京渊怎么也没想到，萧霁宁说完这句话后就回过了头，偷偷地觑了他一眼后又转身，傻傻地笑着说：“昨天我进去的时候都忙着看京将军你啦，都不知道那个桑耶在搞什么小名堂……”
后面萧霁宁又说了些什么，京渊其实都没太听得清了。
他只是凝望着萧霁宁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举起想要碰碰萧霁宁，却又在快要接触到他时怔怔地放下。明明他们昨晚其实已经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了，京渊却还是觉得不够，似乎只有无时不刻地触碰着萧霁宁，他心里的那永不知足的饕餮才会安静片刻，但不会餍足。
只是凝神注视着萧霁宁的京渊并没发觉，他和萧霁宁的一举一动还落入了另外一个人的眼中。
生辰宴第二日无惊无险地结束，被萧霁宁最为关注的突厥和四、五皇子看上去也很乖巧，没有任何人作妖。
但萧霁宁却觉得肯定还有很大的阴谋在后面等着他。
今夜萧霁宁更关注的是京渊夜值，不能来爬他的床了这件事。
萧霁宁其实是想去御花园偶遇京渊，和他说两句话的，但是这一回京渊却是不肯了，京渊甚至直接和萧霁宁说晚上别去御花园，因为他不会巡视到那里，让萧霁宁早点上床休息。
萧霁宁明白京渊这是怕他昨天干完回事后身子不适才会这样说的。
可说实话，昨夜京渊很克制也很温柔，只弄了一次，事后还给他上了药，但偏偏就是这样，萧霁宁反而有一点点……不满足。
萧霁宁觉得他都单身这么久了，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人，身体身材还又好又棒，两个人又都还年轻，这么大好的时光不就应该浪费在床上吗？
为什么京渊不肯和他一起浪费时光呢？
临睡前萧霁宁还想着把小蛋叫出来问问呢，不过他也就是精神上亢奋一下罢了，身体上萧霁宁的确是有些熬不住，一沾床就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好，一只腿蹬出被窝耷拉在床边，锦被也只堪堪遮住了肚皮。
这个傻东西为了和他“偷情”，这几日还嘱咐了穆奎和席书若无传召，晚上不许进他的寝殿，要不是京渊晚上有些不放心，潜到养心殿看了萧霁宁一眼，恐怕萧霁宁按照这个姿势睡到第二日就会着凉。
而京渊拎着他的脚踝放进被子里，又给人掖好了被角准备离开，结果萧霁宁一个翻身就拽住了他的袖管，劲儿还挺大，要是他要强行扯开萧霁宁的手腕，恐怕会把人弄醒。
因此京渊垂下望着萧霁宁不肯松开两根细白手指，忽地一挑眉将自己的袖管割断，旋即转身离开了寝殿。
“皇上，您该起了——”
“唔……”第二日萧霁宁模模糊糊地睡醒，听见穆奎喊自己起床刚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揉揉自己的眼睛，结果一抬手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一截赭红色的布料。
萧霁宁将它拎到自己面前看了看，觉着这布料的颜色和材质都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到底在哪见过呢……
端着衣服走到床边要服侍萧霁宁更衣的穆奎见状，不经意地问了句：“皇上，您拿着什么？”
这时的萧霁宁已经想起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了！
他“嗖”地缩手把布料藏到自己身后，否认道：“没什么！”
既然萧霁宁不答，穆奎也不可能非逼着他开口，笑了笑说：“对了皇上，七王爷和八王爷回到京城了。”
萧霁宁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来了精神：“真的吗？”
他都好久没见过他七皇兄和八皇兄了，说起来要不是他们离开了京城，他也不至于没人说话而去天天偶遇京渊，偶遇到后来，似乎就变成了……艳遇？
萧霁宁将那截赭红的布料藏进袖袋里，随后便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去上了早朝。
七皇子和八皇子本来是不能上朝的，因为大萧若无帝令，皇子和王爷一律不可参政，不过他们俩现在是萧霁宁亲封的钦差大臣，自然可以出现在宣政殿上。
原本想着好久不见两位哥哥了，踏入宣政殿之间萧霁宁还在想等会早朝结束后他要和他们好好地叙叙旧，结果萧霁宁却没想到他差点没认出朝堂上两个黑黢黢的男人就是离京之前，他那两位丰神俊朗的皇兄。
萧霁宁不敢置信地唤道：“……七皇兄？八皇兄？”
“臣参加皇上。”直到七皇子和八皇子依礼出声下拜，萧霁宁这才确信，他们就是他的哥哥。
朝上其他大臣望着七皇子与八皇子也是目瞪口呆，不明白两位王爷在外面是遭遇了什么，才变成这般模样。
但是七皇子和八皇子面对朝臣和萧霁宁注视却是面不改色，向萧霁宁禀告了这段日子巡视州府处理了哪些贪官，途径的民情如何。
而等下朝之后，萧霁宁刚走到七皇子和八皇子面前，手里就被塞了一瓶冰冰凉凉的东西。
八皇子龇着脸上唯一还是白色的东西，露着一口大白牙道：“小九，喝奶！”

第96章
萧霁宁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就因为喝了八皇子送上来的苏台茄浑身起红疹，而后云鸿帝便下令，九皇子萧霁宁的饮食中不可掺牛乳羊乳等奶物。
那时的宫人们也许记住了这个命令，但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因为“雪山梅”糕点一事，萧霁宁让曾经备受帝宠的长公主摇光禁足一月，震惊满皇宫，此事之后阖宫上下就再也没人敢往九皇子的饮食里掺奶了。
好喝奶的八皇子发觉萧霁宁有时会偷偷看自己还没来得及加酥油和盐巴的奶茶，担心九弟觊觎自己的美食，也为了九弟的身心安全，八皇子有很长一点时间里喝奶都是加足料偷着藏着喝。
再后来萧霁宁做了皇帝，这宫里就更没有人敢让奶制物出现在他眼前了，毕竟没人想被扣上了一个“下奶谋害皇帝”的罪名。
因此若不是八皇子今日和萧霁宁提议说喝奶，萧霁宁都快忘了世界上还有“奶”这种东西了。而萧霁宁要不是很熟悉自己这位八皇兄对自己有多好，说不定也会怀疑一下八皇子想借奶杀人的。
尽职尽责的穆奎立刻上前，阻拦八皇子道：“八王爷，皇上他不能喝奶的。”
八皇子却轻轻挥开穆奎：“此奶非彼奶，不是会让小九起疹子的那种奶。”
穆奎讶然：“这世上还有别的奶吗？”
“自然。”八皇子点头笃定道，随即又去劝萧霁宁，“小九，您快尝尝呀。”
七皇子也点点头，和八皇子同出一辙黑的脸庞，让人几乎看不清他在笑，萧霁宁还是从他语气里带着的笑意听出的：“是啊九弟，这是我和你八皇兄特地为你寻到的奶。”
“皇上……”穆奎神色却还是有些犹疑。
“没什么事的。”萧霁宁挥挥手，瞧着不甚在意，不知道是真的出于对七皇子和八皇子的信任，还是因为他对奶的嘴馋压过了过敏的难受。
“朕就喝一小口。”萧霁宁还道，“就算有事不过也就是起几个疹子罢了。”
说完，萧霁宁就举起八皇子递给他的奶瓶，“咕咕”地猛灌了自己一大口。
看得穆奎都呆了，等回过神来急得就差没以下犯上去抢萧霁宁的奶瓶了，他焦声道：“皇上！您不是说您只喝一小口吗？”
萧霁宁无辜道：“就是一小口啊。”
站在他身旁默不作声看了会的京渊冷嗤道：“半瓶都没了，这叫一小口？”
萧霁宁没有丝毫威慑力地瞪了京渊一眼，示意他不准揭穿他。
而后萧霁宁回味了下嘴里的味道，对八皇子道：“这奶味道有些淡。”
八皇子道：“是的，因为加了些豆乳进去。”
豆乳就是豆浆，即将大豆磨成粉熬煮成的汤汁，单看样子其实是很像牛奶、羊奶一类的，但是喝起来的味道和口感却与它们完全不同。
萧霁宁喜欢喝奶，这个世界还没西医，萧霁宁也不清楚自己过敏是乳糖不耐受还是高蛋白不耐受，而八皇子说这瓶奶里头加了豆乳，可是萧霁宁却半点都没尝出。
“咦？”萧霁宁不禁微微睁大双目，惊讶道，“朕怎么没有尝出来？”
八皇子又笑了，摇头晃脑故作玄虚道：“那就是秘密了。”
萧霁宁抿了抿唇，说：“那好吧。”
“小九你也可以把剩下的奶喝完。”七皇子同样笑道，“不过也只能喝这么多了，喝这些的话应该是不会起疹子的。”
萧霁宁点头道：“好的。”
他当然要把这些奶喝完了！
喝一口会过敏和喝一瓶会过敏有什么区别？既然喝都喝了，那他肯定要喝完呀！
萧霁宁如获至宝，珍惜地将奶瓶藏到自己的袖子里，再端正神色和两位皇子道：“七皇兄，八皇兄，你们好像才离开京城不久，怎么就晒得如此……了呢？”
七皇子和八皇子闻言都齐齐叹了声气：“说来话长。”
八皇子拍拍萧霁宁的肩，说：“等时机到了，我们再和你说吧。”
“都听皇兄的。”萧霁宁笑着道。
七皇子又道：“还说我们呢，你都做了半年的皇帝了，怎么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
“在两位皇兄面前要摆什么架子嘛。”萧霁宁摇头道。
七皇子扯唇笑了笑，说道：“可惜我们暂时还不能陪你，等你生辰过完，我们又要去各州府接着巡视了。”
萧霁宁问他道：“七皇兄你们不需要在京城休息一段时间吗？”
“想，但是不能休息。”八皇子听完萧霁宁的话，也淡淡地笑了下，“小九，你不知道，这大萧的皇帝是你来当，我和你七皇兄有多高兴。”
萧霁宁微微蹙眉，面露不解：“八皇兄，朕不太听得懂你的话。”
八皇子却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样，嘻嘻哈哈道：“你当了皇帝，我和七皇兄就能在外头玩啦。”
见七皇子和八皇子不愿多说，萧霁宁也没有勉强他们，兄弟几人又聊了会天后，他们就一起走了，说是要去甘泉宫看望自己的母妃。
今夜的生辰宴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晚上和众臣登上宫墙，一起欣赏京都繁华的通宵达旦的夜市盛景和满城齐放的烟花罢了。
毕竟今夜只是明日生辰宴的前奏，所有人都要养精蓄锐，以应备明日的鏖战。
因为明日生辰宴的举办地点不在皇宫，而是在猎场。
大萧并没不是重文轻武，或是重武轻文的国家，相反，大萧对文武一视同仁，这从皇帝对皇子的教育便可见一斑，大萧极其重视骑射技巧，云鸿帝在世时每年都会举行秋猎，正是如此。但骑射也是生活在草原上的突厥的强项，所以而安静了这么多天的突厥，一定会在明日开始对大萧发难。
纵观大萧历代皇帝招待外邦使者的生辰宴，惯例都会有举行猎宴这项活动，每个国家都会派出本国的大将和皇室宗亲参与狩猎，猎物最多者为胜。
云鸿帝当年招待外邦使者时，便是京钺替大萧夺得魁首的。
如今云鸿帝已逝，萧霁宁继位，明日出站的大将也会由京钺变成他的儿子京渊。
因着这个原因，萧霁宁在目送两位皇兄离开后，便由宫人陪着说是要去猎场一趟，萧霁宁既想先去看看明日生辰宴的场地，也是想去看看他的马儿墨汁儿。
想当年，墨汁儿一匹良驹，被萧霁宁看中之后却稀少能够被他骑几次，谁让萧霁宁是云鸿帝钦点可以不学骑射的皇子呢？所以墨汁儿就一直待在马厩里养老，养到了今日。
而墨汁儿也是匹齐马，丝毫没有马儿自由的天性，日常就是吃睡，马鬃油光水亮让御马监的太监差点以为马厩里养了只猪。
待萧霁宁登基之后，墨汁儿又成了御马，就算真的是只猪，御马监的太监也只能小心伺候。
好在墨汁儿天赋异禀，多年的养猪生活并没有消磨它身上强状结实的肌肉，乍一看还是能唬人的。
萧霁宁绕着马厩欣赏了一圈爱马，对京渊满意道：“墨汁儿好像又壮了些。”
京渊好笑道：“那是长胖了。”
“胡说。”萧霁宁赶紧为墨汁儿说好话，“那只是墨汁儿的鬃毛太长了，看着虚胖而已。”
京渊闻言挑了挑眉梢，眼里满是不赞同，但却没有出声反驳。
萧霁宁在马厩里绕了一圈，忽地觉得有些怀念，对京渊说：“京将军，你还记得吗？以前我第一次来御马监时，就是在这偷偷喝了八皇兄的奶呢，还被你发现了。”
然后甩锅给长公主摇光。
京渊当然不会忘记这件事，他勾唇道：“微臣记得。”
“回去后你还把我凶哭了。”萧霁宁现在和京渊关系不一般了，就有肥胆开始翻旧账了。
京渊听着萧霁宁的控诉眼底的兴味更浓，走到萧霁宁面前欺身靠近他道：“那还不是因为陛下您说谎骗微臣，小骗子。”
这声“小骗子”让萧霁宁想起当初在御花园时，他问京渊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时京渊点了一串他的缺点的回答。
于是萧霁宁想假装无事发生过，往袖子里掏掏打算将八皇子给他的奶瓶喝完。
但是萧霁宁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摸出来：“咦，我的奶壶呢？”
下一瞬萧霁宁就听京渊道：“陛下是在找这个吗？”
萧霁宁抬头一看，就见原本应该待在自己袖袋里的奶壶现在到了京渊的手上。
“你抢我的奶壶！”萧霁宁蹙眉，眼睛睁得更大了。
“没有。”京渊笑了笑，就站在萧霁宁的面前，低下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还发出“啵”的声响，“宁宁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萧霁宁抚着自己的额头，觉得京渊又开始非礼自己了，赧着脸道：“那你把奶瓶还我。”
京渊盯着萧霁宁看了一会，确认萧霁宁过了这么久的确还没有一点不适的样子，他记得以前萧霁宁喝下奶不久，就会很快腹痛起疹的，现在他都喝完快一个时辰了，却没有任何腹痛和起疹的现象，或许正如七皇子八皇子所言，这奶萧霁宁是可以喝的。于是京渊才道：“陛下回答微臣一个问题，微臣就把奶壶还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萧霁宁小声嘀咕道，“你问吧。”
但是得到萧霁宁的答应，京城望着少年的眼睛顿了片刻，却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问题问出口，而是笑了笑换了个问题：“陛下喜欢微臣吗？”
京渊一边说着，一边将奶壶递给萧霁宁。
萧霁宁垂着眼睫，耳垂有些红，低声道：“你明知故问。”
京渊轻轻抱住萧霁宁，宽大的身躯几乎将怀里的少年整个盖住，他低哑的声音在萧霁宁耳边响起：“我也喜欢宁宁。”
这一幕本该是美好而温馨的。
但是在萧霁宁看不见的背后，京渊的眸光却有些暗。
萧霁宁当初被他凶哭，只是因为他问了一个问题，他问萧霁宁为什么要偷八皇子的奶喝。
事后萧霁宁向云鸿帝说他好文不好武，不愿学骑射的事，无疑是佐证了萧霁宁那日偷喝奶便是想要装病不学骑射。
虽然萧霁宁一直都说，他不肯学骑射是不愿意太过出众，害怕被二皇子、四皇子等人视作有威胁的眼中钉，所以他只当个不会骑射，性子又安静的皇子就够了。
可京渊却觉得，萧霁宁不肯学骑射的原因远不止如此，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而那个原因是他不知道，也完全查不出的。
他几乎是陪在萧霁宁身边长大的，就算他曾经有七年在边境，可京渊也敢保证，他是最熟悉萧霁宁的人，但是萧霁宁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学骑射呢？

第97章
答案京渊暂且不得知。
他本能的觉得不管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问题本身，都会令萧霁宁难受和不舒服，所以他不打算问。
人活在世上，总有几个不能说的秘密。
萧霁宁若是愿意告诉他，他会洗耳恭听，但是如果萧霁宁不打算提起，那他就当做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秘密存在。
反正它并不重要。
京渊没有再问。
而萧霁宁喝光了八皇子送给他的那瓶奶后意犹未尽，仍想去他两个皇兄那里再弄一瓶来过过嘴瘾，但是穆奎和席书却如临大敌，一直盯着萧霁宁，就怕他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刻出了什么事。
但萧霁宁身上什么毛病都没有，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诧，在他印象里，以往他喝下奶制食物或是奶本身，慢则半个时辰，快则一刻钟都不需要就会马上腹痛腹泻，严重的话还会浑身起疹和呕吐。
他今日喝下的一整瓶奶量，放在以前已经完全可以达到最严重的情况了，但从白天到晚上，他还是没有任何不适。
夜里，萧霁宁洗了澡澡，浑身舒畅地准备睡觉，但是穆奎却蹙着眉跟在他身旁道：“皇上，您还好吗？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请太医做什么？”萧霁宁反问穆奎，“朕现在很好。”
穆奎愁眉焦声道：“您喝了那么多奶啊……”
穆奎其实是想今晚留在内殿守着萧霁宁睡觉的，毕竟如果萧霁宁半夜真的不舒服，这也方便他及时发现，然后去请太医。
可萧霁宁还要等京渊翻窗来找他“偷情”呢，穆奎要是待在内殿里那还了得？
“八皇兄不会害我的。”所以萧霁宁挥手让穆奎赶紧退下，他要睡觉了，“而且都这么晚了朕都没哪里不舒服。”
穆奎只好道：“那……那奴婢在门口候着，您要是觉得哪里不适，就赶紧叫奴婢。”
“嗯嗯。”萧霁宁点点头。
看着穆奎把内殿的门关上走远了，萧霁宁咧嘴嘿嘿一笑，嗖地跳上床等京渊来找他——今晚京渊不当值呢。
好在京渊并没有让萧霁宁久等，未几萧霁宁便听到窗户那边传来些细微的动静。
内殿里的烛光并没有熄灭，萧霁宁在龙帐之后，看到有个身影逐渐朝自己的靠近，在那人伸手撩开纱帐后，萧霁宁就猛地朝来人扑去，直接挂在了他的脖颈上。
也多亏了京渊身体好，被萧霁宁这么扑还能稳稳地站在原地，他伸手揽住萧霁宁的腰，但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是萧霁宁的身体：“陛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京渊今日看着萧霁宁喝光了八皇子送来的奶，虽然萧霁宁看着像是没什么事，不过京渊不亲自问一遍，他都放心不下。可就算问了，今晚他也要守在萧霁宁身边看着他。
而萧霁宁回答京渊道：“没有呀。”
京渊看萧霁宁这生龙活虎朝他飞扑过来的模样也觉得萧霁宁不像是有哪里不适，所以他才有些无奈地说道：“陛下，你怎么看都不看来人是谁就这样扑过来了？”
萧霁宁从京渊怀里仰起头，望着他道：“能这样进我寝殿的，除了京将军还能有别人吗？”
以前他在京渊面前自称“我”，大多都是因为紧张，而现在萧霁宁如此自称，有时是因为他想不起，有时也是因为他觉得那样和京渊说话显得太过生疏，就懒得自称为“朕”了。
京渊听着萧霁宁的话，脸上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不过他还是希望萧霁宁能够有些警惕之心，就说：“万一是刺客呢？”
谁知萧霁宁却道：“那京将军你就更应该天天来找朕睡觉了。”
言外之意就是来找我睡觉才能保护我。
京渊闻言挑了挑眉梢，笑道：“但陛下要是去找皇后和贤妃了怎么办呢？”
“对喔。”而京渊一提起阮佳人和谭清萱，萧霁宁就想起他好久没去她们那里了，于是萧霁宁说，“那等你夜值的时候，朕就去她们那里下下棋。”
京渊垂眸静静地望了一会萧霁宁，随后仰躺在龙床上，感慨道：“真好啊，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能得陛下如此牵挂。”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呢？
萧霁宁也笑着躺下，搂着京渊的脖颈道：“可只有你能上朕的龙床。”
少年身体柔韧纤细，软软地贴上来时还带着暖意融融的温度，他身上有着每个皇帝都带有的龙涎香味道，但是这股香在他身上，却半点也体现不出这香的霸道，最多只有几分皇室贵胄的矜贵气息，只会让人更想狠狠地欺负他。
京渊微微侧头，用唇碰了碰萧霁宁的发顶，笑了笑问他道：“以前微臣怎么没有发现，陛下如此黏人呢？”
“有吗？”萧霁宁睁开眼睛，疑惑地问道。
但其实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萧霁宁只知道四下无人的时候，他就无时不刻地都想和京渊抱在一起，就好像他有皮肤饥渴症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京渊和他在一起虽然还没多久，可却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一个和他接触最多的人——这个接触，指的是拥抱、触摸等一切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温度的行为。
萧霁宁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就仿佛他只要抱住京渊就会很开心一样。
京渊也笃定道：“有。”
“那就是有吧。”萧霁宁说着又收拢胳膊，把京渊箍得更紧了一些，还抱怨道，“夏天到了吗？这样抱着你睡觉感觉会好热。”
京渊问他：“那陛下还要抱吗？”
结果京渊却没想到萧霁宁“色心”大起：“不想抱了，我们做点凉快的事吧，比如把衣服……”
京渊：“……”
萧霁宁是真的变了。
京渊这一刻觉得萧霁宁或许是有些做昏君的潜质的，而他就是那个媚主的佞臣，在萧霁宁身上也许真的会发生“君王从此不早朝”的事，不过好像他还没开始“媚主”之前，萧霁宁就有君王不早朝的倾向了。当然前者是因为纵欲，后者是因为懒惰不想起床。
“陛下，天色已晚，你该休息了。”京渊把萧霁宁不安分的手揪出来拎住，随后又给他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义正言辞道。
萧霁宁简直不敢相信京渊对他的主动竟然无动于衷，这不应该。
他们既是热恋又是偷情，集齐很多刺激的因素，昨晚还没一起睡，按理来说今夜应该是小别胜新婚的，怎么京渊小别之后，他就开始清心寡欲了呢？
萧霁宁抿着唇，最后道：“长夜漫漫，我们就这样睡了吗？”
京渊好笑道：“陛下，明日我们要去猎场的，今晚太过放纵明日您还起得来吗？”
“当然起得来！”萧霁宁嘴硬道。
京渊却知道萧霁宁这个小骗子又在骗人了，他们第一次时都是因为他很收敛，不然萧霁宁起得来才有鬼了，而明日要去猎场，起的要更早，且猎场那样的地方也不知突厥和吐蕃会不会安排什么异动，所以他不会在今夜消耗萧霁宁的体力。
“陛下，您起不来的。”于是京渊不由分说地用被子把萧霁宁裹成一个圆筒，不让他动弹，“明晚微臣也不当值，届时您要什么微臣都给你好吗？”
萧霁宁闭着眼睛，哼哼道：“朕睡着了。”
京渊压不住唇角的弧度，笑道：“那陛下您今晚不抱着我睡觉了吗？”
“不抱了。”萧霁宁冷酷地说着，虽然他被裹成一团的模样看上去并不严肃，“你把我裹成这样我没有手抱了。”
而京渊则是又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可是微臣好冷呀。”
如今正值盛夏，萧霁宁寝殿里搁了不少消暑的冰才没那么热，否则京都的夜晚能把人从梦里热醒。
萧霁宁听着京渊的抱怨，终于睁开了眼睛，随后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往京渊的胸膛探去，非礼了他一下，随后说道：“你那么热，还冷吗？”
京渊也嘴硬不改口：“冷。”
于是萧霁宁便抓住被角的两端猛地将锦被掀起，将他和京渊一起罩住，他还整个人都趴在京渊的身上，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恶狠狠道：“热死你。”
京渊也抬手揽住了他的腰，低沉的声音带着笑：“这样就暖和了。”
何止是暖和。
萧霁宁半夜里就被热醒了，那个时候他是背对着京渊睡觉的，但是京渊却依旧从背后伸着双臂紧紧地抱着他，萧霁宁挣都挣不开。
而且京渊也不像个主角，主角都是那种反应能力及其敏锐，有点动静都会清醒的，但是萧霁宁都推了京渊好几下了，这人还是不动如山死死地揽着他的腰。
所以萧霁宁就搞不懂了，京渊还好意思说他黏人，这到底谁黏谁啊？
萧霁宁只能把被子踹开，后半夜才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穆奎来叫萧霁宁起床时，发现萧霁宁额角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便疑惑地问他道：“皇上，是不是寝殿里的消暑的冰不够，您夜里睡觉很热吗？”
萧霁宁回穆奎道：“是不怎么够，以后让宫人们再加些吧。”
其实是够的。
前提是他的床上没有一个很粘人的人，那人晚上和他睡觉怎么都弄不醒，但是他踹了被子后这人就会醒来，又把被子拎起来给他盖严实了。
“诶，好的。”穆奎点点头，将今日去猎场时穿的常服递给萧霁宁道，“不过今晚您是在猎场附近的鹤鸣阁里休息的，那里没宫里头那么热的。”
没错，今日的生辰宴是要在猎场举行，大萧文武百官都会前去，外邦所有使臣也会一同前往，白日狩猎，夜晚起篝火食用猎物，随后便会在猎场附近的行宫——鹤鸣阁里安置休息，第二日再在猎场随便玩玩才会回到皇宫里来。
鹤鸣阁建立在猎场南边的黎山山腰上，背阴而造，是块避暑的好地方，以往大萧的皇帝若是没什么时间离开京城前往避暑山庄暂居一段时日，就会去鹤鸣阁避暑，毕竟鹤鸣阁虽不如避暑山庄凉快，但也算清凉。
萧霁宁今晚就是要在那里休息的。
云鸿帝以前去猎场出猎时，不会带上后宫里所有的妃子，他一般只会带自己那段时间最宠爱的三位妃子和皇后同去，不过萧霁宁后宫里就两个人就没那么多选择了，让阮佳人和谭清萱都一起去了。
现如今七皇子和八皇子也赶回了京城，所以他们也跟着去了猎场。
不过哪怕萧霁宁昨日已经见过一次七皇子和八皇子了，今日萧霁宁在上御车前看到他这两位几乎黑成碳的皇兄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些复杂的神情。
没办法，大萧皇室的猎服都是白色的，皇帝绣金边龙纹，皇子绣银色蛟龙纹，公主是银凤纹，王爷则绣红色蟒纹，将军则是身穿玄色。
因为只有如此，皇子和皇帝们狩猎时身上沾上了猎物的鲜血，才会显得皇室勇武非凡，更显皇威，将军的话只要保卫家国就够了，若是他们的猎物颜色太浅，沾上了猎物的鲜血，就怕到时威慑到的不止是敌人。但这里头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大萧本国将军和敌邦的将领比武时，若是受伤流了血，瞧着也不会太明显，不会有辱本国的威望。
这些本来都是大萧猎服极好的设计理念。
若非说皇室的猎服有哪里不好，那唯一存在的问题就是显黑。
而七皇子和八皇子今日穿的就是这一身最显黑的猎服。
萧霁宁皮肤白腻，乌发似鸦羽，高束于脑后，穿着这一身雪白的猎服不仅不显黑，反而将他衬得更加矜贵。
连八皇子见了都忍不住夸赞萧霁宁道：“九弟，你穿这身猎服真好看。”
“是啊。”七皇子也点点头，“以往秋猎你和三皇兄都不参加，我们都不怎么能见到你穿猎服。”
萧霁宁干笑了两声，昧着良心也夸他们道：“七皇兄，八皇兄，你们穿着也好看。”
“是吗？”八皇兄惊喜道，“那就好，待会我就要穿着这身衣裳把突厥王子揍的嗷嗷求饶。”
萧霁宁提醒他道：“明日才是比武呢，今日只是比猎。”
“这样啊，那我记错了。”八皇子挠挠脑袋，又看向萧霁宁身后的京渊，“如此说来，那今日就是我们看京将军大显神威吗？”
不等京渊说话，萧霁宁就亮着眼睛迫不及待道：“是的。”
那模样就好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喜欢最珍贵的宝贝。
因此八皇子看着这一幕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对京渊道：“京将军你加油。”
京渊扯了扯唇角，点点头但没多言。
猎场之行，无疑是生辰宴中最重要的一环。
因为不管是大辽、吐蕃还是突厥，都是极其擅长骑射的国家，听说当年云鸿帝四十寿宴时，突厥将军就输给京钺，回去后养精蓄锐，如今来大萧与其说是给萧霁宁送祝福，倒不如说是来一雪前耻的，因此东瀛和句高丽都在等着看大萧的笑话。
他们完全都不记得京渊驻守边境七年时，突厥的铁骑未能踏上大萧的一寸土地的事。
或许在他们看来，那都是因为边境京钺在的缘故。
听说今年京钺不打算参加猎会，大萧派出的将军是纪星明和京渊，而这两个年轻人，突厥没人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尽管如此，突厥还是做足了准备，证据便是那位据说来了京城好几日，但一直都称病没来面见萧霁宁的突厥二王子出现了。

第98章
此次的突厥使团，一共来了两位王子——突厥大王子阿史那穆咖和二王子阿史那克。
突厥可汗生性风流，老婆一堆，与云鸿帝相比不遑多让，甚至比云鸿帝还要多上不少，儿儿女女也是生了一大群，不过阿史那穆咖和阿史那克却是他最宠爱的两个儿子，自小都放在眼前看着长大。
听说突厥可汗此番派他们来大萧，便是想看看两人在京城的表现。
但与其说是看两人的表现，实际上就是看他们俩人谁刁难的萧霁宁更狠些罢了。
萧霁宁对他们心怀忌惮，谁知外邦使团都到了，最先搞他的居然会是吐蕃那边的人，大王子阿史那穆咖直到今天都还在假装无知善良地看戏，二王子阿史那克一入京便说自己水土不服病的严重，不能见人，唯恐将病气传染给了萧霁宁，所以萧霁宁迄今连他的影子都没瞅见过。
而除了两位王子以外，突厥还来了两位公主，一个是大王子的妹妹，另一个是二王子的姐姐，但她们也是借口说水土不服不露面，都叫萧霁宁有些搞不懂了。
不过他们不现身，大王子不搞事，萧霁宁就乐得清静，也不主动问二王子的情况如何，就当没这个人。
然而今日，这神秘的二王子和两位公主，却都一起出现在了猎场。
和蓄着美髯模样浑厚的大王子不同，二王子年纪要小些，双腮和下巴只有着一层冒头的胡渣，穿着深棕色的胡服，整个人瞧着有些沧桑，但他高鼻深目，菱唇丰厚，再加上突厥人特有的琥铂色的眼珠，便带着种异域风情的俊美。
因着审美问题，京都人还只觉得这些突厥人长相阴鸷，和他们暴戾好战的性情如出一辙，瞧着可怖，还不好亲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同样是生的五官轮廓深邃，棱角分明的京渊，哪怕他身份尊贵，年少有为，就算是虚伪的笑那也是笑，他平时也还都是缓和着脸色的。
可小时候没长开人们还相信他比较纯良，可是在边境浴血厮杀七年之后，他身上的血腥气怎么都掩饰不住，就算他唇角带着笑，文武百官看见时心里也只会觉得他冷酷狠戾，似人间修罗。
京渊年有二五，上门说亲的人都是少之又少，这与他的模样和性格有很大的关系，当然也是因为有些人家也怕富贵的婚事攀不上，压不住京渊，还平白惹了一身的骚。
京都人士更喜欢像七皇子这样瞧着正义宽仁，清朗俊秀的男子，五官若是硬朗些，那就得似八皇子这样外向爱笑的——不是京渊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笑容。
但萧霁宁倒是觉得二王子这种类型的男子瞧着还挺帅的，毕竟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他能给欣赏这种异域的长相，所以萧霁宁在主位上落座后不免多看了他几眼。可叫萧霁宁没料到的是，他刚坐下一抬眸，便对上了二王子琥铂色的双目——二王子也目不转睛地正盯着他看。
萧霁宁心里觉得奇怪，不过这没什么好避让的，他回望着二王子的眼睛与他对视了会，结果看着看着，二王子似乎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梢，就把眼神收回，看向猎场正中央的百官。
这一看，他又对上了京渊邃深的双目。
京渊今日不能站在他身侧，因为京渊要参与狩猎，这是他和突厥将军，甚至是纪星明的比试，他既不能输给突厥将军，也不能输给四皇子麾下的纪星明——在这一点上，他和萧霁宁不愧是一对的，两人都是腹背受敌。
萧霁宁抿着唇角对京渊笑了笑，因着周遭还有不少人盯着，所以他不能笑的太过显眼，不过京渊倒是可以回以他一个满怀爱意的温柔笑容的。
众目睽睽之下的暗送秋波，一定很刺激。
萧霁宁是这样想的。
结果刺激倒是挺刺激的，只可惜不是萧霁宁想要的那种刺激，因为京渊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斜斜勾出个让萧霁宁有些发慌心虚的弧度。
萧霁宁忍不住询问小蛋：“我怎么觉着，京渊这个笑容很有深意，弄得我有些心慌。”
小蛋反问他：“你没做亏心事你心慌什么？”
萧霁宁无奈道：“这不是因为京渊心，海底针，难测难猜吗？”
“分手，下一题。”小蛋很无情。
萧霁宁恼羞成怒：“你这系统越来越不中用了。”
小蛋也笑了，预言道：“有用的，一会你就会哭着喊着求我帮你。”
萧霁宁：“……”
这些人，一个二个都想要搞他。
萧霁宁在脑海里和小蛋聊了许久，但是外头他倒是神色如常地宣布比猎开始。
今日比猎，只是大臣们去猎兽，而后献与皇帝贺寿的，皇室大可不必亲自上场，当然如果皇室有人也想去猎场转一圈倒也不是不行。
所以萧霁宁稳稳地坐在高座上，右手边往下而去是他四、五、六、七、八五个皇兄，纵观大萧整个历史，历朝历代夺嫡皆是凶险无比，而新帝登基之后，除非是同母所出的兄弟，否则几乎不会留下太多的王爷，而像萧霁宁这样座下坐了一溜的王爷，还都是连得起辈分数字的真是少之又少。
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两个尚未出嫁的公主，而今日长公主也到了，和驸马一起端坐着。
而另一边，萧霁宁的左手处坐的就是几位外邦使者和突厥皇室。
等待武将们去狩猎的途中是有些无聊的，萧霁宁还在想突厥皇室不可能如此安静吧，下一瞬他就见突厥大王子阿史那穆咖朝他身旁的两位突厥公主使了个眼色，下一瞬，那两位公主就行礼站了起来，走到空场正中央对萧霁宁行了个礼。
这两位公主也长得颇具异域之美，栗色的卷发高盘起，仅有几缕散乱的发丝垂下，她们的面容也与京都女子有很大的区别，眼眸灿灿，淡近乎于金色，哪怕也是穿着深红色的胡服也无损她们魅力。
但萧霁宁却没心思欣赏她们美不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来了，突厥皇室终于要对他下手了。
萧霁宁坐直身体，微微笑着问道：“大王子……这是？”
阿史那穆咖也站起身，握拳半躬身道：“禀陛下，这是我的两位妹妹，她们也想为陛下寻找最凶猛的猎物，不知陛下，不知陛下是否能准许她们进入猎林？”
萧霁宁还以为阿史那穆咖要说什么呢，只是这么个要求，他自然不会不同意，于是萧霁宁道：“这有何不可？来人，为两位公主备马。”
萧霁宁话音刚落，便有侍卫上前为两位公主牵来马匹。
可在这时，稍微年长些的那位公主拉住缰绳之后，便抬眸看向萧霁宁，眸光动了动对他说：“陛下，我突厥女子各个都善骑射，上能御马征战，下能洗手熬汤，我听闻京都女子也颇具才德，不知可否轻贵国的公主一同入猎林，为陛下寻来贺礼？”
萧霁宁一听这话，就反应过来突厥现在这要对付的人不是他，而是大萧的公主啊。
但如今他身为萧国皇帝，代表的就是整个大萧，大萧公主若是输给了突厥，那丢的也是他的脸面，偏偏萧霁宁还不能拒绝突厥大公主的请求。
他要怎么说？告诉突厥大公主他大萧的公主不会骑射吗？
说起来云鸿帝在世时虽然极其重视对自己几个儿子的骑射教育，可大概是儿子太多女儿太少了，他对女儿就没那么严厉，甚至公主们还未出嫁时，他就早早地给了她们封号赐下公主府，以保她们此生无忧。
而骑射这项技能，说句实话，萧霁宁就算能射他都不太想学，因为太折磨人了。
几位养尊处优的公主若不是兴趣使然，断然是不会学骑射的，故而五位公主里除了对骑射感兴趣的长公主以外，再无一人会骑射。
突厥大公主此话刚出，四公主和五公主就怔住了，继而慌乱地对视一眼，便齐齐看向梳着妇人发髻，已然出嫁为他人之妻的长公主摇光。
萧霁宁也在看长公主。
没错，他的确是可以让长公主陪突厥公主入林狩猎的，只是长公主素来与他关系不怎么样，要是他开口了，长公主却以旁的理由婉拒，那到时候丢的还是萧霁宁的脸面。
最好的办法就是长公主主动请缨，可是萧霁宁也不知道长公主骑射功夫如何，要是输给了突厥公主呢？到头来结果也是一样的。
摇光似乎是察觉到了萧霁宁的目光，也轻轻抬眸看向了萧霁宁，唇角微微勾起，明明她是坐在下方的，萧霁宁却从她眼里看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她在等他开口。
开口求她入猎林骑射。
长公主摇光是云鸿帝最宠爱的女儿，不管是其样貌，还是勃勃的野心，都与云鸿帝如出一辙，且她由云鸿皇后抚育长大——云鸿皇后那可是位敢算计太子谋篡皇位的女人，因此长公主对政事的敏锐程度不比任何一位皇子差。
萧霁宁甚至觉得，倘若摇光是个男子，或许云鸿皇后最后就不会落得那么个下场了吧。
而现在长公主此举，便是表明她的确还有着这份傲骨和野心，她依旧记恨着萧霁宁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偏要萧霁宁低头服软，她才肯帮他解了这个围。
不过这也从侧面反应出，长公主很自信，她确信自己的骑射功夫能够赢下突厥公主。
萧霁宁犹豫了。
他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开这个口。

第99章
开口，便必定得说软话哄着求着摇光入林，最好也是不能直接下令让摇光去。
小蛋先出声道：“摇光的武术指数足有87，这是一个很高的数值，她一定能赢。”
“我知道她能赢。”萧霁宁说，“可她要我开口求她，我不想求。”
“那你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萧霁宁说：“有。”
萧霁宁的确还有另外一条路可选，那就是以“我国国力强盛，公主身份又尊贵，不需要公主学骑射来保卫家国”为由拒绝突厥，只是如此一来会骂了突厥，加深突厥对大萧的仇恨。
小蛋也猜得到萧霁宁在想些什么。
它对萧霁宁说：“你要落下这么狂傲的话，是做好了和突厥开战的准备吗？我帮你算了下大萧现在的国力啊，此刻若是开战，单凭突厥的确不能攻下大萧。但倘若他联合了吐蕃、东瀛、句高丽，你那是腹背受敌，至多能打个五五开。”
“我知道。”萧霁宁蹙着眉道。
小蛋道：“那你确定要这么说？”
萧霁宁沉默着，他忽地有些烦躁，只觉得左右为难莫过于如此。
纯姬还不是太后时，他曾为了生存在她面前乖巧听话；京渊对他态度不明朗时，他也曾在他面前装得柔顺温驯；云鸿帝在世摇光帝宠正盛时，他去道歉被长公主劈头盖脸一顿羞辱时，他都能吞下咽下所有委屈，不掉一滴眼泪。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为了求生，为了一切都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他不介意低头，他从来也都是低头安静的。
萧霁宁也明明知道，此刻他只要开口请摇光如林，他只要稍稍放软些姿态，这件事便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可不知为何，萧霁宁就是不想，也不愿低头。
不仅仅是因为他此刻代表的是整个大萧，他若是在摇光面前低了头，突厥皇室会看出来，文武百官能看出来，他那几位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哥哥也会伺机而动。
还因为他低了太久的头了，他不想再低头了。
他现在是皇帝，这世上还能够威胁到他的人理应只有京渊，他也只愿意为京渊低头妥协。
所以萧霁宁勾了勾唇角，正要开口将拒绝突厥的话说出口时，吐蕃那边圣女雯静忽地俯身到吐蕃使者桑耶那边说了几句话，而后桑耶点点头，从席间站了起来：“陛下，我国圣女有些话想对陛下说。”
萧霁宁看向那位圣女，开口道：“圣女请讲。”
吐蕃圣女今日倒没穿着挂铃缀珠的轻纱蓝衣了，她也换上了便于上马行动的劲装，只是遮面用的面纱未曾摘下，衣裳也依旧是靛蓝色的，额上还戴着一串蓝玛瑙的眉心坠，正中央是一滴如火如血的红玉，衬得她外露在外的眼眸灿然若星，潋潋似水。
而此刻，她正凝凝地望着萧霁宁，眼底目光深邃，片刻后她微微垂眸，神态温顺柔和，出口的声音也宛如清溪灵动清脆：“云楚陛下，我幼时曾在大萧京都生活过一段时日，那时便听闻大萧长公主殿下英气骁勇，我对长公主便一直心存仰慕，想着哪日若是能再回京都，一定要见见长公主才是。”
摇光闻言挑高了眉梢，看向这个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吐蕃圣女，有些好奇道：“你听说过我。”
“是。”吐蕃圣女嘴上说着仰慕长公主许久。
可当摇光真的与她说话时，她却吝于吐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更不曾抬头看摇光一眼，只是依旧垂着眉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站在萧霁宁身前。
这下连萧霁宁都对她起了些兴趣了，聚精会神等着听接下来她还要说些什么。
而下一瞬，吐蕃圣女倒是抬眸看向摇光，但是她说出口的话，却让众人都有些始料不及：“我知道长公主骑射功夫不错，只是若是贸然出言要与长公主比试，未免有些唐突。”
“既然突厥大公主今日想请大萧公主同入猎林，那我便想趁此机会，见识见识长公主的骑射功夫。”说完，吐蕃圣女又看向萧霁宁，再次低头躬身，柔声道，“还望陛下准许。”
萧霁宁都快笑出声了。
吐蕃圣女此举简直就是瞌睡来了在给他递枕头，本来吧突厥只说要让大萧公主一同入林狩猎，可没指名道姓说要让哪个公主去，可是吐蕃圣女这么一说，那入林的人只能是摇光了。
且听她这几乎是在给摇光下战书的话，萧霁宁觉得按照摇光的暴脾气，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不过面上的样子萧霁宁还是得做做的，他强忍着笑，轻咳两声掩去嗓音里的笑意，努力让声线平稳些，还给了些摇光面子，喊她“皇姐”道：“这既然是圣女的夙愿，朕怎么会不允许呢？只是皇姐毕竟已然出嫁，或许许久不曾碰过弓箭了，这事还得问问她才行。”
萧霁宁这是拐着弯的损了一通摇光。
是在说她已经嫁人啦，素日里养尊处优的怕是好久没摸过弓箭，骑射功夫已经不行了。
吐蕃圣女闻言便直起了身，礼也不行了，微微转身看向长公主，直视着她问道：“不知长公主可愿？”
看看这架势，萧霁宁都想鼓掌让她们两人快打起来了，自当不会追究吐蕃圣女的无礼之罪。
而摇光呢？
她先是被吐蕃圣女说“骑射功夫不错”，又被萧霁宁暗暗地骂了几句，最后还被吐蕃圣女这般挑衅，就算她明知道吐蕃圣女就是在故意激她入林，她也忍不下这口气。
她管雯静是不是什么吐蕃圣女，在摇光看来，雯静就是个跳舞的狐媚女子罢了。
就这样的人也敢挑战她？
于是摇光一拍案桌站起身，怒极反笑，厉声道：“那便如你所愿！”
萧霁宁抿抿唇，依旧一副仁帝的模样，用大度宽仁的语气缓缓道：“既然这是皇姐之愿，那依皇姐之意吧，来人，为长公主和圣女备马。”
侍从又很快牵来两匹壮马。
摇光乌发高竖与脑后，伸指握住缰绳，第一个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凌厉带着霸劲，缀着红纹的白色猎衣划过，似雪中红梅，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就连突厥二王子阿史那克都忍不住赞上一句：“好身手！”
有着长公主这珠玉在前，后续的吐蕃圣女和两位突厥公主上马的身手虽然都是吊打萧霁宁的，可众人也没有一开始看摇光的那般惊艳了。
“驾——！”
摇光从侍从手里接过弓箭，便一扯缰绳入林而去，突厥公主和吐蕃圣女则紧随其后，留下一抹土尘很快就消失不见。
萧霁宁舒了一口气，席书适时地为他呈上一杯热饮。
接过萧霁宁举杯正要饮下时，却发现这是一杯奶。
“这是八王爷和七王爷为您准备的，他们说皇上您能喝。”席书蹙着眉，有些担忧道，“已经试过毒了，奶里没问题，但是……”
萧霁宁听着席书这句“但是”立马抬手，先将席书挥退一旁，而后赶紧将奶杯拢在自己身前，迭声道：“无碍无碍，能喝能喝。”
席书又抬眸眼巴巴地看向穆奎。
穆奎昨日也在担忧，可是一晚上过去了，他见萧霁宁没起疹子，也没什么事，便觉得或许真如七皇子和八皇子所言，这奶是萧霁宁能喝的。
微微颔首，示意席书听萧霁宁的话，让他喝就是了。
席书得了穆奎的肯定，便乖乖地退到萧霁宁身后，低头继续恭敬地守着萧霁宁。
萧霁宁豪饮一杯奶，喝完还觉着意犹未尽，只是他转目看向七皇子和八王子想再索取些奶来，七皇子和八皇子却不理他了，摆明了是在告诉他今天就只能喝这么多，别的不能再喝了。
没了奶喝，又不能离开，只能坐在这里干等，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萧霁宁觉得很无聊。
虽然等待途中，突厥那边让些舞女来跳了舞助兴，但萧霁宁发现这些舞啊歌啊什么的，偶尔看看听听还行，这几日他天天看天天听，早就有些腻了，便提不起什么兴致，便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玩的。
谁知这个念头刚在萧霁宁脑海内闪过，他便听到突厥二王子阿史那克在喊他：“陛下——”
哦豁，那还不如继续看舞呢，萧霁宁一点也不想被迫参与政斗，虽然这似乎都不是政斗，而是国斗了。
他略微侧过身体，斜眸看向阿史那克，启唇道：“二王子有什么事吗？”
阿史那克笑道：“也没什么事，只是我有一困惑，想请尊贵的云楚陛下为我解惑。”
萧霁宁也在奇怪呢，说 ：“你问吧。”
阿史那克问他：“那两位，是贵国的七王爷和八王爷吧？”
被点名的七皇子和八皇子闻言都齐齐抬头，看了一眼阿史那克，又看向萧霁宁。
萧霁宁说：“正是。”
“我看两位王爷肤色颇深，而其余几位王爷肤色也是与寻常男人相似。”阿史那克一来话题就往七皇子和八皇子的肤色上说，虽然吧他们两个肤色确实被百官议论了许久，但他们两人都不甚在意，萧霁宁也没多问。
可是现在阿史那克提这做什么？
正在萧霁宁疑惑间，阿史那克又继续道：“在我们突厥，男人日日上马驰骋狩猎，终日烈晒，才会像七皇子和八王子这样，而只有身居房内的娇美姑娘，才会拥有如雪一般白腻的肌肤。”
萧霁宁渐渐蹙起眉，七皇子和八皇子的眉头也紧皱不展，他们不知道阿史那克此言是在说他们两人粗活干多了才这样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第100章
结果阿史那克下一句话，说的是：“我正是想问，陛下您的皮肤，为何像是月光一样皎洁？”
萧霁宁：“……”
阿史那克这他妈在说啥啊？
虽然萧霁宁听着吧，大概是听出了阿史那克在骂他长得白，像个姑娘似的，是个娘娘腔，可是阿史那克的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在调戏他呢？
萧霁宁抿着唇不说话，阿史那克这话还真有点难住他了。
大萧其余臣子闻言也是面面相觑，萧霁宁的确面容雪白，是云鸿帝几个儿子里长得最柔美，最没有帝王之相的人，可这话只能在萧霁宁没有登基之前和云鸿帝私下里说说，现在萧霁宁登基，谁敢直接和他说你长得太白太好看了，不配做皇帝呢？
萧霁宁逼不得已，只能求助小蛋：“蛋儿，怎么回答。”
小蛋沉吟片刻：“不好回答，你骂他吧。”
萧霁宁又问：“骂什么？”
小蛋答道：“你下贱！”
萧霁宁：“……”
“算我求求你了。”萧霁宁低头了，“蛋总，告诉我怎么反驳他吧。”
小蛋大发慈悲，和萧霁宁说：“你不用反驳他，你只需要把脑袋往右边侧一点。”
“嗯？”萧霁宁听着小蛋这话疑惑不解，“为什么要侧头。”
小蛋又道：“让你侧就侧。”
萧霁宁只能照做，依言往右边挪了挪身体。
而下一瞬，他就感觉到一阵烈风蹿过他的耳畔，那是一支朝萧霁宁直直射来的利箭，此箭力道之深之重，带起的气劲甚至划破了萧霁宁的脸颊，擦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还让这支箭插入萧霁宁身后的椅背上时还在“嗡”的震动，不断发出“铮铮”的鸣音，许久才归于平静。
萧霁宁睁大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支箭。
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穆奎大喊一声“护驾——！”，便有众多禁卫军将萧霁宁团团围住，随后从林间便蹿出许多蒙面黑衣，皆手持利剑朝萧霁宁冲砍而来。
且这些刺客身手不凡，武功诡谲高强，普通的禁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禁军已经倒下好几拨人了，而这些刺客却仅有几人受了轻伤，未有一人伤亡。
萧霁宁蓦地转头看向突厥皇室，因为这里最有可能刺杀他的人之一便是阿史那穆咖和阿史那克，可他看他们两兄弟的神色，发现他们在看到刺客出现时也怔住了，继而蹙起眉头拔出身侧佩剑，退到近卫身后，似乎也在觊觎这些武功极高的刺客。
若不是突厥皇室，那又会是谁？
萧霁宁看过其余外邦使团，发现他们对于刺客的忽然出现也是万分错愕，不像是他们的手笔，萧霁宁就只能再侧身，看向另外可能想要他死的人——四皇子和五皇子。
可是四皇子和五皇子神色也是惊愕恍然，甚至都看向对方，似乎是在怀疑刺客是对方其中一人安排的，看他们这样子萧霁宁也明白不是他们两人搞的了。
眼见刺客不断朝自己逼近，萧霁宁渐渐也有些心慌了。
他或许能够知道刺客为什么要在这时前来行刺他——他身边最厉害的京渊此刻在猎林里，远水难救近火，且大萧和其余各国有力的将军此刻也都不在这里，他身边没有什么得力的护卫，这便是刺杀他的最好时机。
萧霁宁问小蛋：“我是你尊贵的玩家，我就要被人刺杀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你不会死的。”小蛋笃定道。
萧霁宁疑声道：“你怎么那么肯定？”
“你身边不是有席书吗？”小蛋反问他，“你看过席书的属性没有？”
萧霁宁如实道：“没有，我看看。”
看完，萧霁宁沉默了。
席书武术值是97，但是性格却是愚笨。
小蛋给他解释道：“席书是萧默的养子，从小被当做东厂未来的接班人培养的，只是席书武术天赋虽高，但是智慧野心什么都太低了，没办法养起来，萧默又寻不到别的好苗子，还很喜欢这个贴心的养子，就只能这么一直养着了，可以说，整个大萧之内能打得过他的人寥寥无几，他又不像穆奎从小陪你长大，不然他这样的身份，京渊为什么会同意让他跟在你身边？”
“唉，你早说嘛，那我也放心了。”萧霁宁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他觉得那箭插在他身侧瘆得慌，便伸手将其拔出，随意地往地上一扔。
阿史那穆咖见状看了看地上的箭又看看萧霁宁，似乎很震惊萧霁宁面前这样凶险的刺客还能面不改色，而阿史那克望着萧霁宁，眼底的兴味则更浓了些。
“小九！小九！”另一边，七皇子和八皇子拿着剑走到禁军面前，似乎想要走到萧霁宁身边，但是却被禁军和席书拦住了，只能隔着些距离担忧地喊道，“你别怕！”
寿宴上发生刺杀，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这场刺杀的主谋者，除了禁军，任何人不能靠近萧霁宁，禁军不让七皇子和八皇子近身也是情有可原。
“没事的。”萧霁宁却抬抬手，让席书放他们两人过来。
七皇子和八皇子本来还挺急的，结果他们一看萧霁宁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反而急不起来了，微微皱眉问他：“九弟，你不怕吗？”
“是有些怕的。”萧霁宁说，“但是我觉得他们杀不了朕。”
七皇子看着又一波倒下的禁军，神色凝重道：“这些刺客身手诡谲，狡诈多端，禁军恐怕也拦不了多久，我们还是先撤离吧。”
萧霁宁说：“可是京渊他们还没回来呢。”
“这种时候了，还管他们做甚？”八皇子急急道，“再不跑，等他们回来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再看看。”萧霁宁却摇头，也开始凝神盯着场中武功最高的那名刺客。
他在想，会是谁安排的这场刺杀。
如果在场众人都不是主谋，那或许主谋不在此地，而是就在进入猎林的一行人里。
如此一来，答案便呼之欲出。对帝位有心的还有什么人？
唯京渊而已。
但萧霁宁却觉得不是京渊，那会是谁呢？
萧霁宁紧紧地盯着为首的刺客，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线索。
而在这时，萧霁宁忽然觉着地面有些震动，似乎有着千万铁蹄朝这边奔来。
席书也惊喜地转头对萧霁宁说：“皇上，京将军他们应该是回来了！”
“刺客们要逃了。”穆奎扬声道，“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逃走——”
可这话并无多少用，刺客们也感觉到了地面的异常，只见为首的刺客发出一声刺耳的哨响，下一瞬原本还在强攻禁军的刺客们便陡然改变了攻势，转身护住为首的刺客，近乎自杀般掩护着他离开。被禁军强行留下的刺客搏杀一番，在察觉首领刺客已经安然退去后便咬破齿间的毒药，自杀身亡。
京渊寒着面容回到这里，刚刚还拦着七皇子与八皇子不让他们靠近萧霁宁的禁军这会都纷纷让出一条路，让京渊能够径直走到萧霁宁身旁。
他问萧霁宁：“陛下，您没事吧？”
京渊垂在身侧手是攥紧的，萧霁宁可以看出京渊其实是想抬手抱紧他的，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这么做，只能将抬起的手又收回。
于是萧霁宁摇摇头，轻声安慰他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萧霁宁也顾忌着周围有人看，所以并未抬手去牵京渊，只是他急于让京渊放心，忘了自称“朕”。虽说萧霁宁有时候也会因为紧张而忘记，本应不足为奇，可是他这说话的语气摆明了他没有紧张，而是充满了温柔和安抚的意味。
因此穆奎听见萧霁宁这话怔了怔，而后倏地抬头望向两人，又赶紧低下头去。
京渊虽得了萧霁宁的安慰，可也没怎么放心，他喉结上下滚动着，面容紧绷，神情肃穆，咬着牙道：“你受伤了。”
萧霁宁一愣，抬手摸了摸脸，这才想起刚刚那箭射来之时擦破了他的脸。
那处伤口极浅，仅有些许血迹汇聚成珠，但并未落下，挂在那道淡淡的血线旁半凝固着，摸上去都不觉着痛，至多只是因为萧霁宁肤色雪白，乍看之下有些明显罢了。
而那血珠被萧霁宁伸手一摸便糊开了，成一道血痕印在他的脸色。
“才这么一条缝呀。”萧霁宁笑了笑说，“又不痛的。”
京渊深深地望着萧霁宁，没有再说话，良久他吸着气闭了闭双目，再次睁眼时神色才稍微平静了些，低声道：“可我觉得你很痛。”
萧霁宁闻言怔愣得更深了些。
这时座下一名禁军前来，京渊便微微转身看向他。
禁军禀告京渊道：“将军，无一活口。”
京渊寒声道：“拉走喂狗吧。”
禁军应道：“是！”
刺客们离去后，此处已是满地的血污，虽然很快就有宫人和侍卫前来清扫，可是血腥气依然久久不散，和萧霁宁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四、五公主已是吓的花容失色，皇后阮佳人和谭清萱也有些惊魂未定。
见状，穆奎便请示萧霁宁：“皇上，此地污浊，血污气息甚种，要不奴婢让人换个地继续摆生辰宴，处理众人猎到的猎物，还是今日就先如此结束，明日再看猎物？”
萧霁宁环视一圈底下众人。
底下人神色各异，有依旧惊慌的，也有迅速回过神来便沉定下神色的，更有悄悄抬眸打量着他，打量他这位方才被突厥二皇子说“肤白皎似月光”的云楚帝。
此刻萧霁宁脸上带着道血痕，可是他雪白的猎服却一点血迹也无，甚至连抹灰尘都没染上，真真像是月光皎洁——高高在上，不可触碰。
萧霁宁弯了弯唇，笑道：“就在这里看。”

第101章
“既然要处理猎物，那难道猎物身上的血就不是血了吗？”萧霁宁抬手理了理衣领，而后一拂袖转身坐下，“既然换去哪里，这血腥味都是不可避免，换一块结果也都是如此，便就在此处吧。”
高座上的少年身后的椅背上还有着深深的箭孔，那支被他取出仍在地面上的残箭也还未被清扫走，人们怔神地望着萧霁宁，忽然有些觉得这位云楚帝，并不似他平日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中庸。
萧霁宁微微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诸位觉得呢？”
谢相先揖身行礼：“谨遵皇上圣意。”
之后这声音便如浪潮，一阵阵地朝四周传开，猎场的禁军和百官不论文武，皆依次跪下，七皇子和八皇子领先跪下之后，四皇子和五皇子不管心中愿不愿意，也都只能跪下，和众人一起异口同声道：“谨遵皇上圣意。”
震耳的声浪里，大萧帝国赫赫威仪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萧霁宁又转头看向阿史那穆咖和阿史那克，问他们道：“两位王子意下如何？”
阿史那穆咖和阿史那克也是见惯了血的，自然不会怕这样的场面，他们只是对萧霁宁这样看着软弱无能的皇帝能有这样淡然的魄力有些惊讶而已，笑道：“我们没什么意见。”
“那就在这接着办吧。”萧霁宁抬起杯子要喝酒，“让朕看看京将军和公主们都猎到了些什么。”
猎场比试，比的不过就是谁猎到的猎物多，谁猎的野兽最为凶猛。
宫人们钦点完猎场数目和种类以后，京渊不负众望地拨得了头筹，突厥将军稍次一些，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个猎场云鸿帝年年都会举办秋猎，而京渊年年都在场，他熟悉这猎场的地形，狩到的猎物最多也是意料之中。
而突厥将军输了也不恼，毕竟大家都知道，今日秋猎只是开胃小菜，这些猎物不过是晚上篝火宴会的菜头罢了，大萧赢了胜之不武，输了也无伤大雅，不失风度。
明日的猎场比武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上战场，他们比得不就是谁更勇猛吗？
猎行结束后，唯一叫萧霁宁讶然的，就是摇光骑射功夫了得，突厥两个公主都不是她的对手，可偏偏吐蕃圣女和长公主打了个平手——她们猎到的猎场一样多，甚至连品种都是一样的，猎物体型也相较无几，仅用肉眼难以分出高下，可总不能现在去拿个称来挨个称重，看谁猎的肉多。
萧霁宁裁决不出她们到底谁赢谁输，只能说她们是平手。
摇光听完的萧霁宁判语，脸色阴沉地更厉害了，朝萧霁宁草草行了个礼便退下。
吐蕃圣女则是弯着腰肢浅浅屈膝，行了个规矩的女礼才重新回到吐蕃使者桑耶身边坐下，桑耶笑得倒是挺开心的，毕竟能看到突厥皇室吃瘪，能不高兴吗？
京渊回来后就把席书挤到一旁去了，改由他护在萧霁宁身后，但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萧霁宁不能频频回头看他，也不好判断京渊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只能和他说话聊天，想以此让京渊心情舒畅些：“这吐蕃圣女看着柔柔弱弱的，看不出骑射功夫还挺好啊，居然都能和摇光打成平手。”
京渊闻言却是冷冷的一声嗤笑：“当然不错，她们打的不是平手，赢的人是她。”
“真的吗？”萧霁宁惊了，睁大眼睛看了看遮着面容的吐蕃圣女，又看向长公主。
摇光的脸色很难看，驸马在一旁哄了会也不见转晴，按理来说就算吐蕃圣女和她打了平手，她也不该这样生气愤怒，由此可见，京渊说的或许真是实话。
萧霁宁不解道：“为什么呀？她们两人猎到的猎物不是一样多吗？”
“是一样多，但——”京渊轻顿了下话音，随后才继续将话说完，“长公主猎到的最后一只鹿，是那吐蕃圣女让给她的。”
京渊眸光暗沉，回答萧霁宁间，思绪也渐渐转回他先前在猎林里看到的情景。
他十分熟悉皇家猎场，知道在何处能够猎到什么兽物，因此他很快就猎足了能确保他胜出的猎物，正欲回去时，他却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林间闪过，紧随着那道白色身影之后的，则是另外一道蓝色的倩影。
白色的猎衣，是大萧皇室专属，可今日入猎林的并无皇室中人，按理来说这样颜色的猎衣不该出现才是，还有那么蓝，在京渊的印象里，这样叫他厌恶的蓝色只有那个吐蕃圣女才会穿，所以京渊他悄悄跟随着那两道身影追去。
靠近之后，京渊才发现那身蓝衣的确是吐蕃圣女所穿，另外一名白色猎服的女子，则是长公主摇光——她们俩在比猎。
可与其说是比猎，倒不如说是吐蕃圣女在逗摇光玩。
自始至终，吐蕃圣女一直都跟在摇光身后，摇光猎到了什么猎物，她马上转身离开片刻，但很久就会带着与摇光方才猎到的猎物一样大小种类的小兽过来。
如此数次，便将摇光气得面色涨红，数次举剑欲射向她，想将这不识好歹的蓝衣女子当场射杀。
而吐蕃圣女虽说一直跟在摇光身后，可就在猎时快要结束时，吐蕃圣女竟还领先摇光一只小鹿，最后摇光猎到的那只鹿，其实她们两人是一起看到的，两人一起举箭，但最后射出箭的只有摇光——吐蕃圣女并未射箭。
长公主如愿将那小鹿射中，可她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阴着脸寒声问吐蕃圣女道：“你为何不射？！”
吐蕃圣女微微颔首，嗤笑道：“我射了，你就输了。”
摇光神色更加愤怒，狰然骂道：“输便输了，你当我输不起吗？”
“你若输了。”吐蕃圣女淡淡地扫了一眼摇光，御马离开，轻轻吐出一句，“他会丢脸的。”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长公主听没听进，但京渊却是听清楚了的，而且他无比确信，吐蕃圣女话里的“他”指的就是萧霁宁。
京渊将他在猎林中看到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告诉给了萧霁宁，萧霁宁这才明白原来在猎林里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萧霁宁感慨道：“竟是摇光不如她。”
说实话，萧霁宁一开始也没把这什么吐蕃圣女记在心上，只因她不是皇室中人，而她从吐蕃宝箱中旋舞而出，指尖蓝蝶化为宝石献上哪一幕实在绝美震撼，不管她是什么圣女，众人只记住了她婀娜翩跹的舞姿和腰肢，当她是个美丽专供人赏玩的美人，很难高看她几分。
现在听了京渊的话，萧霁宁便开始觉得这吐蕃圣女并不简单。
而吐蕃能培育出这样的圣女，这场刺杀会不会是吐蕃所为呢？那些刺客出手狠厉，招数也不常见，很是冷僻，一看便是常年训练的死士，绝非普通人能够养出。
只是萧霁宁在深思这样正经的大事时，京渊却趁着夜色渐晚而浓，众人不注意之时微微俯身，靠近萧霁宁在他耳畔道：“陛下，微臣听说臣在猎林中时，那突厥二王子赞叹您的肌肤如月光般皎洁白皙？
萧霁宁：“……”
京渊似笑非笑，话里难辨喜怒：“今日猎场之行，先有吐蕃圣女为您忍辱负重，后有阿史那克厚颜无耻当众口出狂言，还有皇后贤妃在陛下身侧随驾，与微臣为您死心塌地，陛下您真是魅力无边啊。”
“这……”萧霁宁有口难言，迅速倒打一耙，也绝口不提吐蕃圣女，厚着脸皮和京渊撒娇道，“他那是在欺辱我，京渊哥哥你得替我做主。”
“改口改的倒是挺快。”京渊轻嗤一声，垂眸睨了萧霁宁一眼便直身站好，“床上都没听你叫的这么欢过。”
“你们真是下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系统小蛋还在呢，一听这话它就要跑了，“真是脏了我的耳朵，我走了。”
萧霁宁：“……”
萧霁宁赶忙哄着京渊：“这都是吐蕃的阴谋，是俩挑拨你和我的感情的。”
京渊不置可否，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萧霁宁，篝火猎宴开始了。
方才萧霁宁已经钦点出要将哪些猎物制成今夜的美食，所以此刻宫人们便开始生篝火，架已经擦好佐料腌制好的兽肉。
他们所在这处草野茫茫，高林在身后，一丛丛篝火燃遍满地，与夜幕上低垂的万千繁星相映，像是天火流星陨落，这才在地面上炸出这么多簇火堆，又像是这满天穹的碎星，都是兽油滴进篝火时蹿起的火星一路飘旋升高，最后嵌入穹顶，成为灿星。
萧霁宁抬眸怔怔地望着夜空，星芒和篝火则一同落入他的眼底，而京渊眼里的美景，便只有萧霁宁的身影。
他见萧霁宁看得星星看得出神，便过转身想要离开一会。
结果萧霁宁这下比谁都要耳聪目明，京渊才迈出一步，萧霁宁就迅速转头看向他，还拉住了京渊的袖角，问他：“你要去哪里呀？”
“我去给你拿药，脸不是伤着了吗？”京渊的眸光顿时变得柔软无比，望着萧霁宁轻声说话，语气就像是在哄人一般，“我很快就回来了。”
萧霁宁蹙眉，不高兴了，开始闹脾气了：“那你走都不和朕说一声。”
这声“朕”可真是委屈啊，京渊好气又好笑，低头认错：“是微臣错了，微臣要去给陛下拿药擦脸，恳请陛下让微臣离开片刻。”
“知道了，退下吧。”萧霁宁闻言轻哼一声，抬手赶人似的摆了摆，又继续抬头看星星去了。
“那微臣退下了。”京渊又再次对萧霁宁行礼。
“快走。”萧霁宁说着，此时宫人们端着已经烤好的肉食上来，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吃的勾走了。
京渊勾着唇角，轻轻笑了下，转身暂且离去。
而他和萧霁宁说的话，皆被另外一人悄悄听去，而两人对视间眼波流转和神情的变化，也都被穆奎尽数看在眼中。

第102章
穆奎觉得，他或许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萧霁宁当初为什么要寻京渊的夜值表，然后挑选京渊当值的时候去御花园偶遇她，后来萧霁宁又为什么总要一个人在寝殿里睡觉，不许旁人进入打搅他；甚至于当初长公主摇光那样挑拨萧霁宁和京渊的关系，萧霁宁都能说出“京将军若对帝位有异心，那也是人之常情”这样话。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萧霁宁那一声声“我”中。
他私底下在京渊面前，几乎是不称“朕”的，他用“我”和京渊说话，不是为了表示他对京渊亲近，而是事实的确如此，在京渊身边他会很安心，所以不愿用一个“朕”字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而京渊呢？
京中无人不知，京少将军冷漠酷戾，而京家野性勃勃，剑指帝位，可穆奎也能看出，京渊对萧霁宁那是真心的在乎，否则他这样会让皇帝忌惮的身份，萧霁宁在他面前只有讨好示弱的份。
但是萧霁宁却还能在京渊跟前这样耍赖无理取闹，而小意哄人的是京渊。
京渊那是何等的高傲人啊。
甚至他和萧霁宁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他都是尊称萧霁宁“陛下”，谦称自己为“微臣”，始终把萧霁宁的位置放的比自己高些。
由此可见，他家皇上和京将军之间，一定存在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穆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暗暗心惊之余，也暂时不知道自己对这件该持以一个怎样的态度，是劝是拦，还是假装不知道，穆奎现在一时半会的也难以下定论，只决定再观察一段日子看看。
就在穆奎思绪翻转的这么些时间里，京渊已经从随行的御医那里把药取回来了。
他用手指浅浅沾了些凝胶状药膏，而后捏住萧霁宁的下巴往他脸上的伤口上抹。
京渊一边给萧霁宁涂药，一边问他：“痛吗？”
“不痛啊。”萧霁宁摇头说，“还挺舒服的。”
皇帝用的那可都是最上等的药材，涂在皮肤上仅有丝丝凉凉的舒感，一点也不觉得刺痛。
但即使萧霁宁说不痛，京渊还是往他脸上吹了两口气——这是京渊记忆里，他母亲曾对他做过的舒缓疼痛的招数，此刻他也只能用这招来帮萧霁宁止痛了：“伤你那人，我会查出是谁的。”
“好，我等着。”萧霁宁从面前的食盘上娶了一块鹿腿肉，递给京渊，“快吃吧，我给你留的。”
京渊看着那块鹿腿肉，又看向腮帮子鼓囊囊的萧霁宁，挑了挑眉梢问他：“陛下方才吃了许多鹿肉吗？”
“嗯嗯。”萧霁宁点着头，“他们还给我端来了鹿血，我可喝不下那个东西，要不你替我喝了吧？”
京渊淡笑一声，意味深长道：“那倒不用了，微臣怕您受不了。”
“是你喝又不是我喝，我怎么会受不了？”萧霁宁奇怪，蹙着眉嘀嘀咕咕了两句。
不过京渊不想喝他也不勉强，安心享用美食就够了。
萧霁宁吃着正欢时，下一盘端上来的肉食用的蓝底瓷盘，将烧得外酥里嫩的肉食衬得格外鲜美，可是萧霁宁看着这蓝底瓷盘，却忽地想起了这里另外的一抹蓝，那便是总穿蓝色的吐蕃圣女。
她除了总穿蓝以外，还总是用面纱遮盖着面容，不给旁人看她的真实面貌，所以萧霁宁吃着东西时就想到了她——吐蕃圣女老是蒙着脸，那这些烤肉她要怎么吃啊？
萧霁宁抬眸朝吐蕃使团的方向看去，却见按吐蕃圣女换了一身打扮，用一件厚重的披风裹着全身，但还是蒙着层淡蓝面纱，不过却换了个宽松些的款式，她只要低着头，将筷子送入面纱底下便可以吃到食物，同时不会碰到面纱，也不会将真容露在外面。
而吐蕃使者桑耶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在等萧霁宁看向他们，他一直盯着萧霁宁，在见萧霁宁投来视线时便立刻开口，像是终于逮到了机会一般道：“陛下……”
“桑耶使者——”结果桑耶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突厥大王子阿史那穆咖就语气不善地开口了，“你们这圣女是怎么回事，老是蒙着脸，是见不得人吗？还有这大夏夜的裹成这样，不热吗？”
阿史那穆咖突然与桑耶说话，估计是在生气下午时分吐蕃圣女跑出来打乱了他刁难萧霁宁的计划吧，毕竟要是吐蕃圣女不站出挑战长公主，或许此刻他突厥就有和大萧开战的理由了。
但不得不说，阿史那穆咖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吐蕃圣女为什么老是蒙着脸，看她上半张脸的样子，已经足够倾国倾城了，总不会下半脸是个丑八怪吧？
“大王子，这您就不知道了。”桑耶闻言嘿嘿笑了两声，“圣女是我吐蕃至德至纯至洁的存在，她的面纱，只能由她未来的夫婿揭开。”
“哦？”阿史那穆咖大概是喝了点酒，有点醉意，说话也口无遮拦了起来，轻慢地嗤笑道，“这么说，是不是只要我强行摘下她的面纱，她就只能做我的女人了？”
桑耶脸上笑容不变，眼底的神色却有些人：“就怕您摘不下来。”
哎哟，这突厥和吐蕃刚来的时候不还是一致要对付他吗？
结果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竟然就开始搞内斗了，萧霁宁只觉得这真是一山不能容二虎，两个这样游牧为主的强国，是不能有多么结实的盟约的。
不过他们怎么斗都没关系，只要这火烧不到他身上就没事了。
然而萧霁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过于倒霉了，他总是怕什么来什么，那边阿史那穆咖刚挑衅完桑耶，桑耶转身就唤了一声吐蕃圣女的名字：“雯静。”
下一瞬，吐蕃圣女便放下碗筷站起身体，玉白的手指拢紧了身上厚重的大裘，随后便迈步缓缓朝萧霁宁走去。
路程中间，在路过一堆篝火时，她的大裘被溅起的火星点到，那大裘似乎极容易点燃，顷刻间便燃起熊熊烈火，顺着夜风越燃越烈。
六皇子对这位吐蕃圣女也很是关注，担心这美人在烈火中香消玉损，便睁大眼睛对桑耶急急道：“这、这……桑叶使者，圣女的大裘着火了啊！”
桑耶将手放在前去，淡然而立：“六王爷不必忧心。”
吐蕃使者都这般放话了，便没人去灭吐蕃圣女身上的火，那火顺着大裘往上蔓延，很快就将圣女燃成一个火球，在这样盛大的火势中，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被烧得惨叫不已。
可吐蕃圣女依旧步伐如常，径直地朝着萧霁宁走去。
看着这样的一幕，萧霁宁也不禁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凝神望着这位吐蕃圣女。
而吐蕃圣女在走到萧霁宁座前后，便如同再也支撑不住一般猝然跪下，普通人看到这样的一幕，不管是因为害怕还是怜惜，都会下意识地起身做出一个想要扶人的动作。
七皇子和八皇子都蹙紧了眉头不忍再看，就连四、五皇子也都动了下身体，六王子更直接起身，若不是怕那大火也烧到自己，他恐怕已经去扶人了。
但萧霁宁还是稳稳地坐在高座上，动也不动一下。
火势渐渐小去，叫众人想不到的是，先前被大火包裹的吐蕃圣女竟然毫发无伤，大裘底下的她穿着翠蓝的翎羽衣裳，长裙像是用雀羽编制而成，在星光下折射出绮丽绚烂的光芒，她的乌发垂于身后，髻上钗着用蓝玛瑙和做成银蝶模样的发簪，在夜风中振翅而动，像是真的蝴蝶一般，美丽至极。
在众人沉浸在这份美色间未曾回过神来时，她又缓缓抬头，露出引颈就戮的天鹅般雪白细长的脖颈，以一种极其柔顺的姿态跪在萧霁宁面前，抬头仰望着他。
“请陛下为圣女摘下面纱。”桑耶出声道，“这样美丽的女子，她的夫君将是南边最尊贵的王。”
众人默不作声，等待着萧霁宁接下来的动作。
萧霁宁神色复杂，沉默不语——桑耶搞出这么大阵势，就是为了让吐蕃圣女嫁给他？
可是桑耶为什么不问问他想不想娶呢？
桑耶没问，他觉得雯静通过宝箱出现，和火中重生这样震撼的情景出现，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对她动心，就算没有动情，男人的本性也会促使萧霁宁对她产生好奇，从而想要将她据为己有。
只可惜萧霁宁并非常普通的常人，不管这吐蕃圣女多美，他也都不想娶她。

第103章
以前萧霁宁以为自己会和一个女子在一起，可是后来爬上他龙床的人却是京渊，所以萧霁宁现在对其余女子都不感兴趣了。
只是婉拒的话由他来说不太合适，所以萧霁宁立马看向阮佳人，给她递了个眼色。
阮佳人今夜也在，但她方才一直不吭声，是因为她不知道萧霁宁面对这吐蕃圣女是个怎样的态度。
毕竟桑耶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也没错，雯静这样的美人的确是个男人都会动心，阮佳人和萧霁宁有约在先，她和他只是表面夫妻，若是萧霁宁日后有了喜欢的人他绝不阻拦，还会将后位拱手相让。
所以她在等萧霁宁的示意，若是萧霁宁点头，那她便欢欢喜喜地多个“妹妹”；若是萧霁宁摇头，那她就要负责将这女人拒之宫门。
方才得了萧霁宁眼色，阮佳人也明白萧霁宁的意思了。
于是阮佳人立马笑起，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拿出大萧皇后的威仪，意味深长道：“浴火重生，涅槃为凤。”
“桑耶使者。”阮佳人凤目往桑耶的反向睨去，对他发问道，“你们吐蕃的圣女既是凤凰，那本宫又是什么？”
皇后乃后宫之主，皇帝为龙，这皇后就为凤。
吐蕃圣女浴火而出，乍一看是有些在暗示她是凤凰的意思的。
不过桑耶倒也不慌不乱，继续笑道：“皇后娘娘，雯静她穿的并非金红，而是翠蓝，她这是孔雀，并非是凤凰，没有一丝冒犯您的意思。”
这话倒也没差，那吐蕃圣女的衣裳还有绣有雀羽的翎眼，没有凤纹。
阮佳人以“凤凰”为由对吐蕃圣女发难，现在桑耶否认了，她也是没法再继续往下说，于是阮佳人便又向谭清萱递了个眼色，把接下来的任务交给她。
谭清萱好歹也是曾经能和阮佳人鼎力的对手，便立刻接了阮佳人的话头道：“孔雀？凤凰为万鸟之首，而孔雀为百鸟之王，是贵妃特享的宫纹。”
她问桑耶：“吐蕃使者此举，是否想圣女成为贵妃呢？”
吐蕃还真就是这样想的，雯静嫁给萧霁宁，若是位份太低，那没什么用，太高的话也不可能皇后，如今萧霁宁贵妃之位空悬，以雯静的美貌，或许可以一试。
但这想法不能明说，桑耶就还是笑道：“贤妃娘娘，不敢不敢，雯静只不过是只笼中鸟儿罢了，她是什么身份，还得陛下做主。”
阮佳人和谭清萱对视一眼，齐齐嗤笑道：“原来不过是只凡鸟。”
新女人如后宫，必将遭到后宫旧人的阻拦，桑耶对此早有预料，不过这些都没事，只要萧霁宁点头，阮佳人和谭清萱都不能反抗。
所以他紧紧地盯着萧霁宁，就等着他开口。
而有了阮佳人和谭清萱在前头阻拦，萧霁宁现在拒绝也不算太过突兀，世人们说起也只会讲皇后和贤妃容不下吐蕃圣女，萧霁宁大度，不愿让皇后和贤妃伤心才顺了她们的意思，若是萧霁宁这样都非要让吐蕃圣女入宫，或许还会被人说他没美色所惑的闲话。
萧霁宁从座上起身，终于走下了高位，一步步地缓缓朝吐蕃圣女走去，朝她缓缓抬起手。
所有人皆是凝神屏息，等待着萧霁宁的接下来要如何做。
穆奎则是抽空偷偷觑了一眼京渊，男人面无表情，幽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前方的少年，似乎这世间万千红尘，他眼里只能看到少年那一抹月白。
除了京渊之外，还有一人眼里也只能看到萧霁宁，那便是吐蕃圣女。
她眸光轻闪，眼里似有千百话语，只待少年摘下她的面纱，她便能将一腔心事诉说与他听。
只可惜萧霁宁的手落下后，触碰到的并不是她的面纱，而是她的手臂。
少年以轻柔的力道将她从地上扶起，就好像很久之前，她在京都被少年从地上扶起一般，力道都是同样的轻柔，也是一样的狠心。
第一次，是他的错。
这一次，却是谁的错呢？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雾气散去后，她又恢复了平静。
萧霁宁笑着说：“哈哈，贵妃之位，朕早已属意贤妃，所以，朕恐怕要辜负圣女的情意了。”
萧霁宁这话，虽然算是婉转地拒绝了吐蕃要用圣女联姻的请求，不过圣女毕竟不是吐蕃皇室的人，而他还下座亲自将吐蕃圣女扶起起来，倒也不算失礼。
桑耶也不可能掐着萧霁宁脖子逼着他娶人，就只能作罢。
这一日的宴会结束后，六皇子还觉着可惜不已，杵着下巴叹气：“那样的美人，九弟怎么就不爱呢？”
七皇子和八皇子听了六皇子话，还来劝萧霁宁道：“九弟，美人虽美，可她毕竟不是大萧的人。”
“是啊。”八皇子尤其激动，“九弟，你可千万不能对那吐蕃圣女动心，她到底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呢，而且我总感觉吐蕃没怀好心。”
“好。”萧霁宁点着头，“皇兄，你们放心吧，朕都知道的。”
“那就行，今日行刺你也受惊了，快去休息吧。”七皇子拉着八皇子给萧霁宁行礼，随后便退下了。
今夜他们不回皇宫，是宿在猎场附近的鹤鸣阁里。
穆奎今日看到了些密辛，在晚上听到萧霁宁要屏退所有服侍的人一个人休息时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席书却不肯了，焦急道：“皇上，今天白日里还有人要行刺您的，鹤鸣阁不比皇宫，您不能一个人……”
萧霁宁指着身侧的京渊说：“朕哪是一个人，今夜不是有京将军在这守着的吗？”
“但京将军不可能一夜不睡吧？”席书又道，“晚上京将军休息了，您怎么办呢？”
“诶，好了好了。”穆奎看席书这样没眼色，抬手拦下他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在陛下寝殿外多增派些人手就是了，没什么大碍的。”
“可是……”席书还想再说些别的话，却没穆奎强行拉走了。
萧霁宁蹙眉望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有些困惑地对京渊说：“咦，我怎么觉得穆奎好像比以前好说话了，以前我说要一个人，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京渊知道这是为何，穆奎频频打量他的眼神他又不瞎，还不甚隐蔽，他总能看到的，而穆奎会如此，估计是发现他和萧霁宁关系特殊吧。
不过京渊没把这事告诉萧霁宁，只是说道：“今夜你又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陪着你啊。”
“这倒也是。”萧霁宁闻言不再多想，转身去抱京渊。

第104章
京渊身材极好，胸膛柔韧又结实，手感绝佳。
萧霁宁平时就很喜欢抱着他睡觉，然而萧霁宁今夜不知道怎么了，不仅想抱，还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虽然这种事他以前也没少想，但那时的想法都没今晚这样强烈。
萧霁宁靠在京渊温热的胸膛上，感觉男人体温也不是很高，但是自己就快热出汗了。
“京将军，你觉不觉得，这边的行宫比宫里还要热啊。”萧霁宁拉着衣领给自己扇了扇风，问京渊道，“还是避暑行宫呢，怎么一点都不凉呢。”
“不觉得。”京渊否认道，“这里比皇宫里凉快多了。”
萧霁宁热得都想脱衣服了：“可是我真的觉得很热。”
京渊却按住萧霁宁扯衣的动作，笑道：“陛下，你想做什么？”
“我热呀，想脱衣服凉快凉快。”萧霁宁无辜道。
京渊高挑眉梢，又问他：“只是想凉快凉快吗？”
萧霁宁自觉他也是个成年人了，和京渊也没少干些坏事，便如实道：“唔……还想舒服舒服。”
难得萧霁宁如此直白，京渊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拒绝道：“今晚不行。”
“为什么啊？”萧霁宁都快哭出来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身体热，那他现在心里也跟着热了，京渊还不愿意给他降火。
可是按照惯例，不应该是他拒绝京渊吗？怎么现在变成京渊拒绝他了？萧霁宁寻思着自己平日里要的也不算很多啊，难道这就能把京渊榨干吗？
京渊给他解释道：“明日有比武，需养精蓄锐。”
萧霁宁想起来了，明日确实要和突厥皇室比试一番。
国事要紧，萧霁宁只能委屈巴巴地应声道：“哦……”
京渊笑着低头亲了亲萧霁宁，又抱他上龙床躺好，给他掖好被字：“陛下，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不盖，朕热呢。”萧霁宁一脚把被子踹开。
京渊又拉着一截被角盖在萧霁宁肚皮上：“那盖点肚子，别着凉了。”
萧霁宁蔫哒哒的：“怎么会这么热呢？”
京渊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问萧霁宁道：“陛下，鹿肉好吃吗？”
“鹿肉？”萧霁宁睁开眼睛。
“鹿肉活血。”京渊告诉他， “还好陛下您没喝那鹿血，不然只会更热。”
萧霁宁：“……”
难怪京渊会说“怕他受不了”这种话，可是京渊就算没喝那鹿血，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也热得受不了啊。
可正如京渊所说，明日还要和外邦将军比武，萧霁宁也不敢拉着京渊胡闹，他不是怕京渊没体力，而是怕自己明日在椅子上坐不住，也怕他打瞌睡。
所以萧霁宁只能听话乖乖睡觉。
只可惜了穆奎今晚如此“识趣”，不会让旁人来打搅他们俩。
而京渊一开始还能笑笑萧霁宁，后面些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萧霁宁大概是真的很热，不仅不想盖被子，还嫌弃他热，不给他抱着睡。
京渊每每一朝他伸手，就会被萧霁宁立马拎开，还会得到一句少年蹙眉嫌弃的：“热呢，你别抱我。”
京渊：“……”
京渊本就浅眠，过往抱着萧霁宁还能睡得心安些，因为他将萧霁宁整个的圈在怀里，萧霁宁有什么异动他都一清二楚，现在抱不到萧霁宁，他便担心萧霁宁会在他闭眼看不到的地方受伤，便不怎么敢深眠。
好不容易熬到了后半夜，萧霁宁模模糊糊地睡熟了，也终于少热了些，才不反抗京渊的怀抱。
如此折腾一晚过后，哪怕萧霁宁和京渊昨夜真的什么都没做，两人脸色瞧着都还是有些异样，仔细观察，还是能瞧出没休息好的神态。
穆奎见了没有多问，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如此。
京渊起的要比萧霁宁早，因为他明面上是“守夜人”，他洗漱换衣是要回到自己的卧房去的，所以萧霁宁醒来时他已经不在寝殿里了，萧霁宁由穆奎服侍着穿好了白衣，便往鹤鸣阁前头的白玉台赶去。
白玉台这边，早早就被宫人们布置好了武场，专门用来给大萧和外邦武者比武用的。
各国会选出比武的将军，对手的安排则由抽签决定。
其余他国在派哪位将军上场比武时都没什么意见，可是突厥这边却出了点小问题，因为突厥来了两位王子，也各自带来了自己麾下的突厥将军。
大王子阿史那穆咖麾下的将军，是当年输给京钺的老将军，二皇子阿史那克，带来的却是年轻些的将军。
而大萧，则只打算让京渊上场。
这个大萧满京都的人都没什么意见，整个纪家手握的兵权集合起来或许能与京家一搏，但单论个人武功高强，京渊是满京公认的第一武者。
京钺说他已年老，今年他就不参与比武了，所以由他儿子京渊接替，不会有任何人反对此事。
突厥为什么争执理由也很简单，阿史那克觉得大王子那边的将军老了，就应该像京钺一样乖乖退下，把上场的机会留给更年轻的人；可阿史那穆咖却觉得二王子那边的将军乳臭未干，没有和京家对抗的经验，一定会输给京渊的。
两人争执不下，归根究底就是不愿让对方的将军取得胜利——毕竟他们都知道，谁麾下的将军要是胜了京渊，那下一任突厥可汗，可能就是会那人。
不过二王子阿史那克始终还是吃了点年轻的亏，他争不过阿史那穆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史那穆咖麾下的人上场。
比武都是一局定胜负，不是什么三局两胜，或是五局三胜的制度，输了便是输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这输赢其实还是和运气有些关系的，要是一开始抽到了比较弱的对手，轻松应对，而对手抽到了强的，消耗了体力，那最后决战时，胜负就不好说了。
而京渊运气不怎么好，一上场就抽中了吐蕃将军，突厥将军抽道的则是句高丽的人。
萧霁宁皱着眉，有些担心京渊，他倒不是担心京渊会输，只是怕他受伤。
阿史那穆咖见昨日不管是刺杀还是吐蕃圣女浴火而出都未曾变过太多神色的萧霁宁这会眉间隐现忧色，还以为他是在担心京渊会输，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可随着京渊不断胜出，道最后与突厥将军对峙还不处于下风时，阿史那穆咖就笑不出来了。
阿史那克偏偏还要在一旁煽风点火：“京少将军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年纪轻轻竟然能与兀罗那将军打个平分秋色。”
萧霁宁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突厥皇室的斗争大概真的很激烈，二王子阿史那克骂大王子居然都要用到他们大萧的汉语了。

第105章
众所皆知，一个国家想要长久地发展，国内必须保持稳定，不能有暴乱啊内斗什么的。
如果内斗严重，那么结果便只有一个。
最好的例子，便是原著中京渊登上帝位的结局——云鸿帝有九个儿子，这九个儿子不管是有才能还是软弱无能的，到最后全都死的一个都不剩，可这些皇子里，死因和京渊真正有关联的能有几个？他们大多都是死于自己血亲兄弟的手下。
“有人啊就喜欢仗着自己年纪大，然后就不把年纪小些的人放在眼里，诶，中原这边好像有个成语就是说这种人的。”而阿史那克讽了一句还不够，又接着冷嘲热讽阿史那穆咖几句，还把萧霁宁也拉进了战场，“陛下，请问您知道是什么成语吗？”
“倚老卖老？”萧霁宁想了想，说，“朕只记得这个词，若是说的不对，希望大王子不要介怀。”
“陛下，您没说错，我指的就是这个成语！”阿史那克一击掌，哈哈大笑出声，把阿史那穆咖的脸都笑绿了。
萧霁宁看着他们两兄弟，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围观自己上头几个哥哥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觉得，突厥大王子和二王子再这么内斗下去，那突厥和大萧估计一时半会是打不起来的，如果京渊暂时不打算夺位，那或许他在这皇位上还能稳稳地待上几年。
就在萧霁宁与阿史那克“狼狈为奸”一起说阿史那穆咖坏话的期间，白玉台上，京渊和兀罗那将军的比武也已经趋于尾声，最后以京渊一掌将兀罗那扫下白玉台结束。
京渊收回气劲，负手而立，淡淡道：“承让了。”
八皇子第一个领先鼓掌，为京渊喝彩：“好！打得好！”
七皇子呵斥地瞪了他一眼，八皇子才讪讪地闭上嘴巴，但是鼓掌还是鼓的很响亮。
兀罗那将军被突厥侍从从地上扶起，他“呸”地吐了口血水挣开侍从的搀扶，低着头走到大王子阿史那穆咖身后。
京钺缓缓从白玉台上走下，勾唇道：“没想到数十年未见，兀罗那将军终究还是和我父亲一样，都老了。”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话有些想笑，因为他不仅要骂兀罗那，还有连带着一块骂骂京钺。
而阿史那克刚才和阿史那穆咖虽说吵得起劲，可兀罗那代表的毕竟不仅仅只是大王子，他也代表着整个突厥，兀罗那一输，就意味着这场与大萧的比试，他们输了。
所以此时阿史那克也笑不出来了，还阴着脸，神色与大王子阿史那穆咖一样难看。
良久，阿史那克嘴唇动了动，仿佛是在对身边的阿史那穆咖说话，结果他说了几句后，阿史那穆咖也出声了，但语气很不善，两人嗓门逐渐响亮，可他们叽里咕噜讲的一对话萧霁宁都听不懂，想来应该是突厥语。
最后阿史那穆咖挥开阿史那克，上前一步，冷着脸抱拳对萧霁宁说：“陛下，这场比武，我不服。”
“不服？”萧霁宁问他，“为何不服？”
阿史那穆咖指着正在整衣的京渊道：“京少将军年轻，体力更好些，他做兀罗那的对手，对兀罗那不公平。”
体力？公平？
京渊先是抽到吐蕃的大将，而后又是大辽的将军，两位占据了边境游牧民族天生体格健硕的优势，而兀罗那抽到的却是安南、句高丽稍弱些的将领，若论体力，京渊被消磨去的体力比兀罗那多了不知几何，那时阿史那穆咖怎么不跳出来说公平？
萧霁宁闻言抿了抿唇角，觉着阿史那穆咖为了争一口气，现在是连脸都不要了？
京渊则是侧过头，冷冷地睨了阿史那穆咖一眼，问他：“既然大王子觉得不公平，那你想如何？”
阿史那穆咖道：“再比一次！”
“好。”京渊答应地极为爽快。
谁知阿史那穆咖却说：“但是这一次，要你父亲亲自上场，和兀罗那比。”
阿史那穆咖这一提，萧霁宁就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什么，早在一个月之前，镇国大将军府那边派人来禀奏过他，说是将军府有刺客出现，京钺被刺客刺伤了手臂，需休养一段时间。
因此昨日的比猎，京钺都只是坐在席间等待，并未参与，今日也是如此。此事京中的人知道不少，或许突厥也知道，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兀罗那将军方才被我伤的不轻，如此一来——”京渊说话间，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的，可眼眸却如寒潭，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岂不是你们吃亏了吗？”
“这不碍事。”阿史那穆咖却咧牙一笑，面容阴鸷道，“京钺不而是受了伤还没好吗？”
果然！突厥知道京钺受伤的事。
萧霁宁甚至有些镇国将军府的刺客会不会是突厥派去的了。
而阿史那穆咖撂下这话，他便不再看京渊，而是向萧霁宁低头躬身询问：“陛下您觉得呢？”说完他又转过头，用不屑和挑衅的目光看向坐在左席武官座上的京钺。
阿史那穆咖根本不必理会京渊，只要他成功激怒了京钺，或是征得了萧霁宁的同意，萧霁宁一旦下令，京渊都必须得听从，倘若京渊不从，那他就有好戏看了。
阿史那穆咖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萧霁宁当然是不会同意的，只是他需要思考下怎么拒绝。见阿史那穆咖看向京钺，萧霁宁也下意识地朝京钺望去。
京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回望着阿史那穆咖。
可就算这样的平静，让萧霁宁感觉到了些许违和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京钺有些不像京钺，因为他他过于安静了。
在萧霁宁记忆里，他好像有一段日子没听见过京钺说话了，昨日刺客突然出现，京钺未进猎林，所以也在第一时刻举起了剑和禁军挡在前沿，可在那样凶险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听见京钺大声说过几句话。
得不到京钺的回应，阿史那穆咖又继续激道：“怎么？京大将军你不愿意吗？”
但下一瞬京钺唇角露出的冷笑，又把萧霁宁从疑云中拽回——没错了，这样的阴笑京渊也有过，京家人都会这么笑。
不过接了阿史那穆咖话茬的人却是京渊：“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吗？”
男人嗓音低沉冷漠，没有一丝感情，他转过身看向武将座位上那个容貌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男人，露出与他一模一样地冷笑，嗤道：“我说，京钺他老了。”
“既然已经老了，不管他受没受伤，上场的结局都没什么差别。大王子若是不服，大可请二王子身后的阿那野将军与我一战。”
京渊重新站上白玉台，将右手背到身后，勾唇说：“我让他一只手。”
“你——！”阿史那穆咖气得满脸赤红。
另外被挑衅的二王子阿史那克却也跟着笑了，他从席间走出，恭恭敬敬地对萧霁宁行了礼：“陛下，我们这一次比试，输了便是输了，突厥男儿不是输不起的人。”
京渊直白地骂他爹年老不中用，阿史那克也在拐着弯骂他哥哥输不起。
萧霁宁挑了挑眉梢，也不吝啬地夸了下阿史那克：“二王子真是个明事理的人。”
但下一瞬阿史那克就挖了个新坑让萧霁宁跳：“论武，也许兀罗那将军真的不如京少将军，我哥哥说的也有些道理，所以我恳请陛下再比一次，只是这次我们不比武了。”
萧霁宁又问他：“那你想比什么？”
阿史那克弯唇笑了笑，吐出三个字：“比射箭。”
射箭。
这两个普通的字萧霁宁曾经听过无数次，如今也偶尔会听见，但他都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两个字他从阿史那克嘴里听到时，他忽然出现了一种恐慌感。
萧霁宁喉结滚动着咽了咽口水，想以此压下心里的慌乱感，可这没有用，他的心跳逐渐加快，指尖也因为紧张难以呼吸而变得冰凉起来，他的身体每一根骨头都在嚎叫诉说着逃离的欲望。
“你是说骑射？”萧霁宁努力让自己说出口的声音不带一丝颤抖。
他认为自己说出口的话很平静，应当没人听出什么异样。
可是萧霁宁尾音还未结束，京渊就蓦地抬眸看向萧霁宁，眸光紧紧地锁着他。
“骑射昨日比猎时算是比过了。”阿史那克斜挽着唇，颇为豪爽地笑了两声，“所以骑射就不必再比了，仅比射箭足以。”
“在我们突厥，孩子们还未行走时，家里就会备有一套玩耍用的弓箭，等他们学完走路，便会开始学骑马，这是突厥的生存之本。”阿史那克以手握拳，搭在左胸心脏处，再次对萧霁宁行了个大礼，可随后他掀起眼皮望向萧霁宁的眼神中，却不见一丝恭敬，里头恶意明显就是冲着萧霁宁来的，“大萧太祖当年也是在马背上用弓箭打下的江山，所以我想与大萧，再比一次射箭。”
萧霁宁低眸，静静地望着阿史那克沉默不语。
他眼底有着茫然，和无措的惊慌，随后他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嘴唇屡次张开又闭上。
最终，萧霁宁放弃了再与阿史那克周旋，聊一些没有意义或是说些不必要的话，只问了阿史那克一个他或许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你要和谁比？”
阿史那克直起身体，眼里似有火焰，目光灼灼地望着萧霁宁，扬声道：“当然是和您比，我尊贵的云楚陛下。”

第106章
如果说，阿史那克在提出要比箭时，不管众人觉得这个要求是无礼，还是可行，大萧文武百官和其余外邦使团还都能在席间小声里议论两句，那么当阿史那克说完他要与谁比箭之后，整个白玉台便倏地静了下来。
既是满座皆惊，又是满座皆静，无一人出声。
没错，大萧历代皇帝皆是骑射好手，云鸿帝的祖父，也就是萧霁宁的太皇爷爷更是其中翘楚，当年萧武帝便是在马背上用强弓将大辽、突厥和吐蕃击退边境三百余里，使得大萧国威远震边境各国部落足足百年之久。到了萧霁宁这一代，哪怕云鸿帝死后留下一堆烂摊子，几个儿子为了帝位又把大萧国内弄得是乌烟瘴气，暗流涌动，内斗不休，而上位的还是萧霁宁这样一个瞧着容貌柔美，身姿纤瘦，没有分毫帝王气质的皇子，可突厥没有十足必胜的把握，也不敢贸然在边境挑起战事。
但是真战不能打，却也不代表突厥需要对大萧有多么尊敬，毕竟这一战的到来只是迟早的事。
而大萧历代皇帝不管如何善于骑射，哪怕就是在位极短的二皇子与四皇子不说是百步穿杨，却也可以算是箭无虚发，能确保他们每一支射出的箭，都不会空靶。
可这些善骑好射的皇帝里，都不包括萧霁宁。
因为大萧满朝百官，皆知萧霁宁不会骑射——当年得云鸿帝金口玉言不必学骑射的皇子里，一位是体弱多病的三皇子，另一位便是这看着内敛安静，据说是好文不好武的九皇子。
谁都没想过最后会是萧霁宁登基，便也没人想过要瞒这个消息。再说这也是瞒不住的，众人只会在萧霁宁登基之后闭嘴不谈绝口不提，全部忽略此事。
突厥视大萧为宿敌，他们也早在萧霁宁登基的那一日，便已经知道萧霁宁的这个弱点。
虽说要与一个不会弓箭的人射箭，未免有些欺负人，但阿史那克根本不在乎，只有中原人才会为那些礼法所拘束，在他眼里胜利才是这世间生存的唯一法则，为了赢得战争就是得不择手段，再说他的本意也不是真想与萧霁宁比射箭，他只是故意拿这个弱点来羞辱萧霁宁罢了。
阿史那克见萧霁宁在他话音落下后怔住了，神情里有着难掩的慌乱，就像是在猎林中被箭矢惊到的小兔儿一般，他很享受能将一国的皇帝逼到这样的境地，于是他唇角的弧度便越来越深，扬声再次问道：“陛下，您愿意吗？”
萧霁宁登基之初，便有些官员因着这个原因不赞成萧霁宁由继位，但架不住四皇子退位传位的诏书上指名道姓要补偿这位“九皇弟”，五皇子名声损毁不能登基，八皇子血脉特殊也是不行，他们唯一翘首以待的七皇子却偏偏还是头几个站出来支持萧霁宁登基的人。
最后剩下六皇子，与其让他登基那还不如让萧霁宁呢。
更何况还有手握重兵之权的京家支持萧霁宁，所以百官哪有选择的余地？
白玉台上依旧寂静，满台的人只能听见旌旗在风里猎猎肃杀之声，仿佛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没有兵戈交响的厮杀，他们屏息凝神，双目不眨地盯着高座上的萧霁宁。
就连京渊都一度失了面上的平静，手攥紧成拳下意识地往萧霁宁的方向迈了一步，但又很快停住。
没人会在这时第一时刻出声，因为他们一旦出声转移话题，或是直言萧霁宁不会骑射的事，那都是在打萧国的脸，在打萧霁宁的脸，等于在承认萧国的皇帝是个连骑射都不会的废物。
所以不管是同意还是拒绝，这个口都只能由萧霁宁来开。
阿史那克笑了一声，道：“如果陛下您不愿意——”
“你说……”
就在众人都以为到头来，坐上位置的是这么一个连正面回答都不敢的懦弱皇帝，大萧今日非要狠狠丢一次脸面的时候，萧霁宁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虚无缥缈的悠远，缓慢却不容置喙地打断阿史那克的话。
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御桌旁，却并未走下台阶，而是驻足礼站在高台上。
阿史那克还见到他眼里的茫然迅速化为一种空洞，而那空荡荡地目光也随之下移，落到他的身上，问他道：“你说，你要与朕比射箭？”
“是的，云楚陛下。”阿史那克眼底的兴味更浓，他稍作弯腰，视线却并未低下分毫，死死地盯着萧霁宁。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那肤白胜雪，看着孱弱如风的少年皇帝眼眶竟是微微红了，瞳面还盈着一层薄如秋雾的水光，让阿史那克差点以为自己把人欺负哭了，可是下一瞬少年却是轻轻笑了起来，且这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负手昂首对着晴空大笑不止，就好像听到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一般，叫所有人都错愕不已。
阿史那克倒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他只是好奇：“陛下，您在笑什么？”
少年重新低下头来望着他，可是眼眶周围不见一丝红，眼里倒是有着些水光，可阿史那克已经分不清这是他方才所留，还是他仰头笑出的泪花。
“阿史那克。”萧霁宁喊着阿史那克的名字，但这一回他的声音不再轻弱缥缈，而是清晰明朗，仿佛方才众人看到的一切只是错觉。
少年还很坦然承认道：“你可知，朕从未学过骑射。”
萧霁宁现在承认的如此爽快，倒叫阿史那克有几分讶然，可不待他说话。
萧霁宁便将手背在身后，顺着台阶从高台上逐步而下，衣带翻飞飘舞，他抬起手，望着自己养尊处优、细白如玉的手指，高声道：“大萧满朝百官，皆可为朕作证，朕这双手自出生之日起，就从未碰过弓箭。朕更不像你们突厥的孩童，在还未行走时，家里就会备有一套玩耍用的弓箭，等他们学完走路，便会开始学骑马——”
他在阿史那克面前站定，坚声道：“因为那是你突厥的生存之本，却不是朕的生存之道。”
阿史那克不明白，为什么萧霁宁明明是比他要矮上些许的个头，可当少年这样面对面地站在自己身前时，他也依旧感觉萧霁宁坐于帝椅，高高在上，离他遥远无比，正如他所夸赞他的那样，是天边皎月，空中浮云，是他永远不可触碰之人。
他回答萧霁宁道：“我不知。”
少年又笑了，稍稍偏了偏头，模样无辜又纯挚：“你真的不知吗？”
“这么说——”阿史那克不正面回答萧霁宁的问题，反问他道，“云楚陛下您是不打算与我比射箭了？”
萧霁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话，而是缓步走到白玉台正中央，让所有人的都能看清自己面容随后才说道：“比啊，朕与你比。”
萧霁宁话音一落，场上登时惊起一片喧哗，些许官员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以手遮唇凑近另一人的耳畔悄悄说着话，可白玉台的上皇帝却像是见不得这臣子不恭的一幕似的，抬眸朝他们望来。
这双平日里看着温驯无害的杏眼，这一刻却叫臣子们齐齐噤声闭上了嘴巴。
少年这才满意似的，又勾唇笑了下，转身对阿史那克道：“朕与你比箭，但是这规矩需得由朕来来定。”
“好。”阿史那克答应的也爽快，“陛下想怎么比。”
萧霁宁不答阿史那克的问题，而是走到京渊身边。
不用萧霁宁说话，京渊便低下头，附到萧霁宁耳畔听他说话。
随后，京渊深深地望了萧霁宁一眼，沉声道：“好。”
萧霁宁抿唇对京渊笑了笑，以眼底的温柔回应男人眼中的担心与在乎。
随后京渊便对萧霁宁行礼退下，按照萧霁宁的吩咐去准备东西去了。
而萧霁宁则继续道：“既然是比射箭，那便比箭，比一箭三箭也不够，要数十箭才够。”
“数十箭？”阿史那克挑眉道。
须知一把弓可不轻，射出一箭所需的力道和气劲也极为讲究，萧霁宁这身板，能射得了数十箭吗？
“是。”萧霁宁点头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朕没学过骑射，所以这射程，只定七十米。”
大萧秋猎，定的射程都是百米起，可是萧霁宁情况毕竟特殊，他一个没有学过骑射的人愿意与阿史那克比射箭就已让众人始料未及，所以他提这个要求大家并无异议。
阿史那克也点头道：“好。”
萧霁宁缓缓勾起唇角，眼里浮上些许没有任何人看得懂的怀念之色，可那怀念之中，又夹杂有些痛苦：“这箭，一共射六组，每组六支箭，每箭需在十息内射出，休息一刻钟之后，再按方才所述，再射一遍，共射七十二支箭，成绩则以环数为准……”
萧霁宁将何为环数，何为箭组，将奥运会射箭比赛规则解释给阿史那克听晓。
阿史那克眼底的疑惑越发浓厚，可与之越燃越燃的，还有他对萧霁宁的好奇、兴趣和他的好战之心——他觉得，或许萧霁宁真能成为他的对手。
而这期间，席书也和京渊一起很快就将萧霁宁吩咐的东西准备好了，让人搬到白玉台上。
那是两个按照奥运会标准，以黄心为中，蓝色为边的箭靶。
听懂了萧霁宁规矩的阿史那克没对这靶子流露出多少困惑的神色，笑了笑问萧霁宁：“陛下，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第107章
阿史那克也并未注意到，那两个箭靶被端上白玉台后，萧霁宁一直没有回头看它们一眼。
萧霁宁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穿过了他落到另外别的地方去了。
而此刻的萧霁宁也确实没有在看阿史那克，他是因为不愿看身后那两个箭靶，所以才背对着它们没有回头。
萧霁宁微微抬眸，望向阿史那克身后一望无垠的辽阔天际，只觉得今日的天空，就好像他第一次进到青山精神病院那样蓝。
只是这一刻他双脚站立在地面上的感觉是那样真实，而在青山精神病院里的他，双脚根本无法支撑着他站起。
他也不知道，没有心理医生的疏导，没有药物的舒缓和镇定，他还能不能直面箭靶。
萧霁宁扯了扯唇角，笑起对阿史那克说：“可以了，大王子先请吧。”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我就不推辞了。”阿史那克也对萧霁宁笑了笑，让人去将自己惯用的弓箭取来。
阿史那克的弓约莫是有些重量的，他的属下需要两人齐搬，才能将其移动，可阿史那克体格壮硕结实，单手便能拿起这样的一柄弓。
“我这弓，净重二石二。”阿史那克握着弓臂，将弓弦拉满。
在场百官闻言顿时瞠目哗然，不敢相信阿史那克能拉满如此重的弓，也越发觉得萧霁宁必会输给他。
但萧霁宁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背对着箭靶，没有回头。
阿史那克迈步走在他身边，低头望着这个比自己要矮上大半个的脑袋的大萧皇帝，斜斜笑着问他：“不知云楚陛下，用的是几石的弓？”
“不足一石。”萧霁宁也抿唇淡淡地笑了，“你也知道，朕好文不好武，武艺不精，拿不动太重的弓。”
“这个我有所耳闻。”阿史那克点头状似赞同道，“我还听闻，云熙帝在位时，陛下还中过毒，曾经命悬一线，不知现在身体可养好些了？”
萧霁宁说：“多亏京将军为朕寻得良医，早已无碍了。”
阿史那克又嗤了声，举着弓还想说些什么，萧霁宁却垂眸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重弓，说：“不过七十米的射程，用这么重的弓，可惜了。”
萧霁宁话音刚落，阿史那克眼底的眸光便闪了闪——弓身越重，弓弦拉得越满，则箭便可射得越远，这是每个精通射箭的人都知晓的道理。
他这二石二的重弓可射出百米之远，但与之相对，使用这么一柄弓，所要耗费的体力也多些，如今他们比试的射程不过七十米，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萧霁宁一个从未摸过弓箭的人却知道这个规律，就让阿史那克有些始料未及了。
他不觉得萧霁宁是在骗他，因为事实的确如萧霁宁所说，满京都根本找不出一个见到他摸过弓箭的人。
不过阿史那克觉得他就算多花些体力也无事，反正他体力足，精神旺，胜过这弱蔫蔫的小皇帝数倍，总不会输的。
“能让陛下见见它，就不算可惜。”阿史那克低头笑了笑，靠近萧霁宁说道，“不过陛下，您该回头了吧？”
“嗯。”萧霁宁轻轻地应了一声。
随后便足尖转动，转身朝身后的箭靶望去。
萧霁宁是睁着眼睛的，因着身体的晃动，他视线里能看到的东西也在跟着动，可明明就是转身这样一个动作，却叫萧霁宁眼里的整个世界都开始颠倒转向——
“你这是第一次来看心理医生吗？”
“嗯……”
“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但是我……不能看箭靶了。”
“不能看箭靶？什么箭靶？”
“就是射箭的靶子，黄心蓝边的环靶。”
“这没什么的，你放轻松一些，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恐惧的事物，比如幽闭恐惧症的患者，只要注意不进入比较封闭的空间，是不太会影响日常生活的，箭靶这种东西，日常生活中也不算常见吧？您在日常生活中注意避开就行。”
“不能……我避不开……它不是不常见的东西，它是……”
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萧霁宁转过身，怔怔地望着他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箭靶。
那在整个箭靶中最微小的黄心，此刻就如同最炙热的炎阳，灼烧着他的眼睛；那中间的红环，又像是刺目的鲜血，叫他甚至能闻到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令人作呕；再往外些的蓝边，就仿佛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带领暴风卷席他整个身躯，为他带来刺骨的极冻，让他身体不住的打抖发颤。
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箭靶，于他来说就是这世间最叫人的恐惧的东西，而他要在这炎寒相间的地狱中，永受折磨，就算他屈膝跪下，不断地磕头求饶，这样的折磨也永远没有尽头。
萧霁宁又想哭了。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觉得自己浑身都颤抖得厉害，整个世界如同一个轮盘在他眼前飞速旋转，他的胃也好像像是吞进了数万支弓箭一般痛苦难受，搅得他想呕出些血来。
萧霁宁甚至觉得，他抖成这样，他的世界晃成那样，他怎么可能还站得住呢？
又或许他不是站着，而是坐着，坐在轮椅上，他此时不是要与阿史那克比箭，他是在青城精神病院的座谈会上，他面前还坐着他的病友们，他们在等他这样介绍他自己——
“我叫萧霁宁，国家一级运动员，运动职业是射箭。”
我叫萧霁宁，国家一级运动员，运动职业是射箭。
但这个自我介绍，太可笑了。
没有一个国家一级运动员是会坐在轮椅上的，也没有一个射箭运动员，会恐惧箭靶。
白玉台上箭靶的黄心，就好像那个夜晚，他从心理科出来的路上，朝他直直撞来的卡车的远光黄灯，刺眼而灼目。
他连着车一同被抛旋上天，翻滚得他头晕目眩，又在顷刻间重重砸下，血顺着他身上不知在哪的伤口从脖颈倒流入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里，他就在这样被带着铁锈的血腥气息中，在冬夜的寒风中，在一片由温热而逐渐变冷的血泊中，感觉身体也跟着一点点地变冷。
萧霁宁闭上眼睛，就像他被抛起又落地那样，身形晃着就要倒下。
可他倒在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中，那人身上还带有自己熟悉的气息，冷冽凛然，却不会让他感到寒冷。
萧霁宁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视角看到京渊的面容，也看到了男人望着他邃深的双目。
“我没事……”萧霁宁动了动嘴唇，轻轻从京渊怀中离开。
他稍稍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或许是因为他方才的举动吓到了他们，又或许是他此刻脸色真的难看，而七皇子和八皇子更是从席间直接站了起来，若不是京渊提早一步接住他，估计他们两人已经冲到白玉台这边来了吧？
就连阿史那克都有些怔然，愣愣地问他：“云楚陛下？”
“朕没事。”萧霁宁垂眸开口道，声音有气无力的，“只是方才有些头晕。”
席书连忙道：“或许是陛下昨日受刺，伤到了身体。”
阿史那克皱着眉——他不瞎，自然能看到萧霁宁转过身后，脸色便在一瞬间陡然变得苍白，唇瓣更是如纸不见一丝血色。他想，也许萧霁宁是真的不舒服；也或许，这只是萧霁宁为了逃避与他比箭使出的苦肉计。
所以阿史那克没有说话。
但萧霁宁却挥挥手，再次重申道：“朕没事的。”
阿史那克问他：“那这箭，还比马？”
萧霁宁却没再回答他的问题了。
少年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箭靶，而后又垂下眼睛，乌羽似的眼睫在他眼下投下一道阴影，更衬得他羸弱不堪，脆弱难捱，他蠕动着嘴唇，像是与身边另外一个男人说着话。
而在阿史那克看不见的地方，萧霁宁主动伸手去碰京渊的。
他将自己的手指放进京渊的手掌中，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你就站在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
京渊将他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直到不再那么寒冷了，他才沉声应道：“好。”
少年闻言抬起头来，那双他曾经看来，仿若落满碎星的杏眼，此刻依旧满怀希冀，他站在阳光之下，眼里的滟滟的瞳光，像是泪水，却更像一团跳跃的萤火，他笑着，声音却很哑：“真好啊，这里有你陪着我……”
低语着说完这句话，少年便放开他的手，重新站直。
他的面容依旧苍白毫无血色，说话的声音也依旧有些轻柔，不够硬朗：“这箭，是要比的。”
他还继续对阿史那克说：“阿史那克，你可知，云鸿帝的九个儿子中，朕是最平庸的一个。”
“论文，朕不如先太子满腹珠玑，博闻强记；论武，朕也不如二皇兄一夫当关，万敌莫开；论忠孝，朕不如三皇兄一片赤子之心，孝悌忠信。”
“论计谋手段，朕比不过四皇兄和五皇兄，心思深沉，却能锋芒不露。”
“论智谋才学，七皇兄和八皇兄更是叫朕望尘莫及，他们为大萧子民呕心沥血，在各州府巡游铲除奸官佞臣。”
“就是别的，也有朕会输给六皇兄的地方。”
说完，萧霁宁转身看向左席间的王爷们，还对着六皇子笑了笑。
六皇子赶紧摆手：“臣不敢，不敢……”
四、五皇子抿唇不语。
七皇子和八皇子倒是很想说话，想要安慰他们的弟弟，告诉萧霁宁他并不是这样无用的一个人。
“父皇在世时，从未属意过我继承这个位置。”萧霁宁笑着将目光挪开，又看向席间的诸位大臣，微微扬高了些声音，继续说道，“所以你问问大萧这些个官员，他们有谁是想朕当皇帝！有谁是想叫朕坐上这个位置的！”
“可就是朕这么一个废物皇子，最后却坐上了帝位。”
被萧霁宁指到的官员纷纷低头，不敢再对上萧霁宁的双目。
阿史那克唇边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眉头紧皱着，问萧霁宁：“云楚陛下，您想到底说什么呢？”
“朕想说的是，阿史那克，你输了。”
“比起毁言如常的大王子，朕虽更觉得你有帝王之相，但很可惜，你今日会输给朕。”萧霁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因为唯独射箭，朕绝不会输与任何一人。”
萧霁宁说完这句话，便重新面向箭靶，朗声道：“来人——”
“为朕取弓！”

第108章
一次比赛，共需要射七十二支箭，要拉七十二次弓弦。
而要想每一箭都不空靶，每一箭都必须射中准心，这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就算一天只练一次，一年射出的也是两万六千二百八十支箭。
十年，就是二十六万支箭。
除此之外，你还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学会在面对强敌时不惧怕，在赛场上被观众注视时不会紧张，比起提前想想拿到名词要说什么获奖感言，你做的更多的准备往往是在落败后要以怎样态度去面对母亲的失望，她的愤怒，她的奚落，她望向你时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萧霁宁记得，他上一世出车祸的时候是十七岁，他射箭也射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一共射出过多少支箭，漫长到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参加过多少大大小小的比赛，却可以漫长到让他一拿起弓箭，身体就犹如本能一般知道该如何拉弓，如何放弦。
因为他只会这个。
这是他身体的本能，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最深刻的记忆，只要他还是他，他就永远不会忘记如何射箭。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些人不管如何勤奋刻苦，他也无法在他不擅长的领域取得好成绩，还有另外一种人——他们在自己擅长的地方，也总是会落人一步。
就比如，只会射箭的萧霁宁，永远也得不到冠军。
萧霁宁也还记得，在青城精神病院座谈会上，他的病友问他那个问题：“你得过冠军吗？”
“没有。”
他没有得过冠军。
三十六箭射完，中途休息间，萧霁宁怔怔地望着箭靶。
他的成绩很好，每一支箭都在黄环里，没有一支是射在红环或是蓝环上的，他以前要是也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或许他也不会患上焦虑症，在看到箭靶时就会手抖打颤，更不会在出了车祸以后，甚至连箭靶都不能看了。
萧霁宁自嘲地一笑，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弓，也不去看他身旁的阿史那克。
“他好像有些累了。”小蛋和萧霁宁说道。
“那也没办法。”萧霁宁的语气透露出此刻他有些些幸灾乐祸，“谁让他要拿那么重的弓的？”
用二石二的弓连射整整七十二箭，阿史那克以为他是京渊吗？
或许连京渊都不一定能用二石二的弓连射七十二箭，毕竟这样的重弓，射得远，射得种，甚至可以一箭射穿箭靶，但它是用来取敌人性命的，不是用来比赛的。
“看到你这么高兴，我就放心了。”小蛋听着萧霁宁说完话，轻轻叹息，“刚刚你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
萧霁宁也不否认：“嗯，想起了些旧事。”
小蛋又问他：“那需要再给你加些武力值吗？”
“不用了，这么多够我用了，而且你也帮我把箭靶的颜色改了。”萧霁宁活动了下手腕，笑道，“谢谢你啊。”
小蛋临时给萧霁宁加了五百点武力值。
如果没有小蛋的帮助，萧霁宁怎么都不可能射出这么好的成绩的，因为不管他如何精通射箭，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且不说这辈子的萧霁宁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基础，他的身体素质也无法支撑他连续射完七十二支箭，萧霁宁也没学过武，这么多武力值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却能给他足够的体力。
最重要的是，萧霁宁没有办法直视箭靶。
恰好武力值骤升需要付出一下代价，那就是骤升期间，萧霁宁会变成一个色盲。偏偏看不见任何颜色的眼睛，就是此刻萧霁宁最需要的。
当然——它的持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可是半个时辰也足够萧霁宁教阿史那克重新做人了。
萧霁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他身旁的阿史那克。
此时的阿史那克额角已经渗出了密密的细汗，呼吸也有些喘，而他面前的箭靶成绩也相当漂亮，和萧霁宁一样，箭箭都中黄心，仔细计算成绩的话，阿史那克甚至还要领先萧霁宁一些。
所以萧霁宁夸赞他道：“二王子果真神武非凡。”
阿史那克现在被夸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更宁愿萧霁宁不夸他。
白玉台上其余人也皆是瞠目结舌，不明白为什么从来没摸过弓箭的萧霁宁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连京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萧霁宁眼神从探究变成了怀疑。
眼看着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阿史那克和萧霁宁都得重新举起弓射箭再把剩余的三十六只箭射完。
可是阿史那克知道，正如萧霁宁所说的那样，他已经输了。
突厥人善骑射，他身为突厥王子，更应擅长此事，可他居然和大萧一个据说是对射箭一窍不通的皇帝打了个平手？
接下来的三十六箭，他箭箭中靶，萧霁宁箭箭中靶，他是输；
他箭箭中靶，萧霁宁空靶数支，他也是输。
更何况按照眼下的趋势来看，空靶的人或许会是他，而不会是萧霁宁，毕竟这二石二的弓，实在是重。
阿史那克在又射出三箭之后，瞧见天上此时有群南回的大雁，他便在第四箭时朝天空射去，将大雁射落，而后放下弓箭，对萧霁宁笑道：“云楚陛下，我输了。”
“箭还没射完呢。”萧霁宁拉着弓，第四箭也未射出，只是淡淡道，“二王子怎么就输了呢？”
坐在一旁观战的阿史那穆咖也冷冷嘲讽道：“是啊二弟，七十二箭还未全部射完，你怎么就输了呢？”
京渊也冷冷嗤了一声，看似在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二王子，此刻你若是说自己输了，那便是在认输。”
输给萧霁宁，和在萧霁宁面前认输，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管是阿史那穆咖还是京渊都明白阿史那克已是必输无疑，他此刻主动空靶，就是他在主动让自己输，这样反而能让他输的不那么难看，或许还能博得一个有些自知之明的美名。
京渊和阿史那穆咖方才所言，皆是不愿阿史那克能输的这么好看。
阿史那穆咖是在激阿史那克继续将剩下的三十二箭全部射完，而京渊则是在逼阿史那克承认他是在认输投降。
但阿史那克并未理会他们两人，只是低头笑了笑，走到中箭后坠地的大雁身旁，将大雁从地上捡起抱给萧霁宁说：“我已空靶一支箭，所以必输无疑。陛下才是神武非凡，论射箭，我的确不如陛下您。”
萧霁宁闻言这才放下弓箭，弯唇大度地笑着，装模作样也对着阿史那克说了两句好听话：“二王子射箭功夫才是一绝，箭靶不会动，而这疾飞的大雁，朕是绝对射不到的。”
“不，陛下。”阿史那克抱着大雁又往萧霁宁面前递了递，声音低哑，说了句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大雁，就是陛下射的。”
萧霁宁：“？”
是不是他现在变成Gay了，所以听别人说话都GayGay的，二王子阿史那克这话为什么他听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况且大雁这种东西还不能随便乱送，为什么呢？大雁是古代成亲时的礼物之一，以雁为礼，就代表着两人成亲之后感情矢志不渝，至死方随。
就因着这层原因在里头，他娶阮佳人为后时特地将大雁从礼物名单中剔除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代表着他和阮佳人之间并没有真正的感情。
所以萧霁宁连忙摆手婉拒二王子：“大雁补身，二王子今日劳累了，这大雁你拿去炖汤补补身体吧。”

第109章
他会收下这个大雁就有鬼了。
京渊还在一旁盯着呢，就算阿史那克送他大雁也是要让他拿去炖汤吃，萧霁宁也是不会接受的。
结果阿史那克听完他的话，立马轻蹙起眉头，做出一副有些难过的神情：“云楚陛下，这大雁不是炖汤用的。”
萧霁宁忽然感觉，阿史那克接下来说的话他不会爱听的。
谁知还真是这样！
阿史那克躬身弯腰，对他说：“我听闻大萧这边，但凡成亲下聘时，总会送上一只大雁以表情深意笃，情深意浓，我将这只大雁送与陛下，也是为了表示对陛下的心意，似海情深。”
萧霁宁：“……”
萧霁宁听着阿史那克对自己近乎赤裸的表白，睁大双眼，失声道：“你要嫁给我？”
阿史那克笑着点点头。
小蛋：“？”
小蛋也纳闷了，还很震惊：“又来？我先溜了。”
萧霁宁哪里知道呢？他都搞不懂二王子现在这是在弄哪一出。
而阿史那克在欣赏够在场众人目瞪口呆的神色之后，终于屈尊降贵开了金口解释：“是我的姐姐想嫁给你。”
阿史那克转过身，用手指了指突厥二公主。
被阿史那克点明的二公主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望向萧霁宁的目光迅速转为深情款款，对着他行了个礼，似乎对联姻并无异议，看来突厥二公主对自己身负的政治使命认的很清楚。
可萧霁宁还是不想娶她，又摆手拒绝阿史那克道：“承蒙公主厚爱，只是朕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不忍辜负他。”
阿史那克脸上的笑容淡去，神情失落道：“是哪个心爱之人啊？”
怎么？难道他还有很多个心爱之人吗？怎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萧霁宁觉得阿史那克就存心在搞他——听听，阿史那克这些话是人话吗？一句比一句更容易让人误会。
“呵。”
萧霁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还是京渊真的这么冷笑的，但不管是哪个原因，他现在都暂时不敢回头看看京渊。
“心爱之人，自然只有一个。”萧霁宁深深吸气平稳心情，然后指着阿史那克怀里的大雁对他说，“就如同二王子手里的大雁，一生只与一人相伴。”
阿史那克闻言挑眉道：“可陛下，您已经有贵妃和皇后了。”
这阿史那克到底会不会说话？
萧霁宁想骂人了，但他还得强装着笑说：“所以二王子就更不能让二公主嫁与朕了。”
“也是，陛下还没有女儿吧？”阿史那克点点头，又问萧霁宁，“那我娶陛下的妹妹如何？听闻陛下还有两位妹妹没有出嫁。”
说完这句话，阿史那克又低声道：“我想与陛下有些亲近些的联系。”
模样瞧着还很委屈，就像是被负心皇帝抛弃在冷宫的弃妃一样。
萧霁宁看着头皮都炸了，接连摇头：“这也不太好，毕竟先帝在世时，就说了朕所以妹妹的婚事，由她们自己决定，旁人不得干预，二王子若是对公主有心，可自己向公主表白心意。”
“那好吧。”阿史那克终于看着像是死心了。
但不等萧霁宁松口气，阿史那克又语不惊死人不休道：“陛下始乱终弃，真是让我伤心欲绝，痛彻心扉。”
萧霁宁：“……”
“二王子，你……”萧霁宁百口莫辩，退后几步道。
阿史那克偏头望着他笑了笑，问他道：“云楚陛下怎么如此看我，莫非我说错话了？”
“是。”萧霁宁告诉他， “你说错话了，‘始乱终弃’一次，不能用于你我之间。”
“哦，那便是我汉语学的不是很好，说错话，用错词了。”阿史那克拿出之前萧霁宁和他一起讽刺阿史那穆咖时说的话来堵萧霁宁，“还望云楚陛下不要介怀。”
然而萧霁宁很怀疑，阿史那克这汉语说得如此顺畅，不像是没学好的样子。
而半个时辰，很快就在他们说话期间过完了。
小蛋因为提前跑路没给萧霁宁来个提示，他的世界重新恢复彩色那一瞬，萧霁宁面前就是那两个箭靶。
箭靶的颜色重新映入他眼帘时，萧霁宁浑身的血液就在那一刹又仿佛停止了流动般，叫他如置冰窖，浑身寒冷，萧霁宁的脸色“唰”的变白，他闭了闭眼睛转过头，扯了扯唇角对阿史那克说：“朕自然不会介怀，比箭是二王子输了，二王子和大王子，可还有别的什么不服？”
阿史那克方才不正经归不正经，现在他瞧着萧霁宁骤变的脸色，眼底的眸光闪了闪，一边退下白玉台，一边笑道：“没有了。”
阿史那穆咖或许还想说些别的什么，可在现下的场合，都不太适合，所以他闭口不再言语。
萧霁宁见他们都不再作声，也转身往白玉台下走去，可他有些高估了自己——他身体太过僵硬，甚至连步子都有些迈不开。
但好在京渊在他转身的那一刹就朝他走了过来，伸手扶住萧霁宁的手臂。
萧霁宁死死拽着京渊的胳膊，再也忍受不住眼前旋转的景物，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皇上——！”席书和穆奎见状立马也冲了过来。
京渊握着萧霁宁手，垂眸转移众人的视线道：“或许是今日的食物有什么不对。”
穆奎闻言便立刻吩咐道：“快，让人将陛下用过的餐盘食物都收起来，去查有没有问题！”
萧霁宁这一吐，吐的很是尴尬。
他又不是吐血，所以不会是中毒；他吐出的大部分是食物，太医来瞧过也说了没什么问题，可能是不小心吃错了什么东西。
然而萧霁宁毕竟是吐了，所以今日的生辰宴便到此结束，萧霁宁也由京渊护着返回了皇宫。
至此，持续整整七日的生辰宴，便只剩下明日最后一晚了。
回皇宫的路上，萧霁宁都是闭着眼睛的，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所以没人敢吵到他休息。京渊知道萧霁宁没有睡着，可他也没将萧霁宁唤醒，而是就坐在萧霁宁寝殿的桌旁，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萧霁宁。
“京将军，您该出去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席书还在尽职尽责，“别打扰到皇上休息。”
京渊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京渊是萧霁宁的亲信，也是满京城最有权势的人，连萧默在他面前都要礼让三分，席书身为萧默的养子再怎么笨也知道他不能喝京渊硬碰硬，无奈之下，席书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穆奎。
察觉到席书的注视的穆奎也不好坐视不管，清了清嗓子对京渊道：“京将军……”
只是穆奎话才起头了三个字，他被京渊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就改为：“京将军您好好照顾皇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奴和席书都在外头。”
说完这话穆奎就扯住席书的袖子拉这他一块往外走。
“诶，穆公公？怎么……”席书更加疑惑了。
穆奎将拂尘搭在臂弯，对席书叹道：“席书啊，你干爹是不是要你跟着我做事？”
“是啊。”席书点点头。
穆奎是御前大总管太监，宫里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做他的徒弟，萧默是让他好好跟着穆奎的，所以他也算是穆奎的徒弟，故而席书很听穆奎的话。
“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记着，在这皇宫里头，皇上没吩咐的事，或是没阻拦的事，咱们这些服侍皇上的，就别多问多管了。”
“哦，好。”席书还是一知半解，可仍是听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是皇上让京将军在他屋里的？”
穆奎：“……也算是吧。”
席书挠着头，憨厚一笑：“难怪我说京将军以前怎么老往陛下屋里跑呢。”
穆奎停下脚步，瞠目道：“什么时候的事？”
“每天晚上。”席书直白道，“不去皇后娘娘或是贵妃娘娘那时，京将军每晚都进陛下屋里头的。”
穆奎更呆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席书理所当然道：“是您说要听皇上的话啊，皇上让我们别去打扰他睡觉，我听话了。”
穆奎：“……”

第110章
萧霁宁从白玉台上下来后就吐了，因为他实在太恶心了——生理性的恶心。
他一睁开眼睛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颠旋倒转，所以萧霁宁干脆不睁眼了，也没力气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吐出来。
所以萧霁宁始终闭着眼睛。
但即便他的身体这样不适，萧霁宁内心却意外的平静，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京渊会陪在他的身边吧。
而在穆奎和席书都退出寝殿后，萧霁宁感觉到京渊慢慢地走在他的床沿边坐下，他的手指才轻轻动了动，京渊就仿佛读懂了他心中所想似的握着他的手。
从他掌心不断传来的融融温度让萧霁宁的心情越发平静，到了最后，他竟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青山精神病院，医生正在给他做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这种治疗方法听上去虽然恐惧，但却是十分有效的，起码对那时的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在出车祸之前，他其实就不太能直视箭靶了，他连日常的训练都无法完成，更别提要去参加比赛。
心理医生将这归结于是他太过焦虑，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很大，从而导致他一看到箭靶就产生生理性的厌恶，甚至头晕目眩最后呕吐，这种病症虽然少见，但是在精神病的医学史上却不是什么新鲜事，很多焦虑症患者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他们恐惧和厌恶的就是“不整洁的场景”。
即便这种病的治疗过程或许很漫长，或许也会很困难，但却是可以治好的。
然而在出了车祸之后，萧霁宁却觉得治好和治不好都没有关系了，反正他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箭靶了。
青山精神病院是他主动去的，其实精神病院也没那么可怕，他去的不是全封闭治疗区，而是半开放治疗区，半开放治疗区可以有亲属二十四小时陪同一起治疗，也有些人是自己主动进来疗养的。
萧霁宁没有亲属陪同，他是后者那类人的其中之一。
疗养开始后，他的日常就是被护士推着出去晒太阳，吃药，参加病友座谈会，和心理医生聊天，每隔几天去做一次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电疗的最大副作用是失忆，认知受损和意识混乱，还有其他副作用暂且不明。
梦里，他躺在治疗室的担架床上，最后的记忆便是戴着口罩只剩下一双黑色眼睛望着他的主治医生，医生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力道轻缓而温柔地帮他将氧气罩戴上。
再次睁眼时，萧霁宁看到的也是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深邃幽暗，瞳仁很黑，就像是刚研出的新墨，漆漆如夜，却能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丝袍，躺在龙床上。
“怎么了？”京渊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从皮肤相贴出传递而来温暖的让萧霁宁渐渐回神。
“没什么。”萧霁宁被京渊扶着坐了起来，眨了两下眼睛后笑着说，“我做了一个梦。”
但是顿了顿，萧霁宁又道：“真是奇怪，我好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你想说吗？”京渊抬眸望了他一眼，问道。
可萧霁宁给他的回答却是另外一个角度：“我是愿意和你说的，但是这个梦太长了，梦里的很多事我自己也都忘了，不太能说清楚。”
“你愿意说，那就足够了。”京渊唇角轻轻勾起笑了笑，“既然忘了，那就不用再去想了，反正梦外的事，你应该没忘吧？”
“没有呢。”萧霁宁头摇得像拨浪鼓。
京渊见状却赶紧抬手按住萧霁宁的脑袋，对他说：“别摇了，还嫌不够晕吗？刚刚都吐了。”
萧霁宁现在舒服的不行，只要不看箭靶，他就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他给京渊解释道：“那是因为看了不想看到的东西，所以才吐了，以后不看就不会吐了。”
萧霁宁小时候就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所以现在他再提起，京渊就明白他话里“不想看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了。
既然他猜得到，提起这件事还会让萧霁宁难受，所以京渊就干脆不提不说，只问萧霁宁道说：“那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霁宁仰头望着京渊，回答他说：“没了呀。”
京渊眉梢微挑，说：“没有就好。”
而萧霁宁随后四下望了几眼，发现他的寝殿内一个人都没有，想起自己睡着之前一直守在屋内的人貌似只有京渊，萧霁宁便问他道：“京将军，刚才我睡着之后，你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萧霁宁觉得自己今日的表现很反常，换做旁人很可能会对他究根问底吧，毕竟一些情人之间，是喜欢双方彼此都要毫无保留的，但是萧霁宁却觉得，如果某件事对一方来说实在难以启齿，那就没必要说了，所有对于京渊的一些事，倘若京渊不少，他便绝不多问。
他本还想着，如果京渊要问起他为什么会害怕射箭，看到箭靶就想呕吐，明明从未学过射箭，却能几乎每一箭都正中靶心，结果京渊什么都没问，只是依照他的请求——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京渊对他向来挺好，萧霁宁也以为京渊未曾离开过，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是从南边只阖了一半的窗缝来看，外头天色已晚。加之他现在觉着肚子有点饿，于是萧霁宁便想召人传膳，等和京渊一起用了晚膳后就让他回去休息会，却不想他听到京渊否认：“并不是。”
“嗯？”萧霁宁闻言咦了声。
“在陛下睡熟之后，微臣离开了片刻。”京渊直接坐到了床沿边上，拎起萧霁宁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陛下今日劳累过度，微臣为您亲自寻上好的食材去了。”
萧霁宁狐疑地望着京渊，话音里满是不信任的犹疑：“……上好的食材？”
“是的。”京渊垂眸轻点这头笑了笑，继而掀起眼皮，目光直直对着萧霁宁，“陛下可要传膳？”
萧霁宁从床上下来，他平时都是由穆奎或者席书伺候的穿衣，毕竟帝服系带繁杂，不过此时屋里没有别的人，萧霁宁便只能自己穿，低着头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说：“好，那便传膳吧。”
京渊一言不发，走至他身前为他系紧衣裳后便转身去了门边，应该是和守在门口的穆奎和席书说着话。
萧霁宁后他几步离开出寝殿，他到京渊身旁时，只能瞧见席书和穆奎对视一眼，而后便应了京渊“是是是”的两声。
京渊突地转过身，叫身后探头探脑的萧霁宁差点撞上他，京渊后退半步，对萧霁宁说：“陛下，微臣先陪您去桌旁等着，宫人们一会就把您的晚膳呈上来。”
“也行。”萧霁宁颔首，到正厅的桌旁坐下。
不一会，穆奎和席书便引着御膳房端菜的宫女徐徐步入正厅，萧霁宁还未看见今日的菜品，便已经闻见了一阵浓郁的香味，紧跟着，盘盘精致的珍馐被依次摆到萧霁宁的面前。
看菜品已经上的差不多了，萧霁宁便拍拍自己的身边的空椅对京渊说：“京将军，今日比武你劳累了，也坐下与朕一道用膳吧。”
“多谢陛下。”而京渊并未推辞，与萧霁宁道过谢后便整衣落座。
平日里服侍萧霁用膳的不是席书就是穆奎，但萧霁宁并不习惯吃个饭都要有人帮着夹菜，所以穆奎和席书所谓的“服侍”，就是帮着萧霁宁盛个饭罢了。
现在萧霁宁邀请京渊一同用饭，穆奎便站在萧霁宁身侧，而席书则手脚麻利地为京渊盛了碗饭。
见状，萧霁宁的目光终于舍得从京渊身上挪开了，他看向圆桌，下意识地喃道：“御膳房今日做了什么菜，朕老远就闻到了香气。”
桌上一盘造型奇特，似鸡非鸡，似鸭非鸭，也不太像鹅的东西吸引了萧霁宁的目光，他望着那盘菜端详了许久，也没能猜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禽物。
而这时穆奎也将盛好的饭送到他的手心里。
萧霁宁低头望去，他手里的饭颗颗圆胖，饱满剔透，但散发的不是贡米特有的香气，而是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奇异肉香。
与此同时，穆奎也为萧霁宁解释道：“回禀皇上，御膳房今日做的是全雁宴。”
“什么宴？”萧霁宁以为自己没听清，微微侧身看向穆奎，重复问了一遍。
“全雁宴。”穆奎只能再次回答道，还贴心地给萧霁宁做了解释，“大雁的雁。”
萧霁宁：“……”
“陛下，今日劳累的不是微臣，而是你。”京渊勾唇嗤笑了一声，复述着萧霁宁在白玉台上对阿史那克说的话，“大雁补身，您该多吃一些。”
这盘菜……是大雁？
萧霁宁想起京渊和他说他亲自去了趟兽苑的事，敢情京渊去兽苑，就是去猎这些大雁去了？
他就说，照京渊这个性子在，听过阿史那克今日那番联姻语句之后不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第111章
萧霁宁闻言也不敢再刺激京渊了，他不动筷京渊是不能先动筷的，于是萧霁宁连忙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嗯，大雁补身，大雁补身，都多吃些吧。”
然而饭一入口，萧霁宁便微微睁大眼睛：“唔？这饭？”
京渊侧眸看向萧霁宁，问他：“陛下觉得这饭是否还合口味？”
萧霁宁立马道：“合！真合！”
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这饭吃进嘴里软弹有劲，米饭的香甜和肉味的鲜美融在一起，叫人格外惊艳，所以萧霁宁才会如此感叹。
穆奎善解人意地解答了谜题：“皇上，这不是碗普通的饭，这饭是用雁汤汁煮出来的。”
萧霁宁缓缓点着头，赞叹道：“难怪朕觉着这饭吃起来和平时的不大一样。”
就在萧霁宁这话话音落下后，京渊也开口道：“此饭饱满喷香，实在美味，多谢陛下赏赐。”
京渊这么一说，萧霁宁就觉得嘴里的饭香不起来了，只能继续埋头吃菜，但有一说一，御膳房大厨的手艺是没得挑剔的，萧霁宁尝过许多飞禽野兽，可这大雁他也是第一次吃。
本以为大雁常年飞行应该肉质柴硬，却不知御膳房是如何烹饪的，这雁肉熬煮的是软糯无比，入口即化。
萧霁宁心惊胆战地吃了两大碗米饭，用完了京渊为他特备的全雁宴，完事后沐浴放松回到寝殿，还能继续享受京渊的捏肩服务。
“陛下，您放松些。”京渊拎着萧霁宁的小肩膀揉了揉，让他别把身体绷的那么紧，“微臣不会对您做些什么的。”
此时萧霁宁身上就穿着层淡鹅黄色的中衣，外罩一件衣色雪白御寒而用的绒袄，这身“新睡衣”还是萧霁宁嫌明黄色的中衣太难看了，特地让尚衣居新做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京渊若真想对他下手可谓是轻而易举。
可京渊要是真对他做点什么，萧霁宁反而没有那么心慌，就是这样京渊什么都不做，面对未知的恐惧才叫他害怕。
因此，萧霁宁觉得京渊给他按摩不仅不能令他放松，反而叫他更紧张了，萧霁宁将京渊的手从他肩头取下，说：“京将军，其实我今日不累的，肩膀也不痛。”
京渊定神，凝望着萧霁宁，沉默须臾后开口道：“陛下连射四十箭，肩膀真的一点不适都没有吗？”
萧霁宁也沉默了。
今日他从一个从未摸过弓箭的人，蓦地变得精通箭术，此事本就叫人满腹疑惑；而宫里头曾经的皇子们，除了三皇子外，就属他和六皇子最“娇生惯养”，甚至六皇子都比他结实些，毕竟不学武的人就他和三皇子。
然而他这样一个不曾习武的人，忽地这样接连射了数十箭，肩膀却一点酸痛感都无，这难道不是一个和他从没摸过弓箭不相上下的疑点吗？
京渊也不逼迫萧霁宁回答，而是直接俯身抱向萧霁宁，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闭着眼睛在萧霁宁耳畔低语道：“宁宁怎么那么多小秘密呢？”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些话，有一瞬就想将他始终都不曾宣之于口的过往告诉京渊：“我其实……”
但萧霁宁才刚刚开口三个字，京渊就将他剩下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陛下不必将那些事都告知于微臣，人生在世，各有要隐瞒的秘密，有些秘密可以说，但是难以开口，陛下的那些秘密，想必就是如此吧。”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些话，忽然在他怀里扭了起来，京渊只得松开抱住萧霁宁的双臂，好让他能够自由行动。
“那我有秘密不告诉你，你不生气吗？”萧霁宁坐在京渊身前，仰头问他道。
“因为我也有秘密，不曾告诉陛下。”京渊垂眸望了他须臾，轻声开口说，“那陛下，会生气吗？”
京渊肯定有事瞒着他，萧霁宁早就知道了，可他的确并不会因此生气，所以京渊这般问他，他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不生气。”
京渊笑了一声，说：“微臣待陛下也是如此。”
随后，京渊又道：“陛下会射箭这件事，微臣已经让人去收尾了，日后若是有旁人问起，皆一律回答陛下师从于微臣，不会有人起疑的。”
京渊是大萧第一武将，说他百步穿杨没人会不信，萧霁宁如果是和他学的箭术，那倒情有可原是，就算仍有人不信，可也没别的反驳理由。
萧霁宁闻言和京渊开玩笑道：“明明是朕天赋异禀，京将军现在却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嗯。”京渊应了一声，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
笑闹了一阵后，刚刚还说不累的萧霁宁这会儿就有些困了，他抻了懒腰从软塌上走下来：“唉……明日生辰宴终于要结束了，这生辰宴过的可真是累，还遭了刺杀，不如以前一起与七皇兄八皇兄吃碗长寿面来的开心。”
再过一些日子，京渊就要步入深秋了，天气也会逐渐转凉，就方才他们在正殿用膳的那么一会功夫，穆奎已经让宫人在萧霁宁的寝殿内铺上了一层细密绒暖的地毯。
见萧霁宁低头望着自己脚下花纹繁复精美的毯子，跟在他身后的京渊为他解释道：“这是波斯献上的贺礼。”
波斯距离大萧实在太远了，路途遥远，萧霁宁过的又不是什么高寿生辰，波斯就只让人送来了贺礼，并未派使臣前往大萧。
毕竟以两国之间漫长的距离来看，交好交坏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随意怠慢就行了。
萧霁宁闻言了然道：“哦，难怪我觉着这地毯纹路瞧着有些眼熟。”
说着说着，萧霁宁已经走到的床畔，他用手轻轻撩起金色的纱帐一角，而后半侧过身体，和京渊说：“天色已晚，朕要休息了。”
萧霁宁言外之意，便是京将军你要走了，起码要在席书和穆奎面前露个脸，表示你已经“走了”，等会再偷偷摸进寝殿和朕一起睡觉。
“是。”结果京渊嘴上是答应了，下一瞬却是上前一步开始解萧霁宁的衣扣。
“京将军您作甚？”萧霁宁双目微睁，揪紧绒袄的衣领问京渊。
京渊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微臣在服侍陛下您更衣啊。”
“你得先‘离开’，才能来陪我睡觉。”萧霁宁闻言也不再拐着弯说话了，提醒京渊道，“我给你留了窗呢。”
“以后都不翻窗了。”京渊神情淡淡，轻描淡写说道，“除非陛下要去清芷宫看望贵妃或是长乐宫陪伴皇后，微臣再回家。”
萧霁宁还有些犹豫：“可是……”
京渊却笑着欺身压向萧霁宁，在他脸上亲了亲，说：“陛下觉得，穆奎和席书还不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吗？”
萧霁宁半推半就地由着京渊胡作为非，嘴上却还意思性地挣扎着：“就算知道了，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们不敢说出去的。”京渊最后回答了一次萧霁宁，之后就没再给萧霁宁任何说话的机会了。
穆奎和席书守在殿外，夜深了，一向精力充沛的席书都有些困了，他转头一看萧霁宁寝殿的烛灯还没熄，不禁和穆奎感慨道：“穆公公，陛下以往不是睡得挺早吗？怎么今夜精神这么足，和京将军聊了这么久还不困？”
穆奎觉得萧默这傻儿子是真的有些傻，也忍不住问他：“……你觉得他们在里头，是在聊什么？”
“国家大事。”谁知席书还真满脸认真，且语气笃定地回答他，“肯定是之前猎场那刺客的事。”
穆奎：“……”
行吧，有理有理，让人信服。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席书说的也能沾点边，在临睡前京渊确实和萧霁宁提了一嘴刺客的事。
彼时萧霁宁正躺着哼哼，在初秋带凉的夜里额角都渗着些细汗，抓着京渊的手放到自己腰上，闭着眼睛道：“京渊哥哥，你给我捏捏腰嘛。”
萧霁宁舒服够了就这副黏人的软劲，京渊看了有些好笑，但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之后，眸光便渐渐暗了下来，他对萧霁宁说：“陛下，小心些我父亲。”
“嗯，知道了……”萧霁宁答应的声音轻飘飘的，也不知是不是快睡着了的喃喃。
京渊怕萧霁宁没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便拍了下他的屁股，严肃道：“猎场刺杀的刺客，极有可能就是他。”
萧霁宁闻言立马睁开眼睛了，但不是因着京钺可能是刺客，要来刺杀他这件事，而是为了京渊打了他屁股这件事，他无比委屈道：“你怎么就打我了？”
京渊脸皮厚，面不改色道：“我看陛下快睡着了，想让陛下清醒清醒。”
萧霁宁翻了个身背对他：“我早就猜着是他了。”
京渊挑了挑眉梢：“哦？”
“不然他的手为什么会受伤？”萧霁宁把脸埋在枕头里，手却拍拍京渊，让他继续给自己捏腰，不要停下，“现下的情况，也只有他会想要我的命了。”

第112章
萧霁宁无比清楚，自己这个帝位坐的很不稳当。
外忧内患夹击，他犹如浮萍，在大萧波涛汹涌的政局中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倾覆，但他又比旁人幸运一些——因为他和京渊在一起，历代皇帝最忌惮的兵权，在他这里问题并不算大。
而文官那边，谢相尽职辅佐着他；旧爵贵族这里，又有他的老丈人辅国公支持；皇室这边最有可能威胁到帝位的其实不是名声有损的四皇子、五皇子，而是呼声最高七皇子，偏偏要七皇子登基就像要他命似的一样难。
因此，撇除外患，内忧里唯一有可能刺杀他的人就是京钺。
即便刺客出现时，当时京钺也在场。
可当时他和京钺隔的那么远，场面又混乱，大家只顾护驾和自保，谁会注意去看京钺呢？京钺找个与他身形相仿的人易容之后冒充他便可，反正他“受了伤”，不会出手。
若刺客是四皇子和五皇子安排的，就算刺客真的杀了他，只有七皇子不死，他们就不可能登基，且这种情况下他若死，四皇子和五皇子便是众矢之的，毕竟他们拥有最大的嫌疑。四皇子和五皇子哪怕真的贼心不死，也绝不会在这个当头刺杀皇帝，只会养精蓄锐，暗中筹谋。
这些事只要稍加分析就能想通，萧霁宁一开始也只是猜测，可如今京渊都这样提醒他了，他难道还会不懂吗？
“陛下聪慧，可是——”萧霁宁能看得这么透彻，倒是让京渊有些惊讶，他夸了萧霁宁一句。
但可惜，这些都只是表层。京渊还想再提醒萧霁宁点别的，然而他低头一看，却发现少年呼吸轻缓绵长，已经是睡着了。
萧霁宁一张雪白的小脸，因着方才的激欢而带着些红晕，平时下巴看着还挺尖的，却没想到肉还挺足，都在枕头上压出些肉堆了。
“罢了。”京渊扯着唇角轻叹一声，“我还是不愿看到你与我太像。”
翌日，是生辰宴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也没别的什么事了，就是皇帝再召集众臣子和外国使团吃顿饭为他们送行而已。
这场生辰宴在宣政殿前举行。
连着吃了那么多日宴席，再好吃的菜肴珍馐萧霁宁都吃的有些腻了——当然，他最主要腻的还是这群人。
平日要和太后和朝中四皇子五皇子一党的人虚与委蛇就已经够令萧霁宁心烦的了，现下又多了吐蕃桑耶和突厥阿史那克俩兄弟，萧霁宁真是身心俱疲，还好这次东瀛和句高丽没什么大动静，不然萧霁宁觉得他真的就快不想再坐这个帝位了。
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吃完了饭，最后只剩下再与各国使臣“亲切”交谈几句，便可为这场生辰宴画上完美句号，萧霁宁僵笑着和安南句高丽使者说完了话，吐蕃那边也没什么问题，偏偏东瀛使者上前来时，身后还跟着三个容貌娇艳的女子。
萧霁宁问他：“渡边使者，你这是？”
萧霁宁觉得他昨日自己不想联姻的态度已经表示的很明显了，更何况他这皇帝做的不稳当，不管是哪个外邦，都没有必要在这时贸然就与他联姻，万一前头才联姻，后脚他这个云楚帝就被人推翻了呢？那岂不是赔了来联姻的公主，又得罪了未来登基的新帝？
东瀛使者却笑了笑，说：“皇上，这三位是我东瀛的医女，赠与陛下做最后一份贺礼。”
大萧民风开放，历史上曾出过数位叫人尊敬的武将，女子也可当官，不过迄今还没有哪位女子考取功名成为文官，倒是后宫里的女官们多些，太医院也有两位女医。
不过女医是女医，医女则是医女，医女相当于婢女、学徒一类的身份，地位和女医全然不同，在宫里初期地位只能说和宫女们是一样的。
但这也算是某种变样的“联姻”，倘若皇帝看上了这几个医女，纳了做后妃，那便是联姻；若是不喜，那就放在太医院做个医女宫女放着也不碍事，不会得罪新帝。
“当年云鸿帝在时，东瀛也曾献上三位医女。”东瀛使者像是怕萧霁宁不接受似的，便又给萧霁宁说了几句好听的奉承话，“希望云楚皇上您的统治，也能像云鸿帝那般长久。”
“可先皇——”萧霁宁闻言却是挑起了眉梢，微微俯身望着东瀛使者道，“却是死于东瀛特有的毒啊。”
东瀛使者大概是没料到萧霁宁会来这么一句，登时愣在了原地。
不过萧霁宁也暂时不打算和东瀛闹僵，反正就是收下三个医女放在太医院，又不是放在他的后宫，他没必要拒绝，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东瀛，于是萧霁宁灿然笑开，说道：“朕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此等美意，朕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那便多谢渡边使者了。”
“皇上您客气了。”东瀛使者低下头，陪笑了几句便下去了。
这下，只剩突厥的使者了。
然而上前来和萧霁宁告别的不是使者，而是突厥二王子阿史那克。
“云楚陛下。”阿史那克走到萧霁宁面前后，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个礼。
萧霁宁脸上继续保持着微笑，与他道：“来大萧了这么些日子，看来二王子水土不服之症，已经好了大半啊。”
“没好呢。”阿史那克听了萧霁宁的话却立马摇头，“只是陛下这样的天人之姿，我就是病的再重，也要来看看陛下啊。”
萧霁宁：“……”
算了你还是闭嘴别说话了吧。
“我与陛下一见如故，走前也没什么好送给陛下的礼物，不如我就送给陛下一个秘密吧。”阿史那克看够了萧霁宁无语的样子，也咧着白牙笑了，“只是这个消息不能让太多人听见，还望陛下容我近身，亲口将这个秘密说给陛下听。”
萧霁宁垂眸睨了他一会，直接起身朝帝台下走去。
穆奎想要拦他：“陛下，小心有诈啊。”
“无事。”萧霁宁挥挥手，让穆奎离开。
他走到了阿史那克面前，却也没有离他太近，两人之前隔着一臂的距离，萧霁宁道：“二王子可以说了。”
阿史那克依旧口无遮拦：“陛下为何离我这么远，您在担心我对您做些什么吗？”
萧霁宁横了他一眼，转身作势就要回去：“不想说朕就走了。”
“说，当然要说。”阿史那克见激不到萧霁宁，只能赶紧拦下他道，“陛下，你还记得猎场刺杀吗？”
萧霁宁重新面向他，言简意赅道：“记得。”
阿史那克又道：“那您可查出了刺客主谋？”
萧霁宁语气淡淡地说：“东厂、大理寺、刑部都在查。”
“若我和陛下说……”阿史那克顿了顿话音，再次抬眸看向萧霁宁的时，周身之前那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气息骤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我已经知道的刺客首领是谁呢？”
这就是阿史那克所谓的秘密？萧霁宁觉得阿史那克这简直就是在故意浪费他的时间，他瞥了阿史那克一眼，无语道：“是京钺。”
阿史那克听见“京钺”的名字时着实愣了一瞬，继而望向萧霁宁的眼底兴味愈发浓厚，好笑道：“陛下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怎么又说东厂、大理寺、刑部都在查呢？”
见阿史那克发问的诚心，萧霁宁而已就勉强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他们是还在查，这个消息是京渊告诉我的。”
阿史那克闻言越发怔然了，待回过神来后他只觉得大萧这位云楚皇帝给他的意外越来越多，这名少年，根本就不像外头所传那样——安静内敛，中庸怯弱。
或许萧霁宁能够登基，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他好奇的是，京渊到底是为什么能对萧霁宁这般忠心，还有萧霁宁，他对京渊也是同样的信任吗？
阿史那克微微摇着头，叹道：“世人都说京少将军是陛下您的伴读，自小陪着您长大，对您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看来的确如此啊。”
萧霁宁也挺惊佩阿史那克的，这人是他第一个见过的外邦人里汉语说得如此顺畅，还会用成语的人，所以萧霁宁虚情假意地夸了他两句：“二王子汉语说得不错，有做我大萧子民的天赋啊。”
“多谢陛下夸赞。”阿史那克假装听不懂萧霁宁话里的暗讽之意，提醒他道：“只是陛下，养在身边的狗再怎么熟，那也是吃肉的，是会咬人的。”
“可惜京渊他不是狗。”萧霁宁负手而立，不再看阿史那克，“你若再骂他，可别怪朕不客气了。”
阿史那克眉梢高挑，朝萧霁宁前进了一步：“陛下竟对京少将军如此信任？”
萧霁宁察觉到阿史那克的靠近，为了避嫌——也是怕打翻京渊的醋坛子，也蹙眉紧跟着退后一步。
但阿史那克却以为萧霁宁是有些怕了他，便轻笑一声，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萧霁宁，忽地问他：“陛下，您知道吗？这个距离，我其实是可以立马扭断您的脖颈。您要不要猜猜，您那样信任的京少将军，能不能救下您？或者说——”
“他会救您吗？”

第113章
萧霁宁听着阿史那克的威胁只觉得听倦了，那么多人都在换着法子地挑拨他和京渊的关系，也没见谁成功过。
所以萧霁宁眼皮都懒得多掀起几分，只是好笑地扬起了下巴，语气慵懒道：“二王子，你这些话，类似的朕早在一月之前，便已经听长公主说过了，更何况——”
萧霁宁学着阿史那克说话的强调，特地在拖长尾音后又停顿片刻，随后才望着阿史那克的眼睛慢悠悠道：“不管他会不会来救我，能不能救下我，我若死了，京渊会登基，你只会面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二王子，朕也想问问你。”说完，萧霁宁没有再继续与阿史那克保持距离，反而朝他迈了一步，“你是想面对朕这样的朋友，还是京渊那样的敌人？”
头一次的，阿史那克觉得他汉语学得好还挺有用，起码他能听懂萧霁宁说的话——大萧除了那位仍在皇陵守墓的三王爷，还有五位王爷在京，可是萧霁宁死后，登基的不会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京渊。
这话说的就很有意思了。
换种角度来看，那就是萧霁宁可能都已经知道京渊对帝位的谋算了。
可萧霁宁知道之后，却是这样的反应。
到底是京渊真的忠心，虽对帝位有意，但不会萧霁宁下手，还是萧霁宁太过相信京渊，被难驯的虎狼蒙蔽了双目？
不过除此之外，萧霁宁话里其他的意思，阿史那克也听懂了。
“朋友？”阿史那克主动后退半步，对萧霁宁躬身行礼，“我懂陛下的意思了。”
最后与萧霁宁说完这句话，阿史那克便不再在他面前晃悠了，主动后退几步后回到突厥使团里。
突厥大王子阿史那穆咖或许是看不惯阿史那克这样好言好语地与萧霁宁讲话，冷笑着嘲讽阿史那克道：“二弟，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的脸面输给了云楚帝，连骨头都输光了，在他面前已经直不起腰了。”
阿史那克不怒反笑，侧头对着阿史那穆咖说：“大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只是输给了云楚帝，并不是输给大萧，就算我如今输给了云楚帝，我也未必会输给你。”
对着阿史那穆咖说完这些话，阿史那克便举杯对已经回到帝座上的萧霁宁扬声说：“云楚陛下，来日方长，我们日后再见。”
话音落下，阿史那克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萧霁宁喝着杯里的奶，不想理阿史那克，嘀咕道：“没一个字是朕爱听的。”
他还是希望这些外邦的人，以后汉语还是不要学的太好为妙。
最后一日生辰宴结束后，萧霁宁亲自将外邦使者送至宫城门口，到底，持续了整整七日，盛大无二的云楚帝生辰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突厥使团回去的途中，大王子和二王子因着在大萧皇宫殿前的争执闹得十分不欢，各坐各的马车，泾渭分明，因此在入夜后，没人注意到大皇子麾下兀罗那将军，竟是悄悄潜入了二王子的帐中。
彼时二王子正在和二公主下水晶棋，这是吐蕃送给他们的礼物。
听见兀罗那掀帐进来的声音，阿史那克头也不抬，继续执着手里的棋子道：“大将军，你觉得，京渊如何？”
兀罗那笃定道：“京钺难以胜他。”
二王子停下动作，笑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这次回去突厥之后，突厥王将会“去世”，他的大哥“伤心过度”，也会跟着一起逝世。而这次大萧之途，他本可不必亲自前往，可阿史那克偏偏来了，他来的目的起初不是因为萧霁宁，而是京家父子。
毕竟他突厥的铁骑若想踏进大萧，首先得过的就是京家父子这一关，谁知来了大萧之后，他却碰上了更有趣的人。
兀罗那半跪在阿史那克面前，继续道：“京渊说的没错，我和京钺的确都已经老了。”
“是啊。都老了，不就该为年轻的人让路吗？”阿史那克轻轻叹气，随后他又走到兀罗那面前，将他扶起，“不过这次多亏了兀罗那将军，我才能知道刺客首领是京钺。”
这世上，最熟悉京钺内心的人可能会是京渊，谁让他们父子血脉相连，骨子里流的都是同样的血；可要问谁最熟悉京钺杀人的招数，那人一定只会是与京钺在边境打了二十多年的兀罗那。
不管京钺再如何隐瞒更改自己的招数，兀罗那都能够知道那人是他——所以那日从猎林回来后，兀罗那看了一遍二王子重复使出的刺客首领招数，便知晓了刺客首领是谁。
阿史那克走回棋盘前，捏起一颗水晶棋仔细端详着：“兀罗那将军，你说，京钺搞这么一出刺杀，却又不对云楚帝下死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兀罗那将头垂的更低：“不论如何，我愿誓死效忠二王子！”
阿史那克笑了笑，将棋子落下：“吐蕃想与父亲联盟，一同入侵大萧，我倒觉得，不如先攻吐蕃。毕竟云楚陛下身边的京渊，咬人太疼了，我可招架不住。”
还有一层原因，阿史那克没明说。
那便是他觉得萧霁宁这个云楚帝，在位时间或许比所有人猜测的都要长久。
而大萧皇宫内的萧霁宁，还不知道突厥二王子竟然这样看得起他。
此时的萧霁宁只觉得无比疲倦，他和这些外邦使团勾心斗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挨到生辰宴结束了，可他仍是不能休息，明日又得早起继续去上早朝，早朝后又得去太后那坐会儿，光是想想萧霁宁都觉得疲倦。
因此夕阳还没完全沉下去时，萧霁宁便已经杵着下巴蔫做一团提不起劲了，他晚上也不想干些什么，只想躺在床上睡觉，最好能睡到明日早朝自然醒来，而不是被穆奎或者席书叫醒。
且今晚明面上还是京渊当值，不能从头至尾都陪在萧霁宁身边，起码也得巡视过一遍皇宫才能偷偷潜过来。
今晚开始值夜前，京渊来金龙殿看了一眼萧霁宁——这次他也没有翻窗，而是从殿正门明晃晃地进来的，看的穆奎和席书是一怔一愣的。
穆奎愣的是他记得京渊今晚当值，京将军这是要翘班吗？
席书怔得则是萧霁宁宽容大度，对京渊竟然如此信任放纵，仍由他这般不知礼数，皇帝的寝宫未经通传想进就进，萧霁宁也不生气，由着他胡来。
京渊一踏进寝殿，在贵妃椅那边寻不着人，又看床那边的帷幔已经放下了，便朝那个方向走去，结果掀纱帐一看，萧霁宁果然在里头已经躺下了，被子都裹好了，挑着个舒服的姿势就要睡觉。
见状，京渊不禁问他：“陛下今日这般早就上榻了？不等等……微臣了？”
萧霁宁有气无力道：“累了，朕要睡了，一会你回来时手脚轻些，不要吵着我睡觉。”
京渊：“……”
也不知是谁晚上睡得跟猪崽一样，怎么翻弄都醒不过来的。
既然萧霁宁都这样说了，京渊再怎么无奈，也只能又气又好笑道：“微臣知道了，陛下好好休息吧。”
结果善变的萧霁宁在京渊要转身离开时又反悔了，出言拦下他道：“诶，等等——”
京渊驻足，问萧霁宁：“陛下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萧霁宁却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揪着纱帐露出整个脑袋，望着京渊问：“京将军，你觉得这几日，我做的好吗？”
倘若换了别的人，可能还真有些摸不准萧霁宁这话问的是什么，可京渊却一下子听懂了。
“你做的很好。”他走回萧霁宁身前，缓缓低身半蹲下，手指穿过萧霁宁的耳侧垂下的头发，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从登基那日起，到这一刻，做的都很好。”

第114章
“可我还是不像一个皇帝。”萧霁宁听着京渊的话，眨了眨眼睛，看似羞赧地低下头，也还笑了，可声音里就是带着一点难过，“我以前觉得，我没有一件事是做得好的，你这样夸我，像是在哄我开心。”
京渊知道的，萧霁宁的性子或许是不适合做皇帝的。
云鸿帝几个儿子里，唯一适合做皇帝，其实都不是七皇子，而是前太子——七皇子太过正直刚毅，不肯妥协，他更适合为将，也不适合皇帝。
仅有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的前太子，才是按照天下人心中所想的培育的出现储君。
只可惜，前太子最后输给了自己的内心。
而萧霁宁呢？他天性随性散漫，也没有什么远大抱负，若是没有他、七皇子、八皇子，甚至是皇后一党的拥护，萧霁宁很难在这个帝位上坐的长久。
可是不适合，并不代表着萧霁宁不能做好一个皇帝。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然用来哄萧霁宁的，从登基至今，萧霁宁在这个位置上做的每一件事不说是最好的，却都是无可挑剔，无可指摘的。
京渊一开始只是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献给萧霁宁，这其中也有他别的私心在，可是这七日的生辰宴里，萧霁宁面对外邦使臣，即便没有他，没有七皇子或是八皇子的帮助，没有任何人的提醒，他都能做的那样好。
这就证明，他是可以做好一个皇帝的。
“就算你不像，但你已经是皇帝了。”京渊将萧霁宁抱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你不像的，也只是以前的皇帝们。”
“你受封天命，载入大萧史册，万载光阴轮回过后，就算大萧灭国，史册也会记下，你就是大萧的第七个皇帝。”
京渊的话徐徐传入萧霁宁耳中，萧霁宁虽然把头埋在京渊的颈侧还是不肯抬起，但攥着京渊衣袖的手指却已经放松下来了。
许久，他才有些委屈地和京渊说：“可是当皇帝好累，还有那么多人每日都想着怎么谋害朕。”
“陛下今日不是还和阿史那克说了吗？”京渊笑他道，“微臣会帮你报仇的。”
萧霁宁忽地将头抬了起来，对京渊说：“你帮我报仇，那我也已经死了，干脆你做皇帝好了。”
京渊没有接萧霁宁的话，他双目一眨不眨，盯着萧霁宁看了许久，像是在看萧霁宁是在和他开玩笑，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然而萧霁宁并没有和京渊开玩笑。
他今日问这个问题，也并不是说觉得做皇帝累或是别的什么，而是萧霁宁渐渐觉得，京渊以后大概不会做皇帝了——除非他死。
京渊若不再争夺帝位，那他也就得好好考虑，接下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保证大萧的长治久安，萧霁宁觉得他就算不能开创一个盛世，可他也夺走了京渊的“位置”，让大萧永远也无法迎来那个在京渊通知下强盛的帝国，所以他起码不能让大萧毁在他的手里。
他现在要的，只是京渊的一句话。
而正如萧霁宁所猜测的那样，京渊沉默片刻，最后坚声地吐出三个字：“我不做。”
“我不会做皇帝，除非你死。”京渊缓缓抚着萧霁宁的脸，但他与萧霁宁说话的语气并不严肃，反而很轻柔，“但我永远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虽说这个答案萧霁宁已经猜到了，可是当他真正听到这些话从京渊嘴里说出来时，萧霁宁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长叹一声，问京渊道：“为什么不做啊？做皇帝那么好，天底下什么都能拥有。”
“我想拥有的，已经有了。”京渊放开萧霁宁，望着他挑眉道，“其他的微臣别无所求。”
萧霁宁立马又改口了：“做皇帝好累，你肯定是想偷懒所以不做，把差事都扔给我做。”
京渊闻言只越发觉得好笑了，帝位这个东西天底下不知多少人趋之若鹜，到了他和萧霁宁这里，却像是个什么烫手山芋似的，谁也不想要。
不过京渊还是耐心地和萧霁宁说道：“我不会偷懒的，你可以偷懒，你有什么不想做的，不愿意做的，都可以扔给我，让我来帮你做。”
“我想让你做皇帝，是因为这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位置，旁人欺负你，我护着你，旁人想杀你，我会先杀了他；在这个位置上，你想要这世间的任何宝物，我都可以跋山涉水，万里追寻，为你找来心愿之物；你想要这世间哪一座城，我都愿意为你披甲率骑，让那片土地可以被你踩在脚下；我要让这世间每一个人，包括我，都对你俯首称臣。”
“这样做皇帝，你就不累了，不比你做个王爷高兴吗？”
京渊说完这些话后，萧霁宁便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他只是怔怔地望着京渊。
萧霁宁记得，他第一见京渊时，就觉得京渊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像京渊这样最后能坐上皇位的人，一定是疏冷淡漠不近人情的，可京渊却比任何人都爱笑。
虽说他的笑容不带一丝温度，可那也是笑的。
以前他觉得京渊外冷内热，是他的错觉，但现在萧霁宁终于懂了——那的确不是他的错觉。
京渊有着一颗无比诚挚的滚烫真心，而这颗真心，现在被京渊亲手放到了他的手中。
许久之后，萧霁宁才问京渊说：“那你呢？”
京渊没有立刻回答萧霁宁的问题，他俯身把萧霁宁抱起放进被子里，又为他拉紧被子，才缓缓说：“你高兴，我就高兴了。”
萧霁宁被裹的严严实实，一丝风都吹不进来，只有一双睁得大大的杏眼还在望着他。
京渊看着他这样子，忽地挑了挑眉梢，屈指轻轻弹了下萧霁宁脑门：“这话就是哄你开心的了。”
萧霁宁抬手揉着脑门，佯装生气：“原来不是真心话！”
“不是说累了吗？累了就睡觉吧。”京渊又把萧霁宁的手塞回被窝里，在他看不出一点红痕的额头亲了下，“等中秋的时候，我带你出宫玩。”
萧霁宁闭上眼睛，唇角却是带着弯起的：“希望这话不要是京将军哄人的话了。”
京渊也笑了笑，但没再说什么，为萧霁宁放下纱帐后便离开寝殿，在宫中巡视。
一月后，萧霁宁将原本的贤妃封为贵妃，毕竟生辰宴的时候，他在外邦使者之前就是这般说的。
而谭清萱被封为贵妃，一开始最高兴的人其实是太后。
以前谭清萱是贤妃， “贤妃”这一封号在四妃之中，算是比较好的了，可与贵妃依旧是不能比的——贵妃，贵妃，重在一个妃字。
世人不是常说，皇后虽然不一定会是皇帝最心爱的女人，但贵妃一定会是吗？且贵妃与四妃最大的不同，便是可以堂而皇之的分皇后掌管后宫的权利。
太后本以为自己一手拉拔起来的谭清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虽说谭清萱前些日子叛逆了些，可毕竟还是与皇后不对付。
因此在生辰宴结束后，纯太后便比谁都要期待着谭清萱被册封为贵妃。
谁知等了大半个月还没等到，太后都有些等不及，在萧霁宁日常去给她请安时聊天的话语里都明着暗着催促萧霁宁赶紧给谭清萱封贵妃。
被催促的多了，萧霁宁便遂了纯太后的愿。
更叫纯太后惊喜的是，在贵妃大典结束后，阮佳人还无比大方地给谭清萱放了些权，从此后宫从明面上来看，便是以谭清萱、纯太后为首的一党，和以阮佳人为首的另外一党。
小蛋那里，将阮佳人的党派称为南山党，谭清萱这一脉是西湖党，还有另外一党，则是以珍太妃为首的东海党。

第115章
萧霁宁听小蛋给他讲了老半天，也没完全弄明白小蛋给他划分这些党派有什么用。
今日清晨，他找小蛋聊了一会，向小蛋请教要如何当好一个皇帝，小蛋先是惊喜的说不出话，差点系统崩溃，好一会后才安静下来，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
而萧霁宁也是打定主意了要认真学习，当年他听李侍读讲课时都没这么认真，拿着纸认真地记下小蛋所说的要点，可是在党派纷争这里，他遇到了问题。
萧霁宁问小蛋说：“可是谭清萱虽然明面上是和阮佳人作对的，但她们两人只是假意针锋相对啊，这也有必要分党派吗？”
“当然有，你要做好一个皇帝，这些东西你都该明白。”小蛋认真地给他解释着，“她们是一对的，不代表各自支持着她们势力的人也是一对的，所以你应该看到，她们两个人野心值不高，势力的影响力也不高，但是东海那边的影响值呢？”
萧霁宁瞥了一眼数据面板，蹙眉道：“是西湖和南山加起来的一倍。”
“对啊，你看，这已经失衡了。”小蛋说，“身为皇帝，你首先要懂得就是如何制衡朝中的势力，任何一方影响力过大，对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喔……”萧霁宁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小蛋却壮志满满地感慨：“尊敬的玩家，你知道吗？我等了十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终于等到你发疯图强，要努力学着做一个皇帝了。”
“京渊不篡位了。”萧霁宁提不起精神，蔫蔫道，“七皇兄不肯做皇帝，八皇兄做不了，让四皇子和五皇子当皇帝，那还不如让我来做呢。”
“你六皇兄呢？”小蛋问萧霁宁，“你都不提一下他，是看不起他吗？”
萧霁宁马上否认：“诶，这话可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再说六皇兄比我还不适合做皇帝，他要是当了皇帝，那就是个昏君。”
小蛋却说：“昏君也是皇帝，这不挺合适的吗？”
萧霁宁拿着笔继续写着，嘴上敷衍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最想的就是让我做皇帝，以后我会好好学着做的，你满意了吧？”
“唉，你能想通，真是苍天有眼啊！”萧霁宁大概是以前真的咸鱼咸狠了，竟让一个绝对科学产物的小蛋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萧霁宁：“……”
这话萧霁宁就不怎么爱听了，但是除了这一点以外，小蛋讲的其他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他看向自己面前的纸，上面写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要在朝中培育起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因为虽说外戚干政不好，可如今满朝支持萧霁宁的，除了谢相，便全是他的亲戚。有直系亲属七、八皇子，也有外戚谭清萱与阮佳人，哦，还有个京渊。
可谢相年事已高，他女儿和太子的事又叫他大受打击，所以没有人知道谢相还能再撑几年，
故萧霁宁的当务之急，便是要选出他觉得可以栽培的下属，让其成为他在朝中的势力。
而萧霁宁也算走运，三年一次的科举，轮到今年时，恰好就到了殿试这一环，与秋闱春闱那些考考生们硬本事的考试不同，殿试谁能取得名次，很大程度是由皇帝来决定的，旁人无法干预太多。
今年殿试考生的名单昨日礼部也已经呈上来了，先交给萧霁宁过目一遍。
但虽说是过目，可也只能看到这些考生的名字、年龄、籍贯什么的，最多再有些秋闱春闱官员们对其当年考卷的评价，其他的再也看不到什么了。而之前的春闱秋闱萧霁宁半点都没掺和，他以前也根本不关注这些考生出师于谁的门下，所以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全然不知道从哪里看起。
他问小蛋：“你这里现在看不到他们的属性吗？”
小蛋反问萧霁宁：“他们还不是你的臣子呢，怎么看？”
见萧霁宁愁眉不展，小蛋又提醒他道：“临近殿试，许多学子考生都会提前入京，在京中为自己造势，招揽名声，你倒不出出宫去大街上转转，说不定还能见见真人，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表现的也真实些，也能避免只能看见他们在殿上虚假的表现。”
“好主意！”
生辰宴结束后，七皇子和八皇子便离开了京城，继续前往各州府代萧霁宁巡视，他们一走，宫里便没人敢再给萧霁宁提供特制奶了，萧霁宁正觉得日日待在皇宫里闷得慌呢，听小蛋这么一说立马定下了出宫的主意。
只是萧霁宁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也不是想出宫就能出宫的，身边必须有随从跟着，时刻保证他的安全。
而这跟着的随从，还不能是京渊。
摇光不管之前在萧霁宁这里怎么胡诌，有句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天底下的人或许人人皆知京家父子，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云楚帝。
同理，京渊那张脸见过的人太多了，就算没见过，那他气势一露面旁人便知道他并非普通人，这还让萧霁宁怎么接近那些考生寻找人才呢？
所以萧霁宁一说要出宫，还不许京渊跟着，京渊这眉立马就挑高了，望向萧霁宁的神情似笑非笑，隐带威慑。偏偏萧霁宁不怵他，点明了说只要席书陪着自己出宫。
被点名了的席书呆呆愣愣，小心觑了一眼穆奎，看看京渊又望向萧霁宁，指着自己鼻尖道：“皇上，您要奴婢跟着您一块出宫吗？”
“是啊。”萧霁宁点点头，“就你跟着，别人都不用了。”
萧霁宁的命令就是圣旨，席书是不敢拒绝的，只是京渊盯着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席书这才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皇上，京将军不用跟着吗？”
萧霁宁摆摆手：“不用，他跟着的话朕更不好出宫了。”
京渊轻嗤：“微臣现在对皇上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怎么会呢？你……”
穆奎和席书安静如鸡，他们俩很自觉地站到殿外，不去听萧霁宁和京渊说话。
而经过这么久，萧霁宁又不常去后宫见谭清萱和阮佳人，反而天天和京渊一起待在寝殿里商议“国家大事”，席书再怎么无知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了，更何况自从萧霁宁和京渊的关系被穆奎看破之后，京渊都不在穆奎面前多加遮掩了。
所以席书也明白了，萧霁宁之所以对京将军那样信任，京将军待皇上又是怎样的忠诚，其中都是有些原因的。
只是穆奎仍有一事不明：“穆公公，您说皇上和京将军的关系，皇后和贵妃知道吗？”
穆奎看了他一眼，同样无语无知：“你问我，我问谁去？与其在这想这个，你倒不如赶紧去换身衣裳，待会跟着皇上一起出门。”
席书闻言赶紧去换衣了：“那我马上去。”
等席书匆匆找了身淡青色的便服换上，回到了金龙殿后，里头不知用何方法哄好了京渊的萧霁宁也已经出来了，还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好了，我们出宫吧！”萧霁宁拍了拍衣裳上不平整的地方，便迈步往前走去。
席书愣了片刻，也赶紧跟上去，可他很快就被京渊拦下。
“等等。”
席书本以为京渊拦下他是还有什么重要事要交代，结果京渊却递给他一件斗篷：“入秋了，不知陛下何时回宫，若天色晚了，记得给他添衣。”
“是，奴婢会照做的。”席书讶然于京渊的细致，觉得京渊对萧霁宁的在乎和注意，和穆奎几乎不相上下。
那边穆奎听了京渊对席书的叮嘱，已经扇了自己一巴掌，叹气：“唉，老奴真是不如京将军细心。”
京渊扯了扯唇角，又扯下腰间的银钱袋递给席书：“陛下在外，花钱向来没个准数，你代他付钱，这里头有不少碎银，也有银票，够陛下花的了。”
“是是。”席书连声应道。
京渊微微颔首：“赶紧跟上陛下吧。”
说完这句话，京渊也迈步离开了金龙殿。
席书收拾好衣裳便追上萧霁宁，萧霁宁余光扫了一眼席书，问他：“京将军和你说了什么？”
“回禀陛下，京将军让奴婢记得为您添衣，别让你受了凉。”席书如实说道，“京家还给了奴婢一袋银钱，让奴婢代您付钱。”
萧霁宁一听便明白京渊是在说小时候他“挥金如土”那件事，不禁嘀咕着：“我又不小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乱花钱了。”
席书知道萧霁宁喜静，萧霁宁不问他话，他便不说话。
结果两人走了没几步，萧霁宁就轻咳两声对他道：“席书，把京将军的银钱袋给朕。”

第116章
“啊？”席书愣了下，下意识道，“可是京将军让奴婢代您付钱。”
“付钱当然还是你付呀，只是让你把银钱袋给朕而已。”萧霁宁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兜里套了个小钱袋出来，递给席书道，“等会付钱，你就用这里头的银子付。”
“哦哦好。”席书到手还没揣热乎的京将军的银钱袋，就这样飞到了萧霁宁的手里。
路上，席书悄悄打开萧霁宁的钱袋看了一眼，里面有着不少碎银，一整块的银锭也有，钱的总数是比京将军的钱袋少些，但也挺多了，萧霁宁若不是要去买玉石珠宝，或是古玩字画，这么多银钱是足够萧霁宁大吃大喝挥霍两顿的，既然这样，换钱袋干嘛呢？
席书百思不得其解。
深觉这些大人物的心思，不是他能够揣测的。
萧霁宁出宫后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朝一品楼走去了。
满京城他知道的人流量最大卧虎藏龙之客最多的人就是此处了——干正事之余，还能听听书。
但萧霁宁今日过来这里还真不是不务正业的，一品楼这边的确有很多本届殿试有名额的学子考生在此处聚集，一来这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楼，京渊说了，连长公主摇光都会来这边转转，更何况是别人呢？二来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萧霁宁觉得新的说书先生冯雨生是个人才，如若可以，他很想将这样的人才收入麾下。
不过今日萧霁宁刚到一品楼，便听说冯雨生这些日子暂时不会讲书了，因为殿试将近，他愿将展示才德的机会让与当届考生。冯雨生这些日子只是偶尔会来一品楼坐坐，还不是来讲书的，是过来吃个饭或是看看当届考生的书诗画字的比试，而今日萧霁宁过来，看到也是当届考生的比试大会。
今日比试主题是：字。
萧霁宁到时比试还没开始，但一品楼乌乌泱泱的已经围了不少人，别说是雅间，就是大厅里的座位都已经被人预定完了，萧霁宁是有钱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坐。
就在萧霁宁和席书被人挤来挤去的时候，一品楼门口忽地又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又你挤我我挤你的让出一条路，萧霁宁被人挤到楼道那，也因祸得福能够站得高些了。
他往门口骚动处看去，一眼就看向了京渊那张他日日夜夜都能瞧见的脸。
京渊也似有所感，一抬眸便对上了萧霁宁的双目，但京渊只是看了萧霁宁一瞬，便挪开了目光，看向一品楼跑堂六子，六子是熟悉京渊的，瞧见京渊过来便立马迎到他面前，恭敬道：“京公子，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也许久没来了。”京渊扯了下唇角，“今日是什么日子啊，人看着比往日多不少。”
六子赶忙回答京渊的问题道：“这不是快到殿试了吗？进京的考生今日大部分都过来了，准备一会比字呢。”
京渊点点头，道：“比字？这倒是稀奇，我想看看。”
“那您还是坐一字号雅间吗？您的雅间除了您，没人在的。”六子在京渊面前十足的恭敬，就像宫里头的人对萧霁宁一样。
京渊嗤道：“对，就那吧。”
京渊三言两语就得到了萧霁宁现下怎么也得不到的一品楼座位，他在楼梯边看着京渊“大摇大摆”地从自己身侧走过，径直上了二楼，叔舒舒服服的坐在雅间里喝茶看戏。
席书不敢掺和这神仙打架，更何况萧霁宁出宫前嘱咐过他，若无必要，不要开口说话——太监和寻常男子的声音还是有些不同，有见识的人一句话便能听出。
而身边能跟着太监的男人，非王即帝，如此一来萧霁宁的身份就藏不住了，所以席书就装哑巴，站在萧霁宁身边护着他不被人挤倒。
萧霁宁沉默了半晌，感慨道：“好羡慕啊，有钱有势真是好。”
听着萧霁宁这话，席书差点忍不住问萧霁宁：难道大萧最有钱有势的人，不该是您吗？
不过席书没出声，他们身边另外一位也被挤到楼脚处的男子听了萧霁宁的感慨，笑了一声也道：“有钱有势虽好，可这若是建立在蔑视皇权的基础上，那便不好了。”
这人……是在说京渊过于狂悖，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吗？
说实话，满京城萧霁宁还没见到过一个敢说京渊或是京家坏话的人，所以那人话音刚落，萧霁宁便不禁转头朝他望去。
这一转头探看，萧霁宁就发现方才说话的那男子身量颀长，削瘦高挑，眉目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身蓝边白底的襕衫，能穿这样衣裳的人，大多是学子，所以这人便是这一届来参加的殿试的考生？
那人察觉到了萧霁宁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忽地脸红了些，随后低下头和萧霁宁说：“抱歉，鄙人方才语无遮拦，是否打扰到公子了？”
“没有，你没有打扰到我。”萧霁宁现下对这人很有兴趣，“但是你可知你我刚刚议论那人，是什么身份？”
襕衫男子望了眼萧霁宁，点头道：“我知道的，他是京家京渊，京少将军。”
原来是知道京渊的身份啊，听襕衫男子这么说，萧霁宁更加庆幸自己没和京渊一起出宫，连这名不见经传的学子都知道京渊的身份，而在襕衫男子口中敢“蔑视皇权”的京渊对他肯定不会这样傲慢的，满京城唯一能见京渊的低头的仅有一人，他要是和京渊一起出来，身份哪里藏得住？
不过萧霁宁现在有更在意的事，他好奇地问襕衫男子：“那这位兄弟，你知道既然他的身份，居然还敢那样说他，不怕他知道了来报复你吗？”
襕衫男子摇头道：“京少将军不是那样气量小的人。”
不，小兄弟，京少将军很小气的。
但这话他肯定不能在襕衫男子面前说，萧霁宁闻言腹中疑问更多，这襕衫男子到底是想骂京渊呢，还是想夸他？
也许是看到了萧霁宁眼底的疑惑，襕衫男子又是微微赧颜，抿了抿唇说：“京少将军曾镇守边境七年之久，护我大萧安定，是我最敬佩之人之一。只是人非完人，京少将军也有些做的不好的地方，而且我方才话里所指的人，并不只是京少将军。”
哇，萧霁宁听了襕衫男子的解释，顿时明白这个人骂的是满京城不尊敬他这个皇帝的人，此为忠君；而他虽然连带着京渊一块骂了，但是他也认可京渊的作为，敬佩边疆护国的战士，这是爱国。
如此忠君爱国的人才，萧霁宁觉得他必须认识一下。
“说得好！”于是萧霁宁立马顺着襕衫男子的话往下夸他，“我也这么想的，只是我不敢说，如今像公子你这样敢说的人不多了。”
“唉。”襕衫男子闻言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算什么敢说。”
“我倒觉得公子气度非凡。”眼看大厅了诸多学子已经开始摆纸泼墨写字了，而襕衫男子却还和他一起挤在楼梯上，没有任何动作，萧霁宁便问他，“诶这位公子，我看你穿着，应当是本届殿试考生之一吧，那您为何不与他们比字呢？”
襕衫男子回答萧霁宁道：“我的确是本届殿试考生，不过我就是来看个热闹的，参与比试还是算了吧。空有一手好字，做人却不行的话，那有何用？”
萧霁宁还打算从底下字写得好的人里选几个重点观察呢，闻言不禁道：“不是说字如其人吗？”
“不尽然。一个人的秉性如何，还是得朝积月累，仔细观察后才能断定。”襕衫男子道，说完他也看向萧霁宁，“这位公子，您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萧霁宁点点头：“是啊。”
襕衫男子或许是觉得和萧霁宁聊得十分投缘，也与他主动搭话道：“我看你衣着布料昂贵精致，想必家中富足，您也找不到位子入座吗？”
萧霁宁叹气：“有钱，但没权。”
席书：“……”
襕衫男子闻言却是一副了然的神色，和萧霁宁一起点了点头，同样叹息道：“唉，看来你我都是一样的难。”
但刚襕衫男子刚叹完气，又打起了精神，恭谦地给萧霁宁作揖道：“不过若非如此，也不会与公子相遇。在下与公子相谈甚久，却还不知道公子姓名。在下师从谢济门下，姓温，名榆，敢问公子姓名？”
谢济是谢相的本名，意为兼济天下。
萧霁宁没想到自己出来转一圈居然能歪打正着的碰到谢相的弟子，下意识问襕衫男子说：“你是谢相的学生？”

第117章
襕衫男子脱口而出的真实身份，叫萧霁宁格外猝不及防。
萧霁宁原本想着，襕衫男子和他一样既包不起雅间，在大堂也找不着位置坐，还和他一样都被挤到了楼梯拐角这边站着观望，便觉得这男子应当出身寒门，家中清贫才是。
结果这人什么说了什么？他说他是谢相的学生。
谢相为何人？他是当朝丞相，文官之首，朝中众人不管立场如何，对这位为大萧呕心沥血尽职尽忠半辈子的老先生，都是有几分敬重的。
又因着太子死后，谢相便不再在朝中站队，谁做皇帝，他就效忠于谁。
谢相清官贤臣的名声摆在那里，所以当初二皇子和四皇子登基后都暂时没想过动谢相——毕竟宰相之位有些特殊，若是安上去的人起了异心，那便是对自己的威胁，倒不如让谢相这个没有威胁的人继续坐着。
原著中，京渊推翻大萧皇室自立为皇，改国号为肃，不过登基改朝换代之后，他也有意邀请这位谢老先生继续做肃国的宰相，可见谢相在京中的名声是何其之清廉高尚。
而谢相还不像一般的权臣，喜欢拉帮结派，他对于门下的学生管教十分严格，也不许自己的学生胡乱收“学孙”，倘若真有借着他名头作乱的学生出现，谢相将这等学生逐出师门可是毫不留情，因而就像京中人人皆知京家善战一般，众人也知谢相门下弟子，必是品学兼优，谦虚有礼之士。
正如京渊可以仗着自己身为京少将军的身份，在一品楼留有雅间，这位名叫温榆的襕衫男子若是也表明自己的身份，无需他出钱，这里多的是人愿意邀他进雅间品茶。
所以萧霁宁就不懂了。
他向温榆报了个叫“齐月”假名后，便以颌指着一品楼大堂聚在一块的其余考生问温榆：“温公子，你若真是谢相的学生，又怎么会连个位置都找不到呢？而且你不参加他们的比试吗？”
“齐公子，您且小声些。”温榆却微微低头，示意萧霁宁小点声说话，“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
萧霁宁也将身子压低了些，点点头继续问：“这又是为何？”
他一个皇帝不能暴露身份也就算了，温榆再怎么刁也就是谢相的学生，这有什么不能被人发现的？
这次温榆却回答的没那么爽快了，他身体往后退了些，目光上上下下地在萧霁宁身上来回两圈，又打量了会他身后的席书，片刻后问萧霁宁道：“在回答齐公子你的问题前，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齐公子，齐公子若是能如实回答，我便也如实相告。”
萧霁宁面色坦然：“温公子请问。”
温榆问他：“齐公子的亲人中，可有人做官？”
萧霁宁摆手：“没有，我家里亲戚无人做官。”
我全家都是皇室的，只有个男朋友是做官的。
闻言，温榆又道：“我看公子衣着华贵……”
“我家有点钱。”萧霁宁想也不想就答道，“我家中是做生意的，上头有几个哥哥，我排行最小，所以……”
“哦。”不用萧霁宁多说，温榆便露出恍然的神色，“最后一个问题——”
温榆紧紧盯着萧霁宁的眼睛，张唇缓缓道：“你觉得当今的圣上，是个怎样的人？他这帝位……”
他最后一句话，也如萧霁宁一般是未尽之语，给人无尽遐思。
就站在他们俩人身后的席书闻言立刻抬头，有些震惊地看向温榆。
萧霁宁也盯着温榆，抿了抿唇，只道：“温公子，皇室之事，民间不可议论啊。”
大萧有律，皇室之事，民间不可议论。
只是这规矩是明面上的，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在说，除非说的特别过分，否则也没有人会太过追究，毕竟严格控制民间言论，那是戾帝所为。
萧霁宁话音刚落，温榆就笑了起来：“是，可是当今像你这样，对皇室还有敬畏之心的人却不多了。”这句话说完，温榆便将他隐瞒自己身份的原因告知了萧霁宁，“老师不愿我参加今年的殿试。”
温榆说这话时，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是苦笑，他垂下头望着自己手，说：“老师说我还年轻，希望我三年之后再参加殿试。”随后，温榆又抬头看向萧霁宁，“我与齐公子聊的投缘，觉得齐公子是个聪明人，老师的意思，或许齐公子也懂。”
萧霁宁当然懂，他说：“谢相是觉着，当今圣上这位置或许坐的不长久，想待三年之后再看局势。”
“齐公子果然聪明！”
“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你家中无人做官，你告诉谁去？”温榆笑了笑，反问他，“你衣裳华贵，家中必定富足，可是我观你性子并不骄纵，可见你家教良好，而最后一个问题，我看你对皇室有敬畏之心，所以我才愿告诉你这些，我也觉得，你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
萧霁宁被人摆了一道，他也不生气，只是好笑道：“就算说了，以你老师的身份，皇上也不会拿他如何的。”
“这样也不好。”温榆摇着头，又是啧啧叹气，却不知又在叹什么。
萧霁宁说：“所以，这就是今日的比试你不能露面的全部原因？”
“也不尽然。若我是籍籍无名之辈，没有一点真才实学，露面也就露了，最多只是比不过人家，输了给老师丢脸罢了。”温榆侃侃而言，“可我是老师门下的得意门生，我若出手，这些人没一个是我的对手，我一举夺魁，众人会注意到我，我的行踪自然就会被老师发现了，今年殿试我是偷偷瞒着老师来的。”
萧霁宁听着温榆前半段所言，即使觉得温榆有些过于自信了，却还是煞有其事地配合着他点头，可听到了后面，萧霁宁忽然发现不对之处：“可你若参加殿试，殿试人选名单会经礼部之手，你怎能保证你的名字，不会被谢相看到？”
温榆笑道：“看来你家中果然无人做官，礼部尚书陈钰，是我大师兄，也是老师门下学生。”
但这话刚说完，温榆又道：“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他后来被逐出师门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我听说礼部尚书陈钰颇有作为，怎么会被谢相逐出门下呢？”温榆说话间，萧霁宁已经把陈钰这人的属性看了一遍，各项能力都很不错，只是野心有点高。
“他结党营私。”温榆道，“老师最讨厌这个。”
萧霁宁挑眉：“那你们都不是一门师兄弟了，他还这么帮你？”
“我许诺了他好处嘛。”温榆对萧霁宁眨眨眼，面上还是谦谦君子的模样，“我告诉他，你小师弟当了大官，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我才学如何，陈钰师兄很清楚，同为老师门下学生时他最忌惮我。”温榆自信无比，“老师不让我参加殿试，也是怕我得了状元吧。”
萧霁宁不禁道：“……温公子，你就这般自信？”
“不是啊，殿试名次如何，是皇上说了算，我哪能做主？”温榆解释道，“只是我这些话都是用来让陈钰师兄帮我忙，都是骗他的。”
萧霁宁：“……”
“你真是来找股肱之臣的吗？”小蛋围观了许久，听到这也终于忍不住开腔了，“这人哪里像个正经人？”
萧霁宁也没能缓过劲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憋了半天，萧霁宁也只能憋出一句：“温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智谋，真是前途无量。”
“行了齐公子，你不是真心夸我的。”温榆却笑萧霁宁，“不过我倒还真是挺想做官的。”
萧霁宁点头：“很多人都想做官。”
“是，不然我读这么多书又有何用？”温榆说着，却缓缓抬眸看向了二楼的雅间，他望着的反向，是京渊所在的地方，“若不能位极人臣，我又如何能够帮助当今圣上，护住这大萧江山？”
“温公子，看不出你还有这等抱负。”
其实萧霁宁更想说的是：你刚才的表现，很有做个奸臣的潜质，怎么现在说的话却好像是要做个贤臣呢？
“所以我不能等啊。”温榆转头看着萧霁宁接话道，“朝堂最忌一权独大，武官以京家为首，文官以我老师为首，可当今圣上处处受京家桎梏，老师年事已高，相位坐不了几年了，皇上身边又没有敢为他出生入死的忠臣，若老师归乡之后，文官再后继无人，朝中局势必成大忌！这大萧过不了几年恐怕就要成姓京的天下了。”
萧霁宁听着这温榆的话，感觉他对京家很是不满啊。
但是温榆说的又没错，京渊登基不管有多少因素，京家掌管大萧百万铁骑这都是最重要的一环，朝中无人能与他抗衡，大萧便只能改朝换代。
只不过温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就是那个文官之首继承人的野心和抱负，果不其然，下一瞬温榆又道：“故而此时便是我拨得头筹，成了皇上最信任臣子的时机。”
萧霁宁觉得温榆此时正在兴头，便连声道：“是是是……”
谁知他附和着温榆说话，却只换来温榆的叹气：“唉，只可惜我已将我本意据实相告。齐公子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
萧霁宁愣了一瞬，不解道：“我没有骗你啊，温公子。”
“这可不好说。”温榆又低头赧颜笑了笑，“你家中或许真的无人做官，但你为什么会认识京少将军呢？”

第118章
萧霁宁家里确实没人当官，若要细究起来，现在七皇子和八皇子身为代他巡视大萧各州府的钦差，也算是官，只不过这官还是萧霁宁给的。
可温榆方才所说的话，真正叫萧霁宁吃惊的，是温榆竟然知道京渊与他认识。他与温榆在这也聊了片刻，观温榆的模样，他似乎的确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既然温榆都不认识他，那温榆如何知道京渊与他相熟？
而温榆若是知晓他和京渊熟稔，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身份？
“你……”
因此在温榆话音落下后，萧霁宁便瞠着眼，讶然望向他。
温榆容貌隽秀，面容白皙，又笑得文雅，倘若此时有柄折扇在手展开轻扇几下，便是一副才子风流的模样，只是他现下双手并于身前，敬让恭谦，周身皆是通读诗书的学子气息，而他刚说完那句话，温榆便又否认自己：“不过说齐公子与京少将军仅仅是认识，也不太确切。说来也是惭愧，我自七岁起，便跟在老师身边学习，老师既为相，故我也有幸见过京少将军，虽不曾深交，但也略知他的脾性一二。”
话音至此，温榆便抬眸看向萧霁宁，萧霁宁有些紧张，胡乱接了一句话：“京少将军是什么脾性啊？”
“京少将军惯来傲冷漠然，鲜少与人来往，也从未听过他有什么至交好友。”温榆眉眼弯笑着，环视了圈一品楼的大堂，又继续道：“这里少说也有百余人，然而京少将军一踏进这一品楼，仅一瞬便在百人之中寻见了齐公子，如此看来，齐公子与京少将军怕是关系匪浅啊。”
萧霁宁还想试图辩解几句：“也不一定啊，也许是他随意抬头，便恰好瞧见了我呢？”
“齐公子——”温榆有些好笑地看向萧霁宁，“那日我在相府见到京少将军，京少将军在相府中统共待了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中，京少将军只正眼瞧过老师，而其他的人……”
温榆并未将话说完，以“呵呵”两声轻笑，代替了这未尽之语。
“所以方才京少将军进来时，我便瞧见他了。这次我也瞧得仔细，京少将军瞧您的样子可不止是正眼呢。”温榆微微摇头，嗤道，“常言道：非礼勿视，京少将军如此这般，真是鲜耻。”
萧霁宁：“……”
怎么他听着温榆这话，好像温榆的确已经知道他和京渊关系“匪浅”了？
人家什么证据都摆出来了，再否认也没意思，但萧霁宁也不好直接说他和京渊熟得很，于是哑声憋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温公子，你这些话，可别让他听见了。”
“多谢齐公子提醒，温某在京少将军面前，自然是不会说这些话的。”温榆闻言朝他作揖，说完便道，“今日与齐公子相谈甚欢，只是此处无强敌，不如温书去，齐公子，在下便先告辞了。”
原来温榆今日来一品楼，就是看看过几日殿试有没有什么对手的？
不过既然他要走，萧霁宁也不会挽留，毕竟再与他谈论下去尴尬的人似乎是自己。所以萧霁宁也点了点头，说：“温公子慢走。”
目送着温榆离开一品楼后，又因为听温榆说今日聚在大堂里的这些学生都没什么惊艳的才华，萧霁宁也歇了继续“物色”人才的心思，直接上了二楼，朝京渊所在的雅间方向走去。
萧霁宁没和京渊客气，他连门都没敲，席书给他推开了门，萧霁宁便径直走了进去。
京渊半弯着唇角，看见萧霁宁进雅间，便立刻放下茶杯轻笑着望向他：“齐公子与温公子一见如故，既然如此投缘，齐公子就不再继续和温公子聊聊了吗？”
萧霁宁已经习惯了京渊这有时候阴里怪气的话，在他身边的扶手椅坐下，喝了口茶水说：“他要走，我也不好拦他。”
“也是。”京渊挑了挑眉梢，“毕竟以后多的是机会聊。”
此刻雅间的八仙圆桌上虽只放着一盘桃酥小点，可萧霁宁已经嗅到了醋酸味，为了安抚这位权臣，萧霁宁便立马捏了一块桃酥放到京渊面前的小盘里，因顾忌着屋里还有席书和几个侍从，萧霁宁便小声悄悄地说：“我和他算不上投缘，唯一有缘的，只是京渊哥哥。”
这小意哄人的话说出来，萧霁宁都被自己给腻歪到了，不过他在一品楼曾经听过那么多痴男怨女的话本子，说两句哄人的情话并不难。
结果萧霁宁没想到京渊话本子听的也挺多，一下子便拆穿了他：“如果齐公子这两句话，不是出自《牡丹说 》，京渊哥哥一定会大为感动。”说完，京渊还将桌上那一整盘的桃酥都推到了萧霁宁的面前，“齐公子爱吃甜味酥饼，这桃酥，是京渊哥哥特地给你点的。”
萧霁宁低头吃桃酥，不敢搭腔。
“那张椅子硬。这里软，齐公子在这里坐吧。”萧霁宁不与京渊说话，京渊便和他说。
萧霁宁闻言抬眸，便看见京渊拍了拍自己的腿面，这举止动作，分明是在叫他坐到他的腿面上去。
就站在萧霁宁身后的席书也瞧见了这幕，他见状立马转头看向一旁，动作僵硬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什么都已经看到了。
萧霁宁嘴里咬着半口桃酥，咽了也不是，开口说话也不是。
最后还是京渊“大发慈悲”，垂眸出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屋里原先伺候着的人包括席书闻言这才如释重负，低头恭敬行了礼后依次退到雅间外去候着了。
待雅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京渊又挑着眉望了萧霁宁一眼，萧霁宁继续吃着桃酥，不过却起身走到京渊面前，而后在他腿上坐下，由着京渊抱着他。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假装胆大，萧霁宁还若无其事地点评道：“的确是京渊将军的腿坐着毕竟舒服。”
京渊笑了笑，又问他：“有多舒服？”
萧霁宁听着京渊这句话，不知为何忽地想起了一句话——舒不舒服你别问，要是真的舒服了会自己叫的。当然这样的话他还没胆肥到敢当着京渊的面对他说。
仔细思忖片刻，萧霁宁如此道：“我平时日日坐的椅子，旁人也可坐，但是京将军的腿，只有我可坐，我也最喜欢坐这个。”
萧霁宁日日坐的椅子，除了龙椅还能有什么？因此这个回答，京渊倒也还算满意，愿意将此事揭过：“陛下今日来一品楼，玩的可还尽兴？”
一听京渊对他的称呼，萧霁宁就明白京渊心情好了，便放心大胆地说：“没玩什么，就忙着和温榆聊天了。对了，京将军你认识温榆吗？”
京渊闻言瞥了萧霁宁一眼，而少年此时只顾低着头继续从面前的食盘里挑桃酥来吃，眼见他终于选了一块满意的，京渊默不作声，伸指从萧霁宁手里抢过桃酥，放进嘴里咬了口道：“谢相的爱徒，听说过。”
被抢了桃酥，萧霁宁既不敢怒又不敢言，只能又捏一块小的吃的：“他很有名吗？”
京渊只给了四个字的评价：“宰相之材。”
一个人能被世人评为宰相之材，已是很高的评价了，更别说这样的话是从京渊嘴里说出来的。
“真的啊？”萧霁宁靠着京渊的肩膀，睁大眼睛道，“那我要是让他做状元，以后再升官做宰相，你会同意吗？”
“你是皇帝，你想做什么你决定就好。”京渊将自己咬过一口的桃酥重新还给萧霁宁，还喂到他嘴边，“他有护国之心，为相很合适。”
萧霁宁倒也不介意那块桃酥被京渊咬过，接着一边吃一边道：“我见他好像不是很喜欢你，我怕我要是重用他，你会受委屈。”
“……受委屈？”
京渊乍一听见这三个字时还愣住了，萧霁宁既不是怕他难过，也不是怕他生气，而是怕他受委屈。一时京渊心中思绪万千，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摇头嗤笑道：“他还没那个本事。”
“那就好。”萧霁宁闻言便放心了，“我听温榆说，今日来一品楼的没几个可用之材，你觉得有吗？”
京渊道：“倒是没有比温榆更出采的了。”
萧霁宁一听，觉得再在这儿留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宫吧。”
知道有了温榆这么号人物，这趟出门寻才，萧霁宁觉得还算有所收获，回宫后他也让席书和穆奎给他整理了殿试人选里其他学生的资料。可是资料是死的，这些学生真实性情如何，萧霁宁也无法一一得知，且有了温榆珠玉在前，再看其他人，萧霁宁也觉得无特别出众之处，不过距离殿试还有几日时间，一切都只能等到殿试那日再看究竟。
而秋季，往往就是事故多发之季。
这一季百姓若是收成好，那皆大欢喜；如果收成不好闹了饥荒，京城就得派人去赈灾；倘若派去的人里再出个贪官，弄不好还会出现灾民暴乱。
萧霁宁登基之前京中势力几经更迭，皇帝更是换了三轮，各类势力蠢蠢欲动，他本以为今年农事收成不会太好，百姓们交不出太多税，他还得穷上一阵子，却不想今年的收成……竟然意外地还不错？
没闹饥荒没暴动，尤其是七皇子和八皇子已经巡视处查过的几个州府，原先那在的贪官污吏已经被革职查办，后头上任的又是萧霁宁特地挑选的道德值高些的官员，那里的税，交的就没问题。
待户部清算之后，萧霁宁发现他的国库，竟是丰裕了不少。

第119章
只可惜国库再怎么丰裕，那也是国库，不是萧霁宁的私库，他自己还是没什么钱的。
国库丰裕，日子好过是的举国上下拿俸禄的官员与后宫里住的人。
结果萧霁宁没想到，后宫里的日子好起来了，就有人开始闹了——为首的人不作他想，唯有纯太后而已。
这日下了早朝，萧霁宁正慢悠悠地在往寿康宫请安的路上，走到一半，忽地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来，在萧霁宁面前跪下道：“皇上！不好了，太后和皇后吵起来了，您快去瞧瞧吧！”
“吵起来了？”萧霁宁闻言蹙了蹙眉。
在他的印象里，阮佳人和纯太后吵架的次数不算少，应该说是家常便饭更准确些，可从来都没到要他过去“主持公道”的地步，萧霁宁觉得奇怪，便叫宫人们加紧了脚步，赶紧送他到寿康宫。
不过这次大概真是吵的凶了，萧霁宁一踏进寿康宫的大门，便看见阮佳人跪在纯太后面前，刚被封为贵妃的谭清萱也在，正坐在一旁，面上瞧着虽然还是镇定，可是捏着茶杯的指节却泛了白。
“参加皇上——”瞧见萧霁宁过来，谭清萱便放下茶杯向他行礼。
“怎么了这是？”萧霁宁环视一圈正厅，走过去虚扶了把阮佳人，“起来说话吧。”
萧霁宁话音刚落，阮佳人立马就由宫女扶着站了起来，阮佳人身边的大宫女秦枫亭也即刻为萧霁宁解释道：“皇后与太后因为选秀一事起了争执，太后便罚跪皇后。”
不管到底是怎么吵的，谁先开口的，萧霁宁二话不说都是帮阮佳人的，所以他开口说：“太后，皇后出言顶撞你是她的不对，不过罚跪也罚过了，就算了吧。”
可萧霁宁这话点燃了纯太后的怒意——阮佳人这个皇后从进宫那日起就没给她过什么好脸色看，两人争锋相对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所以她才会扶持谭清萱成为贵妃，打算以此来制衡皇后。
然而谭清萱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纯太后没想到自己一手扶起来的谭清萱平日虽然没少和皇后对着干，可也不听自己的话，掌握了一部分六宫之权后，也只是把在自己手里。
眼看这两人各得皇帝一半宠不说，还都在给自己添堵，纯太后便想着要再往后宫里塞些新人，也给她们两人添堵。
只是后宫添人，除了皇帝自己愿意纳些新人入宫以外，便唯有选秀一途径。而选秀，一向又都是由皇后安排，今日阮佳人和谭清萱过来请安时，纯太后便提了这件事。
但阮佳人却是一口拒绝了选秀，用的理由是皇上刚刚登基，国库不丰，皇上也无意往后宫添置新人，此事便罢了。
纯太后哪肯？今年农业大丰，国库丰裕的事她都听说了，阮佳人现在却用这种理由回绝她，摆明了就是在诓骗她啊？不过纯太后也知道，她提选秀不论是阮佳人还是谭清萱都不会太愿意，因为这涉及到她们两人的切身利益，所以她甚至都妥协了，顺着阮佳人的话说既然国库不丰，那选秀便办的简单些便好，不必大办，可阮佳人依旧不肯，半步不退。
被拒绝多次后，纯太后也恼了，当即便呵斥阮佳人不肯开办选秀是善妒之举，要她跪下认错。
阮佳人闻言别说是跪下，她连动都没动一下，依旧坐在椅子上喝茶，纯太后盛怒便是因为如此。
结果那会儿还不肯跪的阮佳人听见太监扯长嗓音的一声“皇上驾到——”，便立马跪下了，摆出一副备受她这太后欺辱的模样。
所以纯太后一听秦枫亭这颠倒是非的话，勃然大怒道：“哀家几时罚跪皇后了？！”
“太后，您年岁不小了，怒伤身。”萧霁宁淡声道，“不管您有没有罚跪皇后，皇后终究已是跪下向你认错了，此事便罢了吧。”
“皇帝，你——！”纯太后虽早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绝不会向着自己，可是她听见萧霁宁明里暗里偏袒阮佳人不说，还要讽刺一句她年岁大了还是忍不住盛怒。
但萧霁宁实在不想听她多说，便转移话题道：“朕刚刚听说，你和皇后是因为选秀一事起了争执的？”
“是。”纯太后明白自己讨不了什么好，闻言就决定还是在正事上多说，“皇后入宫已近半年，肚子却没什么消息，皇帝刚刚登基，后宫无人，理应开选秀充实后宫，也好为皇室开枝散叶。”
纯太后觉得，不管阮佳人和谭清萱愿不愿意开选秀，这事只要在萧霁宁面前提了，萧霁宁就一定会同意。
毕竟这世上哪有男人不爱新的？
纯太后就不信萧霁宁登上了这九五之尊之位，可得天下无数美人之后，还能一直守着后宫里这两个女的不对其他女子动心。
最重要的是，自古以来联姻都是稳定政局的最好方法，前朝多得是想把自己女儿送进皇宫里来的官员，而后宫一旦和前朝有了牵扯，前朝的官员也会对萧霁宁尽忠，故而选秀对除了谭清萱和阮佳人以外的人来说，都是双赢的一件事，萧霁宁没有理由不同意才是。
纯太后放软声音，面容柔和，将这些道理苦口婆心地和萧霁宁说了，话里还明着暗着告状说阮佳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又不肯开选秀，太过善妒，不配执掌六宫之权。最后还道：“皇帝纵然没有特别喜欢的秀女，那也可以先选几个得体大方的放在后宫里伺候你，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了前太子和长公主。”
萧霁宁垂眸捧着茶杯，状似在细听纯太后说话。
纯太后也以为萧霁宁听进了自己的话，对选秀一事有些动心了，却不想萧霁宁抿了口茶，开口说的话却是：“七皇兄和八皇兄年长我三岁，却都还未曾娶王妃，朕又急着选秀做什么？”
这话便是拒绝了。
纯太后皱眉，立马道：“你是皇帝，他们是王爷，怎可一并而论？”
萧霁宁又道：“那之前二皇兄和四皇兄后宫里人不少，也没见他们生出了儿子。”
纯太后无话可说。
说来也是奇怪，云鸿帝儿子众多，女儿反倒少，所以他才把摇光宠成了那样肆无忌惮的脾气，要不是他曾经专宠宸妃，后又专宠珍妃，这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子女来。
可是他的几个儿子里，痴情专一的如太子七皇子、八皇子，别说和别人生孩子，就是往后院里塞自己不爱的女人都不肯；开放多情又如二、四、五、六几个皇子，后院里人是多了，要么只能生女儿，要么就是连女儿都生不出，唯一当上皇帝，身负为大萧皇室开枝散叶重担的萧霁宁还是个断袖。
有时候萧霁宁还真还觉得，也许大萧王朝的气数在云鸿帝那一代就已经断绝了，因为如果不是他做这个皇帝，那就是京渊来做，他做还能给大萧续口仙气，若是京渊来做，那大萧直接就更名换代了，究竟哪个更惨一些，萧霁宁也不好说。
但不管如何，要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于是萧霁宁放下茶杯，对纯太后道：“行了，太后的意思朕也明白，朕以后会多去贵妃和皇后宫里坐坐的。”
光去她们那里坐坐有什么用啊，敢情她今日说了这么一堆，就是便宜了阮佳人和谭清萱？纯太后深吸一口气，压着怒道：“那皇帝打算何时才选秀？”
“选秀三年一届。”萧霁宁说，“朕也还年轻，三年之后再选吧。”
三年？那要是萧霁宁自己没对哪个女人动心，不往后宫里塞人，那这三年里这后宫都是谭清萱和软佳人的天下了？
纯太后张了张口，只是萧霁宁不等她说，就抬眸看向她，不客气道：“太后是为了皇室子嗣繁茂考虑，为了朕这帝位坐的稳当才想选秀，还是纯粹因为皇后对你不敬，你也不想让她好过才执意要选秀？”
萧霁宁说话的语气虽是淡淡的，那态度却是不容置喙的，纯太后望着萧霁宁，陡然发觉萧霁宁坐上这个帝位后确实变了——变得开始不听她的话，不受她控制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霁宁在这个方面，做的还挺像个皇帝的。
纯太后沉默着，沉默得叫萧霁宁都忍不住去看她是怎么回事时，纯太后开口了：“既然皇帝已经做了决定，那便如此吧。”
纯太后难得这般好说话，萧霁宁有些诧异，但并未多想，起身离开了寿康宫。
谭清萱和阮佳人也跟在萧霁宁身后一道出来了。
只是她们两人一出来，便一左一右地赶到萧霁宁身侧，宫人们见状便识趣地放慢脚步，稍微离了些距离方便他们说话。
在旁人看来，萧霁宁左拥右抱好不自在，而阮佳人和谭清萱各据一方互不退让，也是斗争激烈。
不过实际上他们三人并行，却是十分融洽。
而若无萧霁宁的传召，或是萧霁宁到她宫里去，阮佳人很少是会主动凑到萧霁宁身边的，她今日此举，也是为了和萧霁宁确定一件事：“皇上，方才太后所提的选秀一事……”
“朕不想选秀。”萧霁宁直接了当道，“往后太后那边不管怎么说，你一律拒绝了就是。”
“今日过后，太后想必不会再提。”刚刚在寿康宫里默不作声的谭清萱其实一直在观察着纯太后，未成萧霁宁妃子之前，她在纯太后身边还是装乖待过一阵子的，所以纯太后的性子，她也知道一些。

第120章
纯太后最后那一阵沉默，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仅限于她明面上不会再提选秀的事，私底下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就不好说了。
萧霁宁和阮佳人谭清萱有协议在前，只要他不开口往自己后宫里添人，谭清萱和阮佳人就要挡在他前面，替他挡掉一切莺莺燕燕。
只是选秀这件事，她们也没想到纯太后会突然提起，现在过来问萧霁宁，是为了得一句肯定的话。而现在既然知道萧霁宁的态度，那她们日后也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然纯太后说的话也并没全无道理。
阮佳人和谭清萱毕竟不是萧霁宁的真正的妃子，不管萧霁宁到她们的宫里坐几次，坐多久，她们两人的肚皮也不可能有动静，除非是假怀孕。
一年之后阮佳人和谭清萱无所出还好，要是两年三年，甚至更久，前朝一定会有所非议，就怕到时候议论的不只是阮佳人和谭清萱生不了孩子，而是萧霁宁的身体……有问题。
想到这里，阮佳人不禁担忧道：“可前朝那边……日子久了，大臣们也会议论的吧。”
一个皇帝若是不能生育，那这帝位，也是坐不稳的。
如果萧霁宁没那么多活着的王爷和兄弟还好，现如今还有六个王爷活着，到时候只怕四皇子和五皇子又起异心。
“前朝那边，朕和京将军会处理的。”萧霁宁说，“你们不必忧心。”
萧霁宁觉得，前朝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大臣敢提要他选秀充实后宫，就按照京渊那记仇的性子，难保不会撕了那人的嘴，所以这件事连他都不用担心，京渊肯定能找出好的理由回绝那些人的。
但阮佳人并不清楚，因此在回去的路上，阮佳人与萧霁宁闲聊提起问道：“皇上现在是还未寻到心爱之人吗？”
阮佳人和谭清萱都盼着萧霁宁能够找到心爱之人，迎她入宫，就算要阮佳人让出这个皇后之位，她也甘愿，毕竟这位置一开始就不是她的。
只要萧霁宁有了寻爱之人，让她入宫，那这些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她们两人本以为萧霁宁又不肯开选秀，也没说要让哪个女子入宫，每日就待在自己的寝殿内勤勤恳恳的会见大臣批折子，一定是还没有遇到心爱之人，结果萧霁宁听了阮佳人的话后，却说：“不，朕已经遇到了想与他相伴一生的人了。”
萧霁宁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着阮佳人和谭清萱的，说起来起他们还都算是一类人呢。而且萧霁宁也不觉得他和京渊的关系能够永远隐瞒下去，现在席书和穆奎都已经知道了，再过不久谭清萱和阮佳人或许也会发现。
七皇子和八皇子只不过是去了各州府巡视，倘若他们一直在京城，萧霁宁觉得以他们两人对自己的了解，用不了多久也一定会发现他和京渊的关系，所以他现在也就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阮佳人闻言愣了一瞬，又问他道：“那皇上为何不迎她入宫呢？”
“朕没法迎他入宫。”这个问题萧霁宁是有口难言。
别说迎京渊入宫做他的男妃或是男皇后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一件事，就算他真的肯迎，百官那里一定会有所非议，四皇子和五皇子也会乘机发难，到头来他和京渊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可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萧霁宁不是很愿意这么做。
“为何不能？”谭清萱听完萧霁宁的话也不懂了，猜测道，“莫非……她是有夫之妇？”
六王爷的生母还是青楼女子呢，当初云鸿帝不照样把她接进宫里头了吗？因此除了这个原因，谭清萱想不出其他了，可是就算真的是有夫之妇，那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只要皇帝能豁得下脸皮，顶得住言官的议论，那也是可以的。
萧霁宁犹豫再三，想着他和京渊现在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再这样的时候天天跑到谭清萱或是阮佳人的宫里待着，就算他们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他也觉得不太好，所以就和谭清萱挑明道：“因为他与朕，就像你和皇后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们也恰好走到后宫和金龙殿的路岔口，萧霁宁便负手朝金龙殿而去，回了自己的寝宫。
而被他留在身后的谭清萱和阮佳人却是在原地愣了好久，随后对视一眼，缓缓道：“皇上……爱上了男子？”
萧霁宁说的都已经那么明白了，阮佳人和谭清萱不会不懂，但这个理由的确是她们谁都没想到的——萧霁宁若是真爱上了男子，那确实无法像女子那样迎他入后宫，难怪萧霁宁不肯选秀，有了心爱之人也无法与他相守。
另一边，才回到金龙殿的萧霁宁才到半路，就听见小太监来禀告他，说京将军已经在养心殿等着他了。
萧霁宁一听，立马喜滋滋地加快脚步往养心殿赶，因为养心殿全是他的人，穆奎和席书也知道京渊来见他时会遣散殿里无关紧要的宫人，所以萧霁宁就没了拘束，脸上灿灿地笑着冲进殿内：“京……”
只是他这声“京将军”还没叫出口，待萧霁宁看清殿内候着的人是谁之后，他的话到唇边便改了口，硬生生地添了个字，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京大将军。”
来人不是京渊，而是京渊的父亲京钺。
即便萧霁宁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但是面对京钺，他可笑不出方才那样，所以前后的骤然变化十分明显，傻子都看得出来。
当然能看出来的，也不仅仅萧霁宁对京渊京钺这对父子截然不同的态度，还有萧霁宁刚刚的那个笑容，足以证明他对京渊的态度不一般，不说是十足的信任，起码也是目前萧霁宁最亲近信任的亲信之一。
“参加皇上。”京钺是何等的老人精，他自然也看出了这些，在对着萧霁宁行了礼后，不等萧霁宁说起身，他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看来皇上发现来人不是不是我儿京渊，很是失望啊。”
虽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可是萧霁宁当然不会承认，而京钺不尊重他，萧霁宁也不会给京钺多少尊重，他走到御书房中央的主座上坐下，笑了笑说：“怎么会？朕不管是见到京将军，还是京大将军，都是同样欣喜的。”
“是吗？”京钺也笑了，走到一旁梨花扶手木椅上坐下，“多谢皇上厚爱。”
皇帝的御书房，一般很少会设其他座位，除非皇帝赐座，伺候的太监们才会端上一把木椅，云鸿帝以前便是如此。只是和云鸿帝那种要走流芳百世的明君威帝不同，萧霁宁走的是仁君路线，他的御书房倒是左右各设了两把木椅，供大臣们觐见时歇脚——这其中也有一些他和京渊常常见面，萧霁宁又不想京渊老是站着的原因在里头。
可不管御书房设不设座，若无皇帝口谕赐座，为表恭敬，大臣们也绝不会就这般蓦地坐下。
京钺才和萧霁宁见面没多久，话也没说上两句，如此目中无人，不顾礼数的行径就已经出现了两次，摆明了他根本就没把萧霁宁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所以萧霁宁就奇怪了，以前京钺就算不待见他这个皇帝，也不会做的如此明显，起码明面上的恭敬还是会给足的，怎么今日京钺忽地开始狂了呢？
萧霁宁心里生疑，面上倒没露出什么异样，还招手让宫人们给京钺上茶，问京钺道：“京大将军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要与朕说吗？”
京钺接过宫人伺候的茶，抿了口道：“微臣今日前来，的确是有一事想求皇上。”
“京大将军，你我君臣之间，何须用到‘求’字？”萧霁宁闻言，本能地觉得京钺要求他的事他肯定不会想听，只是京钺还没说明是什么事，他也不好一口回绝，“是何事京大将军不妨直言，若是朕能做到，朕一定应允。”
京钺这个人，纵然萧霁宁不喜欢他，可是京渊的样貌，有七分是与他相像的，只不过京钺较京渊而言，面容要更沧桑，眼角眉宇间也更多了几分算计和阴鸷藏匿于其中，他说出话，也是暗藏锋芒：“皇上，这事微臣还必须得求一求您。”
“犬子京渊，如今年过二十五，身边却还无人服侍。”京钺朝萧霁宁说，“老臣恳请皇上为犬子赐婚，让犬子得以为京家延续血脉，莫要让我京家绝后。”
京钺话音刚落，萧霁宁的气息便陡然乱了一瞬，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的蜷了蜷，透露出他内心的怔然和下意识地不愿。
萧霁宁努力叫自己平稳，也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因为京钺这话说不通，京渊至今不成亲，一是他自己不愿，二是因为他当初和小蛋的那个猜测——从云鸿帝那时起，历代皇帝便以毒药，控制京中权势滔天的京家。
京钺说的这话，也许不是为京渊求妻，而是为京家求取解药。
可是猜测毕竟是猜测，萧霁宁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准不准，因为当初他中了贤妃所下的毒，就是被京渊身边的神医江云哲救下的。
江云哲医术何等高超，天底下有他解不了的毒吗？而且看京渊平时的样子，也不像是身中剧毒的人。
最重要的是，萧霁宁当初坐上皇位时，并没有听萧默说他那个可以保证他坐稳帝位，控制京家世代效忠皇帝的秘密。
所以此时的他，理应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但如此一来，京钺就不是为了求解药，而是真的在为京渊求妻了。

第121章
想通了这一层，萧霁宁反而觉得，他更宁愿京钺是来和他要解药的。
因为他愿意给京钺解药——即使这会使京家不再受皇室掌控，可他更希望京渊能够健健康康，无病无痛地活着，而他不愿意看到京渊和别的女子成亲，再孕育子女。
萧霁宁紧紧地抿着唇，这会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拒绝道：“可是婚姻大事，最终还是要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人吧，京将军若是有了心爱之人，想让朕为他赐婚，朕不会拒绝。若是京将军不提，朕也不好给他硬塞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妻子。”
听听自己说的话，萧霁宁都觉得是泛着酸的，他现在面对京钺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应该口头答应，然后以自己要考虑人选为由支走京钺，他现在这样说话，也许会被京钺听出他的京渊异样的占有欲，但是他就是不肯。
而京钺闻言也依旧是笑着，不肯退让半分道：“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皇上身为皇帝，这天下子民都是您的儿女，所以犬子也得听从您的话。若非说必须要与自己喜欢的人成亲，那皇上和皇后，可还真是伉俪情深，但偏偏还有一位谭贵妃……”
萧霁宁将茶杯重重放下，微微提高了些声音道：“京将军，朕和皇后的事，岂是你可以议论的？”
“微臣僭越了，请皇上恕罪。”京钺立马道歉，但他的态度并不似是在道歉，他甚至连头都没低一下。
萧霁宁喉结动了动，猛然发现他很难与京钺争辩，也难以说过京钺。好汉不吃眼前亏，萧霁宁愿意暂时服软，便放缓声音道：“赐婚这件事，朕不是不同意，只待京将军有了心爱之人，亲自来向朕讨要赐婚圣旨，那时——”
“朕一定给他。”
京钺抬眸，直勾勾地盯着萧霁宁，沉默不语半晌后，忽地又笑了，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宫人在着，便道：“老臣忠心耿耿为大萧数十年，皇上就算不肯赐婚，也不能这样欺骗老臣啊。皇上和犬子龙凤相守，这圣旨，恐怕得等到皇上厌倦了犬子那一日，才能得到吧？只是不知道这一日，老臣还能不能等到。”
龙凤，原该指皇帝和皇后，只是凤凰凤凰，凤为雄，凰为雌，京钺方才说的话，几乎就是在点名道姓地说萧霁宁和京渊两人感情特殊。
伺候在养心殿里的宫人们，除了穆奎和席书，先前是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现在京钺陡然道出，一些没听懂的宫人们还怔然困惑，一些心思玲珑一点就透的宫人们听懂了却是脸色煞白，倏地就跪下了。
萧霁宁见状闭了闭眼睛深深吸气，他想着反正京钺已经把什么都说明白了，他也干脆破罐子破摔，就说他绝不会同意给京渊赐婚这件事让京钺赶紧滚蛋算了。
他就不信，京钺还能对他怎么着，他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暴怒杀了他吗？
但未等萧霁宁破罐子破摔，京渊人还没进御书房，他的声音就远远从外头传来了：“兀罗那说你老了，不中用了，但你能有这自知之明，我看就挺好的。”
话音落下，京渊也进了养心殿御书房。
他径直走到龙首案桌前，整衣给萧霁宁下跪道：“微臣未经通传便闯入养心殿，请陛下恕罪。”
萧霁宁起身，亲自去扶京渊起来，连对京渊的称呼都变了：“你我之间何须讲这些虚礼，京渊哥哥，快坐下。”
之前和萧霁宁对峙一直占据上风脸色不变一下的京钺，听着萧霁宁这句话“京渊哥哥”，也不知是被腻味到了还是怎的，嘴唇不禁抿紧了瞬。
“陛下纵使宠爱微臣，这些礼数还是得有的。”京渊此时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守规矩，“为人臣者，在陛下面前自当恪守礼仪，若是没了这些礼仪，那和见了皇上不知道行礼的那些猪狗畜生也没什么区别。”
萧霁宁想着京渊来了肯定会护着他的，但是他没想到京渊凶起来这骂的太狠了，虽说他是骂了京钺猪狗不如，可他毕竟也是京钺的儿子啊，这好像也骂了自己。
而京钺也发现了，京渊这个儿子的确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有本事激怒他，他怒的还不是京渊骂他猪狗不如，而是一个身上流有他京钺血脉的人，竟然在萧霁宁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京钺满面怒容，最后只道：“你是我儿子。”
“是了，但陛下身为皇帝，这天下子民都是他的儿女。”京渊勾起唇角，愣愣嗤笑道，“纵使不如牲畜，你也都是陛下的儿子。”
京渊这话一撂出，方才那些听不懂京钺在说什么没跪下的宫人这会儿也都跟着跪下了，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觉得自己无法再承受京渊和京钺之间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连萧霁宁都觉得刚刚不会杀了自己的京钺，这会儿难保不准会被京渊气疯，当场大开杀戒，他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喝茶。
京钺一时半会也被京渊气得说不出话。
“听说你今日过来，是要让陛下给我赐婚的？”见京钺不说话，京渊还更加狂妄了，“怎么？你是来这让人看笑话的吗？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不是太……”
京钺不让京渊把话说完便怒喝一声：“京渊，你够了！”
京渊却又起身在萧霁宁面前跪下，开口说：“陛下，微臣不愿娶妻，在此发誓今生永不娶妻，有违此誓我京家断子绝孙！不过微臣听京钺方才那一喝，声如洪钟，老当益壮，他想为京家开枝散叶，就请陛下为他多赐几个小妾吧。”
京渊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如常，只是语速要较平时快了一些，可即便他面前不显，萧霁宁也能听出他在生气，他很愤怒。
他和京钺是父子，不管他怎么骂京渊，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讨不了全然的好，即便如此他还是要骂，还骂的如此难听——与此说他为了骂京钺不得已将自己一块骂了，倒不如说他就是想连自己一起这样狠绝地骂。
因此萧霁宁愣愣地望着京渊，怔然的说不出话。
“皇上，微臣告退。”而京钺已经不想再听京渊和他对骂下去了，况且京渊都已经来了，不管今日他到底想做什么，都已是不可能的事了，于是京钺朝着萧霁宁行了个半礼，不等萧霁宁同意他便转身离开了养心殿御书房。
京钺的所作所为，明明是在对他这个当皇帝的人无礼，可是萧霁宁看着京渊眼神，却觉得那一瞬迸发的恨意，就好像京钺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他不共戴天的永世仇人一般。
虽说事实的确可能就是如此。
在京钺走后，御书房内乌压压的跪了不少人。
穆奎见萧霁宁和京渊两人都沉默不语，轻咳一声道：“方才是哪个眼瞎耳聋的家伙，告诉皇上京将军来了的？”
底下跪着的没人敢承认，穆奎又拔高了声音骂道：“京将军和京大将军是谁都分不清楚吗！”
京渊和京钺，一个是禁军统领，骠骑护国将军，另外一个是百将之首，大萧的镇国将军。两人同为大将，以前京渊凶戾之名未扬时，有些人会喊他京少将军，包括在现在依旧有人这么喊他，后来为表恭敬，便称他为京将军，而对于京钺，众人一贯是以京大将军称之，偶尔也会叫下京将军。
但萧霁宁和京渊相处，常常都喊京渊“京将军”，所以伺候在殿前的宫人们也都格外注意京渊和京钺之间的称谓。
“那个人……”
现在被穆奎提起，萧霁宁听着才想起来，金龙殿这边宫人都是他用了很久的人，大多都是从重华宫跟到王府，又在他登基后跟到宫里来的老人，可来刚刚来报信的那个小太监很眼生，根本就不是金龙殿这边的人。
而穆奎听见萧霁宁说话，便立刻躬身到他身边，萧霁宁告诉他道：“那个人好像不是金龙殿这边伺候的人，方才他来告诉朕京将军来了，朕一时高兴，也没注意他是哪个宫的人，你和席书去查查吧。”
“是。”穆奎立马应道，随后他又扫了一圈跪在御书房的这些人，小心地问萧霁宁，“那这些宫人们……”
京钺刚刚那些话，早就道破了萧霁宁和京渊特殊的关系。
虽说穆奎和席书也知道，可他们两人深得萧霁宁信任，嘴巴极严，那是死都不可将这种事宣之于外的，然而这么多宫人都知道了，难保他们不会乱说。
古往今来，知道主子密辛的太监宫女往往都会被打死灭口。
跪在御书房的宫人们听见穆奎问起，一颗心都跟着高悬了起来，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落泪了，却还是咬着下唇不敢哭的太大声，也不敢开口求饶。
毕竟如果这里只有萧霁宁在，他们或许还能求一求，可是京渊也在这里。
萧霁宁就算会放过他们，京渊绝对不会。
但京渊却没说话，萧霁宁看了看京渊，又看了一圈那些宫人，说：“都是跟着朕许久的人了，算了吧。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就行了。”
“宫内若是有什么流言传出……”说完顿了顿，萧霁宁又道，“就再都交由京将军处理吧。”
京渊的名字，确实比他这个皇帝有威慑力多了。
宫人们逃过死劫，长舒一口气齐声道：“多谢皇上。”
“都下去吧。”萧霁宁挥挥手，让穆奎领着他们走。
宫人们垂眸敛目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头也不敢抬的离开，几息后，御书房内就只剩下萧霁宁和京渊了。

第122章
京渊方才虽然在萧霁宁面前下跪发誓，可是京钺走后，他就起身坐到一旁的木椅上了。而在宫人们离开御书房后，京渊也像是还未回过神来一般，怔然出神地坐在原处。
萧霁宁望着他的侧脸，只觉得他面庞每一寸都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烨然若神人。
在这里待的久了，如果小蛋不出现，有时候萧霁宁甚至都会想不起来这里不是他熟悉那个现实，而是另外一个，在一本书中的世界。
不过也因为待的时间长了，那边的记忆渐渐淡去，被这个世界的其他回忆所取代，萧霁宁反而觉得这里才是他的现实。
但不论如何，这都改变不了，在他眼里京渊才是这个世界主角的事实。
所以一开始他对京渊的态度是敬畏、好奇和害怕的，他有些仰慕这个凛然冷漠最终登上帝位的人，也知京渊喜怒难猜多思多疑的性格所以害怕他。
可是现在他再对着这个人，萧霁宁却都没了以前那些思绪和想法。
他静静地起身走到京渊面前，不等京渊抬眸看他，萧霁宁就拉起他的两只胳膊，坐到他的腿面上，再牵着京渊的手往自己腰上和肩上一放就在京渊怀里坐下了。
被萧霁宁这么一捣乱，京渊哪还能像个石人一样默不作声，他低头看萧霁宁坐到他腿上，这木椅御书房备下的木椅也从未考虑过会有两个成年男子挤在它身上，所以不管萧霁宁怎么调整坐姿，他坐的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不是这个杠就是那里硌人。
京渊抱着他，还得担心萧霁宁动作间不小心撞到哪，萧霁宁也没像摇光那样娇生惯养的，满身雪肤却是细皮嫩肉的，随便磕碰两下就青紫了，所以他和萧霁宁平日欢好时，他都不会太用力地折腾萧霁宁，就是顾忌着怕留了下青紫萧霁宁会疼。
眼看着萧霁宁扭来扭去，都快把他扭出火了都没能找到他喜欢的舒服姿势，不知道在哪撞到了腿和腰还哀呼两声，叫的不像痛，像是春，更叫京渊头疼。
见萧霁宁抬腿间又差点踢到一旁的桌子，京渊只得腾出手把萧霁宁箍紧了，说：“这木椅狭小，陛下何必放着宽敞的主位椅不坐，来和微臣抢椅子？”
萧霁宁在京渊怀里，抬头望着他道：“还不是因为京渊哥哥和我说，你的腿最好坐了，可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莫非你在骗我不成？”
“微臣怎么会骗陛下？”说完，京渊虽即又问萧霁宁道，“微臣听说，今日太后和陛下提了选秀的事？”
“是的，京渊哥哥消息灵通啊，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想选秀，所以我肯定是拒绝——”
“对不起。”
萧霁宁只是随意感叹了句，结果京渊听了他前面的那句话后，忽然就给他来了句道歉。
萧霁宁都听呆了。
这三个字他从来没有在京渊嘴里听到过，以他对京渊的了解，京渊也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三个字，因为这世上京渊只会与他一个人道歉，可对于他，京渊并没有哪里对不起他，所以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三个字。
可京渊今日却说了。
“京渊哥哥，你……”萧霁宁张了张唇，却不知该和京渊说些什么。
“陛下待微臣亲厚，信任微臣。”京渊依旧是抱着萧霁宁的，但是他说的话，却仿佛和萧霁宁离的极远，“可是京钺却对陛下不敬，微臣窥探帝踪，也是不应该。”
将萧霁宁和京渊隔绝开来的，就是皇帝和臣子这两个身份。
“你在说什么啊？”所以萧霁宁问京渊了，“我们以前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知道我不在意的呀。”
京渊消息能够如此灵通，明显就是他在萧霁宁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萧霁宁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这件事萧霁宁是知道的，甚至是萧霁宁默许的。
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可是臣子这样监控皇帝，却是不应该的，甚至是大忌。臣子若是忠心，不会做这种事，做了这样的事，那便是不忠之臣，对帝位有觊觎之心。
京渊早就对萧霁宁说过无数次，他不会做皇帝，他们都到这一步，即使不用京渊说，萧霁宁也明白他的意思，既然京渊对帝位无意，不管京渊做什么他都不会管，甚至就算京渊对帝位有意——他也同样不在乎。
所以现在京渊这么说，萧霁宁根本无法理解，还有一点点的生气。
但是生完气之后，萧霁宁又开始心疼京渊了——毕竟京渊从小接受的思想、教育都和他截然不同。京渊天性多疑，就算他现在信任他，京渊也怕自己的所作所为终有一日会把他们推远，因爱而生怖，就是如此。像京渊这样高傲的人愿意和自己道歉，肯定是很在乎自己才会这么说。
想到这里，萧霁宁既是高兴，又心疼京渊，耐了十足的心安慰他道：“我并不在意你在我身边安插什么人，也不在意安插多少，因为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还是为了保护我。京钺刚刚对我好凶啊，要不是你来，我都怀疑他想谋害我了。”
前几句话都还是真心的安慰，后面几句就是萧霁宁夸大其词的胡诌了，目的是为了转移京渊的注意力。
谁知京渊听完了他的话后，还真的道：“是的，京钺就是想谋害你，陛下可还记得生辰宴时，猎场遇刺的事？”
萧霁宁又不傻，京渊这么一提他就懂了：“你是说，那日行刺我的人，和京钺有关系？”
“不是有关系。”京渊盯着萧霁宁的双目，一字一句道，“那日为首的刺客，就是京钺。”
京渊和京钺的仇那是刻骨的深，已经到了不肯称京钺为他父亲的地步了，所以京渊这话一出，萧霁宁都快有些怀疑是京渊故意再往京钺头上泼脏水了。
萧霁宁疑惑道：“可那日遇刺时，我记得京钺他在席间啊。”
正是因为如此，因此萧霁宁就算怀疑京钺和行刺有关，也没想过京钺会亲自动手行刺他。
京渊闻言从鼻间发出了一声轻嗤：“那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萧霁宁看京渊的神色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也有些后怕起来了，轻轻蹙眉微缩脖颈道：“真的吗？你不是在吓我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京钺随时有可能跳出来给他脖子抹上一刀。
京渊没和萧霁宁开玩笑，这是他刚刚查出的结果，所以在属下来和他报信，说京钺入宫找萧霁宁去了，他便立马赶了过来，就怕晚了点萧霁宁会被京钺怎么样——哪怕宫内人多口杂，京钺或许没那么大的胆子直接行刺皇帝，可京渊也不敢赌。
他和京钺看似势均力敌，甚至是他还占据了一点上风，可是他有萧霁宁这个弱点，还是在京钺面前暴露了的弱点，故而他刚刚也才会那样盛怒，恨极了京钺。
萧霁宁望着京渊，眼看京渊的眉宇间又露出几分恨意，萧霁宁不禁开口：“京渊……”
没唤他“京渊哥哥”也没叫他“京将军”，萧霁宁只是轻声叫了他的名字，待京渊的目光重新对上自己之后，萧霁宁对他说：“你不要恨啦。”
京渊笑了，问他：“微臣恨什么？京钺吗？”
“他你可以恨啊，我也很讨厌他的。”萧霁宁说，“但是你不要恨自己了。”
萧霁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很奇妙的，他只是望着京渊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京渊为什么总是和京钺针锋相对。
而他也完全明白了，京渊的确是恨毒了京钺，他连带着连身上流有京钺血脉的自己，也是一并痛恨和厌恶着的。
这一刻萧霁宁或许有些理解，为什么在原著里，没有他的存在，京渊也一直不肯娶妻了，这或许有京渊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的缘故在里头，可一定会有的，还有京渊不想将京家血脉延续下去的这层原因。
就在萧霁宁说完这句话后，京渊凝神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萧霁宁觉得京渊大概要和自己说件很重要的大事了，可京渊没有说，只是忽地俯身抱住了他。
如此一来，萧霁宁就看不到京渊的眼睛了，他也看不清京渊是个什么表情。
他只是继续心疼地抱着京渊，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背。
在萧霁宁看不到另一面，京渊唇角高挽地笑着，眼底愉悦的神色显示出他是真的高兴，只是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唇角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
入夜后，为了“安抚”今天受了大委屈的京渊，萧霁宁把他在寿康宫答应纯太后“多去皇后和贵妃宫里坐坐的承诺丢到了脑后”，直接给京渊留了门等他来。
京渊也很放肆，仿佛他下午在萧霁宁面前认错就是演戏一般，因为京钺在不少宫人前点破了他和萧霁宁的关系，京渊一身玄色黑衣乘夜来到萧霁宁寝殿门口时，发现近日守夜的居然就是在御书房伺候的那波人，他干脆就不走檐墙不翻窗了，从宫墙上跃进寝殿内院，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
守夜的宫人见宫墙上忽地跳下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还以为是来行刺的匪徒，一句“有刺客”都含到嘴里了，瞧清来人是京渊之后又马上咽回肚里，都装聋装瞎的就好像没看到这么一个人。
席书和穆奎看到京渊这次穿的像个刺客从殿正门进也是惊呆了，觉得京渊太没规矩，可是也不敢说，只得给京渊开了寝殿门让他进去。

第123章
而萧霁宁此刻正在床边，就着盏烛灯继续看殿试人选的资料。
萧霁宁听见门口那边有动静，还以为是穆奎或是席书有事进来找他的，结果一抬头却发现来人竟是京渊。
“京将军？”萧霁宁咦了一声，问他，“你今日怎么不走窗啦？”
京渊脱着身上的夜行衣，边解衣带边说：“都是熟人，就省得麻烦了。”
“噢……”
京渊常年练武，身躯高大，平时穿着盔甲也能看出他比常人健壮不少，萧霁宁身量纤细，京渊稍加使力用一只胳膊便能将他抱起。
而此刻萧霁宁见京渊脱去夜行衣，只留下里头的黑色中衣，还卷起半截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再想起两日前京渊是如何用这双手臂抱着他颠来倒去，萧霁宁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应了一声后便赶紧低头，佯装自己还在继续看殿试人选勤政爱民，实际心脏活拨乱跳的就快从喉头跃出来了。
可是他盯着书册看了好半天，萧霁宁却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他也没等到京渊抽走他的书有下一步动作，萧霁宁等得心急，从书册间抬起头来偷偷觑了一眼，便瞧见京渊正在往手上抹不知是什么的液体，那液体油光渍亮，很像他们欢好时的必备脂膏，萧霁宁便以为今晚肯定还要是来点什么的。
又想到京渊今日和京钺吵架受委屈了，他现在留在着没去长乐宫找阮佳人下棋，不就是为了“安抚”京渊的吗？所以萧霁宁觉着自己应该主动些。
他和京渊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必太过拘谨，更何况京渊现在手上已经涂了脂膏，不方便再为他宽衣，于是萧霁宁便放下书册，整齐摆好后他便低下头，也开始认真地给自己解衣带。
京渊见状却笑了声，问他：“陛下脱衣服作甚？”
“今日……”萧霁宁停下动作，抬眸看他，“不脱衣服吗？”
京渊道：“秋日天凉，陛下还是将衣服穿着吧。”
那也不是不行。
穿着衣服他还没试过呢，听着好像也很好玩，衣服脱起来也比亵裤麻烦，所以萧霁宁就不脱了，改去解裤腰带：“那脱裤子吧？”
可京渊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要等到萧霁宁解开了裤腰带，就差没把亵裤拉下时才阻拦他道：“陛下也不必脱亵裤，微臣不过是给您上药罢了。”
上药，上什么药？
萧霁宁捏了裤脚，呆愣愣地坐在床上。
下一瞬，京渊就将他的裤腿往上捋了些，露出底下肤色白皙如雪的小腿，再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按揉：“今日在御书房，微臣见陛下撞到了腿，担心陛下受伤，所以来给陛下上药。”
恰如京渊所说那样，萧霁宁的小腿上确实多了几块青色的淤斑，虽然颜色清淡表明伤势并不严重，甚至碰上去都不觉得怎么疼，可是放在这玉白的雪皮还是有些碍眼。
京渊手上涂着的脂膏被揉热暖化后便散出些淡淡的药香，萧霁宁这才发现京渊这满手涂着的东西还真是化瘀活血的药。
“只是上药啊……”萧霁宁小声嘀咕了句，也不知是该为京渊这样关心爱护他而高兴，还是为了这么大好的一个晚上只用来上药觉得可惜。
所以京渊好笑地问他：“陛下还想做些别的什么吗？”
萧霁宁一听这话就坐直了身体，盯着京渊看了一会儿后，哼了声就要去解京渊的裤腰带：“朕的裤子都解了，哪能只是上个药？”
京渊也不拦他，只是道：“后日便是殿试了，今夜陛下不打算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吗？”
“对嚯。”萧霁宁蹙眉。
他第一次主审殿试，还不清楚明日他在到底要在宣政殿到底要待多久，要是今晚他太过放纵，明日没有精神怎么办？
萧霁宁想了想只得收手，裤带也没好好地系紧便倒下，失落地说：“那便早些休息吧。”
“陛下听着好像不是很高兴？”京渊给萧霁宁的小腿抹好了药便擦擦手，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将萧霁宁圈进自己怀里道，“明日就能见到陛下的温公子了，陛下就一点也不期待吗？”
什么叫他的温公子？
萧霁宁听着就好笑，不过京渊现在有功夫调侃他，还闹吃醋，那就证明或许京渊没再想着京钺的事了，所以萧霁宁放心了些，说：“见他我有什么好期待的啊？不过我倒是想见见明日谢相看到他出现在大殿时，会是什么脸色。”
明日主考出题者虽然是萧霁宁，可是谢相身为百官之首，他肯定是在的，还有礼吏两部的尚书也都会在，一同监考，这是为了保证皇帝在出完题后若是不想一直等在殿上，出去走动片刻，宣政殿内还得有人监考。
而谢相千叮咛万嘱咐别让温榆来参加今年的殿试，等上三年看看萧霁宁这帝位坐的稳不稳当，结果温榆嘴巴上是答应了，可真正干的却是阳奉阴违的事。
京渊闻言挑了挑眉梢，附和道：“陛下这么一说，微臣倒是也挺期待的。”
“你就期待一下吧，明日殿试你又不在。”萧霁宁说，“你是武将，文官这边的事你没法插手。”
“微臣可以偷偷溜去看。”京渊闭着眼睛，靠在萧霁宁耳畔说，“这也是为了贴身保护陛下的安全。”
萧霁宁从来都不会狠心拒绝京渊，只道：“那你要是真的想去，就去吧。”
京渊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萧霁宁腰肢的胳膊。
许久后，他才道：“放心吧宁宁。我不会娶别人的，永远不会。”
萧霁宁都快睡着了，听京渊来了这么一句他又清醒了：“像我一样假意成婚，你也不会吗？”
京渊笃定道：“不会。”
萧霁宁攥着被角，小声道：“可是你会被旁人议论的。”
“由着他们说。”京渊嗤笑一声，“有谁骂得过我吗？”
萧霁宁也被京渊逗笑了，他翻了一个身面向京渊，抱住他问道：“那我可以问为什么吗？因为以前问了你，你好像生气了。你还凶我。”
“陛下记仇的本事，和微臣真是不相上下啊。”京渊有些无奈，黑暗里，他睁开了眼睛，白日里邃深幽暗的几乎看不见一丝光的眼眸，此刻倒是折闪着几缕窗外透进寝殿内的暗光，“因为我厌恶京家的血脉，即使我也是京家的人。”
这个回答在萧霁宁的猜测之中，他觉得京渊还有什么话没告诉他，但是京渊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说其他什么了，应当是不想说，所以萧霁宁也没有再问，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反倒是京渊在怀里的少年熟睡发出绵长的呼吸声之后，他也依旧没有闭上眼睛入梦，他盯着在夜色中轻蒙蒙像是雾一般的纱帐，心道——最多再等半年。
等半年，他彻底摸清京钺背后到底还有多少私军，大萧统共百万的将士里，还有多少是京钺的人，他便能收网——先杀了他那个弟弟。
至于京钺，他要留着他，供着他，直到他自然老死那一日。
翌日，便是大萧三年一度的殿试。
这一日是不必早朝的，可是萧霁宁也不能起的太晚，他还得到宣政殿去给今日参加殿试的考生们出题呢。
但今日萧霁宁醒来时京渊却还难得的没有离开。
叫醒萧霁宁起床的也不是穆奎，而是京渊。不仅如此，穆奎今日清晨也没事可干，只能和席书站在一旁充当木人，因为京渊接替了他服侍萧霁宁穿鞋、更衣、洗漱、束发等一切事务，且干的极其熟稔顺手，没有一丝差错。
穆奎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敬佩，最后变成了麻木。
而萧霁宁也直到被京渊伺候着喂了几口热粥后，他才堪堪回神，发觉今日殿内伺候的宫人里好像也是昨日那批，萧霁宁好像就有些懂京渊这是为什么了。
可他还是有种错觉，就好像他今日不是要去主持殿试出题，而是要去选秀，京渊不想别人分了他的宠似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阮佳人和谭清萱斗的是后宫的女人，京渊斗的是前朝的男人，好像也没哪里有错。
好在京渊还没张狂到要送萧霁宁上帝辇，他仅在殿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倒是惹得萧霁宁上了帝辇后还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他。
以至于穆奎都忍不住提醒萧霁宁说：“皇上，京将军今晚当值，你们是可以见的。”
“……咳咳咳！”萧霁宁咳了两声，连忙坐直身体不再回头，微微皱眉摆出皇帝的威严，被宫人送到宣政殿去。
宣政殿内，今年殿试的考生已经坐下了，而几位监考的官员，如谢相和礼部吏部尚书都还候在殿外，看到萧霁宁过来了，才对着萧霁宁行礼，跟在他身后一同入殿。
众考生见状，也立刻起身对着萧霁宁行礼。
萧霁宁登上帝座台坐下，即便这些考生们都是站着给他行礼的，可坐在这么高的地方，萧霁宁看他们也依旧有居高临下之感，可以轻易地看清底下每一个考生的面容。
当然，帝颜不可直视，所以众考生都是低着头，无一敢抬头直视萧霁宁的。
萧霁宁在考生中看了两眼，一下子就认出坐在第二排第四列的考生就是温榆，而温榆正对面坐着的监考官，好巧不巧正是谢相。
温榆大概也是怕被谢相认出，所以竭力低着头，生怕被谢相看出一些端倪。
谢相此刻只顾着看萧霁宁，等待着他出声让众人落座，故而也没发现温榆竟然就在殿中。

第124章
萧霁宁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差点就笑出了声，清了清嗓子才没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带着些笑意，开口道：“都坐下吧。”
萧霁宁说话声音轻澈，即便已经成年，也不似京渊说话那般低沉，或是七皇子八皇子那样爽朗或浑厚，反倒似少年一般柔软，换句话来说，便是很有辨识度，也太不符合他这身为帝王的身份。
所以萧霁宁平时说话为显威严，有时他还是会可以压沉了嗓音说话的。
但他那日在一品楼和温榆说话时却没有刻意的改变自己的声音，所以今日为了让温榆听到他熟悉的声音，萧霁宁也没压着嗓音说话。
因此在他话音落下后，萧霁宁发现底下的考生们，有几个心智定力弱的已是愣了愣，想偷偷地看看皇帝的模样，却又想着除了皇帝以外，还有谢相和两位尚书，以及服侍在这里的诸多宫人，要是自己殿前失仪，恐怕会遭受帝怒，故不敢抬头。
这里面只出了一朵奇葩。
那就是在一品楼和萧霁宁谈过一次话的温榆。
一品楼一别后，说实话温榆并没有怎么把萧霁宁放在心上，他和萧霁宁的确还算聊得来，他也觉得萧霁宁为人真挚纯实，不失为一个可以深交的朋友，只是奈何……他和京渊有关系。
仔细算起，那日温榆会注意到萧霁宁，到底还是因为京渊。
正如他和萧霁宁所说的那样，他是相府里遇见过京渊，所以才明白京渊到底是怎样一个目中无人的性子，而这样的人，竟然眼里头一次有了别人的身影。
京渊一开始朝他这边望来时，他还以为是在看他，可是仔细看过后，他才发现京渊是在他身前侧的另一个少年。
温榆看得仔细，在一品楼里京渊朝萧霁宁投去的目光虽然热烈，却不含一丝锋芒，满目满眼都只瞧得见这个少年似的，脸还是那张脸，也没带着笑容，可偏偏眼底就是笑的。
他见过京渊唇角带笑，却从没见过这人眼里也带笑。
因此刹那之间，温榆便明白站在他身前侧的少年，身份对于京渊来说一定非比寻常，所以他才会借机和萧霁宁搭话。
聊了几句后，温榆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这名少年，大概是京渊的娈童，说是娈童或许也不是，称之为爱侣或许更确切些吧。
毕竟萧霁宁看上去家中富贵又如此不知世事，面对京城人人敬之畏之惧之的京渊，不见敬畏，不见恐惧，话语间只见维护，就足以证明他肯定也是喜欢着京渊的。
至于京渊会喜欢一个男人这件事，温榆也不觉着奇怪，他就没见过一个家世有京渊三分贵重的男子都快二十六了还不曾娶亲，无妻不说，也没听见过京渊和哪个女子有过什么暧昧，那肯定就是有断袖之癖了啊。
他不能与萧霁宁深交，也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京渊，对京渊没什么好感，而是觉得京渊这种性情的人，一但动情，那心眼必定极小，眼里揉不得一颗沙子，温榆就怕自己和萧霁宁交涉过深，京渊会以为他想对他的小娈童做些什么，那就麻烦了。
结果他现在听到了什么，他好像听到了那个小娈童的声音？
因为太过震惊，温榆没都想着要顾忌他的老师谢相还在他前方不远处坐着，也顾不上不可抬眸直视圣颜的禁忌，下意识地直接抬起头朝萧霁宁望去。
而那高坐在帝台皇位之上，身穿明黄灿金龙袍的少年，不是那日在一品楼和他交谈甚欢的齐公子，又是谁？还有那日跟在他身边的清秀侍从，正是殿前太监席管事啊。
齐公子，齐公子，云楚帝姓萧，从“霁”字辈，现今的王爷们也皆是从这一字辈，“霁”去掉上面的雨字，不就正好是齐字了吗？也都因着席书站在萧霁宁身边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倘若席书要是出了声，那他会听不出席书的声音和普通男子有什么区别吗？
温榆抬头的动作突兀又猛然，殿试的十名考生中，就只有他一个人抬起了头，本就引人注目，更别说萧霁宁说了让众考生都坐下后，温榆还傻站了片刻才恍惚坐下，这下满宣政殿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了——包括他极力避开的谢相。
谢老丞相因着前太子一事过后，没了个大女子，一夜之间白了不少头发，但忠臣之心不泯，依旧为了大萧江山勤勤恳恳，可从此也便只守着自己其他子女安心度日，平日里淡然如菊，两袖清风。
唯一有的一点小私心，就担心自己的爱徒在此刻风云变幻的时刻入了朝，被有心之人记恨上，日后想要全身而退，便难了。
结果谢相千防万防，依旧没能防止温榆进到殿试了。
“温……”谢相一见到温榆，眼睛便睁大了，还差点殿前失仪喊出温榆的名字。连连深吸几口气后，谢相才稳住心神，只是从他紧拧的眉头中仍然可以看出老丞相的忧虑之心。
等谢相稍微平静些后，他就明白了——科举一向由礼部负责，礼部尚书又是他以前的学生陈钰，还是今日的监考官之一，温榆成绩本就可在殿试人选之中，只要私底下求求陈钰，陈钰一定会帮他这个忙。
只要温榆成功进了宣政殿，那除非他题目答的不好，皇帝看不上他这个学生，温榆才会进不了三甲——可自己的学生谢相还不了解吗？
别说是进不了三甲，只怕温榆是稳拨头筹啊。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谢相已经没有别的什么法子了，只是闭了闭眼睛，轻轻摇头叹气。
温榆那里也没比谢相淡定到哪里去，萧霁宁的真实身份叫他震惊，因为他当初猜测萧霁宁是京渊的娈童，可萧霁宁不是娈童，而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那他和京渊之间的关系，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
萧霁宁稳坐高位，看完了这两师徒变脸的模样后，这才挑了挑眉梢，将他之前就想好的题目告诉了众考生——兵史论。
这个题目一经公布，最惊讶的不是考生，而是谢相和另外两位尚书。
谢相不禁侧头看向萧霁宁：“皇上，这题目……”
萧霁宁问他：“谢相，此题有何不妥吗？”
不妥，万分的不妥。
兵，是武将那边的事。
今日选的是文臣，萧霁宁却出了一个和兵有关的题。
这题还格外不好作答，为什么？
称霸满京的是谁？是手握重兵的京家啊。
如今新帝登基，在京中却没什么威慑，他的一道圣旨命令，还不如京家的一句话能让人们敬畏，而自古以来的皇帝从来都不会允许兵权压过帝王之权。
京家在云鸿帝时已经是势力庞大，到了云楚帝萧霁宁这里更是达到了巅峰，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所以京中早就有人猜测，说萧霁宁登基以后一定会想办法削了京家的兵权，打压京家的势力。
现在萧霁宁选文臣的题，出的是兵史论，难道还不是最好的证明？
历朝历代的兵史，不就是在压过帝权之后谋逆篡位，改朝换代的吗？
萧霁宁虽然是皇帝，可是京家也是不能得罪的啊，众考生面面相觑之后，只得硬着头皮作答。
谢相即便知道这题目不妥，有些话他也不好明说。
萧霁宁看着谢相欲言又止的模样，早就猜明了谢相在忧虑什么，只不过这个题目是他和京渊一同商议过的，所以萧霁宁不会更改，他对谢相解释道：“兵，虽说和文臣干系不大，可也有关系。因为相是百官之首，统管百官，而这相，也只有文官能做。今日朕虽然选的是文臣，可日后的丞相，不就是从这些文臣里出的吗？”
“可是皇上……”谢相知道温榆直言不讳的性格，更知道温榆瞧不顺眼京渊很久了。
他写的文章，肯定也是抨击兵权过盛于国不利的主题，萧霁宁若是有打压京家权势之心，读了温榆的文章必定会龙心大悦，钦点他为状元。
可是如此一来，温榆就会把京家得罪的死死的，还有其余武将，就算萧霁宁有心栽培温榆，现在他还是丞相，京家或许还不敢做的太明显，可等他告老还乡后，在京家的威压之下，萧霁宁想要继续保温榆，那就是有心无力了。
“谢相不必再说了。”萧霁宁抬抬手，不容置喙道，“朕觉得这个题目很好。”
萧霁宁都这么说了，谢相还能怎么办？也只能闭嘴。
而谢相做了那么多年的宰相，监考过大大小小无数春闱殿试，也从来没有一次觉得作答试题的这两个时辰是如此的煎熬。
在太监嗓音尖利的一声“时辰到——”过后，谢相闭目不言，只觉得自己竭力培育多年的爱徒，这一生就此完蛋了。
殿试时辰一到，不管有没有写完，都不能提笔再写了。
春闱秋闱时写不完有的考生还会出现一些扒拉着收卷人大腿央求再让他多写几个字的情况，在殿试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只见众考生齐齐停笔，任由试卷被收卷的太监拿走。
而试卷的排列顺序，也是按照众考生的座位来排的，收上来的试卷先交由皇帝过目，等皇帝全部看完之后，心里有了大概的定数，再交由其余监考看一遍，在钦点三甲的时候，皇帝也会听听其余主考官的意见。
温榆考试的座位，是倒数第二个，他的试卷也几乎是在最后，所以萧霁宁先看的是前面几分试卷。

第125章
其他人也是如此。
试卷会有执笔太监先誊录几份，原稿给皇帝阅读，誊录的稿子则分发给其余监考官看。
今日进殿试的人仅有十位，他们都是千挑万选中脱颖而出，大萧最优秀的学子。
无关乎背景、家世或是其他的什么，今日这些人能出现在这里，凭借的都是寒窗十年的苦读所积累的学识。
然而选官，选的不只是学识，还有道德和品性。
除了这两个方面，萧霁宁要看的还有他们的为官处事之道。
好人尚且会变成坏人，更何况要做好官可比做好人要难太多。
盛世之下才需要清官好官，萧霁宁接过的大萧不是盛世，他接过的一个内忧外患夹击，维持在针尖上摇摇欲坠的王朝。
所以萧霁宁不需要一个绝对公正耿直的清官——起码他的丞相，没必要是这样的人。
因此萧霁宁才会出这样的题目。
在一品楼的时候，温榆就曾经说过当今大萧朝堂上最重要的问题是：皇帝无实权，无帝威，百官畏京家甚于皇权。
而今日在大殿上的考生们，几乎不会有完全纯粹的寒门考生，就算当初身出寒门，可到了殿试这一环节，或多或少都会与前朝有些牵涉——在一个考生未高中之前就提前拉拢他，岂不比他高中之后再讨好来得轻易？
故这些考生身后必定瓜葛着前朝势力。
温榆那时所提过的问题也在这些考生的试卷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前八份考卷中，仅有一人在文章中隐晦地点出些兵权过盛的坏处，其余的人不敢点明，只说了历代能稳住兵权的皇帝都是具有雄才大略之人，而江山不稳，往往是外敌的士兵更加强大的缘故，中心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字：中庸。
如此一来既不得罪京家，也算是委婉地吹捧一波坐在帝位上的人。
毕竟得罪了京家肯定没好果子吃，皇帝无实权，说不定还得看着京家的眼色选状元呢。
小蛋陪着萧霁宁瞥了两眼试卷后不屑地点评道：“真没意思，连实话都不敢说，你哪里是有雄才大略之人？这样的文章我能每天写一百五十份给你看。”
今日殿试小蛋也在，因为萧霁宁要看系统数据，从这些考生踏进宣政殿的那一刻起，萧霁宁就能通过小蛋的皇帝系统看到他们的数值，只不过能看到只有武力、文学、和人品三个值数而已。
人品值萧霁宁是不敢信了，当初京渊人品值74小蛋不是告诉他这人挺不错的吗？野心值99这叫不错？
“你每天写一百五十份我也不想看，这样的文章看了有什么意思？”萧霁宁觉得这些考生的文章都挑不出什么错，可也没精彩的地方，看完一遍之后他反而对温榆的文章更加感兴趣了，好奇在一品楼表现的很不待见京渊的温榆，这下会写些什么。
待萧霁宁看完前八份试卷后，终于只剩下最后两份了，而他拿起的第一份，就是温榆的文章。
萧霁宁本来想着，像温榆这样外表看着柔和，内里却可见其坚韧的人，写出的字也应当是苍劲有力，暗藏锋芒的——谁叫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但结果与萧霁宁猜测的相去甚远。温榆的确写的一手好字，然而他的字隽秀温柔，不秀笔技，不见力巧，工整的让萧霁宁有种在看打印机打出的楷书字体一般，只可惜这里没有打印机，只有活字印刷。
萧霁宁拿着温榆的试卷，只觉得上面的字和他平时看的话本子里头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这字不错啊。”小蛋一看就忍不住感叹，“和我打出来的字差不多了。”
萧霁宁：“……”
小蛋继续为温榆说话：“这个时代能打印字的人不多了，他是个人才。”
“先等我看看他的文章吧。”
萧霁宁将试卷摆平整，开始细读温榆作答的文章，仅通读过一遍之后，萧霁宁就怔在了原地，他出神良久，而后终于明白京渊为什么会那样评价温榆——宰相之材。
他原先思忖着，温榆看京渊很不顺眼，他今日所答必会痛斥兵权过盛不是件好事。
但温榆写的这篇答卷，极尽了他优美褒赞之词，去夸一个军权强盛，马肥兵壮的好处，说只有这样的国家，才能一统天下。若是有武将起兵造反，那一定是这个国家所有体系出了问题，上至京都的文臣武官，下至各州府的知府守将，没有一个人都逃脱得了干系，这才致使皇帝无法控制兵权，国家打乱。
而皇帝若是想维护国家稳定和控制兵权，就需要一群敢于直谏的言官忠臣时刻警醒自己，也得需要一个有才德的宰相为百官之首统领百官，皇帝任人唯贤，官员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那兵强，便只会强国，不会亡国；但是兵弱，那这个国家一定会被周围更强大的国家所侵灭。
同样是说京家的好话，温榆偏偏能说的滴水不漏，还能让人觉得这十分有道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京家坐镇京都，虽让大萧皇帝在皇位上坐的不安心，可是京家也能镇守边境，使得突厥蛮民数十年不得踏足大萧土地一步，让大萧百姓能够安心。
“我怎么感觉……他在毛遂自荐呢？”萧霁宁和小蛋说，“他就差没明说他就是那个最适合的宰相人选了。”
“人家要不是想当宰相，干嘛来参加殿试？”小蛋反问萧霁宁道，“而且他不就是你想要的男人吗？”
萧霁宁严肃道：“你说话注意点，这话可不能让京渊听见。”
小蛋嗤了声，说：“我在你心里，他又不在，听不见的。”
萧霁宁：“……”
萧霁宁没继续和它扯皮，他将温榆的试卷放下，去看最后一份试卷。有温榆这个珠玉在前，最后一人除非才华远胜过温榆数十百倍，否则便很难再让萧霁宁动容。
可萧霁宁看了这最后一份考卷后，却是眼前一亮。
这份试卷通篇辞藻富逸，写的虽不如温榆，但在殿试的考生里已是上乘，说是前三也不为过，而写它的考生叫柳淮，名字听着儒雅温柔，字迹里却透着果决锋利，文章内容也如其字，痛斥兵权过盛的坏处，几乎就是直白地恶狠狠地将京家骂了一遍。
“这人不错，敢说实话，做言官谏臣很合适。”萧霁宁暗自夸道，“不过敢这么骂京家，家里什么背景啊？”
小蛋告诉萧霁宁：“金陵柳家柳淮，江南柳将军次子。”
“柳将军？”萧霁宁闻言微愣，“他是将门之后？”
他听多也见多了文臣之后弃文从武的人，可这出生虎将之门，却要走文官路子的人却是少见。
小蛋应道：“是的，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今年的武举名单，柳淮也在十位武生之中。”
哦，不是弃文从武，是文武双全。
大萧有武举制度，文举选文官，武举选武官，只不过文举要更受重视一些。大萧的兵权曾经被京、徐、纪三家掌控，徐家伴随着二皇子的驾崩没落后，到如今便是京家独大，萧霁宁也不懂武举怎么选人，所以当然没太在意武举的事。
现在小蛋提起，萧霁宁就明白柳淮为什么敢这么说了——我骂我自己，有问题吗？
有问题的是萧霁宁，他有些疑惑：“那柳淮他到底想当文官，还是武将呢？”
总不可能柳淮竭尽全力考进文生前十，就是为了写篇文章骂京家吧？柳淮没法提前猜到他要出的试题，那他参加文举，肯定还是想当文官的。
“武举那边是京渊在负责，他现在这么骂武将，就算京渊不在意，也难保其他人会不会故意排挤他。”萧霁宁想了想说，“武将那边京渊一个顶十，暂时不缺人，文官这边缺人，先让柳淮顶上吧。”
萧霁宁心里大概有了个定数后，便将所有试卷都归置放好，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而后转头看向谢相陈钰他们，礼貌性问一下他们的想法：“诸位考生的试卷朕已阅完，几位爱卿呢？”
萧霁宁出声，谢相便堪堪回神，眉头微皱，瞧着甚是纠结。
可他是文臣之首，他若是不开口，其余人也不好开口。
萧霁宁心想谢相这会儿内心一定十分纠结，他也怕谢相开口说出些什么不中听的话，所以萧霁宁张了张唇，准备直截了当说他属意温榆为这届科举的状元。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陈钰就先开口了，他将手里的一份试卷捧起道：“禀皇上，微臣以为此子有为，是我大萧的栋梁之才。”
那份试卷是温榆的。
陈钰话音刚落，吏部尚书便道：“陈大人，我记得这位学生似乎是你师弟，你此言怕是有些偏私之嫌。”
“杨大人，我早已不在谢相门下，所以温榆并非我师弟。”陈钰不慌不乱笑道，只是说到最后轻轻抬眸看了谢相一眼，“何来偏私之说呢？”
但说实话，这陈钰又是帮温榆瞒着谢相进殿试，又是这样帮他说话，就算他们已经不是同门师兄弟了，却依旧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一伙的。
这也不用怀疑，温榆在一品楼不是都说了吗，他对陈钰讲：若他当上权臣，必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也许是这样陈钰才会如此帮他吧。
而温榆到底能不能当上权臣，全看萧霁宁的心思。
“那除了温榆之外呢？杨尚书——”萧霁宁点了杨尚书的名字，他似乎不服陈钰看中温榆，所以萧霁宁想听听他怎么说，“你觉得这些考生之中，可有出众之人？”

第126章
杨尚书微微垂首，对萧霁宁道：“禀皇上，微臣倒是觉得，裘文柏此人不错。”
裘文柏就是在温榆和柳淮前八个考生中，唯一一个在试卷中点了兵权过盛不太好的考生，所以他的文章萧霁宁还是有点印象的。
他的文章萧霁宁记得写的确实还可以，朝堂之上吏部尚书杨文宇也算是个为官颇为正直的人——他还是支持七皇子的党臣。
“那谢相觉得呢？”萧霁宁不置可否，看向谢相问道。
“皇上，老臣觉得柳淮，也可为我大萧栋梁。”谢相给了萧霁宁一个意料之中的名字。
毕竟这十份试卷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温榆和他的文章。
“柳淮、裘文柏皆是有才之人。而温榆……”谢相垂着眼睛，目光不知落在何出，像是凝着身前的帝座，又像是落下自己脚下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地砖。
他二十四岁时第一次站在这座大殿里，而如今年近花甲，却依旧矗于百官之首，他四朝为相，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文臣能够达到的顶峰，可谢相发现，他依旧看不懂这朝堂上的厮杀更迭。
而萧霁宁望着谢相眉头微拧神色凝重的模样，立马笑着问道：“朕也觉得温榆很好，朕十分属意他，如杨尚书所言，他还是谢相门下学生？”
谢相若是不愿温榆在这个时候进入朝堂，那他必定会说一些话来改变萧霁宁的主意，萧霁宁现在这么说，为的就是要让谢相没有反驳他的余地——温榆是谢相门生，他教出来的学生，若他的才学不堪为皇帝所用，那便是谢相没有教好了。
萧霁宁觉得自己用这样的话来逼迫一个老人家做出选择有些过分了，但他确实需要温榆来辅佐他。
谢相闻言抬起头来，目不转视地望了萧霁宁须臾，随后他所说的话，却让萧霁宁怔愣了许久。他道：“温榆的确乃老臣门下学生，他更是老臣门下最得意的弟子，老臣看着他长大，此子虽不姓谢，却有我谢氏风骨。”
“若皇上相信老臣，姓我谢氏一族，温榆定当不负皇上所望。”
说到后面，谢相竟是直接撩起衣摆在萧霁宁面前重重跪下，行了个大礼。
谢相下跪行礼这个动作叫萧霁宁猝不及防，因为谢相年事已高，萧霁宁又十分敬重他，所以每次上朝时，萧霁宁都会给谢相赐座，特允谢相不用站着上朝，见他更不用行大礼。
现在见谢相如此，萧霁宁回过神来后都来不及去细想谢相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便赶紧走下台阶到谢相面前弯腰亲自将谢相从地上扶起：“谢相，朕不是说过你不许行大礼吗？”
“老臣这是高兴啊。”谢相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是微微红着的，“信皇上如此信任老臣。”
“是，朕知道。”萧霁宁点着头，“朕当然是信任谢相您的。”
但从内心深处而言，在这一刻，萧霁宁对谢相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是震撼与敬佩。
他用朱红写下封温榆为状元、裘文柏为榜眼、柳淮为探花的圣旨，坐在帝座上望着席书捧着圣旨到殿外，给等候在那的考生宣读圣旨时，神色依旧怔然。
大殿之外，得知自己真正取得了状元之位的温榆，神色也是如此。
他怔然，是因为他在殿外看到了谢相在萧霁宁面前跪下的那一幕。
状元之位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不会欣喜、也不会惊愣，可谢相下跪，他却是完全猜测不到的，而谢相这一跪，他也知道是为什么。
“老师……”温榆也红了眼睛，轻声喃道。
太监宣读完圣旨后，他没有立刻出宫回家，而是站在宣政殿外，等待着谢相从大殿内出来。
谢相也似乎早就猜到温榆会等在殿外，他遥遥看见温榆的身影时还笑了笑。
陈钰和杨文宇走在谢相身后，看出谢相似乎有话要与新科状元说，他们便避开走了别的路。只是半路上，瞧见谢相和温榆见面的陈钰微眯了下眼睛，勾唇对身旁的杨文宇道：“杨大人，方才在大殿上，我为状元说话，便是徇私，怎么谢相为状元说话，你却一声不吭啊？”
杨文宇斜斜睨陈钰一眼，冷哼道：“谢相令我敬佩，而你？”说完这话，他便甩袖负手而去。
陈钰望着杨文宇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唯有眼底的眸光更暗了几分。
而另一边，温榆不等谢相走近他，便赶忙跑到谢相面前，双膝一弯就要跪下，认错道：“老师，学生瞒着您偷偷来参加殿试，是学生的不对！您——”
谢相见状却拦住温榆，不让他跪下，还打断他的话道：“你不必解释了，老师都知道的。”
他既不问温榆是不是陈钰帮的他，他又许了陈钰什么好处，也不训斥温榆为何不听他的话，只是轻叹一声道：“这是你最想要的。”
温榆红着眼睛，沉默片刻，便开口一字一句郑重道：“老师，学生读书，为己，为权、为国、也为民，请老师相信我。”
为己，所以不能听您的话避开殿试；
为权，所以得在皇帝最需要人的时候入仕；
为国，所以必须在国家忧患渐起时挺身而出；
为民，我自会遵守我的本心，您的教导，让百姓平安顺遂。
“我知道的，终究是我老了。”谢相明明点着头，却没直说他到底肯不肯信温榆，“既然你意已决，老师便最后帮你一把。”
“只是你知我规矩，有陈钰在前，我也不能对你例外，你既为权。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你老师，你也不再是我学生，我只是你的同僚。”
温榆双目赤红，喉结滚动着，闭着眼睛吐出一个“是”字。
“你长大了。”谢相拍着他的肩，走在前面引着温榆朝宫外走去，一步一步缓缓远离这个耗费他数十年光阴，夺走他女儿性命的皇宫。
“太子妃死时，我很后悔，后悔送她入宫，更恨是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才让她入宫。”
“可也正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而往事不可重来，所以我不改初心，不能改，也不愿改。”
谢相走到快至宫门处便停下脚步，因为那里有人牵着系有红缎的白马，正在等新科状元上马游城，满京都的百姓也在等着看一眼这位状元郎。
而他对自己这位曾经最心爱的学生，教导的最后一句话是：“温榆，你要好好做人，做对得起我大萧、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的人，才能不堕我谢氏风骨。”
太阳落山后，萧霁宁回了自己的金龙殿。
因着天色已晚，席书便叫人将灯盏点了起来，摆膳的宫人们在殿内穿梭，透过层层纱帘依稀可见其隐隐绰绰的身影。
而今夜是京渊当值，只不过他值着值着就值到金龙殿里头去了。
穆奎和席书现在对于京渊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在金龙殿的哪个地方这件事都习以为常了，所以当穆奎看到京渊走进正殿时，只是低头对萧霁宁说了声“皇上，京将军来了”；席书更是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往桌上添了份新碗新筷，接着就拿起萧霁宁专用的瓷碗要给他盛饭。
京渊见穆奎都凑到萧霁宁耳边告诉他自己来了，少年还是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杵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掀起瞥他半眼，不禁挑了挑眉梢，将席书手里的碗拿走亲自给萧霁宁盛饭。
席书看到自己伺候萧霁宁吃饭的工作已经有人接替了，就识趣地和穆奎一同退下，将大殿留给萧霁宁和京渊二人独处。
“在想什么？”京渊开口道，顺便将盛满了白软喷香饭粒的碗放在萧霁宁面前。
萧霁宁闻言才像是回过神来般，伸手捧住碗边，叹了口气道：“我在想谢相呢。”
“我还以为只有温榆能让你连我进来了都不看我一眼。”京渊语气淡淡，“怎么连谢相你都惦记上了？”
萧霁宁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京渊的话里有话，连忙哄他说：“没有呢，你看我眼里都是你啊，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谢相为什么要……”
京渊将萧霁宁未说完的话道尽：“引荐温榆？”
温榆是谢相的学生，于情于理来说，谢相出于避嫌都不该为温榆说话，可谢相不仅说了，还极力称赞温榆，这些话落入他敌党耳中，这不是明摆着的把柄吗？
所以萧霁宁不明白，他点着头，疑惑道：“我有些头绪，但又不太理得清楚。”
“谢氏风骨。”京渊低声念着谢相今日在宣政殿上留下的这四个极有分量的字，说完嗤了一声，“谢相哪是在帮温榆，他是在帮你。”
萧霁宁微怔：“帮我？”
“温榆这人心机颇深，城府极重，更豁得出脸皮，玩心术你玩不过他，论脸皮谁厚——”京渊说到这里，忽然猛地俯身逼近萧霁宁。
可京渊偏偏就在几乎就要贴上萧霁宁的唇瓣时止住了动作，仅用温热轻缓的吐息，在萧霁宁唇上鼻尖暧昧地摩挲。
然而这种欲近不近的距离最是旖旎，引人遐思，萧霁宁瞠着眼怔怔地望着京渊，哪怕他们之间早已有过更深入的接触，但京渊如此戏弄他时，他还是会忍不住下意识地赧然避让。
不过现下的萧霁宁较之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他只是脑袋轻轻往后倒了倒便很快停住动作，抿了下红润唇瓣，模样更似欲迎还拒一些。
结果京渊并没有做些什么，他只是好笑地用唇碰着萧霁宁暖热的耳廓，哑声道：“你这动不动就发红的脸皮，哪有温榆厚？”

第127章
京渊稍触即离，本该亲昵的动作被他弄得好像是挠痒痒似的，萧霁宁没感到半分暧昧意味，只觉得有点酥痒，却远不至于让他生出些什么旖旎的想法。
既然心里没歪念头，萧霁宁就不会脸红，所以萧霁宁当即就明白京渊是在诓他，可他也不能说自己没脸红，否则岂不是就在承认自己脸皮比温榆要厚了吗？
于是萧霁宁眉梢高高挑起，启唇只道：“可你之前还夸他是宰相之材呢。”
“你这些小动作倒是越来越随我了。”京渊望着萧霁宁，竟是勾唇笑了一下，心情瞧着像是有了转晴的苗头，“他的确是宰相之材，可宰相不过是个官位，忠相，奸相都是相。谁又能保证，温榆他就一定会是忠相呢？”
萧霁宁垂眸，赞同道：“是这样没错。”
京渊在他身边坐下，丝毫不见生地拿了双筷子，说道：“你既然都懂得选个感觉自己会好拿捏好控制的人来培养，怎么会猜不透谢相为什么要力荐温榆？”
京渊承认，他是极为敬佩谢相的。
原因无他，只因谢相恐怕是这满朝文武百官之中，唯一一位全心全意只为大萧，只忠于大萧的臣子了。
他先是忠于大萧，其次才忠于皇帝，不管谁坐在这个帝位上，只要能维系大萧的稳定，带给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他便效忠于谁，所以不管是二皇子亦或四皇子登上皇位，开始往朝中注入自己的亲信势力时，都从来没有想过要第一个去动谢相。
谢相如今称赞温榆，甚至还以“谢氏风骨”褒扬，表面上来看是在力荐温榆，可实际上，他却是怕温榆。
他怕温榆一旦位极人臣，便会失了本心，怕他迷失在官场潮海之中，眼里只看得到权和利，与其什么都不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倒不如由他——这位将这个孩子教导成人的老师，亲手在今日就将那可能会到来的那一天彻底扼杀。
所以谢相才给温榆冠上“谢氏风骨”四字，才会以自己数十年的朝中名声为温榆做担保，这看似是平步青云的一条通天大道，事实上却是叫温榆以后在朝中的每一步要谨慎小心。
从此他只能走正途。
倘若入了歪道，世人便会唾弃他温榆堕了谢氏风骨，对不起恩重如山的老师，对不起信任谢相栽培他的云楚帝，更对不起大萧的黎民百姓。
人无完人，这世上哪有什么错都不犯的人，可谢相这么做，就是要温榆做个完人，倘若他做不了，那就只能做背负千古骂名的罪人。
“温榆能为宰相之材，恐怕全因着他这位宰相老师啊。”京渊边说着话，便抬手在萧霁宁起筷前就夹起了一块鱼肉。
宫里规矩甚多，皇帝没动筷，其余人是不能先他起筷吃饭的——除了试菜的太监。
萧霁宁听完京渊给他解释谢相为何要力荐温榆的怔然许久，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京渊在夹菜，立马阻拦他“诶！等等——”
不是因为这样做颇有对皇帝不敬的意思，而是萧霁宁怕菜里有毒：“这些菜还没试过的。”
京渊没停下动作，作势就要往嘴里喂肉：“我知道，我替你试啊。”
“你又不是试菜太监。”萧霁宁不同意，蹙着眉将筷子从京渊手里夺下，“你不是才和我说京钺想杀我吗？要是他在这些菜里下毒了怎么办？”
以萧霁宁这身板和力气，京渊若是不肯，萧霁宁定然是不可能从他手里抢走任何东西的。
于是京渊的筷子没了。
手里没东西了，京渊转身就去抱萧霁宁，揽着他的腰身笑道：“你怕我中毒？我又不会中毒，这菜里要是真的有毒，试菜小太监吃菜吃出了毒，恐怕你更会心疼。”
“太监也是我的子民啊，我是个好皇帝，子民受伤，我如何会不心疼？但你——”萧霁宁顿了下话音，再次开口时声音轻了许多，带着些因着京渊不在乎自己中不中毒的心烦，“你明知道你对我不一样的。”
京渊垂下眼睛，深潭似的瞳面上倒映着萧霁宁的身影，问他：“有什么不一样？”
方才萧霁宁被京渊又是快要贴上唇的调戏，又是亲吻耳廓的非礼都没脸红，现在被京渊如此凝目望着，双颊却不知为何渐渐开始发烫：“你……”
然而萧霁宁话还没说完，穆奎就低着头急匆匆地从殿外赶进来：“皇上——”
萧霁宁听见穆奎的声音立马闭嘴，虽不至于手忙脚乱地就要挣开京渊的怀抱，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眼看着原本就要揽上男人脖颈的双臂，这下直接移到了身前，做出抗拒的姿态。
京渊脸色顿时阴了些，眼底淡淡的笑意也在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不过不是对着萧霁宁的。
穆奎却觉得京渊的目光此刻应该还是带着点温度的，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叫京渊脸色更加难看——或者说是发绿要更准确些。
他顶着京将军冷凛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皇后和贵妃想见见您。”
萧霁宁闻言微愣：“她们想见我？”
“回皇上，是的，皇后和贵妃娘娘都在殿外候着呢。”穆奎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又在心底感慨，还好自己前来通传了，要是皇后和贵妃未经通传就进了正殿，看到萧霁宁和京渊搂成这样哪还了得？
他还特地提了一句阮佳人和谭清萱已经在殿外候着了，为的就是提醒京渊和萧霁宁——他们该分开了，京将军最好是避避皇后和贵妃，就算不避，起码也得坐的规矩些，如此搂搂抱抱实在有伤风化。
下一瞬，不管京渊愿不愿意，萧霁宁的确都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把京渊推回他原来的位置，这倒不是穆奎的话起了作用，而是萧霁宁觉得或许阮佳人和谭清萱真的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才会过来找他。
毕竟他和谭清萱阮佳人都是表面夫妻，平时见了面也就是吃吃水果聊聊天，别的什么事都不会做。她们也守规矩，除非是他主动到她们宫里坐坐，否则是绝不会来他的金龙殿“争宠”的。
于是萧霁宁点头道：“好，你让她们都进来吧。”
穆奎抬头小心觑了京渊一眼，心想将军这都不避让一下吗？从某种意义来说，京将军似乎也是皇上的“爱妃”啊。
但京渊老神在在，神色坦然，好整以暇稳坐在萧霁宁身旁的座位上，根本就没一点要避让的意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萧霁宁的皇后，外头现在要来觐见的不知是哪两个旮沓里冒出来的狐狸精。
穆奎头皮蹿麻，可什么都不敢说，走出正殿对阮佳人和谭清萱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皇上就在里头，请进吧。”
阮佳人和谭清萱虽然奇怪这个时候穆奎席书等人为何都没在正殿内伺候萧霁宁用膳，都在殿门外呆着，可也没多想，两人一起并排进去了。
默不作声装了许久哑巴的席书见状又是迷惑，又是忍不住，询问穆奎道：“京将军怎么没出来啊，他还在……里头吗？”
穆奎没说话，点点头算作肯定的回答。
席书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过来抓……”
“胡说什么呢。”穆奎赶紧打断他的话，“咱们这里谁嘴巴不严，有谁敢往外说啊？”
京渊和萧霁宁的关系现在整个养心殿的宫人几乎都知道了，可真无人敢嘴碎往外传，因为没人想感受一下京渊的手段。
除非是皇后和贵妃自己发现了些什么，趁着京渊和萧霁宁都在，过来“抓奸”的。
穆奎和席书不敢深想，眼观鼻鼻观心地守在门外，一致觉得有些宫内密辛他们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不过进了金龙殿正殿的阮佳人和谭清萱看到京渊也在时，两人皆是齐齐一愣——显然她们先前并不知道京渊也在这里，方才在殿门外等候时穆奎也没说京渊在这里。
萧霁宁一看阮佳人和谭清萱脸上的神情，便知道她们来这并不是因为京渊。随机抬手示意阮佳人和谭清萱免礼：“皇后，贵妃，坐下说话吧。”
“多谢皇上。”虽说萧霁宁免了她们的行礼，但阮佳人和谭清萱还是很守规矩，向萧霁宁道过谢后才在桌旁落座，动作还十分拘谨小心。
反观桌上另外没有开口说话的一人——京渊，在连萧霁宁都没拿筷子的时刻，他竟然拿起了筷子摆出了要夹菜的动作，以至于阮佳人和谭清萱都不由自主地朝他望去。
“咳，京将军是来陪朕用晚膳的……”
“皇后贵妃不必在意我，我不过是来给皇上试菜的。”
自己名义上的两个“妃子”和自己的真爱情人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萧霁宁有点尴尬，又有点心虚，他急于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便匆匆开口。
谁料他话还没说完，京渊居然也和他同时开口说话了，且回答的内容还不一样。
于是萧霁宁更尴尬了。
阮佳人看了看萧霁宁，又看看京渊，立马笑起扯开话题道：“原来如此，难怪正殿里没有别的宫人在伺候。”
而不等萧霁宁接话，京渊便道：“皇后和贵妃来都来了，不如就陪皇上一同用晚膳吧。”
阮佳人和谭清萱闻言低头瞧了瞧自己面前花纹繁复华丽桌布，只觉得京渊这话说的倒好听，正殿里不缺椅子，可是碗筷只有两副，一副是萧霁宁，一副是京渊的，她们两人面前什么都没有，吃什么？西北风吗？

第128章
叫人吃饭面前却不摆碗筷，除非是傻子，否则没有人不知道这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而已，更何况京渊连客套话都说的怪怪的。
阮佳人和谭清萱大老远跑到萧霁宁的金龙殿显然也不是为了蹭一顿晚饭，听着京渊这么说，她立马道：“我和萱儿已经用过晚膳了，此番过来只是有些事想和陛下说说，说完便走了。”
“原来如此。”京渊扯了扯唇角，将筷子放下，“那你来找陛下是想说什么事？”
谭清萱瞧着这一幕，心道明明萧霁宁才是皇帝，他都还没开口，京渊便已经说了这么多的话，也难怪宫外会有关于京家于挟天子号令天下，有谋逆之心的流言了。
阮佳人也将京渊的一行一动看在眼中，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和萧霁宁说：“陛下，我发现，珍太妃似乎和前朝有些不比寻常的联系。”
萧霁宁后宫没什么人，唯有阮佳人和谭清萱“势均力敌，各自为营”，所以后宫的权利几乎都被她们两人把在手中。而阮佳人和谭清萱二人能安心长相厮守，都是靠着萧霁宁给她们打掩护，萧霁宁对她们的要求不过就是安分守己管理好后宫就行，阮佳人和谭清萱自当尽心尽力。
于是她们两人格外关注各宫宫人的一举一动，怕的就是有些人想从后宫入手给萧霁宁添麻烦。
此事说来也巧，阮佳人和谭清萱原本为的只是监视纯太后，谁让她小动作实在太多，可是细查之后，她们却发现甘泉宫里珍太妃——先帝尚且在世的几位太妃之中性子最温柔和蔼的一人，真实的本性好像并非如此。
可珍太妃身份过于特殊，她是七皇子的生母而七皇子，又曾是云鸿帝心中最属意的储君人选，甚至在大多数人眼里，萧霁宁的这个皇位是七皇子不要了，才轮到他坐的。
所以最后这句话，阮佳人说的慎之又慎，就是这么短短的十七个字，她也是斟酌掂量了数次才小心说出口的。
这些都只是其次，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萧霁宁和七皇子兄友弟恭，感情深厚。
阮佳人就怕自己将实情说出来以后，萧霁宁不会相信她，或者说是怀疑她在挑拨他和七皇子的兄弟情谊，故而言辞间只道是“不比寻常”的联系，究竟不寻常到怎样的地步并未细讲。
“珍太妃？”萧霁宁闻言顿了须臾，轻轻蹙起眉，“她……”
谭清萱见萧霁宁皱眉，和阮佳人都一起紧张起来了，但萧霁宁接下来说的话却是：“她那边的情况，朕是知道的。”
阮佳人下意识道：“皇上您早就知道珍太妃她——”
话未说完，阮佳人又噤了声。
萧霁宁望了她一眼，如实回她道：“朕知道她和前朝是有些关系，不过具体和些什么人有着牵扯，朕倒是不清楚。”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清楚，证明萧霁宁心里是有些数的。
“既然皇上已经知道，那臣妾就放心了。”阮佳人看萧霁宁没有半分不虞轻轻松了口气，“那珍太妃那边，皇上是否需要臣妾做些什么？”
萧霁宁道：“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过吧。”
阮佳人立即应声：“是，皇上。”
“臣妾和皇后便是想将此事告知皇上。”随后谭清萱和阮佳人便同时站了起来，对萧霁宁行礼道，“如今事既已言明，那臣妾便告退了。”
萧霁宁没留她们，挥手道：“去吧。”
阮佳人和谭清萱闻言又是再行一礼，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离开正厅，只是在快要离开正厅跨出殿门时，阮佳人居然偷偷伸手钱了谭清萱一下，谭清萱没去牵她，反而回手轻轻拍了下阮佳人的手背，阮佳人只好又把手缩回去了，老实摆出皇后的端庄和威仪。
萧霁宁看着她们打情骂俏，觉得有趣没忍住笑了，还笑出了声。
京渊闻声立马侧眸，目光淡淡地望向萧霁宁。
萧霁宁对上京渊的眼睛登时就如同被掐住了脖颈的鹌鹑，敛了脸上的笑，乖巧道：“京渊哥哥，你饿坏了吧？菜都快凉了，我们赶快吃饭吧，我给你夹菜——”
萧霁宁讨好三连，将餐盘里最大的一只鸡腿夹给京渊。
京渊垂眸看了眼自己碗里的鸡腿，似笑非笑地问萧霁宁：“陛下方才和皇后说，您对珍太妃勾结前朝的事有些头绪？”
“是有些的。”萧霁宁没敢直接说自己有个皇帝系统，可以看到朝中哪些人是站在珍妃阵营那边的，所以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他还和京渊开玩笑：“总不会是你父亲吧，哈哈哈。”
萧霁宁看过势力系统了，京钺的确不在珍妃的势力里，不过他野心太高，在哪个势力阵营都没什么差别——对他的威胁都是同样的。
可萧霁宁没想到京渊静了片刻，忽地开口说：“她确实和京钺有勾连。”
“咳咳——！”京渊话音一落，萧霁宁就被刚进嘴的饭呛到了。
他望着京渊没什么表情，神色有些严肃的模样，觉着京渊不像是在开玩笑，讷讷道：“可既然这样，那以前他为什么不扶植七皇兄登基啊？”
京渊只说了一句：“京钺他意在皇位。”
珍太妃和京钺勾结的原因不用猜萧霁宁都知道——她为的就是借京钺的势力，京家的兵权让七皇子登基。
“这个位置你虽然不喜欢，但是只要坐了上去，你拥有的权力就会发生改变。”京渊缓缓为萧霁宁解释其中缘由，“而这样的权力一旦被七皇子所拥有，京钺要篡位，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哦，萧霁宁听懂了京渊的言外之意，换他萧霁宁坐在这个位置上，别人篡位会容易的多，他那四皇兄不就正是打着这个主意才让他登基的吗？
不过萧霁宁觉得他和京渊在这正经地谈论京钺的不轨之心，似乎有哪里不对。
萧霁宁抿抿唇：“连皇后都发现了珍太妃那边的端倪，可见她近来动作不小。”
大萧惯例，王爷成婚以后会居王爷府，若是离开京城前往封地，便能接生母出宫赡养侍奉；可是若不离开京城，那生母就必须待在太妃居所甘泉宫里。
七皇子和八皇子别说是封地，他们连婚都没成，所以丽太妃和珍太妃皆是待在宫内。而宫内各势力眼线众多，珍太妃要和宫外的人联系必须慎重小心，如今连刚入宫不久，才心培植起自己势力的阮佳人都察觉到了不对，想必其他人或许也知道了些什么。
“是不小。”京渊颔首道，眸光有些暗，“京钺那边也是这样。”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好对珍太妃做些什么呀。”萧霁宁无奈道，“且不说七皇兄此刻在外替我巡视各州府，就算他在京城之中，我若对珍太妃做了什么事，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呢？”
萧霁宁不怕珍太妃对他下手，他怕是的一旦珍太妃与他真的撕破了脸皮，恐怕他和七皇子的情意也走到了尽头。
而京渊也觉得到了今日，他和京钺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他低头望着萧霁宁，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宁宁，若真有那一日，你必须在你和你七皇兄之间，有个选择。”
珍太妃所求也是皇位，萧霁宁只能在保全自己，或是退让将皇位禅让给七皇子之间做个选择。
“我……”萧霁宁拧着眉头，犹豫着难以下决定。
“没关系，到时候你要是选不出，我会帮你做出选择的。”京渊抬起手，轻轻抚着萧霁宁的脸颊，“但是你得知道，我在乎的只有你。”
七王爷的死活，与我无关。
但萧霁宁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眼睛看着京渊凝神望了他许久，便坚定道：“你不用替我选择的，我已经想好了，我会选择保全我自己。”
纵使他和七皇子之间，今后再无兄弟情可言。
这个回答和京渊届时会帮他做怎样的选择是同一个答案，可京渊听完萧霁宁的话后，忽地问他：“为什么呢？”
“我以为宁宁对于这样的事，应该是很难下下决定的。”京渊没有回望着萧霁宁的眼睛，而是侧过头看着别的地方，目光就好像穿过了道道高而深的宫墙，望向了不知终点何在某处，“毕竟你和七王爷就算并非同出一母，那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你们感情还那样好。”
“是挺难选的。”萧霁宁回答地很认真，“可是珍太妃若要帮七皇兄夺位，她一定不会留我，我觉得，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应该会很难过。”
萧霁宁低声喃喃着：“比起七皇兄，我更心疼你一点……”
京渊笑了笑：“原来是为了我吗？”
“重要的不是血缘，是感情。”萧霁宁点点头，“我对太后不就是这样吗？就像你对京钺啊。”
京渊又道：“可是七王爷什么都不知道。”
萧霁宁觉得京渊问他的这些问题都有些不对劲，想了想说：“那就让他知道，不一定要我选呀，让他选也是一样的。”
说到最后，萧霁宁觉得自己脸皮是真的变厚了，还附和自己的话，连连点头道：“对啊，为什么一定要我做出选择？让七皇兄来选吧，我反正选不出，他选就好了。”
是选他这个皇弟，还是选生母珍太妃，这个难题就交给七皇子了。
京渊哑然片刻，继而好笑道：“坏东西。”
“嗯……和温榆学的。”萧霁宁开始甩锅，“你都不知道，温榆在他的考卷里是怎么夸你的，哇，我看着都腻。”
“那还是他脸皮更厚些。”
“就是。”

第129章
萧霁宁和京渊在金龙殿内光明正大地说温榆的坏话。
与此同时，远在宫外，自己屋舍待着内的温榆打了个喷嚏。
他今日高中及第，夺得状元之位，回到家中后却是默默红眼的许久——毕竟谢相话都那样说了，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师徒，只是同僚。
说的再直白些，那就是他和陈钰一样都被逐出师门了。
不过温榆仅仅颓然半个时辰便振作起来了，他想：同僚就同僚，日后他以同僚的身份去相府拜访谢相，谢相总不可能把他赶出来吧？
他可是谢相亲口称赞，有“谢氏风骨”的人呢，四舍五入就一家人了，比做师徒还亲近，真好。
想通了这一层，温榆提被安心睡去。
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
柳淮、温榆、还有裘文柏三位高中的新官初次上朝，便得到了许多官员搭讪，他们此时都没什么实权，职位也是管理文书之类的闲职，可大家都明白，只要这皇位上的人不换，他们三个的好前途在后头呢——毕竟他们是云楚帝登基后第一次科举亲自选出的官员，这样的意义非同一般。
另外两个不说，温榆和谢相关系还那样紧密，和温榆交好，那便是和谢相交好，因此和温榆问候寒暄的人最多。
而和温榆搭话的人里，其中就有京渊。
此时还没开始上朝，温榆好不容易应付完了批人，眼看着就能喘口气谢谢的，却听另外一道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温大人。”
温榆缓缓转身朝来人望去，一眼对上了唇角微弯，脸上带笑望着他的京渊。
这是早朝，每个人都穿着朝服，文官清一色的深灰白朝服，武将则皆身着玄铠，而大萧寒光凛然的将军玄铠本就带着肃杀之气，靠近些几乎都能感觉到玄铠上的冷意，更别说此刻穿着它的人是京渊。
更何况满朝官员还都觉得，京渊笑着不如不笑，因为他不笑，他心情肯定是不好的，可他要是笑了，你就不知道他心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温榆也宁愿京渊不笑，因这人的笑容只会叫他头皮蹿麻——尤其是在他于一品楼看见过京渊和萧霁宁之后。
以前，温榆自负，觉着这世上就没有他看不透的事，可现在他只疑惑以前的自己怎么会那样愚蠢且无知。
但不管他心里如何翻江倒海，温榆脸上都还是维护着风平浪静，也憋出一个笑来和京渊行礼道：“京将军。”
京渊是京都骠骑大将军，大萧武官官职能压过他的唯有京钺和纪老将军，况且纪家现今光景还不比以前，温榆现在不过是个翰林院学士，见了京渊自然得行礼。
京渊睨着温榆，皮笑肉不笑道：“温大人，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僚，何须如此客气？”
温榆就说京渊脸上的笑怎么看都像是冷笑，现在的话听着还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京渊。
“京将军，温某现在不过是个翰林学士。”温榆再行一揖，“所以这礼数不可少。”
京渊没有说话，冷冷地嗤了一声便站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了。
温榆随后也赶忙站好，感受着周围的清静，忽而觉得京渊来找他的茬似乎也挺不错的，瞧，现在就没人来继续和他搭话了——估计都不敢得罪京渊吧。
皇权式微啊。温榆在心里叹气。
温榆参与的第一次早朝波澜无惊，萧霁宁命好，登基第一年没有遇上天灾，入秋后还遇上大丰收，老百姓吃的够的了，就没有灾荒，没有动乱。
除了命好以外，萧霁宁登基后还走了一步绝世好棋——任命七王爷八王爷为钦差巡视各州府，查处了一批贪官。
所以早朝官员们都没什么要紧的折子上奏，温榆听了全程，蓦然发现现在朝堂上最要紧的居然劝萧霁宁选秀充盈后宫，赶紧为皇室开枝散叶，以至于温榆觉得今日早朝最惊险的事就是京渊来和他打招呼。
不过朝堂宁静无争是件好事，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局面能够维持多久。
温榆想着这事，却不想下朝之际他却被萧霁宁单独留了下来，说是有些事想和他单独谈谈。然而温榆觉得，萧霁宁是在骗他。
说是单独谈谈，可萧霁宁身边还站着一个京渊啊，这叫单独谈谈吗？
显然萧霁宁可能也发现这个问题，他抬手抵唇轻咳两声，仰头望向身边的男人道：“咳，京将军，朕要与温学士说几句话，你去殿外候着吧。”
听见萧霁宁这么说，温榆也将目光挪向了京渊。
乍看之下，京渊就像是站在萧霁宁并排的身侧，可细细查看，就能发现京渊所站位置实际是在萧霁宁身后，不会越过萧霁宁；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搭着腰间的剑柄，模样看着十分淡然，甚至有些散漫，但他脊背却崩的板直，这样的姿势能够保证此时若是有刺客行刺，他必能一招击杀。
而京渊不是那种容易对人忠心的性子，他对萧霁宁如此在乎的姿态，就足以证明萧霁宁在他心中必定有着沉重的分量，不管是出于何种感情。
于是左看右看，温榆都觉得那日他的猜测不会错，即便那个猜测太过荒唐，毕竟这样才能说得通为什么萧霁宁会那样信任京渊——那是被凡爱俗情给迷花了眼睛，看不到京家对皇权的威胁。
这也能说得通京渊看待萧霁宁的眼神，为何会那样特殊了。
但如此一来，京渊不是就更不会让他和萧霁宁“独处”了吗？
可温榆却没料到，萧霁宁话音才刚落，京渊抬眼眸光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随机便迈步走出了大殿，在门口那里站着，当真是听话无比。
哎哟，或许他又猜错了，凡爱俗情给迷花了眼睛也许不止是萧霁宁一个人。
温榆还在思忖这事，就听萧霁宁喊他道：“温学士。”
“皇上，微臣在。”温榆连忙应道。
宣政殿里几乎没人，只有几个隔得远远的侍卫在着，再加上他和温榆早在一品楼就见过了，所以现在也没摆出太过威严的姿态，就用平常语气道：“那日一品楼相遇，朕便觉得你有大才，你果然没叫朕失望。”
温榆闻言在心里叹：我要是能猜到你就是新登基的云楚帝，肯定不会那样与你说话的。而面上，他只能回萧霁宁说：“微臣能入朝，全因皇上赏识微臣，信任谢相。”
“我的确是相信谢相的。”萧霁宁也笑了笑，“但是朕觉得你好，因的却是你那日在一品楼与朕说的那些话，温学士，真有个疑惑，可否请你为朕解答？”
温榆：“……”
该来的总会来的。
萧霁宁问他：“为何你殿试时作答的试卷，内容和你在一品楼与朕畅谈时说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啊。”
“皇上，这是没有的事。”温榆答道，“微臣那日只和皇上说了些京将军的琐事而已。”
“没错啊。”萧霁宁点头，“你说他不好。”
温榆立刻辩驳道：“皇上，微臣那不是说京将军不好，微臣只是就事论事，说实话罢了。”
萧霁宁偏偏头，挑眉道：“那温学士你觉着，京将军这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这得看皇上您能不能用好京将军这柄剑了。”温榆双手揖于身前，恭敬道，“剑能伤敌，也会伤己，全靠使剑人如何御剑。”
温榆的回答滴水不漏，萧霁宁一点错漏都找不出，想了想他又问：“那照温学士你这么说，京将军就没有任何不好之处了吗？”
不是有什么不好之处，而是京渊这人就没哪里是好的，京渊的确是把利剑，可萧霁宁能驾驭得住这柄剑吗？别到时候没伤敌就先伤了自己
更何况京渊这样心思难测的人，谁知道他对萧霁宁的在意是不是装出来的呢？如果是，他今日不和萧霁宁讲明，日后京渊起兵逼宫，他便是害了萧霁宁，也负了老师的叮嘱。
于是温榆犹豫再三，还是闭了闭眼睛，叹道：“皇上，有一事臣不知当不当讲。”
“是和京将军有关的事吗？”萧霁宁见温榆不和他耍嘴皮子要讲正事了，便换了个坐姿，凝神专注道，“是的话你便讲吧，朕听着呢。”
“是与京将军有关。”温榆点头缓缓道，“皇上可还记得微臣说过，当初曾在谢相府中见过京将军一事吗？”
萧霁宁肯定道：“记得。”
“微臣当时只和皇上说，京将军是去相府找老师议事的，可皇上您知道，京将军和谢相所谈是何事？”温榆顿了下话音，抬头直视萧霁宁的眼睛，“那时是云鸿帝在位，京将军请教了老师一个问题：皇室乱，但天下不乱；天下乱，但皇室不乱。二者选一，换做老师，他会如何选。”
皇室乱，那便是皇帝易姓，天下易主。
天下乱，那便是各地起兵，更朝换代。
说是请教问题，可说得明白些，那便是京渊在问谢相：你觉得我是直接杀光所有皇子，避免发动战争逼宫好呢，还是坐观皇室内斗，闹到最后皇子各自割据势力，兵刃交戈引得天下大乱好呢？
萧霁宁闻言立马扳手指头算了算日子，那个时候他和京渊还没在一起呢，京渊对皇位有心很正常，就算现在他有这个心也依旧没什么问题，京渊不想篡位了才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萧霁宁轻飘飘地“哦”了一声，豪迈道：“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第130章
原来在萧霁宁眼中谋朝篡位都算不上大事了吗？
温榆默然而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萧霁宁想着温榆好歹知道他和京渊的那点“私情”，就怕温榆误以为他因着喜欢才盲信京渊，于是又解释说：“温学士，京将军那时还年轻，和朕的感情并不深厚，可今非昔比，京将军他现在也和你一般，对朕忠心，都是朕的肱骨之臣。”
噢，当时感情不深厚，现在“深厚”了，所以京渊就不会再有以下犯上的心思了？
温榆闻言不禁暗自在心里道：你干脆直说，那时你和京渊并没有在一起算了。
不过他入仕为的就是成为大萧权臣，萧霁宁方才说的话，几乎就是在直截了当地告诉温榆：他会重用他，只要他温榆能听这位小皇帝的话。
皇帝坐拥后宫，想娶多少女人，又或是想和什么男人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温榆不会去管，这和他当权臣又没关系，他只是深深低头躬身，向萧霁宁表面自己的效忠：“微臣谢皇上厚爱，臣，定不负皇恩。”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萧霁宁颔首道：“好，朕还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就不再留温学士了。”
这话便是在说他可以离开了。
温榆行了退礼，可刚刚转身，他还是忍不住转身，再次提醒萧霁宁：“皇上，最近京都驻北的军营似乎有些异动，不论如何，皇上您还是得小心着些啊。”
京都驻北军营里共有二十万士兵，全是京家麾下的，这是满京城最大的军团，京家如果有意发动驻北京军进行逼宫，萧霁宁一时之间很难在京都调来另外一支能与驻北军抗衡的军团。
除此之外，京渊还是禁军统领，掌管宫中所有禁军的调动，他就算不用驻北军发动造反，想要发动政变也是极为容易的。
温榆眉宇间神色凝重：“毕竟京将军曾经是有过那个念头的人。”
萧霁宁若是想坐稳这个帝位，他对京渊就不能没有一点防备。
而萧霁宁没想到，温榆这样出事圆滑的人，本应该是不会说这样的话——起码不会在现在，在他和京渊瞧着根本没有龃龉的时候说。
“温学士，有这个心思，也不代表着一定就会做啊。”萧霁宁弯起唇角，“就比如他请教谢相的那个问题——朕猜，谢相选的答案是：皇室乱，但天下不乱吧。”
温榆瞳孔微缩，担心萧霁宁对谢相不满，立即低头道：“皇上，老师没这么说。”
“但他一定会这么选。”萧霁宁将龙纹案桌上的一张宣纸立起，用指腹按着宣纸的边缘。
那宣纸型硬而挺，边缘薄的就像是刀锋一般，事实上有时候宣纸抽的快了，也会像锋刃一样伤人，可萧霁宁只是静静地压着它，所以纸边只是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一旦分开，便会完全消失。
“就算剑刃是对着自己的，触碰到了刀刃，他也不一定会伤人。而我的剑只要在我手中，便不会伤我。”
不管温榆是出于想让他坐稳帝位以保他官运亨通，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才提醒的他，萧霁宁都觉得谢相说的没错，温榆的确是有些谢氏风骨的。
这种风骨，不是忠心，不是守信，而是能够坚持自己的本心，恪守一道不能跨越的底线。
萧霁宁把宣纸放好，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向台阶站在温榆面前，抿了抿唇叹气道：“温学士，你是朕迄今遇到的，难得肯说真话的人，朕很欣赏你。只是……京将军耳力过人，他在殿外也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温榆：“……”
难怪京渊走的这么果断，肯放他和萧霁宁单独在宣政殿里谈话，原来他就算在殿外也听的一清二楚，真是欺负他们这些文人没有武功傍身啊。
提醒完温榆那些话，萧霁宁便越过他走出宣政殿，与守在殿门口京渊一同离开。
温榆回头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京渊依旧是落后着萧霁宁一些距离走在少年的身后，不曾逾越半步，恍惚间，他似乎就回到了几年前在相府的时刻，他就是这样隔得远远地听谢相和京渊说话，也只能看得到京渊的背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而京渊所询问谢相的那个问题，就如他和萧霁宁说的那样，谢相没有说，什么都没说。
谢相只是反问京渊：“老夫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京将军。”
京渊恭敬地行了一礼后才答：“谢相请问。”
“大萧皇室不曾亏待于你，你若选，你会选什么。”
“确实，帝位并非我心之所愿。”京渊笑了一声，回谢相道，“所以我和谢相选的不一样。”
谢相为民，皇位上坐的是谁并不重要所以他选皇室乱，换天下安宁。
而京渊呢？皇室与他无仇，所以他不会直接动手，他只会坐观皇子内斗，看天下大乱，最后再一举统一天下。除非他寻到了比皇位更好的东西，那时的皇位对他来说，便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可这世上哪有比皇位更好的东西呢？
于是那时温榆只觉得京渊这人恶劣无比，他问谢相那样的问题，不就是在逼着谢相帮他取得帝位吗？否则谢相就只能眼睁睁等皇室自相残杀，大萧内乱分裂；而京渊若是真的对帝位无心，他又何必问谢相这样的问题？
“老师说的果然没错。”温榆摇着头，苦笑一声，“官场难测，帝心难猜啊。”
另一边，萧霁宁虽然没把温榆叫他小心京渊的话放在心上，可其他的事他还是会注意警惕的，就比如温榆所提及的驻北京军有异动一事。
在从寿康宫回金龙殿的路上，萧霁宁直接就问了京渊：“京将军，温榆说驻北京军那边有异动？”
“是。”京渊也没瞒着萧霁宁，语气微沉道，“这月之内，京钺必定逼宫。”
“这月之内？”萧霁宁愣了下，“这么快？”
“这个月二十七日，是珍太妃的生辰。”京渊望向萧霁宁，“再过不了几日，她必定会请求见你，说她想念儿子，让你召七王爷回京与她一聚。”
萧霁宁轻声喃喃着，接着京渊的话继续往下说，“而京钺如果在这期间发动兵变，杀了我。那等七皇兄归京的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除去京钺为我报仇，而后登基。”
京渊点头道：“没错。”
“可是这说不通啊。”萧霁宁却蹙眉摇头道，“京钺若在此时逼宫，他根本得不到什么好处啊，只是帮着七皇兄登基而已。”
京渊扯了扯唇，可那笑意并未及眼底：“所以这还不是你的战争，而是珍太妃和京钺的。”
“京钺不会让七王爷成功回到京城的，这期间他必定会派刺客刺杀七王爷，七王爷一死，京钺便可高枕无忧。”
萧霁宁闻言继续摇头：“还是说不通。”
他朝前走了几步，望着皇宫里高矗的朱红色宫墙，疑惑道：“珍太妃敢请旨让我召七王爷回宫，必定是因为她笃定京都会生兵变，她又没兵权，京都的士兵都是京家的，没有兵，就算七皇兄顺利回京，她也没办法对抗京钺啊。”
“她是没有。”京钺垂眸嗤了一声，“我有。”
萧霁宁蓦地顿下脚步看向京渊，只听他缓缓道：“驻北二十万京军，一半是我的人，另一半是京钺的。前几日我杀了几个京钺的人，所以驻北京军才会发生异动。”
京渊抬眸，瞧着萧霁宁呆呆怔怔望着自己的模样，脸上的神色顿时柔和不少，语气轻徐地与萧霁宁说话，还有兴致和萧霁宁开玩笑：“放心吧，京渊哥哥只是你一个人的。”
萧霁宁却笑不出来，他当然知道京渊不可能真的和珍太妃合作，帮着珍太妃杀了自己，可珍太妃为什么就敢那样确定，京渊会与她合作呢？
萧霁宁问京渊：“她是不是要挟你什么了？”
京渊垂下眼睛，静静地望着萧霁宁，良久才低声道：“她手里有解药。”
萧霁宁闻言便握紧了拳头，眼眶红红道：“我就知道……”
“是，我觉得你应该也是猜得到的，不然我们京家怎么能得历代皇帝的信任？”他们已经进了金龙殿，这里都是他们的人，京渊见萧霁宁双目发红，便将直接将人抱入自己怀里，抚着他的脊背哄人似道，“你别怕，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不会有事的，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借珍太妃的手杀京钺罢了。”
驻北京军异动，是京渊和京钺的博弈。
这次科举过后，萧霁宁已经开始往朝堂上提拔自己中意的臣子了，时间越往后拖，萧霁宁的权力就会越来越大，而不论是萧霁宁，还是七皇子，对京钺来说都还不是最大的威胁。
他最大的威胁是京渊。
京钺能感觉道京渊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势力，也能察觉京渊愈发难以控制，他不能等到彻底失去对京渊的控制，于是才打算在这月之内殊死一搏。
毕竟若是成功，他便是皇帝；若是输了，他现今的结局，和将来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所以京钺必须得发动兵变，得知他要兵变消息的珍太妃，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帮助自己儿子登基的绝好机会，她以解药为筹码，要京渊助她杀了京钺。
还有萧霁宁。
京钺死后，只要萧霁宁一死，下一任皇帝就是她的儿子。
不过就算京渊不肯帮她杀萧霁宁也没事，反正她也没打算让京渊活到她儿子登基的时候。

第131章
京渊告诉萧霁宁京钺就要发动兵变了，时间可以确定是在这月二十七日之前，可是具体是哪一天谁都不知道，只能一日安稳算一日。
而先前京渊陪萧霁宁吃饭时还能说笑是来试毒的，到了现在，只要是萧霁宁入口的东西，就算是一杯茶水都要有专门的人验过毒才行。
但即便如此，京渊都还会让江云哲每隔三日就进宫来给萧霁宁诊脉，太医院那边，谭清萱的父亲也将诊平安脉的次数从一周一次，提为了一日一次。
京渊还特地叮嘱了萧霁宁，不管他有多馋，除了金龙殿宫人验毒无碍后呈上食物以外，他不能吃任何东西。
众人如此小心，就是怕萧霁宁在不经意之间又被人下了什么毒——上回贤妃的毒没能弄死他，这次可不好说。
萧霁宁虽然不觉得京渊这样做是过于紧张了，却也忍不住道：“我现在只吃金龙殿里的东西，而金龙殿阖宫上下都是我或你的人，珍太妃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就这样给我下毒吧？”
“这不好说。”彼时京渊正在帮萧霁宁尝今日的午饭，每一道他都试过之后，才会让萧霁宁动筷，“珍太妃身边有用毒高手，江云哲说那人毒术可与他比肩。”
“那你还帮我试毒？”萧霁宁看着京渊帮他试菜就担心，“我上次不是就和你说了吗？”
京渊见萧霁宁急得都委屈起来了，哑然失笑道：“我上回不也和你说了吗？我不怕毒。”
萧霁宁见京渊不像是在骗他，讷讷道：“我……我还以为你哄我呢，你总不可能百毒不侵吧？”
“不是百毒不侵，却也差不多了。”京渊试完了菜，又去嗅萧霁宁的碗筷食具，确保上面也没有抹着什么异毒，“皇室的毒不是那么好解的，江云哲也耗费了许多年，才使我能不惧毒物。”
“那到底是什么毒啊？”京渊没和他说过这究竟是什么毒，小蛋也没与他细讲，萧霁宁问他，“京钺也中了毒吗？”
京渊动作微顿：“嗯。”
萧霁宁蹙眉，觉得很奇怪：“可我看他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呀，他的毒和你一样也解了吗？”
“这倒没有解。”京渊道，“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儿子，所以我死不死，对他来说都没关系。”
萧霁宁登时睁大眼睛：“京钺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到底还是因为他没看过原著，根本不知道这么多的细节。
这样的话那他或许就能明白京渊和京钺的关系为如此差了，或许是京钺更看中另外一个儿子吧。
“对。”京渊冷嗤道，“他是外室之子，连‘京’都不姓。”
既是外室，和京渊便不是一母所出。
“那你前几日问我——”而且这个消息还叫萧霁宁想起了另外的事，那就是前些日子，京渊问他若是珍太妃和七皇子有异，他是要保全自己，还是保全和七皇子的兄弟情谊。
京渊还说，他和七皇子就算并非同出一母，那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当时他听着就觉得这样的话不像京渊会说出来的，现在知道京渊还有另外一个兄弟之后，萧霁宁就有些懂了——那句话京渊或许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他叫景祯。”京渊望着萧霁宁因愕然而睁大的双眼，语气淡淡道，“我若是告诉你，我已经杀了他，你会如何想？”
“我还能怎么想？”萧霁宁还没回过神来呢，闻言只是下意识道，“我又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那个叫“景祯”的人，他也不清楚景祯和京渊之间又有怎样的恩怨，很多事情你如果不是身处其中，是无法理解另外一个的感情的。
最重要的是，在他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在他看着母亲对另一个孩子那样好，对他却很冷淡时，他也曾自私地想过……如果他的弟弟没有出生就好了。
这是人之常情。
京渊与景祯，就如他和七皇子，到最后他们之间或许都只能活一个，就算他不杀七皇子，七皇子若死，那也是间接死于他之手。
这条路从来都不是他们愿意选的。
萧霁宁小声道：“我不认识他……你就当做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没杀他。”京渊听他这么说反而笑了，俯下身用额头抵着萧霁宁的，轻声道，“我不会杀他的。”
萧霁宁抬起眼睛，问京渊道：“因为你们兄弟感情也很好吗？”
“不好。”京渊挑眉，蔑然道，“我想过要他死呢。”
“那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萧霁宁说，“是因为我吗？”
萧霁宁觉得不是他自恋，而是他真的觉得京渊为他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和改变，他也的确希望京渊手上能少沾些血，因为那些鲜血不会给京渊带来欢愉，也无法带走他曾经受过的的痛楚与苦难。
而京渊对于萧霁宁的这个问题，京渊只是低头吻住了他，并没有回答。
三日后，珍太妃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她选的时机还很好，就在萧霁宁从寿康宫请安回宫的路上。她派了个小宫女拦住萧霁宁宫辇，那小宫女生得貌美，哭得又是梨花带雨，抽啜泣噎的声音娇娇软软，双膝弯下就是重重的“噗通”一声，这模样哪个男的看了不会心生怜爱呢？
“皇上……”
只是原来的萧霁宁已经不喜欢女人了，或许他心怜还是会心怜一下的，只是别的心思就不可能有了，而且萧霁宁一开始还不知道她是珍太妃的人。
萧霁宁只当这是哪个想勾引他当上妃子，又或是纯太后那边派来的要爬他床的人。
“怎么了？”所以萧霁宁没有下辇，只叫宫人停下宫辇，首先就问她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小宫女用袖角拭着眼泪，哽咽道：“奴婢是、是甘泉宫，珍太妃身边的宫女……”
“难怪朕没见过你。”萧霁宁更警惕了，不过面上还是得维持着温和的表情，“你有什么事吗？”
私拦帝辇是宫中大罪，可萧霁宁走的是仁君路线，珍太妃还是与他交好的七王爷的生母，所以他不会为此惩罚这个小宫女。
珍太妃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行事，更重要的是，她了解萧霁宁和纯太妃不睦。
“回禀皇上，奴婢是为了珍太妃而来的。”小宫女跪在地上，身形纤弱，“这个月二十七日，是太妃的生辰，太妃想在生辰那日见见七王爷，可是七王爷却不在京中。太妃不敢叨扰皇上，便想着求见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在您闲暇时说说，可是太后她却……”
小宫女没把话说完，可在场众人都能猜到——太后她定是拦着小宫女不让她见皇后，她要是允了，小宫女能在这时冒罪拦下帝辇？
宫中无人不知，云楚帝明明是纯太后所出，母子关系却清淡如水，云楚帝几乎从来不听太后的话，如今珍太妃不过是想在生辰见一眼儿子罢了，纯太后却连这都要阻拦，这事要是被七王爷知道了，难保云楚帝和七王爷不会生有嫌隙。
而纯太后会如此做的原因也好猜，还不就是因为当年云鸿帝在时，她因与珍太妃肖似，没少被珍太妃欺压，现今她成了尊贵的太后，自然是要把这仇报回来的。
只是纯太后此举，是在挑拨云楚帝和七王爷的兄弟情谊啊。
不过萧霁宁等的就是珍太妃来找他，所以他挥挥手道：“朕知道了，珍太妃是七皇兄的母妃，她想见七皇兄，就算是朕都没有理由阻拦，跟别说是太后。你回去告诉珍太妃，朕明日就下诏，召七皇兄回京。”
“是！皇上。”小宫女闻言好像十分激动，擦干净了脸上泪水，怯怯地抬起腻白的小脸仰望着萧霁宁，眼里满是倾慕，似乎就在等萧霁宁问她的名字。
毕竟以前的云鸿帝，二皇子、四皇子等人，没少做这样的事。
但小宫女这些媚态都抛错人了，且不说谭清萱这等京都第一美人当初都没引得萧霁宁动心，更何况她还是珍太妃的人。
萧霁宁也记得京渊说过珍太妃身边有着一个用毒高手，所以现在珍太妃身边的任何人在萧霁宁眼里都是移动毒源，萧霁宁就怕自己再和这个宫女多说几句话就要中毒了，于是叫席书赶紧催促宫人御辇离开这里。
待他回头都看不到小宫女的身影之后，萧霁宁才敢大喘气。
回到金龙殿后，萧霁宁也的确如方才和小宫女说的那样，立马就提笔写诏书叫七皇子回京。
但七皇子和八皇子是一起在外巡视州府的，所以召七皇子回京，八皇子也有可能一起回来。然而七皇子这次回京路途凶险，八皇子和他一起回来危险不说，萧霁宁也不想八皇子要面对京都的内乱，于是想了想，在诏书上另外言明，此次回京只七皇子即可，八皇子务必在外继续巡视州府。
写完诏书，玉玺一印，京都内乱局势便定下，无法回头。
萧霁宁静静地望着面前墨迹未干的圣旨，一直站在屋里有另外一个人出现。
“京将军……”萧霁宁轻声唤京渊的名字，“我其实很想派兵保护七皇兄顺利回京。”
可是他不能。
他若是派兵，就摆明了他知道珍太妃和京钺的那些事。
七皇子若是直接死在归京的途中也好，这样萧霁宁就不必在他自己和七皇子之间做选择了。
京渊从背后抱住萧霁宁，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七皇子不会死于归京途中的，珍太妃会派人保护他。”
萧霁宁将诏书合上，轻声道：“希望如此。”

第132章
萧霁宁召七王爷回京的诏书一出，几日过后，珍太妃那边还没别的什么动静，纯太后那边就先开始作妖了。
作的什么妖呢？
纯太后说，她与珍太妃情同姐妹，所以珍太妃生辰宴，她想亲自操办。
珍太妃既不是萧霁宁的生母也不是养母，按理来说云鸿帝死后她就该出宫的，迄今她还能待在皇宫里头那是因为七皇子还未成婚，再说她这个年纪也不该办生辰宴。珍太妃以生辰宴为借口，本意是想要七皇子回来，谁知道纯太后忽然来了这么一出。
而纯太后现在还年轻，三十出头的年纪操办一个生辰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珍太妃不过是个太妃，就算要办生辰宴，办的也不宜太过隆重，太后亲自给她办宴还是个莫大的荣誉，更何况纯太后还说了，这生辰宴办的地点会在宫外，一切从简，但她一定会办的尽心，让珍太妃高高兴兴的和儿子团聚。
纯太后说尽了好话，为的就是哄萧霁宁同意。
只是纯太后用的这理由……情同姐妹，萧霁宁觉得他和他四皇兄五皇兄之间的兄弟情恐怕都要比纯太后和珍太妃的姐妹情深厚，而且萧霁宁很怀疑，纯太后办的生辰宴真能叫珍太妃高兴起来吗？
纯太后忽然提出的这个请求，不在任何一个人的意料之中，当日纯太后在寿康宫和萧霁宁说完以后，萧霁宁既没同意，倒也没立刻反驳，只对纯太后说容他回去想想。
萧霁宁一个人拿不定主意，也不明白纯太后执意要办生辰宴到底是想干什么，于是晚上入夜后就把这事告诉京渊了。
京渊听完后凝神想了想，道：“你把这事让给纯太后办也行，只是办宴的地点，得由你来定。”
彼时京渊正在给萧霁宁脱帝服，闻言萧霁宁便“咦”了声，转头狐疑道：“真的是由我来定吗？”
“表面上是你定，实际是我。”京渊也坦诚，直接便替皇帝下了决定，“在郦行宫办。”
随后京渊又给萧霁宁解释道：“在宫内，如果我忽然增派大量人手保护你，京钺和珍太妃都会起疑，不如去宫外，将郦行宫里的宫人都换成我的人反而会更好一些。”
“有道理。”萧霁宁记得郦行宫，那是京都南边些的一座热泉行宫，建在山顶，是大萧历代皇帝冬季去泡热泉的好地方。
且郦行宫山上林木众多便于藏兵，地势又极为陡峭，易守难攻，只要有两万士兵驻守在郦行宫附近，京钺就算率领十万大军也不一定能够攻进去。
萧霁宁同意道：“好，那就这样吧。”
京渊又说：“你不必急着回复太后，等珍太妃找过我之后，你再回太后说你同意了。”
“珍太妃会找你吗？”
“她一定会找，因为她也不知道纯太后要做什么，但在宫外会更容易动手，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京渊将萧霁宁绣满龙纹帝服在衣挂上放好，他对这身龙炮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对龙袍底下的少年又兴趣，“她还会让我说服你和其余几位王爷去参加她的生辰宴，在郦行宫，一起杀了你们。”
京渊嘴上明明说着满带杀意的话，可即便他将萧霁宁整个人都笼在身下时，萧霁宁还是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他只是抬手摸了京渊一把，动作还颇为不正经，话也说得不正经：“大了。”
说完他又摸摸自己，拧眉道：“这几日你天天帮我试菜，吃的那么好，你都长胖了；反倒是我每日提心吊胆的，都饿瘦了许多。”
京渊：“……”
算了，在床上是不好讲正事的，这昏君听不进去。
京渊闭嘴不再说话，而萧霁宁既然喜欢张嘴叭叭叭，那他就让他叭张个够。
于是第二日早朝，萧霁宁差点没起得来。
到了宣政殿后，因着没睡饱他眼底有些青黑，脸色还不太好看，落在百官眼里，就是昨日萧霁宁约莫是和太后又起什么争执了，唯独温榆看得是满脸复杂。
这一晚，京渊是不当值的。
虽然他不管当不当值，每日晚上都是在萧霁宁的龙床度过的，但今夜他没进宫，而是就在自己的少将军府里待着。
他在等珍太妃的人过来。
外头子时的更刚打完，他房间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京渊在屋里头擦着自己的佩剑，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来者有两人，皆是穿着深黑色的夜行衣，其中年纪稍大一些的人进屋后便摘下面罩，声音有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对京渊道：“京将军，太妃邀您前往甘泉宫一趟。”
京渊闻言什么也没说，将佩剑插回腰间的剑鞘中后便站起身，走在两人身前往皇宫中去。
不过珍太妃没在甘泉宫里见京渊，他们是在冷宫宫墙外的一座小凉亭里见的。
这里地处皇宫最偏僻的地方，几乎不会有人到来，而珍太妃也没让跟随她而来的宫人点灯，仅靠月色辨人。
她仰头望着天上高悬着的圆月，听见身后出现了数道脚步声，便缓缓回头看向来人：“京将军，你来了。”
京渊也启唇，淡淡道：“珍太妃。”
珍太妃问他：“许久未见，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杀京钺，已经足够了。”京渊抬眸，睨着她，“其他人是你的事。”
珍太妃笑了笑，那张云鸿帝曾经爱极了的柔美面容，此时只剩下夜色也藏不住的阴暗：“其他人我会解决的，但你还得杀一人，我才会将解药给你。”
“萧霁宁。”京渊将她要杀之人的名字直接道出，说完之后他也笑了，“可是太妃，你知道的，解药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珍太妃唇边的笑意未减半分：“可你还是需要它。”
“天底下能制这解药的人，已经被我杀了。”珍太妃朝着京渊的方向走了几步，缓缓将手心打开，一枚滚圆的金色的药丸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萧默手里的解药是假的，谢皇恩的解药只剩下这一枚。”
京渊勾唇道：“但谢皇恩还有很多，你确定你儿子不需要这颗解药吗？”
珍太妃微微昂起下颌，傲然道：“我的儿子不是云鸿，他不需要用它来统领大萧。”
京渊嗤了一声，道：“好。”
云鸿帝用来控制京家的毒，叫做谢皇恩——多么讽刺的一个名字。
谢皇恩毒药本身寄存在皇帝的私库之中，由皇帝自由取用；解药则被放在东厂里，由萧默看管，不直接交予皇帝，这也是京渊查了许久才查到的，所以不管京钺要在怎么再皇宫中寻找，都是不可能找到解药的。
“还有一件事——”珍太妃将药丸收回去，继续道，“太后要在宫外为我亲自操办生辰宴，但是萧霁宁不同意。”
“行，我知道了，我会让他同意的。”京渊道，“除了萧霁宁以外，其余王爷也会一起出宫，为你贺寿的。”
驻北京军的异动连温榆都能知道，四王爷和五王爷那边也必然能收到消息。
四王爷既知道京家的秘密，便会明白跟着萧霁宁才是最“安全”的选择——毕竟而坐上皇位已然知晓京家秘密的萧霁宁，不论如何都会以谢皇恩的解药为挟来要求京渊保护自己。
他以为，京渊不可能背叛萧霁宁。
但他们任何人，甚至就连萧默自己也不知道，他看守的那枚解药是假的。
云鸿帝骗了萧默。
谢皇恩唯一一枚解药，早在很久之前，就被云鸿帝偷偷地交给了珍妃，为的就是不管云鸿帝死后登上帝位的人是谁，京家都会掌握在七皇子手中，而拥有了京家，才是真正的拥有帝位。
云鸿帝为珍妃，为七皇子殚精竭虑，连萧默都不肯信任，还真是慈父。
但云鸿帝恐怕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他最后竟然是死在他极尽毕生去宠爱的珍妃手里。
京渊离开冷宫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珍妃，她身边站着一位身材矮胖，容貌普通的老嬷嬷——珍妃身边有位善毒之人，此人调毒手段千变万化，高超妙极，只是知者甚少。
临走前，珍太妃还从京渊身上要走了一件东西，说是信物。
珍太妃要京渊留下的，是那枚京渊长久来随身佩戴，后因救萧霁宁落水时失踪，又被萧霁宁寻回，失而复得的玉佩。珍太妃觉得，这样被京渊能长久带在身上的东西，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京渊若能交出，才能证明他的诚意。
而京渊的确是将玉佩交出了，但他交出的不够爽快。
他听见珍太妃索要玉佩，闻言先生顿了顿脚步，沉默须臾后才将玉佩从腰间解下，头也不回地将那枚与萧霁宁干系颇深的玉佩扔给珍太妃。
珍太妃身旁的嬷嬷见状，立马问她道：“太妃，您觉得京渊会杀了萧霁宁吗？”
“为了解药，他一定会杀。”珍太妃抚着玉佩，那玉佩油润光洁，是常年被人抚摸把玩的质感，“你以为他想当皇帝，真就是为了那个位置吗？”
“除了我的霁鸣那个傻孩子，我只信京渊不想要皇位。”
翌日，云楚帝答应纯太后要为珍太妃操办生辰宴的请求，而生辰宴的地点，在郦行宫。
只是郦行宫一行，说是完全为了珍太妃举办生辰宴也不尽其然。
因为京城如今已至深秋，大萧历代皇帝每年这个时季都会带着太后宠妃宠臣去郦行宫住上些日子。而云楚帝宽仁，特允此次郦行宫一行珍太妃也可随行，并准许太后在郦行宫为珍太妃举办生辰宴。待七王爷归京之后，直接前往郦行宫与珍太妃相聚即可。

第133章
其实说起来，这还是萧霁宁第一日去郦行宫。
云鸿帝在世时，郦行宫他没少去，但是他绝不会带萧霁宁去。他的儿子太多了，宠妃也多，但郦行宫他只带两个女人去过--他最宠爱的两个女人。
先是宸妃与太子，后来珍妃出现了，云鸿帝便只带她与七皇子去，他后宫里的其他妃子，连郦行宫里头到底是何种模样都没能见过。
纯太后一听萧霁宁要把为珍太妃办生辰宴的地点放在郦行宫--那女人曾经最受宠的证明，自然是不肯的，这对她来说无异是种羞辱。
可那日在寿康宫，萧霁宁把这话说完后就走了，也不管纯太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纯太后原本康健的身体都被萧霁宁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骂道：“这逆子！”
谭清萱虽然从来就没怎么听过纯太后的话，可是她当初毕竟是纯太后叫萧霁宁“娶”的妃子，在后宫之中她也得装着是阮佳人的死敌，所以常常会到纯太后宫里头来坐坐。
听着纯太后骂萧霁宁，她便立刻道：“太后，请您慎言。”
纯太后扬声：“他是哀家的儿子！他不孝，哀家骂他几句怎么了？”
太医院他父亲那边近日很重视萧霁宁的身体，因此谭清萱也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紧迫，她知道萧霁宁不可能无缘无故将地点定在郦行宫，萧霁宁这么做肯定还有别的意思。谭清萱垂着眼睛为自己倒了杯茶，思忖片刻便抬起头来笑道：“太后，其实去郦行宫也未必就是坏事呀。”
纯太后见到谭清萱开腔，便斜着眼睛朝她望去，想听她到底能说出什么高见来。
谭清萱捏着茶盖轻撇茶沫，缓缓说：“臣妾听闻珍太妃极尽帝宠，云鸿帝第一次带她去郦行宫，便叫人将郦行宫里曾经为宸太妃修建的筑雪榭赏给了珍太妃住……”
纯太后不算太蠢，听到这儿她便懂了谭清萱的意思。
以前去郦行宫，珍太妃住的都是最奢华的筑雪榭，可那时她不过是仗着云鸿帝宠爱，现在云鸿帝已经死了，她的儿子才是皇帝，这次珍太妃生辰宴的操办权还全在她的手里，她想让珍太妃住哪就住哪，也许让珍太妃看着她住进筑雪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怎么？你也想去？”只是纯太后还不忘给谭清萱上上阮佳人的眼药，“只怕皇上只会带皇后去。”
谭清萱莞尔一笑：“皇上定会带我去的。”
而纯太后看见她的笑就心烦，没一会就将谭清萱赶走了。
不过至此，去郦行宫的事就没人再有异议了，因此出宫的日子便定在了五日后，内务由皇后负责，而出宫途中及到郦行宫后驻扎的军队，全权在京渊手里。
也正如京渊所预料的那样，四、五、六三位王爷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向萧霁宁请求，让萧霁宁肯许他们跟着去郦行宫暂住些时日。
六王爷可能只是纯粹地想去郦行宫泡热汤享受，四、五王爷却是通过属下的密报发觉了些异样，在去郦行宫时还带上了自己几位亲信。
萧霁宁都依着他们了。
毕竟京钺一旦发动兵变，便要杀掉京城中他这个皇帝和所有王爷。
四、五、六几个王爷若不去郦行宫避难，留在京城里恐怕也难逃京钺毒手。
而且四、五、六几个王爷私底下闹归闹，只要不是太过分，萧霁宁都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在王爷的位置享福到老，最主要把他们几个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好过他们留在京中趁乱干些什么事。
五日后齐备整装，萧霁宁便带着众人浩浩汤汤朝郦行宫去，京中则留谢相暂理政务，和两万禁军驻守皇宫。
纯太后走之前就和萧霁宁说了她一定要住去筑雪榭，萧霁宁懒得管她住哪里，也不想纯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异变，就随了她去。
萧霁宁则住在了郦行宫地处最高的宫殿--摘星殿里，这也是历代大萧皇帝来郦行宫时住的地方，它是一个由匠人们直接开凿山体，嵌在山身上的石筑宫殿，固若金汤，左右两侧都是汤泉，而殿前有片月台，名叫玉桂岛，站在这里便可将整座郦行宫尽收眼底。
只要派个将士守在此处，哪怕是只鸟儿都飞不上来。
萧霁宁觉得这样的地方，他光是住着就觉得很安心了，除了登上摘星殿的路途有些累人，别的什么缺点也没有。
他站在玉桂岛上往下望着，一眼看尽郦行宫的瑰丽壮阔后忍不住感叹：“一览众山小是怎样的感觉，我算是明白了。”
“你当了皇帝，才能来这里一览众山小。”小蛋听了萧霁宁感慨，接话道，“看吧，还是当皇帝好。”
“小蛋！”萧霁宁轻呼一声，惊喜道，“我都好久没听见你说话了。”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叫我，我就不出声而已。”小蛋说，“毕竟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小蛋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什么起伏，但这是正常的，它毕竟不是真人，只是个AI系统。可是和小蛋相处的久了，有时候萧霁宁也会觉得小蛋是有感情的，是他的一个朋友，所以听见小蛋这样说，他便下意识地说：“没有，我还是需要你的呀。”
“你放心，我不觉得难过，这样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小蛋欣慰道，“你只要不被人篡位，我就还是个有用的系统。”
小蛋还特别强调说：“你不懂我以前有多么绝望。”
萧霁宁：“……”
“当皇帝这游戏就是这样的，任何人到了后面过的都是日复一日的生活。”反倒是小蛋反过来安慰萧霁宁了，“而且你有空想我吗？你不是每天都和你的京爱妃醉生梦死吗？”
“没有，别胡说。”萧霁宁立马否认，“朕不是那种人。”
萧霁宁在这和小蛋演戏，小蛋也演员道：“行了，你的京爱妃来了，皇上，臣退下了。”
萧霁宁转过身，果然看到京渊从他身后走在，最后在他身边站定道：“太后住进了筑雪榭，让珍太妃住去了荇墨居。”
“就是筑雪榭旁边的那座。”京渊还指给萧霁宁看。
萧霁宁不懂珍太妃、纯太后这两个女人和云鸿帝之间的恩怨：“随便她了。倒是珍太妃，她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京渊道：“没有，她就带了几个贴身宫女太监来。”
“也是，反正用不到她动手。”萧霁宁想想觉得也差不多了，毕竟到时候杀他的人，是京渊。
萧霁宁还有闲情逸致和京渊开玩笑：“京将军，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朕动手呀？”
京渊闻言眉梢挑起，扯唇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给萧霁宁披上一件大氅：“深秋了，夜里风大，别在这站着了。”
萧霁宁也没多少心思站在这里悲秋悯怀，郦行宫可是座温泉行宫啊！宫里几乎每个殿都有着小温泉池，萧霁宁现在只想去泡温泉。
于是在京渊给他系好大氅后，萧霁宁便一把抓住他要抽离的手，不让京渊走，还兴致勃勃道：“京将军，我们去泡温泉吧！”
“你倒是一点都不急。”而萧霁宁这摸手挽留人的动作，让京渊一时半会都有些分不清萧霁宁到底是真的想泡温泉，还是在泡温泉时和他干点别的事，“只想泡温泉吗？”
“当然了。”萧霁宁点头道。
京渊同意了：“那好。”
摘星殿有两处温泉池，萧霁宁和京渊去了右边那处，他特地屏退了宫人，只让京渊一个人留在他身边陪着。
伺候在摘星殿的宫人都是从金龙殿调过来的，都是知道萧霁宁和京渊真正关系的人，闻言便行了礼心照不宣地退下了。
周围没了人，这又是山上，萧霁宁便彻底撒开了欢，蹬掉了鞋子就迫不及待地往温泉池边跑。
谁知深秋霜露重，加上这边温泉池热气氤氲，温泉池边的白玉石地板上便积了些水，萧霁宁赤着脚，一步踩上水洼，没站稳便直接摔倒在了石阶上。
而刚刚萧霁宁跑得太快，京渊在他身后有些距离，萧霁宁这一跤跌的又突然，京渊甚至都来不及去扶住他，等京渊赶到萧霁宁身边时，他眼眶都红了，一看便是痛极才有的反应。
“宁宁？”京渊一个箭步越到他身边，抓住萧霁宁的肩问他道，拧眉紧张道，“跌到哪了？”
萧霁宁抿唇唇，眉头紧蹙着，眼眶还红的下一瞬就要落下眼泪似的，细声细气地委屈道：“屁股……”
跌坐在地上的少年此时肩头还披着京渊方才为他穿上的大氅，那大氅厚重又严实，将萧霁宁整个裹着，只露出一张雪白的小脸，更显得他身形瘦弱纤细。
相比之下，站在他身前的京渊却还穿着统领将军的玄铠，皱眉望着人时的模样冷肃凛然，不知道的人见了这一幕，恐怕会以为萧霁宁现在委屈是京渊害的呢。
不过萧霁宁委委屈屈说屁股疼的语气，听着还真像是有几分迁怒他的别扭在里头，京渊听了是又气又好笑：“这又没人和你抢池子，还跑那么快？”
萧霁宁红着眼，巴巴地不说话。
京渊瞧着他这样更舍不得说重话了，连哄人的声音都比以往更轻柔了几分，伸手去解萧霁宁的大氅：“行了行了，我看看跌成什么样了。”
只不过他的才刚刚触及萧霁宁大氅的衣带，京渊脸上的神色便骤然凝重下来，登时停住了所有动作。

第134章
郦行宫远离京城，建在静谧的深山茂林之中，而萧霁宁所在的摘星殿，又是郦行宫最高处的宫殿，在他屏退所有宫人后，这里便只能听见热泉从泉口冒出时的咕咕水声。
因此当京渊停下动作后，萧霁宁坐在温泉池旁的白玉石地上，便觉得此地静得几乎听见夜风飒飒划过耳畔时的声响，连不远处灌木间的虫鸣都显得有些嘈杂。
“……怎么了？”京渊顿住的太过突兀，萧霁宁也顾不上觉得哪里疼了，小心地问他。
京渊没有说话，双眉紧皱着，冷冷的目光虽还是落在他身上，却不是在看他。
没等萧霁宁第二次问他，京渊便骤然起身，厉声喝道：“来人——！”
宫人们虽依从萧霁宁的命令没守在温泉池附近，但也不会走远，在听见京渊的喊声后便赶紧过来：“皇上，京将军。”
京渊握着萧霁宁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搀扶起，说道：“方才有只野狼忽然窜出，惊扰了陛下。”
他明明是自己摔倒的，哪来的野狼吓人？闻言萧霁宁不禁抬眸朝京渊望去。
“野、野狼？”宫人们听京渊如此说也是被吓到了。
“是。”京渊就站在萧霁宁的身边，“陛下受了伤，要回寝殿休息。”
宫人垂首询问道：“京将军，那是否要叫谭太医来为皇上看看？”
“不必，你去和谭太医拿些化瘀止痛的药膏来便行了。”京渊依旧紧握着萧霁宁的手腕，不曾松开半分，“另外，再叫侍卫看看摘星殿附近的灌林，务必要将那只野狼寻出。”
宫人应声道：“是，京将军。”
随后京渊便拉着萧霁宁，动作有几分强硬地将他带回了寝殿。
萧霁宁自然是不会反抗他，只是很奇怪京渊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还与宫人说那样的话，他问京渊：“灌林里真的是有狼吗？”
“狼是没有，但是有人。”京渊瞥了萧霁宁一眼道，“而且不止一个。”
“有人？！”萧霁宁也惊了。
他刚刚还觉得摘星殿固若金汤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或许鸟儿是真的非不进来，但人却能藏好几个。
“有两人，一人在你左边，另一人在你身后，但是……”京渊微微顿了顿话音，眉宇间神色有些凝重，也有几分疑色，“我觉得他们不是一伙人。”
还有些话京渊没有和萧霁宁说，萧霁宁和他刚到温泉池时，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人。
直到萧霁宁摔倒后，他才隐隐发觉有两个人朝着温泉池靠近，但一开始他们的动作都很轻，他虽心疑，可仍不确定，直到他要去解萧霁宁的大氅时那两人的气息才失了平稳，有一人甚至忍不住想要直接冲出灌林，这才让他警惕起来，并叫来了宫人并带萧霁宁离开。
那时他虽说已经转过身了，但他依然能让听到那两人的动静——他们各自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逃走，所以他才觉得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他们会不会是京钺或是珍太妃派来杀我的刺客？”萧霁宁紧张道，“而且郦行宫守卫森严，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啊？”
“有这个可能，但不一定。”京渊说，“郦行宫守卫再严，摘星殿再高，总有人进的来。”
京渊走到北侧的窗户，指着外面对萧霁宁说：“郦行宫南面是毒虫林，林内常年瘴气缭绕，所以此路无法通行，除非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否则几乎无人能从那里来到郦行宫。”
萧霁宁缓缓接话道：“但那也是一条路……”
“是。”京渊肃然冷声道，“那条路我可以走，江云哲也可以走，珍太妃身边的善毒之人也可以走，世上不乏这样的能人异士。”
“或许那人就是珍太妃身边那个善毒之人。”萧霁宁思来想去，觉得当下最想他死的肯定就是珍太妃和京钺，于是立马将这神秘人归到了珍太妃一党去，“她不是一直想我死吗？”
然而问题就在这里。
京渊望向萧霁宁，语气更沉了一些：“那两个人绝不会是珍太妃的人，因为在她看来，我会杀了你，她再派人来刺杀你便是多此一举。”
这下萧霁宁也搞不懂了，他上前抓住京渊的袖子，眼巴巴望着他道：“怎么那么多人想杀我啊，你今晚可不能离开我身边。”想了想，萧霁宁又补充道，“在这事完全解决之前都不行。”
“好。”京渊转过身，抱住萧霁宁的腰身答应他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的。”
结果还没等萧霁宁感动，他就听见京渊似笑非笑地调侃他道：“当然要是你自己想受伤，我就没办法了。”
萧霁宁闻言暂时没反应过来，奇怪道：“我自己想受伤？”
京渊问他：“这么快屁股就不疼了？”
“……疼呢。”
“去床上，我给你揉揉。”
宫人们方才已经将化瘀的药膏取了回来，但他们知晓京渊和萧霁宁的关系，便不敢贸然敲门，只是把药膏放在了门口，供京渊自由取拿。
而萧霁宁屁股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却贼心不死，小声嘀咕着：“可我还是想泡温泉呀。”
京渊挑眉，睨着他道：“你不怕再摔着了？”
萧霁宁还很失落，语气里满是不舍：“好吧，明日再泡。”
今晚又是摔倒又是出现刺客的，闹到现在已经很晚了，他都有些困了，不如睡觉。
“那你去床上趴好，我去拿药。”京渊屈指敲敲萧霁宁的脑门。
“嗯。”
萧霁宁模样乖巧的点点头，结果就在京渊去门口拿药膏的这么一会功夫里，等他再回到床边时，萧霁宁已经趴在床上睡熟了。
京渊拿着药膏坐在床沿边上，伸手将萧霁宁搭在他额上散乱的碎发拨到脑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的，能登上郦行宫另外的路的确只有一条，就是那条毒虫林。
然而郦行宫为皇室所建，建造已有百年之久，而他并非皇室中人，当年大萧太祖建下郦行宫时是否设有什么密道，他并不知晓——但这样的大的行宫，不可能不设有密道。
萧霁宁虽是皇子，可是他当年根本就不受云鸿帝宠爱，更没来过郦行宫。
若说这世上还有能在郦行宫中来去自如，那只有一人——七皇子。
多亏了云鸿帝的宠爱，七皇子曾连续七年，年年都能来这郦行宫游玩，而依照着云鸿帝对七皇子的宠爱，或许他也会将郦行宫的密道告知于他。
方才在密林中匆匆逃走的人，京渊观其背影与身手，也确实像七皇子，但另一人的身份他的确不知晓。
京渊给萧霁宁上好了药，便合衣在少年身边躺下，虽是闭着眼睛却没有深眠，一直守着萧霁宁直至天明。
一夜安宁。
不过摘星殿的侍卫们山上找了一整夜，也没能找到那只吓到了云楚帝的野狼。
摘星殿这么大的动静也瞒不过众人，第二日萧霁宁出了摘星殿，在郦行宫的雾松亭赏景时，阮佳人和谭清萱便过来问他了。
“皇上，听闻昨日摘星殿里有野狼出没，使您受伤了？”
“嗯……”萧霁宁犹豫了须臾，点头道，“是的，你们也小心些，禁军还没找到那只野狼。”
“我父亲以前跟随云鸿帝来过郦行宫呀，那时从未听说骊山这边有野狼出没。”谭清萱却有些疑惑，说完又关心萧霁宁道，“对了皇上，您伤到哪了？听说昨晚京将军只是差人去要了化瘀的药，臣妾也会些医术，不如让臣妾帮您看看？”
萧霁宁：“……”
“许是今年才从别的地方跑来的吧。”萧霁宁总不可能告诉阮佳人和谭清萱，其实根本没什么野狼，想杀他的野刺客倒是不少，而且他受伤是自己跌的吧？
“我伤的不重，也不必看了。”萧霁宁开始转移话题，“太后今日在做什么？”
阮佳人不喜欢太后，闻言撇撇嘴角道：“太后倒是在认真替珍太妃准备生辰宴呢。”
萧霁宁道：“毕竟是她向朕开口请求允她亲自办宴，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她不会搞砸。”
纯太后有时虽是过分的愚蠢，但还是知道些轻重的——要为珍太妃办生辰宴是她亲口说的，要是办砸了，那砸的是她太后的脸。
人们只会说她这太后是故意欺辱太妃，可要是她办的还不错，众人只会赞誉她宽容大度。
不过这些褒奖还都不是纯太后最想要的，她最想要的，是让人们知道她不是珍太妃的替身，即便她和珍太妃再如何想象，她是她，珍妃是珍妃。
当年那个只能在珍妃影子下苟活的小宫女，如今是尊贵无匹的太后，是大萧皇帝的生母。而那个曾经冠宠后宫的珍妃，如今只是区区一个太妃，七王爷的生母罢了。
而纯太后的这些心思，萧霁宁现在也能猜到一些了。
他觉得，或许当年云鸿帝也是看中她光有样貌却没什么脑子吧，不然哪能都生了个皇子了，却还是只能常年待在“姬”的位分上，迟迟不能升位分。
“宴会所需已经备的差不多了。”谭清萱道，“再过七日便是珍太妃生辰，现在只能七王爷归京，便可开始办宴了。”
“还有七日……”萧霁宁垂下眼睛，望着茶杯里淡碧色的茶水缓缓道。
“九皇弟——原来你在这！”
六王爷的声音忽然遥遥传来，萧霁宁抬头朝亭下望去，只见六王爷和四、五王爷都站在山亭底下，正扬着手和他打招呼。

第135章
说起来，萧霁宁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三人能如此和谐的站在一起了。
以前这三人总是走在一块，就像萧霁宁和七皇子八皇子爱在共同玩一般。
可自从四皇子登基，被五皇子扣了个屎盆子，四皇子报复性地反咬五皇子一口，又将帝位“禅让”给萧霁宁之后，他们两人便几乎成了宿敌，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而六皇子虽然还算老实，目前为止都没作什么妖，但他以前是四皇子和五皇子两人的跟班，如今四、五皇子闹掰，他跟谁混都会被另外一人记恨上，于是六皇子只能谁也不跟，自己一个人玩——反正现在大家都是王爷，谁也不比谁高贵了。
所以再次看到他们三人站在一块，并且瞧着还算安宁，没闹起来，萧霁宁既意外，又感慨。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现象，萧霁宁是不知道，六皇子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这次想来郦行宫，就是因着以前没来此处玩过，恰好这回萧霁宁出宫，他便也想蹭个方便来郦行宫享受一番——九皇弟别的不说，性子温柔好说话这点还是好的。
尤其是在他去温泉池的路上，碰到了四、五皇兄，还被他们狠狠奚落嘲笑过后，六王爷越发觉得还是萧霁宁更好些。
因此现在六王爷见了萧霁宁，便便是见到了救星似的，立马热情地朝他招手。
萧霁宁也不好装作没看见他们，只能举起茶杯邀他们来山亭坐坐：“皇兄，你们也来此处赏景吗？”
“是啊。”六王爷应声道，拎起衣摆顺着石阶气喘吁吁地登上了石亭。
也难为六王爷这么沉重的身躯竟然也能跑得如此迅速，第一个到石亭桌边坐下。待宫人们为他呈上一杯热茶，六王爷喝了两口顺平气后，四王爷和五王爷才优哉游哉地踱步到萧霁宁面前，也没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萧霁宁张口道：“九皇弟。”
他们不正眼看人，萧霁宁也懒得正眼看他们，头也没抬，只是垂眸静静地给自己倒茶：“四皇兄，五皇兄。”
萧霁宁都不算什么了，毕竟他辈分在那摆着，不论如何都得开口叫四、五王爷一声“皇兄”，但他才是皇帝，四王爷和五王爷都得向他行礼，就凭他们这态度，也得亏是萧霁宁脾气好不记仇。
不过阮佳人和谭清萱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她们是后宫里的人，位分也在那里摆着，所以也没有起身，只是开口淡淡道：“四王爷，五王爷。”
如此一来，就衬得和宫人们一起站着的四、五王爷无比尴尬。
“九皇弟今日好雅兴。”五王爷毕竟在原著中是活到最后一位的皇子，也更能屈能伸些，见自己讨不了好了便立马坐下，笑着和萧霁宁闲聊，“竟有闲情逸致坐在这观松亭陪两位弟妹喝茶。”
“是啊，天冷了，朕来这郦行宫就是为了赏景泡温泉。”萧霁宁抿了口茶，随后意有所指道，“难道五皇兄不是吗？”
“当然是。”五王爷笑了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与九皇弟也是一样的心思，在郦行宫赏赏景，泡泡热泉，岂不美哉？”
最后坐下的四王爷最是尴尬，也没人与他说话。
可能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给自己找些存在感，当初他把皇位禅让给萧霁宁，一是不想五皇子占尽便宜，二也是想看七皇子和萧霁宁反目成仇。
谁能料到那个原本最有资格，最受云鸿帝宠爱，也是诸位大臣觉得最合适的储君人选的老七，居然是个傻子，放着皇位不和萧霁宁争，甘愿做个钦差全大萧各州府的为萧霁宁奔波劳累。
本来吧，没人和四王爷说话，四王爷也不想用他的热脸去贴其他人的冷屁股，就一个人静静地喝茶。
可是后来四王爷越想越来气，又想来挑拨萧霁宁和七皇子的关系，便深深叹了口气：“唉，但恐怕也只有我们兄弟几个才会觉着来郦行宫游玩是件趣事了吧？”
萧霁宁掀起眼皮朝四王爷望去，想看看他能放什么屁。
而四王爷见桌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自己身上，便更来劲了，皱着眉摇头说：“父皇以前还在时，几乎每年都要带七皇弟来郦行宫游玩，七皇弟恐怕都已经腻了郦行宫。哪像我们？只有等九皇弟登基了，才能有福来郦行宫开开眼。”
萧霁宁神色不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张唇问四王爷说：“四皇兄，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是啊，四皇兄，连你做皇帝的时候都没这福气呢。”五皇子也来凑了一把火，笑着嘲讽四王爷道，“看来还真是咱们九皇弟更有福气些。”
“你们——！”
“呵呵。”
还是连京渊都嗤笑出声了，后来的几个王爷才发现原来京渊也一直在这，不过京渊是站在观松亭背面——靠近悬崖的一棵歪松旁，所以他们才始终没有察觉到京渊也在此处。
四皇子不怕萧霁宁，尤其是在他接到了驻北京军有异，京钺可能会发动兵变造反的密报之后，他便越发觉得萧霁宁这个皇位坐的着实不稳当。
但他是忌惮京渊的。
别的不论，他现在身处在郦行宫中，满山都是京渊统领禁军，他现在又不是皇帝，没有能去制衡京渊的解药，万一京渊要是不高兴，连他一块杀了呢？
四王爷咬紧了牙槽，握着茶杯的指骨都攥得发白，最终还是受不得这屈辱拂袖而去。
京渊翻身从崖边回到观松亭，站到萧霁宁身后，冷冷不屑道：“终归是没福气当皇帝的人。”
没福气当皇帝的人不止四王爷一个，毕竟他好说歹说都还是做了几天皇帝，而摸都没摸到过那个位置的五王爷和六王爷觉得京渊这话可能连他们俩也一块骂了。
于是这入口的茶便越发苦涩，又坐了没多久，两人便随意扯了个借口离去。
“朕还以为四皇兄和五皇兄又和好了呢。”萧霁宁让宫人将他们用过的茶具收走，“看来是朕想多了。”
“罢了，朕觉得这观松亭的景色也没什么特别的。”
在郦行宫没什么政务需要处理，本来皇帝离开京城去别的行宫小住就是享乐放松去的，萧霁宁不喜欢品茶看松这些东西，他今日会和阮佳人谭清萱在这也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最心心念念着的，还是他昨晚没泡到的温泉，于是他也要走了，放下茶杯道：“朕回摘星殿了，你们要是喜欢，就在这继续坐坐吧。”
阮佳人和谭清萱巴不得萧霁宁留她们两人独处，喜笑颜开地送走萧霁宁：“恭送皇上。”
萧霁宁下小山亭之前还偷偷回头看了阮佳人和谭清萱一眼，只见他前脚刚走，她们两人后脚就坐到了一块，小手拉着小手嬉笑玩闹，既有情人间的爱恋，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爱恋缱绻。萧霁宁便觉得看她们两人在一起还挺有意思的。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很快就被另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
萧霁宁目光缓缓上移，对上了京渊的双目，和没什么表情脸庞。
“看什么？”京渊挑高了眉梢。
“我觉得她们两个还挺有趣的……”萧霁宁赶紧解释，只是话说到后面声音就越来越轻，可能他也觉得这个理由难以叫人信服。
毕竟看着自己的两个“妃子”给自己戴绿帽——虽然不是真妃子，还能笑得出来的人，恐怕就只有他一个了。
“那要不要再娶一对来放你后宫里？”京渊冷笑，“看腻了皇后和贵妃这对，看看别的也不错。”
萧霁宁不明白京渊怎么连这都能醋上，明明他刚才和阮佳人谭清萱喝茶时京渊都没什么反应，现在多看两眼就不行了，唉，京将军的情绪真是多变难测。
虽然费解，可萧霁宁还是得哄人，连忙摇头道：“不娶了，不娶了。”
京渊没出声。
“京渊哥哥，我们去泡温泉吧。”想了想，萧霁宁还补充道，“不止泡温泉。”
京渊不置可否，也不知对萧霁宁的这个提议有没有心动，只启唇问他道：“你屁股不痛了？”
萧霁宁三句话不离泡温泉：“痛还是痛的，或许泡泡温泉就好了。”
京渊都被萧霁宁逗乐了，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严肃，笑道：“你就是想泡温泉。”
“那我们赶紧去呀。”萧霁宁怂恿着京渊。
京渊被萧霁宁念的没辙了，只能答应萧霁宁陪他去，但是不能在摘星殿，得换个别的地方。
因着昨晚的事，萧霁宁也觉得摘星殿不太安全，便同意京渊的话。
不过京渊之所以会这样要求，不是他觉得摘星殿也有危险，有他在，总归是没人伤得到萧霁宁的。他不想在摘星殿陪萧霁宁泡温泉，只是因为摘星殿的温泉是露天的。
萧霁宁是铁了心要泡温泉，京渊就担心届时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人在萧霁宁入水后突然冒出。
于是他就想选个温泉池筑是在屋里的宫殿，带萧霁宁去那里泡。
郦行宫占地庞大，宫殿无数，这样的宫殿有不少。
京渊找了个以前陪云鸿帝来过郦行宫的宫人问了路，得知离摘星殿最近又有温泉筑于屋内的宫殿是柔封阁，便和萧霁宁说了，将泡温泉的地方定在柔封阁，等着用过晚膳后和京渊一起去那。
只不过柔封阁还没收拾过，席书得了命令后，便立马叫了几个手脚灵活麻利的太监和宫女进去打扫，以便傍晚萧霁宁进去玩。

第136章
泡澡这种事，尤其是在天气渐冷的季节是非常受人喜爱的。
虽说萧霁宁想泡在皇宫里照样可以泡，但皇宫里那是人工炭火烧出的假温泉，不如这种天然形成的热汤池对萧霁宁吸引力大。
于是萧霁宁也不管到底是在哪里泡了，只要能泡他都没得挑，他甚至还不想老老实实地吃晚饭，想现在就去柔封阁温泉池边蹲着。
要不是柔封阁的主殿不够华丽，房间也不大，唯独带有温泉池的屋子倒是建的明亮又宽敞，因而不受云鸿帝喜欢，以至于许久无人进入有些荒废，现在还没被宫人打扫出来，萧霁宁有可能真的会将这个想法付与行动。
萧霁宁百无聊赖，正想着找些别的乐子来打发时间，但很快穆奎就来告诉他，说太后在筑雪榭设了个团圆小宴，邀请诸位王爷和萧霁宁过去吃晚饭。
古人讲究孝道，萧霁宁就算和纯太后关系在如何不好，有些面子还是得给她的，不然大臣们就会有话哔哔——尤其纯太后还邀请的别的王爷过去。
萧霁宁用脚想都能想到，这什么团圆小宴他要是不去，他四皇兄和五皇兄却去了，等会皇宫后等待他的就是朝臣的说他不孝的议论。
所以哪怕萧霁宁不想去见纯太后，他还是得过去。
不过萧霁宁也安慰自己：反正他现在也没事做，去筑雪榭左右不过是吃个晚饭，吃完就能回来了，也没别的什么事。
而等萧霁宁和京渊一起到了筑雪榭后，萧霁宁才发现纯太后这团圆小宴办的居然还可以。
毕竟纯太后别的不说，一手甜点却是做的出神入化，今日团圆小宴的点心就是出自她之手，可见其精心准备的诚意；另外，纯太后还安排了表演的戏班子，请了几个名角来唱戏，后面还有舞女歌女上场。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这场团圆小宴最让萧霁宁感到满意的，是纯太后找麻烦的对象不是他。
为什么这样说呢？
纯太后的这小宴虽说是团圆小宴，但是却多邀请了一个人——珍太妃。
“团圆”得是一家人，七王爷如今还没来到郦行宫，珍太妃来吃这团圆小宴叫什么团圆？再加上这办小宴的地点还是在筑雪榭，从前珍太妃受宠时独占的宫殿。
现在呢？
如今物是人非，曾经宠爱她的云鸿帝死了，自己的儿子还没回到京城，她甚至还不知道七王爷能不能顺利回到京城，七王爷一日不到京城，她就提心吊胆一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因为长得像她才得了云鸿帝宠幸，她最恶心的纯姬——当今的太后，和“抢了”她儿子皇位的云楚帝一起吃团圆宴。
换位思考，萧霁宁觉得如果他是珍太妃，心里必定是会恨毒了纯太后。
可纯太后就很高兴了。
她不仅能在昔日的死敌面前耀武扬威，还能给四、五、六几个王爷秀秀自己当上了皇帝小儿子，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纯太后这些行为会给他拉仇恨，没看珍太妃连假笑都笑得很勉强，筵席间四王爷和五王爷也郁闷得都在一杯杯给自己灌酒了吗？但萧霁宁觉得，纯太后就算不干这些事，珍太妃和四、五王爷等人也未必就会对他心慈手软。
一登九五，六亲情绝。
这句话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而纯太后还在帮他断的更绝，正在装模作样地对珍太妃说：“这筑雪榭果然景色绝美，难怪先皇常常带宸太妃和珍太妃你来此处小住了。”
“我住腻了。”说谁不好，还提了一嘴宸妃，珍太妃闻言可能真是忍不住了，冷笑了声回击纯太后道，“太后没来过郦行宫，筑雪榭便让给您住吧。”
不过这两人怎么互喷都不关他的事，只要纯太后不找自己麻烦，萧霁宁就很舒服，高高兴兴地看完戏班子的表演后就低头静静地吃饭。
没办法，戏班子唱戏的表演他还是能看看，至于看现在上来的舞女们唱歌跳舞就算了，正午时他在观松亭多看了两眼阮佳人和谭清萱京渊都要不高兴，现在他再多看两眼这些舞女，保不齐京渊会生吃了他。
更何况这些舞女穿的衣裳有些单薄，在这深秋时季里真是难为她们了，此等艳福，还是留给六王爷吧。
萧霁宁默默地想着。
连底下舞女在唱什么都没注意听。
他的注意力全然都在面前的那一盘桃花糯上。
倒不是说萧霁宁很馋这桃花糯，而是萧霁宁想起，他以前和京渊刚认识不久时第一次分京渊吃的小点心，就是纯太后亲手做的桃花糯。
萧霁宁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这边，便用桌上宫人们备下的，专门用来给他擦手的湿毛巾擦干净手指，而后小心地捏起一块桃花糯，正想悄悄地把点心递给京渊时，纯太后忽然叫住了他。
“皇帝——”
萧霁宁所有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纯太后，这时他才发现筵席不知何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也都聚在他的身上，萧霁宁此刻脸上还带着笑，只不过他的笑容有些僵滞罢了。
“哀家鲜少见你笑得这般开心。”纯太后今日的笑容难得带着些慈爱，“看来你也觉得淑雪唱的很是动听吧。”
那只是我没在你面前这样笑过而已，而且我为什么不笑，你心里没点数吗？
萧霁宁闻言心里这样想着，而且刚才有人唱歌了吗？他根本就没注意听，萧霁宁下意识敷衍道：“也还成吧。”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淑雪是谁？
而纯太后听了他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便是喜欢了。”
萧霁宁：“？”
纯太后到底在说什么？
萧霁宁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只剩下疑惑，可纯太后却像是没看到他似的，对着台下正中央站着的少女招招手，让她走到已经身边：“皇帝你整日忙于国事，为大萧劳心，哀家也希望有个可人儿能够陪在你的身边，闲暇时给你唱唱歌，为你解忧。”
“这是淑雪。”纯太后牵着那少女的手，原来她的慈笑，给的是自己的亲侄女，“她是你舅父的女儿，说起来，她还是你表妹呢。”
萧霁宁：“……”
你又要害我了？
话到这里，纯太后的目的已然明朗。
萧霁宁也总算是明白了，纯太后这团圆宴最终还是冲着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往他后宫里塞人，塞的还是什么人？是他表妹？
还给他解忧？分明就是给他添忧。
古代表亲通婚真是害死人啊。
而且萧霁宁觉得自己很冤，他笑明明是因为京渊，哪是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远方表妹。
阮佳人和谭清萱闻言也立刻对视一眼，毕竟萧霁宁的神情摆明了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可这是太后亲自开的口，她们根本不能帮着萧霁宁拒绝，否则便是善妒，会落人口舌。
萧霁宁也不想再往自己后宫里添什么人，立马开口道：“朕说了……”
“皇帝，你不肯选秀也就算了。”纯太后不给萧霁宁拒绝的机会，“可淑雪是你表妹，身份可不是那些普通秀女可比的。”
自从谭清萱“叛变”不再听自己的话后，太后就明白了，像谭清萱这种身上和自己没有一点血亲关系的人根本靠不住，她要提拔，还是得提和自己有些血脉亲缘的人才行，日后丁淑雪若是能生下皇子，那未来的太子之位，岂不又是出自她丁家？
“朕有皇后和贵妃已足矣。”萧霁宁才不管纯太后说什么，“在嫡子出生之前，朕是不会考虑往后宫添人的。”
而嫡子永远不可能出生。
纯太后哪肯死心：“皇帝——！”
“太后要是觉得淑雪表妹唱歌能解忧，不如就让她在你身边伺候你吧，也省得太后常常为朕的后宫烦忧。”萧霁宁撂下筷子，“朕吃饱了，出去走走消消食，诸位皇兄你们慢慢享用。”
说完，萧霁宁便直接起身，甩袖走人。
只不过萧霁宁虽然瞧着是走得潇洒果断，不留情面，可是转身离开的刹那，萧霁宁先做的是回头看京渊有没有跟上他，在走出筑雪榭，确保团圆小宴没一个人能看到他后，萧霁宁便一步三回头地看京渊还有没有跟在他身后，也顺便瞧瞧京渊生气没有。
好消息是京渊还跟着他。
坏消息是京渊脸上没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穆奎伺候萧霁宁多年，最懂他的心思了，在又走出一段路，穆奎便善解人意地带着宫人们将脚步逐渐放慢，等走到柔封阁门口时，宫人们便和萧霁宁隔出了好长一段距离，离得远，既听不见萧霁宁和京渊的谈话，也瞧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萧霁宁也停下了脚步，这次直接转过身，去牵京渊的手。
京渊的手掌大而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能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所以京渊的手不论冬夏都是热的，不像萧霁宁手总是有些凉凉的。
京渊垂下眼睛，望着他身前的少年。
当萧霁宁的手触碰到他，他察觉到从萧霁宁指尖传来的那股凉意后，闪现在他脑海的念头却是：这人身体本就弱，秋凉了也不知道多穿些，底下的宫人们也不够贴心，不知道给他加衣服，手这么凉，等会泡温泉的时候要不要让江云哲往泉水里头加点药材……
诸多念头一一浮现在京渊脑海中，想的都是与萧霁宁身体有关的事。
而这时，京渊却感觉萧霁宁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温热而柔软的东西。

第137章
那触感一开始京渊都没猜到是什么。
随后他摊开手心一看，才发现萧霁宁递到他手里的是一块被捏的几乎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点心，唯有那白中带粉的糕体和散出的淡淡香气，和从点心上散出的桃花清香，在告诉京渊它的名字叫做桃花糯。
而这点心京渊方才在萧霁宁的桌子上见到过。
但是他倒没注意萧霁宁是什么时候偷偷在袖子里藏了一块，他也不知道这块桃花糯被萧霁宁握了多久，竟然都已经变得温热起来了。
“这是刚刚桌上的点心。”萧霁宁没有抬起头，只是小声地和京渊解释着，“我看见它，就想起以前我第一次分给你吃的点心就是桃花糯。”
少年说到这里，才仰起头望着他：“所以那会儿才想偷偷递给你的。”
所以他才会笑。
不是因为那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女人，而是想起了他们初相遇时的那段时光。
“我都吃撑了，你还没吃饭呢。但是点心好像也吃不了了……”
少年轻轻蹙着眉，有些懊恼，像是在烦躁自己为什么没能保存好一块点心，将京渊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东西的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可是京渊根本就不饿，就算纯太后想把那个叫什么丁淑雪的女人塞到萧霁宁的后宫里会让他有些心烦和不高兴，但他也不会将这些气真的撒到萧霁宁身上。
从他执意要把萧霁宁推上帝位的那时起，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京渊目光柔软，轻叹一声道：“我不饿。”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胖了。”京渊的声音轻而徐缓，除了萧霁宁，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我瘦点不好吗？”
萧霁宁也不知道京渊这是还在记仇的话，又或是在安慰他，宽他心的话。
不过他是不希望京渊瘦的，于是萧霁宁说：“不不不，京将军你还是别瘦了，我觉得你现在更好些。”
京渊笑了笑，说道：“好，你想怎么样都行。”
“诶？”萧霁宁见京渊态度居然这样好有些意外，“京将军你没生气吗？”
“生气你那表妹吗？”京渊闻言挑了挑眉梢，不屑地嗤道，“她算什么？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你就算再放两个女人进后宫，我都不会生气的。”
京渊这话让萧霁宁很是怀疑，但他又不敢将自尽怀疑表现出来，于是他干脆跳过这个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柔封阁是不是已经被宫人们打扫好了？”
萧霁宁踏进柔封阁，四下看了看。
而候在远处的穆奎遥遥望着他们，见萧霁宁都进柔封阁了，便觉得萧霁宁和京渊大概是已经说完话了，便赶紧走到他身边道：“皇上，柔封阁奴婢已经叫宫人们收整好了，您已可以在此小憩休息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守在外头吧。”萧霁宁开口让穆奎他们退下，守在柔封阁外头即可，但是这话他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太妥。
想了想他又道：“算了，你们不必在此处守着了。”
穆奎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萧霁宁，想要劝阻他：“可是皇上……”
萧霁宁不想让穆奎他们守在外头，主要还是因为这儿不是摘星殿，摘星殿独占郦山高顶，不是那么容易上去的。而柔封阁四周都有不同的路径通向其他宫殿，时常会有宫人们路过，他和京渊的关系毕竟只有金龙殿的宫人们知道，柔封阁里只有他和京渊，要是他让许多宫人守在柔封阁外，旁人路过看到了会怎么想呢？
最主要的是，柔封阁不大……且因着这里的温泉池是在屋里头的，所以房屋的门窗也就建的很薄，方便透气，也分外的不隔音。
萧霁宁就怕守在外头的宫人届时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这里有京将军呢。”于是萧霁宁挥挥手，“有他在还能出什么乱子？”
可是昨日咱们没在，只有京将军在，您不是伤着屁股了吗？
穆奎也不敢问是怎么伤着的，怕叫小皇帝恼羞成怒，见萧霁宁实在不愿，又想着要是真的有刺客，京渊也必定会出声喊人，便低头应道：“是。”
说完穆奎便率着众宫人退出了柔封阁。
不过话说回来，这柔封阁虽然不算太大，但屋舍的布置却很奇葩，泡温泉的玉泉屋和主卧屋隔得很远，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而且玉泉屋和居然比主卧屋还宽敞，又因着宫人们知道萧霁宁是和京渊一起来这的，便新添置了很多家具，叫玉泉屋里头有床有椅，就是直接睡在这都没什么问题，他们此举，分明就是觉得萧霁宁和京渊在这里一定会做些什么似的。
但别说，萧霁宁是有一点点这个心思的，不然他也不会把宫人们都差走，但是他昨日刚跌的屁股还没好全。
萧霁宁想要又怕痛，说白了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偏偏他没这个胆子还要去干撩京渊。在自己褪尽衣物入水后，他见京渊衣着整齐，斜躺在温泉池旁的贵妃椅上，姿势比他还舒适慵懒。
而贵妃椅旁的案桌上，还先前来打扫的宫人们贴心备下的水果糕点，京渊朝果盘里瞥了一眼，弯指勾了串葡萄就开始在那吃。
萧霁宁泡了片刻，见京渊还是只顾着吃葡萄，没有半点要下水的意思，便忍不住喊他：“京将军……”
“张嘴——”京渊侧头看他一眼，走到他面前将一颗已经剥好皮去了籽的葡萄果肉递到他嘴边。
萧霁宁“啊”地张口把葡萄吃掉了。
随后京渊又给他剥了一颗，再喂。
萧霁宁又吃。
可他吃过晚饭本就不饿，如此吃了三四颗后，萧霁宁就不想吃了，京渊再把果肉放到他嘴边时，萧霁宁便开始摇头。
京渊问他：“不想吃了？”
萧霁宁点头道：“嗯。”
“那我回去坐着了。”京渊“哦”了一声，起身又回到贵妃椅那里躺下了。
萧霁宁睁大眼睛，巴巴地又喊他：“京将军——”
京渊看向他，道：“怎么了？”
“你不来和我一起泡吗？”萧霁宁暗示京渊，“这温泉池很大呢。”
京渊唇角勾着：“不了。”
萧霁宁闻言蹙起眉：“可我一个人泡没意思呀。”
京渊知道萧霁宁打得什么主意，笑他说：“昨日摘星殿刚进了刺客，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来，我和你那时是穿着衣裳，要是今日你我都不——”
那刺客突然来了怎么办？
叫他赤着身和刺客搏斗吗？
京渊虽没把最后这些话说出口，但萧霁宁能懂他的意思。
不过萧霁宁仔细想想，觉得京渊说的也是，便从池子里爬起，上岸拿了件贴的中衣穿上。
但是那时他身上还带着水珠，从热泉水里出来时热气氤氲，本就旖旎勾人，衣裳往身上一裹沾了水便紧紧地贴住了皮肉，纤细的手腕和伶仃的脚踝都露在外头，每寸肌肤白得就像是冬日的初雪，唯独被泉水泡热的指尖和脚趾是透着红的，叫京渊这样定力极强的人都挪不开目光。
随后萧霁宁还光着脚，哒哒跑到京渊跟前，用手去拉他：“那我们都穿着衣裳吧。”
“我身上是玄铠，不是衣……”
“那就和我一样只穿中衣呀。”萧霁宁信誓旦旦，“我们只泡温泉。”
京渊很是无奈，可他却耐不过萧霁宁。
而等两人都入了水后，到底是不是只泡温泉就不是萧霁宁说了算了。
等到了后半夜，萧霁宁便觉得宫人们在玉泉屋放了张床真是明智之举，泡过温泉的人都知道，在那热泉水里待久了人会乏力，更别提萧霁宁后面的力气全拿去揽京渊的脖颈了，终于从温泉池里出来后，萧霁宁便揪着屋里头的床说是要在这里睡，不想挪地了，因为他没力气动弹。
京渊依了他，抱着萧霁宁在玉泉屋休息。
等快到天明时，京渊瞧着玉泉屋里头一片狼藉，想着待会宫人们如果来收拾他和萧霁宁还在，萧霁宁哪薄脸皮肯定又会羞的不行，便将萧霁宁横抱起，打算去主卧屋让萧霁宁继续睡。
不过清晨的风格外凉，哪怕京渊小心用毯子将萧霁宁裹得仔细，也总是防不住秋风，因此走到一半，萧霁宁便被凉秋风给冻醒了。
他打了轻颤，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瞧了一眼，囔着声音问京渊道：“京将军，天亮了吗？”
“快亮了。”京渊道，“我抱你去主卧，你再睡一会。”
“可我饿了……”萧霁宁伸了个懒腰，就伸着腿去够地，想自己走。
恰好这时也到主卧屋门口了，京渊便将萧霁宁放下。
“京渊哥哥，你帮我去喊穆奎，让他先弄点吃的过来吧。”萧霁宁一有事求着京渊时就会这么喊他，喊完还扒着京渊的脸，硬是亲了他一口。
京渊有些好笑，摇摇头转身就要去喊穆奎过来。
而萧霁宁嫌门口冷，也没管京渊有没有跟上他，就往屋里头走，想去被窝里缩着。
结果萧霁宁进了主卧一掀床帘，却发现他的床上躺着一个穿的比他还少的女人，好在那女人只有半个肩头露着，其余地方都用厚实的锦被盖着，萧霁宁什么都没看到。
萧霁宁后退几步，裹紧了身上的绒毯，瞠目震惊道：“你是谁？！”
屋外的京渊听见萧霁宁的声音便立刻冲进了屋内，而萧霁宁的声音不仅召来了京渊，还把床上的女人唤醒了。
那女人蹙眉不舒服地哼了两声，睁开眼睛后环视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到萧霁宁的身上后便愣住了。

第138章
这女人愣，萧霁宁比她更愣。
她的肩膀还在锦被外面，萧霁宁不想看她，便侧过头又问一遍：“朕在问你话呢。”
女人闻言这才像是彻底清醒过来一般，可她也没开口，只是红了双颊。
一个人脸红，要么是紧张，要么是羞涩。
而现在这个在萧霁宁面前的女人，脸红显然不是因为紧张，她望着萧霁宁的眸光羞中带娇，轻咬着下唇柔情万种地喊萧霁宁：“皇上……”
这声音，这眼神，分明是女子对丈夫才有的。
所以萧霁宁要疯了。
为什么他的主卧里会躺着一个没穿衣裳的女人啊？
进到主卧瞧见这一幕的京渊也皱紧了眉头，但却不是因为萧霁宁的屋里忽然多了一个女人——而是在这个女人出声之前，他并未发觉她的存在。
他没听到她的内息。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原以为屋里是没有人的，否则他也不会让萧霁宁独自蹿进屋内。
从柔封阁外急匆匆赶过来的穆奎和席书听到动静还以为萧霁宁是遇见了刺客，进屋后见到此景也是惊怔在了原地，毕竟他们进来时这屋里头衣衫穿的整整齐齐的就只有京渊一个人。
“啊——皇上！”那女人见屋内一下子涌进那么多些人，尖叫了声便将萧霁宁掀起的床帐扯下，又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
萧霁宁被她叫得头疼，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揉着额角道：“你先把衣裳穿上再与朕说话。”
而萧霁宁自己也是衣衫不整的，仅靠一条绒毯保持着最后的尊严，穆奎和席书都不敢去想萧霁宁绒毯底下到底是像京渊那样，还是……
于是他们也赶紧退出了主卧，而萧霁宁则去了侧厢房更衣。
实际上萧霁宁里头的衣服穿的很齐整，他裹袍子纯粹是因为怕冷。更衣时，京渊就站在他旁边，萧霁宁不太会穿繁复的帝袍，不是穆奎和席书，就是京渊帮他——而大多数时候往往都是京大将军“伺候”的。
萧霁宁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呆地张着双臂任由京渊摆弄他，直到京渊为他系上最后一颗纽扣时，萧霁宁才猛然惊醒，抓住京渊手问他：“京将军，昨晚你没离开过我的身边吧。”
京渊道：“当然没有。”
“那就好。”萧霁宁闻言这才放心，就怕昨晚自己梦游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可是清醒过来后萧霁宁也觉得自己傻了，他昨夜那个样子别说是梦游了，恐怕连走出云泉屋的木门都费劲，而他今日清晨不是由京渊从玉泉屋抱着过来的吗？他昨晚一直和京渊待在玉泉屋，根本就没去过主卧屋。
那么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皇上……您忘了奴婢吗？昨夜是您喝多了酒，要奴婢留下来伺候您的。”
待萧霁宁穿好帝服后，萧霁宁便在柔封阁的正厅见了她，询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问，萧霁宁才知道这女人名叫乔溪，是郦行宫这边原先就在着的小宫女，昨日打扫柔封阁的人就有她，主卧屋就是她收拾的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萧霁宁最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会躺在本该是他睡觉的地方。
而乔溪的回答也让萧霁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反驳她道：“你胡说，朕昨日明明是和——”
是和京渊在一起的。
但这话又不好直说，话到嘴边萧霁宁只得又咽了回去。
小宫女见萧霁宁翻脸不认，哭得凄凄惨惨：“皇上，奴婢昨夜真的是和您在一起的啊……您抓住奴婢的手，说你是皇上，你在偏厢房要了奴婢，后来便要奴婢在主卧……”
“停停停——”萧霁宁怕小宫女说出些什么更了不得的内容，赶忙让她先闭嘴，由席书带下去先看着，让他好好捋捋这是怎么一回事。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他昨晚没见过这个宫女，他一直都是和京渊在一起的，可这个宫女却说他在柔封阁的侧厢房和她有了关系。
萧霁宁现在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守在柔封阁外头的宫人都给支走了，他以为自己说过要在柔封阁泡温泉后，就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他。
但他却没想到会有人冒用他的名义，把这种肆意糟蹋宫女的污名扣在他的头上，更重要的是席书穆奎和其他宫人进来的时候，他和着女人确实都在主卧内，哪怕当时屋里还有一个京渊在着，也依旧是难以说清。
更别说小宫女还一口咬定就是他干的。
而萧霁宁还在柔封阁心烦着，得到了风声的纯太后立马就过来叫他烦上加烦——纯太后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还领着丁淑雪，阮佳人和谭清萱等人一起过来。
进了正厅后纯太后直接往椅子上一坐，脸上带着怒气：“皇帝啊皇帝，你让哀家怎么说你好？”
萧霁宁抬眸，皱眉望着她。
“哀家都听说了。”纯太后没被萧霁宁冷脸吓到，她仿佛找到了萧霁宁的错误，抓着那个名叫乔溪的宫女道，“昨日筵席上，你对哀家说在嫡子出生之前，你不会往后宫里添人，可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那乔溪不过是郦行宫的一个下贱宫女，连皇宫里头的正经宫女都不是，淑雪她是你的表妹！”纯太后握住身旁丁淑雪的手，摇着头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丁淑雪也红了眼眶在一旁擦泪，委屈地好像萧霁宁真的是辜负了她似的。
萧霁宁烦躁道：“太后，别忘了您曾经也是位宫女。”
纯太后被萧霁宁噎了这么一句更是气急：“那哀家也是宫里头的人！不是外头行宫里不知从哪选上的宫女！”
大萧律例颇严，又有女官制度，所以就算是选宫女也得是从清白人家里挑选。
不过皇宫外的行宫里的宫女，就不必如此严格了。
阮佳人和谭清萱默默地看着萧霁宁和纯太后争吵，她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插不上话，她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霁宁和她们说的一直都是他已经有了心爱的人，但是那人他无法将其纳入后宫。
因为他的挚爱之人，是名男子。
可现在突然跑出来的乔溪不是男人啊。
不过纯太后叫她们来的目的也不是要她们说话，而是为了给萧霁宁没脸，增加对萧霁宁的压迫感。
阮佳人身为皇后，如果她非要说话，那她此刻就应该站出来替萧霁宁收拾残局，大度地说不如将丁淑雪和乔溪都纳入后宫，给个位分就好了。
纯太后要的也就是这个结局。
她就是不明白了，大萧历代皇帝哪个不是后宫佳丽三千，她不过也只是想要萧霁宁往后宫里添几个人罢了，怎么就跟要萧霁宁的命似的一样难？
就算这个突然冒出乔溪叫丁淑雪受了委屈让她有些懊恼，但只要能借此机会让丁淑雪入宫，便够了。
于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等萧霁宁的回答。
萧霁宁烦的不行，主要是没睡够觉着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攥着，但关于这件事他的脑子清醒而理智，绝不会答应纯太后的要求，他懒得再说，打算直接拒绝：“朕说了，在嫡子——”
然而京渊却在这时开口了：“不过是两个女人。”
萧霁宁骤然回头，怔怔地望着京渊。
“宫里不缺两双吃饭的筷子。”京渊也望着他，“陛下你说是吗？”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京渊轻轻用手指抚着萧霁宁的脊背——这动作就算被人看见了，瞧着也只像是个安抚人的动作，没有人会发现，京渊其实是在写字，所以萧霁宁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才轻声道：“那就让她们入宫吧。”
“传朕旨意，封乔溪为夫人，丁淑雪为婕妤，赐封号‘淑’。”
大萧后宫妃子位分的晋升并没有什么规矩，全靠皇帝个人喜好，只是“妃”位的数目有限罢了。可云鸿帝曾经有六个妃子，早就破了这个规矩，所以当初谭清萱刚入宫就贤妃也没大臣议论。
而纯太后当年得了云鸿帝宠幸又生育有皇子，也依旧只能在“姬”位上熬着，一直熬到宸妃故去，使得云鸿帝不再偏宠珍太妃，她才升了“婕妤”。
现在丁淑雪一入宫就是婕妤已是莫大的荣耀，可纯太后却不满——因为那个在她口中是下贱宫女的乔溪位分竟是夫人！比婕妤还要高。
于是纯太后立刻就叫道：“乔溪那样的身份，她也配……”
“太后。”萧霁宁的声音很低，望向她的双目更是赤红的，“朕已经给了表妹封号。”
纯太后看见萧霁宁的眼睛也被唬了一跳，真觉得要萧霁宁纳妃是要他的命，心想着反正乔溪没有封号，丁淑雪有，乔溪位分高些就高些吧，她又没什么背景，而丁淑雪有她护着，总不会受委屈的，反正让丁淑雪入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入了宫，什么都好说。想通了这一点，纯太后便闭了嘴不再言语。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萧霁宁低着头，别的皇帝后宫添人都是笑着的，唯独萧霁宁红着眼像是要哭一般。
纯太后不知道这是为何，阮佳人和谭清萱却能理解——约莫是萧霁宁觉得这会叫他真正喜欢那人受委屈吧。
唉，只可惜那人是男子，她们两个女子还能通过嫁给同一人从而日日相守，两个男子却不可以，即便大萧也有男风之好，可是萧霁宁是皇帝——别人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阮佳人和谭清萱叹着气离开。
众人也纷纷退出正厅，到了最后，屋内只剩下了席书、穆奎和京渊等人。
穆奎和席书看看萧霁宁脸色，又看看京将军瞧不出表情的脸庞，对视一眼后便也无声地退下，将正厅留给萧霁宁和京渊二人独处。
萧霁宁低着头，默不作声。
在片刻的寂静后，还是京渊先开了口：“宁宁。”
而在他出声的瞬间，京渊看见萧霁宁眼前的桌布上忽然多了一块水印。

第139章
“嗯？”萧霁宁握着茶杯，抬起头来看京渊。
“好好喝水，多大的人了。”京渊抬手帮萧霁宁擦了擦嘴，“怎么喝个水都能漏。”
“哎呀，我哪有心情好好喝。”萧霁宁直起身，方才脸上所表现出的失落气愤一扫而空，他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我眼睛好痛。”
萧霁宁的眼睛还是赤红的，眼眶里盈着些水光，瞧着就跟他受了委屈要哭似的。
不过萧霁宁觉得他是真受了委屈，屋里没有别人了，他便也不再掩饰，直接去拉京渊的手问他：“我在想那个叫乔溪的宫女是哪里冒出来的，她在主卧屋里的时候，你真的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吗？”
萧霁宁觉得这不可能啊，京渊武功那么高，柔封阁的主卧屋就那么点大，没理由里头藏了个人京渊一点动静都听不出来。
然而京渊却肯定地告诉他：“没有，我若是能听出里面有人，我绝不会让你进屋。”
偏偏这点京渊也有些想不透，这世上他无法听到内息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死人，二是武功比他还高的人。
他在抱着萧霁宁回主卧屋的时候，屋里没有一点人息，甚至连萧霁宁出声他赶进内屋后，在见到乔溪本人之前，他都没能感到屋里还有她的存在。
所以当时他只是一直站在萧霁宁身旁，没有任何动作，如果乔溪的武功真的比他还高，那一旦刺激她动手，他无法完全保证萧霁宁彻底安全，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看不出乔溪会武——习武之人走路的姿态，喘息的轻重都与常人不同。
可是乔溪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个普通人。
甚至连她走路时有些踉跄的样子，都确实是少女初经人事后才会有的模样。
于是他只能按兵不动，让穆奎和席书进来把乔溪带下去。
席书单论武功，也是一流的高手，但京渊观察后却发现，席书也与他一样都把乔溪看成了不会武的普通人，席书还不明白其中细节，所以他甚至都没怀疑一下乔溪。
当然，这也有可能席书本就不是善于心机计谋之人的缘故。
不论如何，乔溪都不能留下，不管她真实身份到底如何，现在她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宫女，直接杀了便是——起码京渊一开始是这样打算的。
可纯太后、丁淑雪和阮佳人谭清萱等人的出现，却让京渊彻底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怀疑萧霁宁身边的人出现了问题。
现今在萧霁宁身边守着的只有三种人，一是他布下的暗卫，二是知晓他和萧霁宁关系的宫人，三是不知道的。
昨日萧霁宁身边的人都走了，暗卫却没走，但是他们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竟就让乔溪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所有暗卫的眼皮子底下进了主卧屋，这实在匪夷所思。
况且今早乔溪出现在柔封阁主卧屋的事，他早就让人封锁了消息，按理来说绝不可能走漏风声，但纯太后来的却比萧霁宁穿衣服还快，这就证明乔溪一定还有着外应的同党。
那同党这是怕萧霁宁和京渊直接杀了乔溪，借太后的手逼他们让乔溪入宫。
而这同党若是萧霁宁身边的宫人那还好处理，最怕的就是他布下的暗卫也有了问题。
所以京渊才会抚着萧霁宁的脊背——在他背上写字告诉萧霁宁：丁淑雪要入宫，就让她入，如果乔溪的目的也是入宫，那就如她所愿。
宫里的确不多两双吃饭的筷子，但是他需要时间来查清楚乔溪的来历，和她非要入宫的目的。
谁知萧霁宁的反应也比京渊预想的要快，竟然连给丁淑雪的封号都想好了。
想到这里，京渊也“委屈”上了：“你让她们入宫就是了，怎么还给丁淑雪封号？”
“‘淑’字而已，从她名字里随便挑的一个。”萧霁宁解释道，“你还说呢，要不是你叫我同意，我能让太后这么骑到我头上来吗？”
“亏我前面还一直担心你多想……”萧霁宁小声念着。
他前面犹豫着没有立刻下决定，也是因为担心乔溪真是个无辜受累的人，或许昨夜真有人潜入柔封阁对她做了什么，他不是不敢杀乔溪，只是不想错杀。
纯太后他是纯粹懒得与她吵，他能容许纯太后老老实实做她的太后，可其他的事，纯太后就不该奢望了，他也不会允许。
萧霁宁问京渊：“我是不是太宽容了，让他们觉得好像态度强硬一点，我就一定会同意似的。”
京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俯下身，从背后抱住了萧霁宁，将下巴搭在萧霁宁的头顶，轻声问他：“你刚刚是不是难过了？”
萧霁宁斩钉截铁道：“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那就好。”京渊笑了一声，“我的宁宁要开开心心的，只有我难过就够了。”
“那是你活该。”萧霁宁侧过头，望着另外的地方骂他，“京钺为什么还不造反？朕等不及了，郦行宫一点都不好玩。”
“我想回宫里……”
京渊闻言眸光暗了下去：“就快了。”
可是时间一晃三日过去，距离珍太妃的生辰只剩下最后五日时间了，京钺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不仅如此，京中还传来消息，七王爷萧霁鸣在归京途中遭遇刺客袭击，现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除此以外，民间还有不知从哪传出了流言，说云楚帝是嫉妒七王爷的才能，才将他调离京城，美曰其名是钦差，实际却是贬离，谁知七王爷在民间名声越来越高，让云楚帝妒火更盛，才借这次回京为他母妃庆祝生辰为幌子，派刺客在路上杀了七王爷。
这些消息传到郦行宫后，儿子失踪了的珍太妃还没急上，萧霁宁就先急了。
但他急的不是关于自己的那些流言，那些流言觉得一定是京钺放出的，而这个流言的出现，也就证明京钺就快动手了。
萧霁宁急的是七王爷失踪了的事。
穆奎将此事告知于他后，萧霁宁便逮着京渊问：“京将军，你不是和我说七皇兄不会有事的吗？”
“我只是说可能，没说一定。”京渊才不会在意七王爷到底会不会真的被京钺杀掉，“你也别太急，我还是觉得七王爷没出事。”
萧霁宁蹙着眉道：“可是七皇兄他都失踪了，而且今日我看珍太妃的表情，她眉间的忧色不像是装出来的。”
“是真是假谁会知道，你能保证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吗？”京渊被萧霁宁念得没有办法了，与他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七王爷已经在郦行宫内了呢？”
萧霁宁闻言愣了一瞬：“……真的吗？”
京渊望着萧霁宁脸上的怔然，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那日在摘星殿看到的身影告诉萧霁宁，只是和他解释说：“京钺是篡位，就算你和七王爷都死了，还有四王爷五王爷他们，他不必费心再去弄那个流言。那个流言到底对谁有益，你会猜不到吗？”
萧霁宁缓缓道：“对珍太妃，对……七皇兄有益。”
“那便是了。”
不过萧霁宁也只颓然了须臾，便很快振作精神道：“可我还是不信，七皇兄会想杀我。”
京钺定定地望着萧霁宁，最后摇头道：“看到你如此信任七王爷，我的心比你连纳两个小妾时还痛。”
萧霁宁：“……”
“那不说七皇兄了。”萧霁宁转移话题，虽然新话题的对象也没能让京渊高兴到哪去，“京将军，乔溪的身份你查到了吗？”
“她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京渊一听见这个名字果然拧起了眉，“江云哲还冒充太医给她把过脉，她的确不会武功。”
在他们来郦行宫之前，郦行宫所有人的身世背景京渊都过目过，那时没看出问题，现在细查也是如此。
乔溪以前是京城一户樵夫的女儿，八年前郦行宫的太监总管在选新宫女时，将年仅十岁她召到了郦行宫，从那以后乔溪便一直在郦行宫生活着，她的父亲身世清白，祖上三代都有迹可循，查不出一点纰漏。
而乔溪现在虽然被封为了“夫人”，可她依旧被宫人们拘在一座偏殿里，不许她随意走动，那日后过后京渊也让江云哲以“给新妃请平安脉”为理由去看过乔溪，然而也是没有任何的收获。
京渊见萧霁宁越听越沮丧，笑了声将另外一个好消息告诉萧霁宁：“不过她怎么进柔封阁的，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萧霁宁闻言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道：“怎么进的？”
京渊张唇，告诉他四个字：“行宫密道。”
“对啊。”萧霁宁听完一拍手，恍然大悟道，“为什么那日我没想到呢。”
京渊早就和他说过，郦行宫可能设有有行宫密道，然而密道的入口、出口在何处，他们还不知道。但是乔溪要避开所有禁军暗卫的眼睛进入柔封阁，的确只能靠走密道才行得通。
不过萧霁宁还有一件事不解：“那她的内息你听不出来这事……”
“还没查清。”这事京渊也没头绪，“但我觉得她不会武功这事不会有假，也许是她用了别的方法避过我的耳朵。”
萧霁宁听完后，垂眸说：“总之在解决京钺之前，先别把她放出来吧。”
“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京渊望了萧霁宁一眼，忽然拍拍手，从正厅的帷帐后召来一个太监。
萧霁宁看了一眼这太监的脸，觉得很眼生，他从来都没见过，便问京渊道：“他是谁啊？”

第140章
京渊告诉萧霁宁：“他是这几日保护你的人。”
保护他的人？
萧霁宁闻言还以为京渊要离开，便立刻问他道：“你要去别的地方，不待在我身边了吗？”所以才换了个这样的人待在他身边？
“当然不是。”京渊回答萧霁宁道，“只是有他护着你，京钺就算冲破了我的封锁，他也杀不了你。”
“这么厉害？”萧霁宁闻言不由开始认真打量这个面生的太监。
他容貌平平，没有任何特色，唯一的优点大概是长得还算高，只比京渊矮了半个头，身材不如京渊健壮，可也不似一般的太监纤瘦或是肥硕，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人，不过很多时候往往就是这样的普通深藏绝技。
这人能够保证他不会被京钺杀掉，一定不是寻常人。
萧霁宁觉得他不能以貌取人，便询问京渊道：“他武功很高吗？”
“不。”京渊睨着低头恭敬站在他和萧霁宁面前的太监，语气淡淡道，“他不会武功。”
“那……他会用毒？”
比如说可以十步之内杀人的那种，京钺还没摸到他的衣袖便会被这个太监毒死。
可是京渊却说：“他什么都不会。”
萧霁宁：“……”
那这样的人待在他身边有什么用？为他挡剑吗？
但这新太监人还在这里呢，萧霁宁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点面子，选择相信京渊：“好吧，那他叫什么呀？”
京渊道：“小祯子。”
“小贞子？”
“随便你怎么叫。”京渊又摆手，让那个太监退下，“他不会在你身边待太久，等京钺的事解决后，他就会离开。”
“好的。”萧霁宁没再深问下去。
不过鏖战在即，京渊的这个举措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因为当天夜里宫中就传来消息，京钺发动了兵变——驻北的二十万京军，他直接调离了一半。
他知道萧霁宁不在皇宫里，便没有多费心力去占据皇宫，而是直接率十万兵朝骊山而来，还将四五六王爷的王妃都拘了，以此威胁他们杀了萧霁宁换人。
只不过这几个王爷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京钺也知道这招对他们根本无用，他拘着几位王妃只是确保京中几个王爷王妃身后的势力暂时不敢有别的动静而已，毕竟这些王妃家世没一个简单的。
就比如五王爷的王妃，她是纪老将军的女儿，虽然纪家不如京家，可纪家始终是有兵权在手。即便纪家麾下的军队不在京都，但兵变的消息一旦传出京都，纪家军便会领兵归京。
留给京钺的时间不多。
萧霁宁觉得，京钺至多只有十天，十天之内京钺要是杀不了他，待边境的军队回京之后，京钺必败无疑。所以即使京钺率兵将骊山层层围住时，萧霁宁也不是很慌。
郦行宫背靠遥河，易守难攻，京钺就是在这围他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够攻下，更何况他只有十日时间。
且入山之前，京渊便叫人在骊山山腰挖出防火渠，京钺哪怕是防火烧山，都伤不到郦行宫半分半毫。
然而萧霁宁站在玉桂岛用望远镜朝山下望，大致看了一眼山脚驻守的军队，却发现京钺军队的士兵人数，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他到底有多少士兵？”萧霁宁将望远镜放下后蹙眉低语道，“我感觉不止十万。”
“是不止十万。”京渊凝望着前方，告诉萧霁宁，“驻北京军二十万，十万他的人，十万我的人，可他也还有十万私兵。”
萧霁宁听到这个数目失声道：“十万私兵？！”
“是。”京渊看向萧霁宁，“甚至可能不止十万。”
萧霁宁又道：“可你是骠骑将军，你还能调动二十万的宫中禁军。”
“宫中禁军常年驻守京城，如何能与京钺的私兵相比？”京渊摇着头笑了笑，“而且禁军曾有徐君悔统领，其中到底还有多少徐氏逆党尚不可知，禁军之中到底有多少人听令于我，又有多少听令于……珍太妃，也不可知。”
“……珍太妃？”萧霁宁不解地喃喃着。
“宁宁。”京渊将萧霁宁手上的望远镜取下，轻声道，“云鸿帝留给珍太妃和七王爷的东西，比你想象中的要多。”
否则珍太妃手里没有一点实际的兵权，她是不敢谋划这么多的。
而兵权这种东西，自古以来都是斗争必胜的关键，有些精兵以一敌百，珍太妃哪怕只有两万这样的精兵效忠于她，也就够了。
京渊道：“京钺到现在都没有攻山，他是在等我。”
萧霁宁仰头望向京渊，问他道：“那你要去见他吗？”
“不。”京渊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满是阴鸷，“我要等他来见我。”
京钺率兵驻在骊山脚下，围了整整两日，却始终都没有发起正面的进攻，和骊山行军的“小打小闹”倒是有过几场，不过都未占据上风。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反倒叫骊山行宫内弥漫起了一股叫人不安的气氛——当然，这些人特指纯太后和六王爷等人。
京渊派来驻守在骊山的五万士兵都是京渊亲自挑选出来的，他们面对二十万敌兵都没乱了军心，这边郦行宫内天刚亮，六王爷就冲到摘星殿来了，说是要见萧霁宁。
宫人们来禀后，萧霁宁同意了。
六王爷刚刚露面，就指着站在萧霁宁身边的京渊道：“皇上啊皇上！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能留着这个逆贼奸臣之子待在你的身边呢？”
萧霁宁没想到，一向只会缩在四王爷、五王爷身后的六王爷这次居然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京渊是逆臣之子的人，而且六王爷对他的称呼还改了，所以萧霁宁道：“六皇兄此刻倒是会喊朕‘皇上’了，听六皇兄喊朕“皇弟”喊久了，朕一时半会还有些不习惯呢。”
六王爷见萧霁宁听了他的话后不为所动，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喝茶，脸上的急色更重了：“皇上！外头围山的人可是京钺啊，京渊是他的儿子，你……”
“朕知道围山的人是谁。”萧霁宁打断六王爷的话，“那依六皇兄之见，朕该如何做？”
六王爷焦急道：“你应该马上将京渊抓起，叫京钺离开，让我们回京啊！”
京钺可是只有京渊这么一个儿子，只要将他的儿子抓起，京钺不就得听他们的话了吗？
“六皇兄——”萧霁宁将茶杯放下，说道，“京渊是京钺之子不假，可京渊也是陪着朕长大的伴读啊，你还要知道，如今我们还能安稳待在郦行宫中，全靠着京将军的五万士兵守在行宫外。京将军若对朕有异心，今日早晨的太阳，你我还能见得着吗？”
“这、这……”六王爷闻言就接不上话了，“可他们始终是父子。”
“父子罢了。”萧霁宁起身，缓缓走到六王爷面前，“朕以为，皇兄和朕都生于皇室，应该最明白血缘这种事是靠不住的。”
“再说即便他们是父子，那又如何？”
萧霁宁和六王爷差不多高，但比他纤瘦许多。可是六王爷却发现，当萧霁宁站在他面前平视他时，他竟也有一丝退意。
“朕是皇帝。”
“京渊他先是臣，才是子。为臣，他该听朕的话，为子，他才需听京钺的话。朕既说了话，他又何须听京钺的？”
“为人臣者，就该好好听话，京将军效忠于朕，能大义灭亲，此举叫朕钦佩，或许朕应当向他多学学才是。”萧霁宁直视着六王爷的眼睛，笑了笑，问六王爷道，“六王爷，你说，朕说的对吗？”
六王爷不知为何，总感觉萧霁宁这些话话里有话——毕竟他虽是王爷，可说到底，他也是萧霁宁的臣子。更别说萧霁宁还夸赞京渊大义灭亲值得他学习，所以他也要大义灭亲了吗？
而萧霁宁见六王爷这么快就不敢吱声了不禁有些无语，方才他觉得六王爷胆子变大了可真是个错得彻底的错觉。说不定这厮是听了四王爷或是五王爷的怂恿，才脑子发热过来找他的。
萧霁宁转过身，头也不回道：“六皇兄，你好好回去歇着吧，朕活着，你也不会死的。”
那你要是死了呢？
不过这话六王爷可不敢问，他刚刚胆子那么大敢说京渊，除了因为太急了一头热，还因为五王爷和他说，京钺迟迟不动手，也许是因为顾忌着京渊这个儿子，所以他才会急急跑来劝萧霁宁将京渊抓起威胁京钺，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他都被自己吓得浸出了一身汗。
或许京钺顾忌京渊不敢贸然进攻是真的，可骊山行宫的士兵全是京渊的人，他们现在都仰仗着京渊活也是真的，京渊如果真想要他们死，那简直轻而易举。
再说京钺又不是不能生别的儿子了，与其他们把京渊抓起来威胁京钺，不如好好求求京渊让他劝他爹赶紧弃暗投明。
六王爷擦着冷汗回到自己的宫殿，听萧霁宁的话闭门不出——反正京钺就算攻进了骊山，要先杀的也是萧霁宁，关他屁事。
而在六王爷走后，萧霁宁也没心情喝茶了。
因为他并不像刚才在六王爷表现出来的样子一般冷静，他心里也是有些急的。最终萧霁宁还是忍不住，又问京渊道：“京渊哥哥，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干等着吗？”
“是，你等着就好，有些事——”京渊道，“我已经替你做了。”
萧霁宁闻言怔了怔，道：“你做了什么？”

第141章
京渊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他才拎起桌上的茶壶，一边给萧霁宁倒茶，一边说：“宁宁，你终究还是太容易心软了，可治盛世，却难平乱世。”
萧霁宁垂眸望着面前杯里逐渐被盛满的茶水，喃喃着：“我……”
“可这才是你。”京渊放下茶壶，将手放置在萧霁宁的头顶，轻轻带着他往自己身上靠，“你大可保持你这份心软，不必改变，乱世我会替你平，你只需活在盛世之下便可，我只想你活的自在。”
“那你呢？”萧霁宁没有抬头，他只是闭着眼睛将头埋在京渊腰间，京渊身上的玄铠冰凉而坚硬，靠着十分不适，但萧霁宁就是不想离开，“我总感觉，我并没有给你什么。”
京渊闻言却笑了，他说：“我给你的，既不是你最想要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你不欠我什么。”
“皇位都还不够重要吗？”萧霁宁闻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起码对我们两个来说，都不重要。”京渊在萧霁宁面前半跪下，望着他的眼睛道，“我做了什么，至多再过两日，两日之后，你便会知道答案。”
萧霁宁答应他道：“好。”
两日的时间根本不长，有了六王爷来这送了人头的先例，萧霁宁觉得接下来的两日内应该也没什么人会再敢来他这里哔哔了，毕竟四王爷和五王爷那种性格也只是喜欢玩阴的，不喜欢来明的。
如今怂恿六王爷不成，眼下一时半会也倒不会再有别的动作了。
他们被困在郦行宫的这段时间里，萧霁宁也找小蛋谈过话，问小蛋现在这样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可是小蛋告诉萧霁宁却是：它只是个系统，并且还是个不完善的系统，和原著相关的所有剧情，它都能够偶尔走走后门剧透给萧霁宁一些，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原著，它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如果是在游戏里碰到这样的情况，他只能期望中央将军靠得住，能够镇压叛军，否则就游戏结束。
可是现在造反的正是他的中央将军——京钺。
于是萧霁宁觉得小蛋的这个回答没有任何作用，也就不再问它了。
而两日后，也就是距离珍太妃还有三日的夜里，京钺终于开始攻山了，值得高兴的是他没用火攻。或许是京钺知道火攻攻不下骊山，他的军队因为大火反而也无法深入骊山，于是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靠人数想要攻进骊山。
骊山宫外只有五万士兵，他们也就是仗着山势高，以箭雨逼得京钺难以继续上山，只是士兵们不可能接连不断的射箭，郦行宫内也没有这么多弓箭储备。
因此京钺开始攻山的头一天，郦行宫的禁卫军还能守住防火渠不让京钺的军队得以越过，可是等到了第二日，当倒下的将士们的尸体几乎可以将防火渠填满时，郦行宫禁卫军已呈劣势，也有不少将士伤亡。
不过五万禁卫军对上二十万精兵，本就难有胜算，只能靠死守郦行宫等待外援军到来，可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郦行宫到底还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日很难说。
京钺攻山的第二日夜里，所有人都无法入睡，或者说他们从京钺攻山的第一日起就没能安稳的合眼入眠过，但是那时他们好歹还能安慰自己静静地待在床上不要多想，而现在——众人甚至连坐都坐不住了。
第二日夜里，不论是珍太妃还是五王爷，亦或纯太后和被软禁着的乔溪，都一起到了摘星殿的玉桂岛上待着。摘星殿是郦行宫最高处的宫殿，郦行宫一旦宫破，这里便是他们最后打的防线，或许也会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这一晚无人入眠，所有人皆是沉默着不说话。
然而即便如此，五王爷和四王爷微的双眉间的烦急愁色却是藏不住的，指不准他们心底此刻正在懊悔，他们应该在接到密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率着自己的亲兵判离京城避难才是，何必跟着萧霁宁来这郦行宫？如果他们不在京城，就算郦行宫破，萧霁宁身死，京钺登基，只要他们不死，总有率兵卷土重来的那一日，他们也就不会沦落到被困居郦行宫内进退两难的地步。
死寂的沉默中，众人心中的恐慌被越放越大，纯太后听着郦行宫外隐约可闻的刀枪碰撞和将士嘶吼厉喝之声再也忍不住了，推开宫人们为她呈上的静心安神茶，叫道：“这都多少日了，为何京城的禁军还不来救我们？”
萧霁宁闻言便抬眸望向纯太后，也顺带看了一眼坐在纯太后右后侧方的珍太妃。
珍太妃面上也是一副紧蹙双眉，忧心忡忡的神色，可是她面前的静心安神茶却是只喝了几口的样子——要知道，这静心安神茶连五王爷都已经喝下了一整蛊，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而纯太后发现萧霁宁在看她这个方向，还以为萧霁宁是在看她，她目光顺着萧霁宁望去，就瞧见站在萧霁宁身后面无表情，默然而立的京渊。
“京渊——！”下一瞬，纯太后似乎就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对象一般，对着京渊道，“你身为镇国少将军，你父亲如今带兵造反，皇帝念旧情留你一条命，你为何还贪生怕死苟且在这里？”
“微臣留在这，自然是为了保护陛下。”京钺斜着眼睛睨了纯太后一眼，没用睁眼看她，语气轻慢道，“若臣离开了郦行宫，陛下遇刺，这责任谁来担当？”
“这有那么多的护卫，皇帝何须你来保护？”纯太后睁大眼睛，没了先前端庄威仪的样子，和京渊对峙的模样像极了山野泼妇，“你应该赶紧去外头，杀了京钺狗贼才是！”
只不过京渊不是萧霁宁，萧霁宁会因着生恩让着纯太后些，但是京渊却不会，于是纯太后话音刚落，他便勾唇冷冷笑着，开口道：“呵，太后你好大的威风，瞧你此时架势，都已经可以代我出征讨伐京钺了，又何须我亲自出手？臣看着您这副模样，都快已经想不起当初陛下还未登基时您是如何巴结臣的谄媚嘴脸了，要不然您再给我重温一遍，说几句好话求求我，也许我想起来了，会慈心大发如你所愿也说不定。”
京渊平日里惜字如金，除了萧霁宁，他在别人面前，几乎从未说过这么长的话，可是现在他当着众人的面一开口便是这么大段全是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气得纯太后羞愤极怒得几乎站不住，可她指着京渊“你、你、你”了半天，却也再吐不出别的什么话了。
六王爷听着京渊讽骂纯太后，低头擦了擦自己额角不知是被京钺还是被京渊吓出的冷汗，只觉得京渊京钺这两父子德性都差不多，也不禁开始反思那日自己到底哪来的胆子说京渊坏话，莫不是真被猪油蒙了心？他记得他那九皇弟以前最是温和胆小不会骂人的，前日萧霁宁骂他骂得那样溜，也许就是和京渊学的。
京渊见纯太后老实闭了嘴，又是一声嗤笑，转回头连冷眼都吝于给她，模样不屑轻蔑到了极致。
待玉桂岛又恢复安静后，萧霁宁悄悄朝京渊那里挪了两步，小声道：“你骂的真好。”
“都是和京钺对骂练出来的。”京渊笑了笑，眼里浸满了温柔，“回宫后我再多教你几句。”
萧霁宁也笑了，语气欢快道：“好啊。”
只是笑过之后，萧霁宁心底难免有些怅然。
而京渊此时又道：“将士们快守不住了，最迟明日正午，防火渠必破。”
防火渠防线一旦被攻破，京钺便可入无人之境一般进入骊山，逼近郦行宫，甚至是攻破行宫。
萧霁宁还在愣神时，就听京渊说：“所以我明日清晨，便会出战。”
“那、那你……”萧霁宁喉结上下滚了滚，却还是不敢将那个问题出口。
京渊低低地笑了一声，告诉萧霁宁：“我不会死的，京钺也不会想我死。”
只是不会死，不代表你会没事。
京钺他是不想杀你，因为杀了你，不足以泄他的愤。
了这些话停在萧霁宁喉间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说：“那你要好好地回来，我等着你教我怎么回骂太后呢。”
“好。”京渊笃声道，为了让萧霁宁放松些，他甚至还开玩笑道，“等我回来教你怎么做好一个不孝子。”
萧霁宁低着头，声音闷闷地笑着：“嗯。”
在第三日清晨时，珍太妃生辰当日，骊山禁卫军死守的防火渠防线，最终还是被京钺攻破了。纯太后瘫软在原地，被宫人们搀扶着，有些胆小的宫人甚至已经小声哭了出来。
萧霁宁站在玉桂岛上，此时他无需靠望远镜，便能看到京钺的军队如同摧城黑云一般乌压压地朝郦行宫压来，他望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悲哀和伤痛。
但那伤痛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因为保护他们，而倒在京钺军队铁戈下的将士们。
京渊拇指微动，缓缓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而后对萧霁宁道：“宁宁，我要走了。”
“好。”萧霁宁没有去看站在他身后的京渊，只是答应他道。
“有人可能要杀你。”京渊也没有要求萧霁宁转身看看他，“但我没法留下来保护你的了。”
他只是对萧霁宁说：“你要好好活着。”
“我会的。”萧霁宁忍住没有转身去抱京渊，答应他，也是请求他道——
“你也是。”

第142章
京渊离开了摘星殿，萧霁宁站在玉桂岛上望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黑色的背影。
京渊在时，众人心神不宁，他走了，众人却更加惶恐难安。
毕竟京渊若留下，起码京钺攻破郦行宫时他还能挡在前面，现在他离开了，是死是活不可知，人们面对未知时总会更恐惧。
不过恐惧的人里并不包括萧霁宁，京渊的离开反而叫他目露坚毅，不见一丝恐惧，负手站在玉石栏杆处的帝王姿态，叫四、五王爷看向他时不禁都有一瞬的怔然。
小蛋忽然开口，问萧霁宁：“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京渊答应了我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做到。”萧霁宁说，“就算他没回来，我也不怕，不过就是死，我又不是没死过，或许死了，说不定我又能去另外的地方见他了呢？”
小蛋赞同道：“你说的也对。”
“所以我根本……”
“有刺客！保护皇上——！”
萧霁宁笑了笑，正想和小蛋接着说，穆奎尖利的大叫便打断了他的话。萧霁宁转身朝后看去，却发现数十个蒙着脸看不清面容的刺客从摘星殿内冲出，提着剑就朝他袭来。
摘星殿里怎么会有刺客？莫非那里也有密道？
萧霁宁见状立刻皱紧双眉——他根本不会武功，就算他不惧死亡，但是他答应了京渊也要好好活着等他回来，于是萧霁宁立马侧身朝席书跑去。
京渊一走，席书或许就是这里武功最高的人了，而除了席书和穆奎，其余人萧霁宁也都不会信任。
事实也的确如此，有席书挡在前头，那些刺客一时半会儿难以接近萧霁宁身旁，驻守在郦行宫的禁卫军闻声也立刻围拢过来，将萧霁宁围在中央保护着。
只不过萧霁宁站的位置靠近扶栏，那边只有纯太后珍太妃和萧霁宁的“后妃”们，其余人比如四、五、六王爷几位王爷都站在另一旁，由他们的亲信保护着。
他们几个在看到刺客出现时也紧张了片刻，但是后来他们瞧着刺客似乎只是一心专注着要杀了萧霁宁，不是很看得上他们便稍稍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还觉得不当皇帝似乎也挺好的。
当然，能当才是最好的。
而他们要当皇帝，首先萧霁宁就得死，所以他们不在这时上去帮着刺客杀萧霁宁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想让他们去救萧霁宁那是绝不可能的。
于是几个王爷便指使着亲信赶紧保护着他们离开，生怕他们留下会耽误刺客杀萧霁宁。
谁知他们刚刚转过身，那一群无法击败席书杀死萧霁宁的刺客便像是放弃了这次刺杀，直接转身——杀向四五六三个王爷。
他们几个都被刺客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懵了，愣了在原地直到自己的亲信一个个倒下，六王爷才猛然惊醒般连滚带爬地朝萧霁宁跑去，大喊道：“九皇弟，皇上！皇上——！救命啊！”
萧霁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装作听不懂六王爷的求助，不为所动。
而席书方才一番血战，一人力敌数位刺客，就算不败，身上也已经挂了不少彩，若是刺客再围剿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现在刺客放弃了刺杀萧霁宁，叫他着实松了口气。
只是萧霁宁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这些刺客心狠手辣，剑剑致命，没理由会因为没有办法攻破席书的保护而放弃杀他，除非……
这些刺客突然转移刺杀对象，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而在这时，小蛋也忽然出声提醒萧霁宁，大叫道：“小心你身后——！”
萧霁宁闻言瞳孔骤然缩紧，甚至不用小蛋提醒，他都能感觉到身后那股猛然爆发，朝他压来的杀意。萧霁宁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侧过身体，错身之际，他只听见耳畔划过破风的利响，余光间一道银光迅速闪过，切断他半截头发，剑刃所折射出的光芒逼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嗤——！”
下一瞬，萧霁宁就听到利剑刺入皮肉的声音，温热的血液随之也溅射到他脸上，几滴则落入了他的眼里，将他的世界染成一片血红。
但是萧霁宁却并未感到疼痛，因为乔溪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柄剑直直插入乔溪的肩胛骨，随后再往上一拉，将剑拔出乔溪的身体，却几乎将乔溪的左臂直接砍断。
乔溪连痛呼都发不出来，便呛着血瘫倒在地上，萧霁宁伸手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却被席书拽着手腕猛然往后一扯，其力道之大，说是摔可能更贴近一些。
萧霁宁几乎是被席书抛到了身后，跌坐在太后和丁淑雪面前，可这两个女人却都不想着来扶他一下，而是尖叫着往后步步退，反倒是离萧霁宁远的阮佳人和谭清萱不顾危险冲上前来，一人拉着萧霁宁的一只手将他迅速拖离原地。
如此一番下来，萧霁宁脸上灰血斑驳，已是狼狈不堪，可他已无暇去顾及其他。
因为这从矮崖上直接疾身杀出的刺客和前面几个刺客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他武功之高，仅在二十招之内就将席书压成了劣势。
五十招之后，席书败下阵来，他被刺客连刺三剑，跪倒在地，全然没有了还击之力。
那个据说是在危机关头可以保护萧霁宁的脸生太监小祯子见状突然拽住自己脖颈间的一寸皮肤，提起往上一拉，竟是从脸上撕下了块人皮面具。
他指着自己的脸大声喊道：“住手！住手！我是景祯啊！你们不能杀我，也不能杀皇帝！”
然而他的话对刺客根本无用，刺客给予他的回答便是不收力道的一剑。
景祯捂着的脸惨叫着倒在地上，汩汩鲜血从他手指间不断冒出，但这已是万幸，毕竟他要是离刺客的剑再近一些，他的鼻子恐怕都会被整个削掉。
阮佳人和谭清萱虽也不会武功，可是却挡在萧霁宁面前，高声道：“皇上您快走——！”
萧霁宁凝神望着刺客，没有动作，他对阮佳人和谭清萱道：“他要杀的人是我，你们走吧，他不会追你们的。”
“不，皇上……”谭清萱泣不成声，“我和佳……”
萧霁宁不想让她们再说太多，便挣开她们两人的手腕朝另一边跑去。
那刺客见状便直接提剑朝萧霁宁袭来，没去管地上不知死活的席书。
萧霁宁知道自己逃不了多久，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呯呯地震着他的耳膜。
阮佳人和谭清萱见刺客顷刻间便闪身至已萧霁宁身后，举剑往萧霁宁背心窝刺去已是不忍再看，紧紧地闭上的眼睛。
萧霁宁也闭上了眼睛。
“铮——！”
然而萧霁宁预想中的疼痛还是没有到来，他只听见刀剑相击时爆出的锋芒之声，随后他便觉得自己被人拎起，悬空再次被抛开。
这一次他又砸到了地上，不过纯太后和丁淑雪充当了他的垫子，萧霁宁并不觉得哪里痛。
待他爬起之后，萧霁宁才发现不知从哪又冒出了一名蒙着面容的黑衣人，他拎着一柄通体雪白如玉的剑，凌空划出凛冽的寒光，招招紧逼朝刺客杀去。
刺客张开双臂疾退十余步，朝后避开黑衣人的寒剑。
玉桂台上，剑刃相撞之声未曾停歇过一瞬，两人缠斗不休，利剑所过之处皆是深深的白痕，仿佛地上坚如磐石的白石地砖是豆腐做的般不堪一击。
然而终究是那刺客武功更高，别看他身形纤弱瘦小，然而招式却狠辣诡谲，黑衣人攻势再猛，终究还是敌不过他的绵密剑芒，右肩很快就中了一剑。
珍太妃见黑衣人受伤，忍不住惊呼一声，但又很快闭上了嘴巴。
萧霁宁朝她望了一眼，珍太妃对上他的双目先是有些瑟缩，像是秘密被人发现了似的，可她还是紧要着牙关，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此时越来越多的禁卫军朝着摘星殿涌来，高举强弩对准刺客，萧霁宁死死地盯着珍太妃，见她额角细密的汗珠越来越多。
萧霁宁忽然开口道：“来人——为朕取弓箭！”
禁卫军很快为萧霁宁递上弓箭，萧霁宁一手握着弓，一手搭着箭，但他却没有抬头，而是垂眸望着自己手里的箭，对珍太妃说：“珍太妃，想必你也曾听闻过朕的箭术。”
珍太妃闻言身体轻颤了几下，但仍是不肯开口。
萧霁宁便举起弓，将箭头对准了玉桂岛中央的两人，缓缓道：“所以你知道吗？朕这一箭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死……”
话音落下，萧霁宁便松开手。
“不——！”
“快去救霁鸣！”珍太妃一把推开身边的老嬷嬷，随后竭力喊着朝萧霁宁扑来，可终究迟了。
箭已离弦，破风直直朝玉桂岛上的两人袭去。
只是萧霁宁的箭，射中的是刺客。
萧霁宁也在这时放下弓，缓缓说完他未尽的话语：“可朕不想杀七皇兄。”
刺客背部中了一箭，便朝前踉跄几步，不过他的破绽已露，黑衣人也趁此击落他手里的剑，刺客见已经杀不了萧霁宁，便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鹰鸣。
其余刺客闻声也立刻放弃了刺杀，迅速朝刺客奔去，最后匆匆退回摘星殿中。
黑衣人见状便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摇晃了几下跪在地上，仅靠一柄刃身如月辉霜寒的剑支撑着身体。
萧霁宁望着黑衣人手中沾了着血的银剑，启唇道：“月霜剑。这是父皇生前，最喜爱的一把剑。”
所以这把剑，也被他赐给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七皇子，萧霁鸣。

第143章
珍太妃听着萧霁宁话，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情绪，冲到黑衣人面前，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但她手臂是扬起了，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只是捂着脸呜咽：“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你来就来了，你为何要救他！”
“你为何要救他！”
“你为何要救他啊——！”
珍太妃跪在地上，仰头长哭，字字泣血，痛彻心扉，可是她的悲痛不是来自于黑衣人受伤了，也不是他们身份的暴露，而是在哭、在恸黑衣人救了萧霁宁。
黑衣人听着珍太妃哭，也不去看她，他喘了两下，抬眸望着萧霁宁，而后一扬手将自己的面罩扯下。
面罩之下的脸庞隽秀清癯，那人剑眉入鬓，眸光坚毅，正是失踪数日的七王爷。
他嘴唇嗫嚅了两下，双目盯着萧霁宁，最后呕出一口血，对着萧霁宁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嗓音嘶哑道：“九弟……”
“七皇兄……”萧霁宁也怔怔地望着他，最后走到七王爷面前半跪下，抬手想要看看他肩上的伤口。
“滚开！”然而珍太妃却将他一把推开，“你别碰我儿子！”
七王爷赶忙去拉珍太妃，压着她的手摇头道：“母妃，算了吧。”
“算了？”珍太妃猛地转头，“什么叫算了？”
“你不懂，我们还没输……我们还没输……”珍太妃跌跌撞撞地朝扶栏处走了几步，遥遥望着郦行宫外。
而在郦行宫外，两军阵前，京渊和京钺正面对而立。
他们已战过数轮，两人身上都负了伤，可仍然未分出胜负——但之所以未分胜负，倒不是京渊打不过京钺，而是他并未下死手。
只是他们的模样被外人看在眼里，更像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哪有半分父子亲情可言？
京钺吐出一口血沫，面容阴鸷，笑道：“京渊啊京渊，我是你父亲，可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恨我。”
“这话我倒是想问问你。”京渊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是勾起唇角，反问京钺道，“你既是我父亲，又为何要如此待我。”
“我待你不好吗？”京钺摊开双臂，扬声道，“你是我京钺的儿子，是大萧镇国大将军唯一的儿子！生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今日我兵变若成，我是皇帝，你是太子，我们可一同坐拥大萧江山！我待你到底哪里不好？！”
“你待我好，便是要我服下谢皇恩！你待我好，便是要母亲终日折磨我！你待我好，便是在我面前杀了母亲！”京渊双目赤红，也厉声回喝京钺道，“你待我好，便是生出一个杂种，等着杀了我之后，用来延续你那可笑的血脉！”
没人知道，其实在京渊还小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恨京钺，他只是奇怪。
奇怪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端来毒药让他服下，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要他学着如何杀人，学一些他身为镇国大将军的儿子，根本就不需要学的一些东西。
他若是学的不好了，或者是不想学，便会遭到母亲的痛斥和鞭挞，那时整个将军府中，只有京钺会对他好，会在他被母亲训斥后安慰他，给他玩具，或是点心。
只是那些玩具和点心，他都没能碰过。
后来，在他七岁生辰的时候，京钺告诉他，说他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份生辰贺礼，他满心欢喜地和京钺一起进入内室，看到的却是被绑在受刑柱上的母亲。
京钺对他说：“你从未杀过人，不过让你杀母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我也不会叫你做。”
更叫京渊奇怪的是，他母亲是清醒的，她被京钺绑着也不求救，只是笑着望着他，直到被京钺折磨至死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发出过一声痛呼，只是望着他落了一滴泪。
彼时，京钺则是拍着他的肩道：“你学着些，日后若有人再这样欺辱你，你必以此十倍奉还。她是你母亲，她既死，日后你便再无牵挂，世间唯有你我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京渊想了那么多年，他也想不透他母亲折磨苛责他，到底是因为恨他，还是因为听京钺的话才不得不如此；而她死前的那滴泪，又到底为她，为京钺，还是为他而流。
京钺听着京渊的质问，只觉得万分好笑，仿佛根本无法理解京渊的感情，回他道：“谢皇恩只要你姓京，就不能不吃，你母亲那样折辱你，我替你杀了她，你难道不感激我吗？她可能对你有过一丁点的好？”
“至于景祯——”京钺顿了顿话音，“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京渊笑了笑，面上又恢复平静，慢条斯理道：“早就知道了。”
京钺叹气：“那你应该知道，景祯他一无是处，若不是你不听话，我何须用他？你才是我最重视的儿子。”
“你这倒是实话，他就是个废物，除了给你传宗接代一无是处。”京渊冷冷笑着，“不过你也提醒了我，你要不要猜猜，我对你那没用的儿子做了什么？”
京钺没有说话。
“他现在在陛下面前，做一个小太监。”京渊哈哈大笑着，“御前太监啊，别的太监要爬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啊，我给了你儿子这么个好差事，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啊？”
京渊微微敛了脸上的笑，望着京钺道：“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两个有的，弟弟他也不能少对吧？”
京钺望着京渊，许久之后也笑道：“看来你我今日，必有一人要死在这里了。”
“不。”京渊只是道，“我们谁都不会死。”
“京钺，你要好好活着——”
京渊握紧了手里的剑，畅快道：“看着我们京家断子绝孙。”
而京渊这最后的话，也彻底逼怒了京钺，他不准备再与京渊对峙，欲命大军进攻郦行宫，杀了所有皇室的人。
可就在这时，京钺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有规律的震动——这种震感他很熟悉，那是大军举旗而来的征兆。
京钺不敢置信地转身，便瞧见八王爷率领禁军朝他的军队冲来，将他的军阵打乱，京渊也在这时召令郦行宫禁卫军朝他杀来。
他的军队鏖战数日，本就有些疲惫，如今又处于最不利战斗的山腰上，若援军只有十万还好，可八王爷身后跟来士兵，足近十五万。
京钺的军队在这前后夹击之下，很快便溃不成军，功败垂成。
京钺猛然转身，盯着京渊道：“你在和我拖延时间？”
京渊眸光幽邃晦暗，脸上神色未变：“你迟迟不攻骊山，不也是在拖延时间吗？”
摘星殿那日夜里出现的两个神秘人，一人是七王爷，另外一人京渊虽不知道他的身份，可他就不信那人和京钺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就那么肯定，你那小皇帝不会死？”
“你要知道，我可是你儿子。”京渊道，“而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禁军，即天子之军。
大萧太祖当年为防禁军统领自恃掌管禁军发动兵变，特铸一枚兵符，由皇帝保管。只要有此兵符，便可直接调动一半禁军，剩下一半禁军则继续由骠骑大将军统领，旁人若有骠骑将军令也可调动，此举也是为了提防有贼心之徒夺取兵符后意图生事。
太祖如此苦心积虑，就是想保他大萧江山千秋万代。
所以二十万禁军曾经虽然曾由徐君悔领兵，可徐君悔并没有兵符，他只有令牌。兵符在云鸿帝手里，后来被云鸿帝连同谢皇恩的解药一起交到了珍妃手里。再后来，那枚兵符，被珍太妃交给了七王爷。
京渊手里的骠骑将军令，则被他交给了八王爷。
待八王爷御马奔至京渊面前时，京渊已然将京钺活捉，以厚重的铁链与枷锁扣押在囚车之上。
八王爷瞧着这一幕，不禁深深皱眉：“京将军……”
“京钺乱臣贼子，意图谋朝篡位，现已被擒，还望八王爷将其押回京城，等待陛下发落，还是说——”京渊也翻身上了马，没有回头看八王爷，“八王爷想和臣去郦行宫，见见陛下和七王爷？”
去见萧霁宁和七王爷？
这曾经他最牵挂的两个人，如今八王爷却不知道该不该再见。
数日前，京钺发动兵变，挟持众王妃举兵攻向骊山行宫，此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大臣们便立刻修书去了边境，召边境军回京城。只是远水难救近火，等边境军回京，这大萧说不定都已经改朝换代了，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京都二十万禁军前往骊山镇压兵变才是。
结果十万禁军不肯动。
理由是有人用兵符叫他们死守京城，皇帝没了可以再换，还有那么多王爷可以继承皇位，但是京都一旦沦陷，大萧就彻底完了。
文臣们听完都懵了，不知道这叫个什么事。
皇帝和四五六几个王爷都在骊山行宫，他们若是都死了，那大萧就只还剩下三、七、八三个王爷，可三王爷远在皇陵，七王爷不知所踪，只有一个有着异国血统的八王爷。
问题就在这——八王爷那血脉哪能继承皇位？他也不想继承皇位。
八王爷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后，第一件事便是拿着骠骑将军令率十万禁军前往骊山援救云楚帝。
只是这一路上，八王爷也在想他的所见所闻。
他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七王爷也只是失踪，并不是死亡，云鸿帝生前最宠爱的皇子就是他，云鸿帝死后禁军兵符不知所踪，三王爷远离京都，禁军又不肯前往郦行宫，那兵符只会在他和七王爷两人手里。只是八王爷心里也清楚，他根本没有兵符。
所以……兵符只会是在“失踪”了的七王爷手里。
可八王爷不肯信。
“我和你去郦行宫！”八王爷在原地踌躇片刻，最终一咬牙对京渊道，“我还是不信七皇兄会对九弟做些什么！”
京渊转头瞥了他一眼，说道：：“那就请王爷就跟臣来吧。”

第144章
自古天家无父子，兄弟少亲近。
只是就算不沾天家事，普通人家里的人一旦和权势金钱扯上了边，都难保不会争个头破血流。
八王爷身处大萧皇室，他母亲是丽妃，是大辽公主；他父亲是云鸿帝，是大萧江山的主人；他出生时，大萧正值盛世，歌舞升平，他理应生来便是天潢贵胄，有着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也的确如此。
只是更多的时候，他宁愿自己生的平凡一些，不要是皇子，只做个普通人就够了。
然而运安排好的身份，没有人可以拒绝。
八王爷也时时安慰自己，父皇不喜欢他，但是他的母妃很爱他；有很多兄弟想杀他，可他也有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兄弟。
人生哪能事事都如意？
所以年年岁岁，他都会祈愿，不求将来更好，只愿永远不会比现在更糟就足够了。
而这么多年互相陪伴，也让八王爷无比坚信，不管是他还是七王爷，永远都不会为了皇位而去伤害萧霁宁。
哪怕他到了摘星殿，看到七王爷负伤跪在地上，他也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信念，但他只是远远地站在禁卫军后面，并没有上前。
走上前的人是京渊。
他面无表情，周身的血气浓烈阴郁，远远便能闻见叫人退避三舍。
可他走到萧霁宁面前后，却弯下右膝直接跪在萧霁宁面前，低头沉声道：“微臣不负圣上所托，已将逆臣京钺拿下，现已派人将其押回京城，等候陛下发落。”
京渊的归来，就证明京钺兵变失败，四五六几个王爷虽然也不喜欢京渊，但是他们更不希望京钺攻至郦行宫，杀了他们所有人。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珍太妃接下来的话便让他们的心再次高悬。
珍太妃对京渊道：“京渊，你答应过我的。”
玉桂岛上，就连萧霁宁都是跪着的，唯独身姿纤弱的珍太妃站得笔直，不肯弯下的她的傲骨。她并不老，多年的养尊处优和云鸿帝的宠爱，叫她年过三十依旧面容柔美，可是她说的话，却叫人心惊于她的狠戾：“你杀了萧霁宁，我就给你解药。”
所以珍太妃话音一落，七王爷就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呆呆地望着她。
“母妃……”七王爷喃喃道，“都已经是这样了，你还不肯放过九弟吗？”
“九弟九弟，他是你哪门子的弟弟？”珍太妃却不想听七王爷多说，“你是我生的！他是那个贱人生的，他不是你弟弟！”
“若不是他你我又怎会落得这样的结局？若不是他，今日坐在皇位上的人就是你了！”
萧霁宁听着珍太妃的话，缓缓从地上站起。
珍太妃看着他身上的龙袍，扯唇笑起，颤手指着萧霁宁道：“凭什么是他呢？”
“你父皇那样尽心为你，告诉你郦行宫密道，留给你禁军兵符，留给你掣肘京家的谢皇恩解药是为什么？他都是为了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你才应该是皇帝，而不是萧霁宁这个废物！”
她踉跄着走到七王爷面前，满脸是泪：“母妃知道你心软，你下不了手，所以我为你安排好了一切，我下令让禁军不可出京，若是京钺攻破郦行宫，你便可率领禁军围剿骊山，若是京钺兵败，京渊也会替你杀了萧霁宁，这皇位横竖都是你的……”
“可你为什么要来骊山！你又为什么要救萧霁宁！”
“你可知你救了他，他也不会放过你，你救下他，今日死的就是我们！”
七王爷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珍太妃，许久之后才自嘲一笑：“你只想要我坐上那个位置，那你有没有问过我……问我想不想要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真是我的吗？”
七王爷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红着双眼吼道：“若不是我，今日坐在皇位上的人应该是大皇兄才对。他是太子！他才是储君！”
“若不是父皇偏宠于我，大皇兄就不会死！是我逼死了他！”
珍太妃闻言呼吸一窒——是了，若不是她的出现，宸妃生下的太子才应当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她的出现逼死了宸妃，再后来她的儿子，又间接逼死了太子。
“我不知道我今日救了九弟我会不会死，但我知道我不会后悔。”七王爷低下头，不愿再看珍太妃，他痴痴笑着，“你和我说，九弟他让我离京，是怕我在京中会使他帝位不稳，可是如果让我自己选择，我只想像三皇兄那样，今生今世都不愿再踏足京城一步。”
“那我呢？”珍太妃终于跪下了，她跪在七王爷面前，“你对得起你大皇兄，对得起你九弟，那你对得起我吗？我汲汲营营那么多年，都是为了你。”
“我都是为了你啊……”
珍太妃是七王爷的生母，她这一跪，几乎就是把七王爷逼上了绝路。
可七王爷还是不肯松口，他对着珍太妃深深叩拜，叩头之后便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珍太妃泪涌如泉，连嘴唇都在发颤，只是她也不肯改口，对着京渊喊道：“京渊，你还在等什么！快杀了萧霁宁啊！”
京渊闻言缓缓掀起眼皮，目光落向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萧霁宁。
在场有些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比如八王爷，他见状立刻拨开禁卫军，走到他们面前不解道：“解药？什么解药？”
京渊开口，淡声为八王爷解释道：“先皇为控制京家，曾命人研制了一种毒药，名为‘谢皇恩’，凡是京家人，皆身中此毒。”
“而此等密辛，唯有登上帝位者，才会知晓。”
说到这里，京渊的目光转向七王爷，七王爷却并未抬头。
京渊笑了笑，说：“七王爷未登帝位便已知道了这个秘密，而谢皇恩的解药不在皇帝私库，竟在珍太妃手中，看来先皇对七王爷，当真是偏爱的狠。京钺待我若有云鸿帝三分，他与我又何尝会有今日之战？”
八王爷听着京渊的话愣在了原地。
难怪……
难怪京家氏族并无什么人，难怪京渊和京钺明明是父子，却更像是不死不休的宿敌，整个京家就算在朝中如日中天，近乎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可不管是云鸿帝、二皇子还是再后来的四皇子都不曾忌惮过京家半分，原来真正的原因是这样。
如果是常人，被自己的父亲这样利用，又被皇室以毒药威胁役使多年，恐怕这人定会恨极了亲父与皇室。
可京渊却毫不避讳他中毒的事，还能将此事语气轻快，犹如谈笑一般道出，众人望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遍体悚然，叫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珍太妃仰天笑着，“你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倒不如说说你们京家是如何中的这毒。”
“的确，说来也是惭愧——”京渊唇角的笑容更深，开口道，“此毒并非云鸿帝亲赐，而是京钺为求荣耀向云鸿帝求的赏。京氏血脉薄稀，也不是因为谢皇恩，是京钺为打消云鸿帝对他私藏京氏血脉的担忧，亲手戮尽除他一脉的京氏族人。”
“没错，这毒既是你京家所求，便与皇室毫无干系。”珍太妃催促京渊道，“今日只要你杀了萧霁宁，我便给你解药，放你自由，从此你京渊就不必再受皇室桎梏。”
“自由？”京渊将这两个字放在唇齿间细细品味了一番。
珍太妃说道：“是，这是萧霁宁给不了你的东西。”
京渊渐渐敛了脸上的笑，而后抬手握住腰间的佩剑，将其缓缓抽出。
七王爷听见剑出鞘的声响不禁睁大双目，随后立刻起身道：“不——！”
“京将军，我母妃没有解药，解药在我手中，我把解药给你。”七王爷从腰间掏出一个蓝色布样的小锦袋，快步走到京渊面前道，拦住他道，“请你不要伤害我九弟。”
七王爷虽然没有打开小锦袋，可是珍太妃看到那个锦袋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瞠目震惊地望向七王爷，似乎并不知道七王爷是何时拿到的解药，即便她很快就调整了神色，可她方才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七王爷说的话，有九成可能是真话。
他手里那个蓝色的小锦袋，里面所装之物便是谢皇恩的解药。
七王爷刚才被刺客伤的不轻，他肩上的伤因着突然起身的激烈动作被撕裂得更深，缓缓溢出鲜血。
京渊的剑已出鞘，但是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七王爷见他不为所动，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所言，便咬牙道：“你们刚到郦行宫那日，出现在摘星殿热泉旁的‘野狼’便是我。”
“京将军……”七王爷几乎都要落下泪来，“你知道的，那日你见过我，我没有说谎，这的确就是谢皇恩的解药。”
“原来如此。”京渊挑了挑眉梢，将剑收回剑鞘，嗤道，“我说那‘野狼’身影为何瞧着眼熟，原来是七王爷你啊。”
“逆子！”珍太妃闻言却冲上来，重重给了他一巴掌，“那日你回来根本就不是怕我担心，也不是怕我有事，你回来只是为了解药！”
珍太妃这一巴掌用力极狠，七王爷唇角都被扇裂开来，他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下了，待耳鸣过后，他睁开眼睛将月霜剑举到自己颈间，眼里终于滑下泪来：“母妃，你若觉得我对不起您，那今日过后，我便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您的养育之恩，儿臣来世再报，只求您不要一错再错！”
珍太妃望着他接连摇头，她不理解七王爷的心，就如同七王爷无法劝说她一般，最后恸哭着大道：“那你就还啊！”
“你死了——”
“我此生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第145章
所谓杀人诛心，想来不过如此吧。
萧霁宁不是七王爷，可他听着珍太妃说的那几句话，还是无法控制地有种心窒的感觉。因此他几乎无法想象，听见珍太妃亲口对自己说这些话的七王爷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纯太后和他关系这样糟糕，但纯太后也没对他说过如此心狠的话。纯太妃也明白以他们两人之间那样浅薄的母子情谊，她说那样的话只会激怒萧霁宁，并不能为自己带来任何好处。
然而萧霁宁知道，七王爷和珍太妃与他和纯太后是不一样。
他与纯太后并没有“亲情”可言，所以不管纯太后说怎样的话，他都不会为其而感到心痛。而七王爷与珍太妃间的亲情羁绊，绝对远胜于与他或是八王爷的，但越是这样，便越能显得七王爷背叛珍太妃出手救下他那份情谊的珍贵。
“珍太妃——”
见七王爷握着月霜剑的手颤得厉害，萧霁宁怕七王爷真的做出什么难以回头的事，便转身面向珍太妃，开口问她：“皇位于你而言，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珍太妃见萧霁宁竟然能够云淡风轻地问她这样的问题，脸上的泪也未擦去，冷笑着反问他：“对你来说难道就不重要吗？”
萧霁宁没有丝毫犹豫，轻描淡写道：“不重要。”
“那是因为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珍太妃双目含泪，只是这世上会觉得她这般模样楚楚可怜的人已经死了，“你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所以你才觉得它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觉得七皇兄配呢？”萧霁宁说，“因为先皇偏宠于他？因为他有才德贤能？珍太妃，你错了。”
“京钺发动兵变，预谋篡位；你在京中散布有关朕的谣言，又妄图威胁京渊逼他杀了朕——”说到这里，萧霁宁也弯着唇角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指着混乱之际选了安全位置躲起的六王爷等人道，“就连朕那几个没点良心的皇兄也都盼着朕死，好赶紧交出皇位，为什么？因为你们都想要这个位置。”
“可是京钺败了，你败了，朕也没死。”萧霁宁嗤道，“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位置，能者居之。”
“朕既然能坐上皇位，就是朕的本事。”萧霁宁盯着珍太妃的双目，轻轻叹了一口气，“珍太妃，你为这个位置苦心多年，计谋、狠心，五一不叫朕钦佩，你既然如此想要帝位，那为何你不自己坐上这个位置呢？”
萧霁宁以前不爱读书，他也不敢好好念书，李侍读曾经为他的学习和成绩操碎了心，后来他见萧霁宁学诗词赋论不行，便将大萧国史掰碎了好好讲给萧霁宁听。
这么多年过去了，萧霁宁没想到有朝一日李侍读教他的那些大萧国史竟能用上。
他立于玉桂岛中央，朗声道：“高祖当年膝下无子，曾想过立长公主为储君，长公主才貌双绝、文武兼备，她为储君，百官无一不服。只可惜长公主去得早，他便只能命长公主之子皇长孙为新帝，珍太妃——”
“你若想，你也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萧霁宁低下头，抬手将自己头顶上束发的金色帝冠取下，而后抬眸再次看向珍太妃道：“朕今日可禅位于你，但你——坐得稳这个位置吗？”
“那你真会将帝位禅让于我吗？”珍太妃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笑了许久，最后才摇着头说，“不，你不会。”
萧霁宁弯着唇道：“是，朕不会。”
“可你也要知道，朕今日不让出这个位置，不禅位于你，不是因为皇位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也不是我舍不得它——”
“而是你不配。”
萧霁宁垂眸望着自己手里精致华丽的帝冠，而后将其随手一抛：“朕就算不着龙袍，不戴帝冕，朕也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
帝冠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金石相撞的清脆鸣声。
萧霁宁走过落在白玉石地上的帝冠，就仿佛它是一片无足轻重落叶，不值得他为其驻足。
而萧霁宁最后迈步走到了七王爷面前，随后抬起手想将七王爷手里的月霜剑取下。
萧霁宁不会任何武功，一个不会武的人想从另一个人会武之人手里取下剑——除非持剑人愿意，否则只有持剑人死，才会成功。
七王爷怔怔地望着萧霁宁，一开始并不愿意松手。
然而萧霁宁却对他温柔的笑着，七王爷望着那双干净的杏眼，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在上书房，他看到他九弟一个人睡在烈阳下的草地间，周围没一个伺候着的宫女，瞧着孤单又可怜。那时他担心萧霁宁晒久了中暑，所以即便不忍唤醒熟睡中的幼弟，可还是狠下心来将他叫醒了。
那时睁开眼睛的萧霁宁，和此刻望着他的萧霁宁，眼底的眸光并无任何改变。
七王爷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将手松开，又哭又笑地踉跄着后退，八王爷见状赶紧上来扶住他。
萧霁宁也想去扶七王爷，可他也明白他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他只是蹙着眉，轻声道：“珍太妃，七皇兄他并不想要皇位，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你真的不懂吗？”
“……那我呢？”珍太妃摇着头，泪潸然不止。
“珍太妃，七王爷心善，又与你亲厚无间。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落得像我与京钺如此结局。”叫萧霁宁最意想不到的，是京渊也开口了，这辈子他还没听过京渊说软话劝什么人，虽然他现在说的这几句话听着很是生硬，但也确实是在诚恳地劝珍太妃，不要断了她与七王爷最后的母子情谊。
旁人说的话珍太妃或许还不想听，但是京渊不一样。
京渊和京钺如今的结局，便是珍太妃与七王爷各自不肯让步的将来——甚至他们的结局，会比京渊和京钺还要惨烈。
因为一个是不愿回头，而他们是想回头，却再也无法回头。
于是她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最后缓缓滑落跪倒在地上默默垂泪。
京渊睨了她一眼，也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对萧霁宁道：“陛下，珍太妃谋逆，论罪当诛。”
七王爷闻言便轻轻挣开八王爷的搀扶，也跪在了地上。
珍太妃听着七王爷双膝跪地的声音指尖一颤，想要看看他，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抬头。
七王爷跪在萧霁宁面前，伏身行了个大礼，也不再称呼萧霁宁为“九弟”，而是道：“皇上，我母妃她因一念之差犯下大错，臣愿……”
“七皇兄，你起来吧。”
萧霁宁打断七王爷的话，正如京渊所说那样，他和珍太妃之间有着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所以不管珍太妃犯下了怎样的错，他都不会不管她，也一定会为她求情，代她受过。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萧霁宁这会终于可以触碰七王爷了，他扶着七王爷的手臂让他站起，笃声承诺道，“你放心，朕不会杀你，也不会杀珍太妃。”
“不仅如此，我会提前赐你封地，珍太妃若是不喜宫中纷扰，我便让她出宫前往封地，让你以尽孝道。”
七王爷听着萧霁宁的话神色怔然，许久之后才扯了扯唇角：“皇上，您不必如此……”
“七皇兄，朕知你心意，那你可知朕的心意，若你知道，便不必再多言。”萧霁宁无奈，不得已又道，“你若不知，那朕只好罚你了。”
七王爷眨了眨眼睛，垂眸时几滴泪落到了白玉石地上，他再次跪下，这一次萧霁宁却没有去扶他。
而七王爷则开口道：“皇上宽仁，臣感激不尽，但臣自知有罪，所以微臣请求皇上准许微臣，以罪臣之身为您巡视各州，直至臣死，方可赎罪。”
“只求皇上——你我兄弟二人，依旧能如往日那般亲密无间。”
“七皇兄果然懂朕。”
萧霁宁闻言也笑了，满口小白牙都露在外头，眼里虽然含着泪，却也畅快道：“行了，都起来吧，闹出这么多事，这郦行宫朕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了。”
“席书保护朕受了伤，赶紧让太医看看他。”萧霁宁招手，让禁卫军们赶紧收拾郦行宫的残局。
还有那些为守住郦行宫而战死的将士们，萧霁宁背向摘星殿，他会好好做一个皇帝，只希望他有生之年，大萧不要再发生这样的战事了。
不论是外忧，还是内患。
但还有一事需要萧霁宁解决——那便是七王爷手里的谢皇恩解药。
七王爷虽说他可以将谢皇恩的解药交给京渊，只求京渊不要杀了萧霁宁，可是他在玉桂岛上和珍太妃哭了闹了，又见京渊对萧霁宁态度恭敬，不似有异心的样子，于是一离开郦行宫便像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一般，不肯将解药交给京渊。
他把解药偷偷地交给了萧霁宁。
就在萧霁宁扶他起来的时候，偷偷塞进萧霁宁的袖袋里了。
当时七王爷给他塞解药时，萧霁宁虽然也察觉到了七王爷的小动作，可他当时不好掏口袋细看七王爷到底给他塞了什么，只能在事情大多都尘埃落定，他和京渊一同坐上了会京城的宫车后，他才有空翻看。
待小锦袋的蓝映入萧霁宁眼里时，他才恍然：“诶，七皇兄把谢皇恩的解药给了我吗？”
萧霁宁将小锦袋的束口打开，倒出里头那颗圆滚金胖的解药，献宝似的递到京渊面前，道：“京将军，你快看！”

第146章
“看到了。”
京渊像是很勉强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后便重新低下头，给自己手臂的伤处上药。
萧霁宁见京渊面色平静，态度也是不咸不淡的，不禁问他：“京将军，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呵，七王爷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萧霁宁要反应，京渊就给他反应，只不过京渊的反应是冷冷的一声嗤笑，“说好给我的解药，怎么转眼就到了你手中？要是我真和他拿解药，我倒想看看他能拿出来什么。”
七王爷之所以会这么做也不难理解，京渊说他出尔反尔，七王爷又何尝不是担心京渊一旦拿到了解药便会翻脸不认人，如今京钺兵变失败，待京渊将禁军和驻北京军整合之后，京中便再无人能压制京渊。
七王爷偷偷将解药藏下，又交给萧霁宁，就是希望萧霁宁还能有一个制衡京渊的筹码。
只不过萧霁宁“制衡”京渊，根本就不需要谢皇恩。
但京渊现在脸色不好看，萧霁宁得哄他道：“到我手里，不就等于到你手里了吗？”
京渊对此不置可否，又是一声冷笑。
“我瞧着京将军你好像不太高兴？”萧霁宁偏偏头，朝京渊坐得更近了些。
可惜萧霁宁的投怀送抱并没有让京渊眉头舒展，他听了萧霁宁的话后只是反问萧霁宁：“我知陛下心意，那陛下可知微臣的心意？若你知道，便不必再多言。”
萧霁宁：“……”
好了，他已经知道京渊到底在气什么了。
而京渊见萧霁宁说不出话，嗤道：“看来陛下是不知道了。”
“我知道我知道。”萧霁宁赶紧取来一旁止血的凝膏，轻轻地给京渊涂药，还向他保证，“我以后绝不会再与除你以外的人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京渊挑眉：“陛下爱说什么是陛下的自由。”
萧霁宁实在没辙，便把谢皇恩的解药塞回小锦袋中，又佯装“偷偷地”塞到京渊胸前的衣袋里——虽然京渊身上的毒解了，可是京钺还没有啊，萧霁宁觉着京渊要谢皇恩的解药肯定还有用，便给他了。而他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京渊，不过萧霁宁要的就是瞒不住。
他对京渊说：“人家好歹是我七皇兄，唉，珍太妃一事过后，七皇兄不知要多伤心……你是我喜欢的人，也是七皇兄的亲人呀，所以多担待他一些呀。”
“我待他还不够好？”京渊听着萧霁宁这蹩脚劝和的话，没忍住笑了，闻言睨了萧霁宁一眼说，“也就比你只差一点了。”
萧霁宁望着京渊唇角的笑，回忆着先前在玉桂岛上那叫人心惊胆战的刺杀，又细细琢磨着京渊的话，须臾后忽然问他：“京将军，你离开后，在玉桂岛上，你有派人在暗中保护着我的吧？”
“有啊，小祯子不就是吗？”京渊没有看他，漫不经心道。“只不过京钺太过心狠手辣，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我也没辙。”
小祯子的身份，在他撕下人皮面具面具的那一刹，萧霁宁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毕竟京渊也与他说过京钺还有另外一个儿子，而京渊现在所言，无疑是坐实了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萧霁宁不禁道：“啊，那他不会真的成了太监吧？”
“好歹也点血缘关系。”京渊说，“我还不至于那么心狠手辣，让他不能人道。”
萧霁宁假装信了京渊的话。
他觉得京渊一定对景祯做了点什么的，但那和他无关，所以他没有多问，而且他要问的也不是关于景祯的事。
“京将军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我要问什么的。”萧霁宁扒着京渊问，“你怎么可能就派一个那么没用的人来保护我？要不是我七皇兄忽然跑出来救我，我可能就已经没了！”
京渊任由萧霁宁晃着他，毫无诚意地道歉，语气敷衍说：“是是是，都怪微臣，让陛下受惊了。所以往后还是只由微臣来保护陛下就够了。”
萧霁宁闻言瞪他，只是瞪完之后还是忍不住扑过去，小心避开京渊身上的伤口抱住他，轻声道：“好。”
还有一句谢谢，萧霁宁没有说出口。
他想谢京渊机关算尽，费尽心思，只为成全他和七王爷的兄弟情谊。
就算京渊不愿直说，萧霁宁也知道在玉桂岛上他是绝不会死的——哪怕七王爷最终没有救他，也会有别人来救他。
京渊这样人，绝不做无把握之事，也绝不可能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景祯来保护他，他留景祯在玉桂岛肯定还有别的用处，而玉桂岛上，京渊也必定还派了其他的暗卫守在旁边，以防他出现意外。
那些暗卫迟迟不出现，便是在等七王爷出现救他。
京渊知道的，知道他不愿让七王爷死。
所以京渊这么做，只是为了给七王爷一个救他的机会，也是为了给他一个名正言顺放过七王爷的理由。
珍太妃欲逼七王爷谋反一事见者甚多，不可能全部瞒下，他又轻描淡写地放过七王爷与珍太妃，朝中必然有人非议，可只要七王爷在刺客出现时救下他，便有了护驾之功——为了救他，七王爷还与珍太妃决裂，此情此义叫人赞叹，哪能再重罚七王爷呢？
京渊身上还有伤，萧霁宁也不敢抱他太久，片刻后就松开了手。
而萧霁宁才刚刚离开京渊的怀抱，宫车外穆奎就端着些药膳小食过来了。
穆奎进宫车后发现京渊和萧霁宁都规规矩矩的坐着还有些发愣，怔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让跟在他身后的宫女们给萧霁宁上菜，换新茶。
他们离京城还有段路程，目前也只能在宫车里将就着吃了。
往日一般都是穆奎和席书一起伺候他的，可现下只有穆奎一人，想起席书为了保护他而受的伤，萧霁宁便问穆奎道：“穆奎，席书怎么样了？”
穆奎回萧霁宁道：“皇上，江大夫给席书看过了，说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内脏，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请您无需担心。”
江云哲的医术萧霁宁还是相信的，他既然这么说，那肯定会保住席书的。
“对了皇上……”穆奎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些犹豫，小心看了一眼京渊，又慢腾腾道，“……乔夫人那边，是继续请御医去看看吗？”
乔夫人这三个字萧霁宁以前从未听过，他听穆奎提起，想了一会才想起“乔夫人”是谁——玉桂岛上，那神秘刺客出现时为他挡剑的乔溪。
“她……”萧霁宁记得乔溪似乎伤的也很重。
她受了伤，穆奎肯定会让御医去为她医治，穆奎现在提及，那只有可能是御医那边无法处理好乔溪的伤。
而乔溪的身份又“特殊”着些，萧霁宁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穆奎，就听京渊道：“让江云哲救她，保住她的手臂。”
穆奎闻言抬眸看萧霁宁，得到萧霁宁点头后就应道：“是。”
“皇上，还有一事，是有关于太后——”
“别管她。”萧霁宁听见纯太后的名就烦，她又没受伤没怎么，话还这般多，萧霁宁懒得听，对穆奎道，“她说什么你都别理她，她要是骂你，你就去找皇后或是贵妃告状，她们会处理的。”
“是。”穆奎懂了，“那奴婢就退下了。”
萧霁宁挥挥手“去吧。”
等穆奎走后，萧霁宁立马给京渊添了一碗刚出炉的滋养药膳粥，动作还有些小殷勤。
京渊知道萧霁宁这是为了什么，笑了笑说：“乔溪身份不明，我怀疑她与杀你的刺客有关，在我查清之前，她还不能死。”
“不会吧？”萧霁宁愣了瞬，“可刺客差点杀了她啊，刺客不是京钺派来的吗？”
京渊道：“所以我也只是怀疑。刺客一定和京钺有关系，但绝不仅仅只是那么简单，关于这件事，你回宫后最好问问七王爷。乔溪有九成可能是从郦行宫密道出来的，她不太可能是七王爷的人，所以你可以问问七王爷，他在郦行宫密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处。”
“好。”萧霁宁点点头，他还有一事不明，而这件事，只有京渊能够给他答案，“京将军，八王爷为什么会来啊？你之前和我说你帮我做了一些事，是不是就是这件事？”
“在你下诏召七王爷回京之后，我也给八王爷写了一封信。”京渊倒也没有否认，抬眸望着萧霁宁，声音徐缓道，“我在信中说，京钺豺狼野心，意图篡取皇位，我请八王爷秘密回到京中代我统领禁军，一旦京钺有所异动，请他务必率兵进攻骊山，绞杀京钺叛军。”
萧霁宁不解：“可是禁军有近一半是珍太妃的人，还有徐氏残党……”
京渊勾起唇角：“是啊，所以禁军不会全部都听我的话，但只要有三分之一的人听就够了。”
珍太妃原先的命令，是命禁军不可出京，待郦行宫破后，七王爷再率领禁军带兵围剿京钺，彼时京钺已将萧霁宁和所有王爷除去，他们一死，七王爷必定可以登基。
而她手上有着解药，又不知道京钺还有另一个儿子，所以她才敢赌京钺不会杀她。
更何况，她知道郦行宫密道，她可以自己逃跑。
只是京渊偏偏把八王爷叫回了京城，他还将骠骑将军令给了八王爷，八王爷不是蠢人，当他发现自己手中有骠骑将军令却无法号令禁军时，便能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彼时留给八王爷的只有两个——要么跟着七王爷按兵不动，要么出京去救萧霁宁。

第147章
那个时候，京中已经有萧霁宁是因为忌惮七王爷才将他和八王爷一起调离京城的传言了，七王爷回京途中失踪一事，也被说是萧霁宁派的刺客杀他。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萧霁宁和七王爷之间，存在着必然爆发的“矛盾”。
八王爷从小与萧霁宁和七王爷一起长大，在萧霁宁登上皇位之前，他们三人的感情不分薄厚。然而世事易迁，人心易变，八王爷待萧霁宁是否能如曾经一般，没人能够确定。
所以京渊此举无异于是在赌，赌八王爷到底是选七王爷还是萧霁宁。
萧霁宁当时见八王爷出现时心里便觉着奇怪，可是他到了现在，他也才能想清京渊的用意，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他问京渊：“可要是八皇兄他……没有离京呢？”
离京，便是救他；不离京，那便是留在京城和七王爷一起了。
“他一个没有实战过的王爷，单靠着一个骠骑将军令就必定能号令得动千军万马吗？”京渊听见萧霁宁这么问，笑着摇摇头，“珍太妃会提早下令，我也会。我早就在禁军营中下令，七日后不论如何，都要出京前往骊山，若有人持骠骑将军令而来，所下之令与我相驳，只能听我前令。”
“再退一步而言，就算这些禁军都不听我话也没事。”
京渊垂眸，伸手拿过萧霁宁面前的茶杯，用食指沾了些茶水在宫车案桌上画者：“驻北京军共二十万，京钺十万，我十万，可为何郦行宫只有五万精兵？陛下你难道没有奇怪过吗？”
萧霁宁微微怔住。
是啊，骊行宫只有五万驻北京军驻守，那剩下的五万精兵呢？他们似乎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不，他们最后出现了，是跟在八王爷所率领的近十万禁军身后出现的。
京渊用茶水在案桌上画了一个简易的郦山地图，和萧霁宁说：“骊山险峻崎岖，易守难攻，京钺他花了三日，不过只攻至山腰，防火渠线虽破，可我方将士伤亡仍在我控制和预料之中，我带五万精兵驻守骊山，足以撑至边境军到来，而剩下的五万精兵——”
“我下令他们驻守京城，监管禁军，七王爷八王爷如果皆有异心……则，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话音落下的一瞬，案桌上的茶水骊山地图，也被京渊以指为笔，完全圈起。他倏地抬眸，盯着萧霁宁，他的声音是温柔的，却又藏着些近乎阴鸷的固执：“宁宁，我说过，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让你死。”
至于八王爷和七王爷的生死，京渊其实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哪怕在他的计划中，他为七王爷和八王爷都安排了生的机会和死的方式，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萧霁宁。
萧霁宁听完了京渊的话，怔愣地望着桌面上的地图，茶水绘制的地图随着水迹的干涸会逐渐消失，最后消散得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事到如今，萧霁宁也有些分不清京钺的兵变，珍太妃的算计这些事到底是个偶然，还是京渊在其中推波助澜才导致的必然。
他张了张唇，轻声道：“有时候，我真觉得……”
京渊神色未变，邃深的眼眸凝望着萧霁宁，问他道：“觉得什么？”
萧霁宁抬眸迎上他的双目，认真说：“觉得你才该是真正的帝王。”
许是这个回答不在京渊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也愣了一瞬，而后笑道：“陛下不觉得你七皇兄才是了吗？朝中不知多少大臣都在盼着他当上皇帝。”
“七皇兄刚毅正直，坚守本心，确实有仁君之心，他若为帝，必是明君。”萧霁宁思索片刻，最后道，“但是……他不如你。”
哪怕萧霁宁早知道京渊善于算计人心，能算尽朝中天下事，可他也没想到，京渊能做到这样一步三算，人人皆被他置于股掌间玩弄的地步。
他可为帝，七王爷也可为帝，甚至四、五、八几个王爷随便抓一个人出来，他们也能当皇帝，只是这帝王当的到底好不好，政绩优异还是平庸的区别罢了。
可京渊若为帝，必是千古一帝。
“宁宁很崇拜我吗？”京渊闻言笑了，但他笑不是因为萧霁宁褒赞他适合当皇帝，至多只是因为听到了萧霁宁亲口承认七王爷不如他而感到高兴罢了。
萧霁宁看着他脸上的笑，心中虽还有着震撼和些许惘然，却也严肃不起来了，和他开玩笑道：“倒也没有，我也很厉害啊。”
京渊轻嗤一声，抬手抚着萧霁宁的侧脸，最后抱着他的后脑靠近自己，用唇在他额上碰了碰，说：“宁宁，你错了，我不适合做皇帝，我眼里没有天下万民，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七皇兄，也不如你。”
“我眼界太小，眼里看不进大萧江山，只容得下你。”
萧霁宁抿着唇角，抬手攥着京渊的衣襟，小声道：“我也是。”
结果两个眼里都看不进大萧江山的人最后都回了大萧皇宫，进了大萧江山主人才能住的金龙殿。
郦行宫兵变一事虽已平息，可后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比如京钺要如何处置，萧霁宁许诺给七王爷的封地，比如新进宫的两个妃子，还有乔溪为救萧霁宁而负伤的诸多事物。
京钺兵变意图篡位，这种放别人身上都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但到了京钺身上，就有个很棘手的问题——捉拿他的人是京渊。
非支持萧霁宁一党的大臣肯定是希望萧霁宁能够重罚京家的，最好连京渊也一块罚了，毕竟比起京钺，京渊看上去似乎要更危险些才是。
最后还是温榆提出了个解决的法子：削了京钺的爵位并斩首示众，京夫人剥夺诰命之身，京家子孙三代之内不得入仕——包括京渊。
也就是说，除了京渊还能继续任职官位以外，包括他的儿子，他的孙子，都不能入仕。
古人讲究的是子子孙孙共享荣华，而这样的惩罚已经可以说是极重了，就算萧霁宁知道京渊和他在一起后不可能会再有什么子孙了，可他还是不忍心。
结果反倒是京渊对这个结果万分满意，萧霁宁不允，他还特地找了萧霁宁说他就要这个惩罚。
萧霁宁都有些搞不懂京渊了。
但是京渊却和他说了一句话：“京家这一代便会亡，哪来什么子子孙孙？”
说完之后，京渊见萧霁宁脸色有些不对，便转移话题道：“我要去劫狱。”
京渊不想深入说清的事，他向来都是会以棱模两可的回答应对，或是最直接岔开不再讨论，萧霁宁见状便知道京渊是不想再说这件事了，也不欲让他知道，所以萧霁宁便不再多问。
正如他不会将自己究竟从何出来的秘密告诉京渊一样，京渊也该是有自己的一些小秘密的。
他只是顺着京渊的话佯装生气，和他道：“京将军，你听听自己说的叫什么话？你和朕说这种话合适吗？”
“那陛下就当没听到吧。”京渊笑道，“微臣也会装作不知道您和丽夫人的事的。”
萧霁宁辩解道：“我和她能有什么事呀？”
丽夫人就是乔溪，不论京渊和萧霁宁如何怀疑她的身份，明面上她都是救驾有功，得论功行赏才行。萧霁宁不想赏她太多，于是只给了一个“丽”的封号，后再赏了些珠宝玉器。
乔溪入了宫后也不知是忙于养伤，还是别的什么，倒是都没在萧霁宁面前晃悠。
在萧霁宁面前上下蹿跳的是纯太后和淑婕妤。
淑婕妤闹小脾气当然是因为她仗着自己是萧霁宁表妹，却是宫中位分最低的妃子一事而不满，而她就算入了宫，萧霁宁却连到她宫里坐坐都不会，这婕妤当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丁淑雪身处于华屋之中也依旧笑不出来。
按理来说，当时在郦行宫那样为她撑腰的姑母纯太后现在也会帮着她些的。
但是很不凑巧，如今纯太后闹腾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珍太妃。
萧霁宁说到做到，他真的给七王爷指了一块封地，就是江南旁边的怀宁州。怀宁州虽不如江南那般富饶，甚至有些穷困，可那也是块好地方，风调雨顺从未有过什么天灾，怀宁州之所以穷困，是因为先前那的县令是个贪官，贪了怀宁州百姓们的税，七王爷和八王爷巡视到那时已将那贪官绳之以法了。所以如今怀宁州想要富饶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最主要这块地是七王爷向萧霁宁求的，他求，萧霁宁竟然就给了，可谓是百依百顺。
而珍太妃也参与了郦行宫兵变一事，萧霁宁居然只是将她贬为庶人，永世不可归京，死后不可葬入皇陵罢了，这样的惩罚在纯太后看来，就和没罚没什么两样。
凭什么她受了那么大的罪，珍太妃却屁事没有？
所以她就闹，非要萧霁宁重罚珍太妃才甘心。
谁知她才闹了一天，萧霁宁就以太后受惊过度有了癔症，需要静心休养不再见她了，萧霁宁为了堵住她又以“不孝”的罪名来说他，特派神医江云哲来给她“医治”。
纯太后一日三顿一连喝了七八日的苦黄连浓药汁，终于受不住了，只能开始装乖，等着江云哲说她病好可以活动了，才能再见萧霁宁。
风水轮流转，当年萧霁宁装乖，如今变成了她。
不管她高不高兴，反正萧霁宁很是舒心，半个月过后终于肯去瞧瞧他的老母亲了。

第148章
萧霁宁会忽然想去看看纯太后，主要还是在宫里待的无聊了，想去纯太后那里看看戏——否则他何必多加宽容留珍太妃一命？
原因之一当然是因为七王爷，不论珍太妃做了什么，他若杀了珍太妃，和七王爷终究是再难如初，而他只要留珍太妃一命，不管他做出怎样的惩罚，七王爷都不会提半句话的意见。
只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珍太妃如果真的死了，岂不是遂了纯太后的愿？珍太妃不死，活着就是哽在纯太后喉咙里的一块石子，叫她终身寝食不顺。
而他萧霁宁只要好好的活着，在这个皇位上安安稳稳地坐着，对珍太妃来说，便是最大的折磨。
如此双赢的事，萧霁宁怎么会放过？
因此这日在去寿康宫时，萧霁宁还特地带上了一封信——那是七王爷给他写的信。
在寿康宫落座后，萧霁宁还特地将那封放在手边显眼的地方，才开始与纯太后说话：“半月不见，也不知太后的癔症好些了没有？”
萧霁宁不开口还好，就算穿着龙袍也只让人觉得他是个仁君，可是现在也不知和谁学的，蔫坏蔫坏的，刚出声说了一句话就差点气得纯太后本性暴露——什么叫她的癔症好了没有？她到底有没有癔症萧霁宁不清楚吗？
纯太后耐着性子和萧霁宁说话：“哀家身体如何，还不都是看皇帝你的意思吗？”
“太后这叫什么话？”萧霁宁与她打太极道，“朕又不是太医，还能控制太后的健康不成吗？”
“得了，这些虚话就不必说了。”纯太后明白耍嘴皮她不一定说得过萧霁宁，便直白道，“只要皇帝做了一件事，哀家便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朕知道太后要说什么，太后是担心珍太妃吧？”萧霁宁抖开他手里的信道，“正巧，七皇兄来信了，他在信中说，他在封地过的很好，珍太妃在那边住的也还习惯。您就不用记挂他们了。”
“哀家记挂她？”纯太后冷笑，“哀家只会想她什么时候死。”
萧霁宁垂着眼眸，也不看她：“太后慎言，您这些话，让大臣们知道了可不好。”
纯太后苦口婆心，劝萧霁宁道：“哀家都是担心你，七王爷和珍太妃做出了那样事，你还放他们去封地，岂不是纵虎归山？他还有那什么谢皇恩的解药，他若是真将解药给了京渊，亦或是用解药威胁京渊为他——”
“这太后就不必担心了，七皇兄把解药给了朕。”萧霁宁打断纯太后的话，待纯太后愣住后他抬眸，望着纯太后笑道，“不过朕已将解药给了京将军。”
纯太后：“……”
就这么短短几句后的功夫里，纯太后的脸色几经变化，精彩纷呈。
萧霁宁欣赏够了，就将信纸收了起来：“行了，朕看太后精神好得很，朕还有折子要批，就不和太后多说了，改日再来看望太后。”
“那淑雪那里——”纯太后像是想发怒，但也许是想到自己过往硬气起来都没什么好下场，便深吸一口气道，“她是你表妹，入宫以来你还没去看过她。”
“好，朕会去的。”萧霁宁答应的很爽快，“不过就是身边会多带些护卫，省得宫里不知何时又来了刺客，表妹跑得会比刺客还快。”
这便是在拿玉桂岛上她们没救萧霁宁一事来说了，偏偏纯太后还没有办法反驳，她想说在那样的时候谁都会跑，然而事实就是阮佳人、谭清萱，甚至是那个宫女出身的乔溪都去救了萧霁宁。
临走之际，萧霁宁最后和纯太后道：“对了，朕听闻太后有时会摔砸一些瓷杯玉器，只是国库不丰裕，朕不喜铺张浪，太后眼里要是见不得这些精致物，朕便让人给珍太妃送去，毕竟珍太妃远在怀宁州，过得必定不如宫里好。”
说完，萧霁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寿康宫。
这一次，他没再听到身后有传来纯太后砸物泄愤的声音。
“皇上……”穆奎小心翼翼地跟在萧霁宁身后，问他，“你小心气着自己。”
“朕倒不觉得生气。”萧霁宁被穆奎逗乐了，笑了一声后仰头看着高而深阔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宫墙，忽然感慨道，“其实朕还挺羡慕七皇兄的。”
为了避嫌，七王爷早早就离开了京城前往封地，郦行宫乱后，他自请革去亲王之位，降为郡王，将禁军兵符交给了萧霁宁，还如三皇子当初一般向皇帝起誓，若无皇诏，永世不再回京。
如今云鸿帝留下的几个皇子里，就唯独七王爷为郡王——可他曾是云鸿帝最宠爱的儿子，也是大臣们心中的储君，今日这般结局，真是叫人唏嘘。
只不过被议之人心中的真正滋味，恐怕只有他们本人才能知晓了。
从七王爷给他的回信之中，萧霁宁感觉不到一点伤心或是难过的情绪，七王爷字里行间，反而透露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和欢快。
他与萧霁宁说他在江湖之中过的是怎样的逍遥自在，叫萧霁宁不必担心他，逢年过节他肯定会回来看望他的，萧霁宁若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助，他也一定会回京，只是要麻烦萧霁宁先写份诏书应对一下大臣们。
萧霁宁叹气：“朕向来就没想过要做一个皇帝啊。”
宫外的生活多么自由，想当初他做九王爷的那段日子了，除去要警惕自己几个哥哥想杀了自己的提心吊胆以外，他过的还挺自在的。
这次回金龙殿，萧霁宁没有乘坐帝辇，而是自己慢悠悠地散步回去。
在走过月华门时，萧霁宁从楼上往下望着，这一望他就瞧见几个身着月白色宫装的宫女们排成一列长队，跟在管事宫女姑姑身后缓缓朝南边走去。
其中有个小宫女似乎对皇宫很是好奇，走在队伍的末尾不时悄悄地转头，四下张望着，鬓角的发饰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着，远远地只瞧见一抹蓝。
穆奎见萧霁宁驻足在这望着下面，便问他：“皇上？”
萧霁宁指着宫女们道：“她们是？”
“身着月白宫衣，她们应该是今年刚选进宫的宫女。”穆奎朝下望了一眼，立刻给萧霁宁解释道，“有什么问题吗？皇上。”
“没有。”萧霁宁始终抓不住那一抹头绪，摇摇头道，“回去吧。”
穆奎低头应道：“是。”
萧霁宁和纯太后说他有折子要批，倒不是全然用来脚底抹油开溜用的借口，他的确有几分折子需要他过目。
自古以来，当皇帝需要操心的事一是民生，二是大臣们到底有没有各司其职，尸位素餐，三便是有没有人惦记着他的皇位。
但萧霁宁有小蛋这个皇帝系统作弊，大萧各国各地的发展情况他一看便能知晓，大臣们忠心还是异心他也都能知道，皇位还有个京渊替他保着，可以说做皇帝这份“差事”没人会比他做的更轻松了。
这几个折子上奏的也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几个官员职位的调动罢了，萧霁宁看了下新官的属性，觉得没什么问题后就准了。
但是折子一批完呢，萧霁宁又开始无聊了。
在宫里头实在是寂寞，别的皇帝没事干了就去找妃子，可萧霁宁不能去找妃子啊，他只能找京渊，所以他问穆奎道：“穆奎，京将军今日下朝后去了哪，你知道吗？”
“奴婢不知道啊。”穆奎摇头道，“京将军没说。”
“席书的伤也还没好……”萧霁宁蹙眉杵着下巴喃喃道。
他出宫身边必须得有人护着，要么是京渊，要么是席书，萧霁宁自己也没胆周围没人护着就跑出宫去，而这几日京渊老是不见踪迹，搞得萧霁宁现在根本没法出宫。
但是萧霁宁随即一想，记起京渊会在他身边安排暗卫的事，便振作起了精神。直接开口道：“朕要出宫。”
穆奎闻言愣了下，随即马上劝萧霁宁道：“皇上，京将军和席书都不在，您最好不要出宫啊。”
“真的吗？朕不信。”萧霁宁这话只是随口一说，他还在想要怎么逼暗卫出来呢。
谁知下一刻，金龙殿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咳，随后江云哲的脑袋在门口探出，朝金龙殿里头瞧着。
穆奎疑惑道：“江大夫？”
“草民参见皇上。”既然被点了名，江云哲便老老实实地走了出来，给萧霁宁行礼。
萧霁宁也奇怪呢，江云哲不会就是京渊安排在他身边的暗卫吧：“江大夫，你……”
“皇上您别误会，草民也是刚来的。”而江云哲貌似看出了萧霁宁心中所想，立刻为他解释道，“是京将军派草民过来的，他说怕您在宫里待的无聊，若是您想出宫，就让草民陪您出去。”
穆奎还有些警惕：“怎么江大夫您过来，宫人们都不禀告一声？”
江云哲有些不好意思：“草民……没走正门。”
穆奎还想说话，萧霁宁抬手压住他道：“没事没事，出宫要紧——不是，江大夫不是宫中人，也不必遵循这些虚礼了。”
“那奴婢去给皇上您准备衣裳和钱币。”穆奎无奈，只能道。
“去吧。”能出宫萧霁宁就很高兴了，哪管得了这么多。
半个时辰后，萧霁宁就坐着宫车朝皇宫正门而去，到了正门后，还会有禁军给他更换一辆更低调些的马车，方便他上街游玩。
路上，萧霁宁问江云哲道：“江大夫，你知道京将军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吗？我都经常找不到他的人。”

第149章
倒不是说京渊夜不归宿什么的。
相反，京渊每天夜里都会“乖乖”地回金龙殿找萧霁宁，但是白天就时常见不着他的踪影了。
于是萧霁宁就想试试能不能从江云哲这里问出些什么来。
“这草民就不清楚了，草民哪敢窥探京将军的行踪啊。”可是江云哲却说他不知道。
究竟他是真的不敢窥探京渊的行踪，还是知道了也不敢说出来萧霁宁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既然问不出什么，萧霁宁就也不再多问。
他只是掀起车帘朝窗外人群熙攘的长街望了一眼，随后闲聊似的和江云哲道：“江大夫，你会武功吗？”
“不会啊。”江云哲明白萧霁宁大概是想问他会不会武，若不会，京渊怎么会让他来保护他，所以江云哲为萧霁宁解释道，“但是草民会用毒，还有轻功学的也不错。”
萧霁宁闻言顿时了然：“噢，那我明白了，难怪你在宫里来去自如。”
江云哲“嘿嘿”的干笑两声，没敢搭腔。
萧霁宁和江云哲聊天时，手依旧搭在马车的床帘上没有放下，结果就在他转头和江云哲说了句话的功夫里，萧霁宁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轻轻地蹭了一下。
萧霁宁被这触感吓了一跳，他倏地缩回手朝车窗外看去，却什么也没瞧见，只依稀听见两个正面走来的男子嘴里嘀咕着：“你听说了吗？松竹馆今日有花魁比赛……”
江云哲也被萧霁宁的举动给惊到了，询问萧霁宁道：“齐公子，怎么了吗？”
在宫外，萧霁宁向来都是让人称呼他为齐公子的。
这几日他被人刺杀杀够了，所以萧霁宁格外小心，他将自己被碰到的左手放的远远的，望着手背蹙眉道：“我的手背刚刚好像被人碰了下。”
江云哲收起嬉笑，神情严肃了些道：“可否让草民看看？”
萧霁宁把那只被碰到的手递到江云哲面前，江云哲低头看了许久，又用食指摸了下，而后放到自己鼻尖细嗅：“没有毒，好像是种香料。”
“真的吗？香料？”萧霁宁闻言也想低头闻闻。
江云哲见状赶紧拦住萧霁宁：“公子使不得啊！”
说完江云哲怕萧霁宁真的去闻，赶紧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方帕递给萧霁宁，让他擦手：“这香料虽然无毒，但有致幻的效果，草民百毒不侵所以不惧这种香料，齐公子您还是别碰为妙。”
就算不是毒，那也是有人蓄意要对付他。
想想也有几分道理，旁人的手背若是被碰了下，就算当时没有在意，可难保这人过会儿不会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届时必然会闻见香料。
萧霁宁用方帕擦着手背时，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今日出宫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但他还是不得不来。
因为这几日他老是做梦，梦到一个地方，可萧霁宁也不知道那地方是哪，所以今日才想出宫看看。
恰好这时为他们赶车的马夫也掀开了车帘，问萧霁宁道：“齐公子，已经到麓水口了，咱们还要往前走吗？您要去哪啊？”
萧霁宁抻着脖子看了眼外头的景致，想着梦境里的路径，就开口问马夫：“杨师傅，顺着前面那条护城河，一直往右走是什么地方？”
马夫闻言呆愣了一瞬，回答也是支支吾吾地：“是、是……乐涯街。”
“行，那就去那。”萧霁宁闻言也没多想，随手将门帘放下一锤定音道。
然而等萧霁宁坐回原位后，就发现江云哲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
“江大夫，怎么了？”萧霁宁很奇怪，“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江云哲犹豫道：“齐公子，您去乐涯街……不是太好吧？”
萧霁宁更困惑了，反问江云哲道：“乐涯街哪里不好，我去不得吗？”
说实话，萧霁宁和京渊的真正关系江云哲是知晓一二的，毕竟萧霁宁每次用的药，都是京渊来和他拿的，还根据萧霁宁用后的反馈屡次来找他要求改进，他能不知道吗？
结果现在萧霁宁却要去乐涯街，他要是不加以劝阻，等京渊发现了那还了得？
而另一边，“乐涯街”这三个字从马夫嘴里说出来时，萧霁宁也觉得甚是熟悉，好像他在哪里听过似的。
萧霁宁仔细一回想，恍然大悟道：“啊，是花街！”
“对对对，就是花街。”江云哲还在想要如何和萧霁宁解释呢，听见萧霁宁自己弄明白了那是个什么地方后顿时松了口气，打算劝萧霁宁不要去那种下九流之地，“正因如此，那种肮脏下流的地方怎配……”
可是他话还没有讲完，萧霁宁就继续道：“那个地方京渊去过，他还和我说了，我就说这地名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江云哲：“……”
行吧，他也不是很看得懂这一对人了。
“京渊上次去，他和我说是去看望他远方一个亲戚哥哥的。”萧霁宁挑高眉梢，“现在想来，他那什么远方亲戚哥哥，就是景祯吧？”
京渊还和他说是什么小祯子。
萧霁宁问江云哲：“江大夫你，你知道景祯吗？”
“知道，他来我药店治过花柳病，就上个月的事，才治好没多久呢。”江云哲刚说完，发觉萧霁宁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就立刻道，“不是我治的，是我徒弟治的。”
同时，江云哲还在孜孜不倦地劝说萧霁宁：“齐公子，他的花柳病就是在乐涯街的松竹馆染上的，所以您千万不能去……”
只可惜萧霁宁还是不听他的劝，还直接掀起了车帘对马夫道：“杨师傅，我要去松竹馆。”
马夫哪敢违抗萧霁宁的话，只能乖乖地给萧霁宁带路。
不过萧霁宁倒也和江云哲好好解释了下自己非去那不可的理由：“实不相瞒，江大夫，我从郦行宫回来之后，就总是做一个梦，梦里好像有人在对我说要我顺着京街往前走，走到麓水口后顺着护城河一直相右而去。方才有人在我手背上下香料时，我探头望出去时，听见有人在议论松竹馆今日有花魁比赛。”
那香料对江云哲没用，可江云哲说香料可以致幻，如果萧霁宁一开始闻了香料，又听见有人议论松竹馆一事，他会如何呢？
江云哲闻言也微微皱眉：“……这或许只是凑巧。”
松竹馆是乐涯街最出名的青楼，倘若今日那里真有花魁比赛，那一定是满城皆知，路上有行人议论也不足为奇。
“不。”萧霁宁却是铁了心，“朕要去。”
萧霁宁都上“朕”字了，江云哲也不能再说什么。
只是萧霁宁要去松竹馆还有别的原由，这缘由和小蛋有关——他先前总爱去一品楼，是因为小蛋与他说一品楼是个好地方，属于原著中也是它系统里一个固定场景，在那里可以得到很多消息。
类似于一品楼这样的地方，还有几处，其中之一便是松竹馆。
所以萧霁宁想去松竹馆见识见识。
谁知松竹馆还真是一块宝地，萧霁宁刚下马车，迎面瞧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京渊。
彼时江云哲半只脚刚踏出马车，在看见京渊面庞的刹那就惊得下意识缩回脚想往马车里钻，只是他后面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欲盖弥彰的动作可能会更醒目，才放弃了这个想法，低着头站在萧霁宁身后，掐着嗓子小声说话：“……京将军。”
京渊看见萧霁宁时也怔了一瞬，而后便用有些无奈，又狠不下心凶萧霁宁的语气问他：“宁宁，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霁宁大言不惭：“来找你呀。”
京渊挑眉：“行，那你找到我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话音还未落下，京渊便已走到萧霁宁面前拉着他手，作势就要往马车里去。
“别啊别啊——”萧霁宁连忙去推他，“我来都来了，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嘛，而且我一开始出宫真就是因为你没个人影。”
京渊停下动作，垂眸睨着萧霁宁道：“我来这里是送景祯过来的。”
“他怎么又来这个地方？”萧霁宁“咦”了一声，“他不是才去找江大夫治好花柳病的吗？”
装聋作哑半天了的江云哲听到这不能忍了，捍卫自己的清誉道：“是我徒弟治的，不是我。”
萧霁宁的这个问题，京渊也回答不上来。
他知道景祯有花柳病，并且这病是他有意而为之的，因为他一开始想要景祯死。但后来和萧霁宁聊了以后，他就改变了想法。
毕竟他一开始想要景祯死，只是想要报复京钺。但是京钺不在乎景祯，就像不在乎他这个儿子一样，京钺在意的只是景祯不像他们俩，能给京家传宗接代罢了。
景祯不用死，甚至不用变太监，只要也和他们一样服下一粒谢皇恩便足够了。
原先京渊没去了解过景祯，直到在郦行宫时，景祯或多或少为救萧霁宁也“尽心”出了一份力——没像纯太后和丁淑雪那样逃跑，还破了相，于是京渊便留着他在少将军府给他养伤。
今日景祯身子养的不错了，可以下地走动了，正在少将军府的小花园里转着呢，便碰上了他。
彼时京渊刚审完京钺，恰好麾下的暗卫又告诉了他一些消息，说在郦行宫刺杀萧霁宁的刺客，和松竹馆似乎有些关系，因此京渊要到松竹馆一趟，谁知景祯一听说京渊要去松竹馆，便马上哭着求着京渊也带他一起去。

第150章
关于景祯，京渊是真的没想到，以前他至多只知道景祯是京钺另一个孽子——不求上进，终日沉湎声色的那种。
但京渊天性多疑，都说虎父无犬子，虽说这样的话其实毫无缘由，可京渊也不愿大意。
万一景祯藏拙，扮猪吃老虎呢？
毕竟郦行宫的神秘刺客他至今都没查到太多线索，而京钺任凭他使尽了任何法子，他也不曾开口，京渊也知道，从京钺这里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他就想着或许景祯会是一个突破口。所以他才会在喂景祯吃了谢皇恩的情况下，也得依旧将这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只是京渊将景祯放在自己的将军府里待了许久，却发现景祯根本没有藏着掖着，他就真是一个把“纨绔”二字诠释道极致的人——除了吃喝玩乐，他别的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京渊告诉他他会断子绝孙了，景祯也只是说只要不妨碍他寻欢作乐就没事，他还省了会有别的女子来找他给他戴绿帽的烦恼。
京渊无语过后，便不再管他，毕竟当初他要求景祯与他合作上郦行宫时就答应过景祯，只要景祯听他的话，京钺给他多少钱醉生梦死他都十倍给他。
他要景祯去郦行宫，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京钺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帮手。
不是属下，是帮手。
那神秘刺客若是京钺的属下，必然不会杀景祯，若是帮手，就不会管景祯的死活。而事实也证明，那刺客便是京钺的帮手，甚至还是一个背景强大，远非京钺所能控制的组织。
从他们清楚连京钺都不知道的郦行宫密道便能看出一二。
京渊回京后的这几日一直在忙于调查这件事，直到今日，他得知消息，说该组织与松竹馆可能有些干系，他才会过来的。
京渊将他来松竹馆的始末毫无隐瞒地讲给了萧霁宁听，随后挑眉睨着萧霁宁道：“齐公子，这便是我为何出出现在松竹馆的缘由，你呢？”
萧霁宁：“……”
这句“你呢”可把萧霁宁问倒了，可萧霁宁觉得和旁人说，他是因为梦到了这个地方才会来乐涯街这个理由有点傻，只是他若不说实话，也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解释。
所以犹豫再三，萧霁宁还是和京渊说了。
结果京渊听了并未怀疑萧霁宁所言，神情骤然严肃起来，对萧霁宁道：“今日回宫之后，你再让江云哲好好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都不是把脉了，而是检查身体。
萧霁宁闻言心里登时有些惴惴：“我是被人下毒了吗？”
“下毒不至于，若是毒物，江云哲不可能察觉不到，但下的到底是什么还不清楚。”京渊皱着眉道，“先前乔溪一事走漏风声，我就怀疑是金龙殿的宫人出现了问题，眼下看来确实得好好查查。”
说完京渊思忖了会，又道：“不过既然有人想叫你来松竹馆，那今日便让你待在这看看吧。”
“真的？”萧霁宁双目微睁，难以相信地望着京渊——平日里他连阮佳人和谭清萱这对鸯鸯多看两眼京渊都会生气，今日怎会如此大度？
萧霁宁将信将疑，还觉得里面有诈。
但是京渊面色如常，真就带着他进了松竹馆，还朝着里头观赏位置最好的包间走去。
而进了松竹馆后，萧霁宁觉得他每一步都像是在走绳索，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好不容易挨到进了包间，萧霁宁才发现里头的主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眉眼和京渊有六七分相似，却不如京渊看上去那样冷凛漠然，只能让人认出他和京渊约莫是有些血缘关系罢了。
虽然他的脸已经不是当初在郦行宫的那张脸了，可是见到此人，萧霁宁还是忍不住叫他道：“小祯子？”
景祯大概是被京渊用特别手段招待过的，虽然不是真的太监，但那几日在郦行宫服侍萧霁宁各种规矩也是有模有样，叫人挑不出差错，现在听见萧霁宁叫他，居然也习惯性地应道：“诶，皇上，奴婢在。”
回答完之后景祯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小祯子了。
只是皇上还是得拜见的，更别提皇上身边还站着个京渊。
于是景祯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给萧霁宁和京渊让出主位，站得笔直老实道：“皇上，大哥。”
“这是宫外，叫我齐公子就行了。”萧霁宁倒不是不在意这些虚礼。
而京渊都没理景祯，他抬手叫包间里原本就在着的侍从给萧霁宁换了张舒适柔软的椅子，让萧霁宁在主位坐下后自己才坐下。
景祯看着京渊对萧霁宁这无微不至地照顾心里是啧啧感叹，觉着就算没有谢皇恩，他们京家绝后也是迟早的事——毕竟一个断袖，一个得花柳。
回想起自己曾经的花柳病，景祯还发现跟着京渊和萧霁宁来的还有一人，景祯高兴地和他打招呼：“江大夫，真巧，您也来看花魁大赛的吗？”
“没有没有，我怎会来这种地方？”江云哲很注重自己的清誉，摇着头风轻云淡笑道，“我只是在为京将军效力罢了。”
简而言之，我乃是不得已才来的。
“原来如此，我还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呢，您医术真是好，多亏了您。”景祯“哦”了一声，万分感激道，“我的花柳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江云哲：“……”
烦死了，要不是京渊要他这亲戚活着，他早就一毒药弄死他了。
萧霁宁忍住笑，为了给江大夫保持最后一点颜面。
不过说实话他也没功夫去管江云哲，他现在正忙着盯京渊呢——来包间的一路上，京渊都没和他说话，萧霁宁担心他已经生气了，就想和他聊两句试探下他的语气，所以萧霁宁问他：“京将军呀，你既然是来松竹馆调查的，怎么不留着看完再回去呢？”
“其一，我留了人在这替我看，他们回去后会复述给我。”京渊抬了抬下巴，指向屋里几个侍从打扮的人道，“其二，这里脂粉气息太重，我不喜欢；其三，我怕在这里待久了，身上沾道了些味道，回去被某人的狗鼻子闻出。”
京渊说这话可不是毫无缘由的，毕竟萧霁宁以前就闻见过他来乐涯街沾上了脂粉味。
所以萧霁宁听了京渊的话也不敢反驳，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低头继续默默地欣赏底下舞女们的表演。
结果谁也没想到的是，景祯居然开口了，他问京渊：“大哥，你骂皇帝是狗？”
京渊沉默了一瞬，否认道：“我没骂。”
景祯很坚持：“我听见了。”
“那只是比喻。”
“那你也还是骂了。”
“……”
京渊懒得再说，侧头对侍从直接道：“给他换个房间去看。”
萧霁宁第一次见京渊和他以外的人讲这么多话，还被对方杠得无法接话，不禁乐了，挥手大度道：“没事没事，一起看一起看。”
京渊闻言转头轻飘飘地瞥了萧霁宁一眼，萧霁宁便像是被掐住了脖颈的鸡崽一般不啃声了。
不过到底京渊没反驳萧霁宁的话，所以侍从们也没带着景祯离开。而松竹馆的表演，也在这时进行到了重头戏环节——今日争夺松竹馆花魁之位的十位清倌，出场了。
而松竹馆不愧是乐涯街最大的青楼。
十位清倌拽着纱绸，宛如九天神女一般从楼顶中空的屋檐上旋身而下，翩翩香气馥郁的花瓣也随着她们的身姿翩跹而落，丝竹管弦乐声为伴，其景甚美。
她们各着不同颜色的衣裳，以便客人们辨认她们。
出场过后，她们便绕着花台而坐，依次走至花台中央展示自己最拿手的才艺。
今日每一个踏进松竹馆的客人，都会被发一支金枝，供客人们在几位清倌表演结束后抛至她们脚下，届时谁脚下的金枝最多，谁便是今日的花魁。
不得不说，这些清倌们也与其他庸脂俗粉不同，哪怕是一开始说只是来这为京渊效命的江云哲，看到后面也有些入迷了。
景祯更不用说，他甚至都没管自己还没好的身体，直接端了把椅子坐到包间窗旁，只为看得更清楚些。
京渊也看得认真，只是他看这些女人时，眉头始终是紧皱的。
至于萧霁宁，他毕竟不是古代人，现代他可是去参加过奥运会的，奥运会开幕式的那些表演可比这些清倌精彩多了，清倌们比来比去，不过也是唱歌抚琴奏筝，吹笛品箫弹琵琶，所以他看的多觉得新奇罢了。
直到最后一人出场时，他才真正的震然了一把。
松竹馆最后出场的那位清倌，身穿一身深黑衣裳，乍一看还有些像大萧将士的玄色战袍，而乌发则高竖成一股梳于脑后，脸上略施薄黛，唯独一双唇口脂点的殷红。她的表演也不似其他清倌，是些柔软的风雅事。
她表演的是一段刀马旦。
刀马旦不同于其他戏，因其主角都是可提刀骑马，上战杀敌的女人，故而表演最讲究的就是“气势”二字，但若非习武之人，舞剑时是没有那样的气势和力道的，很少有女子能够唱好，所以刀马旦常由男子来唱。
按理来说没有男子会喜欢这样舞刀弄剑的女子，可奈何这女子只是气势凛然，面容却柔美娇怜，眉头轻蹙的模样只叫人心软于她的坚毅。
她手中所持长枪在最后重重一劈时被折断，弹起的枪头将她束发的红色发带斩断，那如瀑的青丝也随之倾下，在夜风中轻轻翻舞。
她垂着脑袋，眼睫半阖，最后一滴泪随着眼眶滑落，滴在折断的枪头上。
松竹馆的客人们看得如痴入怔，片刻的寂静后便是如雷的掌声。
松竹馆花魁之名花落于谁，已然明了。

第151章
“我观戏无数，这刀马旦唱的如此好的女子，还是头一次遇见。”青楼老饕景祯首先如此点评道。
随后清誉极好的江大夫也评价说：“我没看过多少戏，但是这首《沙场悲》我以前听过，但是我觉得她所唱之词，以前听来只觉得里头的女将军气势恢宏，她如今所唱，竟隐隐有些悲凉之意。”
黑裙女子唱的戏词名叫《沙场悲》，唱的是大萧一位女将军的故事。这曲讲述的是女将军一心为国，抱着满腔热血上阵杀敌，最终平定边境之乱，希望自己有生之年，国家安定，不再有战事发生，她此生也不愿再征战沙场的故事。
说来也是巧，这首曲萧霁宁也听过，彼时他还想摇光公主那么希望自己手中握有重权，那她怎么不去参军呢？毕竟权势之力，哪比得过实打实的兵权呢？
而那时萧霁宁听的《沙场悲》是男子所唱，沙场的恢弘气势是唱出来了，悲意却不如松竹馆今日这位花魁浓郁。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沙场悲》，重在一个“悲”字，若叫萧霁宁评价，他也觉得这名女子唱的着实好，不虚花魁之名。
景祯听着江云哲所言，赞同道：“那是自然，据说三三姑娘是习过武的，看她生得如此貌美，想必也曾是哪户大户人家的娇女儿吧，如今流落到这样的地方，哪能不悲呢？”
闻言，萧霁宁随口提了一句：“她叫三三？”
“是啊，三三姑娘的原名无人知晓，她在松竹馆里化名便是三三。”但不知这短短的四个字落入景祯的耳朵里再说出口时就被曲解成了另一个意思，“齐公子，你也格外欣赏这位三三姑娘吗？”
萧霁宁：“？”
他原话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萧霁宁解释道：“我只觉得她唱的还不错，有——”这样的眼界与气势，不去参军可惜了。
大萧是有女军营的，与男军营分开，只不过大萧参军的女士兵并不多，女将也没什么名气，所以名声不显罢了。
结果萧霁宁又是话没说完就被景祯接了话头道：“有这样的佳人相伴，我便此生无憾了。”说完这句，景祯还举起手中的房间牌，喊了句：“三千两。”
什么三千两？
萧霁宁听着景祯的话愣了下，除了他奇怪以外，江云哲也是满脸疑惑，景祯见状便为他们解释道：“松竹馆有清倌和别的姑娘，花魁们也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当然你能得到花魁的心，那便随你了。而松竹馆的惯例是在每年花魁选出后，客人们可出价买一次与花魁乘画舫，游玩七日的机会。”
江云哲问道：“只是共游啊？”
“七日呢。”景祯“啧”了一声，“七日你都拿不下花魁的芳心，那可真是废物。”
江云哲：“……”
萧霁宁不格外欣赏那位三三姑娘，他只是觉得废物这个词从景祯嘴里说出，格外的有意思。
京渊也不加掩饰，直接冷冷地嗤了一声。
景祯被京渊嗤笑嘲讽也不敢有什么不满，摸着脑袋装老实人。
“三三？”结果京渊冷笑完了便挑起眉，“有意思。”
他们在这都议论这位三三姑娘半天了，京渊始终没有搭过腔，如今京渊忽然开口，一出声还是这么一句话，叫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朝他落去。
京渊倒也没让大家奇怪太久，问道：“你们没人知道她是谁吗？”
江云哲和景祯一起摇头。
京渊才不管他们两个，他只是望着萧霁宁，问他：“宁宁也不知道。”
萧霁宁如实说：“不知道。”
“她鲜少示于人前，也难怪你们不知道。”京渊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出了景祯口中，三三姑娘没人知道的真名，“她是徐玖卿。”
“没听说过啊。”萧霁宁闻言想了许久，也没能从脑子里揪出这么一号人。
京渊又道：“那‘徐’这个姓氏，你总该听过吧？《沙场悲》里的女将军姓什么，也是姓徐，是徐君悔的先祖。”
“……徐君悔？”萧霁宁蹙眉思忖须臾，而后愕然道，“她是——”
京渊的回答，肯定了萧霁宁的猜测：“她是徐君悔的小女儿，排行老三。”
徐君悔是谁？
他是曾经的禁军统领，曾与京钺、纪老将军三足鼎立，大萧的三位大将军之一。他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是二皇子的正妃，也是后来的皇后。
徐家近乎被满门抄斩之后，便再无人听过徐君悔另外两个女儿的下落，怎么如今三女儿竟是出现在松竹馆里？
不过若她是徐君悔的女儿，那她为什么会武便说得通了。也的确只有徐氏后人，才能唱出《沙场悲》的凄凉与悲壮。
就在他们说话期间，其他客人的叫价已经飞涨到了四万两。
景祯大概是真的很馋徐玖卿，咬一咬牙狠一狠心叫到了四万五千两。
萧霁宁心里酸酸地看着景祯——他自己都没那么多钱。
而就在景祯报价之后，又有个人压了他的价，直接出到了五万两，这下景祯是真的没法再接着往下喊价了，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坐着，伤心道：“奈何佳人与我有缘无分呐。”
江云哲还损他：“有缘，怪你没钱。”
“……”
被戳到了痛处，景祯终于无话可说了，然而被戳的更痛的人是萧霁宁，他也不说话了。
五万两已是一个很高的价格了，或许还有人想加价，可在一个尖细的男音说完话后，便无人再敢加价了，那人说：“各位，顺六爷说了，三三姑娘他是一定要得到的，你们还可以接着加，他奉陪到底。”
这样嗓音尖细的男音，只有一种人拥有，那便是宫里头的太监。
而“顺六爷”此人的大名，松竹馆的嫖客们熟悉，萧霁宁也认识——六王爷姓萧，从“霁”字辈，名叫霁顺。
萧霁宁闻言更加不服了，放下茶杯皱眉道：“六王爷怎么如此有钱？”
景祯摆摆手道：“也就五万两罢了，不过是我大哥给我的两年零花罢了。”
京渊冷笑：“那你怎么不继续加钱？”
“我倒是想，但我不敢和六王爷作对啊。”景祯偷偷觑着京渊，暗示他道，“除非……”
有京渊给他撑腰。
对于景祯的心思，京渊只回以嘲讽地一声笑：“呵呵。”
可是说实话，松竹馆里敢和皇室作对的没几个人，就算这里藏龙卧虎真有手里权势不亚于六王爷，可以与他作对的人，那人也不会出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六王爷这样，能豁得出脸皮以常居青楼为荣的。
眼看六王爷就要得到与他三三姑娘共乘画舫游玩七日的机会了，景祯也酸得不行：“怎么他就没得花柳病呢？”
萧霁宁：“……”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只不过景祯没能酸太久，徐玖卿就自己开口了：“旁人就算出十两银子，我都愿意陪他共乘画舫，但皇室中人，十万两我也不陪。”
徐玖卿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堂内一片哗然。
六王爷身边的太监叱道：“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样的贱婢，也配十万两吗？”
徐玖卿耳力极好，那太监说了这么一串话，早已暴露了他们房间的位置，于是徐玖卿仰起头，笑了一声冷下面容，凛然道：“那他就配吗？”
松竹馆的花老鸨怕得罪六王爷，她也没想到这位新花魁脾性居然如此之傲，赶紧上前轻轻拍了下徐玖卿的手背，急急劝道：“人家可是王爷，是皇室的人。”
徐玖卿不肯低头，依旧傲然道：“说的就是皇室之人。”
太监大怒：“你——”
但他话还没说完，六王爷就开腔了，他甚至还走到包间窗户那，拉开床帘居高临下望着徐玖卿，笑着威胁她道：“没事，就冲着那首《沙场悲》，三三姑娘，这十万两，你值！”
看来六王爷也知道徐玖卿的身份，否则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而徐玖卿约莫是怕六王爷当众说出她的身份折辱于她，折辱徐家名声，她赤红着双目嘴唇嗫嚅许久，终究是没再说话。
闻言，萧霁宁不禁道：“真贱。”
“对，就是贱！”景祯狐藉虎威，仗着萧霁宁张口骂人了，他便也跟着一块骂，也不知是发自内心，还是为了拍萧霁宁的马屁。
不过但凡是知道徐玖卿的身份的人，都会觉得六王爷此举过了。毕竟知道内情的人都明了，是二皇子先辜负了她姐姐，又害她徐家近乎灭门，要是这样徐玖卿都不恨皇室人那才叫没理了，而徐玖卿这样人，恐怕也是真的亟需银钱，才会来到松竹馆当清倌。只可惜徐氏百年将家，一心为国，最后竟落到这样的地步。
“我看不下去了。”景祯一捋袖子，准备抬手叫价。
江云哲拦住他：“你不是没钱吗？”
景祯言之凿凿：“先和京将军借着。”
京渊淡声提醒他：“你刚刚那四万五千两零花钱也是先借着的。”
“大哥。”景祯苦口婆心，皱眉悲切道，“此时非彼当时啊。”
京渊一勾唇，却笑了，举起茶杯轻抿一口，好整以暇道：“再看看吧。”
景祯求助京渊无门，便转头看向江云哲。
江云哲立马抬手，欣赏徐玖卿归欣赏，但是自己的清誉更重要：“在下不过一届贫民大夫，没钱，也不会为青楼女子花钱。”
景祯没辙，只能看向屋里的最后一人。
萧霁宁对上景祯的视线后，便反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朕也没钱啊！

第152章
很多人以为，当上了皇帝便坐拥天下，天下都是他的，他还能没有钱吗？
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
皇帝看似权大势大，其实也有很多限制。
皇帝的“钱”，分为国库和私库，国库是户部在管，用以维持皇室朝政开支，皇帝想染指国库那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个皇帝是个昏君。
至于私库，那就是皇帝自己的私房钱了。
只是私库的大范畴之下，也分着一个“公库”，那里头都是历朝历代的皇帝留下来的“宝物”，只不过大多都是是字画珠宝啥的，银票和金银就别想了。以往的皇帝，都是死了才会换下一个人来当，这个“公库”里头的东西便会留给下一任皇帝，偏偏萧霁宁前头的四王爷根本就没死，他退位前捞走了不知多少好东西，公库到萧霁宁手里时已经没有什么了。
而萧霁宁自己的私库呢？
首先，他一开始根本就没想过要自己当皇帝，自然不可能去宫外想办法捞些油水——他也不会捞，甚至他就算真的会，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一旦被自己几个哥哥发现，就是死路一条，而萧霁宁不想死。
其次，也不能说萧霁宁没钱，他的私人小金库里银票还是有个三四万两的。除此以外，他从小到大逢年过节从京渊、七、八王爷和其他皇室亲戚那里收到的礼物也有不少，拿出去换钱还是能换好多的。更何况不管是他当王爷还是当皇帝时，他都是不愁吃穿喝的，这些大萧宫里的制度就已经早就注定了萧霁宁衣食无忧，但是他想发展一点其他“烧钱”的爱好，比如四王爷好礼笼络大臣，五王爷花钱屯兵屯械，六王爷千金散尽逛青楼这些活动，萧霁宁就别想了。
最后，萧霁宁就算真有那么多钱，他也不可能把这些钱花在徐玖卿身上啊，他都不认识她！
景祯从萧霁宁的眼神里看出了他不愿“救”一下徐玖卿，便问他道：“齐公子，您就真的忍心，看三三姑娘这样受辱吗？”
萧霁宁摇头：“不忍心。”
景祯又道：“……那您？”
“辜负她徐家的，是我二哥，不是我。”萧霁宁可没那么大义凌然，“再说了，我来这的目的是为了看她，又不是为了救她。”
景祯闻言面露不解，他听不懂萧霁宁的话，京渊倒是懂了，他挑了下眉梢望向萧霁宁，目光带着些赞许。
萧霁宁被京渊这么一看，顿时骄傲得尾巴登时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连着下巴都高抬了几分。
京渊见状好笑地嗤了声，摇着头慢慢品茶。
景祯问他们道：“你们在打哑谜吗？”
京渊和萧霁宁都没再说什么。景祯有心救佳人，奈何没钱只能作罢。叹着气继续围观徐玖卿和六王爷的争执。
而徐玖卿之所以会出现在松竹馆，大概是因着真的缺钱，六王爷重金压之，权势逼之，她现今也没什么反抗的办法，大堂里也无别的客人敢与六王爷作对。
六王爷恶事做成，连脸都不要了，直接从楼上包间出来，走到花台前就要去牵徐玖卿美人儿的手。
萧霁宁看着这一幕，连连感叹：“自从父皇死后，六皇兄便越来越放肆了，父皇九泉之下若能得知，恐怕会被气活过来。”
但楼底下的六王爷却不知道萧霁宁在怎么骂他，他只是笑得奸淫，缓缓朝徐玖卿靠近，徐玖卿脸上的表情越是僵硬，他就越是享受。
就在他的手快碰上徐玖卿手的时候，徐玖卿忽然抬脚在花台上重重地一踏，那根原本被她折断的枪头便随之被震起，徐玖卿抓着枪头的木把手，大喝着朝六王爷的手砍去。
只是皮肉被利刃撕裂开来的声音没有出现，取而代之地是枪头入地的沉闷声响。
六王爷怂的程度萧霁宁是见识过的，他说两句话六王爷都怕得赶紧开溜，更何况是徐玖卿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故而当场就被骇的愣在了原地。
徐玖卿缓缓松开枪头，半跪在地上抬眸望着六王爷，冷笑道：“承蒙王爷看得起我，那六王爷，你说说，我到底值不值这十万两？”
六王爷这才回过神，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像是在怕徐玖卿靠近杀了他，可又不甘心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便连声呼唤着自己的手下，想来收拾徐玖卿。
看到这里，萧霁宁也有些忍不住了——但他不是为了徐玖卿，而是为了六王爷。
六王爷再这么闹下去恐怕要丢尽整个大萧皇室的脸面，他身为皇帝，不能不管管六王爷。
不过也不用萧霁宁出手，已经有人在喊六王爷，叫他收敛些了。
“六王爷——”
那人只是叫了六王爷一声，声音清澈明朗，听上去饱含正义，只是萧霁宁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
六王爷也听不出，他不耐地大喊道：“谁啊？！”
方才那个仗着六王爷威势的太监却在这时急匆匆地跑到六王爷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没人听得到那个太监在说什么，只是太监说完话后，六王爷的脸色骤然起了变化，他也不再咄咄逼人。
“呸！”最终，六王爷朝徐玖卿吐了口唾沫，便甩袖离去，“什么玩意儿。”
而后又有一个侍从打扮的人到老鸨花妈妈那说了几句话，花妈妈便挥着手帕道：“有位客人花了更多的银子请咱们三三姑娘同游了啊，实在对不住各位了……”
后面再说，不过也就是道歉的话。
倒是萧霁宁好奇道：“谁那么有钱，还有权，能叫我六皇兄闭嘴？”
这人选还挺多，萧霁宁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
京渊闻言轻笑道：“你若是想知道，我待会带你去看。”
“好啊好啊。”萧霁宁高兴道。
景祯凑过来一句：“大哥，我也想看看。”
江云哲好歹是个大夫，医者仁心他还是有着的，他不忍心见自己好不容易治好的病人惨死，便去拉他道：“还是让我为你看看你病好了没吧。”
萧霁宁也觉得要不是有江云哲拦着，京渊可能真想撕了景祯的嘴。
而底下，徐玖卿已经被底下仗义出手的“新客人”带走了，松竹馆的新花魁已然离开，剩下也没什么别的看头了。
萧霁宁起身整理了下衣袖，轻咳两声道：“时候也不早了。”
这话表面上是在说该回宫了，可实际上却是在暗示京渊快点带他去看“热闹”。
京渊何其了解萧霁宁？他肚子里打得什么小算盘他都一清二楚，所以京渊也配合着萧霁宁演戏：“我送您回宫。”
京渊跟在萧霁宁身边引着他朝外走去，把江云哲和景祯留在后面没管他们两个。
萧霁宁在松竹馆时还规矩些，一出了松竹馆他就仗着外头天色已黑，没人看得清他们，便猛然往京渊身边一靠，贴着他催促道：“京渊哥哥，替徐玖卿解围的人是谁啊，咱们快去看看吧！”
萧霁宁有事“好哥哥”无事“京将军”的德性京渊已经习惯了，闻言只是把萧霁宁带到一个昏暗的街巷里，而后背对着萧霁宁蹲下，开口道：“上来，我背你去。”
“好好好。”萧霁宁迫不及待连声应着，攀上京渊的背。
随后京渊背着他几个纵跃，在檐瓦间穿梭，最后在乐涯街连接城内河的渡口处停下了。
萧霁宁抻头望了望，说：“再靠近些呀。”
“不能再近了。”京渊却道，“你不会控制内息，再近会被发现。”
萧霁宁问道：“徐玖卿的武功这么好啊？”
“好的不是她。”京渊闻言嗤了一声，垂眸盯着下面道，“而是纪星明。”
纪星明这三个字，萧霁宁也是许久没有听过了。
本来萧霁宁也觉得有些奇怪，纪星明作为原著中和京渊一度旗鼓相当的对手，为何在现实里似乎总是默默无闻，一直站在五王爷身后没什么动静。
还有五王爷去郦行宫时，他也没跟在身边，不过那时据说他是在边境，来不及赶回京城才没陪着五王爷，让纪星明去边境的命令还是四王爷在位时下的，萧霁宁登基后并未召他回京，所以当时他也没多想。
郦行宫一乱后，也是他率领边境军赶回京城的，不过他会出现在松竹馆，萧霁宁却没想到。
“你是说……”萧霁宁怔愣道，“刚刚在松竹馆里，叫停六皇兄的人就是他？”
京渊肯定道：“对，就是他。”
果不其然，徐玖卿从屋里走到渡口的画舫处后没多久，屋里又走出另外一个人，那人就是纪星明。
他同样身穿一身玄色银线边的劲装，不过却不是夜行衣的模样，应该是他平日里就喜欢这样的穿着。
萧霁宁蹙眉道：“我听过他的声音呀，和我刚刚听到的不像诶。”
“不过是变声罢了。”京渊不屑道，而他开口，说出来的也不像他平时与萧霁宁说话的声音。
萧霁宁又道：“那这么说，我五皇兄刚刚也在松竹馆里？”
“那倒不一定。”京渊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随着纪星明缓缓移动，“就算萧霁风不在，萧霁顺也不敢和纪星明对上。”
萧霁风便是五王爷的名字。
“也是。”萧霁宁想想觉着也对，“纪星明深受五皇兄重视，六皇兄若是和他对上，那就是和五皇兄对着干，六皇兄哪有那样的胆子。”
京渊嗤了一声，算作肯定萧霁宁的话。
而渡口那边，纪星明已经走到了徐玖卿面前。

第153章
萧霁宁只能看见他们两人接近，可隔得太远了，他根本就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京将军，你能听到他们说话吗？”萧霁宁抱着京渊的脖颈，在他耳畔小声问道。
“能。”京渊回答萧霁宁道。
他望着纪星明和徐玖卿的目光深邃，里头的情绪晦暗难辨，就如同徐玖卿看向纪星明的眼睛，那里头充斥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但是徐玖卿开口，只是轻轻的一句：“纪将军，方才在松竹馆内，多谢你为我解围。”
“不用谢。”纪星明的语气比她淡，“好歹相识一场。”
闻言徐玖卿却笑了起来。
她那张脸不笑时冷若冰霜，笑起时则艳如桃李，嗤笑嗔怒都是极美的，只是她的美，面前的人却欣赏不了。
徐玖卿见纪星明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笑逐渐变为苦笑：“只是相识一场？”
纪星明神色不变，抬手递给徐玖卿一叠银票：“六万两为你解围，花妈妈的红利已经扣除，这些是你剩下的。”
“一万两，青楼的钱真是好挣。”徐玖卿接过后数了数，自嘲道，“也罢，毕竟我也只是在这待七日，卖的不是死契。”
纪星明道：“一万两，也足够你治好你姐姐的病了。”
徐玖卿握着银票，头低着：“我知道。”
“那你多保重。”纪星明说完这几句话就欲转身离开。
“纪星明——”徐玖卿却叫住他，“你跟着他有后悔过吗？”
纪星明虽是停下了脚步，却并未回头。
“虽然我恨皇室，可是只要皇室的人不再来惹我，我也不会无端生事。”徐玖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温热的吐息在秋夜里形成薄薄的白雾，“你我同出将家，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我宁愿驰骋沙场，战死在匈奴的刀箭之下，也不愿死在这靡靡之音从不断绝的京城。”
徐玖卿还是笑着，眼底却有着泪花在打转：“只可惜……我已经没有了那个机会。”
她问纪星明：“你在京城里参与皇室勾心斗角的事，不累吗？”
听到这里，纪星明终于肯回头了，他也对着徐玖卿弯唇笑了笑。
但是来不及等徐玖卿眼底的光芒重新燃起，他就道：“夜深了，徐姑娘归家的路上，多加小心吧。”
随后，纪星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渡口。
而被留在渡口的那个姑娘也转过了身，望着渡口处的画舫，不知道她眼底的泪最终有没有落下。
回到皇宫后，京渊将他们在渡口的话复述给萧霁宁。
萧霁宁听完后，杵着下巴道：“我听着他们这对话，怎么像是一对痴男怨女啊？”
京渊道：“纪星明年长徐玖卿七岁，幼时曾一起玩过。”
如此解释，萧霁宁就懂了：“噢，那便是青梅竹马了。”
也难怪纪星明会出来替徐玖卿解围，既然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那不管五王爷在不在，纪星明都是有可能帮徐玖卿的。
“不对不对。”可是这话刚说完，萧霁宁就摇着头否认自己道，“也有可能纪星明就是在那等着的。”
萧霁宁总觉得，今日的事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先是做梦，梦到松竹馆，在去松竹馆的路上被人下了香料，以确保他一定会到松竹馆去。
而松竹馆偏偏在今日有花魁大赛，花魁之名还被徐玖卿夺去了。似乎暗中有人一定要他在今日见到徐玖卿，知晓她的身世，最好动恻隐之心救下她似的。
至于六王爷对徐玖卿的刁难可能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但一定是事先能预料到的，毕竟六王爷常年流连青楼，松竹馆今日有花魁大赛，是个人都知道六王爷会去。
甚至连京渊得到线索在今日回去松竹馆，都像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所以他在松竹馆时，不管徐玖卿如何被六王爷刁难，他都无动于衷，而京渊与他一样的举止，则使得萧霁宁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也不知是谁在暗中筹谋，真是心肠歹毒，我那日要是出手救下徐玖卿，身份一旦暴露，大臣和百姓们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呢。”
萧霁宁将这些想法和京渊说了。
结果京渊听完后看了他一眼，却道：“你错了。”
萧霁宁闻言怔了怔，京渊又接着说：“连我们会去渡口偷看，都事先在那人的安排之中。”
“那人既然能够猜到你可能不会出手，或者说，我会拦住你不让你救人。那他又怎么会猜不到，我们也许会去渡口偷看。”
萧霁宁又问：“所以徐玖卿和纪星明说的那些话，都是演给我们看的吗？”
这一次京渊没有正面回答萧霁宁的问题，他只是道：“就算是演戏，身在戏中，便是戏中人。”
萧霁宁似懂非懂，但他觉得，在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大概无法真的懂得。
不过在此之前，他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处理——那便是六王爷大闹松竹馆的事。
才短短两日时间，这事就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百姓们纷纷感慨新花魁，不过一个楼青楼清倌，竟然敢和六王爷作对还能全身而退，真是匪夷所思；除此以外，他们还议论六王爷堂堂一个王爷，在青楼进出就罢了，居然还凭着自己皇室的身份仗势欺人，这种事之前从未有过，六王爷敢这么狂妄，会不会是新帝默认的？
这事传的如此迅速，萧霁宁不知道有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但是萧霁宁知道，他绝不能任其发展下去。
生辰宴一事过后，他的帝威边境国已经见识过了；而郦行宫一乱结束后，朝中大臣见他还能驾驭京渊为他所用，心里恐怕也有了些想法；但是他在皇室内部，在许多人看来，他还是个温和好说话的性子。
郦行宫他对六王爷的警告想必六王爷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既然忘了，那便拿他开刀，叫他好好长长记性。
而临近中秋，自生辰宴后就离开了京城的长公主摇光也回京了，七王爷八王爷等人也在归京的途中。
萧霁宁便选了个人到的都差不多了的日子，请云鸿帝留下的五位公主，还有四、五、六三个王爷一起吃了顿小团圆饭。
宴会的前半段都还好，等后面些，萧霁宁环视一圈，看着大家吃的都差不多了，他才放下手里的果酒杯，右手撑着下颌，左手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模样闲适慵懒，声调也轻缓柔和：“六皇兄——”
“诶，九皇弟。”被点名的六王爷闻声顿时朝萧霁宁看过去，在萧霁宁举杯敬他后，他也抬起酒杯回敬萧霁宁，一口将杯里的酒饮尽。
萧霁宁问他：“六皇兄，你觉得朕今日让人备的这酒如何。”
“好喝！”六王爷肯定道，“不过这似乎是果酒吧？虽然果香四溢，但酒味却很淡啊。”
萧霁宁笑了笑，说：“朕这不是怕你们都醉了吗？”
“我哪里是这种果酒能灌醉的？”六王爷却拍拍胸膛道，“就算是烈酒，来十个人灌我我都不会醉。”
“原来六皇兄酒量这么好啊，那朕就放心了。”萧霁宁说前半句话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可他顿了顿话音后，再次开口，脸上便已经没了笑，“否则朕还以为，那日在松竹馆是你喝多了呢。”
六王爷举着酒杯，面露疑惑，他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萧霁宁在说什么。
倒是摇光听见“松竹馆”这三个字后皱了皱眉头：“松竹馆，那是什么地方？”
和她同为皇后所出的三公主婉兰扯了扯她的袖角，侧头到她耳边小声道：“皇姐，那是青楼。”
“居然是那种脏地方？！”摇光闻言脸色登时一变，目光倏地转向萧霁宁，就仿佛去那的人是萧霁宁一般。毕竟萧霁宁若是没去过，他又怎么会知道六王爷去了？
萧霁宁依旧是半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的姿态，对她道：“大皇姐也不必惊讶，朕会知道那样的地方，也得多亏了六皇兄。不仅朕知道了，全京城的百姓几乎也都知道了——知道咱们六王爷，在青楼和一个清倌纠缠不清。大皇姐刚到京城，不曾听说这些事是正常的，以前父皇在时，六皇兄也没这么狂妄。”
“狂妄”二字一出，六王爷一听便知道萧霁宁这是兴师问罪来了，想来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在京中到底被传成什么了，所以他立刻从座位里走出，到正殿中央跪下，额角冷汗涔涔，磕磕巴巴道：“皇上……那都是误会啊。”
“误会？”萧霁宁反问他，“那么说，是朕的耳朵欺骗朕了？”
“纠缠不清。”萧霁宁冷冷一笑，“你可知这四个字，朕是给了你多少面子才这样说？”
四王爷与五王爷听见萧霁宁这般说，嘴角也勾起了不屑的笑——萧霁宁若是真给六王爷面子，就应该在私下里找六王爷，而不是把皇室那么多人都聚在一块再找六王爷兴师问罪。
这其中的道理不难明明，哪怕是六王爷事后仔细想想也都能懂，只是此刻他根本无暇再去思考其他，他只是急急辩解道：“皇上，你听我解释啊！都是那贱婢的错，是她挑衅我在先啊！她敢挑衅皇室人，我没杀她就已经是开恩了。”
说完，六王爷又低着头小声嘟囔道：“而且我到底也没拿她怎么样……”
萧霁宁问他：“她挑衅你在先？”
“是。”六王爷梗着脖子，死不承认是他的错。
萧霁宁闻言却笑了，开口柔声对六王爷道：“好，既然是她的错，那你就去把她杀了吧。”

第154章
“啊？”
六王爷不解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萧霁宁。
事实上不止是六王爷，整个团圆小宴的人听见萧霁宁这话后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话是从萧霁宁这个向来好脾气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在他们看来，萧霁宁别说是杀人，他连骂人都是极其罕见的。
而六王爷这人呢，其实胆子很小。
“色厉内荏”这个词，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除此以外，他还很墙头草，比如跟着四王爷、五王爷，在萧霁宁登基后依旧不改口，叫他“九皇弟”，等看情形不对了，他改口叫萧霁宁“皇上”改的比谁都快。
所以六王爷有时候蠢是蠢，但他并没有蠢的无可救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深谙如何在皇室中好好活下去。他嚣张跋扈，可控制的恰到好处，所以四王爷和五王爷对其他兄弟都心狠手辣，然而对六王爷更多时候却是懒得理他。而那日在松竹馆，除非徐玖卿真的伤到了六王爷，否则他是不会杀了徐玖卿的。他明白如果徐玖卿没伤着他，他却当着那么多人杀了徐玖卿，那他的王爷之位基本也就坐到头了。
至于徐玖卿对他不敬，他“小惩大诫”就足够了，不必杀人——只要当时纪星明没有出手救人。
一旦纪星明既出手了，他就不得不给纪星明这个面子。实际上那日他会和徐玖卿吵起来已经很是失控了，六王爷平时不会那样的，可那一日他不知为何，被侍从挑拨了两句后就控制不住怒气，甚至直接冲出包间去和徐玖卿对峙。
等他回到自己的王爷府后，六王爷也被自己方才在松竹馆的行径给惊出了一身冷汗，京中关于他在松竹馆的流言越传越凶之后他实际比谁都急，因此萧霁宁一发问，他便想也不想就跪下了，只是嘴硬着试图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可叫六王爷没有想到的是萧霁宁似乎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否则萧霁宁干嘛叫他去杀了徐玖卿？
但是徐玖卿……他不能杀啊。
所以六王爷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萧霁宁的话：“我、我……”
“六皇兄，是你说的，她挑衅皇室的人不是吗？”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却还是笑着，声音徐缓轻柔，“大萧有律，对皇室不敬之人，可杀之。”
是，大萧是有这样的律法。
可是松竹馆那么多人可都不是瞎子，事发当日的情形大家都瞧的很清楚，说好听些是徐玖卿舞枪恐吓他，说难听些便是他六王爷逼奸不成恼羞成怒，最后还杀人灭口。他和徐玖卿之间的争执若以徐玖卿身死为结局，他不能解气，也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会染得一身腥。
更何况前脚纪星明才救下徐玖卿，他后脚就把人杀了，那不是摆明了和徐玖卿作对吗？若是救人这事只是纪星明一个人的念头还好，如果和五王爷也有关系……
想到这里，六王爷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抬眸小心觑了萧霁宁，只觉得自己这个年纪最小的皇弟，自从坐上皇位后也渐渐地变了，变得叫人看不懂了。以往京渊常常站在他的身后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可今日皇室的团圆小宴，京渊是不在的，但哪怕京渊不在，光有一个萧霁宁——他还是笑着的，六王爷也觉得有些不敢直视他。
“皇上……算了算了。”六王爷咽了咽唾沫，讨好似的笑着对萧霁宁说，“就当我我大人不记小人……”
但六王爷话还没说完。
萧霁宁就打断他道：“不行，皇室的威严，怎容她一个妓子蔑视？。”
萧霁宁的语气不容置喙，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唇角的笑容便消失了，姿势倒还是原先那个慵懒闲适的姿态，睨着六王爷道：“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去杀了她，要么——朕将你变为庶民，你便不再是皇室的人。”
“如此，你就不再是皇室的人，你们俩怎么打怎么闹，朕都不会再过问半句，你觉得如何？”萧霁宁又重新笑起，眼睛弯弯模样无害道，“六皇兄？”
六王爷现在就怕萧霁宁喊他“六皇兄”这三个字，萧霁宁此刻直呼他大名，说不定他还没那么心慌。六王爷急得膝行几步，离萧霁宁更近些给他磕头，伏在地上不再起身：“皇上、皇上……”
萧霁宁问他：“六皇兄，你又没错，你跪朕做什么？”
六王爷明白萧霁宁这是揪着徐玖卿不放了，便低着头道：“皇上，她、她杀不得啊……”
“哦？”萧霁宁挑起眉梢，面露疑惑，“为什么杀不得？”
“她……她是徐家，是徐君悔的小女儿啊。”到了这一步，六王爷不敢再隐瞒，“徐氏虽灭，可大萧还有许多怀念效忠于徐将军的将士，我们若是杀了她，恐怕、恐怕会有乱事起……”
萧霁宁笑了笑，继续道：“那你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咄咄逼人呢？”
“二皇兄到底怎么死的？徐家怎么灭门的？天底下的百姓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说到这里，萧霁宁忽然拔高了声音，怒斥道，“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那你是不是要皇室所有人都陪着你丢尽脸面才行？！”
帝王之怒，并非儿戏。
萧霁宁的声音向来都是带着些少年意味，干净而清澈的，可这一刻他的声音，字字句句都响彻在大殿之中。整个宴会大厅无人说话，几乎针落可闻。
“当初二皇兄驾崩，徐氏按理来说是要被诛九族的，但此事牵涉过多，且徐玖卿和徐婉芸，四皇兄与五皇兄当初都念在她们年幼，且不知内情便放了她们。”萧霁宁放下杵着下颌的手，渐渐坐直身体，眉头蹙着道，“你到底是对四皇兄和五皇兄有什么不满？还是对朕有所不满？”
六王爷身体微微抖着，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到了地上：“皇上，我没有……我没有啊！”
萧霁宁看着他那样肥硕的身体竟能跪成这样，也是为难他了。于是从皇椅上起身，迈步朝六王爷走去。
“六皇兄。”萧霁宁唤着六王爷，还扶着他的手臂要他从地上起来。
六王爷惶惶抬起头，萧霁宁扶他，他也不敢违抗只能起身，只是萧霁宁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他双膝一软差点又要跪下了。
萧霁宁和他说：“六皇兄，朕尊你一声‘皇兄’，只是父皇在世时，严禁你进出青楼，朕记得父皇在世时你听听话，起码没这么明目张胆。为何到了朕登基——你就敢如此肆意妄为？”
“甚至连陈大人都偷偷递了折子，说京中流言太盛，请朕管管你了。”
“你凭什么？”
萧霁宁缓缓摇着头，蹙眉伤心道：“你叫朕失望，叫父皇失望。”
六王爷鼻子抽着，若不是还顾忌这里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看着，他恐怕真能哭出来。
萧霁宁却拍拍他的肩，声音依旧是温柔的：“这事在京中闹的很大，朕不能不罚你，你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的。”六王爷连连点头。
“朕不会真贬你为庶民，只是这京中呢，你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起码现在不能。”
六王爷闻言猛地抬头——萧霁宁这是要把他赶出京城，赶到封地去吗？若是像七王爷那样去封地倒也还好，可他就怕萧霁宁不是让他去封地。
果不其然，萧霁宁让他去的不是封地。
萧霁宁和六王爷擦肩而过，走到大殿正门处，望着屋外高悬的银月道：“朕许久没见过三皇兄了，如今中秋将至，也不知道三皇兄在皇陵一个人寂不寂寞，想不想咱们几个兄弟。”
“六皇兄，你去陪陪咱们三皇兄吧，别让他中秋一个人过的寂寞。皇陵也清静，你修身养性一段时间也好。”
六王爷听到这里睁大眼睛，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到了地上。
萧霁宁听见动静回身看去，笑了一声便招手让宫人们赶紧扶六王爷起来：“哎呀，地上凉，怎么能坐呢？来人——快把六皇兄扶起来。”
萧霁宁让人把六王爷扶回筵席的位置上去，他也快步走回自己的桌前，倒了杯酒敬众人：“来，六皇兄明日就要离京了，让我们最后敬六皇兄一杯。”
在场众人没一个傻的，他们知道萧霁宁这“杀鸡儆猴”是杀的谁看的，所以都举杯给了萧霁宁这个面子——还得是笑着敬的。
“六王爷，你也不用太高兴，过年的时候就能回来了，我们那时再好好聚聚，对了——”萧霁宁安慰完六王爷，便转头看向五王爷道，“五皇兄，朕听闻纪将军已经回京了是吧？”
五王爷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是的。”
萧霁宁也笑道：“那正巧了。上回七皇兄回京遇到了刺客，皇陵路漫漫，朕怕六皇兄也出什么事，就劳烦纪将军替朕送一送六皇兄了。”
五王爷深吸一口气，再次回敬萧霁宁酒，答应他道：“好——”
至此，中秋团圆小宴，宾主尽欢。
宴会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开。
但途中，六王爷叫住了五王爷，他的神色有些怔愣，目光虚无的望着别处，对五王爷道：“五皇兄，陈大人是你的人。”
“那倒不是。”五王爷否认道，“陈钰与我交好，又不是什么秘密，怎么他就成了我的人呢？”
六王爷没再说话，但是却抬起了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五王爷。
“唉，六皇弟，你也别怨九皇弟，这一次，是你太过分了。”五王爷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在他耳畔轻声道，“九皇弟说的对，皇陵路漫漫，但有星明的保护，你一定不会意外身死途中。六弟，放心吧，祝你一路走好。”

第155章
翌日，六王爷匆匆收拾了行李，在纪星明率领的一支百人军队下离开了京城。
只是去的只有他一人，他家里的正妃侧妃和数不清的莺莺燕燕没一个人愿意陪他去。
不过想想也是，皇室的王爷们哪一个不是长得俊美威武，唯独六王爷一人生的不像皇室中人，可他却把天潢贵胄的骄奢淫逸的脾性学了个十成十，要是有哪个女子愿意千里迢迢跟随他去荒无人烟的皇陵，那才是奇了呢。
京中有些嘴碎的百姓还将这事当做笑料私底下偷偷地讲，一边笑话六王爷，一边觉着萧霁宁这个新登基的云楚帝还不错，居然没偏袒着六王爷，这个惩罚表面上看着虽然不重，但对于六王爷来说肯定是生不如死的“酷刑”。
而萧霁宁呢？
借着这件事，他既在皇室中好好地立了一把威，又把纪星明暂时调离了京城，摇光狐疑他为什么那么清楚松竹馆当日发生的事，萧霁宁就把锅甩到京渊头上，说是京渊看见了来告诉他的。所以连小蛋都夸赞萧霁宁：“你这个皇帝当得是越来越不错了。”
“我和京渊学的。”萧霁宁谦虚道。
小蛋立马改口：“你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
萧霁宁：“？”
“你刚不是还夸我来着吗？”萧霁宁问它。
小蛋说：“京渊那是暴君做派，你学他，你也想当暴君吗？”
萧霁宁却道：“不拿出一点暴君做派，怎么镇得住我那群哥哥姐姐？再说他们哪个不比我更像暴君？”
“也是。”小蛋叹了口气，“那你可要好好坐稳这个帝位。”
“我这不就在努力做好吗？”萧霁宁说，“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升级什么新的功能？”
萧霁宁发现，自从他登上帝位后，小蛋就像是圆了终身梦想一般无欲无求，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也更趋向于一个真正的系统——不会和人聊天的那种，只能看到各种数据和功能，搞得萧霁宁都有些不习惯了。
“有啊。”小蛋闻言告诉萧霁宁道，“可以娶自己儿子的老婆做媳妇。”
萧霁宁：“……”
这是什么东西？
“哈哈开个玩笑，你没儿子，我知道你对这个功能也不感兴趣。”小蛋的独特的机械声音连“哈哈”都说得像是在嘲讽萧霁宁，“主要是最近新功能的开发都集中在后宫项目上，但你那后宫有等于没有，对你来说没什么用。”
但是小蛋刚说完那些话，它又道：“哦，不过有个功能你可能用得着。”
“什么功能？”
“后宫嫔妃记事。”
小蛋为萧霁宁解释着：“这个功能是为了增添游戏趣味性的，方便皇帝了解自己不在后宫时，妃子们都干了些什么，你不是奇怪你那个叫乔溪的新妃子吗？或许这个功能对你有用。”
萧霁宁闻言就要打开系统：“这么好？我先看看。”
小蛋说：“是的，妃子的属性也可以查看了。”
正如小蛋所说，新的后宫系统界面多了一个功能，点开这个妃子的名字后就可以查看她的后宫记事，不过在点开记事之前，萧霁宁先看了一下乔溪的属性——而武力值那栏的24这么点数值，表明了乔溪的确不会武功。
而等萧霁宁开始查看乔溪的嫔妃记事后，他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记事上说，乔溪前些日子在夜里偷偷带了一个男人进她的宫殿，两人“相谈甚欢”，直到黎明时分才分开，就是不知道这一整夜都谈了些什么。
同样的记事除了出现在乔溪这边，在丁淑雪那边也是同样如此。
所以说……他又被绿了？
关于自己被绿这件事，萧霁宁并没有什么想法，甚至他觉得这是迟早的事，毕竟阮佳人和谭清萱那里他知道底细，所以他偶尔还会去她们两人的宫里坐坐。
可丁淑雪那是纯太后塞给他的人，纯太后此举叫他恶心，所以他连去丁淑雪宫里头坐坐都不会去的。而深宫寂寞，等丁淑雪发现当嫔妃的日子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美好，她一定会寻找其他慰藉。
至于乔溪呢？萧霁宁是不敢去，他怕乔溪趁机弄死他。他又总不可能带着京渊到她宫里去吧？也因为这样，所以他不觉得乔溪会绿他——或许乔溪是真的在与人密谋什么事。
比如，上次在郦行宫想要杀他的那个身材矮小却身形诡谲的神秘刺客。
萧霁宁正在沉思呢，忽然有人这时在他耳畔问道：“宁宁在想什么呢？”
萧霁宁想也不想直接道：“在想丁淑雪和乔溪。”
结果刚说完萧霁宁就反应过来了，刚刚和他说话的人是京渊。
京渊的武功深不可测，他如果不想让人发现他，就算他走到了你身后你也未必能够察觉，更别说萧霁宁刚刚在出神发呆，所以他连京渊是几时到他身后的都不知道。
萧霁宁缓缓回头，才微侧过脸庞，便对上了京渊的双目。
“那你有福了。”谁知京渊似乎并没有生气，他还挑高了眉梢，用一副看好戏的语气对萧霁宁说，“她们俩正在御花园等你呢。”
萧霁宁不解道：“在等我？”
随后萧霁宁再一细问，才知道原来是丁淑雪和乔溪在御花园里吵起来了。
而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御花园那么大，只要是后宫里的人都可以在里头散散步，偏偏今日早晨时乔溪和丁淑雪就碰上了。
乔溪是伤病刚好，所以才去御花园散散心，丁淑雪是一个人在宫里待得无聊，听说用早晨的露水泡玫瑰敷于面上可以养颜，便一大早就差了宫人去御花园给她采晨露，结果其中一个宫女不知道怎么回事撞到了乔溪，丁淑雪闻讯赶过去后，就和乔溪吵了起来。
两人争执不休，确切的来说，是丁淑雪逮着乔溪不肯放过，闹得连在宫中巡视的禁军都听到了动静，过去一看就被丁淑雪逮着不放，非说要请皇上过来评评理，巡视的禁军无奈之下只得派人去向皇后禀告这件事。
于是京渊才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金龙殿请萧霁宁过去给人评理的。
萧霁宁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果竟然是这种鸡毛蒜皮的芝麻大点的事，最主要的是去了还可能会叫京渊生气，所以萧霁宁当即就摆手道：“这么屁大的事，阮佳人和谭清萱会处理的。”
但京渊却摇摇头，对萧霁宁说：“不行，你必须得去。”
“我怎么能去呢？”萧霁宁疑他有诈，担心京渊以此为挟晚上在床上折腾他。
上次从松竹馆回来，京渊就直接让他一连三天都没能睡好觉，所以萧霁宁立马蹙着眉，义正言辞道，“她们俩就是打起来了，我都不会去的。”
萧霁宁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没对天发誓了。
京渊有些好笑，俯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让萧霁宁放宽心道：“没事你去吧，我看丁淑雪是故意闹出这件事要见你的，她背后有太后撑腰，就算阮佳人和谭清萱去了也没用，所以最后你还是要去。”
只是萧霁宁还是有些警惕：“你发誓是你要我去的，不是我真心想去的，等我回来你也不能……不能……”
最后一句话萧霁宁说得犹犹豫豫的，京渊挑眉问他道：“不能什么？”
萧霁宁耳根微微泛着点红，强行为自己加厚了脸皮抿唇道：“不能折腾我。”
“好，我不折腾你。”京渊答应的倒是很爽快，还给萧霁宁画了大饼，“你要是不信我回来还给你立字据。”
萧霁宁闻言立马打蛇顺棍缠道：“那不行，你现在就立。”
京渊闻言登时敛了笑，睨着萧霁宁道：“你再不去她们俩等会被阮佳人制服了，我今晚就折腾你。”
“好吧好吧，我现在就去。”萧霁宁不敢再坐着了，立马起身朝外走去，“你回来要给我补字据噢。”
京渊轻轻应了一声：“嗯。”
萧霁宁逼自己信了京渊的承诺，毕竟他现在也没别的选择。
待让穆奎安排好了帝辇后，萧霁宁就乘着车朝御花园而去，只是京渊中途就和他分开了——京渊说，他要站在高处看看四周的情形，就怕御花园里打主意的不止丁淑雪一个人。
而萧霁宁到那时，阮佳人和谭清萱也已经到了，她们到的比萧霁宁要早，毕竟丁淑雪和乔溪都是宫妃，都是归阮佳人管理了，所以禁军派人一去禀告，阮佳人立刻就来了。萧霁宁见状便也叫人将帝辇先停住不要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你们吵什么呢？”阮佳人还没下小轿，就皱着眉开始叱责丁淑雪和乔溪。
丁淑雪和乔溪听见阮佳人的声音，便立刻跪下给她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是啊，都吵什么呢？本宫大老远的都听见了。”谭清萱“姗姗来迟”由宫人们扶着慢慢下轿，她和阮佳人刚刚其实是在一块了，只是来的路上她们分开走了两条不同的路，假装是到这里才碰见的。
她点了跪在地上小宫女的名：“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那小宫女便是“撞到”了乔溪的人，她脸上还有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被谭清萱点名后她便啜泣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的事情经过和京渊告诉萧霁宁大致上也差不多，只是多了点细节——比如，她在不小心撞到乔溪后就立刻给乔溪认错了，但是乔溪不依不饶，还扇了她一巴掌。
小宫女哽咽个不停，抽抽搭搭的，任谁听了都难免心疼。
阮佳人听完后就问乔溪道：“丽夫人，这名宫女说的可是真的？”

第156章
“回皇后，臣妾没有打这名宫女，我的宫人皆可为我作证。”
乔溪身体站得挺直，玉白的脖颈露出衣襟半截，瞧着柔美却坚韧，不卑不亢地回答阮佳人道。
她以前曾是郦行宫里的宫女，如今成了皇帝的嫔妃可谓是跃上枝头成凤凰，但身上却没有如丁淑雪那样的娇蛮劲。
阮佳人还听说了，乔溪不喜奢靡，当日她因对萧霁宁有“救命之恩”而得到的赏赐，她都尽数分给自己宫里伺候她的人。
后宫虽深，可后宫说到底也就只有四个女人，如今这深宫之中谁不赞叹她一句“丽夫人是菩萨心肠”，只可惜不得帝宠。
但在阮佳人看来，乔溪成为嫔妃的手段不干净，看萧霁宁当日的态度，事情真相也肯定不是乔溪所言，况且她到底是真的菩萨心肠……还是收拢人心之举还不清楚呢，所以阮佳人对她依然没有半分好感。
于是在乔溪回完她的问题后，阮佳人就问她身后的宫人道：“可是如此？”
乔溪身后的四个宫女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了几眼然后异口同声道：“回皇后娘娘，奴婢们没有瞧见丽夫人打筱忧。”
道：“这么说是这小宫女故意栽赃陷害于你的？”
乔溪微微扬起下巴：“是。”
乔溪话音一落，丁淑雪便指着她道：“你还不承认！”
“你看看筱忧脸上的印子，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丁淑雪将小宫女从地上扶起，“再说你那边的都是你宫里头的人，他们肯定是帮着你说话的。”
“本宫倒是觉得，依丽夫人的性子，如果筱忧真的诚心给丽夫人道过歉了，丽夫人想必是不会动手的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阮佳人看向乔溪，“丽夫人，你说说，筱忧有没有给你道歉？”
“……道歉了。”乔溪蹙眉有些犹豫，抿了抿唇道，“所以道歉过后，臣妾让她走了，只是没过多久淑婕妤就带着她又来了，说臣妾打了她。”
如此看来，还真像是丁淑雪故意陷害的乔溪，现在阮佳人便是主持公道的人，只是这里还有一个谭清萱，她表面起上是和皇后不睦的，所以当时她就笑道：“哎呀，这就奇了，丽夫人，你说你自从进宫以来，连皇上面都没见过，不得盛宠的妃子，不会招人眼红，淑婕妤有何理由要陷害你？”
同样没见过萧霁宁几面的丁淑雪感觉谭清萱这话也是在骂她，但谭清萱位分比她高多了，不管谭清萱是无意还是有意讽刺，她都只能受着。
阮佳人闻言轻轻瞥了谭清萱一眼，几不可见地笑了笑，又严肃了表情，对乔溪道：“那当时，除了你和淑婕妤的人，就没有别的人看到吗？”
乔溪摇摇头。
丁淑雪也闷声道：“没有。”
“你们各执一词，本宫也不好判断，就怕判错，只是你们在御花园争执不休，差点惊动了皇上，这不能不罚。”阮佳人道，“丽夫人和淑婕妤，各禁足半月。”
“至于这宫女，也许是才进宫不久吧，规矩也没学好，打发回宫女所学好规矩了再出来伺候人吧。”阮佳人睨向丁淑雪身边的宫女筱忧，“不过她的脸的确受伤了，便叫女医好好给她看看，别落了疤就行。”
说完，阮佳人便把手递给宫女，要宫人扶着她上轿离开御花园。
只是丁淑雪不服，她蹙着眉委屈地看了一眼筱忧，便立刻叫嚷道：“我又没错，凭什么要罚我！我要见表哥！表哥一定会给我评理的！”
萧霁宁看到这里觉得自己来都来了，也该出场了。
于是他立刻下了帝辇，走在穆奎前头朝丁淑雪等人走去：“朕看淑婕妤的规矩也没学好，在宫里头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众人听见萧霁宁的声音，便纷纷跪下给他行礼：“参见皇上——”
“表哥！表哥——！”丁淑雪见萧霁宁来了，双眸倏地亮起，行完礼后就朝萧霁宁奔去。
说句实话，丁淑雪的容貌生得明艳，在艳丽的程度上要压过乔溪，人也不够文静，偏偏萧霁宁给了她一个“淑”字的封号；而乔溪呢？她的容貌就像她的名字，清秀柔美有余，艳丽却不足，性子淑静，结果萧霁宁却给了她“丽”的封号，而“丽”字所代表的妃子，往往都是容貌极美，内在却不足的嫔妃——这两个封号，给的可真是讽刺。
萧霁宁微微侧身，避过丁淑雪的扑抱，淡淡道：“淑婕妤，你说要见朕，朕现在来了，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非得见朕？”
丁淑雪撅着嘴，又把事情的经过重复了一遍，还特别强调筱忧的脸真是乔溪打的，她没有陷害乔溪，她还对天发誓她若是说了半句谎话，就让老天惩罚她这辈子都得不到帝宠。
这个毒誓对丁淑雪来说很是恶毒了，只是萧霁宁听得有点无语——不管丁淑雪有没有撒谎，她都不可能得到帝宠的好吗？
“行了行了。”萧霁宁抬手示意丁淑雪消停会儿，别再说话了，“朕方才其实一直在旁边看着，朕觉得皇后所言甚是，你们又没有别的证人，一切就按照皇后的意思来办吧。你要是很喜欢这个叫筱忧的宫女，等她学好了规矩再来伺候你就行了。”
萧霁宁是真的摸不透这些宫斗的弯弯绕绕，这种女人之间的事，还是交由阮佳人处理吧。
而丁淑雪见萧霁宁态度强硬，明显没有了再周旋的余地，便只能作罢，但随后她又摆出小女儿的羞怯姿态，询问萧霁宁道：“可是我还是受了委屈，那表哥等我禁足完，能来看看我吗？”
萧霁宁听完丁淑雪的话，废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惊讶地睁大眼睛——往日丁淑雪馋他归馋他，可始终还有那么几分矜持在里头，但现在不知为何竟然如此……开放。
“等你禁足完再说吧。”萧霁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敷衍道。
随后萧霁宁也脚底抹油想溜了，他甚至觉得既然阮佳人都把事情处理完了，他还出来露面简直就是有病，而在萧霁宁坐上帝辇之后，还能听见丁淑雪遥遥喊他的声音：“表哥你一定要来啊——”
萧霁宁“惊魂未定”地回到金龙殿，却发现京渊已经坐在里头喝着热茶了。
看见他来，京渊掀起眼皮睨了一眼，随后挑眉道：“表哥你来了？”
萧霁宁：“……”
闻言萧霁宁立即转了个身，马上去书桌那边拿了纸和笔，放到京渊面前，对他道：“京将军，快写字据了。”
萧霁宁觉得京渊在给他写完字据之前，他是不会开口回应京渊半个字的。
结果京渊却问他：“什么字据？”
萧霁宁见京渊似乎不打算承认，急道：“之前你答应我的，我只要去了御花园，回来你就给我立字据。”
“我们俩做这个约定的时候，有旁人在场可以作证吗？”京渊摊开手，身体往后一靠，脸上还有着无奈的表情，“若是没有，那便是陛下你在冤枉微臣了。”
倒打一耙说的就是京渊这种不要脸的行径了，学的还是阮佳人和谭清萱在御花园使的招。
萧霁宁急中生智：“啊，今日是初一，得去皇后那里呢。”
京渊勾唇笑了笑，又问萧霁宁：“逃得过初一，还躲得过十五吗？”
“十五也该去皇后那里。”
“那除了初一和十五以外的日子呢？”
“……”
等萧霁宁被京渊扔到床上的时候，他就发现和京渊拌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拌输了会很丢脸，拌赢了就算屁股不疼，嘴巴也会肿的。
最后萧霁宁没有办法了，和京渊求饶了半天才能得到喘息的机会，萧霁宁抿着自己烫乎乎嘴唇，蹙眉嘀咕道：“都这样了，你让朕明日早朝如何面见诸位大臣？”
“你今晚不是要到皇后那里去吗？”京渊大言不惭，“关我什么事？”
萧霁宁口不择言：“那我今日不去了！”
京渊闻言笑了一声，便立刻起身朝金龙殿外走去，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就回来了，还对萧霁宁说：“我和穆奎说了，陛下今日圣体有恙，就不去皇后那里了。”
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前，萧霁宁可能还会觉得羞耻，可是到了现在，他竟然已经生不出太多名为“羞耻”的情绪了，小蛋说的没错，他跟着京渊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连厚脸皮都学了去。
只是这话萧霁宁只是偷偷腹诽，真要在京渊面前说出来他是不敢的。
而闹完之后，终究还是得回归正事。
萧霁宁问京渊：“今日你躲在御花园暗处，可有瞧见点别的什么吗？”
“没有什么异常。”京渊道，“人数就你们几个，宫人们大多都低着头，也看不出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京渊扯了扯唇角，抬眸望着萧霁宁道：“宁宁觉得，筱忧脸上那一巴掌到底是谁打的？”
“我觉得……”萧霁宁沉吟着思索片刻，“丁淑雪是有可能叫她的宫女故意去撞乔溪，再自己打宫女一巴掌，或者是让宫女自己打自己，再栽赃给乔溪的。”
京渊颔首：“然后呢？”
萧霁宁说：“但是丁淑雪可能没料到，乔溪真的会给那个宫女一巴掌，自己还不承认。”
毕竟丁淑雪发的那个“毒誓”对她来说确实有些重了。而乔溪懂得笼络人心，她宫里的人对她都很忠心，会帮她圆谎也无可厚非。
至于乔溪是如何让那些宫人甘心为她说谎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结果。
“乔溪这人不简单。”京渊也道，“她的身份至今查不出来。”

第157章
一个人的身份若是假的，绝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一定会有漏洞存在。
如果翻来覆去地查都查不到任何作假的痕迹，那只有一种可能——她的身份是真的。
“那她的身份会不会就是真的？”萧霁宁问道，只是刚说完他就皱起了眉头，“但是这样说来，乔溪岂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如果乔溪进宫只是为了当后妃这么简单，她不可能不去争宠，更重要的是她不会知道郦行宫密道。
“没错，她的家世是真的，乔溪祖上三代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京渊说，“只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没有问题。”
“乔溪祖上三代是清白的，可是超过祖上三代，便什么都查不到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萧霁宁怔然：“为什么？”
“你之前在郦行宫时和珍太妃将大萧国史不是讲的挺好的吗？现在就不记得了？”京渊笑着看了萧霁宁一眼，“因为她祖上三代之前，大萧还没有建立，没有她祖上三代之前的户籍统计。”
大萧王朝建立至今仅两百年不到，在太祖统一大萧之前，大萧各州府都是散乱的小国家和部落，大萧王朝建立后，太祖才要求各知府调查人口并登记户籍。
所以除非是传承百年拥有族谱的大世家，否则在大萧建立之前他们出自何处，来自何方，其实是无人知晓的。且当年刚开始进行户籍登记时并不似现今这般严格，或许有纰漏也说不准。
“江云哲与我说或许与前朝有关。”京渊冷冷嗤了声道，“只是大萧是统一了许多部落和小国才建立起的王朝，哪来的前朝可言？”
也正是因为在大萧之前有着那么多的部落和国家，乔溪的身份才更加难以查到——甚至可能根本就查不到，毕竟如果她真与那些部落和小国有关系，这两百年间她的同党不知已经在大萧渗透了多少人，而她们迄今才露出一些苗头，让人察觉到些许异样，可见她们之前的行踪是多么隐秘。
与其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查乔溪的真实身份们，倒不如多费功夫盯紧乔溪，摸透她们到底想干什么然后阻止还好一些。
京渊对萧霁宁说：“过几日七王爷中秋回京，你再好好问问他骊山密道的事。”
“好的。”萧霁宁点点头，“上次七皇兄为了避嫌，也因着珍太妃所以走得很急，很多事我都没有来得及问他，这次可以好好与他商议一下。”
谁知京渊话锋一转，立马就从严肃的话题变成了另一个充满酸味的问题：“那宁宁马上就能见到你七皇兄了，这次又没珍太妃，你们可以秉烛夜谈，期待吗？”
萧霁宁：“？”
不行，以后果然还是得叫京渊先立字据，不然这问题问起来简直没完没了了。
萧霁宁把被子往脖颈处一拉，拿出他的杀手锏闭着眼睛道：“我睡着了。”
“好，你睡吧。”结果京渊这次格外地好说话，萧霁宁只听他轻轻笑了一声，随后便感觉京渊在他额角上印了一个吻。
这就没了？
萧霁宁十分怀疑，他觉得这不是京渊的风格。
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凉——主要是因为他的衣领被解开了，而秋夜凉意深浓。
萧霁宁被凉意浸得一个激灵，忍不住睁开眼睛，就瞧见京渊的手指勾着他另一条衣带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似乎就在等他睁眼，萧霁宁不禁道：“京将军，你在做什么呀？”
京渊说：“你睡着了，在做春梦呢。”
萧霁宁：“……”
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这一夜，圣体抱恙的云楚帝在龙床上做了一晚的春梦，第二日起来眼底青黑，连去给太后问安时被谭清萱见了，都忍不住道一句：“皇上，臣妾昨晚听佳姐姐说你身体不适，是否需要臣妾帮您把把脉？”
萧霁宁摆手：“这倒不必了，朕待会回去再睡个午觉就行了。”
纯太后也看出来了萧霁宁神色疲倦，这几日丁淑雪被禁足也不能出宫，所以只能求助宫人来给她通风报信，让她帮忙劝劝萧霁宁去她宫里坐坐，纯太后今日本来还打算提一嘴这事，只是见萧霁宁现在这个状态，只能把话咽回去肚里。
而萧霁宁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他现在想的都是自己被京渊才折腾了一晚上就成了这番模样，肯定是因为他平日里走动少了，当了皇帝后他的伙食可比做王爷时好了太多，他每天吃完也不怎么动弹，就算是吃不胖的体质也养出了点秋膘。昨晚京渊还捏着他腰上的小肉肉说他得学着自己动动，不然肉减不下去了。
萧霁宁觉得京渊就是在鬼扯，他一定是想自己享受才这么说的，他也没有长胖。
只不过萧霁宁心里是这样想的，足尖却始终还是偷偷往御花园那边走去了——连帝辇都不肯乘。
今日京渊不当值，萧霁宁去御花园也偶遇不着京渊，便自己低着头散了会步，但不凑巧地是京城的秋雨季节到了。
方才还是晴朗无比的天空，未几就下起了雨，穆奎便就近给萧霁宁找了个花园旁的歇脚小榭躲雨。
一行人进了小榭之后，萧霁宁才发现这里头还有三个小宫女在里头蹲着躲风避雨。
那三个小宫女瞧见萧霁宁进来就怔住了，等回过神来便立刻起身到萧霁宁面前跪下，给他行礼认错——萧霁宁来避雨的地方叫做听萤小筑，在宫里只有皇帝、皇子公主和嫔妃，以及负责打扫这处小榭的宫人能进来。
这三个宫女看衣裳的颜色，应该是才入宫不久的新人，是没有权利进到听萤小筑里来的。
所以穆奎皱着眉，当即就呵斥她们道：“你们是谁宫里的人？谁允许你们到这来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穆公公，对不起！”跪在中央的宫女带着哭腔道，“实在是外头雨太大了，奴婢们又找不着其他避雨的地方……”
穆奎用拂尘指着对面湖边一个凉亭道：“那不是有个凉亭吗？”
萧霁宁看着这几个宫女，只见她们头发都被打湿了，单薄的宫女服也被浸湿了许多，在京城森寒刺骨的深秋中看着都冷，别说那湖边的凉亭根本就不挡风，外头暴雨如注，倾盆而下，她们就是撑着伞去都会被再淋湿些。而萧霁宁以前为了在宫里“谋生”，早就认熟了各个宫里头宫女裙摆的绣纹的纹样，所以萧霁宁朝她们望了一眼，就对穆奎道：“她们是是淑婕妤那的人。算了，穆奎，外头风大，就让她们在这避雨吧。”
穆奎低头道：“是，皇上。”
小宫女们谢过萧霁宁就乖乖退到了一旁，她们起身后，萧霁宁也才发现她们手里都抱着一个小竹筒，正是上次在御花园时丁淑雪让宫女们去给她采晨露的竹筒。
萧霁宁便下意识道：“淑婕妤又叫你们来采晨露了？”
“是的，皇上。”皇帝发话了，宫女只得又回身站定道，“只是这些露水都沾到了雨水，已经要不成了。”
“都禁足了还这么多事。”萧霁宁摇头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行礼后就要退下，不过萧霁宁余光瞥见站在最左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那名宫女背影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但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萧霁宁不为难自己，待雨停后便上了帝辇回金龙殿，毕竟沾过水的砖地湿滑，萧霁宁可不想自己的屁股遭殃。
这日，到了晚膳时分，萧霁宁惊喜地发现金龙殿伺候人的终于没再少一个了——席书已经回来了。
萧霁宁高兴道：“席书，你身体好了啊？”
“回皇上，是的。”席书也朝萧霁宁笑着说，“奴婢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大碍。”
萧霁宁颔首道：“那就好，我前些日子还让穆奎去萧默那问了你的情况，还让太医院给你送了些补身的药。”
“是的，义父已经转告奴婢了。”席书一手拿着饭勺，一手捧着碗道，“多谢皇上。”
穆奎对着席书行了个礼：“席书，欢迎你回来。”
席书见状赶紧给穆奎还礼道：“穆公公，好久不见，这些日子只有您一人伺候皇上，您辛苦了。”
“诶，不辛苦。”穆奎摆摆手，小声道，“咱们的事都被京将军包揽了，有什么好辛苦的？”
“……也是。”席书一愣，琢磨了会觉得似乎是这样没错。
“哦？席书回来了？”恰好这时也到了京渊每日来陪萧霁宁吃饭的日常时间，被席书和穆奎小声讨论着的京渊进殿后瞧见席书也提了一句，话才说完就把席书手里碗和勺都抢走了。
于是刚回来复工没多久的席书又“失业”了，他回答京渊道：“是，京将军。”
“你伤好了？”京渊指着他的胸腹道。
席书抬手摸了摸自己腹部，再次点头道：“是，多谢京将军记挂，有义父和您的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京渊原本正在给萧霁宁盛饭，听到席书这么说动作便停了一瞬，而后指着圆桌上的整只鸡道：“行，这鸡看着不是很好剥，你们两个就留下来帮皇上切一下这只鸡，其他人下去吧。”
以往京渊陪萧霁宁吃饭时殿里都是不留人的，连席书和穆奎都得离开，可是今日他却破天荒地留下了两人。
待其余宫人都离开后，京渊才在萧霁宁身边坐下，而后抬眸望着席书，问他道：“你义父怎么说？”

第158章
“回京将军，奴婢的身体确实没什么大碍了。”
席书走近京渊，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
那帕子上有着斑斑点点已经干涸了的血痕，除此以外还有张纸，上头画着些东西。
随后席书继续道：“可义父却说，那刺客使用的兵器很特别，应该是特制的。它的刃边开有一种奇特的血槽，一旦以“刺”招式伤人，中剑后再拔剑能快速放血，还容易搅坏内脏。这是义父依据奴婢伤处的做的拓本，和参考伤痕而绘制出的兵器概样。义父托我交给您。”
难怪席书和乔溪同样都是被那刺客所伤，但是乔溪却好的更快些——因为她的伤不是贯穿伤，伤处也不在腹部。
京渊接过席书递来的帕子和纸样看了看，说道：“这种武器我也没见过。”
“不过七王爷曾经和那刺客对峙许久。”京渊也将其给萧霁宁观看，“等他回来，你可以问问七王爷那刺客的剑和萧默绘制的兵器图是否一样。”
“好。”萧霁宁接过纸和帕子，结果却见京渊并不打算拿回去了，就问他道，“你把这两个东西留给我，你不用拿着吗？”
京渊眼皮都没掀一下，只顾着给萧霁宁夹菜：“我已经记下了，回去就能重新画出来。”
萧霁宁听完就默默地把嘴巴闭上了，毕竟这种过目不忘的大佬本事他是没有的，但另外一个念头随之出现在萧霁宁的脑海里。
他晚上缩在被窝里问京渊：“京将军，你最近事情忙完了吗？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京渊闻言特地翻了个身面对萧霁宁，抱着他的腰道：“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萧霁宁当然知道他如果有事央求京渊，那京渊肯定会抛下一切来帮他的，但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而且京渊最近在为乔溪这档子事操心呢。
所以萧霁宁说：“你知道我意思的。”
结果京渊听了萧霁宁这话却笑了，问萧霁宁道：“那我要是猜不到呢？”
萧霁宁闻言顿时扬高了后，裹着被子蹭蹭往京渊相反的方向退了些距离，然后抬脚虚虚蹬着京渊的腹肌道：“那你就不要和我睡觉了。”
“好好，我知道了。”京渊好笑地握住萧霁宁的脚踝，将人重新拉回自己怀中道，“等中秋过完吧。中秋也快了，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动作，中秋那日一定会有所行动，等中秋过后也会安宁些。”
“好，那便中秋吧。”
“是什么事？”
“等那时你就知道了。”
萧霁宁不告诉京渊，把锦被一拉就要睡觉。
他觉得等中秋过完也是好的，趁着这些日子他多去御花园里走走，也能把秋膘压下去些。
时间一日日过去，距离中秋佳节也越来越近，不过宫中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日，当萧霁宁在御花园转完两圈后，他便想着自己也好久没去阮佳人或是谭清萱那里装装样子了，而宫人来禀说阮佳人今日有些事要做，于是萧霁宁便叫了谭清萱来御花园陪他下两把棋玩玩——没办法，表面工作就是得选御花园这种人多些的地方，人少还就没人能看得到。
所以下棋的地点虽然是定在听萤小筑，不过却不是在听萤小筑里，而是在听萤小筑湖边的那座小凉亭中，务必要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瞧见今日是云楚帝和贵妃今日在这里下棋赏景。
宫人们把热茶糕点棋子一摆，萧霁宁和谭清萱就面对面坐下了。
只是两人都坐得端端正正，透露着“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任何人见了都生不出一点旖旎的遐思，至多会怀疑一下谭清萱这贵妃之位是怎么坐上去的，而萧霁宁既然不喜欢这个妃子，谭清萱又不是什么家世顶好的贵女，怎么就叫她当了贵妃？
而半局棋后，围棋菜鸡王萧霁宁已经有了要输的征兆。
萧霁宁不管是和阮佳人还是谭清萱下棋几乎从来没有赢过，就算赢，那也是谭清萱和阮佳人给他让棋。
萧霁宁屡下屡输，却从来不想着精进自己的棋艺，因为他觉得输棋不丢脸。但是这可苦了谭清萱和阮佳人，终日想着要如何精进自己让棋的技巧，好让萧霁宁输的不那么快而惨烈。
这不，谭清萱见萧霁宁马上就要三步棋之内输了，便立即开口和萧霁宁闲聊，转移他的注意力：“皇上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吗？”
“开心事？”萧霁宁闻言抬起眼眸看向谭清萱。
“是呀。”谭清萱笑着道，顺便赶紧给自己下了步烂棋，“臣妾瞧着皇上近来虽然时常有些倦态，不过却不见颓色。”
守在萧霁宁和谭清萱旁边的穆奎和席书瞧见这一幕，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了一眼，最后都选择假装没有看见。
“也算是有吧。”萧霁宁也抿唇笑了笑，他想起自己之前和谭清萱与阮佳人说过自己喜欢了个男人的事，但是后续并没有说完。
趁此机会，萧霁宁便将自己已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的事告诉了谭清萱，只是仍没点明京渊便是他喜欢那人的事，他怕阮佳人和谭清萱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
萧霁宁话音刚落，就听谭清萱惊呼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条路相守不易。”谭清萱双眸倏地晶亮，真心实意地为萧霁宁感到高兴，“我和佳姐姐都祝愿皇上能与心爱之人白头到老。”
“你和皇后也是，你们也是。”萧霁宁也笑呵呵地说着，说完还顺便把棋给输了。
不过萧霁宁这棋输的还挺开心，他回忆着自己和京渊在一起这么久时间以来，感情几乎没有起过任何波澜，便愈发感慨能与一个心意相通的人相守是多么幸福。
他在这个世界活的太久，也顺心遂意了太久，他几乎都快忘了他身处于一本书中，只觉得这里才是他真实活着的地方。
结果小蛋听着他和谭清萱互道祝福，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头上的绿帽互相戴的还挺高兴的？”
“不碍事。”萧霁宁十分大度，“为了让生活过得去，头上绿点也没事的。”
小蛋：“……”
你们高兴就好。
想到今日的戏演到这里就差不多够了，萧霁宁觉着也是时候回金龙殿了，于是他叫席书收了棋子，起身上帝辇离开。
而从听萤小筑回金龙殿有段路和谭清萱回清芷宫是同一条路，谭清萱便送了萧霁宁这一程路。
在皇宫里，但凡帝辇经过，路上的宫人皆得退居一旁低头回避。
萧霁宁和谭清萱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可是在路过三个小宫女时，其中一名宫女低头站了会，在萧霁宁的帝辇刚行至她面前时她便摇晃了两下身体，随之重重地跌倒在地。
这一幕有些熟悉。
毕竟自古以来想引起皇帝注意的许多宫女用的都是这招。
有些运气好的，真被皇帝看中了就会收入后宫，哪怕做个位分低的嫔妃，那也不再是奴才之身了；可是运气不好的，便会以“御前失仪”的罪名惩罚，严重的还可能会被打入最掖庭。
更别说如今萧霁宁身边还跟着一个“贵妃”，如果这小宫女真是想勾引皇帝，那可真是没选好时机。
所以她身边另外两个宫女见她摔倒都惊呆了，赶紧去扶她起来：“蓊蓊！蓊蓊你没事吧？”
穆奎走到她们面前，张嘴正欲呵斥，结果看清这几名宫女的面容便横眉道：“又是你们三个？！”
萧霁宁闻言就问穆奎道：“怎么了？”
“回皇上——”穆奎转过身，回答萧霁宁道，“这三名宫女正是不久前，私闯听萤小筑的那几个宫人。”
萧霁宁闻言也看了看她们，觉得这几人的确是眼熟，随后他的目光落向那被称为“蓊蓊”的宫女身上——这名宫女他最不熟悉，可他也记得她，因为那日在听萤小筑就她没有说过话。
“她怎么了？”萧霁宁微微扬起下巴，指着她问道，“我瞧着她脸色不太好看。”
扶着她的宫女小声道：“蓊蓊她、她有些不舒服……”
谭清萱再宫中扮演的是个颇为严厉的女人——毕竟这样符合她贵妃的身份，而且她听穆奎所说这三名小宫女犯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管她们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无心之过还是存心想吸引萧霁宁的注意力，她都不允许。所以谭清萱当即就道：“呵，不舒服？不舒服就能在御前失仪了？”
穆奎也道：“你们怎么回事？不舒服就在屋里休息啊。”
大萧宫规对宫人们还是挺宽松的，制度上来说还挺先进，规定了每个宫人每月都有“病假”，可用来在身体不舒服时休息。
小宫女闻言抽噎着道：“可是……淑婕妤她、她不给蓊蓊休息。”
另一名宫女也哭了，想着这次大概真的要被重罚了，便豁出去道：“淑婕妤听闻这些日子皇上常去御花园散步，便要奴婢们也在御花园里走，摸清皇上喜欢去哪些地方，好……好下次去偶遇皇上。”
窥探帝踪可是大罪，萧霁宁这几日常在御花园也不是什么秘密，宫人们会知道也很正常，事实上如果不是萧霁宁后宫里就四个人，像云鸿帝和曾经的二皇子那样，多的是宫女和妃子想偶遇他们。
更何况萧霁宁仔细看了会那个叫“蓊蓊”的宫女，他见她一直用手捂着小腹，脸色苍白，额角汗涔涔的，便忽然想到她该不会是……每月那个导致的肚子痛吧？

第159章
关于女孩子每个月这种事，萧霁宁觉得她们都挺不容易的，所以萧霁宁叹了口气道：“算了，既然她身体不舒服，你们就扶她回去吧。”
“窥探帝踪，淑婕妤越来越不像话了。”萧霁宁皱着眉对谭清萱道，“你有空好好管管她。”
谭清萱低头应声道：“是，皇上。”
窥探帝踪虽是大罪，萧霁宁虽然可以借此惩罚丁淑雪，可这毕竟只是三个宫女的片面之词，若是三个宫女拿不出足够的证据，又或是丁淑雪死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说是这三个宫女记恨扯谎诬陷她，丁淑雪身后还有个纯太后，一旦闹大牵涉过多届时便会越发难以收场。
若不是有着十足罪证，可以彻底给丁淑雪定个罪名，萧霁宁不欲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在丁淑雪身上——毕竟对她来说，这样深宫寂寞的日子或许才是一种对她最狠的折磨。
至于这三个宫女……
萧霁宁想了想，声音平平，不喜不怒道：“朕三番五次看见你们三个‘闯祸’，想来规矩也没学好，也不必在淑婕妤那伺候了，再回去宫女所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吧。”
宫女们闻言喜难自抑，仰头高兴道：“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被赶回宫女所虽然看似是个惩罚，但只要能离开丁淑雪，对她们来说便是最好的事。
“只不过，朕不希望日后第三次再见到你们时，你们又犯错。”而后萧霁宁又补充道，“届时朕定不会轻饶你们。”
“是皇上！”为首的宫女道，“奴婢们以后定不会再犯了！”
萧霁宁闻言微微颔首，对穆奎道：“走吧。”
这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只是萧霁宁总觉得，那个叫“蓊蓊”的宫女眼睛很是特别，所以在帝辇驶出一段距离后，他又回过头去看身后的那三个宫女。
但好巧不巧的是，其中那个叫“蓊蓊”的宫女居然也在这时回头望他，她在对上萧霁宁的视线后似乎是愣了一瞬，继而赶紧回身转头。
萧霁宁见状便也将头转了回来，只是他的眉头却渐渐蹙起了，他直接在脑海里呼唤小蛋：“蛋总，你在吗？”
小蛋秒回他道：“在，我是你忠实的系统。”
萧霁宁直接问小蛋道：“你认识这个叫‘蓊蓊’的宫女吗？我总感觉我三番两次遇见她这件事不简单。”
“你错了，你们会遇见还真是意外。”小蛋闻言就给萧霁宁解释道，“不过她的来头确实不简单。”
“我猜的果然没错。”萧霁宁打起精神道，“她是什么来历？”
“我不能给你说太多，不然在我的AI规则里就算是直接剧透游戏剧情了。”小蛋说，“但我这么和你说吧，你应知道在《京渊录》这本书的原著里，京渊是没有老婆，也没有官方CP的对吧？”
萧霁宁道：“是。”
从他短暂地看过预告片的记忆来看，京渊别说是有官方女性CP，就是整部电影里都没几个太多的女性角色出现。
原著小说本身可能因为大量的文字和人物，女性角色还更丰富一些。
萧霁宁刚想到这里，就听小蛋又说：“但是你也懂的，一本书它就算再怎么正剧，它也不可能全部都是在讲述一群男人的故事，几个重要女人还是会出现一下的，尤其《京渊录》还是网络小说起家。”
“你是说……”萧霁宁听着小蛋的话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了。
小蛋的回答也无疑肯定了萧霁宁的猜测，它说：“对，京渊在原著里是有几个可以和他搭CP的女性对象的。”
萧霁宁：“……”
这会儿萧霁宁终于感觉自己头顶绿得发光，绿得发亮了，他不能忍受这些绿草在自己头上肆意生长，所以萧霁宁立马就问小蛋说：“她们都是谁啊。”
“你差不多都见过了。”小蛋说，“你大姐摇光，那个徐玖卿，还有就是你总遇见的，那个叫‘蓊蓊’的宫女。”
摇光以前喜欢过京渊萧霁宁再清楚不过了，他和摇光屡次结怨或多或少都因为京渊，所以萧霁宁立即摆手道：“摇光没事，她都已经嫁人了。”
而且摇光性格刚愎，倔强执拗，比起喜欢京渊，她现在可能更想要京渊死吧？
至于徐玖卿，听小蛋说，他来这个世界后改变了一些原有剧情的走向，可是一些固定剧情还是照旧发生了——比如徐玖卿流落青楼松竹馆。
二皇子身死，徐家衰败，这事就必然发生。
只是在原著中，为徐玖卿解围的人是京渊。
他当时救下徐玖卿后，也是送她道渡口便走，只留下一句话：“徐家人可战死沙场，但不该落得此等境地。”
就是这句话，徐玖卿记挂在纪星明身上的那颗心悄悄转到了京渊这边——毕竟在原著中纪星明和京渊算是死敌了，让喜欢主角死敌的女人变成喜欢主角的迷妹，这不是大多数书迷都喜闻乐见的事吗？
结果现在半路杀出一个萧霁宁，导致那日京渊和他在松竹馆，只是“打情骂俏”地看了徐玖卿和六王爷演的一场戏。
萧霁宁松了口气，再次大度挥手：“徐玖卿也没事，那日在松竹馆京渊没有给她解围，她看样子还是更喜欢纪星明一些。”
小蛋打击他：“诶不一定啊，要是他们两个都是装出来的呢？”
萧霁宁：“……”
“那‘蓊蓊’呢？”萧霁宁问小蛋最后这个人。
“现在还不能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小蛋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憋住，“不过你也别急她了，照现在的趋势，等你死在京渊床上时蓊蓊都不会和他有任何关系的。”
“放屁！”萧霁宁恼羞成怒，“我是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反正每天晚上我都不能出现，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没数！”萧霁宁抵死不肯承认，“再说要死也是死我龙床上。”
“嚯，那怎么死的呢？”
“……你好烦啊。”
萧霁宁忙着和小蛋倔强，期间却没再回过头，因此他也没发现，那个叫“蓊蓊”的宫女额角虽然依旧在不断地渗着因剧痛和不适而冒出的冷汗，但她原本放在小腹上的手却走着走着就放了下去，似乎使她难受的痛楚并不是来源于那，而是别的地方。
她脸色苍白，唇瓣也没有一丝血色，可只有在旁人望向她时，她才会摆出痛苦和不适的神色，其余时间里，她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这天夜里，京渊足足过了戌时才到金龙殿，而平日里他都是酉时就会过来陪萧霁宁一起用晚膳的，然而今天却没有。
但是他到金龙殿时给萧霁宁带了两块月饼，一进殿就从怀里掏出来给了萧霁宁，笑着对他说：“宁宁，吃月饼了，这好像是月柳记家的月饼，江云哲最近天天吃，我给你带了两块。”
月柳记家的月饼萧霁宁听说过，这是京城百年老字号的月饼店了，以前他还没登基时就常常去他们家买月饼吃，但是店里人多，队又难排，月饼数量又少，所以月饼十分难买。
京渊这两块月饼到底是他买的，还是从江云哲手里抢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月柳记家的月饼诱惑力还是挺大的，萧霁宁瞥了一眼桌上的月饼，拿起一块剥开油纸袋“嗷”了口——嗯，月饼是奶黄软馅的，皮薄馅厚，一口咬下去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是他最喜欢那款口味。
萧霁宁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既然吃了京渊送来的月饼，那就晚点再问京渊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吧。
结果他还没问呢，京渊就问他：“听宫人说，你今日和谭清萱在听萤小筑一起下棋了？回来还被一个小宫女假摔拦下了帝辇？”
前一个问题萧霁宁都觉得有什么了，后一个问题却涉及到宫女蓊蓊——她可是小蛋亲点的，在原著里和京渊有些关系的女人，所以萧霁宁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绝不能让京渊注意到这个人。
于是萧霁宁月饼也不吃了，假装在问京渊，实际却是扯开话题道：“你还问我呢，你今日都没回来和我一起用晚膳。”
京渊哄他道：“所以我带了月饼来和你一起吃啊。”
说完京渊便凑近萧霁宁，在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月饼：“味道确实不错，难怪江云哲爱的要死要活。”
是被你抢了月饼哭得要死要活，但是却敢怒不敢言吧？
萧霁宁也拆穿京渊道：“你都不爱吃甜，还抢我月饼。”
“那都给我的宁宁吃。”京渊笑着又把另外一个月饼推到萧霁宁面前，“你要是喜欢，明天再给你带。”
“别了别了，我明日让穆奎叫人去给我买。”这种月饼月柳记家只会在每年临近中秋节时做，平时都很难吃到的，萧霁宁想到江云哲可能会被京渊抢月饼抢到疯，就有些想笑。
但萧霁宁唇角才刚刚扬起一点，就想起自己可不能现在就被京渊哄住了，便又抿平了唇问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回来这般晚的。”
京渊闻言却勾起唇角，靠近萧霁宁，邃深的眼睛盯着萧霁宁，一字一句道：“昨日宫中进了一个刺客。”
“有刺客你还这样高兴？”萧霁宁见京渊似乎有些兴奋，疑惑道，“刺客已经抓到了吗？”
“还没有抓到。他轻功太好，甚至比我还高，跑得太快了抓不住。”京渊还是笑着，摇摇头道，“但是他逃跑时，背部中了我一掌。”

第160章
古往今来，大多数异党分子闹事时，都会不约而同地将时间选在节日当日，地点也会选人多的地方。毕竟只有选在人多的大日子大地点，一旦发生暴乱，才能达到最好的威势与效果。
若是换成京渊，他也会这么选。
正因为他过于“了解”这些异党分子的想法，所以越是临近中秋，京渊对皇宫的守卫情况就抓的越紧。
但一连蹲了许多日，京渊都没蹲出个什么结果——按理来说，这不可能。
对方的势力再如何强大都不能在皇宫里组建出一队可以制造暴乱的人马，所以宫内的卧底要么会想方设法地与外面的人联系，要么外头潜藏着的神秘人物，会悄悄入宫传递信息。
想通了这一点后，京渊就改变了策略。
大萧皇宫占地近五十万平，这么大的皇宫，守备再如何加强都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但是关于大萧皇宫的地图，不是京渊自夸，他敢保证整个大萧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熟悉的人。
说起来这还是得感谢京钺，若不是他，京渊也不会如此熟悉大萧皇宫地图。
于是京渊直接编制了三十七队禁军，昼夜轮班一刻不歇地专门巡视他在皇宫地图上标注出的二百一十九处地方，而这二百一十九处地方，就是京渊当年常常趁夜潜入皇宫偷盗谢皇恩解药时摸索出的路线，也是最易潜入大萧皇宫的路径。
这一招也确实用的好。
京渊才用了不过两日的时间，就在千意宫右侧的宫墙上发现了神秘人的踪影。
只是千意宫不靠近宫门，也不靠近后宫，因此一时难以判断这名神秘人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还是从宫外。
“那日玉桂岛上席书和七王爷与刺客过招的情形我没瞧见，所以不知道那刺客的招数如何。”京渊见萧霁宁听着他说话已经吃完一个月饼了，便伸手给萧霁宁又剥好了另一个，“但是昨日我和那名刺客对峙时，他能在我手下走三十招还不落下风，武功之高实属罕见，整个大萧有他这样功力的人，绝不超过十人。”
待萧霁宁接过他手里的月饼后，京渊又再次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还有，他用的武器我也看清了。”
“我回去后也绘制了一张图纸，可见与萧默画的几乎无二，所以他应该就是那日在玉桂岛上想杀你的神秘刺客。”京渊将自己绘制的剑刃图样，和他那日回去后凭借记忆临摹出的萧默所绘剑刃图样都摊开放在萧霁宁面前，容他对比细看，“他所用之剑也确实特殊，但若不是我的剑被他折断，他必死无疑。”
萧霁宁闻言讶然道：“你的剑居然能被他折断？”
京渊听着萧霁宁惊讶的语气，抬眸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微臣又不曾得过皇上赏赐的好剑，用的都是禁军统一使用的铁剑罢了。”
“可是国库里也没有什么好剑呀，我的私库里没有。”最穷皇帝萧霁宁顿时赧颜道，“七皇兄的月霜剑倒是挺好的。”
只可惜那不是我的剑。
“月霜剑乃剑师全阳所铸，整个大萧就一把，能不好吗？”京渊嗤道，“再说我也不习惯用剑，我最擅长用的，是长枪。”
这倒也是，京渊这种首领将军在战场上最趁手的武器就是长枪，用多了也就擅长了。
京渊将图纸收起：“我已经叫人去查宫中今日瞧着有受伤的宫人了，江湖上有能和我交手三十招这等功力的十人了也在细查，等结果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萧霁宁趴在桌沿边上，静静望着京渊，忽然就问他：“京将军，你今晚说了好多话呀。”
京渊平日里话很少，他只有心情好时才会多说两句，而今晚京渊看似是在认真讲事所以才讲了这么多话，可是萧霁宁能感觉道，他心情还有些莫名的亢奋——这个情绪被京渊隐藏的很好，也只有每日都和京渊待在一块的萧霁宁才能发觉。
换句明白点的话来说，萧霁宁其实是在问京渊为什么谈及刺客会那样兴奋，或者说，涉及“杀”时，京渊的情绪会更高昂一些。
而京渊对于萧霁宁能觉察到自己异样似乎并不感到惊讶，他只是微微顿住动作，而后也问萧霁宁道：“你好奇？”
“嗯嗯。”萧霁宁点着头，还特别强调道，他怕京渊多想，“只是好奇。”
“我是喜欢杀，但不代表我喜欢滥杀无辜。”虽然萧霁宁没明说，可是京渊能懂他的意思，轻扯了下唇角，坦诚道，“宁宁，你要知道，畏惧生或死的人，在边境活不久的。但于我而言，杀敌才是杀，滥杀无辜不是。”
萧霁宁又问他：“那滥杀无辜是什么？”
京渊挑眉，回答他道：“是犯罪啊，离了战场杀人，那就得按大萧律法惩治。”
萧霁宁听完后许久未言，最后拖着椅子挪到京渊面前，拉着他的手道：“京渊哥哥，我再问你一件事，假如啊，我说的是假如。假如要是你重新建立起了一个王朝，大萧律法管不住你了呢？”
京渊却告诉他：“不会的，我心中自有律法，若有违背定当自罚。”
萧霁宁听到这里，便没有再问了。
小蛋总是反复和他强调，京渊是个暴君。可是据萧霁宁所知道的情况来看，京渊他并不是暴君，他如果真是暴君，描写他的小说也不可能会被拍成电影。
而他今晚问了京渊这些问题，除非京渊是在骗他，否则萧霁宁绝不相信能够说出“我心中自有律法”这种话的人，当上皇帝后会是个暴君。
况且那日在御花园遇见蓊蓊后，小蛋和他说原著京渊里为徐玖卿解围一事里，京渊说他救下徐玖卿的理由，只是不忍看徐氏后人被这般羞辱。
要说如今的京渊因为和他在一起了，所以不似之前冷漠，可原著中可是没有他萧霁宁的存在，京渊若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又怎么会救徐玖卿呢？
当晚，萧霁宁躺在床上，靠在京渊怀里时久久未曾睡着，他在脑海里下意识地问小蛋：“小蛋，我始终都觉得京渊不是暴君，为什么你总说他是暴君呢？”
这话刚刚问完，萧霁宁才反应过来小蛋晚上似乎是不会出现的。
但这晚的小蛋居然在，还立马就回答他道：“不是我说，是史书说的，只是史书这种东西向来大多是由后世撰写，是非错对，若非事中人，谁又能彻底说得清呢？”
“也是。”萧霁宁闭上眼睛，“若非事中人，谁又会知道呢？”
翌日，七王爷归京。
八王爷也紧随而至到了京城，来陪萧霁宁过中秋。
说实话，这个中秋节萧霁宁也就盼着和他们两人聚聚了，其他兄弟姐妹他都不是很想见，因为皇室的亲缘关系也就靠那点血脉维持着，想再深入便难了。
所以看见他们两个，萧霁宁还是很高兴的。
七王爷性子素来内敛，所以见了萧霁宁只是笑着喊了他一声：“小九。”
八王爷就比较奔放热烈了，他就是仗着周遭没什么人，看见萧霁宁就直接上来给了他个拥抱：“九弟啊——！”
“七皇兄。”萧霁宁笑着拍拍八王爷的肩，“八皇兄。”
七王爷见八王爷抱萧霁宁时，京渊冷冷地眸光就往八王爷身上扫，想起自己之前在郦行宫时无意间窥到的那一幕，七王爷不禁开始担心起他八弟的安危，于是他赶紧上前将八王爷和萧霁宁拉开，并压低声音在八王爷耳边说道：“八弟，好了好了，京将军在一旁看着呢。”
“京将军在这怎么了？京渊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总待在小九身边吗？”八王爷闻言很是困惑，不过万幸的是他没大大咧咧地将这句话高声说出，而是也学着七王爷一样小声说着悄悄话，“不过他看我的眼神是挺冷的，但我刚回京，应该没惹到他吧？”
然而八王爷的问题不管是前一个还是后一个，都把七王爷给难住了，他沉默了会，才想起八王爷应该是还不知道萧霁宁和京渊关系的。
只是这种关系，他要如何和八王爷讲呢？
所以七王爷只能敷衍道：“算了，总之你先别惹他。”
“我没惹他啊。”八王爷老实站着，“那我乖乖站着。”
“行。”七王爷道，“先回月重宫吧。”
七王爷和八王爷的身份都很特殊，他们还没成亲，京中的王爷府也只是很随意一处宅子，原本想着等成亲时萧霁宁再给他们换大的，可现在七王爷直接去了封地，京中的七王爷府废弃不用。如今回京，他只能先暂居宫里的月重宫，而八王爷一听也不想住自己王爷府了，想和七王爷一块住——最主要他还是想进宫见见他的母妃，丽太妃。
萧霁宁和丽太妃关系很好，也知道她想念儿子，所以都允了，直接让七王爷八王爷在中秋过完之后都可以住在月重宫里。
以前的皇帝不喜欢让王爷在宫中小住或是长住，是怕他们和后妃有染，可是萧霁宁后宫里就四个人，萧霁宁也不觉得八王爷和七王爷会染指后妃，故而根本就没在意。
还在当晚就直接在御花园就办了个小宴，专门用来给七王爷和八王爷接风洗尘的。
不过这场小宴，宫人们并没有备酒，连酒味最淡的果酒都没准备，小宴上准备的饮品，是七王爷和八王爷带来的“奶”。
也就是上次生辰宴时，七王爷八王爷给萧霁宁喝的那种。

第161章
以前是云鸿帝不给萧霁宁喝，但是宫里还有别人会喝，所以萧霁宁还能见见“奶”的影子。后来呢，萧霁宁自己当了皇帝，另一个对“奶”爱不释手的八王爷也离宫了，宫人们就干脆连见都不敢给萧霁宁见了——这皇帝对“奶”过敏，要是谁敢在他的膳食里加“奶”，皇帝吃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是谋害皇上要诛九族的罪名啊，谁有这么大胆子？
所以这么多年的“禁奶令”下来，萧霁宁早就把奶是什么滋味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在眼不见心不烦，没有了奶，萧霁宁还有别的美食可以吃，倒也不是特别难熬，偏偏上次八王爷和七王爷回京给他带来了他能喝的奶，喝完没有一点过敏反应，萧霁宁的馋虫瞬时就又被调动起来了。
只是七王爷和八王爷不允他多喝，萧霁宁望眼欲穿也没用。
结果现在，他们又带奶回来了？
“朕真的能喝吗？”萧霁宁扒住他面前的小壶，警惕问道，“是只能喝这一瓶，还是喝完了还能继续喝？”
“你上次喝完了一瓶回去并没有事，所以应当是能再喝的。”七王爷笑着对萧霁宁道，“这奶的味道也与上次有些许不同，小九你可以尝尝看。”
萧霁宁欣然答应道：“好啊好啊！”
不过萧霁宁刚打开瓶口，小壶就被京渊拿去道：“容微臣先为皇上试试毒。”
“嗯。”萧霁宁闻言点头道。
七王爷和八王爷来京之前就听说了京城戒严的事，上次玉桂岛上刺客行刺他们也是见识过的，所以举办这种团圆小宴时京渊依旧守在萧霁宁身边，还为其试毒，他们都能理解，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随后京渊便拿起杯子满上七、八王爷带回来的奶，抿了口回味片刻，随后放下杯子说：“没问题。”
萧霁宁也不在意，就直接拿京渊喝过杯子一口闷：“那朕喝啦。”
“这杯子……”八王爷刚想提醒萧霁宁这杯子京渊用过，但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杯里头的奶就被萧霁宁喝空了。于是他只能讪讪地闭上嘴巴。
只是八王爷总觉得这哪里怪怪的，有些于理不合，况且京渊现在也在这里，他要是直接贸然指出问题，恐怕场面会很尴尬。
而知晓真相七王爷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把话藏在心底，打算等京渊不在时再私下和萧霁宁说说这件事，现在他们只叙旧，不谈正事。
所以他笑起，问萧霁宁道：“九弟，味道如何？”
“是与上次有些不同。”萧霁宁仔细想了想道，“奶香很淡，但是奶味却很醇厚，而且比上回好喝。”
说话间，萧霁宁又喝完了一杯，随后忍不住问七王爷道：“七皇兄，这究竟是什么奶啊？世上竟然还有朕能喝的奶？”
七王爷道：“这是豆奶。”
“豆奶？”萧霁宁愣了一瞬便明白了。
他这具身体乳糖不耐受，古人不知道原因，但是现代却可以查出。后来便有人们用植物豆奶代替动物奶，便能降低或是不产生乳糖不耐受的反应。
只是豆奶和动物奶的味道始终有着区别，有些舌头刁的人一口便能尝出，然而七王爷带来这奶不知道是如何处理的，虽是豆奶，可喝起来味道却与动物奶并无太大区别。
萧霁宁心里疑惑，也将这个问题讲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下，八王爷就“嘿嘿”笑了两声，拍着七王爷的肩调侃道：“诶，这就是咱们七皇嫂的秘方啦。秘方不能外传，九弟你就别想知道了。”
“七皇嫂？”萧霁宁眸光倏地一亮，看向七王爷，“七皇兄你——”
“是的，九弟。”七皇兄耳根微红，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羞赧的神色，“这次回京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想请你为我证婚。”
他家七皇兄都二十多岁了，在古时早就该生儿育女了，珍太妃又那样对他，搞得萧霁宁一度以为七王爷短期内是不可能娶妻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好消息传出，萧霁宁是真心为他高兴，所以当即就道：“噢，是赐婚吧？好啊，你喜欢上了谁家的姑娘啦？”
七王爷却摇头道：“是证婚，证婚即可，不必赐婚。”
萧霁宁疑惑道：“咦，不是赐婚吗？”
证婚与赐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在古时，赐婚是种莫大的恩典，皇帝赐婚还不可离，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婚事，为何七王爷不要赐婚呢？
“如若可以，我当然希望九弟能为我赐婚，只是……她身份比较低微。”七王爷轻轻叹了口气道，“她叫谷雨，是怀宁州一户村民的女儿。”
萧霁宁顿时了然：“朕就说你怎么会指名要怀宁州做的你封地，原来如此。”
如果七王爷真喜欢上了一户村民的女儿，那难怪七王爷不要他赐婚的，坊间现在关于他和七王爷之间的恩怨什么版本都有，要是他再给七王爷赐一户村民的女儿做王妃，估计百姓都要说他是故意和七王爷对着干的了。
“我喜欢她很久了，但是她的身份，换在以前母亲是绝不会同意的。但是我这一生，只娶她一人，除了她，我不会再娶其他人。所以不必赐婚了。”七王爷笑道，“不过我娶谷雨为王妃，这婚书一定得写的，由你亲笔为我和谷雨写，这便够了。”
以前珍太妃意在皇位，哪里容得下自己儿子娶一个农户的女儿？现在珍太妃已是庶人，七王爷又对她失望透顶，早就不管她是个什么想法了。
萧霁宁也爽快道：“好，朕为你写婚书。但是婚，朕也一定要为你赐。”
七王爷有点急了：“九弟，你……”
“七皇兄你不必多说，在这件事上，世人如何骂朕，朕都不会在意的，朕自有打算。你就当朕是为了气气珍太妃行啦。”萧霁宁摆手不让他继续往下说，“还有七皇兄，不是朕说你，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也不知道把自己收拾地好看些？你已经很黑了，别再晒了。”
萧霁宁最终还是将自己这次见到七王爷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明明上次在郦行宫他看七王爷已经白了不少，怎么才去怀宁州一个月的功夫，他竟然更黑了。这还是深秋时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晒成这样的。
“这不是为了帮谷雨种地吗？”七王爷挠着自己的脑袋道，“再说种地也是为了给你弄这豆奶喝。”
八王爷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九弟，你别信七皇兄的话，他说的这么大义，也不知道是谁为了找媳妇还瞒着自己的身份，拉我一块去种地的。”他还朝萧霁宁哭诉道，“九弟，你应该担心我，我也这么黑找不着媳妇怎么办？”
萧霁宁笑着说：“等你找到了八皇嫂，朕也给你赐婚呐。”
“那就行了。”八王爷舒服了，举起自己加了料的“奶”道，“来来，像咱们小时候那样，再一起喝这苏台茄吧。”
萧霁宁这才发现，兜兜转转十多年过去，当年在一起喝苏台茄几个人，今日依旧是在一块的。
中秋果然是个团圆的好日子呀。
而中秋节当日，过的可能都不如今晚舒心。毕竟那一日是要举办宫宴的，届时白日里萧霁宁要和大臣们用一次宴，晚上又要和太后和其他王爷聚会，哦，还有他的后妃们。
这些人里没几个面孔是萧霁宁想见的。
更何况京渊和他都觉得，中秋当日一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萧霁宁对于中秋团圆夜就更是期待不起来了。
京渊知道萧霁宁心情不好，所以在中秋节当日穿了朝服要进宫参加官员和皇帝团圆宴之前，先从江云哲那又抢了两块月柳记家的月饼，打算进宫哄萧霁宁开心。
却不曾料到在出门前，景祯喊住了他：“京渊——！”
这少将军府京渊其实根本就不常住，他今天早朝从金龙殿过来就是换个朝服，随后就又要回宫了。而景祯一开始是被软禁在这里的人，结果景祯在里头住的好像很满意，没一点被软禁的人应有态度，还刨了一块京渊不用的荒地用来种兰花，说是要用来修身养性，培养高尚的情操。
京渊听见景祯喊他，便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景祯，等着听他要讲什么话。
景祯笑眯眯地跑到京渊面前，递给他了一袋月饼：“嘿，听说月柳记家的月饼很好吃，我花重金买了不少，送你几个吧。”
重金？
京渊沉默地望着被景祯塞到自己手里的月饼，又想起自己怀中刚从江云哲那抢的两块，片刻后道：“难道花的不是我的钱吗？”
景祯脸皮厚，听了丝毫不脸红，云淡风轻地扯开话题：“你快尝尝，奶黄心，甜的，很好吃。”
“我不爱吃甜的。”虽然这般说着，但京渊还是打开月饼袋，当着景祯的面咬了一口，也算是在中秋节陪他吃了月饼。
而景祯听他这么说，就道：“那你不喜欢吃，送你家小皇帝吃呗，我明年再给你买咸的。”
京渊嗤了一声道：“那你还是继续买甜的吧，他喜欢吃。”
景祯也笑起，抱着自己刚种好的兰花：“我走了，纤纤还在松竹馆里等我过去送花呢。”
敢情景祯说培养高尚情操的兰花就是这个用途？
京渊很是无语，提醒他道：“你这个月的零钱已经没有了。”
“那就借点下个月的吧。”景祯闻言赶紧抱着兰花跑了，只远远地传来一句，“大哥，中秋快乐啊——”
京渊吃完月饼，好笑地轻轻说了一句：“你也是。”

第162章
君臣关系和谐，自古以来都是一个王朝稳定繁荣的基础，因此皇宫会在过年设年宴，中秋设下中秋宴，再由皇帝在这些大日子里宴请众臣，除此以外，皇帝还会在除夕夜赐菜，或是中秋时赏赐月饼，以彰显对大臣们的宠爱，这些举措都是为了增进君臣之间的感情，更好地维持统治。
而宫宴之上，众臣的位置也是很有讲究的。
一般来说，品阶越高，越得圣宠的臣子坐得就离皇帝越近，反之就越远。
百官之首谢相毫无疑问是能坐在萧霁宁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的，至于萧霁宁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应当是武官之首中央将军的位置。
以前大萧的中央将军是京钺，云鸿帝在时每次宫宴这个位置也是京钺的。
但萧霁宁登基后，京钺就倒台了，如今中央将军的位置也空置着暂时还无人顶上。
只是当中秋晚宴临近开始，这个位置却被京渊所占据了。
京渊在朝堂上的地位一向特殊，百官忌惮京家的权势许久，不敢怒也不敢言，结果京家倒下一个京钺之后，京渊却还能带领着京家牢牢站在大萧权势的顶端巍然不动——就算真个京家，几乎只剩下他一人。
以前大臣怕他突然篡位，而后惹了皇帝厌弃被废弃，再加之京渊又是个笑面虎，所哟谁也不敢与他深交。但如今他生父犯了“谋逆”这样的大罪，不日就要问斩，他却依旧还是皇帝身边第一宠臣，深得云楚帝宠信，前途不可估量。如今又冠冕堂皇的坐在“中央将军”的位置上，这是否意味着……京渊要代替其父，接替这个位置了？
念及京渊如今也快二十六七了但无妻又无子，有些家中有适龄女儿官员便起了些结亲的念头，只是京渊对于生父都能那样心狠，就算结亲，又能否保证京渊就会顾及亲家关系呢？
因此大臣们想与京渊寒暄两句，却又有些犹豫。
而他们踌躇之间，一位面容隽秀年轻，才入朝堂不久的新臣就径直朝着京渊走去了——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温榆。
文臣和武官是分开而坐的，朝服也不尽相同，一个墨底银白衫的文臣走近清一色玄甲重铠的武官再显眼不过。
于是京渊抬起眼眸，瞥向来人。
温榆对上京渊的目光后，当即朝他作揖道：“京将军。”
“温学士。”京渊启唇，淡声道。
温榆如今的官位是翰林院学士，温榆才入朝不久便是这个职位，其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更因着他曾是谢相的得意门生，大家猜测待谢相告老回乡后，他约莫就是下一任宰相。
只不过他现今的职位依旧比京渊低，所以京渊只是喊他“温学士”。
当然，到底是因着官职低才这般喊，还是京渊不想客套地称他一声“温大人”就不得而知了。
温榆恭贺他：“京将军，祝您中秋喜乐啊。”
京渊继续淡淡道：“温学士也是。”
“中秋可是个大好的团圆日子，您看这七王爷都遥遥从封地赶过来了。”温榆笑得眼睛弯弯，状似不经意道，“听说您有位远亲表哥，也到将军府探望京将军去了？”
京渊闻言勾起唇，看向温榆道：“温学士消息灵通，京某都望尘莫及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常去一品楼听书，不小心听到的消息也多些罢了。”大萧朝堂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臣里温榆定当榜上有名，“瞧京将军今日的位置，是否最近有好事将近？”
京渊闻言不答反问：“好事不好事，我可不知道，可是这位置大萧除了我能坐以外，还有旁人能坐吗？”
“京将军这话说的霸气。”温榆称赞过后，便是一句像是讽刺又不太像的话，“但您也不会容许旁人坐这位置的吧？”
“鄙人怯懦，不敢妄言。”京渊也嗤了一声，“不过温学士既然提到了我的位置，那温学士知道我为何非要坐这吗？”
“看来今日京将军是早有准备。”温榆笑了笑，“只是敌人在暗，你我在明，不知京将军能不能保护皇上安全。”
“为何不能？”京渊望着温榆的眼睛，问他，“身为臣子，难道不该为了陛下死而后已吗？”
温榆也问道：“这些臣子里，包括京将军您吗？”
京渊回答他：“尤其是我。”
“那我便放心了。”温榆举起酒杯，朝京渊敬酒时压低声音道，“陈钰五王爷有异，还望京将军多加小心。”
“哦？”短短一句话，含义颇深，京渊闻言挑眉道，“温学士竟肯帮京某出谋划策，真是罕见。”
“我若想为相，陈钰便是我最大阻碍。都是同样的缘由被逐出师门，我怎能不防呢？”温榆笑着饮下自己杯里的酒后便回了自己的原位。
礼部尚书陈钰恰好坐在温榆前面的位置，见他回来，就问他说：“我见师弟与京将军相谈甚欢，不知是在说什么事？”
温榆笑着道：“不过提前恭贺京将军荣登中央将军之位罢了。”
“是吗。”陈钰也笑了笑，也不再言语。
文官对面的武官席中，听了温榆所言的京渊正垂眸静坐，若有所思。
他是猜着今晚必定会有些事情发生，只是先前他的注意力太多都放在萧霁宁的安全和郦行宫玉桂岛的那个神秘刺客身上，但照温榆方才的话来看，今晚的异变，更多是与五王爷有关吗？
但没留给京渊太多思考时间，中秋宴会便开始了。
期间，京渊一直凝神细细观察着周遭的情况，却始终都找不出太多的异样，毕竟今晚若生异变，只会是刺客行刺。而刺客往往要么易容成太监宫女，要么就混在助兴的舞女和艺者里，因此京渊将这些人盯得很紧。不过今晚中秋宴会大殿里的禁军人数他安排的要比以往要多些，就算真有刺客也不必太过担忧。
另一旁，主位上的萧霁宁今晚也没太多的闲情雅致欣赏表演，他得时刻提防着有人刺杀自己，入口的食物也是慎之又慎。所以宫人给他端来一碗肉糜汤，就算已经试过了毒，可萧霁宁也只是用调羹轻轻拨弄着，并未食用。
萧霁宁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这么希望有人赶紧来杀他，漫无目的的等待太过无聊了，萧霁宁更希望今晚的大事赶紧发生，早点解决了他还能早点回去睡觉。
而穆奎刚好在这时提醒萧霁宁道：“皇上，该赐月饼了。”
“好。”有事干了萧霁宁便立刻提起精神，吩咐身边他左手的席书去叫宫人们给大臣分发中秋月饼。
只是席书刚应令转身，萧霁宁望着他欲离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郦行宫一乱过后，所有人都知道明面上他身边功夫最好的两个护卫一个是席书，令一个是京渊。
如今京渊坐在武将席那边，离他有些距离，而他身边的席书又得在此时稍微离开他身边片刻，这时会不会就是行刺的最好时机呢？
萧霁宁绷紧了身体，就等着刺客一动他也动，挑好时机准备逃跑。
可直到席书都回到他身边了，中秋宴会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情形。
大臣们共同起身，举着萧霁宁赏下的月饼齐声道：“愿皇上中秋喜乐。”
这场面太过安和，萧霁宁有些怔然，开口道：“朕也……”
结果萧霁宁才刚出口两个字，原本被京渊安排在大殿用以保卫中秋宴会顺利进行的数名禁军却陡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二话不说先刺身边的禁军同僚一剑，随后再朝着萧霁宁冲砍过去。
宫人们尖叫声四起，大殿也登时乱作一团。
看见这一幕，京渊也不禁低声咒骂道：“徐氏孽党！”
徐君悔作为一个能统领京城禁军数十年，还能帮助二皇子一度登上帝，曾经能与京家、纪家三分大萧兵权的武将，就足以证明他绝非等闲之辈。
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依旧会有一批追随于他的忠兵。
京渊虽是京军统领，可这些将士毕竟不是多年追随于他的驻北京军，要从二十万禁军中完全查出哪些人是徐氏孽党并不容易，就拿今日行刺的这些禁军来说，他们甚至在郦行宫一乱时都没暴露，还都是跟随京渊骠骑将军令行事的禁军，所以现在才叫他们成了漏网之鱼。
而这些禁军他们主要也不是独独刺杀萧霁宁，除了冲向萧霁宁外，他们对于朝中的高位重臣和皇室其他人也下了狠手。
“铮——！”
见状，京渊立刻抽出腰间铁剑，朝谢相的方向掷去，将一个即将砍向谢相禁军钉在殿柱上。
萧霁宁也急道：“快！保护谢相！”
只是这种时候谁能放心禁军靠近自己的身侧？如果他们也是行刺禁军中的一员呢？
原本可以信任的禁军在这一刻变成了杀向自己的敌人，饶是萧霁宁在看见禁军持刀围向自己时，也有些犹疑他们到底是来保护自己的，还是来杀他的。
好在大殿内除了禁军还有不少武将在场，禁军也并非受过训的死士刺客，直到他们的叛乱被完全制止，除了几个对他们不舍防备的同僚禁军以外，并无重臣死亡。
可是受伤的人却不少。
除了几位大臣外，几位王爷身上也都挂了彩，其中以四王爷伤势最重，背部直接重了一剑，血流不止，已经叫太医带去偏殿止血去了。
好好的中秋团圆宴演变成血色宴会，百官捂着身上的伤处，面面相觑四顾无言。
最后因失血而脸色苍白的五王爷踉跄着朝前几步，对京渊道：“京将军，今晚的事，你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第163章
五王爷这话说的就好如同中秋宴会上的禁军暴乱是京渊策划的一般。
因此他话音刚落，大殿上许多官员的目光便倏地落到了京渊身上，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他。
不过京渊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脸上神色漠然，半分表情也无。
不管承认或是否认，京渊都应该吱一声才是，偏偏他只是静静地睨着五王爷，一字不吐，弄得好像五王爷是个跳梁小丑般在这独唱大戏。
僵持片刻，另一个人站了出来，替京渊“说话”道：“五王爷，瞧您这话说的，今晚的暴乱总不可能是京将军指使的吧？他又如何能给我们解释呢？”
出声的不是旁人，正是礼部尚书陈钰。
然而他这话听起来虽然像是在为京渊说话，实际却并非如此，他是在逼着京渊必须开腔——否则便是在默认，今晚中秋宴会的禁军暴乱是他京渊策划的。
也有一些官员看不惯京渊这副故作深沉似的模样，譬如吏部侍郎齐拓就讽刺他道：“京将军不说话，莫非是在默认今晚中秋宴会的禁军暴乱与您有关？”
京渊闻言扯了扯唇角，轻轻笑道：“我是在反思，毕竟我身为骠骑大将军，是禁军总督统领，今日中秋宴会的保卫由我一手负责，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
“京将军知道便好。”五皇子捂着肩伤，冷笑道，“那京将军反思了许久，可有反思出什么结果了吗？”
京渊直白道：“没有。”
五王爷被京渊这话气得语噎，萧霁宁听着也有些想笑，不过他见此时的情况京渊还能应对，他若开口帮京渊，或许也有官员议论说他偏袒京渊，于是萧霁宁便没有插手出声。
“谁叫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原来手中握有骠骑将军令也是无法完全号令禁军的，还得有禁军兵符在手才行。”京渊缓缓环视了一圈大殿，最后把目光落到七王爷身上，决定先拉珍太妃出来挡挡，“这禁军兵符到我手上不过也才月余时光，至于兵符的前任主人用它做了什么，下了什么指令，这就不好说了。”
“真是荒唐。”齐拓又道，“你是想说今日之乱，和七王爷有关吗？”
“兵符的前主人是七王爷吗？这我倒不清楚。”京渊话锋一转说道，“我只知道，禁军原先是归徐君悔管的。”
京中禁军另一半拥有兵符便可号令一事，是郦行宫乱后众人才知道的事，彼时曝光在众人眼前的兵符前主人，是珍太妃。不论事实如何，大家也都默认这与七王爷有关。
可是在珍太妃之前，兵符到底有没有在过徐君悔手里这就不好说了，大家现在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徐家人过来确认。
而徐家因皇室没落，虽说徐氏一族并未被戮尽，但两者也是结怨不轻。更别提徐家三女儿徐玖卿前些日子还和六王爷有些争执，若说徐家人因此制造些小骚乱来报复皇室，也并非没有可能。
事实也的确如此。
能够号令徐氏残党的人这世上只有徐家人了，纪星明又在松竹馆为徐玖卿解过围，徐玖卿很有因此选择帮纪星明和五王爷这一次。
其实以京渊的身份和京家的势力来说，今夜的事到这里，只要萧霁宁不下令细查，其实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就算萧霁宁要细查，这里面也有很多可以去做手脚的地方——毕竟再没比将今晚的事扔到徐家身上更好的解释了。
这也是目前的真相。
“我相信以徐氏的傲骨来说，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陈钰闻言反倒笑了，他对着萧霁宁行了个礼，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对萧霁宁说，“皇上，护送六王爷前往皇陵的军队，今日早晨忽然送来一封信，微臣本想在明日早朝时再奏明皇上，但眼下看来，还请皇上现在就看看这封信吧。”
萧霁宁闻言便对穆奎道：“拿上来给朕看看。”
穆奎依言将信取来，交于萧霁宁，萧霁宁看完之后也不得不佩服，佩服五王爷纪星明和徐玖卿等人，给他设了一个多大的局——
信中说，纪星明护送六王爷去皇陵的军队遇到了漠北西域边境吐蕃骑兵的袭击险些全军覆没，若不是徐玖卿率领一批女子军出来相助，恐怕今年的中秋团圆佳节，大萧就要少一位亲王了。
虽然说徐玖卿前些日子还在京城里，最后居然和六王爷差不多时间去了皇陵，又那么恰好地救下六王爷这也太过巧合了，可她总不可能未卜先知号令动吐蕃军队，命他们对六王爷发动袭击吧？而徐玖卿若真恨皇室的人，她就不会救下六王爷，她若是救了六王爷，那远在皇陵的她又有何本事在京中发动禁军暴乱？
闹到最后还牵涉到了吐蕃，萧霁宁面色也有些凝重，他问陈钰：“陈大人为何得以肯定，袭击六王爷的人就是吐蕃骑兵？”
“那些贼人身上有吐蕃文字字样的书卷，贼人尸体高鼻阔目，发色棕金，不是吐蕃人，便是大辽人。”陈钰回答萧霁宁道，“突厥敬佩皇上的箭术，想来是不会有那么大胆子的。”
八王爷和大辽有关，闻言便立刻皱紧了眉，他性子没七王爷那么稳重，就怕陈钰再多说几句他就要和陈钰辩解了。
萧霁宁听到这里也就明白陈钰和五王爷是有备而来，再问下恐怕还有牵涉到八王爷和大辽，便道：“好，六王爷遇刺一事，朕会向吐蕃问个清楚。”
陈钰笑着揖礼道：“皇上圣明。”
随后陈钰转身看向京渊道：“京将军，你暂时无法完全掌控京城的全部禁军，可是皇宫里的禁军，你总有权利调动吧？所以今夜暴乱与徐氏有关，实属无稽之谈。”
“就是！”齐拓附和着陈钰道，“我还听闻京将军不管当不当值，都经常入宫，直至天明才离开皇宫。皇上，宫外男子在皇宫内夜夜逗留，这事您一定要细查啊！”
京渊为什么会老是进宫，夜夜逗留萧霁宁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只是京渊可没蠢到会让所有人知道他在皇宫中过夜，他除了进金龙殿时明目张胆些外，在其他地方不管是宫人还是禁军，都别想看到他的脸。
“真是无稽之谈。”所以京渊闻言顿时冷笑，“我若真是时常进宫过夜，能叫你们瞧见我的身影？好笑。”
京渊武功之高，能够追上他看清他身形的人大萧确实找不出几个。
齐拓若是当时没逮到京渊入宫，现在也不能随便拽出几个禁军就说他们见到京渊入宫了。
“齐大人，这种摸不着踪影的传言就不用说了，就算真有此事，那也一定是京将军担忧皇上安危。”陈钰也说道，“只是京将军如此尽职尽责，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适当休息休息。”
说罢，陈钰再次向萧霁宁揖礼：“皇上，微臣听闻前几日皇宫进了一名刺客，但京将军追捕刺客时，却不慎让刺客逃跑了，许是京将军劳累多日才有了这样的失误，微臣恳请皇上，让京将军好好休息些日子吧。”
休息？
是要撤了京渊骠骑大将军的官职吧？
先是让刺客不慎逃跑，又在中秋宴会出了这样岔子，两者都和禁军和京渊有关，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京渊这个骠骑大将军当得不称职。这样的罪名不管放在哪，皇帝都是必须得处理的。
陈钰是礼部尚书，六部官员之一，他曾上书言明说六王爷品行不端，请求萧霁宁管束一下六王爷，在朝野内外得到了不少陈赞他“刚正不阿”的好名声，他都摆出这么多道理了，没明着“骂”京渊，说的话也不难听，还给了萧霁宁和京渊台阶下，萧霁宁要是还不惩罚京渊，怕是会失民心。
而不论五王爷在其中掺和了多少，但这个陈钰确实是有本事——萧霁宁让纪星明离京，五王爷就联合陈钰要京渊没了一个骠骑大将军的职位。
萧霁宁深吸一口气，转眸看向京渊。
京渊也回望着萧霁宁，嘴唇轻轻动着。
于是片刻后，萧霁宁便道：“好，京将军今日确有失职，但京将军也为朕操劳了许久，那这些日子便请京将军在家中好好休息吧。”
“至于骠骑大将军一职……”萧霁宁顿了顿话音，张口道，“便由金陵总军，柳翊将军接替吧。”
接替这一词用的很是巧妙。
萧霁宁没说暂时担任，或是暂时接替，就代表着骠骑大将军这个职位已经由柳翊替代了，京渊就算休息好了，也不一定能够再回到这个职位上。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算是遂了陈钰和五王爷的愿。
只是这柳翊是哪号人物啊？以前可从未听说过。
众人本想着京渊被撤职，京中又有些名声的，接替于骠骑大将军一职的应该是纪家的纪星明才是，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姓柳的？
百官在大殿里窸窸窣窣地议论了片刻，而后才想起这位柳翎，应该是今年探花郎的长兄，金陵武将柳家的人。
闻言，户部尚书对萧霁宁道：“皇上，柳将军年纪轻轻，资历恐怕不足以担任此等职位啊。”
“大萧之中，比京将军武功高的没几个。”萧霁宁却道，“禁军统领更多的是在宫里保护朕，所以朕总得选个武功高的吧，资历不要紧，多熬几年就上去了。”
萧霁宁抬起下巴指了指京渊道：“如果他当的不好，等京将军休息好了，再让京将军回来做吧。”
“这、这……”　户部尚书无言以对，“那、那柳翊武功就很高吗？这无人知道啊。”
“这可不好说。柳翊将军之名，京某也仰慕许久。”京渊嗤了一声，挑眉笑道，“或许在京某之上呢。”

第164章
这简直就是废话。
不管柳翎的武功到底在不在京渊之上，输不输不都还是看京渊的意思吗？他要是不想和柳翎打，上去随便过个几招也一样能输。
“行了，杨大人，武将们的事，自有他们的解决之道。”萧霁宁打断户部尚书和京渊的谈话，“还轮不到你操心。”
户部尚书只得应声道：“是，皇上。”
纵使知道就算叫人细查，也很难查得出个究竟，但为了安抚众臣，萧霁宁还是将中秋夜禁军□□一事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彻查，并停了京渊的职，叫他在家“休息”。
而四王爷伤势太重不宜挪动，萧霁宁便特许四王爷在宫中暂时养伤，等身体好些后再出宫。
除此之外，萧霁宁还赐下许多封赏给当日在中秋宴会上受伤的大臣，至此，中秋宴□□一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但其实还有一些问题没有答案。
比如徐玖卿是罪臣之女，但她却救下了六王爷，这是赏还不是赏？再比如，京钺被定个秋后问斩的罪名，他一死，京渊便会接手他的军队，届时京渊手上便会握有大萧一半以上的兵权。因此萧霁宁停他的职位不可能停太久，等中秋宴禁军□□的风头过去了，萧霁宁肯定会再给京渊封职，而那时他又会让京渊担任何种职位呢？
——中央将军。
朝中不论何人，提起京渊新职位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四个字。恰好身为中央将军时，不能再兼任骠骑大将军一职，如果没有中秋宴禁军□□一事，指不定京渊这会儿已经升职了，而那时骠骑大将军他同样是做不了的，得换个人来做。
现在的情况不过就是真让京渊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罢了。
想得通这一点的大臣不会将其大肆宣扬，因为他们怕得罪京渊；想不通这一点的大臣看见京渊被撤职，弹冠相庆，且先得意这几日罢了。
没有人知道，萧霁宁和京渊对于这个结果还挺满意的。
毕竟京钺再过半月便要被问斩，之后中央将军的职位便会空出来，而这个位置除了让京渊做以外，换成任何一个人来萧霁宁都不放心，到时由柳翎接替骠骑大将军一职也是京渊和萧霁宁早就商议好的，否则萧霁宁也不可能在大殿中就随便指了这么一个人出来。
他们只是没有想到，中秋宴禁军□□居然有五王爷牵涉其中。
“我原本以为那神秘刺客只和你父亲有联系。”萧霁宁对一身黑衣蒙着脸面如同刺客般刚进寝殿的京渊说道， “没想到五皇兄和那刺客似乎也有些关联。”
京渊如今不是骠骑大将军了，自然也不会在宫中当值，没了光明正大进宫的由头，他就只能继续走回以前的老路子——偷偷摸进宫。
“我倒不这么觉得。”京渊将脸上的面罩摘下，回答萧霁宁道，“或许真有联系，但五王爷绝不是这盘棋的执棋人，他不过也只是一颗棋子，只怕他还不知道自己也被人利用了。”
这件事从头至尾，乍一看都像是陈钰和五王爷给萧霁宁和京渊布的局，但有一点完全说不通——那就是袭击六王爷的吐蕃骑兵。
五王爷再如何坏他也始终有个底线，那就是不与外邦结盟。
他不蠢，知道这种事只是引狼入室之举，稍有不慎大萧都可能倾国覆灭，届时他还做什么皇帝？亡国皇帝吗？
今日早晨，吐蕃使者那边也给萧霁宁回信了。信中说：袭击六王爷的那些人并不是吐蕃的骑兵，只是伪装成骑兵模样的边境流匪。吐蕃与大萧感情深厚，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样的说辞萧霁宁并不相信。
吐蕃和大萧的关系，远不及突厥与大萧来得紧张，如果这是五王爷故意栽赃嫁祸的污名，为何不直接甩给突厥，偏偏要是吐蕃？
京渊也问他道：“你信吗？”
“一群流匪能打得纪星明毫无还手之力差点全军覆没吗？我不信。”萧霁宁摇头，“这要么是纪星明故意放水，要么他们就是真的吐蕃骑兵，也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我现在都开始怀疑，在郦行宫想杀我那个刺客和吐蕃有关系了。”
不过好在现在局势也明朗些了，中秋宴禁军□□不是冲着萧霁宁来的，而是京渊，就证明这些人还是忌惮着京渊的——他们知道萧霁宁手中最大的武器不是皇权，而是拥有兵权的京渊。
若想对付萧霁宁，他们首先做的就是瓦解京渊的权势，或是离间萧霁宁和京渊的关系，只要京渊不再站在萧霁宁这边，要对付萧霁宁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萧霁宁蹙着眉道：“他们后面肯定还会想别的法子来对付你的。”
然而不等那些人对付京渊，京渊自己就把把柄送到萧霁宁面前了，他对萧霁宁说：“十月五日京钺问斩那日，我会去劫狱。不过也不能说是劫狱，我只是会让一名死囚代替京钺，等行刑结束后，我再将他转回我将军府的密室中去关押。”
“京将军，你把这种事和朕说得如此清楚。”哪怕早就知道京渊会这么干，可是现在听他把劫狱这种事讲得如此直白细致，萧霁宁听完都愣了下，而后挑高眉梢道，“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那陛下会惩罚我吗？”京渊笑了下，将手臂撑在床榻上靠近萧霁宁。
萧霁宁问他：“到底是朕惩罚你，还是你惩罚朕啊？”
京渊道：“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真的吗？”萧霁宁很是怀疑，他觉得危险将近，警惕道，“可是我每次在这里和你说话，你都不会听的。”
京渊道：“下回一定听。”
萧霁宁：“……”
七日后，大萧一代名将京钺因谋逆罪被判处秋后问斩。
又过了半月，云楚一年的秋结束了。
京城今年的雪又下得格外早，霜降过后的第二日，竟就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势倒不算大，但因着是子时就开始下的雪，所以等到天明时整个皇宫已是红墙白瓦，踏出殿门放眼望去便是茫茫皑皑的一片白。
萧霁宁坐在一品楼的大堂靠窗边的位置上，表面看是一副在恬淡品热茶的悠闲贵公子模样，身边还有一位容貌隽秀的仆从在为他随时添茶。
而实际上呢？萧霁宁正竖着耳朵在听他邻桌的人说八卦。
毕竟一品楼的金牌说书先生冯雨生还未开始讲书，众人闲得无聊，也只能挑着些谈资来聊，聊的要么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么就是国家大事——不过皇帝微服出巡，想听的还就是这些事。
恰好今日一品楼里头的茶客聊的八卦就和萧霁宁有关，确切些来说，是在讲萧霁宁和京渊的事。
毕竟不久前大萧名将京钺才刚刚被斩首，但关键就在于他的独子京渊却因大义灭亲护国有功，迄今依旧是大萧手握兵权的重臣，这样的情况别说是大萧，纵观各朝各代的历史都是极其罕见的。
毕竟当日京钺距离逼宫事成仅有一步之遥，如果没有京渊的竭力阻止，大萧恐怕已经改朝换代了。
可京渊为何不协助自己的父亲逼宫，反而对云楚帝忠心耿耿，他是京钺独子，京钺一旦登基，百年之后继位的就是京渊，当皇帝不好吗？京渊却只甘做人臣，缘由无人知晓。
茶客们只能猜测约莫是这位云楚帝和京渊将军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般吧，而京渊将军也是位真正忠于大萧的将士。
“可皇上若和京将军关系真的深厚，又为何还要撤京将军的职？”
“听说中秋节宫里的宴会出了点岔子，有人说这岔子是京将军搞出来，所以这事总得有个人来负责吧？”
“我才不信京将军会做这样的事，他都大义灭亲了，又怎么会害皇上呢？”
……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吵到后头萧霁宁都有些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了，这时忽然有人旋身坐到了萧霁宁面前，问他道：“齐兄弟，你今日也来听书吗？”
萧霁宁还没来得及抬头，因此他只能瞥见来人鸦青色的衣角，可是一听这声音，萧霁宁就算不抬头也认得他。
“李兄？”萧霁宁惊喜地望向来人，“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来者正是以前在一品楼和萧霁宁有过数面之缘，还曾提醒过萧霁宁一品楼内有位面容与他相似的女子常常来听冯雨生讲书的人。
后来萧霁宁不怎么来一品楼听书了，就没再见着过李忆回，不过他断断续续来的几次里，也只有今日见着了他。
“我很好，多谢齐兄弟还惦记着我。”李忆回对萧霁宁笑了笑，“今日有缘再见，我请你吃饭吧。”
萧霁宁连忙婉拒：“不用不用，应当是我请你吃饭才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忆回倒也没有再推辞。午饭间，李忆回还打趣地问萧霁宁是不是最近又有了什么新的烦心事，还是这回出门依旧是在找他家的姐妹。
萧霁宁失笑道：“不不不，我只是纯粹过来放松下的。”
他现在哪还有功夫去管是哪个公主喜欢冯雨生还是怎么，不过萧霁宁见李忆回这副劲装打扮的模样，忽然问他道：“李兄，你是江湖人吗？”
李忆回被萧霁宁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懵，顿了片刻道：“……曾在江湖行走过。”
“那你一定见多识广。”萧霁宁从袖袋里将萧默绘制的神秘刺客所用之剑的图纸取出，摊平在李忆回面前道，“我想请教一下李兄是否见过这种武器。”

第165章
萧霁宁会向李忆回寻求帮助这也是无奈之举。
京渊那边查这种剑刃曾在哪里出现过已经查很久了，东厂那边萧默也在查，毕竟那神秘刺客就是用这种剑伤了他的义子。
只是他们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江湖上带有放血槽的剑并不稀少，在职业杀手和刺客的手里更是尤为常见，但是因着制剑的材料和工艺不同，每柄剑的放血槽形状都存在一些细微的区别，而这些区别会在剑刃制造出的伤口上显示出来。
有些剑的剑刃乍一看和图纸上的很是相似，但一查剑主人的身份便会知晓这并不是他们所寻之人。
萧霁宁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找些江湖上的人来问问或许还真能问出点什么结果。所以他才会将图纸取出询问李忆回他有没有见过这种剑。
结果李忆回低头轻抚着图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抬眸望着萧霁宁，眉宇间的神色瞧着有些凝重，但却没有说话。
萧霁宁回望着他，轻声道：“李兄？”
站在萧霁宁身边的席书见状，脊背稍稍崩直了些，若是此刻有个懂武的人在此时细看席书，就能明白席书此刻正处于警戒状态，若是李忆回突然袭击萧霁宁，他便可直接出手阻拦李忆回。
李忆回没有抬头去看席书，不过他的余光却扫见了席书垂在身侧的手，那姿态看似随意，实际上却做好了回击准备。
于是李忆回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开口道：“齐兄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能否也问你一个问题？”
萧霁宁点点头，笑着谦逊道：“李兄你请问。”
李忆回见状便问道：“是有人用这柄剑，想杀你吗？”
“是啊。”萧霁宁思忖了片刻，没觉着李忆回这个问题有哪里不对，不过他还是小小地撒了个谎，“我之前出京游玩，路上有个劫匪就是用这种剑想来杀我的，不过没成功。我报了官，但是官员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我担心那人又会回来杀我，所以想先查出他的身份。”
李忆回听着萧霁宁回答，听完后他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萧霁宁，须臾后他才摇了摇头，手指触着图纸上的剑刃道：“实不相瞒，这这种武器我确实见过，它也不是剑，虽然看着像，但它其实是一种刀，名为东月刀。”
“东月刀？”萧霁宁蹙眉，“这刀的名字听着好奇怪。”
“此刀出自东平郡，东平郡是南蛮的一处小部落，这刀便是那部落的武器，在西域弯月刀的基础上改进而来。”李忆回继续道，“刀名听着奇怪，也是因为‘东月’是东平郡的方言，真正的意思是：葳蕤之林的护卫。”
萧霁宁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喜道：“李兄你居然知道这么多，我来问你果然没错。”
李忆回赧颜笑了笑：“我会知道，也是因为我以前在西域见过这种刀。你若想知道和这刀有关的其他事，不如去找了解东平郡往事的人。”
萧霁宁问他：“你不知道吗？”
李忆回但笑不语，看了萧霁宁一眼后重新低头吃菜，说道：“知道一些，但不了解，消息可能不准。”
“好，那我便托人再去问问吧。”萧霁宁起身对李忆回深深一揖，“多谢李兄为我解惑。”
李忆回见状也立即起身，对萧霁宁回礼道：“也多谢齐兄弟的这一顿饭。”
他们在一品楼用午饭，不过是在等下午冯雨生讲书，可是午饭结束后，一品楼掌柜却忽然告诉大家说冯先生今日突然有事，不能过来讲书了，让大堂内等着听书的大家别等了。
话音刚落，大堂内便是一阵喧哗。
李忆回闻言便和萧霁宁道别，说今日既然无法听书，那他便回家去了，还将自己家的地址告诉给了萧霁宁，让萧霁宁有空可以去他家喝酒做客，好让他回请这一顿饭。
萧霁宁自然是连声答应下来了，待李忆回出了一品楼的大门后，萧霁宁便迈步朝一品楼二楼走去——他要去雅间找京渊。
神秘刺客还没查出，萧霁宁要出宫来一品楼这样人又多又复杂的地方，身边不可能不跟着人，席书就是其一。但光有席书京渊还是不太放心，恰好他现今正在“假期”，于是京渊便陪着萧霁宁来一品楼了。
只是京渊那张脸辨识度太高，京中好些人都知道他是谁，若是他跟在萧霁宁身边那也太过惹眼了，熟悉京渊性子人一看他们两人的相处态度，几乎就能猜出萧霁宁的身份。
所以萧霁宁才会一人在大堂里坐着，而京渊则是在包间里看着萧霁宁。
“京将军——”萧霁宁刚进到雅间，便攥着图纸立马冲到京渊面前，激动地对他道，“你绝对想不到，我已经知道这上面的武器是什么了！”
京渊挑眉道：“东月刀？”
萧霁宁顿时泄气：“你偷听我和李兄讲话。”
“这倒没有。”京渊否认道，他将雅间里的下人刚倒满的两杯茶，一杯亲手捧着递给萧霁宁，还叮嘱了他一句“小心烫手”，剩下的那杯则被京渊用一根手指推至另一人面前。
萧霁宁看着京渊的动作，这才发现京渊左手边还坐着一个人。
这人身穿一身褐色胡服，容貌平平，肤色棕黄，存在感本就极低，萧霁宁那样莽撞地冲进包间，眼里又只瞧着京渊一个人，哪里还注意得到他？
只不过能叫京渊亲自给他递茶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于是萧霁宁在他面前坐下后，便问京渊道：“京将军，这位先生是？”
“他换了张脸你就认不出了吗？”京渊抬手，给萧霁宁解释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常常在一品楼听他讲书的冯雨生，冯先生。”
“皇上和京将军客气了，您叫我俢秀便好，这是我真正的名字。”身穿褐色胡服的男人闻言笑了下，而后稍微低头，拽住自己耳侧的一寸皮肤猛然揭开，那张容貌普通棕黄色人皮面具底下，正是一品楼将不少女子迷得神魂颠倒的说书先生冯雨生。
“冯先生？”萧霁宁愣了一瞬，“难怪你今日不讲书了。”
冯雨生淡淡笑道：“京将军请我过来坐坐，便没时间讲书了。”
真是请人过来的吗？
萧霁宁侧着脸偷偷觑了京渊一眼，又不敢将自己的怀疑表现的太过明显。
京渊则老神在在，端着自己的茶不疾不徐呷了一口，才开口说：“不过是请冯先生过来谈生意罢了，谈完生意了若是时候还早，自然是有时间讲书的。”
冯雨生颔首道：“好，既然皇上也来了，那想必人是已经到齐了，京将军要谈什么生意，可以说了。”
京渊直接道：“我想知道东月刀和东平郡详细的事。”
冯雨生也抿了口茶，而后才缓缓开口道：“三十万两。”
“最多二十万两。”京渊嗤了一声，“李忆回都将东月刀和东平郡的名字告诉陛下了，你的消息已经不值二十万两了。”
“皇上真是好运气啊，居然碰到了李忆回。”冯雨生摇摇头，叹气道，“东月刀和东平郡，这六个字便折了在下十万两银子。”
“他很有名吗？”萧霁宁还是没能听明白他们的话。
“不过无名氏罢了。”京渊说道，“只是他恰好是东平郡后人。”
“是。”冯雨生闻言补充道，“东月刀是东平郡的镇郡宝刀，由西域玄铁制成，坚不可摧，这世间能与其比肩的剑寥寥无几，当然，七王爷的月霜剑是其中之一。那日七王爷所持剑若非月霜剑，恐怕也难以在东月刀底下走过三十招。”
萧霁宁记得京渊的剑就是和那刺客过了三十招被折断的，只是冯雨生话里的“那日”，明显是指骊行宫一乱当日所发生的事。
可那日的事他已经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再提起，冯雨生他那日又不在郦行宫，怎么连七王爷和神秘刺客对峙用的是什么剑都知道？
冯雨生见萧霁宁面露疑惑，笑了笑给他解释道：“在下所卖之物，便是世间消息，再继续说回东月刀和东平郡的事吧。东平郡是南蛮边境森林里的一处小部落，与西域联系颇为紧密，以善制刀而闻名，曾专门为西域的部落和国家军队制过兵器。”
萧霁宁听冯雨生这么说，便下意识道：“那不曾为大萧制作兵器吗？”
“那时大萧还不存在。”冯雨生却告诉他道。
说完，冯雨生立即从袖间掏出一卷地图，摊平后置于桌面上，指着南边最偏远的一个州府对萧霁宁道：“现今的梁都，便是两百年前的东平郡。”
“两百年前。”萧霁宁闻言顿时了然，两百年前大萧王朝还没建立呢，“东平郡亡了啊……”
京渊也道：“大萧统一了中原、南蛮，北夷而建立，东平郡不过是太祖铁蹄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因为部落太小，人也很少，史书上关于东平郡的记载几乎没有。”
正因为史书上关于东平郡的记载难以查到，这个部落又偏远狭小，他们制刀的手法也只是在西域出名，当时在中原这边根本无人知晓。
萧太祖统一南蛮时，连带着这个部落灭了，后为维护新朝局势稳定，不许众人再提及这些历史，不许史官记录，还将记载过东平郡的史书都尽数毁去。
“其实东平郡还算是好的了，起码这个名字，还是有些人知道的。”冯雨生继续说，“不然我们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

第166章
“这怎么算是好呢？”
萧霁宁怔怔的，却是下意识将这句话说出。
历史的长河滚滚而流，所淹没的又何止一个东平郡？
有些国家甚至连史书上都不曾存在过，直到数百年后或许才会有个不知情的村民，在里犁地时偶然挖出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因为洪水、蝗灾这些天灾而覆灭的国家或是部落，会叫人感到可惜和遗憾；可因为战争而消失的地方，却会叫人永远为其悲伤和难过。
萧霁宁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除了郦行宫一乱他都没有实际的接触过战争，可是郦行宫一乱结束后，他只是希望自己活着的时候，都不会再看到那样的情景出现了。
而两百年前的事已经过去太久，他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对于那个时代的人做出的事，他也没有资格评论。只不过在一刻，萧霁宁也不得不感慨正如小蛋所说，有时候史书记载的东西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若非当时人，谁也无法知道那时事情的真相。
“东平郡被灭后，后人逃亡西域，后来就再无人听说过东平郡人的消息。”
“不过东平郡这个名字之所以现今还有些人听说过，是因为很久之前东平郡人从西域回到大萧，曾在边境发动过一场暴乱。”冯雨生也是叹着气，缓缓道，“而那场暴乱，是徐素将军镇压的。”
徐素便是徐家的先祖，《沙场悲》里所唱的女将军。
“我知道的便是这么多，若皇上没有别的吩咐，在下便先告辞了。”冯雨生朝萧霁宁行了礼，“有了这些线索，剩下的事我相信京将军会查的比在下更加详细。”
“冯先生这么早就打算回去了吗？”京渊闻言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颔首道，“天色尚早，冯先生还可下去讲一回书。”
冯雨生笑道：“只怕我有时间讲书，京将军却无时间听书了。”
“倒也是。”京渊没有否认，“如此，京某便不送冯先生了，二十万两明日便会送到先生府上，不送了。”
冯雨生站起身来，再次朝他们深揖：“草民谢过皇上、京将军。”
话尽，冯雨生便离开了雅间。
随后京渊便问萧霁宁：“陛下，冯雨生今日不讲书了，你还留下来听书吗？”
“他都不讲了，那我也回宫吧。”萧霁宁微微蹙着眉，还沉浸在冯雨生方才所说那些往事之中，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捋顺思绪。
京渊闻言，朝萧霁宁靠了靠，将头压低和萧霁宁持平，轻声问他：“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不送你回宫了，好吗？”
“好啊。”萧霁宁朝席书招手道，“席书，我们回宫去吧。”
不过临走前，萧霁宁也没忘记问京渊：“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京渊告诉他：“当然回来。”
“嗯。”萧霁宁点点头，没再继续在一品楼中逗留，在席书的护送下先行回宫。
回宫的路上，萧霁宁望着满目银白的雪，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觉得在雪天漫步行走还是别有一种滋味，恰好他也需要时间思忖，于是萧霁宁便没有乘帝辇，而是缓缓走在宫人们已经清扫过雪的青石砖地上。
“席书，你觉得那日在郦行宫和你对峙的那名刺客，会是东平郡的后人吗？”萧霁宁垂着眼睫，望着落在自己足尖前的雪花，那些雪落到地上便顷刻融化，痕迹难寻。
“回禀皇上，这奴婢不知道呀。”席书跟在萧霁宁身后，为难道，“不过奴婢倒觉得……”
萧霁宁问他：“觉得什么？”
席书有些犹豫，似乎是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很是难以启齿，但踌躇再三，席书还是和萧霁宁说：“皇上，在一品楼和您相谈甚欢的那位李忆回，李公子，看身形反而更像那个刺客一些。”
“这、这不可能。”萧霁宁怔愣在原地，而后猛地停下脚步朝后回头，盯着席书的双眸道。
“皇上，确实如此。”席书拧眉道，“在郦行宫袭击您的那名刺客，身量与您相近，而李公子的身形也是如此，他还知道那么多关于东平郡和东月刀的事，这样密辛的事，哪里是您在酒楼里随便找个人便能问出来的？”
“那京渊他——”
萧霁宁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起京渊没和他一起回宫，是因为他说还有些事要处理——现在听席书这么说，京渊极有可能是去抓捕李忆回。
萧霁宁立即转身朝宫门跑去：“我要去找京渊！”
只是萧霁宁跑得太急，在拐过一个弯时不小心撞上了一名宫女。
那名宫女和萧霁宁共同倒地，萧霁宁用手掌撑着地面，加之他摔倒的地方有些雪堆，所以便没有受伤。而被他撞到的那名宫女就没那么好运的，她摔倒的地方是坚硬的石砖地，就算她也如萧霁宁一般用手撑住了地面，可是却擦破了手掌。
一枚银蓝色的小簪子也随着她摔倒而从袖间落出，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萧霁宁的面前。
因着簪子里距离他很近，所以萧霁宁从地上站起时，也顺手将那枚缀有蓝色玛瑙银簪捡了起来——那枚银簪簪花被做成蝴蝶的模样，簪下有坠两丸颜色浓郁的蓝玛瑙。
但不知是因为摔到了，还是簪子的年岁有些久远，簪下坠着蓝玛瑙身上已经带着隐隐地裂痕。
萧霁宁在宫中生存多年，他虽不是女子，但他身边的女子却不少，见过的珠钗宝簪也数不胜数，这枚银蓝色的簪子和他曾见过的那些饰品比起来可以说是朴素至极。唯一精巧的地方，当属簪身的两片蝶翼，那蝶翼轻薄如纸，倘若有风袭来，必定会随风而动，就如真的蝴蝶一般轻颤，震翅欲飞，然而现在簪身的蝶翼已然沾上了雪水，故而显得有些沉重和笨拙。
“这是你的簪子吧？”萧霁宁捏着簪柄，将簪子递向被他撞到的宫女。
小宫女低着头，没有出声，也没有伸手去接簪子。
她不肯抬头，萧霁宁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谁，而皇帝的身份极其尊贵，萧霁宁就算撞到了人也大可不必道歉，只是他一贯的脾性不会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所以萧霁宁还是道：“朕有些急事，抱歉。”
再说萧霁宁还急着出宫去找京渊，萧霁宁也顾不得再和这个小宫女说些什么了，不由分说地将簪子塞到她的手上，而后招手让另一个太监过来：“雪天路滑，朕不是有意的，你是哪个宫的人和听书说说，他会让医女给你治伤的。”
说完，萧霁宁便领着席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殊不知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宫女攥紧了簪子，指节都攥出了白，用力大的几乎能将簪子捏成齑粉，可是就在那簪身就要折断的瞬间，她还是松开了手，摊开手心，望着自己掌中央的发簪。
那发簪在雪中，和她掌心的血对比鲜明，红是红，蓝是蓝，哪怕就是颜色相近的银色和雪色，都无法融为一体。
萧霁宁刚回皇宫没多久，便又立刻出了宫，直接给了席书一个地址，让席书御车带他去那。
那个地址便是李忆回给萧霁宁的，说是他家宅的住址。
萧霁宁刚出宫时还有些急，可是马车走到半路时却渐渐冷静下来了些——他觉得李忆回给他这个地址不是偶然，恐怕是李忆回早就发现了些什么，才告诉他，以方便他去寻他的。
而等萧霁宁到那时，也果然瞧见数百名玄衣铁胄的士兵将一座两层高的小宅院层层围住。
萧霁宁从马车上下来，要进屋时守在门口的士兵也没有任何阻拦，只是对萧霁宁低头行了礼，除此以外便再无其他动作。只是待萧霁宁踏进李忆回家中的院子后，看见院里一片狼藉，四处都有打斗的痕迹，进正屋的石台阶还被直接被人从中劈成了两半，有着深深剑痕时刚放下的心又高悬了起来。
结果萧霁宁往里一看，却发现李忆回和京渊在里头面对面坐着喝茶，气氛竟有些其乐融融。
萧霁宁站在门口，疑声道：“你们……”
“宁宁来啦。”京渊放下茶杯，直接走到萧霁宁身边接他进去。
李忆回见状也站起身，跪到萧霁宁面前行了个大礼：“参加皇上。”
这便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萧霁宁抬眸朝京渊望去，以眼神询问京渊是不是他将此事告诉李忆回的。
“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猜到的。”京渊却道，“确切些来说，是你自己将身份告知于他的。”
萧霁宁神情更加疑惑，矢口否认道：“我没说过呀。”
“皇上。确实是您告诉我的，因为自东平郡灭后，东月刀，便只为杀大萧皇室中人而出鞘。”李忆回则在这时开口了，他苦笑道，“在一品楼时，我曾问您是不是有人要用这种武器杀您，您说是的。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你一定是皇上。”
李忆回自嘲道：“况且也只有皇上，才值得让京将军在雅间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的动静。”
京渊所练功法气息霸道，他虽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但京渊从不屑于这般做，所以就算他没和萧霁宁待在一起，他在雅间盯着萧霁宁的目光，也会被李忆回这样的高手所察觉。
“能在一品楼近百人之中认出我的气息。”京渊闻言也道，“我竟不知，大萧境内何时多了这样一位高手。”
萧霁宁看着正屋内和院里差不多的狼藉模样，觉得他们一定是在他来之前便已经打过一架了，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第167章
至于他们现在怎么为何停下不打了，萧霁宁就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他们这架打得致使这整间屋子里只剩两把完好的椅子能坐。
方才李忆回和京渊一人一张分了，现在他来，京渊和李忆回便一同起身空出了两个位置。
萧霁宁挑着能落脚的地方，越过地上的碎瓷和家具杂物，走到京渊方才让出的椅子上坐下，屈指在扶手上敲了两几下，开口道：“你们知道我要过来吧。”
这话虽是问句，却没带一丝疑问的语气说出。
李忆回故意将自己的地址告诉他，就是方便他寻过来；甚至连京渊一开始都在直白地暗示他“有事”要忙，只是萧霁宁都回到了皇宫才堪堪反应过来。
因着身份的缘故，萧霁宁的朋友历来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扳指算来，也就阮佳人、谭清萱席书穆奎和温榆等人能算罢了。李忆回算是他在宫外遇到的为数不多可以聊上几句的友人，只是现在情形却在告诉他，这位友人，很可能与刺杀他的刺客有关。
萧霁宁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种滋味，失落伤心远远算不上，但怅然愁绪却是分毫不少。
而李忆回则迎着萧霁宁的目光，对他道：“皇上，在今日之前，草民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萧霁宁不置可否：“是吗？”
“他的确不是杀你的刺客。”京渊却难得为人说了句辩解的话，“他门身法身形虽然都极为相近，但李忆回的招数过于刚硬，不似那刺客阴柔。”
“不过——”京渊话锋一转，“虽不是主谋刺客，可是不是其他刺客，就不好说了。”
毕竟在玉桂岛上随主谋刺客一同冲出的人还不少。
“也不是。”李忆回苦笑着，摇头道叹道，“我年纪大了，已经没法再和他们一起行动了。”
李忆回端看面相，不过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可他却告诉萧霁宁和京渊他其实已经年过四十了。世上就是有的人面容不显老，萧霁宁虽有些讶然，倒也并没觉得震惊。
“我和京将军比试时，所使用的招数，皆是是东平的武功，不只是我，所有流落在西域的东平郡后人，不论男女几乎人人都会。”李忆回继续道。
京渊听至这里，问了李忆回一句：“你们就这么恨大萧？”
男女皆习武，那便是所有人都做好了为东平郡复国的准备——所有人都带着恨，投身于这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看不到结局，但却能看到途中堆满尸骨的路，真的值得吗？
只是最后那一问，京渊没有问出来，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就算答案是不值得，还是有很多人义无反顾，比如他；如果没有萧霁宁，他也会是行走在这样一条路上的人。
所以李忆回给京渊的回答是：“恨啊，灭国之仇，焉能不恨？”
“只是不管再做多少事，再杀多少人，东平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李忆回直视着前方，目光却没有凝在一点上，他只是虚虚地望着某个地方，徐声缓缓说着：“离开西域后，我曾去过一次梁都。”
“当年东平郡并非所有人都迁徙去了西域，也有一些人留了下来，生活在现今的梁都。那里的人，有些老一辈的还记得东平郡，再后面些的，便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大萧人，是梁都人。”
“传言东平郡被灭后，大萧军队放火烧光了东平郡的一切。”
再后来，有关东平郡的史书被毁，关于东平郡的记载，逃亡东平郡的后人便只能从他们仅存的史书中，透过文字看到两百年前东平郡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被大萧铁骑踏过东平郡，会成为一个没落荒芜的地方。
“可我到梁都时，却发现那里和绘卷里的情景差不多，那里绿叶萋萋，朱实离离，从未有过任何变化。”李忆回笑了笑，眼眶却有些湿润，“只是生活在那里的人不一样了而已。”
“东平”这两个字在东平语中，是葳蕤之林的意思，而整个东平郡，原本也只是在西南边山里的一个小郡国。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朝代的更迭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强盛如大萧，终有一日或许也会被别的王朝所取代——在原著中是京渊，于现在，可能是百年后的另一个国家。
看过梁都的李忆回，便不明白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什么。
大萧两百年来，没有出过一个昏君暴君，云鸿帝统治下的大萧强盛而繁荣，与大辽东瀛结盟，突厥和吐蕃等边境势力又不敢来犯，就算他死后几个儿子为了皇权争夺，致使大萧现今的局势有些不稳，可最后在位的新帝云楚帝也依旧将大萧治理的很好。
李忆回对云楚帝一直抱有欣赏之心，尤其在郦行宫一乱过后——七王爷和珍太妃所犯下的罪，换成任何一位皇帝都很难予以他们善终。
但是云楚帝待他们却格外宽仁。
不仅是七王爷，哪怕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四、五王爷等人，云楚帝都格外宽宥。
不是容忍，而是宽宥。
两者所代表的态度是不同的。
云楚帝登基后，任何典礼都从简，不广纳后宫，不铺张浪费，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变革动作，可是却让七王爷、八王爷代之巡视各州府，处理贪官污吏也决不心慈手软多做犹豫。
李忆回觉得，有这样的一位皇帝当政，不仅那些生活在梁都，身上带着东平郡血脉的人能生活得更好，整个大萧的子民也都拥有着稳定的生活，不必像他们一样带着恨而活——毕竟他们就算能灭尽大萧皇室众人又能怎样呢？届时大萧无主，陷入乱世，西域吐蕃借机来袭，东平郡也不能回来。
“乱世揭竿，可谓之起义；盛世而乱，只是凭添杀戮而已。”李忆回将目光重新凝到萧霁宁身上，直直地望着他，坚声道，“所以没必要再生灵涂炭了。”
听完李忆回的话，萧霁宁许久没有应声。
京渊垂眸看着萧霁宁，最后启唇道：“你这些话说的不错，不过事情是否真如你所言，那得等我细查过后再说。现在，只能请李先生到我府中做客，待上一些日子。”
“好。”李忆回笑了笑，“我这宅院如今这样，也无法住人了，只能到京将军府上叨扰几日。”
京渊微微侧身，为李忆回让出门口的路：“那李先生便请吧——”
李忆回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向门口，由玄甲军带走了。
待人离开后，京渊才唤萧霁宁道：“陛下，该回宫了。”
“京将军，梁都是什么地方？”萧霁宁回过神来，只是神色还有些怅然，“你去过吗？”
“没有去过。”京渊道，“冯雨生说两百年前那的兵器很出名，可我只知道现在那的紫萝饼很好吃，等开春了，我带你去吃。”
“好。”萧霁宁闻言也笑了起来，他把手递给京渊，示意京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
京渊见状挑了挑眉，却也依着萧霁宁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拉动，结果少年却借势整个人扑进他怀中，最后靠着他的胸膛瓮声瓮气道：“李忆回好歹算是我朋友，你要好好招待他呀。”
京渊勾唇道：“放心吧，待遇不会比景祯差的。”
“嗯。”萧霁宁抬起头来，“我们回宫吧。”
京城的第一场雪，足足连绵下了七日，直到七日后天才放晴。
不过雪势不大，倒也没有造成雪灾，民间的百姓还都说这是瑞雪，来年肯定会有大丰收。
然而来年的事萧霁宁没法预料。
这场雪对萧霁宁造成的最直观影响，便是叫中秋节时因禁军□□而伤重，在宫中养伤的四王爷待到了雪停，还没有出宫。
下雪时他说雪天路难行，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不易挪动，所以不想出宫；而等雪停了，他又说融雪天路滑，还是不利于他带伤移动，像是在宫里住上瘾了似的。
可是他们几个兄弟都是在皇宫里长大的，萧霁宁宫里宫外都住过，叫他说实话的话，他还是觉着宫外住着最舒服，这四王爷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爱上了宫里的生活？
萧霁宁觉得四王爷长居宫中不肯离开定有猫腻，既然四王爷说融雪天不好走路，萧霁宁便勒令他雪融完后便立刻出宫，不许在宫中逗留。
除了四王爷这事以外，今年的冬日过的还算平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之前热衷于“勾引”萧霁宁的淑婕妤丁淑雪，在尝试几次被谭清萱训斥几次后，见萧霁宁似乎对自己真没什么想法，便像是彻底放弃了般不再来闹腾萧霁宁。
她也发现了萧霁宁的后宫和别的皇帝后宫完全不一样，整个后宫就四个人，堪堪能凑一桌麻将，其中皇后和贵妃分庭抗衡，但是却不拉帮结派，就两个人在那里斗，也不牵扯旁人。她要是真想宫斗，只能找乔溪麻烦。但乔溪又总是一副岁月静好人淡如菊的模样，斗得没劲。
丁淑雪都不知道这种人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在萧霁宁的后宫里想要生存的好，和皇帝的宠爱半点关系都没有，因为皇帝只进贵妃和皇后的宫殿，与其讨好萧霁宁，倒不如讨好贵妃和皇后来得实在。
而丁淑雪为了能在过年前多分一点份例和过年红包，人也开始装乖起来了，既不和阮佳人作对，也听谭清萱的话，两头一起讨好。
她这样乖巧，终于在十一月中旬时，把纯太后气病了。

第168章
纯太后从宫女之身跃上枝头成为皇帝嫔妃之后，又母凭子贵，虽不是盛宠，多年来过的却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生活，如今不过三十几的年纪，身子骨不知有多硬朗。
郦行宫一乱没把她真的吓出癔症，初冬连绵七日的雪天也没叫她染上风寒，偏偏在雪停之后，她心中郁闷，自己把自己气得食不下咽，怄出了病。
纯太后气什么？
首先萧霁宁的后宫里原先只有阮佳人一个皇后，一家独大，她“提拔”了一个谭清萱，就是希望谭清萱能够制衡一下阮佳人，分走阮佳人的权。结果谭清萱确实挺有本事，不仅爬上了贵妃的位置，也真的分走了阮佳人的权，成为后宫之中唯一能与皇后分庭抗衡的人，可是谭清萱不听她的话啊。
纯太后没有办法，觉着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靠不住，不得已之下，她就只能从母家弄来一个丁淑雪。
原想着丁淑雪是她亲侄女，应该不会像谭清萱那般白眼狼，期间为了劝萧霁宁能把丁淑雪收入后宫她花了多少心思和费了多少口舌就先不说了，谁知丁淑雪入宫以后一点用都没有，不得萧霁宁的宠也就算了，居然还听阮佳人和谭清萱的话！这简直比白眼狼还不如！
纯太后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无用功，一时想不开，便卧病不起了。
萧霁宁身为人子，太后病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还是得去看望一下的，结果萧霁宁去寿康宫看了看纯太后又问过太医，却发现纯太后这是真病了，并不是在装病。
太医说太后心浮气躁，肝火旺，要戒急戒躁，否则这病只会越来越重。
然而纯太后这躁火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
她还是不肯死心，觉得一定是萧霁宁宫里头的女人太少了，这天底下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于是在萧霁宁来看望她时，纯太后又提议说来年开春要举办选秀。
理由是萧霁宁依旧只进谭清萱和阮佳人的宫殿，不进乔溪和丁淑雪的，而谭清萱和阮佳人独得圣宠，迄今却还没个消息，长期以往，皇家子嗣堪忧，故而还是要纳新妃开枝散叶。
萧霁宁听完很是无语，觉得纯太后真是魔怔了，在云鸿帝那时宫斗还没斗够，到了他这边放着清静的日子不过，要来整这些事。
不过这件事除了纯太后在提，有些大臣也在请奏此事，而这件事终究是无法避免的，所以萧霁宁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举办选秀——当然，妃子他是不可能真的选的，可如果仅叫谭清萱和阮佳人出来挡剑，那也不妥。
最主要的是，选秀一般三年才可举办一次，一旦今年选了，下次再选要等三年之后。
只不过萧霁宁现在还没想到一个万全的决策，故而还在犹豫罢了。
恰巧这时，七王爷送来的一封信，帮着萧霁宁下定了决心。
七王爷的来信，讲的是郦行宫密道的事。
中秋宴禁军□□牵涉众多，虽然看着不关七王爷什么事，可为了避嫌，他也在宴会结束后便早早就离开了京城，更别说是差点被波及的八王爷。
然而七王爷虽是离开了京城，却并未前往封地，而是去了郦行宫，帮萧霁宁详查郦行宫密道。毕竟郦行宫密道出口入口在哪只有七王爷和珍太妃知道。
七王爷虽然认路，却无法直接绘制一张密道地图，具体的情况还得他亲自过去走一趟才能知晓，而他寄给萧霁宁的这份信，便是他去过郦行宫后给萧霁宁的回复。
而这份信，还是京渊给萧霁宁带进宫的，他将信放到萧霁宁面前时，只说了一句话：“陛下，您的清白保住了。”
“什么清白？”听着京渊这没头没尾的话，萧霁宁起初还有些不解，待他大致看过一遍七王爷的信后，便明白京渊为何这么说了。
因为七王爷在信中道，郦行宫密道中，除了他自己走过的那些地方以外，有不少地方也有着被人使用过的痕迹——尤其是柔封阁底下的密道。
但七王爷并没有去过柔封阁。
那些痕迹的起点和终点，都结束在郦行宫底下一处废弃的密道出口。而那个出口之所以被废弃，是因为出口通向骊山后面的悬崖密林，悬崖陡峭难以行走不说，密林里还都是瘴气毒虫，几乎就是一条死路。
“应该是有人在后山发现了废弃密道的入口，才寻到了进入郦行宫密道的路。”萧霁宁蹙着眉道，“看来东平郡后人，的确善走林路。”
“恐怕还善于用香。”京渊提醒萧霁宁道，“别忘了之前下在你身上和诱你入梦的香料。”
萧霁宁先前频频梦到松竹馆的情景，回来后江云哲细查了萧霁宁身边的事物，发现没有用毒的痕迹，但是萧霁宁每日更衣处的一片纱帘却被人撒上了可以致幻的香料。萧霁宁更衣时在那站久了，身上便会沾染香料，那香料和龙涎香的味道几乎无二差别，只有江云哲这种医术出神入化的医者或毒师细查再三才能辨认。
而事后京渊盘查金龙殿的宫人，倒是确定了几个人，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萧霁宁和京渊至今都没对他们做些什么。
“既然他们筹谋这么多，又是香料又是密道的，如此费尽心思所为之事绝不只是让乔溪入宫。”萧霁宁暗示京渊道，“乔溪入宫都那么久了，却毫无动静，这不应该。”
京渊闻言不由有些好笑，他瞥了萧霁宁一眼，勾唇道：“既然如此，那你得空就去看看她吧。”
“那也不成。”萧霁宁正模正经道，“万一她对我意图不轨呢？”
京渊说：“也罢，那我便像上次那样，在高处看着你，这总成了吧？”
乔溪那边必然有异，所以过去看看她是必须要做的事。
而萧霁宁倒也不是真怕乔溪会对他做什么，他是怕京渊借题发挥，就像先前“立字据”一事那样，一开始承诺的多好听，等完事后就翻脸不认人。
所以萧霁宁说：“我是不想去见她的，京将军你人脉广，你叫几个功夫好的宫人去盯着她不就行了吗？”
“我是派人去盯了，只不过——”谁知京渊这一次回答萧霁宁时，罕见地停顿了下话音。
萧霁宁问他：“怎么？”
京渊也不明说，只是用调侃的语气对萧霁宁道：“宫人们说，这几日丽夫人常常去御花园赏残雪雪景，你明日亲自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唷，京渊要他去御花园看妃子？
他会有这么好心？
萧霁宁觉得自己以前在京渊身上“吃”的亏不少，闻言便昂起下巴，倨傲道：“我不去。”
京渊挑眉：“你不去？”
“除非你……”求我。
最后那两个字萧霁宁的胆儿始终还是没肥到敢说出来，他被京渊眸光一扫，便已经有些败下阵来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是呀，我一心爱慕京将军，让乔溪入宫已经伤透了我的心，我怎么忍心去看她，又来伤你的心呢？”
京渊：“……”
“我记得冯雨生应该没讲过这么恶心的书，你这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饶是京渊也不由被萧霁宁这一串肉麻兮兮的话给腻住了。
“唉，急中生智罢了。”不过萧霁宁这些话还真不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他是一瞬间就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急中生智？”这是京渊今夜第二次重复萧霁宁说的话了，语气较之第一次重复，也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变化。
偏偏对京渊情绪变化向来敏感的萧霁宁，此刻却没有察觉到一点危险，还点头认真回答道：“嗯，是啊。”
话音刚落，萧霁宁便发现他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他也被京渊抱起横扔到龙床上，身下的龙塌被宫人们用暖炉烘过，柔软暖和，可是萧霁宁躺在上面这会儿终于觉得有点危险了。
他仰头望着撑在自己身前，将他整个人禁锢的动弹不得的京渊，小声无辜道：“我说的不对吗？”
京渊闻言就像是在逗弄到手难逃的猎物一般，好整以暇反问萧霁宁道：“你说的对吗？”
萧霁宁看京渊这态度，便明白他今晚已经没好果子吃了，他很委屈——都还没去看妃子呢，怎么就先欺负上他了呀？这回萧霁宁急中失智，一时口不择言：“京将军，你今晚好像个复读机。”
“何为复读机？”
“就是一直重复同一句话，就叫复读机。”
“噢，原来如此。”
京渊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下一瞬，他便俯身堵上了萧霁宁叨叨一晚上的嘴，叫萧霁宁再难连贯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情事中途，京渊才给了萧霁宁一个喘息的时机，不过这个时机萧霁宁宁愿不要，因为卡在半途，弄得他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萧霁宁蹙着眉正要询问京渊为何停下，就听见京渊问他道：“我服侍了你这么久，你也只会嗯嗯啊啊，所以你这也叫做复读机吗？”
萧霁宁：“……”
“不叫！”萧霁宁恼羞成怒，“这哪里能算是复读机？”
京渊嗤道：“行，我看陛下你学话本子上的话学的挺快的，那改日我也给你带几本书过来，你好好揣摩揣摩。”
“呜……不想看……”
萧霁宁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书，只是容不得他拒绝。
而且第二日萧霁宁还是去了御花园，但他不是为了看乔溪去的，他是去看四王爷的。

第169章
四王爷以养伤为借口赖在宫里不走很久了。
一开始倒确实是因为伤重，他在蹑云宫养伤时萧霁宁也去看过，那个伤势确实不宜挪动，要是移动途中伤口开裂加重了伤势，再个不小心弄成了感染，在古代这种没有抗生素的地方真就只能等死了。
但后来他迟迟不肯离开是为了什么，萧霁宁就不是很看得懂了。
本来吧，萧霁宁这些日子还在坚持着餐后去御花园里散布消食的习惯，免得在深冬里养了太多膘，日日都去，风雨无阻。结果他一听京渊说近几日乔溪也会去御花园赏残雪雪景，虽然他们两个还从没遇上过，可萧霁宁听完就连去都不想去了。偏偏这个当头又有宫人来告诉他，四王爷这段时日也常去御花园转悠，今日也去了。
萧霁宁闻言就纳闷了。
四王爷不是和他说融雪天路滑不宜出宫的吗？难道在宫里头的御花园中散步路就不滑了？
萧霁宁就想搞清楚这四王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宫人们一来禀高，萧霁宁在下朝之后便径直朝御花园而去。不过御花园太过庞大，在这走上一天也许都不能将整座花园逛完，这也是萧霁宁在里头散步却没能碰到乔溪的原因，因此萧霁宁在里头找四王爷还花了些时间。
只是当萧霁宁找到四王爷时，他就发现有趣的事来了——乔溪也在这里。
这倒不是说乔溪和四王爷两人待在一块，两人一个在假山亭上抚着琵琶，一个在湖边的柳下石桌处自己与自己下棋对弈，表面上看着虽是没有什么关联，可御花园这么大，为何就独有他二人能这么巧合，都逛到云阳堂来了呢？
而萧霁宁是皇帝，来的路上宫人遇见皆低头弯膝行礼，阵势不小，他也没隐瞒自己行踪的意思，因此萧霁宁刚到云阳堂，乔溪和四王爷就都发现了他。
乔溪立即提着裙摆从假山亭上下来，快步走到萧霁宁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后妃礼，柔声道：“参见皇上。”
乔溪素来以宽和严谨的性格态度示人，她行的礼自然无可指摘；至于四王爷呢，在他的眼里萧霁宁这个皇帝的位置是他让出来的，本想借此机会叫萧霁宁和七王爷反目成仇，却不想没有成功，虽然四王爷就算不让出帝位，他也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可四王爷依然是不服萧霁宁当皇帝的，更别提会对萧霁宁有半分真正的尊敬臣服之心。因此他不仅没有改口称呼萧霁宁为“皇上”，而是继续叫他“九皇弟”，每次见萧霁宁时行的礼还格外敷衍。
但是今日却奇了。
四王爷虽还是叫萧霁宁“皇弟”，可却对萧霁宁行了个完整的臣礼。
萧霁宁垂眸看了看乔溪，又望了望四王爷，最后挥挥袖，对乔溪说：“起来吧。”
待乔溪起身后，萧霁宁也不理她，直接走到四王爷刚刚坐着的小石桌处坐下，打量着四王爷方才下到一半的棋局，明知故问道：“这棋并未下完，四皇兄方才是与丽夫人一道在这下棋吗？”
皇帝的后妃与皇帝的兄弟在后宫御花园里一起下棋，这种事怎么听都很奇怪，而大萧国风虽然较之其他王朝要开放些，可后宫除了巡逻禁军以外还是不许一般男人进入，这种外头寻常人家的弟媳和兄长都得避嫌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乔溪的名声可就要坏了。
换成其他心眼小些的皇帝，乔溪这辈子恐怕都别再想承宠了。
结果萧霁宁话音才刚落，最该着急的乔溪还没开口，四王爷就立刻解释道：“当然没有。我不过是一个人无聊，在这自己与自己对弈罢了。”
“原来如此。”萧霁宁捏起棋盒里的一粒白子，在棋盘上随意落下，之后又执黑子继续堵白子的路。
萧霁宁棋技奇烂无比，如此数次之后，四王爷原先好好的一盘棋局，已经被萧霁宁搅乱了，四王爷见状，才到萧霁宁面前坐下，问他道：“九弟是想下棋吗？不如我陪你下几把玩玩？”
“朕这棋技就罢了。”萧霁宁笑了笑，将棋子放下说，“赢不了四皇兄的。”
但萧霁宁话锋一转，回到了沉默着待在旁边的乔溪身上：“不过丽夫人又怎么会在此处呢？”
结果依旧是乔溪还未出声，四王爷便抢着道：“丽夫人她思念皇弟你，在这轻抚琵琶，我是听见琵琶声才过来的。”
四王爷这话一出口，连萧霁宁身边一向最为木讷的席书都察觉到了些许不妥，目光带着些惊诧望向四王爷。四王爷也发现自己急中生乱说错了话，身体骤然僵了瞬。
而萧霁宁就喜欢说些让四王爷尴尬的话：“这么说四皇兄是听见丽夫人的琵琶声而寻过来的吗？”
四王爷抿唇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是朕冷落丽夫人了。”萧霁宁不急着对付乔溪，难得见四王爷在他面前这么做低伏小，萧霁宁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不过四皇兄可真是好雅兴啊，冬日湖边风冷，朕只在这待了一会就十指皆寒，四皇兄你伤重未愈，居然还能坐在这里与自己对弈。”
不管四王爷和乔溪到底有没有什么，他们在这里被萧霁宁遇上，两人碰个正着，怎么样都是他们理亏。萧霁宁又字字句句直戳痛点，叫四王爷根本就接不上话。
乔溪也算聪明，萧霁宁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萧霁宁不说话，她便也不开腔不解释，避免多说多错。
最后是四王爷深吸一口气，以退为进道：“九弟说的是，冬日天寒，不宜多在湖边逗留。我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就不继续留在宫中了，待会便会叫宫人收拾好东西，回王府再继续静心养伤。”
四王爷这是要主动出宫避嫌了？
不过他出宫也是好的，萧霁宁也不想他再继续留在宫人，于是萧霁宁说道：“那朕就不留四皇兄了，过段时间就是除夕，那时还得邀皇兄进宫团聚呢。”
“是，那我便先走了。”四王爷又对萧霁宁行礼，“九弟穿的单薄，也不要再湖边待久才是。”
哇，听听这人在说什么？
曾经巴不得他早点死的四王爷居然这么有礼貌地在关心他？
萧霁宁越发奇了，他瞥了眼四王爷，而后望着乔溪故意道：“好，不过既然四皇兄都觉得朕过于冷落丽夫人了，那朕便陪丽夫人在这坐坐吧。”
四王爷闻言被萧霁宁噎的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地离开。
他走时萧霁宁也仔细注意着，发现他的目光的确频频往乔溪身上瞟。
四王爷和乔溪这是勾搭到去一块去了吗？
萧霁宁忽然想起在郦行宫时，乔溪说她被人强行要了身子，在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庞，但那时能进柔封阁的人只有萧霁宁。
但这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也许是乔溪为了入宫刻意捏造的谎言，又或那时在柔封阁强行与乔溪发生关系的人就是四王爷。萧霁宁心中诸多怀疑与猜测，可他看向乔溪时，发现这女人脸上神色如常，既不心虚也不发慌，没一点对四王爷的迷恋或是爱慕之情，对他，也没有。
只有一个不受宠的嫔妃面对皇帝时该有小心、谨慎和敬畏。
“听四皇兄说，你方才在小亭里抚琵琶？”萧霁宁叫她起身，与她一起到假山小亭里坐下，问她道，“原来丽夫人会琵琶吗？”
按理来说乔溪的家世不应该能接触到琵琶这种乐器吧？她一个常年待在郦行宫的打杂宫女，也没地方摸琵琶，怎么入宫后就会弹琵琶了呢？
结果乔溪的回答滴水不漏。
她低头莞尔笑笑，轻声对萧霁宁说道：“臣妾是入了宫后才和琴音阁的师傅学的，因为臣妾常听闻贵妃经常会为皇上抚琴解忧，臣妾身无一技之长，可也想为皇上做些什么。”
萧霁宁去谭清萱宫里有时候确实是会用听她弹琴这个理由做幌子的。而深宫里的妃子们除了学些新花样哄皇帝高兴，又能做什么呢？
乔溪平日在宫中不争不抢，不怒不妒，在宫人口中风评也是极好，现在又笑着将这样叫人心怜的话说出，换成寻常男人，恐怕没有人会不为她的懂事和温顺而动心——当然，前提是没碰到她和四王爷这一茬。
就算真如四王爷所言他们相遇只是个意外，但也难保有些人不会多想。
萧霁宁心中虽然无感，嘴上却也不得不夸她一句：“丽夫人有心了。”
“只要皇上能少忧心。”乔溪又温柔道，“臣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萧霁宁闻言，就问她说：“既然如此，那朕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也许是被萧霁宁无视太久了，头一次听萧霁宁这样说乔溪还有些惊讶，她抬眸飞速望了一眼萧霁宁，又低下头恭敬道：“皇上请说。”
“你也知道，太后和众臣都催着人选秀，只是朕不希望会有庶子在嫡子之前出生，而朕也不想皇后太过为难，宫中嫔妃不多，你素来识大体。”乔溪不抬头，萧霁宁便睨着她头顶的珠钗，缓缓道，“朕这么说，你明白吗？”
“臣妾明白了。”乔溪哪里会不明白？这后宫的嫔妃，没一个人会喜欢宫里来新人的，萧霁宁如果真的开办选秀，届时如果只有谭清萱挑秀女的毛病，那意思也太过明显了，多几个人说这届秀女身上的不足，可选秀也选了，到时候就算没有秀女能够真正入宫，也能堵了纯太后和大臣们的嘴。
于是乔溪恭顺道：“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臣妾什么都愿意。”

第170章
还为他分忧呢，萧霁宁听着乔溪这话都想反驳她：你进到朕后宫里来，就是朕最大的忧。
不过这样的话当然是不能明说的，所以萧霁宁忍了又忍，最终只是道：“你这样的懂事，朕很欣慰。”
“臣妾只希望皇上万事顺遂无忧。”乔溪脸上依旧是一副温婉贤惠的浅笑。
她模样生得清秀柔美，说话向来也是细声细气的，像是大点声都怕惊扰到对方一般，而她是宫女出身，身上虽是没有世家贵女的明艳贵气，可也没有一丝娇气，似乎脾性素来就是这般温驯，恐怕是大多数男子心目中妻子的最佳模样。
单是这般看的话，她的确不应该被冠以“丽”字这样的封号，换成“淑”字或是“贤”字都要更适合她一些。
只不过萧霁宁不喜欢乔溪，对她这个类型的女子……也有些心理阴影，毕竟纯太后在云鸿帝面前的态度曾经就是这样，和乔溪几乎无二区别。
可她私下里是什么样呢？
再加之乔溪身世成谜，极有可能与那神秘刺客有关，也是东平郡的后人，所以萧霁宁和她待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但他就这样直接离开的话似乎也不太妥当。萧霁宁瞥了眼四周，见乔溪她身边宫女怀里抱着的琵琶琴，就想起四王爷方才说他听到乔溪在这里弹琵琶，于是萧霁宁就道：“你最近不是在学琵琶吗？给朕弹一首吧。”
“好，皇上。”乔溪闻言便从宫女手里接过琵琶，伸出葱白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两下，“那臣妾便献丑了。”
萧霁宁点点头：“嗯，你弹吧。”
下一瞬，铮铮的琵琶声便从乔溪手指间泄出，乐声凄凄，隐带哀伤，音节间偶有停顿，指法也有些生疏，与乔溪口中所说她刚学琵琶的情况没有出入。
但这首曲子，胜在感情充沛，饶是萧霁宁不善乐理，听完胸腔间也有些许淡淡的惆怅。
一曲音尽，萧霁宁点评道：“这首曲子，太过凄凉了。”
“是臣妾不好。”乔溪闻言立刻抱着琵琶低下头，认错道，“以后臣妾不会再弹这样的曲子了。”
“你听过歌颂徐将军的《沙场悲》吗？”萧霁宁问她，“你的曲子，也有其中几分悲凉之意。”
乔溪总是低着头，她脸上的表情萧霁宁根本看不到，不过萧霁宁也不是非要看她脸上的神情，他说完这句话，便从椅子上站起，对乔溪说：“隆冬天寒，这样冷的日子，你还是多在宫里待着吧。”
“是，皇上。”乔溪对于萧霁宁的所有吩咐，都是不加反驳地答应。
萧霁宁也不再和她深聊，负手在穆奎和席书等人的拥簇下离开了御花园。
而萧霁宁回到金龙殿之后，便立刻提笔写诏书——他要封乔溪为丽妃。
还多亏了大萧后宫嫔妃的位置基本都是由皇帝自己决定，没什么限制，本来无子立妃不太好，可云鸿帝那早就开了先例，因此到萧霁宁这里时大臣都不怎么反对。
之所以如此，主要缘由还是萧霁宁后宫无人，迄今也没一个皇嗣。
前些日子萧霁宁还不肯松口开办选秀，现在他松口了，不过是要封个丽妃，还有三个妃位可争取呢，有什么好怕的？
自古以来，帝王的嫔妃素来与前朝息息相关，皇帝会娶一些大臣的妃子，以此确保他们对自己的忠诚；也有些臣子想通过送女儿进入后宫，争夺帝宠，借此换取加官进爵的机会。
故而萧霁宁要开办选秀的消息才放出，便在后宫和前朝引起了众人议论。
第一个来找萧霁宁唧唧歪歪的，当然是京渊。
萧霁宁封妃的诏书前脚刚出金龙殿，京渊后脚就从小窗翻进萧霁宁的寝殿了，身上穿着深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还蒙着面罩，也不知道他先前是在哪窝着的。
京渊一落地，见着了萧霁宁的面便将面罩扯下，挑眉问他道：“我只是让你去看看乔溪，你怎么转头就给她封了妃呢？还听她弹了一曲琵琶，关心人家大冬日在外头冷不冷？”
听听京渊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他和乔溪见面是在假山上的小亭里，交谈时身边就几个宫人，京渊却连他们说了些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还打算过来“兴师问罪”，还好萧霁宁早就知道京渊是个什么德性，有了心理准备，他抿着唇，摊手佯装无奈，叹气道：“没办法，谁叫四皇兄觉着我冷落了丽夫人呢？”
“四皇兄还说丽夫人琵琶声如泣如诉，直叫人哀伤动容。”萧霁宁意有所指地说，“所以我不得给她晋一晋位分吗？”
听见萧霁宁提起四王爷，京渊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没敢笑得太明显，又赶紧恢复了正经的神色，对萧霁宁说：“宁宁已经知道了啊。”
他能不知道吗？
难怪京渊不告诉他乔溪最近在做些什么，还要他亲自过去看，敢情就是为了让他见到乔溪和四王爷在搞什么名堂。
萧霁宁没好气道：“我认识四皇兄这么多年，他到底有没有闲情逸致在大冬日的湖边与自己对弈我不清楚吗？”
虽然四王爷对外表现的性格是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那种，可以前在训武场练功时萧霁宁就发现了，他这四皇兄根本就没什么好耐心。
他下棋确实一绝，准确来说云鸿帝的九个儿子里，除了他萧霁宁以外，就没人是下棋下的不好的，可四王爷从来都不喜欢下棋，因为他嫌下棋浪费时间。
萧霁宁唯一不解的是：“可我不明白，四皇兄他是什么时候和乔溪认识的？是他受伤了在宫里头养伤的这段日子吗？”
“不是。”京渊为他解释道，“我安排在乔溪那边盯着她的人，在她第一天和四王爷接触时就来告诉我了，而我详查之后发现，四王爷在郦行宫时，就与乔溪有过接触。”
萧霁宁闻言微微睁大眼睛：“那在柔封阁对乔溪施暴的人，会不会就是四皇兄？”
“绝对不是。”京渊却立刻否认了萧霁宁的猜测，还用上了“绝对”这样的词，“就凭你四皇兄那等武功，他偷偷潜入柔封阁我能不知道？除非他也是从密道进去的，但这根本不可能。”
“……也是。”萧霁宁蹙起眉。
他还在想正事呢，就听见京渊说：“而且四王爷和乔溪若真有私情——”
萧霁宁顺着声音抬起头，就发现京渊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与他挨得极近，只要京渊俯下身，就能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
“就比如我和你——”而京渊在稍加停顿了下话音后，便欺身朝他压来，贴着他的唇角问：“这还需要施暴吗？”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就一定像我们这样呢？”萧霁宁顿时危机大起，朝后退了几步问道。只是他身后就是书桌，而此事桌沿已经抵住了他的腰身，叫他避无可避，也再无路可退。
京渊嗤笑道：“我的眼线告诉我，他们就是我们这般。”
萧霁宁佯装难过：“别说了，我觉得我头顶好绿。”
“我的头就不绿吗？”京渊也被萧霁宁的表情和话语给逗乐了，好笑道，“你现在只戴了一顶，我可是已经戴了四顶，而且你还说什么？你要选秀了？”
说这话时，京渊脸上虽然是带着笑的，但是萧霁宁可不敢觉得京渊现在心情是真的不错。
于是萧霁宁硬着头皮道：“是呀。”
为了顺京渊的毛，萧霁宁刚说完就立即解释道：“这次选秀过后，我不会再有第二次选秀了。选秀三年一届，这一届选秀完，起码三年内大臣们和太后那里是没有更正当的理由再逼我选秀了。”
“如果顺利，三年内，这事便会有解决的办法；可如果不顺利，朝中大臣们那里还是会议论，我可以说独宠阮佳人和谭清萱不想再纳妃了，但是如果现在就拿她们出来挡剑，大臣们给她们冠了个善妒之名，那以后要怎么办？”
萧霁宁字字句句在理，不过京渊闻言却不置可否，只是道：“你倒是还挺为阮佳人和谭清萱考虑。”
这又是醋上了。
然而京渊好歹还是注意到了萧霁宁的话里有话，问他：“你所说的顺利，是指什么顺利？”
终于也有京渊不知道的事了，萧霁宁昂着头，挑眉傲声道：“先不告诉你，等以后你就知道了，或者你有本事，你就自己猜啊。”
京渊听见萧霁宁这么说，只是笑，而后缓缓吐出一句话：“宁宁在挑衅我？”
京渊一叫他“宁宁”就准没好事，萧霁宁有点慌，但他还是嘴硬不肯解谜，转移话题道：“总之现在不能杀鸡取卵，直接拉阮佳人和谭清萱出来挡剑，乔溪进宫来吃喝用度都是一笔开销呢，总不能让她白吃白住吧？在她和四王爷的事情败露之前，拿她出来挡挡秀女们也是好的。”
京渊闻言又问萧霁宁：“那你怎么就敢肯定，她一定就顺你的意思，给所有秀女撂牌子？”
萧霁宁却毫不在意地挥手道：“这你不用担心，除了乔溪，还有一个丁淑雪可以用呢。”
乔溪和丁淑雪两人是一起入宫的，而乔溪自入宫初日起，位分就压丁淑雪一头。
不过好在只压了一级，丁淑雪又是太后亲侄女皇帝的亲表妹，虽然也不得宠，可在宫人们的眼里她和皇帝太后的血亲关系始终都在，这比什么都靠谱，所以丁淑雪的待遇较之乔溪，其实要更好些的。
但现在乔溪被封妃，丁淑雪却还是个婕妤，那情势就完全变了。

第171章
后宫之中，妃位之上，与妃位以下，那是一道极为明显的分水岭。
大萧后宫律法规定，皇帝可封皇后一位，贵妃一位，妃位四位，“妃”位以下的“夫人”限封八位，“夫人”以下则不设限制，可仅有“妃”位能够执掌一定的宫权，“夫人”就完全没有资格，因此这“妃”位，便是许多嫔妃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攀上的高度。
但云鸿帝那边开了个特例——他多封了一位“宸妃”，和一位“珍妃”。
看看这两个封号选的，“宸”这个字指北极星所在之处，也指代天宫，即天帝所居，这样尊贵的封号纵观大萧国史，也仅有这么一位，因此她的儿子生来便是太子。
至于“珍”字呢？哪怕没“宸”字那般大气，可其所代表的的“宝贵、珍贵”之意，又藏进了皇帝多少的绵绵爱意与怜惜？
这两位妃子占尽了云鸿帝所有宠爱，但最终结局都不是太好：宸妃郁郁寡欢呕血而亡；珍妃被贬为庶人，死后不得入皇陵，皆叫人唏嘘不已。
反倒是其余四位相对于有些默默无闻的妃子，也许反而能得到善终。
萧霁宁这边眼看着是不会学云鸿帝开这个特例了，可那是因为他后宫里的人连四个妃位都凑不齐啊。
丁淑雪入宫后发现萧霁宁根本不正眼看她，想靠帝宠升位分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如果安分守己的话，或许还能通过熬日子来晋位。
结果才一转头，和她一起进宫，比起她来要更不受宠的乔溪却封妃了？
丁淑雪哪里能依，当即就去找她在后宫中唯一的靠山纯太后哭诉去了。
她一到寿康宫，便在纯太后面前潸然哭道：“姑母，那乔溪不是不得表哥的宠爱吗？她又没身孕，表哥为何那么快就给她封妃了呀？”
“哭哭哭，你除了哭还会些什么？”纯太后被太医灌了小半月的苦药，一听到萧霁宁肯选秀了，病情顿时就有了好转的迹象，只不过现下被丁淑雪这么哭着一闹，她的头又有些隐隐作痛了，不禁嘲讽她道，“哀家前些日子病了，乔溪好歹都会过来侍疾做做样子，那时你在哪儿？现在人家被封妃了，你倒是会来哀家跟前哭了。”
“我、我……”丁淑雪听纯太后来“兴师问罪”，便有些心虚，可仍是嘴硬道，“我那些日子不是被表哥禁足了吗？”
“禁足？”纯太后闻言冷笑一声，“你当哀家不识数吗？皇帝才禁足禁了你几日？你在你宫里又安逸了多少时日？”
丁淑雪见自己这回儿真是没理由再逃避了，便能屈能伸认错道：“姑母，都是淑雪的错，淑雪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但您这次一定要帮帮我呀！”
“唉，也只能怪你没本事吧。”纯太后就是喜欢看人在她面前低头，做低伏小的样子，丁淑雪的道歉固然叫她舒心了些，可她又怎会就这么大度地就“原谅”丁淑雪？
纯太后还记恨着丁淑雪在皇后和贵妃面前百般听话温顺的模样，所以只是虚情假意地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还是在拐着弯地骂丁淑雪：“你之前在御花园怎么‘偶遇’皇帝啊都没用，人家丽妃那边呢，却是皇帝眼巴巴地跑过去见的，还听了人家弹的琵琶。你不是总在皇后和贵妃面前腆着个脸吗？皇帝倒是会去她们俩的屋，你那么没骨气地讨好她们，可有分得皇帝半点恩宠？”
骂完这些难听的话，纯太后还嫌不够解气似的，又加了一句：“乔溪那是什么出身，你又是什么出身？你的琵琶学去哪儿了？”
丁淑雪是什么出身？她虽不是贵女，可也算是娇养着长大的官家小姐了。
当初纯太后爬上了云鸿帝的龙床，又孕育皇子有功，就算在宫里的位分不怎么高，可皇帝也不会亏待她的娘家人，纯太后的娘家人便借着这股势，当上了小官，吃着官家的俸禄——丁淑雪便是这样享了福，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
哪像纯太后？虽然三十几岁就当上了太后，可以前做宫女那段时日在皇宫中还是吃了不少苦的。
不过丁淑雪别的没学好，与纯太后这一脉相承的没心没肺却成绩极佳，纯太后方才那样骂自己，为了日后还能靠着纯太后的势在宫中过的好些，她也就忍了。可当她听见纯太后拿自己和宫女出身的乔溪对比，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失声回嘴道：“乔溪的出身不和你一样吗？难道姑母你就会弹琵琶吗？”
而丁淑雪说完这两句话后，便再也受不住委屈，哭着跑出寿康宫。
“反了反了！”纯太后回过神来差点没被丁淑雪气得吐血，“这淑婕妤真是反了！”
她当然会弹琵琶！成了后妃后，她为了能讨云鸿帝的欢心什么没学？别说是琵琶，她一个曾经字都不识的宫女，到如今都已经能够作诗几首了。
见自己宫里的宫女还想去追丁淑雪，纯太后便拍着桌子大骂道：“让她去——！”
“哀家倒要看看没了哀家，她还宫里还算是个什么东西！”纯太后捂着心口，被气得连咳不止，“传哀家口令下去，日后谁都不许再帮她半点，否则就是在和哀家作对！”
纯太后没想着瞒住这事，因此丁淑雪才离开寿康宫后不久，淑婕妤和纯太后吵架的事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后宫。
旁人听了事情经过只会觉得这淑婕妤真是没脑子，谁不知道云楚帝根本不喜欢她，她是太后硬逼云楚帝纳的人，本就不得帝宠，大家就是看着她是太后亲侄女才对她忍让着些，现在她把自己最大的靠山得罪了，日后在宫里还怎么过？
但这些人里，并不包括萧霁宁
因为这事传到萧霁宁耳朵里后，就把萧霁宁逗乐了。
他甚至还肥了胆没忍住在京渊面前夸丁淑雪：“朕的表妹不愧和朕有血亲关系，她和朕的确是有几分像啊。”
都是一样能把纯太后气个半死的那种。
“嗯，你的表妹好。”京渊闻言只是瞥了眼萧霁宁，皮笑肉不笑道，“那要不要也给她封个淑妃当当呢？还更能气气纯太后。”
纯太后放出她不再护着丁淑雪的消息，就是想看丁淑雪被宫人的欺辱——因为她太知道在后宫里没有帝宠，没有靠山的妃子过的有多艰辛。
要是萧霁宁在这个时候忽然给丁淑雪提一提位分，纯太后的病恐怕这个冬日都别想好了。
“好啊。”所以萧霁宁闻言立刻拍手称赞道，“京渊哥哥你和我想的一样，我也是这般想的。”
京渊：“……”
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萧霁宁还在那边兴致勃勃：“我后来也想过了，乔溪那表现出来的性子太过文静，她要是一人刷下全部的秀女，大臣一定会觉得背后有我在捣鬼，再加一个丁淑雪进去，他们就不会这样觉得了。”
秀女里肯定不少人是朝中大臣的女儿，谁刷了她们，必定会引起朝中大臣心中一些不满，这时候塞个丁淑雪进去搅浑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且因为丁淑雪是太后硬塞进萧霁宁后宫里的，她都能和太后吵架了，是个什么脾性众人有目共睹，她因着“善妒”将所有秀女刷下，百官的怒火除了对准她，还会对准当初让她进宫的纯太后。
纯太后只要过的不舒心，萧霁宁就过的舒心了，他不想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京渊本来还有些话想说，但他刚启唇，便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又闭上了嘴，算是默认了萧霁宁的这个决定。
萧霁宁见京渊有些欲言又止，便讨好着开口问他：“京渊哥哥，你不吃……不反对吗？”
“这是最好的选择，我为什么要反对。”京渊闻言笑了笑，避重就轻回答萧霁宁道。
这虽不是他真正的答案，但现在关于萧霁宁的很多决定，京渊其实都不会反驳反对，因为萧霁宁才是皇帝，他该有自己的决断才是。
最主要的是，她们两个在萧霁宁的后宫里都待不久了。
而有了“京爱妃”的默许，萧霁宁便在这日午饭后，在大白日里去淑婕妤的宫殿里坐了坐，等观赏了一番淑婕妤的茶艺后，萧霁宁便晋了丁淑雪的位分，将她从“婕妤”升为“夫人”，同时透露出自己有意在这届选秀结束后，再封一位妃子。
这位“妃子”，可能是新入宫的秀女，也有可能是宫里老人。
只是宫里的“老人”里，除了丁淑雪不是妃位以外，还有哪个不是的？
萧霁宁还柔声暗示丁淑雪：这个妃位，他其实是属意丁淑雪的，毕竟她始终是他表妹，不然他也不会在听闻她与太后吵架闹翻后，就立刻过来给她晋位分，以免宫人扒高踩低欺辱她，只是太后联合众臣非逼着他选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留下这些线索后，萧霁宁便离开了丁淑雪的宫殿——他觉得选秀那日，丁淑雪一定能给他个满意的结果。
想到这里，萧霁宁回金龙殿的路上都忍不住在笑。
不过在回去的半路上，他却遇到了一位被罚跪在陈乾小宫门口的宫女。
陈乾路虽不是来丁淑雪宫殿的必经之路，却是回金龙殿的最近的一条路，所以萧霁宁来时没走，回去时才走了这条路。
而丁淑雪的宫殿他这还是第一次来，因此萧霁宁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人。
近几日虽未再下雪了，可是冬日天寒地冻，那宫女身量看着十分单薄，穿的也不多，于是在路过她时，萧霁宁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两眼。

第172章
小宫女知道自己身边有帝辇经过，于是她朝旁边膝行了几步，躬身规规矩矩地对萧霁宁行着礼，期间并未抬过头，所行之礼也规矩得挑不出一丝错。
大萧的宫规律法制定的还是比较完善，所以宫人们因何种事犯了何种错误，都有着相应的惩处方式方法——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出现罚跪这样的情况。
毕竟在宫里头的宫人，说到底就是为了服务皇室而被招进宫的奴仆，因此小错上的惩罚便是扣月俸或是增加工作量，唯有大错才会用上体罚，譬如掌嘴、杖责一类的刑罚。
罚跪这样的惩罚，便属于体罚。
可是在皇宫中没有一个嬷嬷或是宫女姑姑会这样惩罚宫女，因为这不合规矩，也会浪费宫女的劳动力。会这样惩罚宫人，也有权力惩罚的，只有嫔妃——陈乾路是宫中大道，那是只有主子们才能走在正中央，其余宫人都得在一旁避让的道路，有哪个女官敢如此放肆叫宫女在这罚跪占用宫道呢？
不过萧霁宁的后宫中，谭清萱和阮佳人向来都是按宫规办事，对宫人的惩罚也是如此；乔溪呢，在宫人眼中性格是出了名的宽和大度，更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那剩下的人选，便只有丁淑雪了。
陈乾路靠近丁淑雪的宫殿，以丁淑雪的性子来说，也确实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若这宫女不是因为丁淑雪而被罚跪，纵使不合规矩萧霁宁也不会过问半句，可若她是因为得罪了丁淑雪才被罚跪在这寒冬腊月的冰冷石路上，萧霁宁就要问上两句了。
他朝穆奎抬抬手，叫穆奎停下帝辇，去问这小宫女为何会跪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穆奎走至那宫女面前，开口道，“怎么会跪在此处？”
“奴婢叫做……蓊蓊，是尚功局的宫女。”那宫女深深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奴婢是因着冲撞了淑婕妤才被罚跪。”
一般宫人犯了错，在被另一个脾气好些的主子被问话时，往往回答上都会添置一些诸如“奴婢是不小心的”“奴婢不是故意的”这样的形容词，再加上被罚跪了多久多久，再借着这些小心思博取主子的同情，以争取“减刑”。
穆奎之所这么清楚其中诀窍，那是因为当年在纯太后手下讨生时，他也是这么过来了。
现在这个宫女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修饰，只做简单的陈述，穆奎心中还暗暗赞叹了她两句，结果一听她的名字，穆奎就不禁失声道：“蓊蓊？”
对于穆奎来说，“蓊蓊”这个名字简直不要太熟悉，先是听萤小筑，又是路途晕倒，后来还在雪天被萧霁宁撞倒受了伤，去她住所送药的小太监还是他派去的呢。她一直低着头，说话声音也有些闷，穆奎一时没认出她，现下听她道出自己的名字，穆奎当即就拧眉疑惑道：“怎么又是你？”
这不能怪穆奎多想，主要是宫里那么多宫人，唯独这个叫“蓊蓊”遇见他们的次数最多——不管她是在丁淑雪的宫里，还是回了宫女所，再从宫女所出来去了尚功局，几乎在哪都能碰上，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怎么了？”萧霁宁听见穆奎的语气有些异怪，便询问他道。
“皇上，这宫女，她、她……”
但是穆奎也不确定这事是蓊蓊故意而为之，还是真的就是意外和巧合，在萧霁宁的事情上他虽需要事事留心，可也不能因此多疑而误伤好人，所以穆奎支吾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萧霁宁解释。
“她怎么了？”而萧霁宁听着穆奎话说半句，更加奇怪了，下意识地问了句，“她叫什么名？”
穆奎道：“蓊蓊。”
“噢——”萧霁宁闻言应了一声，他转头看向那名宫女，只见她依旧低垂着脑袋，除了乌黑的发髻，萧霁宁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萧霁宁记得这个人，所以他说：“朕记得你。”
萧霁宁这四个字刚刚出口，那始终没有抬头的宫女便倏地扬起头来，双目带着些难以言述的奇怪情绪望向萧霁宁，因此萧霁宁在对上她的目光时都有一瞬的怔然。
不过待他回过神来后，萧霁宁便道：“朕记得，你之前是淑夫人宫里宫女，后来又回了宫女所。”
你还是原著里和京渊有“暧昧经历”的另一个女人，朕的情敌——这才是萧霁宁忘不了这个叫“蓊蓊”的宫女的真正原因。
想起这宫女和自己相遇的次数，萧霁宁也不得不庆幸还好自己“贬”了京渊的职，不然京渊身为骠骑大将军常常跟在他身边，不知也要遇到这个女的多少次。
“是。”小宫女抿着唇，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却又不太像。
萧霁宁立马开始打探情敌的情况：“那你现在在哪？出宫女所了吗？”
小宫女没有再深低着脑袋了，只是轻轻垂着眼睫回答他道：“已经出了，奴婢在尚功局。”
尚功局是掌服章百藏，营造百役之所，说直白些就是管宫中衣物坊造和财帛出入的，蓊蓊能从宫女所出来进入这么个地方，就足以证明她的“工作”还是干的不错的。
只是……
“尚功局不在琳琅殿这一片吧。”萧霁宁警惕道，“你怎么会到此处来的？”
蓊蓊抬眸望着萧霁宁，话音轻柔，目光却有些熠熠，与他道：“奴婢是过来为淑婕妤娘娘量衣物尺寸的。”
萧霁宁也主意她手里抱着一叠纸册和笔，应该是记录嫔妃身量的书册，闻言顿时了然道：“那难怪淑夫人要罚你。”
蓊蓊曾经是丁淑雪宫里的人，且在丁淑雪那时，丁淑雪没少折腾她，后来他以“没学好规矩”叫谭清萱把她送回了宫女所再学习规矩，其实是救她脱离苦海。
如此一来，丁淑雪与她肯定还是结下点了梁子的。
而蓊蓊现在进了尚功局，在女官的品级上来说还算是升职了，再见旧主时，丁淑雪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说是因冲撞才被丁淑雪罚跪在此地，其实应该没犯什么错，就是丁淑雪故意找茬吧？
蓊蓊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他的情敌。可是萧霁宁想：她和京渊道到现在都没遇见过，更没有一点关系，他也不必在乎，既然蓊蓊没犯错，她也不应该跪在这里。
这可是深冬，地砖寒得刺骨，跪久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所以萧霁宁道：“罢了，你起来吧。”
想了想，他还说：“天寒地冻了也不必在此地跪着了，以后这边的事，让尚功局的其他人来做吧。”
蓊蓊就好好待在尚功局吧，京渊没事也不会道尚功局去的。
然而穆奎有些欲言又止：“皇上……”
萧霁宁本以为到这事情就该解决了，见状不由看向穆奎，结果穆奎却告诉他道：“皇上，新季裁衣量体的事，应该在今日清晨就已经结束了。”
换句话来说，蓊蓊所说的量体裁衣一事她应该在今早就做完了，怎么可能都下午还在这里呢？
萧霁宁闻言便又看向蓊蓊，蓊蓊立刻徐声解释说：“是的，但淑婕妤说她想再做一件狐绒披风，又把奴婢叫了过来。”
说完这些其实也就够了，但蓊蓊眼睫颤了颤，眼眸望着萧霁宁时，她自己又加了句话：“还有就是……奴婢早上来琳琅殿时，不小心落了一枚簪子。”
“那枚簪子对奴婢来说很重要，所以奴婢想将它寻回，才会在此处逗留，再次遇上淑婕妤……然后，被罚跪。”
大萧宫规：宫女无事不可擅自在宫中四处乱闯。
蓊蓊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有冲撞淑婕妤的嫌疑了？
穆奎听罢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心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这样说的话那就真是你有可能犯错了呀，本来人家皇帝都不打算惩罚你了，结果你还硬是要诚实地把所有事都说出。
萧霁宁听完也觉着有些好笑，他却确实笑了起来，浅浅地勾着唇角问蓊蓊道：“什么簪子那么重要啊？”
“就是上次皇上帮奴婢……捡起的那枚。”蓊蓊说这句话时低下了头，可是刚说完便又立刻抬眸，直直地望着萧霁宁，在等待着萧霁宁的反应。
“上次？”但是萧霁宁脸上只有疑惑，好像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穆奎见此，便靠近萧霁宁小声提醒他说：“皇上，您还记得前些日子您急着出宫时，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宫女了吗？那名宫女就是她。”
萧霁宁这才堪堪记起：“原来那人也是你。”
小宫女的双目还是望着他的，可是萧霁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蓊蓊眼里刚刚那种仿佛带着些光的眸光消失了，她重新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了下去：“……是。”
不过刚才既然都已经准许她起身了，萧霁宁也不会再让她继续罚跪，只是准许她继续在陈乾路上寻找她的发簪：“行，那你便继续找吧。”
说完这句话，萧霁宁便乘着帝辇离开了此地，没再继续和蓊蓊说话。
在他身后，蓊蓊久久站在原地，像是在发呆，可是若有人靠近她，便会发觉她的耳翼在轻动着，辨认着寻常人难以听到的动静。
待萧霁宁身边所有暗卫都离开此地，包括那日在郦行宫，她在摘星殿温泉池旁看到的那个男人也离开后，蓊蓊才转过身，径直朝陈乾路南门处走去。
南门右边的石灯旁，有一支银蓝色的发簪。
蓊蓊走过过将其捡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她早就知道她刚刚对萧霁宁说的“不小心遗漏的发簪”就在这里似的。
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方才萧霁宁便是从这里走过的，他没有看到这支发簪，也没有真正地记得她。
客观上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但蓊蓊也说不明白她心里是种怎样的感觉，因为在她的心里，她觉得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她将原本一直压在胸前的量体书册缓缓放下，用来放置她捡起的发簪。
一阵冬日的寒风吹过，将发簪上薄如翅的银蝶翼吹动，也掀起了量体书册的几页纸脚，书册里头，在原本在记录各宫个嫔妃身量数据的几页后面，是一副已经画了一半的地图。
若是将这地图给些年纪大熟悉宫里的人来看，那人便会知道，这是整个大萧皇宫的地形图。
蓊蓊则垂眸轻轻擦去发簪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凝神望了它片刻，最后将其插回发间，迈步继续朝着背对萧霁宁的方向走去。

第173章
萧霁宁在皇宫里日常行动很有规律，今日会去琳琅殿那边找丁淑雪都是个意外。
待他离开琳琅殿后，丁淑雪从婕妤被晋封为夫人的诏令便已经满宫皆知，宫里多数人听完这个消息至多是觉得奇怪——因为丁淑雪和乔溪一样都不受宠，不过她们的位分升的也不比当初的谭贵妃慢啊。
而纯太后呢，今晚就别想睡得安稳了。
因为萧霁宁晋封的丁淑雪的行径，简直就是明晃晃扇向她脸庞的耳光，这下子阖宫上下还有哪个宫人不知道她这个太后除了名头尊贵，实际上的地位却连一个不受宠的妃子都不如呢？
萧霁宁倒觉得他这招使得不错，至于纯太后究竟会被他气成什么样子，他完全不在意——她都已经是太后了，老老实实在宫中享受身为太后的尊荣颐养天年不好吗？
纯太后不会顾及他，他也不必顾忌纯太后，萧霁宁只觉得这样的事多来几次才好，好叫纯太后长长记性，叫她明白，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能任由她肆意控制的小孩了。
反将纯太后一军后，萧霁宁心满意足地回了金龙殿，看到京渊居然还在金龙殿后便更高兴了，凑到他面前软声道：“京将军，你还在这里呀？我以为你要到晚饭的时候才会过来呢。”
京渊自从被“贬职”后，空闲时间便多了起来，除了能更好地处理一些他的私事，能陪萧霁宁的时刻也多了，最直观的反应便是京渊除了能陪萧霁宁用晚膳外，偶尔还能过来陪他吃个午饭。不过像这样能在下午闲暇时光时出现的情况还是很少见。
“我进宫来看看你。”京渊对于萧霁宁的主动接近不为所动，他负手站在萧霁宁面前，笑了笑说，“怕你在淑夫人那待久了乐不思蜀，今晚要在那里过夜了。”
萧霁宁回来的路上偶遇了京渊在原著中的“暧昧”角色，但在此刻的现实里，他们应该是毫无关系的人。
可即便如此，当萧霁宁看见蓊蓊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现在对于京渊的醋劲他反而特别能理解，于是他再往前跨了一步，把自己的手放进京渊掌心，要京渊牵着他，还说道：“那怎么可能呢？我现在连初一和十五都不去阮佳人那里过夜了。”
他至多是先去长乐宫露个人影，过会儿后又在穆奎和席书等人的掩护下偷偷溜出，包括去谭清萱那里也是这样的。阮佳人和谭清萱知道他已心有所属，还会帮着萧霁宁打掩护溜走。
谁知萧霁宁这话并没有把京渊哄好，京渊挑了挑眉梢，吐出了一个叫萧霁宁大惊失色的名字：“哦，那看来是淑夫人留不住你的人，只有那个叫蓊蓊的小宫女才能叫你驻足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萧霁宁小小地抽了口凉气，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我是家贼。”
京渊一说这话，萧霁宁便明白方才陈乾路上的事，肯定已经被眼线完整地告知于京渊了，甚至有可能那个眼线就是京渊自己。
而萧霁宁是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应该没什么机会遇上的两个人，竟然会因为他，而叫京渊注意到这个叫蓊蓊的宫女。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见萧霁宁忙着发呆，也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京渊便靠近萧霁宁，欺身逼近他道，“我看她姿色平平，怎么就有魅力叫陛下心软呢？”
“我向来都是这般心软呀。”萧霁宁连忙如实给京渊解释说，“而且我免了她的罚跪，是因为她被罚是丁淑雪可以找茬，我要是装作没看见走过去了，那不就是在纵容丁淑雪吗？”
免了蓊蓊的罚跪是怜惜她，不免则是“宠爱纵容”丁淑雪，萧霁宁真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但相较于纵容丁淑雪，肯定还是放过蓊蓊更好些吧？
萧霁宁原以为自己这样说京渊总该满意了。
却不想京渊闻言脸上神色分毫未变，依旧睨着萧霁宁挑眉不信道：“真是如此吗？我还以为你是在惦记着你们小时候的偶遇之缘呢。”
“什么小时候呀？”萧霁宁越听越懵，完全不明白京渊在说什么，“怎么，我以前和她见过吗？”
萧霁宁虽不记得蓊蓊，京渊却是有些印象的。
萧霁宁三番五次撞上这个宫女，不管是偶然还是意外他都不可能不在意，所以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调查过这个宫女，不查还不知道，一查之下京渊才恍然记起，这宫女在小时候和萧霁宁有过一面之缘。
那日还是他母亲的忌日，所以京渊有印象，他记得当日他带萧霁宁出宫为长公主摇光挑选首饰，首饰店的老板还白送了萧霁宁一枚银蓝色的发簪。
再后来，萧霁宁回去的路上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女孩，不仅把簪子送给了人家赔礼道歉，还给了许多金瓜子。
萧霁宁现在知道天天与他哭穷，当年出手怎就那般阔绰？
若不是他那几颗金瓜子，蓊蓊的父亲也不会有钱做生意，如今也算是小富人家，所以蓊蓊才能入宫做宫女——大萧的宫女分为三批，能直接进宫女所身世一般都不会差，基本都是良民或是商人的女儿，蓊蓊就是这样的宫女，而那些身世太差的则根本没资格入宫，只能像乔溪那样在外头的行宫里待着，等到了二十五岁拿钱回家。
瞧瞧今日蓊蓊遇见萧霁宁时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还提到了萧霁宁送她的簪子，京渊都有些怀疑蓊蓊入宫是为了萧霁宁而来了，也得亏这个小傻子根本不记得人家。
京渊仔细观察了会萧霁宁的表情，见他对蓊蓊似乎真是一点印象也没，便道：“不记得就算了。”
说完还又添了一句：“你也不许追问。”
萧霁宁闻言只觉得京渊怪幼稚的，结果他自己也在跟着幼稚，和京渊说：“好好我不问，我以后避着她走，你也避着她好不好？”
京渊求之不得，答应萧霁宁道：“好。”
这就挺好，他不再见蓊蓊，京渊也不见她，就不会有任何事发生啦。然而萧霁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京渊问他道：“上次我给陛下带来的那几本书，不知陛下看了没有？”
萧霁宁其实还想装不记得这事，可他又怕自己真说不记得了，京渊能把他小脸上的肉给咬掉，所以萧霁宁蹙着眉头严肃道：“那、那是何等污秽的书！朕怎么能看？”
京渊给他的那些事，都是不知从哪寻来的黄话本子，讲得还是龙阳之好的！本以为古人含蓄内敛，可萧霁宁没想到他们搞起黄来也是一把好手，那书图文并茂，绘声绘色，看得他面红耳赤。萧霁宁看是偷偷看了一些，但根本没好意思看完。
偏偏京渊听萧霁宁这样说，还调侃他说：“那照陛下这么说，我们俩每晚行的都是些污秽肮脏的事了？”
萧霁宁红着耳根，嘴硬道：“你自己清楚就好啦。”
京渊嗤笑一声，好整以暇道：“行，日后微臣进宫一定先沐浴焚香，陪陛下用完晚膳就赶紧出宫。”
“那你不陪我睡觉啦？”萧霁宁闻言有些急了。
京渊转了个身，叹气说：“微臣污秽，怕脏了陛下的眼睛。”
萧霁宁又转到他面前：“那……我蒙着眼睛？”
等这话说完，萧霁宁才恍然发现他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大的一个坑。
只是反悔也来不及了，入夜后萧霁宁就为自己的嘴快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翌日，萧霁宁一边在御书房批改奏折，一边在屁股痛的后遗症中受罪，也不禁开始思考导致自己遭此大罪的罪魁祸首。但这种事归罪给谁都不太合适，反倒叫萧霁宁又记起了蓊蓊。
萧霁宁不得不求助一个不可能忘记事情，并且“客观公正”的对象：“小蛋，我真的在小时候和蓊蓊遇见过吗？”
小蛋冷酷无情道：“你自己想。”
萧霁宁抿唇：“好嘛好嘛……”
小时候，宫外，发簪……
他出宫的次数不少，可是能和这几件事物联系起来的事情就很少了，萧霁宁思来想去，终于记起了蓊蓊的来历。
“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小蛋都忍不住和他道，“我都快看不下去了，我以为你见到她时，应该就会想起她了。”
“我真没太多的印象。”萧霁宁也很无辜，“那个时候我担心的就是怎么在京渊的手下活下来啊，满脑子想的都是京渊，又怎么会注意得到别的人？再说那件事都过去有十年了吧？十年前的事，如果不是很重要，有多少人能记得。”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小蛋说：“倒也是。”
只是萧霁宁记起这事后的第一反应还是有关京渊，他睁大双目道：“这么说京渊和蓊蓊也早就遇见了！”
小蛋：“……”
“罢了。”小蛋决定给萧霁宁加一把火，“你知道吗？在原著里，他们也是在这一日遇见的——在没有你的情况下，那枚簪子，原本该是京渊送给她的。”
原著中京渊根本没成为那个“九皇子萧霁宁”的伴读，京渊自然也不会在那日陪着他出宫了。
萧霁宁疑惑道：“京渊怎么会有那枚簪子呢？”
小蛋说：“因为那日京渊是去给摇光挑选首饰的。”
说到底原著中那日发生的事和如今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少了一个萧霁宁，而原本该是京渊做的事，变成萧霁宁而已。
“那原著中，京渊小时候喜欢过摇光吗？”萧霁宁蹙着眉，有些不高兴。
不然京渊为什么要给摇光挑簪子呢？
小蛋却否认道：“你错了，正因为京渊对摇光没意思，所以他才要送她簪子。”
萧霁宁闻言怔了一瞬，不过倒也很快反应过来：“哦，我懂了。”
“京家势力庞大，我父皇既然是用毒控制的京家，又怎么会真的把大皇姐嫁给京渊？”
他刚来这个世界时，摇光就已经喜欢着京渊了，想来在原著中也是如此。想当年摇光对京渊的“痴心”也算是一绝了，原著中京渊应该是对此不甚其扰，才会特地为摇光挑首饰送她吧。
彼时云鸿帝还是很宠爱摇光的，他绝不可能叫摇光嫁给身中“谢皇恩”的京渊。
小蛋顿了顿话音，没说太多，只是赞同萧霁宁的话：“你说的都对，没错，就是这样。”
它看萧霁宁的模样，应该还是不明白谢皇恩到底是种怎样的毒。继续道：“京渊那日买的是最贵的首饰，老板为了感谢他，也白送了他那枚发簪。”
萧霁宁在这里有些不解：“我是因为撞到了蓊蓊才送她发簪赔罪，京渊又是为什么送她呢？”
小蛋说：“京渊的玉佩在路上掉了，蓊蓊捡到玉佩，把玉佩还给了他，他便把簪子送给了蓊蓊。”
而在这个世界里，京渊的玉佩也丢过一次——是为了下水救萧霁宁，后来也是萧霁宁把玉佩还给了他。
萧霁宁说：“可那枚玉佩对京渊来说不重要。”
“是啊。”小蛋却道，“但那枚发簪对于蓊蓊的而言，却是一样的特殊。”
所以在原著里，蓊蓊才会成为和京渊有着“暧昧”关系的女角色之一，但是到了这里，那个送簪子的人却是萧霁宁。
发现情敌最后有可能在意的人竟然是自己是种怎样的感觉？
萧霁宁神情复杂：“那她进宫……不会是因为我吧？”
小蛋反问他：“你说呢？”
“那我也只能对不起她了。”萧霁宁在这种事上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我答应过京渊了，以后都不会再‘遇见’她了。”

第174章
如果蓊蓊不是因为他而进宫的，那么他该避着她不见。
倘若蓊蓊真是因为他才进宫的，那他就更应该避着她了。
萧霁宁太明白不会有结局的事就不该给人希望，以前他是不记得蓊蓊，所以数次遇见她也没太过在意，假如他早知道这其中那么多事，今日在陈乾路上时他甚至都不会开口对她说一句话。
这虽看似无情，但其实往后不再遇见，才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
萧霁宁都答应了京渊不问他，现在却和小蛋说这件事都已经算犯规了。
“不说她了。”萧霁宁转开话题道，“我打算在今年十二月便举办选秀。”
小蛋听完他的话就问萧霁宁说：“你这么急吗？”
萧霁宁不在意道：“反正又不会真的纳哪个妃子，何时选都是一样的，选秀我都不在意了，我在意的是今年除夕。”
“我总觉得……”萧霁宁缓缓说着，蹙眉将手里朱批过的奏折合上，“这个年关，也许就是五皇兄或是那些东平郡后人行动的时候。”
毕竟他们若是想养精蓄锐，就不会郦行宫刺杀他，也不会在中秋宴搞出那样的事，这样做只会过早地暴露他们的踪迹——可如果他们已经做好了逼宫的准备，那这一切便是他们意图颠覆皇位的前奏。
“或许是这样，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小蛋微微叹气，“我只能给你提供系统规定以内的功能，而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是吗？”萧霁宁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我好多都是和京渊学的，他也不像是一个会成为暴君的人啊。”
小蛋却和萧霁宁说：“等有一天，等原著里所有该发生的事都已经发生完后，我会告诉你他为什么会被史书记载为暴君。”
——史书所记载的暴君。
萧霁宁注意到小蛋对京渊的称呼一变再变，他轻抿着唇角，答应道：“好。”
云梦一年十一月，云楚帝颁下诏令，要于十二月办选秀，扩充后宫。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许多人也知晓，云楚帝后宫人少，迄今仍有三妃七夫人之位空悬，膝下也无任何皇嗣，倘若能一朝入宫并孕育皇嗣，便是终生的荣华——云楚帝乃是云鸿帝最小的儿子，云鸿帝在世时他声名也不显，谁能料想到最后他也能坐上皇位呢。
所以将来的事谁也料不准，选秀皇诏一出，举国九州十四府便匆匆选出出身良家的女子，送往京城；京中有适龄者的官家小姐也纷纷在做着入宫的准备。
因此本该万事俱静的深冬季节，今年却是格外的热闹。
而选秀一事，萧霁宁也将大部分宫权都交于了乔溪去办，甚至可以说今年的选秀就是由她操办。不过这种历来都应该是皇后或是贵妃主持的重大事情落到了丽妃身上，就叫宫人们有些看不懂了。但他们猜不透上位者的心思，只当是皇帝有了新欢，在纵宠丽妃呢。
这样的议论落到丁淑雪耳中，叫她又是艳羡又是嫉妒，想到自己若是妃子也能享受这样的殊荣，偏偏她不是。
可她有机会是。
萧霁宁说了，淑妃之位他属意于她，萧霁宁又什么没喜欢的女人，逼他选秀的是太后和大臣们，她就算将秀女全部刷下去了也无碍，萧霁宁不会怪她的。
想到这里，丁淑雪越发打定了主意，千万不能叫新人入宫阻挡她封妃。
云鸿一年十二月中旬，户部加班加点地将各州府具结呈报的应阅女子信息汇总之后，便造成了秀女清册，交给萧霁宁过目，让萧霁宁批下何日选看秀女。
历来皇帝举办选秀，少说也得准备两三月，到萧霁宁这里却这般催的快，一来是因为萧霁宁催得急，二来是因为他不铺张浪费要求一切从简，秀女人选也不多，举国加起来不过一百人，所以为期一个月多的时间完全够户部去办了。
不过选看秀女的日子，萧霁宁倒是得好好考虑一下，而这种“重大”的事，他常常要和京渊一起商议。于是秀女清册在清晨早朝时刚被送到萧霁宁的手中，入夜后便被萧霁宁带到龙床上，和他的京爱妃一起翻看。
翻看时，京渊靠着床柱而坐，萧霁宁则躺靠在京渊怀里，左右扭动着寻找舒适的姿势。
今夜京城又下雪了。
雪势又大又急，仅两个时辰便压白了宫瓦。
以往的下雪日其实都不怎么冷，但今夜不知为何，哪怕金龙殿里燃了两盆金丝炭，萧霁宁还是觉得不够暖和。他总觉得自己只要一抬手就会有风漏进被窝，刮得他瑟瑟发抖。
而京渊见这小东西扭半天都没坐好都快把他扭出火了，也不知到底是真的在寻坐姿，还是在暗中勾引他，不禁开口道：“陛下，您再找不好姿势，微臣就要为您解忧了。”
京渊找的姿势往往会叫他屁股痛，那还是解忧吗？添忧吧？
萧霁宁闻言赶紧安分下来，将秀女清册直接往京渊手里一塞，又把被子扯到自己脖颈处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因冬日少见烈阳而养的嫩白的小脸露在外头，张着淡绯的唇扮做乖巧道：“京将军，我们开始看罢。”
京渊看着被强塞到自己手里的秀女清册，低头瞥了一眼萧霁宁。
萧霁宁刚沐浴过，满头青丝都垂着，一些搭在锦被上，一些堆落在颈间，而少年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便仰头巴巴朝他望来，那些原本堆在颈间的乌发便成团散开，露出底下纤细雪白的脖颈，若是动作再大些，或许能看见更多的玉色也未可知。
京渊心中本就窝着一团火，先是妒火，继而又转成欲火，皆是烧得他浑身燥热，于是他不再望着萧霁宁，而是打开手中的秀女清册，想要看些字冷静下。
只是他盯着上面这一串串女子的姓名，看太监们批注的该女子芳龄几何，容貌娇美，性格或温柔或活泼，便觉得越发烦躁，登时将秀女清册一扔，挑眉道：“我怎么感觉，这不是你在，而是我在选。”
萧霁宁还没看几个名字呢，就见秀女清册被京渊扔到一旁了，他也不愿离开软意融融的被窝去捡，依旧乖坐在京渊怀中，不解地问他：“京将军，你选什么呀？”
这些不都是秀女，要么成为他的嫔妃，要么成为皇子或是王爷妻妾的女子吗？
不过他还没有儿子，他也不会乱给自己几个兄弟指婚——毕竟除了他三、七、八皇兄外，另外那几个皇兄都是不靠谱的人渣。
而三王妃远赴皇陵甘陪三王爷一起受苦，那是何等的高尚，七王爷心有所属才刚成亲不久，萧霁宁不会赐婚搞他们，八王爷就更不用说了，他也许七王爷一样，只愿与自己喜爱之人厮守。
但不管如何这都不该与京渊有关才是。
结果京渊却指着秀女清册，反问萧霁宁说：“那是秀女清册吗？是在让我看哪顶绿帽子好看的选册吧？”
萧霁宁好笑道：“可我一顶都不会给你戴啊。”
京渊闻言却不置可否，嗤道：“谁知道呢？”
萧霁宁一听京渊这冷笑中带着点嘲讽意味的语气，便知道京渊这是醋劲又上来了。不过他也无辜啊，本来秀女清册他只要装个样子，甚至看都不用看，直接定下哪个日子能选看就是了，可是京渊非说要看，他这才和京渊一起靠坐在这研究哪顶绿帽子好看……不，是研究女清册的。
所以萧霁宁解释说：“我本来就说不要看的嘛，是你一定要看的。”
“那还是有必要看一下的。”京渊闻言便直起上半身，重新去捡被他甩到一旁的秀女清册。
“哎呀！冷——！京将军你别动呀。”
然而京渊一动，锦被里便钻进许多寒气，萧霁宁被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声叫着冷去抱京渊的腰——京渊常年习武，大冬日就算只穿两件衣服身躯也是滚热的。
萧霁宁和他待在一起时连暖炉都不用抱，只抱他就够了。
“你别动才是。”京渊长臂一伸，将萧霁宁整个箍住防止他再到处乱“点火”。
秀女清册便在他们乱动间被翻开到后几页，京渊随意往上面一瞟，在瞧见一个人的名字后便定住了视线，启唇念出她的名字：“陈都都？”
“陈都督？”萧霁宁一时听差了，也顺着京渊的目光朝秀女清册望去，这才发现那女子叫的是“都都”而非“都督”。
“她的名字好奇怪。”萧霁宁问京渊道，“你认识她吗？”
京渊回问萧霁宁：“你不认识？”
“不认识。”萧霁宁摇头道。
“不认识也好。”京渊点着她的名字，勾着唇给萧霁宁介绍她道，“她是现在的京城第一美人，陈钰之女。”
萧霁宁闻言失声道：“她是陈尚书的女儿啊？”
陈钰不就是温榆的前师兄，他五皇兄的党臣吗？中秋宴会上就是他咄咄逼人，才叫萧霁宁不得不撤了京渊骠骑大将军之职。
当初的谭清萱也是京城第一美人，不过她入宫后，这个名头便该让给京中其他女子了。
而京渊却在这时又将秀女清册扔掉，说道：“行了，看到她的名字就够了。”
京渊道：“因为她是陈钰的女儿，她即使出现在秀女清册上，选秀当日她也不会出现，而选秀结束后，五王爷必反。”

第175章
京渊既然敢如此断言，便绝不会是空口无凭的胡诌。
他依据的道理也很简单——正如同科举时，谢相不希望温榆早早就掺和进朝中事来一样，因为谢相不确定萧霁宁的这个皇位到底能不能坐稳。
倘若明年、或是往后几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变了，温榆就错过了匡扶新帝的最好时机，届时他想要出头或是获得新帝的赏识，就会比如今要难。
皇室选秀和科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陈都都来参与了的选秀，今年她一旦入宫，明年皇位上的人换了怎么办？
陈钰是五王爷的党臣，陈都都不来选秀，五王爷都不一定会反；可陈都都来了，五王爷反而必然要反。
陈钰和温榆皆师出于谢相，工于心计，善于谋略。
他让陈都都出现在选秀清册上，为的只是迷惑视线，叫萧霁宁放心，可是选秀当日陈都都会不会出现，那就不好说了。
而五王爷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京钺当初急着要反，便是怕时间拖得久了京渊的势力越发强大，这样的忌惮同样出现在五王爷身上。
若是郦行宫一乱时萧霁宁处死或是疏远七、八王爷那还好，他就少了两个帮手，可是五王爷大概怎么都没法料到，萧霁宁既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七王爷——七王爷也是个傻子，放到眼前的皇位都不要。
还有京钺造反萧霁宁也没把账算到京渊头上，五王爷真是搞不懂他这九弟的心胸到底是有多宽。
同样的疑问不止出现在五王爷一人的心里，还出现在听奉京渊命令，负责盯着乔溪那边情况的暗卫的脑海中。
因为十七日那天夜里，暗卫们注意丽妃的宫女拎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入宫。可那个小太监不是丽妃宫里的人，皇宫里也没有这号人物，详查之后他们才惊愕发现，这人居然是四王爷？！
扮做小太监的四王爷入了丽妃的寝殿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半夜时宫女还叫了热水送进寝殿，里头发生了什么暗卫们不敢妄自猜测，赶紧把这件事汇报给了京渊。
随后得到的回复却是：继续观察就好，和造反无关的事都不要紧。
暗卫们：“？”
这个口令都不还不是京渊自己下的，而是萧霁宁，暗卫们听完后一头雾水，但这种又不是他们可以置喙的，于是也只能听令行事了。
不过这件事在暗卫们还没察觉到的时候萧霁宁就已经知道了。
细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小蛋这个皇帝系统的【妃子记事】功能，据小蛋所言，里头的记事是随机生成的，但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里头关于乔溪的记事很多，但最叫萧霁宁在意的是却只有两条，一条是：【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哥哥，但我不得不装作喜欢他们】
另外一条，则是：【京城的冬日好冷，是一种哪怕宫殿里燃着三四盆金丝炭，也依旧驱不散寒气，我好想回家】
这两条记事无疑都暴露乔溪卧底的身份，并且十有八九是东平郡的卧底。萧霁宁不会对敌人心软，可是他听过李忆回讲述东平郡的往事，现在再看到乔溪内心所想，他不免也有几分难以言述的怅然。
于是在京渊和他说完这件事后，萧霁宁沉默了须臾，而后开口道：“不管他们了，乔溪我还有用，等选秀结束后我再寻个机会处理这件事。”
“嗯。”京渊也同意萧霁宁这个决定，只不过他看着萧霁宁脸上的神色，顿了顿话音，随之问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了？”
“那肯定啊。”萧霁宁避重就轻道，“他们在御花园私会一事你忘了吗？”
京渊见萧霁宁不太想回答，笑了下也没再追问：“就按你说的意思来办吧。”
三日后，距离选秀正式阅看之日，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各州府的秀女们都赶到了京城等着入宫。
然而比秀女们来的还快的却是摇光长公主。
摇光在中秋节过后就回了叶驸马所在的宛城，虽说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到了那时不仅摇光，连远在皇陵的六王爷萧霁宁都得召他回来，可现在时间也还早啊，怎么摇光就回来了呢？
萧霁宁心中虽有不解，也叫京渊派人去查了摇光那边的情况，但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摇光入宫只带回来了百来个宫人，大多数都是宫女。
不过这也正常，她是长公主，排场素来就这么大，一到京城后便直奔京城而来，入宫嚷着要见萧霁宁和阮佳人。而皇室的位分终究摆在那里，萧霁宁若不想被言官烦，就还是得见摇光。
在见摇光前，萧霁宁还在猜测摇光这个节骨眼过来是想给他添什么乱，等摇光在宴上开头提及选秀一事，萧霁宁大概就了解了——摇光还是不肯放弃京中的权势，只是这个权，她选择通过嫔妃来建立。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嫔妃和长公主交好得到圣宠这样的先例。
想必是这次哪个秀女和她关系好，摇光想借此机会把她推入后宫，再借着嫔妃给他吹枕边风吧。
但是摇光这个主意注定落空。
萧霁宁就不信了，他后宫四个嫔妃，四个都不想让新人入宫，难道还真有足够秀的秀女能闯过这层层“围剿”杀入他的后宫？
等摇光说正式阅选那日她也想在一旁观看时，萧霁宁稍作思忖便同意了摇光的请求。他不同意，摇光肯定要闹，逼着他同意，倒不如直接同意，反正摇光又没有决定权。
于是十二月廿二选秀那日，在大殿中阅看众秀女的，除了皇帝太后和后妃们，还多了个长公主。
选秀其实一共要选三次，第一次是在皇宫神武门那由户部交内监引阅的，引阅结束后，还得待太监和宫女嬷嬷们记名再行选阅。
如果在这一环节秀女有了事故，不能过来，就要等下次补送选阅了。
而陈钰的女儿陈都都，就如同京渊猜测的那样，在这一环节派人来禀告内监说，陈都都突发恶疾，起了满身的水痘，怕是不能过来了。
对于这个结果萧霁宁并不意外。
今年的年关，终究不可能安稳了。
萧霁宁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挥手让太监开始第三轮阅选——第三轮阅选，便是在正殿里选的。
丁淑雪听闻这届秀女中原本最有可能中选的“京城第一美人”居然起了水痘不能过来，就已心情大松，看见貌美年轻的新秀女们并成一列进入正殿时脸色也没太大变化。
她瞥了一眼死对头乔溪，却见这女人比她还淡然，丁淑雪就有些急了，新人入宫对乔溪的影响或许不大，但对她来说却大得很，毕竟未来一妃之位不是出自于她，就是出自这批秀女啊。
想到这里，丁淑雪不由搅紧了袖角，微微蹙眉盯着入殿的十位秀女，一个个仔细观察着，要从她们身上挑出些毛病来。
“皇帝，你看看这些秀女里，可有合你心意的？”这几个秀女里没有合纯太后眼缘的，更没她私下里联系的几个女子，不过选秀是她百般求来的，所以纯太后还是装模作样先问问萧霁宁。
只是萧霁宁刚要开口，小蛋就幽幽来了一句：“京将军，您看看这些帽子里，可有哪顶合您心意啊？”
萧霁宁：“……”
小蛋说这句话时还是细着声音说的，乍一听还真有些像纯太后。
“你别吓我。”萧霁宁对小蛋说。
“我没吓你。”小蛋也给萧霁宁解释道，“京渊在你头顶的房梁上挂着呢。”
“……”
萧霁宁强忍仰头去看房梁上到底有没有人的冲动，自我安慰道：“那也没事，反正我不会真选的，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这些人里萧霁宁当然也没合眼缘的，可若是在第一轮他就直接摇头全部撂牌子赐花那也太明显，萧霁宁也只能硬着头皮随便指了个人说：“左起第三个还可以。”
结果乔溪和丁淑雪还没来得及开口挑这秀女的不是，纯太后就先和萧霁宁对着干了：“皇帝，这秀女的身量哀家瞧着还没你五皇妹高，想必年岁还小，不懂事呢。”
萧霁宁闻言不由挑眉睨向纯太后。
纯太后怕是想着反正秀女足有一百人，先刷了十个也无所谓，后面还多得是。不过纯太后愿意帮他，萧霁宁也懒得说什么，反正后头有她哭的。
于是萧霁宁难得听了纯太后的话：“既然如此，便听太后的吧。”
穆奎见状，便扬声道：“撂牌子，赐花——”
秀女们听见顿时苦着脸，尤其是那先被萧霁宁点名，又被纯太后刷掉的秀女，不知她心里要把纯太后恨成什么样。
这批秀女们走后，很快又进来十个并排站好。
其中约莫是有太后中意的秀女，因为太后的脸色在瞧见她们后缓和了不少，随后她也的确道：“皇帝，右边第一位秀女曲眉丰颊，雍容自若，宫中正缺这种乖巧端庄的孩子，哀家瞧着她就挺不错的。”
纯太后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侧眸斜瞧着丁淑雪——这不就是在拐着弯骂丁淑雪不懂规矩吗？萧霁宁内心不屑地笑，面上不动声色，等着看丁淑雪表演。
丁淑雪被纯太后暗骂一番后也气得直咬紧牙槽，心中暗恨，当即就要挑这秀女的不是。
但谁也没料到，摇光出声比丁淑雪还快：“太后啊，宫里怎么会缺这样的孩子呢？论雍容，谁能比得上咱们皇后呀？”

第176章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转向摇光。
可目光里满带不满的只有纯太后一人。
不过她也只能瞪瞪摇光了，云鸿皇后死后，云鸿帝为了顾全自己的名声并未废了她，她便还是大萧的皇后，摇光生为长公主，又是皇后与太子事情暴露前最受帝宠的公主，连萧霁宁都得给她几分薄面，更别提是纯太后。
而阮佳人和谭清萱则是当初进宫时就与萧霁宁说好了，萧霁宁“娶”了她们两人，给她们之间的感情打掩护，作为回报，阮佳人得时刻准备着在未来某一日为萧霁宁的真爱让出皇后之位，阮佳人和谭清萱也得劝说本家帮助萧霁宁坐稳帝位。
除此以外，她们还得为萧霁宁挡掉所有他不喜欢的女人。
到如今，萧霁宁也有了喜欢的人，可那人是个男子，不可能入宫。阮佳人的皇后之位显然是让不出去了，可其他的工作还是得做。阮佳人和谭清萱本以为这次选秀就是她们两人“大展身手”的最佳时机，但萧霁宁却告诉她们，这一次还不用她们出手，乔溪和丁淑雪会抢着解决这届秀女的。
于是阮佳人和谭清萱今日过来，便打算只当个看客，等遇上了乔溪和丁淑雪实在无法刷下的秀女，她们才会开口撂牌子赐花。
结果就连丁淑雪和乔溪都没能派上用处。
第一轮秀女是太后刷的，这第二轮居然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摇光长公主。
“多谢长公主夸赞。”陡然被摇光出声提及，阮佳人虽有些微讶但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立刻优雅地莞尔一笑，“不过还是得听皇上的意思。”
阮佳人是侯府出生的世家贵女，之所以是她身居皇后之位而不是谭清萱，正因为她身上有着不同于别的女子的大气，摇光其实也没说错，论起雍容端庄，皇宫里的确无人能及她。
所以萧霁宁便道：“对，和大皇姐所言一样，朕也是这般觉得的。”
话语之意便是不喜欢这位秀女了。
选秀是皇帝选老婆，最终是皇帝说了算，其他人都只是陪衬，萧霁宁既然都已经这般开口了，穆奎便叫人给这批秀女们都赐了花，接着喊下一批秀女进来。
见又去了二十个对手，丁淑雪长舒一口气，待她看清新来的第三批秀女时，她便连坐姿也散漫了几分，只因这几个秀女长得也太普通了——端庄清秀有余，貌美明艳就不足了，连宫中姿色最平庸的乔溪都比不过。
想必是她们父亲的身份高些才能被选做秀女，又或是哪个州府实在选不出适婚女子了，这才挑了几个看得顺眼的过来滥竽充数吧。
丁淑雪往后一靠，嘴角高高扬起，正准备说这几个秀女长得甚至都不如乔溪借此刷了她们，再顺便踩一脚乔溪。
可她这回连嘴都没张，只刚摆出了讽刺的“战姿”，长公主摇光又抢了她的话，叹气道：“唉，这几位秀女瞧着倒是还不错，不过姿色都太平淡了些，怕是不合九皇弟的心意。”
丁淑雪：“……”
乔溪也有些奇怪了，再次侧头看向摇光——这和萧霁宁讲的不一样啊，她真的有用吗？
萧霁宁现在看摇光都顺眼了不少，觉得他同意让摇光来看选秀真是一个无比机智的决定。
现在摇光还给了他个刷人的大范围，萧霁宁哪能错过？只要他肯定摇光所言，后头再有清秀的秀女也不会被留牌了，因为他不喜欢。所以萧霁宁马上就接着摇光的话往下说：“对，和大皇姐所言一样，朕喜欢明艳柔美的女子。”
说这话的时候，萧霁宁还转头看了一眼谭清萱。
谭清萱收到萧霁宁的暗示，马上配合着他状似羞赧般的垂眸撩了下耳畔的发丝。
只见美人人素手纤纤，轻轻挽着耳畔似墨的乌发，一双朱唇不点而红噙着浅笑，当真唯有“国色天香”四字能够形容——谭清萱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这名头可不是胡乱吹的。
虽说和要谭清萱比美也太难了，但是众人看看与谭清萱相较那十个姿色只能堪称“清秀”的秀女，也说不出什么违心话，便全部赐了花再换下一批。
这次丁淑雪不急着说话了，她倒要看看摇光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不仅是她，乔溪也是，她都没看新进殿的秀女，而是直接看向了摇光。
“哎哟——”
结果摇光还真能说，她还拉长了嗓音，指着第一个进来的秀女道：“连走路都走不好，规矩都没学好，怎么回事？这样的人怎么能伺候好本宫的皇弟？”
第四批秀女里，其中排在最前头的那个秀女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因着太过紧张了进殿时踉跄了几步，但因为她排在最前后，她出了岔子，后头的秀女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所有人便走的都有些乱。
不过这次摇光倒不是故意找茬，她们确实是殿前失仪了，被赐花就已经是万幸的，要是碰到严厉的嫔妃或是皇帝，还要受到惩罚。
秀女们自知犯了错，在摇光话音一落后便齐刷刷地跪下。
萧霁宁当然不会罚她们，只是挥手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赐花吧。”
眼看这已经刷了一半的秀女了，却还没选出个合适的，纯太后召了一个宫女到自己跟前吩咐了几句，那宫女便悄悄溜出了大殿，动作隐秘但萧霁宁看到了，他也太在意，反正纯太后舞不起什么风浪。
而等第六批秀女进来时，萧霁宁就知道纯太后差人去干什么了。
这里头有个秀女穿着身海棠色的流仙裙，蛾眉皓齿，生得是千娇百媚，最主要的是她进来时脑袋似低非低，眼眸斜斜往上朝着萧霁宁暗送秋波，以至于萧霁宁看见她都愣了一瞬。
纯太后在一旁暗暗打量着萧霁宁的神色，见他微怔便轻轻勾起唇角，以为这回总该妥了。
丁淑雪见状也是在心中暗自惊呼，生怕自己到手的妃位就要吹了，当即道：“这秀女怎么如此狐……”
“狐媚！”
摇光不知是第几次抢了丁淑雪的话头了，她皱着眉不满道：“她还没入宫呢，怎么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人勾引皇弟？”
“长公主！”纯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拍桌面骂道，“这到底是皇帝选秀还是你选秀，怎么每个秀女你都有意见？！”
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她连萧霁宁都敢怼，纯太后当年是后妃时她就没她放在眼里过，现在也是阴阳怪气道：“本宫哪有呀，第一批秀女里，九皇弟喜欢的那个本宫瞧着也甚是喜欢呀，奈何太后您不喜欢罢了。”
纯太后大怒：“长公主你——！”
而长公主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说本宫说的话也确实没用啊，太后您也说了，这选秀是皇帝在选，我说破了嘴皮有什么用？九皇弟要是有喜欢的秀女他自然会留牌子，关本宫什么事？啧。”
一溜的话骂完，长公主还给了纯太后一个白眼，随后昂着下巴端起桌上的茶轻抿润喉。
萧霁宁也忍不住笑了：“对对对，大皇姐说的对，朕也不喜欢太过娇媚的，罢了，再看下一批吧。”
“还能有几批可看！”纯太后捂着心口怒道，她安排的秀女都被刷了，剩下的秀女就算有人选了和她也没太大关系，她就算费心培养，又怎么能知道下一个养出来的妃子是谭清萱这样的奸猾之人，还是丁淑雪那样的白眼狼？
“哀家不看了！说是皇帝选，但皇帝只听长公主所言，那就哀家就听你们两个做主吧！”
“太后这是在怪本宫咯？”长公主把茶杯往桌上一按，冷嗤道，“好，那本宫也闭嘴，全听九皇弟的意思便是了，免得过几日朝中有大臣参本宫对太后不敬呢。”
萧霁宁听到这里，都怕纯太后会被摇光气晕过去，只是纯太后虽然没晕，但脸已经青了。
他出来装模作样地打“圆场”道：“太后和皇姐的话，朕都得听的，不过前几轮已经听过了，现下起，朕便不问你们的意思了，秀女们毕竟是要进宫和皇后丽妃、淑夫人她们作伴的，朕也得问问她们。”
丁淑雪听到这里从来没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长公主和太后都已经干掉六轮秀女了，剩下的四轮她就算和几个妃子一人分一轮，那也完全可以不用放在眼里。
所以选秀到最后，没有一个秀女被留牌，一百个秀女全部都被赐了花回家，可自行婚配。
而选秀当日发生的事被大臣们知道后，的确有不少人上奏萧霁宁，说长公主行事恣睢轻狂，敢和太后顶嘴，要萧霁宁惩处她。
不过那日选秀后面的四十个秀女，大多都是乔溪和丁淑雪干掉了，萧霁宁也没想到自己安排好要背“善妒”黑锅的两个女子都没用上，反倒叫摇光抢尽所有风头。
只是这个结局甚合他心意，大臣们虽说要惩罚长公主，可人家是皇室的人，云楚帝的亲姐，萧霁宁还能怎么罚她？再说云楚帝和太后本就不睦，看到这个结局说不定还高兴呢。
萧霁宁为了避免坐实这个话柄，便不痛不痒地骂了摇光几句，还要摇光亲自去给太后道歉——他骂也骂了，摇光要是不去道歉，那也不关他的事了。
叫众人没想到的是，摇光真的备了厚礼亲自到寿康宫去给纯太后道歉。
她去道歉当日，萧霁宁也去了。
但是摇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叫萧霁宁觉得她不是来道歉的，是为把纯太后真的气晕而来的。

第177章
“前几日选秀上，本宫口无遮拦不小心冲撞了太后，九皇弟已经训斥过本宫了，所以今日本宫特地带了些薄礼来向太后赔罪。”
寿康宫花厅之中，摇光一袭华服，发髻间珠钗曳动，施施然地进殿后在太后面前跪下，毫无纰漏地行了个叩首的宫礼，稍作停顿后不等太后开口，她便已经直起了上身，昂首望着太后说出方才的话。
你说她道歉的诚意吧看似是有的，毕竟跪也跪了，道歉也真的道歉了，还行了叩首礼——萧霁宁也只有登基那日在她面前享受过这样的大礼。
更别说她差人抬进殿的那一箱箱珠宝玉帛，口中虽说是薄礼，但连萧霁宁看了都有点眼馋。
可你要说她是诚心道歉吧，却也不尽然。这一口一个“本宫”喊着，腰板子也比谁挺得都直，面容上还是长公主那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
在皇室中，只有“一宫之主”可以自称本宫。
而能够居住在一宫正殿里的，除了妃位以上的人，只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像摇光长公主这样深得帝宠，早早就被赐了一方宫殿在宫中居住的公主。
摇光在皇宫之内就有以她名字为名的摇光殿，她这名字是北斗七星之一星辰的名字，可见当初她降生时云鸿帝到底是有多喜爱她这个女儿。
她的摇光殿是先帝亲赐，除非她死，或者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否则新帝也不能随意收走她的摇光殿，故而摇光自称本宫是没问题的。
只是这样的称呼，不该出现在萧霁宁或是太后，这类身份比她还要高一阶的人面前。况且纯太后最烦旁人在她面前自称“本宫”了。
云鸿帝在世时她没能混到妃位，云鸿帝死后她是成了太后，却只能自称“哀家”。
她看着摇光在她面前高昂的颅首，便想起曾经珍妃、贵妃等人在她面前自称本宫惩处她时的模样，所以她听了摇光的道歉后并未出声，仅是垂眸睨着摇光，想叫摇光多跪些时辰。
不过这样手段摇光见多了，她自己就是这样惩处下人的，于是摇光数着数，跪足了半刻钟后便自己站了起来，到萧霁宁坐着的椅子旁坐下休息，还差事纯太后的宫人给她倒茶。
纯太后见她这般，立刻皱眉道：“长公主，哀家还没叫你起来的，你怎么就起来了？”
“太后，本宫可不是您的下人，歉礼送过来了，方才本宫也已经给你行了叩首大礼赔罪，跪足了半刻钟，这还不够吗？”摇光眼皮掀都没掀一下，抿了口茶后用余光瞥着旁边太监手里捧着的礼箱道，“哦，本宫懂了，这些歉礼虽说是太后也少见的，可毕竟是少了点，许是太后觉得这样道歉的诚意不够，想罚跪本宫吧。”
萧霁宁在旁边听着长公主扭曲事实倒打一耙还能顺便讽刺下纯太后穷酸没见过好东西，只能在心中自叹弗如。
他觉得今日摇光给纯太后道完歉后，纯太后在开春之前都别想病好了。
事实上纯太后的确被气得不轻，但她大概也明白自己吵架是吵不过摇光的，摇光在朝中能拉拢到的为她说话大臣不比她少，于是就挥手让萧霁宁和摇光一起滚蛋，别再来寿康宫烦她了。
摇光闻言跑得飞快，萧霁宁也求之不得，即刻就要走人。
但出了寿康宫后，摇光却和萧霁宁走在了一起，用摇光的话来说，就是她顺路想陪萧霁宁走走。
回摇光殿的路和回金龙殿根本就不是一条，两处宫殿也完全不挨着，隔着十万八千里哪来的顺路可言？而萧霁宁也知道，摇光提前回京，还在选秀上搞出那么多名堂，绝不可能就是单纯的帮他。
今日顺的这条“路”，想比就是摇光要和他说出自己真实目的的借口吧。
所以萧霁宁笑了笑，主动与摇光搭话道：“太后性子就是那样，不用与她计较。大皇姐今日此举，明日言官恐怕又有得说了。”
摇光也抿唇笑着，说道：“无事，反正我和九皇弟一样，素来不喜欢太后。”
萧霁宁不置可否，他不喜欢太后这样的话，可以当着京渊的面说，可以当着穆奎或是阮佳人的面说，但他绝不会当着摇光的面说。
没得到萧霁宁的回应，摇光也不尴尬，直白道：“选秀当日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
这倒是谁都能看得出来。
她继续道：“我知道九皇弟不想选秀，但奈何太后与大臣们逼的紧，所以不得不做做样子。”
“嫡子出生之前，朕不愿再纳妃。”萧霁宁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句。
“我懂九皇弟你的意思。”摇光稍稍攥紧了拳，“我母后，就输在没有一个嫡子，她若有嫡子，亦或……”
亦或什么摇光并未说出，她话音顿在此处，并未再言。
“大皇姐此次帮了朕许多，朕实在不知如何感谢大皇姐。”萧霁宁也不再与摇光虚与委蛇，给了她个可以说出自己目的的话头。
“你我姐弟之间，无须道谢。”摇光果然接着他的话，说，“不过我倒是有一事，确实想求求九皇弟。”
萧霁宁道：“大皇姐请说，若朕能办到，朕定当竭力而为。”
“九皇弟当然能办到。”摇光以手掩唇笑了笑，继而将手搭上自己的小腹，“我怀孕了。”
萧霁宁听到这就怕摇光忽然来一句“但孩子不是叶驸马的”，摇若是光要他给她换个驸马那就难了。如此说来也算好纯太后没有非逼着摇光继续跪，要是她继续为难摇光，摇光回头说她怀孕了进宫却受到太后的百般折辱，那时萧霁宁的名声也要被连累的。
好在摇光还没那么狂放，她继续道：“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所以我才提早回京，想请九皇弟宽宥六皇弟，下皇诏让他和三皇弟一起回京与我们团聚吧。”
摇光垂着眼睫，语气哀伤道：“自从父皇去世过，我们一家人便再也没有一起用过一顿除夕年饭。”
萧霁宁忍不住心道：说的好像父皇在世时，我们几个就能好好吃一顿饭似的。
不过在过年时放六王爷回京是萧霁宁在赶他去皇陵时就已经决定好的事，现在答应下来还能还摇光一个人情，所以他没有反对：“六皇兄那边朕可以下皇诏，但是三皇兄……恐怕不行。不是朕不愿意下，而是朕怕三皇兄不愿回来。”
贤妃死前可是写了遗书，要三王爷十年内不准归京的。
萧霁宁下皇诏逼三王爷回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对三王爷或是他都不太好，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萧霁宁不会干。
“也是。”摇光微微叹气，“可是三皇嫂也还在皇陵啊，她难道不想家吗？三皇兄不可回京，三皇嫂总可以吧？”
萧霁宁不知道摇光为何一定要三王爷和六王爷都回京，可是摇光说的也有道理，就道：“那朕先写信问问三皇兄和皇嫂的意思，若三皇嫂想回京与家人同聚，朕绝不阻拦。”
摇光闻言笑道：“多谢九皇弟。”
萧霁宁也与她假笑着，直到与摇光分开，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隐去。
回到金龙殿后，萧霁宁立刻将摇光路上和他说的话告诉给了京渊：“京将军，你知道长公主她是什么意思吗？”
“目前还不好说。”京渊眉宇间的神色有些凝重，“她……”
结果京渊话还未说完，席书忽然低着头走进侧殿，小心和萧霁宁道：“皇上，淑夫人她想见见您，人都已经到了金龙殿外了，您要不要……见见她？”
“朕在和京将军谈正事呢。”萧霁宁想也不想就挥手道，“不见。”
席书应道：“是，皇上。”
可心中却狐疑：真是在谈正事吗？
“等等——”萧霁宁又叫住席书，“你去告诉她，给她封妃的圣旨，朕今晚就写。”
丁淑雪眼巴巴跑来金龙殿，肯定就是为了他所承诺的妃位，要是现在不给她个答案，后头还不知道丁淑雪会怎么来烦他，加上萧霁宁也没打算食言，便直接给了。
打发走了丁淑雪，萧霁宁又看向京渊，打算把正事说完：“京渊哥哥，我们再继续说正事吧。”
听着萧霁宁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明显就是在哄他，京渊不由挑高了眉梢，但是摇光会掺和到京中这一团乱中来也是他没想到的，现在还是正事要紧，于是京渊没和萧霁宁闹，严肃道：“六王爷和三王爷那边，再怎么有事也就是回京途中会遇刺，所以到最后你大概需要增派一队保护他们归京的士兵。”
纪星明将六王爷平安送到漠北皇陵，养好伤后便直接回了边境与军队一同驻守，并未回京。而一旦要增派士兵保护六王爷归京，那领队人选还就只有纪星明。
除非萧霁宁要舍近求远，大老远从京城派一支军队过去接人。
可是如此一来，纪星明就又能回京了。
“摇光和五皇兄也搅到一块了？”萧霁宁蹙眉，“但也不太可能，摇光她应该明白，五皇兄若是登基，他绝不可能放权，摇光过的只会比我在位时艰难。”
然而要说摇光真是因为怀孕而突然善心大发，想和家人团聚那也是天方夜谭。
摇光这次回京所做的一切，看似有迹可循，实际上却是无迹可寻，叫人完全摸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萧霁宁既然已经答应了摇光，就还是得照做，第二日他就下了皇诏，赦六王爷和三王爷回京过年团聚。

第178章
几日后，皇陵那边的回信来了。
信中，三王爷说母命难违，萧霁宁的思念之情他已经收到了，待十年期限一到萧霁宁若是还想见他，他一定回来。
这个结果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三王爷要是真的回来那才是奇了，所以众人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真正叫诸位大臣和皇室其他人惊掉眼珠子的，是六王爷说他也不想回京，说什么中秋过来陪了三王爷后，他发觉三皇兄在这边过的太寂寞了，他身为三王爷的兄弟，在京中陪伴另外的兄弟待了太久，所以今年的年关和除夕他想留在皇陵陪三王爷一起过。
信中所言内容实在不像六王爷的性格，若不是这封信是礼部在早朝时由内监当着百官和萧霁宁的面念出来的，恐怕会有人怀疑会是萧霁宁为了不让六王爷回京而篡改了信的内容。
虽说六王爷回不回京对他们都没什么影响，可这封信还是叫百官大开了一番眼界，纷纷猜测六王爷在皇陵那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唯有几人注意到了六王爷在信中最后强调的事——要他回京倒也不是不行，但最近边境常有西域马匪作祟，漠北皇陵归京之路要路过边境，所以他要求有军队护送他回京，领军的人最好还是京渊。
别说京渊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离开京城，他就算会离开，也绝不会“屈尊降贵”去皇陵接六王爷。
因此接六王爷回京一事只得暂缓，萧霁宁将这事告诉摇光后，得到她的一句“可惜了”的回复，别的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萧霁宁总觉得这封信哪里怪怪的，他从礼部要回这封信后，夜晚在书房的烛光下仔细端详了许久，最后仰头朝着房梁的地方道：“京将军，你看过这封信了吗？”
萧霁宁话音才落，房梁处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旋身翻下，待他站定后，看其面容，那人就是京渊。
京渊在案桌旁站定，瞥了一眼萧霁宁手里的信纸道：“看过了。”
“我觉得……”萧霁宁又道，“三皇兄在信里想告诉我些什么。”
京渊闻言便走至他身边，俯身撑着桌沿，就着萧霁宁的手又速读了遍这封信，而后说：“我对三王爷不是很了解，你从里面看出了什么？”
“三皇兄去了皇陵之后从来没往京城来过信。”萧霁宁眉头微蹙，神色凝重道，“六皇兄说他不会回京，因为西域马匪太多……他想你去保护他，亲自护送他回来。”
萧霁宁攥着信纸，反复念着在他看来这最怪异的一句话。
最后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双眸骤然睁大，望向京渊问道：“京将军，边境那边西域流窜的马匪忽然增多是不是真的？”
“是。”京渊先回了萧霁宁一句肯定的话，继而他也反应了过来，微微怔愣了一刹。
萧霁宁坐在皇椅上，仰头静静地望着他，静默许久才道：“我觉得，边境可能要打起来了。”
京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回望着萧霁宁。
“东平郡后人流落往西域，他们的确有可能与吐蕃勾结，攻打大萧。”萧霁宁低下头，眼睫垂着，轻声道，“若真是边境发生动乱，你会如何？”
“单凭纪家，绝对守不住边境。”
京渊还是沉默。
大萧皇室更迭如此频繁，边境势力虽蠢蠢欲动却仍未敢直接攻打大萧，不说全部功劳都在京家，但起码一半都是。
如今京钺已死，京家只剩京渊，吐蕃一旦攻来，京渊不可能死守在京城陪伴萧霁宁，他一定要去边境。
这个道理萧霁宁和京渊都懂，以往萧霁宁不管问萧霁宁，京渊都能给他一个回答，一个答案，可是萧霁宁今夜这个问题，他真的答不出来。
书房内寂静许久，京渊终于张唇了：“我——”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萧霁宁打断。
身穿金色龙袍的少年笑着，暖色的烛光在他眸底轻轻跃动着，他问他道：“那日选秀时，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挂在正殿的房梁上的？”
京渊眸光闪烁了下，也笑了起来：“谁说的？我要是真在那，你昨夜还能睡得那么早？”
萧霁宁往前一靠伸手抱住京渊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腰间，声音闷闷道：“那今夜我们睡晚些吧。”
京渊抬手搭在他的肩头，继而缓缓抚上他的头发，声音徐缓却坚定：“我不会离开你的。”
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叫你孤身一人。
关于这封信的事，萧霁宁和京渊都没再提起。
年关将至，京城许多在外地的人这会儿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往京城里赶，七王爷和八王爷也准备踏上归京的路途了。
但在他们来京之前，七王爷还给萧霁宁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七王妃怀孕了。
只是月份太浅，消息还不宜公布，所以现在只有萧霁宁、八王爷和伺候七王妃的宫人们等人知晓，萧霁宁听完后先是替七王爷感到高兴，而后又叮嘱七王爷这次年关京中恐生异变，七王爷来京可以，但是千万不能带上七王妃。
七王爷虽然远在封地，可是京中的局势他看的很清楚，对于要不要带王妃上京这件事他本就在犹豫，现在萧霁宁又这般强调，他便依照萧霁宁所言将七王妃留在了封地怀宁州，对外只是宣称珍太妃病重七王妃要留下照顾她，所以今年不能陪七王爷去京城了。
在等待七王爷和八王爷到京途中，萧霁宁便趁着还没到年关最忙的时候，将把丁淑雪封为淑妃的圣旨颁了下去，封妃仪式也是一切从简。
丁淑雪虽然不满于不能大肆办宴好让阖宫上下都知道她现在是能与乔溪平起平坐的淑妃了，但皇帝的命令不得不听，办宴的心思也只能歇了，就此作罢。
但是两日后，萧霁宁却听说长公主摇光和与乔溪丁淑雪等人在御花园办了个小宴。
她们就三个女子，宴会再奢华规模也不大，萧霁宁只是好奇摇光和丁淑雪、乔溪两人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问过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宴是丁淑雪办的，原先只打算邀请乔溪来的，可是封妃的时候摇光给丁淑雪送了不少贺礼，所以丁淑雪便把摇光也给叫上了。
摇光她也不单只给丁淑雪送了礼，萧霁宁宫里三妃一后，她全部都备了厚礼，说是新年礼物——相比之下，她给纯太后赔礼送的那些薄礼，就真是“薄”礼了。
重金之下深沉的友谊出不了，可是表面情谊还是砸得出来的。乔溪就算不想去赴丁淑雪的小宴，可连摇光长公主都去了，她不去也未免太不给丁淑雪面子，所以最终她还是去了。
三人在御花园吃了些点心聊聊天，长公主又摸着自己的肚子和她们炫耀一番，别的花样倒也没了。暗卫们没发现什么异样，萧霁宁就把这件事暂且按下，一心等着七王爷和八王爷回京。
而在这年十二月最后一天时，七王爷和八王爷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京城，还给萧霁宁带来了七王妃调制的，不会叫萧霁宁起疹子的豆奶。
在皇室之中，萧霁宁也就和七王爷八王爷关系好些，他是真把他们两人当亲人看待，哪怕被京渊捏着腰教训了很多次，萧霁宁还不长记性，尤其是在京城被四王爷“绿了”，又被五王爷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所以刚见到七王爷萧霁宁就忍不住给了他个拥抱：“七皇兄，朕可真是想你。”
七王爷可不敢抱萧霁宁，他只是轻轻拍了下萧霁宁的肩膀就放开，问他道：“九弟是想我，还是想我家王妃调制的豆奶啊？”
“都想。”萧霁宁笑道。
“九弟，我也想你。”八王爷见萧霁宁抱了七王爷，他也伸着隔壁要抱萧霁宁，“我在母妃给我的来信中听说你选秀了，但是一个妃子也没选上。”
“是的。”萧霁宁不仅承认了，还直白道，“我不愿再纳妃了。”
八王爷还当萧霁宁是打算一心四意好好待宫里现在有的四个后妃，拉长嗓音后“哦”了一声后说：“我懂了。”
知道萧霁宁为何不再纳妃的七王爷闻言有些无奈，摇头骂八王爷道：“你懂什么。”
“七皇兄，你有皇妃后现在对我好凶啊。”八王爷被骂得委屈。
七王爷又道：“我没骂你，我只是在说你什么都不懂。”
八王爷：“……”
怎么听着还是像在骂人呢？
不过七王爷还是很替萧霁宁担心的，于是跟着萧霁宁入宫后，他寻了个八王爷不在的时机，打算好好问问萧霁宁他和京渊的事。
“九弟，我知道你和京渊……在一起。”七王爷没有委婉，用了自己最直白的话和萧霁宁谈论，“可这件事，皇后和贵妃她们都不知道吧？”
当初他在郦行宫看到京渊和萧霁宁的姿势，便以为萧霁宁是受京渊胁迫，一时情急才暴露了自己，可后来他观察京渊与萧霁宁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应该是误会了。
但不管京渊和萧霁宁是两情相悦，还是受制于胁迫，这其中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问题之一，就是萧霁宁后宫里的皇后和贵妃。
在郦行宫时她们俩不顾危险去救萧霁宁，所以七王爷对她们两人印象都不错，而京渊呢，七王爷纵使没什么好印象他也没法说，说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而问题之二，就是皇室的血脉问题。
七王爷在心底斟酌了数遍用词，才对萧霁宁郑重道：“九弟，我那边已经有了消息，皇后和贵妃入宫都一年了，却还是毫无动静，关于皇嗣一事……你是如何想的？”

第179章
其实这种隐私的问题，七王爷本来是不想问的——不管萧霁宁娶几个妃子，几时有孩子，他都无权过问，也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可是当他发现萧霁宁和京渊之间存在着那种关系以后，他就不得不在意起这个问题了。
毕竟萧霁宁是皇帝，他若是没有皇嗣，他故去以后皇位要由谁来继承？就算只有个女儿也行啊。
先前没注意到这件事还好，如今在他的细查之下，七王爷才发现萧霁宁一直以来都很少去后宫，去也只是会去皇后和贵妃的宫里，而萧霁宁就算真的去了，谁又能知道他在皇后和贵妃宫里到底干些什么事呢？
萧霁宁现在还年轻，也才登基不久，但大臣们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子嗣问题，这两年还可以压着，再往后去呢？五年，十年过后，萧霁宁还是没有一个孩子怎么办？
七王爷需要知道萧霁宁没有孩子，问题到底是在阮佳人或是谭清萱那里，还是出自于萧霁宁这边。
萧霁宁也知道如七王爷这样敏锐的人，迟早要注意到他皇嗣问题，然而现在时机未到，他有些想法也暂时不能全部与七王爷说尽，所以只是道：“七皇兄，皇嗣的事朕自有主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朕还不能全数告知与你。”
“好，我也不多问。”萧霁宁不愿说，七王爷也不可能逼他，轻轻叹了口气后道，“你自己拿主意便好。”
“对了。”七王爷想起还有一事没问，“你和京渊的事，皇后和贵妃她们知道吗？”
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虽是常事，可七王爷是奉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萧霁宁虽是他弟弟，可七王爷还是忍不住觉得他这看似最乖巧温顺的九弟，实在有些……负心多情了。
萧霁宁闻言顿了顿，犹豫道：“……也算是知道吧？”
对于七王爷这个问题，萧霁宁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喜欢的人是名男子这事虽未隐瞒阮佳人和谭清萱，可他也确实没将自己喜欢之人就是京渊的真相明示于她们。
这主要还是因为她们两人不常与他见面，大家住在一个皇宫里就像邻居好友般，偶尔串串门下两把棋，别的交集就没了。
不过现在七王爷提起，萧霁宁便也有了打算——待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后，他和京渊好好请阮佳人与谭清萱吃顿饭，将这件事说清吧。
眼下最需要注意的还是今年的年关。
愈是临近年末，思乡的情绪便愈发浓厚，古往今来只如此。
皇室的人都已经聚到了皇宫等着除夕用年宴，而戍守边境的许多士兵也盼着能回家与亲人团聚，大萧的兵役制度也还算人性化，若边境没有大战事，服役期间的士兵是可以采用轮休制度回家的。
这些都还是普通士兵，像纪星明那种正二品的前锋统领向兵部申请，想有几日的年假回京看看亲人，萧霁宁有什么理由可以不同意吗？
于是萧霁宁只能准了纪星明的奏请，允他回家京待上一段时日。
另外，因着七王爷和八王爷都回到了京城，所以摇光又请求萧霁宁在宫里先办一个团圆小宴，一是为七王爷和八王爷接风洗尘，二是她要给所有兄弟姐妹分享自己怀孕了的好消息。
摇光十七岁与叶魁驸马成婚，如今年岁已近二十四，可她如今怀的，才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普通人家的妇人七年无所出，已是可以休妻了，就连皇帝都能以这个理由废后新立。
偏偏驸马是不能休了公主的，只能经过公主同意合离，或是给驸马纳小妾。
可摇光既不同意合离，也不准叶驸马纳小妾，摇光也就仗着她是尊贵的长公主才能过的如此滋润。
想着叶家这些年暗里明里应该没少讽刺摇光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如今终于怀上了，她心里高兴，想叫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倒也可以理解。
萧霁宁思忖了一夜便同意了摇光的请求，只是他也有要求——这个团圆小宴，全部都由摇光负责，由她操办，除她自己和她带来的人以外，宫中无一人可以插手。
如此一来，不管摇光是不是诚心想办宴会，又或宴会上真的发生了些旁的事，那也和萧霁宁无关，责任全在摇光。
他将这个要求告知摇光后，摇光也不假思索地应下了，那模样瞧着就似她真的只是想办个团圆小宴。
真相到底如何萧霁宁暂时不知。
摇光这个团圆小宴是办在摇光殿前的花厅里的，光瞧着菜式和宴会布置，摇光这个团圆小宴也算办得有模有样。
但是参加宴会的人，神色就复杂精彩多了。
这个宴会既是年前的团圆宴，摇光又要公布她怀孕的事，所以皇室的人几乎都来齐了——纯太后、萧霁宁与他的四个妃子，四王爷和四王妃、五王爷和五王妃，再者剩余的四位公主，皆齐刷刷地坐在了摇光殿的花厅里。
旁人的脸色萧霁宁没注意，他重点看了下乔溪和四王爷的，毕竟这两人给他待了个京渊都情不自禁感叹的大绿帽，最有趣还是乔溪妃子记事里所言：她不喜欢四王爷。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又要委身于四王爷呢？萧霁宁搞不懂。
再说，乔溪在宴会上看到四王爷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安静恬淡，没什么太多的变化，反倒是四王爷坐在四王妃旁边，在四王妃嘘寒问暖的精心照顾中坐立不安，时不时就朝乔溪偷觑一眼，就像是怕乔溪生气似的。
萧霁宁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连摇光说了些什么话都没注意听。
而摇光抚着自己的小腹，将自己有孕三月，再过七个月便会诞下郡主或是郡王的事告之众人之后，眸光就看向了七王爷，问他道：“七皇弟成婚了吧，这次回京，七王妃怎么没跟着一块来啊？”
“我母妃病了。”七王爷是那套提前想好的说辞，“所以王妃便留在怀宁照顾她。”
“原来如此。”摇光笑了笑道，“我还以为是七王妃有好消息了，不宜长途跋涉呢。”
七王爷也是笑着，脸上瞧不出半点情绪的波动与变化：“我与笯笯成亲不过才两月，怎么会那么快就有好事传出啊。”
笯笯是七王妃的小名，七王时常这般亲昵疼惜地唤她。
“唉，也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般的。”摇光垂着眼睫，眼底有着淡淡的心酸，可她才说完这句话，摇光便骤然抬头望向主座上的萧霁宁，“那九皇弟呢？”
萧霁宁怔了下：“朕？”
“是啊。”摇光微微侧身，转向坐在萧霁宁左手边上的阮佳人和谭清萱道，“皇后和贵妃娘娘，如今也还是没好消息吗？”
阮佳人扯着唇角勾出一个浅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谭清萱也是如此。
摇光继而又看向乔溪和丁淑雪，继续问她们说：“那丽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呢？”
怀孕这种是女人间的事，按理来说在有男人的宴会上不该这般议论，摇光行事狂放恣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要办宴大伙儿拦不住她，可她不该逮到谁都要问上一下。
阮佳人和谭清萱没有出声作答，便是因为她们耻于开口。
萧霁宁见状便对摇光稍作提醒：“大皇姐。”
“哎呀，九弟，我这是为你好啊。”摇光闻言便蹙起双眉，模样委屈道，“我今日家宫人们准备的宴菜里有一旁烩鱼，方才我见丽妃娘娘只吃了一口便呕掉了，模样和我刚怀孕时有几分相像，或许是怀了皇嗣呢。”
摇光的话音刚落下，花厅中所有人的目光便汇聚到了乔溪和丁淑雪身上。
乔溪低着头望着眼前菜盘里的鱼，沉默的像是一个哑巴。
萧霁宁不想看她，要不是怕自己转头的动作太过显眼，他倒是想看看四王爷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而在众人没看到的地方，丁淑雪于桌底搅着自己的手指，身体也有些发抖，摇光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淑妃娘娘面前的那盘鱼也没被动过呢。”
丁淑雪的脸上的血色，便随着摇光这句话褪得干净。
不过她脸上覆着厚厚的妆容，所以倒也不明显，只是为自己辩解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爱吃鱼呀，这许多人都知道的。”
但摇光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我在宛城时遇到了一位女神医，经她指点便如愿了了心事。”
“九弟如今膝下也没一个孩子，那位女医因着要照顾我，便时刻跟在我身旁，今夜也在，不如我就叫她为丽妃和淑妃诊诊脉？”摇光抬抬手，示意她身后一名身穿鹅黄衫裙的女人走到花厅正中央跪下，给萧霁宁磕头行礼。
女医都跪了出来，不过就是诊个脉的事，诊出了喜脉是喜事，诊不出也无妨，萧霁宁没理由拒绝——他要是拒绝了女医给丁淑雪和乔溪诊脉的请求，那反而才叫会人心生疑惑。
更何况萧霁宁还没开口，纯太后就已经迫不及待道：“行啊！”
就算丁淑雪和纯太后已经闹掰了，但丁淑雪毕竟和纯太后同出一脉，在纯太后无法再往萧霁宁后宫里塞人的情况下，丁淑雪肚子里的这个种便是她所有的指望。
哪怕丁淑雪和乔溪都怀孕了，只要丁淑雪先乔溪生产，又是个皇子，那这个孩子就是皇长子啊。
皇长子的地位何其重要？
“快快！先给淑妃看看。”纯太后急得都指名道姓，要女医先给丁淑雪诊脉了。

第180章
只是女医听了太后的命令依旧跪在地上，身形一动不动。
摇光再次询问萧霁宁：“九皇弟，你觉得如何呢？”
萧霁宁缓缓抬眸，看向摇光，摇光也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唇畔的笑容与之前并无区别，仿佛她说出这样的提议，就真是纯粹在为萧霁宁皇嗣的事情考虑一般。
不管摇光是发现了乔溪与四王爷的私情，还是别的什么，女医此刻不听纯太后的话依旧跪在地上等他点头，就足以证明，摇光这场团圆小宴就是冲着他来的。
更何况看丁淑雪那个惶张的神情，就算乔溪没有身孕，她应该也是有了。
摇光来京后帮了他那么多件事，又是帮他解决选秀，又是帮他气纯太后，现在是不是还想连抓奸一事都帮着他处理了？她有这么好心？还是说摇光费这么大劲，就是想看他出丑？
萧霁宁望着摇光许久不说话，久到连八王爷都察觉到了不对时，萧霁宁才往后一靠，将手里的酒杯放回桌面上，轻声道：“好，那就轻女医給她们诊脉吧。”
“是，皇上。”女医这才应声起身。
现在她也听纯太后的话，她先走向丁淑雪，伸手想为她诊脉。
但是丁淑雪的手却缩在袖管里，迟迟不肯伸出，她咽了咽唾沫，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皇上，臣妾……”
“淑妃，你等什么呢。”纯太后催促她道，“若是真怀了龙嗣，皇上定会封赏你的。”
封赏？
丁淑雪已是妃位，再往上只有贵妃和皇后的位置了，可贵妃和皇后只有一位啊。当年宸妃生下太子，不也都只是一个妃吗？
纯太后所谓的“封赏”，是想封到哪个位置上呢？
萧霁宁闻言忍不住嘲弄的笑了声。
丁淑雪听着他的笑，也没见他阻拦女医，身体颤便颤得更厉害了——她怎么会怀孕？她怎么可以怀孕？
自她进宫以来，萧霁宁就来她宫里坐过一回，但就是坐坐就走了。
别说是碰她，他连她的手都没摸过，她哪来的本事怀孕？
深宫里是那样的寂寞，她一个人哪里挨得住？她总得有些别的法子排遣寂寞啊……丁淑雪从未为侍寝时落红之事担忧过，她多的是解决的法子，但怀孕这事她却没法解决。
况且近几日用膳时她的确闻不得荤腥，这个月的月事也没来，关于自己是不是有孕的事她也曾想过。可宫中人多口杂，她不能随便找个御医来给自己诊脉，原先着等除夕过完后从宫外找个大夫看看，却没想今日出了意外。
眼下避无可避，丁淑雪只得将手伸出递向女医，她死死地盯着女医，然而女医为她诊完脉后什么也没说，而是径直走向了乔溪。
见女医没有说话，丁淑雪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没怀呢？
与乔溪从摇光说要女医给她诊脉那一刻就已然惨白的面容的不同，乔溪从头至尾神色都很平静，只在女医走到她面前时，她脸上一惯淡然的神色到这里终于有了些裂痕，在伸出自己手腕的刹那，她抬眸看了一眼四王爷，随后又很快低下。
萧霁宁虽然是垂眸望着乔溪和丁淑雪的，可他的余光却注意着四王爷那边的动静，所以他没有错过四王爷那欲起身又缓缓坐回去的动作。
——看来丁淑雪的肚子，十有八九和四王爷有关了？
而女医诊完脉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又走回了花厅中央跪下。
长公主摇光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的弧度就没平过，看好戏似的举起装有鲜果汁的玉杯放到唇边抿了口。
萧霁宁询问女医道：如何？”
“恭喜皇上——！”女医伏在低声，笑着给萧霁宁贺喜道，“丽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都怀有龙嗣。”
纯太后也喜笑颜开：“这是好事啊！”
丁淑雪有孕就好，虽然乔溪也怀孕了，但谁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呢？
萧霁宁：“……”
“这可真是够绿的，牛啤。”小蛋也忍不住道，“其实你都不用等女医发话，你看看系统就能知道她们怀没怀了。”
“这不是因为我不常关注后宫的事吗？”萧霁宁辩解道，他除了有时候看看妃子记事以外根本就不会查看有关后宫的所有系统，而且因为看妃子记事这东西就像看人日记一样，萧霁宁除了看丁淑雪和乔溪的，别人他都不看。
现在听小蛋这么说，萧霁宁才立刻打开后宫系统，他其实是想看丁淑雪和乔溪确切是在什么时候怀上的——妃子记事有详细记录她们怀孕时间的功能。
结果这一看，萧霁宁却蹙眉讶然道：“乔溪没怀孕啊？”
丁淑雪确实是怀孕了，她名字旁边有个【孕】的标识，这个孕字还是蓝紫色的，不是粉红色，代表她这一胎怀的不稳随时有可能流产。可是乔溪的名字旁边什么都没有，就和阮佳人与谭清萱一样，是空白的，表示她根本就没怀孕。
然而如果乔溪没有怀孕，那女医为什么要说她怀孕了？是乔溪用了可以产生假孕脉象的药？还是长公主摇光发现了乔溪和四王爷的秘密，与女医沆瀣一气要叫他出丑？
一时间萧霁宁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猜测，面容也失了一贯的温和，反而有些冷峻——这不该是一个正常男子听到自己的妃子怀有身孕后应有的正常反应。
旁人没有萧霁宁的皇帝系统，自然以女医说的话为准，但是事实上除了女医没一个能开口说出“恭喜皇上”这样的话。
首先，是因为萧霁宁的脸色不对。
其次，萧霁宁从来不召妃子侍寝，他要去哪里过夜都是直接自己坐帝辇去的，既然不召人侍寝，那就没有凤鸾春恩车的铃声可听，加之帝踪不可窥探，所以宫人们都不知道萧霁宁会去哪里过夜。
但萧霁宁不宠爱乔溪和丁淑雪，从没去她们宫里过过夜这事也不是秘密，毕竟他要是真的去过，宫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再联系萧霁宁现在的神色，乔溪和丁淑雪肚子里怀的……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皇嗣呢。
于是众人皆是噤声沉默，不敢言语半句，生怕惹了皇帝震怒。
摇光却不怵萧霁宁，她还开口，直接往不该说的地方上引道：“九皇弟，丽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都怀有龙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你怎么瞧着不是很高兴呢？”
“是啊，还是淑雪有本事，皇后和贵妃进宫那么久了也没个动静。”还有个纯太后也不懂看人脸色，临了还要反踩阮佳人和谭清萱一脚。实际上她要是不蠢，在原著中也落不到被云鸿帝训斥，从而没了九皇子抚养权的下场，白白给生不出儿子的德妃送了个皇子。
不过纯太后既然要他笑，那他就笑给她看，萧霁宁学着京渊的语气，冷冷地嗤笑一声：“她确实挺有本事的。”
丁淑雪听见萧霁宁这话，脸上神情终于完全转为绝望，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瑟瑟颤着。而纯太后瞧见她这副模样也终于察觉到了些不对，双目先是倏地睁大，随后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丁淑雪。
只是别看萧霁宁现在脸色冷酷，但内地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处理，他现在很被动——就算没人明说，大家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是进退两难啊。
所以萧霁宁打算把这个烂摊子丢还给乔溪和丁淑雪，他抬眸看向丁淑雪：“淑妃，太后说你最有本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表哥……皇上……”丁淑雪吸了吸鼻子，不敢抬头，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霁宁的目光又掠过她，睨向乔溪：“丽妃，你呢？”
乔溪被点了名后，终于抬起了眼睛，她回望着萧霁宁，而后又轻轻低下，细长雪白的脖颈宛如引颈就戮的天鹅，摇着头道：“皇上，臣妾没什么想说的。”
听她说的这话，似乎是不打算供出四王爷了？
“你们都没什么想说的？”萧霁宁又问了一遍，在没得到任何回应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
但在这时，四王爷却从席间站了起来，走到花厅正中央重重一跪：“皇上。”
没叫“九皇弟”，叫了“皇上”，这便是服软卑下的表示。
说实话，四王爷会主动站出来这是萧霁宁没有想到的事，因为乔溪没供出他，他只要沉默不言，就算萧霁宁知道乔溪的奸夫是他，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萧霁宁也不可能重罚四王爷。
如今他自己走出来，还跪下了。
萧霁宁就问他：“四皇兄，你这是作甚？”
四王爷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道：“皇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您饶恕丽妃一命吧。”
自古以来，就没几个给皇帝戴了绿帽子还能好好活下来的女人，打入冷宫都是轻判了，但一般来说都是赐死——除了赐死妃子，伺候妃子的宫人也一并得死，因为他们要么知情不报，要么就是监主不力。
四王爷正是因为知道这个结果，他还知道自己是萧霁宁的“眼中钉”，所以他怕萧霁宁接下来就要赐死乔溪，但在萧霁宁开口之前，一切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他站了出来。
而四王爷方才为丽妃求饶的短短一句话，几乎道明了内情，话音才落，摇光便挑高了眉梢，五王爷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和兴味，还有些疑惑。
萧霁宁也很疑惑。
因为四王爷这是对乔溪动了真感情，才会选择牺牲自己想要保全她。

第181章
“四皇兄，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霁宁道：“你这样做，对得起四皇嫂吗？”
萧霁宁都有些不忍心去看四王妃的表情了，虽说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事，可真有女子能不妒不伤心吗？四王爷还碰了不该碰的人，会连累整个王府，断送他这一脉人所有的后路。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乔溪。
萧霁宁很想问问四王爷：值得吗？
至于妃座上的乔溪，她只是静静坐着。
她这时也在看着四王爷，但是没有说任何话语——不出声为她自己求饶，也不为四王爷求饶。
“四皇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摇光出来搅浑水了，她轻捂着嘴巴，佯装惊讶道，“你和丽妃……天啊，丽妃肚子里的孩子莫非？”
乔溪肚子根本就没有孩子。
但这话萧霁宁不能说出来，倘若乔溪用了可以产生假孕脉象的药物，再换个御医来诊那也是同样的结果。
摇光还不依不饶：“那淑妃肚子里的呢？总该是九皇弟你的吧？”
萧霁宁直白道：“也不是。”
说实话，可能因为他不是纯正的古人，所以萧霁宁不觉得有特别丢脸，他现在如此谈定，花厅里最尴尬的人就不会是他。
“朕从来都没有碰过她们，她们怎么怀上的皇嗣，朕不知道。”
这不？萧霁宁否认迅速又果断，说完也不挪开目光，直直地望着摇光，看她还能逼逼个啥。
摇光果然怔住了，被萧霁宁理所当然的回答给弄懵了。
“是啊……”摇光不说话，四王爷反倒说了，他自嘲的一笑，“九皇弟有皇后和贵妃相伴，哪里还想得起丽妃呢？”
“我在郦行宫时，曾见过丽妃娘娘一面，那时丽妃娘娘只是个小宫女，她脸上总是带着笑……”四王爷微微扬起头，目光虚凝在某一点，“可现在，我却再也见不到那种笑了。”
他像是在怀念曾经的乔溪，又像是在借这些话责备萧霁宁——在他眼里，可能是觉得当初若不是萧霁宁醉酒后的“意外”，乔溪根本不会入宫。
所以萧霁宁又问他道：“四皇兄这么说，是在怪朕？”
四王爷笑着摇头：“不，只怪皇宫太大，太容易叫人孤独了。”
丁淑雪也抽噎着道：“对……深宫寂寞，谁能知道我孤身一人在寝殿心有多凉呢？”
她的话萧霁宁却是信的，寂寞是真的寂寞，但她的心肯定不凉，萧霁宁睨向她：“丁淑雪，深宫是寂寞，可是这寂寞深宫，是你当初和太后非要入的，你还记得吗？”
丁淑雪这回讲不出话了。
萧霁宁又把目光转向四王爷：“四皇兄，你或许没仔细听朕说的话，朕说的是：朕从来都没有碰过她们。”
有不少以为乔溪能入宫，是因为她被被萧霁宁酒后“宠幸”，然而萧霁宁现在这样说，那就代表着在郦行宫时他也没碰过乔溪。
虽然这话是不是真相旁人不能确定，可仍叫四王爷愣了下，他怔怔地跪在原地，而后侧眸去看乔溪，乔溪也望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而萧霁宁不接她的话茬，摇光只得换个人说：“四皇弟，你也太过分了，九皇弟待你不薄，你做得出这样的事，对得起四王妃，对得起九皇弟吗？你真是丢尽了我们皇室的颜面。”
“是我错了，我任凭皇上处置，但王妃她并不知道我的事，请皇上宽宥她吧。”四王爷闭上眼睛，“丽妃她……也是受我强迫，那夜在柔封阁的人也是我。”
萧霁宁听着这话还没有什么表情，那边乔溪的眸光却颤了颤，似乎没料到四王爷到这时还愿为她说话。
“所以——你们连起伙来耍朕玩？”萧霁宁嘴上是这么问四王爷的，可他知道乔溪是从密道进入柔封阁的，和四王爷一点关系也没，他根本就没这样的本事能瞒着暗卫和京渊的耳力进入柔封阁。
摇光也在一旁煽风点火：“九皇弟，四皇弟所犯大错，实在是罪无可赦。”
四王爷淫乱后宫，还妄图混淆皇室血脉，这随便一条罪拿出去，的确都是可以杀了四王爷的大罪——且文武百官都几乎不会有人为他求情，也少有帝王会放弃这样一个除掉异母兄弟的机会。
花厅中众人都觉得，四王爷当着这么多人面给萧霁宁戴了这么大顶绿帽子，怕是不可能活下来了。
皇座上的帝位面容依旧年轻，甚至带着未过双十的少年气息，可到了今日，已经无人敢再像以前那般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宫人们更是屏息望着萧霁宁，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许久之后，萧霁宁才缓缓开口，叫了淑妃的名字：“丁淑雪——”
“或许是琳琅殿人少，你才会寂寞，冷宫小些，人也多些，你去那就不会再寂寞了。”
言外之意，便是要将丁淑雪打入冷宫。
“皇上、皇上——！”丁淑雪闻言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面上，随后哭着爬向萧霁宁。只是她求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便被宫人捂着嘴拖下去了。
这个处罚不轻，但也不够重，丁淑雪没死叫众人有些惊讶，可叫他们更震惊的，是萧霁宁接下来说的话：“至于四王爷和丽妃——”
萧霁宁手指在案桌上依次轻敲着，顿了顿话音而后道：“四王爷酒后失言，犯了大罪，将四王爷从玉碟除名，贬为庶人，此后便无六王爷，只有庶人萧霁清。”
四王爷仰头望着萧霁宁，萧霁宁也垂眸，看着他的双目淡淡道：“庶人萧霁清，一月内需离开京都，生不可入京都，死不可入皇陵。”
生不可入京都，死不可入皇陵。
四王妃哀声恸哭着，四王爷听了这样重的惩罚还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萧霁宁知道他在等乔溪的惩罚，四王妃也知道。
所以她哭得很短，像是把所有悲伤都随泪水涌出后，她一抹眼泪，也起身跪到花厅中央咬牙道：“皇上！我并未做错任何事，萧霁清却负我！恳请皇上，准许我与他合离！”
“好，朕准了。”萧霁宁道，“丽妃乔溪身染重疾而死。”
他抬手指向乔溪：“这位是丽妃的同母胞妹，乔惜，萧霁清的侍妾，便随着萧霁清前往他日后的宅邸生活吧。”
四王妃听到这里便拎着裙摆起身，到四王爷面前给了他一巴掌：“你有负于我，今生今世，你我永不相见。”
随后四王妃又到丽妃面前，也给了她一耳光，呸道：“贱妾！”
到最后竟然是谁都没死——没有真死。
摇光不敢萧霁宁真能容忍至此，她睁大双目，还想劝萧霁宁杀了四王爷：“九皇弟——”
“摇光，你说够了吗。”萧霁宁却打断了她的话。
摇光看着萧霁宁的双目，咬了咬下唇还是闭上了嘴巴。
他环视一圈四周，随后轻轻笑着道：“也还好今夜参加宴会的，都是自家人，今夜之事，说到底都是皇室的丑事，这样的事，说出去丢脸的也都是一家人。年关将至，见血不好。”
萧霁宁说着，将酒杯举起，高敬众人道：“但我若听见今夜的事泄露半句……”
若是今夜的事泄露出去会如何，萧霁宁并没有说，他只是笑着饮下酒便负手离开了摇光殿。
没有人想去猜这一晚的事情泄露出去的会如何，也没人想尝试，未知的后果永远才是人们最不想窥探的东西。
萧霁宁似笑非笑，叫人后怕，刚离开摇光殿的花厅没走多远，便被京渊拦腰抱住：“我们宁宁是越来越凶了。”
跟在萧霁宁身后的席书和穆奎见京将军又来半路截人了，赶紧也拦住再后面的宫人，别让他们走得太快了瞧见不该瞧见的事。
萧霁宁看了看京渊身上的夜行衣，好笑道：“京将军刚刚又挂在房梁上看戏了吗？”
“只有这次挂了。”别次的京渊死不认，他就承认这次，“若是不挂着，还就真错过了四王爷和丽妃的故事，四王爷倒是深情。”
一提起这事，萧霁宁就还是奇怪，他问京渊：“他是疯了吗？我觉着四皇兄他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人啊。”
京渊闻言挑眉，问萧霁宁道：“那你瞧着我像吗？”
这可把萧霁宁问住了。
的确，和京渊相比，四王爷根本不足为奇。
见萧霁宁说不出话，京渊只道了一句：“人心都是肉做的。”
若是可以，谁又想真的心硬如磐石？
京渊都能对萧霁宁这样死心塌地，四王爷和乔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旁人不知，对于他们的感情不能理解也是正常的。
萧霁宁叹了口气：“唉，也是。”
关于乔溪这个人，萧霁宁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或者换句话来说，他觉得乔溪和以前的他有点像——都是听人摆布乖顺听话的工具。
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只是有些事，做错了就是真的错了。
今夜过后，旁人只知淑妃触怒龙颜被打入了冷宫；而丽妃得了重病，一病不起，或许年过完了就会病故；四王爷酒后失言，被贬为庶人。
有些大臣搞不明白那晚发生了什么，还想托人仔细问问，只是还没来得及问，边境便有坏消息传来：
吐蕃五十万大军压境了。
得萧霁宁批了年的纪星明才走了几十里，便又马上折回边境。
只是边境如今只有四十万军队驻守，对上吐蕃军队有些吃力，两军鏖战十日后，纪星明被吐蕃将领用毒箭所伤，生命垂危，此后大萧军队节节败退，甚至失守了边境一城。
萧霁宁也没想到他当初的话一语成谶——单凭纪星明的确守不住边境。

第182章
纪星明是个很好的将领——如果没有京渊做对比的话。
西域军队这次进攻是突然袭击，本就叫人防不胜防，加之纪星明当时又不在边境，驻守军被动迎战失了先机，先落了下风，等纪星明赶回边境时大萧士兵其实已然不足四十万，所以才会不敌吐蕃军队。
其实若当时他在边境，就算只有四十万大萧士兵迎接五十万吐蕃兵马他也未必不能守住边境，但是这样的情况谁也没有料到。
前几日京渊和萧霁宁都发觉边境那边多了不少马匪，他们起了疑心，京渊也写了加急信送到边境叫将士们对马匪多加防范。
也正如他们所猜想那样，马匪几乎全是吐蕃士兵所扮。
他们在边境四处游荡为的就是打探大萧近来的情况，所以在得知纪星明离开边境走后，他们便即刻发起了进攻，杀得大萧军队措手不及。
至于边境一城的沦陷，也是因为纪星明中了毒箭，昏迷不醒，无法再继续指挥大萧军队作战，大军才不得不暂时撤离边境，否则怕是要有一般将士折损在那。
而京都中的人得知大萧兵败后，反应最大的不是萧霁宁，也不是其余大臣，而是纪家的人。
纪星明是纪老将军的独子，纪家一脉单传，这一代本家只有纪星明和五王妃纪月寒两个孩子，五王妃膝下仅育一位郡主，没有世子，纪星明更是和京渊一样“孤家寡人”，至今都没有成婚。
于是纪家在得知纪星明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后，不等萧霁宁下令，纪老将军便先向萧霁宁上了奏折请罪，再恳请萧霁宁准许他披挂上阵，远赴边境夺回失守的关州城。
纪老将军和京钺年岁相近，老当益壮，依旧能够上阵杀敌，萧霁宁也相信他能夺回关州城。
可光能夺回关州城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大萧的军队不止边境驻扎的四十万，同理，萧霁宁也不信吐蕃就有这么五十万大军，除了吐蕃以外，还有一向对大萧虎视眈眈的突厥需要提防。
所以大萧不仅要将关州城夺回，还要大败吐蕃军队，将其逼回西域不敢再犯——而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京渊。
如此一来，京渊就非去边境不可。
只是京渊一旦离开京城，京中就再无人能够完全保下萧霁宁了，起码能叫京渊信任的人，没有。
但无论如何，萧霁宁看完边境传回的战情书后，想也不想就对京渊说：“京将军，你得去边境了。”
彼时京渊就站在萧霁宁旁边，可他听了萧霁宁的话，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沉默着不说话，就如同御书房里没有他这个人似的。
萧霁宁也没抬起头来看他，取了紫玉狼毫笔蘸着墨，提笔就开始写加急诏书：“明日你就离开京城，驻北京军全部都得跟着你一块赶赴边境，纪老将军也会率领麾下纪军与你一同前往，还有江云哲。战场上刀剑无眼，没有他跟着你我不放心……还有纪星明伤势太重，已经被军医护着送回京城，不过我觉着他应该不是装的，他……”
京渊打断萧霁宁的话：“我知道他不是装的。”
其余将领京渊不敢明说，可纪星明和他明里暗里斗了那么多年，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京渊还是清楚的，就像五王爷为了皇位殚精竭虑，然而始终有条底线是他们这类人都不会去碰的——那便是勾奸外敌。
纪星明一定是真的中了毒箭，才会叫关州城失守。
“我去了边境，他和五王爷必定杀你。”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不会在这样的当头杀萧霁宁，京渊伸手握住萧霁宁拿笔的那只手，他想要用力，但又怕弄疼萧霁宁，所以只是轻轻地握着，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攥成了拳，手背青筋鼓冒，连指节都攥出了白，他的喉结滚了滚，对萧霁宁说：“兵胜之前，他们不会动手，一旦吐蕃军胜利的消息从边境传到京城，他们就会立刻对你下杀手。”
“宁宁，我赶不回来的……求你了。”
求你不要再写诏书了。
诏书一下，就代表着萧霁宁一定要他去边境，他如果不去，就算萧霁宁能够活着，他和萧霁宁之间，也无法再像今日这般了。
可边境距离京城实在太远，京渊就算不吃不喝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赶路，他也至少需要七日才能赶回京城，京渊自以为他无所不能，实际上如果没有萧霁宁，他的确无所不能——他不会有任何的弱点。
偏偏萧霁宁是他唯一的软肋啊……
京渊的语气里，头一次带上了乞求的语气。
萧霁宁闻言眼瞳骤然缩紧，而后眼眶也开始泛酸，他低头望着自己面前写到一半的诏书，扯了扯唇角笑道：“京渊哥哥，没事的，这一次七皇兄和八皇兄都会留在京城，你也还会留下很多暗卫保护我的不是吗？”
京渊固执道：“他们我都不相信。”
萧霁宁仰头眨了眨眼睛，让叫他视线变得模糊的泪雾散去，他对京渊说：“那你总该信我吧。”
“京渊哥哥，你相信我。”萧霁宁轻轻拨开京渊的手，让自己可以继续动笔将诏书写完，“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京渊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他静默地站在萧霁宁身边，看着他将诏书的最后一个字写完。
“以前逼你叫我‘京渊哥哥’，不过是想欺负你，看着你求我罢了。”京渊低低地笑了一声，“如今我倒一点都不想听你喊我这声‘京渊哥哥’，这样你就不会求我，而我也不会答应你了。”
萧霁宁这个小坏蛋，从来只有在求他的时候才会这么喊他。
随后，京渊拿起玉玺，替萧霁宁在圣旨上盖印：“我曾经骂过你是个小骗子，宁宁，你什么都可以骗我，但我只希望这次你不要骗我。”
“就算你骗了我，我也拿你没辙。”京渊拿着诏书，头也不回地离开御书房，“但我一定会来找你。”
生随死殉。
是夜，京渊领着萧霁宁亲笔写的诏书，从皇宫回到了少将军府。
如今京中只有一位姓京的将军了，这个“少将军府”其实有些名不副实，将“少”字去了也成，只是京渊不常住在这里，他也懒得去弄这些，便将少将军府之名沿用到了如今。
京渊不喜喧闹，所以往日他回到府中时，他的院落都很安静，府中人都各自待在自己的院落里不敢乱跑，可今夜他回来时，少将军府却灯火通明，他的心腹亲将都在院落里站着，江云哲也在，他们都在等着他一声令下收整行囊，离开京城远赴边关。
京渊看到这一幕有些恍神，这样的情景，在他在边境待着的那七年间是常事。
他不喜欢京城，或者说，他没什么喜欢的地方，但他喜欢在战场杀敌的感觉，因为那时他才会有欲望——想要赢的欲望。
除了在战场上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别无所求的。
江云哲见京渊回来的神色不对对劲，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想让我留下来保护皇上，但皇上不会允许的，我留下来也没用。”
届时五王爷要杀萧霁宁，根本就不需要用毒，江云哲也不会什么武功，就轻功好些，但他能背着萧霁宁逃出皇宫，逃出京城吗？也不能。
京渊没有说话，他漠然地站了片刻，忽地开口：“李忆回还在地牢里对吧？”
江云哲突然听见京渊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愣了下，而后道：“对。”
京渊闻言缓缓抬头，目视前方，邃深眼底重新布满冷漠，旁人再也不能从中看出别的情绪——他又变回了在战场时那个冷若寒霜，酷戾无情的京渊。
他对江云哲说：“我今晚要见李忆回，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来地牢见我，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好。”江云哲答应他。
而在天刚蒙蒙亮时，京城竟是再一次落了雪。
皑皑的白雪倾泻而下，须臾间便将整个京城染得素淡至极，放眼望去皆是茫然的一片雪色，可是京渊身上穿着的玄色铁胄瞧着，却像是比漫天纷飞的雪花还冷，不带一丝温度。
翌日，京渊神色肃穆，从地牢中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人是江云哲，另外一人是李忆回。
“你取我的手牌进宫，在萧霁宁身边保护他。”京渊递给李忆回一块赤色的令牌，淡淡道，“你可以死，但他不行。”
李忆回接过手牌笑了笑：“他是我朋友，我怎么会叫他死呢？”
京渊道：“那就好，事成之后，我谴人送你回梁都。”
“行，具体怎么样。”李忆回说，“等你回来再说吧。”
京渊没再说话，转身上马就要离开，昨夜难得没去青楼厮混也在京渊院里站着景祯现在还在——他昨晚没敢和京渊说话，可也在院里站了一夜。
眼看京渊就要走了，景祯终于急了，上前道：“大哥，我也想要入宫，像上次一样帮你保护小皇帝。”
京渊垂眸看了他一眼，说：“你又不会武功，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将军府里吧。”
这个人他昨晚就发现了，可是景祯光站着不说话，京渊也不知道他想搞什么，只当他是出来给他送送行的。现在听景祯说要进宫保护萧霁宁，京渊觉得无语好笑，可也有些旁的情绪，所以他对景祯说：“你别去皇宫送死了，若真是兵变，你就跑吧，不跑你当他们会放过你？”
“我上次也不会武功，不也帮你的小皇帝挡了一剑吗？你看不起我？你哥我……”景祯不愿意，拍着胸膛道。
京渊闻言睨向景祯，景祯察觉自己失言，赶忙改口：“你放心，就算死，我也会死在小皇帝前头的！”
“你有病。”京渊骂了他一句。
景祯又嬉皮笑脸道：“我花柳病早好了，作为酬劳，你回来多给我点钱成吗？”
京渊嗤笑一声，不置可否，挥挥手算作告别，而后一拉缰绳就要离开。
“你一定要回来啊。”景祯追在他马旁边，喋喋不休道，“咱们家，不会再有别的亲人了，就剩咱们了，就算要断子绝孙，也不该那么早啊……”
说到这一句时，景祯缓缓停下了脚步。
京渊也没再往前，可他也没有回头，最后策马而去前，他丢下一句：“我回来你要是还活着，我就让江云哲给你做解药。”
景祯闻言瞪大眼睛，叮嘱他说：“给钱！我要钱！我不要解药啊——！”
云梦一年，年末。
关州城失守的消息传入京城后，云楚帝当夜便下了急诏，册封京渊为中央镇国大将军，纪老将军为大司马，一同率军前往边境。
廿月最后一日，京渊率四十万大萧铁骑，前往边境支援边境军，意在夺回关州城。

第183章
京渊刚走后不久，除夕就到了。
而除夕这样的大日子，在往年都是要大设年宴盛办的，况且今年还是新帝登基后过的第一个年。
只是今年边境起了战事，在这个当头谁也不敢大肆设宴，更别说是在城内张灯结彩，燃放烟花庆祝，就怕触了哪位大人的霉头引来灾祸。
萧霁宁站在皇宫的城墙上遥遥望着京城较之以往要冷清不少的景象，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皇上，外头风大，您还是回金龙殿里吧。”穆奎走到他身旁，给他添了件衣裳道，“晚宴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始了。”
“午时陪大臣吃的就已经够撑了，现在朕哪有心思吃东西。”萧霁宁双眉微微蹙着，“京将军走那天，朕也没能来送送他。”
“可现在都已经晚上了呀，皇上你今儿只用了一顿饭，晚宴得吃的。”穆奎轻声道，“京将军接了您的急诏不敢耽搁，天刚亮就离了京城。”
萧霁宁垂下眼睫，低声喃喃道：“是啊……他不敢耽搁。”
“京渊他在边境……不会有事吧？”纵然知道京渊的本事，可萧霁宁仍忍不住为他担忧，但这种忧虑思来想去萧霁宁也只能和小蛋倾诉。
“他能有什么事，你也太小看京渊了吧？”小蛋反问萧霁宁，“你马上就要去赴鸿门宴了，与其担心他，你倒不如想想自己。”
即使今年除夕宴不能大办，可是该有的流程都是不能少的，皇帝正午时要陪大臣用年宴，晚上又要在后宫中与皇室宗亲吃团圆饭。
每逢这样的时刻，萧霁宁就觉得当个皇帝也挺烦的，有这么多应酬，他要是个普通人，就算不是王爷，过年时只要和亲近的，喜欢的人安安静静吃饭就够了。
那样才是团圆。
而不是像今晚这样，要见五王爷、要见摇光，见那些他不喜欢也不想见的人。
萧霁宁对小蛋说：“今晚的除夕宴是阮佳人主办的，四舍五入就我办的，‘鸿门宴’这词用在这不准。”
“我当然知道不准，你懂那个意思就行了。”小蛋道，“你也别担心京渊了，他那边的战况你从皇帝系统这边每天都可以看到啊。”
“好。”萧霁宁深吸一口气，拢紧了穆奎给他披上的貂氅，转身下了城墙朝皇宫深处走去。
今年的除夕宴上，纯太后没有出现。
她病的很重——自从丁淑雪被打入冷宫，又小产后的消息被她知道后，她就一病不起了。当然，萧霁宁觉得她病的最主要原因可能还是丁家的官职被他捋了。
丁家是丁淑雪的娘家，也是纯太后的。
他以纯太后而荣起，又因丁淑雪而衰落，丁淑雪还是纯太后想办法送进宫里来的。
可是萧霁宁要惩处丁家，纯太后没有一点阻拦的办法，后妃与侍卫淫乱私通，混淆皇室血脉是重罪，萧霁宁没杀一个人已是极大的宽宥。
纯太后病了后，萧霁宁也不是没有去看过她，只是纯太后时常装病，到了如今，萧霁宁已经有些分不清她是真病还是假病。
反正不管真假，他总不会亏待她就是了，不过更多的关心也不会有。
纯太后不在，这场除夕团圆宴于萧霁宁看来倒也没那么难捱了。
五王爷和摇光不论心中在打什么鬼主意，他们两人表面工作都是挑不出什么差错的，看着也十分顺眼。毕竟京渊说的没错，边境战事一日不休，五王爷是不会对萧霁宁下杀手的。
但过完了除夕，还有元宵要熬。
而在元宵节那日，纪星明回到了京城。
若不是纪星明打了败仗，按照惯例皇帝最好亲自去见见为国拼死血战的将领，如今纪星明是败仗而归，倒也省了萧霁宁的事，再说他不去看，自有人会去的。
萧霁宁叫席书去探了消息，席书通过他义父东厂那边的眼线，得知五王爷果然去纪府看望了纪星明。
纪星明是五王爷的心腹，得知这个消息萧霁宁并不惊讶，但另外一个消息却叫他警惕了起来——纪星明的确中了毒，但人却是清醒的。
这与战况书上所言：纪星明身中剧毒，昏迷不醒的情况不符啊。
兹事体大，京渊一走，萧霁宁身边能用的人也不多，他当即就召集了七、八王爷还有温榆等人密议此事。
温榆听完后却告诉萧霁宁：“皇上，纪星明的确曾昏迷不醒，他是两日前才清醒过来的。”
八王爷奇怪道：“温大人消息这般灵通？”
温榆赧颜笑了笑，说：“都是和人买的消息。”
东平郡一事也是京渊和人买来的消息，萧霁宁闻言不觉着奇怪，他追问温榆道：“那温学士你可知，他中的是什么毒？”
“微臣不知。”温榆叹气道。
席书在一旁听着，见状便到萧霁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告诉萧霁宁，纪星明回来后，他义父萧默派东厂内监密查许久，发现纪星明不仅人是清醒的，而且他中的毒似乎是慢性毒，并非烈性毒，只有初时中毒时模样瞧着骇人，其实根本不会在短时间内要人性命。
但这个消息萧默也不敢肯定，席书也是听温榆说了纪星明情况，才将其道出。
七王爷皱着眉，面容肃然：“可战场上杀人，哪有人会用慢性毒的？”
温榆也道：“而且军医当初替纪星明诊脉时，确认他中的是剧毒，可是他的脉象却在回京途中慢慢变了。”
“是啊，毒箭上抹慢性毒这不有病吗？”八王爷随口来了一句，“弄不准他这毒是别人下的，根本就不是在战场上中的。”
七王爷看向他道：“可他确实中了毒箭，这又如何解释？”
“这都没关系，反正他回来肯定是要来杀九皇弟的。”八王爷大手一挥道，“你们纠结他中什么毒有什么用？他死了不是更好吗？”
“五王爷身边谋臣不少，他还有我师兄相助，不可小觑。”温榆脸上却也难得带上了些认真的神色，他严肃道，“所以每一处细节，我们都必须对上。”
“没错。”七王爷道，“京将军临走前又将禁军兵符给了我，好让我可以调动禁军。而我也命禁军戒严皇宫中，还有柳翎将军所统领的骠骑营禁军可用，倒是不必担心五王爷强行逼宫。”
“是。”柳翎也在殿中，他握着腰间的佩剑道，“末将必当拼死保卫皇上。”
禁军自上次郦行宫一事过后，便分为了两个营，一个是兵符统领的皇令营，由手持兵符的皇帝直接调动，另一个是骠骑营。
平日里骠骑将军可统领全部禁军，可在特殊时期时，便只能调动令牌可驱使的骠骑营。
毕竟现在不是京渊担任骠骑大将军，为了防止新任骠骑大将军起异心，只得如此行事。
只不过萧霁宁对兵法战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把兵符交给他没用，给七王爷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但萧霁宁和京渊待久了，他耳濡目染，又知道许多内幕，所以在一些事情上，他想的要比旁人多些。
“禁军戒严……”萧霁宁拧眉反复念了几遍七王爷方才说的话，而后想起了什么，双目骤然睁大。
他顿了片刻，而后问七王爷道：“七皇兄……你有私兵吗？”
“我哪来的私兵？”七王爷都被萧霁宁问懵了，他呆了呆而后也瞠目道，“我如今只是个郡王，要有也该是身为亲王的八皇弟才有啊。”
“哇！七皇兄你怎么这样害我？”八王爷立刻大喊起来，“我也没有啊，我有一半的大辽血统，我有私兵那还了得？”
七王爷和八王爷重点都在他们没私下豢养死士，培植爪牙，唯有温榆跟着萧霁宁的话思忖了须臾，随后反应过来，询问萧霁宁道：“皇上可是不信任禁军？”
“没错。”萧霁宁道，“朕不信任禁军。”
七王爷和柳翎听他这么说，都怔在了原地。
上次中秋宴禁军□□便是祸起禁军，那时京渊虽被撤了骠骑大将军的官职，但之后他私底下细查了许多禁军士兵的家世背景，将不少可能与徐氏残党有关的禁军列了份名单出来，依次叫他们解甲归田。
那份名单京渊花了数月去写，迄今也才不过列了五千人出来，然禁军足足有二十万人啊。
倘若时间再长些，京渊或许能将大部分徐氏残党皆数找出，但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萧霁宁听七王爷说他派大量禁军驻入皇宫，加紧戒严，萧霁宁反而觉得他被一群不知底细的士兵们层层围住，半分安全感都无。
如果七王爷和八王爷拥有私兵，那借他们的私兵来戒严皇宫，说不定都比禁军更好些。
可惜他们都没有。
于是萧霁宁赶紧对七王爷道：“我觉着七皇兄，柳将军，你们还是将禁军撤离皇宫，只按照平日里的禁军数量看守皇宫的几处要紧地就行了。”
“你说的对。”萧霁宁的话太过悚然，七王爷闻言身上也竖起了根根汗毛，“我即刻便去办这事。”
“好。”萧霁宁也站起身道，“今日我们便到这吧，席书，你再让你义父去好好查查纪星明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席书低头应道：“是。”
站在门边守门的穆奎见大家都商议完了，便将殿门打开，恭送七、八王爷离去。
只是殿门才刚被打开一个缝，便有一根利箭破风而来直直朝萧霁宁射去。幸好柳翎眼疾手快，立刻拔剑砍断箭身，他闪身到萧霁宁面前挡住，喝道：“有刺客——！”

第184章
这一箭来的迅疾而猛烈，掐着殿门被打开的刹那离弦射出，很显然是有人蓄谋已久，就守在议事厅殿外等着门开好射杀萧霁宁。
柳翎将箭斩断后，立刻便冲出殿外奔至刺客方才可能待着的墙沿处，但他刚到墙角便骤然停住了脚步。
温榆虽是文人，论拳脚功夫可能就比萧霁宁好上那么一点，然而他也不惧险情，跟在柳翎身后也追了出去。他见柳翎才追了几步就不追了，问他道：“柳将军，您怎么不继续追了？”
“轻功太好，人已经跑了，我追不上。”柳翎皱着眉道，“而且我不能离开皇上身侧。”
去追一个明知道难以追上的刺客有什么用？万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呢？他们秘密议事都被人发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更不能离开萧霁宁身旁。
“没错。”和八王爷一起守在殿里护着萧霁宁的七王爷迈步至殿门，拧眉道，“……今晚恐生异变，我们还是早做准备吧。”
“八皇弟，你拿着兵符和温榆一起出宫，看着皇宫的情况调用皇令营的禁军吧。”七王爷从袖带里取出金制的兵符，交于八王爷道。
八王爷低头看着被交到他手里的兵符，而后抬头睁大双目道：“那七皇兄你和九皇弟呢？”
七王爷微微侧身，回眸看了一眼被他挡在身后不远处的萧霁宁道：“此事怪我，我没料到禁军之中可能有徐氏逆党，现在禁军将皇宫层层圈住，已是进退两难的境地，几个兄弟之中，五王爷最忌惮我和九皇弟，你稍微好些，所以你还能离开。”
东瀛和大萧国力差距悬殊，还隔着大江大海，所以四王爷当初还能在皇位上坐那么几日。八王爷就不同了，他身上带着大辽血统，哪怕是皇室中人都死绝了，否则大臣们愿意拥立公主为女帝都不愿让八王爷登基。正是因为如此，五王爷就算今晚要逼宫，他也不会选择先杀八王爷的。
“我不走！”八王爷也知道这层道理，可是他哪里愿意丢下七王爷和萧霁宁自己离开，“京渊才到边境啊，还没开始打吐蕃军夺回关州城的，这个时候五王爷他逼什么宫？要出宫让温榆拿着兵符出宫就行了啊。”
“他是状元！”七王爷怒目道，忍不粗口道，“他懂个屁的兵法！”
“那、那……”
八王爷顿时语塞。
不是说了在京渊胜仗归京之前萧霁宁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吗？要是萧霁宁这个时候就死了，京渊会从边境直接跑回来也不足为奇。
“是！京渊是会为了九弟回来！”七王爷见八王爷执迷不悟，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咬牙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在五皇兄眼里，九弟对京渊来说或许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是啊，自古以来像京渊这种几近功高震主的将士，皇帝恐怕盼着他死，同理，皇帝死了，将士的威胁也就没了，有谁不乐意呢？
他们哪里知道……
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了萧霁宁死了京渊就一定会放弃边境，就算整个大萧被吐蕃铁骑的马蹄下他也毫不在乎，但是这个念头就是下意识的出现在他脑海中，八王爷也不明白这是为何。
所以七王爷话音一落，八王爷便当即怔在原地。
“来人！”七王爷喝了一声，招手叫了两个青衣侍从强硬地架着八王爷离开皇宫。
温榆也跟在八王爷的身后，与他一道离宫。
因着萧霁宁说的那些那些话，八王爷出宫的路上他特地观察了会皇宫里穿行而过在巡视的禁军，越看他的心也跳越快。
他甚至忍不住对温榆道：“宫中戒严，需要这么多巡视禁军吗？”
“不需要。”温榆一贯的沉稳也没了，他蹙眉道，“我们来的路上已经碰到了七列五十人的小队，这只是出宫的一条路。”
单一条路就这么多的禁军，其他地方到底还有多少“戒严的禁军”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温榆深吸了一口气，又安慰八王爷道：“八王爷，您也别急，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八王爷反问他：“温大人，你觉着你这话哄得了我吗？”
温榆：“……”
“八王爷，在下没在哄你。”温榆也有些无奈了，这八王爷或许擅长用兵，可脑子就是一根筋太直了，他不得不给八王爷详细解释道，“皇宫中禁军数目多的异乎寻常，眼下看来，今晚五王爷也许真会发动兵变，皇宫禁军增多，就意味着五王爷将所有可用禁军都转移到了宫中，剩下留守在皇令营的，必定绝大多数都是可用之兵。”
八王爷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有道理。”
温榆松了口气：“所以还请八王爷听七王爷所言，赶紧带着兵符守在皇宫外吧，若有异动，我们就即刻进宫救皇上他们。”
“好！”八王爷点头道。
他们出宫确实没受到太多阻拦，八王爷在宫门处与自己的侍从汇合后便上马，拿着兵符朝皇令营而去。
而皇宫的寂静，则在戌时的第一道钟声响起时被打破。
钟楼上恢弘的钟声旷远悠长，如同从亘古传来一般，但它的余音还未完全散去时，便被仅在战场会出现的兵戈碰撞声所取代。
五王爷确实兵变逼宫了。
今日驻守在皇宫中的禁军逾近十万，却有整整七万都是徐氏残党，听令五王爷指挥的人——确切些来说，不是听五王爷指挥，而是听徐玖卿号令。
她混在护送纪星明回京的队伍里，从边境一起回到了京城。
今夜禁军叛变，便是出自她的手笔。
仔细算算，加上中秋宴禁军暴动被斩杀的禁军，还有京渊调查出的那五千禁军，混在禁军中的徐氏残党足足有八万人，几乎占据了整个京都禁军的一般数目。
然而这并不叫人惊讶，这个人数只少不多。
徐氏门将是大萧的开国大将，到云鸿帝时，徐氏仍是手握大萧兵权的三大将族之一，若不是徐君悔站错了队，徐氏怎么也不会落到今日只剩八万士兵追随的地步。
不过用来逼宫的话，八万已经足够了。
五王爷一行人将皇宫中非徐氏残党的禁军屠杀殆尽后，便径直朝金龙殿萧霁宁所在之处而去。柳翎和七王爷则率领剩下的骠骑营禁军死守金龙殿外，誓死不让五王爷攻进去。
“七皇弟，你这又是何必？”五王爷见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是弄不明白，萧霁宁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对这皇位不屑一顾也就罢了，还能叫你为他豁出性命去？”
七王爷握紧月霜剑，冷笑一声道：“因为他是我弟弟，是我的兄弟，我身为兄长，自当保护幼弟。”
五王爷年纪比七王爷和萧霁宁都大，他也是兄长，可是他现在却在这对自己血亲相连的兄弟刀刃相见，七王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讽刺他的恶行。
“兄弟？”但在五王爷眼里，皇室从来都没有“血亲”二字可言，云鸿帝尚且能逼死太子，他杀几个不是同母所生的弟弟怎么了？
五王爷举剑指着金龙殿的正门道：“你口中的兄弟，就让你出来送死，而他蜷缩在金龙殿里，连出都不敢出来吗？”
只不过他话音才落，殿门便被屋里的人一把推开。
身穿金色龙袍的少年昂首站在金龙殿正门前，身后跟着他的近从席书与穆奎，此时金龙殿已被五王爷率领的徐氏禁军围住，纵使插翅也难飞出，可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怵色，他只是掀起眼皮，睨向马背上的五王爷，缓缓道：“谁说朕不敢出来的？”
五王爷见状，开口唤他道：“九皇弟。”
“五皇兄。”萧霁宁眨了眨眼，启唇淡声说，“你也知道朕还坐在皇位上，既然知道，你今日此举，不觉着有些过了吗？”
“我当然知道你现在是皇帝。”五王爷笑了一声，随之接着道，“可是我觉得你这个位置也该坐够了，该换个人坐了。”
“换谁呢？你吗？”萧霁宁闻言也笑了起来，而后骤然寒下面容，冷冷道，“你也配？”
“行了九皇弟，别扳着你的脸了。”五王爷摇着头道，“七皇弟方才说身为兄长，应当保护幼弟，我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我们好歹兄弟一场，我也不想杀你，你只要学学四王爷，禅位便是了。”
萧霁宁还是负手静静立着，声音平淡如水：“纵使朕今日死在这里，这个皇位也轮不到你来坐。”
五王爷听萧霁宁这么说，也拉下脸来，面容上没乐笑意，举剑指向萧霁宁寒声道：“既然如此，那你也别怪五皇兄不顾兄弟情谊了。”
然而他才将这句话说出口，便有一支利箭从他背后迅疾射出，直直射中了五王爷，那支力道极大，直接射穿了五王爷的肩胛。
五王爷的身体被箭劲带着往前耸了半截，差点从马背上落下。
“铮——”
可他人虽未倒，但他肩骨已碎，便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银剑，那柄坠地后与皇宫里冰冷的地砖相撞，发出狰然的声响。
五王爷慢慢低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自自己胸前穿出的，带着他体内热血的玄铁箭头。
而在他身后，原本跟着他一路杀进皇宫徐玖卿这时却手持一柄长弓，弓身对准的方向，即是五王爷——这一箭是徐玖卿射的。
“五王爷。”徐玖卿放下弓箭，开口道，“你当初救我时，我便说过，终有一日我会杀尽皇室中人，为我徐家报仇。”

第185章
二皇子一死，致使徐氏被抄家，徐氏就此没落。
徐玖卿和她二姐能活着，其中五王爷没少出力保她。
“你……你现在就要杀我？”五王爷在马上摇摇欲坠，只是他周围跟着的人大多都是禁军，纪星明又不在。
他身形摇晃了数下，才有侍从反应过来冲过来将五王爷围住，怒喝徐玖卿道：“徐玖卿，你疯了吗？！”
“我没疯。”徐玖卿面容冰寒，她穿着玄色的甲胄，从背后又取出一支箭来对准五王爷道，“五王爷，对不住了。”
“咳咳……”五王爷呛咳出几口血，随后反而笑了，质问徐玖卿道，“你杀了我，你以后，还能如何面对星明？啊？”
徐玖卿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可她仍将弓弦拉满到了极致，她道：“今晚纪星明他不会出现，但你和萧霁宁，萧霁鸣都会死，没有人能将我杀了你的事说出去。”
五王爷望着她身后乌压压誓死效忠徐氏的禁军，丝毫不怀疑徐玖卿这话的真实性。
他知道徐玖卿恨皇室的人，徐玖卿也和他说过，只要她活着，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皇室的人，他当初救下她，就是想借徐玖卿之手，借她掌控的徐氏禁军先逼宫，之后再杀了她。
但徐玖卿出手如此狠辣，居然第一个就先杀他，这事倒是五王爷没有想到的，不过他还是留了后手。
“是吗？”五王爷吐出一口血沫，快速从胸前掏出一粒药丸服下，并咬牙将自己背后的箭翎折断。
徐玖卿见他这突然举动愣了瞬，等她反应过来就要松弦放箭。
可就在那一刹之间，徐玖卿身后一名低着头的禁军忽然起手放出暗器，将徐玖卿的弦弓射断——那近卫抬起头来，面容赫然就是身中剧毒理应躺在纪家休养的纪星明。
“纪将军，你……”徐玖卿看清他的脸时也怔住了，不待她将话说完，纪星明便提剑飞身朝她袭来。
剑身银冷的光芒在夜色中凛凛生寒，纪星明攻势凶狠，顷刻便将徐玖卿踢落马下。徐玖卿在倒下的瞬间用剑撑地，只见她手中长剑被折得几弯，但随后便弹起借给徐玖卿劲力，让她得以往后旋身，接连后退三步避开纪星明朝她刺来的长剑。
只是人虽然没有受伤，但徐玖卿脑后高竖的长发马尾却被削去三分。
青丝在雪风中散下，落地的刹那，另有兵马声前进而来——那些是五王爷的私兵。
宫中八万禁军都逼到了金龙殿这边，几乎无人再守宫门，五王爷的私兵便可长驱而去。
徐玖卿看了寒目望着她的纪星明，暗自咬紧牙关，最后还是提剑朝五王爷杀去，只是纪星明对他步步紧逼，五王爷那又还有人保护，所以徐玖卿难以近五王爷的身，不得不被迫和纪星明缠斗着。
而五王爷的私兵攻其不备，还学了徐玖卿藏人的那一招，在她的徐氏禁军里也放进了几个武功高手，一出剑便能斩杀数位禁军。
另一旁，纪星明的攻势不减半分，剑剑招招都是饱含杀机，寒意森然，两人剑刃的锋芒相撞，在夜色中星火四溅，徐玖卿也不敌纪星明，渐渐落了下风。
见徐玖卿和五王爷这边起了内讧，穆奎便赶紧去拉萧霁宁道：“皇上，贼子们起了内讧，奴婢护着您先逃吧。”
席书也道：“是，北门处还有我义父在接应，奴婢先护着您出宫与八王爷汇合吧。”
“好。”萧霁宁应道。
“快走！”七王爷杀了一个朝他们攻来的禁军，抢了一匹马要萧霁宁上马。
可是萧霁宁不会骑马。
七王爷便只能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着他萧霁宁送他上去。
萧霁宁还没来得及坐稳，七王爷就陡然拍了下马臀，驱赶着战马赶紧跑，随后他举起月霜剑将一支朝萧霁宁射来的箭斩断。
但箭，不止这一支。
听到身后破风而来的疾箭声响，萧霁宁猛然回身望去。
在他转身的刹那另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旁飞掠而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见宫墙的飞檐上半蹲着一位身穿浓绀色的刺客，那刺客带着面罩，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露出面罩的一双眸子却是微微红着，带着隐隐的泪光，从背后不断取出箭翎朝萧霁宁射来。
每一箭都用劲极大，一连十箭。
前几箭七王爷还能挡住，可越到后面越是难挡，柳翎观其箭势，对萧霁宁道：“皇上，这人便是白日里出箭的刺客。”
萧霁宁望着她，开口说：“我知道。”
刺客将身后的箭全数射完后，便将箭筐朝地上一砸，抽出身后的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武器朝萧霁宁杀来。
那武器刀身通体玉白，光华银如星色，在月下熠熠生寒芒，再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光芒来自于剑刃上刻满的细小血槽——这正是东平郡刀匠百年，以西域玄铁所铸成的东月刀。
刺客高举东月刀疾行向萧霁宁，裹挟着磅礴猛烈的杀意挥下，柳翎也起刀以刀背相抵，然而仅一招之下，柳翎的刀身便出现了裂痕。
下一瞬刺客攻招不变，仅以最纯粹地挥砍，一次更胜一次霸道暴戾击向柳翎的刀背。
七招之后，只听“嚓——！”的一声脆响，柳翎手中的刀已断裂成了两截。
但最终刺客的刀锋也没能落到柳翎身上。
他的攻势被七王爷的月霜剑接下，他挡在刺客与柳翎直接，对柳翎大喊道：“柳翎！你带着皇上先走！”
“好！”柳翎也不作犹豫，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朝萧霁宁追去。
“上次在玉桂岛，也是你吧。”七王爷握着月霜剑，手腕将剑抬起至肩高，对着刺客道。
刺客望着他不言不语，只是举刀迎上七王爷的剑。
萧霁宁则由席书和穆奎护着赶到皇宫北门，北门之后便是东厂，那边有萧默和东厂的武内监，怎么说也能抵挡禁军或是五王爷的私兵片刻。
然而萧霁宁等人到那时，接应他们的人十分之多，但都不是萧默的人，而是摇光。
大萧长公主萧摇光，好武，善骑射。
云鸿帝在世时一度得尽盛宠，她所嫁之人叶魁，为宛城司马，掌管宛城兵营——此刻，摇光便带着她养在宛城的一万精兵，等候在北门处。
摇光一席红衣，高举长弓，搭箭满弦对准北门口。
在瞧见萧霁宁从里头出来时她摇了摇头，勾唇笑着道：“唷，居然还没死？百里雯静真是没用。”
“既然如此，那便让本宫送你一程吧。”摇光朱唇轻启，轻慢地将这句话说出，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便松开了手上拉满的弓弦。
那支箭搭着弓弦破开夜风，径直朝萧霁宁射去。
待萧霁宁看到箭头的寒芒时他已来不及闪避，只能硬生生地受了这一箭。
箭翎从他胸膛正正插入，一箭未完，摇光又起手再射两箭，每一箭都射中了萧霁宁，最后将萧霁宁整个人击落下马，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
三箭都没入胸膛，就算是京渊那样的人，中了三箭都会有性命之忧，更何况是萧霁宁？
穆奎见状不禁大声悲喊道：“皇上——！”
这声悲凄长鸣皇宫，正与刺客缠斗的七王爷听到后便怔住了，连对抗刺客的剑势都弱了三分。
高手过招之间最忌分神，一个极为细小的失误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也许就是这样一瞬的分神，就可能会叫七王爷挡不住刺客的杀招。
但怔住的人不止七王爷一个。
那刺客听到穆奎的悲鸣哭声，也愣在原地，怔忡地站着，连七王爷的剑朝她挥来时都忘了挡，待七王爷的剑划破他的胳膊时他才吃痛反应过来提剑挡招。
只是正如方才所言，一招被破，招招皆输。
在玉桂岛时七王爷拼尽浑身的气力都难以伤到刺客分毫，现下却是已能将刺客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剑他划向刺客的咽喉，刺客旋身后退。
错身之际，刺客脑后的面罩系带连着发绳一起被割断。
刹那间乌发散落，刺客的面罩轻轻落地，与其一起落下的，还有几滴水珠。
萧霁宁坠马后不久，席书和穆奎便立刻拉住马绳从马背下来，飞扑到萧霁宁面前跪下。
他们将萧霁宁从地上扶起，轻轻拨开他额角的头发，就瞧见萧霁宁满口呕着鲜血，虽然还是睁着眼睛的，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摇光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提着弓迈着婀娜妙曼的步子，缓缓走到萧霁宁面前，开口道：“九皇弟，本宫听闻你生辰宴时，以箭术大败突厥王子，突厥王子回去后对你称赞有加，说你的箭术堪称大萧第一。”
说到这里，摇光垂下眼睫，居高临下睨着萧霁宁，笑着问他：“现在你觉得，本宫和你的箭术，到底谁更高些呢？”
躺在地上的少年不断自口中呕出鲜血，穆奎和席书满脸是泪，哀痛地望着他。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入自己胸膛，只剩箭翎还在外头的三支箭，最后竟是像察觉不到痛楚一般也勾唇笑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摇光的话，也没有去管在他身边恸哭的穆奎和席书，只慢慢仰头看向头顶的穹顶。
这片天穹里的星和月亘古不变，不管是在西域，还是在大萧，亦或梁都，他所看过的夜幕都和今夜这般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也许在百年之前，生活在现今梁都——当年东平郡的人，看到的也是这一片天穹吧。
他张开双唇，望着那轮银月，笑着轻声喃喃道：“忆往昔……东平犹在……郡国几时能回？”
话语末尾的叹气，与他呼吸一起飘散在大萧皇宫的荒凉之中，最后再也听不见。

第186章
摇光听着躺在地上的“萧霁宁”喃着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她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如果地上这人真是萧霁宁，他绝不会说这样一句遗言。
她愣了一瞬，随即冲上前一脚踢开席书，又将穆奎推离，揪起那人的衣领顺着他的耳根往下摸挲着，最后揪住凹凸不平的一块皮肤用劲扯下。
人皮面具之下是张清隽中带着沧桑的面容，像是一个离家太久最终客死他乡的游子，但他不是萧霁宁。
“他不是萧霁宁！”
摇光大怒，起身呵道：“萧霁宁去哪了？！”
皇宫上下都被禁军把守着，据金龙殿的宫人来禀，萧霁宁在晚膳时都出现过，也没人见可疑之人离开皇宫，最主要的是，萧霁宁每一刻的行踪都有人看到——萧霁宁他不可能离开皇宫！
可地上死去那人又在分明告诉摇光，萧霁宁不知在何时就已经被替身给取代了。
“萧霁宁一定还在宫中！”摇光不信萧霁宁真有本事在那么多禁军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她回身上马，率领宛城精兵朝金龙殿杀去。
金龙殿殿前，七王爷将刺客的面罩斩落。
面罩之下，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庞，那张面庞上唯一瞩目的，是刺客腮边的两行清泪。
七王爷看了后瞠目，蹙眉忍不住道：“你是女的？”
刺客始终是不言不语，她满头青丝散在身侧，长至腿根，她抬起泪眼仰头望向天穹上的银月，也闭目悲喊着，像是想要泄尽胸腔间所有的悲哀，随后她红着双目看向七王爷，提起东月刀，足尖踏着地上的血滩竭力杀向七王爷。
这一次，她杀得不留余地——不给七王爷留后路，也不给自己。
不论七王爷伤到她哪里，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纵使遍体鳞伤，也要完成她最后的任务。
他们身旁，是鏖战不止的徐氏禁军和五王爷的私兵。
两方杀的不可开交，伤亡惨烈。
通往皇位的石雕丹墀阶下，尸骨成山，血流成渠。
只是禁军终究不敌五王爷的私兵，禁军一个个倒下，最后仅剩下几个零星的将士还在血战。
而徐玖卿和纪星明的缠斗也已近尾声。
但先前将徐玖卿逼得难以回击的纪星明现在却落了下风，攻势一招比一招缓弱，若不是徐玖卿手下留情注意着不伤他，他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未几，他再次举剑时，还未挥下便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黑血。
徐玖卿见状马上停下剑，想去扶纪星明，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停住了足尖，仅是忍不住道：“纪将军，你毒性未解，别再用真气了！”
纪星明咳着血，哑声嗤嗤笑道：“徐玖卿……你倒不如直接杀了我。”
另一边，五王爷见纪星明跪地难以再起，便指挥着身边的近卫去帮助纪星明。
近卫得了口令即刻提剑杀向徐玖卿，徐玖卿被逼退离开纪星明的身侧。
五王爷便在这时强忍着疼痛走向纪星明，约莫是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然而这时摇光带领着宛城精兵已经杀到了金龙殿，她入战后只杀五王爷的精兵，而不动徐玖卿的禁军。纪星明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缩紧，猛地回身怒瞪向徐玖卿，握着剑怒喝一声还想继续杀过去，但他却被五王爷一把抓住。
“星明，兵变已败，我们走吧。”五王爷拉着纪星明的手道，“快走！”
“可是王爷——”
但他们都已经攻到金龙殿了啊，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五王爷摇摇头：“走！”
五王爷虽然服了止血的药，可撑不了多久。
纪星明看着摇光越杀越近，剩余的私兵就要拦不住她了，不禁咬牙伸手搭住中箭的五王爷，对他道：“王爷，属下带您走！”
说完，纪星明和五王爷都不恋战，在最后的近侍保护下想要撤出金龙殿。
摇光本来想先杀掉七王爷，可是她见百里雯静刀势猛烈，七王爷不可能在她的刀下活着，便一扯缰绳骑马朝五王爷和纪星明追去。
而七王爷的确已是打不过刺客了。
那刺客的发丝在夜色中舞着，衣袖翻飞，刀声飒飒，就像那一夜生辰宴时，她在篝火中跳着走向年轻帝位的那曲舞，最后她对着帝王伸出手，她的指尖停着一只蓝色的蝴蝶。
现实里，却是她对着七王爷挥出最后一刀——刀落，七王爷便会身首异处。
只是刺客的刀终究没有落下。
一支破风而来的箭从她后背穿胸而出，挡了她的杀招。
刺客往前踉跄几步，七王爷见状便趁机往前一刺，将月霜剑没入她的腹部，待剑拔出后，刺客便没了任何还手之力，缓缓跪倒在地。
不过她仍未死去，她竭力挣扎着，却没有去拿刀再去杀七王爷，而是翻了个身望向她的后方，那支箭射来的方向。
在她身后，年轻的帝王举弓而立——他并没有死。
那支箭是他射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帝王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将她脸庞的发丝拨开，而后启唇轻声念着她的小名：“……蓊蓊？”
容貌绝艳时，他眼里看不到她；
那支银蝶蓝玛瑙的发簪，他也始终记不起来。
如今她容貌平平，这一次，他却也终于能记得她了。
“母亲，蓊蓊想回家……”
百里雯静望着天上的银月，扯开唇角笑道，随后松开了握着东月刀的手，再无声息。
另一边，也同样有一支箭自摇光手上射出，不过是射向五王爷的。
纪星明听到箭声，便停步想要闪身替五王爷挡箭，然而他却没有想到五王爷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他还未来得及挡到五王爷身前，五王爷便先即将他推开，受了摇光的箭。
摇光会武，一箭便入了五王爷的左胸，正中心脉。
“王爷——！”
纪星明呆了半晌，才飞扑跪到五王爷面前。
五王爷用尽最后的气力，对他道：“走吧……”
纪星明还是怔然的，他说不出话，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气力，都随着五王爷的胸前流出的血全数泄尽。
“本王生平……最想要的就是皇位……”
“为其殚精竭虑……竭尽半生气力……”
五王爷的手搭在身体两侧，眼睫低垂，眼底已然没有光，喃喃的话语若不凑近也几乎是听不到的。
但纪星明抱着他，贴着他的脸，所以听到了他最后的话——
“皇位得不到了……我就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摇光一箭射杀了五王爷，还想举弓继续杀了纪星明，但她射出的第二箭却被飞奔过来的徐玖卿挥剑斩断。摇光现在没空管徐玖卿，想着一个纪星明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她便拉马转身，想要先了结七王爷，只是转过身她才发现八王爷和萧霁宁已经率领十万皇令营的禁军，重新回到皇宫中，将她和宛城精兵团团围住。
摇光咬紧牙槽，恨声道：“萧霁宁！”
“萧摇光。”萧霁宁握着弓的手未松开，他从刺客面前起身，直唤马背上摇光的全名。
“萧霁宁，算你有几分本事。”摇光同样握着弓身，冷笑道，“我竟不知你何时出的皇宫。”
萧霁宁何时出的皇宫？
他和京渊早就想过金龙殿里有宫人是内应，但那人是谁他们始终查不出来，京渊几番思考，最终觉得他可以信任的人只有七王爷和八王爷——连温榆和柳翎京渊都不敢信。
后来李忆回和景祯入宫，他们早早就备有江云哲为他们准备的人皮面具，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萧霁宁替换。
百里雯静在金龙殿射出那一箭给了他们好机会。
那时温榆和柳翎都追了出去，李忆回和景祯一个扮做萧霁宁，另一个扮做席书，将真正的萧霁宁和席书替换，又叫萧霁宁和席书戴上另外的人皮面具，扮成侍从和八王爷一起出宫。
席书和萧霁宁一起出宫，是为了贴身保护萧霁宁，防止有什么意外。
李忆回和景祯这两个人和皇宫毫无关系，在京渊那里，他们也只是两个被软禁的人，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然而这些真相，萧霁宁都不会多费口舌为摇光解释。
萧霁宁只是睨着她，冷声道：“萧摇光，你意图谋逆，其罪当诛。现今你已没了退路，还要濒死挣扎吗？”
“其罪当诛？”摇光听着这四个字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她指着七王爷道，“他也曾意图谋逆，你不杀他，要杀我？”
她扬起手臂，指着金龙殿问：“再说这皇位本宫就不可争上一争吗？”
“本宫才是嫡出，你们都是庶出！”她神色阴鸷，怒极反笑，“本宫的母妃，就输在没有一个嫡子！倘若本宫生而为男身，这皇位还轮得到你们来坐吗？！”
“就算本宫不是男身，我又哪里输给太子？输给二皇兄？输给七弟？”摇光指着萧霁宁，怒视他道，“输给你！”
摇光仰起头，对着夜穹大声骂道：“父皇，你昏聩啊——！”
随后，摇光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支箭，搭弓对准萧霁宁，放箭射向他：“萧霁宁，你可敢与我比箭！”
那一箭未近萧霁宁的身侧，便被席书以拂尘揽卷截住。
萧霁宁睨着摇光，最后竟是抬手将手中的弓扔下，摇头道：“你不配。”
说完这话，萧霁宁便转过身，踏着被鲜血染红的石雕丹墀阶缓缓走上金龙殿，连目光都吝于给摇光半分。在他身后，皇令营禁军得了帝令便持剑杀向摇光的宛城精兵。
十万对一万，又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之势，不出一刻钟，摇光便被柳翎捆得严严实实，摁头跪倒在萧霁宁面前。

第187章
皇位这个东西，真的能改变人。
不论是坐在皇位上的人，还是得不到皇位的人，与这东西接触久了，都是会变的；亦或执念太深，又会陷入魔障。
萧霁宁垂眸睨着跪在他面前的摇光，轻声道：“摇光，你魔怔了。”
“我魔怔了？”摇光冷冷大笑着，摇头道，“萧霁宁，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那个位置，所以你如今才能这般轻描淡写地讥我魔怔。”
“论文，论武，论御下之能，论养将之才，你皆不如我！”摇光昂首迎着萧霁宁的目光道，“我与你之间，只输在我非男儿身。”
结果萧霁宁听完摇光的话，却也应声道：“是，大皇姐之才，远非朕所能及。”
“但你不适合做皇帝，也坐不了这个皇帝。你说朕为帝，你不服，那你可知——”萧霁宁缓缓说，“皇室之中，除了太子与七皇兄，谁为帝，朕也都不服。”
萧霁宁扯唇嗤了一声：“你说你处处胜朕，京渊已不在京都，那你今日为何还会输？”
“成王败寇，你既已胜，那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没怀孕，那是幌子，你杀了我吧。”摇光不想再与萧霁宁辩论，她闭目抬颈，要萧霁宁给她一个痛快。
萧霁宁见状却道：“摇光，朕不会杀你。”
这话话音刚落，别说摇光睁开了眼，就连七王爷和八王爷都有些诧然，侧头疑惑地望着萧霁宁。
“朕自登基那日起，便决心以‘仁’字治天下。”萧霁宁却不急不缓，徐声道，“当初珍太妃唆使七王爷险些酿成大错，朕也没赐死他，这有朕的私心在里头。但这私心，从来都不止对七皇兄有过，所以今日，不论你意图对朕做什么，朕也都不愿杀你。”
“大皇姐——”萧霁宁开口，最后一次这样唤她，“朕自幼不学骑射，不善武，唯一握弓的两次，为了都是击退外敌，维护我大萧江山。”
“朕举弓，只杀敌，不杀亲。”
萧霁宁轻轻叹气：“朕不与你比箭，平日里诸多退让，也皆因不愿与你为敌，只是这个道理你始终不懂。”
纵使纯太后过往对他如何，摇光、四王爷、五王爷等人又如何，萧霁宁从来都没想过要真正杀了他们。
一来，他曾经所处的时代和他们不同，接受的理念也与他们不一样；二来，就是他以前渴望却都不到的亲情，血缘关系这种东西太过复杂，萧霁宁始终不愿将刀刃对准自己亲人；最后，他现在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这世间最大的权势掌握在他手里，他所做的每个决定，都不只是为自己，还得为天下考虑。
小蛋时时与他说，不要学京渊做个暴君，萧霁宁也不懂他要做什么才能成为暴君，如果是杀的人太多，那他就不杀，只求这一生对得起自己，也不曾负人。
摇光听着萧霁宁的话沉默良久，随后扯唇道：“萧霁宁，你说的好听，你说不愿杀我，但你会真的不杀我吗？”
萧霁宁没有说话，而是抬眸，望向摇光身后的两人。
原本围拢着摇光站立的禁军也在这时朝两旁散开，露出他们身后，仍然抱着五王爷尸身的纪星明。
纪星明身旁，还有扯着他衣袖要带他走的徐玖卿，她还在劝纪星明走：“纪将军——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只是话虽这般说着，可徐玖卿也知道他们不可能走得了了，她劝纪星明，只是她不到最后一刻不肯放弃，也不愿看着纪星明在她面前死去。
先前萧霁宁站在石雕丹墀阶台上，她听不到萧霁宁在和摇光讲些什么，然而现在见皇令营的禁军分开，她便以为萧霁宁是要处置她和纪星明了。
然而徐玖卿没想到的是，原本一直抱着五王爷尸身不肯撒手的纪星明终于肯放手了，他将五王爷轻轻放下，起身走向萧霁宁——确切来说，是萧霁宁方才丢在石雕丹墀不远处的弓。
“纪将军——！”徐玖卿本想拉住他，可她看见纪星明将弓拿起，搭箭对准摇光后她便怔住了。
而萧霁宁也开口道：“摇光，你铸成大错，又亲手杀了五皇兄，杀你，朕不愿；不杀你，却又难以服众。”
“所以与你比试的这一箭，就由纪将军代劳吧。”
今夜宫中五王爷率兵逼宫时，纪星明没在，他也没杀皇宫里的人，他在边境为大萧疆土血战时也没有掺一点水，所以萧霁宁此刻还愿意叫他一声“纪将军”，他也不想脏自己手杀摇光，既然还有一个人想杀摇光，那他何不借那人的手呢？
“好……好，好！”
“萧霁宁，杀了徐玖卿，小心吐蕃人。”摇光闻言便明白萧霁宁的意思了，她连道三声好，随后从地上站起。
“今生是我萧摇光输了，但来生，我也不愿为男儿身。”她转身面向纪星明，大笑道，“下辈子，我不会再输给任何人。”
待她说完最后的话，纪星明便松手放箭。
一连十箭，将摇光万箭穿心。
萧霁宁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摇光地上的尸身，启唇道：“长公主，意图谋逆，黜为庶人，不可葬入皇陵。”
杀了摇光后，纪星明便将弓箭扔下，重新向后走去，但是他这一次却没走向五王爷，而是走向徐玖卿。
他走到徐玖卿的面前驻足而立，开口道：“徐玖卿，我身上的毒，是你给我下的吧。”
事到如今，徐玖卿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她承认道：“是。”
纪星明又道：“这毒和吐蕃将军射中我的那一箭，有些相似。”
“就是同一种毒。”徐玖卿深吸一口气，“此毒名为‘三还魂’，是西域皇室的毒。中一重毒时，不会有任何反应；中二重毒时，初期会呈中剧毒反应，但其实并不会致死，后期只会会叫人昏昏欲睡，像是昏迷一样，且不能动用真气，越用真气，五脏六腑伤得越重，单服二重毒的话，便会即可毒发身亡；至于第三重毒，它不是毒，是解药，也是我今晚进宫时在你嘴里放的红丸。”
“服下解药后，会昏睡七日，七日后醒，毒解。”
纪星明听完后笑了笑，从腰间掏出一粒小红丸：“你给的解药我没吃。”
“我不想吃，我觉着你不太对劲。”纪星明说，“吐蕃将军射我的那一箭，箭头抹的就是第二重毒吧。”
“我真想杀你的，徐玖卿，但不是因为你想杀五王爷。”纪星明一边说着，一边用地上捡起五王爷的佩剑，而后转身叱道，“而是因你勾结外邦！”
纪星明举剑对准徐玖卿，大声喝道：“你姓徐！是徐家人！你却竟然勾结外邦！”
被萧霁宁射死的那名刺客身份绝不简单，徐玖卿有和吐蕃皇室有关的毒药，那就证明她和吐蕃人绝对有联系。其实早在西域马匪袭击他和六王爷却被徐玖卿救下时，他就该怀疑了，可是他不愿怀疑。
徐玖卿她姓徐啊。
徐氏是大萧历代的忠臣忠将，她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徐家，如何对得起百年来血撒沙场的徐氏先辈？
纪星明知道五王爷的野心，他是愿意帮五王爷逼宫夺去皇位，可他忠于大萧，忠于纪氏族训，他纪氏一族也从未做过对不起大雪的事。
纪家就算帮着五王爷谋逆，那至多也仅是对不起云楚帝，但对大萧，他们是无愧于心的。
而她徐玖卿对不对得起徐氏先祖，纪星明不想知道，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他问徐玖卿：“我不杀你，但有一件事，我也只想知道这件事的答案：五王爷为何要选在今夜逼宫？”
边疆战事在即，他回京后养伤时，五王爷曾来看过他，那时他伤重，也无法帮五王爷太多。于是他们便约定这些日子他先好好养伤，等京渊击退吐蕃班师回京途中他们再逼宫。
五王爷会选在今晚逼宫的事他全然不知情，如果他真的没对徐玖卿起了警惕之心，没装睡吃下她给的解药，那他要足足昏睡七日才会醒来。
徐玖卿闻言，眼眶赤红，最终还是没有多加隐瞒，开口道：“因为我告诉五王爷，吐蕃会撤军，不会真的攻打大萧。”
纪星明愣住，呆呆地问：“他信了？”
徐玖卿告诉他：“吐蕃圣女在，他不得不信，他也愿意信。”
“当年徐氏几乎被皇族灭门，是五王爷救了我，可我要报仇。”徐玖卿满脸是泪，却不泣，咬牙恨声道，“我知道凭我一人之力难以覆灭皇族，所以后来我便瞒着你们，瞒着五王爷暗中联络上了吐蕃圣女，又联络上了摇光，我知道她想为女帝，我与摇光约定，今日戌时宫变，我杀五王爷，百里雯静杀萧霁宁，摇光守在北门，若我不敌，便请摇光相助。”
“等到摇光称帝，定会杀尽其余皇室人，就算她杀不尽，待吐蕃撤军京渊归来后，他也必将大怒，覆灭大萧皇族，届时百里雯静回西域，吐蕃大军便可再度攻来，颠覆这大萧江山。今夜兵变一切都是我，都是我！可五王爷和摇光都死于自己的贪念，他们与我一样，都是与外邦勾结的贼徒，他们与我又有何区别？！”
徐玖卿也不再看着纪星明，而是望向萧霁宁，质问他道：“是大萧皇族负我徐氏在先！”
“我又为何要替他们守住这由我徐氏先祖为其打下的万里江山！”
五王爷和摇光对皇位的执念都太深，哪怕知道今日宫变可能有诈，但他们都想殊死一搏，毕竟再往后待萧霁宁越发强大，他们想要再夺位，就难了。
纪星明提着剑怔愣地后退几步，他看了一眼先前被萧霁宁射杀的刺客，便明白了她便是摇光口中的吐蕃圣女——百里雯静。
“哈哈哈……”纪星明退回五王爷身旁，他低头望着地上的男人，双膝一弯重重跪下，“萧霁风……我当了你那么多年的走狗，听了你那么久的话，你却骗我？你却骗我……”
“我已经累了，我不想再听了，你也根本不知道……”纪星明跪在地上眼眶含泪，嗤嗤笑道，“我纪星明愿意为你而战死，却不愿为你而苟活。”
话音才落，纪星明便举剑自刎。
月色下剑光闪过，他的热血喷洒在金龙殿的地砖上，与五王爷的血相融，又被夜风带走温度。
萧霁宁不言不语，站在金龙殿殿前台阶的最高处，看着底下满目的殷红，渐渐被夜空中降下的雪所掩埋。
待到大雪覆满京都时，就无人再能看到，这苍茫的雪色下的另一片血色。

第188章 【正文完】
云梦二年，大萧新年的伊始之际，边境却燃起了战火。
除此以外，京都的人还知道，今年皇宫中发生了件大事。
那一日皇宫中的血腥气满京城都能嗅到，雪可以盖去颜色，却盖不住这味道，他们听说长公主和五王爷都死了，但具体怎么死的，有些人知道，他们不敢提；有些人不知道，他们也不敢问，谈及此事，众人皆是讳莫如深。
又过了几日，纪老将军的儿子纪星明也死了。
据说是因中了吐蕃将军一支毒箭，毒性猛烈难解，御医施救数日也无力无天，最终毒发身亡。
纪星明去世的消息传到边境后，纪老将军悲痛欲绝，但却没有回京送亲子下葬，而是继续在边境守卫大萧疆土，此番忠心，叫人无不泪目。
大萧边境上，吐蕃军队并未像徐玖卿所说那样退军，也许是因为吐蕃圣女死了，又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打算退兵。
而皇宫中，摇光遗言里要萧霁宁杀掉的徐玖卿还活着。
她被废了武功，已与常人无异，原本被压在天牢中关押着。数日后，萧霁宁却叫内监将她带出了皇宫，与她一起去了纪家。
五王爷和长公主一样，都被除了玉碟，不可葬入皇陵。
但五王妃纪月寒还活着，兵变后的第二日清晨，萧霁宁便召她入宫，替五王爷和她哥哥收尸，五王爷被废，王府是不能再待了，五王妃只得带他们回纪家，从纪家出殡下葬。
“那日进宫时，五王妃还怀有身孕，她领着纪星明和萧霁风的尸体出宫后便小产了，听大夫说，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萧霁宁坐在马车里，对跪在他左侧的徐玖卿说道，“你说要杀尽皇室中人，如今又死一个，你可舒心了？”
徐玖卿是重罪囚犯，只能跪，不能坐，萧霁宁虽与她同乘一辆马车，身侧却还有席书和柳翎跟着，提防徐玖卿对萧霁宁动手。
她听完萧霁宁说的那些话后，眼睫颤着，却没有出声。
萧霁宁又掀开马车床帘，望着外头道：“朕记得往年正月时，京城都很热闹，大萧能出现盛世，你徐家出了不少力；可如今边境起战事，京城如此荒凉，百姓躲于家中不敢外出，你徐家也出了不少力。”
“只与我有关。”徐玖卿终于开口了，“今日之景，只因我起。”
萧霁宁却没再说话，直到马车停下来，他才道：“纪家到了，走吧。”
今年的年虽无太浓的年味，可京城中家家户户为了图个吉利还是贴了对联挂了红灯笼，以求喜庆。一片新年红中，纪家却挂满了白绢，阖府上下皆披素白麻衣，哀哭声不绝。
纪老夫人不见身影，只有面容憔悴的五王妃在主事，她瞧见萧霁宁过来，便走到萧霁宁身前想给她行礼。
萧霁宁却拦住她说：“皇嫂，我今日便衣出宫，只为来送送五哥和纪将军，无需行礼。”
“圣上宽宥，罪妇却不可不行礼。”五王妃仍坚持给萧霁宁行了大礼，起身后她看见萧霁宁身后害死的徐玖卿脸上的神色也未曾有分毫变化，只木然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灵堂中摆着两具棺材，一具是五王爷的，一具是纪星明的。
萧霁宁跪下后只给纪星明微微低头，算是送行，而后便直起了身：“纪将军为护我大萧疆土付出良多，此恩我不会忘。”
事实也的确如此，五王爷谋逆罪名成立，按理来说五王妃都要被赐死，可萧霁宁却没杀她，他还保留了纪家最后的颜面，愿意给纪星明一个体面的葬礼。
带徐玖卿去完趟纪家后，萧霁宁又带着她走了。
“朕找到你姐姐了。”路上，马车行驶得很慢，萧霁宁缓缓说道，“她是生活在广阳城吧？”
徐玖卿闻言倏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萧霁宁。
“放心，朕没让人把她怎么着。”萧霁宁道，“不过原来你做的那些事，都是瞒着她做的啊？”
也是八王爷亲自往广阳城跑了一趟，萧霁宁才知道徐玖卿所有密谋之事，她二姐并不知晓，她只是欺骗她二姐，说外头皇帝还在派人追杀她们徐氏后人，所以她一定要隐姓埋名先避上些日子，等外头没有人再记得她们了，她们再离开广阳城。
“你二姐身体确实不太好，不会武，你会。”萧霁宁继续说，“所以你告诉她，由你出来挣钱养她，等挣够了钱就回去好好生活。”
萧霁宁问她：“现在你还能回去吗？”
徐玖卿低着头，脸上瞧不出喜怒哀乐。
萧霁宁见状，又道：“她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后，还问八王爷，说你从小就励志效仿太祖母，要做大萧的女将军，接替父亲守卫大萧疆土，又怎么会和吐蕃人勾结，要倾覆大萧呢？”
徐玖卿听到这里，痴痴地笑了一声：“不过大萧负我徐家，我负大萧罢了。”
“负你徐家的人，是朕的二皇兄，不是整个大萧。”萧霁宁再问她，“你可知百里雯静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徐玖卿道，“她是吐蕃的圣女，也是东平郡的后人，所以我才会与她合作。”
萧霁宁说：“原来这你也知道。”
“百年前东平郡后人的叛乱，是你先祖镇压的，如今你却与他们合作。”萧霁宁摇了摇头，“大萧从未负你，王朝尚有更迭，更何况是一个徐家？徐氏一族为大萧做过的事，朕不会忘，大萧所有百姓也不会忘，你以为在金龙殿前死去的那些徐氏禁军，都是为了倾覆大萧而战吗？他们追随的是你的姓，是那个愿为大萧而战，视死如归的徐氏。”
“你除了让他们送死，让他们背弃自己最初的信念以外，你什么都没做。”
徐玖卿听着萧霁宁的萧霁宁的话，身姿一动未动，却闭上了眼睛。
而他们的马车最终也没有驶向皇宫天牢，而是驶向了京城郊外的徐氏坟冢，这里埋的百年来历代为大萧战死的徐氏一族。
徐氏到徐玖卿这一脉，几乎已经死绝了，她和她徐二躲躲藏藏生活已近两娘，清明之际不可能回来给徐氏坟冢扫墓上香。
然而萧霁宁领着徐玖卿下了马车之后，徐玖卿却发现徐氏坟冢前并不荒凉，坟冢前也无杂草，放着的祭品看模样都还是昨日送来的，很是新鲜；未燃尽的香烛散出淡淡的香味，在四周萦绕不绝。
萧霁宁对她道：“大萧的百姓，从未忘记过为了保卫他们而战死的将士们，徐氏坟冢这里，时常都会有些百姓过来上香扫墓，而大萧的皇室，也不会辜负你们徐氏。朕也不会当众处决你，也不会公布你的罪行，因为徐氏百年的名声不能毁于你之手。你姐姐是将门烈士之后，朕会派人好生安置，不会亏待她，倘若你姐姐的孩子将来也想为将，延续徐氏一脉的荣耀，在朕有生之年，大萧的军营永远为他敞开。”
说完之后，萧霁宁亲手取了一把剑递到徐玖卿面前。
徐玖卿听着萧霁宁的话怔然而立，许久之后，她才接过萧霁宁递给她的剑。
“其实二姐说错了，我从小都不喜欢练剑，也不想当将军，因为我不喜欢杀人，我喜欢这太平盛世。”她握着剑，轻声开口，话未说完就已是泪流满脸，“我想当将军，也只是因为想像先祖那样，将大萧的太平延续下去。”
“但我终究是做错了罢……”
“皇上。”徐玖卿抬起头，望着萧霁宁道，“我能恳请您一件事吗？”
萧霁宁道：“你说。”
“我死后，不用让我葬在这里，我有愧先祖，也无颜享受百姓们的祭扫。”徐玖卿说，“这里大多也都是些衣冠冢，先祖们战死边境，有些尸骨难以完整寻回，我死后，就把我的尸骨撒去边境吧。”
“好。”萧霁宁答应她道，“我会让柳翎将军派士兵，将你带去边境。”
“皇上，您会是个好皇帝。”
徐玖卿闻言笑了笑，而后低头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她望着剑身上的倒影，闭眼喃喃道：“父亲，长姐……三三来了……”
翌日，徐玖卿的尸骨被秘密火化，由京中派去边境士兵带走，洒在边境的阔土之上。
而仅四个月之后，在云梦二年的开春之际，奉云楚帝前往边境的京渊将军便率领大萧铁骑大败吐蕃四十万大军，不仅将吐蕃军逼回西域，还穿过大漠，攻至吐蕃边关。
若不是吐蕃王亲临至关边情愿签署议和书，承诺百年之内不再侵犯大萧，恐怕吐蕃的皇宫都已经被京渊踏平了。
大萧铁骑归京时正值春分时季，大萧帝都中护城河两道的桃花盛开，花瓣扬扬落落，坠在护城河中，与岸边的笙歌勾勒画出一副盛世图。
在那一日，年轻的云楚帝亲至城门，迎接他的将军回京。
萧霁宁站在高高的城门上，望着底下身穿玄色将服的京渊朝他而来，双目渐渐有些模糊，连眨了数次眼睫才没在其他大臣面前失仪。
他一日都在强忍着对京渊的思念，直到入夜后在迫不及待地等在金龙殿寝宫的窗边，等着京渊来找他。
然而萧霁宁一直候到窗外的圆月自云层中露出，也没等到京渊在窗边出现，只等到那人自他身后披上来的大衣：“春寒料峭，陛下应该多添衣才是。”
萧霁宁闻言立刻转过身，便见他朝思暮想那人就站在他的身后，模样未曾改变分毫，只是面容因边境狂风烈沙而变得糙黑了些。
萧霁宁红着眼睛笑开，抬手摸着他的脸道：“京渊哥哥。”
京渊听着，忽然想起萧霁宁第一次这样喊他，是因为当时李侍读布置的作业他不会写，于是他也笑了起来：“殿下这般讨好的喊我，是因为李侍读布置的那道史论题不会写吗？”
“是啊。”萧霁宁眉眼弯弯，凝着京渊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启唇道，“京渊哥哥能教教我吗？”
“殿下所求，京渊必当倾心竭力。”
窗外，天清如水，月明如镜。
夜风拂过之处曳起花影树影婆娑不休，还吹熄了屋里的灯烛，便叫魆魆的夜色中，只低低可闻情人间的轻喃。

第189章 番外1
云梦二年，西域吐蕃战事已息，大萧国内歌舞升平。
初夏时，谢相上奏，恳请告老还乡，云楚帝准许后，力排众议将温榆擢为新相，命其监国。而后诏令中央将军京渊伴圣驾左右，微服出巡。
不过说是微服出巡，萧霁宁和京渊其实只打算去两个地方，一个是梁都，一个是怀宁州。
而去梁都，原本是打算将李忆回的骨灰送回故乡，只是后来景祯交给萧霁宁了一封信，说是李忆回留下的遗信，希望能景祯能够亲手将其转交给萧霁宁。
当时景祯拿到了这封信，还傻傻地问李忆回为何不亲手交给萧霁宁。
对此，李忆回的解释是他毕竟是东平郡后人，当初京渊将他软禁在少将军府就是为了不让他和萧霁宁见面，所以他不好亲手将信递给萧霁宁，只能拜托景祯转递。
景祯还傻乎乎的信了。
以前他和李忆回都被拘在少将军府中，日子久了也有了些感情，景祯不时就从外头带些好玩的东西来给李忆回看，李忆回知道景祯在培植兰花，还教了他些养花的技巧。
景祯的兰花便在李忆回的指导下开得越发好，他夸李忆回是养兰高手，李忆回只笑道，说他这辈子最擅长培育的是栀子。
有了这教花的前例，李忆回只让他转递一封信，景祯当然是拍着胸膛答应了。
直到后来摇光射杀李忆回，他和穆奎被抛在北门处无人再理会，扮做席书的景祯紧紧攥着地上人的袖角，泣不成声地问：“李兄……你为何不躲箭啊……”
那时景祯才知道李忆回存了死志，所以才会避也不避摇光的箭。
摇光死后，萧霁宁亲自前往北门，为李忆回收尸。
李忆回身份特殊，虽有以身替死的大恩，萧霁宁却不能为他大办葬礼，本想为他铸一副好棺椁送他回梁都，可是萧霁宁看过李忆回给他的遗信后，却发现李忆回不愿回梁都。
他只恳请萧霁宁将他的尸骨埋在京城东南郊山上的一片白栀林下。
因此载有萧霁宁和京渊马车刚出京城，没有即刻上官道驶往梁都，而是去了东南郊山，萧霁宁要去那边的白栀林和李忆回道别。
“……梁都的白栀极美，圣上今后如果有空，可以去梁都看看……”萧霁宁轻声念完李忆回信中的最后一句话，将信纸叠好放起。
他们还未到东南郊山山脚，就已经闻到了白栀清甜的香气，萧霁宁望着东南郊山半山腰皓白如雪的白栀，偏了偏头和身边的京渊道：“我以前只觉得梨花如雪，却不想这些白栀盛绽之后，虽不及梨花满目的白，却也像是未融尽的残雪一般星星点点，继而绵延成片，李兄葬在这里夏时赏栀，冬时赏雪倒也不错，只是……”
萧霁宁始终忘不了那个吐蕃圣女百里雯静，也是宫女蓊蓊死前说的话，她说她想回京。
“他们都很想回家吧？”萧霁宁喃喃着问道，“既然如此，李兄为何不回梁都去呢？”
“无颜回去吧。”京渊接过萧霁宁的话音，为他解释道，“正如徐玖卿不愿葬在徐氏坟冢处一样，李忆回他是东平郡后人，还是西域那边，专门刺杀大萧皇室而存在的东平郡后人。接过他不仅没有杀你，还帮你活了下来，他又如何能回梁都去呢？”
萧霁宁听完沉默半晌，随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道：“也是。”
“罢了，我也无法再帮他什么了，既然这是李兄的心愿，便如他所愿吧。”
京渊抬手杵着下巴，掀眸望向萧霁宁，忽地开口问他：“宁宁还记得云鸿帝身边的宸妃吗？”
“肯定记得。”萧霁宁立刻道，“她我怎么会忘呢？”
京渊姿势仍是慵懒的，闻言只是轻轻勾起唇角，谈笑一般问萧霁宁道：“哦？宁宁为何对宸妃如此印象深刻？”
“当然是因为她——”
萧霁宁刚想说那是因为宸妃极美。
他的后宫的虽然也有一位贵妃谭清萱，可是若叫萧霁宁比较，连谭清萱都也是不如宸妃的，宸妃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正如她的封号一般——宸。
天边星，不可及。
但萧霁宁话说到一半时偷偷觑了京渊一眼，男人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脸上神色不变，但萧霁宁可不敢赌他夸别的女子美京渊会不会又醋。
纵使这位女子是他母亲级别的人物了，所以萧霁宁话到嘴边就改了口：“因为她可怜。”
“可怜？”京渊张唇重复念了一遍萧霁宁评价宸妃的这两个字，随后也几不可闻地叹道，“也确实可怜。”
能不可怜吗？
自己唯一的儿子喜欢人居然是皇后，和她一起争抢皇帝的其他女子，自己孩子还在宣政殿上当朝自刎死去，换成任何一个人这恐怕都是要悲痛至泣血的。
可是京渊和他说的却不是这个。
“你可知，宸妃之名？”京渊笑了笑，对萧霁宁道，“宸妃姓白，单名一个栀字。”
萧霁宁闻言愣了下，等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可置信道：“京将军，你是说……”
“东平郡后人潜藏于西域和大萧之中，不知几何，没了一个李忆回，还有百里雯静，没了百里雯静，也还会有其他人。”京渊微微敛了唇边的笑，沉声缓缓道，“我和李忆回交过手，也和百里雯静交过手，李忆回虽然老了，可他的身手丝毫不输于百里雯静，放在当年，他绝对是东平郡异党的首领，就如同现今百里雯静一般的人物。”
“最主要的是，二十年前云鸿帝曾经遇刺，云鸿帝对外宣称是京钺救了他，此后京钺官至大将军，云鸿帝亲赐封号‘镇国’二字，但其实救了云鸿帝的人，是宸妃。”
京渊道：“我当时没有想起来，现在仔细回想，当年那个刺客极有可能就是李忆回。”
明明是宸妃救的云鸿帝，云鸿帝却只字不提，只说是京钺救的他，这其中必定有不可言明的猫腻。若不是京渊是京家人，恐怕他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照京将军你这么说……”萧霁宁微微蹙眉，“李忆回和宸妃是旧识，所以当年我父皇遇刺，她才可以救下云我父皇？”
“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京渊替萧霁宁收好李忆回的遗信，“其中详情，恐怕也只有他们才知道了。”
“白栀。”萧霁宁望着东南郊山漫山遍野的白栀花，也不知是念宸妃的名字，还是说这篇似雪的栀子。

第190章 番外2 李忆回
“你栀子种的很好，比之前几个花匠都好。”
云鸿三年夏，云鸿帝新登基，京城白家府邸中，白家嫡出的大小姐白栀询问府中新来的花匠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花匠低着头不敢抬眸偷觑，脖颈被太阳晒得黝黑，脸庞因着垂首而看不清，只能听见他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大小姐，小的名叫李忆回。”
少女闻言怔了下，而后弯起唇角，笑颜粲然：“你这名字倒是挺文雅的。”
花匠头更低了：“小的谢过大小姐夸赞。”
少女又道：“这些白栀都是我最喜欢的花，那就请李先生好好替我养着。”
花匠应声答应道：“是。”
不出两月，原先在白家怎么也栽不好奄奄一息的白栀花丛，便在新来的花匠李忆回妙手回春下起死回生，还赶在白家大小姐白栀夏末及笄礼的时候开了一次花。
因此及笄当日，白家阖府上下都飘满了白栀花的清香，叫每个前来参加白府及笄礼的宾客都赞不绝口，白家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翌日就赏了花匠李忆回一袋银瓜子。
李忆回收下了，往后依旧待在白家尽职为大小姐培育栀花。
云鸿四年初春时，白栀刚发了新芽，白家大小姐便日日守在花丛旁，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白栀早点开花。
一日还好，数日之后，李忆回见白家大小姐终日眼巴巴地望着栀子也，双眉间隐带忧愁，回去后便百般琢磨，终于想了一个能叫白栀早日开花的法子。
想出办法后，李忆回便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小姐，想叫她开心些。
“大小姐每日来看这些栀子。”李忆回鼓足了勇气，才和大小姐搭了这一句话，“是想叫它们早些开花吗？”
李忆回很守规矩，也很沉默，在府中极少说话，他来府中快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故白栀听完他的话都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回答他说：“是呀。”
李忆回唇角带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刚想告诉白栀他的办法，结果还未开口，他就听白栀道。
“再过一个月，我就要进宫去了。”少女杵着下巴，重重地叹了口气，“白栀夏时才开，等我进宫后就看不到这些花了。”
李忆回的笑容滞住，他喉结滚了滚，没再说话。
但是白栀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话匣子似的，也不管李忆回回不回她，就自顾自地在那说话：“李先生，你知道皇帝是个怎样的人吗？”
“我听说他已经有皇后了……”少女垂下眼睫，刚有些失落，颊畔又飘上两抹酡红，“可是我听说，他知道我喜欢白栀花后，就命御花匠在御花园里专门种了一片白栀，我进宫后，也还能看到白栀花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我种的。”
都说是知道你喜欢了，又怎么会不是为你而种的？李忆回在心中默默道，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啊，李先生，你为什么叫李忆回呢？是想回什么地方去吗？”结果少女蓦地转了话题，还转过头问他道。
李忆回避无可避，只能回答她：“大小姐，小的名字是父亲为我取的，我也不知道，许是父亲想回家乡去吧。”
少女又笑嘻嘻地指着自己道：“那你我为什么叫白栀吗？”
李忆回闻言立马又低头：“小的不敢知晓小姐闺名。”
“哎呀，这府中谁不知道我叫白栀啊？”少女毫不在意，“我喜欢白栀，又叫白栀，我和白栀真是有缘啊。”
李忆回默不作声。
少女没被他的无趣所扰退，继续喋喋道：“我入宫后，就再也不能出宫了。李先生啊，如果以后你不在白府了，你会想去哪里呢？”
“……梁都。”
李忆回踌躇须臾，最终还是将这两字说出。
“我也想去梁都！”少女双眸亮起，“李先生你也喜欢梁都啊？”
“嗯。”
“你有去过梁都吗？”
“没有。”
“那你喜欢梁都的什么？”
“花吧？”
“是白栀花吗？”少女问李忆回道，随后她仰头望向远处，怀念道，“梁都的白栀开得很美，我爹娘就是在梁都的白栀林相遇的，所以我出生之后，父亲为我取名白栀。但我却没去过梁都，好想去梁都看一次白栀啊。不过京城东南郊山上也有一片白栀，开得虽不如梁都的白栀盛，但也是极美，李先生你也喜欢白栀的话，可以去看看，以后再去梁都看，比较一下哪的白栀美。”
李忆回还是很少话：“好。”
这便是他与少女说的最后一个字。
一月后，白家大小姐入宫。
她入宫后第二日，白家的白栀花提早开了，只是她看不到。
而白家嫡女深得帝宠，入宫后不久便怀上了龙嗣，被云鸿帝封为宸妃，还放言说，宸妃这龙胎若是皇子，那待皇长子降世，他便封其为太子。
“宸？”李忆回取了在白家工作最后一月的工钱，便收拾了包袱要离开，踏出白府后门时，他念了遍白栀的封号，而后自嘲一笑，“天上星，不可近，不可及。”
十月后，宸妃生育皇长子，母子平安，云鸿帝依言封皇长子为太子，赐名“辰”，同指星辰之意。至此，宸妃盛宠盖满京，天下女子闻言，就无一人不羡宸妃。
可再如何盛宠，宫中的皇子也从未少过，先是二皇子，又是三皇子……直至云鸿帝将一名青楼女子带入皇宫，还让其产下六皇子后，李忆回便戴上面罩，带着同僚长老从西域带回的东月刀，进宫行刺。
彼时正值中秋，盛宴过后，云鸿帝当日召了宸妃淑妃陪伴在侧。
刺客突破重围杀近云鸿帝，连淑妃都惨死于刺客刀下，就在一刀要中云鸿帝心脏时，宸妃忽地飞扑至云鸿帝身前，原本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目，在对上刺客的眼睛时忽然变为怔然。
而刺客的刀最终没落下，他收了刀势，在原地驻足片刻后转身离去，待殿外的京钺率军赶来时被京钺击中一掌，踉跄逃离。
云鸿帝劫后逃生，在皇座上喘息良久，随后看向方才挡在他身前的宸妃。
云鸿帝唇张了张又张，那句：“刺客为何不杀你，你是不是认识刺客？”最终还是没有问出。
他杖杀了当日殿中除宸妃外的所有宫人，对外称是京钺救了他，不提宸妃半个字。只是后来宫中御花园的白栀花再无人细心照料，渐渐枯死。
又过了一年，云鸿帝微服出巡，从江南带回一位女子，赐封“珍妃”。
七皇子萧霁鸣诞生的那一日，宸妃站在歇春殿顶楼，遥遥望着东南反向，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生的月，随后笑了笑说：“今晚是圆月呀，李先生，你都来宫里陪我看了两年的月了，今日你不出来见见我吗？”
她话音落完许久之后，飞檐上忽然有名黑衣人旋身而下，站在宸妃身后。
宸妃继续道：“东南郊山的白栀花你去看过了吗？”
黑衣人低声道：“还没有。”
“怎么不去看看呢？我看不到，是因为皇宫里望不到东南郊山，你那么自由，可以去看看啊。”得了回应，宸妃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不过皇上为我种的白栀花也种在御花园的东南处，只是现在花都没有了，也看不到了。”
李忆回与她道歉：“……抱歉。”
“我总是在看东南，是在看东南的白栀。”宸妃又问他，“那你是在看什么呢？”
“在看梁都，梁都也在东南。”李忆回第一次和她说那么长的话，“百年前大萧铁骑踏平东平郡，改名为梁都，我是东平郡后人，入宫只为杀皇室人。”
白栀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杀？”
李忆回没有回答她。
白栀也没有再问。
李忆回主动道：“我可以带你走。”
“我不走。”白栀昂首而立，眼眶含泪，“我的儿子是大萧太子，日后他会继承大萧的江山，你也会杀他吧？我得留下来保护他。”
话虽是这样说的，可宸妃仅是一日接一日地站在宫楼高处望着东南方向，渐渐再少去看太子，就只是郁郁地望着远方，像是困在宫中的雀鸟。
而李忆回在那日刺杀失败后，他便将东月刀交还长老，再不过问东平郡后人的事。
西域东平郡后人唾骂他，他也不在乎，只是待在京城，不时入宫蹲在歇春殿的飞檐角看看东南方。宸妃看不到白栀，他也看不到梁都。
再后来，太子抗旨不纳侧妃，宸妃出言维护，而后呕血病重。
云鸿帝日日来看完，但宸妃始终不见好。云鸿帝不在的时候，宸妃就不顾宫人阻拦，即使不能下地也要上宫楼高处望着东南方向。
李忆回放倒了所有宫人，再一次问宸妃：“你想去梁都吗？想看白栀吗？我可以带你去。”
“我想走啊。”宸妃躺在软塌上望着东南笑了笑，“但是我走不了了。”
“我要葬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的墓中……”
“远离我的母亲、父亲……”
宸妃又问了李忆回一次：“李先生，东南郊山的白栀你去看过了吗？”
李忆回告诉她：“看过了。”
“是不是很美？”
“是。”
“梁都的白栀更美，你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宸妃闭上眼睛，连说话都很费劲，“去吧，去看看你的故乡，去看看那些白栀……”
云鸿帝听闻宸妃周身宫人尽数被迷晕，但宸妃却毫发无损后怔然许久，他什么都没说，也不许旁人说。
七日后，宸妃薨。
又过了不久，太子便当朝自刎而亡。
云鸿帝依旧不许人言论，仍以东宫之礼下葬太子。
而宸妃的骸骨在与太子一起送往皇陵的途中，却被人盗了。
宸妃骸骨被盗，礼部官员不敢言明，怕圣上震怒，便只运了一个空椁前往皇陵。
无人知晓，那日之后白家墓地里多了一座无名的坟，就葬在白家夫人和老爷身旁，墓中还有一个小孩满月时戴的红肚兜，肚兜右下角绣有一个小小的“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