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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十代目又吓到谁了？
作者：袋之
内容简介
 年轻的沢田纲吉被拖入了彭格列试炼。 试炼的内容是，获取惊吓值？ 得不到足够的惊吓值，就无法从试炼中离开？ 来到各种各样世界的纲吉却遇到了熟悉的面孔 身为狂热信徒的国王、视人类为骗子的龙、剑术白痴的剑仆？ 而身为彭格列十代目得到的新身份也很奇特 沉睡已久的神明、渺小的萤火虫妖、最年轻的剑圣？ 于是，今天十代目又吓到谁了？ 入坑注意：（已完结，无番外） 无CP非长篇，一卷一个小故事，成长治愈向。虽然是综漫，但只需要知道家庭教师这部番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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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醒的神
接受彭格列试炼的年轻的沢田纲吉，再一次迎来了他的人生重大危机。
被告知的试炼内容是他会前往六个世界，获取惊吓值，只有获得了足够的惊吓值才算是达成了这一个世界的试炼，得以离开去往下一个世界继续试炼。也只有在成功通过了六个世界的试炼之后，沢田纲吉才能得到真正的彭格列的传承。但若是失败，他便无法在试炼中脱身。
于是，沢田纲吉表示——我想拒绝。
这个试炼对于沢田纲吉而言，实在是有太多的槽点可言。沢田纲吉完全不知道彭格列传承的试炼和惊吓值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虽然不知道惊吓值到底是如何获取的，但是顾名思义，沢田纲吉可以肯定他一定要使别人受到惊吓才能获取惊吓值。
这让沢田纲吉非常不解，所以身为黑手党的首领，难道对于彭格列而言至关重要的黑手党的品质，就是要吓别人？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名为恐吓的手段？只有恐吓的手段在试炼中进化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之后，才得以成为彭格列的带头大佬？
总而言之，沢田纲吉非常怀疑他所接受的这一场彭格列试炼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当然，一如既往的，年轻的彭格列首领也没有可以拒绝或者商量的选择，甚至沢田纲吉还莫名其妙地得到了试炼难度加成的珍贵机会——「岚试炼难度加成：面瘫。」
于是，慌张的沢田纲吉瞬间成为了一个优秀的面瘫。
而且也没有彭格列的前辈给他解释清楚，这个试炼难度加成到底会多给什么奖励。
但是成为面瘫对沢田纲吉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当少年在这个所谓的岚世界里清醒之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水晶棺材中。对于已经有过经验的沢田纲吉，在棺材中醒来已经不是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了。但是，当沢田纲吉发现，除了自己的棺材是安放在中心的巨大石岩上之后，石岩的周围是断隔的，底部尽然都是翻腾炙热的岩浆。
瑟瑟发抖的沢田纲吉不怀疑，如果自己一不小心一脚踏空在石岩的边上，他会立刻被岩浆所吞没得灰飞烟灭。这让坐在水晶棺材中的沢田纲吉不敢动弹，即便如此，他都能感觉到滚烫的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这让年轻的彭格列首领感到脆弱的小心脏饱受惊吓。
惊慌忐忑的沢田纲吉不禁还分神想到，如果这个惊吓值是从自己的身上获取的话，估计很快就能立刻集满，都不用离开这里就能成功离开试炼了。但是很可惜，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沢田纲吉必须得先离开这个地方才行，一直留在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完成试炼的。
很好，已经定下了初始目标的沢田纲吉开始陷入了深思，到底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已经出声求救过的沢田纲吉可以确定，这里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对他施以援手。
而沢田纲吉目前拥有的可利用道具是——一具水晶棺材和一副毛线手套。
棺材显然除了躺尸以外，就没什么作用了。
但毛线手套的话……如果他可以进入死气状态，飞过去的话——
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因为沢田纲吉没有死气丸。这也就代表着无法进入死气状态的沢田纲吉的手套就真的……只是一副相当保暖的毛线手套而已。
在热浪中双手出汗的沢田纲吉，一脸面瘫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我要你何用！！！
于是一直挣扎在岩浆中心思考着该如何才能进入死气状态的沢田纲吉，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陷落了怎样的处境，人的前来仍然让被困于此的沢田纲吉感到激动。
沢田纲吉立刻四处张望着，只不过他的目光可见的周围除了火热的岩浆，便都是浅灰色的迷雾，仿佛只有用极盛的光点亮，才能真正看清雾后的地方。
然而也就在突然间，沢田纲吉瞪大眼，看到了四周的雾气突然散开。与此同时，他的眼前看到了一座极其庞大的石门。石门正在发光，如同魔法阵一般的繁复纹路，从上至下，赤红色的光芒正在疯狂蔓延，而后整座巨大的门都散着耀眼的光芒。
巨门正在炽烈燃烧着。
赤红色的火焰，充溢少年的视野。
沢田纲吉甚至可以从这扇门上感觉到磅礴的属于岚的死气之炎的力量。
门，打开了。
站在巨石门前的是一位少年，少年的面容英俊精致，柔软银色的长发束成一束宽大的长辫垂在身后，他的发顶配着晶红色的宝石作为华贵的装饰，映衬着这个少年身份的不凡与华贵。少年一袭奢华长袍如同散着明亮的银辉一般，宽大的袖口是艳红如火的图纹点缀。
此时，银发少年的一双灰绿的眼眸怔然地注视着沢田纲吉，充满了愕然。
沢田纲吉与银发少年四目相对。
隼人……
沢田纲吉看着眼前这个酷似狱寺隼人的少年，忍不住就要唤出名字。
——「惊吓值：15/100」
然而突然的试炼提醒，却让沢田纲吉晃了晃神，这才见一面就已经达成目标15了？也太快了吧？原来从他人那里获取惊吓值，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吗？
沢田纲吉突然感觉，这个试炼的难度系数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难。
还没等沢田纲吉反应过来，他看到远在巨石门的银发少年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沢田纲吉一脸不解地看着少年：“？”
银发少年向后退开了几步，然后又将门关上了。
沢田纲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等等！隼人，你别走啊！我需要你帮我出去啊！你鞠个躬离开算是什么意思啊？
当沢田纲吉以为银发少年要将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时候，不过一个深呼吸的时间，他便看到巨石的门再一次燃烧起来。当沉重的巨门打开之后，银发的少年再一次地站在他的眼前。
——「惊吓值：30/100」
再一次四目相对，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面瘫脸都要崩了。
请问这算是又一遍的情景回放吗？
照这样算的话，再进行几遍，我的试炼也可以成功通过了。
心里如此吐槽着的沢田纲吉，就看到银发少年突然飞到了自己的眼前，而后利落地单膝跪地，仰脸激动地注视着自己。银发少年眼神里的愕然瞬间消散一空，随即是欣喜若狂的神情。
沢田纲吉此时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情景再现，恐怕只是因为银发少年太过震惊而感到不可置信，以为只是错觉或者幻想，所以才怀揣着无限希望地再次尝试了一次。
“我伟大的神主，您终于苏醒了。”银发少年的嗓音里是颤抖的兴奋。
沢田纲吉：“……”神，神，神，神，神主？
强行神情处变不惊的沢田纲吉，内心已经恍恍惚惚地炸开了。
虽然面容上是毫无波澜的淡漠，但是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惊慌失措地颤抖着。
原本以为莫名其妙成为黑手党的首领候选人已经是足够离谱的事情了，没想到在试炼里，他一睁眼都变成神了。相比之下，沢田纲吉不得不觉得，成为彭格列十代目还要更容易接受一些。
这也让沢田纲吉有了一种不算好的直觉，可能在历经了完整的六个世界的试炼之后，他会因此而觉得黑手党首领是最容易而又普通的职业也说不定。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您最忠实的信徒，也是亚特里斯的第五十九任国王——艾伯特&#183;卡洛斯。”银发少年毫不迟疑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温和的语调中是谦卑而又恭顺的语气，似乎是在竭尽所能地表示自己的虔诚与卑微。
面对眼前长得和狱寺隼人，甚至举止也十分狱寺隼人的银发少年，沢田纲吉自然将银发少年视为了另一个世界的「狱寺隼人」的存在。沢田纲吉很轻易就接受了在这个世界中的「狱寺隼人」是国王的身份，但是却难以接受自己是「神」的身份。
对于狱寺隼人如此恭敬的态度，沢田纲吉也已经有了些抗性，但沢田纲吉还是连忙伸手要将少年从地上扶起来。然而少年并没有起身，而是右手顺势握住了沢田纲吉伸来的手。
少年再一次仰起脸，在那双清透的碧眸中荡漾着的是激动万分的喜悦和无可置疑的虔诚。
“我们一直在等待着您的回归。”
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坚定无比。
“等待着您的神圣光辉再一次庇佑亚特里斯的时刻。”
沢田纲吉愕然地看到少年的眼眶里竟然已然浸满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这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沢田纲吉的超直感已经让他有所认知，知道少年的话暗示了真正试炼的内容。但是，让他这个连死气状态都无法进入的人，用神圣的光辉？去庇佑一个国家？
不！我做不到的！
真是太抱歉了，我不是你们的神，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废柴啊！
沢田纲吉内心是崩溃的，他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充满拒绝。但是透过银发少年的双眸，他能清晰看到少年眼眸中倒映的自己漠然的表情，就好像是傲慢而又坦然地接受了少年献出的信仰。
沢田纲吉的淡定是假的，而银发少年的赤诚之心是真的。
“神主，能见到您，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银发少年一字一字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这一句话他仿佛已经等待了许多年才得以说出口。
难以担当神名的沢田纲吉，甚至已经都忍不住想要对少年说「对不起，你认错神了」。
单膝跪地的银发少年仰脸注视着沢田纲吉，唇角勾起，明亮的眼眸中燃着愿意奉上一切的属于信徒的狂热。少年低下头微垂着眼轻吻沢田纲吉的指尖，泪水从面颊划过，碎在沢田纲吉的手背上。
渺小的泪珠，还不足以表露出这位年轻的国王在如此多年的一意孤行的虔诚祈祷与坚信等候后，终于见证了神明苏醒，信仰回归的狂喜。而沢田纲吉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背泪水落下的地方在微微发烫，那种热意甚至瞬然传递到了他的心里，让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密联系的存在。
“艾伯特，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最后，沢田纲吉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道。
虽然沢田纲吉的内心充满了疑惑，但无论如何也应该先离开这个可怕的岩浆之地，等离开这里之后，再好好了解这个世界的处境也不迟。而且，沢田纲吉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虽然并不是他所认识的「狱寺隼人」，仍然让试炼中的孤身一人的他感到大松一口气的安心。
“遵从您的意愿。”银发少年恭敬地笑着说道。
紧接着，沢田纲吉看到银发少年抬起了手，赤红的火光从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倾泻出去。沢田纲吉能感觉到，四周的火浪似乎在瞬间就止住了，成为了被少年随意所欲控制的力量。而后熔浆之上的火浪翻涌着聚集成为了一座燃烧这的火桥，横架在空中，成为了中心石岩和巨门的通道。
受到震撼的沢田纲吉不禁觉得……国王你都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要神做什么呢？
当沢田纲吉心惊胆战地走过了熔浆上的火桥后，抵达巨石之门的他突然有些踌躇。
因为在这扇门的背后，是沢田纲吉一无所知的世界，这种外来者的感觉让他不安。
沢田纲吉突然停下步伐后，银发少年也自然立刻毕恭毕敬地站定在沢田纲吉的身后。
——「惊吓值：35/100」
“……”本来还内心忐忑的沢田纲吉瞬间缓了过来，无奈地转过头来看向银发少年。
你也太容易受到惊吓了吧？
沢田纲吉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是不是他现在往岩浆里一跳，他的惊吓值试炼就能立刻100成功了？沢田纲吉转头看了一眼沸腾的岩浆，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恐怖的念头。
而此刻被注视的银发少年正在恼怒自己竟然看不懂沢田纲吉眼神里传递给他的信息，作为最忠实虔诚的信徒，果然他还要更加努力地学会洞察神主的想法。
“阿纲。”沢田纲吉说道，“不要叫我神，就叫我阿纲吧。”
银发少年彻底愣住了。
——「惊吓值：50/100」
沢田纲吉看着银发少年再次饱受惊吓的表情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也是件好事，根本就还没过多久，他距离成功已经就差一半的路了。
“我怎么可以直，直呼……”似乎过了很久，银发少年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得知了神明的名字，甚至还得到了直呼神明名字的特权，这让银发少年深感震惊，以至于说话都磕磕巴巴。
“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沢田纲吉真正的心平气和地说道。
下一秒，沢田纲吉就看到极其熟悉的，来自他的左右手的，注视着自己时熠熠生辉的双眸。
“阿纲。”无畏英勇的年轻国王在此刻握紧拳头，浑身都用力绷紧着，仿佛在执行一项非常严峻的任务一般，小心翼翼地轻声喊出了沢田纲吉的名字。
在唤完名字之后，银发少年的神情显而易见得变得激动得快要飞起来似的。
银发少年这样飘飘然的表现让沢田纲吉很想笑，然而面瘫限制了沢田纲吉的发挥。
沢田纲吉在此刻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的有关于「狱寺隼人」的热闹非凡的回忆，事实上，「狱寺隼人」叫他的名字的次数很少，一般都是尊称他为「十代目」。这个一直陪伴在他的身侧，冲动无畏的、义无反顾的少年，以最直接坦率的方式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信任与尊重。也许「狱寺隼人」从未意识到，他一直以来所给予的坚定的鼓励，对于怯懦而又不自信的沢田纲吉而言是有多么重要。
“那我们走吧。”沢田纲吉心中的不安也因此彻底散去了，「狱寺隼人」的留于身边的陪伴与毫无保留的信任永远都能给予他相信自己的勇气和力量。
沢田纲吉迈开了步伐，步入了巨门之后未知的国度。
如同预言所示——
苏醒的神，
受到神的眷顾的国王，
打开了通向亚特里斯的光明的第一扇大门。

第2章 沉重命运
亚特里斯，是陆地最后一颗闪耀的明珠。
沢田纲吉从艾伯特的口中，终于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份——是庇佑人类的光明神。
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我觉得我的脑壳有点疼。
在无法抗拒强加于身的黑手党首领的命运之后，他竟然又被强行按上了「光明神」的头衔。
面对这样残酷的命运，弱小无助可怜的沢田纲吉想要抱头痛哭。
但是他不行，因为他是个面瘫。
沢田纲吉突然觉得，也许「面瘫」的属性不是试炼难度加成，而是一种新手保护措施。让根本伪装不出「光明神」的气度的他，强行用「面瘫」伪造出一种神的淡漠与威严。否则的话，恐怕他能与年轻的国王艾伯特一拍即合组成时不时大惊失色的「受惊二人组」。
但后来，与艾伯特有更深的接触的沢田纲吉才意识到，艾伯特就如同「狱寺隼人」一样，冲动暴躁，容易受到惊吓的表现只是针对他而言。在面对旁人的时候，艾伯特完全展现出了身为王者的冷静沉着。甚至，身为亚特里斯的国王的艾伯特，展现出了相比于「狱寺隼人」更为成熟的一面。
沢田纲吉心里想到，因为艾伯特的身上背负着更沉重的压力吧。
身为亚特里斯的国王，艾伯特肩负着一个王国的命运。
甚至，这个王国的兴盛或者衰亡，都寄托在艾伯特这个少年国王的一个人身上。
亚特里斯在千百年前是拥有辽阔领土的繁荣昌盛的国度，这个王国拥有光明神的庇佑，而可以得到神主赐福的王族与忠实信徒都因此拥有了神所赐予的力量。拥有神力的信徒都成为了王国的战士与护盾，用光明之力一同抵御侵略人类领地的暗族。
然而，有信徒的存在，便有异教徒的存在，人源于对力量的渴望，进化为邪恶的贪婪，他们妄图得到神的力量，甚至是取而代之。于是受到暗族引诱的想要得到神力的人们，将黑暗种子寄生在了对他所爱的子民毫无防备的光明神身上。黑暗种子的黑暗之力与光明神的光明之力相冲，种子的发芽与生长，一步一步摧毁了光明神的力量。妄图取而代之的王族，以为用光佑之剑弑神便可以彻底取得神的力量，而这导致了光明神的陨落。最后，是信徒们的生命献祭让濒临死亡的光明神得以长眠。
是受到暗族引诱的人，杀死了庇佑热爱世人的慈悲的光明神。
光明神陨落，然而人却并没有得到他们所想要的力量。
认识到错误的王族，无法承担弑神的罪责，便宣称受到了人的欺骗与背叛的神抛弃了他们。
然而，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
在光明神陨落之后，亚特里斯便再也没有了神的庇佑与赐福。暗族屡屡侵略，拥有神力的子民一个个牺牲，亚特里斯的领土越来越小，甚至国家内部也因为内乱而变得四分五裂。在苦难与绝望中挣扎的人们日复一日地忏悔与祈祷，渴望光明神的重返与庇佑，但是长眠的神却无法回应信徒的祈祷。
——于是，信仰也随之陨落了。
甚至，人们开始认为，这一切黑暗的侵蚀，是来自于神愤怒的惩罚。
这一认知，让亚特里斯彻底背弃了对神的信仰，甚至开始憎恶抛弃世人的冷酷的光明神。又过了百年之后，亚特里斯人对光明神没有热爱也没有憎恨，只有遗忘，仿佛光明神真的成为了亚特里斯所尘封的历史。人们将他们的信仰都献予王族，而王族也将一直将王族弑神的罪恶历史隐瞒了下来。
直到艾伯特&#183;卡洛斯，最年轻的王子继承了王位——他也是，光明神唯一的信徒。
艾伯特王子从小便是光明神的信徒，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王子会对久远历史之前的光明神竟然会拥有如此狂热的信仰。在成为国王后，艾伯特力排众议地要让亚特里斯重拾信仰，重新修建神殿。甚至艾伯特不惜揭露了王室弑神的罪恶，证明光明神从未抛弃过他的子民。
亚特里斯的子民对光明神并没有信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亚特里斯已经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虽然在艾伯特国王的率领下，对抗暗族的战役并未落败，但是亚特里斯不得不承认越来越弱小的人族，无法对抗越来越强大的暗族。也在此时，对人类频频发动侵略的魔族却突然停止了战争，这并非是一件好事，反而酝酿着更深的黑色漩涡等待着将亚特里斯席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在整个王族里唯一拥有神力的只有身为正统血脉继承人的国王艾伯特&#183;卡洛斯，艾伯特被认为是历史以来最强大的王者，但是只依靠国王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就能拯救整个王国吗？
也许，只有神可以带来奇迹。
于是，艾伯特给出了预言者的预言——
「深陷黑色迷雾的王城，最深的夜即将来临。」
「年轻而又无畏的王，」
「唤醒沉睡的神明。」
「慈悲的光明神将带来破晓的曙光。」
「神佑再临，」
「光明永存。」
虽然亚特里斯人对光明神已经没有了信仰，但是艾伯特国王与预言带给了亚特里斯希望。
然后——沢田纲吉醒来了。
沢田纲吉：“……”我真的脑壳疼。
亚特里斯等来的怕不是个神，而是个神渣。
一个拥有神的面瘫，但是战斗力为渣的神渣。
忐忑不安的沢田纲吉替这个国家感到绝望。
百忙之中艾伯特还是对于照顾沢田纲吉起居尽力做到了亲力亲为，不仅事无巨细得周到万分，甚至异常热情高调，恨不得将整个王城的珍宝都送到他的面前来，这让沢田纲吉时时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沢田纲吉自然见到了王国的其他人，对他存着应有的尊敬，但是沢田纲吉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眼里藏着对他的怀疑，不知道是不相信他身为光明神的身份，还是不相信他有拯救亚特里斯的能力。
沢田纲吉知道，这些人的怀疑是正确的，这是应有的怀疑。
但是艾伯特似乎全然感觉不到，艾伯特对他的尊敬一如既往得热忱虔诚。
“都是我的错误与大意！”满脸自责的艾伯特伸手扶住沢田纲吉站稳之后，立刻单膝跪了下来，“在此处竟然铺设了如此光滑的地毯，如若因此而导致神主您受伤，这将会是多么罪大恶极的重罪。”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小心而已。”在楼梯上不小心绊倒的沢田纲吉无奈说道。
你的地毯很好，只是我的脚习惯性打滑而已，你不用在意。
沢田纲吉瞥到了周围也见证了这一幕的人的隐晦的目光，似乎夹杂了更多的怀疑。
是啊，身为光明神，怎么会做出在楼梯上绊倒这种事呢？
神的脸面都要被自己丢光了吧。
然而艾伯特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种事情，反而是立刻果断地安排将地毯全部都换掉，的确是很狱寺隼人的做法。看着惊吓值在这几天已经抵达了「85/100」的高峰的沢田纲吉，也真的觉得自己再脚滑几次，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成功通过试炼了。
计划应该是可行的，但是沢田纲吉并没有这么做，面对艾伯特的期待，就如同面对狱寺隼人一样，他无法拒绝这个少年的期待，也不想让这个少年的期待落空。虽然这只是一个试炼，但是沢田纲吉觉得这个世界无比的真实。即便是他的试炼成功了，但这个世界的人们也会继续生活下去。
虔诚地等候了他如此多年的艾伯特，终于见证了他的到来，而后他便选择了离开。
真正抛弃了这个信徒，真正背弃了他的信仰。
这样的事情，沢田纲吉无法做。
甚至为此，沢田纲吉每天都安分守己，不想让容易受惊的国王再次为他受到惊吓。这让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为试炼强行提高了难度。
虽然是抱着要与艾伯特并肩作战的决心留下，但是沢田纲吉对自己丝毫不抱信心。他的心里也充满了疑惑，艾伯特是真的认为，看起来毫无力量的他拥有可以带给整个亚特里斯希望的神力吗？
在此刻，沢田纲吉特别希望大魔王里包恩能在自己的身边，如果是里包恩在的话，他一定不会感到如此的迷茫，里包恩也能为他指出解决亚特里所遭遇斯的危机的道路吧。
“神主，您不开心吗？”自从艾伯特唤过一次「阿纲」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第二次，就好像只是为自己达成了一个神圣的成就而已，达成之后他依旧每次都是恭敬地尊称沢田纲吉为神主。
沢田纲吉听到艾伯特这么问，倒是有些意外地怔住了。然后沢田纲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艾伯特陪伴着他做了那么多事情，送了那么多礼物，是希望能让他感到开心吗？
“我很高兴。”沢田纲吉如此说道，虽然他的身上背负着神的压力，但是艾伯特的确将他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好。作为国王的贵宾，也是沢田纲吉第一次享受如此尊贵而又奢华的生活。
“但是，您从未笑过。”艾伯特眉头微蹙地说着，反省着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沢田纲吉：“……”你误会了，不是我不笑，只是我没有笑的能力而已。
“神主，其实我的心里深感不安。”艾伯特灰绿的眼眸中浮上了一层黯淡的光色，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颓然，如同在做忏悔一般，“在沉睡之前，您所庇佑的亚特里斯是何等的强大而又昌盛，而您身居在至高无上的神座之上，所有人都向您奉上他们的信仰与忠诚。但是现在的亚特里斯——”
艾伯特的目光望着远方的阴暗，亚特里斯已经百年来都未见到阳光。
贫瘠的土地，阴暗的天空，破败的边墙，日益失去希望的人们……
“明明是如此深爱子民的您，却遭遇了子民的背叛。然而即便如此，慈悲的您也从未追责过子民的罪恶，选择宽恕了我们。”艾伯特转过头来，那一双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了自责与悲伤，“得到了您的宽恕的我们，不仅无法回报您，还只能遗憾地让您看到这样的亚特里斯。”
“您所庇佑的王国，未能在光明中繁荣，反而一步一步走向荒芜、残破与衰落。陷入黑暗的亚特里斯，丢失信仰的子民，当您醒来后看到这样的亚特里斯，一定深感痛心吧。”艾伯特愧疚地注视着眼前的沢田纲吉，他的内心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煎熬与愤怒，“而我也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亚特里斯的子民们都重新献上对神主您的信仰，也没有能力让亚特里斯走上曾经的光明辉煌的道路。”
“艾伯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沢田纲吉连忙说道。
艾伯特默不吭声，似是还在内心谴责着自己的无用。
“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样。”沢田纲吉正视着艾伯特说道，他的语气非常坚定，“在我苏醒后，我看到的是团结一致拯救未来的人们，我看到的是一个在逆境中仍然不屈战斗的王国，我还看到了一个强大的、睿智的、冷静的、令人安心的年轻的国王。”
光明神可以不存在，但是艾伯特不可以，这个年轻的国王是整个亚特里斯的支柱。
“为什么，我要为看到这些而感到遗憾呢？”沢田纲吉反问道。
沢田纲吉觉得，没有人能比艾伯特做得更好了。
但是，沢田纲吉心里，却也为这个少年所肩负的沉重命运感到一种心疼。
相比起来，的确是黑手党的首领更为轻松一些。
艾伯特的瞳仁缩紧着，沢田纲吉的话语对少年造成了极大的震撼，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磅礴炙热的涌流突然地涌进了胸腔，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热与沉甸。那是不同于压力的沉重的分量，而是一种人生得到了所有的意义，所有的价值，而感觉到毫无遗憾的满足。
“你真的相信我吗？”
沢田纲吉想要和艾伯特一起承担这份命运，但是他才是真正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的人。
——「惊吓值：90/100」
愕然的沢田纲吉：“……”完了，是我问错问题了。
国王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受到惊吓啊！
“神主，您在说什么呢！”仿佛被最崇敬的神主怀疑了信仰的艾伯特立刻慌张地激动起来，“即便我不相信自己，我也绝对会相信神主您的！请您绝对要相信我对您的虔诚！”
沢田纲吉真的担心，还没等到预言露出点要实现的迹象，他就已经集满惊吓值离开了。
“但是，我并没有力量。”沢田纲吉终于说了出来。
虽然沢田纲吉知道自己并非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光明神，但是一直被艾伯特视为光明神敬仰的他，如今坦诚说出自己没有力量的话语也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启齿。
沢田纲吉终究还是，无法回应艾伯特和亚特里斯的期待。
除非他的毛线手套真的可以拯救世界。
“这只是因为神主您沉睡太久了，力量在短时间内还没有恢复而已。”然而艾伯特却并没有重视沢田纲吉的话，沢田纲吉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似乎完全没有对艾伯特产生困扰，这个年轻的国王对于沢田纲吉所拥有的力量充满了盲目的信任，“等再过些时日，神主您一定会重新获得您的光明神力的。”
看着艾伯特灿烂自信的笑容，沢田纲吉无言以对。
沢田纲吉：“……”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是毫无自信的我给的吗！
因为艾伯特对自己的信任，沢田纲吉反而越来越感觉到一种寝食难安的紧张了。
即便是到深夜，沢田纲吉也难以入眠的焦虑。
亚特里斯的人们，在陷入迷茫与困境中，都可以向神与王祈祷。
那么身为光明神的他，该向谁祈祷呢？
那一定必须得是比光明神更为强大的存在吧？
于是沢田纲吉有了一个每晚雷打不动向里包恩大魔王祈祷的秘密。

第3章 并肩作战
在向里包恩大魔王真诚祈祷之后，原本因为心情焦虑而难以入睡的沢田纲吉果然昏昏沉沉地睡下去了。不过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在睡梦中沢田纲吉真的梦到亚特里斯和暗族开战了，而大战的导火线是……弱小的他被暗族轻而易举地绑架了。
身处敌方阵营中的他，震惊无比地看到绑架犯中几个熟悉的面孔——xanxus、斯夸罗、列维、贝尔菲戈尔……这让被绑架的沢田纲吉恍恍惚惚，这不是瓦利亚暗杀部队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不服指环争夺赛的失败，所以在试炼里要进行另一场别开生面的决斗吗？
也就在此时，玛蒙告诉他，要放过他可以，但是放过他有两个条件：
一是艾伯特国王要付出合适的赎金；
二是他必须要在亚特里斯的民众面前裸奔。
第一个条件是可以理解的，但第二个条件……当沢田纲吉还在思考，为什么暗族会想出如此鬼畜的条件的时候，他惊愕地看到，统领暗族的大魔王众星捧月地出现了。黑压压一片的群魔乱舞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瞩目的，自带闪光灯背景出现的有着卷曲鬓角的黑西装小婴儿
——里包恩！
然后，浑身冷汗的沢田纲吉就从大床上吓醒了。
回想起睡梦中最后一幕里小婴儿嘴角勾起的笑，沢田纲吉身体自动反应地感到不寒而栗。
我怎么会做如此可怕的噩梦！
沢田纲吉的确希望，里包恩能够陪伴在他的身边，虽然里包恩的魔鬼教导让他备受折磨，但是里包恩一直以来都在指引他帮助他。但是，如果在这场试炼中，亚特里斯要面对的敌人是里包恩大魔王的话，那绝对是极其恐怖的灾难了。
但沢田纲吉的直觉告诉他，试炼中所面对的敌人肯定不会是里包恩，否则这个实力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了。但如果里包恩真的以友人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的话，恐怕他老早已经拼着必死的决心在亚特里斯的大街小巷里裸奔了，这样也不行。
顶着光明神的光环，却做着让子民见证自己光裸躯体的蠢事？
作为光明神的沢田纲吉，不知不觉也已经有了神的包袱，不想做这破廉耻的事情。
无论如何，光明神苏醒的喜讯，早已传遍了整个亚特里斯。
正如同预言所示，人们因为光明神的苏醒而终于从亚特里斯的暗淡未来里看到了光明的希望，但同时也代表了亚特里斯与暗族的最后一战就在眼前。
沢田纲吉的生活并未因此感到愈来愈紧张的压迫感，因为艾伯特从未将暗族与战争的讯息透露给他。艾伯特仍然尽可能抽出时间陪伴在沢田纲吉的身边，似乎是竭尽所能地希望在这样短暂的和平时间里能让苏醒的神主无忧无虑地在王城内享受生活。
身为一个平凡的中学生，却在这里享受着被视为尊贵神明的待遇，这着实让沢田纲吉感到难安与罪恶。但是艾伯特对此的坚持，又总是能让沢田纲吉无言以对。
庆幸的是，在这几天惊吓值的状态良好，保持在90的高峰，没有更进一步。感觉就差临门一脚便能成功通过试炼的沢田纲吉，非常自律，没有做出任何有可能会让国王受到惊吓的事情。
强行增大试炼难度的沢田纲吉，有一种亲手将自己一步步往绝路上逼的感觉。明明有一条通往成功的光明大道，他却偏偏走进一片荆棘重重危机四伏的阴暗森林，这让沢田纲吉有一种自虐的感觉。
一切都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毁灭性的漆黑风暴即将来临。
然而就在真正的灾难抵达之前，被漩涡所挑起的风浪还是打破了这被刻意维持的平静。
“你们这是做什么？”
正在享受着与光明神用餐的宝贵时间的艾伯特，震怒地看着不请自来后单膝跪地的骑士团。
在亚特里斯，十二位骑士是王位之下的最为尊贵的人，每一位骑士都是由国王亲自挑选授勋的，他们深受国王的信任，也是宣誓将忠诚与生命献予国王的人。
然而此时，他们并未得到国王的授意却来到了艾伯特与沢田纲吉的面前，领头的是一位老迈的骑士，这一位骑士也是跟随着前国王的最忠诚的骑士长巴克&#183;杰拉德。
“伟大的光明神，请原谅我们的冒犯，但我们希望您能给予我们一次机会，垂听我们的声音。”骑士长巴克不卑不亢地说道，男人虽然已经苍老，但是从声音中却也能让人感到一种不屈的强大。
“退下！”骑士长不过才说了一句话而已，艾伯特的面色已经变得很阴沉，双眼中夹杂了怒火，似是已经意识到骑士聚集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直截了当地训斥他们离开。
泽田纲吉看了看神情愠怒的艾伯特，又望了望跪地的骑士团。
“说吧。”沢田纲吉也想知道，骑士们来到他的面前是想要说什么。
艾伯特听到泽田纲吉的话眉头深深蹙起，但并未回绝，只是眼神冷然地盯着骑士长不语。
“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亚特里斯一直在等待您的苏醒。您的苏醒为亚特里斯带来了希望的光明，然而却也因此引发了未曾预想的动荡，甚至更为人心惶惶。”巴克沉声说道。
泽田纲吉怔住了，他听不明白骑士长的意思。
“贵族内民众间都谣言四起，愚昧的人们认为您是虚假的光明神，是国王为了达成莫须有的预言而布下的棋子，无知的他们称神主您的苏醒是国王为了欺骗民心所精心部署的骗局。”巴克解释道。
沢田纲吉沉默了，虽然他知道自己并非是一个骗子。但是，他也非常确信，自己绝非是艾伯特与亚特里斯所等待的那个人。人们的怀疑是合理而又正确的，他们并不知道被历史尘封的光明神应该是怎样的，但在他们的想象中，至高无上的光明神绝不应该是像他如此这般普通而又瘦弱的少年，弱小得似乎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更何况是要承担起整个国度的未来。
“还有无稽之谈的流言，称神主您是暗族派来的间谍。即将到来的人族与暗族的大战，我们胜与败的关键在于国王的决策，为此暗族派来了伪装成光明神的魔物，为的便是迷惑身为光明神的虔诚信徒的国王，让亚特里斯更快地彻底覆灭。”巴克的语调如同只是不带感情的陈述一般。
“嘭——”的一声巨响声，坚硬的石桌与桌上的精致碗盘全部都碎裂开来。
这巨大的声响不仅让骑士们的心揪紧发颤，就连沢田纲吉也被惊吓到了。
“所以呢？”艾伯特似乎是再也忍无可忍，他的双眼里是燃烧着的冰冷怒火，毫无温度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十二位骑士，愤怒地呵斥道，“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些都是愚昧的无稽之谈，还需要将这些不实的谬论说与神主聆听吗！”
骑士们的头深深地低下，在王的威压下背脊发凉地不敢吭声。
“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亚特里斯已经失去光明太久了。”
在紧张得让人感到难以喘息的死寂中，骑士长巴克继续深低着头说道。
“为了您所爱的子民，请您将您的光再照耀亚特里斯一次。”
“这足以让身处黑暗的人们，对您献上高于生命的信仰。”
沢田纲吉明白骑士长的意思，他的身份是光明神，但除了艾伯特国王是全然信任他的以外，在其他国民的心中都或多或少存在着疑虑。
而为了证明自己是「光明神」，他必须展现出相符的神力。
然而，沢田纲吉并没有这样的力量。
沢田纲吉明白，即便是为了惶惶不安的亚特里斯人，身为神明的他也应该给予代表救赎的光明，让他们相信，最后大战的胜利与和平的光明必然是属于亚特里斯的。而不是只是作为国王的贵宾，毫无作为的，在王城中享受着平静奢华的生活。
骑士长的话是正确的，沢田纲吉心里是如此想的。
沢田纲吉注视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已经年迈苍老，但是他的铠甲与佩剑依旧表现出身为骑士的荣誉和坚持，他可以想象到这位老人一定在无数次战争中都披风陷阵，不畏生命的牺牲，只为了守护国王与亚特里斯。
“这是何等放肆的冒犯！”
沢田纲吉又被艾伯特的怒吼声吓了一跳，他转过头不解地看到银发少年的面容上展现出更甚的愤怒神情，他的双手攥紧了拳头，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都在绷紧地微颤着。
“难道你们认为，伟大的神主需要听从你们的指示吗！”
“艾伯特。”沢田纲吉连忙叫住了艾伯特，因为他完全可以理解骑士团的立场和想法，反而倒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艾伯特竟然会如此的动怒。
艾伯特注视着沢田纲吉，眼神里的怒火瞬间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尽自责的悲伤。
“你们还记得「亚特里斯」真正的含义吗？是「神的恩赐」。”艾伯特低垂着眼冷声说道，“如果你们还记得亚特里斯的起源，就应该知道，是光明神拯救了在洪涝中居无定所的人们，给予了他们生存的地方，将光明与幸福赐予了他们。而「亚特里斯」，正是光明神送给我们的家园。”
“千百年前的亚特里斯是何等的繁荣昌盛，难道那个时候的亚特里斯不受暗族的威胁吗？暗族与争乱，一直都存在，是光明神的庇佑与赐福，让人们拥有保护王国，对抗敌人的力量。但你们看看现在的亚特里斯，贫瘠、荒芜、阴暗、衰弱……暗族的爪牙已经伸向这最后的一片领土，子民的生活处于惊慌和恐惧中。”艾伯特一步一步走到了骑士长的身前，每一步沉重地都像是踩在骑士的心上，“这是源于光明神的惩罚吗？不，这是我们必须要承受的恶果。是因为得到了光明神的庇佑的人们，却被贪婪所蒙蔽，背叛了光明神，所以这是亚特里斯无法逃脱的惩罚。”
“光明神将一切都赐予了子民，而子民却摧毁了这一切，甚至企图弑神。” 银发少年的双眼中充满了悲切的愤怒，身为王室的他，如此黑暗不堪的历史始终让他感到一种痛苦的罪恶感，“背王族与子民背叛的神主，在苏醒后，却并未离弃我们。”
“「亚特里斯」是光明神一手建立的珍宝，而我们却将神的恩赐糟蹋得千疮百孔，你可有想过见证这一切的神主是何等的痛心？当我对神主说，我很遗憾让神主看到如此残破的亚特里斯时，神主却和我说——”艾伯特回忆起不久之前沢田纲吉对他说的话。
「在我苏醒后，我看到的是团结一致拯救未来的人们，我看到的是一个在逆境中仍然不屈战斗的王国，我还看到了一个强大的、睿智的、冷静的、令人安心的年轻的国王。」
「为什么，我要为看到这些而感到遗憾呢？」
当听到了艾伯特的转述后，骑士们的内心也感受到了震撼的触动。
骑士们不禁抬起头望去，看到拥有着少年面貌的光明神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恍惚间双眼中却仿佛透着一种失望与怜悯。
这样的眼神也让被斥责的骑士们感受到了无比的惭愧与罪恶。
“而你们呢？”艾伯特再次控制不住情绪地呵斥道，“「亚特里斯」因为光明神才得以存在，遭到背叛的光明神选择宽恕了我们的罪，依然留在亚特里斯，爱着已经并无信仰的子民。但你们如今却到神主的面前来，质疑神主的身份，骗子？间谍？这就是你们希望神主垂听的声音？”
“这是对神主莫大的羞辱！”
艾伯特愤怒地抬起手，赤红色的火浪瞬间将跪地的骑士团全部都掀翻在地。
“神主的光明之力被黑暗种子摧毁而匮竭，是信徒的生命献祭才让亚特里斯免于真正弑神的罪责，但神主还是陷入了长眠。”艾伯特的声音越来越高，恼怒的双眸扫过每一位骑士羞愧的面容，“若要让光明神重新获得他所拥有的力量，他必须先得到他的子民的信仰。而你们呢？你们的言论是指让神主用他的力量来换取信仰吗？若不拥有力量的神主，就不配得到信仰吗？”
“这是何等的可笑！”
神主因为子民的背叛而失去了力量，而如今失去了光明之力的神主，却要因为无法展示光明神所拥有的光明之力，而被剥夺「光明神」的尊称，甚至还要被质疑是骗子与间谍。
艾伯特觉得这也是对身为光明神第一信徒的他的莫大的羞辱。
“你们与那些被贪婪蒙蔽的弑神者，有何区别？不愿向神主奉上信仰的同时，却奢望光明神赐予你们力量；从不感激神主的赐予，却只知道一味地夺取；自私自利地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却从未全身心地侍奉神主。”艾伯特痛心地斥责道，“你们难道不会为自己而感到羞愧吗！”
骑士们恍然才纷纷反应清醒了过来，再次跪地后立刻将头重重磕倒在地。
“请神主宽恕我们。”
沢田纲吉还是呆愣地站在原地，被刚才艾伯特的一番训斥吓得根本不敢出声，此时他紧张地转过头去看向艾伯特，只看到银发少年从爆发的愤怒中稍微平息了下来。
然后，艾伯特对上了他的目光。
沢田纲吉看到了那双美丽的碧瞳里流露出来的真切悲伤，这个少年如同「狱寺隼人」一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地为他着想，为他受到的遭遇而感到更多的悲伤、痛苦、愤怒。
艾伯特的眼眸黯淡地垂下眼，似乎是因为感到自己又一次让神主失望。
当艾伯特要跪下的时候，沢田纲吉提前一步拽住了银发少年的手臂。
“艾伯特，不要责怪他们。”沢田纲吉开口说道，“他们是你的骑士，不是光明神的骑士。在他们的心里，你与王国才占据着最高的地位，而不是我。他们说的话和做的事，都是为了亚特里斯的利益而出发的，我可以理解。”
况且沢田纲吉也不觉得被冒犯了，这种冒犯也太有礼貌了。
习惯被嘲讽打击的废柴沢田纲吉，感觉这种冒犯的尺度实在微不可言。
“不是这样的。”艾伯特的眼神中出现了不认同的神色，倔强地蹙眉摇头。
在艾伯特的心里，光明神永远占据至高无上的地位。
也只有相信光明神，才能让亚特里斯得到最终的胜利，与渴求的真正的光明。
“都站起来吧。”沢田纲吉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骑士们叹了口气。
骑士们并不敢动弹，但在瞥到国王威逼的眼神时，立刻利索地站了起来。
“如你们所见，我的确并不拥有你们所期许的力量。”沢田纲吉终于说了出来。
当沢田纲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也轻松了很多。
“我并不是你们所期望的光明神。”
然而，沢田纲吉的这句话在所有人的耳中都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们听到的光明神的语气是淡漠的，但却仿佛夹杂着无可奈何的无力，甚至是悲怆。
艾伯特的瞳仁发颤地看着沢田纲吉。
棕发少年的身后便是硕大的玫瑰玻璃窗，阴暗的天空却没有光束能够折射进来。
失去光明的光明神，面容也失去了温暖的笑意，眉眼中也失了明亮的璀璨。然而少年的银袍身上却浮着一层浅淡的银辉，让人感到一种不可亵渎的神圣与仿佛下一刻会消失的缥缈感。
光明神亲口说，自己已经不是光明神了。
那是因为他已经被所爱的子民背弃而陨落了。
想到这句话的背后到底藏了多么痛苦的悲伤，艾伯特与骑士们都为此感到揪心的煎熬。
“我不知道，我能为你们做什么。”沢田纲吉并不知道艾伯特与其他骑士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将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下去，“但是，我仍然选择留在这里。”
“为的就是能与艾伯特，与你们，与亚特里斯并肩作战。”
无论过程是怎样的复杂纠葛，无论少年的内心藏着怎样的不安迷茫，无论少年对自己的信心到底有多么的匮乏，但是沢田纲吉所拥有的觉悟一直都很清晰坚定。
在这一刻，国王与骑士清晰地看到少年的双眸中燃起的澄澄净色的火炎。
坚定而又温和的少年嗓音从耳边响起，如同许诺一般——
“我无法承诺你们，我是否能再次庇佑这片土地，让光明永存。”
“但是，我与你们同在。”
悬着90惊吓值&#183;沢田纲吉：“……”前提是你们的国王不要半路受惊。

第4章 黑色迷雾
圣典啊……
沢田纲吉对即将到来的圣典深感忧虑。
距离亚特里斯上一次举行圣典已经过去千百年了，于是，对于亚特里斯的人们而言，圣典已然是传说中的敬神仪式。历史中圣典的这一天，正是亚特里斯建立的那一天，而人们举行圣典便是为了永远不忘记亚特里斯是光明神的恩赐。在这一天，所有的子民都会虔诚地跪伏于光明神的膝下，赞美歌颂至高无上的光明神，感念敬慕光明神的恩赐，而光明神也会将他的神力赐予给虔诚的信徒。
但是既光明神陨落后，圣典便不复存在了。
直至沢田纲吉的苏醒，让身为信徒的国王力排众议地决心再一次举行传说中的圣典。
这让年轻的沢田纲吉感到压力山大。
不，我觉得我不行。
被艾伯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沢田纲吉内心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绝望。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整个国家的子民，成为被所有人注视的焦点，被当做是至尊的神明一般得顶礼膜拜，沢田纲吉就觉得非常的惊慌失措。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如果真的置身于那样的大场面，他肯定会废柴基因大爆发，在所有人眼前，跌一个极其漂亮华丽的平地摔，那可真是在整个王国上下的子民面前将神的面子丢得一干二净了。
沢田纲吉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出那样尴尬的场景来了。
啊，里包恩，救救我啊……
感到前途迷茫的沢田纲吉只能再一次地在内心虔诚向里包恩大魔王祈祷。
大战降至，在这种紧要关头的时刻却大费周章地举行圣典也许不是合适的时机，但也许正是最恰当的时机。在不安与紧张中生存的子民急需要光明的指引来安抚他们恐慌的心灵，而英勇的战士们也需要光明的庇佑来激起他们勇往直前的勇气，光明神的苏醒与圣典的举行将会让亚特里斯彻底相信预言必然成真，最终的胜利属于亚特里斯。
但沢田纲吉也知道，艾伯特决心举行圣典的一定也是为了他，为了让他能够重新获得子民的信仰。毕竟，虽然他目前的身份是光明神，但是这个对神已经失去信仰太久的国度，光明神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而艾伯特便是要趁圣典的机会，一举将他重新推上亚特里斯至高点的神圣宝座。
艾伯特在明知道他并不拥有任何神力的情况下，仍然还是这么做了。
沢田纲吉始终觉得不行，身为光明神，却并不拥有光明神的力量。这样的他，即便就算是举行了圣典，恐怕也无法让亚特里斯的子民感到信服，更别说心甘情愿地奉上信仰了。
然而，沢田纲吉又总觉得，艾伯特似乎还保留着什么并没有和他说。
在经历了与骑士团的那一次对话之后，沢田纲吉本以为这场谈话的风波会持续下去，但却就那样戛然而止了。明明已经坦白了自己不具有神力的沢田纲吉，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冷待嘲讽的心理准备，或者说是更多的质疑和否定。
但是沢田纲吉却诧异地发现，似乎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对他始终心存疑虑的骑士团才真正信服了他，甚至说要成为他的力量，成为他的剑。这让沢田纲吉倒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这些骑士也如同艾伯特一样对他充满了信心。
在圣典到来之前，一切依旧是很平静。沢田纲吉也在这段时日里，从艾伯特的口中听到了无数的故事……一部分是亚特里斯这千百年来的历史，一部分是艾伯特所阅览的书籍，一部分是艾伯特亲自所领略的趣事见闻。在与艾伯特在一起的时间内，年轻的国王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要对沢田纲吉说，像是想要将光明神沉睡的这些年的空白全部都填补上去。
然而也就是在圣典即将来临之际，真正的灾难抵达了。
——亚特里斯最后的屏障被彻底击碎了。
因为暗族的侵略，亚特里斯所拥有的领土愈来愈狭窄，而目前亚特里斯最后所坐拥的土地正是王城附近的中心部分。而这片土地之所以得以坚守是因为拥有着暗族难以攻破的光明屏障，光明屏障的力量来源是「光佑之剑」。
这也是另一件让艾伯特感到羞愧万分的事情，在罪恶的历史里，亚特里斯的王族曾经用「光佑之剑」弑神。然而在光明神陨落之后，「光佑之剑」所残存的光明之力却仍然在庇佑着王城的土地。
神的慈爱，与人的贪婪，如此清晰的对比，是多么的讽刺。
而如今，这最后的屏障也被暗族所攻破了。
第一个受到侵略的是亚特里斯最东部的名为卡利村的小村庄。
没有任何的预兆，也未曾望见任何暗族的影子，庞大的黑色迷雾突然出现在上空，如同黑暗神的到来，毁灭性的漆黑风暴瞬间席卷整片村庄，带来无尽的摧毁。人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成为了一片狼藉的废墟，如同陷入了不可逆转的崩塌的世界。
一部分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不幸死亡，而大部分的幸存者都陷入了一场怪病中，他们的面色沉暗，毫无气力，似乎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虚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寄生在他们的身体里，正在汲取着他们的生命力，而等待他们的只有缓慢而又绝望的死亡。
沢田纲吉跟随着艾伯特来到了这里。
阴冷的废墟。
昏暗的空色，无尽的压抑，让人仿佛无法喘息。
如同彻底被光明所遗弃的地方。
人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沢田纲吉的到来，他们的目光都带着无限渴求地注视神色阴沉冷厉的艾伯特。因为艾伯特是亚特里斯的信仰，是唯一拥有神力的男人，是人们发自内心敬仰爱戴的王，所有的人都希望国王的到来能够挽救这些濒死的人的性命。然而，艾伯特在看了这些已然毫无意识的濒临死亡的人后，却双拳紧握，面色阴沉至极得沉默不语。
面对这样的状况，艾伯特非常痛恨自己的无计可施。
人们注视着艾伯特，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的希望渐渐泯灭，陷入绝望的死寂。
最后的光明屏障已然破碎，预言中的「黑色迷雾」已经到来。
这片摧毁的村庄，在不久之后，会成为一座真正的死城。
在这之后，被黑色迷雾所席卷的亚特里斯，又会遭遇怎样的命运呢？
所有人的心里都陷入了黑暗的恐惧中。
“光明神大人……”
就在此时，一声微弱而又颤抖的女声突然间拉回了所有人消极的沉思。
人们的目光朝着出声的女人望去，他们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兀地跪在了一个人面前。
那是跟随国王与骑士们前来的一个少年，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穿着一身华贵而又纯净的白袍，他的到来仿佛与周遭的混乱如此的格格不入。当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与恐惧的时候，少年的面容却很平静，甚至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淡漠。但是当对上少年的那一双棕褐的眼眸时，却仿佛感觉到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平静。这个少年的双眼如同暗藏着微光一般，有着神奇的安抚的力量。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让女人确信了沢田纲吉的身份，她抱着孩子猛地跪在少年的身前。
“请神主救救我的孩子！”
毫无准备的沢田纲吉看到了跪在自己的面前哭得声嘶力竭的母亲。
在这一刻，沢田纲吉突然有些恍神，仿佛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的痛哭的脸。
作为母亲，有什么是比见证着自己的孩子的濒死却无力挽救更为痛苦的事呢？
沢田纲吉看着这位母亲悲切的神情，自己的心也在闷闷钝痛着。他在这个试炼里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真实，这些人所经历的痛苦与磨难，所感受到的恐惧与悲伤，所希望得到救赎的渴求……
如果最后一战失败，那么亚特里斯将会陷入何等的绝望。
这个假设，让沢田纲吉僵硬的身体微微发颤。
知道沢田纲吉并没有人们所期待的拯救的神力的骑士长伸手想要将这位悲痛的母亲扶起，然而沢田纲吉却下意识地伸手制止住了巴克，这让巴克怔然地望着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沉默地低下头看着女人怀里的脸色阴暗的虚弱的男孩。
——如果我能够……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的话。
也许是因为习惯性的自卑，沢田纲吉的内心抵触着身为光明神所拥有至高无上的身份，但是在此刻，他却希望自己能成为光明神，能做到光明神能做的事情。
沢田纲吉看到了这些人眼中极致的渴求。
沢田纲吉知道，他是人们怀揣着的最后的希望。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沢田纲吉的内心却是有多么的沉重。
——如果，我能够更强大就好了。
——不需要如同神明一般的强大。
——只需要能够拯救这些人，守护这些人。
人们屏息着注视着这一幕，内心都在不断祈祷着光明神的拯救。他们看到少年微微垂下眼，在那一刹那淡漠仿佛荡然无存，注视着男孩的眼神中尽然是慈悲的怜悯。
少年缓缓伸出了白皙的手，抚上了男孩的额头。
所有人的眼睛瞪大，他们望到了少年手心下突然燃起的赤金色的火炎，如同炽热的光明瞬间汇聚于少年的手中，成为黑暗废墟里的唯一的光明。男孩面容上的阴暗渐渐散去，有黑色的烟雾从男孩的额头浮出，却立刻被火焰燃烧殆尽，不留丝毫迹象得彻底消散了。
人们震惊地注视着，即便是骑士们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直至对入了另一双眼。
那是一双仿佛将世间的光都盛进去的眼眸。
从未见过阴沉的天空里透出光亮的男孩，在此刻却仿佛看到了曙光。
“光明神大人……”
男孩注视着沢田纲吉，喃喃地唤道。
就连沢田纲吉此时都有些发愣，不知道自己竟然拥有这样的力量。
然而紧跟着，人们纷纷高呼着「光明神」聚拢而来，卑微虔诚地跪伏在沢田纲吉的身边。
沢田纲吉彻底愣住了，他似乎还不能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知后觉的沢田纲吉却突然间心里咯噔了一下，内心惊慌地扭头看向艾伯特。因为他显然做了震惊所有人的事情，而艾伯特的惊吓值若是因此百分之百达成的话，就代表试炼成功通过的他，不得不要离开了。
然而当沢田纲吉砖头看向艾伯特的时候，他看到艾伯特在对他笑着。
少年的眼中是炽热而又闪耀的光明，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悦，但却并没有丝毫的惊讶。
是的，提示并没有出现，甚至连1的惊吓值都没有。
这代表了，艾伯特对此并不惊讶。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心一震，这样的眼神他从「狱寺隼人」那里看到了无数次，是永远毫无保留地选择信任他的眼神。而艾伯特对他也是如此，他至始至终相信他拥有着这样的力量。
在这一刻，沢田纲吉的耳边仿佛听到了记忆中的来自于「狱寺隼人」的声音——
「十代目，我就知道您一定能做到的！」
「不愧是十代目！果然您是最厉害的！」
「我一定要更努力才行！不然怎么能成为伟大的十代目左右手的男人！」……
风轻轻吹散银发少年有些凌乱的发丝，艾伯特嘴角勾起，他走到沢田纲吉的身前缓缓跪下。
“至高无上的光明神。”
“无论是怎样的赞美，都无法表达我对您的敬仰与爱。”
“感谢您恩赐的一切，感谢您宽大的宽恕，感谢您慈悲的垂怜。”
“你所抵达之处必然光明遍地，潜藏的邪恶无处遁形，黑暗必然驱散。”
“您是亚特里斯的光，而我们是您最锋利的剑，您最坚固的盾，您最虔诚的信徒。如同预言所示，在您的引领下，任何的邪恶都将不足为惧，亚特里斯必然势不可挡。”
“我身为国王，愿代表亚特里斯，向您献上高于一切的信仰。”
“更愿将亚特里斯的胜利与和平永远献于您。”
艾伯特仰起头，美丽的碧眸直直对上沢田纲吉的棕褐眼瞳。
岚与空的火色在二人的双眸中熠熠生辉，而又互相辉映。
“愿您光明永存。”

第5章 岚炎之怒
光明屏障被摧毁，无论对于人族还是暗族而言，都代表了亚特里斯失去了最后的庇佑。无疑，接下来暗族的侵略便会直逼王城，虽然光明神的苏醒让子民心存希望，但是逼近的大战仍然让所有人的心都蒙上了恐惧的迷雾。
沢田纲吉并不对暗族感到恐惧，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在这场即将开始的最终一战里有多少士兵与子民会在这场战争中牺牲，而他是否又能拥有足够的能力击败暗族的敌军，保护子民的生命，守护这座王城不被攻破。
沢田纲吉的直觉告诉他，最后一战的这一天就是艾伯特定下的圣典的那一天。
在「亚特里斯」建立的这一日，摧毁「亚特里斯」。
沢田纲吉相信艾伯特应该也预料到了这一点，自从光明屏障被破，所有的子民都被聚集到了王城的堡垒中保护，整个亚特里斯都做好了全军戒备的作战准备中，仿佛随时随刻战争便会一触即发。
所以，圣典真的会顺利举行吗？
沢田纲吉觉得不会，但是艾伯特仍然在细心打点着圣典上的一切，仿佛确信着圣典一定会他所预料般的，按照设计好的流程走下去，甚至艾伯特都为定做好了王冠。
圣典的一系列缜密的安排，沢田纲吉还能够理解，但是这个……王冠？
对这顶华贵璀璨的王冠，沢田纲吉感到了忐忑。他觉得艾伯特似乎不仅仅是想将他推上神座，甚至是就连王座都要拱手让出了。想到艾伯特与「狱寺隼人」如出一辙的性格，沢田纲吉并不怀疑相比于国王，艾伯特会更乐意让他登上王位，而后自己成为王身边的最忠诚而又强大的骑士长。
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发现了真相的沢田纲吉：“……”妈妈，成为光明神的我好像又要成为国王了。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为如此优秀的自己感到骄傲啊。
哦，不！才不是这样的！
我既不想成为光明神！也不想成为国王啊！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会是最被逼无奈的神了。
深感压力的沢田纲吉不禁想，在成功度过了这个世界的试炼之后，他大概会觉得黑手党首领也是一个很普通的职业了。
另外，沢田纲吉觉得艾伯特所说的，他的光明之力来源于子民的信仰这句话应该是不错的。因为沢田纲吉的确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了，但是这样的光明之力并不多，而且好像这种力量是用于治疗的，并非攻击。沢田纲吉尝试过，即便是戴上了毛线手套，双手能燃起火炎，但手套也并没有要变成手铠的迹象。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试炼成功的要求是惊吓值达到100就可以，但是沢田纲吉却感觉，这场试炼真正的意义在于让他留在这里帮助亚特里斯在大战中取得胜利。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在这个试炼中似乎有各种各样的暗示在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艾伯特如此在意的圣典好像是其中最关键的一步。
所以，真的只有得到了整个亚特里斯的信仰，才能够拥有真正的力量吗？
即便沢田纲吉的内心充满疑惑，在这里也没有人可以为他解答。在圣典的前夜，即便沢田纲吉按照惯例地向里包恩大魔王祈祷了，但是他还是根本睡不着。无论是在众人的顶礼膜拜中登上神座，还是对抗暗族来袭的最后一战，都让沢田纲吉感到担忧焦虑。
但是沢田纲吉更加知道的是，这一场战役绝对不能败。一旦失败，整个亚特里斯便会在黑暗中彻底摧毁，而艾伯特与亚特里斯的子民的生命都会在绝望中陨落。
所以，亚特里斯只能胜利。
而胜利的关键在于——「慈悲的光明神将带来破晓的曙光。」
慈悲的光明神，真的是指我吗？
沢田纲吉为此忐忑不安，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害怕自己无法如同预言所示般为亚特里斯带来光明与胜利。大战即将来临，可是沢田纲吉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进入死气状态，沢田纲吉知道，这样的他即便是上了战场也绝对无法取胜的。
如果我抱着拼死的决心的话，能够做到吗？
充满了心事的沢田纲吉始终无法入睡，他走到了露台上，却惊讶地看到了艾伯特正在宫殿下的花园喷泉边坐着。
少年并未束发，银色如同绸缎般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在寂静的深夜中，沢田纲吉从少年单薄的背影里看到了孤单与沉重。这个世界如此的浩渺庞大，但是沉重的重担却似乎全然压在少年国王一个人的肩膀上。身为王子的艾伯特，自幼继承着王族的使命，承担着拯救王国的使命，为了子民与王国的未来一次次奔赴战场……
相比之下，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忧虑到底又算得了什么呢？
艾伯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身仰起了头。
天空与地面之间。
两双明亮的眼眸，在暗夜中四目相对。
在此刻仿佛有一种象征着命运的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
看不清的，摸不着的，却是真正存在的羁绊。
沢田纲吉清晰地看到少年碧眸里瞬间漾开的惊喜的水光，嘴角勾起对他遥遥地笑了。
紧接着，少年就踏着火光的飞到了他的身侧。
“你是在这里喝酒吗？”沢田纲吉这才惊讶地注意到，艾伯特的手里还拿着一瓶晃着澄净酒液的水晶酒瓶与两盏酒樽。
“是的，神主。”艾伯特笑着点了点头，“这酒是为了提前庆祝亚特里斯的胜利而喝的。”
提前庆祝吗？
沢田纲吉定定地注视着艾伯特的双眼，他想要知道艾伯特是不是真的心里如此确信着亚特里斯会胜利。
而银发少年的眼中只有毫无疑虑的坚定。
“真是太好了！”艾伯特的神情看上去很激动，并无任何大战将临的紧张与担忧，少年双眼放光地看着沢田纲吉，“我本来也想将这胜利之酒与神主您同饮，但是这已经深夜了，因为怕打扰了您的安眠，所以才一个人到这里来喝了几杯。没想到，神主您竟然醒了，那恳请神主您一定要与我饮一杯这庆祝大战凯旋的胜利之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沢田纲吉觉得艾伯特看上去并没有往日里那般的毕恭毕敬了，多了几分轻松随性的热情。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而后从艾伯特的手中接过了酒一饮而下。
是很清甜的酒，酒味并不浓郁，但留在舌尖有一种浅淡的花香的味道。
“是我用伊甸花酿的酒。”艾伯特笑着解释道，神色中还带着一种自豪，“我相信，您一定会喜欢的。”
沢田纲吉听说过「伊甸花」是在历史中光明神最喜欢的花，艾伯特因此在登上王位后，在王城中种满了红得艳丽的伊甸花。在每一天的清晨，沢田纲吉都能在宫殿的每一处看到华丽的花瓶中插着盛放的沁着露珠的伊甸花，沢田纲吉知道这些都是细心的艾伯特为他所安排的。
这个少年对他无微不至的用心照顾，让沢田纲吉总是内心触动。
“我可以问一下，预言是从何而来吗？”沢田纲吉有一个问题一直都想要问艾伯特。
沢田纲吉知道自己是预言里的光明神，但是他很好奇预言的源头，到底是从谁的口中流传出来的。
“我的母后，是一位预言师，这是我的母后给出的预言。”艾伯特并没有迟疑地回答道，“但是每一位拥有预言能力的人，他们的寿命都很短暂。”
沢田纲吉沉默了，他也知道，亚特里斯王族的生命不知为何也越来越短暂，否则艾伯特也不会以如此年轻的年龄就继承了王位，肩负着如此庞大而又坎坷的王国的命运。
“神主，事实上，我经常梦到您。”艾伯特轻声说道。
沢田纲吉内心讶异地看着艾伯特。
“虽然我直到十岁，才第一次进入封禁之地看到沉睡的您。但是在此之前，您的身影已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中。一直以来，我都感觉是您在指引着我。”艾伯特继续说道，他的眼神中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对沢田纲吉的敬仰与爱戴，“您光明万丈的身影，那是我用尽一切溢美之词都无法描绘的光辉璀璨。”
感觉自己毫无光亮的沢田纲吉：“……”对不起，苏醒的我让你失望了。
“我很荣幸，在所有登上亚特里斯王位的国王中，唤醒了神主您的苏醒的人是我。”艾伯特的碧眸中闪烁着绚烂的光辉，“这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身为预言中最年轻的国王，艾伯特每一天都在虔诚地祈祷，光明神的苏醒。
终于，在那一天，他得到了光明神的回应。
“这一段与神主您在一起的时光，对我而言就如同我一直以来所奢求的梦境般美好，是我生命中最为珍贵而又璀璨的记忆。”艾伯特笑着说道，但是却不知道因为想到了些什么，神色变得有些黯淡了下来，“但是我的内心，仍然还有最后的遗憾。”
最后的，遗憾？
“什么……遗憾？”沢田纲吉隐约觉得艾伯特说的话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艾伯特的嘴角浅浅扬起，碧绿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沢田纲吉淡漠的面容。
那是将少年视为唯一的信仰的专注。
沢田纲吉还没听到艾伯特的回答，心中却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而后是一阵阴冷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不寒而栗，而艾伯特立刻表情凌厉地挡到了沢田纲吉的身前。在艾伯特身后的沢田纲吉瞳仁缩紧，望见了王城的远方上空是黑压压一片的迷雾正在逼近这里。
圣典还未开始。
最深的夜便已经到来了。
最后一战，就在眼前。
“终于来了。”
沢田纲吉感觉到了艾伯特的气场陡然一凛，双眼中是瞬间燃起的战意。
银发少年利索地甩开了披着的外袍，里面正是时刻准备战斗的战衣。面容冷峻的银发少年双臂抬起，双手五指靠近，火光从指间流泻，盛烈的火炎骤然迸发，少年的双臂上幻化出了燃着熊熊烈火的岚炎双臂护甲。来不及束起的美丽银发，被少年直截地齐齐切断，飘扬的发丝在火中燃烧殆尽，仿佛代表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决意。
少年直视着漆黑的远方，脚下踩着熊熊燃烧的赤火，而他的右手紧握着一张巨大的盛燃的弓。
岚炎之怒，气势如虹。

第6章 唤醒力量
「深陷黑色迷雾的王城，最深的夜即将来临。」
就在沢田纲吉的眼前，预言所示的灾难终于来临了。
整个王城都陷入了黑色的浓雾中，世界瞬间陷入了压抑而又窒息的狂啸中，那摧毁性的风暴里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恐怖嘲笑声。沢田纲吉看到了无数的暗族，有着骨翼的漆黑狰狞的怪物，正随着暗流潜入了王城中，毫不犹豫地与整装待发的士兵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这场试炼背后所潜藏的阴暗终于在沢田纲吉的眼前揭开。
沢田纲吉眼中和平的王城，如今沦落为了地狱般的战场。
就如同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在这阴暗的炼狱中，沢田纲吉看到了艾伯特独有的光辉，赤红的火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一切邪恶之雾燃尽。即便无法燃尽，也要为他的子民带来用岚火铸就的指引的光明。这燃烧的光明更犹如是亚特里斯的生命之火，只要并未泯灭，那么亚特里斯便能够无畏地勇往直前地抗争着。
艾伯特是亚特里斯的中心，更是攻击的核心，无休止的怒涛的岚。
赤红的火浪，如同艳红的巨浪。
在漆黑的海面上一波一波地翻涌着，彰显着滂湃得足以摧垮燃尽一切的气势。
沢田纲吉觉得，在此刻，对于亚特里斯而言，艾伯特才更像是神明。
而真正身为光明神的沢田纲吉却留在宫殿内，因为艾伯特说这里更需要神主。
源源不断的伤者被送到了沢田纲吉的面前，内心沉重的沢田纲吉用光明之力一一愈合这些士兵的伤势，清除他们身上被侵入的黑暗之力。然后紧接着，这些士兵毫不犹豫地再一次离开宫殿，无畏无惧地继续闯入这场仿佛永无止息的战争中。
黑夜越来越深，整个王城都陷入了可怖的深黑中。
就如同沢田纲吉的心，越来越下沉。
无数的子民都在宫殿内虔诚祈祷着，沢田纲吉真的感觉到自己身上所拥有的光明之力越来越多，但是他也感觉得到这些光明之力与他之前所拥有的力量截然不同，是治愈的光明之力。仿佛他苏醒的意义，不是为了保护这些子民免于伤害，而只是为了治愈这些子民所承受的伤害。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沢田纲吉煎熬万分。
沢田纲吉更加知道，自己被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是在被保护着。
因为，艾伯特就是「狱寺隼人」。
那个宁可自己奋不顾身孤身犯险一百次，也不愿意让沢田纲吉身处险境一次的少年。
在艾伯特的影响下，这些士兵们似乎也有了与他们的王如出一辙的信念。
并非是希望光明神能够将胜利带给他们，而是要将胜利献给至高无上的光明神。
沢田纲吉的内心却因此感到无比沉重。
他的确可以治愈这些人身上的伤，但是那又怎样呢？
他的治愈，只不过是让这些士兵一次又一次地冲上战场，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王城。
特别是——艾伯特。
危机四伏的漆黑中，岚之怒火未曾丝毫停歇。
艾伯特是王，更是亚特里斯不能倒下的旗帜。
越来越多的身受重伤的士兵出现在沢田纲吉的眼前，得到光明之力的治愈后又迅速地离开。
“我要出去战斗。”沢田纲吉终于忍耐不住了。
沢田纲吉实在无法继续在这里等待着，他知道无论他在这里治愈多少子民，都无法平息这场战斗。虽然沢田纲吉不知道他加入战斗后，能否成功结束这场战争，但是沢田纲吉无法继续留在这里无声地等待，毫无作为地被保护着。
就如同沢田纲吉之前所说的——
「我仍然选择留在这里，为的就是能与艾伯特，与你们，与亚特里斯并肩作战。」
然而，骑士长巴克却默不作声地拦住了沢田纲吉。
“我是光明神，我有力量结束这场灾难。”沢田纲吉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这似乎是沢田纲吉第一次如此确信自己的身份与坚信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只要我相信自己。
——我一定可以做到。
——只要我拥有这样的觉悟，这场战斗我一定能赢。
虽然沢田纲吉有了这样的决心，但他却看到骑士长巴克的眼神并没有丝毫的动摇。
沢田纲吉不知道这是因为巴克并不信任自己，还是因为效忠王的巴克一定要遵守着王的命令。而艾伯特的命令，也许就是让他绝对安全地待在宫殿的中心，不受到任何的伤害。
这也让沢田纲吉知道，也许身为神明，子民是向他祈祷的。
但是子民所真正信仰的人，依旧是他们的王。
“预言所示，我必然带来破晓的曙光。”沢田纲吉不需要巴克的信仰，他需要的是巴克的信任。
沢田纲吉看到，骑士长巴克的眼神的确因为他这句话而动摇了，但却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意味，不是质疑、不是否认，而是难以言喻的悲凉……这样的眼神让沢田纲吉感到不解的同时，胸腔里涌现出了忐忑不安的情绪，就好像是在这场战役背后还藏着他所不知道的悲剧即将上演。
也就在此时，另一位艾伯特的骑士洛特杰抵达了。
“神主，王想见您。”
沢田纲吉愣住了，他不明白艾伯特此时要见他的意思是否是指在战场上相见，但直觉应该是更重要的事情。巴克深深看了洛特杰一眼，并未再次阻拦沢田纲吉，沢田纲吉立刻就跟随者洛特杰前去。
走在廊道的沢田纲吉却发现，战争似乎，突然间平息了。
“王修复了光佑之剑，但是只可以支撑一会儿时间。”洛特杰解答了沢田纲吉的疑惑。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但是却更加不解艾伯特此时要见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沢田纲吉被引领到了一扇打开的巨门之前。
在这一刻，沢田纲吉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这一幕似曾相识，这里是王族的封禁之地，不久之前他从这里与艾伯特走了出来。
然而这一次，站在门外的人是他，而站在门内的人是艾伯特。
沢田纲吉不知道艾伯特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他。
背对着他的银发少年一身血污狼藉站在石岩边，正在低头注视着石岩之下的滚滚岩浆。
而沢田纲吉正在看着少年的背影。
明明相见的他们如此接近，但沢田纲吉却第一次感觉到他与艾伯特竟然如此的遥远。
无法抓住的，即将失去的钝痛感突然莫名袭击了沢田纲吉的心脏。
“神主，这场战争，如果单靠我们的力量，是无法取胜的。”
艾伯特终于叹息了一声，而后转过身来望向沢田纲吉。
明明是一直以来都充满信心的艾伯特，此时却说出了这样的话，让沢田纲吉感到极其震惊。
“我会与你们并肩作战的。”沢田纲吉急切地说道。
在这一刻，他们的角色仿佛互换了，沢田纲吉反而变成了那个充满信心的人。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沢田纲吉坚定的眼神注视着艾伯特。
“我知道，您一定会将胜利与光明带给亚特里斯。”艾伯特笑着点了点头，但是这个笑却夹杂着一种复杂的苦涩，“在您得到属于您的真正的力量之后。”
真正的力量？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迷失的双眼犹如终于看到了他一直以来都觉得不对劲的暗线。
“我其实并不想将神主您卷入战争中，您是热爱和平，厌恶战争的神明。血腥、战争、罪恶……这些肮脏黑暗的东西都不应该留存于您的光明的眼中。”艾伯特眼中那盛着战火之光的眼眸终于黯淡了下来，他挺直的背脊在此时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与颓废，“作为您虔诚的信徒，我认为这片贫瘠的土地，与背叛您的子民，完全不值得您的眷顾。”
沢田纲吉怔然地看着艾伯特，在这一刻他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艾伯特到底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艾伯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明明从未如此想过……
“但是，我还是亚特里斯的王。”艾伯特缓声说道，“我不得不祈求您回应子民的祈祷，拯救这片渴望着希望与光明的国土。但这首先，需要唤醒您真正的力量。”
再次从艾伯特的口中听到了「真正的力量」。
沢田纲吉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又如何才能唤醒真正的力量？
“我向您忏悔，我隐瞒了您预言的一部分。”艾伯特低垂着头，单膝跪地说道。
“真正的预言是什么？”沢田纲吉感觉到自己的嗓音如此的干涩。
直到此刻，沢田纲吉才终于抓住了艾伯特所隐瞒他的那一部分。
但是沢田纲吉的直觉却又告诉他，他知道得太晚了。
不为人知的，真正的预言——
「深陷黑色迷雾的王城，最深的夜即将来临。」
「年轻而又无畏的王，」
「以生命献祭，」
「唤醒沉睡的神明。」
「慈悲的光明神将带来破晓的曙光。」
「神佑再临，」
「光明永存。」
生命的献祭……
如此沉重的预言，猛地砸在沢田纲吉的心上。
沢田纲吉瞪大了双眼，他的四肢百骸都陷入了冰冷，在此刻他耳边仿佛听不到了任何的声音，一切都瞬间静止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孤零零地跳动的声音。
颤栗的心跳，恐惧的情绪，难以喘息的呼吸。
而他眼中的银发少年仰起了脸，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虔诚，嘴角扬起的浅笑坦然无比。
原来这才是艾伯特一直以来隐瞒的真相——
慈悲的光明神将带来胜利，而年轻无畏的国王将就此陨落。

第7章 神明抵达
“只有我的生命献祭，才能唤醒神主您真正的力量。”
直到此刻，艾伯特才将这不为人知的真相袒露了出来。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变得冰冷而又沉重，让他的每一口喘息都如此艰难。
那个给予了希望的预言的背后，却藏着何等残酷的真相。
不论对于沢田纲吉，对于艾伯特，亦或是对于整个亚特里斯而言，都是如此的残酷。
也直到此时，沢田纲吉才看懂了骑士长巴克当时看他的眼神。
并不是不相信他无法带来胜利，而是为胜利背后所要承受的代价而感到悲凉。
而这个代价——就是艾伯特的生命。
沢田纲吉的身体都在因为这个真相而绷紧发颤着，无措、恐惧、愤怒、惊慌……无数的负面的情感，瞬间充溢沢田纲吉的大脑，让他仿佛突然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但是他却又不禁去回想这段时间他与艾伯特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神主，能见到您，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们一直在等待着您的回归，等待这您的神圣光辉再一次庇佑亚特里斯的时刻。」
「这只是因为神主您沉睡太久了，力量在短时间内还没有恢复而已。等再过些时日，神主您一定会重新获得您的光明神力的。」
「我身为国王，愿代表亚特里斯，向您献上高于一切的信仰，更愿将亚特里斯的胜利与和平永远献于您。」
「没想到，神主您竟然醒了，那恳请神主您一定要与我饮一杯这庆祝大战凯旋的胜利之酒。」
「这一段与神主您在一起的时光，对我而言就如同我一直以来所奢求的梦境般美好，是我生命中最为珍贵而又摧残的记忆。但是我的内心，仍然还有最后的遗憾。」
……
陷入了回忆的沢田纲吉，仿佛听到了艾伯特曾经诉说的话语再一次地回响在他的耳畔，然而在这一次，他的内心中不再是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而是冰冷的沉重。原来那些虔诚的话语的背后，不仅仅是付出的信仰，更是承载着这个少年何其珍贵美好的生命的重量。
沢田纲吉甚至无法想象，在这一段时间艾伯特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陪伴在他的身边的。
从他的苏醒开始，艾伯特的生命却因为预言而步入了倒计时。
这一日一日的无微不至的陪伴，却也是艾伯特内心知晓明了的生命的最后时刻……
甚至，艾伯特因为知晓自己会如同预言所示在最后的战役中生命献祭，所以才如此重视圣典，一定要在战前缜密妥善地将一切安排妥当，因为那是
——艾伯特所能为沢田纲吉所做的，最后的，加冕典礼。
艾伯特是真的，要将信仰、力量、生命、权杖与王国全部都献与沢田纲吉。
但这份毫无保留，让沢田纲吉感到了难以沉重的悲痛。
“开什么玩笑！”沢田纲吉愤怒地喊道。
即便沢田纲吉的面容上依旧淡漠，但是双眼中却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愠怒。
沢田纲吉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预言。
这个预言是个错误。
因为这个错误，甚至让沢田纲吉觉得，那扇巨门的打开是个错误，他和艾伯特的相遇也是错误。也正是因为这些错误，所以才将艾伯特引领上一条绝望的道路，以死而终。
即便，这只是试炼的一部分，沢田纲吉也绝对无法接受。
“你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吗？”沢田纲吉定睛注视着艾伯特，艰难吐出的每一个字对于沢田纲吉而言都沉重无比，“难道你生命的意义，就是作为献祭品而存在的吗？”
“这是我的使命。”艾伯特平静地回答道。
坦然得让沢田纲吉为之心颤。
“使命？太过荒谬了！”沢田纲吉喊道，他冲到了艾伯特的跟前，控制不住地将跪地的少年从地上拉了起来，不容任何退缩躲避地直视着银发少年的双眼，似乎是想要彻底看透少年心中所想，“你是亚特里斯的支柱与信仰，你是所有人敬仰爱戴的国王，这一切不是我给你的，也不是预言或者使命带给你的，都是你自己争取的。一直以来，你都如此努力地奋斗着，努力地为了亚特里斯战斗着。而你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到这一天，为了另一个人去死吗？”
光明永存，却是以年轻而又无畏的国王以生命的燃烧作为代价的。
这是沢田纲吉无法承受的代价。
艾伯特沉默地看着沢田纲吉，那双眼中却仍然是波澜不惊的坦然，象征着无法撼动的决心。
“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艾伯特此时坚定的神情更让沢田纲吉感到愤怒，“作为王子，继承王位，成为了所有人的信仰的你，而你生命的意义只不过是为了达成一个预言吗！”
沢田纲吉恍若看到了艾伯特身上的无数枷锁，将这个少年束缚桎梏在名为预言的牢笼里。
对于一个人而言，这是多么的残忍。
之所以活着，不过是为了在未来，成为神的献祭品。
沢田纲吉的内心为艾伯特从小就看透的命运而感到不甘心，感到不公平，感到悲伤的痛心。
然而，沢田纲吉却听到艾伯特如此说道——
“我感到荣耀。”
银发少年的语调很平淡，碧绿的眼眸里氲着柔和的光，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浅笑。
他如此坦然地，丝毫不想抗争地，便接受了这样的命运，甚至引以为傲。
沢田纲吉怔然地看着艾伯特，他紧拽着艾伯特衣领的手缓缓颤抖着松开。
在此刻，沢田纲吉希望能听到艾伯特说不甘心，听到艾伯特说不愿意，听到艾伯特说无法接受这样付出生命的代价，听到艾伯特说想要反抗预言中的命运……
但是，都没有。
沢田纲吉最畏惧的，便是听到艾伯特说他——心甘情愿。
“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
艾伯特染着血污的脸上，那双美丽的绿眸里所含着的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与虔诚。
“神主，我希望您能知道，预言对于我而言从来不是枷锁或者厄运。”艾伯特平静地说道，“相反，预言代表了我生命所拥有的神圣的价值。”
“从小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有这个资格，可以将生命献祭给您。”
“所以，对于您而言，我定然是您所爱的子民中独一无二的信徒。”
“我与您之间，存在着任何人，都更加紧密的联系。”
“我从未因为既定的命运而悲叹，我一直都坚信这是我至高无上的荣幸。生命的献祭，并不代表死亡，只是代表身为信徒的我终于向您奉上了一切，而您选择全然接纳了我的信仰。”
听着艾伯特的话，沢田纲吉的情绪变得缓和了下来，仍然怔怔地注视着艾伯特。
“我从不畏惧生命的献祭，但是我始终心存遗憾，因为我希望能在预言的这一天，生命献祭之前，能亲眼见证您的苏醒。于是，我每天都在祈祷，您的到来。”艾伯特继续轻声说道，少年的眼中浮动着温暖的微光，“终于，我得到了您的回应。”
在那一天，封禁之地的巨门打开的那一刻，艾伯特看到了苏醒的神明。
他以为，这又是一场梦境。
不可置信地退出了门外，而后又满怀希望地推开了门。
他的希望未曾落空，相反，满载而归。
“与您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夜，已满足了我生命里的所有奢望。”艾伯特笑着说道。
事实就是，光明神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甚至给予了他未曾预想的眷顾。
“也许，预言正是命运，但这正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无比神圣的命运。”艾伯特的内心从未因为这注定戛然而止的人生而感到彷徨和畏惧，他的内心一直都充满了对光明神的信仰与爱戴。对于艾伯特而言，这并非被迫的命运，而是内心从一而终的决心。
沢田纲吉直直看尽少年的眼底，他也只看到了不管不顾的坚定与虔诚。
“但是，我不愿意。”沢田纲吉喃喃开口。
艾伯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惊吓值：95/100」
艾伯特看到了眼前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落了泪。
眼泪从那双澄净棕褐的眼眸中无声无息地落下，滑过脸颊，碎裂在苦涩炽热的空气中。
光明神，竟然正在为他流泪。
“您不必替我感到悲伤，生命的献祭是我们亚特里斯世世代代王族的命运。所有拥有您的神力的信徒都已经在历史中死去，而拥有神力的王族，力量的传承并不是血脉，而是献祭。”艾伯特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想要尽可能地安抚沢田纲吉，“即便我不将生命献祭于您，在日后我的生命也只是下一位王位继承人的献祭品而已。”
封禁之地，不仅仅是光明神的沉睡之地，也是王族世世代代的力量传承的祭坛。
“生命的献祭，是我们王族因为弑神而不得不承担的命运。”艾伯特笑着说道，明明是如此沉重的话题，但是语气却刻意的轻松，“您不用因此感到负担，我们的力量与幸存本就源于您的赐予，现在我们只不过是还回去而已。您也可以当做这是一个结束，亚特里斯王族命运的诅咒终于可以从我这里结束。而我，能将生命献祭给您，这已经是一个王族所能拥有的最至高无上的荣誉了。更何况，我还是您最忠诚的信徒。”
“在我的身上可以有无数的身份。”艾伯特的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双眼中是诚恳的坦然，“如果我可以选择的话，我愿意只成为您的神座之下的第一信徒。”
沢田纲吉静静地注视着艾伯特，无论这个少年给出再多的宽慰，每一字每一句积聚在沢田纲吉的心底都是泛滥成灾的悲伤。
“但是，艾伯特……你想活着的吧。”
沢田纲吉哑着嗓子问道。
艾伯特的瞳孔骤然缩紧，仿佛被这个简单的问题突然问住了。
“我知道，你愿意以生命的代价，唤醒我的真正的力量。”
“但是，比起死去，你更想和我一起活下去的吧？”
沢田纲吉再次认真地问道。
艾伯特注视着沢田纲吉肃穆的神情，本来眉眼里的坚持却迅速暗淡了下来，仿佛被一语击破了内心所密封起来的弱点，银发少年的面容上透露出一种无能为力。
“还有，你的未了的遗憾呢？你就让他永远成为遗憾了吗？”沢田纲吉紧逼着问道。
艾伯特此时脸上扬起了苦涩的笑意。
他的未了的遗憾，其实很简单，却也很难。
——他想看到光明神的笑。
传说之中，光明神是爱笑的神。
光明神对他的子民最大的馈赠，便是足以温暖所有人内心的，宽恕所有人罪恶的，包容所有人一切的，光明而又温暖的微笑。
然而，在艾伯特的眼前，光明神从未笑过，甚至面容上始终淡漠如一。就仿佛，在那一场弑神的灾难里，被光明神庇佑的子民不仅夺走了光明神的力量，也夺走了光明神欢笑的能力。
艾伯特不禁在想，在他唤醒了光明神的力量之后，光明神能够为他的子民再次绽开笑容吗？
注视着艾伯特黯然的眉眼，沢田纲吉根本不用下定决心，就知道自己绝对不允许让这一切就这样以惨烈的结局戛然而止。无论是艾伯特，还是亚特里斯，他都一定要守护住、
“我的力量并不来源于信仰，更不来源于生命的献祭。”
“我的力量来源于想要守护的觉悟。”
“这一场战争，我一定会赢。”
沢田纲吉无比坚定地说道，在此时他的眼中燃起了赤金的火光，而后转身就要离开。
在此刻，却突然间地动山摇，耳边传来了王城之外的巨大的轰鸣声。沢田纲吉和艾伯特都知道这巨响声代表了「光佑之剑」的屏障再一次地被摧毁了，而这一次是真正的摧毁。
漆黑的更加强盛的迷雾将在下一秒彻底笼罩整个王城。
沢田纲吉的眼神凌厉，然而他的步伐却无法迈开。少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坚定的眼神瞬间碎裂变成了惊恐，在他的眼中只能看到盛燃的岚火充溢他的周身，将他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甚至，沢田纲吉都无法转身，去看看此时艾伯特究竟是以怎样的神情选择禁锢他的行动。
“艾伯特！”
沢田纲吉的心里翻涌着疯狂的惊恐，然而他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浅淡的话语——
“请神主您宽恕我。”
在这一刻，沢田纲吉突然想到了狱寺隼人。
那个奋不顾身地，愿意以生命的代价为他去博取岚之指环的银发少年。
最后，狱寺隼人回来了，他对他说——
「抱歉，本来我抓住戒指了。」
「但因为想看烟花，所以回来了。」
但是这一次，艾伯特的眼前不只是一枚戒指，还有整个亚特里斯。
沢田纲吉的心里很清楚，如若这一次他没有抓住艾伯特，那么艾伯特便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能再相遇的话……”
——不！不要离开！
“我还是希望能够永远陪伴在您的身侧。”
——留在我的身边！
“愿您，光明永存。”
沢田纲吉整个人都陷入了无法承受的惶恐中，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种力量，如同破茧一般地疯狂涌现出现。然而强大力量的源源不断地涌入，让沢田纲吉感受到了全身肆虐的疼痛，仿佛这些力量在挑战着他的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与此同时少年的瞳色变得溢光流彩，身体上瞬间涌出了燃烧的赤金火焰，而禁锢他的岚火如同玻璃一般一片片碎裂开来，破碎后空无一物，仿佛并没有存在的证明一样。
不顾躯体疼痛的少年立刻转过身去，瞪大的双眸里只望见闭着双眼的银发少年嘴角带着虔诚的笑容，身体向后倒去，毫不犹豫地坠向了岩浆，迎接自己注定的命运。
沢田纲吉奋不顾身地随即也跳下了石岩。
毫不犹豫地抓紧了艾伯特的手。
银发少年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到了那双梦境中出现的，鎏金般只映得出光明的眼眸。
——「惊吓值：100/100」
下一秒，两人一同坠入了滚滚岩浆中，一切止于寂静。
虔诚的子民仍然在祈祷。
极黑的夜，终于步入了终局，邪恶的阴暗终于主宰了这座王城。
极盛的光瞬间从王城的中心破溢，前所未有的光明撕裂了整个天穹的黑暗。
这场如同末世的审判，只有神明的力量才得以拯救。
于是，神带着他的光明抵达了。

第8章 光明永存
黑暗的统治，邪恶的侵蚀，亚特里斯陷入了最深的夜。
千百年的亚特里斯，见不到的光明，等不到的曙光。
如同黑洞般的绝望仿佛即将吞噬尽亚特里斯的子民们，颤栗的恐惧使人疯狂，然而内心一直以来所坚守的希望又将他们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但是在如同灭世般的灾难之前，渺小得不值一提的人们无力抵抗如此残酷黑暗的命运，只能卑微地聚集在一起跪地祈求王与光明神的拯救。
虔诚的王对他的子民们一遍又一遍地说过——
「只要你们全心信靠，不断祈祷，神主终会回应所愿。」
于是这一刻，将信仰与一切奉上的子民们终于等到了——
「慈悲的光明神将带来破晓的曙光。」
仿佛直到此刻，亚特里斯才终于迎回了他们沉睡的光明神。
那是耀眼得让所有人都无法睁开眼的光芒，从王城的中心爆发，如同在这里潜藏着一个巨大的未曾发现的炽烈燃烧的太阳，在黑暗的威胁下终于愤怒地炸裂了。庞大澎湃的光束争先恐后地向四面八方奔涌着，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如同白昼般的明亮。
无法直视的人们紧闭上双眼，但他们却霎然泪流满面，那是劫后重生的感动，是得到救赎的激动，是见到光明的触动。也就在此时，他们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汩汩暖流覆在他们的周身，整个人猝不及防地陷落了光明的怀抱中，不仅温暖了他们寒冷的躯体，也驱散了他们内心的恐惧。
是的。
在这一刻，窒息的恐惧骤然间荡然无存了。
「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子民们内心毫不怀疑——这是光明神的庇佑。
当人们喜极而泣地睁开眼之后，他们的内心再无任何恐惧，甚至仿佛被给予了无限的勇气与力量，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出了宫殿外，膜拜光明神的荣光。
那炽烈到极限的光，还在膨胀着，似乎要将天地间的所有角落都笼进不可抵挡的光明中。
光明是黑暗最畏惧的克星，笼罩王城的毁灭性的黑雾与暗色风暴在盛光的照射下全然消散一空。遮掩在黑雾中隐秘行动的邪恶暗族们无处遁形，他们在黑暗中可以清晰夜视的双眼却在光下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疼痛，甚至纷纷失去了视力。强烈而又强大的光明之力让暗族的黑暗之力变得薄弱不堪，在如同灼烧般的光明中，暗族的魔物们陷入了惨烈的嘶鸣声和混乱的逃窜中。
阴暗的亚特里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光明，而这更代表了崭新的希望的开端。
子民们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们的王也站在这里。
银发少年的王正仰着头，瞪大双眼地怔然地望着天空——那是光明神。
在这一刻，艾伯特感觉到了一种恍然，甚至是不真实。
当艾伯特生命献祭跳入岩浆的时候，他突然被光明神用力拉住了手腕，紧接其后，他与光明神一同坠入了祭坛中。向光明神的献祭是艾伯特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神圣而又荣耀的生命的终止，然而却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结束，迎来了新的开始。
——我……还活着。
脚踏实地站在这里的艾伯特，仍然感到不可置信。
当艾伯特坠入岩浆的那一刻，他并未感觉到任何灼伤的疼痛，他甚至都并未感觉到自己是坠入了可怖的滚滚岩浆中，他的双眼里只看到了紧紧抓住他的手的沢田纲吉。而棕发少年的身影却像是在岩浆中彻底洗净蜕变了一样，极盛的光从少年的身上散开，而后瞬间爆发，如此的光芒万丈，如此的美丽绚烂，如同艾伯特的梦境中一次又一次出现的身影。
坠落的艾伯特感觉到他的周身都被渴求的温暖所包裹，似乎是在被珍惜地保护着。
“我的确不喜欢战斗。”
艾伯特的耳边听到了少年有别于平日的清冷的声音。
银发少年的碧眸直直对入褐发少年仿佛流泻着璀璨光辉的眼眸。
“但是，我不畏惧战斗。”
也许，曾经的沢田纲吉是畏惧着战斗，畏惧着失败的。但是，比起畏惧，他更加清楚的是，战斗是为了守护对他而言所重要的人，而他所拥有的力量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自卑、胆怯、懦弱、畏惧……也许这些负面情感还是会不自主地浮现出来，让沢田纲吉感到不安。但是沢田纲吉也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越来越强大了。
是什么让自己更强大了？
是期待，是来自于他的身边的人对他所展现的毫无保留的期待；
是决心，是坚定不移一定克服所有障碍，必然取得胜利的决心；
是觉悟，是坚信自己，坚信他所拥有的大空的守护力量的觉悟……
如果战斗是换取和平唯一的方式的话，沢田纲吉绝对不会逃避，他会勇往直前地拼尽全力。
而现在沢田纲吉来到了亚特里斯，来到了艾伯特的身边，来到了这个战场上。
沢田纲吉从来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但是他有着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因为这一战不能输。
所以沢田纲吉一定会赢。
“艾伯特，亚特里斯的光明，由我来守护。”
沢田纲吉如此坚定地说道。
极致绚烂的金辉从艾伯特的眼前划过，艾伯特根本就无暇注意到自己何时已然站在了宫殿之外，他的双眼里只剩下在天穹中的那个至高无上的身影。慈悲的神终于再一次地将光明给予了亚特里斯，如此强大的身影，如此美丽的火炎，如此的，让艾伯特无可自拔得憧憬。
沢田纲吉看着自己双手燃烧着赤金的火炎，身体里力量的涌动是与之前所有次战斗中都截然不同的感觉。这份力量太过于强大了，沢田纲吉真的感觉到了此时他是这个世界上毋庸置疑最强大的神，他是真的拥有了光明神的力量。
光明神的力量的传承，甚至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从未知晓的字符。
此时，沢田纲吉站在了整个国度之上。
穿着一身银袍的少年，披拂着美丽而又神圣的光辉，神情似是傲然淡漠，又似是慈悲怜悯，他的周身充溢着澄净至极的火光，如同亚特里斯千百年来陨落的光辉终于再一次汇聚到了光明神的身上。
沢田纲吉闭上了眼，随着心念吟唱出声，光明之力随着流动的光遍布亚特里斯。光明所达之处，溃散的暗族身后的骨翼瞬间在火中燃烧，折翅的暗族失去了战斗力，蜷缩在光明的大陆上。
光明神恢复了全盛的力量，如同世界的遗迹再临，造就了新的奇迹。
艾伯特却仍然处于恍惚中，似乎还是难以置信，他们就这样胜利了。
子民们已然满脸泪水地跪伏在地上，不断地感恩着光明神的拯救。
然而天穹中的那个光明至极的身影突然消失了，艾伯特惊慌地刚想去追寻，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到温暖的热浪将他的身体包围住，而后他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艾伯特心又安了下来，他知道这是光明神的指引。
当抵达了露台的时候，艾伯特虽然不知道为何光明神让他到这里来，但是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胜利了，预言终于实现了。在今天之后，亚特里斯便有了充满希望的开端，他们的国度将在光明中一步一步登上高处，重现千百年前传说中的亚特里斯的辉煌。
艾伯特看到沢田纲吉又倒满了两杯酒。
接过酒樽的艾伯特笑了，他知道，这是真正的庆祝胜利的酒。
在一饮而尽之后，艾伯特刚想向光明神吐露出发自内心的极其激动的溢美之词，他却愕然发现沢田纲吉的身体变得透明。艾伯特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但是紧盯的目光告诉他，这并非错觉。
“神主，为什么您的身体在——”消失。
艾伯特顿时心中感到了惊慌失措。
“我要离开了。”沢田纲吉将手中的水晶酒樽放下。
艾伯特瞪大双眼，哑然地看着沢田纲吉。
他感觉自己，仿佛突然失去了思维能力，竟然完全听不懂光明神的话。
“什么叫做，要……离开了？”艾伯特轻轻问道。
“我的……时间到了。”沢田纲吉垂下眼，无奈地说道。
在惊吓值100的进度完成后，试炼便成功了，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十分钟而已。
“艾伯特，我很抱歉，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是有限的。”沢田纲吉的心中也充满了愧疚与压抑，在此刻甚至不敢抬眼去直视此时艾伯特的目光。
“为什么？”艾伯特的声音是颤抖的，甚至少年的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颤，他神色激动焦虑地问道，“为什么是有限的？为什么要离开？”
艾伯特不明白，他完全不明白。
光明神终于又一次成为了亚特里斯至高无上的信仰，为什么光明神却要离开呢？
“是因为我没有献祭我的生命的缘故吗？”艾伯特突然想到了什么愕然惊恐地问道，“是因为您强行夺回了自己的力量，所以要为此承担，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艾伯特愿意毫不犹豫地再次献祭自己的生命。
只要是为了神主，艾伯特什么都愿意做。
他说，他愿意将一切献上，他便真的可以义无反顾地奉献一切。
“不是的！”沢田纲吉立刻喊道。
沢田纲吉终于抬起眼，却只看到了亚伯特惊慌焦急中夹杂着无限痛苦的碧眸。
“并不是这样的。”沢田纲吉摇了摇头。
沢田纲吉却无法开口，告诉眼前的王，这一切只是一场彭格列的试炼而已。
因为试炼成功了，所以他也不得不离开了。
“艾伯特，我不属于这里。”沢田纲吉低声说道，“我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艾伯特依然不理解地看着沢田纲吉。
该去的地方，是哪里？
难道，不是亚特里斯吗？这个国度不是您最爱的土地了吗？
“那亚特里斯呢？您，不要了吗？”艾伯特激动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下来，但是他的双眼里泪水蓦然夺眶而出，少年的声音中是第一次显露出来的脆弱和祈求，“那我呢？您要，您……”
悲伤的艾伯特在此刻，嘴唇微动着，却完全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沢田纲吉却知道，艾伯特要说什么。
光明神，要抛下他的第一信徒，就这样离开了吗？
沢田纲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艾伯特。
亚特里斯终于拥有了温暖的光明，而沢田纲吉与艾伯特在此刻却只感觉到了苦涩的冰冷。
「试炼难度加成奖励：你可以选择送出你所拥有的东西。」
沢田纲吉楞了一下，而后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银发少年。
——那么，请将我拥有的光明神的力量，全部给予艾伯特。
艾伯特瞪大双眼，他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翻涌出了源源不断而又强大无比的力量。那在梦境中和在自己的双眼中，无数次出现的赤金色的绚烂光芒，却在他的掌心出现了。
是光明神的力量。
艾伯特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沢田纲吉，他想要的，是成为光明神座下的第一信徒，他渴望得到光明神独一无二的眷顾，渴望能够永远被神主的光明所照耀，渴望永远陪伴守护在光明神的身侧。但是，他从未想过要取而代之，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得到光明神的传承。
艾伯特突然又想起了预言的最后一句——
「神佑再临，光明永存。」
明明获得了光明之力的艾伯特，却霎然控制不住哭得泪流满面。
原来，最后给予亚特里斯永存的神佑与光明的人，是继承了光明神力量的他吗？
艾伯特紧咬着唇不住摇头，泣不成声。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沢田纲吉瞳仁微颤着注视着艾伯特，落泪的同时单膝跪了下来。
他如同第一次见面时的艾伯特一样，轻吻着王的指尖。
“亚特里斯的年轻而又无畏的王，你将引领你的国度重回盛荣。”
艾伯特的心却毫无波澜，甚至如坠冰窟。
明明是胜利的战争，少年的眼神却彻底失去了光亮，指尖第一次如此冰冷。
艾伯特被他的信仰所抛弃，却依旧被预言所束缚着。
沢田纲吉的话，是神谕，也是真正的对艾伯特的永恒的枷锁。
悲伤的泪水无法止住，内心也深感遗憾，但沢田纲吉知道此时此刻的离别是必然的。沢田纲吉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却是用小指顺着银发少年冰凉的手心勾住了他的小指。
“我们，约定吧。”沢田纲吉如此说道。
“约定什么？”艾伯特艰辛地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这几个字。
“在未来，我们一定会重逢的。”沢田纲吉坚定地说道。
艾伯特黯然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了微末的亮光。
银发少年看到了，眼前的褐发少年夺眶而出的泪水不断地滑过脸颊，但是他笑了。
艾伯特终于达成了他曾经所说的最大的遗憾。
沢田纲吉含着泪水的眼眸，透着难言的悲伤，却又是如此的温柔，美好得如同将整个世界的色彩都融入其中，那是最包容的目光。而少年的嘴角终于勾起了灿烂的弧度，并非是璀璨绚烂的光明，但却是触动心弦的温暖，整个世界的光明在这样的笑容边都显得暗淡了。
那是艾伯特必将铭记一生的笑。
“到时候，我会以阿纲的身份，和你再次相遇的。”
沢田纲吉笑着向艾伯特如此承诺道。
艾伯特看着拉钩的手指，垂眼落泪时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也抬眼灿烂笑开了。
“好的，那就这样约定了！”
下一秒，艾伯特就看到沢田纲吉越发透明的身影彻底散去了。
银发少年的双眼瞪大，像是以为这样还能定格住刚才他所看见的光明神的最后的笑靥和身影。
然而，什么都没有。
光明永存的世界，光明神却消失了。
甚至连一点留存的痕迹都没有。
艾伯特无力地将僵持在空中的手垂下，全身仿佛崩溃般地颤抖着，坚持不住地跪在了地面上，他的脊背弓着似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让他甚至都无法喘息。
悲痛间，艾伯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上有一种灼热的疼痛。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他刚才被沢田纲吉吻过的手指上多了一个如同指环般的艳红纹身。
艾伯特定睛地注视着，而后牵强地勾起了嘴角。
是……约定的烙印呢。
过了一会儿，终于缓和了些情绪的艾伯特双膝跪地，脊背挺直，虔诚地低下头，双手互握靠在胸前心口的位置，向他的光明神再次祈祷。
「愿我们重逢的那一天，早一点来临。」
银发少年站起身，抹去眼泪，他的碧眸坚定地注视着远方光明的地平线。
虔诚而又英勇的王，得到了光明神的传承。
孤单的王，空位的神座，
亚特里斯的光明之路，才刚刚起步。
终有一天，当伊甸之花烂漫遍布贫瘠荒土之时——
王的守候终将得偿所愿。
第二卷：【晴】归月

第9章 夏目贵志
沢田纲吉在离开了亚特里斯之后，就突然置身于一个公园中，很显然这里就是试炼里的下一个世界了。虽然沢田纲吉依旧因为不得不离开的分别而感到悲伤，但少年的心中更加明白暂时的分离只是为了在未来能够更好地相见。沢田纲吉也相信，艾伯特一定会成为最睿智优秀的国王，引领亚特里斯踏上永恒光明的道路。
因为试炼里提醒了这个世界是晴世界的缘故，已经经历了一次试炼的沢田纲吉也预感到，在这里他会遇到与他的晴守护者笹川了平很相似的人。但是并不同于之前在岚世界，沢田纲吉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艾伯特，他在这里驻足等待了半日也并没有见到和大哥很像的人。
甚至，沢田纲吉感到了很奇怪。
是的，在公园里，沢田纲吉看到了很多人。但是，这些人却根本看不到他。
就好像，他是一个无形的存在。
这让沢田纲吉感到了一种惊慌。
——难道说，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幽灵！？
终于摆脱了面瘫限制的沢田纲吉，表情就变得为所欲为得丰富起来，眉头紧蹙着感到震惊无措。
——我这么年纪轻轻，就成为幽灵了吗？
虽然在这个世界，沢田纲吉并不是面瘫了，但是他也有了新的难度加成。
「试炼难度加成：易饿。」
沢田纲吉一开始对这个「易饿」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他的第一反应大概是——幽灵，也会饿的吗？那幽灵应该吃些什么呢？
紧接着，沢田纲吉才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毕竟沢田纲吉之前在亚特里斯可以说是一直都在艾伯特国王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过着相当衣食无忧的王族生活，所以从来不用考虑食物的问题。但是，在这里可就不一样了。孤身一人的自己，不仅没有钱，而且还没有人能看得到他，那到底他能吃些什么呢？
难不成……
沢田纲吉一脸复杂为难地看着公园里的花花草草。
难道他只能……成为食草动物，不，食草幽灵了吗？
于是，沢田纲吉在思考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试炼的难度所在。
饿，真的好饿啊……
人生第一次感觉到要被饿死的沢田纲吉此时才觉得之前「面瘫」的试炼难度真的是友好的新手礼包了，这个世界的「易饿」属性实在是太残酷了。现在的沢田纲吉甚至觉得，如果碧洋琪的死亡黑暗料理此时放在自己的面前，他也会吃下去的。
不过，幽灵的话，应该不会被饿死的吧？毕竟，已经不能再死一次了吧？
而后，沢田纲吉饿晕过去了。
当沢田纲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亚麻色短发的面容清秀的少年正蹲在他的身侧，神色中带着些许急切。还有一只，很胖的猫也在这里，应该是这个少年的宠物。
“你还好吗？没事吧？”刚放学的夏目贵志和斑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公园的时候，正好望见了公园的秋千前倒了一个褐发少年。夏目贵志心存疑惑地跑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少年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因为什么急病而晕厥了一样。
“你……看得见我？”缓缓真正清醒过来的沢田纲吉愣住了。
毕竟之前在公园里见到的人，都是完全看不见他的。
听到沢田纲吉的话，夏目贵志也怔住了，他又定睛看着少年。在注视到褐发少年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竟然泛着闪耀的微光的眼眸时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是的。”夏目贵志点了点头，“你没事吧？”
“我没事。”虽然说着没事，但是沢田纲吉还是浑身无力，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那你是受伤了吗？”夏目贵志蹙起眉头，轻声问道。
“我只是……太饿了。”沢田纲吉在面对眼前的好心少年的担心的眼神之后，还是坦诚地说道。虽然沢田纲吉心里的确也因此感到有些尴尬，毕竟饿晕在公园里这种事听起来太神奇了。
夏目贵志都没想到，眼前的妖怪竟然会是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而变得如此的虚弱。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里还有两个饭团。”夏目贵志连忙反应了过来，然后将自己带去学校的没吃完的便当拿了出来。
“可以吗？”饿得头晕眼花的沢田纲吉也实在不想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再不吃真的要饿死了。
“当然，请用吧。”夏目贵志立刻点头。
第一次遇到竟然能饿晕自己的妖怪，善良的夏目贵志自然愿意给予举手之劳。
“真是太感谢了。”沢田纲吉立刻将饭团吃完了。
虽然感觉完全没吃饱，但是沢田纲吉还是有一种——「啊，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你是，萤火虫化身的妖怪吧。”斑眯着眼仔细打量着沢田纲吉说道。
“会！会说话的猫！”沢田纲吉瞪大双眼看着夏目身边的猫，瞬间大惊失色。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惊吓值瞬间飙升了。
夏目贵志和斑都沉默了。
你身为一个妖怪，看到一只会说话的猫，应该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吧。
“等等，你说我是萤火虫化身的妖怪？”沢田纲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连自己是什么妖怪都不知道吗？”斑有些不解而又不屑地反问道。
沢田纲吉：“……”毕竟我也是初来乍到的新妖怪啊。
所以，我不是幽灵，而是因为我是妖怪，所以人类才看不见的吗？
萤火虫吗？听起来我这个妖怪好像很渺小啊？
“所以，你们也都是妖怪吗？”沢田纲吉看着夏目贵志和斑问道。
“不，猫咪老师是妖怪，但是我不是。”夏目贵志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能看到妖怪。”
“这样啊。”沢田纲吉点了点头。
沢田纲吉低头定定地看着地上神似招财猫的肥猫，难道这是……猫妖？
“别把我和弱小的猫妖混为一谈！”一看着沢田纲吉的眼神，斑就知道沢田纲吉在想些什么了，立刻炸毛了般的语气坚定凶狠地说道，“我和你们这种低等的小妖怪可不一样！”
沢田纲吉：“……”但是看起来，真的就是很胖的一只招财猫啊。
“我之前也没见过萤火虫妖，只是听说过而已，是妖怪里神奇的一族。”猫咪老师继续说道，“今天终于看到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过差点饿死自己的妖怪，的确是很神奇。”
沢田纲吉感觉到自己相当羞愧。
对不起，是我丢萤火虫的脸了。
“你还饿吗？”夏目贵志想了想说道，“这里离七辻屋很近，我去买点豆沙包给你吃？”
“不行！”还没等沢田纲吉开口，斑已经先一步生气地嚷嚷起来，“那是我要吃的豆沙包！”
“猫咪老师，我会多买点的啊。”夏目贵志叹口气说道。
就这样扔下饿晕了的妖怪一走而之，夏目贵志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更何况，夏目贵志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是一个很善良的妖怪。
“不用了，不用了，不麻烦了。”沢田纲吉也不好意思如此麻烦刚才才相识的善良友好的少年，连忙说道，“我接下来也要去找我的伙伴了。”
原本沢田纲吉留在这里，是因为在岚世界，他是在原地等到了艾伯特来到他的眼前。
但是现在看来，大哥似乎是并不会主动来了。
沢田纲吉觉得，也许他应该趁刚垫了垫肚子有力气的时候，先去找找看大哥。
应该是能找的到的，吧？
夏目贵志并没有说话，他猜想沢田纲吉口中所说的伙伴应该是另一个妖怪吧。
“很感谢你的帮助，我忘记说了，我的名字是沢田纲吉。”沢田纲吉才想到忘记介绍一下自己了。
“没关系的，我是夏目贵志。”夏目贵志说道，也介绍了一下斑，“他是猫咪老师。”
“请问一下，这里有拳击场吗？”沢田纲吉思考了一下问道。
“……这个我倒是不怎么清楚。”夏目贵志被问住了。
“你是学生吧？”沢田纲吉看着少年的校服和书包，突然想到了什么后激动地问道，“你们学校有拳击社团吗！社团里，是不是有非常热血的拳击少年呢？”
这个夏目也着实不太清楚，他从未关注过其他社团的活动。
“拳击社是有的。”夏目贵志点了点头，“现在应该正在社团活动吧，要我带你去看一下吗？”
沢田纲吉突然感觉有了一个搜寻的方向，说不定大哥这一次也正好是拳击社的主将呢？
“不用特意带我去了，请麻烦你给我指一下路吧，我可以自己过去。”沢田纲吉笑着说道。
并不是什么很复杂的路线，夏目一说，沢田纲吉大概就知道去往学校的路径了。
“夏目，我是妖怪，所以人们是看不到我的是吗？”沢田纲吉再次确认地问道。
“是这样的。”夏目贵志点了点头。
夏目贵志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眼前的妖怪似乎……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
但是，要去学校社团寻找，难道沢田纲吉口中所说的伙伴，是一个人类吗？
在学校里，难道有和我一样看得见妖怪的人存在？
在夏目贵志和斑疑惑的眼神中，沢田纲吉伸手将毛线手套戴上。
“那我即便……这样也可以吗？”沢田纲吉问道。
夏目贵志和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们看到少年手上的毛线手套骤然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刚制手铠，少年的额头和双手燃烧出了强盛的火炎，原本只是浮着微光的眼眸瞬间流光溢彩。看起来虚弱得需要帮助的少年，恍然摇身一变，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大的气势。
这也是沢田纲吉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发现的，虽然他不久前将所拥有的光明之力全然都给予了艾伯特，但是……似乎因为光明神力量的传承，而让他的身体能够自发地进入死气状态了。这对于沢田纲吉而言绝对是个好消息，这代表了他日后不用再借助死气弹或者死气丸进入死气状态了，如若再次遇到战斗的话便可以立刻挺身而出了。
惊愕的斑觉得自己要收回，萤火虫妖是低等的小妖怪这句话了。
等等？萤火虫妖怎么厉害的吗？从没听说过啊！
沢田纲吉其实也在故意吓一吓夏目和斑验证一种可能性，然而，惊吓值并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惊吓值一定要针对特定的人啊。
“我飞过去看看，如果我的伙伴在的话，我应该是能发现他的。”沢田纲吉说道，而后便飞上了天空中。因为是妖怪，所以没人看得到的话，就可以很轻松地飞过去了呢。
毕竟这么热血的少年，应该很引人注目吧？
如果大哥看到如此引人注目的自己，也一定会冲出来的吧？
“夏目，很感谢你的帮助，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一定会帮忙的。”沢田纲吉告别道。
在夏目贵志和斑的震惊的眼神中，沢田纲吉就这样从空中化作一道绚烂的火光飞走了。
“猫咪老师，萤火虫妖，这么厉害的吗？”夏目贵志感觉到自己再一次拓宽了眼界。
“这只大概是变异的。”同样增长了知识面的斑如此回答道。
虽然沢田纲吉离开了，但是夏目贵志的心里还是觉得不怎么安心，于是又和猫咪老师折返回到了校内。还没走到拳击社，夏目贵志就看到了蹲在操场墙角的孤零零的沢田纲吉。
是因为，没有找到伙伴，所以很失落吗？
夏目贵志如此想到，连忙跑到了沢田纲吉的身边想要安慰一下少年。
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的沢田纲吉抬起头，看到了又一次出现在眼前的夏目贵志。
“我好饿……”沢田纲吉沮丧着脸，捂着饿扁的肚子说道。
这个「易饿」的属性太可怕了，光是飞过来就似乎将他刚才吃的两个饭团都消化了，找了一圈没找到了平大哥之后，就立刻饿得头晕，完全走不动路了。
夏目贵志和斑都心情复杂地沉默了。
虽然这么说也许不太好，但是
——你能活到这么大真是不容易啊。

第10章 大胃王星
“虽然口中说着不想做麻烦的事情，但你还是尽做些麻烦的事情啊。”斑无奈地看着夏目。
夏目贵志没有说话，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在校园里濒临再次饿晕的沢田纲吉还是被夏目贵志领回了家，并且想办法让沢田纲吉又填了点肚子。邀请一个妖怪暂时居住在家中，夏目贵志也知道这样做的确是惹上了麻烦。若是没遇到的话就算了，但正是因为遇到了，夏目贵志没有办法对沢田纲吉置之不理。否则的话，夏目贵志怕这个初次见面的「饿晕的萤火虫妖」要变成「惨遭命运毒手的饿死的萤火虫妖」了。
虽然沢田纲吉的心里对此很过意不去，然而……「易饿」的属性真的快杀死他了。
沢田纲吉经历了无数次拼着必死决心的战斗，所谓拼死的觉悟，其实无形当中，也将自己的死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但是，沢田纲吉从没想过，竟然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这一次——是饿死。
不得不说，这种死法，真的是废柴羞耻至极了。
若是让里包恩知道，他在彭格列的试炼中一次又一次地在饿晕的悬崖边上蹦下跳上的话，恐怕里包恩会大开疯狂嘲讽模式吧。说不定里包恩大魔王还会突发奇想因此而进行一场三天三夜不吃饭挑战饿死极限的特训也是有可能的，想到这里沢田纲吉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作为一个需要人类投喂才能活下去的妖怪，你真的是妖怪的耻辱了。”斑并未掩饰的鄙视的眼神瞥着沢田纲吉。虽然沢田纲吉所拥有的力量的确让斑为之惊讶了一秒，是的，也就一秒而已，但这种只靠自己一定会被活活饿死的能力，真正是让斑感到了折服。
也不知道这种完全没有觅食能力的小妖怪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怕不是这只萤火虫妖之前的人类饲主，因为实在供应不上庞大的伙食费了，所以才将这个小鬼扔了吧？
斑感觉拥有非凡智慧的自己瞬间就看透了真相。
然而，夏目贵志此时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斑。
说到投喂这一点的话……作为食客的猫咪老师，应该没有资格说其他妖怪吧。
“笨蛋夏目！你这是什么眼神！”察觉到夏目贵志微妙的眼神后，斑立刻明白了夏目心中所想，身上的毛瞬间就炸开了，“我可从没有依赖过你，我是你的保镖，你忘了多少次我将你从妖怪的口中拯救出来了吗？作为你的恩人，甚至是守护神般的存在，你难道不应该每日给予供奉吗？”
“保镖？”沢田纲吉听到了斑的话之后，意识到了似乎夏目贵志的处境有点危险。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夏目贵志长叹了口气，虽然是有意对沢田纲吉解释，但一时间也并没有想要将友人帐的事情全盘托出，“我的身上有一些妖怪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有的时候会因此陷入危险。猫咪老师，留在我的身边是为了保护我。”
斑自豪地点了点胖乎乎的猫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保镖啊。”心里过意不去，想要表示感谢的沢田纲吉终于找到了一个报答的机会，他相信在这里，面对其他妖怪的威胁，他一定可以保护夏目贵志的。
“不需要！”斑立刻反驳道，“难道你认为你比我更强吗！夏目有我的保护就好了。”
再多一个保镖？这岂不是在质疑他保护夏目的能力吗？
“不用担心我，大部分的妖怪都是友好的，我并不是经常陷入危险。”夏目贵志也笑着婉拒了沢田纲吉，他现在更想帮助沢田找到他的伙伴，“所以，你要寻找的到底是人类还是妖怪？”
夏目贵志觉得眼前的沢田纲吉太过单纯了，虽然是妖怪，但却好像对妖怪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连自己是萤火虫妖这件事都不知道，而且还会让自己陷入饿晕的地步，感觉就像是……之前被保护得太好了，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意外而分离了。不过，夏目贵志不知道，沢田纲吉要寻找的伙伴是和他一样能看得到妖怪的人类，还是其他的妖怪。
如果，是去学校寻找的话？那可能是身为人类的学生吗？
夏目贵志的心中因此而怀揣着一点期待，他也希望能见到和他一样能看到妖怪的人。
“我也无法确定。”然而沢田纲吉却蹙眉摇了摇头，虽然他心里知道那个神似大哥的人一定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但到底是怎样的身份，沢田纲吉就一无所知了。
这样毫无线索的寻找，可真像是大海捞针。
“我只知道一些特征，也许是平头，很热血的少年，不，也可能不是少年。他可能喜欢拳击，一定是满身肌肉的，身材很好的男人。”沢田纲吉努力回忆地说道，“……像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夏目贵志点了点头后陷入了思考。
虽然说每个特征听起来都很空泛，但的确合在一起有些具体了，但应该要如何才能帮助沢田呢？
“像是太阳一般的存在吗？”沢田纲吉的最后一句话好像给了斑一个完美的提示，斑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褐发少年，“我倒是知道一个，符合你说的特征的高级妖怪。”
“那肯定就是他了！”沢田纲吉激动地看着猫咪。
沢田纲吉的超直感告诉他，这绝对是试炼里给出的线索提示，原来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你这么确定吗？但你怎么会认识他的？”猫咪眯着眼盯着沢田纲吉，猫瞳中透露出了怀疑，“毕竟他所在的那座山距离这里还是有点距离的，如果你要寻找的伙伴是他的话，不至于连那座山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何况，他是不会踏出那座山的，如果他是你的伙伴，只有可能是你自行离开了那座山。”
沢田纲吉：“……”这……真的很难解释啊。
因为难以解释与毫无逻辑可言，反而让沢田纲吉感觉自己似乎是在说着拙劣的谎言一样。
“不过如果你的伙伴是他的话，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你直到现在也没被饿死了。”看着沢田纲吉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斑随后便话锋一转，似乎并没有想要追根究底的意思。
就像是，即便疑点重重，斑还是更倾向于相信，沢田纲吉是不小心迷路的愚蠢无知的萤火虫妖。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夏目你明天是周末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做列车去往陇源山吧，将这只小妖怪捎过去。”斑转头对夏目说道。
“这么快吗？”夏目贵志没有想到对沢田纲吉的事情表现得并不上心的猫咪老师竟然会突然如此积极。
“不然呢？”斑冷哼了一声后反问道，“让他再多呆一天，我这个月的伙食费都奉献给这个家伙了，他的存在可严重地威胁到了我的生活品质。”
沢田纲吉：“……”所以是想要，立刻把我打包送走的意思是吗？
“猫咪老师，那可是我的钱。”夏目贵志无奈说道。
等到第二天前往去陇源山的车站之前，沢田纲吉已经又经历了几次残酷的饥荒了。夏目贵志真的感觉到了，猫咪老师说的没错，将沢田纲吉送去和伙伴集合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别说他没有足够的食物让沢田纲吉填满肚子，他只是想要让沢田纲吉不要将肚子饿扁就已经费尽心思了。
斑所说的陇源山并不远，从车站过去只需要两站的距离，但是，若是单纯步行的话那定然也是相当遥远的路程了。沢田纲吉心中已经确认了，这一趟陇源山之旅一定能让他找到大哥，只不过大哥又是什么妖怪呢？总不会是……深山里的热爱极限拳击的袋鼠妖吧？
虽然沢田纲吉有问过斑，斑也习惯了沢田纲吉的一无所知的设定，但是却也并没有告知。像是为了故意保持神秘感一样，让夏目贵志和沢田纲吉自己来到这里亲眼探索。
“真的，实在是，太麻烦你了。”因为饥饿再次体力不支的沢田纲吉再一次接过了夏目贵志递来的食物，沢田纲吉真的为自己的体质感到羞愧。
沢田纲吉觉得，他这个「易饿」的属性也许也就只有在上一个世界的亚特里斯才得以生存，至少艾伯特一定能养得起他。换成是另外一个人，家底必然要被自己吃空的。
“知道就好。”斑不客气地说道，“希望你要找的伙伴是那个家伙，就算不是，也不带你走了。你自己在这座山里，学习该如何自力更生地生存下去吧。”
“猫咪老师。”夏目露出了不认同的眼神看着斑。
“不过，夏目你倒是要注意点。”斑说道，“那家伙可是厌恶人类的高级妖怪。”
“厌恶人类？为什么？”夏目贵志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曾经被人类欺骗过，不止一次，所以之后就变得讨厌所有人类了。”斑这倒回答了。
心存侥幸&#183;沢田纲吉：“……”我不是人真是太好了！幸好我是一只渺小的萤火虫妖！
“来了！”斑的猫耳一动，警惕地说道。
沢田纲吉和夏目贵志都有些紧张地停下脚步，而后听到了脚步声，那是极其沉重的脚步，如同列车轰隆隆的巨响声，而且似乎是在向他们这个方向疾跑着。紧接着，沢田纲吉和夏目贵志看到了从树林间蹿出了一个庞大漆黑的身影。两位少年震惊地定睛去看后，才发现庞大的不是身影，而是赤膊的男子肩膀上扛着一只巨大的黑熊。
男子果真如同沢田纲吉所说，看起来是热血青年的模样，银色简练的短发，一身强壮精炼的肌肉，看起来毫无负担地就扛起了作为庞然大物的陷入晕厥的黑熊，甚至如此剧烈奔跑也并无呼吸急促之意。可以想象，这只黑熊之前一定是毫无抵抗之力地惨败在青年的赤手空拳下。
“这不是斑吗！好久不见了啊！”青年看到地上的猫咪后，热情地打了招呼。
“是啊，阳錬。”斑点了点头，“的确，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你变胖了啊，斑。”青年看着胖乎乎的猫咪说道。
“我哪里是变胖了！我这只是暂时用了招财猫的体型而已。”斑立刻暴躁起来了。
更何况，怎么想他都是从俊美巨大的高级妖怪变成了五短身材的猫而已，这怎么叫做变胖！难不成之前，如此武威的他在阳錬的眼中，只是一只瘦不拉几的猫吗？
“你带来了，人类？”青年的目光落在了夏目贵志身上后，瞬间变得凌厉敌意。
是不受欢迎的眼神，夏目贵志瞬间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名为「阳錬」的妖怪的沉重的压迫感。是与夏目至今为止遇到的所有的妖怪都不同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畏惧的威严。
还未等斑维护夏目贵志，沢田纲吉先一步出动了。
“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纲啊。”
虽然沢田纲吉知道阳錬并不认识自己，但是如果大哥的性格的话，大概会——
——「惊吓值：1/100」
“啊！原来是阿纲啊！”相比于对夏目贵志的可以冷淡敌视的态度，阳錬看着沢田纲吉的神情就很热情了，“不过，抱歉啊。我因为睡了一觉，都忘得差不多了。”
沢田纲吉终于看到惊吓值有起伏了，不过竟然只有1吗？
这可比艾伯特初次见自己的少得太多了，看来这个世界的惊吓值收集进度会变得很缓慢啊。
“我们就是来指个路而已。”斑说道，“这个胃口和你一样大的家伙是来投靠你的。”
“哦，是吗！”阳錬立刻兴致勃勃地看着沢田纲吉说道，“那我们来比赛吧！”
沢田纲吉突然意识到了，难道他的「易饿」体质，是为了来和大哥争夺大胃王的称号的吗！
“你看得到天上的那颗星星吗？”阳錬突然间伸手指向了天空。
斑和夏目贵志也不由自主仰天看去，不过分明是清空朗朗的白天，哪里有星星的存在。
沢田纲吉却觉得这个话题，非常熟悉。
“难道是……闪耀着永恒的美食光芒的大胃王之星？”沢田纲吉揣测着大哥的想法，迟疑说道。
——「惊吓值：5/100」
沢田纲吉：“……”啊！我竟然答对了吗？
——「惊吓值：15/100」
——「惊吓值：30/100」
——「惊吓值：50/100」
“！！！”沢田纲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大哥！你的惊吓值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暴涨了吗！
大哥！回答对你的问题，竟然能如此让你震惊吗！你也和艾伯特一样太容易受惊了吧！
大哥！你已经将你的目标，从拳击干将转移到大胃王了吗！但是，你的身材怎么还这么好啊！
沢田纲吉又自信地觉得，他很快就能成功通过试炼了。
希望这一次，他不需要像面对艾伯特那样，强行加大试炼难度了。
当沢田纲吉的吐槽之魂在疯狂燃烧的时候，阳錬也骤然肉眼可见得热血沸腾起来了。
“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看得到那颗星星的妖怪！”阳錬猛地将扛着的黑熊扔到了地上，而后双手用力搭住了沢田纲吉的肩膀，双眼放光地惊喜说道。
沢田纲吉干笑了两声。
斑漠然地打了个哈欠，虽然不知道阳錬之前到底认不认识这个小妖怪，但是这个阳錬这个巨大的靠山肯定是稳了。在阳錬这的话，不管这个小妖怪多能吃，也绝对不会饿肚子了。
“喂，人类。”阳錬转头看向夏目贵志的时候，又是立刻转变成另外一副冷漠敌意的面孔了，“你将阿纲带到我这里了，你想要得到什么回报？”
“不，我不需要回报。”夏目摇了摇头，他当然不是因为回报才将沢田纲吉带来的。
“拿走吧，这个够了吧。”阳錬冷哼了一声，而后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扔给了夏目贵志一块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艳红剔透的宝石，“不要再来了。”
“我——”夏目贵志蹙眉。
“拿着吧，夏目。”斑却说道，“你不拿着的话，他只会认为你想要更多财宝而已。”
夏目贵志眉头蹙得更紧了，收下宝石的话，不就默认了他是为了财宝才送沢田来到这里的吗？
沢田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大哥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会对人类如此不信任。
心中感到有些沉重的夏目贵志看到沢田纲吉此时走到了自己的眼前，褐发少年那双萤火虫妖独有的眼眸耀着温暖的微光，嘴角轻轻扬起勾起让人心生暖意的笑容。
“夏目，猫咪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们的帮助了。”沢田纲吉伸手将夏目贵志手中的红宝石拿走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感谢你们，以后想到的话，再回报你们吧。不过如果有任何需要找我帮助的时候，一定请来找我。”
“好的。”夏目贵志的心情轻松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那以后再见吧。”
沢田纲吉转过头就看到大哥一脸苦大仇深的神情盯着自己，就像是自己是被邪恶的人类欺骗的涉世未深而又立刻误入歧途的小妖怪。
“好了，大哥！我们去比赛吧！”沢田纲吉赶忙在阳錬说话之前就开口，正好他也饿了。
“好！走，我们去比赛！冲吧！”果不其然，阳錬立刻双眼中燃烧起了炽热的火焰，浑身充满了沸腾的干劲，一手轻松地扛着沢田纲吉，一手拖着地上巨大黑熊地疾奔而去。
夏目贵志和斑还能听到，沢田纲吉在迅疾的风中颤抖着高喊「再见」的声音。
“那我们也走吧。”斑看着阳錬和沢田纲吉离开的背影说道。
“真是太好了啊，帮沢田找到伙伴了。”夏目贵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虽然阳錬是个不喜欢人类的妖怪，但对沢田而言，一定会是相当可靠的同伴吧。
夏目贵志也不用担心，这只萤火虫妖会被自己饿死了。
“夏目，也道个别吧，以后说不定就见不到了。”斑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开口说道。
“为什么？”夏目瞪大双眼，惊愕地看着斑。
“萤火虫妖是编织梦的妖怪。”
斑看着树林深处沢田纲吉与阳錬离开的方向缓声说道——
“梦醒了，他们就会消失的。”

第11章 展翅高飞
告别了夏目贵志与斑之后，被大哥一路颠簸地扛到了山洞里，头晕眼花的沢田纲吉觉得自己都快要吐了。幸好……沢田纲吉消化得比较快，肚子里空空如也吐不出什么来。不过这也代表了，沢田纲吉这下的确是真的饿了。
当沢田纲吉的双脚晃晃悠悠地踩地之后，看到山洞里有一座非常引人瞩目的庞大的食材山，这下沢田纲吉心里瞬间有了底，他知道这些天他不可能再饿晕了。
但是不仅如此，更让人咂舌的是山洞里——竟然！随地都是！各式各样的财宝！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从夏目贵志手中取回来的那枚红宝石，真的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颗了。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大哥不仅仅喜欢美食，也对财宝颇具热情啊。
“你也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吗？”阳錬注意到了沢田纲吉惊诧的目光之后，大方地笑着说道，“你喜欢什么，就拿走好了，当做礼物送你了。”
沢田纲吉想到斑不久之前对夏目所说的——
「拿着吧，夏目。你不拿着的话，他只会认为你想要更多的财宝而已。」
“大哥，你难道能被人类看到吗？”沢田纲吉看着正在挑选食材的阳錬问道。
“能。”阳錬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解释。
“但是，阿纲！你记住了！人类都是狡猾贪婪的家伙！你太过单纯了，可千万不要被邪恶的人类给欺骗了啊！人类的嘴里可都是谎言，你绝对不能相信的！”阳錬突然想到了什么，冲到了沢田纲吉的面前，满脸正经严肃地说道。
沢田纲吉又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
说到「单纯」的话，绝对是大哥你更加「单纯」吧。
如果，曾经阳錬对人类也是向对他这样热情好客的态度的话，那怕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人类来到这座山偶遇大哥，只为了得到大哥赠送的财宝的吧。
大哥，虽然人类的见钱眼开不对，但是你也有点基础的防备之心吧！
沢田纲吉的心里有些复杂，虽然他这一路来见到大哥都很顺利，也轻松地就得到了大哥的信任。但是这不也同样代表了，大哥还是……太容易受骗了吗？若是，他是一个同样见钱眼开的妖怪，那岂不是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能博取大哥的信任，然后就能将财宝都偷走吗？
“算了，你就留在我身边。”阳錬看沢田纲吉似乎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叹了口气之后郑重其事而又信誓旦旦地说道，“大哥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沢田纲吉：“……”看来，大哥已经很自主地带入了大哥的角色了。
虽然这的确是沢田纲吉想要的发展，但是，事实上他和阳錬也才刚认识不久而已。这让沢田纲吉有一种，他和大哥所厌恶的满嘴谎言的人类一样，都有目的地欺骗了阳錬的感觉。
“大哥，你其实不是不记得我，而是我们的确才是刚刚认识。”虽然知道这种情况下，坦白是毫无意义反而让人心生间隙的举动，但是沢田纲吉还是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阳錬说道，“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我只是想来投靠大哥而已。”
「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纲啊。」
虽然当时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但也算是谎言了吧。
沢田纲吉忐忑不安地仰头看着阳錬，怕厌恶谎言的阳錬也会因此厌恶他。
“我记得你啊。”阳錬却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啊？”沢田纲吉瞪大眼不解地说道。
“我在梦里见过你。”阳錬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沢田纲吉的头。
梦里？
沢田纲吉突然记了起来，艾伯特好似之前也说过在梦里见过他。
“你说，你要来陪我看烟花。”阳錬笑着低头注视着褐发少年的那双如同梦中一般的澄净耀光的眼眸，这双溢散着温暖柔光的眼瞳阳錬肯定是不会认错的，“然后，你就来了。”
看烟花吗？
听起来就像是，在梦里已经约定好了一样。
“我饿了……”不过到这个时候，「易饿」的沢田纲吉已经再次支撑不住了。
阳錬立刻反应了过来，先递给了沢田纲吉一堆水果先填填肚子。啃着香甜水果的沢田纲吉，跟随着阳錬的脚步才发现山洞内别有洞天地还有一个专门的厨房，特别是极其巨大的烤架，处理好的黑熊瞬间就变成了烤架上的烤肉。
等干劲十足的阳錬热火朝天地在厨房里结束了美食战役之后，整个山洞都飘散着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让沢田纲吉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了。
第一口咬下香气浓郁的烤肉，外酥里嫩，肉质劲道鲜美，刺激味蕾的世间美味。
“味道怎么样？”阳錬自信满满地笑着问道。
“实在是！太好吃了！”沢田纲吉激动地说道。
这绝对是完全超出沢田纲吉的预期了，他没想到大哥在料理方面竟然如此杰出！
真是好吃得让人太感动了！
大哥你果然不管做哪一行，都是无比闪耀璀璨的星星啊！
“好的！那我们来正式比赛吧！”阳錬热血沸腾地说道，“阿纲，你加油！但我绝对不会输的！”
沢田纲吉：“……”大哥，你还记得这件事啊。
不容沢田纲吉推脱的，这场大胃王比赛还是在大哥执意下举行了。大哥真的非常认真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解决着眼前的美食，这场比赛毫无疑义的，胜利属于阳錬。
“不行啊，阿纲，你完全没有干劲啊。”阳錬不满地看着还在慢吞吞吃的沢田纲吉。
“那是因为……大哥做的太好吃了，我想慢慢品尝。”沢田纲吉想说自己已经努力在吃了。
“没关系的，以后都会有的！”沢田纲吉的夸奖让阳錬很开心，“那以后每天都比赛吧！”
沢田纲吉：“……”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安心吃饭呢？
然后沢田纲吉就看到了，阳錬又开始制作超级多层的巨型草莓蛋糕了。
「不过如果你的伙伴是他的话，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你直到现在也没被饿死了。」
沢田纲吉直到现在才明白斑当初所说的话的意思，这已经绝对不是单单「没被饿死」的程度了，是完全能让他，一个有着「易饿」属性的大胃王萤火虫妖都撑死的地步。
虽然，真的很好吃就是了。
沢田纲吉终于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易饿」的属性。
“对了，你的翅膀呢？”阳錬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沢田纲吉问道。
“翅膀？”沢田纲吉愣住了。
为什么我会有翅膀？
对哦，萤火虫妖应该是有翅膀的吧？
虽然他的真实身份不是萤火虫妖，但是在试炼中，他的身体构造应该是全面的才对。
所以我应该是有翅膀的啊。
“我也不知道。”沢田纲吉摇了摇头，“但如果我有翅膀的话，可真想试一下啊。”
能用翅膀飞上天空的话，一定会是很新奇的体验吧。
“我们去个地方。”阳錬迅速放下了手中的裱花袋，兴致勃勃地冲到了沢田纲吉眼前。
沢田纲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现在收回刚才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大哥，我还没吃完！”沢田纲吉惊吓地喊道。
“回来再吃！”阳錬毫不客气地又将沢田纲吉扛到了肩膀上冲出山洞。
于是，沢田纲吉毫无反抗之力地，来到了山顶上的一处……悬架峭壁边上。
欲哭无泪的沢田纲吉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在瑟瑟发抖。
大概洞悉了大哥的想法，心生胆怯的沢田纲吉因此不禁后退了两步，想要离大哥远一点。
“大哥，我其实对翅膀也没那么大的好奇。”沢田纲吉连忙摇手笑着说道。
“别害怕，你们做萤火虫的，都会飞的。”阳錬的口气很自信，“试一下，就会了。”
跳崖这种事情是说试就试的吗？大哥难道你在这里也经历过里包恩的魔鬼特训了吗？
如果我的翅膀没蹦出来怎么办啊！
阳錬笑得非常阳光灿烂地重重拍了拍沢田纲吉的的肩膀：“放心吧，我绝对会保护你的！”
沢田纲吉：“！？”与其用鼓励的语气说要保护我，就不要让我尝试这种危险极限运动啊！
而后，阳錬一巴掌将沢田纲吉一把推下了悬崖。
“啊啊啊！”沢田纲吉只听到他的堪称凄厉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山谷中回响。
紧接着，沢田纲吉看到阳錬张开双臂兴奋地也从峭壁边跳了下来。
直直坠落的沢田纲吉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有翅膀出来要展翅高飞的感觉，反而沢田纲吉心惊胆战地觉得自己下一秒就真的要摔死了，而正值兴致高昂的阳錬目前也完全没有要拉他一把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的话，大哥，我就趁这个机会收集惊吓值了！
若是试炼因此成功通过，看不了烟花的话，大哥你可别怪我没遵守约定啊！
失重坠落的沢田纲吉咬牙戴上了毛线手套，而后——
阳錬看到了下方坠落的少年突然闪现了耀眼炽热的火光，他的双手之下仿佛盛放了太阳的光辉，让他的下坠的速度瞬间减缓了。少年耀着金辉的发丝在火光中吹拂着，白净的面容上那双本来就映光的眼眸里犹如绽开了整个空际所能承载的绚烂光辉。
“原来，这就是你的翅膀啊。”
阳錬笑了。
没有收到提示的沢田纲吉愣住了，大哥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惊吓吗？
然后他看到了上方的阳錬突然仰头大吼了一声，而后是盛裂的光突然炸裂开，如同天上的太阳眨眼间坠落到了他的眼前，有什么极其骇然庞大的气势扑面而来，虽然并未让沢田纲吉感到畏惧，但却也让褐发少年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强大震撼。
极盛的光芒越发璀璨，但对于沢田纲吉而言却并不刺目，只不过他并未看到阳錬的身影。
紧接着庞大的阴影遮掩了整片天空，覆盖在他的眼前。
震动山林的咆哮，巨大强悍的翅膀，凶猛尖锐的利爪，一双金光灿烂的眼瞳。
阳錬竟然是一头巨龙。
脆弱渺小&#183;萤火虫妖&#183;沢田纲吉：“！！！”
受到了骇然惊吓的沢田纲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我大哥，果然是我大哥。

第12章 龙的宝藏
“我是艾伯特，我是光明神大人的最虔诚的信徒！”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我才是十代目最忠诚的左右手！”
不知道为什么，睁开眼的沢田纲吉震惊地看到艾伯特和狱寺隼人同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而这两位银发少年在对上眼的那一刻便瞬间陷入了针锋相对的激烈斗争中。在沢田纲吉的话题上，艾伯特和狱寺隼人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咄咄逼人地认定自己比对方更能干更忠诚更受重视。
“好啊！那就来比试吧！看看我们两个谁更有资格得到十代目的信任！”狱寺隼人不爽地叫嚣道，已经将炸弹都掏出来了。
“呵，我可是绝对不会输的！”艾伯特愠怒地笑道，光明之光的魔法阵从少年的脚下浮现。
沢田纲吉惊慌失措地看着要大打出手的两人。
你们到底在争斗什么啊！我的左右手吗？你们不是正好一个左手，一个右手吗？
这可完全不矛盾啊！
我并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争斗啊！
左右手互搏很有趣吗！
心惊胆战的沢田纲吉还在思考着该如何拯救这一场必将充满硝烟的大战之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是的，被提了起来？
沢田纲吉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就看到放大的阳錬的脸正蹙着眉头对着自己。
……大哥？
“是做噩梦了吗？”阳錬关切问道。
啊，原来是做梦啊……怪不得艾伯特和狱寺隼人会同时出现了。
“倒也不是噩梦。”沢田纲吉松了一口气后，笑着说道，“只是一个气氛有些紧张的好梦。”
只不过，此时双脚凌空的沢田纲吉发现阳錬叫醒自己的方式，是直接两手从咯吱窝的地方把他给提了起来……就像是提起小猫一样的感觉。虽然沢田纲吉一直不想直视这个问题，但是他的体格在大哥的面前，真的是显得非常的瘦弱渺小了，更别提萤火虫和巨龙之间的体型差距了。
这难道是一种暗示，告诉自己，身高这种东西，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种族差距吗？
沢田纲吉甚至突然有一种想法——大哥，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宠物在喂养吧？
不过沢田纲吉倒是注意到了另一点很重要的事情，刚才似乎是因为大哥以为自己做噩梦的缘故，惊吓值终于升到——51了。
真是，极其缓慢的进度了。
沢田纲吉本来还以为大哥会和艾伯特一样容易受惊，他很轻松地就能收集到足够的惊吓值呢。结果，沢田纲吉发现，大哥其实非常不容易受惊。这段日子里，虽然沢田纲吉也有故意尝试过，但是阳錬似乎对他无论做什么事都并不感到惊讶。这就让沢田纲吉有些伤脑筋了，毕竟那次跳崖事件，沢田纲吉觉得他已经将他的大招放出来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一鸣惊人的招式了。
但这段时间，说实话，沢田纲吉过得很开心。
在山林的生活非常的自由，大哥也会安排各种有意思的活动，每天还有完全吃不完的美食。
虽然在艾伯特那里也是如此的混吃混喝，但是在大哥的地盘上，沢田纲吉作为一个低等的小妖怪显然是被阳錬庇护着的，他不用承担什么别人的期待，也没有什么预言的沉重负担强压在沢田纲吉的身上，自由自在的生活的确让沢田纲吉感觉到了非常惬意轻松的满足感。除了每天必定举行的大胃王比赛，仍然让沢田纲吉感到无奈。
总而言之，如此美好的生活，让沢田纲吉都忘记了临睡前和里包恩大魔王祈祷的惯例了。
另外，沢田纲吉在山林里也认识了很多妖怪。是的，很多妖怪都居住在这座山上，就好像这里是属于妖怪自己的国度一样，他们都尊敬地称大哥为「阳錬大人」。
只不过妖怪们对阳錬也充满了畏惧，大概是因为龙本身的龙威，让妖怪们感到恐惧。然而，沢田纲吉并没有从大哥的身上感觉到妖怪们所说难以喘息的压迫感，就好像是自动免疫了一样。
“沢田大人。”因为沢田纲吉深受阳錬的重视，妖怪们即便面对沢田纲吉这个低级妖怪也摆出了十足的尊重，此时一个黑糊糊的小绒球般的名为伍酒的小妖怪悄悄地爬到了沢田纲吉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上次和您一起来的人类又来了，是找你的。”
听到夏目贵志来的消息，沢田纲吉当然很高兴。
“怎么了吗？”正在制作晚餐的阳錬，也注意到了沢田纲吉这边的动静。
“大哥，那个，夏目他们来了？”沢田纲吉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惊吓值：55/100」
沢田纲吉这才发现了，获得大哥的惊吓值的关键在于夏目贵志的身上。
“阿纲！我之前和你说的你都忘了吗！”果不其然，阳錬急冲冲地奔到了沢田纲吉的面前，双手一下紧紧搭住了少年的肩膀吼道，“人类都是骗子啊！你不能听信他们的话！更何况，我打听过了，那个人类手上有一本友人帐，那家伙一定是想要欺骗你的信任，然后让你把你的名字给他！这样在以后，你就会成为任由他驱使的妖怪了！那个人类一定打着这样邪恶的目的接近你的！”
沢田纲吉：“……”大哥，这分明是你对人类的偏见太深了啊！
不过沢田纲吉回忆起之前夏目对他说的话，所以在夏目的手中，令妖怪觊觎的东西是友人帐吗？
“大哥，人类也有好人和坏人之分的。夏目肯定是好人，他很善良，是他救了我也帮了我，他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沢田纲吉直视着阳錬，认真地替夏目贵志辩护道，“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萤火虫妖好了，有什么好被觊觎或者利用的呢？”
“什么叫做小小的萤火虫妖？你可是和我一样能看到天空中闪耀着永恒的美食光芒的大胃王之星的妖怪！”阳錬立刻露出了不认同的身侧，郑重其事地说道。
沢田纲吉：“……”不，我实际上，看不到。
不过，就算看到了那颗星星！也不足以代表我就因此有重要的价值了吧！
“所以，你相信那个人类是吗？”阳錬严肃地问道。
“是的，我相信他。”沢田纲吉点了点头。
前来报信的小妖怪伍酒看到阳錬和沢田之间有些僵持的气氛，早就吓得逃窜出去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去吧。”然而让沢田纲吉都没想到的是，在人类的问题上似乎坚定得绝对不可能让步的阳錬竟然很快就松口了，“但晚餐之前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沢田纲吉意外地看到阳錬又去专注料理了。
他还以为，大哥会更加坚持的呢！？
“你们来了啊！夏目，猫咪老师！”不管如何在得到了阳錬的支持后，沢田纲吉毫无心理负担地就奔去见到了夏目贵志和斑，还带上了一袋沢田纲吉觉得很好吃的山上的果子。
“夏目这个笨蛋一直担心你在这座山上会被饿死。”看着活蹦乱跳的沢田，斑冷哼一声说道。
“没有，每天都吃得特别饱。”沢田纲吉笑着摇了摇头。
“那真是太好了。”夏目贵志笑道，“我还带了点好吃的给你。”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虽然沢田纲吉也为夏目和斑准备了些果子，但是对于沢田而言来说这样的回报显然是微不足道的。夏目贵志这个少年温柔的善意让沢田纲吉感到自己是如此好运，来到这里的那一天便能认识了夏目贵志，得到了这个少年毫不吝啬的帮助，当然，还有猫咪老师。
“开心地收下就好了。”夏目贵志轻轻摇了摇头，他来这里只是想来确认沢田在这里过得怎样。亚麻发色的少年提着沢田纲吉送来的果子钱笑着说道，“我收到这个也很高兴。”
“那我的礼物呢？”斑不满地叫嚣道，“我才是帮你找伙伴领路，给予了最重要的帮助的人！”
“好了，猫咪老师，我将大部分果子都分给你的。”夏目贵志安抚地说道。
沢田纲吉和夏目贵志与斑又聊了会儿天，在看了看天色已经渐暗之后，沢田纲吉想到他和阳錬的约定，也知道自己该回去吃晚饭了。沢田纲吉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放养的孩子，或者宠物？
“这是什么？”等沢田纲吉回来之后，阳錬看着少年手中拎着的包裹问道。
“是礼物。”沢田纲吉笑着说道，“是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吧。”
“你想要收到礼物吗？”阳錬若有所思地看着沢田纲吉，而后突然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毫无防备的，但是已经不再受到惊吓的，沢田纲吉又被阳錬扛了起来。沢田纲吉不知道阳錬要带他去哪里，反正就是在山洞里东绕西绕地冲着，直到耀眼金光闪晃了沢田纲吉的双眼。
那是……铺天盖地的亮闪闪的财宝！整整堆满了沢田纲吉的视野！
沢田纲吉这才知道，门口那随处乱丢的宝物都是小意思，这里才是阳錬真正的藏宝地。
数不胜数的金币、宝石、宝物、宝箱……已经不仅仅是堆积成山的地步了，而是铸建了一个极尽炫光的宝藏世界，沢田纲吉骤然间感到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而这个藏宝地的中央，是金币铺成的巨大的床，金光闪闪的绚烂让沢田纲吉觉得晕眩。
这竟然是真的金币床啊！
大哥，你竟然真的给自己铺了一个最奢华的床啊！
呆若木鸡的沢田纲吉感觉到自己的惊吓值已经到了10000。
对不起，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你是我第一个带进来的。”阳錬笑着说道，神情自豪得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沢田纲吉：“……”幸亏大哥你没将这个山洞给别人看到，否则真的，谁都想搬空你这个山洞。
“送给你了。”阳錬继续说道。
“哈？”沢田纲吉被阳錬这句话直接吓成了大脑短路。
“大，大，大哥，这都是你的宝藏吧。”褐发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但过大的震惊仍然让他口齿不清，这么庞大的宝藏怎么能说送就送的啊！
“对啊，你不是想要礼物吗？”阳錬很爽快地笑道，“我送给你了。”
沢田纲吉想到了妖怪们对他说过的话——
「龙可以慷慨大方地送出自己的宝藏，但是不容许任何人觊觎自己的任何宝物。」
但是！这未免也！太慷慨了吧！
“你开心吗？”阳錬双眼放光地看着沢田纲吉，期待从少年的口中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沢田纲吉被这天降横财砸得有些恍恍惚惚。
感觉是惊吓完全大于开心吧。
看着大哥的脸上期待的神情，沢田纲吉还是点了点头。但是转而又猛然意识过来，连忙摇头。
“我要这些财宝做什么！”沢田纲吉紧张地拒绝道，“不用，我不用的！”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绝对都可以送给你的。”阳錬大大咧咧地笑道。
身为龙的青年，本身对财宝和闪耀的东西都具有强烈的喜爱。
于是——
龙看中了这个孩子的双眼，这个孩子流光溢彩的眼瞳比他所拥有的任何的宝石都纯粹美丽；
龙看中了这个孩子的翅膀，盛烈的火光如此绚烂澄净，是从未见过的最美丽的光明的色彩；
龙看中了这个孩子，突然飞到他的身侧的萤火虫妖的陪伴，让他感到生活也是如此的闪耀。
因此——
龙愿意送出自己最珍贵的宝藏，只为了得到这个他所喜爱的孩子的一个承诺。
阳錬注视着怔然的褐发少年，嘴角扬起灿烂的弧度笑着说道——
“所以，阿纲，你留下吧。”
“不要离开了，好吗？”

第13章 光芒万丈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绝对都可以送给你的。」
「所以，阿纲，你留下吧。 」
「不要离开了，好吗？」
当沢田纲吉听到阳錬的话之后，他最先开始是感到了震惊，而后是无可抑制的苦涩在胸腔泛滥。如若，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一只微不足道的萤火虫妖的话，在得到了阳錬大哥如此毫无保留的接纳与帮助，甚至是如此珍视的对待之后，沢田纲吉一定愿意欣然地留在这座山上，与阳錬作伴。
但，这个如若是不存在的，因为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沢田纲吉。
无论是艾伯特亦或是阳錬都是如此真诚地笑着伸出手让他留下，但是沢田纲吉却不得不残忍地拒绝，这样辜负了别人的期待而选择别离的感觉让沢田纲吉感到压抑。
沢田纲吉站在原地，怔怔地仰脸看着阳錬，哑然得不知该怎么回答。但是沢田纲吉心里也明白，在这个时候沉默也代表了一种拒绝。然而阳錬似乎也并没有等着他的回答，甚至转眼又突然记起了被他们抛下的晚餐，又将沢田纲吉带回了享用大餐的地方。
沢田纲吉不知道，大哥是在给予他时间思考该如何答复，还是已经知晓了他的回答。
一向胃口很好的沢田纲吉，因为未来必然面临的分离而觉得吃不下了。
沢田纲吉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大哥开口让他不要离开，就像是……知道他会离开一样。
但为什么大哥知道，他会离开呢？
沢田纲吉发现山上的妖怪们开始行动起来，源源不断的书籍被妖怪们送到了阳錬的洞穴中，不用想这肯定是大哥的号召。但是，这是为什么，大哥开始有新的收集藏书的爱好了吗？
当充满着活力与能量，永远停歇不了步伐得满山活跃的大哥突然定下心来坐在山洞的书堆里翻书探求知识的时候，沢田纲吉就觉得事情更加不对劲了。
沢田纲吉也想知道阳錬到底是在翻阅的是什么书，又是因为什么才想到要去看这些书。虽然是妖怪的书，但是作为妖怪的沢田纲吉……竟然看不懂。
——我竟然还是妖怪界的文盲吗！？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吗，阿纲？”埋头苦读的阳錬突然抬起头对着沢田纲吉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沢田纲吉瞪大眼，再次受到了惊吓的猛击。
“因为书上，是这么写的。”阳錬指着书页说道。
阳錬之前也未曾见过萤火虫妖，但也听说过萤火虫妖的传闻，知晓萤火虫妖是妖怪中与众不同的存在。如今翻阅书籍，阳錬也是为了想知道除了那个传闻之外，更多的关于萤火虫妖的事情。
“书上，说你们是——”阳錬面带不解地说道。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
沢田纲吉愣住了。
另一个世界的……精灵？
“是的。”沢田纲吉迟疑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此时也许这是最好的解释了。
“原来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啊！”这个话题成功挑起了阳錬的好奇与兴趣，银发青年毫无置疑地就相信了沢田纲吉的话，立刻双眼放光地看着沢田纲吉，“那跟我讲讲吧，阿纲你的世界是怎样的？”
明明是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大哥竟然也这么轻易相信了啊。
这么单纯的大哥，的确还是对人类充满怀疑的好，否则怕是还得被骗无数次啊。
沢田纲吉看着阳錬放光的双眼如此无奈地想到，但是面对阳錬如此毫不怀疑的信任，沢田纲吉也想对眼前的青年倾吐一切。
“我其实，在我的世界，也和微不足道的萤火虫妖差不多，是个很不起眼的家伙。而且，我还很软弱胆怯，因为经常做一些很废柴的事情，所以常常被别人嘲笑。”沢田纲吉回忆着缓缓开口道，“当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一成不变下去的时候，一个非常不平凡的小婴儿突然出现了，而后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婴儿，就这样突然出现了，在成为了他的家庭教师的同时，将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直到现在，沢田纲吉都不知道里包恩的到来对他而言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不，应该是幸运的同时伴随着极大的不幸吧。
“我一开始并不喜欢这种改变。”沢田纲吉叹了口气，现在回忆起里包恩刚到他的身边的那段时光，实在是过得太过艰难辛酸。虽然说之后的道路也很坎坷，但至少现在的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抗性了，“因为我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个相当沉重的身份，背负着从未想过的责任和负担，因此我试图去逃避这一切。”
沢田纲吉明明记得，自己一直是在努力地逃避着彭格列十代目的位子，但是为什么事与愿违的，他却好像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了？
无论如何，这背后一定不会少里包恩的推波助澜。
“我并没有做好准备，接受那个身份。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却因此遇到了很多从未想过的事件，也经历了不得已的战斗。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越来越多的伙伴们都聚集在了我的身边。”沢田纲吉看着自己随心所欲便可以燃起赤金火炎的双手，自从经历了艾伯特的试炼之后，他对于死气之炎的操控瞬间就变得更为成熟了，“同时，我拥有了这份力量，是战斗的能力，更是守护他人的力量。”
那些热闹的、喧嚣的、混乱的、温暖的、失落的……回忆，都好像随着沢田纲吉的话语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无论是怎样的回忆，都是和同伴们在一起的重要的回忆，也是让人内心感到温暖与力量的回忆。
“从来不被人看好的我，甚至，对自己也毫无自信的我，突然得到了许多人给予的期待与信任。”沢田纲吉笑着看着阳錬，“但我其实觉得我仍然是个废柴，遇到事情仍然会慌张、会胆怯、会想要逃避，也经常犯错。但是我的老师告诉过我，我们最大的武器，是在错误中不断成长。”
沢田纲吉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但是他对未来仍然感到迷茫。
“我至今不知道，彭格列十代目，这个称号到底是不是我的未来。”沢田纲吉笑着说道，褐发少年的笑容很温柔，但是那双耀光的眼眸中是难以言喻的坚持，映透出因为觉悟而燃烧的澄澄炎火，“但我知道，我想要成为一个足以被同伴们所信赖的人。”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常常会问我自己——”
沢田纲吉虽然是在和阳錬倾诉，此刻却更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变得更强大了吗？”
“我有变成更好的人了吗？”
“现在的我，足够强大到可以守护其他人了吗？”
在沢田纲吉自我疑问中，一个无比坚定的声音立刻回应了他。
“当然！这还要问吗！”
沢田纲吉抬眼就看到阳錬坚定的眼眸，以毫无保留的信任地注视着他。
“阿纲，你绝对已经做到了！”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后，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明明是如此微不足道的我，却能得到你们的喜爱与信赖，我真是感激不尽。”沢田纲吉眉眼弯弯地笑着，耀着绚烂光芒的眼眸透出最美的琥珀色。
“那是因为，阿纲你是光啊。”阳錬咧开嘴灿烂笑着。
阳錬相信，阿纲的同伴们也和他一样——
都能看得到这个少年瘦弱的身体里蕴藏着的足以照耀整个世界的璀璨盛丽的光芒。
有谁不想追逐着如此温暖的光呢？
又有谁不想守护如此美好的光呢？
“然后，我因为一些原因，来到了这里。”沢田纲吉的眼神有些黯淡下来，心中为此感到愧疚，“所以，大哥，我迟早要和你道别的。”
虽然那些宝藏对于沢田纲吉而言并无任何用处，但是沢田纲吉知道那是大哥最珍贵的宝物了。大哥待他如此好，但是他却是带着必然分离的未来主动来到大哥身边的，沢田纲吉有一种同样欺骗了大哥的沉重的内疚感。如同那些欺骗了大哥的宝物的人类一样，他欺骗了大哥更重要的感情。
“别对我道歉，阿纲。”阳錬笑着拍了拍沢田纲吉的肩膀。
沢田纲吉直直对入阳錬的眼眸，他从那双眼中并未看到悲伤，只是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坚定与热情。
这就是大哥，永远的活力，永远的热情，永远对生命里的一切抱有非比寻常的爱。
“绝对没有人会因为生命里拥有如此美好的回忆，而感到后悔。”
“也绝对没有人，会因为成功触碰到光，而感到遗憾。”
沢田纲吉的内心因为阳錬的话而感觉到了一种震撼，他此时脑海中也突然浮现出了艾伯特的脸。
艾伯特的话，一定，也和大哥一样是如此想的吧。
虽然不得已的分离是悲伤的，但是他们所拥有的美好的回忆，一定是生命里无可替代的珍宝。
“能遇到你，真是绝对的超级幸运啊！”阳錬的嘴角勾起耀眼的弧度，如同最炙热的晴的笑容，没有任何阴霾可以遮掩半分晴的盛光。
“大哥……”这样如此明亮的笑容，仿佛都驱散了沢田纲吉心中徘徊不去的忧郁和迷茫。
“阿纲，我很高兴认识你。”
“你的到来，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阳錬笑着伸手用力拍了拍沢田纲吉的头，宽大手掌的触碰让少年感到难以言喻的心安。
“不要带有任何迷茫地坚定走下去吧！”
“你的未来必定光芒万丈。”

第14章 编织美梦
惊吓值的收集似乎就止步在了55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虽然惊吓值不达到100就代表他无法成功通过试炼，但是沢田纲吉的心情却很轻松。这一点都不像是沢田纲吉认知中的考试，为了能得到高分而努力，他反而希望这个100可以晚一点到来，让他可以再在这里多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和大哥在一起的时间，是极其愉快和自由的。
沢田纲吉觉得阳錬真的是当之无愧的晴，永远燃烧着、活跃着、蓬勃着……身为龙的大哥与生俱来的耀眼盛烈的热情足以点亮周围所有的妖怪们，这也包括沢田纲吉。
然而，也就在时间缓缓流淌中，惊吓值却在沢田纲吉沉睡中上涨着。有的时候，沢田纲吉在睡梦中会突然收到提示，然后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大哥正在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吗？”一开始的时候沢田纲吉还不解地问道，不知道自己安分守己的睡觉怎么还会让大哥受惊。
“身体刚才变得透明了。”阳錬紧蹙着眉头，而后问道，“阿纲，你不会突然消失吧。”
沢田纲吉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体，并未觉得自己在变透明。但是这就好像是一种提示，一个告诉沢田纲吉试炼即将结束的警示，也是给予阳錬的沢田纲吉即将离开的预示。
“阿纲！你绝对不可以一声不吭地就突然消失啊！”阳錬显得焦虑，严肃地对沢田纲吉说道。即便明知道沢田纲吉会离开，阳錬还是不希望沢田纲吉无声无息地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虽然阳錬认为阿纲的到来是最好的礼物，但若是这个小妖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消失得再也找不到了的话，并没有好好道别的阳錬仍然会将此视为生命里的巨大遗憾。
“我知道了，大哥。”理解大哥心情的沢田纲吉注视着阳錬坚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沢田纲吉已经告诉了阳錬，他一定不会突然就消失不见的。得到了承诺的阳錬在看到睡梦中的少年身体变得愈发透明的时刻，还是会因此感到惊慌。沢田纲吉明白这种感觉，虽然他们都拥有坚定向前奔跑的动力，但是注定的分离仍然让人感到不可控的失落。
在离开之前，沢田纲吉还想为大哥做些什么。事实上，在来到了这座山后不久，沢田纲吉就从山上的其他妖怪们的口中，得知了大哥厌恶人类的理由。
很久以前，在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曾经有一个男人上山砍木柴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暴雨，男人在泥泞的山路上摔断了腿，是大哥救了他。贫穷的男人感谢了大哥的帮助，但同时也因为断腿之后所需要的医药费以及这些天无法劳作而感到悲伤，因此大哥给予了一袋金币相赠作为帮助。
男人带着一袋金币回到了村庄，他在山上所遭遇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人们纷纷传言山中居住着山神大人。因此，越来越多的人们带着祈求地来到了山中，为的就是能够遇到传言中的山神大人。
村民们尊敬地称呼阳錬为山神大人，一开始是真心实意的请愿，但渐渐的，得到了阳錬帮助与给予的人们变了。为了能够得到阳錬给予的财宝，村民们开始编造各种各样的悲伤的故事，甚至假装受伤，但是阳錬都相信了，将他的财宝分给了这些他所认为的需要帮助的村民们。
“虽然我们告诉阳錬大人，这些人类都是在撒谎，但是阳錬大人还是选择相信了。”蓄着毛糙糙的灰胡子独眼老妖怪封牙无奈地说道，“越来越多的财宝被送予了村民们，这些村民们在享受了不劳而获的巨大财富之后，变得越来越贪婪，他们渐渐地不再将阳錬大人视为神明，而是一个生活在深山里的坐拥难以想象的财富的容易欺骗的傻子。”
沢田纲吉沉默了。
如果可以只凭借祈求或者谎言，就能得到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
人们心中的贪婪，必然会随之滋长。
“那个时候，阳錬大人也许也开始意识到这些人类是在欺骗他。”封牙回忆着继续说道，“但是这个村庄的确因为阳錬大人的赐予而变得一时繁荣起来，村民们的生活的确变得更好了。阳錬大人可能觉得，即便是受到欺骗，但这也算是在帮助人类吧。”
“后来呢？”沢田纲吉急切地问道，他知道之后一定有转折。
“后来，村庄里发生了瘟疫。”封牙深深叹息了一声。
沢田纲吉不知道瘟疫的爆发与阳錬又有什么关系。
“传染瘟疫的人类，不知道源头是从何而来的，但是村庄里却开始有传闻说，住在山里的不是山神，而是伪装成山神的恶灵。阳錬大人的存在，是为了用财宝诱惑欺骗人类，人类之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财宝，是因为他们同时付出了寿命的代价。”即便已经过去了如此久远的时间，封牙的眼神中仍然不自主地流露出了愠怒。
“村民们怎么会这么想？”沢田纲吉震惊地看着封牙。
“沢田大人，这就是人类的邪恶。”封牙解释道，“他们以欺骗的手段从阳錬大人的手中获得财宝，但是在遇到灾难的时候，却用最大的恶意来污蔑阳錬大人。”
沢田纲吉哑然了。
明明是善良大度的大哥在无私地付出，最后却换来了被污蔑的恶果。
明明是被众人所利用所欺骗的大哥，最后却成为了人们口中的骗子。
“于是，陷入了愤怒和仇恨的村民们集合起来，一起上山要讨伐阳錬大人。”封牙说道。
沢田纲吉此时此刻才真正理解了之前艾伯特极力为他辩护时愤怒而又悲伤的心情。
在沢田纲吉的心中完美无缺的大哥，却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恶灵，他的所有热情而又善意的帮助，都被揣测成恶意的谎言。人们从大哥的手中得到财宝的时候尊他为神明，但是在遇到灾难的时候，他们利用欺骗得到的财宝反而成为了证明大哥的邪恶的证据，这真是何其的荒谬。
即便大哥从未想过要从村民那里得到过回报，却也绝对不会意料到，在未来竟然会得到人类的报复。
沢田纲吉的心情沉重至极，他的眼前甚至幻想出了那个夜晚——
一味地接受了谎言，仍然选择给予了帮助的大哥，沉默地站在漆黑寂静的山顶上。
看到他曾经所帮助的每一个村民，都带着仇恨的眼神，举着愤怒的火把，从山底下聚众前来。
当时的大哥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
“……后来呢？”沢田纲吉感觉自己挤出的声音都变得极其干涩。
“阳錬大人很愤怒，但还是用神奇的力量救了所有的人。”封牙又深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这些人类实在不值得被阳錬大人拯救，但是阳錬大人还是过于善良了，“为了阻止瘟疫的蔓延，阳錬大人烧毁了村庄，但阳錬大人说这是对人类的惩罚。最后，阳錬大人还是给了活下来的村民们一笔财宝，让他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允许踏入这座山一步。”
沢田纲吉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即便被欺骗被背叛被报复，大哥还是救了所有的村民。
沢田纲吉知道，无论如何，大哥还是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在这之后，阳錬大人就沉睡了，大概是因为用了太多的妖力了，所以睡了很多年，我们也记不清了，就守着山等阳錬大人醒来。”封牙说完了这个过去的故事，愤怒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等阳錬大人终于醒来之后，大人对人类的态度就是沢田大人你所看到的现在这个样子。”
沢田纲吉明白，大哥如今如此厌恶人类，也是因为在过去被人类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
“你拜托我们的事情，已经帮你问到了。”斑又与夏目贵志来到了沢田纲吉的面前，但斑露出了不爽的神情，“你这个家伙，不要再使唤我做这种打探情报的事情了。”
“是因为觉得猫咪老师很厉害所以才特意拜托的。”沢田纲吉笑着说道。
斑这才露出了有些自豪的神情来，将打探出来的沢田纲吉想知道的消息告知了他。
“猫咪老师，你有听过，萤火虫妖的传说吗？”沢田纲吉又问道。
“听过。”斑沉默了一下，而后点了点胖乎乎的猫头。
“夏目，你也知道了吗？”沢田纲吉望向夏目贵志问道。
夏目贵志的眼神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
萤火虫妖化为人形之后，他们的寿命是短暂的。
但他们的死亡不叫作「死亡」，而是「归月」，就如同只是回到了他们属于的地方。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编织梦的孩子。」
「透明的翅翼，萤火的微光，」
「拥有最纯净美好的灵魂。」
「谁都无法留住他们，但时间给予了他们最偏爱的眷顾。」
斑曾经对夏目贵志所说的梦，不是指虚幻，而是指他们存在的时间如同梦一般的短暂。
人们的生命对于妖怪而言只如一瞬，而萤火虫妖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就如同一夜的梦。
这也是为什么，斑不希望夏目贵志对这个小妖怪如此牵挂。
“那我也不用再解释什么了，夏目，猫咪老师，谢谢你们。”沢田纲吉这次见到夏目贵志与斑，也是想与他们道别了，“我想我很快就要回到我的世界去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然而沢田纲吉的话对于夏目贵志而言就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回到他的世界，这代表了——生命的终止。
“传说是真的，我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们当初见到我的时候，正好是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刻，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和猫咪老师指引了我。”沢田纲吉看出了夏目贵志的失落，认真地解释道，“不过还有什么可以证明呢……”
“原来是这样啊，不用证明什么，我相信你所说的。”夏目贵志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中是给予的信任，“我一开始也觉得沢田你，很奇怪呢，就像是不小心闯入这里的——精灵一样。”
对，不是妖怪。
而是灵动的耀着光的精灵，从人们未知的国度里意外飞到了他的眼前。
“既然你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话，那你怎么会认识阳錬的？”斑却提出了质疑，还没有等沢田纲吉想到合理的解释，斑却自问自答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为了阳錬那个家伙来的吧？”
沢田纲吉正是为了编织阳錬的梦而来的。
在阳錬与沢田纲吉之间，一定有着谁都无法理解的羁绊存在吧。
「沢田大人，阳錬大人叫你回洞里吃饭了！」
突然间，封牙的高嗓音传遍了整座山。紧接着，山林里竟然传出了由远及近的叫喊声，每个妖怪都在传递着让沢田纲吉回山洞吃饭的消息，仿佛山林里的妖怪们都是阳錬的传信员。
“不好意思。”沢田纲吉有些尴尬地说道，“大哥让我回去吃饭了。”
“你这这里可混的真不错啊。”斑也没想到这只萤火虫妖在这里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我知道了！我马上会飞回去的！”沢田纲吉向树林里高呼道。
「阳錬大人，沢田大人说他马上会飞回来的！」
紧接着，整座山又是此起彼伏的妖怪的传话声。
“还有件事——”沢田纲吉看着夏目贵志问道，“你有带友人帐来吗？”
“带来了，怎么了吗？”夏目贵志一开始有些意外沢田知道友人帐的事情，但一想沢田纲吉每天都和这么多妖怪在一起，会知道他的手中有友人帐的存在并不奇怪。
“可以借我用一下吗？”沢田纲吉问道。
“小鬼！你要友人帐做什么！”斑立刻警觉起来。
“放心，我不会做坏事情的。”沢田纲吉笑着接过了夏目贵志递过来的友人帐。
“夏目！你就这么放心把友人帐交出去了？”斑炸毛地看着毫不犹豫给出了友人帐的夏目。
“没关系的。”夏目贵志并不感到担忧地安抚道，“我很相信沢田。”
猫咪老师鼓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沢田纲吉，要看看这只萤火虫妖究竟要做什么。
夏目贵志和斑下一秒看到沢田纲吉身后蹦蹦跳跳过来了一只黑糊糊的小妖怪，递给了沢田纲吉一支毛笔。而更惊讶的是，沢田纲吉竟然在友人帐中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沢田……”夏目贵志震惊地看着沢田纲吉。
“叫我阿纲吧。”沢田纲吉将友人帐还给了夏目贵志。
“难道没有妖怪跟你说过吗？”斑惊愕地瞪大猫瞳看着沢田，“如果你将名字写在友人帐的话，那么拥有友人帐的夏目可以使唤你，甚至友人帐可以对你的生命造成威胁！”
“我知道。”沢田纲吉点了点头，“但是这也代表了，我是你的友人了吧。”
沢田纲吉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发怔的夏目贵志，那双棕褐色的眼眸充满了温暖的笑意。
“我想留下一点证明呢，留下我成为了……夏目贵志你的朋友的证明。”
夏目贵志似是突然间反应不过来地愣住了，在短时间的诧异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心灵深处引发的深刻的触动。
……夏目贵志的朋友吗？
“但是——”斑还想说什么。
等到沢田纲吉离开后，友人帐上的名字还是会随之消失的。
“谢谢。”夏目贵志声音发颤地打断了斑的话。
斑抬起头看到了夏目贵志的眼眶竟然红了，但是夏目的笑容却是难得的如此灿烂。
斑这才意识到——
也许，这是夏目贵志第一次对他人如此敞开心扉，即便那个人是妖怪。
甚至是个生命里只碰到了寥寥几次面的妖怪。
“谢谢你，阿纲。”
夏目贵志又认真地说了一次，他的手颤抖而又郑重地从沢田纲吉的手中接过了友人帐。
他眼前的褐发少年在暮色的树林间，每根发丝仿佛都染上了夕阳沉落前最后的光芒，浸染了余晖的眼眸，浅浅扬起的嘴角，即将落幕的美好。但是夏目贵志知道，即便在更深的夜晚里，这个少年也定然是拥有着最美丽的萤光的存在，亦是最美好的梦。
“我要回去了，贵志，猫咪老师。”沢田纲吉笑着说道。
“再见了，阿纲。”夏目贵志点了点头。
在沢田纲吉飞走后，夏目贵志久久地伫立在原地，仰头望着少年飞走的燃着火光的背影。
就如同璀璨耀眼的流星从眼前划过一样。
分明是抓不住的美好，却也为能见证这一刻，而感到如此的弥足珍贵。
“夏目贵志的朋友啊……”夏目贵志喃喃自语道。
虽然相聚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但是定然会是铭记一生的友谊。无论是等到多久之后回忆起来，即便是多彩的记忆也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褪色，但沢田纲吉一定都会是记忆中始终焕然如新的存在。
这只悄无声息地闯入了夏目贵志生命里的妖怪，会永远占据着夏目贵志心目中重要的一个位置，在记忆深处里静谧地闪闪发光，藏着永远能让夏目贵志感到的温暖。
“猫咪老师，我真的很开心。”
斑仰头看着夏目贵志。
口中说着开心的少年，却在温柔地笑着的同时落下了看起来就很悲伤的眼泪。
斑叹息了一声。
人的情感，真是复杂又难懂的东西啊。
“我们也走吧，夏目。”斑回头看了一眼山林深处，然后对夏目贵志说道。
为了给龙编织美梦而来的萤火虫妖，
又成为了谁的梦呢？

第15章 绚烂烟火
“这件事啊，我早就知道了。”
沢田纲吉震惊地看着阳錬。
因为在离开之前想要能为大哥做些什么，于是沢田纲吉拜托了身为高级妖怪的斑，希望猫咪老师能够查到，大哥曾经帮助的村民们在离开这座山之后，去到了哪里继续生活，现况如何。
从斑和夏目的传达中，沢田纲吉得知了在久远的过去，村庄被毁的村民们迁移到了新的住处定居了下来，从瘟疫中因得到了阳錬的庇佑才得以幸存的村民深刻忏悔了自己的过错，充满感激与敬仰之情的村民们便以「龙神大人」作为信仰地一代代繁衍下去，直至今日。
在知晓这件事后，沢田纲吉很高兴。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大哥能知道，他对人类无私的帮助，不是以换回了人类的报复作为终结的。那些得到了大哥庇佑的人们最终为他们的卑劣的所作所为发自内心地忏悔了，醒悟过来的人们对大哥抱以深切的感恩爱戴之心，他们一直都在另一个地方铭记着代代相传的「龙神大人」赐予他们的恩德。
但是沢田纲吉没有想到，大哥竟然说——「我早就知道了」。
“不记得多久以前了啊。”阳錬回忆地抓了抓头发，“伍酒和我说过这件事。”
沢田纲吉彻底愣住了。
既然大哥已经知道这件事的话，为什么大哥仍然会对人类抱以如此的敌意呢？
沢田纲吉直到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了，大哥虽然选择了不计较人类的欺骗与报复地仍然帮助了人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选择了原谅人类的所作所为——
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地欺骗与利用，双眼中只有钱财的贪婪之心，轻易被恐惧与流言蒙蔽心智的愚昧，忘却所有恩德只余留的尖锐冰冷而又毫无理由的恶意。
阳錬有足够的理由选择不原谅恩将仇报的人类。
但沢田纲吉觉得，说不原谅也不是不恰当的。也许大哥只是选择了接纳，不仅仅接纳了人类的善的一部分，也选择接纳了人类的恶的一部分。
如同太阳般的阳錬大哥终于明白了，光明与黑暗是并存的，这个世界并非是只要有太阳照射就能遍布光明的，还是有阴暗的角落无法被光芒触及到。
而那——有可能是人心。
沢田纲吉注视着眼前的阳錬，在此刻他终于理解了大哥的心情。在大哥用龙焰烧毁村庄的那一夜所做出的决定，是选择不再回应人类的期待，而并非是从此厌恶人类。就像是对待夏目贵志，虽然大哥对夏目的态度并不友善，但却也并非是真正的恶意，大哥也并未制止他与夏目相见。
是的，这是一种选择。
太阳，无法泯灭自身炽烈的光芒，但他可以选择他想要将光芒照耀哪里。
而阳錬，选择照耀了这座山的妖怪们。
沢田纲吉想起了这座山的妖怪们。
居无定所的他们来到了这里，是阳錬给予了他们这一片温暖热闹的定居之地。
没有人类的打扰与侵占，这座山成为了无拘无束的妖怪的乐园。
“那件事，我也有错。一味的给予，一味的信任，一味的帮助，这是一种愚昧。我虽然并没有伤害过人类，但这并非代表了我是正确的。只不过，没想到阿纲你竟然对这么久远的事情这么在意啊。”阳錬在感慨完之后，又紧盯着沢田纲吉，双手用力搭上沢田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但是，阿纲，你知道人类的贪婪和邪恶就好！等你回到了你的世界后！你也绝对要对人类有防备之心啊！你实在是太善良了！人类最喜欢欺骗你这种单纯的家伙了！”
“我知道了啊，大哥。”沢田纲吉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阳錬无奈着说道。
被大哥你说「单纯」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啊。
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人类啊。
沢田纲吉本以为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解开大哥的心结，现在他才知道，是他错了。
这从未成为大哥的心结，只是他心中错误的想法，不，是错误的期待而已。
为什么大哥一定要原谅如此欺骗了大哥感情的人类呢？为什么大哥在知道村民们最终还以感激之情后，会需要为此感到如释重负地解开心结呢？
人们可以对大哥献上对待神明般的信仰，但是大哥也可以拒绝。对于大哥而言，与其去努力回应每个人类的无止尽的期待，不如只是去守护陪伴在他的身边的妖怪们。
达成他人心中所愿，固然会使人感到高兴。
但是，没有人可以圆满地回应所有人的期待，最终，更重要的还是跟从自己的心。
——守护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沢田纲吉想到了自己，他被选择成为了彭格列十代目。事到如今，来到了十年后世界中见证了未来自己稳坐十代目位置的命运，沢田纲吉觉得逃避这份事业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但沢田纲吉心里也明白，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他所重视的同伴们的命运也已经和彭格列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这也就代表了，他需要肩负起身为彭格列十代目的责任。
成为了黑手党眼中拥有至高权威的彭格列首领候选人，对沢田纲吉而言并不难。
难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彭格列的期待。
沢田纲吉的心中一直为此感到沉重的忧虑——
别人眼中的，彭格列的首领应该是怎样的？一定不会是我这个样子的吧？
他们都希望未来的彭格列怎样发展下去呢？他们认为我可以做到吗？
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堪重任的沢田纲吉在面对着阳錬的此刻，突然有了恍然大悟的觉悟——
「不是只想着如何回应他人的期待，
而是先守护好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由彭格列决定我的未来，
而是由我，选择彭格列未来的道路。」
阳錬震惊地看着眼前褐发少年额间突然迸发的赤金火炎，少年坚定的眼眸中是炽烈而又温暖的光芒，但与此同时少年的身体却也在他的眼前再一次变得透明。
——「惊吓值：100/100」
沢田纲吉此时慌乱无措地瞪大了双眼。
不知不觉，因为每次沉睡时身体会变得仿佛要即将消失般得透明，从阳錬那里收集到的惊吓值已经攀升到了95。虽然沢田纲吉知道100很快就会来到，但是当试炼成功的通过的那一刻，沢田纲吉还是蓦得感觉到了难以接受的突兀。但是这却也是沢田纲吉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真的正在变得透明，预示着他离开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十分钟了。
如同与艾伯特并肩作战的上一个试炼一样，重要的并非是结果，而是他们所一起走过的路程。
沢田纲吉记了起来，大哥对他说过，他曾在梦中见过他，他们约定了要一起看烟花。
“大哥，我们一起看烟花吧。”沢田纲吉弯起眉眼笑着说道。
“好的！”阳錬迟疑了一下后同样灿笑着用力点了点头，“看一场绝对盛大的烟花吧！”
当沢田纲吉被阳錬扛到山头的时候，他才发现整座山的妖怪们都来了。似乎是都早就知道了，阳錬大人和沢田大人之间的看烟花的约定，他们早早就都各自寻找方法准备好了烟花。
五彩缤纷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一朵一朵盛丽绽开。令人炫目的光彩，如此的绚烂美丽，就如同微不足道的火花拼尽一切地飞至高空中只为了闪耀着留下生命的最美的昭华。
“真美啊。”沢田纲吉如此赞叹道，心中不禁希望夏目和猫咪老师也能看到这一幕。
最后的十分钟，却也是最绚烂的十分钟。
仰头安静地遥望着光芒四射的烟火的沢田纲吉的内心感觉如此沉甸甸的，那份满溢出来的温暖与感动的情感仿佛都已经满载了整个胸腔。明明是突如其来的，如此微不足道的他，却在这里得到了这个世界所能给予的最美好的光彩。
——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沢田纲吉的耳边是络绎不绝的喧闹，不仅仅是烟花盛放的声音，还有无数妖怪们的欢闹声。
如此的热闹。
真好啊。
沢田纲吉红着眼眶转过头去，看到了大哥双眼中因为绚烂烟火而映射出来的盛放的光彩。
太好了，即便他离开了，大哥也一定不会感到孤单的。
“真漂亮啊。”阳錬感觉到了沢田纲吉的注视，笑着转头看向沢田纲吉说道，“阿纲，以后我们再一起来看烟花吧。”
……以后吗？
“好啊。”
沢田纲吉迟疑了一下，忍住落泪冲动地用力点了点头。
“以后，大家再一起看烟花吧！”
在这一刻，阳錬觉得眼前的少年在绚烂烟火中透明缥缈的身影与他梦境中模糊不清的身影终于重合了。就好像这个少年的到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个约定，而这个约定已经达成了。
“那我们又约定好了哦！”
阳錬对视着少年灿若星辰的眼眸，笑着伸手拍了拍沢田纲吉的头发。
“无论多久，我都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约定的。”
沢田纲吉含泪地笑着点了点头，又许下了一个约定啊。
「试炼难度加成奖励：你可以选择送出你所拥有的东西。」
沢田纲吉真的不知道他还拥有什么。
——但如果我是萤火虫的话，就将我的萤火之光留下吧。
——即便是微弱的萤火，也能陪伴在大哥的身边吧。
“大哥……“
沢田纲吉的声音发颤着，明明早已做好了离别的准备，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也许不能再相见的悲伤仍然让他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虽然说好了要好好道别的，但却也一点都不想说再见。
随着最后一波最盛大的五彩烟花，少年透明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绚烂的光辉中。
阳錬发怔地看着沢田纲吉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却仍然定格在少年漾着温柔水光的眼眸，和嘴角扬起的温暖至极得足以让整个夜空的绚烂烟火都黯然失色的明丽笑容。
——「谢谢。」
还有最后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语。
“阳錬大人……”封牙担忧的眼神注视着阳錬。
烟花放完了，编织梦的孩子也消失了，甚至整座山的欢闹声都突兀地陷入了寂静。
“真是一场美梦啊，封牙。”阳錬笑着望着夜色中的月亮说道。
封牙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也落在了遥远的月亮上。
萤火虫妖的离开是「归月」，如同太阳般的阳錬大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留住沢田大人。
“我还想再睡会儿。”阳錬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回到了休憩的山洞。
如果是美梦的话，那就再晚点醒来吧。
当阳錬抵达了他的藏宝库的时候，却震惊地站在了原地。除了闪耀的夜明珠外，还有什么更加熠熠生辉的光正在照亮着这个山洞。阳錬定睛地看着，他看到如同那个离开少年所拥有的独特的光辉被留在这里，成为了一个一个温暖的光点漂浮在这里，就如同永不陨落的繁星一样。
仿佛是那个孩子为他而许下的无声的陪伴。
又像是另一场美梦的延续。
有一个漂浮的光点落到了阳錬的手上，阳錬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上多了一个印记。
化为了巨龙的阳錬，睡在了他最爱的金币山上。
龙的金瞳注视着守护在他的身边的闪耀温暖的光点，安心地沉睡了下去。
回到了自己的国度的闪光的妖精，留下了编织的美梦。
如同繁星陪伴着月亮般，大空所遗留的光辉将永恒陪伴着日轮。
荒僻的陇源山。
人类的不知之地，妖怪们的乐园。
沉睡的巨龙在这里，守护着他最珍贵的宝藏。
第三卷：【雨】逆空

第16章 以剑为尊
当来到这个以剑为尊的世界之后，沢田纲吉认定这个世界无疑就是山本武的领域没得跑了。
但是沢田纲吉却也因此感受到了，如同第一个世界般他所背上的沉重包袱。
他的新名字是「裕和」，身份是——剑家十二岭前所未有的最年轻的剑圣。
众人口口相传的传言中，裕和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剑修者。正因为情感极度淡薄，所以才能做到心无旁骛地做到一心习剑，达到了旁人都无法抵达的境界。也正是裕和对剑道的痴狂成就了这个青年，当然还有与生俱来的万众挑一的非凡天资，使他成为了最年轻的剑圣。
沢田纲吉对自己的身份做了一个总结，那就是
——我现在应该是一个么得感情的挥剑机器。
沢田纲吉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眼无神地思考人生。
谁能够料想到，一个对剑道一窍不通的家伙，竟然莫名其妙就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剑圣？但是仔细想想，这其实也就和对黑手党一无所知的废柴，神奇地成为了彭格列十代目是一个道理？
是啊，就连废柴都能成为黑手党首领了，不会剑的人成为剑圣又怎么了？
也不是很匪夷所思啊。
沢田纲吉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有没有变得更强大，但是心肯定是更大了。
建立支撑这个世界的又是沢田纲吉所不熟悉的秩序，人们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上生存着，有王室的存在也有平民的存在。然而，在这秩序之上，多出了一个更高存在的——剑家。
剑家最入门的「剑者」已经代表了一种尤为尊贵的身份，所以人人都希望能修剑道。但也只有拥有修剑资质的人，才可以踏上这条道路。也就是说，初进十二岭的人都是为了成为剑修者而来，然而圆梦的人只占少数。对于普通人而言，距离成为最入门的「剑者」本身就有一段很坎坷的道路，甚至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看到名为「剑者」的入口之光。
而沢田纲吉，在这里名为「裕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一路顺风顺水地就这么从剑道的各个关口轻轻松松地飘过来了，一路飘到了「剑师」，于是终于卡着了。剑修者本以为裕和在剑师也得卡个八年十年，结果没想到别人花个七八十年费了老命才能看到剑圣的坎，而裕和在十八岁的时候一闭关一出门就成为了至高的「剑圣」，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十二岭中的第七岭的岭主。
于是，裕和也自然而然成为了剑家年轻一代中最耀眼杰出得足以藐视众人的存在。
沢田纲吉：“……”这个天才是谁？反正肯定不是我。
唉，人比人果真是气死人。
简而言之，沢田纲吉现在大概是一座山头头的老大了。
沢田纲吉是有裕和的记忆的，然而记忆是极度单调的，就是日复一日地练剑而已，对沢田纲吉来说这种生活实在是枯燥得毫无乐趣可言。沢田纲吉本来也抱着也许自己被加了特殊技能点的期待，然而印象中裕和能使出的足以一剑惊动整座山的剑术完全不存在，他只是单纯地拿着剑进行手臂上下摆动的运动而已。
身为冒牌剑圣的沢田纲吉无奈地想到，果然自己在剑道上毫无天赋吗……
身份虽然是有了，但是技能却没能同步跟上啊。
对于沢田纲吉，成为第七岭的岭主虽然再次让人感到不堪重负，但其实是一件大好事。因为成为了剑圣的他根本就不需要每天报到习剑了，这样也就不会暴露他根本不会剑的事实了。而且一直以来裕和的形象就是一位一心修剑的冰冰凉面瘫，可以说是完全不问世事的身为剑道天才的生活白痴了，所以这座山岭的上下事宜都是交给五位富有名望的剑师所负责的。
整体思考分析了一下，沢田纲吉感觉到自己只要很轻松地当第七岭的门面就好了。虽然说自己并不会剑术，但是又没有人会跑到身为剑圣的他面前让他露一剑。至于剑道会的举行，剑圣也永远都只是旁观者不会参与其中，所以沢田纲吉对自己不会剑术的弱点也不是很忧虑了。
只不过，虽然并没有「面瘫」的设定，但是似乎为了不崩掉「裕和」的人设还是得成为一个合格的「面瘫」啊。然而这一次，有过经验的沢田纲吉突然有了一种「我可以」的迷之自信。
不过，试炼的难度加成依旧是一个难点所在——「雨试炼难度加成：寡言。」
而这个难度的更具体化就是，沢田纲吉一天被规定了说话字数——他一天只能说十个字。
沢田纲吉一开始觉得这个试炼难度没有什么，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话多的人。虽然他也许想法会比较多，但是至少那都是在心里吐槽的，不会放在口中吐露出来。但是当他每天说话的字数真正被限制了之后，相当于被按了禁言键的沢田纲吉才感受到了深切的气闷。
——我想说话啊！多说几个字不行吗！我自己和自己说话总可以吧！
而残酷的试炼用现实告诉沢田纲吉——不行！
说好的十个字，就是十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行。
被逼禁言的沢田纲吉也未曾想过原来不能说话会让他如此郁闷，他计划等抵达了下一个试炼的世界，他一定要成为了一个话痨。把在这个世界没说的话，都补到下一个世界去。
但毕竟是试炼，所以沢田纲吉首先要遇到的问题很快就摆上了台面。
那就是剑家的规定，在成为「剑圣」之后的三月内必须要收徒。
也就是说——
沢田纲吉：“……”我这个剑道白痴要收徒吗！那我能教什么呢？教空手拔头发吗？
因为这个硬性规定放在剑家里众人皆知，「剑圣」可以说得上是剑家最为尊贵的地位之一了，所有剑修者都希望能得到「剑圣」的教诲，更希望能成为「剑圣」的弟子，这代表了一种一步登天的机会。于是可以说得上是所有的剑者都希望能成为剑圣的徒弟，也就是沢田纲吉的徒弟。
这就导致了，沢田纲吉在山岭上想要偶遇与山本武相似的剑修者的同时，也很碰巧地偶遇了无数兴冲冲献殷勤的剑修者。已经成为糟老头子的剑者都大有人在，恭敬地跪在沢田纲吉的面前请他收徒，更有甚者是声泪俱下。
一次一次受到惊吓的沢田纲吉不禁心中庆幸，幸好他曾经当过光明神。否则这个阵仗，他还真的抗不住。但也因为「剑圣」的身份实在太过尊贵，沢田纲吉还是会感到不安。他虽然成为了「裕和」，但是除了得到一把剑之外，并没有继承到任何的剑道，他本身对剑术也是一窍不通。
如果收了徒的话，肯定还是会露馅的吧？
虽然为此感到烦恼，而且像山本武的剑修者也始终没能偶遇上，但沢田纲吉也已经开始习惯走一步看一步的试炼方针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试炼总会给提供线索的。
常年闭关的岭主大人突然间转了性地每日都在岭上转悠，众人都揣测这是因为岭主大人正在观察第七岭的剑修者，正是为了从他们中选中最符合心意的人选收徒。于是，沢田纲吉从之前的众人蜂拥而至前来殷切问好，变成了众人纷纷提着剑冲到他面前开了个大招，报个名字鞠躬退下。
小心脏发颤&#183;沢田纲吉：“……”我总觉得整座山的人都在提着剑排队砍我一样。
这些日子以来，沢田纲吉感觉他偶遇了整座山岭的人，就是没见到一个像山本武的青年。
所以，山本武可能会在剑家的另十一岭上吗？难道，会在即将到来的剑道会上相见吗？
总而言之，沢田纲吉已经尽力在第七岭偶遇那位未知身份的像山本武的人了，甚至为此，他都已经很多天没开口说话了。因为他怕他把仅有的十个字都和别人说完了，等真的遇到了这个世界的山本武之后，他该怎么办呢？难不成光用眼神对视交流吗？
因为深夜睡不着，沢田纲吉一个人走到了无人寂静的山腰处的小林子里。
更深露重的夜晚，沢田纲吉深吸了一口凉薄的空气，而后懒散地躺在了草地上，双眸注视着天穹。他不禁回忆起了，他和大哥，和妖怪们，分别之前一起看的最后一场烟火。
那场烟火，就像是在他的回忆里盛放着的绚烂的花儿。
在最美好的一刻乍然绽开，而后停滞在最美的瞬间，定格成永恒的一幕。
现在眼前的只余留星月的空寂夜色，让孤身一人的沢田纲吉感到了一种无处可说的寂寞。
——「惊吓值：5/100」
本来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沢田纲吉突然清醒了过来，连忙起身转头，惊讶地看到了一个背着篮筐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是……岭主大人吗？”黑发少年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看着他。
是山本武啊！
沢田纲吉在心里都已经激动地高呼出声了。
尽管如此，沢田纲吉还是克制住自己没喊出名字，不动声色地迅速点了点头。
沢田纲吉这才发现，眼前的黑发少年并非是剑修者的服饰，而是……剑仆的服饰。怪不得沢田纲吉这些日子感觉已经见过了所有的剑修者，都未曾见到这个少年，原来是因为是剑仆的缘故吗？
“对不起，打扰岭主大人赏月了。”黑发少年恭敬地笑着鞠了鞠躬，而后转身就走。
“等等！”看着少年要离开的身影，沢田纲吉没忍住喊出了口。
黑发少年转过身来，疑惑的眼神看着沢田纲吉。
“你，名字。”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少年，沢田纲吉才不会这么轻易让他离开。
——「惊吓值：10/100」
“回岭主大人，我叫阿武。”少年回答了，但面容上露出了更为惊诧的神情。
“真奇怪呢，明明传闻中不近人情的岭主大人从来不屑于和他人说话的，但是大人竟然会主动问我这个毫不重要的剑仆的名字。”黑发少年疑惑地喃喃自语，而后笑着伸手重重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哈哈，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沢田纲吉：“……”你当面说我不近人情真的好吗？
“果然我是在做梦。”少年突然笑着拍了下手，“没想到竟然会梦到岭主大人啊。”
沢田纲吉：“！！！”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出你在做梦的结论的！
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沢田纲吉果然有一种面对山本武的熟悉的无力感。
“岭主大人，我得去采草药了，不然今天的任务就完不成了。”少年又要走了。
沢田纲吉：“？？？”你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吗！为什么梦里还要去采草药！
明明在这座山上，所有人都是看着我就直奔过来，怎么就你偏偏要扭头就走！
沢田纲吉觉得阿武果然是个神奇少年。
“阿武……”沢田纲吉无奈叫住了山本武。
黑发少年再次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看着少年面露奇怪，沢田纲吉也觉得自己的举止好像很奇怪的样子。
但是因为是好不容易才遇到了阿武，沢田纲吉当然不想就如此陌生地分别，而后再等着下一次偶遇的机会。只不过，到现在他已经说了七个字了，接下来就只能说三个字了。
漆黑的天穹，月轮的光皎洁无暇。
肃静的树叶在风中无声地摇曳，只留下模糊的阴暗不明的影子。
披拂着天际之光的高不可攀的剑圣，突兀地出现在了卑微如尘埃的剑仆的眼前。
明明是初见，但是黑发少年却从眼前的青年眼中看仿佛到了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欣然。
黑发少年心中不禁想到，岭主大人真是奇怪呢。
传闻中的冰冷如霜，不屑于给予任何多余的神情与言语的年轻强大的剑圣，却在这一刻，在他的眼前毫不吝啬地对他展露出了如初升的太阳般温暖的笑意，破开了深夜乍凉的寒意。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听到眼前的褐发青年笑着对他说——
“跟我走。”

第17章 平易近人
沢田纲吉就这样把阿武给领回去了。
作为岭主与剑圣，沢田纲吉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被紧密关注着，所以他将一个少年剑仆领回了院中的消息立刻就引起了相当热烈的议论。毕竟向来都是孤身一人的冷面剑圣，突然安了一位剑仆在身边，这着实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后来，剑修者们也都为沢田纲吉想好了理由，之前是因为岭主大人常年闭关的缘故，所以根本不需要剑仆随身伺候。但现在裕和大人已经成为剑圣和岭主了，因为近期的剑道会与收徒事宜，裕和大人距离下一次闭关一定还有很长一段时期，所以需要剑仆在身边照顾起居。这个揣测，反而让打理第七岭上下的五位大剑师们，感到是他们思虑不周了。
第二天午后，沢田纲吉就看到几排品貌端正的剑仆已经被安排到了他的院外，等着他挑选。
沢田纲吉本来对就这样将阿武领了回来心里还有点疑虑，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做，但是他想以他身为岭主的身份把阿武带回自己的院子内安置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事实证明了，果然没问题，只要他想的话，剑仆们可以成堆送进来，但沢田纲吉自然是不需要奴仆的。
“一个够了。”
沢田纲吉还是对特意送来剑仆们的身为大剑师之一的谷洮回了句话。
意思显而易见——他只要一个剑仆，也已经选好了。
谷洮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眼看了看站在沢田纲吉身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迷茫的黑发少年，不禁也心中感叹这个少年剑仆到底是何等的好运竟然让岭主看中了。能成为剑圣的剑仆，这绝对是身为剑仆这一生能得到的最尊贵的地位了。
“为什么会选我呢？”望着离去的谷洮领着满载期望而来又失望而归的剑仆们，黑发少年此时好像才从梦中恍恍惚惚醒来一样，迷茫地接受了他突兀地成为了岭主大人的剑仆的事实。
剑修者封三六九等，剑仆作为剑家的一个庞大而又最低等的分支，即便身份卑微也存在着级别与竞争。无法修行剑道的剑仆们日复一日地劳作着，表现得越是勤劳肯苦的剑仆，便越有希望离开后山安排到剑修者的身边服侍。为了摆脱日夜劳役的命运，剑仆们往往会另辟蹊径地挖掘自身的其他长处，以此助力剑修者，为的就是能博得剑修者的重视，被早一点选中入住剑家之院。
阿武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早些时候出来采草药，怎么就被岭主大人领回来了。
沢田纲吉却在想，如果是其他剑仆的话，应该是不会过多疑惑为什么这种好事能突然砸自己头上，而是不管如何立刻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但是，眼前的黑发少年心中抱有疑惑，却也真的如此主动发问了，而且态度也并非是如同其他剑修者或者剑仆般那般的带着畏惧之意的敬重。
为什么吗？
要说理由的话，就是因为你是阿武啊。
但是，这种理由，沢田纲吉也无法表达出来。
只不过，沢田纲吉真的没想到竟然是阿武竟然会是剑仆的身份。
剑仆是剑家的奴仆，准确的说，剑仆都是剑家从贫民中付重金买来的幼童。他们的父母为了重金，或者也存着即便让孩子作为剑家的奴仆，也定然比在留在他们身边活得好的想法，将孩子卖给了剑家。而这些孩子，从被买下的那一刻起，这一生就是剑家的奴仆。
沢田纲吉也不知道剑家这样的所为究竟如何评价，虽然将买下来的孩子当作奴仆的行为本身是错误的，但是剑家给予的重金的确给予了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贫民们以存活的希望。而这些孩子本就是颠沛流离所或者病逝早夭的疾苦命运，来到剑家之后虽然他们身为奴仆但至少衣食无忧，这也许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拯救。但无论如何，剑家付重金买下的是一个孩子的人生。
但剑家也给予了剑仆唯一的人生的转折点。
那就是在剑仆十岁的时候，这些剑仆们会被集合起来测试一次剑修的资质，若是天资上成，那么他们就能当下摆脱奴仆的身份成为剑修者，但这样的命运终究是凤毛麟角。
沢田纲吉看眼前的黑发少年，看上去大概便是十二、十三岁的样子。
阿武的话，竟然也没有被剑家选中成为剑修者吗？
“岭主大人，你又在走神了吗？”黑发少年直白地问道。
因为沢田纲吉每天只能说十个字，所以大部分时候，想要说话的冲动会让他更容易在心里吐槽。而在内心吐槽的时候，就导致他看上去像是在发呆，或者，就是在发呆。
沢田纲吉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没想到他才和阿武相处了才一天不到，就已经被看穿了吗？
但是！你对岭主大人该有的尊重呢！这种事情即便看穿了，也不能问出来的吧！
然而阿武还在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是让沢田纲吉无可奈何的较真。
这个少年，还在执着地等着沢田纲吉给出一个回答。
——那个「为什么会选我呢？」的理由。
“……顺眼。”思考了许久的沢田纲吉最后给出了一个牵强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然而黑发少年瞬间就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就很随便的理由，终于露出了很高兴的神情来，“我的长相能够符合大人您的眼缘真是太好了！”
沢田纲吉：“……”你这么说，听起来很像是我是被男孩子外貌所吸引的人一样啊！
不过，阿武的确和沢田纲吉所认识的山本武看上去有些不同，应该说就是矮了不少，大概是少年的成长期还没到吧。然而黑色的碎发，少年脸上干净直爽的笑容，让沢田纲吉倍感熟悉亲切。
“我还不知道成为岭主大人您的剑仆要做什么呢？”黑发少年开口问道。
“会剑吗？”沢田纲吉出声问道。
——「惊吓值：15%/100%」
“当然不会。”黑发少年怔然不解地看着沢田纲吉，“我可是剑仆啊。”
沢田纲吉蹙着眉头看着眼前酷似山本武的少年。
不管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少年长着一张剑道天才的脸。
“学。”沢田纲吉郑重地说道，用完了今天能说的最后一个字的限额。
阿武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惊吓值：20%/100%」
“岭主大人，也许您不太了解剑家的规矩，但是我们身为剑仆是绝无学剑的资格的，我们是连剑都不允许碰的。”受到惊吓的黑发少年连忙向沢田纲吉解释道，“况且，我在十岁的时候早已测试过了，我是毫无剑修资质的，连个下成都算不上。”
下成都算不上？
完全不怀疑阿武资质的沢田纲吉开始怀疑这个剑修测试的可靠性了。
山本武，在一个以剑为尊的世界，竟然是一个连剑都不能碰的奴仆？
这有道理吗？
沢田纲吉觉得，这完全毫无道理。
无论阿武还要再说些什么，反正沢田纲吉已经把今天能说的话都说完了。沢田纲吉知道自己也教不了什么，于是取了把未开刃的剑与几本看起来很厉害的剑谱扔给了一脸呆滞的山本武。
虽然我是剑圣，但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阿武，现在只希望你能够自学成才了。
“但，但要是被发现了的话，那可是要受重罚的。”阿武仍然一脸惊诧地看着沢田纲吉，“我受罚没关系，但如果因此而拖累到岭主大人您那该怎么办？”
沢田纲吉无奈地看着黑发少年。
你这家伙，院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难道不会自己偷偷学吗？
不要那么正直啊，阿武。
“唉？岭主大人是要我偷偷学的意思吗？”阿武恍然醒悟地问道。
沢田纲吉倒有些意外了，没想到阿武竟然看懂了他的眼神。
“真奇怪啊。”阿武注视着沢田纲吉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
是啊，换位思考的话，沢田纲吉也觉得奇怪。
身为剑仆的阿武不过就是起得早了些去采草药而已，没想到就被只闻其名的岭主莫名其妙领回了院子，而后便成为了岭主的剑仆。从未想过要学剑的剑仆，竟然还被岭主逼着强行命令学剑，更何况剑仆学剑这件事本身就是违反剑家之规，若是被发现了必然要承担极大罪责。阿武肯定是无法想通，岭主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竟然让刚收下的剑仆去学剑。
这么想想，我这个岭主真是脾性很古怪的剑圣了。
“明明传闻中的岭主大人，是一心修剑，冷酷无情的剑圣。”阿武笑着抱着剑与剑谱说道，“但是，总觉得岭主大人您其实情感很丰富的样子啊。哈哈，真的意外得很平易近人呢。”
情感丰富&#183;沢田纲吉：“……”原来你奇怪的是这个吗！？

第18章 剑名霁青
因为成功拐带了阿武的缘故，所以沢田纲吉之后在山岭上闲逛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于是剑修者们又开始纷纷揣测岭主大人的想法了，岭主大人虽然挑中了一个符合心意的剑仆，但是并没有看中想收为徒弟的剑修者，所以这代表了——我们都还是有机会的啊！
然而第七岭剑道会举行的那一天，正好便是岭主收徒的三月期限的最后一天，这也仿佛暗示了一条讯息。很有可能，在即将到来的剑道会上取得最终胜利的剑者，便能成为岭主大人的徒弟。
面对第七岭爆发的极限日夜修剑热潮，五位大剑师自然都是乐见其成的。虽然剑家分为十二岭，各自管辖，从不互相干涉，然而岭与岭之间的竞争是一直存在的。在每座岭举行了各自的剑道会之后，十二岭之上的「剑庄」会举办一场十二岭之间剑斗的剑道宗会，各岭剑道会上的前三名都会成为这场宗会的参赛者，代表他们背后的剑岭出战。
剑道宗会最后的胜负与排名，自然也关乎着十二岭的荣誉，众位剑修者都尤为重视。
不过对于第七岭而言，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到底谁能如此有幸成为岭主大人的第一位徒弟。
对于席卷整个第七岭的「人人都想成为我徒弟」的热潮，身为冒牌剑圣的沢田纲吉自然也感到了非凡的压力。作为一个一窍不通得只会拼死空手拔头发的剑道白痴，沢田纲吉觉得就这么收了别人为徒真的是耽误了对方。无疑，在这个山岭上每个剑修者都能在剑道上实力碾压他，沢田纲吉并不想误人子弟。
阿武也看出了沢田纲吉在收徒这件事上显得很忧虑，似乎是实在斟酌不出徒弟的人选。于是，在这段时间里，阿武在沢田纲吉的身边不断将剑岭上优异杰出的剑者情报告知给沢田纲吉。虽然说剑仆没有资格碰剑，但是作为一个遍布整个山岭的庞大群体，他们已经自行发展成了一个完美的情报组织，大大小小什么消息他们都知道。
于是通过阿武的口述，沢田纲吉更感忧虑——
你们都太优秀了啊！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还要拜我为师呢！
“虽然这三位剑者都是很优秀的天才，但是和十八岁就能成为剑圣的岭主大人您比起来，就什么都不算了呢。”阿武甚至连最有可能成为剑道会前三名的胜利者的剑者都打探回来了。
沢田纲吉：“……”不敢比，不敢比。
另外，沢田纲吉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
沢田纲吉静静地瞪着讲个不停的阿武：“……”阿武，原来你有话唠的属性的吗？
我好羡慕怎么办？
沢田纲吉觉得，阿武是替他把在这个世界不能说的话，全部都帮忙说了。他本来还以为，在找到了阿武之后，就算他一天只能说十个字，但应该不会那么孤单了。虽然，的确不觉得孤单了，但是现在看到阿武说话说得这么开心，也非常想要参与交流的沢田纲吉，反而觉得更憋得慌了。
唉，还能说十个字啊，一定要用在有价值的地方啊。
沢田纲吉所拥有的名为「面瘫」、「冷酷」、「么得感情」、「挥剑机器」的岭主包袱，的确是在见到阿武之后便彻底卸下了。虽然阿武并非是他所认识的山本武，但沢田纲吉已经将阿武视为同伴了，所以在表情管理上也就完全懈怠了。
于是——
“岭主大人让我学剑，是因为需要我为岭主大人您杀人吗？”黑发少年突然笑着问道。
沢田纲吉猛得愣住。
褐发青年顿时感觉到脑子里如同一道道雷电劈过般，引发了一系列电闪雷鸣的炸裂。
受到了满满惊吓的沢田纲吉僵硬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武。
我，我只不过就是想当一个圆梦大使？
结果你竟然！竟然以为！我让你偷偷学剑术，是为了让你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的吗！
我到底这些日子里是做了什么，竟然给你留下了如此黑暗的形象啊！
“啊，不是吗？我猜想，也应该不是呢。”阿武看着沢田纲吉露出的大受惊吓的神情，然后笑着自己否决了自己的话，轻巧地道了歉，“对不起，我刚才的话，岭主大人您就当做没听见吧。”
内心抓狂&#183;沢田纲吉：“……”我怎么能装作没听见啊！
“你为什么这么想！”沢田纲吉被阿武的这个猜想瞬间惹得暴躁起来，他不知道阿武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即便要用掉今日可以说话份额的十分之七，他也要问出来到底是哪条路走歪了。
“因为我即便学了剑术，作为剑仆的身份，也是无法光明正大的用剑的啊。”阿武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思考，“既然这样的话，岭主大人您肯定是有需要让我暗地里用剑行事的时刻。所以我在猜想，是不是岭主大人您有什么不好自己下手的仇人，需要我来解决。”
沢田纲吉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怎么说呢……还真是，荒谬而又还算合理的想法。
所以，阿武！在你的心里，我其实是唆使未成年去杀人的诱拐犯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也没关系的，岭主大人的吩咐我都会遵从的。”山本武似乎并无法理解沢田纲吉此时爆炸的心情，笑得一如既往的直爽。
沢田纲吉：“！！！”你不要一脸微笑地说出这种可怕的事情啊！
我是想让你成为剑圣！而不是杀手啊！
沢田纲吉非常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然而他今天只能说三个字了，三个字到底该如何囊括掉他此时已经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脑袋的想法，这可真的是个奥妙的问题。
“岭主大人，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阿武关切地看着似乎一口气上不来的褐发青年。
沢田纲吉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没事，我就是憋得慌。
“虽然刚才好像说了很自信的话，但其实，我这个剑道白痴即便拿着剑出去杀人估计也是被杀的那个呢。”黑发少年又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不过，岭主大人您放心，如果被抓住的话我一定不会供出您的。”
沢田纲吉：“……”谁要你这种保证啊！我更加不安心了啊！
“啊，不对，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岭主大人您的剑仆了。”阿武又醒悟了什么，而后认真地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只有在被抓之后供出其他剑修者的名字了吧。”
沢田纲吉：“……”阿武！求你了！别再说这种恐怖的话题了啊！
如果不是足够的忍耐的话，沢田纲吉刚才已经想要把今日能说的最后三个字化为「你闭嘴！」地向黑发少年咆哮出来了，再怎么想他也不会教唆自己的同伴去杀人的啊！
“不过，我学剑真的好吗？”阿武最后问了出来。
黑发少年的目光很平静地注视着沢田纲吉。
“我是剑仆啊。”
阿武直视着褐发青年的双眸，眼前的这个人是人人仰视地站在剑家巅峰的剑圣，然而他的双眼中却从未有过剑修者对剑仆的傲慢与轻视，总是如此坦然平等地注视着他。传闻中的那一双冰冷凛冽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眸，在黑发少年的眼中，只看到了温柔的暖棕。
沢田纲吉知道，秩序，是任何一个世界的根基。
剑修者与剑仆是剑家秩序中的不可动摇的一部分，而这些剑仆从幼年开始就被烙下了奴仆的烙印，这种烙印是无形的，但却是束缚一生的枷锁。而这些身份卑微的剑仆，不仅仅无法学剑，他们的双手也是没有资格去触碰象征着尊贵的剑的。违反了这条死规的剑仆，则会被砍掉双手。
沢田纲吉的目光落在了黑发少年的双手上。
阿武看到沢田纲吉抬起了手，有水蓝色的光纹在褐发青年的手中汇聚，如同这个世间最纯净透彻的水滴凝聚在这个人的手心，化为了一柄流动的泛着粼粼水光之色，却能折射出万般斑斓的剑。
这就是岭主大人的剑，所有人都知道这把剑名为——「霁青」。
沢田纲吉垂眼握住了剑柄，剑柄处沁凉的触感也如同水波一般。
阿武专注定睛地注视着沢田纲吉手中的剑，完全移不开眼。成为剑圣的剑修者才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剑，因为这把剑是剑圣自己用至纯的剑气炼出来的，这同时也代表了，这把剑是剑圣的魂。
从一柄剑，便能看出这个人的本心。
“真是美丽啊。”阿武笑着说道，“就像是岭主大人您一样。”
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清透，仿佛掺杂不进丝毫的杂质，然而却映射着世间万千。
无论是黑暗，亦或是光明，仿佛都能被温柔地包容其中。
这柄剑所散发的剑光就如同至纯的涓涓细流般，又仿佛是足以净透万物的润物之雨。
沢田纲吉：“……”在我的手上，也就只是个美丽的摆设品而已。
说实话，沢田纲吉觉得这柄名为「霁青」看起来就厉害至极，无论在谁的手上似乎都能成为一把趁手的利器，然而沢田纲吉在挥剑的时刻，这把剑就如同流动的水一般砍不断任何东西。沢田纲吉只能认为，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剑心来用这柄剑。
下一秒，阿武瞪大眼震惊地看着将剑递到自己眼前的沢田纲吉。
——「惊吓值：25%/100%」
“岭主大人……”黑发少年不明白沢田纲吉究竟是什么意思。
沢田纲吉更直截了当地将「霁青」的剑柄递了出去。
——「惊吓值：30%/100%」
沢田纲吉蹙了蹙眉，他也没想到他想让阿武试一试这把剑竟然会让少年如此惊愕。
而此时，黑发少年全身绷紧着，完全没有要接剑的意思，甚至还双手紧紧握拳。
剑，代表的是一位剑者的魂，是身为剑者的最重要之物，任何他人的触碰都是不被允许的。
而眼前的人，就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剑递到他了眼前。
黑发少年却不敢接，就像是害怕自己的双手会玷污了这柄剑的光。
而沢田纲吉并不打算接受阿武此时的退缩，强行将剑柄塞到了黑发少年的手中。
——「惊吓值：35%/100%」
怕什么！你可是日后要成为剑圣的人啊，怎么能够试一把剑都这么胆小的样子啊！
当阿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沢田纲吉感觉到他的剑变了。流动的水光似乎终于止了，仿佛每一滴奔流的水终于找到了休憩之处，无形的水骤然化为了有形的剑。
水蓝色的凛凛剑光映入沢田纲吉的双眼，这柄剑仿佛终于显露出了被流水掩藏的真正的样子。
「果然，你才是能让这把剑绽出真正光芒的人啊。」
黑发少年愕然地抬眼，刚才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并未开口的岭主大人的声音。
沢田纲吉抬眼笑着注视着黑发少年——
“你想吗？”
阿武缓缓才反应了过来，这是他之前所问的那个问题的回答。
他问岭主大人，他身为剑仆——我学剑真的好吗？
而岭主大人，却反问他——你想吗？
“从来没有人认为我想不想呢……”黑发少年愣愣地开口道，“如果我想的话，就可以吗？”
沢田纲吉重重点了点头，这已经代表了他所给予的无比肯定的回答。
然而阿武却清晰地听到了褐发青年的心声。
随着他手中的这柄剑，这柄剑真正的主人的心声化为了涓涓清溪般流入了他的心底——
「只要你想就可以。」
「这之后的道路，我会帮你铺好的。」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呢。」

第19章 拜师之礼
接下来的日子，沢田纲吉莫名其妙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本来沢田纲吉以为，他只需要坐镇第七岭的剑道会就好了。结果没想到，他身为岭主，是十二岭的每场剑道会都要参与的。虽然只是旁观而已，但是如此多天一直周旋于各大剑岭间，每日醒来便是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一场场剑斗，沢田纲吉也会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劳累感。
毕竟在十二岭的剑道会之后，剑道宗会上所进行的便是十二岭之间最杰出的剑者之间的比试了。沢田纲吉也是才知道，他身为岭主应该是需要从每场剑道会中，洞悉另十一岭的即将参加剑道宗会的前三名剑者的剑术，而后为他们第七岭的弟子给予指点的。
沢田纲吉：“……”虽然道理我都明白，可是你们的剑术，我真的看不出门道来。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沢田纲吉只能指望他的五位大剑师们担下此等重任了。
不过，幸而五位大剑师们也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岭主不问世事的冷漠性子，所以也未想要劳驾沢田纲吉参与其中。每一场剑道会一结束，五位大剑师就立刻没人影了，窜在一起开小会商讨战略。
完全不靠谱的沢田纲吉也只能在心中暗暗激励着支撑着第七岭的这五位大剑师了。
——真的很抱歉，我们剑岭的未来就只能靠你们了啊。
十二岭剑道会，第七岭是举行的最后一场，因为沢田纲吉在抓阄上幸运地抽中了最后一个。习惯倒数的沢田纲吉对自己从十二场次抽中了最后一场的手气，心中竟然丝毫不意外。
只希望在剑道宗会上，我们第七岭不要是最后一名就好了。
在看完了十一场剑道会之后，沢田纲吉也开始觉得剑者之间的剑斗有些千篇一律了。因为毕竟剑道会是初入剑道的「剑者」之间的比斗，而「剑者」所教授的剑术大都是一样的，区别便是熟练程度与剑术所施展出来的威力不同而已。虽然杰出优秀的剑者会在指导下修行更为高深的剑术，但大多剑者只有在他们成为了「剑士」之后，才会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
在见证了第七岭的剑道会结束之后，沢田纲吉有些意外最后取胜的前三名剑者正是阿武和他之前说过的那三人，果然剑仆的情报网完全不可小觑啊。
第一名是斛生，但因为剑修天资上成，早已被第七岭大剑师谷洮收为徒弟。显然在这场剑道会中，谷洮也早已为淮生指点过了，他在面对每一个对手上都有不同的应对之策。第二名是项因，第三名是门诩，这两位胜者一位是备受瞩目的居于十二岭之上的「剑庄」的大剑圣项达之子，另一位是在第七岭中人人皆知其勤恳的已开辟了自己剑道的天才弟子。
在剑道会脱颖而出的三位胜者都得到了岭主所赠与的不凡珍宝。
但是胜者们和所有的剑修者们更加关注的是谁能够被岭主选中，成为剑圣的徒弟。
项因和门诩，岭主大人究竟会选谁为徒，剑修者们这会儿心中也揣测不出岭主的想法了。
没少见大场面的沢田纲吉在面对众人殷切的目光，内心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地深吸一口气。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了……
万众瞩目之下，沢田纲吉站起身慢步走到了剑道场上，而阿武则跟在青年身后。
众人只看到岭主大人背后的黑发剑仆低着头，双手中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匹锦帛。
无疑，这锦帛之内所包裹着的必定是一柄剑。
正是拜师之际，师傅赐予徒弟的代表了师恩的宝剑。
沢田纲吉微微抬起了手，在众人眼中使出了最入门的御剑之术。其实对于沢田纲吉而言，也并非是御剑之术，只不过这把剑算是他所炼成的，会随着他的心意所动而已。
所有的剑修者都震惊地看着霎然飘飞的锦帛，在半空中如同流水般轻舞的剑正是岭主大人亲手所炼的挚爱之剑——「霁青」。银蓝浮动的光芒在众人专注神往的目光中划过，剔透如水的剑身，至纯至净的剑光，这柄剑露世便透出一种傲然独世的尊贵与令人倾心的华美。
「霁青」，是裕和所炼之剑，却也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剑。
但谁都未曾想过，岭主大人竟然会将如此挚爱的「霁青」作为师恩赠出。
作为离「霁青」最近的胜者，已有师傅的斛生可惜地叹了口气。最有可能成为岭主大人徒弟的项因和门诩的呼吸都随之一窒，他们的目光中是无尽的热切与渴望。
然而，沢田纲吉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之后却转过了身去。
“跪下。”
这一声跪下，却是岭主大人对着他的剑仆所说的。
——「惊吓值：35%/100%」
即便黑发少年已经隐约揣测到了沢田纲吉的想法，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仍然倍感震惊地盯着眼前的褐发青年，然而他只看到了青年眼中不可动摇的坚定。
黑发少年缓缓跪下。
此时「霁青」轻轻划过了沢田纲吉的指腹。
没有丝毫犹豫的，褐发青年指尖留下的血珠，轻点上了黑发少年的眉心。
整座剑岭陷入了惊愕的死寂中，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一幕。
“裕和！你在做什么！”大剑圣项因的一声怒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男人满脸愤怒地飞到了沢田纲吉的身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可是剑仆！你要收一个卑贱的奴仆为徒吗！”
众人也随之才恍然大悟般面露骇然地注视着岭主，他们即便在此之前有过种种诸多揣测，却绝对未曾想过，岭主大人竟然会于众目睽睽之下收一个剑仆为徒。
“从今天起就不是了。”沢田纲吉淡淡说道。
是的，从今天起，阿武就不是剑仆了。
他是剑圣当众认下的徒弟，亦是被赠予了「霁青」的第七岭岭主唯一的徒弟。
如此尊贵的身份，当真算得上是一步登天。
“你！”项达的面容因为震怒而胀红，他完全想不明白裕和为何放弃了如此多不凡的剑者，偏偏选择了一个连剑都没有资格触碰的卑贱的剑仆为徒。特别是当项达转头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脸震惊迷茫的神情之后，项达再次看着神色漠然的沢田纲吉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被羞辱感。
他如此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比不上一个剑仆吗？
这是何等的羞辱！
项达手中的雷霆之剑骤现，众人还未分辨的出何来的电闪雷鸣之光，只听到项因一声惊呼——
“父亲！”
跪地的黑发少年目光瞬间一凛，迅速伸手握住了「霁青」。
然而沢田纲吉却在眨眼间下意识护身在了黑发少年之前，伸手挡住了那一剑。
是的，纯肢体反应的沢田纲吉也没想到，他竟然成功空手接白刃了，而且还是单手。
然而对沢田纲吉挥剑相向的项达竟然表现得比沢田纲吉还要震惊，他惊愕地看着神色淡漠无畏的褐发青年的白皙的手上所燃起的的截然不同与「霁青」的潋潋赤金火光。甚至那双棕色眼眸都映出了耀目的剑光，如同是燃烧的剑魂之火，璀璨夺目却又锋锐逼人，让人不敢正视。
“你，你竟然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了。”项达不可置信地说道。
沢田纲吉：“……”哈？人剑合一？
众人在惊吓过后，都用更为震撼与崇敬的目光盯着沢田纲吉。
在以剑为尊的剑家，强大到无可撼动的实力永远都是征服一切质疑的最好的回答。
而人剑合一便是剑道所追求的最高境界，而已经不仅仅是作为天才，更被视为奇迹的年仅十八岁就成为剑圣的裕和，竟然又一次突破了众人认知的展现了超然于一切的实力。这也不奇怪为什么岭主大人会将「霁青」赠出了，因为岭主已经做到了达到了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好像无意识地用死气之炎装了一个很大的逼。
“项因，走吧。”深深感到了挫败的项达晦涩不明地深深看了沢田纲吉一眼，而后愠怒而去。
项因为难地看了父亲的背影一眼，向沢田纲吉鞠躬道歉后也离开了。
“为什么？”门诩却蹙眉开口了，“为什么岭主大人您选择了他？”
蹙紧眉头的门诩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我不在意剑仆的出身。”无论怎么想，门诩都是无法咽下这口气的。日夜修行的门诩敢说他的剑修天资是第七岭的佼佼者，更敢说在勤恳上剑岭上的每一位剑者都比不上他所付出的不懈努力，“但是我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如他。”
这个问题，沢田纲吉难以回答。
剑道会之后，在比斗中脱颖而出的剑者都会得到「剑士」、「剑师」甚至是「剑圣」的青睐，被收为徒弟之后，在师傅的引领指点中开辟属于自己的崭新的剑修者的道路。
但是收阿武为徒弟，却是沢田纲吉想到的唯一能够让阿武摆脱掉剑仆身份的方法。
沢田纲吉让阿武学剑，不是为了让他时刻冒着被砍掉双手的罪责成为一个隐藏的剑客，而是希望阿武在日后能成为一个能站在所有人眼前笑得坦荡、行得自由的剑修者。
所以，阿武缺少一个机会。
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沢田纲吉相信，只要得到这个机会，阿武一定能走出比任何人都更辉煌的剑道。
但是这都只不过是未来的事。
于眼前，门诩没有哪里不如阿武，但沢田纲吉还是选择了阿武。
而答案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偏心而已。
跪地的手中还握着「霁青」的黑发少年不知为何却突然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感到被嘲笑的门诩愤懑地瞪着阿武。
黑发少年持剑站了起来。
“一月。”阿武如此轻松地笑着说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能打败你。这就是师傅选我的理由，因为师傅的双眼看到了你们所看不到的，师傅看到了我比你们都更强。”
沢田纲吉：“……”等，等等啊！？
“那便说好了，我们定下一月之期，到时一决胜负。”被激怒的门诩立刻同意了。
沢田纲吉愕然地看着恭敬退身的门诩，又望向一脸自信的阿武。
你是哪来的自信啊！？
你就算再怎么天资聪颖，但是你就学这么一个月，怎么比得上日夜修行的孩子啊？
更何况你自己是忘了，你之前可说过你剑修的资质可是连下成都没有的啊！
“因为师傅你很相信我啊，所以我相信我也可以的。”阿武已经很自然地叫起了师傅的称谓。
沢田纲吉：“……”所以是我给你的自信吗？那你要是输了怎么办啊？
“对啊，输了的话，该怎么办啊？”阿武似乎被问住了，露出了陷入深思的神情。
沢田纲吉：“……”你提出一月之期的时候，竟然就没想过自己会输吗？
等等，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是在和阿武对话一样？
“是啊，大概是「霁青」的缘故吧。”阿武笑着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后持起了手中的剑，“我好像只要握着「霁青」，就能听到师傅您的心声啊，真是神奇啊。”
沢田纲吉惊了，他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那岂不是只要阿武握着剑，他以后不管是在想些什么，阿武都能知道。
那他以后要是一直在心里孜孜不倦地吐槽……
我不要脸的吗？
沢田纲吉不敢再多想下去，猛地又从阿武手中将剑给夺了回来。
这种偷听**可不行啊。
我还想在阿武你面前留点岭主和剑圣的面子的啊。
总而言之，就算众人的心中有多惊骇，拜师之礼已经被见证了。第七岭的五位大剑师神色憔悴地看着沢田纲吉，但因为木已成舟，也因为裕和一直以来便都是这般一意孤行的性子，所以五位大剑师也都心累地没再多说些什么了，只是拿出了师徒簿让沢田纲吉和阿武签下。
虽然岭主大人收了个剑仆为徒不算光彩，但岭主大人已然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剑道最高境界对第七岭而言更是添光添彩的喜事啊。
五位大剑师也只能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了。
当沢田纲吉写下「裕和」的名字时，突然想到了剑仆都是没有姓氏的孩子。在要将手中的毛笔转交给阿武之前，沢田纲吉又在师徒簿上为阿武写下了「裕」这个姓氏。
——「惊吓值：40%/100%」
沢田纲吉转过头就看到黑发少年又一次怔住的神情，他只是把递给了少年。
黑发少年静静地低着头，持笔的手指微微发颤着，注视着沢田纲吉为他写好的姓氏。
……「裕武」吗？
当屏息的黑发少年郑重地在师徒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了一种，全新的，从未想过的，沉重得似乎不堪重负的，却又令人心生喜悦的生命的意义。
“师傅。”在离开了剑堂之后，沉默的阿武才终于开口，“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沢田纲吉不解地看着阿武，虽然说听到阿武称呼自己为师傅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像是在做梦一样。”阿武笑着说道，“我以前好像也做过这样的梦。”
沢田纲吉突然愣住了，他曾经好像在艾伯特和阳錬的口中也听到过。
他们说在见到他之前，在梦中也曾梦到过他。
“在梦里我是一条很奇怪地活在沙堆里的鱼。”阿武回忆着继续说道，“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善良的人，他怕我会死去，所以把我装在了水袋里。那是我第一次碰到水，很清凉很舒服，我很喜欢。我告诉他，我虽然喜欢水，但我不需要水就能生存，而几滴水就足以让我愉悦了。”
“但是啊，那个人却很固执，他说……他要把我带到属于我的海。”
阿武记得很清楚，梦境中身影模糊不清的青年笑着对他说——
「我带你走吧。」
「我们去寻找海吧，寻找那片能让你随心畅游的自由之海。」
“我想起来了。”阿武停住了脚步，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褐发青年，“梦里的那个人，和师傅您一样拥有着如此温暖的眼眸呢。”
沢田纲吉看着双眼满含笑意的黑发少年，虽然阿武在他的眼前似乎一直都在笑着。但此时此刻沢田纲吉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这是阿武第一次如此发自内心地灿笑着，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不为人知的重负，满心里只有纯粹的喜悦。
“只不过也和师傅您一样……”
语气中听起来像是抱怨的语气，然而黑发少年的嘴角却是洋溢着最明媚的笑意。
“可真是，太任性了啊。”

第20章 逆空之境
沢田纲吉是真的没想到，他收阿武为徒的计划竟然会进行地如此顺利。
虽然说为了阿武的未来，沢田纲吉的决心是非常坚定的，早已做好了面对无数强烈非议的准备，然而沢田纲吉的内心难免还是会因此感到忐忑不安。项达的愤怒没有错，即便剑家中未曾有过规定约束剑圣不得收剑仆为徒，然而徒弟也代表了其师的地位和荣誉，根本没有剑修者会去收一个卑贱的奴仆为徒。更何况，整个剑岭都在为成为岭主的徒弟而百般争取，然而这个至为尊荣的机会就落到了一个如此微不足道的奴仆的身上，这必然让整个第七岭的剑修者们都大失所望。
然而，岭主大人收剑仆为奴所引起的哗然，终究还是被岭主大人已然领悟了「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的惊天讯闻所压下去了。为何此事竟然惊动了整个剑家，沢田纲吉也是才从阿武的口中得知，是因为剑家上一个领悟了「人剑合一」的剑修者已成为了久远之前的历史。而那位大剑圣正是建立了「剑庄」与「剑家十二岭」的至高之人，更是从「魇」的灾祸下拯救了天下众生的英雄「剑辛」。至此之后，剑家再无第二人能到达「人剑合一」的境界。
而，沢田纲吉便是这第二人。
这甚至仿佛是给剑家传出的一道讯息——裕和大人便是「剑家」的下一任至高之人。
沢田纲吉：“……”在黑手党组织之后，我又要去继承剑家了吗？
我就真的长着一张「我是继承人」的脸吗？
因为沢田纲吉当众所展现出的「人剑合一」的境界所引起的轰动，导致裕和大人收剑仆为徒，甚至赐姓之事都显得不足轻重了。沢田纲吉对这个「以剑为尊」的世界似乎有了更多的认识，好像只要他有足够的实力，那么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似乎是因为沢田纲吉身上的光辉实在太过炽烈耀眼了，导致就连阿武的身上也瞬间变得光芒四射起来。毕竟阿武是剑仆，他的背后毫无势力而言，他能够被裕和大人看中，无疑是因为他的身上拥有了足以令岭主大人都另眼相待的惊人天资。
众位剑修者回忆起一路轻松就飘到了「人剑合一」的如此年轻的岭主大人。
能够被如此变态的岭主大人看中的孩子……一定也是个变，不，一定也是位天才吧。
对于第七岭坦然地就接受了「裕武」成为了岭主大人的徒弟的事实，沢田纲吉都惊吓了。
沢田纲吉：“……”虽然有点误打误撞的感觉，但终究也算是好事吧。
虽然阿武之后的修剑之路算是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了，但是沢田纲吉又开始焦虑阿武和门诩的一月之后的备受瞩目的剑斗。若是门诩提出的剑斗，阿武输了便算了。偏偏还是阿武自己提出来的，特别是当时向门诩提出剑斗的口气可是自信得不行，简直都算得上是趾高气昂了。
若是在剑场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话……那阿武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脸都丢光了啊。
然而沢田纲吉觉得焦虑的人只有他而已，身为当事人的阿武仍然每日依旧轻松地晃晃悠悠，似乎完全没有将剑斗的事放在心上。若不是知道阿武是初学剑的剑修者，看这黑发少年如此悠哉的神情，都真的要以为这场剑斗阿武定然是十拿十稳地赢定了。
沢田纲吉真的很疑惑，阿武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
是天性使然吗？
还是真的是我给的阿武自信？可是我什么都教不了阿武你啊！
你可千万也不要相信那个「人剑合一」的吹捧，我和剑完全是两个世界各自安好的陌生者啊！
当沢田纲吉还在思考着如何应对门诩和阿武之间定下的一月之期的剑斗约定，令沢田纲吉更为震惊的事情接踵而至，那就是——「剑庄」竟然破格给了阿武机会，让他参加剑道宗会。
沢田纲吉发现他真的是小看自己了。
他以为他的光辉足以庇护阿武，让他未来之路也光明坦荡。
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沢田纲吉没想到，他给阿武所加上的光辉，竟然强盛到让「剑庄」都对阿武另眼相看，还破格给阿武参加剑道宗会的资格。「剑庄」也想要看看这个剑仆究竟拥有何等让裕和收他为徒的资质，而在裕和的指点下这个少年又能成长到何种地步。甚至，这也算是「剑庄」所给予「裕武」的一个大放光彩的机会。
沢田纲吉恍恍惚惚了。
阿武身上的剑修资质，沢田纲吉真的是看不出来，他只是盲目的信任而已。
沢田纲吉觉得，让阿武去参加剑道宗会，这绝对是明晃晃的恃强凌弱啊！
一个是日日修行的「剑者」，一个是才拿了剑没几天的初手，就算阿武顶着再巨大「剑圣之徒」的光环，但那光环是能有什么爆炸伤害力吗？你们难道真的以为！在得到我的指点之后，短短半月之内，阿武就能和「裕和」一样轻轻松松地到处飘吗！
就连沢田纲吉都觉得「裕和」是个变态，但这个变态整个剑家也就只出了裕和一个啊！
但沢田纲吉觉得整个剑家都对阿武强行安上了「大变态收下的小变态」的印象了。
“没想到我竟然能参加剑道宗会啊。”然而阿武依旧是很轻松的样子。
十足心累&#183;沢田纲吉：“……”阿武，你也实在是太飘了啊！
“师傅不用担心我的，其实我好像……挺强的啊。”阿武却在此刻突然笑着坦白道，“真是抱歉啊，其实我欺骗了师傅您呢。我之前是有学过剑的，所以在向门诩提出剑斗的时候，我还挺有自信能赢他的。”
沢田纲吉：“！！！”
受到惊吓的沢田纲吉震惊地看着眼前已换上了剑修者服饰的黑发少年。
原来你偷偷学过吗！
沢田纲吉意外阿武竟然直到这个时候才告诉他这件事，但是毕竟剑仆学剑被发现的话是要被砍去双手的，心中有所疑虑的阿武之前定然也不会将如此机密之事坦白告诉他的。
原来你学过啊……
沢田纲吉突然就安心了下来。
“师傅您就这么相信我的实力吗？”明明之前还是一直担心他被欺负的焦虑神情，但是在知道他会剑之后，褐发青年就突然间松了一口气安心下来，觉得有些好笑的阿武忍俊不禁地问道。
沢田纲吉无奈地瞥了瞥黑发少年。
你倒是不早点说，害的我为此担心了好些时候。
沢田纲吉只是不相信他自己能给予阿武指点，他从来没有不相信阿武的剑术。此时再看阿武坦然的神情，沢田纲吉觉得这应该是自信满满的样子，既然阿武这么有底气的话，沢田纲吉也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说不定剑道宗会对于阿武而言当真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大好机会。
虽然距离剑道宗会的时期还未到，但是「剑庄」先一步邀请十二岭岭主及大剑师，与参赛的弟子们到剑庄先一步安置下来，此外沢田纲吉还被拉去进行了一场剑家高层会议。
而这场会谈，又摆出了一个新的难题在沢田纲吉的眼前。
那就是他要去往剑圣的秘境试炼了。
剑家之道，不仅仅是在剑岭上日以继日的修行。在成为「剑者」之后，剑者便拥有了在秘境中修行的资格。各个秘境是剑家的瑰宝之地，剑修者从秘境中提升实力，有机缘者更能从密境中得到不凡珍宝与剑术奥义，而秘境也是让剑修者领悟剑家真正之道的地方。
剑道是无止尽的，「人剑合一」虽然说是最高境界，但只是如今的剑修者们所知道的最高境界，并不代表没有更上层的剑道。而更上层的剑道是存在的，被统称为「天道」，但是没有人知道「天道」到底是什么。因为修行「天道」的大剑圣们都为了永生与他们所不知晓的至高剑道而离开了剑家，去往了另外一个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入足的「天道」世界。
剑圣也是需要修行的，而他们去往的秘境，只有三年才能进入一次。而剑圣所去往的秘境，是唯一能够让他们领悟剑道之上的「天道」的途径，所以剑圣们都期待这次机会。
但是——
沢田纲吉：“……”但是，我不期待啊！？
剑家对于剑圣去往的秘境也有所要求，那就是必须在成为了三年的剑圣之后，才可以去往秘境领悟「天道」。然而沢田纲吉，不，是「裕和」的实力太过强大了，领悟了「人剑合一」的裕和无疑是与「天道」只有一线之隔的剑圣，所以剑家又破例给了沢田纲吉这个机会。
沢田纲吉毫无回绝的机会，就这么被定下了去往秘境的名额。
是人人都想得到的领悟「天道」的机会，然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沢田纲吉心累到绝望。
沢田纲吉只希望这个秘境，不要是什么遍布穷凶极恶的怪物的凶险之地。
“我要去秘境了。”虽然去往秘境是在剑道宗会之后的事，但是沢田纲吉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对阿武说一下。说不定等他从秘境回来之后，阿武就已经成为「剑圣」了。
——「惊吓值：60%/100%」
沢田纲吉不明所以地看着阿武，他只不过说要去秘境而已怎么就突然间升了20%的惊吓值。
阿武竟然对此会如此震惊吗？
“逆空之境……吗？”黑发少年走到了沢田纲吉的眼前，神色肃穆地定定注视着他。
沢田纲吉迟疑地点了点头。
不对，阿武怎么会知道秘境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啊。”黑发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却不同于少年往日直爽的笑容。少年讽刺地扯起嘴角，双眼中潜藏着沢田纲吉从未见过的压抑而又复杂的阴暗情感，“果然，师傅您收我为徒的行为，还是引起他们的重怒了啊。”
沢田纲吉完全不理解阿武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怔然地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黑发少年。
“师傅，您知道为何剑家可以高高凌驾于世间众人？”黑发少年敛去了笑意地问道。
沢田纲吉知道，是因为「剑辛」，那位传说之中以生命封印了「魇」拯救了天下众生的大剑圣。
“「魇」，是灾祸，没有人知道「魇」从何而来。”黑发少年平静地叙述着，“那是一棵巨大地驻扎在这片土地上的噬人之树，遮天蔽日的猩红之叶是以人们的鲜血染成的，巨大的藤蔓与荆棘残忍无情地收割着人的性命作为养料。从「魇」孕育而生的「恶魇」是灾祸的奴隶，如同魔鬼一样侵蚀着这片土地。而剑家则是在这场灾祸中，唯一能够匹敌邪恶的存在。”
“剑家牺牲了无数剑修者，他们能击败「恶魇」，却无人能够消灭「魇」。于是，最强的大剑圣剑辛以生命的代价将「魇」封印了。自此之后，救世的剑家毫无动摇地成为了凌驾于一切的存在，直至今日至高的地位都无可撼动。”黑发少年继续说道。
沢田纲吉蹙眉看着阿武，他也知道「魇」的传说，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是之后呢？”黑发少年的目光注视着沢田纲吉，“「魇」并非是被消灭了，只是被封印在了无人知晓的禁地中，而封印之力真的是无可撼动的吗？只有「剑庄」知道并非如此，封印于禁地的「魇」迟早有一日可以打破封印，在那之后这个世界又会怎样呢？”
“于是，「剑庄」想到了办法。”黑发少年向沢田纲吉揭晓了被「剑庄」如此多年来遮掩的秘密，“他们无法消灭「魇」，但他们可以阻止「魇」去破坏封印。为了阻止「魇」破坏封印，他们需要和「魇」对抗，但是如何对抗呢？”
“只要在封禁之地有活着的人，那么杀戮的「魇」便不会去破坏封印，因为「魇」会先杀死这些人。”阿武自问自答道，而后语气微冷地问道，“所以，师傅您明白了吗？”
沢田纲吉的脑子里很混乱，他仍然不明白阿武到底想要他明白什么，但却有一种寒凉的冷意从他的后脊背爬起，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未曾知晓未曾察觉的危机逼近。
“剑庄选中的活着的人，是要能活得久的，足以战斗至死的人。”黑发少年再次暗示道。
沢田纲吉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武。
“比如说——剑圣。”黑发少年的眼眸彻底陷入冰冷。
沢田纲吉在此刻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艰难起来，受到惶恐的心跳疯狂加速。
这个世界真相的揭露，竟然如此黑暗。
他所以为的和平，在此刻却都成为了假象。在这假象的背后，是沢田纲吉一时根本无法接受的黑暗与血腥，甚至沢田纲吉都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竟然也成为了剑家手中所掌控的棋子。仿佛在黑暗中有一双双眼睛正在背后紧盯着他，等待着他陷落设好的陷阱，而后冰冷地目视着他陷入绝境。
如此的恐怖。
沢田纲吉此时只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剑庄想出的办法。”黑发少年继续说道，“为了不让「魇」重现于世，带来灾祸。他们培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剑修者成为剑圣，一部分剑圣加入了「剑庄」共同守护着这个秘密，而另一部分则被送往了「魇」的封禁之地。”
“但是，这其实也让人感到矛盾。剑家牺牲了剑圣来维护世间的和平，这样做是错的吗？”阿武突然笑着问道，“这很难定义吧，几条性命与万众的安危相比，自然不值一提。但是又很荒谬吧，一心追求着剑道的襟怀高尚的剑圣会在封禁之地永远与「魇」死斗，而被至高无上的权力迷失了眼的剑圣却能永远稳坐着剑家的高位，甚至肆无忌惮地将后来的剑圣推入死境。”
这个世界破碎的和平，在沢田纲吉的眼前逐渐拼凑出了鲜为人知的黑暗的囚牢。
“为了守护这个秘密，剑庄编造了一个巨大的谎言。”阿武讽笑地说道。
“所谓「天道」，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骗局。”
“而「魇」的封禁之地，便是——「逆空之境」。”
虽然已经猜测出来，但真正听到真相之后，沢田纲吉内心仍然掀起了翻天覆地的骇然。
沢田纲吉在此刻已然被这揭露在眼前的真相而惊吓得全身冷汗，他无法想象，在剑家的历史中有多少一心追求剑道的剑圣，成为无知而又无辜的牺牲者，不为人所知地惨死在了封禁之地。而剑家的剑修者们仍然认为着，这些剑圣们只是领悟了「天道」，去往了他们所不知道的更高领域。
多么的荒谬啊。
剑修者们一生所追求的至高剑道，最后只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甚至，他们只有以生命为代价，才能明白了这一点。
但是，但是……
“你——”沢田纲吉惊异地盯着阿武，但是这一切阿武又是怎么会知道的？
阿武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了，注视着沢田纲吉的眼神又变得温柔起来。
“因为我是在逆空之境出生的孩子。”
“我是人和恶魇生出来的怪物啊。”
沢田纲吉的颤栗的心在此刻陡然变得沉重起来，他不可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更加难以相信阿武竟然会用「怪物」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仿佛是如此厌恶着自己的生命。
你怎么会是怪物呢？
黑发少年的双眸中此时映着透不出光亮的晦色。
沢田纲吉恍然从黑发少年的背后看到了一条浸染着鲜血的、悲凉的、黑暗的、痛苦的，甚至是仇恨的荆棘之路，那是沢田纲吉无从想象的成长之路。
“很意外，我从封禁之地出来了，封印并没有阻止我。”
不是「人」，也不是「恶魇」。
黑发少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他的血脉是如此的肮脏邪恶。
“也许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天地间不容于世的存在。”
沢田纲吉感觉到心疼得发颤，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阿武，将这个一直陷落于黑暗但是他却从未察觉的黑发少年紧紧拽住。然而此时，黑发少年却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沢田纲吉。
“对不起啊，师傅。”
“我不得不辜负您的期许与偏爱了。”
黑发少年抬眼笑了，笑容是沢田纲吉熟悉的温和，语气是歉意的，而后少年突然冲出了门外。
”阿武！”
沢田纲吉连忙追了出去，却听到阿武如此说道——
“还有一件事要向您道歉，我利用您将我带来「剑庄」了。”
“但即便师傅您不将我带到「剑庄」来，我也会一路杀到这里的。”
沢田纲吉愕然地瞪大眼。
他从未想到阿武的口中竟然如此平淡地说出「杀到这里」这样的话语。
月夜之下的黑发少年，他的身体上骤然出现了如同正在生长般的黑色藤蔓的漆黑纹路，象征着不为人知的邪恶。少年闭上眼后再睁开眼，左瞳中猩红的血色，透着冰冷肃杀的死亡之气。
黑色的雨，突然坠落了。
冰冷的黑水淅淅沥沥地打湿了沢田纲吉的衣衫，他的呼吸也随之陷入了窒息的冰冷中。
黑发少年的手抬起，漆黑的夜色如同黑水一般在沢田纲吉与少年二人之间翻涌着，如同无法跨越的死海。一柄漆黑如墨的剑骤然化形被少年紧紧握在手中，丝毫透不出任何光亮的剑刃，凝聚着最深的黑，沢田纲吉恍惚感觉到了足以用黑暗吞噬尽一切的强大剑魂。
沢田纲吉模糊不清的视野中，黑发少年持剑的身影仿佛即将被黑暗所吞噬，又似是即将要一剑劈开笼罩这个世界太久的黑暗，但是少年的嘴角仍然扬起温和的笑意。
“我来到这里，便是为了让这剑家的天。”
“颠倒。”

第21章 噩梦再临
黑发少年的身影如同黑雾般在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中消失了。
浑身冰凉的沢田纲吉静静地站在原地，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狭小的胸腔里交织不断，是胆战心惊，是惊慌失措，是心痛悲凉……沢田纲吉僵硬地仰起头，双眼迷茫地注视着阴蒙蒙的天空中坠落的黑雨，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剑家的天原来是如此的阴暗，而他站在这天穹之下显得如此的渺小。
「只不过也和师傅您一样……」
「可真是，太任性了啊。」
沢田纲吉才真正理解，阿武所说的「任性」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以为阿武想要学剑，他以为阻碍阿武和剑道之间的障碍是剑仆的身份，他以为他所能为阿武做的便是替他铺好成为「剑圣」的光明之道，他以为这便是阿武想要的未来……但这些，都并非是阿武所想要的。他只不过是如此任性的，将自己的祈愿强加在了阿武的身上，却从没真正看到阿武的身上所背负的黑暗。
「因为我是逆空之境出生的孩子。」
「是人和恶魇生出来的怪物。」
回忆起阿武不久之前说的话，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如此冰冷而又煎熬。
即便沢田纲吉并不切实知晓「逆空之境」里究竟是怎样的光景，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如同地狱般的地方。
剑仆，是剑家的奴仆，他们活下来便注定了一生皆为奴仆。
那么在「逆空之境」出生的孩子呢？
遮天蔽日的血腥，毫无光亮的黑暗，无处逃脱的绝望，压抑崩溃的苦痛，日日夜夜的危机四伏……十几年的光阴，遍布血腥与杀戮，没有未来的孩子在「魇」的绝望阴影下一日一日卑微得苟活着。
沢田纲吉难以想象，如此多年来阿武究竟是如何在地狱中生存下来的。
远方传来了骚动的声音，无疑是离开的阿武在「剑庄」引发了混乱，剑修者们御剑的身影纷纷向「剑庄」中心聚集，对战的铮铮剑音肆起。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他的心中翻涌着无可奈何的无力。
这场试炼仿佛是在这告诉他，世界往往便是如此，有些黑暗毫无缘由，有些灾祸突如而来，有些真相不堪重负……扑朔迷离的黑雨阻碍了未来的道路，甚至是让所有人都迷失了方向。沢田纲吉不知道这场混乱究竟会指向何处，但是他心中清楚地知道，逃避是毫无用处的，他必须要面对。
——因为，阿武在那里。
——我要去到阿武的身边去，与他面对一切。
戴上了手套的褐发青年双眼从迷茫到坚定，激起的觉悟化为了燃烧的死气之炎，在双眼中迸发出耀眼的火光。黑雨无法泯灭的光芒在阴暗中熠熠生辉，如同流星花火般的光在雨中穿梭着，直抵混乱中心，在黑暗中最为耀眼的赤金火光瞬间成为了众人目光中唯一所及的光亮。
“裕和！拦住他！”持剑的项达大声吼道。
毫无防备的，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突然出现了「剑宗堂」中将剑家至上之剑「止名」明目张胆地夺走了，这个悄无声息侵入「剑庄」禁地的黑影无疑拥有着绝对高于「大剑圣」的实力。然而，项达却认出来了，这个人影便是裕和收下的新徒「裕武」。
游刃有余地破开所有的剑术，在剑雨的层层追击中如同黑暗中隐匿的影子般巧妙地逃脱。这一场突兀发生的对战竟是如此的讽刺，从未被任何人放在眼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剑仆竟然一夜之间成为了以一己之力足以对抗整个「剑庄」的恐怖如斯的敌人。
但也或许，这是另一种证明——至高无上的「剑庄」日益衰落的证明。
“裕和大人！「止名」被抢走了！”
“裕和！快！绝不能让他逃走！”
“岭主大人！”……
沢田纲吉听到了滂沱的雨声中无数剑修者在呼唤他的声音，而他只是一瞬间就定睛看到了那个如同流水一般在黑雨中随心所欲游动的黑影。沢田纲吉看到了黑发少年的毫无光亮的眼眸，无畏无惧，甚至毫无波澜，明明看到了他的到来却也当作视而不见。
想拦下黑发少年的冲动，在看到这双眼之后终究是按捺了下来。
沢田纲吉微垂下眼，与黑影擦肩而过。
无人注意到黑发少年的血瞳倏得紧缩，他的余光瞥到了流逝的光辉，凌空的身影一滞后又再次失去了踪影。反而，众剑修者的动作都顿住了，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无所作为地便站定住的沢田纲吉，全然不知为何沢田纲吉没有制止住夺走「止名」的敌人。
“追啊！”项达愤怒地大吼，“决不能让他摧毁封印！”
众人才纷纷惊醒般地飞身追了出去。
“你在做什么！裕和！”项达却愤怒地持剑架在沢田纲吉的颈边，“你知道他拿走的是什么吗！是「剑辛」之剑「止名」，他夺走「止名」是为了摧毁封印「魇」的剑印！”
沢田纲吉平静地直视着项达。
“裕武到底是谁？他是从封印之地逃脱出来的化为人形的「恶魇」吗？他的目的是让「魇」再次祸乱世间吗？”项达因为难以言喻的巨大愤怒而瞪大双眼一句一句质问道，“你不拦住他，是因为你都知道是吗！裕和，你究竟为何要放纵「恶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沢田纲吉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拦住阿武，也不是为了与阿武为敌。
当他看到黑发少年的眼眸就知道了，这个少年正在做着……一定要达成的事。
既然是这样的话，沢田纲吉绝对不会阻止拥有如此觉悟的阿武。
“因为……你都知道了是吗？「逆空之境」的秘密，「恶魇」以此迷惑你了是吗？”项达自问自答地说道，他的目光紧逼着沢田纲吉，想从褐发青年冷酷的眼眸中找到击破的破绽。
沢田纲吉只觉得荒谬可笑。
明明是被掩藏的真相，揭露黑暗的本质又谈何迷惑呢？
“裕和，你放任「恶魇」为所欲为，是为了报复「剑庄」吗？”以为自己洞悉了沢田纲吉的想法的项达眼中是更甚的震怒与敌意，“「逆空之境」背后的确隐藏着不堪的秘密，但却也是唯一能保全封印之法。与万众苍生相比，区区剑圣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而你，却因此而迁怒于「剑庄」，甚至不惜勾结「恶魇」，也要让这世间再次陷入混乱，生灵涂炭吗？”
“裕和！你想成为祸害众生的千古罪人吗！”
沢田纲吉的目光是冰冷的，心中却是愤怒至极的。
「逆空之境」的秘密，无论是与非，目的终究是为了守护世间的和平。真正令沢田纲吉愤怒的是，他眼前所看到的如同项达般创造了「天道」的人，站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却拥有着狭窄的胸襟，被自己定义的正邪所蒙蔽，做着与正义相背的邪恶之事，义正言辞地罔顾其他人的性命。
「逆空之境」真的是唯一守住封印的方法吗？
既然如你所说，你拥有如此的大义与觉悟的话，为何你却站在我的眼前呢？
为何以骗局毫无缘由地将无知的无辜者推入地狱，却可以理所当然地说出了正义之名？
为何追求「剑道」的剑圣成为了惨死的亡魂，而捏造了「天道」的剑圣却成为了剑家的天？
阿武说的没错，剑家的天……已经颠倒了。
而阿武真正想要做的，是将这颠倒的天，逆转回来。
沢田纲吉目光漠然地注视着项达，然而气闷、愤怒、压抑……阴暗的情绪如同开了闸口般的洪水，源源不断地积压堵塞在他的胸口，但是沢田纲吉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而项达手中的剑仍然悬在他的颈脖处，就如同他是身负重罪的恶人。应该说，从他被「天道」选择的那一刻，他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他如若反抗那边是逆天而行的罪。
恶，在这个世界，如此难以定义。
“你——”项达惊骇地看着褐发青年竟然伸手抓住了他的「雷霆」之剑，不知为何他的剑上竟然凝结出了极寒的冰，从沢田纲吉的手铠之下蔓延直至冻结了整柄剑。
沢田纲吉耀着冷火的眼眸毫无动摇地注视着项达，而后手猛地用力。
长剑在沢田纲吉的手铠中瞬间碎裂成零落的冰碎，映着破碎的夜色。
如若阿武所做的是罪恶的话，那么沢田纲吉愿意与阿武一起承担。
或者——彻底击碎一切的罪恶。
沢田纲吉正要转身离去之时，却突然地动山摇，耳边传来了轰鸣的巨响声。远处如同海市蜃楼般，晦涩不明的黑雨中极其庞大的树影笼罩了整个东方。巨大的藤蔓肆意蔓生长着，如同扭动的鬼魅从地狱逃脱至凡间狂欢，而对于世间而言却是噩梦再临的又一次伊始。
「魇」的封印被摧毁了。
这一次，却没有第二个如同「剑辛」般强大到足以再次封印「魇」的人。
“裕和，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项达的愤怒却平息了，此刻双目中透露出绝望地质问道。
沢田纲吉未再停留，立即前往解开的封禁之地。
黑发少年静静地站在混乱喧嚣的封禁之地，此时已经没有人在乎他，剑家所有的剑修者此刻都聚集在这里一心对抗着暴虐的「魇」。而黑发少年的心情如同死了般的空洞寂静，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他的眼前再一次看到了充溢他荒诞生命里所有记忆的噩梦源头。
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之前在剑岭上所经历过的一切，却像是恍然一梦。
活在沙堆里的鱼，终究还是在滚烫的沙子里挣扎，没有容纳他的海，也没有带他走的人。
黑发少年右手紧紧攥住他的漆黑之剑，左眼血瞳定定地注视着「魇」的巨大树干。无论如何，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而他的存在便是为了在这一天彻底终止这场梦魇。
突然，少年的余光瞥到了熟悉的水蓝光色，他下意识用左手接住了飞至手边的剑。
下一秒，黑发少年愕然地看着手中的「霁青」，与此同时，有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阿武。」
黑发少年的瞳仁微颤，转过身看到沢田纲吉站在了他的身后。
褐发青年的身上披拂着足以驱散一切黑暗的火色光辉，那双耀光的眼眸中毫无畏惧毫无惊慌，只是平静坦然地直视着他。而他的到来，不仅仅带来了象征了希望的光明，更让所有剑修者在此刻感受到了无比惊人的气势与足以平息一切混乱的强大。
「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
「我帮你。」
黑发少年再次听到了沢田纲吉的心声。
而且，还是如此坚定的语气。
“为什么……”
黑发少年惊愕地看着褐发青年，在那双眼眸中，没有被欺骗的恼怒，没有质疑的失望，依旧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直到此刻这个人还能如此地信任他。
他并非裕和大人所认为的剑仆「阿武」。
他到底是谁？
他是恶魇生下来的不该存在的孩子，他是在地狱里不幸存活至今的内心充满了阴暗与仇恨的人，他是深深厌弃着这个世界想要撕裂这剑家的天的逆天者。
一切都已经很了然了。
他夺走了「止名」，强行摧毁了封印，放出了「魇」祸乱于世。
他的身上流淌着「魇」的肮脏血液同时继承了深不见底的邪恶，他承载了「逆空之境」中悠久以来无数惨死之人的绝望、疯狂、仇恨与痛苦，他来到这里为的就是不顾一切地报复将无辜之人推落至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奋战至死的剑家，为的就是让这片高高在上的充满了不为人知的阴暗的天沉堕。
然而，这个人却依旧如此……信任着他。
甚至，在孤身的他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时刻，这个人却仍然选择站在他的身后。
到底是为什么？
黑发少年的双眼对入沢田纲吉耀着火光的眼眸中，他看到自己的阴暗在这样的光明中一览无余，然而却被毫无理由地包容着。他的身体依旧被黑暗的诅咒所侵蚀，但是心中的黑暗在触碰到这个人所给予的光明之后，瞬间变消散一空了。
在他短暂而又贫瘠的人生当中，他一直处于黑暗中，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光明。
就如同黑暗中的救赎，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光。
但是这光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他感到可怕。
已然丧失了「恐惧」这种毫无意义的情感的他，竟然在这里再次感到了恐惧。他恐惧，由黑暗孕育而生的他，会在光明中无力反抗地彻底摧毁，又畏惧自己的黑暗会玷污他唯一想要珍视的光。
他更恐惧「失去」。
他的人生从黑暗伊始，也注定在死寂的黑暗中戛然而止，黑暗的宿命是他一生背负的诅咒。但是，他却无意间得到了自己所不应该触碰的光，甚至引发了他内心无尽的渴望，然而注定失去的痛苦让他在感到幸福的同时却又饱受着难以忍受的煎熬。
而他所不解的问题，褐发青年又一次给予了他未曾想过的回答。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阿武你的剑，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
黑发少年怔怔地注视着沢田纲吉，化为了不可再受到任何伤害的铜墙铁壁的心脏在此刻却变得骤然柔软起来。少年猩红的左瞳里泪水无知无觉夺眶而出，嘴角却扬起了灿烂的弧度。
此时此刻，他所长久以来感到的「不安」与「恐惧」都终止了。
他终于明了，光明虽然并非他赖以生存之物。
但却是，他生命的救赎。

第22章 镇魂之曲
无人意料的剑家之难以无可抵御之势将剑家瞬间逼入绝境，「魇」仿佛吞噬了整片天空，孕育的「恶魇」泛滥丛生，阴暗的惊惧与滋生的绝望蔓延在无数剑修者心头。然而此刻，剑修者的心中也深知，唯一能够阻挡这次浩劫的人，也只有他们「剑家」。
他们手中所持之剑，正是劈开一切邪恶黑暗之物，守卫安定之剑。
此战，无论因何而起，但他们决无可退。
所有的剑修者都义无反顾地持剑奔入了与「魇」的恶战之中，然而引发了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也正持剑站在这里。这个黑发少年似乎与一切对立，不站在任何一边，但是他走到这一步必然有所图。
“「魇」是无法被杀死的，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能迅速再生。而我的左眼，能看到「魇」的心脏，这是「魇」唯一的弱点。”黑发少年终于开口道。
沢田纲吉紧盯着阿武的血瞳，在此刻恍然终于明晰了少年的想法。
“「逆空之境」里所有的剑圣都已经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黑发少年语气毫无波澜地平静开口说道，“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彻底摧毁「魇」。”
直至此时，沢田纲吉终于明白了阿武所想。
也许，夺取「止名」摧毁封印之时，阿武的心中的确是充溢着要报复「剑家」的仇恨。但是他的最终目的，并非是将整个剑家拖入深渊，而是要彻底结束这一场噩梦。
为此，他需要借助整个剑家的力量。
「我知道了。」
沢田纲吉并没有惊讶，他的心中自始至终都是相信着阿武的。
如果阿武需要力量的话，那么他便会成为阿武的力量。
褐发青年紧紧握紧拳头，象征觉悟的大空之炎燃烧得更为盛烈，彭格列手铠上晶透的蓝宝石水晶闪耀着极其璀璨的光辉，那仿佛是在黑暗中唯一通往光明的希望之门。
凌于空中的褐发青年，他的右手向后抬起，释放出了澄澄的柔之火焰。
众人震惊地瞩目着褐发青年手中火炎的汇聚，虽然他们都已然听闻裕和大人步入了「人剑合一」的境界，但是在真正见证这一幕的时刻仍然深感惊骇，而且如此磅礴而又炽烈的剑魂之火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于此刻，他们都深信不疑，这必然是足以摧毁一切黑暗的剑火。
黑发少年惊愕地站在原地。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证了沢田纲吉的真正实力。
「魇」似乎也察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无论是巨大血色的藤蔓亦或是肆意横行的「恶魇」都铺天盖地般向空中的褐发青年疯狂袭去，争先恐后地要将这令他们感到畏惧的光泯灭。
“保护裕和大人！”
不知是谁最开始醒悟过来大声吼道，紧接着所有的剑修者都聚集到了沢田纲吉的身侧奋不顾身地保护褐发青年。众人在此刻心中也深刻明了，如若说剑家有再次封印，甚至是摧毁「魇」的可能，那么这个可能的希望绝对在裕和大人的身上。
沢田纲吉冰冷得耀着火光的双眸定定地注视着狰狞的「魇」，他的左手向前，庞大的柔之火炎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刚之火炎，整个世界的光在此刻仿佛都尽然汇聚在了褐发青年的手中。
褐发青年的神色肃穆，火的冲袭便在一瞬之间。
极盛的火色眨眼间燃亮了整片阴暗的天空。
如同无人可以匹敌的太阳般庞大炽烈的强大力量，如同巨大的火龙般愤怒地嘶吼咆哮而去，如同磅礴的火海之潮吞没一切，如同天道的制裁摧毁这个世间所有的污秽之物。
充溢视野的滚滚火焰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将遮天蔽日的「魇」彻底席卷燃烧在盛火之中。
而此刻注视着这一幕的阿武瞪大双眼，他的双手持剑，一剑漆黑，一剑耀光，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入了那席卷的火炎之中。随着汹涌的炎浪冲入了「魇」拼命捍卫的核心，黑发少年双剑如同劈裂天际般劈开了一切垂死挣扎的阻碍，势无可挡地将双剑刺入「魇」的乌黑心脏中。
当火色泯灭之后，众人都怔然地站在原地。
那高耸入云的巨树虽然在火炎中并未被彻底摧毁，但是却彻底丧失了生命力，呈现出一种干枯衰败的死状。「恶魇」都随之消失了，而巨大的杀戮藤蔓无所动弹地匐在地面上，紧接着这被称之为「灭世之灾」的巨树竟然从枝蔓开始一点点化为了无足轻重的尘埃。
所有人都未曾想过，「魇」竟然真的被消灭了。
这场始终被视为「剑家」的禁忌与噩梦的灾难，终于止于今日。
甚至在此刻，沢田纲吉都感到了一种恍然。
然而他却也才注意到，在他无暇顾及的时刻，收集的惊吓值竟然已经到了100%。
这也意味着，他即将离开。
“抓住他！”
却也就在此时，项达大吼出声，众人才反应过来引发这一场灾祸的罪人仍然站在这里。
黑发少年的身边被围起了剑阵，所有人都面露警惕敌意地盯着少年。
沢田纲吉震惊地瞪大双眼。
阿武的最终目的已经很了然是为了要彻底摧毁「魇」，甚至阿武一直都在与剑家并肩作战，给予了「魇」最后一击。既然终结了这场噩梦的人便是阿武，为何还要抓他！
“不用费力气抓我了。”阿武却轻笑着看着要围捕他的剑修者们摇了摇头，少年身上象征了「恶魇」血脉的黑色纹路开始渐渐消散了，“反正，我也快死了。”
黑发少年此刻仿佛脱力了一般，双剑从少年手中滑落，双膝砰得跪在地上。
沢田纲吉被少年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预示吓得惊慌失措地冲到了阿武身前。
“师傅，真是抱歉啊。”黑发少年抬起头，笑着露出了歉意的神色。
又是抱歉。
沢田纲吉从来都不想从阿武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我啊，是唯一出生在「逆空之境」的孩子。”直到濒死的这一刻，阿武才终于可以如此坦然地袒露无人所知的心迹，“从我知道我的身上拥有着「恶魇」的血脉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是个不该存活的肮脏的怪物，但是啊……他们却说我是希望。”
沢田纲吉愣住了，一时不知道阿武口中所说的「他们」是谁。但是沢田纲吉转而又明白过来，一个脆弱不堪的幼儿在如同地狱般的「逆空之境」是如何安然度过这十几年的光阴，他必然是被幸存下来的所有剑圣合力保护着，在他们的庇佑与指导下一日日成长为人。
这便是阿武。
少年的背后承载着「逆空之境」所积压的黑暗与仇恨，但是却因为一直以来被守护着成长，他的心中仍然留存着难以泯灭的光辉人性，与继承下来的守护的力量。
“正因为这肮脏的血脉，我的眼睛能看到「魇」的心脏。”黑发少年的手捂上了自己正在灼痛的血瞳，眼眸深处的血色缓缓隐匿在灰黑下，“在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是希望。我以为，我的降生是为了结束这场噩梦，我以为我能够拯救我的家人。”
在「逆空之境」里所有幸存的剑圣，都是庇佑着阿武的家人。
无论阿武的身上拥有着怎样的血脉，他仍然给予了毫无光明与未来的人们以新生的喜悦。
“他们说，要让我看到外面的天。”黑发少年悲凉地笑道，“我相信了。”
“结果，却不是这样的。”黑发少年无力地垂下了手，空洞的双眼中是无法挽回的悲痛，“即便再卑微也好，只要能够活下来。但正是因为我看到了可以终止一切的希望，才带来了真正的绝望。是我害死了所有人，让他们为了这个缥缈的希望都死去了。”
以为自己可以带来希望的黑发少年，最后孤零零地活在了这片血色之地。
“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我一个。”
于是，终于一无所有的黑发少年走到了剑印之口，这一扇分隔了剑家与地狱的门，更是一扇葬送了无数剑圣的生死之门。门之外是他不曾知晓的世界，而门之内无数亡魂在梦魇中悲泣。
他荒芜死寂的胸腔里只余留被仇恨所浸染的黑暗。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为什么毫无罪过的他们要置身地狱？为什么他们都要死呢？
如若将这扇门摧毁的话；
如若……让「魇」重出于世的话；
如若用整个剑家的血，来祭奠他们所葬送的无数剑魂的话……
“但是，我走出来了。”心中充溢着仇恨的他却莫名走出了封禁之地。
黑发少年从未想过，原来走出地狱对他而言，竟然是如此简单。
命运实在太过可笑。
如若他早些时日发现这一点，也许一切就都能改变了，所有人便不会在封禁之地凄惨死去。
“我终于看到了外面的天，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片天，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黑发少年仰头无神的双眼望着逐渐显露出光明的天际，“我的心中充满了仇恨，我不仅仅想要揭露「剑庄」的骗局，我想要摧毁「天道」，想要摧毁「剑家」，想要摧毁一切。但是，我却更加知道，纵使剑家利用「逆空之境」的骗局将一代代剑圣推入地狱，但是他们从始至终仍然一心想要守护「剑家」。我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所守护的。”
阿武毁灭「魇」，不是为了大义，不是剑家，也不是为了众生。
他只是，想要达成丧命于封禁之地的所有人的夙愿而已。
众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注视着黑发少年，从少年的口中，他们恍然明白了什么。昭然若揭的真相，让向黑发少年挥剑相向的剑修者们在此刻都迟疑地放下了剑，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了神情阴沉的「剑庄」之人。
“直到——我遇到了师傅您。”黑发少年终于露出了诚挚的笑意注视着眼前神情悲伤的褐发青年，然而少年的面色却愈发得惨白，「魇」的毁灭似乎也带走了他的生命，他瘦弱的躯体似乎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我才终于明白了，也许他们不是为了守护「剑家」，而是因为「剑家」里有他们所想要守护的人吧。”
也因为遇到了沢田纲吉，于是与这个世界本无牵连的黑发少年，内心终于有了唯一的牵挂。
“能遇到师傅您真是太好了。”黑发少年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是用了极大的毅力和意志支撑到现在，便是为了将这些一直都想要说的话说出来，“我真的很想再陪伴着师傅您，只不过看来我做不到了啊。我毕竟是「恶魇」所生，「魇」消逝了，作为一半的「人」我也无法继续活下去了。”
“师傅，如果能有来世的话——”
黑发少年的眼中在此刻毫无阴霾，终于映出了明亮的空色注视着沢田纲吉。
“我们能在不同的天空下，再次相见就好了。”
当黑发少年的躯体无力即将倒地之时，沢田纲吉跪下紧紧抱住了少年。
阿武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衰竭，就像是见了光的黑暗，终将消散。
冰冷僵硬的身体，却因为褐发青年的拥抱而感觉到了如此的温暖，却又是如此的不可承受，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碎裂一般。但是，这样就好。
是的，这样便是，最好的了。
「试炼难度加成奖励：你可以选择送出你所拥有的东西。」
沢田纲吉心颤地紧紧抱住阿武，他害怕自己只要稍微松懈了力气，这个少年便真的要消失了。
——如若，作为一半的「人」你无法继续活下去的话。
——那就将我作为人的一半，给予阿武吧。
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的黑发少年又突然感觉到了力量的重返，就如同又是一扇他所未曾发现的生命源泉之门向他打开了，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让他如获新生。
还未来得及思考缘由，他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到褐发青年的身体却正在消失。
“师傅……师傅！”黑发少年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惊慌失措的神情，就好像是随着这个拥抱，属于裕和的生命之力流淌到了他的躯体里，却也代表了裕和代替了他即将陨落的命运。
黑发少年拼命地想要推开沢田纲吉，但是沢田纲吉却更用力地双手抱住了少年。
“阿武，你听我说！”
终于可以说话的沢田纲吉大声说道。
黑发少年挣脱的举动顿时停住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沢田纲吉将头靠在少年的肩膀上，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此时脸上止不住的悲伤的泪水。
黑发少年听到耳边传来的青年沙哑发颤的嗓音。
“阿武，你的降生无论是希望也好诅咒也罢，这都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你的路，是裕武的路。”
“这一条路你想怎么走都可以，你只要随心便好，坦坦荡荡地走下去。”
“这个世界也不仅仅是只有剑家而已，还有更辽阔的天，你还什么都未曾看到过。”
沢田纲吉绝对不会让阿武死去，这个世界明明还拥有着无数美好的东西，阿武都未曾见到过感受过。那个在黑暗狭窄的绝境中成长的孩子，他的光明辽阔的人生才正要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还有很长。”
沢田纲吉偷偷拭去脸上的泪水，而后转过头去，他的目光注视过身边的每一位剑修者。
心情沉痛的剑修者们此刻都知道，褐发青年的眼中在向他们表达着怎样厚重的寄托。
最后，沢田纲吉转过了头，笑着注视着面色惨白的黑发少年。
温暖的光碎落在褐发青年的眼眸中。
“我们一定会在另外一片天空下，再次重逢的。”
褐发青年伸手再次将「霁青」递到了少年的手中，如同拜师礼之时，他的手指温柔地轻轻点了点黑发少年的额头，他对少年的祈愿从未变过。
只愿阿武的未来，行得自由，笑得坦荡。
“所以在此之前，阿武，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黑发少年无知无觉地落着泪，瞪大双眼看着眼前温柔笑着的褐发青年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虽然没有剑修者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也知道裕和大人一定是为了救裕武而陨落的。
“裕武……”谷洮神色痛惜而又不忍地走到了黑发少年的身侧。
双膝跪地的黑发少年此时弓着脊背，双眼中泪流不止，像是喘息不过来般全身痉挛颤抖着，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得难以想象的苦痛，此时此刻恸哭的少年才像是真正地全然支撑不住了一样。
黑发少年的脑海中无数回忆如同尖锐的利刃般刺扎着，让他头痛欲裂。
那些珍藏着的守护着的，越是温暖光明的回忆，在此刻就越发悲凉苦痛。
最后，黑发少年记起了他初见到褐发青年的时刻——
黑夜中的飒飒身影，皓白如月的光辉，那双温柔的棕眸中静谧流淌的温暖。
那是突如其来闯入黑暗的，光明的救赎。
他对他说——「跟我走。」
黑发少年又想起了那场没有做完的梦，他不知道梦里的自己究竟有没有和那个人找到海。
但是，他并非是为了海而离开，他是为了能够陪伴那个人才离开的。
“裕武。”最后，谷洮伸手将少年从地上扶了起来，面容哀色地说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黑发少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霁青」，而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所有人。
这是沢田纲吉为阿武铺好的道路，他仍然是「裕和」唯一的徒弟，能以「裕武」之名可以坦荡光辉地留在剑家。无论他到底有怎样的过去，此时的他已然因为裕和大人的遗愿而被剑家所接纳。
但是，这是我所想要的吗？
“「止名」！”剑修者此时看到另一把剑从远方飞到了黑发少年的手中，而那把剑竟然是「剑辛」之剑「止名」，原来黑发少年竟然并未真正摧毁掉封印。
“将封禁之地再次封印起来吧。”黑发少年如此淡淡说道，“不要让人打扰了这片剑冢的清净。”
剑修者们此刻也明白黑发少年所说的意思，这片封禁之地不仅仅是「魇」的葬生之地，也是无数剑圣的亡魂藏剑之地。「魇」已消亡，剑冢的亡魂们终于可以得到永恒的安息。
然而，当少年伸手将「止名」再次封印禁地之时，少年却步入了禁地之中。
“裕武！你在做什么！”门诩不可置信地大声喊道，冲过去就要将少年立刻拉出来。
“一月之期的剑斗算了吧，就当做是我输了。”阿武平静地伸手将剑指着靠近的门诩说道。
“你忘了裕和大人是怎么说的了吗！他是让你好好活下去！”门诩焦虑地吼道，“你现在是想做什么？你是想要一个人永远活在这片封禁之地中吗！你这样做对得起裕和大人吗？”
“师傅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黑发少年笑着摇了摇头，那双眼中是所有人都看得出的无可撼动的坚定。
“我也记得，师傅让我跟他走。”
“我再不走的话，可就跟不上师傅了。”
黑发少年抬手挥剑，水蓝的光斓变为了一道水壁霎然隔开了他与另外一个世界。
他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去，无视身后封印之门的关闭，一步一步走到了沢田纲吉消失的地方。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黑发少年的脸上，如同天空的泪水般，少年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这是细数着战斗历程，冲洗着流淌的鲜血，宛如镇魂歌般的雨。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是的，都结束了啊。
黑发少年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任由雨水的坠淋，仿佛在洗净着他的身体与灵魂。
即便是再深的悲伤都被雨所平息了，雨滴落在少年的手指上，也留下了雨的印记。
这还是少年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粹，如此干净，如此温暖的雨。
少年从迷蒙的细雨中，看到了天空中的煦煦暖光。
竟然这片天空也能如此美丽啊。
无论那个世界的天空无论多么的广阔无垠，他只想要守护这片天空就好了。
少年伸手将「霁青」举至眼前看着，剑身的光芒与此时天空拥有着如出一辙的颜色。
这便是霁青啊，雨后的天空之色。
黑发少年笑着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
“师傅，真是一场漂亮的雨啊。”
破解的诅咒，消散的梦魇，安息的剑冢，与再次被封禁的天空。
雨落的声音，如同空中奏响的镇魂曲。
孤独的鱼，守着沙堆的回忆。
在涟漪波澜的海面上，独自远望着日升日落，静候着重逢之期的来临。
大概，是怕天空感到寂寞。
逆空之境的雨，再未停过。

第23章 迷雾之森
再次置身于森林当中的沢田纲吉，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是他回到了陇源山，回到了阳錬大哥与妖怪们定居的乐园中，然而这里可并不热闹，与其说是冷清倒不如说是一种蔓延着恐怖气氛的死寂。果然没有了大哥的晴的照耀，被漆黑的夜幕所笼罩的山就如同恐怖片中的场景一样，光是这样的景色就让人毛骨悚然。
即便是已经经历过种种大场面的沢田纲吉，此时孤身一人走在这样幽深的森林中也感到了非常的惶恐不安。沢田纲吉也通过提示知晓了这是雷世界的试炼，无可置疑他会在这里遇到一个和蓝波很相似的孩子。虽然说在这样一无所有的恐怖森林里照顾一个小孩会很麻烦，但是沢田纲吉自然是非常想见到蓝波的。而且，特别是在这样死寂恐怖的氛围下，蓝波的哭闹应该也能让他免于沉浸在这种担惊受怕的不稳定情绪中吧。
沢田纲吉不禁扬起了头，在思考会不会天空中突然一道电闪雷鸣，蓝波那个孩子就从天上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了。
但是……似乎，天空暂时并没有这个打算。
沢田纲吉还发现自己变小了，并非是之前作为「裕和」的青年身材，反而好像是九、十岁的孩童模样，显得非常得弱不禁风的样子。沢田纲吉对此心里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对于沢田纲吉而言，是长得越高越好的，现在的孩童体型实在让沢田纲吉自己心里都没有底气。
而且，沢田纲吉总觉得这个地方非常的诡异，黑夜不像是黑夜，阴暗的迷雾笼罩着这片天际，就如同是故意将天空的光所遮蔽了。浓重的迷雾让这片森林陷入了不见天日的境地，死寂的远方似乎也掩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这让沢田纲吉心中不禁开始为他即将面对的未来担忧起来。惴惴不安的沢田纲吉觉得自己似乎因为之前试炼的经历而得了被害妄想症，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背后又隐藏了什么极其巨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除了阳錬大哥之外，无论是艾伯特还是阿武，沉重的预言与逆空之境的骗局对于沢田纲吉而言都是未曾意料到的巨大转折。纵使这些世界中的经历都只不过是试炼的一部分，而沢田纲吉在这里也注定是过客，但是对于沢田纲吉而言，在试炼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无比真实的现实。
艾伯特与狱寺隼人、阳錬与笹川了平、阿武与山本武……他们分明是不同的人，但是沢田纲吉根本就无法将他们区分开来。在沢田纲吉眼中，他们是拥有着同样灵魂却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伴们，也同样是沢田纲吉愿意燃烧着生命的觉悟去守护的重要的人。
沢田纲吉知道，那些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并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戛然而止。即便他离开了，艾伯特、阳錬、裕武，他们的未来仍然在前行着——亚特里斯王国的崭新未来，陇源山妖怪们的信仰，剑家的新辟剑圣之路……现在的沢田纲吉已经不再在乎惊吓值的获取了，他只希望他能看到他的同伴们都能拥有着欢笑的勇气，拥抱着梦想与祈愿的，在光明的未来坦荡大道上坚定地前行着。
光明啊……
沢田纲吉再次仰头遥遥望着灰压压得只余留沉沉窒息感的天空深叹了口气。
就目前而言，光明似乎是个渺茫的词。
这片森林之上的天空是被浓雾遮蔽的，四周也是浓雾密布，而这里的树木完全没有树叶，仿佛都是枯死的树干，整片林木毫无生气，如同一个光怪陆离而又死气沉沉的幻境。
扑面而来的不仅仅是恐怖危险的气息，还有明晃晃的阴谋的味道。
不久之前才经历了阿武的要将天颠倒的言论的沢田纲吉此时此刻又陷入了这种阴暗的处境，少年真的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特别是这种阴暗恐怖的地方，真的是沢田纲吉的死敌般的存在，身为废柴纲的他的胆子本来就不大还要在这个比试胆大会更可怕的地方受到如此的惊吓。
不过，如果是蓝波的话，在这样的地方一定会比他还要更加的不安的吧。
真想在更光明温暖的地方和蓝波相见啊。
另外值得一提的事就是，这一次的试炼难度加成是「路痴」。对于这个试炼难度，沢田纲吉觉得并没有什么了。毕竟目前而言，他对自己的处境完全没有任何的概念，更别说是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了。在这个完全没有方向感和目的地的地方，是不是路痴对于他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沢田纲吉是真的越来越……害怕。
置身于这个阴风阵阵，寒气嗖嗖，四周都是浓雾的昏暗地方，沢田纲吉一个人在这里一步一步地慢步着，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声音让沢田纲吉莫名觉得头皮发麻，后脊背始终都觉得冷汗直冒，总觉得很有可能下一步会有一只鬼，不，也有可能是一群鬼突然跳到他的眼前来。又好像此时此刻，有无数双鬼的眼睛正躲在暗处，紧密跟踪着他的步伐，盯着他的后背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沢田纲吉越想越觉得满心惶恐。
不不不，我已经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
沢田纲吉极力地安慰着自己，这里没有什么恐怖的，即便就算是半路真的遇着鬼了，他也可以立刻进入死气状态把鬼都给打跑。
啊，作为黑手党首领的候选人，试炼难道已经鬼畜到要我与鬼进行搏斗了吗？
沢田纲吉不禁突然想到了之前在阿武的身边的时候，因为试炼难度加成的缘故他一天只能说十个字。他本来还想着到了下一个世界之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畅所欲言了。结果呢？他睁开眼就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恐怖森林中，于是——
我跟鬼说话啊！？
就在此刻，沢田纲吉的耳边听到了远处的尖叫声，像是人的惨叫，但又因为似乎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听起来又像是怪兽的嘶鸣声或者是鬼的尖叫声。无论是哪种叫声，都让沢田纲吉的身体绷紧得颤颤发抖，总觉得他的周围掩藏着各种各样的怪物。
这个地方，真的实在是太恐怖了啊！
非常想要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沢田纲吉突然想到了，「路痴」属性的话，就代表他靠自己一个人，根本就永远都不可能走出这个森林啊！
沢田纲吉突然愣住了，然后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我怎么觉得这个分叉口我好像刚刚才来过？
在已经成功通过了三个世界的试炼之后，沢田纲吉已经非常相信试炼难度加成的威力，他该不会在「路痴」属性加持下，会一直在这里原地转圈圈吧？
那我是不是就坐在这里干等会更好，说不定蓝波那孩子会自己哭着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啊？就算是像苹果一样从树上砸下来，也是有可能的啊！
虽然这个想法是可行的，但是沢田纲吉更觉得在这个地方干等，还没等到掩藏的鬼蹦出来吓傻他，他只怕是会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先一步吓得自己精神衰弱。
沢田纲吉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觉得还是应该在这里多走走，就算不是蓝波也好，总归应该能碰到真正实在的活人的才是，然而这种侥幸却也未能维持多久——
浑身冷汗的沢田纲吉目瞪口呆地站在一片墓地前。
为什么！我会走到墓地前啊！
荒废而又狼藉的墓地，无数残破的墓碑毫无规律地堆放着，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杂草残叶遍布的坟堆。阴森的气息不言而喻，甚至是铺天盖地的死亡的寒意让沢田纲吉浑身冰凉。
——我这是……终于抵达了里包恩所说的三途川了吗。
这个鬼地方，欲哭无泪的沢田纲吉捏紧了口袋里的毛线手套，他真的一秒都呆下去了。
不管这里是哪里都好，有没有没有异能的正常人也好，他都要不顾一切冒着火飞走了。
不过，至少也来一个人，告诉他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吧！
仿佛是听到了沢田纲吉的祈愿，就在下一秒，一只绑着绷带的手突然从墓地的土堆里伸了出来。而后，他听到了一种诡异深沉的嘶吼声，从土地里阴森森地传出来。
沢田纲吉吓得立刻瞪大了眼往后退了三步。
我要的是人！不是死人啊！
紧接着，一只一只干枯的手从墓地中猛地破土伸了出来。
沢田纲吉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个一个僵尸从坟墓中蹦了出来，都是毫无血色的，残破青紫的躯体，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就好像他这个无意中踏入墓地的人打扰了他们的安眠，下一步便是要将他一同拖入掩埋的深土里以活埋作为惩罚。当那些僵尸们张大着嘴向自己走来的时候，沢田纲吉又觉得他这具鲜活的肉身是僵尸们所等待已久的鲜美的佳肴。
——你们是要来吃了我吗？但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浑身僵冷的沢田纲吉已经快被吓死了，甚至恨不得直接来一发X BURNER。
但在这个情况下，与其主动去和一群僵尸搏斗，赶快逃跑应该才是正确的选择吧？
“宾多！”
——「惊吓值：15%/100%」
沢田纲吉转身看到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比僵尸先一步扑上了他。
褐发男孩看着那由远及近的身影露出了愕然的神情，毫无抵抗地就被扑倒在地。
而后猝不及防地，陷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蓝波……
沢田纲吉在心里默默地唤出了这个向他奔来的人的名字，如同他的预想般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然而眼前的人的面容却是十年后蓝波的模样，高挑又显得有些纤瘦的身材，卷曲柔软的黑发，墨绿的眼眸带着重逢喜悦笑意地弯弯眯起，面容清秀白皙的少年。
竟然是，长大的蓝波吗？
黑发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与这个阴暗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灿烂的笑容。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24章 谁家小孩
「宾多」？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吗？
还被黑发少年紧紧抱在怀里的沢田纲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既然黑发少年知道他的名字而且对他的态度如此热情，那么显然他和少年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亲密的关系吧。
不对啊，现在可不是能淡定思考自己的身份，或者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时刻啊。
“我们先逃跑啊！”沢田纲吉忍不住挣扎地推开了黑发少年的怀抱，焦灼而又不安地喊道，“你难道都没有注意到吗！是僵尸啊，而且还是一群，正向我们追过来啊！”
即便沢田纲吉也想要顺应一下现下突如其来的喜迎重逢的感动氛围，然而僵尸们可根本不会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他们而言恐怕是因为正好又来了一道肉更多的美味佳肴而更为激动。沢田纲吉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僵尸们果然更加激动了，张牙舞爪地踏着混乱的步伐向他们二人逼近，似乎很快成为猎物的他们就要成为僵尸们的口中之物了。
“什么！僵尸？”黑发少年这才恍然大悟般地松开了沢田纲吉，但是他的手还是死死地拽住了沢田纲吉的手，似乎是怕这个好不容易才被他找到的孩子又跑丢了。身体发颤着站起身的黑发少年却也随之露出了大受惊吓的神色，满头冷汗地问道，“你这个蠢小孩，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惊吓值：20%/100%」
啊哈？
此时孩童身材的沢田纲吉不得不努力仰起头，稚嫩的脸蛋上蹙起了眉头来，用惊异的神情看着与他记忆中十年后蓝波面貌如出一辙的黑发少年。
被你说是蠢小孩，我可真的非常非常不甘心啊！
“你的，眼睛……怎么了？”沢田纲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他注意到了黑发少年的眼神很空洞，之前怕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边有僵尸的存在。即便是他告诉了少年有僵尸正在追过来，黑发少年也只是胡乱地转着头似乎在感知着方向，虽然目光警惕但是双眼根本没有聚焦。
就好像是——根本看不到一样。
“咦？你不记得了吗？”黑发少年怔住了，但也只是愣了一秒而已而已，因为他此时终于非常清晰地听到了僵尸的低吼声和越发逼近的脚步。胆小的黑发少年此时已然全身冷汗直冒了，紧紧拽住了手中男孩的手想要立刻逃离这里，“不管了啊，快逃吧！要是被追上的话，你这个稚嫩的小屁孩肯定会因为比我更好吃而先被捉住吧，所以你这家伙可要跑快点哦！”
“等等！”沢田纲吉却强行拽住了黑发少年，甚至是大声呵住了。
狂欢的僵尸们像是看到了终日毫无乐趣可言的墓地上迎来了新的玩具，一片混乱的步伐迫不及待地冲向黑发少年和褐发男孩的方向。然而突然间，所有僵尸们的脚步全部都猛地停住了。
惊骇的僵尸们看到了褐发男孩的额头与双手上突然燃起了他们所畏惧的炽炽火炎，孩童如同琉璃般的眼眸里也映透出赤金的火炎，那耀耀盛火在阴暗的浓雾中是如此不可直视的光亮，似是炙热的烈日盛阳，仿佛光是直视如此的火炎便已经能让他们感受到了灼烧的痛感。
“从哪里出来的，就回到哪里去。”沢田纲吉冰冷的目光扫过露出畏惧神情的所有僵尸，用一种冷人胆寒的平静语气缓声说道，“否则，我会将你们全部烧得灰飞烟灭。”
明明只是一个弱小的孩童而已，在此刻却显露出了令所有僵尸都胆怯的气势。
不明所以的黑发少年茫然地捏了捏手中的孩童的柔软的小手，总觉得好像变得暖了。
所有的僵尸在此刻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弹，明明应该是无畏无惧的僵尸竟然纷纷显露出了惊恐甚至是后悔的神情，无比乖巧整齐地一步一步向后蹑手蹑脚地退下，然后非常安静地自己又缩回了土地里，整个墓地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发生……什么了？”黑发少年露出了无知的神情迟疑问道，但似乎并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沢田纲吉立刻退出了死气状态焦虑地问道。
“看起来好像没危险了啊。”黑发少年也感觉到了危机被清除了，也没多问什么，深松了一口气之后露出了一种闲散的神情来。不仅仅是惊慌失措的恐慌，就连重逢的狂喜似乎也渐渐散去了，紧接着露出了无所谓的淡然神情耸了耸肩膀说道，“你忘记了而已，我本来眼睛就看不见啊。”
竟然，失明吗？
“等等，我该不会认错人了吧？”黑发少年这才突然惊吓得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惊吓值：25%/100%」
沢田纲吉：“……”所以，看不见的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是宾多还扑倒我的啊！
紧接着，沢田纲吉就感觉到黑发少年抬手就是在他的脸上一顿毫不客气地胡搓乱摸，好像是要用手来感知他的五官分辨他到底是不是他口中的「宾多」，但是那强行揉捏着脸的非常随意的手法又好像只是故意的恶作剧一样。
“没错，就是你啊，宾多。”在沢田纲吉终于忍不住要爆发的时候，黑发少年停下手又笑了，“你这爱迷路的蠢小孩，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
“……如果你看不见的话，你怎么能找到我的？”沢田纲吉还是不解地问了出来。
“我之前可是说过很多次了，不过既然你忘记了，那我就费口舌再说一遍吧，我能找到你那是因为哥哥我有找到你的特殊技巧啊。”黑发少年如此说道。
虽然还是并没有说出到底是怎样的方法，但黑发少年的话的确提到了让沢田非常在意的地方。
“哥……哥？”沢田纲吉惊愕地看着黑发少年，简直是完全不可置信。
“对啊，你是宾多。”黑发少年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是你的哥哥，宾洛。”
沢田纲吉面露恍惚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一直作为自己的弟弟如此喧闹地在自己身边顽皮捣乱的蓝波，在这个世界中，竟然会成为他的哥哥？
“没错，宾多，你好好记住了。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是你最信赖仰慕的哥哥宾洛，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男子汉，你从小就和跟屁虫一样喜欢跟在我的屁股后面闹个没玩。”宾洛点着头继续说道，却双手环胸，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自信炫耀的神情，“你都不知道，你这顽皮捣乱的性子，从小到大，让我不知道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而且你这个蠢小孩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路痴，每次都不知不觉跟丢了，害得我每次都要去把你找回家。”
“唉，虽然你是个大麻烦，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宾洛叹了口气，笑着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摇了摇头，“谁让我是你最最最崇拜的哥哥呢？”
静静地看着你表演&#183;沢田纲吉：“……”
够了，你的表情已经彻底出卖了你了，你和宾多的过去肯定不是你所说的这个样子的。
不过你口中所说的话，真的很像是我和蓝波的相处模式了。
“刚才你看起来可很胆小的样子。”沢田纲吉还是忍不住戳了一下宾洛强行膨胀的迷之傲慢。
“胡，胡说！”宾洛反驳道，大概是因为心虚而格外大声，“我只是为了护着弱小的你，才想着要逃跑的。如果只有我在的话，我老早就轻而易举解决掉那些僵尸了！”
沢田纲吉眯着眼非常怀疑地看着宾洛，不管怎么听都觉得是在虚张声势啊。
算了，问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反正蓝波的性情他也很清楚了。虽然说沢田纲吉对长大的蓝波也只见过几次面，但是指环争夺战上，打不过利维斯坦的十五岁蓝波大哭着逃进了十年火箭筒里的事迹也是亲眼目睹的……虽然过去了十年，但是蓝波这个爱哭鬼的本质还是没有变的。
“那你为什么，好像一点都不疑惑，我忘记你的事情？”沢田纲吉问了另一个很在意的问题。
“啊，因为你肯定还在生气，所以故意忘了哥哥当做惩罚吧。”宾洛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抓了抓头发。
“怎么会有这种惩罚啊……”沢田纲吉蹙眉问道。
“好了，我跟你道歉。这一次，是哥哥不小心把你弄丢了，但是总算把你找回来了。”黑发少年却笑着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露出了非常温柔甚至是可靠的神情来，“所以，宾多，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原谅我吧。”
虽然看着眼前的蓝波长大版的宾洛，沢田纲吉有一种微妙的「顽皮小孩好像终于长大成为一个令人安心的男子汉了」的安慰感。但是，沢田纲吉更明白，宾洛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啊。
惩罚什么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原由。
即便不通过超直感，沢田纲吉也知道在宾洛口中所说的惩罚背后存在着这场试炼所掩藏的关键。但是当沢田纲吉想要开口追问的时候，却看到了黑发少年刚才戳自己额头的手在他眼前五指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块糖。
沢田纲吉怔然地看着那块糖，一时要说的话都忘了。
“蠢小孩，当然是给你的啊。”感觉到手掌心的糖迟迟没有被拿走，宾洛开口说道，“你不会连自己最喜欢吃糖都忘记了吧。”
——最喜欢吃糖的那个人，是我吗？
沢田纲吉迟疑地从黑发少年的手中拿起了糖果。
从那个一直视为自己的弟弟，如此喧闹顽皮的孩子的手中，拿到了糖果。
沢田纲吉感觉到了一种……交杂在一起的极其难言的惊奇、震撼与感动的复杂感情。
黑发少年俯了身，而后轻而易举地将褐发孩童抱了起来，一边胳膊托住了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背部给予温暖而又有力的支撑。沢田纲吉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机会被别人当成小孩子一样抱了起来，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如此酷似十年后蓝波的少年。
这样熟练的举动，仿佛是证明了这个少年曾经也无数次这样抱起过自己的弟弟。
“宾洛，你还是……放我下来吧。”但是，沢田纲吉还是觉得很不适应。
“要叫我哥哥啊。”宾洛如此执着地说道。
黑发少年并没有如沢田纲吉所愿将孩童放下，反而是手重重地压在了男孩的头上，让他不得不紧紧靠在少年的肩膀上。沢田纲吉能够感觉到宾洛的双臂很用力，就好像是想要牢牢锁住他一样，他也感觉到这个怀抱很温暖，甚至显得实在过分的珍惜了。
这个拥抱的时间很长，长到让沢田纲吉感觉到了，自己的颈脖边有温热的水滴划过。
那是少年落下的泪水，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然而却仿佛在心尖敲上了炙热的重击。
哭了吗……
沢田纲吉紧张地瞪大双眼，猛地要推开宾洛去看清此时黑发少年的神情。
“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弄丢你了。”
黑发少年却更紧地抱住了褐发男孩，在孩子的耳边认真郑重如同诺言般地一字字说道。
“还有，我可没在哭哦。”

第25章 难能可贵
沢田纲吉现在才知道，原来森林里的活人要比他想象中的多很多。
这让沢田纲吉不禁松了口气，不然他都真的以为他这一次试炼的地点是在传说中的三途川了。
而且宾洛是认识这些活人的，不，应该说，宾洛和他们一样都是受害者协会的人。这些受害者们是藏在一个基地聚集在一起的，即便是分开也是小组行动的。因此当宾洛突然一个人默不吭声地就冲出去之后，这些伙伴们立刻大惊失色，随后满怀疑惑地追了过来。
谁也不知道宾洛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激动地追出去，不对，这家伙不是瞎子吗？
“恐怖三桅帆船？”
从这些受害者们口中的叙述，沢田纲吉终于大致了解了他目前的处境。沢田纲吉一直以为这里是一座非常恐怖的孤岛，却没想到这座岛屿的真实身份竟然会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海贼船，而这片四周都被浓雾包围着的海域是每年都有无数艘船在这里失踪的魔幻三角地带。
“宾多，你可别害怕啊。”黑发少年淡然地说道，“这片森林里也没什么可怕的东西，只不过就是僵尸和幽灵随处可见，还有地狱来的三头巨犬，当然穷凶极恶的坏人也有不少。”
沢田纲吉：“……”你确定你这是安慰吗！
为什么你要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危言耸听的话来！
即便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的沢田纲吉，此时听到黑发少年的话也是感到毛骨悚然。
“不过，别怕，哥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黑发少年大义凛然地拍了拍沢田纲吉的肩膀。
沢田纲吉：“……”说实话，我觉得我保护你的概率更大一点。
“开什么玩笑呢！明明你这家伙刚来的时候都被吓哭了吧！”
“对啊！每次遇到危险，都吓得浑身发抖呢！”
“宾洛你明明就是个爱哭的胆小鬼啊！”
“如果不是遇到我们的话，你肯定已经是这座岛上的亡魂了吧！”
“呸呸呸！别瞎说！这座岛上哪里有亡魂啊！”……
还没等沢田纲吉反驳，也听到宾洛所说的受害者协会的人们已经开始纷纷不满地抗议起来。
“宾多，你可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宾洛忽略了所有的反驳，振振有词地向沢田纲吉说道，“这些人虽然目前是受害者，但是他们之前可都是撒谎成性、恶名昭彰的海贼们。”
听到宾洛这么说，分明感到被污蔑了的海贼们又是一阵义愤填膺的激烈抗议。
“每次遇到危险了，你这家伙可是跑得最快的啊！”松鼠基兄弟仍然不服气地说道。
“我那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你们逃走，而选择先一步吸引目标。”宾洛振振有词说道。
“你怎么不说你是怕自己眼瞎会连累我们，所以才第一个逃走的。”松鼠基兄弟自然用全然不信的眼神看着宾洛，他们更不相信也不觉得宾洛拥有保护他人的力量。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宾洛想了想，点了点头。
沢田纲吉能感觉得到，虽然这些人是海贼，但是他们对宾洛是抱以善意的，应该是作为受害者同盟之间的友人情谊吧。但是，沢田纲吉却也知道了，目前他们的处境可绝对称不上安全，这片森林就如他所想那般的危机四伏，有强大的敌人潜藏在他所不知道的暗处。
“总之啊，不用担心你的哥哥。”松鼠基兄弟似乎是感受到了沢田纲吉的担忧，用安抚而又羡慕的语气说道，“宾洛这个家伙虽然眼瞎，但是运气好得不行，他的好运足以让任何危险都成功避过。从他还有影子这一点就看得出来，明明因为看不见而横冲直撞遇到了不少次莫利亚的手下，竟然还每次都能侥幸脱身。”
“影子？”沢田纲吉不解地问道。
直到此刻沢田纲吉才意识到，除了宾洛之外，所有人都没有影子。
包括他自己。
“是的，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这都是因为一个男人——莫利亚。”一位浑身缠满了绷带，看起来非常沧桑的老人沉声说道，“我们的影子都被莫利亚夺走了，所以没有影子的我们不能见光，一旦见光便会烟消云散，所以只能永远藏身于阴暗处。”
“我也没有影子。”沢田纲吉恍然大悟地问道，“所以我的影子也被夺走了吗？”
——「惊吓值：30%/100%」
沢田纲吉就看到眼前的受害者们都露出了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是啊。”并无法看到此幕的宾洛点头肯定说道，“虽然我是和你一起抓来的，但是中途的时候我因为运气好所以脱身了，但是你的影子就被那个叫做莫利亚的男人夺走了。”
但是，惊吓值的增长让沢田纲吉知道，宾洛的心里并不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淡然。
听到宾洛这么说，受害者协会的海贼们都统一连忙点头，露出了附和与赞同的神情来。
沢田纲吉：“……”看起来，就像是故意配合宾洛的演出一样。
等到休息的时候，沢田纲吉却毫无困意，他静静地看着陷入沉睡的宾洛的睡颜，心里仍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那个穿着奶牛装的，顽皮捣乱的孩子就这么长大了，虽然依旧是个胆小的爱哭鬼，但是沢田纲吉感觉得到少年内心成长的成熟和温柔的体贴。
沢田纲吉的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慈父感。
就像是欣慰地见到令人担忧的小孩，终于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大人了。
但是，沢田纲吉心中还有疑惑需要解开。
“你去哪儿？”闭着眼的宾洛突然拽住了沢田纲吉的手腕。
——「惊吓值：35%/100%」
“……上个厕所。”沢田纲吉愣了愣说道。
“事真多啊。”宾洛打了个哈欠从临时睡袋中起身。
“我自己可以去的。”沢田纲吉连忙说道。
“哦？你确定你去了之后，你回得来？”宾洛挑眉反问道。
沢田纲吉沉默了，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路痴属性到底有多强，但是好像身为哥哥的宾洛已经非常了解了，更好像是在之前因深受其残害所以现在根本不敢让这个令人操心的弟弟离开身边。
但是——你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给我指路的啊？
“你怎么会……方向感如此好的？”沢田纲吉其实真的觉得很奇怪，虽然宾洛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宾洛就好像是知道前面有什么一样，不管有什么障碍根本不需要提醒就能成功避开。
“是一种特别的天赋吧。”宾洛想了想说道，“很难说清这种感觉吧，虽然是看不见，但就感觉好像头上有什么雷达一样，能够感应到附近有什么东西的那种感觉。”
沢田纲吉愕然地瞪着黑发少年的头顶：“……”原来在这个世界你也有隐形的雷达牛角吗！
“睡不着吗？”
虽然宾洛在回到睡袋之后又秒睡了，但是沢田纲吉还是毫无睡意。也许是因为这个遍布恐怖氛围的孤岛实在让沢田纲吉觉得难安，也许是因为沢田纲吉心中存有疑虑所以总是觉得心情有些沉重烦闷，也许是因为始终对宾洛的失明而感到失落……
就在此时沢田纲吉看到那位受害者协会的会长老人走到了他的身边，笑着对他说道。
“那到我这边来坐一会儿吧。”
沢田纲吉愣了愣，虽然心中有意答应，但是还是顾虑地低头看向还抓着他的手的沉睡的宾洛。然后，沢田纲吉就震惊地看到眼前的老人竟然毫不客气地一棍子打到了宾洛的脑袋上。
“臭老头，你做什么呢！”被敲醒的黑发少年立刻泪眼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都已经这么大人了！还要赖在弟弟身边睡觉！你丢不丢人！”老人大声呵斥道。
“别跟个黏人的小孩一样。”老人用严厉的嗓音说道，“要睡自己睡。”
“我这都是为了——”宾洛立刻不服气地高声反驳道。
老人没等宾洛再拿出沢田纲吉当借口，一脚将装有黑发少年的睡袋踢了出去。
“没事的，我会看着他的。”老人如此说着，伸手拍了拍一脸惊愕的沢田纲吉的肩膀。
而后，沢田纲吉就感觉到宾洛似乎真的被踢服气了，遥远地看到那睡袋变成一个忧伤蚕蛹的姿势，似乎黑发少年是正在睡袋里闷闷不乐地蜷缩着闹脾气。虽然沢田纲吉下意识想要去安抚一下黑发少年的情绪，但转头看着老人，心中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探知真相的机会。
“是有问题想问吗？”老人开口问道。
“嗯。”沢田纲吉点了点头。
“想问什么？”早有预料的老人继续问道。
“我想知道，宾洛有什么在瞒着我。”沢田纲吉也就直说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老人转过头来，沧桑而又浑浊的眼注视着褐发男孩。
“因为是他极力想要瞒着我的事情，所以——”沢田纲吉为难地说道。
“是不忍心直接戳穿吗？”老人和蔼地笑了，“但这种善意的谎言，的确也是源于你哥哥对你的爱。我们之所以帮忙遮掩这个谎言，也是因为认可了这个谎言存在的理由。”
“我明白。”沢田纲吉点头说道，“但我，想要知道真相。”
老人沉默了，他的目光中看到了男孩干净而又坚定的双眸。那种坚定，并非是想要知道未知真相的好奇心，而是想要和宾洛一起肩负起被隐藏的真相的决心。
“即使真相对你们兄弟俩而言很严酷吗？”老人继续问道。
“是的。”沢田纲吉肯定地说道。
如此明亮的眼眸，就如同黑夜中永不陨落的星辰一般。
真是个温柔而又坚强的孩子啊。
只是，太可惜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吧。”老人深叹了一口气，虽然并不想开口，但是总要有一个人迟早说出这个残忍的真相，更何况他已经看到了这个孩子的觉悟，“你的确是宾洛的弟弟，宾多，但是宾多已经在海难中死去了。现在的你，是类似于亡魂一般的存在吧。”
沢田纲吉的瞳孔颤栗地缩紧，手微微发颤地握紧，最后注视着老人闷闷地点了点头。
“你看起来，并不是很惊讶。”老人仔细地注视着男孩的神情。
“因为心中始终有不好的感觉。”沢田纲吉沉声说道。
沢田纲吉自从在这座恐怖的岛屿上睁开眼睛之后，心中便一直有一种难安的焦虑感。宾洛的到来的确给他带来了安心的力量，但是，仍然那种不好的沉重的阴影仍然萦绕在心底，直到此刻，沢田纲吉才知道这种不安的源头在哪里。
虽然又是一件难以接受的真相，但却也并不是让沢田纲吉太过意外。当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所以，宾洛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岛上？”沢田纲吉又问道。
“你竟然第一个还是先想到的你的哥哥吗？”老人无奈地笑了。
“这里，是魔幻三角地带，正因为太过神秘，所以在这里流传这无数的传言。而有一个传言，便是说当人死后，若是这些人拥有着强烈的执念，便会成为亡灵徘徊在这座岛上。”老人终于解释道，“当然，这只不过是无稽之谈。因为被迫生活在这里所以我们都知道，在这里并没有亡灵，只有被剥夺了影子的人，和被植入了我们的影子的僵尸。终归结底，这座岛屿只是一艘海贼船，在这座岛上发生的一切光怪陆离的事件都只不过是莫利亚的实验而已。”
沢田纲吉早就意料到了。
果然是因为他，所以宾洛才会身处在这里。
然而这样的结论，让沢田纲吉的内心更感沉重。
“我们虽然告诉他，那只是个虚假的传言而已，但是宾洛并没有相信。反而，你真的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但是，我仍然并不觉得那个传言是真的。”老人怜悯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男孩，“我觉得，这只能说是宾洛的又一次好运而已，他的运气再一次成全了他的执念。”
沢田纲吉觉得老人的话隐藏的意思是在说，并非是死去的宾多的执念让他如同传言一般成为了亡灵徘徊在这座岛屿上，而是宾洛对他死去的弟弟的执念，才让沢田纲吉出现在走了这里。
“我这么说也许你还不是很了解。”老人继续说道，“宾洛和你都来自于非常遥远的东海，在这片海域上充满了你意想不到的危机——危机四伏的海流、可怕巨大的海王类、多变异常的天气、穷凶极恶的海贼……任何人都不敢小觑这片海，因为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即便是吃了恶魔果实的拥有强大能力的人，在征服这片海域的时候，也会寻找着强大的同伴们，全副武装地踏上旅程。”
“但是，你的哥哥——”老人的话顿住了。
沢田纲吉紧紧抿着嘴，眉头也紧蹙着。
“毫无能力，是个瞎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老人叹息地说道。
“但是，他还是出海了。”
沢田纲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的手发颤地攥紧着，胸腔里的心脏被揪紧着，钝钝的疼痛感在此刻泛滥成灾。
“你的胆小的哥哥啊，就这么义无反顾地，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为了能再见你一面，一个人离开了故乡，冒着生命危险，就这么漂流到了无依无靠的大海上。”老人伸手轻拍着男孩的肩膀，给予了安慰的力度，“换做任何人，都会认为这必定是一场丧命的短程旅途吧。但是你的哥哥竟然真的来到这座岛屿了，他能成功来到这里是靠的运气，但绝非是用一句简单的运气好，就可以概括的。”
“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呢？”沢田纲吉的嗓音显出了哭腔，泪水在此刻因为翻涌悲伤的心情而无声落下。
沢田纲吉感到无比的心疼。
那个胆小的、爱哭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长大了。还不仅如此，甚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抛下了一切，以生命作为赌注地启程了。这一路，黑发少年无声地承受了沢田纲吉所难以想象的各种委屈，却仍然受着苦含着泪，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来了。
这旅途上的一路艰辛坎坷，无人诉说，无人保护，无人问津，他都一个人在黑暗和漂泊中默默承受着。
一直，走到了他的身前。
然后只字不提的。
用最灿烂的笑容紧紧抱住了他。
说了一句「我终于找到你了！」。
再次回想起见面的情景，沢田纲吉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捂住泪流满面的脸，哭得呜咽出声。
“是啊，他是怎么过来的呢。”老人感慨地望着阴暗的天空。
在黑暗中磕磕绊绊，这一路，没有人知道失明而又平凡的黑发少年到底是如何克服所有的艰难险阻来到这座岛屿的，就好像是奇迹一样。
于是，另一个奇迹也随之发生了。
“虽然真相是残忍的，但这终归是一件开心的事吧。”老人摸了摸沢田纲吉的头，和蔼地笑着说道，“宾洛克服了种种一切来到这里并没有大失所望，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你。”
“在这片大海上，每一次如愿以偿与久别重逢都是难能可贵的幸事。”

第26章 两个世界
沢田纲吉回到了宾洛的身边。
宾洛还是躲在睡袋里，始终维持着之前蚕蛹的姿势没有动过，也不知道是就以这样奇怪扭曲的姿势已经又睡着了，还是怀揣着不安紧张的心情仍然蜷缩在这里等待着他回来。
沢田纲吉猜应该是后者。
褐发男孩就像是敲门一样，伸手轻轻叩了叩睡袋的头部。
“宾洛，我回来了。”沢田纲吉轻声说道。
沢田纲吉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睡袋在微微地发颤着，这也代表了此时躲在睡袋里的黑发少年此时内心翻涌着的不平静。
“斯波依鲁会长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沢田纲吉并不想选择隐瞒或逃避，男孩的手轻轻搭在睡袋上。
——「惊吓值：40%/100%」
即便在刚才看到男孩和老人离开的时候，宾洛已经猜想到了他的弟弟，会从会长的口中得知真相。然而，当事实便是如此如同预料般发展的时候，宾洛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承受的沉重和苦痛。
沢田纲吉看到此时的睡袋蜷缩得更厉害了，就好像是里面的黑发少年探知到了整个世界指向他的尖锐攻击，因此如此不安的恐惧的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以为这样就能避免掉所有的伤害。
会长说的没错，事实的真相，对于他们两人而言都是残酷的。
但是更没错的是——
「虽然真相是残忍的，但这终归是一件开心的事吧。」
「宾洛克服了种种一切来到这里并没有大失所望，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你。」
「在这片大海上，每一次如愿以偿与久别重逢都是难能可贵的幸事。」
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平缓好自己的情绪，而后伸手将睡袋拉链缓缓拉开。
“你都不怕自己被闷死吗？”沢田纲吉看到了睡袋里眼神空洞的黑发少年，少年的精致面容在此刻显得非常的苍白甚至是脆弱，让沢田纲吉感到难言的心疼。
虽然知道黑发少年并看不见，但是沢田纲吉还是展露出了温暖的笑容来。
“宾洛，谢谢你，来找我。”
——「惊吓值：45%/100%」
黑发少年的瞳孔微颤着，然后如同可以看见沢田纲吉的面容一般脸朝向褐发男孩的方向。少年脸上惊愕的神情，似乎是全然没想到男孩在得知了残酷的真相之后，竟然会如此说。
“这一路很辛苦吧。”沢田纲吉缓声说道。
当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沢田纲吉还是感觉到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始终，在沢田纲吉的心里，宾洛还是像蓝波一样的孩子。那个被宠爱的，肆无忌惮的，无忧无虑的孩子。因此，只要一想到宾洛这一路所熬过的难以想象的漫长与艰辛，沢田纲吉差点又要哽咽出声。
“宾洛，你可真是了不起啊。”沢田纲吉勉强地扬起嘴角笑着说道。
明明只是简单的话语而已，黑发少年却瞪大了双眼如同此时此刻受到了非凡的刺激般，浑身颤抖着霎然泪如泉涌。
沢田纲吉就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突然间开始哭起来，哭得就像是蓝波那个孩子一样，似乎是想要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压抑所有的难熬全部都以泪水的形式爆发倾泻出来。
明明不该再在宾多的面前展现出这种丢脸的样子，明明下定决心一定要以最坚强的面貌出现在宾多的眼前，明明这一路的坎坷与能再次见到宾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然而就在此刻，黑发少年所有的坚持却也在男孩的几句话里便一击即溃。
这个孩子，温柔的力量太过强大。
甚至足以击溃坚定的决心。
让他，无法控制地，毫无保留地，便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我，我可一点儿都没什么了不起的。”黑发少年哭得断断续续道。
明明是如此胆小、懦弱、无能的他，但是他的弟弟却从来毫无保留地支持鼓励着他。即便这个孩子什么都忘记了，但是他的话语、语气和举止，仍然并未改变。
如此的善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信任着他。
明明是他的弟弟，明明只是个如此弱小的孩子，明明这个孩子才刚刚得知了自己的死讯。但是这个孩子的心中，好像满满得只想着他这个毫无所为的哥哥而已。
“宾洛——”沢田纲吉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如果了不起的话，我如果能看见的话，我如果更有勇气的话，我如果更有能力的话……”宾洛情绪有些崩溃地重重摇着头，泪水源源不断地落下。黑发少年的心中满是无能为力的凄凉和悔恨，自我否定地喊道，“那么我们绝对不会在这里重逢的！”
身为哥哥，连自己的弟弟都无法保护。
这也能叫做了不起吗？
沢田纲吉哑然地注视着眼前情绪陷入混乱的黑发少年，男孩棕褐的眼眸中融着暗淡如暮色的忧伤。
无能为力地，失去了唯一的弟弟。
沢田纲吉知道，除了悲痛之外，宾洛疯狂积压在心中的还有悔恨内疚的自责感。
这种痛苦，足以让宾洛的一生都在阴影之下无法走出。
“你找到我了。”
褐发男孩伸出了双手抱住了黑发少年的颈脖。
“是我迷路了而已，你现在已经找到我了啊。”
宾洛的身体绷紧的僵硬着，听到了男孩柔软温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就如同太阳轻轻播撒在海浪上的声音。
“我没有生气，也不是故意忘记你作为惩罚的。”
“我很开心，你能来找我。”
宾洛瞪大了双眼，黑暗的视野中却仿佛蓦然看到了破溢的光。
如同一人独行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光明的救赎。
这个孩子，此时一定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吧。
真想看看宾多的笑啊。
连话语都是如此的温暖，让他所有一直积压着的负面阴暗的情绪，也都脆弱地溃散了。只想要一头沉浸在这暖洋洋的怀抱中，毫无顾虑地就陷落光明之中，完全忽视掉阴影的对立面。
“可是，你都没叫我哥哥了。”黑发少年闷闷出声。
沢田纲吉怔住了，他可以看到宾洛此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就好像他不叫他一声「哥哥」，便是内心与他还有所隔阂。沢田纲吉实在有些难以分辨，此时的宾洛是真的委屈，还是存着几分故意的意思。
无论如何，对着这张酷似蓝波的脸，沢田纲吉真的很难喊出「哥哥」这样的称呼来。
“哥哥……”
但是，看着面容越发沮丧的黑发少年，沢田纲吉还是唤了出来。
黑发少年随即便立刻就破涕而笑了。
沢田纲吉：“……”果然，你就是故意的吧。
“这个岛挺好的。”宾洛的心情似乎也应该刚才的一场大哭之后变得彻底轻松起来。
沢田纲吉用质疑的神情看着宾洛。
你是在说，你觉得这个浓雾密布，阴暗死寂，枯木残枝，毫无生机，甚至僵尸幽灵与坏人遍布的恐怖孤岛挺好吗？
“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吧。”宾洛淡然地说道。
沢田纲吉愣住了。
他知道，并非是这个岛挺好，而是因为——他在这个岛上。
宾洛是以为，只要不离开这座岛，他便能以亡魂的形式一直生存在这里吗？
但是，沢田纲吉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沢田纲吉更知道，在宾洛决定出海的那一刻，便已经为了他放弃了一切。
但是，宾洛出海的时候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是坚信着，自己一定能找到弟弟的心情。
还是抱着，即便不幸葬身于大海，也能和宾多一起归于大海为伴的想法呢。
“我们以前，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呢？”沢田纲吉问道。
“以前啊。”宾洛露出了回忆的神情来，但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记忆深刻值得提起的事情，“就是很普通的生活吧，在一个小村庄里。我们就只有兄弟两个人相依为命，我看不见，你也年龄小，所以经常接受村民们的救济，虽然过得并不富裕，但是也过得下去。”
“很普通的生活啊。”沢田纲吉突然想到了蓝波。
在经历了种种的「不普通」之后，沢田纲吉觉得「普通」是一个美好的词。他也是如此希望，年幼的蓝波可以不被卷入黑手党的生活中，不被给予雷之守护者的头衔，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撒娇着被宠爱着，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
“那，宾洛你想过怎样的生活呢？”沢田纲吉又问道。
“你是说以后，还是只是单纯问我的白日梦？”宾洛却似乎对这个问题已经有深刻的想法。
“白日梦？”沢田纲吉有些诧异。
“是啊，人总归会有做白日梦的时候吧。”宾洛耸了耸肩说道，“如果可以换一种人生的话，会想要拥有怎样的人生，这样的想法，无聊的时候也会幻想一下吧。”
“那是怎样的白日梦呢？”沢田纲吉好奇地问道。
“首先，我一定要有一双视力非常好的眼睛。”宾洛似乎已经在「白日梦」的这个主题上深入思考过了，此时毫不犹豫地说道，“然后呢，我希望我能生活在一个大家族里，那种有钱的有权势的家族，当个肆无忌惮的小少爷就最好了。然后每天就混混日子，不用思考温饱的问题啊，钱的问题啊，未来的问题啊，只用普普通通地吃喝玩乐就好了。 ”
“这样啊……”沢田纲吉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不就是蓝波的生活吗？这样的生活根本就不算普通吧？
“然后啊，我还想要不普通的力量。”宾洛继续说道。
沢田纲吉怔住了。
“可以保护别人的力量。”宾洛的神情变得有几分严肃郑重起来，“我不需要很强大的战斗的力量，但是至少，希望能拥有……像护盾一样足以保护住别人的力量。”
沢田纲吉瞪大了眼，在此刻他恍惚感受到了雷的意志——
不止要成为万钧雷霆，还要把受到的伤害都单独抗下抹消，成为抵御一切的护盾。
“当然，如果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也是好事，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自己去战斗啊。最好是，能够收复很多很多的小弟，然后有可能的话，征服世界也可以试试看。”宾洛慵懒地畅想道。
“那……我呢？”沢田纲吉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在你的另一种人生的规划中吗？”
“嗯，不当你的哥哥了。”这一回，宾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
沢田纲吉愕然地看着黑发少年。
“感觉就算是换一种人生的话，我也不会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哥哥。”宾洛似乎也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这个问题，关于如何将宾多安排在另一种人生中的问题，“在我的规划中啊，你应该是会在一家，很温暖的，很有爱的，很会照顾人的家庭里出生的孩子。”
沢田纲吉在此刻眼眶蓦然红了。
褐发男孩的心脏在此刻砰砰跳得尤为激烈，他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联系。
就好像在他属于的那个世界，便是那个如同宾洛所预想的另一种人生的存在。
什么啊……
明明把自己的生活规划得这么好，给我就只留下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感觉明明就是很不负责任的白日梦一样。
但为什么——
却似乎，已经是将竭尽所能的关爱，与世界所能留存的最好的温暖，都给予给了他一样。
“但是，就算这样——”
黑发少年愉悦地勾起嘴角，伸手轻轻地点了点褐发男孩的额头。
“我还是会找到你这个蠢小孩的。”
“到时候，我再保护你吧。”
沢田纲吉再次看到黑发少年摊开的手掌心里藏了一颗糖。
褐发男孩红着眼深吸一口气，而后将糖拿了过来，紧紧地攥在手心。
就好像是，定下了横亘在两个世界中，绵延的约定一样。
那个以喧闹黏人的姿态，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毫不犹豫地闯进他的生活里便赖着不走的孩子。
——只是达成约定地，找到了他而已。

第27章 无法回应
沢田纲吉才发现，宾洛也是一个话多的少年。
在讲清楚了宾洛所隐瞒的真相之后，宾洛也变得更加坦然了，并不避讳地开始向沢田纲吉讲述那些曾经被沢田纲吉所“遗忘”的事情——那些「普通」的回忆。明明是宾洛口中的极其普通的回忆，然而黑发少年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似乎脑海中有无数美好的温暖的回忆，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褐发男孩分享。
沢田纲吉能够感觉到，黑发少年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但是那双如同墨绿宝石般的晶透眼瞳中浸染着美丽的光明。那些回忆，如同无数星子，散落在黑发少年的眼眸中，汇聚成了绚烂的星河。那是即便黑发少年无法亲眼所见，也能在心中感受到的温暖唯美的星辰璀璨。
真是美好啊。
宾洛缓声所诉说的过去的时光，仿佛一幕一幕地如此生动地浮现在了沢田纲吉的眼前，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让褐发男孩心生感动。沢田纲吉甚至都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这些过往真的曾经宾洛与他共同经历过，只是被他遗忘了般。
就如同黑暗的密室被撬开了一个光明的口子般，那四溢的光彩瞬间冲开了黑暗的遮蔽，让这些美好五彩的回忆瞬间充溢了褐发男孩的胸腔，让他觉得这些回忆如同历历在目，是如此深刻的美好的温暖的，让人难以忘怀的「回忆」。
沢田纲吉欢笑着去倾听宾洛所说的这些愉悦的故事，但是他的心中却感到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回忆」是如此的美好，但是那终究已成为了过去。
宾洛与宾多所展望的「未来」，却成为了永远都无法达成的梦想。
“你这个蠢小孩，最蠢的地方就是路痴了。”宾洛深深叹了口气，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所以啊，无论如何，你一定不要相信自己的方向感知道吗？我一个瞎子都比你认路。”
沢田纲吉静静地注视着宾洛，他多么希望宾洛的双眼能够看到这个世界。
“听好了，从现在这一秒开始，你一定要紧紧跟牢我。你要是迷路了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僵尸吃掉哦。”宾洛转过头来正色对着褐发男孩，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要吓唬我了……”沢田纲吉忍不住说道，怎么都觉得黑发少年用的是骗小孩的夸张语气，虽然这个地方的确有可怕的僵尸，但是，“而且我能打得过僵尸的哦。”
“所以，你是要为了打僵尸，而放弃哥哥了吗？”宾洛愣了下，并没有质疑沢田纲吉的实力，反而是迟疑一会儿后疑惑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沢田纲吉觉得宾洛的逻辑是很诡异了，“我只是想说，我不会乱跑，会好好跟着你的。还有，我也能保护你的。”
宾洛怔住了。
「虽然我还小，但是我也能保护你的！」
记忆中那个孩子自信满满的话语，与此时耳畔的稚气声音重合了。
“你这家伙，明明什么都忘了，怎么还总说着和以前一样的话啊。”宾洛几分失笑地伸手揉了揉褐发男孩的头发，“听好了，保护弟弟，是哥哥的责任。”
“虽然，这片海上都是强大到变态的人。但无论我多么普通弱小，我都一定会保护你的。”
沢田纲吉感到内心被少年的话语所猛地触动了。
想要守护他人的觉悟，并非是由自身所拥有的力量所决定的，也并非是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才拥有保护他人的资格。相反，守护的觉悟能让人更强大。
宾洛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拥有保护的觉悟，便能克服心中的恐惧，战胜自身的胆怯，展现出非凡惊人的实力，充满勇气地乘风破浪一路抵达看似绝无可能到达的彼岸。
然而，当宾洛说完这句似是承诺的话之后，黑发少年的身体却突然间僵硬了，他的手微微发颤地从褐发男孩的头发上收回，仿佛是突然记起了某件被他无意间遗忘的残忍的事实。而这个事实，就如同锋利的刀刃般，残忍地割裂了他刚才所说的承诺，只留下了鲜血流淌的疼痛印记。
——我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根本没有保护好……
“宾洛。”沢田纲吉在此刻已经看透了宾洛的想法，他忍不住出声想要打断宾洛自怨自艾的思路，却也只能有些无措而又拙劣地转移了话题，“你有梦到过我吗？”
沢田纲吉记起了在之前的三个时间中，在见到艾伯特、阳錬与阿武之后，他们都说曾经有梦到过他。沢田纲吉不禁在想，宾洛之前是否也在梦中梦到过他，因此才让宾洛坚定了出海的决心。
“当然。”宾洛点了点头。
沢田纲吉想要知道，在宾洛的的梦境中他是怎样的。
“你，天天跑到我的梦里来。”宾洛缓声说道。
沢田纲吉在此刻突然哑然了，本想说的话在此刻瞬间都忘记了，眼中只有宾洛平静的面容。
他却能感受到，这一句如此平淡的话语中，流淌着多么沉重而又深刻的感情。
“在找到你之前，我还做了个梦。”宾洛的每一场梦中都是模糊不清的，但是不约而同的是他知道他的手中一定紧紧牵着一个男孩的手，“我梦见天亮了，然后天又黑了。”
明明只是天亮和天黑，这个梦却是宾洛记忆中最清晰的一场梦，就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但是记住的却只有破碎的场景，还有消失在黑暗中的最后一句未听到的话语。
沢田纲吉的呼吸窒住，棕褐的瞳仁微颤着，他的心中伤感的寒意蔓延全身。
——天亮后的天黑，就如同迎来的希望，终究会泯灭一样。
在不见天日的阴暗基地里躲了两天之后，受害者协会终于迎来了让所有人欢呼的喜讯，那就是草帽海贼团来了。沢田纲吉并不是很了解这个草帽海贼团的背景，但是据受害者协会里的海贼们所说，他们是最有希望击败莫利亚的超级强大的悬赏金上亿的海贼们，也就是说，他们终于等到了能让他们全部都脱离苦海的超级救星的到来。所以，受害者协会开小会的结论就是，继续紧密关注草帽一行人的动向，并且竭尽所能地提供后援帮助。
然而沢田纲吉却愣住了，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他原本还以为，打败莫利亚是这个试炼里要他要接下的主线任务，但原来……这个主线任务是别人的吗？那我到底还有主线任务吗？
然而，却就在受害者协会成员都开始备战的时刻，也绝对在沢田纲吉的意料之外——
宾洛背着他逃跑了。
“我们为什么要逃跑啊！”沢田纲吉完全无法理解宾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拉着他逃跑。
“你听到他们说的了吧。”宾洛平静地说道，“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战场了，海贼和七武海之间的战斗肯定是危险的大战。与莫利亚完全没有牵扯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被卷入这个战场里。”
“但是，我们也算是受害者协会的成员了吧？”沢田纲吉心中还是为这些日子相处的海贼们的处境而感到担忧，“就这么不说一声，丢下他们逃跑不好吧？”
“没关系的，他们看到我不在就知道我肯定是逃跑了。”宾洛并无担忧地说道，“更何况，我一个瞎子，你一个蠢小孩，你觉得我们的加入对战场有什么影响吗？我们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
“可是……”沢田纲吉觉得话不是这么说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逃避似乎已经从他的想法中彻底消除，他的觉悟中仿佛下意识想到的便是迎面而上和并肩作战。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留下来也没关系。”宾洛直白地说道，“但是，我不想让你卷入危险中。虽然我不知道你拥有了怎样的力量，但如果放任你不管的话，你这个蠢小孩一定会逞英雄地参与战斗的吧。”
沢田纲吉沉默了，他知道宾洛说的没错。
但也在此刻，沢田纲吉恍惚意识到了——似乎，他和蓝波的立场颠倒了。
那个一直不希望蓝波被卷入战斗与危险中的他，在此刻，从宾洛的口中听到了同样的理由。
“宾多，如果逃跑可以让你不受到任何伤害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的。”宾洛还在背着褐发男孩奔跑着，明明他的双眼空洞无神，但是却能神奇地一路避开了森林中所有的障碍，“如果因此让你失望，我也没办法。”
沢田纲吉完全可以理解宾洛的想法。
这一场战斗，的确与宾洛与他之间都毫无任何关联。
草帽海贼团的到来给予了受害者协会以光明的希望，这场即将迎来的大战是由他们所开启的。强大的人有强大的活法，弱小的人有弱小的活法，他们并不需要互相理解，也不需要互相参与。
而宾洛与他，便是那两个普通到微不足道的存在。
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只要作为安静的旁观者就可以了。
“放心吧，我有预感。”宾洛还是用安抚的语气说道，“他们会赢的。”
沢田纲吉并没有怀疑宾洛的话，他隐约也觉得宾洛的身上似乎也藏着谜一样的天赋。但是，他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是正因为知道莫利亚会被击败，所以宾洛才要离开这座岛。
“那我们，去哪儿呢？”似乎被说服的沢田纲吉没有再制止宾洛离开的步伐。
即便并没有明着讨论过，沢田纲吉也知道以亡魂的形式存在的自己是无法见光的。
“我在抵达这片海域的时候，曾经被救上了一艘海贼船。”宾洛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你肯定想不到，那艘海贼船上没有人，只有一具活着的骷髅。”
“骷髅？”沢田纲吉震惊地问道。
“对，是一个吃了黄泉果实的男人，在死后以骷髅的形式活了下来，然后也被莫利亚剥夺了影子，之后就一直徘徊在这片海域上，一个人过了五十年。”宾洛解释道。
“所以，我们是要……去找这具骷髅？”沢田纲吉不太明白宾洛想表达的意思。
“我听说，这片海域上有不少幽灵船，就是船员们都死了，但是还在海上漂浮着的海贼船。我运气这么好，肯定能顺利找到一艘海贼船的，然后我们就在船上生活吧。”宾洛平静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沢田纲吉怔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地问道。
“没办法啊，因为你不能被光照到啊，所以留在这片海域上是最安全的了。但是这座岛不能继续待下去了，等到七武海和草帽海贼团的战斗之后，战后的影响肯定会引起海军的注意的。但是漂泊在这片海域的幽灵船，是没有人会关注的，我们可以安心地在这里生活。”宾洛振振有词地说道，“那个叫做布鲁克的骷髅，一个人在船上生活五十年的确是很可怜啊。但如果我们两个人的话，就一定不会感到孤单了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沢田纲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忍不住大声喊道。
怎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食物的话也不用担心，我啊，这么幸运是不可能会被饿死的。”宾洛却平静地继续说道。
“不行！”沢田纲吉情绪激动地高声反驳道，他的内心甚至感到惊骇，他完全没有想到宾洛竟然是抱以这样的想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想让自己的一生，都在一艘船上度过吗！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日复一日地活在一艘不见天日的船上？”
“我们可以找一艘大一点的船，这样会更有趣点的吧。”宾洛似乎陷入了思索，“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在这片海域里短途旅行一段，然后换一艘幽灵船继续生活。”
“你知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沢田纲吉猛地摇头，双手用力捏住了黑发少年的肩膀，“我不想你这样做啊！你这根本就是单纯为了我，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浪费在这里！”
“我不觉得浪费。”宾洛的步伐顿了顿但还是继续走着，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没有人！绝对没有人会想要一辈子拘束在暗无天日的狭小的地方的！”沢田纲吉怎么可以容忍，宾洛为自己所定下的如此狭小而又黑暗的未来，宾洛根本就是在彻底毁了自己的人生，“你没有必要为了我，选择这样的未来啊！我根本不需要你这么做！”
“那你，希望什么呢？”宾洛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
“希望我丢下你，离开这座岛，然后忘记你，在这片大海上开始新的人生吗？”黑发少年的语调很平静，但是他背着沢田纲吉的双手却在微微发颤着，似乎是在极力按捺着什么。
“宾多，告诉我，这就是你希望的吗？”
宾洛将背上的褐发男孩小心地放了下来，而后转身单膝跪地对着沢田纲吉认真地问道。
沢田纲吉哑然了，这的确是他所希望的。
他如此的希望，在他离开之前——
眼前的黑发少年，能走出失去的阴影，能抛下痛苦的重负，惬意洒脱地在大海上乘风破浪。
启程一段，真正属于宾洛的精彩的美好的光彩的海上旅行。
“为什么不说话了？”黑发少年的神色带上了冷意。
沢田纲吉的沉默如同催化剂般，让宾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惊吓值：50%/100%」
“我已经实在忍耐不了了！”黑发少年烦躁地伸手抓住自己凌乱的头发，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地质问道，“我不明白啊！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继续在一起？我们以前不也是这样一直生活下来的吗！我好不容易才到达这里！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一直抱着要分别的心态呢？”
沢田纲吉此时才惊觉到，虽然宾洛失去了视力，但是这个少年所拥有的非凡敏锐也许已经早已看透了，他因为必定的离别而压抑的不为人知的感伤。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是唯一和我有联系的人。”宾洛蹙紧眉头无法理解地问道，“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和你分开的啊！为什么你却可以，如此理所应当地抱着分别的想法呢？”
沢田纲吉无声地看着眼前情绪渐渐陷入崩溃的黑发少年。
褐发男孩的心也随之坠入了阴暗的深渊。
是他，他将事情都想得太过简单了……根本就没有体会到宾洛真正的心情。
“有办法的啊，一定有办法的啊！”宾洛焦躁地高声喊道，“这片海上本身就充满了无数无法理解的不可能的奇迹，你也看到了，死去的人能够复活，死去的僵尸还能再动起来，就连骷髅都能活下来！为什么你却觉得自己一定无法生存在这里呢？”
——「惊吓值：55%/100%」
沢田纲吉静静地注视着宾洛，他的心中堵满了说不出口的悲哀。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如此拼命呢？”
不知不觉已然落泪的宾洛声音里带着呜咽，似要失去的恐惧让他伸手紧紧握住了褐发男孩的手。
“我很抱歉，我不能达成带你去看这个世界的梦想了。”宾洛瞪大红着的双眼，他的眼神中带着期望与恳切，嗓音沙哑哽咽地说道，“但是，我们以后不是能一直生活在海上了吗？这也算是达成了一部分吧，这样难道不好吗？”
明明是如此热爱着大海的孩子，却葬身于海难之中。
宾洛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或者说，他的幸运，是由最大的不幸所换来的。
然而，褐发男孩还是没有说话。
——「惊吓值：60%/100%」
不断攀升的惊吓值，也代表了宾洛内心害怕再次失去的惊恐。
“你以为，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啊！”一直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宾洛的泪水落得更加汹涌，翻涌的苦涩与沉痛让他感到自己如同溺水的患难者，“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来和你说一声告别的吗！”
沢田纲吉不知何时也已然泪流满面了。
“对不起……”
垂下头的沢田纲吉不知道在此刻能说什么，他的大脑里一片混乱，近乎于空白得什么都想不到，最后却哽咽地说出了最单薄也是最无用的道歉。
“对不起……”
沢田纲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回应，只能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说对不起的。”
宾洛无力地摇着头，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在他愿意博上性命与人生的坚持下，男孩却只是对他说了「对不起」，黑发少年的神色中至此透露出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想要，回到过去啊。”
“即便无法回到过去，但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
“我们两个在一起的话，一定什么都能克服的。”
宾洛喃喃地说道，不禁握紧了手中男孩的手，面容中透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固执。
“再不行的话——”
“我也变成和你一样的存在就可以了吧？”
“就一定可以，去到同一个地方了吧？”
宾洛意料中男孩愤怒的反驳并没有听到，但是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声音。黑发少年感觉到自己的浑身冰冷，如同深溺海底的人因濒死而变得麻木不堪，双手绝望地缓缓松开了男孩的手。然而此时，他却感觉到了男孩的手下一秒终于紧紧地反握住了他，仿佛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男孩依旧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很轻，但是宾洛却听得很清楚——
“那……我们就逃走吧。”
“逃到你说的幽灵船上去，我们两个人生活吧。”

第28章 心怀光芒
沢田纲吉终于意识到——错了。
事实上，在真正亲眼见到黑发少年泪流满面的面容之前，沢田纲吉从未预料到宾洛竟然会露出如此崩溃的神情，他也是直到此刻才似乎真正了解到宾洛的情绪。
在沢田纲吉的计划中，他以为他们在喜迎重逢之后，达成了遗憾的宾洛便能走出失去弟弟的阴影，再然后他们就能笑着互相告别，继续走上各自的旅途。
是美好的想法。
然而，却也是如此的自以为是。
任性地，毫无理解地，轻而易举地便试图私自定下别人的人生。
沢田纲吉感觉到作为亡魂的身体是第一次如此的冰冷，他的四肢百骸都只能感受到冰凉的侵蚀，而他胸腔中的心脏空落落地敲打着坚硬的冰墙，不断试图寻找温暖的心脏却只能被更寒冷的冰冷撞回。而造成这种痛苦的源头，便是宾洛此时此刻情绪的爆发与崩溃。
「我不明白啊！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继续在一起？」
「我好不容易才到达这里！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一直抱着要分别的心态呢？」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是唯一和我有联系的人。」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和你分开的啊！为什么你却可以，如此理所应当地抱着分别的想法呢？」
宾洛的话语一句一句深深烙在沢田纲吉的脑海中，伴随着无法忽视的钝痛感。
从遥远的东海至魔幻三角地带，孤身一人的宾洛都如此一路咬牙挺过了。沢田纲吉从未想过，就在这段旅途的终点，最后真正压垮了宾洛的坚持的人竟然会是他。
理所应当……
宾洛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想得太过理所应当了。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陷入了误区，他如此期望着他的同伴们能够得到美满与光明的未来。因此，他按照了自己所认为的理所应当的想法为他们定下了未来的展望。
虽然初衷是美好的，但是他却并未竭尽所能地去思考，这样的未来是否是他的同伴所期望的，而他的同伴所真正期望的未来又应该如何尽可能的达成。
这样的思考，让沢田纲吉开始反省。
与艾伯特的重逢与别离，因为是沢田纲吉所经历的第一场试炼，他始终都在无措与不安中一步一步前行着。即便是如今再次回忆过去，沢田纲吉也觉得自己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了。
与阳錬大哥的相处是一段非常温暖愉悦而又热闹非凡的回忆，虽然阳錬大哥曾坦然希望他能留下，但是在知道他必将离开的时候，阳錬大哥也并未向他流露出感伤的情绪。如同太阳般的阳錬大哥始终照耀着他，竭尽所能地让他在这场短程旅途中享受快乐，毫无遗憾地度过一段美满的旅程。
而阿武，是沢田纲吉真正开始试图干涉命运的第一个同伴。
沢田纲吉想要改变阿武的命运，然后他的确做到了。
在离开雨世界之后，沢田纲吉也认为他已经为阿武铺设好了最光明的未来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直到沢田纲吉见证了宾洛的崩溃之后，不安的惶恐突然侵袭了他的内心。
——如果，那不是阿武想要的未来呢？
然而这个答案，沢田纲吉的心中却又很确定。
——那是他所能给予阿武的最好的未来了。
——但那，肯定不是阿武想要的未来。
——所以，我做错了吗？
沢田纲吉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拔的自我怀疑。
沢田纲吉曾经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好了，他收下阿武为唯一的徒弟，让阿武摆脱了剑仆的身份，给予了阿武「霁青」与「裕」的姓氏，在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达成了他的心愿消灭了「恶魇」，最后为他在剑家铺设了无人可以质疑的「剑圣」的光明之道。
——这已经是我能为阿武做到的最好的了。
沢田纲吉真的觉得，以自己的能力，能走出这样的道路已经是奇迹了。
然而直到此刻，沢田纲吉陷入了痛苦的矛盾中。
——不，也许，我还有其他选择。
沢田纲吉想到了那一夜的死寂黑雨，向他揭露了「剑家」所设下的弥天大谎的阿武，以冷酷无情的眼神离开了他的眼前，而当时感到难以接受的他恍惚地怔在了原地。沢田纲吉又想到了身处于剑庄之时，在面对被剑修者追捕的阿武之时，他虽然选择站在阿武的一边，但是在那一刻，在与阿武对视了一瞬之后他与阿武擦肩而过了。
当时根本未曾在意的时刻，直到此刻沢田纲吉想起来，才意识到那也许是另一种可能的机会。
他曾经有两次机会，可以伸手拉住阿武。
消灭「恶魇」，并非是阿武真正想要做的，这只不过是阿武为了达成如此多年来死于「逆空之境」的剑圣门的执念与夙愿而已。如果阿武的目的只是为了消灭「恶魇」，以他的实力早就可以不顾一切地闯入「剑庄」抢走「止水」解开封印。但是，阿武没有这么做。
更何况，消灭「恶魇」对于阿武而言，也是在亲手抹杀自己存活的希望。
阿武的心中，一定仍然对「生」，对「剑」，存在着渴望，所以才会选择隐藏身份留在「剑家」，也许阿武也在迷茫着怀疑着等待着，在这片陌生的天空之下是否有他的容身之地。
然后，沢田纲吉给了阿武，他所想要的容身之地，阿武为此一再搁置了自己的计划。然而，剑庄要将沢田纲吉推入「逆空之境」的行为破灭了这一切，引发了阿武一直以来所压制的暴怒与仇恨，接下来便是一条一意孤行而又无法回头的注定的道路。
但是——
沢田纲吉突然有了一种假设。
如果，在那两次机会中，他伸出手拦住了阿武呢？
如果，他对阿武说「我们逃走吧」的话，阿武会跟着他离开吗？
然而如果只是如果而已，现实根本就没有假设的余地。
沢田纲吉也根本不知道在那个世界，阿武接下来到底走上了怎样的道路。
「在梦里我是一条很奇怪地活在沙堆里的鱼，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善良的人，他怕我会死去，所以把我装在了水袋里。那是我第一次碰到水，很清凉很舒服，我很喜欢。」
「我告诉他，我虽然喜欢水，但我不需要水就能生存，而几滴水就足以让我愉悦了。」
「但是啊，那个人却很固执，他说……他要把我带到属于我的海。」
至今再次回忆起阿武的话，沢田纲吉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武说他太任性了。
他只是想要将一切好的都给予给阿武，却并未真正在意过阿武所真正想要的。
那条活在沙堆里的鱼，为了他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地方，被他带去了大海。
却终究被他所抛下。
——是我太过任性了。
沢田纲吉沉默地感受着内心的煎熬。
是他仰仗着同伴们对他的包容，未经过他们同意的，便定下了他们的命运与未来。
除了任性之外，还有侥幸。
虽然这一切对于沢田纲吉都是真实的，但是他心中深处始终这是一场试炼，是一段短途的旅行。在这场分别之后，他还是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他还是能再次见到自己的伙伴们的。所以虽然分离之时的悲伤是难免的，他的心中却始终因为知晓未来必能相见而感到安慰与期待。
但是，对于宾洛他们而言并非如此……
说再见之后，也许便再也不会重逢了。
这种侥幸的心态，对于他们而言，是何等的不公平。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如此拼命呢？」
「你以为，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啊！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来和你说一声告别的吗！」
沢田纲吉不禁扪心自问——
如果我真的是宾多呢？如果我真的是宾洛的弟弟呢？
在见证了宾洛豁出性命为他所做的一切之后，他的内心是应该想着如何欢笑着做最后的告别吗？难道不是应该去想着，不放弃任何的机会，不管哭还是笑，都要不顾一切险阻地一起走下去吗？
——我根本就未能真正体会他们的心情。
虽然，即便早知道这一点，也许在这段试炼的路途上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但是，沢田纲吉还是觉得，他意识到这一点，太晚了。
当沢田纲吉泪水模糊地注视着因为痛哭而显得如此狼狈不堪地无力跪倒在地的黑发少年时，他的心中终于明确了所想，摒弃了如何在阳光下告别的想法，而是去思考如何在黑暗中继续生活。
“那……我们就逃走吧。”
沢田纲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沙哑而又哽咽的声音，他双手紧紧握住了黑发少年的双手。
“逃到你说的幽灵船上去，我们两个人生活吧。”
从被泪水充溢的视野中，沢田纲吉看到了黑发少年绷紧着身体，终于勾起了唇角灿烂笑了。却又在下一秒，浑身颤抖着伸手抱住了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救赎般地失声大哭起来。
“宾洛，你好像一条海洋生物都没有能钓起来过吧？”
距离那一天过去已经一周了，在那天宾洛的引领下他们很幸运地便走出了孤岛，而且正好看到了漂浮到了岛边的幽灵船，而后沢田纲吉和宾洛就登上了这艘船。虽然幽灵船上什么都没有，但至少有根鱼竿，然后……宾洛就用这根鱼竿从海里钓上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唯独没有鱼。
沢田纲吉觉得真的很神奇，虽然他知道宾洛很幸运，但是在真正见识到宾洛可怕的幸运值时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只要是宾洛口中说想要的，两天之内宾洛总归是可以钓上来的。明明是如此令人震惊的事实，宾洛却对此不以为然，声称无数艘海贼船在这片海域里失踪，这片海里肯定藏着无数的物资和宝藏，他能钓出来没有什么惊奇的。
沢田纲吉：“……”但是！你是想要什么都能钓出来啊！
“大概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吃鱼吧。”对于一条海洋生物都没有钓起来的尴尬事实，宾洛如此解释道。
多么……任性的回答啊。
因为你不喜欢吃鱼，所以大海为了你将鱼钩下的鱼都赶走了的意思吗？
面对如今的，单靠一支鱼竿就走上无忧人生的成功道路。
沢田纲吉不得不觉得，宾洛真的是被这个世界宠爱的孩子。
而且，早在他们离岛的那一天，草帽海贼团如同受害者协会所愿地成功击败了莫利亚，而夺回了影子的海贼们也因此重新返回了海上开始新的航海之旅。非常凑巧，或者说幸运的，这些海贼们启程之时正好遇到了宾洛与沢田纲吉所在的幽灵船。
曾经同为受害者的海贼们没有责怪宾洛与沢田纲吉的不告而别，反而在得知了他们决定一直漂泊在这片海域的打算之后瞬间哭成一片。怜悯于宾洛兄弟俩的遭遇，深受感动的海贼们为他们重新装修了一遍幽灵船，还留下了一大笔物资，还坚定地说以后会常来这片海域看他们的。
真的，都是很善良的海贼们啊。
沢田纲吉不禁心中感叹道，也庆幸他与宾洛在这里遇到的都是如此善良的人们。至此，沢田纲吉也发现，在幽灵船上的生活完全不如他所想的那般狭小拘束，甚至简直是舒适得完全不像话。
“宾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的话……”沢田纲吉对宾洛的好运已经是深信不疑了，“说不定能够一路漂流，找到所有海贼们都想要找到传说中的最伟大的宝藏One Piece啊。”
“我要宝藏做什么？”宾洛蹙了蹙眉不解地问道。
沢田纲吉不禁失笑了。
人人都为之狂热的宝藏，在宾洛的口中却是如此不屑一顾。
沢田纲吉也很清楚地知道，宾洛想要的宝藏不是那些财富啊。
“说到这里，你以前也说过想做海贼啊。”宾洛突然记了起来。
“真的吗？”沢田纲吉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我想做海贼？”
“准确来说，你是想做海贼中的黑手党。”宾洛开口道。
沢田纲吉露出了惊愕的神情：“……”这是何等可怕的与黑手党的不解之缘。
“现在你也觉得，这是一个愚蠢的梦想了吧。”宾洛感受到了男孩的不可置信，笑着说道。
“那宾洛你呢？”沢田纲吉好奇地问道，“你有想成为什么人吗？”
“发明家还不错吧。”宾洛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说道，“发明很多有意思的玩具，你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吧，如果能将这艘船改造成一个游乐园也会很有趣吧。”
“我不觉得无聊啊……”沢田纲吉无奈地说道，明明每天嚷嚷着无趣的人是你吧。
“好吧，既然你这么无聊，那哥哥来陪你玩你最喜欢的躲猫猫游戏吧。”宾洛将鱼竿丢在了甲板上，然后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地对着沢田纲吉。
“我不玩。”沢田纲吉冷漠地拒绝了。
“为什么？”宾洛失望地问道。
“那当然是因为不管我躲到哪，你都能找到我。”沢田纲吉没好气地说道。
沢田纲吉一开始也是不介意和宾洛玩躲猫猫的游戏的，可是尽管这么大一艘船，宾洛的眼睛还看不见，但是不管他藏在哪里，宾洛都能准确地找到他。就好像是，宾洛的头上安插了专门寻找他的隐藏雷达一样，这着实让沢田纲吉觉得匪夷所思。
黑发少年听到沢田纲吉这么说，忍不住洋洋得意地笑了。
“想知道为什么吗？”宾洛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来，“因为我看得到哦。”
“看得到……什么？”沢田纲吉震惊地对上宾洛的双眸。
“宾多，你是与众不同的。”宾洛笑着伸手点了点沢田纲吉的额头，“因为你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所以我当然一眼就能找到你了。”
沢田纲吉愕然地看着宾洛，不太理解少年的话。
“正是因为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得到你的光，我才能一直坚持下来。”宾洛笑着，又给沢田纲吉递过了一颗糖，自己也吃了一颗，“他们都问我，到底是如何毫无方向地，从东海抵达这里。”
口中弥散开的甜津津的滋味让黑发少年露出了眉眼弯弯的愉悦神情来。
“原因只有一个——是你在指引着我。”宾洛的嘴角勾起了灿烂的弧度。
那渺小的光点一直藏在黑暗深处，虽然是暗淡的光，但仍然在指引着他未知的方向。
所以宾洛知道，他的弟弟在遥远的地方等着他。
只要光未曾泯灭，那么无论多远，宾洛都会一直去寻找。
直到现在，宾洛终于看到那温暖的光影就在他的眼前，如此触手可得的地方。
明明是失明的黑发少年，此时他的墨绿眼瞳中却仿佛氤氲着美丽的光辉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每次都能找到我。”
沢田纲吉怔然地沉默了会儿之后，心中的触动化为嘴角绽开的温柔的笑靥。
“那你可真是耍赖啊。”
沢田纲吉终于明白了——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孤身一人独坠黑暗。
心怀光芒，脚踏未来，
双眸可盛星辰大海，笑容可拘欢畅勇气，
即便身处黑暗，也为光明。

第29章 白昼之梦
沢田纲吉从未想过，在一场试炼中他竟然可以停留如此长的时间。
已经，过去六个月了啊。
因为想要尽可能地以最长的时间陪伴在宾洛的身边，所以沢田纲吉一直以来也非常安分守己的，没有去做任何有可能让宾洛感到惊吓的事情。但是即便如此，有些海上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无可避免的，也有些时候宾洛会因为关于他的噩梦而惊醒。
沢田纲吉也知道，他能留在宾洛身边的时间是有限的。
但是，终究他们所拥有的温暖闪耀回忆是与日俱增的。
正如宾洛所说，一开始的四个月沢田纲吉和宾洛一直都漂泊在海域中，因为宾洛所拥有的好运，他们想要的物资从未短缺过。在这段期间，他们也偶遇了一些海贼船，有一部分在浓雾中迷失了方向，宾洛还很乐于助人地为他们指了路。虽然沢田纲吉很怀疑宾洛指的路是否是对的，但的确跟着宾洛所指的方向离开的海贼船也没有折返回来找他们算账的。
而且，沢田纲吉与宾洛漂泊的阶段遇到的海贼们大都是性情很热情的海贼们，虽然一开始有被幽灵船上的他们吓到，但是在认识了他们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朋友。沢田纲吉最开始还很无措地和宾洛一起被卷入了海贼们的船上宴会中，是很热闹喧闹的场合。等到第二天，海贼们还会给他们留了些食物，然后继续出航了。
一开始，沢田纲吉还觉得很不适应，因为他始终都觉得海贼这个背景有些凶神恶煞。
然而，沢田纲吉在这片海上遇到的海贼们似乎都挺好的？
“不要太掉以轻心哦，宾多。”宾洛还是有好好提醒沢田纲吉，“这片海上的海贼们不是都是这么友善的，只不过是我们运气好而已，所以总是遇到些不凶恶的笨蛋海贼们。”
沢田纲吉无奈地看着啃着新鲜水果的黑发少年：“……”
为什么欣然收下了海贼们送的食物的你，还能好意思说别人是笨蛋呢？
“不过，也许这就是你的梦想吧。”宾洛缓声说道，眼神无视地平视前方。
“向着未知的远方航行，不断地抵达新的岛屿，不断地认识新的朋友。”
“每一段旅程都能高兴地唱着歌，在热闹的同伴中开着宴会。”
“每一次都能毫无遗憾地告别过去的旅程，然后在欢笑中，一路前行。”
沢田纲吉怔然地看着黑发少年，明明这些话理应是象征着梦想的美好话语，然而宾洛此时的语气听起来却是如此的失落。沢田纲吉当然能理解宾洛说出这些话的心情，正因为心中知晓那是永远都无法再实现的梦想，所以才令人的心中感到无可抑制的沉重与悲伤。
“不，我现在有新的梦想了。”沢田纲吉却笑着对黑发少年说道。
宾洛空洞的眼眸终于似是缓过神来，疑惑地望向褐发男孩。
“不告诉你。”沢田纲吉眯起眼笑着摇了摇头，“但我相信，这个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在幽灵船上漂泊了四个月之后，沢田纲吉和宾洛所在的幽灵船才又一次漂泊到了之前他们所启程的岛屿边。于是宾洛就提出了回到这座岛屿上过一段时间，毕竟一直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颠簸也让他有些怀念平地上的生活，沢田纲吉自然没有意见。
沢田纲吉与宾洛也不知道在这座岛屿上现在到底还有没有海贼们逗留在岛上，但是因为宾洛的好运摆在这里，沢田纲吉再次重临这座恐怖的孤岛时心里是完全不慌张的。接下来，沢田纲吉和宾洛在商量后还是决定留在了岛上，安稳地住在了之前受害者协会搭建的基地中。
接下来两个月，沢田纲吉与宾洛也过得很平静，除了认识了一个绿头发的剑客之外。非常巧的，这个剑客就是之前草帽海贼团的一员，此时正在这座岛屿上进行着修炼。于是，他们总是很经常地会在岛上的某个地方碰头，甚至会很莫名其妙地在同一个地点碰面几次。
因为，也很凑巧的，这个剑客也是个路痴。
“真是搞笑了。”宾洛一脸冷漠说道，“两个人，一个瞎子，每次却都是让瞎子指路。”
不得不靠盲人指路这点……沢田纲吉和索隆也都感到无地自容。
因为这座岛上本来就没几个人的缘故，而且这位路痴剑客总是能在兜兜转转后无意中发现宾洛和沢田纲吉兄弟俩，所以渐渐的，他们也在这两个月中互相熟识了对方。
“出什么事了吗？”宾洛突然开口问道。
正在吃烤肉的索隆和沢田纲吉都同时不解地看着没头没脑问出这么一句话的宾洛。
索隆疑惑地挑了挑眉，而后目光落在了沢田纲吉的身上，他觉得这句话应该是问男孩的。
“为什么这么问？”沢田纲吉不解地问道。
“总觉得……你有点怪怪的。”宾洛回道。
索隆不解地看着宾洛，他没发现男孩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但是当剑客转头看到男孩垂眼沉默的神情时，却惊诧地意识到宾洛感觉的并没错。
沢田纲吉没想到，宾洛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了。
实在是太过敏锐了啊。
沢田纲吉的口中是想说「没什么」的，但是话噎在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一起共度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惊吓值在这段时间即便升得再过缓慢，却也到了95%的临界点。
这也就意味着——很快他就要离开了。
沢田纲吉知道，他有事，他很有事，但是他说不出口。
他既无法在此刻假装若无其事地欺骗宾洛说自己没事，却也无法做到坦然事实。甚至，沢田纲吉知道，一旦他说出自己即将要离开的话，这句话必定会成为突破临界点的关键。
虽然已经过去了六个月，但是沢田纲吉还是经常能记起那时黑发少年彻底陷入黑暗的崩溃。
沢田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中压抑的沉重压得他觉得胸口难以呼吸，想要肆无忌惮地发泄出来却又更恐惧着爆发后所引发的结果。褐发男孩在黑发少年的问话后，却采取了最消极的应对方式，仿佛是故意堵住自己的嘴一般地食之无味地吃着口中的肉，一口一口地低头努力咽下。
“喂……”索隆看着不断强逼着自己吃肉的沢田纲吉忍不住想开口拦下。
“要离开了吗？”宾洛却在此时开口，“没有时间了吗？”
沢田纲吉的举止骤然停止，他的手指在此刻微微发颤。
惊讶抬眼的下一秒，褐发男孩含着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地留在我的身边了。”宾洛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无比坦然地说道，“我给了你很大的压力吧？正因为我自私地一直不肯放你离开，所以才让你始终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吧。”
沢田纲吉哑然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在此刻，他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宾洛的想法了。
“对不起啊，当初，是我太固执了。自私地只想着我自己，所以一心只想着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宾洛深深叹了口气，继续缓声说道，“我后来仔细想过了，将一切都忘记了的你本来就没什么执念可言。什么回忆、什么梦想、什么未来……这些为了让你留下所说的话，都只是我自己的执念而已。我觉得自己很卑鄙，明明这些对你而言什么都不算，我却还硬是强留下了你。”
“并不是这样的！”沢田纲吉瞪大眼喊道，“是我，是我想要留在你的身边的！”
“你原本可以轻松地没有遗憾地离开的，却因为我说了那些话……让你无法离开了。是我一直无法面对你已经死去的事实，明明让死者安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我却还是……如此固执自私地，禁锢住了你的自由。”宾洛的眼神有几分黯然，但抬眼望向沢田纲吉的时候面容上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神情，“宾多，是你太过善良了啊，一定为了我很努力地留下了吧。”
褐发男孩如同琉璃般的眼眸湿润着，眼眶中尽是止不住的泪水。
“我终于想明白了，我来到这里，能与你再次相逢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还有，没来得及的告别，好好说一声告别就好了。”宾洛轻声说道，如同无数个夜里内心里充满了无法割舍的不舍与留恋般的喃喃自语般，“我要放你离开的，不离开这里，你永远……都无法去往下一段旅程。”
“对不起啊，像我这样如此自私的哥哥，让你这么担忧。”
宾洛抿着嘴角轻笑地说道。
“没关系的，即便是告别的话，也坦然地跟我说出口吧。”
沢田纲吉静静地落着泪，紧抿着嘴唇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但是，宾洛并没有流泪啊……
就好像是，黑发少年一遍一遍在心中想了无数次的话语，在此刻终于能坦然说出口。所有事先的排演，为的就是可以圆满地在这一刻做到笑着与他的弟弟告别。
沢田纲吉却还是咬着唇没有说话。
他还是没有勇气开口，他怕开口了，那他便要离开了。
沢田纲吉以为自己成长了，但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他还只是个毫无长进的胆小鬼而已。
“没关系的，现在的我已经能坦然接受了。”宾洛似乎能感受到沢田纲吉此时的心情，如同哥哥般的安抚道，“之前的我的确因为失去你的痛苦而变得有些偏执奇怪了，但现在的我已经在你的陪伴下慢慢走出来了。那些之前没有考虑的未来，我也开始考虑起来了。”
“我也觉得，一直待在这座岛上很无趣啊。”宾洛叹了口气说道，“我果然还是喜欢更热闹一点的地方，所以等你离开之后，我也出航吧。你之前说过的，想去的那些岛屿，我就连同你的期待去旅行吧。虽然我的双眼没法亲眼看到，但是旅行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高兴期待的事吧？”
“未来啊……”宾洛仿佛在眺望着远方一般，“这片大海上，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情吧。”
宾洛的心中很明白，男孩口中所说的新的梦想，一定与他的未来有关。
一直以来，让他的弟弟都如此担忧，作为一个哥哥实在太失败了。
至少在分别的这一刻，宾洛希望能够如同男孩所愿的，可以做到内心并无遗憾的，都能拥有着对未来美好展望的心情，能够以温暖的笑容互相分别。即便分别以后，也能成为彼此心中永不黯淡的铭记的光芒。
“这六个月的时间，谢谢你，陪伴在我的身边。”
沢田纲吉的瞳仁发颤地注视着眼前黑发少年的笑容。
泪如雨下的褐发男孩肩膀不断地耸动着，哽咽的声音闷闷地卡在喉咙口。
明明黑发少年是在如此灿烂地笑着，可是……
分别的时刻，爱哭鬼的笑容，却让沢田纲吉的情绪越发的不可控制。
绿发剑客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看到了一脸笑容的黑发少年，和捂住脸哭泣却极力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褐发男孩。然而，露出了温柔笑容的黑发少年却始终绷紧着身体，紧紧攥住拳头，似乎一直在强行压抑着什么，怕自己一松懈便会让所有的坚持崩溃。
索隆渐渐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即将会发生什么。
绿发剑客沉默着起身离开了，将最后的时间留给这对兄弟俩。
“我要，我要走了，宾洛。”
沢田纲吉终于呜咽地说了出来，男孩哭腔的嗓音太过明显不过。
——「惊吓值：100%/100%」。
并非意料之外的，果然他一说出口，便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
“我知道，没关系的。”宾洛的声音终于有些发颤，却还是尽力笑着，“那就走吧。”
“蠢小孩，别哭的一塌糊涂了，我们总要各自迈开下一步的。”宾洛继续说道，伸手抚上男孩的脸颊，抹去微凉的眼泪，“能开始新的旅程，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吧。”
“这相聚的六个月，是我最幸运的事情了。”
宾洛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幸运。
这六个月的重逢与相处，一定是他这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不，更幸运的事是——
宾洛能成为宾多的哥哥。
“宾洛，带我去海边上吧。”沢田纲吉闷声说道。
于是，黑发少年紧紧牵着褐发男孩的小手，一步一步走到了海边上。
然而，却只有一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曳着。
这一段路程显得格外的漫长，漫长到谁都不希望结束。
耳边，是近在咫尺的海浪翻涌的声音。
宾洛知道，他的身前就是大海。
黑发少年空洞的双眸直视着失明的黑暗，完全不敢转过头去看就在身侧的光明。
“宾洛。”沢田纲吉已经不再落泪了，男孩棕褐的眼眸注视着眼前广阔无垠的大海，他的视线仿佛延伸到了无比远的海平面之后，“我其实真的很想去看看，天空中的岛屿真的存在吗？鱼人岛是在海底下吗，人鱼是不是都很好看？巨人岛的城镇到底会是多么的巨大呢？蛋糕岛真的是由蛋糕和奶油组成的吗？由黄金铸成的娱/乐城到底会是怎样的金碧辉煌呢……”
“我会去的。”宾洛应声道，“我们是兄弟，谁去都是一样的吧。”
“我还想回东海。”沢田纲吉点了点头，“看看我们生活的村庄，又是怎样的。”
宾洛沉默了，也就在此时他感觉到男孩向下拽了拽他的手。
黑发少年迟疑地蹲了下来，不得不直视眼前男孩的光影。
然而便是这样近在咫尺的光明，让宾洛感到他好不容易搭建的坚持，快要全部崩盘。
“闭上眼睛。”沢田纲吉轻声说道。
宾洛虽然无法理解，却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还记得，你说的白日梦吗？”沢田纲吉笑着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那个，你会成为无忧无虑的有钱有权的小少爷的白日梦。在你设想的那个人生里，我们换一下吧。”
“这一回我们还是家人，但我是哥哥，你来当我的弟弟。”
褐发男孩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眼眸仿佛散着光一般，融着最柔和的暖意。
“我啊，一定会是个很不靠谱的哥哥，没有自信的，胆小的，废柴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一定会比你做得更差劲。而且，我可能对你会没什么耐心，不够体贴。有的时候也会嫌你烦，粗心大意得，也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你。偶尔，也会孩子气地和你争论吵闹什么吧。”
“但是，我一定会进步的。”沢田纲吉哽咽地说道，“我一定会更为更好的家人的。”
“只要在一起的话，生活就会变得很有趣吧？”沢田纲吉再一次轻声重复道，像是重复自己的话语，又像是在重复宾洛曾说过的话语，“只要在一起的话，一定无论是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的。”
「试炼难度加成奖励：你可以选择送出你所拥有的东西。」
——但是在这里，宾多的旅行已经结束了。
——宾洛的旅行才正要开始。
——所以，请将我眼中的世界给予宾洛。
——将这个世界的光明与色彩，全部都展现到宾洛的眼前吧。
宾洛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点了点，就像是平时他对男孩所做的那样。
当宾洛睁开眼时，他看到了眼前是一个小小白净的手，手掌心是一颗糖。
宾洛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一眼，黑发少年有了焦距的眼眸中望到了壮观翻涌的，蔓延至无限未来的海阔斑斓。
濒临消失的褐发男孩，站在无垠天际海平之前，泪流满面的脸上是温暖至极的笑容。
宾洛突然记起了那个很久以前的梦境，破碎的片段此刻连成了清晰的光景——
海风中飘扬的棕色短发，勾起的嘴角，划过脸颊的泪水。
透彻美丽的棕褐眼瞳，闪耀着未曾见过的流光溢彩的暖光。
隐匿在阴暗中的碎光，于此刻都坠落在在男孩的眼中，如同另一片拥着星辰璀璨的大海。
宾洛终于无知无觉地落下了泪，颤抖着手从男孩的手中接过了糖果。
“就这样，我们约定好了哦。”沢田纲吉抿起嘴角笑着说道。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宾洛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糖果。
“那我走了哦，宾洛。”沢田纲吉的眼前陷入了黑暗，但是他知道宾洛一定在注视着他。
宾洛本想笑着点头，距离欢笑着告别就差最后一步了而已。然而黑发少年终究还是再也忍耐不住了，泪水源源不断落下的同时伸手紧紧将孩子用最大的力气搂进怀里，瞬间泣不成声。
“你啊，果然是个爱哭鬼。”
在孩子消失的最后一秒，泪流满面的宾洛听到了孩子最后散在海风里的声音。
在怀中彻底消失的孩子，如同碎掉的光屑，散落到了这个世界的天与海之间。
黑发少年无助地跪在孤岛的边缘，终于不再遏制地颤弓着脊背，声嘶力竭地痛哭出声。一直等到少年哭累了便紧握着手中的糖，在岛屿上找了一个能等到日出的地方静静等候。
初升的旭日，穿透一切阴暗的浓雾，温暖而又明亮的光束洋洋洒洒地倾散而下。
就如同一直以来，宾洛眼中看到的那个孩子的光一般。
“好可惜啊，要是能一起看了这场日出就好了。”
黑发少年红着眼眶低下头，注视着手指上多出来的如同被光烙下的指环的印记。
这是约定的烙印吗？
“走吧，我们一起出海吧。”黑发少年的双眸向着光，抿起嘴角笑了。
失明的少年，终于回归了光明。
默默无闻的少年，成为孤身一人的旅行者，踏上了大海的航路。
受到大海眷顾的少年，各个岛屿留下他驻留的足迹。
常忆起身后的故乡，常尝着糖果的甜味，常梦到握紧的小手。
始终思念着那如光的孩子，想与他一同见证这个世界的辽阔缤纷。
梦想之海的旅程，在乘风破浪的脚下。
白昼之梦的约定，仍然在大海的远方。

第30章 灾星与鬼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沢田纲吉早在第一个世界见到酷似狱寺隼人的艾伯特的时刻起，就预想到了在接下来的试炼中，他会去往不同的世界中见到与他的守护者们极为相似的人。在经历了如此多之后，沢田纲吉也清楚地感受到，这些与他相遇的命运之人与他的同伴们仿佛拥有着同样的灵魂，而他们之间也存在着同样深刻的羁绊，而试炼的关键正在于与这些同伴们所相处的经历。
于是，抵达了云世界的沢田纲吉感到了难以避免的心慌。
无论是岚、晴、雨还是雷的试炼，沢田纲吉在面对接受挑战时内心也许是存在着对未知的忐忑与紧张，但至少与同伴相逢之后的生活始终是令他深感期待的。
但是对于云和雾的试炼，沢田纲吉所持有的期待感……就很稀缺了。
如果能遇到像库洛姆般友好腼腆的少女的话，沢田纲吉对雾的试炼也不会这般不安了。但怕的就是，他没能遇到库洛姆，反而遇到一个像六道骸一样……能无知无觉为他设下陷阱将他耍的团团转的神秘少年。无论是云雀恭弥还是六道骸，对于沢田纲吉而言实在都是特别难度级别的试炼。
硬要分出个胜负的话，沢田纲吉会认为云雀学长更为棘手些。
虽然六道骸给沢田纲吉的感觉太过神秘得难以捉摸，但是沢田纲吉对云雀学长有一种难以控制的，仿佛是先天性的恐惧感。这种非常现实而又真实的恐惧感，绝对是超出对六道骸的不安的。
沢田纲吉觉得有可能是在前世里他和云雀学长之间结下了什么仇一样，导致沢田纲吉每次遇到云雀学长时都觉得自己是长了一张「欠债又欠揍」的脸。无论怎么回忆，沢田纲吉都觉得自己和云雀学长之间……没有什么羁绊可言，只有咬杀和被咬杀的关系而已。
根本……就不可能靠近云雀学长的身边吧？
更何况在试炼中，只有他孤身一人，那根本就连出现在云雀学长眼前的勇气都没有啊。
但是，沢田纲吉心中已经很明了，试炼中他与云雀学长一定会相处一段时间的，所以无论怎样他都得先过自己这一关，将对云雀学长的恐惧感给克服了。
也许，克服恐惧感，就是试炼的终极目标也说不定？
如果连面对云雀学长都能面不改色的话，那以后在面对其他类型的恐惧之时，也会觉得不值得大惊失色了吧。
虽然心中是如此地尽力对自己鼓舞打气的，然而沢田纲吉还是难以想象，他如何能安然留在云雀学长的身边成功通过试炼……特别是，这可是收集惊吓值的试炼啊。
从云雀学长那里收到惊吓值？这真的有可能吗？
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待在云雀学长身边，怕是能分分钟吓死自己。
虽然知道不得不面对，但是沢田纲吉还是感到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感。他甚至有了心理准备，也许自己会在这个世界艰苦奋战五十年也说不定，或者……他也许就要败在这场试炼中了。
然而，沢田纲吉还要面对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那就是——
他失明了。
虽然沢田纲吉之前说是要将眼中的世界给予宾洛的，但是他当时也没想过，在抵达下一个世界的时候，他竟然就真的失明了。试炼的难度加成应该是和上一个世界没有什么关联的，但此时沢田纲吉还是难免觉得自己的失明与上个世界给予的视力也许存在着某种因果关系吧。不过，现在思考这个也没任何意义，即便真的是因为将视力给了宾洛才导致了目前的失明，如若沢田纲吉早知道这一点的话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相同的决定的。
但是，这可真是……非常不适应的黑暗啊。
而且，沢田纲吉的处境似乎还要更糟糕一些。
——他被绑着关起来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沢田纲吉因为失明的缘故，他也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哪，更无法通过周围的环境来探查线索思考目前的处境。只不过就在毫无头绪的那时，门突然被打开了，然后沢田纲吉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紧紧抓住了手，那个少年对他说——
“阿纲，我来救你了，我带你逃走！”
沢田纲吉根本什么就都不知道，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少年强拉着踉踉跄跄地逃走了。面对这样的突发意外，沢田纲吉的心中反而感到了意外得平静，就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寻常的意外一样。然而，沢田纲吉能感觉到这个要带自己逃走的少年非常的紧张惊慌，手中全是冷汗。
当时，沢田纲吉甚至还有几分恍惚地在猜想。
这个少年，该不会……就是云雀学长吧？
不，我在想些什么呢！
云雀学长能有这么和善的灵魂吗？云雀学长能拉着我逃走吗？
不要异想天开了啊！
“到底发生什么了？”毕竟目前的身体素质有限，沢田纲吉被一路拽着跑很久之后也感觉到了体力不济。他感觉到要带他逃走的少年也一样，筋疲力竭地无法继续逃跑了，却还是很坚持地攥紧他的手在尽力快步走着。其实沢田纲吉更想知道自己和这个帮助他的少年到底都是什么身份，但是此时问这个显然不恰当，还是先问清楚现在的处境。
“你还不知道吗？”少年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惊异地问道，“他们没和你说吗？”
“我……不知道。”沢田纲吉实在是太过茫然了。
“你要被当做祭品了啊！”在看到沢田纲吉此时一脸无知的神情后少年变得更为焦虑了，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沢田纲吉的手，嗓音里无比惊慌忧虑地喊道，“阿纲！如果你不逃出去的话，你，你一定会被鬼吃掉的！我一定要带你逃走！”
沢田纲吉来不及问清楚更多，就又被喘息得很的少年强行拉着继续逃走。虽然他们二人已经很努力了，然而还是被追来的村民们抓住了。沢田纲吉本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逃走，毕竟以他的实力即便是当场带着少年一起逃走也没有关系。
但是抓捕他们二人的村民们也并没有对他们下狠手，沢田纲吉还听到了少年与村民们的激烈争吵，隐约得出了一些情报。他似乎是这个村子所选中的献给鬼的祭品，如果到了时刻他这个祭品没有献给鬼的话，那么村庄中被鬼缠魂的衰弱之人便会立刻死去，还会引来鬼愤怒的惩罚。也就是说，他作为活祭品的这个身份，目前对于村民而言是能够平息鬼的恶扰的希望。
而少年，是他的朋友古里，也是前村长的孙子。
前村长应该是非常德高望重的人，所以即便古里做出了私自带着祭品逃走的事情，村民们对于古里的态度还是保持了应有的尊重。但即便会纵容古里的此次错误，也并不代表他们会因为古里一个人的意愿便放走沢田纲吉。
于是，沢田纲吉被绑了起来，再次关了起来并被严加看管。
虽然沢田纲吉被关起来了，但其实他的心里也并不感到慌张，他心里清楚的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还不算是身处险境。而古里那边，村民们肯定是不会因此就伤害古里的，只是在他真正被送去鬼那里之前，怕是古里也和他一样被关住不会再放出来了。
“都是因为你！古里都被关起来了！”
又是另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愤怒的斥责出现在他的耳畔。
“为什么你可以进来？”相比于惊异于这个少年敌意的态度，沢田纲吉更想知道这个少年怎么还能进到他被关押的地方。
“这还用问，因为我是村长的儿子。”少年用随即便用自得傲慢的语气说道，“更何况，我又不会放你离开。”
沢田纲吉自然能够感觉到，这个少年是在针对他。
不过这样也好，对于沢田纲吉而言，这个少年已经成为来送情报的关键人物了。
“祭品，为什么会选择我呢？”沢田纲吉开口问道。
“不选你选谁呢？”少年耻笑着说道，觉得沢田纲吉这个问题可笑至极，“谁不知道，你是我们村子的灾星。如果不是古里爷爷强行要收养你的话，你这个被父母遗弃的灾星早就被赶走了。就因为你这个灾星，村子里的收成每年越来越少，生病的村民们越来越多，古里爷爷一定也是被你连累病死的。”
沢田纲吉惊愕地听着少年越说越愤懑不平的话语。
灾星？怎么能……将这些事都怪在他的身上呢？
“如果不是古里爷爷和古里的话，你老早就被我们赶出村子了。”少年冷哼了一声，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一脸茫然的沢田纲吉，“现在古里爷爷也去世了，没人能护着你了。祭品的话，理所当然吧。村民们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给鬼，将你这个灾星作为祭品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你居然还想着要逃走？太可恶了你！”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加的愤怒，大声质问道，“你知道你逃走了，鬼会对我们做些什么吗！如果不是我们村子养你的话，你这个灾星老早就自生自灭死在外面了！我们村子将你这个灾星养这么大，结果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沢田纲吉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他完全听不懂这个少年的意思，他被这个村子选为了被迫接受悲惨命运的活祭品，结果他不愿意就成为了恩将仇报？怎么，他难道还得感恩戴德地感谢村民们给了他这个奉献生命的报恩机会？这个少年的想法怎么这么神奇？
但是，沢田纲吉也意识到，这样的想法绝对不仅仅是这一个少年的想法。
这个少年的背后，一定站着整个村庄的冷漠心声。
沢田纲吉不知自己为何背负着「灾星」之名，但是目前来看，他的命运已经被村民们所一起定下了。对于村民们来说，为了报答这个村庄对他的养育之恩，他即便被选为了「祭品」，也理应该毫无怨言地接受吧。
“兴田，出来吧。”
少年本还想说什么，在此时门外有男人沉声唤了他的名字。
“吃吧，看到鬼之前可别饿死了。”少年这才将手中的食物随意扔到了沢田纲吉身前，用嫌恶的眼神看了眼沢田纲吉的脸之后便不屑地转身离开了，“希望鬼不要被你脸上丑陋的印记吓到了。”
丑陋的印记？
沢田纲吉愣住了，他脸上是有什么奇怪的胎记吗？
那么，只怕这个丑陋的印记也会被视为「灾星」的一种证明吧。
沢田纲吉叹了口气后突然想到了……不对啊，给我送吃的，但是不给我解绑的吗？
“接下来怎么办啊……”沢田纲吉深深叹了口气，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的话，不久之后他应该就会被送到村民们所说的鬼的所在之地了。那么现在问题就是，他到底该如何应对了。也许那个被视为「灾星」的少年在这种处境下会无力脱身，但是沢田纲吉肯定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沢田纲吉暂时并不想要逃离这个村庄，毕竟他现在对这个地方还一无所知，除了古里之外应该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更何况他现在还失明，即便逃离了这个地方，也根本没有其他准备的落脚处。而且，沢田纲吉很在意，村民们口中所说的「鬼」。
显然，这个「鬼」应该就是这场试炼的关键了。
当定下心来思索的时候，沢田纲吉惊讶地意识到——他的听力很好。
应该说只有在静下心来的时候，沢田纲吉可以清晰地听到很远的声音。就比如现在，沢田纲吉听到了无数的窃窃私语在耳边回响着，而这些谈论都是关于他的。如同沢田纲吉所想的那般，对于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成为祭品，即便他的身上背负着「灾星」的恶名，但是村民们的确会于心不忍。
但是，一部分被鬼缠身的村民们身体每况愈下，而且村民们极为畏惧鬼的惩罚，他们害怕鬼会覆灭整个村庄。面对整个村庄的存亡危机，他们不得不听从鬼的命令，向鬼送上一名少年作为活祭品。而这个人选，可以说得上不用思考，所有村民们都一致选择了阿纲。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抚养这个孩子的话，这个孩子肯定早就死了，我们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这孩子，是灾星啊。本来就带给了我们这么多灾祸，也应该帮我们一次了吧。」
「什么可怜不可怜的？难道将村子上其他的孩子送去当祭品吗？」
「说不定啊，这个鬼，就是被那个灾星引来的也说不定啊，之前我们村子上可是一直风平浪静的。」……
无数暗暗的讨论声充溢了沢田纲吉的耳边，沢田纲吉突然想到了阳錬大哥过去的故事，一个人思想的扭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整个村落的思想都坠入了扭曲阴暗的沼泽中。就比如现在，沢田纲吉几乎可以认定，除了古里之外，这个村庄的所有人已经坐实了他的「灾星」之名。也正因为他是「灾星」，所以村民们心中越是刻意去肯定甚至是强调这一点，便越可以减轻罪恶感直至毫无负担地将他视为牺牲品，心安理得地将一个少年推入黑暗的绝境。
此时整座村落的村民们似乎都在齐心协力地互相劝诫着彼此，告诉对方，他们没有错，他们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事情。他们选择了「灾星」成为了鬼的祭品，是为了从鬼的恶势中保护村庄，保护村民，更是保护村落里的脆弱的孩子们。
没有人想过被他们称之为「灾星」的孩子是不是无辜的，却又像是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沢田纲吉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才刚到这里便如此切实感受到了人性的阴暗，但是沢田纲吉的心中并没有多少失望，甚至是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处境。大概是因为再次回忆起了阳錬大哥吧，那一位选择热爱人性的善，也选择承认并包容了人性的恶的龙神大人。
光与暗，善与恶本身便是相并而行的。
即便在扭曲的恶意之潮中，也有如同古里这般善良的存在。
同时，沢田纲吉也听到了村民们对于鬼的讨论。不知道源头从何而来的传闻，但是那恐怖骇人的恶鬼身高八米，青黑獠牙，全身巨石覆盖，巨力无比，毫无人性，残暴无情，以食人为乐。
沢田纲吉听着听着，心里并没感到多惊慌，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微妙感——
这个鬼，该不会是云雀学长吧？
或者说，云雀学长的恶鬼真身？
沢田纲吉此时的彭格列超直感上线了一下，让他有九成肯定自己的想法应该是正确的。
该怎么说呢？
心中感到绝望的同时，却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了安慰。
两米不到的云雀学长就已经足以让沢田纲吉窒息了，现在是八米高的云雀学长……
弱小可怜又无助&#183;沢田纲吉：幸好，我瞎了。

第31章 不堪一击
虽然失明并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乐观地想想，也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可以不用亲眼见到八米高的云雀学长了啊。
不过不管怎么想，这个世界的云雀学长的凶残指数似乎都要更为离谱啊，这让沢田纲吉对自己前途黑暗的「祭品」命运更为绝望。但是，沢田纲吉无法理解，如果云雀学长真的是村民们口中所说的「鬼」的话，那为什么需要「祭品」呢？
提到「祭品」的话，沢田纲吉第一想法就是会被当做食物吃掉。可是如果这个「鬼」是云雀学长的话——虽然被云雀学长咬杀近乎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但是真的字面意思上被吃掉？仔细想想，作为食物链顶端的云雀学长，将草食动物吃掉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不对！这完完全全不对啊！
如果是云雀学长的话，根本就是自己会捕猎吧！
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的，还让村民们去送活祭品的啊！
而且云雀学长应该更喜欢吃强者才是吧，吃弱小无能的小孩算是怎么回事？
不不不，沢田纲吉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最关键的问题其实应该是，云雀学长怎么会吃人才对吧
沢田纲吉感到非常的矛盾，虽然直觉告诉他「鬼」就是云雀学长，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如果是云雀学长的话，绝对是不会做出让村民们奉上「祭品」的事的。虽然内心感到疑虑，然而沢田纲吉暂时并不想要逃离祭品的命运，走一步算一步。
实在走不动的话，沢田纲吉也不慌，他知道自己还能飞。
等到沢田纲吉被带往鬼的洞窟的那一天，大概是因为对这个背负着「祭品」命运的孩子最后的怜悯，沢田纲吉并没有与其他随行的村民们徒步前行，而是还单独坐上了一辆马车。虽然提供给一个被作为供给「鬼」的「祭品」的孩子予一袋食粮看起来是一件多此一举的事情，但这看起来已经是村民对沢田纲吉能给予的最后的令他们自己心安的补偿了。
沢田纲吉本来还希望自己能在离开之前再见古里一面，可惜那个少年并没有出现，肯定是还在被禁足。沢田纲吉的内心还是感到遗憾的，虽然他与古里相处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是那个突如其来闯进他迷茫的世界里竭尽所能要带他逃走的少年，已经在沢田纲吉的心里占据了朋友的地位。
话说回来，八米高的云雀学长啊……
在颠簸的路途中，原本内心平静的沢田纲吉却开始越发的惴惴不安，之前传到他耳边的骇人传言不断地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即便不是被当做食物，但仅仅是留在八米高的云雀学长身边作伴的日子一定也不会好过吧，这可是真正的与恶鬼同窟啊。
不过——
沢田纲吉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灵感。
云雀学长很喜欢云豆那只小鸟吧？也许，说不定，会喜欢小小的动物？
那八米高的云雀学长，说不定会觉得他……挺小只，适合当个心仪的宠物？
卑微如沢田纲吉，竟然在连一眼都没见到云雀学长之前，就已经要放弃自己人类的身份，甘愿做一只宠物了。毕竟，过去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已经让沢田纲吉绝望了，不管他怎么想，自己都无法以人的身份留在云雀学长身边，安然度过整个试炼的。
不过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沢田纲吉想，今后再也没有任何坎能够阻挡他了。
“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沢田纲吉的背后被人推了推，他记得这个男人的嗓音，是兴田的父亲，也就是松冈村长。
一起来的还有四个男性村民，沢田纲吉感觉到他们此刻都很紧张与警惕，也许是害怕他会在最后一步临阵逃跑，更也许是害怕洞窟中的鬼会突然出现对他们不利。
在这一刻，非常的死寂。
村民们对沢田纲吉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要讲，对于这个被他们擅自剥夺了未来的权利的少年，即便是最后，连一声愧疚的道歉也不存在。大概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抉择吧，如若在这里软弱地表达了歉意，就仿佛是承认他们犯下了残忍无情的极大过错。
沢田纲吉本也没有话对村民们说，可是当他踏出第一步后，却又感到不甘心。
如若他真的是古里的朋友「阿纲」的话，就因为被父母遗弃的命运，因为脸上丑陋的胎记，因为村庄内的不幸……就成为了人人口中被厌弃鄙夷的「灾星」。承受着如此不堪命运的他，在最后甚至被全村的人压上了牺牲品的残酷绝路，这样的命运对于这个少年而言是何其的不公。
“这不公平。”
沢田纲吉又将踏出的一步收回，低着头缓声开口道。
“什么？”村长松冈蹙眉看着褐发少年的背影，只将这句话当作是少年最后倔强而又无力的挣扎，当然这种挣扎毫无意义，“别废话了！快进去！”
“兴田，也是和我一般岁数的少年吧。”沢田纲吉转过身来，抬脸的少年露出了好似真的疑惑不解的眼神，“为什么成为祭品的人是我，却不是兴田呢？”
被提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松冈村长瞬间展露出了愤怒的神情，似是无法容忍眼前的少年将自己的儿子与他相提并论。但很快，男人便又冷静了下来。
“就因为兴田是您的儿子，但我是「灾星」吗？就因为我没有父母的庇佑，所以便可以任由他人为我的命运做主吗？”沢田纲吉继续问道，像是执意地想从村长的手中得到一个足以让他信服的理由。
“不用多说了，孩子，我理解你的想法，你可以恨我们，这是你的权利。”村长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是冷漠，“但这并无法改变什么，我可以向你道歉。抱歉，强迫你接受成为祭品的命运，但是，我们也别无选择。”
沢田纲吉无奈地抿了抿嘴角。
虽然终于听到了一声道歉，但是却是如此冰冷得毫无感情的话语。
用一句「别无选择」，就替其他人选择了绝路啊。
“村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鬼得到了「祭品」之后，村庄里的病人依旧没有痊愈呢？”沢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开口问道，“如果在我离开之后，你们所认为的「灾星」带来的灾祸，仍然接踵而至呢……还是说，你们到时候便会认为，这是我留下来的诅咒？”
村民们此时都一声不吭地蹙紧了眉头。
然而，沢田纲吉的话语似乎并未被松冈村长听进去，男人的脸上仍然是无懈可击的冷漠的神情，只是静静地听完沢田纲吉所说的话，就像是给足了一个临死的人说出最后的遗言的时间。
“你还想说什么？”松冈村长沉声问道。
沢田纲吉此时心里也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似乎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在这些人的心里留下一点印记般。
“没什么，只是……好好想一想吧。”无论如何，沢田纲吉至少也将话说出口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论是将灾祸的起因强加给一个少年身上，或者是将一个少年作为供给鬼的祭品，都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本。”
“那我走了。”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向着洞窟之口的方向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此刻，村长的双眸中才露出了复杂的目光地注视着褐发少年一步步陷入黑暗的背影。
然后还没过一会儿，村民们惊愕地看到少年被轰出来的凌空身影。
是的，沢田纲吉被扔出来了。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走进去了，然后就被扔出来了。
但是，总而言之，有种熟悉的挨揍的感觉。
“好像，鬼对我不太满意啊。”摔倒在地的沢田纲吉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他用安抚的语气对村民们说道，“别担心，我再进去试试看。”
应该是从这个方向扔出来的……
沢田纲吉又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向云雀学长及时表明自己「祭品」的身份所以才被扔出来……的吧？
紧接着，满脸忐忑不安的村民们看到小跑进洞窟的褐发少年第二次被扔了出来。
甚至，被扔得更远了。
“阿纲，你没事吧……”村长都忍不住跑了过来，对似乎吃痛地摔在地上爬起来爬得非常艰难的沢田纲吉伸出了手，这样的状况是他们全然没有意想到的。
难道，鬼真的是对这个祭品不满意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该怎么办……
村民们此时此刻都露出了更为凝重的神色。
沢田纲吉这一回，可是一冲进洞窟里就表明了自己的「祭品」身份的。然而，好像洞窟中的恶鬼对他这个祭品很不满意的样子，沢田纲吉明显感觉到这一次他被扔出去的力度更为强劲了，似乎是希望他有多远滚多远。
真疼啊，可真是下手毫不手软啊。
然而，摔得头晕眼花的沢田纲吉心中更加确信，这个将他毫不留情两次扔出洞窟的人绝对是恶鬼云雀学长了。
“你……”本来松冈村长想问沢田纲吉到底在洞窟中看到了什么，他一想到这个孩子根本就看不见。
“我再试试。”沢田纲吉咬牙站了起来。
沢田纲吉反而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越挫越勇的不服输感，这场试炼才刚刚开始，如果他在这里就退缩了的话，那绝对是不可能通过这场试炼的。
村民们此时都愣住了，惊愕于此时此刻少年的坚持。
褐发少年似乎是在刚才的动静中摔伤了腿，但却仍然一瘸一拐地咬牙向着洞窟的方向缓慢走去。明明任谁都知道，包括少年自身也清楚得无比，这洞窟背后所要承受怎样的残酷命运。明明终于有了足以放弃或者说逃避命运的转折，但这个少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甚至是，咬牙坚持着，一次又一次。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的是，他背后的……冷漠无情地将他送上「祭品」绝路的村庄吗？
村民们直到现在，看着少年踉踉跄跄的背影的这一刻，才终于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再被刻意忽视的动容与怜悯，甚至，更多的是感到了自身的不堪。明明曾经可以大义凛然地认为牺牲少年是为了保护整个村庄，然而如今却无法再以那样冷漠的心态对待了。正因为他们口中所说的别无选择，所以他们无能为力地站在这里，冷眼旁观着那个被他们所嫌恶舍弃的少年为了村庄选择了坦然的，甚至是坚持的牺牲。
走到洞窟口的沢田纲吉突然感到手腕被紧紧拽住了。
“村长？”沢田纲吉意识到好像是村长抓住了自己。
松冈村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住沢田纲吉的手，他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男人既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这也代表了男人的心中极其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沢田纲吉也察觉到了村长终于心有犹豫的心情。
本来还紧绷着身体的沢田纲吉，突然放松了下来。
像是终于缓了口气一样。
“村长，没关系的。”沢田纲吉其实想要的并不多，这些村民们此时内心的犹豫便足够了，“我只是想说，如果成为「祭品」的命运无法避免，与其是被绑着，作为被整个村庄所舍弃的存在，才成为了祭品。我更希望能成为，因为想要保护村庄与村民们，而主动成为祭品的人吧。”
听到了褐发少年的话的村民们瞪大了眼，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视着沢田纲吉，就如同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用正视的眼神看着这个如此陌生的少年。
这个一直背负着「灾星」的恶名的褐发少年此时勾起唇角浅浅笑着，眼眸中没有任何被抛弃被利用的阴霾与不甘。这个有足够的理由怨恨的少年，却选择了毫无理由的包容。
少年左脸上占据了额头与眼角处的一直被视为不详的大片红色胎记依旧是瞩目的，却无法掩盖少年温柔的神情，少年失明的眼眸中闪烁的更是绝对与灾祸之名毫无牵连的光辉。
以守护之名，将一个孤僻的无人问津的「灾星」推入地狱，村民们可以做到强装大义地冷漠对待。但是，亲眼注目着神情温暖的少年为了他们而只身走入黑暗，村民们……感到了不堪的罪恶。
“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村长干涩着嗓音开口道。
沢田纲吉不知道松冈村长这是更多的出于不忍，还是因为看到了他两次被扔出洞窟所以觉得……鬼实在是不想要他这个祭品，鬼的眼缘强求不来，只能另寻出路。
“那我就再试一次吧。”沢田纲吉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
听到褐发少年这么说，松冈村长神情复杂地松开了手。
“村长，请帮我带句话给古里吧。”在踏入洞窟的前一步，沢田纲吉突然想到了什么，侧过脸对身后的男人说道，“以后也许就不会再见到了，就和他说——”
褐发少年缓缓勾起了唇角，白净清秀得毫无瑕疵的右脸庞上含笑的眼眸熠熠生辉，温暖的微光在眼底流淌。
“我真的很高兴能有他这个朋友。”
村民们的心却仿佛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一般，就如同只有看到了辽阔的光明，才知道自己身处之地的狭隘与黑暗，有一种深刻的自惭形秽的不堪感。男人们在此刻都攥紧了拳头，神情不忍而又痛苦地看着神色平和的少年。
最后一次……
村长心里如此坚定地想到，再试最后一次。
如若这一次之后少年还是被扔出来了，那么他们就带着少年回去另作打算。
然而，村长并未想到这一次，真的成为了最后一次。
失明的沢田纲吉没听到任何声音，也无法看到此时村长与村民们的神情，他也没有太过在意这些。对于沢田纲吉来说，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扔出去了。
就在刚才被扔出的时刻，沢田纲吉的心中突然间感到了一种豁然开朗。于是，沢田纲吉有了新的猜测，云雀学长也许真的是洞窟中的鬼，但云雀学长需要的一定不会是作为食粮的「祭品」，云雀学长需要的肯定是——能打的强者吧？
因为觉得日子无聊了，所以需要强者来打斗得到乐趣吧？可能是这个传递的信息，到村民们那边，意思就扭曲成为了「祭品」了？怎么想都觉得这种理解更符合云雀学长的暴力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强行动手了。
沢田纲吉没有再理会身后的村长与村民们，这一次真的充满觉悟地走进了洞窟之中。在感受到强风来袭的那一刻，已经带好了毛线手套的褐发少年双眼骤然凝聚了流光的大空之炎，少年的额前和双手迸发出澄净的赤金流炎，燃烧的盛烈火色瞬间点亮了黑暗的洞窟。
眼神坚毅的少年立刻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沉重一击，而后汇聚着炽烈火炎的手铠重拳反击。
而后，击中了。
再然后——
沢田纲吉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此时此刻，沢田纲吉才发现进入死气状态之后的他，可以看到神奇的视野。他的视野中是一片亮白的，但能看到黑色的身影。于是，现在沢田纲吉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身形奇怪的身影。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似乎在毫无防备地接了他的一击之后，就倒地晕厥了。
是大意了吗？轻敌了？
唉？这个身影虽然有点奇怪得不像是人，但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八米啊？
不对啊！八米不八米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我把鬼打晕了吗？
这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内心精神尖叫&#183;沢田纲吉：“……”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云雀学长！
虽然沢田纲吉很想说这只鬼绝对不是云雀学长，可是
——「惊吓值：1%/100%」
就算是仅有1%也代表了地上的这位真的是与云雀恭弥拥有着相似灵魂的恶鬼啊！
我竟然一击，将云雀学长打晕了吗？
明明听起来似乎是极其了不起的成就，但是沢田纲吉的内心并无自豪，反而有着越来越深的恐惧。总觉得，等到云雀学长醒来之后，会真正拼尽全力咬杀死他一样。
卑微沢田纲吉在线绝望。
——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完蛋了。
沢田纲吉呆愣地站在原地，现在这个状况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到沢田纲吉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待在洞窟中等待着云雀恶鬼的反杀，还是走出去向应该还在洞窟口的村长他们报个平安……不过他能说什么呢？
大家，真是不好意思了？
作为弱小祭品的我，好像一不小心把恶鬼打晕了？

第32章 翼族之子
沢田纲吉在思考过后，还是没有走出洞窟，不仅仅是因为似乎无法解释清楚他到底是如何将恶鬼击败的，也觉得会因此而牵扯出更加复杂的争端。如果村民们知道了让他们饱受威胁与惊慌的恶鬼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的话，一定会做出对云雀学长不利的事情来吧。
虽然知道此时晕倒的鬼并非是真正的云雀学长，但是沢田纲吉还是觉得自己猝不及防地达成了以一己之力一击击败云雀学长的伟大成就。这就像是一直在食物链底端的他，一不小心竟然制服了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霸主，这代表了以后他就是新的食物链的巅峰之王了吗？
不，这只代表了，他会被苏醒的云雀学长反杀得很惨。
沢田纲吉一点都没有战胜了云雀学长的喜悦感，反而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感。
等云雀学长醒来之后，就直接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也是有可能的。
不，应该是极大可能的。
说不定，会成为宿命的死敌吧。
沢田纲吉越来越觉得，他距离试炼成功的光明出口越来越遥远。不仅仅如此，他觉得这个绝望的开端会使未来变得难以想象的艰难。
但是，沢田纲吉也通过了这一次意外，发现了原来在死气状态的他——是能看见的。虽然看见的只不过是光与影的结合而已，但至少他勉强可以识别出人影了。
因此，沢田纲吉有认真地研究了一下身为鬼的云雀学长的身型，绝对是没有八米的，两米都没到。此时此刻，沢田纲吉才觉得……谣言太过分了。不管怎么想，一个恶鬼都不可能有八米高的啊，为什么他当初竟然会如此深信不疑的？
不过，沢田纲吉觉得这个谣言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身高不到两米的云雀学长，气场的确有八米高。
沢田纲吉并无法分辨出，眼前的云雀学长到底有没有青黑獠牙，但是的确男人的身型是奇怪的，似乎都是坚硬的棱角，男人的躯体像是被冰冷的石头所层层密密覆盖的，就如同是极其坚固的石之铠甲般。沢田纲吉并无法看清楚这个身为鬼的男人，究竟是何等的面貌，但光从这个黑暗的人影来看，似乎云雀学长……变成了石头人？
不，是石鬼？
沢田纲吉隐约觉得，云雀学长身体里的鬼之力似乎很阴暗，而自己的大空之炎仿佛正好是克制那股力量的光明之力，所以这才是云雀学长被他如此轻而易举击败了理由吗？
那也就是说，我的力量，会伤害到云雀学长吗？
沢田纲吉虽然不希望走上被云雀学长一路咬杀的绝路，但更不希望自己的力量会真正伤害到这个男人。但也很有可能，这只是他多心了，也许……
沢田纲吉不禁思索道，自己真的就是太过强大了也有可能的。毕竟，每个试炼里人们的武力值都是不固定的，也许在这个世界，他所拥有的力量已经是最强大的力量也是有可能啊。
退出了死气状态之后，视野陷入黑暗的沢田纲吉便守在了晕厥的云雀学长身边，时不时地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戳男人身体上的石块棱角，脑海中不断想象着浑身被石头覆盖的云雀学长到底会是长什么样子。这样天马行空的想象，一直持续到男人的醒来。
在听到了耳畔传来的石头摩擦地面的声音后，沢田纲吉立刻战战兢兢地挺直脊背跪坐在一旁，双手攥紧拳头规矩地放在双腿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发落。
沢田纲吉感觉到男人正在注视着自己，但是却迟迟没有出声，也没有对他袭击。沢田纲吉内心反而越发惴惴不安，他也根本毫无线索去猜测男人此时到底在思考着什么。
“我，我是，我的名字是阿纲。”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后轻声说道，“我是送来的祭品。”
直到沉默地等待了很久之后，沢田纲吉才听到了男人冰冷的声音——
“你是翼族的皇室。”
男人的嗓音听起来便绝非是少年的岁数了，更为成熟而又沉冷。但是更令人惊讶的是，男人口中所说的话语，并非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非常肯定地一语道破了无人所知的真相。
沢田纲吉彻底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什么！？
“翼族？皇室？”沢田纲吉绝对没有听说过这些，而且这听起来就很尊贵的地位，肯定也是村民们绝然不知道的。虽然内心觉得这个身份实在是有些夸张，但是因为这是男人所说出来的话语，沢田纲吉下意识根本没有去怀疑，“我不知道……我是被遗弃的孩子，然后被村长收养了。”
“我，为什么你会肯定我是翼族的皇室……”沢田纲吉不解地问道，是因为他所展现的大空之炎的能力吗，还是因为——“难道是因为我脸上的印记吗？”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
然而沉默的应对，对于沢田纲吉而言仿佛就是了肯定的确认。
真是有些荒谬啊，被视为「灾星」的丑陋胎记，在另一个国度却是最为尊贵的皇室的证明吗？
沢田纲吉不仅不怀疑男人说的话，也并不怀疑在试炼里，他很有可能会被安上这样的身份。但是，令沢田纲吉更为忧虑的是，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一个村庄的关卡而已，结果现在却好像是强行开启了世界地图啊。
翼族的皇室，被遗弃的皇子……
糟糕了。
不管怎么听，都觉得这背后一定隐藏着非常复杂的皇族秘密啊。
“滚出去。”
还陷入思索的沢田纲吉，听到了男人冰冷的声音。
“可是……”沢田纲吉真的不理解现在的状况，只能更为详细地解释自己的处境，“我是被送来的祭品，因为在我的村庄里，越来越多的村民们患了无法治愈的疾病中陷入晕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村民们说，只有向鬼献上祭品，村民们才得以康复。”
虽然沢田纲吉知道，这一定绝非是云雀学长的所作所为，但是他直觉相信，云雀学长一定知道其中的内情。然而，沢田纲吉面对的依旧是熟悉的死寂。
虽然没有挨揍，已经是万幸了，但是这种沉默……
绝望而又卑微的沢田纲吉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多久之后，才能收集到100%的惊吓值。如果是按照目前这个进度走的话，也许，等翼族的地图走完都不一定能到100%。
而后，沢田纲吉听到了非常沉重的步伐声，是男人正在走向他。而且，沢田纲吉甚至感觉得到，男人似乎根本不想要和他解释任何事情，想要将他又给扔出去了。
“……大，大哥？”沢田纲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男人，想了想好像只有「大哥」听起来还算比较恰当了。虽然听起来和对阳錬的称呼是一样的，但是明显在唤阳錬「大哥」的时候感觉还挺温情的有家人的感觉，而此时唤眼前的男人「大哥」，沢田纲吉是抱着卑微如小弟的心情轻声唤的，“我，我的脚受伤了，我能暂时先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吗？”
沢田纲吉并没有说谎，因为之前两次被扔出洞窟摔伤的缘故，他的脚踝扭伤得非常肿大。而且随着时间过去，现在伤势显得似乎更加严重了些，连踩在地面上都难以立足，疼痛得难以行走。
这样的他，要想徒步回到村庄实在太过艰辛了。
“我其实……是村子里的灾星，所以才被选为了祭品来到这里的。若是我私自回到村庄的话，他们大概会以为我是私自偷跑出来的吧。”沢田纲吉连忙还说出了其他理由，若是到时候，村庄里的病人们病态丝毫并无好转，只怕他们的指责和怨恨会将他吞没吧。
“而且，我失明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即便我出了洞窟，我也根本就……不知道往哪儿走。”沢田纲吉这才想到了重点，对啊，他根本看不见啊，即便走出去也不可能认识回村庄的路了。
全身都被石块所覆盖，只留下半脸面容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坐在地上的褐发少年。
沢田纲吉并无法看到男人的神情，但他可以想象得到男人冷酷的眼神。只不过沢田纲吉恍若可以感觉到身前的男人与云雀学长的区别，男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十年后的云雀恭弥，并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盛气与嚣张肆意的蔑视，反而是随着时间沉淀下来的成熟冷硬。但是与十年后的云雀学长也不同的是，这种沉冷波澜不惊得如同死水一般空洞。
但不管怎样，男人似乎是被沢田纲吉的话语劝服了，并没有将他扔出洞窟。
能够留在洞窟中，对沢田纲吉而言也算是在成功的起点大门开了个艰难的口子小心翼翼钻进入口了。
“大哥，您要吃点东西吗？”
沢田纲吉还记得自己有一袋村民提供的食粮，于是万分尊敬地向男人问道。
还是，并没有回音。
虽然没有回应，但沢田纲吉还是一股脑地将袋子里的食粮全部都倒了出来，大概是随意供他的石鬼大哥任意选择的意思，这就算是新晋小弟的孝敬了吧。
明明能够与云雀学长这样的和平相处，已经是沢田纲吉从前都不敢想象与奢望的，然而沢田纲吉不知道为什么仍然内心充满紧张惶恐。大概是因为……云雀学长八米高的气场一直放在这里，渺小的沢田纲吉始终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心理压力。
沢田纲吉从来没有一刻如同现在此刻，希望惊吓值能够立刻集满，赶快去到下一个世界去。
即便是遇到六道骸的话，也会比现在的状况更为轻松些吧。
但是，沢田纲吉心里更清楚，试炼是不容许他逃避的。他的确可以选择消极应对，但是消极应对就代表了他永远都无法从这场试炼中离开。所以，逃避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除了面对困境之外他别无选择。
于是，问题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
他到底怎样才能从云雀学长身上收集到100%的惊吓值？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大哥，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洞窟里死寂的时间度过得实在让人感到无趣缓慢而又胆战心惊，沢田纲吉感觉……自己就算是当亡魂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真的是死了般的寂静。终于，沢田纲吉忍不住开口了，觉得自己应该努力地主动迈开第一步，试试看能不能和云雀学长进行正常的对话。
“您能和我讲讲翼族的事情吗？我……从来不知道村庄外面的事情。”
“您是鬼吗？为什么您在要留在这个洞窟里呢？”
“难道——您是特别喜欢这个洞窟吗？”
沢田纲吉神色复杂地突然想到云雀学长对并盛中学的堪称执着的偏爱。
然而，沢田纲吉无论问了什么问题，男人都没有回应他。但与此同时的，男人也并没有嫌弃他聒噪，让他噤声，这样的纵容反而让沢田纲吉渐渐有了大胆的底气，于是就开始各种碎碎念起来，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絮絮叨叨地讲述了出来，还说了不少对村民们的做法的疑惑和不赞同。
并没有任何的回应。
沢田纲吉真的感觉自己是在面对着一堵石墙不断地自言自语一样。
但沢田纲吉也有了一种猜测，是不是男人一只鬼在洞窟里度过的这些年里实在是太过无聊了，所以看到他这个弱小的草食动物出现还觉得有些小乐趣？或者说，真的将他视为了卑微的宠物了，就像是云雀学长平静地看着身为鸟的云豆唧唧乱叫也并不嫌弃聒噪那样？
“您冷吗？”
入夜之后，沢田纲吉觉得洞窟里越来越寒冷了，而且这种急速下降的温度是让褐发少年难以抵御的冷意。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受不住了，忍不住向男人问道，但问完之后他也意识到，浑身都是石头的男人肯定是感受不到寒意的吧。
“我可以，生个火吗？”
沢田纲吉在忍受了一会儿之后，实在觉得自己快被冻僵了。
一直如同休憩般闭着眼睛的石人听到了步伐声才缓缓睁开了右眼，望着少年踉跄着从洞窟口缓慢地走了出去。然后，过了很久，少年才抱着一捆长短不一的树枝又拖着受伤的脚走了回来。
“那个，我回来了。”
褐发少年的脸上被外面的寒风吹得有些红，似乎双手也有些冻僵了。
“这里的晚上可真冷啊。”
沢田纲吉也没想到这里的夜晚竟然会是如此的寒冷。
虽然有了树枝，但是沢田纲吉对于如何生火还是并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他的印象里是有钻木取火的方法。于是，沢田纲吉打算来好好尝试一下，钻木取火的生存技巧。
沢田纲吉不知道的是，靠在墙壁边的石人一直无声地注视着他。
明明拥有翼族皇室的高贵血统，明明拥有难以估量的强大力量，然而少年此时看起来却像是离了母鸟的难以生存的雏鸟一般，悉悉索索的笨拙举动，毫无生存技能的手忙脚乱。
高高在上的翼族皇子，却沦落为「灾星」吗？
沢田纲吉快要崩溃了，他觉得洞窟内越来越冷了，他的手也已经快冻僵了，然而对于钻木取火这种生火方式他还是完全不得技巧。果然，理论知识太过难以达成目标了。
此时，男人终于将沢田纲吉带来的混在食粮中的两枚火石拾起扔给了褐发少年。
“这是，石头吗？”沢田纲吉伸手摸索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
沢田纲吉完全没有想到村民们给他带来的包裹中还有两枚火石，少年此时反而脑子想的却是……这两块石头不会是云雀学长从自己身上强行扒下来的吧？
果然，好，好凶残啊。
所以，这是要我用石头打火的意思吗？
不过，击石取火怎么做，是两颗石头碰一下就可以了吗？石头会着火吗？
冷酷的男人静静地注目着双手持着火石却僵住的褐发少年。
食物若是不喂到嘴里，就不会吃东西的雏鸟吗？
“你的火呢。”男人终于开口了。
沢田纲吉愣住了，他缓缓反应过来，男人口中所说的火，应该是他之前展现过的死气之炎。用死气之炎生火……沢田纲吉倒也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他觉得死气之炎和普通的火肯定是有区别的，而且——
“但是，我的火，会对您有损伤吧？”
沢田纲吉迟疑地说道，因为在死气状态中的他能够看到，被他一击即中晕厥的石鬼，身体内的黑暗之力似乎被他净化了一小部分。这让沢田纲吉也感到了忧虑，他怕自己再多使用几次死气之炎，就把身为石鬼的男人给净化干净了。
紧接着，沢田纲吉就听到了熟悉的轻蔑而又不屑的冷笑声。
虽然不知道这个翼族的皇子怎么会掩人耳目地流落在如此遥远的地方，但是男人可以肯定的是，如此愚蠢得可笑的皇子若是真的出生在翼族皇室中，怕是早就成为折了翼的囚鸟。
沢田纲吉感觉到，男人终于表达了某种情绪。
虽然是名为「讥讽」的态度，但也着实让沢田纲吉感到这是双方交流的进步了。
“啪——”
沢田纲吉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向他袭来，撞击到了他手中的火石，他的手一震手中的火石不小心坠落到了早已摆放好的枯叶的树枝上，乍现的火光瞬间燃起了欲来越旺的火焰。
这是，在帮忙吗？
“谢，谢谢。”沢田纲吉连忙道谢道。
但其实沢田纲吉心里也很清楚，与其说是男人主动帮忙，不如说大概是愚蠢得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出手的吧。但是，能让云雀学长出手援助，沢田纲吉已经感到是万分荣幸得受宠若惊了。
“啊，终于暖和些了。”坐在小火堆边的沢田纲吉终于舒缓了一口气。
男人注视着燃燃火光微微眯起眼来，他已然不记得有多少年月未曾见过如此的光亮。
少年一头柔软的褐发有些凌乱，此时安静地抱着曲起的腿坐着，下巴懒散地搁在膝盖上。少年的脸庞映着温暖的火光，正因失明所以才能不染世间污黑的纯净眼眸中耀着赤金的光辉，炽烈的火色耀得少年面容上瞩目的红色印记如同像是扬着火色的羽翼。
明明是作为祭给「鬼」的「祭品」，然而却仍然像是不知处境不知险恶般得露出了毫无警惕的神色，就如同是被一方狭小天空保护得天真到极点的雏鸟。
但若是这只鸟，能飞出这片天——
是会就此折翼陨落，
还是，振翅高飞攀上东辰之地的王座？

第33章 黑麒一族
「阿纲！你在吗！」
「我来了！」
「阿纲！」……
沢田纲吉猛地睁开眼，恍恍惚惚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在大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褐发少年微微蹙起眉头，脑子里还有晕晕沉沉的困意。虽然失明是事实，但是睁开眼依旧是全然的黑暗仍然让他感到不太适应。
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做梦吗？还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沢田纲吉静下心来，仔细去听，什么声响都没有听到，洞窟中唯一存在的石鬼也不像是会大声喊他名字的样子，应该是幻听或者做梦了吧。
“大哥，您听见有人叫我了吗？”沢田纲吉想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开口问道。
没有回音。
但是这一次的沉默让沢田纲吉感觉是不一样的，大概是因为失明过后所获得的过分敏锐，身为石鬼的男人的目光在停留在他的身上的时候，少年是能微妙地感觉到的。
甚至是，在相处的时间，沢田纲吉能够感觉到男人一直在观察着他，不知道是翼族的身份让男人在意，还是少年作为许久未见的活物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男人是睡着了吗？
沢田纲吉心里如此猜测着，还是准备走到洞窟口去看一看。
一夜过去，说不定村民们会到鬼的洞窟来看看后续情况也是有可能的。但当沢田纲吉走到洞窟口的时候，还是只感觉到了荒山野岭的空荡荡的风，空无一人。
没有人啊，那还是只能回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遭人嫌弃的「祭品」生活啊，村民不想养着他，鬼也不想留住他。
不过，往好处想想，他也算是自由自在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沢田纲吉觉得不冷了。按照道理说昨天的柴火，应该很快就熄灭了，但是他入睡之后竟然一点都没有感到寒意，起来之后也没有冻僵了的感受……甚至，这个洞窟之中一直存在着的阴冷的寒意对他而言都好似消失了。
沢田纲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石鬼大哥做了什么……帮他保暖？
不，他认识的云雀学长绝对没有这么乐于助人。
等回到了洞窟中，沢田纲吉还是没有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大概是睡得沉吧。
即便如此，沢田纲吉也根本不敢发出声音，就怕惊扰了男人的睡眠。
沢田纲吉的超直感还是让他有了一种不安的危机意识。
就好像有什么潜藏着的危险，被他所忽视了。
这种危机感并不是从石鬼的身上感知到的，而是——
沢田纲吉无神的目光注视向了洞窟深处。
“你要去哪儿。”
就在沢田纲吉准备走向洞窟伸出探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冷酷的嗓音。
“大，大哥……”沢田纲吉被这声音吓得心都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脚步终于惊醒了石鬼。少年也并没有想隐瞒自己的意图，连忙转身说道，“我想看看，这个洞窟里有什么。”
但沢田纲吉也能感知到，男人是在阻止他。
如果是阳錬大哥的话，洞窟深处肯定藏着各种各样璀璨绚烂的奇珍异宝。
但若是石鬼大哥的话，不会是……迄今为止被咬杀的尸体吧。
“脚好了，便滚出去。”男人冷然的目光瞄了眼少年消肿的脚踝。
沢田纲吉也意识到了，他昨天还肿胀得疼痛难忍的脚，竟然在睡了一夜过后便彻底治愈了。如此夸张的治愈能力，难道也是「翼族」的与生俱来的能力吗？
不知是不是一日的相处，给了沢田纲吉一种莫名的底气。
只要不是提着浮云拐攻过来，沢田纲吉就还能鼓足勇气硬着头皮待在男人眼皮底下。
沢田纲吉没有再表现出对洞窟深处的好奇，安分守己地又回到了距离石鬼不近不远的距离过分乖巧地跪坐下来。这样的举动似乎还在男人的底线之内，男人冷眼看了少年一眼没再说什么。
先不管洞窟里到底潜藏着什么危机，但是，翼族皇子……
果然这个听起来就很尊贵的身份，还是让沢田纲吉感到难以安心。
沢田纲吉也能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对他此时纵容的态度，也许是更带着一种对翼族皇室的探究或者……尊重？很显然翼族和石鬼之间似乎有什么渊源。虽然沢田纲吉很想知道关于翼族的信息，但不管是他直白发问，还是旁敲侧击，男人都没有丝毫要解答他的疑问的意思。
既然这样的话，只能自力更生搜集情报了啊。
但是，这可能吗？
沢田纲吉不管怎么想，目前以自己的现状来看，都是不可能有机会探知到任何情报的。除非是能够顺利解决了石鬼与村民们之间的恩怨，那么沢田纲吉也许还有机会能从村民们的口中打听一些翼族的事情。但是，话说回来，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应该装作不知道才是。毕竟翼族皇子这种显赫身份，一定会被迫卷入更为复杂的麻烦中的吧。
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翼族这一重要情报，沢田纲吉很难不在意。
即便不想开启翼族的地图，但是沢田纲吉觉得，为了日后不会毫无防备地无措陷入因为他的身份而带来的危机，还是要早做打算先了解清楚得好。沢田纲吉现在有些怕，在这个试炼中会不会翼族的皇室继承人……只剩他一个了，于是翼族又想着要将他接回去继承王座什么的。
沢田纲吉甚至觉得这个桥段，非常的眼熟。
就算明日突然来了几只鸟人站在洞窟门口要接他走，只怕沢田纲吉也不会大惊失色了。
“大哥，您说翼族，知道有我这个皇子流落在外吗？”沢田纲吉又开始忧心地絮絮叨叨了，“他们会不会突然要来接我回去继承皇位啊？”
离开东辰之地太久，男人也不知道如今的东辰是何等的面貌。
东辰之地是妖族的王国，而翼族是妖族之王。但是，翼族的皇子一向繁多，皇子之间的惨烈战役世世代代从未停息过，仿佛每个皇子都是为了争王而生，不翱翔于天空之巅便折翼堕入沼泥。
大概便是为了躲避这样的命运，所以这只雏鸟才会降临于此吧。男人并不认为翼族知晓这个孩子的踪迹，但无论怎么轮，东辰之地的王座也绝无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在这只雏鸟手中。
除非，这只雏鸟有朝一日，也加入这场惨仗。
但男人也想到，也许这个身为灾星的孤儿，会因为他的话而对尊贵的皇族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理应尊享高高在上的皇族待遇，却沦落为被卑微的平民们所蔑视苛待的境遇。
将所有妖族的命运都牢牢掌控手心的翼族皇室，却成为了被掌控的弱小存在。
苍穹之上，淤泥之下。
如此截然不同的命运，少年因此感到不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若是因此而奢望那些不应期许的东西……
“希望翼族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沢田纲吉轻声说道。
男人定定地注视着沢田纲吉，褐发少年这话的确有些出乎男人的意料。
——「惊吓值：2%/100%」
沢田纲吉反而更加惊讶，他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还能升个1%的惊吓值，这绝对是没有预料到的惊喜了。虽然目前只有仅仅的2%的进度而已，但已经足以让沢田纲吉感到受宠若惊了，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永远止步在1%/100%的进度了。
“虽然我在村庄里，被视为「灾星」，但村民们还是收留养育了我，也有待我很好的人，我并没有怨恨他们。”知道男人兴许是在不解他的想法，沢田纲吉赶忙解释道。
男人冷意的眼眸注视着褐发少年。
不涉世事的，愚蠢而又可笑的善良。
“我觉得普普通通的生活挺好的，翼族的皇室什么的……实在让我觉得太高不可攀了？，如若这个身份暴露了，感觉会因此遇到无数麻烦吧。”沢田纲吉继续说道，“成为皇子这件事本身，让我觉得都是难以应付的。所以，我觉得，这样已经挺好的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男人终于赏脸地回了少年一句话。
虽然还是冷嘲的语气，但至少……应该算是一个夸奖吧。
沢田纲吉为这个得来不易的夸奖向男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但我，也不想一直留在这里。”沢田纲吉继续说道。
——“我想远行。”
男人只看到褐发少年脸上灿烂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很淡的浅笑，似乎是回忆到了过往的事情，白净的面容上露出了温暖却又不知为何暗含着悲伤的神色。
那个，和宾洛的约定……
沢田纲吉会永远铭记着。
未曾启航的旅程，始终都是沢田纲吉心中的遗憾，和另一种执念。
沢田纲吉想要以另一种方式达成和宾洛的约定。
“我对这片土地，并没有很多的了解。既然这片土地有翼族……一定还有更多的不同的种族的吧。”沢田纲吉笑着说道，少年的眼瞳中闪烁着向往的微光，“这让我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虽然我的双眼看不见，但我还是想要成为一个不断前行的旅人。”
“所以……”沢田纲吉迟疑地对向石鬼的方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大哥，您能和我一起去远行吗？”
——「惊吓值：3%/100%」
果然，即便是冷酷如石墙的云雀学长，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给吓到了。
“因为，我失明啊，我一个人……很难旅行吧。啊，不是，我不是说，是，要大哥您来帮我指路。我只是觉得，大哥……”沢田纲吉开始有些慌张起来了，他觉得有些难以解释自己的邀请。毕竟身为祭品的他，邀请一个石鬼成为旅行的同伴怎么听都觉得匪夷所思。
男人也只是诧异了一下而已。
随即目光便恢复了冷漠，波澜不惊地注视着少年无措的神情。
褐发少年似乎是在极力思考着说服他的措辞，然而，这些理由似乎都无法说服少年自己。
最后，男人看到了少年有些自暴自弃的神情。
“我只是觉得，您应该更自由。”沢田纲吉不再去思考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说服男人成为他的远行的同伴，而是单纯地说出了心中所想。
褐发少年没有看见的是，男人未被石化的半脸中黑瞳骤然缩紧。
男人早已石化的心脏也因为少年口中所说的「自由」二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惊吓值：5%/100%」
无拘无束的浮云，为什么会被桎梏在一方狭窄冰冷的洞窟中呢？
“您是真的喜欢这个洞窟吗？”沢田纲吉再次质疑地问道，又像是喃喃自语。
虽然一开始沢田纲吉有怀疑过，男人留在这个洞窟之内，是因为如同对并盛中学一般的固执，或者说偏爱。但是，沢田纲吉在相处的过程中并没有体会到这些。
沢田纲吉觉得，男人留在这个洞窟之内似乎别有目的。
但是，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男人不得不留在这里，或者说——
“您，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沢田纲吉蹙眉站了起来，一脸正色地转身对上洞窟深处的通道。
“这个洞窟里，到底藏了什么？”沢田纲吉轻声地问道。
男人抬眼，终于回答了这个少年的疑问——
“石鬼。”
沢田纲吉惊诧地转身，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如果说洞窟里藏身的是石鬼，那么，同样也在这个洞窟里的，毫无人形可言的，浑身都被棱角锋利的石头所化身的男人——
“那你，又是谁？”沢田纲吉愕然地问道。
“我是，黑麒一族的异端。”男人深黑的瞳仁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沢田纲吉不知道的是——
黑麒一族，世世代代，皆为翼族皇室的家臣。
所谓尊贵的家臣，是屹立于皇族身边最崇高的贵族。
对于男人而言却不过是被桎梏自由的奴隶，任人摆布的棋子。
于是，男人背弃了黑麒既定的命运，成为了被流放的异端。
而后，兜兜转转。
这只如云般漂泊的黑麒，最终还是撞上了一只流落在外的鸟儿。

第34章 金羽之翼
黑麒一族……的异端？
即便男人是如此坦然地告知了重要的事实，但是对东辰之地与妖族毫无了解的沢田纲吉仍然一头雾水。在知晓了男人是黑麒一族之后，沢田纲吉也对此毫无概念。
但是，异端啊。
沢田纲吉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即便天空中有一堆云，云雀学长一定也是那朵最特立独行的浮云。
“我不是很明白，不，我是完全不了解。”沢田纲吉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直白地开口问道，“所以您真的是被困在这里了是吗？洞窟的深处是真正的石鬼，所以村民们是受到那只鬼的侵扰是吗？我是那只石鬼所要的祭品吗？那么，您为什么在这里，您是被石鬼困在这里了吗？还是，您在这里，是为了……牵制住那只害人的石鬼的？”
沢田纲吉问着问着，仿佛抓住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思路。
事实如沢田纲吉所揣测的相差无几，在东辰之外的土地上，肆意狂妄的鬼族作乱侵占贫瘠的土地，以吸食诱取人族的精魂日益强大。兴许是因为对鬼族的嫌恶，兴许是受人所托，兴许是为了得到不菲报酬……被东辰之地流放的黑麒成为了四处漂泊的伏鬼之人。
直到此地。
鬼族繁重，但各自分散，各炼其身，万鬼之中出一鬼王，其一便是宿在这洞窟中的石鬼之王。这洞窟并非是此鬼的巢穴，只不过这石鬼天生便喜欢藏于洞窟深处。即便不出洞窟，此鬼亦能用幻术勾魂夺魄，让方圆十里的人都毫无神智地步入洞窟内，成为鬼的养料。一月换一窟，没有人知道这个鬼王的口中到底已经葬送了多少条无辜的人命。
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想法，黑麒来到了此地。
黑麒一族的最强之妖，与以人魂为食的石鬼之王……黑麒并未轻敌，但的确不敌鬼王。黑麒拼尽全力用半身之力将石鬼封印于洞窟，与此同时，代价便是他也被囚于此地。
被封印的石鬼自然是内心充满仇恨与不甘的，封印只是将石鬼囚于此处只是短暂地削弱石鬼的力量，并未能真正伤害到石鬼。而日复一日的漫长时间里，石鬼将他的鬼力一缕一缕沿着困住他的封印之链蔓延至黑麒的身上，阴暗的石鬼之力在逐步侵蚀着男人的身体。
坚硬的石块破肤生长，逐渐冰冷的体温，石化的血液与心脏，甚至男人的五感退化迟钝，黑麒之力也在日益消退。石鬼在封印的深处以恶毒的眼神不断地凝视着他恨之入骨的黑麒，侵蚀黑麒的鬼之力如同诅咒般将高贵俊美的男人变为了如同石鬼一般的不堪丑陋之形。
日益虚弱的黑麒，甚至每一日，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石鬼享受着折磨黑麒的过程，然而他更加知道心志坚定的黑麒从未畏惧屈服过一刻。
漫长的岁月封禁，石鬼在囚牢的仇恨中已经等待得太久了。
黑麒如今所拥有的力量对于石鬼而言已经不堪一击，但是坚固的封印仍然封锁住石鬼的力量。但是随着黑麒力量的削弱，封印的力量也有所动摇，石鬼找到了封印的缝隙，趁黑麒昏睡无所察觉之时将他的鬼力蔓延至最近的村庄。至村落的鬼力太过微弱，虽不足以真正伤害到人，但足以让人陷入沉睡，实则也并无大碍。只是便是这样的昏睡，足以让整个村庄人心惶惶。
石鬼的寄梦，更是让弱小不堪的村民们被笼入了绝望惊惧的阴影中。
甚至，毫无反抗地便奉上了活祭品。
“与你无关。”黑麒却如此冷漠地用一句话堵了沢田纲吉所有的问题。
沢田纲吉满脸无奈，但是少年也深知男人我行我素的性子。想来无论黑麒与洞窟深处的石鬼有怎样的深仇大恨，男人也是绝对不会要他插手的。
即便男人知道，沢田纲吉身上所拥有的翼族之力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完美克制石鬼之力的相生相克的力量，男人也绝对不会让少年参与这场战斗。
这个男人，对战斗有着绝不退缩决不妥协的尊严，与绝不容许折辱的骄傲。
然而这种处境真的让沢田纲吉不仅仅觉得摸不着头脑，也感到有力无处使。
沢田纲吉深叹了口气，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十年后的云雀恭弥。沢田纲吉从未怀疑过，云雀恭弥是最强的守护者，这个男人在十年间一定也从未停止过追求强大的步伐。
男人淡漠的丹凤眼中依旧是目中无人的盛气，但是沢田纲吉感觉到不一样了……十年后的云雀学长，变得成为成熟了，他的眼中似乎装下了更多，似乎也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而且，沢田纲吉知道，云雀学长是在与他们并肩作战的。
无论是十年后，亦或是十年后。
“突然……觉得，有些可惜了。”沢田纲吉轻声开口道。
男人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褐发少年，不知少年口中突如其来的可惜是因为什么。
“要是能看看大哥您的样子就好了。”沢田纲吉在此刻，第一次有了如此深刻的冲动，想要亲眼看看在这个世界的云雀恭弥。虽然此时此刻，男人可能是石鬼的不堪相貌，但是沢田纲吉想看看男人的那双眼，一定依旧是冷酷得让人心生胆寒的眼眸，但沢田纲吉突然觉得有些怀念。
男人怔了下，目光有些复杂地注视着褐发少年，特别是少年那双失明却依旧明亮的眼眸。
“那我就不问其他问题了。”沢田纲吉也不过是突然间有感而发，一句话过后便没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了。虽然有些担忧目前的处境，但毕竟是和男人在一起，无论如何沢田纲吉都觉得酷似最强的云雀恭弥的男人一定不会被击败的，至于现在的困境男人一定会有办法脱困的。
“只不过，大哥，我真的请求您能好好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但是，沢田纲吉还剩下最后的坚持，“等我们离开这里之后，一起去远行的提议。”
曾经的沢田纲吉是硬着头皮说出的提议，现在是厚着脸皮了。
洞窟内男人又没了回应，听起来大概是冷漠的拒绝吧。沢田纲吉倒也说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理由，为什么离开洞窟之后向来孤身一人的男人要带着他这个失明的少年到处乱跑。但是他既然已经如此直白提出来了，男人应该会郑重思考的吧。
等到入了夜后，沢田纲吉依旧并未感到寒冷。
这让沢田纲吉真的怀疑，是不是男人真的在他身上做了什么帮他御寒。
只不过今日的夜，让沢田纲吉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惶恐，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直至沢田纲吉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是无数人的脚步声。
“大哥，有很多人来了！”沢田纲吉连忙提醒道男人。
但是，紧闭着眼的男人并未回应。
沢田纲吉也意识到，男人陷入了沉睡，每次沉睡之时男人仿佛什么都意识不到。
沢田纲吉蹙起眉头，然后冲出了洞窟之外。
“阿纲！快看！是阿纲！”
“他竟然还活着！”
“快！把那孩子赶快救过来！”
“幸好我们来了，鬼还没来得及伤害这个孩子！”……
站在原地的沢田纲吉突然间感到了茫然，明明当初，将他推入这个九死一生的洞窟的人就是这些村民们。但为什么事到如今，这些村民们反而像是……被恶鬼抢走了孩子一样地来救他。
“你们怎么来了？”很快，沢田纲吉就感觉到自己被松冈村长拉住了。
男人似乎非常欣慰于他安然无事，看到他身上并无受伤之后深松了一口气。
“阿纲，是我们错了。”松冈村长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愧对少年的内疚与咬牙切齿的愤恨，“将你作为祭品供给鬼之后，我们以为鬼会放过我们的村民，但是……越来越多的村民，甚至连女人和孩子，也染上了恶疾昏厥不醒。甚至，鬼要我们献上更多的孩子作为祭品，这只鬼根本就是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沢田纲吉愣住了。
“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松冈村长咬牙说道，态度中透露出下定决心的坚持，“为了村里的孩子们，也一定要豁出命试试，我们齐心协力将这只恶鬼消灭掉！”
沢田纲吉瞪大双眼，震惊地听到了无数男性村民们同仇敌忾的呐喊声。
紧接着，沢田纲吉听到了无数碎裂的声音，像是瓷器瓦罐被猛力摔碎的声音。沢田纲吉能够感觉到村民们正在投掷着瓷器般的东西砸向洞窟之内，随即似乎是液体迸溅的声音，连带着沢田纲吉所能感受到的无数火把，少年立刻就意识到村民们是要将焦油点燃的熊熊的火焰填满整个洞窟，无论是任何邪祟都在火中燃烧殆尽。村民们根本不知道这样做到底能不能消灭恶鬼，但是这已经是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后的破釜沉舟之举。
“不是，不是这样的！”沢田纲吉大声喊道，“等一下！”
真正的石鬼藏在洞窟深处，这些火根本就不可能蔓延到那里伤及真正的鬼。
但在洞窟的浅处，那里是被鬼之力侵蚀得陷入衰弱昏厥得难以抗敌的黑麒。
“是石鬼！我看到石鬼了！他就躲在这里！”
沢田纲吉还来不及解释，便惊骇得听到了村民们汹涌得充满了憎恨的声音。
“消灭他！”
“快！将他烧死！”
“只有清除了这只鬼，村民们才能醒来！”……
虽然村民们也没有想到计划会进展得如此的顺利，而且鬼似乎并未反抗，但是此时他们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怀疑，只想要尽可能快得将他们恐惧的石之恶鬼彻底消灭。
沢田纲吉的脑海中却转瞬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石鬼的计划吗？
因为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冲破封印。
所以要借曾经被黑麒保护过的人族的力量，来消灭最为薄弱时期的黑麒吗？
但是，既然沢田纲吉在这里，他又怎么会让石鬼的计划得逞。
松冈村长突然被褐发少年用力甩开了手，他意外地想要询问缘由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耀目的盛光划过眼前。松冈村长恍惚觉得自己是晃了眼，但是再定睛一看已看不到少年的身影，而下一秒不畏死闯入洞窟的两个强壮的村民已经被扔了出来。
村民们神色凝重，以为是鬼愤怒的反击，真正的危机来临。
然而，从洞窟走出的，是意料之外的，他们所有人都认识的少年。
那个被他们所有人视为「灾星」的少年，此时额间与双手燃烧着盛盛火炎，即便是无数火把所汇聚的火色都无法与少年此时此刻所拥有的光相比分毫。褐发少年脸上那大块的红色印记，却仿佛在火炎的燃烧中褪去了赤红的颜色，那丑陋的胎记如同浴火而生的鸟儿振翅的金羽之翼。
褐发少年曾经怯懦的神情彻底变了，以守护之姿定定地站在洞窟之口。少年明着大空之炎而色如琉璃琥珀的眼眸透着瞩目的盛光，然而目光却是空无一人的淡漠无比，让人感到了一种心生敬畏的高贵，甚至是神圣。
直至此刻，洞窟内的男人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平静地望向了洞窟口的耀目之光。
也直至此刻，男人才意识到，这只雏鸟所拥有的并非是不涉世事的善良。
相反，这种善良是通透一切的坦然。
在见证了世间的冷漠，在承受了困境的困苦，在接纳了人性的邪恶后……仍然敢于用善良对待一切，但是在直面敌人之际、对抗恶意之时、守护他人之刻，却也能无畏无惧地挺身而出。
男人终于否决了之前的想法。
折翼的鸟儿吗？
说不定，这只雏鸟比任何翼族之子都有资格，翱翔于云端之上。

第35章 主臣契约
当沢田纲吉站出来的时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少年的意想中，如今的情况中怕是他无法光用言语就能平息村民们积压已久的愤慨和怨恨的，更何况这种复杂的现况也是难以解释清楚的。恐怕村民们反而会以为，这两天安然无恙的他，是被恶鬼侵蚀了思想，才会选择站在了邪恶狠毒的恶鬼的那一边。
但沢田纲吉此刻的内心并不怯懦退缩，也丝毫没有因此感到惊惶不安。
“你们在洞窟里看到的不是石鬼，那是被石鬼困住的人，他的身体受到了石鬼的侵蚀才会石化。”沢田纲吉还是平静地将目前的现况简明扼要地解释道，“真正的石鬼躲在洞窟的深处，你们的进攻是无法伤害到他的，反而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虽然如此解释，但是沢田纲吉还是觉得这些话是没什么意义的。如若想要彻底解决这场爆发的危机，最好的办法不是尽可能地劝服村民们，而是彻底清除隐藏在暗处的石鬼。
沢田纲吉是愿意对战的，然而……云雀学长的话，一定不希望他参与他的战斗吧。
如若他真的击败了石鬼，那么同时，也算是践踏了那个男人绝不可小觑的自尊啊。
在思虑下一部计划的同时，沢田纲吉也在等待着村民们接踵而至的愤怒质疑。
然而，并没有。
这样的寂静反而让已经做好与鬼被同时讨伐心理准备的沢田纲吉感到了诧异。
“翼族……”
沢田纲吉却听到了村民们低声喃喃着「翼族」，嗓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少年所拥有的火焰终于让这些村民们知晓这个被遗弃的孩子到底拥有何等可怕的来历。
与其说可怕，不如说尊贵。
村民们不识沢田纲吉脸上的红色胎记是翼族皇室的印记，但是却听闻过，只有翼族才拥有世间最光明的澄金烈火。而翼族，是东辰之地，至高无上的妖族。
在鬼族猖獗的这些年里，弱小无力的人族难以生存，纷纷想要逃亡至东辰之地，为的便是希望能得到妖族的庇佑。松冈村长也有想过，是否要带领他的村民们迁徙到东辰之地，但是实在是路途遥远，如此漫长的迁徙难以想象他们会遇到多少不可测的危险。而且，松冈村长也听闻过，人族即便得了应允入了东辰之地，他们的地位也和奴隶所差无几。
弱小的人族，在强大的妖族面前，实在太过卑微。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人族逃往了东辰之地，为的不仅仅是妖族的庇护。也是因为东辰之地，是由拥有自由之翼的翼族所统治的最安全、光明、丰饶的国家，是理想的国度。
虽然他们无从见证也毫无实据，但是东辰之地仍然成为了无数人族心中渴望。
然而，便是如此尊贵的翼族，竟然……有一子被遗弃到他们的村落中。
村民们此时才恍然惊醒了过来，正因此，所以曾经古里村长才会如此视若亲孙地对待这个孩子吗？甚至，古里村长有提到过，待到他死后，一定要将这个孩子安然抚养到十六岁。
村民们早已忘记的嘱咐，在此刻浑身冷汗地骤然忆起。
为什么是十六岁？
兴许这个孩子不是被遗弃，而是……翼族在十六岁的时候会将这个孩子接回？
虽然村民们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缘由，会让翼族将他们的幼子流落到如此遥远的人族村庄之内，但是此时此刻，村民们也根本无法考虑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因为最重要的是，如此尊贵的翼族之子，这些年被他们视为「灾星」冷漠相待，更是在未满十六岁之际便被他们罔顾性命地强逼着成为了献给鬼的「祭品」。
村民们的心中是说不出来的惊骇，甚至是，恐惧。
鬼族四处漂泊正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归，百年之前因为鬼族对翼族的冒犯，翼族一举将整个鬼族之国覆灭。然而时至今日，鬼族都未敢报复翼族，因为翼族所拥有的至为强大的力量仿佛证明了他们生来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因此，残存的鬼族只能隐匿到各处，将他们的怨恨与耻辱，发泄在软弱无力的人族身上。虽然人族愈发惨淡的境遇与翼族有所关系，但是人族也从未恨过翼族，毕竟强者为尊的道理人们心中也是了然的。甚至，人族希望有朝一日，翼族能将所有鬼族消灭干净。
阴暗的鬼之力，与光明的翼之力。
人族自然对前者心怀恐惧，对后者心生敬重。
但若是，届时翼族来接回少年的时候，得知了少年在人族村庄里度过了怎样不堪狼狈的生活。村民们不怀疑，会如同曾经的鬼族之国般，他们的村落也会成为翼族之力下的覆灭之地。
沢田纲吉看不见村民们的神情，根本就察觉不到这些人在想些什么，更无法体会到这些人心中所翻涌的惊涛骇浪的情绪。少年反而越发疑惑，为什么这些村民们像是……突然傻掉了？
村民们瞪大眼注视着眼前的褐发少年，明明是朝夕相处的孩子，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眼前的少年却是如此的陌生。或者说——如此高贵神圣得让人不敢直视。
澄净赤金的火炎在褐发少年的身上燃烧着，如同光明神慈悲散落的金辉全然偏爱地只庇佑着少年。少年毫无焦距的眼眸，如同旭光如同赤日如同琥珀，之所以无法视物，是因为他美丽清透的双眸中不应含着这世间无法清除的污秽之物，只有这最纯碎的火炎才有资格浸入少年的眸中。
世间便是有一种人。
他们的存在，天生就尊贵得高不可攀，让人感到自惭形秽。
村民们纷纷惨白着脸，满背冷汗地跪伏在地。
用最卑微的姿态，请求翼族之子的宽恕。
沢田纲吉的瞳仁微颤，只有光影的视野中，惊异地看到人影们都纷纷跪下了。
少年突然感觉自己恍然失忆了。
我刚才到底是说了些什么？怎么……你们就突然都跪下了啊！
沢田纲吉还处于恍惚的状况下，目前这样的情形实在让他全然摸不着头脑。但沢田纲吉刚想出声的时候，赫然感觉到了地面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是可怖的地动山摇。
是石鬼的异动！
沢田纲吉的目光瞬间冷酷警惕地望向洞窟，剧烈得轰响声如同山崩地裂的凶兆。隐匿在洞窟深处的石鬼之王，似乎是因为目睹了部署已久的计划失败而深感愤怒，此时已经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愤怒和仇恨的石鬼正在不顾一切地要摧毁这囚禁他数年的封印。
“站在那儿。”
当沢田纲吉刚迈出步伐的时刻，从风中传来的一句漠然的话让沢田纲吉停下了脚步。
“这里危险，你们先离开这。”
沢田纲吉紧锁眉头，还是神色凝重地转头对松冈村长说道。
“那，那你……”松冈村长下意识问道。
“我不会有事的。”沢田纲吉回答道。
松冈村长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身为翼族的少年，天生便拥有鬼族所畏惧的光明之力，在他们眼中凶煞可怖的鬼族在翼族的面前根本不足为据。而在松冈村长的眼中，少年此时此刻依旧平静的神情也正代表了自信的强大，甚至还有一种……王者的气势。
“您小心。”松冈村长也不敢再直呼少年的姓名，然后便带着村民们撤离了。
沢田纲吉失明的双眼无法看见眼前正在发生的真实景象，死气状态之下他独特的视野中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黑色迷雾笼罩在一起，凝固成了无比庞大的巨人半身之姿，然后在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石之巨人身上有同样庞大的粗重巨大锁链若隐若现。
少年心中明白，这一定是男人给石鬼所下的禁制了，然而……禁制松动了。
沢田纲吉看得出，这封印住石鬼的锁，正在石鬼的疯狂挣扎下即将断裂。但与此同时，石鬼似乎也因为疯狂地要强行突破封印而饱受难以承受的折磨，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中饱含着仇恨的痛苦。这也可以更加展现的出，放弃了所有的隐忍与潜伏，石鬼孤注一掷的疯狂，如若石鬼真的冲破封印，那么必定与黑麒之间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站在一旁的沢田纲吉攥紧了双手。
云雀学长，一定是最强的，他是不可能被击败的。
如若不是男人的那一句「站在那儿」，沢田纲吉早已参与了战斗。
即便在心中告知自己要信任男人毋庸置疑的强大，然而在此刻沢田纲吉仍然深感不安与紧张。特别是，沢田纲吉知道黑麒的力量大损，但是他不知道如此多年的鬼之力的侵蚀，男人所拥有的黑麒之力到底还剩下多少，然而……如此庞大骇然的鬼之力，沢田纲吉深切地感受得到。
这场战斗的胜负，石鬼绝对是占据优势的。
“吼！！！”
振聋发聩的怒吼，巨大的锁链碎裂成为破碎黑火。
铺天盖地的阴暗，眨眼间笼罩了少年惜光的眼眸。
沢田纲吉感觉了周身如坠冰窟的寒冷，鼻尖甚至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息，眼前仿佛是巨大的象征了深渊绝望的乌黑龙卷风，即将席卷粉碎这世间一切存在之物。
但沢田纲吉也看到了——紫色的火。
很微弱的火光，在地上如同零落的星点一般在漆黑之中不为所动地寂静燃烧着。
未被鬼火湮没的火，越燃越盛。
当沢田纲吉注视到无数尖锐的黑色利刺向他攻击来之时，少年的发丝飘扬，他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面浸透着紫色火光的巨大屏障，将所有的伤害全然挡下。
地面之上，耀目的光芒霎现，黑麒布下的法阵蛰伏已久。
沢田纲吉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巨**阵，黑麒所拥有的紫色火炎如同不再被压制着，又似是终于彻底爆发出来，充满着战意的高昂之势，铺尽地面，又冲向天际，直至燃烧了整片天地。
如此……强大的力量。
沢田纲吉目瞪口呆地旁观着，恐怕即便是石鬼自己也没想到，被他的鬼之力侵蚀折磨如此多年的黑麒，竟然还保留着如此骇人恐怖的力量。而一切耐心的等候与潜伏，便是为了今日一战。
漆黑的鬼之力与幽紫的黑麒之力的激烈碰撞，引发更为强烈的地震。
双方都不顾一切地，如同宿命的死敌般，疯狂地倾泻着全部的力量。
沢田纲吉看到地面的法阵，缓缓升空了。
滂湃磅礴的黑麒之力源源不断地从法阵中喷涌而出，甚至让沢田纲吉感到了一种灵魂的共鸣。
巨**阵的光芒愈来愈盛，甚至到了让沢田纲吉都觉得刺眼的地步。感觉到自己如同猎物一般被步步逼入绝境的石鬼越发的疯狂，暴/乱的攻击却被屏障都一一挡回，而后那紫火凝固的屏障开始渐渐收缩，直至收缩成为庞大的深紫之球，如同黑麒为石鬼新准备的最坚固的囚笼般。漆黑的鬼之力被彻底囚禁到深紫之球中，这一次石鬼之王面对的是永久不见天日的囚刑。
法阵在此刻破碎了。
随之而后的，是一柄极其巨大的剑出现在了上空。
沢田纲吉遥远地望到了一个看不真切的身影，高高在上地屹立于剑柄之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世间渺小。
“废物，就给我回归尘土吧。”
立于苍穹之上，男人冷酷无情的嗓音里充满了轻蔑与高傲。
巨剑坠落，刺穿囚笼。
与此同时，无数尖锐的深紫之剑也凝现出来，刺入紫球之中。
沢田纲吉听到了石鬼的生命最后一刻所释放的凝聚了所有不甘、仇恨与痛苦的撕心裂肺的吼声。而后，盛燃着极其炽烈火光的庞大紫球破碎了，沢田纲吉的眼中却再也看不见一丝残留的鬼的气息，那石鬼之王终于被黑麒彻底消灭了。
赢了！
沢田纲吉的眼眸瞬间染上了喜悦的光彩。
“大哥！”沢田纲吉激动地便冲了过去，寻找黑麒的踪迹。
沢田纲吉找到男人并不难，但是——他眼中男人的身影，却是不完整的。
“为，为什么……”沢田纲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当他双手去摸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男人的双腿都没有了。
不止如此，男人的身影在一寸寸消失。
就如同石化的身躯被风吹裂了一般，化为了破碎的石子无足轻重地落地。
男人的神色依旧很平静，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
然而，少年却完全没有预想过这样的未来。
黑麒的目光并无波动地注视着少年通红的眼眶，此时的少年极其愚蠢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抓那些散落的碎裂石子，极力地想要再拼凑到他的身体上去。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将他拼完整了一样。
“恢复不了。”男人终于开口，用无情的话语制止了少年荒谬的举止。
“那，能活下来吗？”褐发少年抓着石子的手僵持在空中，口中抱着微末希望地问道。
然而，沢田纲吉再一次没有听到回应。
如此的沉默，打碎了沢田纲吉最后的期待。
“这就是，你要我站在那里见证的？”沢田纲吉颤抖着双手，让他欣喜的胜利，在此刻却只化为了在他手中可悲的石子，少年控制不住情绪地大声质问道，“你觉得，这样就算是赢了吗！”
男人依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满脸愤怒悲切的褐发少年。
“你这样根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吧！鬼被消灭了，你也死去的话，这算是什么胜利！”沢田纲吉知道这个男人对强大的追求，对胜利的坚持，以及无人可以践踏的自尊，但是，“明明有其他办法的不是吗？你也知道的不是吗？如果，我之前就将你身体内的鬼之力净化的话……如果我加入了这场战斗，我们并肩作战的话，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吧！”
沢田纲吉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愤怒。
破碎的躯体，流逝的生命。
少年做到了，答应了男人的驻足，见证了男人的战斗，坚持了男人的自尊。
但是，结果呢？
反而，他却成为了……将男人推入了死局的见死不救的同伴吗？
“如果我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一定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一个人将鬼彻底消灭掉。”沢田纲吉颤声吼道，“对我来说，你的自尊绝对没有你的性命更重要。”
然而，沢田纲吉心里也清楚——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尊严是比性命更为重要的荣誉。
男人的目光中终于出现了波动，但却似乎是疑惑。
如此漫长岁月黑暗下的生活，无牵无挂的男人对自己的生命并不感到重要，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彻底打败石鬼。为此，他所分散的力量，隐忍的屈辱，蛰伏的等待，都是为了今日的一战。
男人只要胜利，即便是生命的陨落，在见证了敌人的落败之后也并无所谓。
但是，这个突如其来闯入洞窟中的少年却带来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变故。
为什么，明明只是如此短暂的时间，这个少年就能如此看重他的生命？
黑麒感觉到了一种茫然的恍惚。
“即便是……让我成为你的力量，这样也不可以吗？”
男人听到了褐发少年沙哑的泣声。
成为……我的力量吗？
这句话，可真不像是从妄图掌控一切的翼族皇室口中所说的话。
然而，男人却感觉到了少年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惊吓值：10%/100%」
明明是石化的身躯，却感觉到了被烫伤的灼热温度。
甚至，那低落的眼泪，如同撞击胸腔的心脏的跳动。
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了——这种，活着的实感。
胸口的炽热。
如此久远地，清晰感受到了，生命鲜活的跳动。
男人突然觉得，若是生命便如此结束，也许会觉得有些可惜。
既然如此，那只有唯一的方法了。
“祈嗣。”
沢田纲吉的眼眶里还含着悲伤的泪水，却听到了男人突然开口说了两个字。
“唤吾名。”
男人伸出了石化的手，置在了少年胸口的位置。
沢田纲吉虽然不解，还是喃喃地唤出了声——
“祈嗣。”
随着沢田纲吉的开口，少年能感到一股极其灼热的力量从自己的胸口涌入心肺，他的全身血液仿佛都瞬间变得滚烫至极，引起了如同身处火海的疼痛感。实在是太过承受不住的热度，却又仿佛随着血液在身体了奔流了一圈之后，又从胸口的位置全然倾泻而出。
但即便如此，少年的心中对于黑麒依旧毫无保留地全心信赖，这也达成了契约的最重要的也是最难达成的一个条件。
褐发少年并无法看到，他的全身此时浮现出了无数金辉纹路。
翼族与黑麒的主臣契约。
似乎是为了补偿黑麒所付出的一生忠诚，在定下契约的这一刻，黑麒可以从翼族的身上获得极其庞大的力量，甚至是足以让残破的身体瞬间痊愈的治愈之力。而且，若是在契约之时，黑麒拥有极其强烈的执念的话，他们的心中祈愿很有可能会得到古老神圣的契约之力的实现。
但是对于男人来说，这当然不是定下主与臣的关系。
这只不过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共赢契约罢了。
是少年说要成为他的力量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抬眼注视到了少年空洞的双眸这一刻，突然忆起了少年曾说的话——
「要是能看看大哥您的样子就好了。」
沢田纲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感觉到身体内难熬的滚烫渐渐散去，紧随之后他的死气之炎却也好像被吸收了一样，又好像只是再次沉寂在了身体内。
瞬间陷入黑暗的视野，却又缓缓地变得……明亮。
沢田纲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世界从漆黑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光影，而后变为了清晰可见。在他身前躺在碎石之上的男子，不知何时身体上已然全然无了石化的印记，破碎的身躯也变为了常人的模样，穿着一身墨绿镶边的黑色长袍。
少年终于看到了男人的面貌。
与记忆中相似的冷清的神情，然而更是如此成熟冷酷而又俊美无俦的面容，就如同是这个世间造物主最为偏爱的男子一般。男人有着少年未曾料想到的乌黑柔顺的长发，衬得五官更为俊秀。男人冷漠的双眸之下，有黑色的纹路蔓延至耳侧，兴许是黑麒一族的图腾，这样的花纹丝毫没有毁坏男人的英气，甚至让人感到了一种世代流传的古老美丽。
沢田纲吉一眼直直对入了男人的眼眸，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牵引。
曾经，沢田纲吉觉得云雀恭弥的眼眸如同漆黑的黑夜。
而现在，褐发少年觉得男人的眼眸如同冬日的初雪一般。
冷寂白皑，却又如此不染尘埃的美好。
让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赏心悦目的神往。
“我，看得见了。”沢田纲吉不可置信地轻声说道，就如同是一场梦境般。
黑麒的目光又注视着少年澄净的眼眸一会儿，而后移开视线起身。
“你没事了吗？”沢田纲吉震惊地看着安然无恙的男人，他甚至可以肯定，这绝对是男人看起来最好的一刻。但是沢田纲吉还是不知道，到底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你救了我。”男人冷漠地回答道。
“……我吗？”沢田纲吉完全不理解现况，但心头仍然涌上来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
男人低下头，淡漠的眼神静静落在还跪在地上的褐发少年身上。
对契约依旧一无所知的少年脸上是纯粹的喜悦，眉眼弯弯，笑意灿烂。那双被朗朗晴空映得通透盛光的眼眸此时清晰地映照出了他的身影，就如同浩瀚无垠的天空一般。
包容着一切，包容着自由，包容着远方。
既然少年终究救了他的命，那么总是要回报的。
“阿纲。”
沢田纲吉的瞳孔缩紧，这……是男人第一次，以如此清冷到柔和的嗓音唤出了他的名字。
黑发男人高挑的身影，如同遗世独立，屹立于天地之间，又似乎立于云端之上。
但漂泊不定的浮云，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停泊了。
“去远行吧。”

第36章 心有羁绊
沢田纲吉实在是太欢乐了。
这场试炼的开始虽然是一头雾水地便陷入了坎坷的困境，但是到现在豁然开朗的局面一步一步走来都还算是意料之外的一路顺利。祈嗣终于安然无恙地从石窟中脱困了，沢田纲吉失明的双眼也不知为何治愈了，而且更重要的是——祈嗣大哥应允了和他一起去远行的提议了。
能够和祈嗣大哥远行，这绝对比成功通过试炼更令沢田纲吉高兴了！
甚至，迷之自信的沢田纲吉觉得，既然他都能奇迹般地成功邀请到了祈嗣大哥和他一起远行，那么真的以后无论是什么坎坷都能安然度过了。身为小弟的沢田纲吉也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克服了对自己的云之守护者的恐惧感，可以做到以平和的心态和男人和平相处了。
这可真的是一个相当大的成就了。
真是好期待啊……
沢田纲吉愉悦的内心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数好奇与对未来的热切期待。
虽然要去远行，但沢田纲吉也并非是说走就走，毕竟他也算是村落中的一份子，总得回到村庄中和村民们告别。但是向来独来独往的祈嗣自然不会跟随着沢田纲吉，宿到人多嘈杂的村庄中去。于是，沢田纲吉和祈嗣约定了三日之后他们还是在崩塌的洞窟处相见。
沢田纲吉想，这三日里祈嗣大哥应该也有想去的地方，或者需要准备的行李吧。
再次回到了村庄的沢田纲吉，自然受到了与曾经截然不同的待遇。沢田纲吉知道，这种不同不仅仅是因为在村民们的眼中是他消灭了石鬼，更是因为翼族的身份。事实上，也是直到此时沢田纲吉才真正体会到，翼族的身份到底是有多么的尊贵，村民们对他的态度充满了敬畏。
沢田纲吉也深深地明白，对于这个村庄里的村民而言，他始终都并非家人的存在。
他现在只不过是从卑微的客人，变为尊贵的客人罢了。
不过，沢田纲吉对此并没有感到失落，毕竟他对这个陌生的村庄也毫无归属感。
唯一让沢田纲吉感到与村庄有所联系的，便是古里的存在。沢田纲吉终于又见到了这位好朋友，如他所料自他被送给鬼之后，古里也一直被关在房子里不准外出。古里的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在见到阿纲安然回到村庄之后，紧紧抱住他喜极而泣。
沢田纲吉也终于见到了古里的相貌，是一个看起来便很腼腆温柔的少年，少年的发色是棕红色的如同烧得最烈的赤色火焰一般，衬得那双干净的眼眸更加的明艳温暖。
在知道了沢田纲吉的真实身份之后，古里很意外，但是对少年的态度也并未有什么改变。古里也从爷爷的藏书里找到了关于妖族的书籍，两个少年对妖族和东辰之地此时才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沢田纲吉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了，黑麒一族与翼族之间的渊源。
祈嗣大哥的口中声称自己是黑麒的异端，难道就是为了摆脱……被翼族束缚的命运吗？
可是——
沢田纲吉现在回忆起来，也知道祈嗣大哥之所以能够痊愈是因为他们之间定下了藏书中提到的主臣契约。虽然祈嗣大哥通过契约得到了治愈甚至更强大的力量，但是与此同时，主臣契约也代表了黑麒必须一生服从与他签下契约的翼族的命令，甚至黑麒的生死都可以被掌控。
这完全是不平等条约啊……
虽然藏书上也说黑麒一族是极度忠诚的妖族，世世代代对翼族献上至高无上的衷心。
但是，这绝对不可能是祈嗣大哥吧。
沢田纲吉的心情突然很复杂，他想到了反抗命运的祈嗣大哥，兜兜转转如此数年，最终还是遇到了他这只鸟儿，并与他签下了厌恶的契约。即便是祈嗣大哥，也会觉得命运难测吧。
不过，既然祈嗣大哥从没提到过关于契约的事情，应该也是不想他知晓吧。沢田纲吉觉得自己还是要继续装作不知道的好，不管怎么样，安心地当祈嗣大哥的小弟就可以了。
“你们会回到东辰之地吗？”古里眨着眼好奇地问道。
对于古里这个好友，沢田纲吉非常信赖这个少年，也将自己和祈嗣大哥的事情大致告知了古里。古里也是村庄里唯一知道沢田纲吉是翼族皇室的人，对此，古里反而展露出了「我早就知道阿纲你未来一定光明远大」的激动振奋感。不过，沢田纲吉还是再三解释，虽然他是翼族皇室，但是东辰之地的王肯定是拐不到他的头上的。
“应该是不会的。”沢田纲吉摇了摇头。
虽然沢田纲吉对东辰之地充满了好奇，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太过特殊，若是在东辰之地暴露的话恐怕会引来不少的麻烦。但即便去往其他的地方，自己脸上的印记也要以免万一地遮掩一下。
“真好啊。”古里向往的眼神望向了遥远的地方，“我也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沢田纲吉出声问道。
古里的双眸霎然一亮，然后又缓缓黯淡下来。
“阿纲，我很高兴你邀请我，我也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远行，但是我的母亲——”古里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母亲身体不是很好，虽然我知道村民们都很照顾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也会支持我。但是，让我只是为了自己，就这样抛下母亲的话……”
古里虽然心中深知，错过这次机会，他的心里会很遗憾。但是，无论是远行的机会，还是与阿纲重逢的机会，日后一定是会有的。因此，与他身体欠佳的母亲相伴的日子，更为重要。
沢田纲吉沉默地点了点头，他非常理解古里心中所想。
“那，我们以后再会吧。”沢田纲吉眉眼弯弯地笑道，他的心中有种特殊的直觉，让他莫名地相信着他与眼前的赤发少年在未来一定还会有更深的羁绊，“到时候再一起远行吧。”
三天很快就度过了，村民们知道沢田纲吉要出村了，所以纷纷送来了无数旅行需要的物品，沢田纲吉再三拒绝了村民们的好意，只带了一个方便携带的包裹。等到告别的时候，沢田纲吉又郑重拒绝了村民们的相送，但是古里还是很坚持要将少年送到与祈嗣大哥约定的地方。
对于古里的坚持，沢田纲吉倒是难以推拒。
“不用一直送我到洞窟了吧。”沢田纲吉还是想劝少年回去，“放心吧，我认识路的。毕竟路程也不近，你要是将我送到洞窟再回去，入夜林子里都黑了，我也会感到不安心的。”
古里终于不舍地点了点头。
“那就再见了，阿纲。”古里笑着说道。
沢田纲吉笑着点了点头，如同暖阳般的眼眸中是对远方无尽的期待。
“我很期待啊。”古里定定注视着褐发少年，用一种感慨的语气笑着说道，“身为翼族的你，在离开这个村庄之后，到底会飞到多远的地方呢？”
沢田纲吉一怔，觉得赤发少年说的这句话听起来有几分怪异。然而下一秒，古里便笑得眉眼弯弯地伸出双手抱住了他，沢田纲吉自然并未拒绝这个临别的拥抱。
褐发少年的耳边听到了古里语调有几分奇怪的话——
“那只黑麒，很喜欢你这只鸟儿啊。”
沢田纲吉还来不及去思考古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警告，然而此时已经晚了。沢田纲吉感觉到了胸口穿刺的剧痛，锋利尖锐的匕首此时此刻已经后背穿透了他的胸腔，那个伸手抱住他的最好的朋友成为了用匕首杀死他的人。
下一秒，匕首被毫不留情地狠力拔出。
褐发少年背后刺目的鲜血瞬间喷溅，剧烈的疼痛让少年感受到了窒息的晕眩。
“你……”沢田纲吉不得不承受着如此绝望的痛楚，他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里的血液不断地从穿透的伤口，染红了他的衣衫。少年的双眼中是不可置信，不知道为什么古里会想要——杀了他，直到沢田纲吉定睛看到了眼前赤发少年变得漆黑的双眼，以及脸上泛出的石片。
——石鬼。
“没想到吧？”赤发少年的脸上是狰狞的笑容，阴冷至极的快意从双眸深处泛滥，他的脸逼近沢田纲吉用一种阴森而又仇恨的语调缓声说道，“你以为你们赢了吗？”
被黑麒囚禁于洞窟深处如此多年的石鬼，内心积攒了对黑麒的如同深渊般不可见底的憎恨。
鬼，想要的不是战胜黑麒，而是彻底击溃这个男人的骄傲。
然而这个男人，无论经受何等的折磨，都是如此的无懈可击，毫无破绽。
鬼无比愤怒而又无力地意识到——这只黑麒，是不可击败的。
直到那个夜晚，鬼窥探到了柴火熄灭之后，黑麒为冻得即将转醒的少年施了一个御寒的灵咒。
深处深渊的鬼阴森地笑了。
他终于找到了。
黑麒的弱点。
“谁又能想得到，翼族的皇室，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丧命于鬼的手中？”赤发少年青涩的脸上覆盖的灰黑石片越来越多，露出了狰狞到可怖的笑容，漆黑的眼眸幽幽地注视着沢田纲吉。
鬼憎恨着封印了他的黑麒，更憎恨着覆灭鬼族之国的翼族。
于是，擅长玩弄人心的鬼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机会。
“你们所以为的胜利，只不过是我的计划而已。”赤发少年伸出染血的手指，放在口中舔了舔，眼眸中是贪婪的快意，“在玩弄人心上，你们谁比得上我呢？杀死你这只鸟儿，那只黑麒的高傲也就彻底被我击垮了。无主的黑麒，将一辈子身披罪恶地流放。”
沢田纲吉说不清楚此时内心的情绪——悲愤、痛苦、无奈、仇恨……沢田纲吉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笑着的赤发少年，进入了死气状态之后他才看到古里的身躯被鬼的气息萦绕了。
若是，我早点发现的话……
沢田纲吉忍着剧痛拼尽力气伸手拽住了少年，伸手按住了少年的额头。
褐发少年的火炎果然是鬼最惧怕之物，寄宿在少年身体的鬼的灵魂之力在火炎的攻势下瞬间就被净化了。鬼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似乎他的灵魂正在火焰地狱中燃烧殆尽，然而鬼似乎并没有挣扎的意思，痛叫的同时又掺杂着大仇得报的恐怖尖锐的疯狂笑声。
与此同时，沢田纲吉也看到了被鬼篡改的……古里真正的记忆。
原来，他曾耳畔回响的声音并非错觉或者梦境，古里曾经真的来找过他。
那个少年为了救他，在漆黑死寂的深夜里藏了一柄匕首孤身一人从村庄里偷偷跑了出来，来到了洞窟寻找他。然而那个时刻，无论是祈嗣还是沢田纲吉都陷入了沉睡。
鬼的影子，先一步找到了少年。
这就是他想要的祭品，让他得以将灵魂之力寄宿的鲜活年轻的躯体。
然而，被封印的鬼拥有的力量到底是薄弱的，即便少年已经到了他的眼跟前，他也无法强行自己的灵魂之力寄宿到人的身上。除非，这个人可以毫无反抗地，屈服顺从于他的力量。但即便是人族的恐惧，都会让他们全身心反抗黑暗的侵蚀。
然而，洞悉人心的鬼只说了一句话，便让这个少年屈服了。
——「若你成为祭品，我便会放了那个被献来的少年。」
于是，古里未再抵抗，为了最珍视的朋友，心甘情愿地成为了那个被牺牲的祭品。
太傻了。
实在是太傻了……
看到古里的身体里最后一缕黑暗的气息都泯灭了，沢田纲吉终于脱力地倒了下去。
在古里的记忆中，他正内心欢欣却又心怀不舍地与阿纲告别。但是当他再次睁开眼后，他的视野中却是一片刺目的血红，他最好的朋友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他握着匕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啊，啊啊！”古里的喉咙瞬间卡住，长大了嘴却因为极度的震惊与痛苦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过了一会儿之后，少年才全身拼命颤抖着发出了怪异嘶哑的叫声。
是我，是我做的吗？我到底，做了什么！我……
古里崩溃地扔掉了手中的匕首，那把为了救出少年的匕首，却成为了杀死杀年的凶器。
“阿纲，阿纲……”古里看上去快要疯了一样，他伸出手想要扶起呼吸微弱的少年，却又根本就不敢碰，最终还是拼命找回理智地小心翼翼拉起了少年背上他，语无伦次地说道，“你坚持住，我，我带你回村子里，他，他们，有人，一定可以救你的，你坚持住。”
沢田纲吉只觉得自己胸腔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拉扯着引发撕裂全身神经的痛楚，然而这份痛楚也开始渐渐麻木了，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体温随着冰冷的指尖流泻出去。
死亡，竟然距离他，是如此的逼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啊！”
隐约沢田纲吉听到了，背着他狂奔的古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喊声。
是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沢田纲吉抓紧最后一抹还未流逝的思绪想着，如若他在那个夜晚就意识到古里有来找过他，如若他没有低估古里对他的珍视，如若他再细心一些洞悉到鬼的计划，如若在村庄的时候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地探查过，如若在拥抱的前一刻他能察觉到古里的诡异……
也许，一切也并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祈嗣……”沢田纲吉从血腥的嗓子眼轻声卡出一个名字。
“对啊，祈嗣，祈嗣大哥一定有办法救你的。”满脸泪水的赤发少年脚步顿了下，然后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般立刻肯定地说道，转身折返继续迅疾地奔跑着，“阿纲，你一定要坚持住，祈嗣大哥这么厉害，他肯定有办法救你的。”
沢田纲吉没再说话。
他感觉到他的视野就如同之前失明一般变得越来越灰暗，而身体的疼痛化为了冰冷的麻木，就连血液的流淌都变为了阴寒的冷意，死亡的深渊竟然距离他如此的逼近。
坚持不住了。
沢田纲吉终于清楚地知晓了当时宾洛的心情——
明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距离崭新的明天，距离想要的旅途，只有仅仅的一步之遥。
明明，已经如此逼近了。
但是，却在此刻功亏一篑。
到底，怎么会甘心呢……
心中怎么会不感到遗憾呢？
当时的内心存着多少的期待，现在的如今便有成倍的说不出口的痛苦与绝望。
在这一刻，怎么可能，能够笑着，说一句再见呢？
“你坚持住，他一定，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
“阿纲，你一定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你们还约定着要一起去远行啊！马上，就能去远方了啊！”……
古里还在不断地说着话，少年咬牙拼命背着身上染红了血的少年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着，他的身体越发的沉重，少年不断流淌到他脊背的血液成为了他不堪重负的重量。古里所说的这些话，对于沢田纲吉而言却又仿佛在缺口的胸腔处留下了更为深刻的疼痛。
“没关系，古里。”沢田纲吉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这不是你的错。”
最为珍视的挚友，却被他杀死。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古里窒息得仿佛他才是那个深受重伤快要死去的人。
然而即便此时，他的朋友却还在安慰着他。
“谢谢你。”沢田纲吉注视着少年赤红的发丝，“一直为了我……义无反顾。”
“要是——”以后也能认识你就好了。
然而此时此刻，这句对古里而言完全不可能的以后，沢田纲吉不忍说出口。
古里崩溃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他仍然在拼命地奔跑，然而这段遥远的路程似乎是他永远都跑不到的远方，也是阿纲永远都到不了的未来。
“祈嗣大哥还在等你啊！你们还要去远行啊！”古里还是固执地用沙哑的声音喊道，他坚信着最后一线希望，“阿纲，你还没有走出过这里呢！你还什么都没看到呢！你不会死去的！”
他的朋友。
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善良的人。
是高贵的翼族。
是一定会展翅高飞，立于云端的人。
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求你了，阿纲，坚持住……”古里最后只剩下了哀求的哽咽声。
“替我，说一声，对不起。”沢田纲吉知道自己真的，坚持不住了，冰冷的死亡正在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躯体每一口呼吸，他觉得周围的喧嚣都消逝了，只剩下他越发沉寂的心跳。
要失约了啊。
辜负的约定，痛苦的遗憾，如同黑洞般将沢田纲吉陷入疼痛的灵魂吞噬着。
「试炼难度加成奖励：你可以选择送出你所拥有的东西。」
沢田纲吉恍惚的意识中竟然都没有察觉到惊吓值竟然在一直升着，大概是因为祈嗣大哥也感觉到了吧……他的生命濒临截止。
原来，那个如此高傲冷漠的男人也会受到如此的惊吓啊。
也不知道，祈嗣大哥会为他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来吗？
为什么还不来见我呢？
因为……太远了吗？是啊，为什么要约定在这么远的地方呢。
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到了。
沢田纲吉被血味浸透的思想里已经彻底离散了。
送出，什么呢？
我拥有什么呢？
沢田纲吉最后挣扎着抬眼，无神的双眸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今天是适合远行的晴天啊。
——祈嗣大哥……
——愿他自由如云，又愿他心有羁绊。
褐发少年映着空色眼眸缓缓闭上，微弱的呼吸止了，手无力地垂下。
古里的身体如同被巨雷劈了般的猛地震颤了一下，而后少年的步伐缓缓停下。
远方的黑麒，没能等得到赴约的鸟儿。
“阿纲……”古里颤抖着声音问道。
然而，他的耳边不会再有那个少年的回应了。
古里的双唇颤抖着，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地双膝跪地悲恸大哭。
下一秒，古里瞥到了眼前出现的黑影，而后他就被巨大的力量给掀翻出去。后脊背重重地砸到了粗大的树干上，身体的疼痛让古里晕眩了视野，然而他却根本顾及不到这种剧烈的疼痛。
“救他……”古里忽视了身上的剧痛，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发男人一定是阿纲口中所说的祈嗣大哥，最后的希翼让古里哭着爬到了男人和已经失去呼吸的少年身边，“你可以救他的是吗？你们，妖族，有很强大的力量，不是吗？你可以救他的吧？”
古里如此渴求地看着黑发男人。
男人俊美冷峻的面容上，漆黑的双眸却如同破碎的镜片般，折射出了破碎的希望与痛苦的尖锐。
这一刻，满身鲜血的古里的心终于死了——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他真的，杀死了他最珍视的朋友。
这将会成为，古里，一辈子无法醒来的触目惊心的噩梦。
长发男人紧抿着唇，死死地攥紧了少年的手腕，少年面容苍白地紧闭着双眼，呼吸与心跳都止了。男人的面容是最冷的寒意，根本看不出一丝痛苦与愤怒，然而无论是男人绷紧的躯体、紧攥少年手腕的手、漆黑到死寂的眼眸……都看得出此时男人的内心一定是疼痛着的。
成功了。
这是鬼所设计的最完美的复仇。
让黑麒知道了，什么是比他的自尊更重要的东西的同时，便一举摧毁了。
黑麒终于明白了悔恨的滋味，而这份仇恨也成为了他胸腔里永远痛苦的空洞。
“他，说了什么？”男人死寂的眼眸望向了古里。
“对不起……”古里用哭哑的嗓子牵强地说道，此时少年的眼泪也止了，似乎是流尽了般，只是无神而又绝望的目光一直注视在少年的身上。
这是少年留给黑麒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被鬼的报复所害死，却给鬼的敌人留下了最无力的道歉。
为了那个无法达成的约定。
长发男人低头注视着少年被鲜红的血液染红的衣服，可以想象得到这个不知世事的少年在停止呼吸之前承受着怎样痛楚。这只鸟儿还未来得及到属于他的天空去展翅高飞，便已经跌落得粉身碎骨了。
他如若离他更近一点，他的目光如果更多地留意这只鸟儿……
即便是在这个少年停止呼吸的前一刻，他都可以告知少年可以利用契约将伤害全部都转移到他的身上……他是不会死的，但是这只鸟儿实在太过脆弱。
太晚了，他来晚了。
他应该保护他的。
男人的眼眸垂下，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长久静默地注视着死去的少年。
直到，少年的身体开始消失。
“为，为什么……”古里惊慌地问道。
长发男人依旧沉默着注视着这一幕。
翼族，是世界偏爱的主宰者。
他们死去之后，身体会回归天际，化为自由的透明羽翼。
黑麒握紧少年手腕的手僵硬地僵持住了，男人此时终于懂得了少年当时抓紧石子的心情——
想要抓住少年生命最后的碎片，
但是他却什么都抓不住。
少年的身躯渐渐消失，那些刺目艳红的血迹也变为了无足轻重的印记，终究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碍翼族的自由。趋于透明的躯体甚至映着浅浅的金辉，而后那金辉如同在晴空之下闪闪发光的金羽一般砰然碎裂了，成为了随风而逝，碎于空中的光辉。
“阿纲……”古里突然看到了什么，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男人的身体僵硬，余光中瞥到了一抹金色的影子。
一只由缕缕金辉化形的雏鸟，展开了美丽的羽翼，飞到了长发男人的肩头。
男人的黑瞳震颤，任由这鸟儿的金辉映入眼底深处，点亮了内心深处深不见底的黑暗。
长发男人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想要去触碰这只鸟儿，在即将触上之前却又似乎有了什么顾虑，那只鸟儿却亲昵地靠到了男人的指尖上蹭了蹭，随之男人的手指上也随之多了一枚印记。
「我对这片土地，并没有很多的了解。」
「既然这片土地有翼族……一定还有更多的不同的种族的吧。」
「这让我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我还是想要成为一个不断前行的旅人。所以——」
男人忆起了褐发少年在昏暗的洞窟中熠熠生辉的眼眸，如此真诚地期许着。
「大哥，您能和我一起去远行吗？」
祈嗣死寂的眼眸注视着那如光的鸟儿，又远远地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跪地的一身狼狈的古里。
看到黑发男人伸出的手，古里以为这个男人是要为了阿纲报仇杀了他。而此刻，古里的内心也毫无恐惧，虽然并非出于他的意愿，但是阿纲是死于他的双手的，这样的重罪少年难以背负。
祈嗣只看到，赤发少年紧闭着双眼，甚至微微仰起颈脖露出了忏悔赎罪的姿态。
长发男人伸出手指点上了古里的眉心。
下一刻，赤发少年蹙起眉毛倒地晕厥了过去，他一身血污也随之散去了。
当古里醒来之后，他只会记得褐发少年与男人相伴而走去往远方的背影。
本该翱翔云端的鸟儿，折了羽翼。
失约的约定，传达的歉意，消失的透明。
那个十六岁都未到的翼族少年，将永远被东辰之地所遗忘。
一生流浪的黑麒同时背负着罪与救赎，
与一只拥有着金羽的美丽鸟儿，如浮云般四处漂泊。
在无垠的天空之下，前往没有尽头的远行。

第37章 可怜王子
当沢田纲吉清醒过来之后，他感觉到浑身非常得无力。
这样虚弱不堪的感觉让沢田纲吉的内心突然有了一种侥幸，他以为自己是被祈嗣大哥救活了。虽然和祈嗣大哥约定远行也不过几日而已，但是这个约定却仿佛已经成为了沢田纲吉心心念念的期待。只要能活下去的话，那么他所期待向往的未来……还能有无数的可能性。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沢田纲吉的期待终究已经彻底破碎了，他也终于感受到了原来他对鬼，对世界上的另一个存在，可以拥有如此强烈的憎恶。
新的试炼已经开始了，这也是最后一场试炼。
在醒来后，沢田纲吉的心在此刻异常的平静，没有了一点应对新试炼的忐忑与失措，反而感觉到了一种麻木的空洞，大概是死亡的阴影仍然覆盖着他。即便他的呼吸与心跳都回来了，但是那一刻失去的温度与绝望的情绪仍然在他的灵魂深处叫嚣着颤栗的冷意。
新的试炼，依旧是毫无指引，除了他软弱无力的身躯而已。
奢贵的寝室，曼妙的窗帷，华丽的摆设……这一切极致富丽的景象，让沢田纲吉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亚特里斯，他曾经也作为王的贵宾，或者说是亚特里斯的神主，住在如此金碧辉煌的寝殿之中，得到了来自于王的无微不至的照料。
沢田纲吉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艾伯特的面容，但是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在这里再次与那位年轻无畏的王相遇了。曾经所希望的试炼能成功顺利通过，到此刻，反而让距离真正的试炼通过只差最后一步的沢田纲吉感到了一种沉重得难以填补的遗憾。
还没有等沢田纲吉有心情冷静思考目前的处境，这一次他的引路人来得很快。
「你以为你爱戴的父王是真的宠爱你吗？」
「那都不过是虚伪的假象！」
「那个残忍、自私、无情的男人根本就没有心，他是个令人发指的怪物！」
「你的父王对你的爱，就是渴望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撕裂，从你的脸上看到痛苦与绝望！那个卑劣得令所有人憎恨的男人，永远将自己的快乐永远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不仅爱看别人痛苦，更喜欢将所有人都推入痛苦的深渊中。殿下，你在他的眼中，和所有人一样，都只是他的陷阱中的蝼蚁而已。」
「我可怜的殿下，你的一生只是一个可悲的骗局而已。你的存在，只不过就是作为奉献生命，不，是剥削生命的牺牲品而已，而你还一直傻傻得被蒙骗其中。」
「如此可悲的命运，我是多么为您感到不值与不甘！我了解你的一切痛苦与悲哀，因为我与你一样，被那个卑劣的男人所毁坏了人生，将我们从高处扯下，粉身碎骨。」
……
沢田纲吉完全不知道这个突然窜到眼前的黑影到底是在说什么，但是从咬牙切齿的语气中他听得出这个男人深刻骨髓的愤怒与仇恨。这个男人似乎是想要激起沢田纲吉感同身受的痛苦，但是初入异世的沢田纲吉对男人口中恨至极点的「他」毫无概念。
一直到黑影的存在似乎终于被反应迟钝的骑士们所发现了，黑影虚晃了下身影便离开了。在这之后，也没有人来询问沢田纲吉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那道黑影是与他说些了什么，只有传唤来的医师围在他的身边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而已。
在沢田纲吉表达了安然无恙之后，刚才的插曲便就这样似乎不留痕迹地过去了。
沢田纲吉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虚弱的身体还是消极的思绪都让他疲于去思考整件事，于是也便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当沢田纲吉醒来的时候，竟然又是黑夜了，竟然如此长的时间都没有人叫醒他，偌大的寝室里依旧是空荡荡的黑暗。
这样空无一人的黑暗，难免让沢田纲吉感到了孤单。
仍处于一无所知的迷茫状态下的沢田纲吉，也不想要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突兀地出去找人。沢田纲吉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开始细细思索之前的黑影所说的话。
沢田纲吉心中模糊思考出了一个大概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便是清晨了，负责他的起居的侍女已经等候在了寝室之内，服侍他的起身。
日子就这样很平静地按部就班地过了两天，沢田纲吉才终于了解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这个国度叫做卡塞特，他的名字叫做莫尔斯，是国王罗伊&#183;希尔的儿子。虽然他是王唯一的儿子，也是这个国家的唯一王室继承人，但是他并非是王的亲子，而是捡来的孩子。无论怎么想，毫无王室血统的孩子，都不可能被列入王室的，然而因为王的独/裁，更因为众人皆畏惧王的残暴冷血，所以没有任何人敢反驳这个男人的决定。
只不过是因为男人的一句话而已，男孩的命运便彻底改变了。成为了王子的莫尔斯，从饥荒的贫民成为了这个国度至高无上的王族。他得到了所有人的尊崇，得到了最为高贵的待遇，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也得到了来自父王的宠爱。
然而，事实上，王之所以收养这个男孩，是因为男孩拥有极其难得的光明灵体。所谓极其难得，便是在卡塞特拥有这种先天灵体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王的妹妹柏妮丝，另一个就是莫尔斯。因为柏妮丝并未嫁人的缘故，所以在王的授意下，仍然被尊称为公主。但是不幸的是，王的妹妹曾经受到致命的伤害，她的先天光明灵体被摧毁，至此之后身体便虚弱不堪，但是到底虚弱到何种地步也没有人知道。一直以来，莫尔斯与柏妮丝的关系很好，但是莫尔斯却完全没有想到，他被他的父王选中的理由竟然是为了帮助柏妮丝续命。
沢田纲吉不知道他的「父王」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但是他的先天光明灵体被夺取到了柏妮丝的身上。夺取灵体，这听起来就是禁忌的邪恶魔法，然而莫尔斯的父王将这种魔法用在了对他极其仰慕爱戴的王子身上。虽然灵体被夺取，莫尔斯的生命并没有受到威胁，但是他的一生将不能再感知到魔法元素。在此之后，感觉到了被利用与被欺骗的莫尔斯便意志消沉地一直将自己锁在寝室之内并未踏出一步。
对此，沢田纲吉实在没什么感想了。
毕竟难以感同身受，对那位从未见过的「父王」，沢田纲吉难以去怨恨这个人。
虽然并未见到王与公主，但是沢田纲吉也猜到了这两位会是酷似六道骸和库洛姆的人。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两个人竟然会是亲兄妹的关系。沢田纲吉只想到，既然是如此亲密的关系的话，一向敬仰骸大人的库洛姆能成为妹妹一般的存在，一定会很高兴吧。
只不过，果然和六道骸一样，身为王的奥利弗怎么看都是个遭人厌恨的大人物。而且，已经过去近三天了，王也未来看过奥利弗，这根本就像是因为他失去了利用价值而抛之不顾了。
那个如此憎恨着王的黑影的身份也明确了，是曾经与罗伊共同竞争王位的另一位王室继承人，也是罗伊的弟弟——奥利弗。
到底过去竞争王位之时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人们看得见的是，罗伊成为了卡塞特的王，而奥利弗成为了被王城通缉的邪恶黑影。
“殿下，您太可怜了。”
沢田纲吉混乱的思绪被侍女如此突兀的一句话所拉回。
核发少年转过头去，看到了侍女佩格正用怜悯的神色注视着他。
“王竟然只为殿下您留下了两位侍女。”佩格轻声说道。
沢田纲吉一时没想清楚自己太可怜和两位侍女有什么关系，后来才想到，曾经应该有很多侍女服侍他吧。应该是在莫尔斯恢复意识后在寝宫内大吵一番之后，王便将大部分的侍女与骑士都撤走了，这似乎也代表了一种宠爱的遗失。但是，对于不擅长被照顾的沢田纲吉而言，这算是件好事。
“我的殿下啊，我真是不忍心看您现在这个样子。”佩格神色悲切地注视着神色平静的褐发少年。
沢田纲吉：“……”我觉得，我还好吧。
目前来看，沢田纲吉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算得上是和平的。虽然他现在并非是光明灵体了，但至少性命无忧，除了身体虚弱一些并没有什么大碍。王对他的宠爱少了，可能真的是在利用他，对他没有多少感情吧，但他其实还是自由的，王也并没有要监/禁他或者伤害他的意思。
只除了，那个躲不过的试炼难度加成——「脚滑」。
沢田纲吉在这个世界短短几天，就摔了最多次数的跤。
每次脚滑摔倒的时候，他身边的侍女或者骑士都会用一种同情的眼神注视着他，认为这当然是被剥夺灵体的后遗症。这让沢田纲吉也感觉到了一种羞耻，甚至于导致走路的时间大大减少了。
“殿下，现在的您就像是被折了翼的鸟儿被王拘于这狭小的囚笼之中。”侍女佩格双目含泪地说道，神情中含着让人为之动容的悲伤，“您的命运不该是这样的，您可是唯一的王位继承人啊。若是王没有……那，那您一定能成为卡塞特最伟大的光明魔法师的。”
沢田纲吉并没有想要成为最伟大的光明魔法师的打算，但是佩格口中的「折翼的鸟儿」却让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不怕……父王吗？”沢田纲吉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侍女，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畏惧王。这种深刻的畏惧，就连提及王都是不敢的，更别说是这样的非议。
“有什么比殿下您对我而言更重要的呢？”佩格急切地说道。
沢田纲吉怔了下，而后定定地直视眼前的侍女双眸。
“那……我应该怎么办？”沢田纲吉垂下眼低声问道。
侍女满脸温柔与恋爱，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沢田纲吉的双手。
在她的眼前，是如此可怜的，迷茫的，被逼至走投无路的孩子。
“也许，那位殿下，可以帮助您。”侍女严肃地低声说道。
那位殿下……
沢田纲吉怀疑的心中有了确认。
“帮助我，他为什么会帮助我呢？”沢田纲吉用疑惑不解的眼神注视着侍女。
“因为那位殿下和您一样啊，被欺骗，被利用，被残害……卡塞特绝对不应该被那样残忍冷酷的王所统治，您和奥利弗殿下才是真正的慈爱的王，卡塞特只有你们才能带来光明。”侍女满眼真切与期许地说道，“正是因为您与奥利弗殿下拥有着同样憎恶的仇人，所以——”
“我不信任他。”沢田纲吉打断了侍女的话，将手从侍女紧握的手中缓缓抽出。
侍女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沢田纲吉的话，紧蹙着眉头思索该如何劝服少年。
沢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作为诚意，让那位殿下再来见见我吧。”
褐发少年浅浅勾起了唇角。
“我是说亲自。”

第38章 暗中观察
沢田纲吉的身边虽然有两位侍女，但是留在他身边的向来都是佩格。而另一位艾娜经常不见人影，似乎是在外协调安排着他的生活起居。沢田纲吉对艾娜不甚了解，但是佩格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人，对他的照顾的确无微不至，但是也无时不刻地在他的耳边诉说着那位慈爱的奥利弗殿下的故事。
这让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在被洗脑。
当佩格在诉说的时候，沢田纲吉一直都是沉默的。虽然在佩格的口中，奥利弗殿下是完美无缺的男人，但是之前沢田纲吉亲眼所见到的癫狂愤怒的黑影只让他觉得这是个被仇恨所蒙蔽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摧毁的男人，就像是……沢田纲吉所厌恶的石鬼一样。
但与此同时，沢田纲吉对佩格的存在又觉得奇怪。这个女人，无疑向奥利弗献上了忠诚，这样的人留在宫殿之中一定是别有居心。然而，就是这个定然别有居心的人却被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成为了他的贴身侍女来蛊惑他，让他与奥利弗联合在一起。
这，真的是偶然吗？
沢田纲吉的心中对此非常怀疑。
这让沢田纲吉觉得，这就好像是来自他那位隐匿的「父王」的测试一样。佩格的贴身服侍，那个出现之后却又不曾被过问的黑影，都在王的意料或者说纵容之中，一切只是按照了王的步伐在走而已。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就如同躲藏在迷雾后的观测者般，为的就是看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想要看他，是不是还能守着一颗爱戴父王的诚挚之心吗？
但这怎么可能呢？
被自己最爱戴的父王剥夺了一切，身为父王的他还能指望深受自己的欺骗而饱受痛苦的的儿子能做到如以前一样的全心信赖吗？
沢田纲吉觉得有些可笑，他已经意识到了，他的「父王」正在暗中观察着他。
但是，这个男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想要亲眼看着他，从憧憬到仇恨，从爱戴到失望的转变吗？是想要看着他在黑暗中与他的仇人一路前行，处心积虑地谋划着该如何将「父王」拖下王位吗？还是，正如奥利弗所说，他的「父王」只是热衷于摧毁别人，正在暗处怡然欣赏着他痛苦挣扎的神情？然后到最后，再将他们所有的计划全部傲慢不屑地推翻，让他的仇人们输得彻底，只得不甘地跪伏他的脚下？
……好变态啊。
沢田纲吉如此想到，然而他却无法确定，六道骸到底有没有这么变态。
但是，沢田纲吉选择了要见奥利弗殿下，这看起来就像是表达了一种选择——
他选择站在了「父王」的对立面。
隐匿在暗处的「父王」应该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能上演出怎样的一出好戏吧。
沢田纲吉虽然没有被约束自由，但是他的「脚滑」难度加成却遏制住了他的出行。佩格虽然忠诚于奥利弗，但是对他的善意似乎也并未作假，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
在花园里走动的时候，佩格一定会小心翼翼地牢牢地一只手抓着沢田纲吉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少年的肩膀。佩格坚持地认为少年王子的身体太过虚弱，完全支撑不了长时间的行走，沢田纲吉时不时脚滑得踉跄也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明明是「脚滑」的难度加成，沢田纲吉却从所有人的眼中看到了「病弱」的标签。
但其实，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但是根本没有人相信他，医师和骑士一直尽职尽责地关注着他，生怕他突然间便倒下了。
“莫尔斯！莫尔斯！”
沢田纲吉步伐一个踉跄，如花般的女孩突然跑过来紧紧拥住了他。少女幽紫飘逸的柔顺长发在白玫瑰花园中透着一种烂漫的花季气息，然而少女白净精致的脸上却满是泪水。
这才是国王罗伊唯一真正在意的人——他的妹妹，柏妮丝公主。
紫发少女蒙着水雾的眼眸里似乎浸着无数想要说的话，但最后还是紧抿着唇泣不成声。
“你，你别哭啊……”沢田纲吉手足无措地说道。
柏妮丝似乎是怔了下，定睛看着眼前的褐发少年注视着自己的眼神，确认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与关怀。然而这种确认却更是戳痛了紫发少女的内心，让她哭得更为伤心。
“对不起，对不起……”痛苦的自责与愧疚在这段时日里一直压在少女的心头，柏妮丝一直都想要来见莫尔斯，却一直被关着。直到今天终于有了见到莫尔斯的机会，她心中所有压抑的不安与悲伤全部都一下子爆发出来了，她也不想如此脆弱得在为了她而被迫失去一切的莫尔斯面前哭泣，更觉得她没有这个资格哭泣……但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沢田纲吉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脊背，“我不是没事吗？别哭了。”
少年此时温暖的劝慰，反而让柏妮丝的情绪更为控制不住。
沢田纲吉深知，说到底，这一切的发生也和少女没有关系。
无论这件事到底是否有错，也是和少女是无关的。
在这场王的棋局里，莫尔斯与柏妮丝只不过是两枚无辜的棋子而已。
只不过，柏妮丝是被保护的那一枚，而莫尔斯是被遗弃的那一枚。
“莫尔斯，我，绝对不会原谅哥哥的！”紫发少女含着泪咬牙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现在，哥哥是我最讨厌的人了。莫尔斯，我也一定会永远保护你的。即便是哥哥，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再伤害到你，我以柏妮丝&#183;希尔之名向你起誓。”
沢田纲吉看着满面泪水的少女如此郑重的起誓，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沢田纲吉倒是很想让那位目中无人的王心里能有点自知之明，能够让如此温柔的少女都能生气到最讨厌的程度，到底是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学会善良点可以吗？
“希望公主殿下您能记住您许下的誓言。”侍女佩格淡漠疏离地说道，无论是从语气还是神情上都看不出尊重的意味，“公主殿下，您的身体虽然大好了，但是我们殿下的身体不宜久站。”
佩格的态度已经近乎于冷酷的苛责了，柏妮丝仿佛丝毫都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介意这位侍女的不敬，反而面容惨白，神色中是更为的不忍和悲伤。紫发少女深切地明白，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健康，都是从少年的身上所残忍剥夺去的，这样的健康让她感到不耻与痛苦。
“佩格。”沢田纲吉蹙眉，冷漠的眼神瞥向了佩格。
佩格深深低下了头，未再说话。
“莫尔斯，我……”柏妮丝的嘴唇轻轻发颤着，通红的眼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柏妮丝，我真的没事。”沢田纲吉笑着摇头。
“那，我们，坐下来，说一会儿话好吗？”柏妮丝想了想，用期许得近乎于恳求的眼神说道，似乎是害怕褐发少年会拒绝她一样。柏妮丝一方面觉得莫尔斯会因此不原谅自己是正确的谁都可以理解的，但另一方面却又希望着她与莫尔斯之间的关系还能如以前那般亲密。
“好。”沢田纲吉自然不会拒绝。
下一秒，褐发少年便一脚脚滑，摔倒在了地上。
“莫尔斯！”柏妮丝连忙失措地扶住地上的沢田纲吉。
——「惊吓值：5%/100%」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而后才意识到他从柏妮丝的身上得到惊吓值了，这是因为库洛姆是他的雾之守护者吧。那么，六道骸呢？他难道也能从他的父王罗伊的身上得到惊吓值吗？
但直觉告诉沢田纲吉，贡献这个世界大部分惊吓值的肯定是柏妮丝了。
“殿下，您请回去休息吧。”侍女佩格关切不忍的神色也尤为真挚，“您的身体重要啊。”
“骗子！他明明和我说你没事的！”柏妮丝含泪的目光中透露着愤怒地说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了。”
“我的确没事。”沢田纲吉的身体的确无恙，只不过，就是脚滑了而已。
“莫尔斯，我背你。”柏妮丝立刻蹲到了沢田纲吉的身前。
沢田纲吉看着眼前紫发少女娇弱的背影彻底愣住了，背，背，背他？
“不，不了……”
沢田纲吉连忙摇手，他怎么能让一个少女来背他，这也太丢脸了吧。
此时，另一位骑士也很恭敬地单膝跪地在他的身前，宽阔的肩背在等着他。
死要面子&#183;沢田纲吉：“……”我能走，我还能坚持。
然而，可能是因为在柏妮丝的面前，沢田纲吉变得有些不同于前两日的紧张，导致他连着几次尝试都脚滑得站不起来。佩格与柏妮丝的神情更为担忧的同时，沢田纲吉的心情反而更为焦虑，双脚发挥得更为失常，这也是沢田纲吉第一次觉得这里的地面竟然滑得根本站不住脚。
——「惊吓值：10%/100%」
柏妮丝神色担忧地注视着褐发少年，紧张地攥着手指，不知道到底如何才能安慰莫尔斯。
原地的连环腿打滑让沢田纲吉都有些气馁地开始怀疑人生，他觉得自己要冷静一下。
突然一个黑影覆盖了他的上方，挡住了明朗的光辉。
沢田纲吉心里突然间咯噔了一下。
“哥哥……”少女喃喃的轻声证明了沢田纲吉的猜想是正确的。
沢田纲吉缓缓转过头去，看到了身后的身形挺拔高挑的俊美男人目光正似笑非笑地眯起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沢田纲吉的手微微发颤着，心中没感觉到什么愤怒之类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刚才一连串极为滑稽的连续脚滑的举止都被男人看在眼中了，这个男人此时的眼神绝对是觉得颇为好笑吧。
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样的认知让沢田纲吉感觉到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
罗伊看到了他的小王子主动移开了视线脸颊浮红，不知是因为是见到他感到冲头的愤怒，还是被他看到了无力站起的模样而觉得丢脸羞窘。但无论是哪种，那双棕褐柔软的眼眸中绝对都没有闪耀着以往的期待、喜悦、爱戴、敬仰……这些光亮的情绪。
男人的嘴角扬起更为肆意的弧度，血色的双眸清晰地映出了少年的身影。
“莫尔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呢。”

第39章 真言之水
身为一个强壮勇敢的少年，沢田纲吉是绝对不想从除了妈妈的口中之外听到像「可爱」这样的形容词。特别是，从眼前这个酷似六道骸的紫发男人的口中听到「可爱」，更让沢田纲吉觉得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恶劣与嘲讽之意。
更何况，沢田纲吉觉得男人无论是语气还是说的话语都带着一种令人不甚愉悦的玩味。
听起来，就好像他这位卡塞特的王子，只是这个男人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具而已。
现在只不过是心情好，又来逗弄一下他。
但沢田纲吉的内心也说不上感到愤怒，他的这位「父王」的劣性目前为止都还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太过分了！”
沢田纲吉没想到，他还没有出声，柏妮丝就已经以保护的姿态立刻挡在了他的身前。紫发少女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愤怒，一双明亮的紫眸毫不胆怯地直视着罗伊的红眸，柏妮丝的情绪里充满了对她所一直以来崇敬爱戴的皇兄的巨大的失望以及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你到现在……还可以如此无动于衷地说出这样恶劣的话呢？”
一向对罗伊的话言听计从的柏妮丝，在沢田纲吉的事情上一次一次地对罗伊进行反驳，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针锋相对的态度来。也恍惚是直到此刻，柏妮丝才骤然发现他的哥哥真的如同传闻中那般毫无人性的冰冷。即便是对待自己相伴多年的儿子都能如此漠然，就这样如此毫无怜悯地将无辜的莫尔斯推入了黑暗的深渊中。
“柏妮丝，夸赞自己的儿子可爱对你而言是恶劣的话吗？”紫发男人故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来，似乎是感到了被误解了一般辩解说道，“这明明是我对莫尔斯的爱啊。”
听到罗伊说「爱」这个词，沢田纲吉觉得……这个男人进化得出人意料得更加变态了。
这种爱，可真是让人承受不起。
“你，太离谱了……”柏妮丝瞪大了眼，她看着眼前高挑的男人的身影，觉得她心目中的那位伟大的哥哥已经消失了，现在视野中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陌生而又冷酷，“如果是爱的话，你怎么可以对莫尔斯做出这样的事？莫尔斯，为了得到你的夸奖，一直都如此努力地想要向你证明他的优秀。莫尔斯如此杰出，他明明可以成为卡塞特最伟大的光明魔法师的，作为父王的你本应该支持着爱着莫尔斯，可是你做了什么！”
“你彻底毁了莫尔斯啊！”柏妮丝握紧了拳头，情绪控制不住地喊道，“莫尔斯以后再也无法感知到魔法元素了，这么多年莫尔斯的梦想与努力全部都化为乌有了。作为哥哥你的孩子，莫尔斯如此努力地想要得到你的爱，你不仅视而不见还辜负了所有。哥哥，你根本就不懂别人对你的爱。”
“甚至，我还成为了你的帮凶，剥夺了属于莫尔斯的一切。”柏妮丝红着眼眶紧抿着唇。
看到莫尔斯的虚弱，想到莫尔斯所遭受的痛苦与绝望，柏妮丝的心也痛得窒息。原本柏妮丝抱着的，能坚持活一天便已经是万幸的心情，到如今，却觉得自己的存活是一个错误。
她所梦寐以求的健康，却是以莫尔斯的梦想与健康作为代价而换来的。
这样的健康，柏妮丝绝对不需要。
“莫尔斯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残暴无情的罗伊对于柏妮丝的宽容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到现在都似乎丝毫并未动怒。男人的嘴角依然勾起，但是腥红的眼眸却渐渐冷了下来。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柏妮丝的愤怒更甚，“你这样与你曾经最憎恨的人有什么区别！高傲无知，肆意践踏别人的生命！即便是面对你的亲人，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伤害！”
所有跟随的骑士与侍女也都瑟瑟发抖地跪着将头深深低下，谁都害怕会被迁怒于王的怒火中。
就连沢田纲吉此时也还蹲在地上，不敢动弹，心里有些慌。
明明他已经感觉到罗伊的怒火也在沉冷中步步高涨地燃烧着，然而柏妮丝仍然丝毫不畏惧地在一次次顶撞着罗伊。这让沢田纲吉心里充满了对柏妮丝的崇敬之情，不得不觉得——
柏妮丝，你是真的，真汉子啊。
但是，我怕你们兄妹俩真的要决裂了啊。
“如果哥哥你觉得，你对莫尔斯的做法毫无错误的话。”紫发少女深吸了几口气，一直处于愤怒的情绪她觉得胸口都如此的烦闷，呼吸得有些难受，“我的命也是你救下的，是不是代表在未来，你也有一天会想要从我的身上再剥夺去一切，然后说你有资格这么做。”
“你呢？”罗伊并未回答柏妮丝的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了极其沉默的低着头的沢田纲吉身上，“莫尔斯，你想说什么？”
沢田纲吉：“……”你们兄妹俩的战争，就不要强行把我拉上了吧。
柏妮丝一怔，之前的勇气似乎在此刻都没了，露出了紧张与胆怯的神情注视着褐发少年。
“没想好吗？那我们好好聊聊吧。”罗伊笑了笑如此说道。
沢田纲吉微蹙了蹙眉，他不知道罗伊口中的「好好聊聊」的定义是什么。然而下一秒，沢田纲吉就被绊倒在了一块用魔法召唤出来的魔毯上，直接飞到了自己的寝室中。
我喜欢这个魔法！
沢田纲吉的心里如此想到，这个魔法对于「脚滑」的他实在是太方便了。
不过沢田纲吉继而想到，不对，他现在这个身体已经无法使用魔法了，太可惜了。
沢田纲吉万万没想到，今天不过是他第一次见到柏妮丝和罗伊，气氛就如此紧张，这就莫名其妙地进入了紧张的三方会谈了。如此突如其来转变的氛围，着实让沢田纲吉有些忐忑了。
“莫尔斯，你恨我吗？我要听实话哦。”更没想到，罗伊一开场便是单刀直入的问题。
沢田纲吉愣了下，他直视着男人的血眸，从中看出了这个男人此时所掩藏着的执着。
很执着地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沢田纲吉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男人瞄了眼沢田纲吉的神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不恨我？一直以来，我都一直在欺骗你不是吗？一直以来给予你的宠爱，只不过是为了利用你而设计的骗局而已。”罗伊似乎是并不相信少年的回应，轻笑着继续说道，“真是残忍对吧，拥有这样的父亲。你可以恨我的哦，即便是想要杀死我也是可以的。”
“哥哥，你在说什么！”柏妮丝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罗伊。
“和奥利弗见面了吧？”罗伊继续问道。
紫发少女的脸上瞬间惨白，这下惊愕的目光落在了沢田纲吉的身上。
“和那个卑劣弱小的男人联手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杀死我，然后继承王位哦？”罗伊的目光中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但是口中却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而后，罗伊转过头去看向了神情不安的柏妮丝，“如果是这样的话，柏妮丝，你要站在莫尔斯的身边吗？即便未来，当他对我拔剑相向的时候，你也会推一把将剑刺入哥哥的心脏吗？”
柏妮丝震惊地看着如此轻描淡写地便说出了如此可怕的话的罗伊。
这种未来，怎么可能会发生！
“不会的，莫尔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柏妮丝坚定地说道。
“但是，莫尔斯已经接受了奥利弗的邀请吧。”罗伊望向了沢田纲吉。
褐发少年的神情很平静，并没有露出被戳穿了的惊吓表情。
“莫尔斯，哥哥也许不是个好人，但是奥利弗更不是个好人。”柏妮丝的神情更为慌乱不安，她伸出手握紧了少年的手，急切地说道，“你千万不要听奥利弗的话，那个男人的口中都是谎言，他无论对你说了什么都只是想要利用你而已。”
“柏妮丝，你又怎么会知道莫尔斯心里在想什么呢？”罗伊却又淡淡地说出了让柏妮丝心惊的话来，“也许，莫尔斯一直以来都在嫉妒你呢，说不定这个孩子的心里其实深深憎恨着你呢。”
柏妮丝的身体一震，少女的手也有些僵，那却是用更加用力的力度握紧了少年的手。
“即便是这样，就算是这样，那莫尔斯也没有错。”柏妮丝轻声喃喃说道，幽紫的眼眸浸润着水光，目光坚定而又执着地定定注视着眼前的沢田纲吉，“我宁愿哥哥你所有的宠爱，都是给予莫尔斯的。因为我觉得，莫尔斯应该拥有一切。更何况，我知道——”
柏妮丝记得在花园中，她一眼对上的少年那双不染阴霾的如天空般澄净的眼眸，记得少年对自己绽开的温暖的笑容，记得少年对他毫无怨恨的轻声安慰……
这样的莫尔斯，怎么会憎恨着她呢？
罗伊将一瓶红色的魔法药水放在桌上，指节轻叩了叩桌面。
“喝下去。”罗伊看着沢田纲吉，语气中有种命令的意味。
“哥哥，你！”柏妮丝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瓶魔法药水。
这是王最大的把戏。
在聆听了无数的谎言之后，男人对人们乐于说谎的品性感到如此的嫌恶。
于是，王配置出了「真言」，能让人不得不说实话的魔法药水。
在审判罪人之时，提出了所有的问题之后，再让被审判的罪人喝下这一瓶「真言」的魔法药水，再问以同样的问题。从来没有例外的，王听到了所有的问题都有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人的内心所深藏着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邪恶，都在此刻袒露无疑。
见证揭露人性的邪恶，这种审判让王感觉到了趣味。
就如同这个世界一样，再如何的奢华富丽，也掩盖不了内里的肮脏不堪。
而在卡塞特这个王国，罗伊定下的法律中最重的罪便是欺骗王的罪。
迄今为止，喝下了「真言」魔法药水的人，无一都犯下了最重的罪，接受了最严酷的刑罚。
“你既然如此信任着他，为何不让他喝下呢？”罗伊笑着看着伸手抢过了魔法药水瓶的柏妮丝，“看看他所给予的回答，是不是如同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这样，我答应你，无论莫尔斯说了什么，我都不会治他的罪。还是说，柏妮丝，你怕自己会失望吗？”
柏妮丝蹙起了眉头。
虽然她的心中是相信着莫尔斯的，但是当看到「真言」之后，她的心中还是感到了一瞬的怀疑与不安。现在并不是从前了，便是因为她，莫尔斯被迫被夺取了一切。
如果，莫尔斯的心里，对她真的产生了憎恨的话……
沢田纲吉其实是有些疑惑的，毕竟他之前都不知道这种魔法药水的存在。但是从「真言」的这个名字，与罗伊口中的话大致可以猜测的出来这瓶魔法药水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了。
如果每个人说的都是实话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也会变得简单很多吧。
揭露世间所有的污浊与谎言的真言之水吗？
但是，这是不是也代表着罗伊，想要看到的是其实是干干净净的世界呢。
“莫尔斯。”柏妮丝震惊地看着主动接过魔法药水瓶的少年。
——「惊吓值：15%/100%」
沢田纲吉内心坦然，倒也无畏地喝下了药水。
“莫尔斯，你恨我吗？”罗伊果然又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不恨。”沢田纲吉感觉到了他的脑子似乎都未思考，嘴巴就已经先一步将答案说出来了。
罗伊轻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了。
“那你嫉妒柏妮丝吗？”罗伊抿唇笑了笑，目光落在了面容紧张的紫发少女身上，“我对你的宠爱只不过是一场骗局，你失去了你的一切，而柏妮丝得到了一切。”
“不嫉妒。”沢田纲吉说道，“这样很好。”
——「惊吓值：20%/100%」
“为，为什么……你觉得这样很好吗？”在得到了少年的回答之后，柏妮丝心中的不安终于彻底放下，可是胸腔里又涌起了更多的苦涩，“可是为了我，你，你永远都无法使用魔法了啊。”
“不能使用魔法，却能换来你的健康，我愿意这么做。”沢田纲吉真心实意笑着说道。
沢田纲吉想，如果他是莫尔斯的话，以不能使用魔法的代价，换取少女的健康，他一定会同意的，柏妮丝的健康一定比魔法更为重要。
柏妮丝深吸一口气，而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如果，我之前问你的话，你会同意的是吗？”罗伊的笑不知何时渐渐隐去了，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褐发少年，似乎他也未曾意料过少年的回答竟然会是如此得毫无怨恨。
“是的。”沢田纲吉坦然地回答了。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奥利弗见面呢？”柏妮丝不解地问道。
“是他来找我的。”沢田纲吉感到无奈。
“但是，你接受了他的邀请。”罗伊淡淡地说道。
“因为，我怕他未来会伤害到你。”沢田纲吉紧蹙着眉头看着紫发男人，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应该说出口，但是他的口中已经先一步说了出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的人放任不管的话，在日后一定会挑起可怕的灾难的。”
——「惊吓值：25%/100%」
柏妮丝震惊的神情注视着沢田纲吉，就连罗伊的红眸中都是为曾料想的惊异。
他们谁都没想过，少年和奥利弗私下见面，是为了想要……保护罗伊吗？
“所以，你是想亲手解决他？”罗伊转而笑了笑问道，笑容中还透露出一丝嘲讽。似乎是觉得一个毫无力量的少年，面对黑魔法师的奥利弗，简直就是主动掉入陷阱的小傻子。
“我还没想好。”沢田纲吉诚实地说道。
罗伊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的褐发少年。
在此之前，他的脑海中对刚才发生的景象有了无数种的猜想，他有想过少年会愤怒地质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的收养便是一场注定的利用，会悲伤地流泪问他为什么无法给予他如同对柏妮丝那般的爱，会憎恨地看着他说要和奥利弗联手杀了他得到他的王位……
但是，一切都没有。
这个少年可笑的善良，让罗伊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药水失了效果。
罗伊感到了一种怀疑，为什么如此肮脏黑暗的他，却能培养出一个如此干净的孩子呢？
“为什么？”罗伊终究还是感到不理解地问道，“莫尔斯，你已经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了。从将你带来皇宫的时刻起，我就已经将你视为了牺牲品。我欺骗了你，利用了你，伤害了你，你的人生也好梦想也好都成为了一场荒谬的笑话。即便是这样，为什么你也能心甘情愿地接受吗？”
当沢田纲吉听到罗伊的话，觉得这个问题复杂得难以回答。
毕竟说实话，他并非是真正的莫尔斯，没有经历过莫尔斯的人生，所以无法替莫尔斯回答。
但是，又因为「真言」魔法药水，沢田纲吉的口中自然而然地说道——
“因为，你们都是我要守护的人。”
沢田纲吉此时的神情有些微妙，柏妮丝和罗伊，对他而言就如同库洛姆和六道骸，说出想要守护库洛姆对他来说很坦然，但是说出六道骸是他想要守护的人……心情就显得有些复杂了。
如果不是「真言」药水的话，沢田纲吉大概是不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的。特别是被如此利用伤害了之后，沢田纲吉觉得口中还坚持地说出要守护这个恶劣的男人的话，实在是显得太傻了。
——「惊吓值：35%/100%」
罗伊和柏妮丝同时怔然地看着褐发少年。
谁都未曾意料到，「真言」不仅仅揭露了这个世界所隐藏的不堪黑暗，也证明了一个少年在最大恶意之下仍能保持的真心。
“你想要我的王位吗？”罗伊突然问道。
“不要。”沢田纲吉立刻回答道。
“你想要什么？”罗伊蹙眉，又叩了叩桌面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问道。
只是在很短暂的时间里，沢田纲吉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无数记忆的碎片——
他想到了光明之下含泪与他笑着约定说要再次相遇的艾伯特；
他想到了烟花之下与他约定要再一起看绚烂烟花的阳錬大哥；
他想到了在黑夜之下只因为一句话便跟着他走的阿武；
他想到了浓雾之下紧紧抱住他说终于找到了他的宾洛。
他想到了——还在等待着他的黑麒。
“我想要……去远行。”
一直以来，他的旅途都似乎是如此的短暂。
拘束在一个地方，好像还未曾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他们所发生的故事，也是这样便戛然而止。
褐发少年缓缓转过了头望向了窗外，目光似乎绵延到了最远的天际。
没有人知道，少年的这句话里承载着多么不为人知的深刻情感。
世界的回忆，只有天空铭记。

第40章 终身大事
一夜过去，沢田纲吉觉得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罗伊的出现，就好像只是那么一下而已，然后接下来几天沢田纲吉还是没再见到那个身为自己「父王」的男人。但是，柏妮丝却相反，彻底闯入了沢田纲吉的生活中，罗伊终于没有再限制柏妮丝的自由，默许了柏妮丝可以随意来找莫尔斯。
于是，柏妮丝真的，每天都陪伴在沢田纲吉的身边。
沢田纲吉明显感觉到他身边的人都很愉悦，当然除了佩格以外，所有人都高兴于王子没有因此失去王的宠爱。事实上在这些天以来，众人也都心惊胆战，在担忧失去了宠爱的可怜王子是否会落得悲惨的结局，也在忧心着他们是否会被冷酷无情的王所迁怒。现在所有人终于可以深深松一口气了，也庆幸于他们的王子和王似乎是和解了。
不过，这段时间沢田纲吉也不算悠闲，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修复八音盒。
这个八音盒非常重要。
莫尔斯送给过他的父王无数礼物，他的父王也有予以回礼，王所赠的礼物自然都很贵重，都是由霍恩比骑士送至他眼前的。但是这个八音盒，是他的父王迄今为止唯一亲手送给他的礼物。这个八音盒没有什么珍贵华丽的地方，是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木制品。八音盒打开之后，还有一个木制的小王子的木牌在音乐中旋转着，于是这成为了莫尔斯最珍爱的物品。莫尔斯认为这个八音盒是意义非凡的，他从中感觉到了父王对自己与众不同的心意。
然而，就在一周之前，被自己最敬爱的父王夺取了光明灵体的莫尔斯醒来之后，无可抵挡的绝望、悲伤与愤怒如同滔天巨浪浪般将他所吞噬，莫尔斯觉得他被欺骗的人生就像是一个荒谬的笑话。对于父王而言，他只是一个日后会利用的工具而已，可是他却对此一无所知，一直以来如此竭尽全力地希望能够得到父王的宠爱与夸奖，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对于父王而言都不重要。
他活着的价值，便是为了有朝一日为柏妮丝公主提供光明灵体续命。
莫尔斯再次打开这个八音盒的时候，看着在欢快的音乐中旋转的王子的时候，心境便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小王子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傻子，在假象的欢乐中被欺骗得团团转。
这个八音盒就像是一个笑话，而小王子就是一个笑话。
莫尔斯将这个曾经视为最重要的珍宝摔碎了。
现在这个烂摊子就在沢田纲吉的手中了。
勇于亲手摔碎国王赠送的礼物，这个国度里估计也就只有莫尔斯敢这么做了吧。
更重要的是，他还能毫发无伤。
沢田纲吉觉得就冲这一点，也代表了罗伊对莫尔斯真的是有宠爱的。
但是，沢田纲吉还是觉得喜怒无常的罗伊会是个记仇的人，特别是他有察觉到之前在「好好聊聊」的时候罗伊的目光有停顿在曾经放置着八音盒然而此时却空空如也的桌案上，于是沢田纲吉觉得这个八音盒罗伊也是在意的。所以，沢田纲吉还是决定修复好这个八音盒。
但是，这真的是个很艰巨而又精细的任务，幸好有柏妮丝在一边帮助他。
佩格对柏妮丝的态度一直很冷漠，但是柏妮丝却也没有在意过，还将佩格视为了是对莫尔斯真心以待的侍女。事实上在如此多天的接触下来，沢田纲吉也觉得佩格对自己是真心的，只不过佩格对奥利弗的态度更为真心罢了。即便沢田纲吉觉得佩格不会伤害自己，但是他也不敢再大意。
在见到罗伊之后，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揣测出罗伊的想法。
如果只是将他视为牺牲品而已的话，罗伊根本就没有必要让他成为王子，给莫尔斯这般至高无上的地位。对于罗伊而言，这就像是一种补偿，将他所能给予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都送到这个孩子的眼前，便是为了补偿莫尔斯未来所会遭受的伤害。
但是，罗伊似乎并未想过。
将一个孩子一步一步捧至高处，注目着这个孩子长成了少年，羽翼渐渐丰满。
而后在这个少年对未来充满希翼的时刻，亲手撕毁了他的羽翼，是更为残忍的事情。
若是一开始没有期待，便不会有揭露了真相之后感受到的更刺骨的憎恨和更崩溃的绝望。
“哥哥他，除了我之外，无法信任任何人。”柏妮丝对沢田纲吉说道。
“事实上，我觉得，哥哥就像是一个缺爱的孩子一样。”柏妮丝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沢田纲吉，语气中有些无奈，“所有人都只是敬畏哥哥而已，而且恐惧远远大于崇敬。哥哥是冰冷无情的，但也正因为是他认为没有信赖的人值得倾注情感吧。也正因为缺乏别人所给予的爱的哥哥，在接触到你给予的爱的时候，会一直保持着不信任感，甚至去考验这种爱。”
沢田纲吉：“……”　所以，我现在是通过了「爱」的考验吗？听起来可真奇怪。
“你看他，现在考验通过之后，他反而躲着不敢见你了。”柏妮丝笑着说道，而后眼帘渐渐垂下，眼眸有几分黯淡下来，“莫尔斯，我非常愤怒于哥哥的行为，但其实我心里也知道，哥哥他很喜欢你。也许，哥哥自己都不知道，你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你送的每份礼物，都安好地摆设在哥哥的寝殿里。即便是你曾经为哥哥摘的花，他也会让霍恩比做成标本。”
“但是呢……”柏妮丝轻声说道，“哥哥他真的，很笨拙。他不知道该怎么成为一个好的父亲，而且，也因为我，他的心里一直存在着顾虑。”
沢田纲吉知道柏妮丝的意思。
莫尔斯当初被带到皇宫，唯一的理由便是他是罗伊需要利用的光明灵体。
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是建立在欺骗与利用之上。
所以罗伊认为，他与莫尔斯之间的联系也是不值一提的脆弱。
罗伊心里清楚，无论这个孩子现在多么爱戴他也好，但是在未来，迟早有一天，身为父亲的他会撕开美好的假象，将不为人知的罪恶与黑暗展现在这个孩子的眼眸中。
这个孩子，到时候，会怎样仇视他呢？
这始终成为罗伊心中的隔阂与芥蒂，他给予了莫尔斯以物质的补偿，但并非是情感的。
因为在他心里，迟早有一天，这个孩子会背叛他。
利用与背叛本来就是相连的。
直到，「真言」推翻了罗伊的一切假想。
罗伊背叛了莫尔斯的所有真诚与期待，并且无动于衷地以冰冷的态度让莫尔斯承受着一切的痛苦。然而在愤怒后、悲伤后，这个孩子仍然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心中的守护。
这份真心，已经足以让冷酷至极的罗伊触动。
“莫尔斯，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柏妮丝没有再提之前发生的事，她相信一直沉浸在对莫尔斯的愧疚自责之中并非是少年希望看到的，她既然得到了健康便会珍惜莫尔斯所给他的机会与希望。
柏妮丝相信自己一定会成为强大的光明魔法师，然后能够守护在莫尔斯的身边，永远保护着这个温柔而又坚强的少年。
但是，柏妮丝的心中，又多了一个最大的疑惑。
莫尔斯想要什么？
柏妮丝心中有很多的答案，她认为莫尔斯想要成为一位睿智而又慈爱的王，她认为莫尔斯想要成为最伟大的光明魔法师，她认为莫尔斯想要得到罗伊的真诚的父爱，她认为莫尔斯想要重新得到对魔法元素的感知与掌控……
但是，却并非如此，这个孩子最大的渴望竟然是去远行。
柏妮丝从未料想到莫尔斯竟然会给出这个答案。
远行吗？
莫尔斯以前也时常会离开宫殿到城镇中去游玩，罗伊并未反对过。
如果这不算是远行的话，怎样才算是呢？
是要离开王城，离开她与哥哥的视线之下，去往非常遥远的地方吗？
「我想要……去远行。」
当柏妮丝听到少年望着窗外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女的心却突然感到了揪痛。
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少年很陌生。
在她与哥哥所不知道的地方，突然间成长了。
变得成熟的同时，也让人感觉到了少年心中承载着一种他们所不甚了解的沉重的忧伤。
为什么会如此忧伤呢？
甚至，柏妮丝蓦地觉得这个少年被囚禁在了牢笼中，如同一只漂亮乖顺的笼中鸟，安静地坐在窗侧仰头望着窗外广阔无垠的天空，目光中渴望着遥不可及的自由。
莫尔斯是觉得在王城中不自由吗？
感觉到被束缚住了吗？
这是柏妮丝从未想过的，她不知道莫尔斯是在这次经历之后想要远行，还是早在很久以前莫尔斯就有了这种想法，只是从未提出过，而他们也从未能关注到少年的祈愿。
“莫尔斯，你想去哪里远行呢？”柏妮丝在思虑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沢田纲吉怔了下，而后摇了摇头。
其实，沢田纲吉觉得他对远行本身并没有什么意向，只不过
——是一个未达成的执念而已。
真让他一个人背着包去远行，怕是也没有多少的兴趣。
“可以提出来的哦，哥哥一定会同意的。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要听从哥哥的安排，因为漫长的旅途可能会遇到很多突发情况，也会遇到危险。”柏妮丝温柔地说道，少女的目光带着坚定的支持，“我陪你一起去吧，莫尔斯，我能保护你的。”
沢田纲吉愣了下，他没想到他的一句话，竟然引来了柏妮丝如此多的思虑。
“柏妮丝，我其实也不是很想旅行。”沢田纲吉说道。
——说谎。
柏妮丝露出了不信的神色，她现在非常确信少年就是想要远行。
毕竟「真言」是不会包容谎言的。
既然这是莫尔斯的愿望的话，那么柏妮丝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少年实现的。
看着紫发少女似乎是下定决心了的眼神，沢田纲吉感觉有些为难，这真是有些难以解释清楚啊。即便是真的与柏妮丝远行，沢田纲吉倒也并不拒绝，只不过他觉得罗伊是不可能允许让他最疼爱在意的妹妹离开他的视线到远方去的。
就在沢田纲吉与柏妮丝谈话间，消失多天的罗伊又突然出现了。
“莫尔斯，你把我送你的礼物摔碎了吗？”罗伊眯眼笑着注视着桌上仍然在重拼的八音盒。
沢田纲吉的眼神有些无奈。
果然，他就猜到这个男人肯定会为这个摔碎的八音盒兴师问罪的。
“摔碎了就不要了，我可以送给你新的。”罗伊如此轻巧说道。
沢田纲吉：“……”我都已经辛辛苦苦拼了三天了，你才说吗？确定不是故意的吗？
罗伊的红眸定定地注视着沢田纲吉，他发现这个孩子没有以前那般对自己亲热了，也未曾在自己的面前露出那般天真灿烂的笑容了，即便是充满期待的一声「父王」都没有了。
终究，摔碎的东西，难以恢复原样。
罗伊的目光又落在了气色健康而又充满活力的柏妮丝的身上。
不管是什么事，都是有所代价的，这种代价倒也没什么。
“我这几天，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罗伊勾起唇角坐下。
沢田纲吉和柏妮丝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来。
既然罗伊特地来到这里，那么这件事必定是与莫尔斯或者柏妮丝有关的。
沢田纲吉也根本看不出，这个男人到底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柏妮丝，你年纪不小了，该成婚了。”罗伊笑着开口道。
“成婚！”柏妮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
在卡塞特，根本没有任何人敢提及柏妮丝的婚事，因为敢于觊觎柏妮丝的男人，都已经被埋没到黑暗的深渊了。王对自己妹妹的爱护，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在柏妮丝的身边，除了莫尔斯之外，连个发展感情线的男人都没有。
但也有可能之前罗伊是因为顾及到柏妮丝的身体状况，所以只想要好好保护少女。现在少女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健康，所以终于开始担心柏妮丝的终身大事了吗？
柏妮丝彻底愣住了，因为哥哥对她的过度保护，所以她似乎都从未想过自己在未来也会有嫁人的这么一天。现在罗伊突然这么提出来了，她感到茫然失措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而沢田纲吉当然也感到震惊，听罗伊的这个口气，是要准备嫁妹妹了吗？难道说，是因为心中有了合适的人选了？能让这个性情古怪的男人看中的人选，只怕是也会很变态吧。
男人的面容俊美得甚至透露出了一种阴柔的美，幽紫微长的发丝服帖得垂在俊逸的脸侧。男人的手慵懒地托着下巴，一双红眸如同华丽昂贵的红宝石般映透着浅淡的光辉，含着笑意地注视着眼前同出一辙满脸惊愕的褐发少年和紫发少女，缓缓开口道——
“所以，你们俩成婚如何？”
百分百受惊&#183;沢田纲吉：“！！！”
我把你当父亲，你竟然把我当妹婿？？？

第41章 属于天空
如果这个惊吓值的收集进度是加在沢田纲吉的身上的话，那么这个进度条应该已经立刻爆满了。沢田纲吉一开始觉得这只是个玩笑而已，但是他定睛去看男人的神色和眼神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不是戏言，而是真的这么想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真的是——
异想天开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我是你的儿子，柏妮丝是你的妹妹啊！”沢田纲吉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拍在桌面上，满脸震惊而又无法接受地说道，他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但是，莫尔斯，你是我收养的，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罗伊抬了抬眼，轻巧地回答道。
“可是，这绝对不对啊！”沢田纲吉怎么都觉得他和柏妮丝之间是绝无可能发展感情线的，就算他与罗伊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整个卡塞特都知道他们一个是王的儿子一个是王的妹妹。即便身为王的罗伊并不在意，但是这件事本身便是足以让整个国度震动的惊世骇俗的奇闻吧。
“莫尔斯你是王子，柏妮丝你是公主。”罗伊修长白皙的手指指了指沢田纲吉，又指了指紫发少女，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王子和公主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沢田纲吉和柏妮丝：“……”觉得合适的只有你吧！
被强行拉感情线的少年少女都被这个男人不可理喻的任性所惊到晕眩了。
“你们好好想想。”罗伊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留下了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离开了。
这个极其恶劣的男人就特意过来劈了一道惊雷，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话对于其他人而言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和震惊，就这么像是打了个随意的招呼一般云淡风轻地走了。
剩下来的沢田纲吉和柏妮丝，都感觉到了原本轻快的氛围变得莫名尴尬起来。
“哥哥，怎么会……这么想？”即便是觉得自己是最了解哥哥的人，柏妮丝此时此刻都完全摸不着头脑了。柏妮丝完全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婚事与莫尔斯联系到一起。
虽然，柏妮丝比莫尔斯大不了几岁，但是这个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少年啊。
柏妮丝一直以来都是以姐姐的身份，去关爱疼惜这个少年的。
此时罗伊提出了这样任性至极的提议之后，柏妮丝都觉得自己瞬间都无法以平常心去看眼前的褐发少年了。柏妮丝没再留多久也离开了，匆匆忙忙地似乎是去找罗伊了。
寝殿里，沢田纲吉还在心中复杂感慨着——
罗伊，果然是一个如同雾一般，迷不可测的男人啊。
“殿下。”在柏妮丝离开之后，佩格才恭敬进了寝室。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这段时日他与柏妮丝单独相处的时候，因为话题总是会自然而然地提到罗伊身上去，关于王的话题他们作为王的亲人可以私底下议论，但自然是不便让其他人旁听的。于是，他与柏妮丝身边的侍女与骑士都是退至门外的。
“殿下，您何必委屈自己去讨好王与柏妮丝公主呢？”佩格神情复杂地说道。
这段时日沢田纲吉对柏妮丝的温柔，佩格都看在眼里。
王的宠爱似乎也回来了，不知是在补偿莫尔斯的失去，还是赞赏于少年的乖顺。
佩格的心中极其厌弃高高在上的王与公主。
王对如此美好温暖的殿下从一开始便只有欺骗与利用，他对自己的儿子都能如此残酷，毫无人性地无情地摧毁了殿下的梦想与希望。一直以来陪伴在莫尔斯身边的佩格，关爱着这个少年的所有，她无比珍惜着这个少年的笑容与梦想。
然而就在那一天，殿下被王召走之后，送回到她身边的就是陷入晕厥的虚弱不堪的少年。看着少年惨白的面容，佩格感觉到她的世界瞬间便崩塌了，她寸步不离地守护在这个少年的身边，而后亲眼见证了这个少年睁开眼之后的歇斯底里的绝望。
罗伊，这个卑劣残忍的男人不配成为莫尔斯的父亲。
更不配拥有莫尔斯的敬爱。
明明是受到了如此莫大的折磨与痛苦，然而那位身为父亲的王却冷漠地视而不见。直到此刻，看到了殿下乖巧的妥协，似乎才大发怜悯地给予了一点微末的怜悯而已。
她前途光明万丈的小殿下，本应该成为卡塞特最伟大的光明魔法师，也本应该以最强大的姿态登上王座，受到万人崇敬跪拜。可是如今却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在所有人怜悯的目光中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期许着王再次的宠爱，如此可怜。
而柏妮丝公主，让佩格更为厌恶。身为那个男人的妹妹，柏妮丝得到了莫尔斯最渴望的王的宠爱。也正是这个女人的存在，夺去了本该属于莫尔斯的一切。然而柏妮丝仍然一次一次地出现在莫尔斯的眼前，以如此健康活力的姿态，在可怜虚弱的殿下面前欢声笑语。
这对于佩格而言，更是无法忍耐的炫耀。
夺取了莫尔斯的健康，夺取了莫尔斯的光明灵体，夺取了本该属于莫尔斯的未来……
为什么这个少女仍然还有脸面笑着出现在莫尔斯的眼前？
在佩格的眼中，她看到了之前一蹶不振的莫尔斯振作起来了，变得和以前一样温柔了。虽然对王没有了以往的热情的敬爱，但面对柏妮丝公主依旧是那般亲近的相处。但是其他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只有她才能见到的殿下——沉默的殿下常常会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沉思，有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色如琥珀的眼眸望着窗外，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却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无法靠近的孤独。
那个时候的莫尔斯，让佩格觉得少年会突然间便消失不见一样。
莫尔斯，终究是变了。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只有父王的，欢乐得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了。
虽然莫尔斯注定会长大，但是这样的被迫成长，让佩格揪心得疼痛。
沢田纲吉并不知道佩格的心里到底想了什么。
讨好。
沢田纲吉自然不觉得他有在讨好谁，虽然这个修复的八音盒，又好像的确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虽然八音盒修复好了，但是那块被摔碎的小王子的木牌却找不到了。
就像是预示着消失的真正的莫尔斯。
“奥利弗殿下，一定能让您重新夺回自己的光明灵体，无论是成为卡塞特最强大的光明魔法师还是最慈爱睿智的王，这都是您应得的。”佩格又一次诚挚地说道。
这个许诺，充满了光明的希望，的确足以让一无所有的少年动心。
但是沢田纲吉却无动于衷，他感觉这就像是恶魔的引诱一般。
“佩格，奥利弗许诺了你什么呢？”沢田纲吉疑惑地问道。
而后出人意料的，佩格的面颊上竟然浮起了绯红。
沢田纲吉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原来真正有感情线的竟然是他的侍女和奥利弗吗？
真的是令人完全意料不到的神展开了。
“殿下，您别怕，也不要担心我是为了自己所图才利用您的。”佩格语气非常温柔地笑着说道，“您也不需要信任奥利弗殿下，只要借助他的力量就可以了。”
既然无法信任的话，又谈何借助呢？
沢田纲吉觉得佩格的话有些荒谬。
到时候，若是他帮助奥利弗铲除了罗伊，也许下一步软弱无依的他就会被奥利弗铲除了。
“殿下，我会帮您的，我的手上藏着奥利弗殿下的把柄，绝对不会让奥利弗殿下伤害到您的。”佩格却如此缓和地说道，“您就将奥利弗殿下当成是您可以利用的武器就好了。”
沢田纲吉心中更为震惊，而且自然是非常怀疑的。
毕竟佩格定然是爱着奥利弗的，怎么想也不觉得，在关键时刻，佩格会站在他的身边。
“殿下，我所爱的，只是我心目中的奥利弗殿下而已，我很清楚这一点。那个我所深爱的男人，只不过是我幻想出来的影子，但我仍然愿意沉醉在我的幻想中。”佩格抿起唇角笑道，目光中尽然是坦然，“但殿下您不一样，您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殿下。”
沢田纲吉无法理解佩格的话。
佩格的心中却很清楚。
一个是让她沉醉的虚妄的爱，一个是触手可及的温暖的光明……
若要选择，她自然选择后者。
奥利弗殿下是将她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人，但是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光明。
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孩子需要着她珍视着她，会依赖地紧握着她的手，会温暖地对她绽开灿烂的笑颜，会要她在深夜用安眠曲陪伴着他入眠，会毫不厌烦地聆听着她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这个孩子予以她生命里从未预想过的温暖与明亮。
“虽然这样说很不敬，但是，我是陪伴在您身边最长时间的人，我一直都将您视为我的孩子般疼爱怜惜。”佩格跪了下来，目光及其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褐发少年，轻轻握住了少年微凉的手，“一个女人，一生可以有很多所爱，但没有任何人可以比她的孩子更为重要。”
沢田纲吉真的震惊了。
他并没有以往的与佩格之间的回忆，所以他一开始以为这个侍女，是奥利弗安插进皇宫的女人而已，对他利用大于真意。虽然在日后的接触下，他意识到佩格对他是真心实意得好。但却也未想到，这个女人对他的珍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似乎可以为了他做出任何事或者付出所有。
“佩格，如果你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并不想要报复父王与柏妮丝。”沢田纲吉蹙眉说道。
女人的眼眸渐渐沉寂下来。
“殿下，您的温柔与宽容会害了您。”佩格沉声说道。
沢田纲吉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神情失落的女人，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并不怕受到伤害，我怕的是，我的举动和选择会使我重视的人受到伤害。”沢田纲吉开口说道，“我现在明白了，会引来伤害的是我的胆怯懦弱、优柔寡断、大意畏缩……但并非是我的温柔或者宽容。我会对我重要的人温柔以待，但对于我的敌人，我知道我的立场与我该做什么。”
佩格的目光泛起了波澜，女人有几分怔然地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少年。
也直到在此刻，佩格终于明白了沢田纲吉的选择。
“殿下，所以您将奥利弗殿下视为敌人吗？”佩格深吸一口气问道。
沢田纲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又一次望了望桌案上摆放着的八音盒，又望向了窗外。
“佩格，我想清楚了。”过了很久之后，沢田纲吉才开口道，“我想离开王城，去往其他地方。”
女人惊愕地看着少年。
这是最后一场试炼了，沢田纲吉不想就在这里，停在原地结束。他虽然对柏妮丝说了不是很想远行，但是也许内心一直渴望着一场真正的旅途吧。即便只是短暂的一程也好，沢田纲吉也想要踏出这一步，就当做达成那个未尽的约定，满足压在心底的执念。
而且，若是一直留在这里，怕是罗伊仍然会心心念念着，他与柏妮丝的婚配吧。
毕竟那个男人身为王拥有肆无忌惮的任性资本，与其是这样的话，倒不如跑得远远的。
这样想着，沢田纲吉突然有些高兴。
试炼一个一个世界过去，沢田纲吉一开始一直觉得自己处于迷茫不安的状态，一步一步被动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虽然他选择了坚定地去面对，但是仍然觉得所有的事态都不在掌控之中。
直到现在，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心态好像变了。明明在这个世界他一无所有，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也离奇复杂，但是他却未再感到过彷徨不安了，他觉得一切都由他所决定。
就像是，多了一种盲目的自信吗？
沢田纲吉心中想到。
正如柏妮丝所说，即便并不显然，但是罗伊的心中是存着对莫尔斯的愧疚与宠爱。若是他执意提出要远行的提议，沢田纲吉知道，这个男人最终是不会拒绝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佩格。”
少年扬起了唇角，笑容里透露出了真切的愉悦和期许的洒脱。
佩格的瞳孔深处仿佛映透出了褐发少年站在广阔无垠的天穹之下的灿烂欢笑的光辉身影。
原来是这样啊……
女人缓缓抿唇笑了。
这个少年不属于王位，而是属于整片天空啊。
“但是在此之前，你会带奥利弗来吗？”沢田纲吉注视着女人认真问道。
“当然。”佩格毫不犹豫地笑着说道，“殿下，一切都如您所愿。”

第42章 生日宴会
夜，深了。
一身黑袍的男人淡然地坐在了褐发少年身前，这也是沢田纲吉第一次真正看清男人的脸，非常惨白而又瘦削的面颊，瘦骨嶙峋的病态，透露出了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阴森气息。因为奥利弗是罗伊的弟弟，所以沢田纲吉难免会将眼前的男人与罗伊对比。
并不相像，这便是沢田纲吉得出的结论。若不是知晓二人是兄弟关系的话，沢田纲吉决然不会从外貌将两人联系起来。但是，沢田纲吉觉得这两人还是有相似之处的，罗伊和奥利弗二人的周身都仿佛透露着一种「我是恶人」的气息，还有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与猖狂。
即便现在奥利弗的立场应是想要与沢田纲吉联合在一起铲除罗伊，然而沢田纲吉从眼前这个男人凹陷的眼眸中却看到了倨傲与轻蔑，嘲讽之意毫无收敛。
是因为，认为我实在太过弱小了吗？
“莫尔斯，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奥利弗口中却还是夸奖道，“你的表现的确让罗伊和柏妮丝放下戒心，但可真是委屈你了，让你面对那样丑恶的父王与伪善的公主还要如此惺惺作态。”
“但是，这有助于我们的计划。”奥利弗眯起眼说道，他冰冷的眼瞳就如同毒蛇一般，男人声音嘶哑地说道，“我能感受到，我们的灵魂在黑暗中产生共鸣。”
沢田纲吉：“……”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戏。
“莫尔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你的人只有我。”奥利弗继续沉声说道，漆黑得毫无光亮的眼瞳紧盯着少年，“所以，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复仇，你所憎恨的人他们都会如你所愿地受到惩罚。你的光明灵体，我会重新帮你夺回来。在罗伊死后，王位也会是你的。”
沢田纲吉保持沉默着。
现在状况很明了，奥利弗口口声声说着要帮助他。但若是奥利弗有能力自己除掉罗伊的话，就不会需要利用他了。但是沢田纲吉不明白的是，奥利弗到底是看中了他的什么？
显然，他的身上有着他所不知道的重要性。
“你……需要我做什么？”沢田纲吉微蹙眉头问道。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奥利弗眯起眼，而后起身凑到少年的耳边，以温柔到冷酷的嗓音说道，“我需要你杀死你的父王，但不要害怕，我会教你该怎么做。”
褐发少年瞬间瞪大了眼，绝对没有想到奥利弗竟然是要他亲手杀死罗伊。
“为什么，是我？”沢田纲吉不解问道，“为什么要由我动手呢？”
“小殿下，如果我能杀死罗伊的话，自然是不需要你动手。”奥利弗伸出冰凉的指尖抚了抚少年的脸颊，“但是那个胆小怕死的男人在自己的身上施展了最高阶的保护魔法，我没有办法确保在破解了他身上的保护魔法之后，我还能杀死他。但是，你不一样。”
奥利弗注视着眼前，面容还稚嫩的少年，看上去如此弱小得不堪一击。
虽然是被作为牺牲品，然而的确是在宠爱中无忧无虑成长出来的娇花。
仿佛，一折就碎。
明明是如此软弱无能的孩子，但也许会是这个世界上拥有着最大机会能杀死罗伊的人。
沢田纲吉眉头蹙得更紧，不明白奥利弗的意思。
“那个男人明明是黑暗魔法师，却硬是学会了光明系的保护魔法，真是可笑不是吗？但是罗伊所施展的这个保护魔法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若是他在其他人身上也施下这个魔法的话，这个魔法就会对那个人免疫。很早之前，罗伊也有在你和柏妮丝的身上施下保护魔法。”奥利弗解释道，“他是对你施下保护魔法的人，但是这个世界，也是他毫不犹豫地伤害你至深，你不觉得这个行为很可笑吗？就如同他能伤害你一样，你也能伤害他，这是最好的报复不是吗？”
直到此时，沢田纲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奥利弗选择了他。
因为奥利弗认为，他是罗伊的弱点。
佩格此时走来，为奥利弗端来了水晶酒瓶与酒樽，这是奥利弗曾经最爱的酒酿。
奥利弗与佩格多次密会，每一次佩格都会为奥利弗带来这只有宫殿中才有的酒酿。
“果然还是佩格最了解我。”奥利弗含笑地对佩格说道。
佩格红着脸颊笑了笑。
奥利弗拿起酒樽便饮下，对这个女人十多年之久对他的痴迷，也并未怀疑。
“在杀死罗伊之后，我自然而然就是王位的唯一继承人是吗？我就可以成为王了是吗？”沢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定定地注视着奥利弗出声问道。
「当然。」
“简直愚蠢至极。”奥利弗自然想着继续哄骗着单纯的少年，然而口中却控制不住地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杀死罗伊之后，你身上的保护魔法也就自然没了，杀死你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在说什么……”
奥利弗的瞳孔缩紧，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酒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面，是被加了真言吗？”
“佩格！你背叛了我！”奥利弗震惊地注视着佩格怒吼道。
“奥利弗殿下，您爱过我吗？”佩格却笑着问道。
“我当然从未爱过你这种卑微肮脏的贱东西！别痴心妄想了！”奥利弗怒喊道。
佩格的身体僵了僵，虽然心中已有了然，但还是因为虚妄的爱彻底破碎而感到痛苦。
面对褐发少年望来的担忧的目光，佩格还是扯起嘴角笑了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莫尔斯。”奥利弗猛地扭过头来，狰狞的面容如同恶鬼一般，眯起的黑眸满了潜藏的危险，那汹涌的漆黑风暴似乎要将眼前的少年吞噬进粉身碎骨的漩涡。
然而就是那个奥利弗意想中的软弱的少年，此时的双眸却很平静，毫无胆怯。
对比站起的显得狂躁愤怒的奥利弗，沢田纲吉依然平静地坐着。
明明这个少年微微仰头注视着奥利弗，但是奥利弗却莫名感觉到被俯视的人是他。
少年的这双眼睛，像极了罗伊。
毫无波澜，高高在上，仿佛一切永远都在他的掌控中，无人可以挣脱反抗。
“你就当做是——审判吧。”少年以一种漠然的嗓音说道。
如此高大傲慢的，也如同罗伊一样。
那个令奥利弗憎恨至灵魂深处的男人。
“你这个该死的孩子！从一开始，你就是个卑贱的存在，你本来就没有资格活下去，更没有没有资格来到王城中享受这一切，染脏了纯正的皇室血统。”奥利弗怒瞪着双眼，已经毫无顾忌地将他心中隐藏着的阴暗与愤怒全部都爆发出来，“罗伊和柏妮丝也是一样，他们的身体里也混杂肮脏的血液。整个卡塞特，只有我拥有高贵纯正的血统，我生来就是卡塞特的王！”
眼前自称着是唯一有资格成为王的男人，神情却是如此的丑陋与狰狞。
“柏妮丝，是你伤害的吗？”沢田纲吉继续问道。
“是我。”奥利弗大笑着承认了，“那个女人凭什么拥有光明灵体？无能的人根本不配拥有天赋，我是卡塞特的王，我有资格得到一切最好的。”
“但是，罗伊却毁了这一切！”奥利弗的双眸中尽然是憎恨的阴暗，“我已经受够了这副亡灵的躯体了，在杀死罗伊和你之后，我要夺回我的心脏，而后从柏妮丝的身上将她的光明灵体再次夺来。不过，我不会像罗伊那样顾及着你的身体，还耗费自己一半的生命之力进去护住你。就让柏妮丝在日益衰弱中，再次体会到痛苦得衰竭而死的滋味吧。”
沢田纲吉怔住了，这倒是……他全然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沢田纲吉之前就猜测过，罗伊将自己视为牺牲品，但是真正到之前将他的光明之体夺取后给予了柏妮丝，应该是到了柏妮丝实在情况危急的情况下罗伊的所举。
只是，沢田纲吉不知道，也许所有人都不知道。
在这背后——罗伊真的有尽力保护他。
“愚弄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奥利弗的嘴角仿佛撕裂般，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殿下，您真的承担得起吗？”
浓浓的黑雾如同无数条邪恶巨大的毒蛇般瞬间包裹住少年，浸染着无尽冰冷的仇恨与恶意，然而褐发少年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大大小小的放着盛光的靛青色的魔法阵，如同不可摧毁的屏障般，在保护着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这就是罗伊所设下的保护魔法吗？
“奥利弗！”此时，佩格以撕裂的声音焦急地大喊道。
奥利弗突然感觉到了胸腔处传来了被刺入的剧痛。
“那是什么？”罗伊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目光看向了佩格。
只看到佩格的手中正拿着一张魔法卷轴，而她手中还有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已经刺入了卷轴。
“卷轴里封印的正是您的心脏。”佩格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的心脏不是在罗伊那儿吗？怎么会在你的手中！”奥利弗不可置信。
“我为您偷来了。”佩格抿唇笑着说道。
说着为他偷来心脏的女人，却毫不犹豫地用匕首的利刃又刺进去半寸。
沢田纲吉此时才知道佩格所说的把柄是什么。
佩格真的是个谁都想不到的狠女人。
钻心的疼痛让奥利弗从未有一刻感觉到自己竟然如此的脆弱，他全权的掌控就在此刻，因为这个女人手中的心脏而成为了被掌控的人。奥利弗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哄骗女人将心脏还给他，然而他的口中却只是疯狂地展现着心中最深的憎恨与愤怒。
“佩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所有人！”
当奥利弗的攻击转向佩格的即刻，男人的余光却看到了火光乍现。
褐发少年的身上瞬间燃起了澄净的火光，奥利弗能感觉得到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最纯正的光明元素此时都汇聚在了少年的身体上，而那正在燃烧的赤金火炎正是象征了最强大的光明之力。
少年的面容依旧淡漠，他棕褐色的眼眸却也渐渐变了，如同被火焰所洗净般，炽烈燃烧为了最为美丽最为绚烂的光明之色，足以让其他所有的魔法元素在此刻都显得何其微不足道。
——「惊吓值：40%/100%」
沢田纲吉这下可以非常确定，罗伊一定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的！”奥利弗瞪大双眼，如同受到巨大打击般无法相信地连声否定，“明明你的光明灵体已经被夺取了，你不可能再感知到元素了！这绝对不可能的！”
即便是佩格在此时都震惊了，但转而又用痴迷的眼神注视着少年的大空之炎。
身为亡灵的奥利弗，第一次如此逼近充满了光明元素的火炎。这样的力量，比罗伊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更为让奥利弗发自内心的恐惧与忌惮。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错觉，奥利弗感觉到自己的双眼正在灼烧，随之身体也仿佛感受到了火的滚烫，在疯狂地灼痛着。
一直身处于黑暗中奥利弗在此刻的光明之前仿佛已经彻底被击溃了，只想要逃跑。
然而，沢田纲吉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这下，奥利弗真的感觉到了无比确凿的疼痛，就在他的手腕上，如同熔岩般的温度正在灼烧着他的皮肤，要将他化为灰烬。奥利弗相信少年的光明之体一定已经被柏妮丝夺走了，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少年此时还能够使用光明之力，这个问题此刻也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你难道要杀了我吗？你敢杀了我吗？”奥利弗近乎目眦尽裂地瞪着沢田纲吉。
“殿下，请由我来为您效劳吧。”佩格恍神之后连忙说道，她不希望少年手上沾染肮脏的人命。
“我不会杀了你。”沢田纲吉无动于衷地摇了摇头，“但我说了，这是审判。”
“既然你有如此强大的实力的话，为什么却不反抗呢？”奥利弗完全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少年，这个如同笼中之鸟的少年就好像骗过了所有人，以无人可以想到的，至为强大而又光明的姿态，站在这里。但若是如此强大，为何却要纵容罗伊强行夺走光明灵体，换得那般心灰意冷的痛苦。
沢田纲吉没有说话，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男人。
但便是如此的漠然，让人感觉到了一种绝对压倒性的强大气势。
“这是什么……”奥利弗感觉到手上灼热的滚烫消失了，但是转而却是刺骨的冰冷。
奥利弗感觉到了极其危险的紧迫感，他疯狂想要逃离这里，然而他的手已经无了知觉。而少年的手铠落到了他的双肩处，随之而来的冰冷坚硬的冰棱从他的肩膀蔓延，仿佛彻底封锁住了他的一切举止，甚至包括他的呼吸与心跳。
男人的身体一直都是冰冷的，但直到此刻才仿佛感觉到了真正的寒冷。煎熬的寒冰地狱，由少年带来，将他彻底封锁其中。男人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寸一寸肌肤被冻住，光滑的冰棱覆盖住他的身体，煎熬的冰冷似乎将成为他永恒的归宿。
奥利弗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能看到青年的双眸里仍然在燃烧着的火焰之色。
然而毫无动摇与怜悯。
最后，男人的双眸也被冰晶所覆盖，成为了一个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雕。
“出来吧。”
沢田纲吉此时转过头瞄向了镜子，果然从镜子中走出了一个身影。
——罗伊。
“莫尔斯，你可真是让我惊喜。”罗伊如此毫不吝啬地笑着夸奖道。
是啊，怎么会不惊喜呢？
所有人都未曾想过，这个少年的身体里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甚至，是在被剥夺了光明灵体之后。
简直就是太过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这种奇迹，甚至都让罗伊感到了怀疑，他所看着长大的莫尔斯不应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但是，罗伊的心里更清楚，除了莫尔斯之外，这个少年不可能是其他人。
“这可真是漂亮的艺术品呢。”罗伊用欣赏的姿态看着封印奥利弗的冰雕。
没想到，这个孩子也有了他所不知道的有趣的小秘密呢。
之前沢田纲吉的神情坚定地并未动摇，然而此刻，沢田纲吉注视着那被封在冰晶之中面容狰狞而又惊恐的奥利弗的时刻，少年的神色却显得有些迷茫与复杂。
“即便奥利弗想要杀了你，杀了柏妮丝，杀了我。即便在他的手上，拥有着更多的人惨死的性命。”罗伊笑着说道，“莫尔斯，你仍然对他心存不忍吗？”
沢田纲吉似乎在思考罗伊的问题，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只是比起伤害别人，更想要保护别人。”沢田纲吉开口说道。
“我还是觉得伤害别人更有趣一些。”罗伊肆意笑着耸了耸肩。
“但是，就像我不得不伤害一些人一样，你不也是不得不保护一些人不是吗？”沢田纲吉转过头看向罗伊，仍然染着火色的双眸里是一片金辉的坦诚。
被所有人认为是天真无染的王子，心里也有要伤害的人；
被所有人认为是残暴无情的国王，心里也有要保护的人……
紫发男人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如同第一次正视着少年般。
这个孩子，拥有着无人能及的天赋。
若是没有被剥夺光明灵体，也许在未来便能超越他成为最强大的魔法师。
罗伊曾经觉得这个孩子太过温柔与软弱，根本没有能力成为王。
但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孩子拥有他所没有的慈爱与光明，但是却也不缺胆魄和果决。
内心的温柔，却也成为了这个孩子所拥有的最坚强的砥柱。
而且莫尔斯的身体里，似乎还潜藏着他们都未曾猜想到的奇迹。
也许，这个孩子比任何人都适合，登上卡塞特的王座。
然而，莫尔斯却并不想成为王。
当退出死气状态之后，沢田纲吉才突然意识到不妙，他的身体顿时像是被击垮了一般，全身钝痛。而胸腔处如同喘息不过来一般，喉咙口的呼吸的堵塞让沢田纲吉疯狂地咳嗽起来，痛苦的胸腔如同涨裂般繁衍出更为撕裂的剧痛，甚至让他的喉间都咳出了鲜血。
果然，身体太过勉强了吗？
“莫尔斯！”
在视线陷入彻底的昏暗之前，沢田纲吉看到了紫发男人终于动容的惊慌的神情。
当沢田纲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过了一周了，尽管如此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柏妮丝与佩格在这段期间似乎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两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着的，因是为了担忧少年的身体而没少为他流泪过，此时看到褐发少年终于醒来忍不住喜极而泣。
“太好了！莫尔斯，你终于醒了！”柏妮丝伸手紧紧握住了沢田纲吉的双手。
——「惊吓值：90%/100%」
沢田纲吉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惊吓值就在他所昏睡的一周里上升得如此之快。但想来也是，兴许是因为躯体无法承受死气状态的缘故，身体突然的击垮一定是让罗伊和柏妮丝都深受惊吓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距离离开的时间又不久了啊。
沢田纲吉心中不禁遗憾地想到，也许这一次，又要在原地结束试炼了吧。
但却又好像，已经有所心理准备。
“我听哥哥说了，莫尔斯，你一定不能再使用任何魔法了！”柏妮丝用极其严肃与恳切的眼神看着少年，“你现在的身体使用魔法，根本就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你绝对不可以再这样做了！”
“我知道了。”沢田纲吉没再辩驳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让你们担心了。”
在接下来几天，沢田纲吉的身体仍然保持在虚弱的状态，为了不让柏妮丝再受到过多惊吓，沢田纲吉连床都不敢怎么下。然而这些天，柏妮丝倒不是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他的身边了，反而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清醒之后，罗伊一眼都没来瞧过沢田纲吉，似是对他的身体状况毫不关心般。
沢田纲吉总觉得有些蹊跷，就好像罗伊和柏妮丝这对兄妹俩正在密谋着什么一样。
“可能是在为殿下您的生日宴会做准备吧。”佩格给了沢田纲吉一个提示。
生日宴会？
沢田纲吉没想到原来自己快到生日了。
“每年殿下的生日宴会都很热闹呢。”佩格笑着说道。
很热闹？
沢田纲吉不禁蹙起了眉头。
难道是指那种举国欢庆的，极度铺张奢华的，贵族名流汇聚的生日宴会？
沢田纲吉心里觉得有些吃不消，他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太过喧闹得如同盛典般的场合了。更何况，沢田纲吉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不多，作为王子接受众人的祝福，也不会让他感到更开心吧。
虽然想要和柏妮丝提出来自己的想法，但是柏妮丝却在接下来的时间段里都没有出现到了沢田纲吉的眼前，仿佛是在为生日宴会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想着柏妮丝也许是因为希望让她开心而在尽心尽力地为自己的生日宴会做准备，沢田纲吉想了想还是没找柏妮丝说出口。
“走了，莫尔斯！”
在生日的前一夜，就连佩格都突然失踪了，似乎也被安排去准备着什么。
沢田纲吉一个人在寝室里看着夜色，回过头便见到充满激动之色的紫发少女推门而入。
生日宴会现在就在开始了吗？
难道从零点就开始了？要庆祝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意思？
“我们去哪儿？”沢田纲吉虽然心中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柏妮丝伸手拉住了沢田纲吉，然后沢田纲吉感觉到身体突然变得轻盈，他的双脚离开地面，就如同在飞一样。这显然是柏妮丝的魔法所为，褐发少年震惊地抬眼去看，紫发少女的紫眸中笑意盈盈，紧紧牵着少年的手直接从窗口飞了出去。
在跳跃出窗口的那一刻，沢田纲吉心中突然有一种神奇的感觉。
就像是封印的禁制突然间被解除了一般的自由感。
明明并没有什么在禁锢着他才是，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
等等，柏妮丝，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像是在私奔吗？要是被罗伊看见了怎么办！
耳后突然是轰隆的巨响声。
沢田纲吉有些惊慌地转过头去望向天空，却看到了绚烂至极得大片炸开的烟火。
寂静的黑幕瞬间被无数璀璨的烟火之花所铺满，层层叠叠络绎不绝，如同彩虹般的浪潮之花在漆黑的夜空之海上毫无尽头地翻涌着，亦如同永不凋谢得繁花似锦盛放在黑夜的天空中。至盛至美的烟火也散在了少年的双眸中，漾开了融合了世间一切光色的美丽绚烂。
“莫尔斯，你喜欢吗？”
沢田纲吉侧过脸，看到了紫发少女同样闪着光的双眸。
“喜欢，我很喜欢。”沢田纲吉的嘴角勾起，给出了如同烟花般灿烂的笑容。
柏妮丝的笑容更加的温柔与愉悦。
身后的烟花还在空中盛放着美丽的光束，似乎会成为永不落幕的美景。然而沢田纲吉的眼前看到了一辆看起来有些低调的黑篷马车，而佩格和霍恩比骑士正站在这里。
沢田纲吉的瞳仁骤然缩紧，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是要去远行吗？”终于站定在马车前的沢田纲吉，怔然地看向了身后的柏妮丝。
“不，我不去。”柏妮丝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却没有失落。
柏妮丝的话否决了沢田纲吉的猜想，却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沢田纲吉察觉到了这个暗示，继而感觉自己的心脏控制不住得砰砰急跳着。
似乎是在激动着什么，又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少年的眼中望向黑篷马车，心中有了一种猜想，但却又不敢置信。
他又一次转头将目光落在了柏妮丝的身上，似乎是想要求证一般。
紫发少女扬起嘴角优雅地提起裙角，微微躬身，像是一舞之后退场的公主般。
沢田纲吉又一次看向了黑篷，心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的感觉。
仿佛内心里压在石头下的种子，在瞬间便生了幼苗，在寂静的黑夜之中盛放了美丽的花朵般。
身后的烟花终于止了，然而马车的黑篷却缓缓拉开。
如同漆黑的夜幕，在绚烂的烟花之后，又拉开了新的盛典帷幕。
少年生日的零点，收到了他绝对未曾想到的礼物。
一身普蓝色简便行装的紫发男人，红色的眼眸含着笑意地注视着一脸呆愣的褐发少年。
而后男人勾起唇角，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向少年伸出了手。
“走吧，我的小王子。”

第43章 日出起始
沢田纲吉真的没有想到，最后和他远行的竟然会是罗伊。
当沢田纲吉身处马车里的时候，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一场幻境一样。
“你就这样离开王城，真的可以吗？”沢田纲吉怀疑地看向罗伊。
他是王子，平日里也没有什么重任，要远行直接离开便是了。但是罗伊是卡塞特的国王，直接扔下了王的一切事宜与他远行，显然是不合理也不负责任的。
“有柏妮丝在。”紫发男人笑着说道。
柏妮丝……
沢田纲吉的眉头微微蹙起，听男人的语气，似乎罗伊在这些天里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而有柏妮丝在的意思便是说罗伊已经将卡塞特这个国度全权交到了柏妮丝的手中。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让柏妮丝代理国王，不，强行推上女王的宝座了。
“一直让柏妮丝依赖我也不行啊，既然已经恢复健康了，也应该让柏妮丝独立了。”紫发男人如此笑着说道，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而已。
沢田纲吉：“……”但是，你的独立有点独立得过分了啊。
都直接要将王国给托付了。
沢田纲吉想，若不是自己之前提出了想要「远行」的愿望的话，怕是今天罗伊的话就变成了——
「一直让莫尔斯依赖我也不行啊，既然已经长大了，也应该成为王了吧。」
现在回忆起那一晚，罗伊问自己想不想要王位的问题。
沢田纲吉才觉得，若是自己回答要，罗伊可能真的就让他继承王位了。
直至此刻，沢田纲吉心中感到了一种无意中避免了一场浩劫的侥幸。
“莫尔斯，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担心？”罗伊一直在观察着沢田纲吉的神情，虽然少年一开始有意外，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就好像并没有多少紧张担忧柏妮丝目前处境的情绪。
罗伊还以为，少年会更加受到惊吓一点，质问他怎么能把如此沉重的责任扔给了柏妮丝。
“因为我也知道，如果是柏妮丝的话，我们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反而能展现出令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坚强与勇敢的。”沢田纲吉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充满了坚定的信任。
身为王的妹妹，即便之前柏妮丝身体病弱，却也一直在尽力为王分忧。这个少女在不为人知的背后从未松懈过学习，不懈努力地想要成为哥哥的力量，不负卡塞特的公主之荣辉。
而这份力量，也许只有在罗伊离开之后，才能真正在众人眼前展现出夺目的光彩。
更何况，沢田纲吉相信既然罗伊能交给柏妮丝，一定代表了这个男人在幕后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沢田纲吉记得，柏妮丝送他至马车前的时候，少女的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惶恐与不安。为了实现少年的愿望，为了守护她所爱的人，为了这场远行的圆满，这个少女相信自己能承担名为卡塞特的责任。
美丽的公主在他的眼前微笑着谢幕之后，只是登上了新的舞台。
罗伊静静地注目着少年，不久之前才过了零点，漆黑的夜距离天明还有极其漫长的距离。然而少年却露出了尤为期待的神色，双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兴奋，拉开卷帘来望着路途的景色。
这般黑漆漆的路道，实在没有什么景色可言，然而少年的双眼仍然如同放着光般。
罗伊的心里其实都有些意外，莫尔斯竟然会对这场远行抱以如此大的期待。
他也已经很久未曾看到少年露出这般轻松而又愉悦的神情了。
当然这种兴奋也是维持不到天亮的，沢田纲吉在黑夜的路程中渐渐有了困意的时候，他转过头发现罗伊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沢田纲吉难免会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去仔细打量了番男人的面貌，他发现这个男人实在长得有几分过分好看了，白瓷的皮肤，幽紫的发色，细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在入睡之时男人那些戏谑的神色也无了，反而透露出一种高贵的雍容优雅与如夜下月色的淡漠。
沢田纲吉觉得，这个恶劣得变态的男人在此刻看起来是他见过的最顺眼的模样了。
等少年终于困倦地闭上了眼之后，罗伊缓缓睁开了眼。
宽敞的马车里，紫发男人看到褐发少年坐得远远的，似乎是在与他故意保持距离。
罗伊知道，这个孩子终究与他产生了隔阂。
「既然你有如此强大的实力的话，为什么却不反抗呢？」
罗伊想到了奥利弗质问少年的话语，的确这也成为了他心中的疑惑。既然莫尔斯拥有了让他都不得不正视的实力，为什么当他要强行夺取了少年的光明灵体的时候，这个少年却并未作出反抗。
这样的回想，反而让罗伊觉得，莫尔斯通过了他所设下的「真言」的考验，然而他却并没有通过少年的考验。于是，作为考验失败的代价，这个少年便在他与他之间设下了坚不可摧的隔阂之墙。
到底这个少年是怎么想的，罗伊也看不透了，但想也不好再用「真言」再试探一回。
本来罗伊就没有想过，在对少年做出了这样的伤害之后，这个少年还能够待他与以前一般的全心信赖的亲密。但是，直到此时看着少年仍然离他躲得远远的时候，罗伊还是难免感觉到了一种不满。
仔细回忆起来的话，莫尔斯这两年倒也的确没之前热情了。
大概是因为孩子觉得自己长大了的缘故，反而渐渐开始拘泥起了一些王室的礼仪，不会再那般肆无忌惮地奔跑到他的身边来。曾经总是喊着要父王抱抱的孩子，更想要快速成熟起来，通过努力得到他亲口的夸赞与奖赏，更想要成为父王的骄傲。但是现在，罗伊觉得少年彻底变了，没有了之前的热情与努力，似乎是决定不再重视他的想法与感受，时刻都只想要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是因为怕再次受到伤害？还是因为心中残存的伤害太过深刻？
罗伊心里没什么后悔的想法，反正未来的时间很长，这个少年所想要的他有的是机会补偿给予他。
然而此时，看着沉睡的褐发少年，孩子入眠的面容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恬静与安心。莫名的，罗伊想到了贵族之间很喜欢养的猫，有些小猫很粘人像小时候的莫尔斯一样，而也有些猫就像现在的少年一样。虽然目光总是时不时地黏在主人的身上，但又总是刻意地保持着距离感，只是远远地坐在一边看着。
此时罗伊终于明白了那些，喜欢抱着猫的贵族心中的想法。因为罗伊此时此刻也有些心痒，想将这少年当做是小猫般揣在怀里随心所欲地揉弄一番。但他也知道，若是这么做，这少年必定会如同受惊的猫般惊慌失措地又手忙脚乱地要离开。
于是，罗伊在少年的身上随手放了一个安眠的魔法咒语，然后将那少年抱了过来。
如同把玩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男人毫不克制地揉弄着少年熟睡的脸蛋。
说实话，罗伊是感觉到一种成就感的。
曾经饥瘦病弱的幼童，在他的目光下，长大了这么多。
虽然作为父亲的罗伊觉得，这个少年能成长得如此善良，的确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建立在欺骗与利用之上的关系，罗伊曾经也未去细想过这个少年在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直到此时开始，罗伊终于有了一种期待，这个少年在未来到底能展现出怎样的光彩来。
很矛盾的，罗伊喜欢掌控这个孩子的感觉，但却也想看到这个孩子带来意外的期待。
“莫尔斯，日出了。”
沢田纲吉听到声音之后悠悠转醒，他的脑子仍然因为困倦而有些难以反应过来。虽然是在马车上，但感觉好像是睡得很舒服的一觉，很想继续睡下去但少年还是因为男人的呼唤而尽力睁开了眼。
然后，沢田纲吉一睁眼，就看到了非常近的罗伊的面容。
“！！！”褐发少年极为惊吓地瞪大了眼。
沢田纲吉发现非常不妙，他竟然是坐在男人的膝盖上的，完全就是被抱着入睡的姿势。虽然沢田纲吉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少年被父王抱着入睡也不是什么太过难以理解的事情，莫尔斯与罗伊之间的父子关系应该算是亲密的，但是沢田纲吉的心里真的感觉到了难以接受的震惊。
如同罗伊的意料般，少年手忙脚乱地便离开了，有些愠怒地瞪向了男人。
“莫尔斯，是你自己抱过来的。”罗伊用一种无可奈何而又纵容的眼神说道。
别骗人了！
这绝对不可能的！
我之前明明坐在离你最远的角落了！
沢田纲吉只能觉得，一定是在睡着的时候，这个谜一般的性情多变的男人怕是突然对自己父爱泛滥了。然而沢田纲吉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父爱实在是有些多余和适应不能了。
还没等到沢田纲吉想要说什么，少年突然发现密闭的黑蓬变为了透明之色。
马车之外的景象，在此刻一览无余地全部展现到了少年的眼中。
初生的太阳，就在此刻跃过了极其遥远的海平面，橘黄的透着无限生机的阳光普照着这片大地，光明之芒如此温暖地成为了天空的颜色。微风轻拂的海面上如同瞬间漾开了无数金光灿灿的大片芙蓉花瓣，世间一切此刻都再无黯淡可言，而生灵万物仿佛都在注视着同样的盛景。
沢田纲吉欢欣入迷地注视着日出之景，而罗伊静静地看着少年的侧颜。
少年的褐发有些蓬松得凌乱着，白净的面容仿佛受到了阳光偏爱的眷恋般镀上了温暖的金辉，明亮的双眸中被阳光染上了更为绚烂的炎色，让人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罗伊觉得，此刻这个孩子便如同是初生的太阳般，拥有着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不落光辉。
“这么开心吗？”罗伊也勾起了唇角，瞥了眼日出后，又笑着看向少年问道。
虽然每个清晨都会出现的景象是如此平常，但罗伊想这个孩子应该是会喜欢的。
果然，少年很喜欢。
沢田纲吉转过头来，他想也许罗伊之所以在漆黑的零点出发，不仅仅是为了准时送上的生日惊喜，也是为了想要在第一段旅程中让他看到这一幕日出的景象吧。
少年的胸腔此时真的充溢了沉甸甸的说不出的喜悦。
沢田纲吉终于感受到了曾经艾伯特所说的，压在心底的一点点不求回应的期待在不经意间化为了满载而归的感觉。无论这场旅程到底会在何时结束，沢田纲吉在此刻，这场旅程的开端，已经感受到了那些压在心底深处的遗憾都被填补满的充实感。
“谢谢，我真的很开心。”
少年毫不吝啬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眼的弧度镶上温和而又不刺眼的金辉。
当听到少年如此真诚地说出开心之后，罗伊的心中反而有些怔然。
在男人的眼中，他看到了少年的身后便是日出之时的金辉万丈，天际无垠，海阔斑斓。
然而少年的双眸却仿佛包涵了一切绚烂的颜色。
罗伊突然想到了，少年曾经目光沉着而又坚定地对他与柏妮丝所说的——
「因为，你们都是我要守护的人。」
男人后来有思考过，少年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莫尔斯想要守护柏妮丝的心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罗伊想不通的是，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莫尔斯仍然想要守护着他？
至今，罗伊都思考不明这一点。
“真的，不想和柏妮丝结婚吗？”罗伊突然问道。
“一点都不想。”沢田纲吉的笑容瞬间垮掉，“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荒谬吗？
罗伊笑了，的确很荒谬而又可笑吧。
即便是像他这样的人，也有希望在意的人能够得到幸福的想法。

第44章 轮回尽头
沢田纲吉远行的第一程，目的地在拉克城。
虽然这个较为偏远的小城镇，是沢田纲吉曾经并未听闻的，但是少年的心中自然是怀揣着满满载载的期待激动的情绪。而当沢田纲吉抵达了拉克城之后，少年的视野霎然就被粉色的柔软所包裹了。这细碎的小花对于沢田纲吉而言也并不陌生，看起来就像是他所熟识的樱花一样，樱色的小小的，脆弱的锦簇的，绵延一片成为了横亘于这片城镇之地上的绚烂彩霞。
虽然行程的开始是令人愉悦的，但沢田纲吉的心里还是有所担忧，那就是他非同一般的——「脚滑」属性。若是在拥有如此美景的愉悦的旅程中，却进行着走三步滑一跤的旅途，难免依旧让沢田纲吉感到遗憾的扫兴了。
然而当沢田纲吉下马车的时候，双脚却非常沉稳地落地，少年的心里蓦得有了一种难得的踏实的感觉。沢田纲吉心下有些惊讶的同时，又走了几步，他的双脚还是脚踏实地地踩在地面上，并没有了曾经让他难堪得难以正常行走的感觉。
他，竟然，不脚滑了？
这让沢田纲吉真的是惊异了，然后蹙起眉头疑惑地转头看向罗伊。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在趁他睡着的时候，罗伊又在他的脚上也设下了什么魔法，让他不会再陷入脚滑的尴尬局面了。
“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然而，罗伊似乎根本就未察觉到沢田纲吉的疑问般。
毕竟如此漫长的时间都在马车的旅途中，即便马车内已经被安置得很舒适，但毕竟比不得踏实落脚安睡的地方。而且这一次跟随而来的霍恩比骑士与佩格想来也并未好好休憩，先寻个住处好好休整一番肯定是必要的。
沢田纲吉自然是点头的。
少年的心中也有些确认，他现在安然的双脚肯定是罗伊的杰作。
如此乐于助人的罗伊，都快要让沢田纲吉忘了这个男人恶劣的变态属性了。
沢田纲吉真的觉得，这个男人似乎终于决定重拾起之前所遗忘的名为「父爱」的感情了。
说不定，在未来六道骸也会是个令人意外的好父亲呢？
虽然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的精神还是处于振奋的阶段，但是佩格还是难得的以一种极其强势的态度让少年再好好睡上一觉。等到沢田纲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大下午，而罗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会让少年第一天游玩便玩得不够尽兴，所以便只让霍恩比骑士陪同着少年和佩格去当个尽职尽责的人形提物柜。
直到此时，沢田纲吉才知道了，正因为到了时节而满城盛开的流罂之花，所以拉克城也被誉为「云霞之乡」。入目间，城镇里的颜色除了大片樱色的流罂，便是浅咖色的墙壁，如此温暖而又平和的色系，让人感觉到了一种独属于这个城镇的和平的安定与惬意的闲适。
明明市集中是热闹的人来人往，但是沢田纲吉却感觉到了一种慢节奏的氛围。
身为王子的隐形富豪沢田纲吉，在这里也没有再思考钱财的问题了，感到了难得的乐趣的少年在市集里买了不少有趣的玩意。他想要为留在王城中的柏妮丝带上礼物，他相信柏妮丝应该会喜欢的。
“少爷，您为什么不买些您喜欢的东西呢？”柏妮丝对远行的少年，仍然牵挂着王城中的公主殿下而感到不满，佩格自然是希望少年能够多买些自己所喜爱的东西。
“佩格，你觉得这个好看吗？”突然间，沢田纲吉看到了一对绿石的耳坠。
“无论您买什么，柏妮丝公主都会喜欢的。”佩格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而后笑着说道。
“你喜欢吗？”沢田纲吉抬眼看向了女人墨绿的眼眸，“很像你的眼睛的颜色呢。”
女人怔了怔，讶异的眼神注视着那耳坠。
明明是墨绿幽深的石头，却在阳光下透出了一种生机盎然的翡绿之意。
对于殿下而言，我的眼眸竟然如此美丽吗？
佩格在此刻定定地注视着沢田纲吉的双眸，褐发少年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琥珀，如同最通透的琉璃，如同最澄净的阳光，如同最光辉的天空……也正因此，佩格觉得如她一般，如此毫无生机的，坚硬的不起眼的石头竟然入了少年的眼，都仿佛是一种过错。
然而，她却又好像这绿石一般，从石心中透出了如同宝石般的光亮。
女人的心中不禁复杂地感叹道——
原来，在殿下的眼中，我也能有这般动人的光彩啊……
“当然，我很喜欢。”女人的眉眼温柔，含着笑意的绿眸仿佛荡开了金光闪闪的涟漪。
“少爷，不买一个礼物送给罗伊先生吗？”人形提物柜霍恩比骑士终于好意地提醒道。
沢田纲吉：“……”如果你不提的话，我真的要忘了这号大人物了。
的确，花着王的钱，买了如此多的礼物。
似乎，不专程为罗伊买一个礼物的话，无论场面上还是情面上都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喜欢什么呢？”沢田纲吉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感觉到无解。
“只要是您送的，罗伊先生一定都喜欢。”霍恩比骑士笑着给出了毫无用处的敷衍回答。
虽然霍恩比骑士是这么说的，柏妮丝曾经也提到过说罗伊很珍视他送给男人的礼物。
即便是在花园中为罗伊摘下的花朵，都会被作为永恒的标本。
但是呢，沢田纲吉的心中总是感到怀疑。
他总觉得，罗伊会是个很挑剔的人呢。无论送什么礼物，都会被反送一波嘲讽的人。
不过，如果不买礼物的话，男人大概会因为被儿子彻底忽视而不高兴吧。
原本已经认为买礼物送给罗伊是个难度不小的任务的沢田纲吉，才惊觉这个任务在霍恩比骑士的陪伴下，任务等级瞬间升级成噩梦难度了。
——“手套的话，太过普通了吧，罗伊先生大概是在整个卡塞特拥有最多手套的人了。”
沢田纲吉：“……”所以这个男人在这里是什么手套控吗？
——“剑吗？但是，罗伊先生不喜欢用剑呢。”
沢田纲吉：“……”不是你说不管我送什么，他都喜欢的吗？
——“魔法卷轴的话，罗伊先生根本用不到啊，毕竟先生已经是最强大的魔法师了。”
沢田纲吉：“……”那我到底是送什么呢！
……
沢田纲吉觉得，霍恩比骑士不愧是罗伊的心腹了，在折腾人方面似乎是得到了真传了。无论沢田纲吉对礼物有什么想法的时候，霍恩比骑士都能想到充分的理由来反驳他。沢田纲吉本来就对给罗伊买礼物没有什么积极性，现在完全觉得就是特别放送的煎熬了。
看到再一次被他驳回的王子露出了堪称是心灰意冷的神情之后之后，霍恩比骑士终于笑着说道。
“要不要，亲手做个什么呢？这样看起来更有心意呢。”
沢田纲吉：“……”你要是早点有这个想法的话，请你早点说出来好吗？
面对霍恩比骑士，沢田纲吉真的有一种，如同面对罗伊一般的同出一辙的让人无能为力的感觉。于是接下来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沢田纲吉的时间都是耗费在甜品的手工坊。
是特别的如花一般造型的蛋糕塔，流心是用流罂的花酿做的甜品。
沢田纲吉为了这份亲手完成的心意真的非常努力了。
一直等到沢田纲吉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甜品走出的时候，少年的心中是有成就感的。
“啊，突然记起来了，罗伊先生好像从来不吃甜品啊。”霍恩比此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沢田纲吉：“……”你给我闭嘴吧！
此时沢田纲吉真的是狠狠瞪了霍恩比一眼，他近乎于要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罗伊变的了。
回到旅店之后，沢田纲吉为了去证实霍恩比究竟是不是罗伊变得，立刻将蛋糕塔送给了罗伊。
“既然是莫尔斯亲手做的心意，我一定会好好品尝的。”留守在旅店的紫发男人眯起眼如此笑着说道，“肯定是和莫尔斯一样令人感到令人甜蜜的味道呢。”
沢田纲吉：“你……喜欢就好。”
明明是夸奖的口味，少年却觉得难以言说的不自在。
「莫尔斯！」
等沢田纲吉回到了房间，柏妮丝已经忍不住用镜魔法联络沢田纲吉了，镜中的紫发少女看起来似乎是已经按捺了很久的样子。虽然这才是远行刚开始的第一天，然而柏妮丝却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他们旅行的故事了。
沢田纲吉看到少女熠熠生辉的眼眸，心中却也不禁遗憾地想到，比起留在王城中柏妮丝一定也更想与他们一起远行吧。
「不用担心我哦，莫尔斯。」似乎是看出了沢田纲吉的想法，柏妮丝笑着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软弱的我能成为哥哥的力量。如今，能成为你和哥哥的助力，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看到你们能开心地在远行的旅程中，是我最为高兴的事情了。」
柏妮丝的双眸如同黑夜中明亮的星辰般，安静细腻地以美好的光永恒地守护着黑夜。
「莫尔斯，生日快乐。」
「生日愿望的话，莫尔斯你一定要许愿自己身体永远健康哦。」
沢田纲吉看着柏妮丝坚持的神情，笑着点了点头。
「真是太好了。」
柏妮丝松了口气，像是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地扬起唇角笑道。
“怎么了？”沢田纲吉不解地问道。
「其实，我曾经做梦，梦到莫尔斯你对我说要离开了。」
柏妮丝这才将这个深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说了出来，虽然曾经的她身体虚弱，光明灵体彻底损坏，但是有的时候她会做预言梦。当梦到莫尔斯说要离开的那一晚，柏妮丝浑身冷汗地惊醒，她分辨不清那个梦到底是一场噩梦，还是一个预知未来的梦境。
「一直以来，我都很担忧，害怕这个梦成为现实，对我和哥哥失望的你会选择离开我们。」
「现在我才知道，也许这个预言梦是代表莫尔斯要远行的意思啊。」
紫发少女扬起唇角，双眸中无虑的坦然，笑着问道——
「莫尔斯，不会离开我们的是吗？」
柏妮丝本以为会听到少年立刻的回答，会看到少年一如既往的温暖的笑容。
然而，柏妮丝的耳边却只有一片令她害怕的沉寂。
这种未曾意料的回答，让紫发少女原本的笑容渐渐隐了下来。
——「惊吓值：95%/100%」
「为什么，要沉默呢？」
柏妮丝瞬间感觉到嗓子干哑艰涩，满心的欢喜瞬间因为突如其来的缺口而流泻殆尽。曾经已经丢弃至一边的不安，又在不经意间放大到极限，压抑的情绪充溢了整个胸腔。
就连在少年身边的佩格，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来。
沢田纲吉依旧低垂着眼沉默着，似乎是有难以开口的原因。
「莫尔斯，你到底想去哪儿呢？」
柏妮丝深吸一口气问道，目光中满是无法理解，是强压的慌乱，是期许的恳切。
“柏妮丝，有些事情并非是我所能决定的。”
对于莫尔斯而言，这也许是远行的第一程。
但对于沢田纲吉而言，这却是最后一程了。
「莫尔斯，我不明白。」柏妮丝紧蹙着眉，「我不明白啊。」
“柏妮丝，其实，在我的身上经历了很多你们所不知道的。”沢田纲吉的神情显得很平静，嘴角扯开了一个苦涩的笑意，“旅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又突然间结束。”
在沢田纲吉的眼前，浮现出了迄今为止的每一段旅程。
每一段过去，都是如此得让他铭记于心。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那些说不出口的不甘，那些说不出口的悲伤……全部都化为了一个个约定，是在未来才会实现的约定。
少年，与他们都约定过了。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曾经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沢田纲吉的声音显得很缥缈，甚至让柏妮丝觉得少年的身影都仿佛会在下一秒消失般，“但是，只说是梦的话，对于你们而言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啊。”
明明是不应该说出口的话，但是沢田纲吉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将这些都倾诉出来。
“我有的时候会想，当一切都结束之后。”
褐发少年定定地注视着紫发少女，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你们会拥有，这段记忆吗？”
沢田纲吉想，试炼结束之后，只有他还拥有这些记忆，也许……还是会觉得有些孤单吧。说是孤单好像并不恰当，但是与他们所经历的这些美好深刻的回忆，那些心中带着祈愿的约定，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铭记于心的话，还是会觉得有些小小的不甘心吧。
但无论如何，这些记忆都是沢田纲吉珍贵的宝藏。
柏妮丝的瞳仁微颤。
少女听不懂少年说的话，但是这却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所有人都身处于一段谁都未曾意识到的幻境之中，只有这个少年——拥有真实。
“柏妮丝，我现在才发现，这段旅程，我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了。”
沢田纲吉在此刻才终于有了一种恍然的感觉，在这些试炼中，他也许是兜兜转转，也许是一路前行，但是，他在这段旅程中其实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
现在，这段旅程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紫发少女定定地注视着沢田纲吉，她依旧听不懂少年所说的话。然而她的内心却仿佛能够感受到少年此时此刻的心境一般，是带着说不清的不舍与留恋，却也心怀期待与坚持地要继续前行的心情。柏妮丝的心中也尽然是复杂的情绪，少女无声无息地便落了泪。
“柏妮丝，我要和你道别了。”
沢田纲吉却勾起唇角笑了。
“曾经，有人对我说，绝对没有人会因为生命里拥有如此美好的回忆，而感到后悔。也绝对没有人，会因为成功触碰到光，而感到遗憾。”
“我想说的是，我也是如此。”
“虽然知道旅程总会带着未了的遗憾结束，但是我很高兴能够与你们踏上这一段路。”
“从以前到现在，能认识你们，真是绝对的超级幸运啊。”
褐发少年的眼眶泛红，但是却露出了至为灿烂的笑容。
“他还告诉我，不要带有任何迷茫地继续走下去，我的未来必定光芒万丈。”
沢田纲吉走近了镜子，认真地注视着镜中的少女。
“我已经没有以前那般总是不自信地自我怀疑了，但是我仍然有的时候会感到迷茫。只是，我知道我所经历的这些迷茫，都会让我变得更加坚定。我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未来是否是光芒万丈，我在乎的只有我所重视的人，我是否能够强大到足以守护这些人。”
沢田纲吉知道，他的同伴们还在等着他，那个他所属于的世界还在等着他。
“所以，现在的我，很坚定地告诉你。”
“我要离开这里了，为了能够继续走下去。”
——「惊吓值：100%/100%」
紫发少女瞪大了眼，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最后却还是牵强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莫尔斯。”
“你真的长大了啊，在我和哥哥不知道的时候，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吧。”柏妮丝不断地拭去脸上的眼泪，笑着哽咽道，“我虽然不知道在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却看得懂你的脸上坚定得不得不做的眼神。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理解的。”
“只是不甘心啊。”柏妮丝边哭边笑着，“莫尔斯，曾经的你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呢？在未来，你又会去往到哪里呢？我，都没有机会，参与其中了吗？”
“但无论如何，莫尔斯，我也坚信着，你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
紫发少女在此刻露出了极为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神，晶莹的泪水划过勾起的唇角。
“你的远行才正要开始呢。”
似乎柏妮丝也直觉意识到少年没有时间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女便切断了镜魔法。而也聆听到这一切的佩格，也知晓了迫近的分离而已然泪流满面。
“殿下，不能带我一起走吗？”佩格如此艰涩地问道。
沢田纲吉紧抿着唇，缓缓摇了摇头。
“这样啊。”佩格笑着点了点头，“我没关系的，那么殿下和王去道别吧。”
沢田纲吉的目光注视着强忍泪水的佩格，又落在了女人的绿石耳坠上。
“佩格，以后能再次遇到你就好了。”沢田纲吉轻声说道。
“会的，殿下。”佩格笑着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与殿下再次相聚的。”
在沢田纲吉走后，女人如同彻底失去力量般跪倒在地。佩格回忆起了少年与公主分别之时露出的坚定的神情，那一刻谁都能明白，没有人能够阻挡这个少年离开的步伐，而殿下一定去往的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更为自由更为广阔的天地。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自然没有任何资格成为让殿下心怀遗憾的障碍。明明就连那位软弱无能的公主都做到了以最好的神情与殿下告别，佩格也不想显得如此不堪，在留给殿下最后的回忆里却定格在这般哭得如此难看的表情。
看着在绚烂的火炎之光离开的少年的身影，佩格知道，殿下要回到真正属于他的天空了。
佩格想要笑着送她的殿下去往下一段自由的远行，然而嘴角却怎么也扯不出合适的弧度来。最后，女人如同终于放弃了一般，自暴自弃地双手捂住了自己痛哭的脸，跪倒在地双肩不断颤栗耸动着，心中珍藏着的温暖此时崩塌成为了漆黑的空洞。
正在房间的罗伊，心头却突然涌上了不安。
窗户被叩响，他看到了褐发少年的身影正在耀眼明亮的光明之火中。
“莫尔斯，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身体经受不起……”罗伊震惊地呵斥道。
“来不及了。”沢田纲吉却笑着拉住了罗伊，将紫发男人从窗口拉了出来。
很快，沢田纲吉便以最快的速度将男人拉到了一片原野的空地上。
“听说，这里是看流星雨最好的地方了。”沢田纲吉笑着说道。
“拉克城上一场流星雨是六十年前了吧。”罗伊自然不以为然。
然而就在罗伊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看到漆黑的夜空中流星划过。
男人的瞳仁微颤，怔然地望见寂静的夜幕中一道一道划过的璀璨明亮的光之弧线。
“真是幸运啊。”褐发少年笑着说道。
罗伊有些讶异地转头注视着少年。
那个在原野上呼唤流星的少年，如同是被天空所眷顾与偏爱的孩子。
无数流星随着少年的祈愿，倾泻而下。
“我要走了。”双眼中含着流星的少年却如此开口说道，“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罗伊愣住了，在看到了少年坚定的眼神中，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你要去哪儿？”男人的神情骤然凛冽，甚至是神情狠戾地用力拽住了少年的手腕。
然而，少年的身躯却在他的眼前缓缓消失。
这个少年就如同是无数流星中的一颗，以美丽而又耀眼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却又只是如此短暂的一瞬，便即将在他的注视下从最高处的天空中陨落。
这个被遗落的孩子，似乎终于被天空记起，要回到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沢田纲吉还未开口，就看到了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充满了强大魔力的锁链似乎要彻底将他的全身束缚住。男人偏执地想到，即便是流星，只要锁住便能留住永恒的光芒。
然而，锁链在最后即将咒成的时刻，却霎然碎裂。
甚至，曾经男人加诸在少年身上的无数保护魔法，都在此刻崩碎。
越来越多曾经分散在少年身上的魔力回到了男人身上，但也预示着更重要的东西正在失去。
“谢谢你，这一趟旅行我真的很愉快。”
流星雨之下的少年扬起唇角，美丽的双眸如同黑夜中永远闪亮的恒星一般。
只有沢田纲吉知道，身后的烟花静止，零点的时刻开始。
当马车黑篷缓缓拉开，紫发男人向他伸出手的时刻，他的心里涌动着多么欢欣的情绪。
「走吧，我的小王子。」
在最后的旅程中，得到如此圆满的回应，是沢田纲吉都未曾期许过的。
虽然只有仅仅一天而已，但少年已经心满意足。
“莫尔斯，你听清楚了。”罗伊无从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少年为什么在消失。但是罗伊知道少年要离开他，去往到他的视线之外的地方。感到被背叛欺骗的男人神情冷酷至极，目光偏执而又有些疯狂地盯着少年，“无论你去到任何地方，我一定都会找到你的。等到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违背王的意愿的下场是什么了。”
“那……来找我吧。”
沢田纲吉注视着男人冰冷艳红的眼眸，然后笑着说道。
“如果是你的话，也许真的能找到我吧。”少年的声音很轻，如同喃喃自语般。
「试炼难度加成奖励：你可以选择送出你所拥有的东西。」
眼前这个身为王的男人拥有着一切，沢田纲吉想不到什么可以给他的东西。
但是他还有一份微不足道的礼物，想要亲手送给罗伊。
沢田纲吉抬起了手，手掌心是一朵完好的盛放的流罂之花。
曾经莫尔斯送给他的父王无数朵花，这是沢田纲吉送给罗伊的第一朵花也是最后一朵。
粉樱得近乎于透明的花瓣，如此纤弱得让人忍不住心生眷顾的小花，却绽放得至为美丽。
此刻如同在少年的掌心里，温暖地绽放般。
“以后，我们再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吧。”
少年的嘴角勾起灿烂的弧度，双眸中的光彩仿佛让整个夜空的流星都黯然失色。
流星雨之下，少年缥缈透明的身影伴随着最后流逝的光华消失了。
最后一颗无人问津而又光华夺目的流星，从天宇坠落，化为了男人手指上的印记。
漆黑的空夜，无声的落幕，只留下漂浮在空中的一朵小花。
短暂的旅途，始于烟花，止于流星。
修复的八音盒，依旧奏响着欢乐的乐章。
旋转的小王子木牌，却永远遗失在了找不到的角落。
如花盛放的公主，在王城中坚强地守护着她的哥哥与卡塞特。
而带着绿石耳坠的女人，永远沉睡在了拉克城的流罂花之下。
禁忌的魔法，突破真相的未知界限。
妄图禁锢流星的红眸男人，仍偏执地追寻着少年离去的踪迹。
直至——轮回的尽头。

第45章 永不离弃
当沢田纲吉睁开眼看到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后，他的心却很平静。
试炼已经结束了。
这场彭格列试炼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对于少年而言仿佛已经是极其久远的过去了。
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提醒着他在这个空荡荡的世界里他正存在着的真实。胸腔里理不清又控不住的复杂纷乱的情绪，激动、期待、遗憾、不舍……至后都如同冬夜里的初雪一般，尘埃落地，归于平静。与体内全身流淌的血液般，终究回于心房，开始了新的循环。
沢田纲吉轻轻地呼吸着，直至眼前的黑暗被光所照亮。
而这光，正是属于沢田纲吉的光。
褐发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的彭格列十世的银黑手铠，正释放着赤金澄净的大空之炎，这火炎也如同暖流一般涌入了少年的心底，给予灵魂以炽热的觉悟与强大的力量。
沢田纲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不再需要借助死气弹或者死气丸，这充满了力量的火炎之力终于成为了他能够彻底掌控的力量，甚至是成为了他的本能。
是因为我变得更强大了吗？
是因为我的觉悟变得更加坚定了吗？
沢田纲吉注视着手铠之上属于他的彭格列大空指环，VONGOLA的印记在火炎之中闪耀着璀璨明艳的光芒。也就在此刻，少年骤然间感受到了一种与指环所产生的强大共鸣，指环上的光芒变得尤为盛烈，甚至是刺目的光芒，直直地映入少年的眼眸深处，燃起了耀目的火光。
「杀吧，杀吧！」
「求求您饶了我这条命吧！要是我死了，我的太太和孩子——」
「报复吧！陷害吧！要斩草除根！」
「拜托救我啊！这样太残忍了！」……
属于彭格列的誉为荣耀的大空之炎，然而在沢田纲吉的眼前出现的却是不堪而又破碎的景象。
褐发少年的瞳仁颤抖着，看到了在大火中焚烧的建筑，看到了在爆炸中恐慌乱窜的人们，看到了在枪杀中身中数枪的尸体……那些枪林弹雨的爆炸声，那些声嘶力竭的求救声，那些恐惧绝望的尖叫声，那些绝望悲鸣的祈求声，罪恶的声音，憎恶的声音，无辜的声音瞬间充溢了少年的耳畔。
沢田纲吉内心震惊而又沉重地注视着这一幕幕。
这难道是……彭格列的历史吗？
「这是彭格列的罪孽。」
沢田纲吉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带着火色面具的人影，男人的声音低沉。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带着火色面具的人影站在了他的身边，与周身的漆黑似乎融为一体，仿佛影射着不为人知的罪恶般。
「抹杀、复仇、背叛，对权势无止尽的追求……这正是黑手党彭格列满是血腥的历史。」
「拥有天空彭格列指环的人啊，你有所觉悟了吧。」
「继承这份，罪孽的觉悟。」
罪孽……
从一开始，在得知自己的身份是彭格列十代目继承人之后，沢田纲吉的心中也许已经有所觉悟，正是因为他隐约知晓黑手党的历史并非是可以用光辉正义来形容的，所以也才会那般心生抵触。无论是位高权重的首领之位，还是黑暗沉重的隐秘历史，曾经的沢田纲吉都不想触碰。
直至今日，沢田纲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做好了继承彭格列的准备。
但是，他很清楚的是——
“我并没有这样的觉悟。”沢田纲吉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褐发少年的神情无比坦然，毫无胆怯与迷茫地给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在我所经历的彭格列的试炼中，没有一场试炼教会我什么是继承罪孽的觉悟。”沢田纲吉的目光很坚定，仿佛周身的黑暗都无法侵蚀这双眼眸的明亮丝毫，“我心中也很清楚地明白，无论是我的同伴还是老师，他们对我的期待也绝非是拥有这样的觉悟。”
沢田纲吉想到了，他在试炼中也曾见到过相似的情景。
他曾经见证了人们受制于邪恶而饱受的煎熬苦难与恐惧痛苦，他曾经见证了善意未曾有回报反而换来了人心叵测的猜疑与记恨，他曾经见证了由掌权者为一己私欲而构建出来的谎言之天，他曾经见证了危机来临之时人性的软弱、软弱、冷漠与罪恶……
沢田纲吉也经历了重重，经历了对自己的迷茫与怀疑，经历了置身于骗局中的毫无意识，经历了不得不失去与分别的苦难，经历了不幸死亡的遗憾与痛苦。
但是——
这些经历，只会让少年更为强大与坚定。
那些黑暗，只会让少年知道光明更为弥足珍贵。
世界的黑与白，恶与善，罪恶与无辜，黑暗与光明……这一切都是对立存在的。
沢田纲吉终于懂得接纳了这种对立，在正视光明的时刻，也不再忽视背后的黑暗。
但是，这并不代表，在学会了接纳之后，他要去继承这份黑暗。
“我绝对不会有继承罪孽的觉悟。”沢田纲吉开口说道，他的双眸燃着坚定的火光。
「您是亚特里斯的光，而我们是您最锋利的剑，您最坚固的盾，您最虔诚的信徒。」
「如同预言所示，在您的引领下，任何的邪恶都将不足为惧，亚特里斯必然势不可挡。」
「我身为国王，愿代表亚特里斯，向您献上高于一切的信仰。」
是艾伯特给予了少年追求强大的渴望，与勇于面对的胆量。
「能遇到你，真是绝对的超级幸运啊！你的到来，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不要带有任何迷茫地坚定走下去吧！」
「你的未来必定光芒万丈。」
是阳錬大哥给予了少年不畏迷茫，永远前行的坚定勇气。
「我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所守护的。」
「直到——我遇到了师傅您。」
「我才终于明白了，也许他们不是为了守护剑家，而是因为剑家里有他们所想要守护的人吧。」
是阿武告诉了少年无论是强大与坚守，还是希望与未来，比起大义而言，更重要的是一颗守护的心。
「宾多，你是与众不同的。因为你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所以我当然一眼就能找到你了。」
「正是因为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得到你的光，我才能一直坚持下来。」
「他们都问我，到底是如何毫无方向地，从东海抵达这里，原因只有一个——是你在指引着我。」
宾洛告诉了他，只要心怀光芒，即便身处黑暗也为光芒，而光芒的指引必能找到光明的未来。
此时此刻，沢田纲吉的眼前不自觉地便浮现出了在这场试炼中所经历过的一切，这些记忆是如此的深刻。如同一段段意义非凡的人生，起起落落，充满坎坷，未曾圆满，却始终心怀期待。
「阿纲，去远行吧。」
少年终于明白了，充满期待之后的落空是何等痛苦与绝望的滋味。
「走吧，我的小王子。」
但是却也在不经意间，少年得到了从未预想过的满载而归的欢欣。
“我的确迷茫、懦弱、胆怯，既心中畏惧着重担，也不敢于直视黑暗。”
沢田纲吉低头注视着自己燃着火炎的双手，这不仅仅是彭格列的大空之炎，更是他的觉悟之火。
“但是，从始至终，我的觉悟从未变过。”
“我想要保护每一个人。”
“我所拥有的力量，是为了守护。”
沢田纲吉攥紧了拳头，手铠的火炎越发盛烈，更为精纯炽烈的觉悟之火凝聚在他的掌心。
“如果我所要继承的彭格列的力量是源于罪孽的话，那么这份力量只会由我终结。”
在沢田纲吉说完这句话之后，眼前的黑暗豁然消失。
“九代目……”沢田纲吉怔然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身着西装的老人。
老人目光温柔慈爱地注视着眼前的褐发少年，眼神中更是充满了信任与欣慰。
“阿纲，你真的成长了很多啊。”
沢田纲吉再定睛看去，发现彭格列的历代首领竟然都站在这里。
还有——彭格列一世。
那个如同身居王位的身披黑色披风的男人正站在最远的地方注视着他，然而这种注视却让沢田纲吉感觉到了一种熟悉，就好像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在远望着他，见证他的每一步抉择与成长。
同样燃着赤金火色的眼眸，遥遥相对。
大空与大空的注视，联系着被遗忘的过去与不得知未来，绵延至无限大的广域。
沢田纲吉看到了历代首领一一为他点燃了大空之炎，而这正是——彭格列的继承之路。
如此，光芒万丈的道路。
“你的这份决心，我们确实收到了。”
沢田纲吉听到了彭格列一世的声音，淡漠优雅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强大。
这个站在天穹之前的拥有着不可忽视的光辉的男人，仿佛正在引领着他走向无边无际的未来。
“我们铭刻在这枚戒指上的光阴，再延续或是要毁灭都随便你。”
“彭格列十世。”
“我们等你很久了。”
下一秒，沢田纲吉的眼前再次见证了火光盛燃。
在少年的双脚之下，巨大的彭格列徽章隐现出来，光芒愈来愈盛。
“你将在这里继承彭格列之证。”
耀眼近乎到炽白的盛光，沢田纲吉感觉到膨胀的强大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眼前历代首领的身影都渐渐消失了，最后少年的视野中只剩下了如同白昼般的空寂。
沢田纲吉知道，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当要迈出步伐之前，沢田纲吉的耳边恍惚听到了存在于回忆里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我们约定吧，在未来，我们一定会重逢的。」
「以后，大家再一起看烟花吧！」
「我们一定会在另外一片天空下，再次重逢的。」
「这一回我们还是家人，但我是哥哥，你来当我的弟弟。」
「阿纲，去远行吧。」
「以后，我们再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吧。」……
沢田纲吉的嘴角勾起，双眸中是流光溢彩的绚烂火色。
这些铭记于心的约定，正在等待着他的实现。
天空的羁绊，由未来证明。
指环上，铭刻着他们的光阴。
“大家，久等了。”
——LAST——
狂风暴雨之日，艳阳高照之时，
倾盆大雨之日，雷声轰鸣之时，
白云拥簇之日，漫天大雾之时。
大空永不离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