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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昏君
作者：时不待我
内容简介
 戏精阴鸷蛇精病攻X被攻摁头立下蛇精病人设的受。 齐君慕知道自己不聪明性格又执拗，但一心一意想做个千古名君，只是死时有点窝囊，先是发现自己戴了顶绿帽子，不等有所动作就中风了，最后被人用枕头给活活闷死了。 所以这辈子他便不打算像前世那样傻 逼的一心想做个千古名君，这辈子他要做个昏君。 所谓昏君，就是不辨是非，不明事理，随心所欲。 为此他决定拉个同伙在朝堂内外叱咤风云。嗯，边关那个喜欢抗旨不尊礼仪欠缺的野蛮小子沈念就不错，就他了。 @@@ 沈念抗旨扶灵回京后，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倒霉了，在边境他抗旨得罪了新皇，沈家又功高震主，新皇不趁机收拾他简直说不过去，就连沈念都觉得的自己蹦跶不了几天。 结果回到京城，他不但活着还活的特别舒爽，说他坏话的人，被皇帝杖责了；和他闹矛盾的，被皇帝罢官了；想要找他麻烦的，被皇帝找了麻烦丢进了天牢。 别人说错话做错事那是藐视皇上，是要被砍头举家流放的，他就算是抗旨都被皇帝说成是真性情，需要要被奖赏的。 朝堂上文武百官都想知道，沈念到底做了什么这么得君恩，他们都想前去取经。 沈念：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一句话简介：看谁是戏精。 一句话简介：不要轻易嘴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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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齐永和十七年，十一月初二，北境第一险关文尧关从天昏昏暗时便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从阴冷的天空中纷纷飘落，一下便是一天，随风吹拂在人身上和脸上。
雪大天寒，即便身着棉衣，浑身仍旧冷的厉害。
没有东西遮挡的脸颊，很快就会被冷风吹得通红冰冷麻木没有知觉，若是当真遮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那从被挡着嘴里呼出的哈气也很快会让睫毛沾染一层薄冰。
总之北境的天气就这般，冬天来得早，冷的狠。
每逢这个时段，关内的人都会尽量缩在屋子里的暖炕上，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是不会出门的，而无人行走的地面会很快被雪覆盖。
等雪停人出现时，便是白茫茫的一片，人走踩在满是雪的地面上吱吱作响。往年这时，众人清理自家门前雪时总会嬉笑着相互问候，一张嘴说话，白色的雾气便从嘴里哈出，朦朦胧胧挡在人前很快又会消散。
而今年这文尧关最普通的场景却是没有出现，很多人都沉默的清扫自家门前雪，更多的视线却是越过重重白雪望向镇北将军府，众人心里都在默默祈求，希望镇北将军沈奕能安然度过这场劫难。
虽然希望渺茫，但在北境这地界，北境军又被人私下称为沈家军，很多人是只知大将军沈奕而不知皇帝的，他们想让这个护他们平安的将军也平安。
大齐刚刚出了场举国都需要悲痛的丧事，九月二十二那天，皇帝齐瑛突染急症病逝宫中，享年三十七岁，号景，史称齐太宗。
景帝这年岁病逝算是年轻的，可大齐民众对他的离开并没有真的太心痛。景帝二十岁那年登基为帝的，登基的过程很是蹊跷。有人说当年老皇帝发现了他的野心想要废掉他，他则弑父杀君直接登上帝位，当然也有人说这是诬陷。
有关这事的各种传言纷纷，景帝在这方面倒是从来没有辩解过，甚至没有把那些说他弑父杀君大不孝的文人抓起来。但这并不是说景帝是个仁慈的皇帝，相反，他手段是相当残暴血腥。
景帝登基前到底杀没杀自己亲爹别人不清楚，但他登基后的龙椅下当真是白骨累累，满地鲜血。景帝的兄弟除了一个天生愚笨的六弟被封为了英王，其他的都被他借各种名义或杀或关押，总之折腾的很干净。
包括那些兄弟的子嗣也全部被流放改名改姓。
景帝性情暴虐说一不二，听他话的就受重用，不听话的就被行刑。在位期间，朝堂内外，人人自危。景帝生的好看，但生性风流多贪恋美色，后宫佳丽无数，有时行事颇为荒唐，又喜食丹药，年纪轻轻之际便妄图长生不老。
结果，长生不老没有，年纪轻轻便去世了倒是真。
景帝病逝，殿前门匾后锦盒的遗诏中亲笔书写传位于三皇子齐君慕。新皇即位，朝前朝外自然是要换一片天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新皇的第一把火，看看新皇会烧到谁身上，然后从中观察出新皇的脾气秉性。
景帝病逝的消息从京城传到北境文尧关时，恰逢北戎侵犯北境，大将军沈奕忍痛带兵迎敌。北戎地贫人稀，山林居多，河源较少，大多数人以打猎为生。
很多人自幼便入深山老林打猎，练就一身彪悍粗犷的外表，又骁勇善战不怕死而闻名。
北戎境内每逢冬天国内就会缺少食物，他们就会骚扰大齐边境，抢夺大齐老百姓的食物用以过冬。景帝突然病逝的消息传入边境，北境军心涣散，沈奕在战场上被北戎将军呼和列刺伤，刀上有毒，沈奕率北境军退至文尧关内。
沈奕在伤病重之时感念景帝，快马加鞭上折新皇，求回京能送送景帝出殡。沈奕的请求被新皇驳回，新皇以景帝病逝军心不稳为由，命令受伤的沈奕带领北境军退守文尧关，无论北戎如何做都要闭门不出，以免战败。
新皇这么做也是有缘由的，自古新帝登基，若是边境恰逢打了胜仗，那就是天降双喜，皇帝英明。若是面临败仗，便会别人说是天降刑罚，皇帝不仁。这种事，一个弄不好新皇帝位不稳，日后是要生事端的。
保险期间，这个特殊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寻求比较稳妥的办法。
北境军受新皇旨意在文尧关按兵不动，北戎却趁机抢夺杀虐大齐百姓。沈奕之子沈念在城墙上站了一天，翌日以少将军的身份领兵出战，同北戎大战一场，击退北戎。
当时已入十月中旬，这事儿京城那里自然得到了消息，新皇下旨痛斥沈念抗旨，犯下欺君之罪，要求沈念立刻独自启程回京。
当时沈奕已经伤势难医，人病重起热高烧不退，沈念再次抗旨拒绝独自回京，同时痛哭流涕的替父再次上书，还表明自己抗旨，愿随父入京受罚。
北境到京城数千里，即便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消息来回传递也需要几天时间，可这次新皇的旨意却迟迟没有到达北境。
而这期间，北戎倒是连续不断骚扰大齐，逼迫沈念接连出战，迫使他不断欺君抗旨，以便给人留下把柄。
当然，沈念也不是好惹的，应对这种事的手段也层出不穷，最后愣是用苦肉计引出了呼和列，直接命人把呼和列给乱箭射死，最后还砍了他的头挂在文尧关城墙上，为沈奕报了仇。
可即便是这样，沈奕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人越来越衰弱，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场大雪来临后，别的地方白雪皑皑，没几个人走动，将军府内却是人行匆匆，通往沈奕卧房的路上雪都没有存下，可见有多少人在上面走过。
此时沈念站在沈奕门前，雪落在他身后，很快打湿了他的披风。说来他也不过弱冠之年，长得是一副儒雅俊气的模样，手指白净骨节分明，一点也不像是用来砍下人头挂在城墙上的，倒像是在上好宣纸上写字写诗的。而他那双眼眸，天生带笑，眉目弯弯，深邃情深。
此时那双多情的眼睛里暮色沉沉，多了些焦躁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有白胡子大夫从里面走出来。老者面色不大好，看到沈念，他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少将军，将军让你进去说会儿话。”
沈念从老者摇头的动作就知道沈奕身体情况不好，他忍下心中悲痛道：“有劳叶大夫了。”
老者轻叹口气，摇头背着药箱离开。
沈念推门而入，房内满是浓浓的药味。
沈念走近卧房，他的父亲沈奕比起以往苍白的脸颊，现在面色红润，像极了一个健康十足的人。
沈奕房内有火盆，他正靠在床头看手帕，那手帕很破旧上面都起毛边了，看得出是被人常年摩挲所致。上面还用金丝银线绣了一个字，字有些磨损，看着像是个帛字，沈念看的不是很真切。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些，他现在最为担心的是沈奕的身体。
沈奕也很年轻，说来他也不过比景帝大一岁，他年少时还曾做过景帝的伴读，救过景帝一命。后来沈家在皇位争夺中站错了队，他也站在了景帝对立处。
景帝登基后把宫里兄弟清楚掉后，沈家这一脉自杀的自杀，被流放的流放。景帝难得发点善心，念起沈奕的救命之恩，把沈奕独自给打发到这荒凉之地后倒也没有对他父母妻儿动手。
当然，也没有再重用他们就是。不过因景帝做事手段血腥又喜欢翻脸不认人，沈奕的父亲终日恍惚，很快就郁郁而终了。
景帝醉酒后曾说过，沈奕既然站错了队，那生在北境死也得留在北境，尸骨都不得回京。这有些不合规矩，但景帝说得话就是规矩，谁也不敢轻易反驳。
这些年沈奕除了牢牢守着北境，为大齐立下无数汗马功劳，随着功劳而来的是他的官职一步步上升，每次被封赏时，他倒是能回京一趟，这些年算下来也不过回故土几次。
如今他已是镇北将军，比起景帝那些兄弟，他命算是命好的。
而如今这个好命的男子，已经行将就木。
沈奕眉目英气，面色因地域风吹之故有些粗糙，可他还是英俊的。即便现在身体瘦弱，即便是在这北境边关风吹日晒了十多年，皮肤不像京中贵族那样白皙，但他还是一个相当英俊之人。
他望向沈念，眼神透彻，只是他们心里都明白，现在的面目红润精神抖擞也不过是一场虚幻。
沈奕咳嗽了两声，有血丝咳在了手中，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握紧放在床头淡声：“皇上若是不同意我归京，你也不要再上折子了。皇上不想我回京，便把我葬在这北境吧，守在这里看着这江山也不算无聊。”
语气虽淡然，却微带几许寂寥和复杂。生不入家门，死不归京，这对沈奕并不公平，景帝做过很多荒唐事，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
景帝对沈奕的宽容，从某种程度来说更是一种难言的残忍。
沈念心中一沉，在边关见惯了生离死别，此时面对至亲还是有些难受，他垂眸语气尽量和往日一样道：“爹，你莫多想，这次从京城来的人迟了几日，想来是北境突然变天，京城人不熟悉这里天气，路上耽搁了。皇上刚登基，咱们这里怎么说也是打了胜仗的，他总要给点面子的。”
沈奕摇了摇头并没有反驳这话，他抬眸望着窗外的飞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些怀念，随后他低声道：“我死后，皇上为了声誉暂时不会特别为难你的。你回京之后，便把兵符交上，新皇脾气秉性你我不知，若是情势不对，便立刻请辞。我知道你心高，但凡是要以性命为重。再者，你和你母亲有隔阂，回京之后难免要日日相处，你敬着她便是，但也不必事事迁就。你祖母，你祖母心里是向着你的。”
沈念神色微淡，他道：“爹，等回京，这话你亲自跟母亲说就是了。”沈奕望着他还想说说什么，只是喉咙中一痒便浑身颤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立刻捂着嘴，这次嘴里的血从手缝里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床被之上，正在这时门外有人禀告，说是京城的圣旨到了。
沈奕猛然抬头望向门前，顾不上沈念的担忧，眸中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望。沈念知道他的心结，他想回京城，可是皇命不允许，哪怕是借着为景帝送葬的缘由都不行。
沈念以为皇命不会下达，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些时候，皇命还是又一次到达了北境。
他已经想到了圣旨上写的是什么，无非是痛骂他狼子野心，藐视皇威，让他即刻归京。他本来不想接这个旨的，可是对上沈奕那微弱的期盼目光，他还是让人进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沈奕走的安心。圣旨写的不好听，他可以让念的人念好听了。沈念想的很多，这么想也是因为符合新皇以往的形象，可这次圣旨却出乎他的意料。
新皇同意沈奕回京送景帝，沈念同行。前来传圣旨的公公还没受到威胁，脸上的笑便跟寺庙里的佛像一样，说新皇对他们的各种挂念，让他们早日回京等等。
沈念只觉得新皇这旨意来的太梦幻太像鸿门宴。
沈奕没想到事情有这样的峰回路转，他接过圣旨，看着上面新皇锋芒毕露的字，新皇的字像极了景帝。
看到沈奕归京四个字，他心绪澎湃眼睛有些模糊，脑子里想的是今年的京城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他觉得自己突然站在了京城里，还是年少的模样。
他站在宫墙内，看着身边人来人往，当年的众人还很年少，很多事还没有发生，他们还是在能说能笑的少年，谁的手上都没有染上鲜血。
沈奕想了很多，在外人眼中不过也就转眼的事，圣旨便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惊动了身边其他人，站在一旁的沈念哑着嗓子低声喊了句爹，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沈奕身靠床头，许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他神态平静，嘴角挂着一丝浅笑。镇北将军府内传来痛哭之声，白绸再次挂在门匾之上。
大齐永和十七年，十一月初二，镇北将军沈奕在北境因伤势过重病逝，北境内一片哀痛。此时距离景帝病逝不过短短一个月十天。
一个多月的时间大齐失去了一个皇帝，一个将军。大齐有了新帝，有了新将军。
朝堂内外风云变色，波澜无声而起。
而此时，被沈念惦记了那么一下的新皇齐君慕正懒散的坐在御案之前，他所在的乾华殿，几道门全部敞开着。
从内可以看到外面，十一月的天，帝京虽然没有下雪，但天也是冷的。齐君慕身上披着件白狐披风，他长相是极好的，丰神俊朗、面容清俊，只是唇有些薄，看着很是薄情的样子，白狐披风衬得他容颜如玉。
这本是十分美好的画面，可乾华大殿正门处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美好，那里有个内监正被人摁压着四肢堵着嘴趴在凳子上挨廷杖。
齐君慕的原话是杖毙，自然没有人敢留这个太监的性命。
被摁压着的内监渐渐没有了挣扎的痕迹，周身气息越来越弱。没过多久，身体便僵硬在长凳之上，捂着他嘴的人忙上前摸了摸他的鼻子，跪在地上颤声禀告说人已经死了。
齐君慕用手撑着头，漫不经心的嗯了声。死去的内监很快被人拉下去了，血流淌了一地。这内监是齐君慕贴身内监阮吉庆的干儿子，阮吉庆今日有病没有服侍皇帝，这个干儿子就顶替上来了，结果在皇帝面前没得到了重用不说，还活生生的丢了性命。
乾华殿中的内监宫女大气儿都低着头不敢出一声，当初景帝残暴，宫里的人就是这模样。新皇即位时，对身边的内监宫女十分宽厚，对太后敬爱，又愿意听取朝臣意见，人人都说新皇性情温和，会是个好皇帝。
他们这些人感受最深，主子是个宽厚的，他们跟着没那么多心惊害怕，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性情温和的新皇也不过温和了一个多月，今日醒来后便直接命人杖毙了一个给他倒茶的内监。理由是茶水太热，烫着他了。
给皇帝喝的茶，内监都是试过温度的，可皇帝说茶水热，没人敢说温度适合。刚刚登基的新皇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完全同景帝一样，手段……手段也同样血腥，同样让人心惊胆寒。
齐君慕望着殿门前的血迹，眼神有丝古怪的兴奋。
他心想，这才刚刚开始，那些被人收买了在他身边有异心的人，想要给他下药让他一点一点失去健康身体的人，他会一个一个清理掉的。
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罢了。
内监清理过门前血迹后，有太后宫中的人前来禀告，说太后病了。
齐君慕敛眸，遮挡住里面阴鸷之色，他站起身缓声道：“母后身体不适，你们这群奴才是怎么服侍的？给朕备辇。”
宫人忙去准备。
齐君慕坐上御辇上朝太后宫中去时，他想了很多事，包括上辈子自己是如何想要成为一个名留史册的千古明君，又如何窝囊死的。
也想到了他死后又回到十八岁这么离奇的事，最后他想，虽然他回来的时机有些晚，但到底他重新站在了这里。
很多事都还来得及，很多事都不算晚，而有些账是要慢慢清算的。他还有时间，他不着急。

第2章
太后居住在仁寿宫，齐君慕到的时候，她正斜靠在暖座之上，神色恹恹的，仁寿宫的大宫女如燕正在给她捶肩，其余服侍人安静的站着。
如燕是太后跟前得宠的宫女，如今在宫里走到哪里都要被高看几眼的。
太医院的御医白封已经为太后把过脉了，正在一旁述说病情。皇帝到来，众人自然都要停下手中的事物，第一时间向皇帝行礼的。
齐君慕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起身，而是走到另一张暖座的另一旁坐下，他木着一张清俊到极点的脸，人因此显得有些呆呆的：“母后怎么就病了，是不是宫里的人照顾的不周？”
齐君慕刚登上帝位时，太后和他舅舅林萧都告诉他，他身份已不同，不能如往日一样，要时时刻刻端着，这样显得有威严。
现在他心里就算有千万种心绪，脸色还是如同以往。
齐君慕这话说的平常，但在其他人耳中就是非常严肃的，四下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慌忙跪下请罪，请皇帝饶恕他们。
太后轻皱柳眉，看向齐君慕声音有些懒道：“跟他们没关系，是我明知这天气变冷了，还贪凉，冷着了胃。”
太后林氏，闺名明珠，人如同名字一般，长得是明媚艳丽。
她十五岁入宫为婕妤，十七岁便为景帝生下双胎，男孩就是齐君慕，女孩名为扶华，扶华为景帝第一个女儿，是为长公主。
因生育龙嗣有功，她被封淑妃。
太后也是幸运的，当年顺利产下一男一女，这乃是龙凤呈祥之兆，双喜临门之事。若是生下双女，也是喜事值得庆幸，但若是一胎两个儿子，那便是不祥之兆。
自古以来便有双子为不祥，有克父之称，别说皇家就是寻常人家都有些忌讳。如果真的一胎生下双子，瘦弱的那个必然是要被遗弃或者溺死的，以免妨碍父运。
从这来说，太后、齐君慕和扶华都是幸运的。
太后如今也就三十五岁，因保养得当的缘故，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放在这莺莺燕燕的后宫里，也跟正盛开的花骨朵一样漂亮。
太后现在过得的确舒心，当初景帝后宫佳丽无数，他性子古怪阴晴不定的，今日受宠的明日就给忘在了脑后。就算是有了龙嗣的妃子他也不会刻意多看几眼，后宫妃子伺候起来都如履薄冰。
景帝眼中是揉不得沙子，后宫中那些腌臜的手段，他发现了便是重罪，是要株连九族的。当年景帝发妻王皇后害怕有孕妃嫔争宠，残害皇嗣。
景帝查证后便直接废了皇后，前朝王氏一脉全部遭受牵连，王氏男子充军为奴女子为仆，一夜之间王氏从高高在上的皇亲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肮脏物，王皇后听闻此事后在冷宫自裁身亡，留下年幼的大皇子。
从那之后，后宫再也没有皇后，景帝不愿意立后。
景帝手段强硬又蛮横不讲情面，后宫人人自危，倒是平静了很长一段日子。
景帝对后宫妃嫔没有特别偏爱，宠了也不爱，就算是有了身孕生下子嗣的妃子，在景帝心中也是一样。
在景帝那里，没有人能恃宠而骄，谁的枕头风都吹不到他耳朵里。当然，就景帝那性子，也没人敢在他耳边吹风就是了。
除却夭折的孩子，景帝一生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齐君慕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哥齐君宴，比他大一岁，乃是王皇后所生，天生愚笨又受王皇后之事牵连，为景帝不喜。
十六岁出宫建府，为睿郡王，齐君慕登基后，开恩加封为睿王。
二哥齐君佑，相貌堂堂，满腹经纶，母亲出自簪缨之家，家世显赫，入宫为昭仪，生下齐君佑后被封为贤妃，齐君佑十六岁出宫建府便被封为平王。
宫中两位公主，扶华公主与齐君慕是一母双胎，她要早出生一点，是为姐姐，二公主乐清，比扶华小一岁，母亲婢女出身，后被封为美人。
最后便是齐君灼，他是景帝最小的儿子，比齐君慕小上两岁，是四皇子。
他母亲为异族，入宫便被封荣妃，生齐君灼时难产而亡。他天生双眸是淡金色，被人成为妖冶之色。当初他出生后世人皆说不详，是会给大齐带来天灾的存在，还有人尚书想要逼迫景帝赐死他。
景帝冷笑，命人直接杖刑提这话的老臣，世人不敢再开口，齐君灼才活下来。
齐君慕同齐君灼的关系是极好的，景帝对子嗣并不特别关注。里的妃子，他的子女，他都不是特别放在心上。只要他们活着就好，至于怎么活的，他根本不在意。
皇子间相互陷害争夺只要不被景帝抓住把柄，那就是他们的本事。
也因此，后宫之人即便是封了妃，做了嫔，有了皇子，也没人敢仗势欺人。景帝的后宫是平和的，是有秩序的，也是最压抑的。
齐君灼没有母妃照料，外家又远在大齐之外，没有人特别照看他。他自小被宫人照料，除了不把他饿死，宫人照料的并不是很仔细，以至于他三岁还不会开口说话。
宫里妃嫔不会残害他，但也不会特别关照他，任由他生他死。齐君慕六岁时在冷宫处遇到了被宫人欺凌的齐君灼，把他带回了淑妃宫中，给他吃了一块点心。
从那之后，他身边多了条小尾巴，后来齐君灼为了他受了很多苦，齐君慕是真拿他当亲弟弟看的。
景帝在位时，并未立下太子，他对四个儿子都是一样的态度，完全都没看在眼里，谁也不知道皇帝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几个皇子心里无论怎么想那个皇位的，私下里有什么小动作，面上却都没任何表示。
景帝病死的突然，是谁都没想到的。更没让人想到的是那锦盒里放着的遗诏上面写的会是齐君慕的名字。齐君慕自己也没想到，他还以为自己要坐上那个位置是要见血的。
毕竟他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蠢笨些，可另一个却是聪慧至极家世又好。
宣读圣旨的是景帝身边的内监和林萧，自然有其他朝臣表示不信。可遗诏是景帝亲笔书写，上面有朱红色的印章。
再者说他的外家也是有权势的，这些年在私下里给他不少支持。现在又有景帝遗诏，他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就这么登上了帝位。
如今想想，这事还是挺出人意料挺让人乐呵的。
齐君慕敛下眼眸，活了这么两辈子，他还没想通景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把皇位传给他。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继续想这些事了，不管他那父皇是怎么想的，他现在是大齐的皇帝。
这些事在齐君慕的心里转念而过，半分没有流出，他望向白封。白封很年轻，而立之年，入宫以来便给齐君慕和太后诊平安脉，现在身份也是水涨船高，很得太后赏识。
白封眼皮是极为活络的，对上齐君慕的视线，他忙把太后的病症说了下，不外乎就是贪凉凉着了胃，喝上几贴药日后避免吃凉物也就是了。
白封的话齐君慕是信的，他转眸望向太后道：“母后，这怎么能是你的错，说到底还是你这宫里的奴才不上心。”
说完这话，他语气一沉，目光沉沉道：“今日看在母后的份上就饶了你们，下次再不好生服侍，都去行刑司受刑吧。”
齐君慕的表情有些阴鸷扭曲，斜躺着的太后有些讶然，她坐直了身体，涂着豆蔻的指甲在身边的小桌子上敲了敲：“皇上今日这是怎么了？在自己宫里发那么大脾气还见了血，来到我这里心火又这么旺盛。白封正好在，就让他给你把把脉去去这心火吧。”
言下之意便是乾华殿他杖毙太监的事她知道了，而且有些不满。毕竟景帝刚刚病逝不久，宫里见血总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对齐君慕的感情很复杂，疼爱又严厉，有时严厉的过了头，疼爱的时候入骨，严厉起来时自己仿佛不是她亲生的。
太后对女儿扶华长公主倒算疼爱的，琴棋书画都亲自教导，还请了名师教导她读书写诗，扶华公主在大齐是相当出名的才女。齐君慕有时会觉得她们母女才是真的亲人，一直以来他心底是非常羡慕扶华的。
不过在太后这里，也不是扶华最受宠，而是他舅舅林萧的长子，林家表弟林恩最得喜欢。林恩比齐君慕大半个月，儿时为了救齐君慕被火烧到了半边脸，伤势好了之侯便一直带着半张银色面具生活，至今也是如此。
太后对林恩非常感激，对他也特别的好，曾对着林萧说道，林恩无论何时都是齐君慕的恩人。这些年她还有意把扶华指给林恩，只是现在景帝刚过世，不好提起这事罢了。
从这事来说，太后对齐君慕又十分放在心上，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待林恩的。许就像是太后说的那样，齐君慕是男子又是皇子，能得到权势亲情只能放在次要的地方。
为君者，太重感情就显得懦弱。
她对齐君慕的期望很大，这宫里的女人没有不想成为太后的，一直同林家在暗地里为齐君慕运作，好让他能成帝。
在齐君慕真的成了皇帝后，她自然是相当高兴的。
齐君慕登基为帝的第一天，他舅舅林萧便问他，日后想要当个人人称赞的千古明君，还是人人惧怕嫌弃的昏君。暴君这词儿是专门形容景帝的，太后和林萧是不敢提这个词的，有些大不敬。
齐君慕一直有个开创盛世的心，他当然选择当明君。太后当时很满意，林萧也很支持他。毕竟景帝太过残暴，性子太过扭曲，让人总是精神高度紧张，心身疲惫。
林萧说，想要当个明君，便要有容忍之心，便要允许身边有不同的声音出现。对上要恭敬，对下要礼贤，要能听取大臣们的意见，哪怕那话说的刺耳。
上辈子齐君慕照做了，有时候是真的憋屈，心里不爽还要表现出自己的英明大度，他赢得了朝堂上朝臣的称赞，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
可结果也不过是三年后突然中风瘫在床上，最后被人活活闷死在寝宫里。
想到临死前自己无助绝望的挣扎窒息，齐君慕现在都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呼吸困难。现在他想通了，当个明君是这结局，他还不如当个暴君当个昏君呢。
活的像父皇景帝那样，众人连抬眼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更何况是闷死他。
上辈子的事不那么美好，这里是太后的仁寿宫，齐君慕到底是克制住了心底种种情绪。现在是他明敌暗的时刻，他也不想太打草惊蛇。
于是对上太后这话，他便有些腼腆小声道：“母后，今日儿臣午睡时被梦魇着了，还没回过神那奴才便犯了错，儿臣一时没回过神便把人给杖毙了。”
当然，这话他也就嘴上说说，反正事实不会改变，该死的人还是要杀。
“这种笨手笨脚的奴才打发了便是，哪里用得着见血，这不是脏了你那乾华殿的宫门吗。”太后神色略松道。
她是知道的，齐君慕每次梦魇都是因为梦到了景帝。
景帝在几个皇子心中很有分量，换个词可以说是很有阴影，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能让人心底发寒。况且她也听说了，齐君慕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做噩梦，半夜三更还因此摔了几套上好的瓷器。
现在既然话说到了这，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白封心思深沉，看太后和皇帝明显是有私话要说便趁机提出前去偏殿写方子。
太后挥挥手，让他和宫里其他人都退下。
太后现在是这整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用不着奉承谁，用不着跟人争宠，就连齐君慕都要敬着她，天下人都要巴着她，这日子过得可比她当妃子的那些时日爽快。
人爽快了，心情也就好，人也就显得格外年轻漂亮。
她望着齐君慕正色道：“你是皇上，按道理说我不该干涉你的事，但你到底年轻，且要记住，有些事开了口子便把持不住。你是君，你做什么别人都不敢评论，但后世史书笔墨不会对你留情的。”
齐君慕微微一笑：“母后的教诲，孩儿记住了。母后是知道的，孩儿生性敦厚胆小，突然见了这些血也是怕的。”
太后：“……”她觉得这孩子有些皮笑肉不笑，可拿眼细细看了一番，眼前的齐君慕还是那副木墩墩努力想要严肃沉稳的模样，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太后心想，齐君慕大概是许久不笑，这想要笑时表情就略僵硬了些。
她冷静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既然心里怕，为了还要宫门敞开了看呢？”乾华殿殿门敞开，皇帝端坐在里面看着那内监被活活打死的事，应该很快就会传遍皇宫。
齐君慕垂眸局促道：“孩子最近总是梦到死去之人，便想亲眼看看人死之时是什么样的。”
太后：“……”她觉得齐君慕怕是有些糊涂了，往日他绝不会说出这样昏庸的话。
太后心底有些上火，只是还未开口，便见齐君慕又抬眼朝她那么笑了下：“母后莫担忧，孩儿说笑呢。”
太后终于忍不住了，扬声喊了白封前来给皇帝把脉。
白封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他的手刚搭在齐君慕手腕上，便感到热腾腾的体温，他一脸震惊道：“太后恕罪，皇上这是病了，身体都起热了。”
太后脸色顿时一变，神色有些惊慌、担忧，她忙让人把齐君慕扶到侧殿躺着，让白封给他好好把脉。
听到白封说皇帝只是偶感风寒，喝上几副药便会好的，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呵斥了服侍齐君慕的宫人后，她才喘口气。
她就说今天齐君慕很不对劲，结果还真的是病糊涂了。她本来想问问齐君慕有关沈奕的事，为何要让沈奕回京，现在也只能作罢。
躺在侧殿里的齐君慕在幔帐中睁着眼睛，他脸上有着扭曲的快意。这场病他是知道的，也是算计好的。皇帝性情突然有所变化，总要有理由的。
起热人烧糊涂了是最好不过的借口。
暗中的敌人不会因此太过警觉，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早晚有天他会做到不用找借口，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也用不着向任何人做解释。

第3章
齐君慕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双眼紧闭，人在半醒半睡间浮浮沉沉。他睁不开眼，浑身无力，可却清楚身边发生的事。
他知道太后询问白封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听到她在严厉训斥他身边的宫女和内监，说他们服侍不周，让皇帝病成这模样都不知道。还说如果皇帝有个什么闪失，就让他们全部陪葬之类的话。
宫女和太监哀痛的求饶声掩盖不住太后语气里的担忧，若是搁在以往，齐君慕对此自然是欢喜的。
可现在，他人热的头沉眼花，心中却忍不住想，他的母亲这么担心惊慌，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还是怕他这个皇帝突然死去，她的太后位置会不稳。
上辈子齐君慕对太后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上辈子没做皇帝前渴求母亲的关爱，后来成了皇帝便刻意淡忘这种想法，心心念念想要做个明君。
可他们母子间还是会起一些冲突的，想做个什么都顾虑周全的明君有时就要无情顾全大局，他为此驳回过太后的面子，还对太后说过后宫不得干政这话。
他记得太后那时的眼神，有些受伤有些难过更多的是说不出的复杂愤怒。可他却不愿意退让，母子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他舅舅林萧曾说过，他母亲年轻时也是有着张扬任性的性子，自打入了宫一直活在景帝的阴影下，性子一下子变极为低调，人也变得相当克制。
成了太后，终于没有人压在头上了，便想要活的自在些。
那时他反问林萧说道：“母后想要自由些，那只能朕退让吗？朕身为人子，对着母亲是可以退一步，可朕也是皇上，朕总不能因为她是朕的母亲便事事退让。舅舅总教导朕如何成为一个明君，明君任人任才不任亲。”
林萧默然。
太后对齐君慕期望极高，他没有成为皇帝时心里盼着为他各种策划，想让他成为皇帝。当他真的成了皇帝，她成了太后，得到了权势，享受着帝王的敬爱，后宫所有人的巴结，她知道了父皇在位时说一不二的快乐，又变得贪心起来，又想让他听话。
可他骨子里到底是流淌着一半景帝的血，一辈子没办法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现在倒是好了，重走一回当年的路，他对太后的态度已经变得冷漠不在乎。或者说，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淡漠起来，他只想让自己过得开心。
什么明君，什么暴君、昏君，他统统都无所谓。
年轻的皇帝躺在床上，眼眸紧闭，人生病时总是脆弱的是无助的，帝王也不例外。
太后看着有些心疼，难得温情的亲自喂他吃下药，等齐君慕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时，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太后收起眼中的爱意，她吩咐宫人照看着生病的皇帝，在宫女如燕的扶持下离开了偏殿，白封跟在她身后。
太后回到主殿前厅坐下后，白封恭敬的站在一侧道：“太后不用担心，皇上已经发了汗，微臣再开几副药，皇上喝下就会没事的。”
这种有把握的事，白封自然说的坚定。
太后点了点头，眉眼间虽然还有些忧心，到底不再慌乱。
太后望着白封，语气冷然：“皇上病的事白御医先瞒着。”
齐君慕刚刚即位，根基还不稳，若是现在传出病倒，朝中怕是要起波澜。这世上盼着齐君慕好的有，盼着他早死的也有。
白封躬身应下，不过面上缺带了几许犹豫之色。
太后挑起柳眉：“怎么，你有话要说？”
白封抿了下嘴角，迟疑了下轻声道：“太后，微臣只是觉得皇上这是因思念先皇才病倒的，倒不用瞒着。”
宫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皇帝看，有些事越想瞒越是瞒不住。
太后也是个聪明之人，转念一想，便笑了：“白御医说的是，皇上心孝又重情，满朝文武听了也当感念。”
白封心里松口气，这才退下。
白封离开仁寿宫时，恰好碰到了前来给太后请安的扶华和乐清公主，她们是听到太后身体不适前来的。
扶华皮肤白皙，容颜出尘秀美，性情温柔又不失坚强。
她身为景帝第一个女儿，身份贵重，又得太后精心培养，长得好看举手投足贵气矜持又带有一丝傲然，在哪里都是人眼睛聚集处。
相比之下，乐清公主因母亲位份不高之故，为人很是低调，脸上常年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生怕自己犯错被人拿住把柄。
比如此时，她虽与扶华同为公主，可两人一起也是微落半步以示恭敬。
扶华看到白封，便问太后身体如何。
白封如实回答，又告知齐君慕也在人却病了的事。
扶华和齐君慕关系是挺好的，毕竟是又是双生子，听罢这事她眉心一拧，神色有些不悦道：“皇上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伺候的，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没发现，简直是该死。”
她这语气同太后一样，不过这话她说的，别人却说不得。
乐清站在那里，神色也担忧，半分言语都没有。
太后和齐君慕身体都不适，扶华也没那个心情同白封寒暄，便点了点头朝仁寿宫走去。
到了正殿看到的就是太后抚着额头一副不舒服的模样，扶华连礼都没行，直接快走上前安慰几声又询问了齐君慕的病情，乐清则在后面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太后揉了揉眉心，让乐清起身，然后看向扶华道：“我没事，皇帝刚吃了药也无碍了。”
扶华嘴角轻抿，道：“母后，皇上性子温和对下人一向宽厚，皇后这些天一直病着无力管理后宫，现在出了这么大纰漏，哥哥要不是来你这里，还不知道要病成什么样呢，你可要好好管管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
听到扶华提起皇后二字，太后脸色顿时有些淡，皇后是齐君慕的发妻温氏，闺名婉。
温家是太后母亲的母族，这温婉按辈分应该称太后一声表姑母的。林家有权，温家有兵，这也是当初太后给齐君慕千挑万选的妻子。
太后当初本有些看不上温婉，觉得她太瘦，不好生养，可齐君慕喜欢，加上温家这辈就出这么一个嫡女。
后来太后也想通了，大不了日后帮齐君慕挑几个家世清白性情温柔的女子在身边服侍。
说来齐君慕和温婉成亲刚刚两个月，让太后不喜的是，新婚那天，温婉就是病着的。
没有圆房也好说，温婉刚年及笄，这事晚两年也好。
只是她病情刚有起色，又赶上了景帝突然病逝，齐君慕匆忙登基，温婉便成了皇后。
偌大的后宫事温婉操劳一番便又病了，太后心下不欢快，早知道温婉身子骨这么弱，她根本不会让齐君慕娶她。
若不是景帝刚刚病逝不久，余威犹在，太后真想直接给齐君慕选几个妃子充实后宫。
现在听了扶华这话，太后道：“皇后命好，只是身体弱了些。”
扶华看太后脸色就知道她不高兴，便忙道：“母后你是知道的，皇后以前身体可好了，这也是突然入宫不适应累着了。我前天去看她，那整碗的苦药她眼睛没眨就一口气儿喝下去了，要是女儿可受不了，可见她心里是想早些好起来的。”
太后想想温婉喝药的画面，觉得嘴苦的厉害，她瞪了扶华一眼：“就你嘴贫。”
扶华笑了，一旁的乐清看着两人，眼中有隐隐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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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君慕身上有些黏湿，他在睡梦中隐隐听到有人低声说皇后带病前来请安了。
皇后两个字惊得齐君慕心中一寒，突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临死的时候。
他人好像从高处突然走空直直坠落在地上，心一抖他便睁开了眼。
“皇上醒了。”有宫女欢喜的喊道：“快去禀告太后。”
齐君慕坐起身，只觉得耳边急促的脚步声，欢喜的抽气盛都嘈的厉害，他皱紧眉心冷然道：“都闭嘴，退下。”
房内瞬间寂静下来，宫人相互看了眼，低着头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齐君慕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殿宇人有些恍惚。温婉他们儿时便认识，她人是漂亮又妩媚多姿，他心里是喜欢的。
当然他们的运气不怎么好，还未成亲，她便病了，只是成亲的日期已定，她带着病同他成了亲。
她病好点后，恰好又赶上景帝孝期，身为帝王，热孝内同欢是要被诟病的，他便没有碰她。她身子骨弱，他们一直没有在一起，太后不喜，加上她到底年幼，他时常护着她。
后来太后让他封妃，他因看到温婉偷偷暗自伤神便拒绝了，总想着等她身体彻底好了，他们先有个嫡长子才好。
可温婉的病一直那么断断续续的，而他一直等着。等的太后都不想管这事了，温婉突然告诉他，她怀孕了。
当时他很震惊很纳闷很不敢信，他连温婉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那温婉是怎么怀孕的，怀的又是谁的孩子？
随着气极而来的是他突然头晕目眩，直接腿一软便摔倒在了地上。他至今还记得温婉当时看他的眼神，怜悯、可怜、不屑又理所当然。
等他再次醒来，他被御医诊断为中风，口不能言手脚不便。又过了两天，他就死了，睡梦中被人用枕头给活活闷死的。
死的窝囊，还没看清闷气自己那人的脸，但能感觉是个女子。
那种窒息的感觉，让现在的他梦回午夜都有股暴虐杀人的冲动。
想到这些，齐君慕的眼睛里仿佛落了一层乌云，阴沉的厉害。他动作轻慢的拢了拢衣衫，然后从床上起身去见太后。
他去的时候，温婉和乐清已经不在了，扶华正坐在太后身边说着什么。
看到齐君慕出现，扶华忙站起身忧心道：“皇上，你没事了吧。”
齐君慕嗯了声，走到太后跟前垂目敛眉：“孩儿病的急，让母后担忧了。”
太后叹息一声：“你病了还来我这里，我知道你心孝，下次万万不可这般轻视自己的身体。”
齐君慕自然答应的。
太后又道：“皇后刚才来过了，她人还在咳着，想要去看你，又怕把病气过给你，我便让她回去了。”
齐君慕神色不变，语气淡淡：“皇后有心了。”
太后嗯了声，齐君慕随后起身告退说要回了乾华殿休息，他是真的有些累。
太后和扶华公主看他脸色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好生叮嘱他身边伺候的人一番才让他回去了。
齐君慕坐在御辇上回去时，已是掌灯时分。
乾华殿的宫人禀告说，齐君灼一直在殿内等着他。
齐君慕的心情这才真正愉快了一分，他推门而入，看到了正在大殿站着的人。
齐君灼抬眸，灯火照到他眼中，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微微有光流过，璀璨又耀眼。
齐君灼长得俊美又带着很明显的异域风情，他鼻子高挺，眼眸深邃，脸若刀刻，身姿挺拔。
他总是冷着脸，用齐君慕的话来讲就是看他那张脸就觉得有人欠他银子。
齐君灼看到皇帝便准备行礼，只是刚做了个掀衣摆俯身的动作，齐君慕已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嘴里有些无奈道：“你我兄弟，私下里不用这么麻烦。”
齐君灼笑了下，脸上冷意尽消，他认真道：“皇兄现在是君，臣弟是臣，礼数不可废。”
齐君慕松开他摇了摇头，他走到御案之前拿出折子下压的宫城图，然后朝齐君灼招了招手，眉眼染笑：“你来的正好，我这两天正给你看建府的宅子呢，这有几个地方还好，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你要是有特别喜欢的地方也告诉我，我直接批给你。”
景帝去世时还没有为齐君灼选出宫建府的宅子，封号也没有，人现在还住在宫里，现在这事就落到了齐君慕头上。
齐君灼为他受过很多苦，他身上现在还残留当初受刑的伤疤，那些疤本来是齐君慕要承受的。
上辈子自己顾及这顾及那，给齐君灼选了处还算好的地盘。
这辈子不同，他什么都不在意，自然要选一座最好的王府给这个弟弟。
齐君灼对宫城图根本不在意，他望着年轻的皇帝满脸不悦：“皇兄不是病了吗，怎么不好好休息，还操劳这些个做什么。”
齐君慕望向他，眉间笑意仍存：“你的封号我都想好了，瑾字如何？”
齐君灼眼圈微热，他知道自己不回答的话，齐君慕不会罢休，从小他这个皇兄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功。
于是他垂眼无奈退步：“皇兄选的，什么都好。”
齐君慕点了点头，朱笔在离皇宫最近的朱雀路上圈了一处最大环境最好的宅子给齐君灼做王府。
他要让世人皆知，齐君灼是他最宠爱的弟弟。
等他朱批后放下笔，齐君灼忍不住道：“皇兄，现在该召御医前来。”
齐君慕应下。
而这时，沈念从北境递上来的折子正在往京城送的路上。
沈奕病死北境，沈念扶棺归京，将军英魂荣归故里，朝堂内外又是一场风云。

第4章
齐君慕这次算是心病，来的急不算凶险但好的也慢。这些天，朝中各项事务皆由左右丞相同六部共同处理。
齐君慕即位后，老左相苏默便以年迈为由上折子告老还乡，他准许了，如今他舅舅林萧官拜左相。
沈念的折子是林萧站在榻前念给他听的，折子上很多事林萧这些朝中重臣都可以商量着处理。但沈念不同，他的折子在朝中引起很大争议，林萧便呈上来让齐君慕拿主意。
沈念的折子从北境送到京城用了将近四天，若是以往派专人快马加鞭两天也就到了，送折子的人说北境下了大雪，行走不便所以耽搁了时间。
沈念在折子上请求在北境为父守灵七日后扶棺归京。同时他对皇帝表示了感谢，表明沈奕临死前没有缺憾。
换句话就是说，沈奕临死前见到了皇帝让他回京的圣旨，沈念感恩。
朝臣争论的重点有两个，一沈念上的折子对皇帝有逼迫之意，折子送到京城有这么几天，皇帝不想同意也得同意。
二来景帝对沈奕不喜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景帝还曾说过沈奕活着身死都不得归京。现在齐君慕执意让沈奕回京，对沈家已是天大的恩情。
这沈奕立下过大功劳，这身后事身后名当如何处理。
齐君慕心里清楚，朝堂上站着的都是老狐狸，想看他第一件大事如何处理，从而琢磨他的心思。
他上辈子刚坐上皇帝之位时，也是心惊胆战的，生怕北境战事影响到自己不稳的帝位。他第三次下旨北境时还是驳回了沈念的请求，断了沈奕的念想。
他当时就想着等他屁股下的椅子坐稳了再把沈奕召回京城，谁知道沈奕伤势过重没过多久就去了。这辈子他醒来算算日子，第三道圣旨已经发出了，他命人快马把圣旨追回来，又重新下了一份连夜送去北境，也是真心想着沈奕死前能看到，可让他瞑目。
齐君慕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他想要做个逍遥自在的昏君，身边也是要有人可用的。如他父皇做事手段暴虐，可身边忠心耿耿的臣子还是有的。
掌管天下兵权和银子的也是景帝的人，他想做什么，身后都有兵马和银子撑着。
齐君慕也需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之所以挑中沈念，除了他在北境的声望，更多的是这人做事很胆大狂妄。
这世上各种框框条条他都敢打破，他回京后顶撞气晕过自己的母亲，还打断过弟弟沈清的腿。
最后沈念被人揭发检举，说他在北境做过一件非常丧心病狂的事。
沈奕死在北境，尸骨本该按照旨意留葬在，沈念倒好，只把沈奕的衣冠埋下，人却烧成灰带回京城。妥妥的抗旨不说，身为人子却把父亲挫骨扬灰，这简直是天大的不孝。
当时朝堂众人拿这事攻击过沈念，把他说成是十恶不赦之辈。对这些指控，沈念自然是不认的，他咬口认定是有人想要陷害。
为此，还有人上折请求齐君慕派人前去北境查证此事。
查证，就要挖坟掘墓，以证明北境沈奕的坟墓没有尸体只有衣冠。
齐君慕当时虽一心想要从沈念手中收回北境军，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到底没让人掘沈奕的坟墓，也直接开口断了有些朝臣想要沈念死的念想，算是维护了沈念一次。
沈念后来主动上交兵权爵位和弟弟分家，一人一马离开了京城。后来有人说在江南的温柔软香里看到过他，有人说他在北境护佑边疆，最后战死沙场。
那之后还有很多人为沈念到底有没有把沈奕烧成灰而争论不休。总之沈念在京城出现的时日不算长，在齐君慕死之前京城到处还都有他的传说。
上辈子，世人对沈念的评价褒贬不一，但现在齐君慕觉得这个人还是挺有趣的。他相信，沈念暂时会是个很好的合作者。
他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在跟前成刀刃。
他们的处境有点相似，面前都有荆棘要斩断，前面的的路上都有危险。
“皇上？”林萧带有询问的声音传来，齐君慕从往事中回过神。他捏着沈念的折子有一会儿了，在外人眼中自然是对此事难以抉择。
齐君慕把折子放在榻前的小檀木桌上用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道：“舅舅觉得这事当如何处置的好？”
林萧躬身恭敬诚实：“臣想着皇上若是没有给沈家恩典那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给了，这点小事倒不如准了。”
林萧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当初就是他建议皇帝让沈奕闭关不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最大范围内保证了皇帝的利益。
现在皇帝对沈念另眼相看，他自然哟啊顺着皇帝往另眼相看那里使劲儿。
当然，现在关键是不准也没办法，沈念打死在北境守灵七日他们也无可奈何。齐君慕若是真的强行不准，反倒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容易寒了北境将士的心。
倒不如顺势而为，沈念得了皇恩，皇上面上也好看。
齐君慕可有可无的嗯了声表示同意，他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人显得有些懒散。
公事谈完，林萧脸上的肃穆之情渐消，变得温和起来，他眼睛含笑道：“皇上，天已变寒，您当多注意身体才是，这生病的滋味可不好受。”
齐君慕抬眸朝林萧笑了下，眉眼微弯，浅笑吹淡了脸上的冷意，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情，他说：“舅舅你也一样。”
林萧心下有些感叹，他是看着齐君慕长大的，景帝高高在上，太后严格，在年轻帝王心里，他这个舅舅分量很重，是臣是舅舅，有时甚至取代了景帝父亲的位置。
也因此，有些话林萧可以说可以问。
林萧心里怎么想的，也问出了声，他道：“沈将军的事，皇上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齐君慕脸上表情随意，他道：“北境打了胜仗，沈奕受重伤心里就这么点念想，成全了他也就是了。再者说，父皇当初也就是醉酒之言，没有白纸黑字哪里能当得了真。”
林萧点头称赞道：“这样一来，沈念必当感念皇上恩典，日后必能为皇上所用。”说着这话，他忍不住脑补了一圈皇帝这么做的心计和缘由，给皇上在心里安插了个明事理的标签。
齐君慕挑起下场英气的眉峰，略带几分矜持道：“这些朕倒是没有多想。”
皇帝难得表现出一丝孩子气，林萧眼中温和的笑意更深，他道：“皇上英明，是臣想的不周。”
齐君慕不想在这事上费心，他转了个话题：“朝中最近可有什么闲言碎语？”
林萧轻笑了下：“皇上是说您打杀一个内监之事吧，朝中大臣有人觉得皇上太过急躁，有人觉得皇上当有皇上的威严，那内监做错了事，就该受惩。”
林萧在齐君慕跟前一向喜欢说实话，好的坏的都会说，绝不瞒着。齐君慕想做一个明君，他便在后面指点着，小事他从来不插手，大事则会提出诚恳的建议。
年轻的帝王很喜欢他舅舅这点。
正当两人说着朝局之事，齐君慕身边的贴身内监阮吉庆捧着齐君灼的王府图布局走了进来。
阮吉庆长得一副好相貌，面白又温雅，乍眼看过还以为他是哪个世家公子。不过现在他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生生坏了那副好容貌。
阮吉庆心里也真害怕，前几天他贪嘴吃了半碗御膳房私下送的凉拌白萝卜条，又喝了小半壶清酒，夜晚睡觉受凉起了热。
他不得已便让跟在身边两年的干儿子顶了上去伺候，他那干儿子是他手把手□□出来的，眼皮活定然不会出错，结果和皇帝一个照面干儿子就被皇帝活活杖毙了。
阮吉庆听到这事吓得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人没好就连滚带爬的跑到齐君慕跟前请罪。皇帝倒是没有责备他，还温和的让他继续回去休养。
阮吉庆不知道皇帝这话是真是假，当晚被吓得上吐下泻的。这不，他身体刚舒服些，就亲自过来服侍。
还好皇帝对他还同以往一样，他便服侍的更殷勤老实。
阮吉庆行了个礼眼睛笑的都成一条缝，他道：“皇上，这是瑾亲王的建工图图，是您刚才说要看的。”
齐君慕来了兴趣，他坐直身体：“拿来。”
阮吉庆屁颠屁颠的把图纸递过去。
齐君慕细细看了图添了几笔：“四弟向来喜欢视野敞亮的地方，告诉工部的人，在瑾亲王府中央修一个湖，引护城河的活水进去，在修个通往湖中心的亭榭，可以在湖中看风景，这样视野不受限制。”
阮吉庆应下，等齐君慕折腾完图纸，他拿下去亲自交给工部的人。
等阮吉庆退下，林萧犹豫了下道：“皇上，这瑾亲王是？”
齐君慕合掌搓了搓：“是四弟，名号朕给定下了，等朕病好便会昭告四方。”
林萧看皇帝脸上的欢喜之色有些忧心，太后一直很不喜欢有异眸的齐君灼，觉得他生而不祥。齐君慕现在对他事事周到，事事都给最好的，他们母子间怕是要有嫌隙的。
这些林萧和齐君慕心知肚明。
林萧脸上的忧心齐君慕瞧得清楚，他眉眼清冷：“阿灼他救过朕的命，舅舅觉得他难道连个亲王也封不得吗？”
话到这里，林萧忙道：“瑾亲王为皇上不得少之手足，自然封的。”
齐君慕眉眼微温。
林萧隐隐觉得皇帝有些变了，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变了，又或许这是他的错觉，皇上还是那个一心为国为民想做个明君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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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七年十一月初二，大将军沈奕因伤病故北境，十一月初九，其子沈念守灵七日后扶棺归京。
十一月十二，皇帝齐君慕下了两道圣旨，第一道册封弟弟齐君灼为瑾亲王，第二道封沈奕为镇北侯，其子沈念为镇北侯府世子。
圣旨黄绢昭告天下，四海皆知。
十二月初八，京城下第一场雪，北风呼啸，沈念扶棺终于踏上京城地界。
北境军护送沈念扶棺归京，一路之上三军素镐，白绸翻飞，所经人烟处，百姓夹道相送。
京城的雪随风打在沈念的脸上，他骑着马，眉毛和眼睫处都染上了一层风雪。马上就要入京了，他不知道京城里等着他的是什么。皇帝突来的封赏，在他看来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封赏是给天下人看的，皇帝背后指不定对屡屡抗旨的他有多咬牙切齿呢。
这时前方有查探路程的斥候骑马而回，斥候胳膊上系着白绸，他快速跑到沈念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下。
年轻的将士脸上有些激动、不安和慌张：“小侯爷，皇上同百官在前方十里处的拜别亭等着亲迎将军归京。”
沈念心下冷然：“什么？”
一念之间，他想了很多，皇帝亲自相迎乃是天大之事，他们一路上却没有接到旨意。如今天寒地冻，皇帝若是因为迎他们病了，那就是他们的罪，也许皇帝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想到这里，沈念眸子微寒，抬手命众人加快前行。
沈念的想法是大多数朝臣的想法，毕竟迎接的圣旨来的突然，除了这个他们也想不出别的。难不成要让他们说年轻的皇帝看沈念顺眼？
当然后来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就是看沈念顺眼，顺眼的他们嫉妒羡慕恨，眼珠子都在滴血。

第5章
沈念一群人往前行时，远远便看到了拜别亭四周皇旗迎雪而立。
拜别亭离京城十里，所以又被人称为十里拜别亭。
沈念驱马前行，近卫随侍左右，在能看到禁军时他翻身下马，他身后之人同样如此。他们动作一致，除了衣袂翻飞的摩挲声再无其他，从这细小之处可见沈奕治军严明。
北境军的旗帜是墨红色，中间绣着国号齐，四周有黄色花纹。
灵柩停下，沈念率左右副手在禁卫核对验证身份后前去见皇帝。
沈念一眼就看到了年轻的帝王，只是风雪有些大，挡着了视线，看不清皇帝眉眼。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穿着官制冬服，头戴管制棉帽，手里拿着暖袋，在北风怒吼中被冻得满脸通红。皇帝端坐在拜别亭中，身着素色衣衫，领口和袖口绣着金龙，手里倒是没有拿暖炉之类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批了件白狐披风，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文武百官看到沈念心里是高兴的，他们站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这么冷的天要不是皇帝在，他们才不愿意受这份罪呢。
一路上沈念目不斜视，对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根本没放在心中，在走到离拜别亭很近时，他被皇帝的近卫拦住了，有人呵斥他大胆。
沈念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无辜，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里一丝懊恼尴尬，他单膝跪地，背脊挺的笔直，双眸垂地道：“臣沈念参见皇上。”
离齐君慕最近的林萧忙躬身道：“皇上，沈小侯爷常年在边境戍守，并非有意冒犯天子之威，还望皇上恕罪。”
齐君慕轻轻嗯了声，上辈子他命林萧率百官前来拜别亭，自己是没有出现的。
沈念第一次见他是在乾华殿，这人也是这么做的。一个不懂礼数略带几分鲁莽的掌兵者，总是能让人卸下几分心房的。
当时齐君慕说无碍，他可是要做明君的人，怎么会因为臣子的一点失礼就恼羞成怒呢。
现在他不想做什么明君了，还是轻飘飘的说了句无碍。又因为心中的打算，他还站起身走出拜别亭亲自把沈念给扶起来。
满朝文武神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沈念也有些错愕，不由的抬眼望向皇帝，入眼便是清俊至极眉目淡漠的容颜。
皇帝穿着素雅的厉害，不管是不是做戏，是给足了北境军面子。
沈奕身死封侯，沈念被封为侯府世子，这本是天恩，现在皇帝又对沈念这么另眼相看，不知道是想暂时安抚北境军以便日后把人架在火架子上烤，还是真的恩宠有加。
想想前面那种可能性最大。
有那么些情绪控制不佳的还忍不住看向身边之人想寻求个答案。当然，能站在朝堂上，大部分人这点心性还是有的。
沈念心里也是念头飞转，等他的心情勉强平静下来，齐君慕的手收回时无意碰到了他的。
两人都是微微一愣随后便听皇帝道：“沈世子的手凉的厉害，一路回京辛苦了。”
齐君慕的手也很冰凉，碰上的那瞬间沈念差点直接当众把他的手甩开。
忍下浑身瞬间升起的鸡皮疙瘩，沈念不动声色的抱拳道：“多谢皇上关怀。”
齐君慕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仿佛自己刚才并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
而后拜别亭处皇帝以酒代茶敬众将士，言谈之下表明了沈奕的功劳，褒奖了北境军，又言明厚葬沈奕后，沈念可直接继承侯爵之位。
众人高呼万岁，君臣一派和谐。
从拜别亭离开时，禁军开道，皇帝御辇先行，百官依次而离开，沈念扶棺在最后。临行前，皇帝把拜别亭内石桌上的暖炉给了沈念，还嘱咐他好生照看身体，等家世忙完再入朝拜见。
沈念身边的副将文溪打马上前低声喊了声少将军，他们这些同沈念亲厚之人是不大习惯称呼沈念为小侯爷的。
沈念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他让人收起暖炉，道：“先把父亲葬了再说。”
皇帝今日这一手让他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很多事都需要从长计较。再者，虽说人死如灯灭，可在沈念心中，天大的事都没有沈奕的身后事重要。
御辇之中皇帝神色冷淡，他身上盖着暖毯，手里握着小巧精致的暖炉，闭目休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御辇停动，辇帘开，阮吉庆谄媚道：“皇上，已到京门。”
到了京门，文武百官也该分别了，只是这事还得需要皇帝开口。齐君慕语气略带几分冷淡：“这天寒地冻的，让他们都各回各家。”
阮吉庆忙应下，刚准备离开，齐君慕又道：“等下，让瑾亲王过来。”
阮吉庆等了一下，看齐君慕没有别的吩咐了，他便去后面传旨去了。
齐君灼骑马很快就出现，齐君慕看他穿的有些单薄，脸色又红的厉害，有心想让他坐辇上，转念想到他那古板的性子又作罢。
回到宫里，齐君慕招呼齐君灼坐在榻上喝热茶。他这榻前烧着银炭，不多久人就暖和起来了。
皇帝望着眉眼严肃的齐君灼有些无奈道：“我让你来宫里喝茶，你这表情看着像是来受罪的。”
齐君灼立刻站起身：“皇兄恕罪。”
齐君慕也真是无奈了，他苦笑让人坐下着：“你这样显得我这个皇帝做的孤寡的很。”兄弟亲友之间都是君臣之礼，可不就显得距离深远。
齐君灼抿了抿嘴：“皇兄对臣弟的爱护，臣弟心里明白。只是臣弟不能仗着皇兄的宠爱，就忘了身为臣子应有的本分。”
齐君慕叹息，齐君灼这拧巴的性子，上辈子他临死前都没有掰过来。当时，齐君灼在西境打仗失踪，他派人前去寻找。
结果人没找到，他就死了。
现在想想，自己之所以能被温婉气成那样，除了被人下药，还有就是听闻齐君灼失踪后他一直心绪不稳，被温婉那么一气，怒急攻心，人也就不行了。
齐君灼看皇帝在失神，脸上神色既悲又怒，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好受，喊了一声皇兄。
齐君慕抬眼，神色收敛道：“你觉得沈念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辈子两人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齐君灼自幼爱兵法一心想要去边关打仗，同沈念请教了不少，沈念也维护过齐君灼。
齐君灼闷声闷气道：“臣弟也是今日才见沈小侯爷第一眼，人长得还行品性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他不受母亲喜欢。”
人人都知道，在沈念六岁时，沈奕把人给带去边关，京城留下沈老夫人、妻子文氏和幼子沈清。这期间沈念从未回过京城，据说是文氏溺爱幼子，对长子漠不关心之故。
后来齐君慕觉得这哪里是不喜欢，文氏对沈念简直是厌恶。以至于最后沈家母子后来关系挺僵硬的，看着跟有仇似的。等沈念离京时，连爵位都不要了，沈家那侯府的宅子他便给收回了。
沈母同她那幼子沈清也就成了普通人。
现在想想，这沈家的家事也挺有趣的。
“我觉得他人挺有意思的，帮我盯着他点。”齐君慕抬眸笑了笑道。
齐君灼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多问，直接应了声。
齐君慕这才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齐君灼那王府的事，细致的瑾亲王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与此同时，仁寿宫，太后自然听闻齐君灼又被皇帝召见了。最近为了那个瑾亲王府，齐君慕是三天两头赏赐东西，据说府上的一草一木齐君慕都要过问。
这事弄得太后心里很不舒服，她憋屈了十几年才有现在的地位，齐君灼倒好，皇帝的宠护可称得上大齐独一份，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比不过。
现在听闻此事，她翘起指甲眉眼淡淡：“皇上自幼性子就倔的很，认定一个人就敞开了心亲近，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以前时这样，现在成了皇帝还是这样，也不知这性子到底像谁。”
如燕笑道：“太后，咱们这皇上性子温厚，就怕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太后拿眼瞅了瞅她，如燕背后一凉，只觉得身上冷汗瞬出，她忙跪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慌张道：“太后恕罪，奴婢都是胡言乱语的，皇上英明睿智，寻常人就是多看一眼都不敢，更何况起异心呢。”
太后道：“你起来吧，我知道你这么说也是为了皇上好。他刚坐上那个位置，帝位不稳，现如今对兄弟又这般厚此薄彼，怕是要遭人闲话的。”
如燕道：“太后英明。”
太后不轻不重的嗯了声：“我英明什么，皇上有自己的主意，大雪天还往外跑，也不怕冻着了。算了，你派人找左相，让他来一趟。有些话我不方便多说，左相开口比较好。”
如燕应下，这才起身。
等如燕走后，房内只剩下太后一人时，她轻哼了声：“兄弟，一个连婢女都不如的人生下的儿子，也不知道是皇上哪门子的兄弟。”
仁寿宫的这些事齐君慕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这是两辈子总结出来的最好的道理。
而后几天京城最值得讨论的便是沈奕的葬礼。
沈奕埋葬的地方是齐君慕选的，他身份是侯爷，葬地也不是寻常地方。齐君慕选的离景帝皇陵不远处，可以让沈奕这个护国之臣死后也能继续护着景帝英魂。
沈奕下葬那天，齐君慕写了篇哀辞人没有前去。
翌日，沈念被母亲沈文氏以不孝之名罚跪在镇北侯府这事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齐君慕在宫里也听说了，便问阮吉庆，“有人说镇北侯世子不孝，那是如何不孝的？”
阮吉庆皱着好看的眉毛道：“据说沈夫人是气小侯爷没能在战场上护着老侯爷，这才有所责罚。”
齐君慕气的都乐了，上辈子可没有这出，这沈文氏到底有多厌恶沈念，才这么败坏他的名声。现在沈念是他看上的人，沈文氏的手有些过了。
于是齐君慕冷笑道：“这事儿既然这么有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阮吉庆心惊：“啊，皇上，你要出宫？奴才这就让人准备。”
齐君慕道：“不用，就咱们两个就是。”人多，还有什么意思。
阮吉庆的脸苦了，皇帝出宫可不是一件小事，各种保护工作都要提前做好准备。现在皇帝这想一出要做一出的，要被太后知道了，他半颗脑袋就没了。

第6章
阮吉庆那浮在脸上明晃晃的担心，齐君慕看的清楚，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阮吉庆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又怕太后问罪，这也是人之常情。齐君慕之所以还能容忍他，是因为阮吉庆除了爱吃，人还算忠心。
上辈子他中风后第二天，那些太监和宫女就毫不掩饰的就在他身边大声逼逼，说阮吉庆被人摁着在谋害皇帝的罪状上摁了手印，最后又被人摁着投湖溺水了。
想到阮吉庆的命运，齐君慕心有戚戚然，他们主仆二人死的都挺难看的。
齐君慕现在是说一不二不能受反驳的性子，说出宫便拿了令牌混出宫了。这宫里大部分人都认识阮吉庆，可见过皇帝的可不算多。
出武门时，守门的禁卫看到马车上的阮吉庆和穿着近卫衣衫的齐君慕，觉得眼生便询问了几句，听阮吉庆说是奉皇命出宫办事心下虽然有些古怪，再检查了令牌后便放人出去了。
齐君慕既然说着要看沈家的稀奇事，也没做样子，便直奔镇北侯府而去。
这时武门放齐君慕出宫的侍卫脑子灵光一闪，他拉着旁边同僚的手有些急切道：“你说皇帝跟前伺候的还有谁比阮公公得宠？”
这侍卫名叫胡泽，在景帝病故后走了老英王的门路进宫的。
那同僚名王俊，他一脸莫名其妙：“皇上跟前不就阮公公最大吗，宫里的皇后见了他都要给三分颜面，除了他哪里还有别谁？”
胡泽脸色一白，他道：“坏了。”他刚才就纳闷，这宫里哪个侍卫脸这么大能让阮吉庆那么恭敬的护着。
王俊有些郁闷，胡泽本想告诉他跟着阮吉庆离宫的可能是皇帝。转念又想，这事要是声张起来，皇帝万一在宫外出事，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于是他认下心中的慌乱，苦笑了下道：“我就想着刚才盘问了阮公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在心上。”
王俊想了下道：“咱们和这阮公公也见不上，据说是个好相处的，你也别想太多了。”
胡泽笑了下，片刻后他捂着肚子脸色难看道：“我这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去方便一下，兄弟你这先给好好守着。”
王俊挥手无奈道：“你这去吧去吧。”
胡泽在执勤薄子上写好了事由，找人顶上便一溜烟离开，准备见他们头领。
王俊望着他的背影，眼睛微转，也寻了借口找人顶班，自己则去了太后的仁寿宫。
而那厢，齐君慕到了镇北侯府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门前的沈念。
沈念面无表情的跪在那里，任由经过的人指指点点。
齐君慕下了马车哼笑一声道：“这镇北侯府的世子是犯了什么错，需要跪在这门前？”
沈念回京前对母亲文氏还存了几分幻想，现在这一跪是半分都没有了。他自幼在边关，也不在乎名声。心里只道经过这一遭，他和文氏之间就再也没有母子之情。
沈念心里有着种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乍然听到齐君慕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回眸一看，还真是穿了便衣出了宫的齐君慕。
看到皇帝除了个身量薄弱的内监就没有别谁了，沈念忙站起身走到齐君慕跟前，想要行礼又觉得人多眼杂生生止住了，他望着齐君慕抿嘴道：“皇……三爷怎么独自出府了，身边都没有个人护着。”
阮吉庆：“……”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歧视，在沈念眼中，他这么一大个人好像不存在似的。
念在沈小侯爷同他一样都是关心皇上，这事他就不追究了。他现在就想着沈念能把皇帝给劝回宫，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皇帝出事，他就是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惜沈念没看他，也不是他心里的蛔虫。那镇北侯府的门房看到沈念没有经过夫人允许就站起了身，他忙回去打小报告去了。
齐君慕看到这情况，眼底满是讥诮：“沈世子虽还未继承侯爵，这世子之位到底是皇上亲封的，今日出了这么有趣的事，朕……我在府上听到觉得有趣的紧，自然也想着出来瞧瞧热闹。到底怎么回事？”
沈念看得出齐君慕这是特意前来给他做主的，他虽想不通皇帝为什么对他示好，但这并不妨碍他顺着皇帝这个杆子往上爬。
只见沈念脸上满是愁苦，语气凋零：“三爷有所不知，这都是我的错，母亲气我在战场上没能护着父亲，又在边关守灵七日耽搁了回程的时间，母亲心下气恼便罚我跪在此处反省也是应当。”
齐君慕很满意沈念这态度，他觉得两人日后之间的合作肯定很美满。
于是他冷笑道：“你这母亲倒好生奇怪，你年纪轻轻失去父亲，又在北境受苦受难，她不心疼也就罢了竟还这般责备。战场上刀剑无眼，沈侯爷为国为民捐躯北境，怎么到了你母亲嘴里就是你的不是了，难不成你替沈侯爷死了，她才觉得高兴？按照你母亲这逻辑，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要子替父，那当今圣上是不是也要替先皇受死？”
沈念：“……”本是说他家的事，怎么到最后变成了皇家的事？关键是这皇帝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说自己都这么狠毒。
四周的人本来就觉得这事文氏做的莫名其妙，现在听了齐君慕这一番话，只觉得话糙理不糙，最关键的是这人胆子还挺大，都敢拿皇上做比。
肯定是那种敢于直言有骨气的书生，不过对上这种人，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的，怎么能让新皇代替景帝驾鹤西归呢。
景帝还是留着在下面折腾吧。
于是有人说齐君慕大不敬，更多的却是表示沈念的母亲文氏做的有些过分了。
文氏听了门房的回报，派小厮来看情况时，恰好听到这些。
那小厮平日里在文氏跟前很得脸，性子傲慢，又惯会仗势欺人，即便是沈念他也不放在心上，只见他走下台阶看向四周的人不屑道：“你们胡说什么，这是我们镇北侯府的事，镇北侯的事哪里轮得到你们对嘴，命还想不想要了。”
齐君慕觉得这话挺遭人恨的，这小厮很会给沈家拉仇恨，等哪天镇北侯府倒了，落井下石者肯定不在少数。
看到很多人不吱声，小厮有些得意又恶狠狠的望着眉眼不耐的齐君慕：“你又是什么人，竟敢编排我们侯府夫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不等齐君慕有所表示，沈念上前一脚把他踢到在地上。这一脚有些重，那小厮摔在地上嗷叫了半天都没站起身。
他怒视着沈念，爬起来去告状去了。
沈念看都没看他，恭敬的对着齐君慕道：“三爷恕罪，这人太过嘴贱我回头收拾就是，免得脏了您的耳朵。”
齐君慕眯眼诚恳建议道：“沈世子，我自打生下来，还是头一次被一个下人教训，你们侯府好教养。我本来觉得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还想着去你府上坐坐，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我看你回去好好整顿整顿你这侯府吧，免得脏了我的眼污了我的耳朵。”
沈念更加恭敬：“是。”
齐君慕转身坐上了马车。
直到他的马车离开，沈念才转身回侯府。
他走进门，有小厮说文氏要见他，沈念心底冷笑了下，便朝文氏所居住的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那小厮正在地上跪着，哭的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可怜极了。沈念还没开口，坐在柔软软塌上的文氏便拿着装有滚烫热茶的茶杯朝他头上扔。
沈念想都没想便错身躲开，杯子同水一起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地上泛起气白气。
文氏穿着淡色衣服，眉眼间沟壑很深，满是戾气，她因沈念的躲避动作气的脸都红了。
随后她捂着心口像是要喘不过来气，哭诉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敢忤逆母亲的逆子，我让你跪着给你父亲请罪没让你起身，你竟然还敢回府。你给回去我跪下。”
沈念看着脸色扭曲的母亲，在他仅有的记忆中，他的母亲每次见了他都是这样的表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念看了那么会儿，突然笑了。在他母亲眼中，从来只有弟弟沈清。
六岁那年，沈清把他推到池中，她还是责备是自己的错，说他不该和弟弟争闹。
祖母知道这事后，骂她疯了，而后把她软禁起来，又写信给边关的沈奕。
沈奕回京述职时，把他直接给带走。
那时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母亲才不喜欢。
后来沈奕告诉他，这根本不是他的错。文氏不喜欢他，他就算是把天上的星星捧来，她还是不喜欢。他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今天他听话的话跪在门前，除了内心还有那么点在意，更多的是想看看京城各方的反应。
也为日后母子间有什么闹腾做准备。
现在有皇帝有意撑腰，他自然用不着委屈自己。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皇帝愿意让他扯虎皮，他接着这份恩情就是了。
反正日后如果皇帝让他做的事太过分，他也不会做的。
于是在文氏还想借题发挥时，沈念抬眸冷笑：“母亲刚才不在，大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您可知刚才让我起身回府的人是谁？”
文氏皱眉狞笑：“我管他是谁，他还能管着别人家的家事不成？你不孝，就算是皇上来了也是不孝。”
沈念淡然：“别人是管不着，可他行。”说罢这话，他抱拳朝皇宫处拱手道：“不过你倒是说对了，那人就是当今皇上。母亲，皇上金口玉言说咱们这侯府没规矩的很，让我好好整顿一下，母亲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对皇上的雷霆之怒，和京城日后有关这侯府的流言吧。”
说完这话，他看都没看文氏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文氏被皇上二字砸的头晕眼花，眼看着沈念要离开，她满心惊慌开口让沈念站住。
沈念顿了下身都没回，轻声道：“皇上既然有旨让我整顿侯府，我怕是不能应下母亲了。”

第7章
齐君慕出宫这一趟就是想在沈念跟前表明自己的心意，同时确认一下沈念的反应和态度。相比之下，他对沈念如何处理家务事根本不在意。
该给的脸面他都给了，沈念想做什么那是他的事。
齐君慕只想要一个结果，他想让沈念当他手上的一把刀，沈念要是愿意，一切好说，要是不愿意，那也没关系，他还可以另外找一个当刀的人。
只不过沈念的聪明还有那种藏在骨子里的疯狂性格齐君慕比较喜欢，另外找人怕效果没有那么好，更何况，众所周知，站在皇帝跟前拿刀指向他人并不是个好活。
这种人一般来说位高权重，得无限宠爱，同时又很担风险，被皇帝利用，被其他人巴结，巴结不到就会被人陷害，还容易遭人嫉恨，是所有人的眼中钉，最关键的是最后还不一定能够得到善终。
齐君慕也不是非沈念不可，他没有当场表明身份就是给了沈念一个短暂思考的机会。等这个机会过去，不管沈念心里怎么想，他都会把人架在火架子上直接烤。
吸引过来的是狼是狗，日后就知晓了。
皇帝其实很有把握沈念会答应，男儿建功立业，这世上这么无欲无求的人他也只在书中看过。他不信沈念对北境一点念想都没有了，沈念在北境生活了十几年，护着北境百姓十几年，身上的伤痕都是在北境留下的。
北境可以说是沈念放在心里的故乡。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沈念上辈子肯定还愿意回北境守着边疆，而不是抛弃所有黯然离开京城，最终不知生死。
想到这些，齐君慕的心情极好。沈念这种性子的臣子，在外人看来也许有些大逆不道，可他很喜欢。上辈子他除了想要沈念手中的兵权，倒也没逼迫过沈念做什么，当然该给的信任该有的防备还是有点的。
也就是因为这些，加上自家的那些烦心事，沈念最终直接离开了京城。
不过齐君慕的好心情只持续到朱雀街便消失了，朱雀街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他们碰到了宫里前来寻他的禁军。
这禁军有两拨，跑的是泾渭分明，一波是齐君灼带领的，人不多有一小队人马，都是换了便衣，大概衣服换的有些急促，有的衣衫并不是很合身。
一波是禁卫军左统领杨惊雷率领的，有几队人马，禁卫的装扮穿着，人骑着高头大马，很是威武壮观。
齐君灼和杨惊雷看到了阮吉庆，心下放松都打马而来，杨惊雷先齐君灼一步到，也先他一步开口询问道：“阮公公，皇上可在。”
阮吉庆忙道：“皇上在里面呢。”
齐君灼和杨惊雷翻身下马，然后给皇帝请安。齐君慕心情不好，帘子都没有掀开，语气略带几分冷淡：“回宫。”
马车行走的很慢，齐君慕让胡泽带人两边开道，招了齐君灼到马车跟前问话：“这是怎么回事？”
齐君灼在马背上微弯腰小声道：“臣弟出宫时遇到了守武门的禁卫，我看他神色慌张便问了缘由，他说皇兄可能没带侍卫便出宫了，臣弟心里着急便带着他们那小队人马出宫寻。左统领是奉太后娘娘之命来寻皇兄的。皇兄你这么一个人都不带的出宫，实在是太危险了，把太后娘娘和左相都给吓到了。”
齐君慕没理会这话，问：“你碰到的那个禁卫是从那个所出来的？”
他这么问也是有缘由的，这禁军是由皇帝直接掌控的。
大部分禁军驻扎在离皇城不远处的北山，又被称为北山禁卫，那里驻扎着五万人马，是由禁军统领率领，但又设由将军，同禁军统领相互监督相互制约。
如果哪天有人想要谋反，皇帝便可让人带着兵符和圣旨直接调北山禁卫进皇城支援。
至于那些守护宫城的禁军，日夜检查巡防的是跟随在皇帝身边的。
皇宫整体坐北朝南，宫里的禁卫又分四所，各自守护皇城东南西北处，由禁卫军统领率领。而能在皇帝身边露脸的，是从四所中挑选出来的拔尖人物，又为御前侍卫。
除此之外，京城还有一部分兵马，守护着除皇城外的京城各地安危，由京兆尹统一管辖。
齐君灼对皇帝的问话自然是全部回答了，再者说这种事只要调取武门守卫名单，皇帝就清楚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他道：“是北所禁卫胡泽。”
齐君慕动了下眼皮，“太后和左相那里，也是他？”
齐君灼道：“不是，他遇到臣弟后，这事就被臣弟摁下了。太后和左相那里，应该是另一个守卫禀告的，据胡泽说，今日同他一起守门的是南所的王俊。”
齐君慕嗯了声，没在说其他。
回到宫里，齐君慕让人以泄露皇帝行踪，无视皇帝安慰为由，杖责胡泽和王俊各二十大板。
然后他衣服都没换，便直接去见太后。
太后心情不好，他再耽搁些时辰，她怕是要生气的。
齐君慕就算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太后宫里，太后脸色也不好看的很。
在林萧给皇帝请安后，太后忍不住怒声道：“皇上，你可是大齐的皇上，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穿的是什么，做的又是什么事，这桩桩件件哪有一点像个皇上。”
齐君慕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不知为何，这话他听着刺耳的很。
林萧看他这表情，心道一声坏了，这母子怕是要生嫌隙，忙朝太后恭声道：“太后请息怒，先皇病逝，皇上登基，这些日子皇上定然是有苦在心，这次出宫也不过是想散散心。臣知太后关心皇上安危，皇上心里也是清楚的。”
如果按照以往，齐君慕应该会顺着林萧的话给太后请罪，对太后的关心表示感激，同时表明以后绝不会再做这样的事让太后忧心。
但现在，他心里不舒服就懒得上演这场母慈子孝的戏。
他端正的站在那里，不轻不重的应了声。
这一声让林萧有些意外，让太后更意外。林萧身为臣子脸上并不能流露出太多表情，太后诧异了那么下，随即脸上便是盛怒。
她的手死死的扣在椅子上，她道：“皇上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嫌我烦，我的话不听也不想放在心上。”
她语气很平和，但是人都能听出她平和之下的愤怒，四下里服侍的宫人和内监都低着头，大气儿不敢出一声。
太后冷笑着把目光从齐君慕脸上挪开，她望向阮吉庆。
皇上不是她能随意出气的人物，哪怕是他儿子也不行，阮吉庆就不同了，陪着皇帝单独出去的可是他。
阮吉庆被太后这么一望，还没说话腿就先软了，还好的是他没有直接跪下认罪。皇帝没有承认自己有罪，他这个贴身太监承认了，那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阮吉庆敢肯定，自己这么做，肯定活不过明天的太阳。
他明白这个道理，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心里叫苦，你说这神仙打架，拉扯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太后没想到阮吉庆还挺有骨气的，这份骨气在这个时候就成了火上的油，砰的一下让太后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
太后望着阮吉庆，一字一句道：“阮吉庆，你是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皇上任性的时候你当劝阻。皇上一人出宫是多危险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可你竟然敢私下隐瞒，若是皇上有半分闪失，你就算是被千刀万剐都难辞其咎。皇上一向明事理，我看这次的事是你在背后出的主意吧。”
太后没点名的时候，阮吉庆可以装糊涂，现在太后点名了，这糊涂是没法装了，阮吉庆只能跪下流着鼻涕和眼泪道：“太后，太后饶命。”
这个时候他不能喊冤，喊冤就是皇帝错了，也不能认罪，蛊惑皇上是死罪，他认了也就死了。他心里清楚的很，太后就是觉得皇帝不给面子，想拿他出气。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顿打他是跑不掉，他这完全可以说是代皇帝受罚，承受的还是无妄之灾。
“来人，把阮吉庆拖下去杖五十，让他以后长长记性。”太后如阮吉庆所想，下了这样的命令。
他以为这事会这么结束，但太后话音刚落，齐君慕又开口了，他道：“母后，阮吉庆又没有犯什么错，杖五十也太过了吧。”
阮吉庆一听他这是想跟太后杠起来，忙道：“皇上，奴才惹太后生气了，这板子奴才该挨。”
太后则笑了，她道：“那以皇上的意思呢？”
齐君慕抬眸：“阮吉庆是孩儿身边贴身的人，这有句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母后这不是要打阮吉庆，这是要打朕的脸吧。朕是君，朕要出宫，他一个下人只能听着跟着，他不听或者敢随意泄露朕的行踪，朕就可以灭他九族。母后心情不好，想要教训朕，朕听着便是，但母后总不能干涉朕身边的事。这自古以来，后宫是不得干政的。”
“你……”太后从齐君慕一开口，心口就起伏的厉害。等齐君慕话音落下，她蓦然站起身，拿着食指指向年轻不想受控制的皇帝。
齐君慕望着她微微一笑：“母后不要生气，朕一直谨记父皇教诲，先是皇帝才是人子。母后心情不好，便找白封前来把把脉，万万不要因为孩儿气坏了身子。”
“孩儿知道母后现在不想见孩儿，孩儿这就回宫不碍母后的眼了。”
他这么气儿都不喘的把景帝拿出来说事，狠狠把太后憋屈了一回，直接转身就离开。
背影洒脱，心情舒坦。
地上的阮吉庆看了看面色铁青气到了极点的太后，吞了吞口水，最后还是颤抖抖的给太后行了个礼，一路小跑跟着皇帝溜了。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溜，太后怕是真的会杀他。只是从今天开始，他也只能抱皇帝一个人的大腿了。
等齐君慕离开，太后把桌子上的茶盏杯子扫落在地上。
林萧看到这情形，示意四周服侍的宫人退下。
谁都不是傻子，都不会留下受气。
等人都走了，太后颓然坐在软塌上，林萧看她失落到极点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他上前一步道：“太后，皇上大了。”
“他大了翅膀就硬了，就忘了他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太后冷笑道。
林萧摇头道：“皇上心是孝顺的，可他到底是皇上，太后您刚才真要打了阮公公，外人将会如何看待皇上？必然会有人觉得皇帝懦弱不堪，宫中太后为尊。长此以往，若是被人利用，太后和皇上之间的母子情分怕是要生疏。”
太后抬眼，她眼神有些迷离，她道：“我并无此意，只是……只是皇上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你派人好好查查，皇上最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人给蛊惑了。”
如果不是有人说了什么，齐君慕今天就算是再怎么气恼，也不会说出这么诛心的话，竟然直接把她比作想要觊觎朝政的后宫之人。
这要是传出去，她这个太后还能稳居宫中吗？
林萧看太后有些执拗了，他叹了口气应下这事。
在他准备告退时，太后揉了揉额头，一脸疲惫道：“明日你让嫂嫂入宫吧，上次她讲的书还没讲完呢。”
林萧道：“是。”

第8章
林萧出宫时本来还想劝太后几句，齐君慕现在是皇帝，骨子里又流淌着景帝的血，太后和他闹得太僵不好看不说，还容易让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
在林萧看来，这别有用心之人，包括呆呆傻傻的睿王齐君宴、闻名天下的平王齐君佑，甚至还有声名不显被人称之不详的齐君灼。
他们都是景帝的儿子，或多或少都有成为皇帝的资本。太后和皇帝闹僵，便宜的都是他们。
林萧心里想着这些，但看到太后满脸疲倦的样子，到底没有开口劝说。
有些话，在太后是妃子的时候，他可以说，等太后是太后的时候，他说话也要小心谨慎三分，不能让太后生气，更不能让人拿住话柄。
林萧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皇宫，他想着，还好他夫人岳氏同太后说得上心里话。等明日越氏入宫时，让她劝着些太后。
林萧离开后，太后只觉得这仁寿宫冷清的厉害，宫里明明烧着银炭，可她还是觉得冷的厉害。
太后有那么一刻眼中很是茫然，她其实听进去林萧的话了。
她和皇帝太过计较，对她对皇帝都不好。她这个太后的身份，是靠着皇帝才有的。
现在她甚至想，如果皇帝真的和她生分起来，那她该怎么办。如果让她和景帝在世时一样，日日夜夜对着空荡的宫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一点多余的表情都不敢表露，那她这个太后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太后想这些想的出神，如燕端着茶走进来，她看了看太后的神色，低语道：“太后，这是今年新来的墨茶，你平日里最喜欢不过。现在温度刚好，你尝尝。”
太后抬起头，看到她，道了声：“是如燕啊。”她语气里略带几分落寞：“这个时候，也只有你会进来陪我。”
如燕微微一笑，容颜恬静温柔：“太后对奴婢的好，奴婢心里都记着呢。太后心情不好，那是奴婢们服侍不周的缘故。”
太后被她这话逗的笑了，容颜如花。
如燕看她心情好了，内心深处也彻底松了口气。
而齐君慕回到乾华殿后，情绪很是激昂。上辈子，他对太后非常失望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虽然不后悔说完内心到底有几分忐忑不安，现在他心情舒爽的很。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了顾及太后心情，他一而再再而□□让，退到后来凡事只要有争执，太后就冷着脸等着他低头。
以至于后来两人闹翻，还弄得有点难看，朝堂内外议论纷纷。
现在就挺好的，这种事被他从一开始就掐断了根儿。太后心里难受是自然的，放谁身上都难受，可这剂猛药，齐君慕觉得下得还是挺值的。
阮吉庆站在一旁，觉得皇帝这脸色扭曲的厉害，像是气极，又像是舒坦极了。他也不敢开口也不敢问，只眼巴巴的站在那里。
齐君慕抬眸无意中扫到阮吉庆那纠结的模样，对他今日的选择和做法还算认可。
于是皇帝淡淡开口：“一会儿从朕的私库挑选称心的物件拿回去，就当朕赏的。你不是喜欢金子吗，朕记得私库里有几把金瓜子，就赏给你十粒。”
阮吉庆一听有赏赐，心情那是高兴，一听赏赐只有十个金瓜子，是又高兴又悲愤。他知道，皇帝的私库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到了景帝时期，私库里的东西最为丰富。
景帝对别人残暴，对自己却好的不行，私库里收藏的好东西可不少。阮吉庆记得里面不但有金瓜子，用金子做的十二生肖都有，雕刻的是惟妙惟肖，关键是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可惜皇帝抠门，舍不得那些小金马小金虎……
心里万般念叨，阮吉庆脸上满是感恩，痛哭流涕的好像真没见过金子似的。
齐君慕知道他这是在演戏，阮吉庆这戏演的喜庆，他也就容忍半分：“高兴的话回去哭，别在朕这里碍眼。对了，宫里上好的金疮药一会儿给今日受刑的两个禁卫赐下，每人再赐白银。告诉他们等伤势好了，到御前听差。”
皇帝正儿八百的吩咐，阮吉庆忙恭声应下，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两个禁卫到底是什么名字，有什么样的出身、地位。不过一会儿，皇帝肯定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阮吉庆离开乾华殿传达皇帝的命令后，齐君慕让殿内所有人都退下，他则懒懒的躺在贵妃榻上，神色莫名。
他这个时候什么都没想，脑袋一片空白。
阮吉庆办事还是有些手段的，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复命。
复完命后，阮吉庆一脸欲言又止的望着皇帝，一看就是有事要说的模样。
齐君慕扬眉：“有话就说，这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皇上，奴才刚才听说皇后娘娘正装去太后宫中替皇上请罪去了。”阮吉庆小心巴巴说道，虽是听说，但他还是派人打探清楚情况，是真有这么回事，他才对皇帝开口。
这不，皇后如今还在太后的仁寿宫门前跪着呢。
齐君慕：“……”
随后他笑了，清俊的眉眼满是讥诮：“正装？替朕请罪？皇后这是觉得朕的名声太好了吗？”
这话言下之意便是对皇后极为不满，阮吉庆忙跪下道：“皇上，奴才想着皇后娘娘也是怕您和太后娘娘母子间有所身份才这么做的。”
“是吗？”齐君慕好不掩饰的嗤笑一声，随即他懒洋洋的说道：“你去仁寿宫告诉为朕做事的皇后，就说朕什么时候需要她替朕去做什么？她现在正装替朕请罪，是不是日后还想替朕去上朝？”

第9章
阮吉庆带人匆匆赶往仁寿宫时，太后根本没见温婉，而是直接让如燕出面把她给打发走了。
太后心里对齐君慕是有些生气，也觉得他做错了事。温婉可以这么做，她却不能这么接受。
温婉这等于在明晃晃扇皇帝耳光，太后要接受温婉的请罪，那第二天，朝堂上肯定会有人拿这事攻击齐君慕，说他惹母亲生气是不孝之辈。
皇帝刚刚登基，太后自然不愿看到他被人攻击德行有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太后心中，这点轻重还是能分得清的。
至于心里到底有没有隔阂，只有太后自己清楚。
温婉是从自己的未央宫一路走来的，回去时自然也没有轿辇。
她身体不是很好，仁寿宫离未央宫有一段距离，加上如刀割在脸上的北风，她时不时都会咳嗽几声。
从某方面来说，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即便明着不说，暗地里心里也在嘀咕着。
温婉身边的宫女玉桃看她这模样有些心疼：“娘娘，你的病还没有好利索，出来走这一趟又如何。你在仁寿宫门前跪了那么久，太后都不见你，皇上听到这事怕是又心疼又难受。”
玉桃是温婉从宫外带来的，为人很是忠心，也得温婉看重，在温婉这个皇后跟前有时还能说上几句俏皮话逗趣。
齐君慕心疼温婉，这事儿未央宫所有服侍的人都知道。每次太后不给温婉好脸色看时，齐君慕都会站出来护着她们家主子。
可惜的是，温婉的身体也实在是太差劲，自打成婚便一直病着，至今都没有承宠。可这份荣宠，却是一直在的。
温婉如其名，长得是清秀，眉间温软动人，微皱眉宇，带有几分愁就能让人心升怜惜。
她知道玉桃话里的意思，沉默了半分，那因病而略显苍白的嘴唇轻启：“我身为皇后，在皇上惹怒太后时，总要想办法让太后消气，为皇上分忧的。”
玉桃心里其实很想问，你就不怕皇上真的生气。当然，这话她是不敢问的，她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很多，这些想法在看到阮吉庆朝她们走来时统统都散去了。
玉桃扶着温婉站定，虽未见皇帝身影，但这宫里谁不知道阮吉庆代表的就是皇上。
阮吉庆在，皇帝还会远吗？
玉桃同未央宫里的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这是皇帝怕温婉在太后这里受委屈，才让阮吉庆前来看情况的，就连温婉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阮吉庆见了温婉，三步并成两步走上前，他同以往一样给温婉行礼请安，脸色半分情绪不显。
等温婉让他起身后，阮吉庆那张温雅的脸上露出个轻笑，他道：“娘娘，皇上有口谕，皇上说，娘娘身体既然不好，那就在自己的宫里好生休养着。皇上说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自幼受先皇细心教导，现在又肩负天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用不着别人替他做什么。皇上还说了，娘娘如果什么事都看不惯，日后怕不是要连朝都要替他去，折子都要替他批呢。”
阮吉庆脸上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却跟无数把刀子一样直直插|入人心。齐君慕原话更不留情面，这还是经过艺术加工后的。
要不然场面肯定更难看。
就这，等他说完，温婉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很，腿那么软了软，人晃悠了下差点站不稳。皇帝这话太狠毒，就差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想要谋朝篡位。
这种罪名，是个人都担不起。
玉桃忙上前扶着她，然后玉桃抬头望向阮吉庆有些着急：“阮公公，皇上不可能这么对我们家娘娘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玉桃姑娘这语气是在质疑我假传圣旨？”阮吉庆脸上的笑意消失，他肃穆着张脸：“姑娘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你又是皇后娘娘身边得力的，要是这话被旁人听到怕是会觉得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没规矩。皇上也知道皇后娘娘性子软和，你们又是她从宫外带来的，平日里就算懒散些娘娘也不会责怪，皇上还特意让内务挑选了些伶俐的来服侍皇后娘娘。”
一个高帽子扣下来，玉桃立刻跪在地上把没规矩的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是奴婢失言，望公公恕罪。”她嘴里说着这话，心里却格外委屈。
以前阮吉庆都眼巴巴找她说话，竟然突然变得狗眼看人低起来。就是不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还是他看温婉被皇帝责备想要和她们摆脱关系。
是后者的话还好，要是前者，那皇帝肯定是生她们娘娘的气。还有那送入未央宫的人，是奉命监视她们还是皇帝真的心疼温婉呢？
温婉心里也在琢磨眼前这情形，不过不管如何阮吉庆嘴里的罪名她是不能背上的。
于是温婉红了眼圈，她敛眉猛烈咳嗽几声，神色凄婉：“阮公公皇上说的话臣妾懂，只是臣妾身为皇后有责任提醒皇上……”
她的话没有说完，阮吉庆笑嘻嘻的打断：“皇上让奴才问一句，皇后娘娘就是这般提醒的吗？在娘娘去仁寿宫之前，可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是知道，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没有实质的证据，娘娘这请罪又是从何而请呢？”
温婉自打同齐君慕成婚，便没有被人这么咄咄逼人过，一时间她的心乱了两分。
阮吉庆并没有再等她说什么，他朝身后看了眼：“你们跟着娘娘回宫，以后好生伺候着。”然后他朝温婉微微行个礼，直接转身离开。
等人走，玉桃面色铁青的站起身，她走到温婉跟前喊了声娘娘。
她对那些被留下来的宫人没一点好感，她很担心这里面有别人的眼线，更担心皇帝对皇后心有芥蒂。
温婉眼中则闪过一丝懊恼，刚才被阮吉庆那么一打岔，她原本想要摆脱的罪名暂时没办法摆脱。
当然，如果放在以前，她可以跪在皇帝乾华殿门前请罪。
可现在她突然看不懂齐君慕想做什么，这种事她不敢轻易做。
温婉比着玉桃心计要深的多，城府也有几分，她抬眸干咳几声，脸色黯然，语气温和：“这些人是皇上恩赐下来的，带回宫中好生安置着。”
玉桃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垂眉应下，然后扶着她慢慢走回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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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君慕听了阮吉庆的回话，还算满意。他赐给温婉的那些人都是让内务府随意挑选的，只是以温婉那敏感多疑的性子，肯定会觉得里面有他派去的人，日后做事定然会更加小心翼翼，更会时时刻刻的演戏。
想到这些，齐君慕乐了。
心情难得好，这睡眠也就好上两分。
这夜雪又纷纷而落，齐君慕一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该上朝时分。
这天冷的厉害，他本来不想上朝的，只是现在快到年尾，朝上在年前要封印，一些后续工作还要扫干净等待来年开印。
来年便是新的一年，是完全属于他齐君慕的一年。
这一年的最后一点时间，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赶快处理掉。
齐君慕被阮吉庆带着宫人收拾一番就去上朝了，他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接受众人朝拜，刚刚让百官平身，便有御史台石老御史站出来说有事启奏。
御史台的人历来不受皇帝待见，景帝尤其是不喜欢他们，有时还会当庭训斥他们多管闲事，以至于永和年间还有御史在朝堂的龙柱上撞头，差点身亡。
齐君慕成了皇帝，他心胸比较开阔，那些御史说的话虽然不中听时，他即便不高兴还会忍耐着听下去。
他这么做让御史台里的官员可高兴坏了，觉得他们终于可以当皇帝的镜子了，都可以名垂青史。
这石御史是御史台中年级最大的御史，也是眼皮最活络最会看风向的。
景帝在位时，他在朝堂上几天都不说一句话，一点不招眼。等轮到齐君慕，看出新皇想要好的名声，他每次上朝特别积极，有影没影的事都要说上那么一回，因此民间还送了个青天石御史的称号。
看到石御史出列，齐君慕心情复杂，这老头是个懂实务知进退的，上辈子他也没忍多久，这石老头就病了，他顺势把人闲置在家。
算算也就三两个月的事。
石御史看皇帝今日兴致不是很好的样子，他沉了沉心，跪下颤抖着胡子开口道：“皇上，臣状告镇北侯府有僭越之罪。”
僭越这事不好说，有没有僭越关键要看皇帝的心情。
齐君慕来兴趣了，道：“说。”他知道这石老头有个毛病，没有影儿的事，他一般都说的没底气，有影子的事便说的铿锵有力。
现在他这信誓旦旦的模样，那沈家肯定有什么把柄撞在他手上了。
石老头挺直脊梁，他道：“皇上，沈家为镇北侯沈奕修建坟墓有僭越，镇北侯的墓地无论是高度还是宽度都堪比皇亲。臣不才，昨日因此询问过沈世子，沈世子猖狂，说这是皇上您的意思，说臣要是不满意，就该前来问皇上。”
说道后来，石御史有些委屈还有些不屑，这么明显的僭越之事，他还用得着问皇上吗？他身为御史，对百官有监察之责，当然直接在朝堂上告状比较符合他的官职。
齐君慕一听是这事，兴致尽消，他懒懒道：“这事儿朕知道，镇北侯守护北境，死后才被加封侯爷，身前名没有享过一分，死后荣光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石御史，不只是石御史，满朝文武都惊了。
皇帝这明摆着是要护着沈念，可是齐君慕一向把兵权看的很重，对沈家尤其是沈念一直是打压的态度，也不知态度为何这般大变。
石老头本来还想说什么，一听齐君慕这话，心里想的便立刻改口：“既是皇上允许，那臣没有其他事了。”
他没有了，可不代表其他人没有。
一看石御史想要溜，有年轻点的御史出列跪下郎朗道：“皇上顾及沈家，这本是天恩，可此例不可开。若人人日后都如同沈家这般，那皇上威严何在？他人岂不是要说皇上因沈家有兵权在手，所以不敢过问此事？还望皇上三思。”
御史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寂静中，齐君慕突然笑了，他的笑声不高却冷得厉害，满朝文武只听他冷笑着问道：“朕记得爱卿你是永和九年入朝的，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可曾对父皇说过半句？”

第10章
这个年轻的御史名关寒，被皇帝问的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是好。景帝在时，他每天站在朝堂上天天祈求的是能不被景帝注意到，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
再说也不只是他，这朝堂上所有人都是这想法。
不是没有想改变景帝想法的人，结果怎么样，撞了龙柱还不是直接被人抬下去贬官罢职，没有连累到家人已经是先皇特别开恩。
对待景帝这事文武百官都有默契，现在冷不丁被齐君慕戳破了，关寒脸上的难堪可想而知。
齐君慕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他俯瞰朝臣，神色肃穆：“你起来吧，这事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朕不像父皇做事那么果断。朕知道在这朝堂之上，有这心思的人很多，你们看朕刚刚登基，便以为朕年少可欺。”
这话严重了，就算是百官心里有这想法，现在也不敢认同。
众人纷纷跪下请罪，说自己罪该万死。林萧也是其中一位，他既忧心又莫名，他不知道齐君慕这是怎么了，受到什么刺激了，性子怎么一下子改变这么多。
现在朝堂上这一番所作所为，那对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林萧的担心齐君慕自然知道，可此刻他心里只有快意。他望着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朝臣，心里冷漠的很。
这些人是他要倚仗的，他需要这些人为他治理大齐。这些人靠着他生存，可他们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没有自己这个皇帝，他们还可以改拥别人，他们看重的不是哪个皇帝，而是这冰冷华贵的龙椅。谁坐在这里，他们的眼睛就跟着谁。
他以前包容这些人，可谁会放在心上，谁又愿意包容他。
想到这些，齐君慕觉得以前的自己越发愚蠢。
不过他也没有把怒火完全撒在这些头上，因为那是他的错，他让别人踩着他的头往上爬的。还好的是这个错误他有机会改正，时间还不算晚。
当然了，他是个任性的皇帝，心中憋的慌，那点火气还是要散出来些的。
齐君慕随意找了些借口，把那些以前对他不是鼻子不是眼的臣子训斥了一番，着重训斥了温卓。
温卓是温婉的父亲，他现任兵部侍郎，齐君慕本来想趁机升他做兵部尚书，日后再找借口给他弄个爵位，也算是对温家的一种照拂。
上辈子他也的确这么干的，给足了温婉和温家面子。朝堂内外，谁不知温家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只是后来温卓因此膨胀了，被人举报贪污、卖官。
他让人查证后，下旨把温卓关押刑部。温婉因此病了一场，人好了后不但没有为父亲请罪，还在他跟前表演了一出大义灭亲，口口声声说皇帝要以国事为重，以百姓为重，她身为皇后更不能徇私枉法。
温婉当时只求温家不受温卓连累，温卓死后能被家人收敛。
这一番言辞让齐君慕觉得她这个皇后当的还是挺称职的。
然后没等过多久，他就中风了。
他父皇景帝难得温情时曾说过，后宫女人的话不可信，他信了，死的有点惨。
现在温卓别说想有爵位，升迁都别想，要不是温卓现在还没干那些贪污、买官卖官之事，他都想把温卓直接给撸下来。
不过温卓这贪婪的性子，很快就会犯错的。等那时，不管是谁，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齐君慕其实有些想不透温婉，如果说她进宫，自己做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刻意冷落到了她。又或者是他直接根本就是想利用温家，成了皇帝想把他们一脚踢开。
温婉这么做，他虽然心里有些膈应，但经过一遭生死，他不能接受但也能理解。
可事实是温婉打和他成婚，就一直病着，他则心心念念的等着人家病好。他还想着日后夫妻二人能够举案齐眉。
想想过往，温婉在心里肯定觉得他想的太美了。
至始至终不是他做错什么，是温婉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靠近。她心里厌恶他，防备着他，只不过碍于权势利益不得不嫁给他。
心不甘情不愿，最终还拿着这个皇后的位置为温家捞好处。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齐君慕现在也不管温婉心里到底怎么想，他就想让温婉赶快从皇后这个位置上让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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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卓对齐君慕的怒火有些诚惶诚恐的，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皇帝既然说他做错了，那他就是做错了。
他认错的态度还是非常诚恳的，再者，现在很多事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齐君慕也没想着现在就对温家出手。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顾那么对温家，那很多人都会寒心，他那大哥二哥都还健在呢。
想到这些齐君慕脸色缓了两分，他开口让温卓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同时表明兵部尚书的位置，暂时是没有了。
温卓听出皇帝这话里的意思，脸色又青又红，不大好看。当初温家愿意帮助齐君慕，除了那点姻亲关系，最主要的还是为了美好的前程。
从龙之功谁不想？一朝站对，便是居家兴旺。
还好，老天站在他们这边，几乎没费什么劲儿，他们就成功了，他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帝的岳父。高官厚禄，封侯拜相都在前面等着他。
结果现在皇帝没这个意思了，这根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
温卓的心情差点写在脸上，还好他不是愣头青，在表情快要控制不住时，忙低下头。
林萧也怕他惹出事端，轻轻咳嗽了声，意思是让他暂且忍耐下来。
温卓对林萧还是比较信任的，委屈巴巴的站在队伍中不吭声了。但他总觉得同僚嘲讽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这让他感觉很难堪。
齐君慕没给温家面子，却要给林萧几分颜面，也就没有抓着这事继续。
又不轻不重的说了几件事，在说道沈念递折子上来表示自己要丁忧三年为父守孝时，齐君慕拒绝了，并当场表示在年前会下旨册封沈念继承镇北侯。
这遭到了林萧等人的反对，林萧表示沈念如今正在孝期，他与沈奕父子情深，子愿意为父守孝，乃是天大的幸事。
不如等他出了孝期后齐君慕再封他为镇北侯，到时沈家便是双喜临门。
齐君慕自然反对，他道：“左相的意思朕明白，只是沈念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实在是不愿他丁忧三年。朕替父皇守孝，便是以日代月，沈念虽不能像朕这般，可这个朝还是要上的，这丁忧之事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在朝堂上也是可以做到的。”
林萧有些震惊，他没想到齐君慕这么重视沈念，竟开口夺情。
所谓夺情，便是皇帝重视某个朝臣，不想他丁忧三年，开口拒绝。不过一般人都会拒绝，毕竟百事孝为先。
沈念要是不拒绝，即便事出有因，日后也难免遭人非议嘲笑。
林萧不知齐君慕这么做的含义，一直到下朝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众朝臣同林萧打招呼离开后，温卓走到林萧身边，他道：“左相，你在想什么？”
林萧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在想皇上对沈念是不是太过重视了。”
温卓翻了翻白眼，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还用想吗，皇上不就是看沈家不顺眼，想把沈念当刀子用，日后一遭翻脸，这刀尖就朝沈家自己头上了。”
林萧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可皇上这么做也太过明显了，他总觉得皇帝有其他的用意。不过这话是不便对温卓说的。
于是林萧换了个话题：“温大人，我接到消息，说昨天皇上痛斥皇后娘娘了，今日你的祸患说不定就来自于此。这自古以来，后宫不稳前朝不定，你可要想清楚。”
温卓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他嘀咕道：“我就说皇上今天怎么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敢情是后院不安宁。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温卓肚子里没几句墨水，林萧很想给他说最后那话说的不对。
只是真要说哪里不对，还真不好解释。他总不好同温卓讲，他们温家和温婉是同根儿同脉，他也不想同温卓说这些，浪费时间还没意思。
林萧道：“这事你心里有数便好，我夫人在太后宫中，我去接她回府。”
温卓点头应下，匆匆出宫，这些事得家里的夫人出面。
林萧并没有直接去太后那里，去之前他先去了乾华殿拜见齐君慕。
作为一个合格的臣子，他觉得有责任鞭策皇帝走正道。
见了齐君慕，林萧也没隐藏自己的来意，直言道：“皇上对沈家如此盛宠，可是为了北境军？”
这事他们在沈念回京前就深切的聊过，当时林萧的意思是北境的兵权自然要掌握在皇帝自己手中的好，但对沈家，他们要慢火烹饪。
毕竟沈家在北境根基太深，一个火太大，会把北境点着的。
北境军心不稳，大齐半边天都要颤抖下。
齐君慕微微一笑道：“舅舅，朕觉得有些时候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一种方法，朕已经让阮吉庆去沈家传旨了。”言下之意，沈念这个宠臣的名号他给定了。
林萧紧皱着眉头，皇帝主意已定，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再说，现在难熬的应该是沈念，不是皇帝。
林萧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他开口道：“皇上的意思臣明白了。”
齐君慕随意的嗯了声，林萧说明白，那他就当林萧明白。
“皇上，臣要去太后那里请安，皇上可要一同前去？”林萧想要缓和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便这么开口询问了声。
齐君慕眼皮沉了下，他面色不变：“舅舅先去吧。”也没说愿意去还是不愿意去。
林萧看了他一眼，行礼离开。
齐君慕等他走后，薄唇抿起，眼底起了一丝嘲讽，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太后宫里现在一片祥和。舅母岳氏入宫，肯定带着林恩。
林恩到来，太后肯定让扶华作陪，她们一片欢声笑语，自己去了气氛只会尴尬。
想到这，齐君慕嗤笑一声。
不过也无所谓。
半个时辰后，阮吉庆从宫外回来，他脸色很是古怪，齐君慕想装作看不出都不行。
这次没等皇帝开口，阮吉庆便道：“皇上，沈……镇北侯跪在武门请罪呢。”武门是朝臣进进出出的地方，沈念跪在那里，就等于让所有人都看到。
齐君慕扬了下眉，他漫不经心道：“怎么，镇北侯还是愿意丁忧？”如果这样，那他就满足沈念的愿望，他又不是真的找不到守宫门的人。
阮吉庆忙道：“不是的皇上，镇北侯是因为要为弟弟买官而请罪，人正在武门痛哭的厉害，说是对不住皇上的期望，求皇上收回赐爵的旨意。”
“嗯？还有这种事儿？”齐君慕蓦然坐直身体，他眼底浮起笑意：“宣他进来。”
有这种好戏，他自然得早点看才是。

第11章
沈念接到让他进殿面圣的旨意后，一句闲话没说直接站起身，默默跟在阮吉庆身后朝乾华殿走。
武门离乾华殿有一段距离，路上他脑袋里一直在想齐君慕这个人。
对于今日的召见，他和皇帝心照不宣。当然这种默契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在他从北境扶棺回京时，北境将士都在为他担心。
他在北境抗旨抗了两次，一次是没有按照皇帝的旨意，闭关不出，一次是没有按照旨意独自回京，执意要带着沈奕一起。
还有比较隐晦的一次，故意以大雪封路为由，让折子晚两天到京城，执意守灵七日。最后这一次如果按照罪名来说，要比前两次抗旨不尊还严重。
皇帝完全可以说他拥兵自重，不听调遣。这是一个相当重的罪名，在有心人嘴里堪比谋反。
北境将士担忧的也是这一点，从到北境的几道圣旨看，新皇不是个大度的，沈念做的事，他肯定会记在心上。
这一趟回京，万一皇帝直接发难，那对沈念来说，便是一个死字。最关键的是，北境军对沈家的忠心远比皇帝，任谁坐在龙椅上，都不会对沈念放心，都会想法设法收回他手中兵权的。
因此，皇帝趁机怪罪沈念，敲打北境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种结果沈念也想过，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等把沈奕送回京，他就直接上折子丁忧，如果皇帝稍微顾及点名声，那绝不会这个时候对他动手，顶多他以后的日子过得一般。
也不是没有将士暗示想要跟着他，沈念也不是个愚钝之辈，如果现在真的处在四面烽火中，他说不定还真会动其他心思。
可景帝虽然做过不少荒唐事，对边关却还是相当大方的，该给的银子该补给的粮草从来没有短缺过。大齐也算四海安宁，这些人如果真拧巴着头跟着他，那就是自找死路，还要连累家人。
沈念既然选择回京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尤其是在齐君慕在他未曾回京时便封父亲沈奕为侯，封他为世子，这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在拜别亭突见皇帝时达到了极点。
当时四周朝臣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眼底隐藏极深的忌惮嫉妒，他都看在眼底。
他知道不能靠近皇帝行礼，他在礼节上故意犯下那种显而易见的错误，就是想给人一种这人是个莽夫不足为惧的感觉。
也间接向皇帝表明，他抗旨不尊并没有其他意思。
说实话，当时皇帝的反应还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对他十分温和，堪称宠爱有加。对这种情况，沈念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心里很清楚极度的荣宠，便是极度的危险。
齐君慕的手段简单却十分有效，他本就是众人关注的对象，被皇帝一折腾直接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沈念当时心底满是苦笑，还好他还有退路，不至于鸟尽弓藏的地步。
沈念心里想了很多，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受母亲刻意刁难时，齐君慕会出现，言谈之下对他还相当维护。
沈念转念便知道皇帝想做什么，皇帝想要利用他。
他愿意被利用，那在皇帝清算他之前，他就是宠臣，他不想被利用，那就只能默默消失。
沈念长在边关，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骨气的，然后他决定选择第一条路。他心里念叨着北境，也许那里是荒凉的，人皮肤是粗糙的，穿着也不如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景致，可他还是想回到北境而不是彻底消失。
皇帝愿意利用他，他在被皇帝厌弃之前还有一段路程要走，那他完全可以找到退路。于是在齐君慕下旨封他为侯，特许他不用守孝三年时，他心思一动，便有了今日武门请罪之事。
他不怕丢人，他怕丢命。
对这点沈念并不觉得可耻，他没有战死沙场，反而死在京城别人的算计中，那才是丢人呢。一个人的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有机回好好活着，那自然是要好好把握住的。
沈念把这些想的清楚透彻，跟着阮吉庆到了乾华殿，他话说的也透彻，行动更是利索的不行。
见了皇帝，没抬头打照面，沈念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跪在地上道：“皇上，臣是来恳求皇上把恩赐的爵位收回的。”他说这话时，脸色苦涩，声音低沉如泣如诉，听上去就纠结的不行。
齐君慕轻挑下眉，他双眉狭长，斜入鬓中，这细细的挑眉动作，让他脸上多了几分漫不经心，清俊的容颜看起来有些冷淡。
皇帝看上去心情很好，他望着新出炉的镇北侯并没有直接询问缘由，而是让阮吉庆先搬张椅子，让沈念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受了什么委屈。
沈念一看自己能坐着不用跪着，他没有继续请罪，也没有给皇帝反悔的余地，直接行礼谢恩，利索的站起身坐下。
动作如此，他脸上那副深仇大恨的表情却是没少一分。
齐君慕第一次见在礼仪方面这么干脆利索的人，他眼皮不自觉的抽了下，目光终于放在了沈念身上，他道：“爱卿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沈念本想开口的，只是喉咙有些发痒便忍不住咳嗽出声，这大冷天的他在武门跪了也有一会儿，风寒地冻的，现在殿内又这么暖。
冷热一交替，他咳嗽两声也实属正常。
齐君慕看着这个君前再次失仪的镇北侯，神色莫名。
沈念咳嗽一阵子后，一脸难受的诚恳祈求道：“皇上，臣能不能在你这里讨杯热水，臣这喉咙里难受的紧？”
齐君慕觉得他很有蹬鼻子上脸的念头，不过还是朝阮吉庆示意了下。
阮吉庆亲自把茶端上来，在沈念接过随意的喝下时，他忍不住道：“侯爷，这茶是从云山峰顶采下来的，一年也得不多少。现在宫里也就皇上这里剩下些许，侯爷今日有口福了。”
沈念听罢神色一凛，他望着齐君慕目光炯炯：“皇上，臣一向分不清树叶子和茶叶的区别，皇上这里的茶肯定是好茶，皇上可否恩赐一些？”
阮吉庆一听，神色都变了，他心道，这沈念怎么这么不按理出牌，这东西金贵成这样，连左相都没得过半分，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要的？
齐君慕轻飘飘的看了阮吉庆一眼，然后他望着沈念道：“你是来朕这里讨要好东西呢，还是来请罪的？”
沈念神色一正，把茶杯往手边的小木桌上一放，开始了请罪之词。
其实事情就出在侯爵上，圣旨是皇帝下的，侯爵是皇帝封的，可他母亲文氏糊涂，总觉得这侯爵之位应该给他二弟沈清。
文氏偏心又爱胡搅蛮缠，行事也颇为泼辣，她觉得沈念不孝不悌，名声又不好，是真的有心想让沈念让位。
沈念又不是任人拿捏的面团，自然毫不客气的拒绝，让她不满意就自己找皇帝说道。让是不可能让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清不知道听了哪个狐朋狗友的建议，同文氏一嘀咕，又觉得这爵位沈念继承就继承了，他们也不多说什么，两人竟然开始异想天开想要沈念帮沈清直接弄个官做。
为此沈清还特意提了各种要求，例如能在京城最好，如果不在京城，那就外放到离京城最近的地方，那样方便文氏去探望他，如果这也不行，那就把他弄到江南富裕的地方做个知县……
沈清最后还说，这事也不着急，毕竟他们还要守孝，但该运作的要运作起来，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守孝三年的。
他语气简单的仿佛坐在龙椅的是沈念。
沈念当时都被他们气笑了，如果不是圣旨到，他正准备动手。
当然这些心里路程在皇帝面前就没必要多说了。
齐君慕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他道：“你弟弟有上进心，那也是好事。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个小官做做也是可以的。”
沈念抬头望着他，面无表情，眼底则浮现几许惊愕，有点不敢相信皇帝会这么说话。
齐君慕嘴角笑意更深，他悠悠道：“当然，这做官也是要有几分学士的，你弟弟现在是哪年的进士？或者同进士也可以。”
沈念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立刻变化了表情，一脸纠结犹豫尴尬道：“这……臣这弟弟还年幼，在读书方面一向弱了些，至今还不是秀才。”
说沈清读书弱了点，那简直是糟蹋书，他被文氏溺爱的文章都读不囫囵，更不用说考秀才了。
齐君慕沉默了下暗示道：“如是这般，那沈卿回去当好好督促弟弟读书才是。总要进了殿试，日后这官才能做得踏实。”
有了皇帝这话，沈念心里已经在想着要给他这个好弟弟请个严厉的夫子，同时科考需要的书籍都给他买回来，把书局这些年的考题全部抱回去给沈清研读，不读出名头，他就不放人出来。
他就不相信这样沈清还有时间和那些狐朋狗友交往，还有力气找事。
沈念越想越觉得这方法好极了，皇帝不愧是皇帝，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简直是杀人不见血。要是他最常见的手段就是动手，虽然也可以说是兄长教导弟弟，但总归是差了一招。
“多谢皇上指点。”沈念站起身诚心道。
齐君慕压了压手让他坐下，“这小事就不要提了，沈卿何时入朝？”
沈念道：“臣当听皇上吩咐。”
“那就年后吧。”齐君慕道：“世人都知沈卿心孝，为父边境守灵七日方启程归京。上不上朝，不能说明沈卿孝心如何。”
沈念也没多说什么，低头应了声。
齐君慕又同他说了些其他话，然后便把人打发出宫了。
沈念前脚出宫，后脚宫里便传出了流言，说是皇帝对镇北侯真的是万分看重，镇北侯想给弟弟求个官职皇帝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只是在知道镇北侯的弟弟还没有考上秀才，皇帝这才为难的摁下此事，但表明只要镇北侯的弟弟哪日能入殿试，那保准是能当个官的。
这流言一出，一方面有人是真的羡慕起沈家兄弟了，觉得沈念简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能得皇帝这般重视。
另一方面有人则怒骂沈念仗着军功耍蛮，竟然敢逼迫皇帝做出这样的事。
流言越传越厉害，等传到拉扯着皇帝这盏大旗，已经给沈清找好了最严厉夫子的沈念耳中，事情已变成了齐君慕和他因为沈清要做官的事大吵一架，皇帝要拿尚方宝剑砍他头，沈念不为所动，拿起自己随身宝刀抵挡，两人在乾华殿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沈念战败，回镇北侯府闭门不出。
沈念听了：“……”
这想象力丰富的他无话可说，最让他无语的是，自己带回的人中竟然还有人跑来问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回事。
沈念当时就把人直接踹出府，这明显是皇帝的圈套，别人看不出也就算了，手下人还来给他添堵，最关键是这口气他自己还得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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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流言纷纷的，齐君慕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反正以后这样的事还很多。临近年关时，大家都憋足劲打算过个好年，朝堂上也没有太多烦心事。
钦天监在皇帝的示意下，选了个两个好日子，一个用来封印，一个开印。
于是皇帝便宣布腊月二十二这天封印，来年正月二十开印。
封印之后，就没有太多事了。齐君慕又早早下令，因景帝之故，取消了宫里的除夕盛宴。
皇帝都这么做了，其他人为了有所表示也不敢大吃大喝。
这个年宫里宫外都过的没滋没味的。
到了除夕那天，齐君慕亲自在金龙文娟上写了些福字，用的是不同的书法。上朝的麒麟殿挂了一副草书，赐给那些臣子的就是比较中规中矩的。
御前侍卫中胡泽和王俊各得了一副字，惹得其他人都羡慕不已。
不管如何，齐君慕登基之后的第一个年，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过去了。
第二年正月十六那天，天子开印，朝堂百官归位。
京兆尹苏仁上折，说是除夕夜那天，御史关寒自尽于家中，临死写下血书。说景帝残暴，齐君慕性子随父，不听朝臣劝诫，是为昏庸之辈，他愿意以死明志，以盼朝堂清明。
苏仁的话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年轻的帝王端坐在龙椅上，眼神冰冷。齐君慕明白，这是一个圈套，有人故意杀了关寒，想用这告知天下，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不是仁慈之辈，进而动摇他的根基和地位。

第12章
齐君慕之所以敢这么肯定是有人杀了关寒想要污蔑他这个皇帝的名声，是因为他知道关寒虽然爱出头，本质上却和石老头是一样的人。
眼皮活络，喜欢见风使舵，最关键的是关寒出身一般，在很多事情上都比较能忍，绝不会自杀。
上辈子齐君慕说话不像现在这般直白，还有心让别人知道他为皇大度，一开始关寒看他脾气好特别喜欢出风头。
齐君慕忍了一段日子，还是找到机会借把人直接贬出京。
齐君慕死的时候关寒在外地做官做的还是挺风生水起的。
虽然称不上是青天大老爷，但也不是那种人嫌狗厌的贪官，也不是那种不愿有所作为的糊涂官。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更不用说是要用这种方法惊醒皇帝。
即便关寒真心想那么做，想要一个名声，也该一头撞死在朝堂的龙柱上，血溅朝堂，百年之后，史官笔下才会有他的名字。
所以综合这些应该是有人不惜杀人，就是为了搞臭齐君慕的名声，顺带把景帝也说上。
也好顺势把景帝暴君的名声坐实，这样日后更有借口阻止齐君慕做一些同景帝一样事。
齐君慕心里很清楚，景帝的所作所为在很多朝臣心里都留下了阴影，他们自然不希望齐君慕是第二个景帝。
关寒的血书只是往油锅里滴了一滴水，很多人都会顺着这丝声声响逼迫齐君慕，让他成为他们心目中皇帝应有的样子。
这次事故不管关寒的死有没有其他原因，都是皇帝同朝臣的一次利益争斗。弄个不好，有些朝臣还会联合起来一起罢朝辞官，让皇帝无人可用无命令可下。
这是无声的威胁。
想到这些，再望向议论纷纷的人群，齐君慕的眼神越发冰冷。身为皇帝，如果这次退了，便会有下次，下次之后还有下下次。
从此他便会站在最弱的底端，朝臣面上恭敬，心里也只会觉得他无能好欺负。
齐君慕心底的想法也是林萧所想的，他身为皇帝最有力的支持者，他神色肃穆望向苏仁冷声道：“苏大人负责京城事务，既然此事是除夕之夜的事，为何这个时候才上报？可查证关御史死的确切原因了？当真是自尽？”
苏仁一脸大义凛然，面向齐君慕郑重道：“皇上，并非微臣不想立刻禀告，除夕之夜举家团圆，皇上已封印，中门不开，微臣如何能上奏？微臣在知道此事后，立刻派人封锁了现场，也找仵作查验过，并无不妥，关寒的确是上吊自尽。左相若是对此还有疑问，那关寒的尸身还在，你可亲自去查验。”
林萧还想说什么，齐君慕开口了，他神色淡淡：“好一个除夕之夜自尽身亡，选的可真是好时候。既然是对朕不满，也不怕这血书被人发现不了。不过好在有京兆尹苏仁苏大人在，关寒家贫，住在胡同巷子里，苏大人家世显赫住在与皇城只隔了一道护城河的朱雀街。想来贫寒的关寒和苏仁你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他知道你心细如发为人周正，肯定敢把这些污蔑之词拿到大殿上当众宣读，所以临死特意留给了你一份。”
他这话说的挖苦讽刺之意十分明显，苏仁脸上周正的表情差点把持不住。
有些朝臣也从齐君慕话里感到了别的意味，怎么说呢，这苏仁一向不爱同那些家世贫寒的同僚交往的。
甚至曾主张限制贫贱子弟科考，觉得贫寒之士大多眼界太低，难堪大任。被景帝狠狠讽刺了一句是不是朝堂上所有的官都要从他们苏家选才满意。
苏仁从那之后就老实很多，在朝堂上轻易不开口。他做事的能力是没什么问题的，做事还算公正，就是看不上穷人，还有个好大喜功过于耿直这毛病
今日这事不是苏仁脑袋有毛病，就是有人在他背后拿关寒说了什么，以至于新年过后第一件事他就是给齐君慕找麻烦事，顺便恶心齐君慕。
反正苏仁一直有耿直的毛病，说错话做错事那也是他的本性。
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苏仁知道皇帝口中的这黑锅是不能背上的，他忙道：“皇上，微臣身为京兆尹，负责京城安危，即便是平日里有看不惯关大人的地方，他出了事，微臣自然要秉公查证的，臣这里有详细的查案记录。”
苏仁从袖子里拿出记录，阮吉庆走上前接过放到了皇帝跟前。
齐君慕心底冷哼，苏仁所谓的查证清楚就是在朝堂公然这般开口，还把关寒血书上的事说的一字不差，简直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讨论皇帝不仁逼死御史，堪称昏庸。日后皇帝的话就等于个屁。
齐君慕一直以为苏仁这人不过是贪功了些是个有话就说的，却还是能为民众做一些事的官，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苏仁会在这个时候出头，背后肯定有人。
而且这背后之人对齐君慕这个皇帝没好感，甚至还想把他拉下皇位。
算算京城敢做这样事的，五个手指都数不过来。
正当齐君慕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第一天站在朝堂上的沈念出列了。
沈念今天本来不想出头的，人也装作没看到四周打量的目光，一直稳稳的站在朝臣中。
现在眼看着事情发展的方向不对头，他只好站出来。
刚才齐君慕说的那些话，其他人若是说出口，那便是怀疑关寒的死有疑点，苏仁是故意的，用来败坏皇帝的名声。但从皇帝口中说出，便有了几分咄咄逼人之意。
好像是皇帝为了洗脱自身嫌疑，刻意找了这么一番说辞。
当然，齐君慕也可以强硬把这件事摁下去，可这么做的危害很大，肯定会留下隐患，日后很有可能成为被人攻击的把柄。
现在不管关寒的死有没有其他原因，先把眼前这个隐患解决掉才是，关寒的死因可以慢慢查。
于是沈念出列后就扑通一声跪下了，这么跪下还不算，关键是他跪下之后，人就悲愤的哭了。
正在小声议论纷纷眼神打着各个暗号的人看到这情况，都被吓了一跳。
龙椅上的皇帝也愣住了。
只见沈念哭的很伤心，他抬头红着眼道：“皇上，他们逼你，都是微臣的错。”
一句话吸引住了众人的视线也吸引走了所有的火力，沈念吸了吸鼻子一脸心塞的哼唧：“有关关大人当日朝堂之言，臣在家中也有所耳闻。关大人因家父墓地之事指责皇上偏爱沈家，说皇上此举没有威严，是害怕沈家的军权之故，是在向沈家妥协低头。”
“臣的父亲在北境浴血奋战这么多年，每年北境大大小小的战役数十个，这么多年加起来也有上百场，家父同边境将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数都数不过来，北境军谁没有见过血，谁没有杀过人，谁没有受过伤？粮草未到时，有多少人是吃着树皮喝着雪水扛过来的？受伤流血能活着，那就是皇上庇佑苍天眷顾，有多少人家因此破人亡的？又有多少人夜晚睡觉都不敢闭眼？”
“先不说这些苦事，就说皇上因念及父亲功劳，惠及他身后名，就要被人指责说是懦弱、昏庸、不仁、无能，微臣这个从北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第一个不答应。皇上体恤守住北境给你们安稳的将士，稍有恩待便让你们看红了眼，更是借机挑拨皇上和北境军之间的关系，你们于心何忍？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北境军是皇上的臣民，镇北侯也是皇上的臣民。守的是皇上的国土皇上的安危，也是大齐的国土大齐子民的安危。”
“今日在这朝堂之上，我倒要问问，皇上如何就不仁？朝堂如何不清明？如何需要用别人拿命来换取清明？”
说道最后，沈念挺直了脊梁，双眸锋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剑，他的眸子因有泪水还有几分红丝，里面隐藏着扭曲残忍的光，被他望到的人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面对着年轻镇北侯的质问，一时间朝堂寂静无声，众多朝臣都默默错开了眼，不敢和沈念对视，他们怕看到沈念眼中不甘心的亡魂。
片刻后，齐君慕站起身，皇帝穿着复杂繁琐隆重的龙袍，从高高在上的龙椅处一步一步顺着白玉台阶走到沈念跟前。
皇帝俯身把人扶起来，如同那日在拜别亭做的一样。
皇帝在寂静的大殿上对着沈念轻声感叹：“镇北侯辛苦了，北境将士也辛苦了，守护我大齐境内安稳的将士都辛苦了。”
这个镇北侯指的是沈念，也指的是沈奕。
林萧一看这情形，立刻带头跪下道：“皇上英明，吾皇万岁。”
其他人陆陆续续跟着跪下高呼皇上英明，此后还有谁敢提这件事，还有谁会说皇帝不仁昏聩？
齐君慕望着沈念委屈隐忍的双眸，在松手前心念一转，手不自觉的抬起在沈念的肩膀上拍了拍。
皇帝能感觉出这些话除了替自己解围，也是这人的心里话。沈念是年轻的，肩膀还很瘦弱，他的父亲守在北境直到献出生命才回故土。
沈念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他护着的这些人却因为一些小事在斤斤计较他们沈家。家里的破事一堆，他还要为北境军周旋，要为那些将士争取利益，他还需要忍耐。
沈念是愤怒的，可他没办法把这些愤怒表达出来，他怕给沈奕招来是非，怕给北境军招来祸患，今日朝堂这一番言语让他出了一口恶气。
沈念就差指着这些人的鼻子说他们，我们流血流汗历经生死，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怎么就好意思说羡慕别人的君恩。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打仗，去流血去死，这些功劳也可以给你们。
感受到皇帝落在肩膀上的无声安慰，沈念有些惊讶的抬起眼。
齐君慕和他对视着，蓦然收回手，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皇帝无意识的搓了搓手指，他错开身回到自己该坐的龙椅上，开口道：“镇北侯所言之事，朕想关寒身为御史更应明了。关寒的死京兆尹既然查不出别的，这事就让镇北侯去查。”
看到有人想要反对，皇帝冷冷一笑：“朕意已决，此事就这么着吧。”
感受到皇帝的不悦，朝臣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聚集起来想要逼迫皇帝的气势，被沈念刚才那一番气儿都不喘的慷慨激昂之词打破了，此时面对着皇帝的怒气只能后退。
不是每个人都不怕死，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辞官。
“众卿既然没有其他事就退朝吧，镇北侯随朕来。”齐君慕站起身说道。
百官恭送皇帝，沈念红着眼圈默默起身，默默跟在皇帝身后。
林萧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朝堂上多亏了沈念出口，话难听了些，可顶不住人家这话说的有理。

第13章
沈念跟在皇帝身后朝乾华殿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他发现齐君慕并没有打算坐御辇。沈念心中微微一动，知道皇帝这是有意的，他快速走了两步，与齐君慕相离半步。
阮吉庆抬眼瞅了瞅沈念，见皇帝没有什么表示，他又忙把头垂下。
齐君慕的眼睛斜都没斜一下，道：“关寒的死你怎么看？”
阮吉庆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想和沈念说话，他略站一下落后两人几步，而后才带着一群宫女和内监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后面。
沈念则走到齐君慕身边直言道：“皇上，臣这还没见到人呢，对关大人没什么看法。”
见皇帝朝他斜了一眼，沈念一边在心里念叨皇帝个头还挺高，比他小两岁竟然还和他差不多高，或许还稍微高那么点点，嘴上一边道：“不过臣想，这人既然已经死了这么多天，虽然是冷天尸体腐化的较慢，京兆尹也仔细检查过现场，微臣即便是去了，恐怕也查不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怎么还没去查呢就先把丧气话说了？”齐君慕诧异了，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要表达出要把事情查清楚的决心吗。
沈念也没瞒着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皇上安排的第一件任务，臣就完不成。这不是辜负皇上您的信任吗，臣是怕皇上您事后太失望。”事后算账。
“朕相信沈侯。”齐君慕不上当：“沈侯在北境，绝境之中还能拼杀出来生路，这点小事定然是不在话下的。”
沈念默。
他和齐君慕心里都清楚，京城的水比北境要浑浊太多，北境是战场，生就是生，死就是死，凭借不想死的念头可以生。京城是个各个势力错综相连之地，也许你查一个很小的人物，到最后都有皇亲国戚的影子在。
有时想活着都难。
皇帝这是把一块烫手山芋放在了沈念手里，还不允许他扔掉拒绝这份好意。
而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慢慢的走过柳巷。柳巷是前朝通往后宫的路，过了柳巷便是后宫。过了柳巷，齐君慕的乾华殿也就到了，这是离上朝的麒麟殿最近的地方。
走到乾华殿门前时，恰有飞鸟鸣叫。
齐君慕站定看着小小的鸟在屋檐上站着，仰头鸣叫，还时不时啄上那么一口瓦上的雪。
不远处的阮吉庆看到这情况简直快急死了。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推开沈念，说上一系列的吉祥话讨皇帝欢心。
沈念也在看那鸟，看来看去那鸟还是又黑尾巴又秃，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鸟有什么好看的。
齐君慕收回眼便看到沈念那郁闷的表情，他挑眉徐徐开口：“朕觉得挺有趣的，天还冷着，鸟就飞来了。”
可见生命有多顽强。
这句话齐君慕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想自己就如同这小鸟一样，即便是历经了寒冬，经过了生死，还是熬到了春暖花开的一天。
沈念望着眉眼温和了一下的皇帝，那瞬间他好像在皇帝那张清俊到极致的脸上看到了阴鸷和眷恋混合在一起的扭曲表情。
不过这情绪在帝王脸上也只存在片刻就消失不见，快的让沈念以为自己眼花了。
齐君慕招呼沈念入乾华殿，他把殿内服侍的内监都打发出去，殿内只有他们两个。
殿门被阮吉庆从外面关上后，齐君慕指了指椅子意示沈念不必行虚礼坐下说话。
沈念也没有客套，谢过皇帝后便掀开衣摆坐了下来。
齐君慕道：“关寒的事务必查清楚，朕让杨惊雷协助你。朕的御前侍卫里，有两个伶俐的，一个名胡泽一个叫王俊，眼皮都活泛的很，你好生调|教调|教。”
沈念很会抓话里的重点：“皇上的意思是杨统领要听微臣的话。”
齐君慕沉默片刻：“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沈念一脸惊喜，他道：“多谢皇上。”杨惊雷是禁军左统领，他就代表皇帝，这样很多事查起来要方便很多。
就凭这点，沈念也得好好感谢皇帝一番。
齐君慕对这样直白的话很不适应，这朝臣说话哪个不是拐几道弯转几个圈，临到沈念就爽快，仿佛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也不怕遭人嫌弃。
皇帝再次沉默了下才嗯了声，沈念又趁机道：“皇上，微臣还想提前请一句，若是这次的事查到宫中重臣身上，微臣可有权利继续查下去？”
齐君慕眉眼稍冷，他望着沈念一字一句说道：“朕许你不管是宫中重臣还是皇亲国戚都可查，这人既然想要编排朕，不给朕留余地，朕又何须给他留面子。”
“那就好。”沈念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儒雅俊秀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他眉眼弯弯，“微臣就是在北境野惯了，心里怕皇上觉得微臣手段太过粗鲁，有皇上这话微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做事了。”
“手段粗鲁？”齐君慕有点好奇：“如何个粗鲁法？”
沈念尴尬一笑：“皇上，这个不好说，就是不那么斯文。”
皇帝扯起嘴角冷呵了声：“怎么，还这么神秘？”
沈念只笑不语，齐君慕也不好逼迫他说出心底真正的想法，便错开眼悻悻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等着。”
随后他扬声喊了阮吉庆，让他给杨惊雷带口谕，又挑选了几名御前侍卫，协助沈念查案。
沈念站起身谢过皇帝。
在同阮吉庆离开乾华殿时，沈念微微回头看了眼坐在殿内的皇帝。
殿内有些暗，皇帝的脸庞半隐藏在殿内，让人看不清神色。有那么一刹那，沈念觉得这乾华殿很空荡，里面的皇帝很孤寂。
明明很年轻，比他还要小上两岁，装的却分外深沉。据听说，皇帝外有左相支持，内有太后筹谋，宫里皇后是心爱之人。
这分明就是人生赢家，可沈念觉得掌握天下人生死大权的皇帝过的并不开心。
脸上的表情可以装，眼底的苍凉却是隐藏不住的。也许，即便是身为皇帝，也是有很多事无法掌控的吧。
沈念本来觉得自己想太多，不过在他们走出乾华殿遇到皇后未央宫的宫人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那未央宫的宫女战战兢兢一副哭丧着脸前来禀报说皇后病了，病的很严重，人起了热，烧的都有些糊涂了
阮吉庆听了这话，脸上半分为难都没有，直接开口道：“皇后娘娘病了，快去请白御医前去给娘娘请脉，再去通知太后一声。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敢耽搁，皇后娘娘若有个什么事，仔细你们的皮。”
那宫女一听这话，忙离开了，连想着通知皇帝一声都没有。
这宫女沈念自然不认识，阮吉庆却知道，这是上次皇帝留给皇后的。
现在皇后把人派出来，除了想试试这宫女的忠心程度，也想看看皇帝对这些人的态度，更想试探皇帝对她是不是真的心有意见。
如果没有，上次的责备就是意外，皇后如今病重潜人前来告知便是一种示弱。
如果皇帝对皇后真的心存意见，那这事就不好办了。以皇后的心性，肯定要找出原因，以便应对的。皇后是皇后，可她也有家人，也有亲族。
她不顾念着自己，也得想想家里人。
前朝后宫是相通的。
皇帝的心思阮吉庆就明白，所以他直接把人打发走，就是在告诉皇后，皇帝的态度。对外他是这样的态度，在皇帝那里，这事还是得通知一声的。
阮吉庆招来人去通禀皇帝这事，然后才笑眯眯的看向沈念。
皇后被训斥的事并没有被传出后宫，但沈念从阮吉庆的态度上察觉出了些问题。他眯了眯眼，只觉得皇帝疼爱皇后的传言也不可全信。
不过他很快自嘲的笑了笑，他自己都有一堆破事烂摊子，哪里还有闲情操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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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齐君慕让沈念离开，心里一直在琢磨朝堂上最近发生的事，刚刚想起一件要紧的，太后宫里便派人前来传话，说是太后请他过去一趟。
齐君慕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微妙，但到底还是母子。太后既然派人前来请，他自然是要走一趟的。
到了地方，齐君慕才发现太后宫里很热闹。
扶华在，舅母岳氏在，带着银色面具的林恩也在。
众人说说笑笑正热闹，齐君慕的到来，场面瞬间寂静下来。
空气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人，狠狠掐住了众人的脖子，让他们说不出其他话来。
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太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岳氏和林恩忙站起身行礼，齐君慕温声让他们平身。
扶华看情况不对，她也跟着行了个礼，然后半是认真半是抱怨道：“皇上，我都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你是不是把我都给忘了？”
齐君慕对着她挑了下眉，沉吟片刻道：“最近朝事繁忙，朕还真把你给忘了。”
“母后，你看皇上说这话也不怕女儿心里难受。”扶华不乐意的撇嘴向太后告状道。
太后知道扶华这是有意这么做，她脸上浮起个宠溺纵容的笑道：“皇上朝事繁忙，一时顾不得你也是应该的，现在你不是见到人了吗。”
“母后，连你也取笑女儿。”扶华俏皮的扮了个鬼脸说道。
岳氏也跟着笑：“皇上哪里会忘了公主，分明是挂念公主挂念的紧。”
一旁的林恩也笑了，笑容有些局促，他银面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线条流利精致的下巴。可以想得出，如果他面容没有被烧毁，相貌应该是相当俊气的。
僵硬的局面被打破，众人又开始说说笑笑，气氛虽然没有齐君慕来之前热闹，可也算祥和。
说起家事时，太后提起了皇后，她看了齐君慕一眼叹息道：“刚才听白封说，皇后这场病是因为忧思过度引起的。她那性子心思重，容易多想，她身子骨本来就弱，现在又瘦了许多，听着都让人心疼，皇上有空也该去看看皇后。”
对着太后这番说辞，齐君慕笑了下并未接话。
岳氏这时站起身，她笑眯眯的说道：“太后，皇上，臣妇听闻御花园现在的景致是难得一见，臣妇和林恩今日来的巧想去看看这景色，还望太后皇上特许。”
太后指了指扶华道：“她对御花园最熟悉，让她陪你们一起去。”
“母后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带着舅母和表哥欣赏御花园美景的。”扶华也知道殿内气氛不和谐，忙这般说道。
岳氏、林恩和扶华行礼后准备离开时，阮吉庆从殿外匆匆赶来。
看到满屋子人，阮吉庆猛然一愣。
他脸上的表情本来是又着急又惊慌的，现在这么一愣，人看上去便是呆呆笨笨的。
“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太后皱眉道。
阮吉庆回过神忙行礼，他先是望了齐君慕一眼，看皇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才开口道：“回太后，奴才是因为镇北侯的事才失了态，望太后恕罪。”
太后一听这话便来了兴趣，她道：“镇北侯，就是今日在大殿之上力挽狂澜嘴不饶人的那个镇北侯吗？他怎么了？”
“就是他。”齐君慕开口，而后他望着阮吉庆问：“朕不是刚吩咐他出宫查案吗？他做了什么让你这般惊惊慌慌的。”
阮吉庆吞了吞口水，他干脆一闭眼一咬牙一狠心道：“回皇上，镇北侯在宫门口把国舅爷和英王世子给打了。

第14章
“什么？”齐君慕一听这话，脸上控制不住流露出一丝惊讶起来。
英王，齐君慕的叔父齐亮，景帝唯一存在世上的弟弟。景帝名瑛，下旨册封自己的弟弟为英王，当时就有人极力反对，说这个英这个字冲撞了景帝名讳。
还有人说，景帝这是不满英王，早晚有天会借由这个封号把英王也给杀了。
英王当时也是诚惶诚恐，生怕景帝对自己不满，下场落得同其他兄弟一样尸骨无存门庭荒凉。他顶着一脸惊恐跪在在乾华殿门前，哭着流着求皇帝收回旨意。
景帝当时无所谓的笑道：“一个称号而已，慌张什么，朕说你能受得住你就受得住。”
英王不敢反驳景帝，默默接受了封号。英王胸无大志，没有其他兄弟的头脑，也没有景帝的决裂，他就想好好活着，能吃能睡。
英王这些年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被景帝寻到什么错。别说平日里结交朝臣，就是能不出门，他都尽量不出去。
后院美人倒是花花绿绿一大片，子嗣就一个，名凡。
英王很早就给齐凡请了世子之名，这英王世子便是齐凡。
齐凡在王府很受宠爱，做事也不像英王那样畏首畏头的，很是飞扬跋扈。
国舅爷，皇后温婉的嫡亲弟弟温耀，字照临，同温婉姐弟情深的很。
他平日里喜欢斗狗玩鸟，成了国舅爷后更是嚣张无比，加上姐姐为后，又是皇帝后宫唯一的女子，得到的宠爱也是独一份，京城人遇到温耀基本上都会礼让三分。
齐凡和温耀现在不过是有着一起斗狗的交情，而后一年两人名声会更加显赫。喝个花酒，大闹街市，一掷千金买美人一笑等就是两人的日常生活。
堪称大齐京城两个纨绔。
后来两人为争夺一个美人闹翻了，两人当众打了一架，酒言酒语的闹了起来，相互指责对方仗势欺人又大吵大闹看不上对方，闹得是满城风雨。
还有说段子的专门以他们为原型，写了一段二男争女的故事，在酒楼和戏台上流传颇广。
齐君慕知道后把两人都叫到狠狠骂了一顿，说他们丢脸都丢尽了，又把人关在家里闭门思过。
齐凡因这一遭事再次出现在人前时，已经改过自新了，温耀也沉稳了很多，人直接去了西境。后来齐君灼在西境消失，据说就是同温耀有关。
而齐凡同齐君慕的二哥齐君佑走的挺近，上辈子齐君慕死前正在命人查这些事儿，刚刚查出点蛛丝马迹，他人就没了。
现在乍然听到英王世子和国舅爷，齐君慕就看到了未来两个纨绔。
上辈子两人也在沈念面前耀武扬威过，也讥笑过沈念。
那时齐君慕虽然对沈念心生防备，想要沈家在北境军心中的地位降一降，但对沈念本人还是比较尊重的。因此也斥责过齐凡和温耀，沈念当时表现的相当大度，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齐君慕惊讶半真半假，脸上则是全然的震惊。太后对沈念本来还是挺有好感的，今日在朝堂上的事，她也听说了，那情形一个弄不好，对皇帝是极为不利的。
沈念能出头，那就是对皇帝有恩，太后心里对他自然是高看一眼，这也是太后一听镇北侯三个字就忍不住多问两句的原因之一。
现在听到沈念竟然打了两个皇亲国戚，还是在宫门口动的手，太后心里有些不喜，好感度顿时下降很多，觉得这个镇北侯未免有些太张狂了。
齐君慕收敛脸上的表情，他站起身对着太后道：“母后，孩儿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点了点头，现在也无心同他说温婉的事，她语气略带两分温和提点道：“你是皇上，镇北侯是宠臣，这事儿你要问仔细了，要真是齐凡和照临的错，你也不能太护着他们。”
言下之意便是让齐君慕偏袒着点沈念。
太后心里虽然有些不待见沈念，可她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北境军又被人成为沈家军，沈奕在北境军心中的分量比皇帝重。
如今沈奕刚死，沈念要是受了委屈，北境军心不稳，对皇帝不满，那就是大事了。
太后，当然不只是太后，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是因为这个才对沈念格外容忍。
要不然，他们也找不到别的缘由能让皇帝这么维护沈念。
齐君慕听出太后话里的意思，他道：“母后放心，若事情真的不怨镇北侯，朕绝不会偏袒，若是镇北侯有错，朕也绝不容忍。”
皇亲国戚、镇北侯，都是他的臣子，他自然会一视同仁。是皇亲国戚的错，那便惩，是沈念的过，他也不会惧怕，更不会因为北境军忍着。
齐君慕说完这话，便离开了，阮吉庆给太后磕个头起身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
等人走后，太后叹了口气，她知道齐君慕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神色恹恹。
扶华和岳氏相看一眼，彼此心里明白，前去逛御花园本就是借口，她们不想参合到太后和皇帝之间。现在皇帝离开，太后心情不好，她们一开始没走成，现在更是没办法离开。
岳氏看了看太后，朝林恩努了努嘴，示意他开口说话。
林恩眨了眨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而后望向太后轻轻喊了声太后。
太后抬眼望着他满是担忧的双眸，她心中一宽坐直了身体，她把林恩招到跟前道：“我没事，就是觉得这天冷的心烦。”
林恩应了声。
扶华在一旁忙道：“母后，你要是心烦，那就让舅母讲讲故事，我最爱听舅母讲故事了。”
岳氏一脸笑意，她摆手挖苦着脸说：“公主就别让我在太后跟前丢脸了，哪里是我讲的好听，都是太后给面子。”
太后终于笑了，她摇头道：“你这嘴里的故事要是不好听，这天底下就没几个人会讲故事。”
如燕趁机给几人换了新茶，闻言她笑道：“夫人，太后最喜欢听您讲故事了，你今天可要讲完才能离开，要不然太后又要惦记着，吃东西都不香甜的。”
“你们看看不愧是太后跟前的人，长得水灵，说话也好听。”岳氏乐道。
太后喝了口茶，道：“你快别夸她了，脸上的笑都快撑不住了。”
如燕笑嘻嘻道：“太后，夫人说的可是实话，奴婢这也是太后教导的好。”在这样插科打诨之下，太后脸上的阴郁终于消失了，殿内又热闹了起来。
太后左边坐着扶华，右边坐着林恩。
林恩偶然会偷偷抬头看扶华一眼，然后又会飞快低头，白净精致的下巴都泛起微红，可以想象他是如何的羞涩。
岳氏看着情形看的分明，眼底笑意更深。太后对这也是满意的，只是她还是有点担忧。林恩对扶华有感觉，扶华似乎只拿他当普通哥哥，并没有其他意思。
太后是想结亲，可不想因为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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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寿宫祥和喜乐一片时，齐君慕正在乾华殿看着跪在眼前的三人，他并没有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就那么望着他们。
齐凡和温耀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鼻子和眼睛都疼的挤在了一起。可关键是他们除了头发有些凌乱，他们脸上一点伤都没有。
相比之下，沈念就比较平静，他一句话没说，挺着背脊直直的跪在地上。他鼻子上还有血迹，左边嘴角也烂了一块，一看就是被别人揍了。
听到齐凡和温耀又是一阵哼唧，齐君慕拧眉冷声道：“你们两个联手把人打成这模样，怎么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温耀一听这话激动的直起身，他刚动一下，就觉得浑身疼的说不出来话，他眼泪巴巴道：“皇上，明明是他出手重，你怎么就怪起我们了。”他本就有点婴儿肥，这么一眼泪巴巴，人看起来就格外委屈。
一旁的齐凡咧着嘴点头作证，真的是沈念出手狠不是他们胡说，他现在浑身疼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他们说的诚恳，齐君慕却不信，至少从表面来看就是沈念的伤比较重。
齐君慕望着温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觉得朕没长眼睛，这伤在谁身上都看不到？”
“不是皇上。”温耀委屈极了：“我们就打了他两下，还是他故意让我们打到的，他对着我们拳头揍的可狠了，皇上你不信可以让人来看看我们身上的伤。”
齐君慕看了沈念一眼，沈念还是不动，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
皇帝看着情况道：“那就验伤吧。”说罢招手，还真让阮吉庆把人带到偏殿脱衣验伤。
齐凡和温耀哼哼唧唧一瘸一拐的相互搀着跟着阮吉庆出去了，不过多时，阮吉庆连同几个内监带着人又回来了。
阮吉庆表情复杂：“皇上，世子和国舅爷身上……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伤痕。”别说伤痕，皮肤连红都没红一下。
温耀和齐凡齐声震惊道：“这不可能。”他们都要疼死了，怎么可能没伤痕呢。
而后两人又齐齐怒视沈念，这人就是故意的。
齐君慕则冷笑：“打了人还不承认，还仗着你们人多说谎，真是不知羞耻，一会儿去领罚。”
说罢这话，皇帝看向沈念，脸色变得十分和善道：“沈侯，今日之事到底为何？”
沈念本来一直是面无表情的，现在听了皇帝的问话，他的眼圈蓦然红了，看起来就像是极度隐藏的伤心被人无意中挖掘到了。
齐君慕也被他这表情镇住了，嘴动了动没有再说出别的话。
温耀和齐凡的脸上带了些许心虚。
沈念把头抬起来，憋住了眼中的泪，他抬头愤恨道：“皇上，国舅爷和英王世子说微臣的父亲不得先皇待见，沈家在先皇眼中就是往北境放的卒子，是随手可以抛弃的，无足轻重。他们还说微臣这般年纪还未成亲，是因为京中人人都知道，微臣在皇上您眼中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所以没人愿意把家中女儿嫁给微臣，那明显是卖女求荣，是要自家女儿守寡的。微臣听了气不过，便上前同他们理论，没想到他们人多势众，微臣自己脸上反而受了伤。”
人多势众的齐凡和温耀：“……”
不要脸，说话做事都这么不要脸。
明明是他们伤的更重好不好，他们小声嘀咕的也不过是坊间传闻。话也没有说那么直白，只说沈念他现在威风日后还不一定呢，想当初沈奕还是景帝伴读呢，死前不是什么都没有连京城都回不来。。
谁知道他们说这话时恰好会碰到沈念本人。
最关键的是沈念听罢直接就上手揍他们一顿，哪里找他们理论过？
他们两个加几个下人都被揍的哭爹喊娘沈念怎么不说？
他这明显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齐君慕眼底一寒，他蓦然扬声道：“来人，把齐凡、温耀拉出去行杖刑，镇北侯亲自监刑。”
言下之意，这场刑罚，要打多少，打真打假要看沈念的心情。

第15章
沈念也没想到齐君慕会这么说，他脸上表情先是惊疑不定，而后大喜。
镇北侯给皇帝行了个礼，郑重道：“微臣多谢皇上做主。”而后他站起身面背对着齐君慕，朝齐凡和温耀微微一笑，端的是儒雅俊秀，温润有礼：“世子、国舅爷，请吧。”
温耀气的脸都红了，如果不是被禁卫摁着，他都想跳起来在沈念那张可恶的脸上呼一巴掌。
齐凡也很激动也在挣扎，不过比着温耀就显得稍微平静了些。再者他虽是英王世子，可谁都知道英王也就有个王爷的名号，他心里清楚，他这个世子的身份在皇帝眼中比不上镇北侯。
两人被压下去后，沈念兴致勃勃的跟了上去，齐君慕冷眼看着。很快殿外传来廷杖击肉的声音，还有温耀同齐凡哭爹喊娘求饶的声音。
阮吉庆偷偷望了眼神色平静的皇帝，突然想到了他那个死在廷杖之下的徒弟，浑身顿时感到疼的厉害。
二十一廷杖过后，齐凡和温耀求饶的声音都因疼痛弱了很多，沈念的声音隐隐传来：“皇上可以了。”
齐君慕自然不可能大吼着回话，他朝阮吉庆吩咐道：“既然镇北侯觉得行了，让他们停下。”
阮吉庆忙走出殿外，过了一会儿，沈念和阮吉庆先进殿，禁卫扶着齐凡和温耀跟在后面。
大冷天的，两人额头上都是汗，都嗷叫着疼疼疼。
禁卫想压着他们跪下，温耀疼的眼泪直掉：“皇上，让我趴着吧，太疼了。”
齐凡也是这想法。
齐君慕怒其不争的白了他们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禁卫让他们趴在地上。
而后皇帝望向沈念，只见镇北侯眼中满是叹息和不满足。
齐君慕道：“怎么，镇北侯觉得还不尽兴？”那神态很有他不高兴，就可以继续的意思。齐凡和温耀顿时跟被从海里捞上来的鱼一样，在地上使劲扑腾、挣扎。
两人怒视着沈念，只要他敢说继续，大不了就拼命。
沈念老实诚恳着一张脸回道：“皇上，微臣在军中时，将士们若是做错了事，五十军棍是最轻的惩罚。这世子和国舅爷皮细肉嫩的，刚挨了两下就受不了了，微臣心里就算是意犹未尽，看在皇上您的面子上也不敢再打下去的。”
齐君慕乐了，他冷呵一声道：“怎么，听你这话，朕还得替他们两个感谢你不成？”
沈念摇头羞然一笑：“微臣哪敢让皇上感谢，经过此事，能让世子和国舅爷有所成长，微臣脸上这伤也就没有白受。”
齐君慕也见过不要脸的人，但没见过像沈念这么不要脸的。他定定望着沈念脸上的羞涩和自我感动，突然觉得有些糟心，后悔把这人当刀用了。
这人对着旁人都让他这么堵心，哪天沈念对着自己这样，齐君慕觉得自己也许会忍不住杀人的。
沈念对皇帝眼底若有若无的威胁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脸上还挂着那腼腆的笑，仿佛自己做了一件指引别人走正确道路的大事，但他并不在乎这点身与名。
镇北侯和皇帝对视着没动静，温耀有了，他被气的痛哭起来，哭的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很是伤心。
沈念脸上的表情换成了震惊，他低着头，浑身上下写满了你怎么还有脸哭。
齐君慕被温耀的声音刺的耳朵泛疼，他瞪了沈念一眼沉声道：“镇北侯，适可而止。”然后命人把温耀和齐凡送回家。
同时送到两家的还有皇帝的口谕，让英王和温卓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下次若是再犯错，决不轻饶。
温耀和齐凡被禁卫抬着送走后，齐君慕望着沈念道：“镇北侯要是没别的事，那就好好去查案子吧。现在不但是朕，朝堂上下都在等着看你的本事。”
沈念欣然一笑：“臣多谢皇上袒护。”刚才的事朝堂内外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不管皇帝是不是因为沈念手里的兵权杖责齐凡和温耀的，沈念现在是被皇帝极宠之人这个事实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有可能，众人应该都会暂避沈念锋芒，这样他做起事来要方便很多。
齐君慕对着沈念就觉得糟心，他摆了摆手有些头疼道：“出宫去吧。”
沈念眼底浮现一丝浅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皇帝有这样无可奈何的情绪。终究不像是戴上了一层冰冷的面具，把自己和众人隔绝开来，人顿时鲜活起来了，像是一个真正拥有喜怒哀乐的人。
宫里发生的事传得是非常快的，尤其是没有人想要隐瞒的情况下。
沈念走出宫门，他的近卫程锦迎了上来，程锦脸端方正，一般都板正个脸，人很严肃。
现在那严肃的表情带有惊慌，沈念看着他道：“怎么了这是？”
程锦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侯爷，刚才英王世子和国舅爷被禁卫抬出来时哭着嚷嚷，说是因为得罪你挨的打，听到的人不少，现在京城恐怕都传遍了。”
沈念对此感到满意，他点了点头面有得意之色：“嗯，是因为我挨得打，皇上让我监刑，我看着实实在在打了二十一下才喊停的。”
程锦一听脸上担忧更浓了，只是他这张板正的脸实在是不适合做这样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古怪。
两人走到下马石旁，程锦把马牵过来，沈念看着他这模样笑了下：“怎么了？”
下马石，是当年□□立下的，文官在此下轿，武官下马。
沈念和程锦都是武将，坐不惯轿子，就骑马而来。
程锦默默抬眼，想了许久从嘴里蹦出来一句：“侯爷，猪太肥就会被先宰杀。”
沈念表情一言难尽，他道：“你这意思我是肥猪，皇上是屠夫？”
程锦道：“虽然听上去不好听，但还算恰当。”程锦觉得皇帝就是在拼命喂肥沈念，只不过猪吃的猪食，皇帝喂的是权利是宠爱。
沈念翻身上马，衣袂翻飞间，他低声道：“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还能反抗不成？”打马转身离开时，他望了眼巍峨的皇宫：“现在就算我一声不吭，任由别人辱骂，他们也只觉得我是个死人，既然这样，我干嘛让自己不舒服？”
程锦一点都没被他安慰到，他脸上的担忧更深了。
沈念收回视线，他道：“走吧，咱们现在是宠臣，得为皇上办好事，要对得起这份恩宠。”
程锦无奈，只得跟上。
在沈念查关寒之死时，齐君慕在宫里看青州知府张问晚递上来的折子，说是青州近来突然反寒，连降大雪，张问晚在折子里很是担忧青州会发生雪灾和水灾，希望朝廷能早做安排。
还有一份折子是西境镇西大将军常盛递上来的，说是西夷国东狄有异动，希望皇帝能增西境兵防和饷银。
这两份折子来的都很关键，青州是齐君佑母族势力范围，他们在当地盘踞数代，根基颇深。当初接到这份折子时，齐君慕和林萧商量许久，最终决定派人前去查看情形。
这一来一回确定了青州是真有雪灾，朝廷最后耗费了相当大的人力物力才把灾情控制住，就这青州老百姓还觉得皇帝因对平王心存怀疑，故意对他们见死不救。
而西境这份折子，齐君慕和林萧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西狄换了君王，新君很快就派人送来书信，说是愿意和大齐用不侵犯。
没有人想打仗，大齐也是如此，北境刚平息战乱，大齐老百姓也需要修养身心。在收到新主来信，齐君慕把西狄之事放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虽没有征兵去西境，却也送了银钱派人修筑巩固城墙。
结果两年后，西狄开战，西境边防工程一击而碎，常胜被俘，边境数万将士被杀，西境战线崩溃，幸而寒门关有老将燕云台在，最终算是守住了最后那点边防。
齐君灼以亲王之名出征为将士打气，这场战役打了几个月，齐君灼同燕云台击退了西狄收回失地，可没过多久，齐君灼在西境消失了。
想到这些，齐君慕的手在折子上敲了敲。
青州就在西境。
这也是当初他愿意派齐君灼前去的缘由，他不信任齐君佑。
当然，现在既然事情重来一遍，这事就不能这么办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青州出事当年齐君佑趁机刷了一波好名声，那他这次就该出力出钱。
至于西境边防修建之事，他还需要好好斟酌斟酌。
在众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考虑时，温家和英王府则是哭声一片。
温卓和英王都是一个宝贝嫡子，现在被打成这样，他们可不心疼的要死。
英王妃哭的妆都花了，齐凡本来也在哭，看到英王妃这模样，他只顾着安慰她，屁股上的伤都忘了。英王懦懦站在一旁干着急，又不敢对着英王妃发火。
齐凡挨打的事齐君慕派人说的清楚明白，那都是齐凡嘴贱。
明知道沈念现在是红人，还跟着温耀说三道四，皇帝要是不打齐凡，英王都觉得皇帝对他们不满，自己人头要落地了。
英王妃也知道他们王府听起来风光，内里不堪一击，她哭道：“就算是凡儿有错，皇上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英王心疼王妃，也心疼儿子，只好这头哄哄那头说说，让他们别哭坏了眼伤着身体。
比起英王府，温家的情绪就不那么好了。
尤其是温夫人，对齐君慕派人来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一点都没听进去。等宫里的人离开后，她望着温耀咬牙切齿道：“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明日我便入宫见太后、皇后娘娘，就算他是镇北侯也不能不讲道理。”
温卓也有些生齐君慕的气，他就这一个宝贝疙瘩，打在他儿子身上就等于打在他脸上。
温卓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16章
温夫人想见的人是温婉，是因为他们都知道皇帝心里是真的装着温婉。
她虽然是妇道人家，这次事件她看的分明。温耀同齐凡做事是有些不对，他们嘴上不严，当众点评人家私生活被逮到了，可他们也被沈念揍了。
大夫都沈念出手极为刁钻，耷眼一看是一点伤都没有，但打在人身上就会疼的厉害。
从这可以看出，沈念出手有多狠毒。
但在御前，皇帝偏信沈念，杖责了温耀和齐凡。从表面看是沈念监刑，杖责多少下也是沈念做下的，温夫人却觉得这事就是皇帝的态度，而原因在温婉身上。
皇帝是在迁怒。
这天下没有秘密，温婉和皇帝之间的事，她这个当母亲的最清楚。
温婉当初嫁给齐君慕前病了一场，拜堂成亲时人还在发热。若不是齐君慕有意袒护温婉，加上皇家亲事不易有变，他们温家怕是要因为这事遭来一场祸患。
加上后来乱七八糟的事，温夫人心里明白，齐君慕和温婉至今还未圆房。温家上上下下都盼望着温婉能生下嫡长子，加上皇帝对温婉的心意，封为太子指日可待，可温婉自己不争气。
这天下的男人没有守着如花似玉的媳妇不能碰还高高兴兴的，所以今日温耀这祸事，温夫人觉得最根源还是出在温婉身上。
齐君慕上次训斥温婉的事，温家也有所耳闻，温夫人听闻这事后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她觉得温婉这完全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奉承太后有什么用，她身为人妻，最应该奉承的是自己的丈夫。
日后宫里哪能没有其他鲜花，趁着年轻，笼络好皇帝的心，生下嫡皇长子稳定自己的后位，这才是正事。
她原本正想瞅机会入宫见见皇后说道说道此事，现在更是有了机会。
温夫人当晚因温耀的伤势根本没睡着，她想了很多，第二天便往宫里递话想要拜见太后。
按说这官宦夫人想要拜见太后皇后，时间什么的都有规定的。只是温家在齐君慕登基的路上出了力，太后有心给温家脸面，只要温夫人想入宫，就见上一面。
温夫人在这方面也是个识趣的，寻常没有太后召见，从来不会主动入宫。
现在她想给太后请安，太后自然是愿意见她的。
到了仁寿宫，温夫人给太后请了安，坐下后看了看太后宫殿里的摆设，心里满是羡慕。他们温家现在也是权贵，府上的物件也是极贵气的。
可放在仁寿宫，完全不值得一提。
这皇帝的母亲和皇后的母亲，差的不只一点两点。
如燕给温夫人端了热茶，温夫人谢过，然后端着精致的小茶杯抿了两口。
太后觉得殿内的香味不够浓郁，便让人在香炉里放了快沉香木。
沉香木难求，千金难买到，散发出来的气味格外好闻。
太后闻到香味脸上带有两分笑意，她望着温夫人道：“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温夫人脸色也的确是有些憔悴，毕竟一夜未睡。闻言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神色有些局促不安嘴角带有一丝苦笑道：“多谢太后关心，都怪臣妇教导子女无方，臣妇思来便睡不着。”
一句对子女教导无方便是说话的技巧，太后心里清楚明白温夫人说的是温婉和温耀的事。
齐君慕是真心喜欢温婉的，对着温耀也宽容几分。
温耀昨天被打的事，太后听到后还真的愣住了。
她本以为自己说的话齐君慕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事到跟前，皇帝下手是又快又狠。
温耀和齐凡遭罪，沈念至此怕是更遭人恨了。太后当时心里还在想，皇帝这是真要让这镇北侯把全天下的人都得罪了吧。
权势倾天的镇北侯日后倒台时，怕是人人都会踩上一脚的。
想想沈念这种人物最后会落到的下场，太后心里觉得也怪可惜的。
太后心里想这么多，面上却是半分没有流露出来，她叹了口气道：“皇后心孝我都是知道的，她这几日感染了风寒，在宫里休养着。人一生病就容易胡思乱想，最近朝堂事物繁多，一些人和事都不让皇上省心，后宫里也就顾不上她。她念叨家人念叨的厉害，今日你恰好入宫，陪她好好用用膳，多说说话。”
这个朝堂的事务特指沈念，温夫人清楚太后这是在为皇帝打了温耀说话。
她不敢抱怨齐君慕，自然把所有的恨意都放在沈念身上了，她笑了下道：“太后所言臣妇心里都明白，皇后孝敬太后，那是她应尽的本分。臣妇能去面见皇后，这是太后开恩。臣妇谢过太后。”
太后免去温夫人要行的礼节，而后招来如燕，让她陪着温夫人一起去未央宫。
皇帝当时下了口谕，让温婉在宫中思过。
温夫人若是单独前往，怕是要被人拦在宫门外的。这宫里谁都知道如燕是太后身边的人，代表着太后的脸面，就是皇帝知道了也不能多说什么，还可以踩着台阶顺势同皇后和好。
最关键的是，对温婉，太后是有点不喜欢，但她那份孝心，太后还是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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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夫人和如燕前去未央宫时，齐君慕正在御书房召见林萧和齐君佑。
阮吉庆在听说这事后，立刻让传消息的人退下，而后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声。
齐君慕垂眼道：“这事朕知道了。”言下之意是随她们去吧。现在他大权并未完全掌握，有时还要依靠林家，也不能太让太后和林家心寒。
这些小事他也无所谓，反正对如今的温婉，他是半点喜欢都没有。
太后还把他当做以前的齐君慕，可他已经不是他了。早晚有天，所有人都会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的。
齐君慕把这事随意丢在脑后，然后看着林萧道：“左相，青州之事，你怎么看？”
林萧沉吟片刻，正色道：“皇上，臣认为应当派人前去查探实情，若真有雪灾要发生，提前做好准备也可以防万一，若是张知府言有不实之处，便要问罪。”
齐君慕嗯了声，又看向齐君佑道：“平王认为呢？”
齐君佑风流倜傥之辈，是大齐有名的美男子，长得是凤目飞扬，薄唇翘鼻，身姿如玉。他满腹诗华，是一个经纶人物。
景帝年间，立齐君佑为太子的呼声尤为高。齐君佑当时也可以说是意气风华，家中更是有美妾娇气红袖添香。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花愣是隔着他落到了齐君慕头上。
齐君慕成了皇帝后，齐君佑一脉都低调起来，他这个平王是能不出现在众人眼前就不出现，对皇位那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认命要做一个闲散王爷。
至于是真的认命还是假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齐君佑今日被皇帝召见时，心里还一直在泛嘀咕，是他近日还不够低调，还是新皇想找茬，这事儿谁也不好说。
一听是有关青州的事，齐君佑觉得皇帝这弄不好是要借刀杀人。
于是在面对皇帝询问时，他很恭敬的回道：“皇上，这事臣不知。”
“不知？”齐君慕拧起眉头幽幽道：“贤太妃的母族在青州不是颇有势力吗？就没有听说一点消息？是青州真的无雪灾之患还是平王不想告诉朕呢？”
齐君佑听罢这话惊呆了，他记忆中这个弟弟一直是比较讲道理还很有礼貌的人，凡事都追求有因有果，现在这话简直是蛮不讲理，跟大街上的泼妇没什么区别。
不说他，就连林萧也愣住了。
看到齐君佑时，林萧心里就在想东想西，看到皇帝这么逼迫平王，他脑子里立刻上演了一场兄弟相残的大戏。
林萧第一次茫然了，他弄不清齐君慕到底想做什么。
齐君佑也有这感觉，他看皇帝想推锅，忙道：“皇上，母妃虽是周家女，但母妃她出自京城本家，青州那边只是周家旁支。再者说，母妃入宫为妃，便是皇家人，和周家是没有干系的。”
言下之意，嫁夫从夫，皇帝这话说的有些令人为难，还带故意的。
齐君慕也没生气，他幽幽一笑：“二哥说的朕心里都明白，今日咱们就敞开窗说话，贤太妃身上穿的貂皮狐皮都是从青州送来的吧。这不是京城的东西，周家送进宫的时候，贤太妃就不好奇，不多问一句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齐君佑被他这一声二哥喊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忍着寒心保持住了一脸坦然：“回皇上，母妃她一向不理俗事，对这些不好奇，也从来不问。”
齐君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道：“二哥这些日子不是在家里闭门不出，怎么贤太妃的事你了解的那么清楚？难不成是母子情深，心有灵犀？”
齐君佑舔着脸道：“皇上说的是，母妃同臣的确是如此。”
齐君慕嘴角上的笑意铺开，他合了合眼冷哼：“朕听闻贤太妃自打父皇宾天之后，便在自己宫中一心拜佛诵经不问俗事。朕记得，这信佛的人应当吃斋念佛，穿着朴素，是不杀生的。青州送来的皮子穿在身上暖和的紧，宫里的香料也够足，就闻不到皮子里含的血腥味了？”
齐君佑现在完全清楚明白了齐君慕这是真的在找事，还拿贤太妃对景帝不诚来威胁他，简直是要把他气死。
不过这威胁他不接受，于是齐君佑皮笑肉不笑道：“皇上此话何意？”
齐君慕一脸温和良善模样，他道：“朕的意思是想让二哥前去青州走一趟，如果事情为真，二哥就留在当地赈灾，如果是假，就把张问晚给朕压回来。”
“什么？”齐君佑和林萧都惊了，两人一起出声。
齐君慕点头表示这话是他说的：“二哥与朕乃是手足，手足之情无人能及，青州又是二哥亲族，去到行事颇为方便。”
“皇上，臣……”齐君佑自然想要拒绝。
齐君慕大手一挥：“二哥不用多言，这事就这么定了。即便是你去了之后天下人都说二哥有异心，想要把青州掌困手中，掳其金银为自己所用，朕也相信二哥的为人。”
齐君佑：“……”
他很想骂人。
青州将有雪灾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周家在青州盘踞这么多年，有没有灾难他们能感受的到，齐君佑这一波人就等着看皇帝的笑话。
皇帝防备他们，对张问晚的折子肯定会抱有怀疑的态度，去查证是要时间的。到时救灾不及时，有人伤亡，那在他们的运作下，便是因故意打压平王，所以见死不救。
怎么样，他们都能搏出一个好名声。
谁知道齐君慕不知道发生疯，脑子抽筋，竟然想让他前去赈灾。
到时候救治不及时，那坏名声都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齐君佑心思微转，他正色道：“皇上吩咐，臣自然遵从。只是若青州当真有灾害，臣如何救治？”
“二哥什么意思？”齐君慕不解道。
齐君佑干脆把话说明白：“如果真有灾情，自然是越快越好，但如果臣带人到了赈灾的银子却没有到，那可就耽误吉时了。若是现在皇上命臣带着银子前往，一来路途遥远，万一遇到山贼不安全，二来耽搁行程，万一耽误救灾，那就是置百姓于危险之中，这当如何是好？”
一句话就是赈灾，你得给银子。
齐君慕惊讶了，他道：“二哥，你这是想太多了。你带着银子做什么，你人先去，到了地方你也不用出面，朕绝对会让人切实保护你的安全。青州这地界，朕相信以你平王的名气，想赶着上前帮忙的大有人在。”
言下之意便是齐君佑人会到青州，但周家那些人根本不会见到他。也就是皇帝根本没打算给青州一分银子，准备打着平王前去赈灾的名号，让青州的周家自筹自救。
周家把平王看的那么重，只需要说一声平王奉命前来赈灾，米面设粥棚住处他们自然会动作起来的。
齐君佑觉得皇帝这行事方法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不给银子还想要好名声。
更不要脸的是，齐君慕还继续假惺惺说道：“二哥你放心，这事比较急，宫里贤太妃那里朕会帮你通知，一会儿朕让四弟和杨惊雷带着禁军随你一起前去，主要以你为主四弟辅佐你行事。朕会御赐尚方宝剑，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不用过问，直接杀了便是。”
皇子贵重，妃子高高在上，青州周家送来的东西他们能用，便是天大的恩情。在青州能有几个认识齐君佑的？
到时候齐君灼带着挡面之物往人群中一站，齐君佑被人严加看管着。禁卫只需对着喊齐君灼一声王爷，而非瑾亲王，那青州周家自然而然就会把他当做平王看。
那时周家还不任由齐君灼取索，这灾在地头蛇身上也就不再是灾。
齐君佑很清楚皇帝的打算，更明白皇帝这是拿贤太妃在威胁他。
他忍耐着假笑着咬牙切齿：“皇上刚才也说了，我们是手足，这事臣定会办好的。”
“那就好，朕把四弟召来嘱咐几句，事情紧急，你们一会儿就出发。”齐君慕笑了，清冽的容颜本如高山上的冷石，这么一笑恍若花开：“朕就在京中等候二哥和四弟的好消息。”
齐君佑：“……”
还是好想骂人。

第17章
打发齐君佑出宫前，皇帝召见了杨惊雷和齐君灼。
对杨惊雷，皇帝的吩咐是听从瑾亲王的吩咐，牢牢护着平王的安全。
对齐君灼，皇帝的叮嘱是，他们远去青州，人生地不熟的，赐给他一把尚方宝剑，要是有不长眼的人做一些害人害己的事，齐君灼有权斩杀。
同时皇帝表示，平王从小就读书在行，也没人教导他武艺，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齐君灼自幼喜欢耍刀弄枪，身手还算过得去，一路上一定要时时护着平王这个当哥哥的。
这些话皇帝都是当着齐君佑的面说的，齐君佑俊美英气的脸上通红一片。皇帝这就差点明着对齐君灼说，这一趟前去青州，要把他软禁起来了。
齐君佑倒是敢把这话问出口，皇帝毕竟不是当年的景帝，一句话说不到心里就要被问罪。在齐君佑眼里，他这个三弟性子一向刻板执拗，做事慎重，无论大事小事都讲究证据。
谁知道，这当了皇帝性子还能变成这样，无赖至极。
齐君佑敢肯定，他要问出口，齐君慕肯定毫不在意的点头承认，然后又会拿青州周家挤兑他和母妃。
这自取其辱的事，他自然不会做。
吩咐完，齐君慕看着齐君灼，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最终汇成一句：“这一路小心，万事不要委屈了自己。若是青州之行有人让你过的不舒服，朕就会让他九族生不如死。”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齐君佑心想，这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一旁坐立不安许久的林萧在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瑾亲王同平王前去青州，只是去查探灾情，不会有什么危险，皇上不要太过担心了。”
身为皇帝，哪有这样说话的，跟宠爱祸国妖女，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取美人一笑似的。关键是瑾亲王他也不是妖女啊。这话传出去，皇帝哪里还有英明可言。
就这，史书上也会有所记载的，后人看了还不知会做什么评价。一时间，林萧觉得自己为皇帝操心，操的心都老了。
齐君灼那略带几分异样的双眸含了一丝浅笑，他也忙道：“皇上，青州地界二哥熟悉，他定然会护着臣弟的。”
“是啊，皇上。”齐君佑压着声音哼哼道。
齐君慕点头：“朕相信二哥。”
让三人离开后，林萧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皇上，您对瑾亲王是不是太过宠信了。”
齐君慕眼睛温和了一分，他道：“当年我突遭陷害，说仿效父皇笔迹，宫里又搜出了御用衣服，朕被人指责有心登高。父皇那性子你是知道的，眼睛里容不得半分沙子。明知道是被人陷害，母后和我一时却没办法自证清白，当时是阿灼挺身而出，说一切都是他做下的，是他心高，妄图登上帝位。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可为了我，他还是被关押在天牢之中，日夜受刑。他和我交好，自然有人落井下石。”
“我日夜查访，终于查到这事是父皇几个死去兄弟的支持者做下的，是为了让我们父子相互残杀，也证明阿灼的清白。可他在天牢里也受了两个月刑罚，我去接他回宫时，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舅舅知道吗，我当时就在想，若我有一天登上皇位，必让他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所以现在宠信一些又何妨。”
“皇上重情乃是幸事，当年的恩情，太后和林家也同样记在心中。”林萧道，随后他苦笑了下：“只是有句话虽不中听，但臣还是要说，瑾亲王体内流有东夷云海国之血。当年云海被灭前派人来求助，先皇拒绝派兵。正逢宫中荣妃产子，听闻此事气极之下难产而亡，临死还在骂先皇无情无义。荣妃到底是瑾亲王生母，他现在贵为亲王，权势过旺也非幸事，有时不得不防。”
这也许就是身为皇帝的悲哀，再怎么信任一个人，也要对他防备。
对林萧的话，齐君慕并没有回应，他只道：“以舅舅现在看来，当年父皇不出兵可对？”
林萧沉默下道：“我大齐水军一向很弱，能严守东境便是幸事。从形势来说，当年真的派兵前去云海，于事无补是一，完全是送将士去死。从感情上来说，先皇连谎言都懒得编造以安荣妃之心，也实在是太过……”
太过什么他没有说，但齐君慕知道，他说的是薄凉。
这也是景帝被人诟病的地方，人人都说，哪怕是他装装样子，荣妃也不会难产而亡。齐君灼生下来又不得景帝看重，时常被人欺凌。
若不是碰到齐君慕，无声无息死在宫中也是有可能的。荣妃到底是他生母，对大齐对景帝有没有恨，这恨意会不会转移，谁都说不准。
“父皇之事，朕无权评判。”齐君慕淡淡道：“只是朕曾听母后说过，父皇曾下令禁止任何人在宫里提起云海之事，那荣妃当年又是如何在生产之夜得知的呢？”
林萧微愣，宫里的事谁又说得准，就连景帝这种铁血手腕的人都无法保证后宫祥和，又何况他人。
齐君慕又道：“朕对四弟，无愧于心，若有朝一日他真的因荣妃之事迁怒于朕，那也是我们无缘做兄弟。但在此之前，朕既然信了他，便不会疑他，伤他心。”
最后那话他说的铿锵有力，林萧都被震住了。
林萧失神片刻，他笑道：“皇上这份信任之心，瑾亲王心里定然是明白的，想来也不会辜负。”
说完这话，他犹豫了片刻转移话题道：“皇上今日为何想要让平王前去青州？说辞又如此令人震惊？”他说震惊那是经过修饰之词，他简直是不敢相信刚才那一番无赖之词是齐君慕说出来的。
齐君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这种拿人母亲威胁的手段，简直是小人行径。
“没有效果吗？”齐君慕反问道。
林萧自然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哪里没有效果。效果很明显，这不，齐君佑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再怎么不想动身去青州，还不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是要按照皇帝的意思行事？
可这不是君子所为，林萧只是担心事情被传出去，有碍皇帝名声。更何况，皇帝治理偌大一个国家，若事事都用这种手段，那岂不是让人诟病？
林萧隐晦说出自己的担忧，齐君慕摇头道：“舅舅无需担心，这事本来朕也是从镇北侯那里得到的启发。”
“镇北侯？”林萧拧眉。
齐君慕双眸含笑，他道：“镇北侯来时，朕正在看青州的折子，说道此事，镇北侯随口说，自己门前家的雪就让门里的人出来打扫。”
“舅舅知道，朕自幼受老师正统教导，从来没有想过这般出格行事。镇北侯因此还笑朕迂腐，说有时候野路子行事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朕认真想想，这事这么办的确合理。既可查情失态真相，又不耽误赈灾。”
“原来是镇北侯。”林萧念叨着说，他看齐君慕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心底是又气又好笑又担心，他道：“皇上宠信镇北侯是皇恩，他倒好，想一出是一出，边关带回的任性习性都教皇上这里了，简直是胆大妄为。”
让皇帝恩宠沈念，这本来就是林萧提出来的。新皇的恩，是宠也是罚。沈念接二连三抗旨，皇帝颜面无存，加上北境军之事，沈念必须被皇帝抬得高高的，日后落下来时才能让人轻而易举的接受。
但这沈念也太嚣张了，这种瞎胡出主意的气焰必须给他压下来。
“朕倒是觉得这么出其不意来一次挺好的。”齐君慕幽幽道。
林萧：“……”
效果放在那里，他无话可说，不过有些话也该和沈念说道说道。
林萧隐隐有些头疼，他总觉得沈念在齐君慕跟前，日后很多事都会不受控制。早知道当初也不顾忌什么民意，在沈念赶回京城时，便直接以他抗旨不尊藐视皇帝为由，夺了他的兵权，关押到刑部。
事后再有皇帝出面放他出牢房，恩赐一些金银，显出皇帝的宽容大度，这事也就这么过了。
只是这么做毕竟不得民心，尤其是北境军那边不好说，当时也想着顾念皇帝的名声。
现在，林萧总有一步走错步步都要走错的感觉，也不知道沈念这个宠臣，还要被皇帝宠信多久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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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听到程锦说京城传言纷纷，说他给皇帝出了个馊主意，让平王前去青州的事时，他正准备喝茶，当时就一口滚烫的茶水进了喉咙又被他吐了出来。
他被呛的脸色都红了，拼命咳嗽几声才缓过气。
沈念望着程锦表情复杂道：“你说什么？”
程锦板着脸，又把听来的消息一字一句的说了一遍，然后他问道：“侯爷脸色为何这般，难不成不是你出的主意？”
沈念咧嘴呵呵了两声，他面无表情道：“是……是我，我就是没想到这事都能传出来，这里你盯着……我入宫一趟。”
沈念说走就走，程锦有些担忧的望着他的背影，他总觉得沈念那背影不是想要觐见皇帝，而是要去行刺的。
沈念在宫门遇到了林萧，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林萧就是刻意在这里等他的。
林萧主动上前打招呼，他在这里等沈念等了两天，今天终于逮到人了。
对上左相，沈念也不能不给面子，站在宫门口迎着众人的目光，被左相语重心长的教育了一通，说是皇上还年幼，心性不稳，让他这个镇北侯日常监督着些，莫要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扰乱了皇帝定性。
乱七八糟的人之一沈念：“……”
明知道林萧说的是他，他还不能动手，也不能还口，他觉得这事儿真糟心。
沈念顶着林萧打量的目光，一脸无畏道：“左相说的本侯都知道了。本侯还要面见皇上，日后再同左相闲聊。”
林萧不轻不重的嗯了声，眼里控诉他把皇帝教坏了，浑身上下写着对他的抗拒。
沈念匆匆赶到乾华殿时，齐君慕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道：“先坐。”
沈念木木坐下。
这折子一批就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齐君慕合上折子让阮吉庆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拿下去，又让四周服侍的内监和宫女退下。
皇帝揉了揉有些发酸发疼的脖子后才看向面无表情的镇北侯道：“你来的正好，朕正好有事找你。”
沈念笑了下，容颜儒雅又俊气，他道：“微臣也是在宫外听到一番传言才入宫的，皇上可知，宫外现在议论纷纷，都说平王入青州，是微臣的主意。只是微臣这主意出的，自己都不知道呢。”
“哦，那你现在知道了。”齐君慕眨眼反问道：“朕觉得就是镇北侯你出的主意。”
沈念无语，他根本没有说过这话，这屎盆子就扣他头上了？皇帝这简直是直接越过他，给他添上自己都不知道的名声。
“皇上说的是，皇上金口已开，那主意就是微臣出的。”沈念有气无力道，难道他还要告诉天下人，这事他不知道，是皇帝在说谎？
谁信啊。
“这事先放一边，禁卫军左统领杨惊雷随平王入青州了，他掌管宫中禁卫，每逢半月便要去北山巡视一番。现在你暂带他的左统领之职，负责宫中安危。过几日你亲自去北山走一趟看看那里的情况，让北山右统领王逸入宫回话。”
沈念听罢这话，神色复杂的他都说不出话了。
北山禁卫有五万人马，是皇帝私军，由皇帝亲自指挥，护佑京城安危，所以说北山禁卫不能出任何差错，只有皇帝最信任的事才有资格插手北山之事。
皇帝这到底是做什么？敲他一棍子给他个枣安抚他？但这枣也太大了吧，他怕吃了被噎死。
看沈念神情幽幽，一言不发，齐君慕日后多方都需要用得着他，便道：“心里有话便说，憋着有什么趣儿。”

第18章
沈念本来有一肚子话想问，但看到齐君慕这表情，他突然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其实很明白，皇帝这么做，无非是想给他拉足仇恨值，再把自己干干净净的从这些事中摘出来。到时候，皇帝是清白的，他是众人眼中该受雷劈的。
事情变成这样，他能依靠的只有皇帝，能忠于的也只有皇帝。皇帝这么做，完全是觉得他会被心甘情愿利用的基础上。
沈念心里就是有点纳闷，皇帝这是哪里来的自信，这么相信他会顺着套下？皇帝就不怕凡事过犹不及，物极必反吗？
万一他沈念因为这些事，心生异心，想要同其他人结盟寻求出路，想必很多人心里就算恨死他，面上愿意合作的人也会很多。
皇帝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沈念想着这些，心下难得有些茫然，他不知道皇帝这利用之中是带着绝对的信任，又或者是皇帝确信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如果是前一种，那他被利用完后，皇帝应该会放他一条生路的。如果是后面那种，事情就复杂起来了，皇帝这是明显想要他的命。
自古帝王心思难测，这话果然有道理。看皇帝年纪轻轻，城府就这么深，生在帝王家还真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沈卿在想什么？”齐君慕有耐心又非常真诚的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发现沈念一直没有说话，眸中神色变幻莫名，最后还用有些诡异的眼睛盯着他瞧，仿佛遇到了什么千古难解的难题。
沈念被这一声询问惊回了神，他垂眸道：“皇上，微臣只是在想关御史。”
“嗯？”这是齐君慕完全没想到的回答，他脸上难得有些疑惑，他以为沈念会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结果这人完全不按理出牌，说出的话和现在的情况风马牛不相及。
齐君慕到底是皇帝，疑惑也只是一刹那，很快就收敛起来，他顺着沈念的话道：“关御史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皇帝片刻的失神沈念看的清楚，看到皇帝现在又带上了完美疏离的面具，沈念只觉得身为皇帝也怪可怜的，至少这样活着挺累的。
不过很快他就觉得自己有病，他的命就在这个可怜又活着很累的人手中捏着，随时都可以把他捏扁。他倒好，不想想自己的小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于是沈念道：“关御史死亡的时间太久，现场很干净，臣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既然没什么可疑的，那沈卿说这些有什么用？”齐君慕淡淡道。
沈念微微一笑，眼眸微亮：“就是太干净了，才显得可疑。”他真心笑的时候，那双眼睛仿若含了情，真诚又炽热。
齐君慕望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可惜了，长了这么一双招桃花的眼，上辈子一朵桃花都没有招到。
这念头在脑中浮起那么下，皇帝又有些悻悻的想到，他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上辈子他是顺利摘了朵桃花，可惜这桃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绿色的。
一时间，齐君慕也不知道他和沈念谁更可怜些。
沈念觉得皇帝心思很难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他表情有些幸灾乐祸有些叹息又有些同病相怜。
沈念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自己和皇帝到底哪里值得同情。
好在皇帝很快敛去这种神色，问起了关寒的事。
沈念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他道：“关寒家境贫寒，无妻无子，父母并未在京城。他心性却颇高，一心想做人上人，得人敬重。微臣查过他的生平，也看过他写的诗词，不像是个因为一点事就寻死腻活之辈。”
齐君慕点了点头，关寒能屈能伸的很，是不大愿意去死的，于是他道：“那还有别的吗？”
沈念看皇帝认同自己所说的话，又继续道：“关御史死的时候没有挣扎的痕迹，这让微臣百思不得其解。人被吊着，即便是心甘情愿，临死时也要不受控制的挣扎一番，他双手自然下垂当时应该是相当平静的。”
齐君慕嗯了声：“有人想拿关寒污蔑朕，给朕扣上一顶残暴昏庸的罪名。能从中得到好处的，京城里也就那么几个。”
“微臣觉得并不只是几个。”沈念看了皇帝一眼，小心翼翼道：“皇上，请允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当年先皇兄弟几人，亲族死的死逃亡的逃亡，但他们身边总有忠心耿耿之人护着主子，当年皇上您不是也吃过这方面的亏吗？”
景帝几个兄弟被杀，他们却还有流放在各地的子嗣。
那些人在京城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门路，宫里也会有些旧人。总会有人觉得景帝皇位来的不正，他手段残暴不配为皇，死去的那些人才有资格坐上皇位。
齐君慕抬眸望向沈念，清冽的眼眸突然锋利万分，他冷声道：“你这话何意？难不成是对父皇有意见？”
“臣不敢。”沈念也不怕，他面带诚恳之色道：“当年之事发生时，臣还年幼，里面的是非曲直不知，臣并非是史官，也不敢随意做出评价。”
齐君慕并不会因为这点事治别人的罪，景帝做过的事，世人心里都有一杆秤，都有自己的评价，像沈念这样敢在他跟前提起的人少之又少。
就连林萧都没有说过景帝。
齐君慕想了想道：“既然你有这样的怀疑，这事便慢慢查询。只是关寒的死总要给朕一个交代，朕总不能一直背着他指责的罪名。”
当天沈念虽然把锅扛在了头上，可关寒的死一天没有查清，一部分世人就会觉得他是因为皇帝死的，一部分会因为沈念那一番话觉得关寒不关心边境将士，只是个会耍嘴皮子想要得到一个好名声的卑鄙人，还有一部分会觉得沈念只是个会踩着别人尸体往上爬宵小之辈。
沈念听得心中微动，从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齐君慕并不是特别注重名声的人，这么做更多的怕是为了他。
皇帝不想让他身上背负着这样的名声。
不过皇帝没有表示出来，沈念也不便多问。
皇帝的性子他有所了解，是个不愿让人猜测心思的人。
想到这里，沈念眼底含了丝笑意，他道：“皇上放心，关御史的死有问题，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得而知，详查这些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既然我们都知道关御史的死有问题，微臣想贴告示明告四方，让人提供线索。这事现在查不清，以后慢慢查，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齐君慕本来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听了沈念这话，他心里不由的想，自己挑选人才的眼光还是可以的，沈念这人果然不错。
关寒是被人谋杀的，只要把这个披露出来被人知晓，被关寒指责过的皇帝也好，为皇帝辩解的沈念也好，都可以从这场指责中摘出来。
到时，人们关注的重点只会是关寒既然是被人谋杀的，继而会想，那些话既然不是关寒的本意，到底是谁想给皇帝安上这样的罪名。
人们的眼光自然而然就会投向可以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的人，那些背地里有各种小动作的朝臣即便是为了不受怀疑，也会消停一段日子。
想到未来会有几天消停日子，齐君慕看向沈念的目光越发满意。
沈念趁着皇帝高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皇上刚才说让臣代禁卫左统领之职，微臣刚回京，这宫里有几条路都不知道，就这么任职怕是难以服众。”
“宫里的路不认识，那就趁着杨惊雷不在，多走几趟。至于不能服众，有朕在，你怕什么。”齐君慕知道沈念不想接管这事，可他现在手头上能用的没有私心和京城世家关系不密切的武将实在不多，沈念这个左统领不做也的做。
知道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沈念挖苦着一张脸悻悻道：“皇上既然让臣做这份工，得给工银吧。总不能只想让马儿跑，又不想让马儿吃饱。”
齐君慕看沈念很会调节情绪，这台阶找的也很好，便斜了他一眼道：“怎么，镇北侯手里还缺银子？”
沈念一听这话来了兴致，他道：“皇上，你只赏赐微臣爵位，这赏银倒是没有多少的。”
齐君慕恍然大悟，他拉长声音哦了声道：“你这么说，朕倒是想起来了。当初你人在北境，想着这银子等你回京之后再行赏赐，年前事物繁多便推到了这年后，没想到你等不及自己开口了。”
面对皇帝如有若无的挖苦，沈念只做不知他嘿嘿笑了两声：“微臣这不是穷吗。”反正他不开口，皇帝肯定不会给的。
不管如何，得到手里的银子才是真实的。
一看他这无赖的模样，皇帝就觉得胃疼，他道：“少不了你的银子。”
而后他扬声换来阮吉庆，把早就写好盖了印的圣旨给了沈念道：“北山禁卫这些年没遇到什么危险，训练松懈了不少。沈卿是马背上的英雄，去北山时朕会让那些禁卫跟你好好学学。”
沈念对皇帝物尽其用的能力也是佩服的说不出话来，但拿人手短，这活他接了。
于是沈念道：“臣在边关习惯了野路子，要是皇上不心疼禁卫，臣就可劲儿折腾了。”
“你随意，朕也想看看北山禁卫能力如何。”
沈念道：“皇上既然这么说，那您就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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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暂代左统领之职入宫后，引的百官对他是又嫉妒又羡慕。
沈念对此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入宫后极为高调，凡事都懒散的很，能吩咐别人的事自己绝不动手。
他这般行事，自然有人看不惯，朝堂上便有人参他在宫中无状，齐君慕把折子压下未批复。沈念在宫中越发得意，隐隐有皇帝心中第一人的趋势。
这天，掌灯时分，皇后那边让人送来了一盘小花糕点心。这点心是温婉亲手做的，齐君慕以前在林家吃过一次。
齐君慕望着那点心，面色晦暗。未央宫里的宫女低着头小声结结巴巴的说皇后病好了，想要见皇帝一面。
齐君慕想了下，道：“去未央宫。”
从他醒来，他就没有再见过温婉，记忆中温婉都是任由他来任由他走的，从来没有主动请他去未央宫。
这突来的示弱让齐君慕有些恍然，突然间他很想看看温婉到底想做什么。

第19章
齐君慕的御辇往未央宫走去时，沈念带人在柳巷尽头巡夜。
他这些日子是嚣张懒散些，可事关皇宫安危的事他还是很谨慎的。
在巡防交替前，他都会亲自带人走上一圈。
隔着长长的柳巷，看到皇帝的御辇经过，内监宫女面壁退让跪安，侍卫严禁以待。
望着御辇中隐隐约约的人影，沈念有些恍惚，他知道这是通往后宫的路。
他知道皇帝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这些天也从来没有踏足过后宫。
加上上次皇帝对皇后的态度，他一直以为皇帝对皇后是不在意的。
现在看来是他想的太单纯了，这世上大多数夫妻，都会在某段时刻吵吵闹闹。
彼此有争吵有隔阂有闹腾也有原谅，这样才是夫妻，才有家的味道。
相敬如宾，那只存在书本之中。
御辇徐徐走过，众人才略略松开紧绷的心神。
王俊望着有些失神的沈念低声建议道：“大人，皇上是去未央宫的，咱们要不要在那条路上多派些人巡防？”
一旁的胡泽看了他一眼，又沉默的收回目光。
上次齐君慕私自出宫，胡泽先感觉事情不对，王俊从胡泽的态度和话里琢磨出来事情不对头。
两人一个本来要找顶头上司，结果碰到了齐君灼便把这事说了，一个直奔仁寿宫禀告了太后，又被太后派去跟着杨惊雷出宫寻找皇帝。
当时王俊觉得胡泽太不够义气，这么有脸面能在皇帝跟前刷好感的事，他竟然想独吞。还好他脑子灵活，看情况不对赶上了。
而在找到皇帝，他质问胡泽时，胡泽神色复杂，只说一句这是福是祸都不一定。
王俊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只觉得胡泽是自己想要立功。
不多时在两人被皇帝杖责，廷杖打在身上时，王俊心里是万分后悔，对胡泽是既愧疚又感到汗颜。
他以为这是功劳，结果差点要了他的命。
本以为前途就这么完了，结果皇帝还记得他们，并且直接把他们从衙所中提到了御前。这御前侍卫有很多，能近皇帝身的并不多，可比起其他人，他们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两所禁卫哪个不羡慕他们。
最让王俊激动的是，皇帝一直记得他们。沈念奉命查案时，皇帝把他们派给了沈念。
王俊拉着胡泽的手激动的满脸通红，直说他们要走运，要直奔九霄，光宗耀祖。
胡泽倒好，还是那句话，福祸不知。
王俊懒得听他这番唠叨，一门心思放在沈念身上，想借着沈念的东风，在这宫里有一席之地。
所以此时看沈念一直在看御辇，他便开口提醒了句。
后宫禁卫都知道，皇帝后宫目前很干净，只有皇后一人，帝后二人关系也非常好。每次皇帝入后宫，巡防的禁卫都会自觉加派人手，生怕出现任何闪失。
只是沈念是半路插来的，很多人面满心不满，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王俊还要靠着沈念抱皇帝大腿，自然想的做的都要多些。
沈念看了王俊一眼，不喜不悲道：“你说的不错。”然后亲自多带了些人去乾华殿同未央宫的那条路上巡防。
王俊跟在他身后心中一喜，忍不住露出个得意的笑给身边人看。
只是这笑笑给了瞎子，胡泽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看他。王俊脸上的得意一僵，觉得自己这个同僚实在是太没有眼力劲儿了。
不讨喜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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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君慕在御辇中也看到了沈念，他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沈念还挺适合穿禁卫衣甲的，衬的身姿挺拔的很，傲然如松。
未央宫到了的时候，齐君慕坐在御辇上没有动。
他望着未央宫的门匾，有些失神。
未央宫的守卫看到他忙行礼，跪拜声让齐君慕回过神，阮吉庆扶他走下来。
皇帝慢步走上台阶，守卫打开门，里面的宫女内监在听到了呼喊声，相互看了眼都笑了。
在皇帝踏进去的那刻，他们跪下行礼喊道皇上万岁。
齐君慕没有吭声，衣摆从他们身边滑过。到了大殿门前，温婉走出来行礼。
温婉长得妩媚漂亮，尤其是敷了细妆，人在灯火照耀之下，更显精致惊艳。但她行礼向来是端庄的，身为皇后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周正不轻浮的。
齐君慕望着她微微一愣，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看过温婉了。
前尘往事惊掠而过，齐君慕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起来吧。”
以前每次见温婉，齐君慕都是拉着她的手共同走到殿内。如今他沉默的走在前，温婉跟在身后。
到了内殿中，玉桃端来茶水，齐君慕没有喝，他望着站着一动不动的温婉道：“皇后想见朕是为何事？”
温婉抬头，她抿了抿嘴，突然想到了温夫人那天来时和她说的话。
温夫人抹着眼泪说：“如今你身在宫中，温家同你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皇上他心疼你，很多事不会朝着你发脾气，可温家不行，你爹爹朝堂被训斥你弟弟这次受刑，下次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灾难等着。臣妇不求娘娘能照看温家，但求温家同娘娘都平平安安的。”
温婉同温耀关系极好，听到温耀挨了板子，她心里也格外难受。温夫人都觉得，是她连累了温家，让温卓朝堂上被训斥，温耀挨打。
她也是这么想的。
就如同温夫人所说，她是皇后，齐君慕是皇帝。有齐君慕的宠爱，她是皇后，没有宠爱，她什么都不是。
皇帝和皇后之间如若不和，总要有人先低头，哪怕是假意低头。
这个人自然不能是皇帝，所以温婉示弱了。
温夫人的暗示她明白，生下嫡子，在宫中可立于不败之地。
她明白，却不知该做如何选择。
此时望着齐君慕眼底的平静，温婉想要努力看清那里面还有没有喜欢和高兴，可她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
她不由的向前走一步，她不小心踩到了衣服，一声惊呼中，她朝齐君慕身上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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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带人巡防到御花园时，远远看到假山暗处有人临泉池而坐。
他身后禁卫的身体瞬间都绷紧，想要拔剑，沈念看到那人身影，心中微微一动道：“别动，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王俊想要说什么，沈念横了他一眼，随手提了个灯笼直直朝那人影走去。
走近之后，沈念眼中印入一片明黄。
灯火之下，沈念看到了皇帝那张清俊清冽堪若冰霜的容颜。

第20章
看到独自坐在这无人之处的人真是皇帝，沈念心中还是相当惊讶的。
一眼观过去，皇帝这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又气又怒还有一丝难言的悲愤。沈念心里琢磨着，这是同皇后吵架了？
他想的很多，面上却不显，也知道皇帝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就是不想让人看到。于是他把手中提着的灯火吹灭，又朝远处站着的禁卫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这里继续巡逻，自己则走到齐君慕跟前轻声道：“皇上，真的是您，吓了微臣一跳，还以为是有刺客呢。”
齐君慕没有吭声。
沈念朝四周看了看，确定皇帝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心想，这皇帝还真任性。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相信这宫里没什么危险，竟然敢一个人坐在这里。
“皇上，您这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吹冷风，就不怕阮公公急的哭啊。”沈念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看皇帝这模样就是气极甩开阮吉庆他们离开的。
此时夜深人静的，偌大的皇宫却找不到皇帝了。天这么冷，万一皇帝被冻着，那都是宫人的错，他们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找，这个时候阮吉庆不哭谁哭。
齐君慕动了动，他指了指身边的另一块石头道：“坐吧。”
沈念没想到皇帝还不想离开，不过皇帝既然开口了，他也没有说别的，走过去掀开衣摆就坐下。动作很是潇洒自在，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推却两声。
齐君慕被冷风吹着，愤怒和难过已经从身上消失了。皇帝现在并不想让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即便他已经收敛了各种情绪，但他知道自己还是有点狼狈。
沈念走过来时，他本来想呵斥这人退下的。不过话到喉咙里，他突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便什么都没有说。
沈念也是个相当知趣的人，并没有多说多问，只是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提醒他春寒料峭，这夜晚的天冷的很，他身为皇帝，应当注重安危和身体。
齐君慕觉得沈念算得上是个很透彻的人，不该问的不问，该蹬鼻子上脸的时候就蹬鼻子上脸。在这样一个可笑的夜晚，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心里那点不该有的伤春悲秋也就散了。
他现在就是觉得挺可笑的。
为他也为温婉。
刚才在未央宫，温婉不小心踩到了衣摆直直的朝他摔去。
他没有动，温婉摔在了他怀里。
她的衣服上熏了香味，是淡淡的清香，是齐君慕喜欢的味道。可是，齐君慕现在觉得那味道难闻的很，像是抹上了算计的毒药，闻起来让人格外的闹心。
怀中之人温玉软香，灯火之下，齐君慕垂眸，温婉肤白貌美，眉眼如丝，眸中带着惊慌失措还有畏惧、害怕还有对帝王的妥协。
这是他娶回的女子，今日流露出的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模样和风情，哪怕是假的。
她是自己的妻子，眼里看的人不是自己，里面的害怕妥协是给自己的。
那瞬间，齐君慕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有虫在爬，整个人难受的厉害。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温婉为什么不喜欢他。
齐君慕突然想到了他的父皇景帝，景帝一向不爱过问后宫的事，也不喜欢有人恃宠而骄，生育没生育的妃子在他那里是一个待遇。
对待四个皇子和两个公主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他们做错事，便要受到严厉的惩罚。不能自证清白，那就关到牢房。
在景帝这里，完美的表现出了什么叫做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他对子女要求很严格，人常说君父君父，是君也是父。
可在景帝这里，只有君，没有父。
在齐君慕的记忆中，景帝唯一询问过他们几个皇子的私事，便是要给他们赐婚的时候。
景帝赐婚前问话很直白，只问对要将娶的妻子有什么意见，满意不满意。满意的话，这婚事就赐下，不满意就换人。
景帝把成亲这样的大事说的跟人要喝水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大哥齐君宴的妻子是景帝亲自挑选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女儿吕氏，吕家在京城没什么背景，吕氏家世一般，根基几乎没有，算是小门小户。
如果当年王皇后没有犯下错事，齐君宴以嫡皇子的身份，京城世家闺秀，哪个娶不到，怎么会轮到吕氏。只可惜，齐君宴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不管他的蠢笨是不是装得，比着他人，他少了很大的优势，现在只能这般将就，在被景帝问询时他自然说没有意见。
二哥齐君佑的妻子是他母亲贤妃精心挑选的，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家世非常好，是大理寺少卿的宫家的女儿，宫氏人长得只能说是周正端庄。
当年的贤妃为了安抚齐君佑还请景帝赐了两个貌美的侧妃给齐君佑，不过要比宫氏晚入府两个月。宫氏很贤惠，很大度，对这事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表现的一切为二皇子为先，贤妃觉得她很适合做齐君佑的正妻。
齐君佑在景帝跟前自然也没话可说。
唯独到了齐君慕这里，事情有了些变化。
温婉体质有些虚弱，他母亲当年有些不满意，觉得温家无论是底蕴还是权利也比不过宫家，对这门亲事还有些犹豫。
温家当时最为占优势的是，他们和林家有姻亲关系。
林家没有年龄相当的女儿，要不然这三皇子妃从林家选更合适。
林家那里对温家是最为满意的，除了有姻亲关系外，温婉相貌好，进退得体，平日里不显山水，做事很稳妥，她很适合给齐君慕做妃子。
最关键的是，温婉被带入宫中见过如今的太后当年的淑妃，齐君慕自幼同她便认识，两人间是有些说不清的暧昧。
同温家结亲还可以最大程度保证温家不会变心，但当年淑妃一方面觉得这亲事不错，一方面又有些犹豫。因为摆在她面前的还有其他选择，是景帝的老师汪老的孙女汪氏。
温婉同汪小姐各有各的优势，长相各有千秋。
只是汪老态度有些强硬，教导出来的孙女也不够温顺，在京中的名声也不是很好。
景帝对汪老还是比较尊敬的，至少他说的十句话里，景帝有半句能听进去。
景帝知道淑妃犹豫这事后，便在淑妃宫中，把齐君慕叫过去，把温婉和汪小姐的生辰八字摆在桌面上齐君慕他选。
齐君慕毫不犹豫的选了温婉。
淑妃眼底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没让人发觉。她本来想借着齐君慕的口选择汪家，到时林家温家那里她也有借口可说。
齐君慕不想母亲失望，却还是不愿放弃温婉。
景帝看到这情况难得来了兴致，毕竟在前两个儿子的婚事上都太过平顺，这来了一个母子不同心的，他自然想要问清缘由。
于是景帝问：“据朕所知，这女子身体不是很好，你母妃也不是很满意，你为何还要执意选她？就不怕惹你母妃不高兴？”
齐君慕当时还是有些怵景帝的，听了问话忍着头皮发麻道：“父皇，宫里有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材，温婉身体虚弱，可入了宫就可以好生调养着。母妃对她也是满意的，又怎么会不高兴。”
淑妃也笑着对皇帝道：“皇上，这世上的好女子总容易让人挑花眼，不过君慕喜欢的，臣妾就喜欢。”
在众人小心翼翼偷窥帝王表情时，景帝突然开口这般说道：“你当真这么喜欢她？哪怕朕同你母妃一样对她都不满意。”
景帝说话的语气是轻飘飘的，可里面的阴冷所有人都听得出，他是真的不满意温婉。
淑妃当时脸色都僵硬了，眸子里满是惊恐和慌乱，她朝齐君慕微微摇了摇头，想让他改变主意。
齐君慕脾气执拗的紧，只觉得委屈的很。在他看来，齐君宴和齐君佑的亲事都这么顺利，到他头上简直是事事不顺。
他咬紧牙关，只当做看不到景帝阴沉到几点的表情，他望着景帝道：“父皇，儿臣就是满意她。”
淑妃脸色都苍白了，这个宫里没有人敢反驳景帝，哪怕是他的枕边人和子女。
她很怕景帝一个盛怒间就把齐君慕贬为庶民，那样还不如让她直接死了。
景帝盯着年轻气盛的三儿子，面无表情。齐君慕看得出他不高兴，但他没有改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帝一言未发，站起身离开。
淑妃送走他之后，腿都软了。
当年的太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性子，她望着齐君慕眼泪啪嗒落下，她恨恨在他身上拍了两下，哭着说道：“你怎么就这么不让我省心，你要是把你父皇惹怒了，你让我在这个宫里怎么活。”
淑妃对着齐君慕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她那模样害怕极了。往日里，她总是想让齐君慕读书好礼仪好，母子间比较有隔阂。
齐君慕没想到自己的婚事还有这么一番波折，看到淑妃这模样，他心里隐隐还有些说不出的高兴，这让他知道，母亲终究是关心他的。
齐君慕很快安抚住了淑妃，他道：“母亲莫生气，除却婉婉的身体不说，温家那里已经得了舅舅他们的口风，对这场婚事已在着手准备。如果此时婚事有变，日后温家怕是要与林家闹翻。这样我们也就少了一方助力，汪家那边虽与父皇有师徒情分，可这么多年，你觉得父皇是讲情分的人吗？”
“汪家自称清流，不屑与权贵为伍，若是汪家女入了宫，他们还要保持这种传统，到时候为难的不就是儿臣同母妃了吗？再者说，在这紧要关头，母妃怎么就突然就想到了汪家？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母妃耳边说什么，让母妃心乱？”
淑妃收起心中的恐惧，认真想了想齐君慕的话，也就是这段时间，她时常听到有人说温家女身小体虚，不易生养。
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汪老入宫见景帝，得到了景帝的赞赏。
淑妃心思微微一动，就动到了汪家女身上。
现在看来，定然是有人刻意这么做的。想要趁着她心乱，让这个局势更乱。
淑妃想明白后，变得冷静起来。
齐君慕同温婉的亲事这才真正确定下来，但那根刺一直插在淑妃心里。
以前景帝在世时还好，她并没有想太多，可等景帝病逝齐君慕登基为帝后，淑妃成了太后。日子过得舒心，头上再也没有一座大山压着，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哪个地方惹恼了景帝被训斥。
她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皇帝孝顺，公主贴心，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无人阻拦。
太后一开始是不适应的，适应之后却再也不想回忆起以前的生活。于是面对着被皇帝放在眼里的温婉，她就不那么痛快了，越发觉得温婉这身体不适合生养。
再加上齐君慕多番维护温婉，这让成了太后的淑妃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在温婉是聪明的，平日里捧着太后，顺着她说话做事，加上林家温家的面子，太后偶尔会说两句不中听的话，并不会真的为难她。
只是偶尔会因为这些琐事，觉得齐君慕还不够孝顺罢了。
这世上有些人极力想得到一件东西后，就把这东西看成宝贝，当真的轻而易举得到了，就会觉得这东西来的太简单，她一个眼神就有人奉上自己想要的，宝贝也就变成不值得珍惜的东西。
这些前尘往事齐君慕再次醒来后就没有想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当他看着怀里明艳动人的温婉，他发现当年记忆仍旧鲜明的很。
温婉对他只有妥协，那表情如同祭献一般，没有一丝情感。
可他已经不需要这虚假的感情了。
他缓缓推开怀中人让她站在一边，在温婉惊讶不解的表情中，他缓缓站起身，轻声道：“皇后这是做什么？”
温婉脸色瞬间白了，浑身颤抖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齐君慕又道：“皇后今日想要见朕，是因为温家吗？”
许是有了这个开头，温婉很快回过神，她跪在地上道：“温家发生的事臣妾从母亲口中已经得知，母亲自知管教弟弟不严，皇上惩罚他也是应该的。”
上辈子温卓出事，她也是这般大义凛然，而后不多久就给齐君慕一个天雷，绿的发光。
“既然是应该的，那皇后日后无需因为温家做这些事了。”齐君慕淡淡道：“朕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不是皇后想不到时就不愿意见，要为温家争取权益时就想见的人。”
他不可能把上辈子发生的事归结到如今的温婉身上，但他不愿意碰温婉，只能把今晚这一切归结到温家身上。
齐君慕带着克制不住的怒气离开，温婉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语气着急又委屈，齐君慕半分脚步都没有停。走到殿门口，他呵斥了迎过来的阮吉庆，让他们所有人不要跟着，自己连御辇都没有坐，独自离开了。
阮吉庆在原地急的团团装，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铁青着脸离开。
齐君慕也不想回乾华殿，只觉得皇宫里每个地方都逼厌的紧，让人呼吸都困难。
他甩开一众宫女和太监，自己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御花园假山旁。
被这夜风吹了一会儿，沈念来了。
“皇上，天色不早了，明日您还要早朝，微臣送你回去休息吧。”沈念不知道齐君慕在想什么，不过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皇帝失态了。
他还是很惜命的，也不想知道太多有关皇帝的秘密，又一阵冷风吹过后，沈念忍不住开口说道。

第21章
在沈念开口时，齐君慕身上的已怒意消散，觉得这地方也有些冷。
只是乍然听到沈念这么极力想把他甩掉，就好像他是一个人见人烦的苍蝇似的，皇帝心里突然又执拗起来。
他斜眼看向沈念道：“怎么，沈卿是觉得朕连上不上早朝的决定权都没有？朕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难不成碍着谁的眼了？”
沈念：“……”
他心想，也不知道皇帝今晚是抽哪门子风，在自己媳妇那里受了气，这火气都朝他身上发好像也不大合适吧。
他是臣子，又不是灭火的水。
转念他又在心里呸呸了几声，他这么想虽然很合适，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于是他道：“皇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也不敢啊，为皇上分忧才是身为臣子该干的事儿。微臣这不是怕您在这里冷着了，到时候惹来宫里宫外胡乱猜测不说，还要吃那些苦药。身上要是真的因此难受起来，这受罪的不还是您自己吗。”
沈念这劝慰之词说的可谓是婆口苦心，语气是既无奈又纵容，好比是当父亲的在劝说不听话闹气的儿子喝药一样。
齐君慕因为这个想法失笑出声，一开始只是轻笑，随后便是大笑。
这想法也许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可他就是想笑出来。
两辈子他都没有笑的这么敞快这么放肆过。
沈念看着这模样的皇帝微愣了下，一直以来皇帝都是沉静的，说话做事都十分冷静，算计人时也是坦坦荡荡。
把利益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有时沈念觉得皇帝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现在的皇帝却像个孩子一样，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就如同山顶最高峰处最美好的一朵花突然盛开在眼前，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有这么一刻，沈念突然觉得皇帝有点可怜。
明明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却只能忍耐着，不能随意表达出来。
他入宫这几天，偶尔随驾左右。他没见过齐君慕用过一次热食，因为御膳房做好了吃食需要各种试毒，等端到皇帝跟前饭菜都会变凉变冷。
身为皇帝，天下最尊贵的人，有时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说出去谁能相信。
实事求是的说，御膳房每次孝敬阮吉庆的吃食才是最合适人吃。
皇帝是比不过的。
齐君慕爽快的笑了一阵子，在慢慢收回笑声，他语气轻快道：“沈卿陪朕走回去吧。”
这个时候阮吉庆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齐君慕也懒得折腾惊动一大片人。
皇帝既然这般吩咐了，沈念自然不会不从。
他先站起身，然后很自然的伸出手准备把皇帝拉起来。
刚做完这个动作，沈念猛然顿住，忙又收回手脸上略带几分尴尬的说道：“皇上恕罪，微臣在北境规矩学的有些松散，一时忘了这里是皇宫，您是皇上。”
他在北境大家一开始都叫他少将军，心里并不是十分认同他。后来他也上战场杀敌，功劳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年轻又有沈奕这个父亲给他撑起一片天，很多时候他只需要好好打仗，不必担心太多。
那些年他也习惯了和将士同吃，有时大家直接席地而坐，吃着东西偶尔还会说些混话。
不过大家都很有分寸，说话从来不涉及朝堂，顶多是谁娶了媳妇，等回去时人黑的媳妇都不认识不让上床之类的。
闲适那么一会儿，吃饱喝足站起身后，就会把手递过去，把地上的人拽起来。
彼此相互击个掌，肩膀相互顶一下，又是充满勇气的一天。
刚才他不自觉的把皇帝当成了北境将士，伸出手后才察觉不妥。
皇帝那手是手吗？那是龙爪，是御手，他碰了那就是唐突皇上御体，是会被扣上君前无状的帽子，被人弹劾参奏的。
齐君慕瞥了他一眼：“朕也是人。”
沈念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这么天外来一笔，没头没脑的。
他人许是有些笨拙，理解不了皇帝的想法，所以眼神越发诚恳的望向皇帝。
齐君慕叹息一声，也不说这些九转十八弯的虚话了，直接道：“烦劳沈卿搭把手，朕腿有些麻，一时站不起身。”
沈念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他忙半蹲下身体道：“皇上哪边腿发麻？”
“左边。”齐君慕虽不解他为何要这么问，还是说闷闷说出口了。
“恕臣唐突。”沈念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齐君慕左腿上至上而下来回揉按起来：“这腿麻直接站起身走路，难受不说，有时因为没感觉还会摔倒。”
那腿麻站起身走路的滋味，简直可以用又酸又沉来形容，是一种无法用确切语言形容的。
有时会觉得那种感觉相当恐怖，因为根本感受不到脚是不是还能走路。
当然摁揉时也会难受，但手法到位的话恢复是很快的。
在沈念把手放在自己腿上时，齐君慕浑身瞬间绷紧。
他不爱与人离得太近，这样用让他想到上辈子他被人闷死时的情形。
他想开口让沈念退下，不过那摁压的力道瞬间让他说不出来话。
滋味太过难言，他怕训斥不成反而丢脸，于是也就不吭声了。
沈念感觉到了皇帝的抗拒，他只做不知。他摁压的力道拿捏的很准，速度也很快，不多时皇帝的腿就有感觉了。
虽然还有些难受，但在忍耐范围内。
齐君慕微微动了下腿，还没有开口，沈念就收回了手，他站起身把皇帝拉起来道：“皇上。你试试现在能走了吗？”
齐君慕走了两步，能清楚的感受到地面后，他松开沈念的手神色淡然的感慨道：“今日多亏有沈卿在，要不然朕可就要出大丑了。”
沈念正准备说这是他身为臣子的本分时，耳边只听皇帝又道：“好在四下无人，便是出一下丑也没关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四周就算是站满了人，朕也无所谓。”
一时间沈念分不清皇帝这是玩笑话，还是在暗示对刚才的事有所不满。
他回京时就听人说过，说这京城里不比北境，京中权贵多，规矩也有。尤其是这皇宫里，你指不定什么时候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当时沈念还在想，新皇刚登基他就接连抗旨，皇帝不念叨着找他麻烦，那已经是老天保佑。
皇帝肯定想尽快拿走他的兵权，他哪里还有机会出现在皇宫，得罪那些谁也不知道的人。
结果回京之后，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但没有被夺走兵权，反而被皇帝夺情不用守孝。
这皇宫里也有他的位置，虽然是暂时的。不过那些话也对，深宫住着的人，心思都难猜的紧。
尤其是眼前这位，你离得近不行离得远也不行，这差难当。
不过无论是那种情况沈念现在都只能做表面理解，他一脸郑重道：“皇上，有微臣在怎么能让您出丑呢。微臣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都会护着皇上的。”
齐君慕听这话听的嘴角不断抽筋，只是既然沈念敢这么说，他呵呵两声也假惺惺道：“沈卿这话朕记住了，也放在心里了，沈卿自己可不要忘了。”
沈念道：“微臣不敢忘。”
心里则想，没想到皇帝脸皮也够厚实的。
两人相互恶心了对方一下，然后各自装作不知往乾华殿走去。
路上很是静默，沈念对这样的场景有些不习惯，于是他道：“皇上，臣有件事很好奇，不知该问不该问。”
齐君慕道：“你这都说出口了，难道朕还能不给你解惑？”
“多谢皇上。”沈念笑道：“微臣这几日在宫里巡防，发现冷宫那里有一处楼阁，建造的十分华丽又高大，用材也十分讲究，如今却在查封着，无人看守打扫，这是为何？”
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齐君慕淡淡道：“那处是父皇命人修建的兽阁，说是梦到了一个对国对家都十分有利的神兽，他想要捉住放进里面养着，到时断了它的翅膀让它再也无处可逃。”
“阁楼建成那天，父皇心情极好，又命人在里面修建了高耸的灯塔，站在上面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这地方神兽没有，父皇心情不好时倒是时常去。不过后来父皇有次震怒，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救国救人的神兽，世人能倚靠的只有自己。于是他亲手贴了封条，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时间久了，那里也就被人忘了，毕竟离冷宫太近，都说是那里是不详之地，宫里的人也不爱去，怕沾上晦气。”
听了皇帝所言，沈念脑中不由得印出景帝独自登的背影。
他语气低沉道：“父亲一直想回京祭拜先皇，可惜这个愿望没能实现。”
齐君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奕不能回京，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景帝不能原谅背叛了自己的伴读。
他曾看过史官写的景帝记事，景帝同沈奕年幼时关系是极好的。后来沈奕因为家人站错了队，成了景帝的对手。景帝对其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直接把人杀了。
幸好沈奕有打仗的天赋，便替景帝守着北境边防。
那些年，沈奕曾回过京，每次景帝都会以病了为借口，根本不召见他入宫。
沈奕每次是回来的匆匆，走的尴尬。他即便是立下再多功劳，景帝对沈家仍旧是厌恶的厉害。
当然，沈奕该有的赏赐也比旁人少，弄得所有人都知道景帝不待见沈奕，甚至是有意羞辱他。沈奕想让沈家重回京城顶峰，再次成为世家，这需要景帝点头。
只可惜，别人都是见面三分情，在景帝这里，他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好在景帝不喜欢沈奕，对北境还是相当看重的，从来不压着北境的饷银。
或者说不只是北境，四境之内的饷银，景帝都不会压着。
景帝说过，四方将士守护的是大齐的国土，是自己的家园，万万没有让人饿着肚子冷着身体去打仗的道理。
所以站队这种事最说不好，一个弄不好就会变成连累全族甚至子孙后代的事。
沈念说那话时也没有多想，说出来之后方才觉得有些不妥。
他瞅了瞅齐君慕，看他没什么表情，心里有些泛虚。当着皇帝的面，暗示性的抱怨先皇，这肯定要被皇帝记在心里吧。
不过很快沈念就没有时间想这些了，他们在拐角处遇到了带人和御辇走来的阮吉庆。
阮吉庆看到皇帝的那刻，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大冷天的他额头上全部是汗，他差点哭出声道：“皇上……”
阮吉庆是真害怕，齐君慕一个人离开，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是九族都要被灭的事。他不敢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太后那边。
他怕太后当场命人刮了他，可是皇宫这么大，他带着一群人在皇帝经常出现的地方找了遍也没找到人。眼看着越来越晚，阮吉庆都已经决定以死谢罪了，竟然让他碰到了皇帝，这可不就是老天有眼吗？
齐君慕走到阮吉庆跟前，道：“你哭丧呢，回宫。”
阮吉庆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他感激的朝沈念看了眼，然后命人起辇。
皇帝临走时回头看了沈念一眼道：“沈卿，明日不要忘了去北山的事，朕可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沈念道：“是。”
回到乾华殿，喝了口阮吉庆端来的热茶，齐君慕并没有直接睡下，而是坐在暖炉旁拿起了杨惊雷送来的密信。
齐君慕虽然让齐君佑去了青州，但对这个名声在外的二哥他根本不放心，一路上都在让杨惊雷盯着齐君佑的一举一动，每隔几天都要发来一封密信，写明情况。
杨惊雷这人办事很认真，齐君慕吩咐他秘密监视着齐君佑，那他就把路上齐君佑的所作所为写的异常细致。
包括时间地点人物。
细细看完杨惊雷的密信，齐君慕失笑，随手把密信扔在火盆里。
用一句话总结，齐君佑这次青州之行，与瑾亲王感情甚深，一直以来，两人都是在同吃同住还同洗漱。
与此同时，荒郊野外想要小解的齐君佑再次无语的看着身边跟着的齐君灼，他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背过身？”
齐君灼再次否认：“不行。”
背过身，他做一些小动作便看不到了，万一留下什么传递消息的暗号，那就不好了。
从来没有说过脏话的平王，忍不住骂了一句，他觉得齐君灼脑子就是有病。本来他还想着，齐君慕就算安排的在仔细，他还是有机会把齐君慕的打算传递出去的。
到时候自然有人把消息传到青州。
结果，这一路上，齐君灼就这么死死的盯着他，眼珠子就不再眨一下的。
还以兄弟感情深的名义同住在一张床上，他摸过的东西被齐君灼烧的烧，用过的东西被这人拿剑砍的碎碎的。
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远，离青州越来越近，他心急火燎的快要烦死齐君灼了。
齐君佑忍不住道：“怎么，你又不小解你看着我做什么，这么被人看着谁解的下来？”
他刚说完，只见齐君灼开始解腰带。
齐君佑吓下了一跳道：“你干什么？”
齐君灼用那双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看着他无辜道：“我也小解，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满意个屁。”齐君佑瞪大眼睛跳脚道：“我又不是要跟你比大小，你能不能转过身，就一个眨眼的功夫行不行。就算我求你了行吧瑾亲王，我叫你哥行吧，我都快憋出毛病了。”
齐君灼抿嘴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行。”
齐君佑又骂了个脏字，他认命，他不搞小动作，他不传递消息了。他再次肯定，齐君慕和齐君灼这两人都有病，而且病的还不清。

第22章
无论齐君佑有多厌恶齐君灼，对他的所作所为有多咬牙切齿，甚至恨不得把这个弟弟给撕碎了，皇帝这边是相当满意的。
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牵制住齐君佑，那就是有本事。况且，齐君佑向来有君子温润如玉的美称，现在被齐君灼盯得是风度全无，偶然还有朝泼妇发展的趋向，这证明他这君子之名也不过是泛泛之称。
齐君慕这晚折腾了一圈，心里的火气散了，整颗心归于平静，又吹了半晌凉风，人有些恹恹的，心是又懒又沉的。
在密信被火舌卷入盆中后，他便起身去寝宫，决定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今夜很平静，明天就不一定的。
在阮吉庆服侍齐君慕换衣服时，皇帝发现他眼圈红红的。
阮吉庆长得很好，眉眼清秀，人又小巧白净，这么红着眼圈，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齐君慕对上辈子这个在自己身边死的也挺憋屈的内监还是有两分耐性的，于是难得温声道：“朕没事，无需担忧。”
阮吉庆抽了抽鼻子，他道：“皇上，奴才就是害怕。”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朕在。”齐君慕受不了他抽抽噎噎，把话直接说开：“太后那里朕能护着你一次，就能护着你两次。”
阮吉庆不抽泣了，眼睛也明亮起来。
看他这么激动，齐君慕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自打他被人闷死后再醒来，他睡觉时就不乐意有人在跟前伺候。那样他会整夜整夜睡不着，总觉得有人会突然朝他走来。
齐君慕知道这是他的心病，可他并不想改掉这毛病。知道有未知的危险在前面，知道头上悬着的有刀，他才能更惊心才能会做更好的防备。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都清除掉。
不过这事他不着急，他还有时间，还可以慢慢来。
齐君慕想想这想想那，最后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沈念。
沈念这人，天生反骨，虽然平日里他掩饰的很好，但在自己这个皇帝跟前，他并不是真的心存敬畏。他的眼睛里装的是北境，是他父亲沈奕。
皇帝倒是排在后面了。
他放纵沈念，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肯定对突然得到这样的恩宠而诚惶诚恐，想东想西，沈念倒好，接受的是非常坦然。
还愿意顺着杆子往上爬，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皇帝利用完后的后果。
寝宫之内，皇帝在心里冷哼两声，沈念这人胆子大的很，又很会审时度势。想来退路早就想好了，大不了像上辈子那样，离开京城四处溜达。
这样满世界都会有他的传说。
齐君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记得自己睡着前还在琢磨沈念。以至于阮吉庆在寝宫门口说要上朝了，他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有股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茫然感。
齐君慕没有动，他觉得自己头沉的厉害，便道：“你去一趟，说今日免朝。”
他从来没有这么任性过，上辈子就算是生病，如果不是特别严重，他都会强忍着上朝的，生怕耽搁朝政处理。
现在，一想到朝堂上嗡嗡唧唧的声音，他的头就疼的特别厉害。这样还不如任性一次，干脆就不去了。
“皇上可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可要奴才去请白御医？”齐君慕这不上朝的话说的轻飘飘，阮吉庆却很是担忧，万一皇帝真的是昨晚吹冷风吹病了，早些让御医前来把脉也是好的。
齐君慕有气无力道：“让白封来一趟，朕心里闹的很。”
昨天晚上他怒气冲冲的从未央宫离开，阮吉庆虽然没有声张，可他带人去寻找的事即便昨晚瞒住了太后，今天早上仁寿宫肯定也会得到了消息的。
到时候免不了要受一番啰嗦。
这也是齐君慕不想上朝的缘由，听了朝臣的闲言碎语，还要和太后演戏。整日这么做，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倒好，他人真的有点不舒服，躲开了朝堂的事也躲开太后唠叨。
皇帝不上朝传了御医前去寝宫的事，沈念从宫里离开时也听说了。
沈念没想到皇帝真的被昨晚的冷风吹病了，他心中叹息皇帝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不过他能做的也只是长叹一声，然后离宫。
他要前去北山巡视禁卫，宫里因皇帝生病而引起的一团糟是找不到他头上的。
沈念以最快的速度出宫，带着宫中禁卫骑马前往北山。
而这时，白封正在为齐君慕把脉。
他询问皇帝身体有何不适，细细把完脉收回手道：“皇上这是着了凉，臣开一副方子抓伤几副药喝下就无碍了。”
齐君慕嗯了声道：“朕这心里头难受的很，没什么胃口也是着凉所致？”
白封点头：“是的，胃里受了凉，便会反胃不想用膳。”
齐君慕道：“既然这样，去开方子吧。”
白封起身告退。
齐君慕躺在床上，脑中突然想到了沈念所说的，生了病喝着药，难受的还是自己。
早知道，那冷风便不吹了。
病在自己身上，没有替，难受不舒服只能自己扛着。
白封开好方子，阮吉庆亲自去抓了药，让白封细细辨认后才亲自拿去熬了。
按照白封的吩咐，药里添了三碗水熬成一碗，这药就算是熬成了。
齐君慕也不是个爱折腾的人，拿起药就面无表情的仰头喝下。
寻常人家习惯在喝过药之后吃上颗蜜饯，齐君慕却是什么都不吃的。
药喝下后不久，白封又给他把了脉，说让皇帝静心好好休息。
齐君慕知道这都是太医们常用的词儿，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大问题，就让白封退下。
白封离开时，碰到了听到消息前来看望皇帝的太后和扶华公主。
太后询问了皇帝病情，得知并无大碍后，她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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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太后和扶华来了，齐君慕让阮吉庆把自己扶起来靠在床头边。
太后看着皇帝，眼中有些担心，更多的却是严厉。
扶华从上次就看出太后和齐君慕之间有些隔阂，现在皇帝病了，正是母子修复感情的时候，于是她道：“皇上，你没事了吧。”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个平安扣道：“皇上，这是乐清亲手所做，说是保佑平安的。她人也病着，不方便来看你，就托我带来。”
其实也并非不方便，扶华是皇帝的亲姐姐，两人又是一胎所生，感情不同常人。乐清明白自己的身份，不好往前凑，以免惹太后不喜欢。
齐君慕朝阮吉庆看了眼，让他接过平安扣。
太后这时望着他叹了口气道：“感觉可好一些？”
齐君慕微微一笑，许是人真的病了，这笑容显得格外勉强：“谢母后关心，孩儿已经无碍了。”
“没什么大碍便好。”太后没好气的说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做事这么鲁莽。即便是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也不该拿自己身体闹气。”
齐君慕脸上的笑淡了两分，他道：“母后说的是，孩儿知错了。”
的确是错了，这病生在谁身上谁难受。
太后最不乐意就是看皇帝这表情，好像把他同旁人隔绝起来，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包括自己这个当母亲的。
太后想起林萧的话，也不想母子之间闹腾的太过难堪，她认下心中的不快道：“皇上昨晚可是因为皇后才这么折腾的？”
“母后这话何意？”齐君慕皮笑肉不笑道。
折腾，在她眼中，自己病这一场只能用折腾二字形容？
“皇上身边有个好奴才，皇上失踪了都敢隐着瞒着，就不知道自己那么大阵仗，大半夜的惊动了多少人。”太后说起这个心里就有点来气儿，皇帝昨晚独自离开，阮吉庆怎么着也该派人给她说一声。
结果倒好，阮吉庆愣是不吭不响的，到了今天也没往仁寿宫走一趟。阮吉庆被太后注视的头皮发麻，他总觉得自己有天会被太后抽筋剥皮。
齐君慕点头道：“阮吉庆的确是个听话的，不让打扰母后也是朕吩咐的。”
太后还想说什么，他又继续道：“朕昨晚并非是因为皇后才离开，只是从未央宫出来后遇到了镇北侯，两人闲着无事在御花园多说了几句话。”
“镇北侯？”太后拧着眉头，“怎么哪里都有他。”
“他在宫里当值，自然是哪里都有他的身影的。”齐君慕不紧不慢说道。
太后细细看了他的神色，神色莫名，心中却是认定皇帝这是想要袒护温婉，才这么说的。
不过她对沈念也不满的很，明知道皇帝身体娇贵，却还这么没眼力劲。
齐君慕是有意让太后误会的，他对温婉没什么感情了。可对着温家和林家，他不能一下子就变了的，他们和温婉现在只需要认为，他对温婉一如既往，偶然有不和，那也是温婉对他若即若离之故。
他这辈子要看清楚，敢同温婉勾搭在一起，这么陷害他的人到底是谁。
太后看皇帝拿沈念做了借口，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追究。
她又说了几句关怀话，隐隐提了身为皇帝应当以国事为重，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
齐君慕都应了。
太后看他态度这么软和，心情很是复杂，心想，皇帝还是把她这个母亲看的很重。
以前那态度，许是如同林萧所说，刚登上皇位，人有些惶恐不安，对待外人精神紧绷，对待家人时免不了带了几分小情绪。
太后想通这些，心下有些得意。
扶华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就是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齐君慕了，明明母子间的气氛很融洽，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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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场病来的急去的也快，休养了一天病就好了。
这病好了，白封开的药他就不乐意喝了，乾华殿的宫人包括阮吉庆在内都不敢忤逆他。
关于皇帝的这场病，宫里又流言纷纷，说是皇帝月下惊见镇北侯带禁卫巡防，镇北侯邀请皇帝御花园聊天，两人性情相投，一聊就忘了时间，最终才导致皇帝生病的。
但皇帝生性大度，未曾责备镇北侯。
而镇北侯恃宠嚣张，并未前去探望过皇帝。
流言从宫里传到宫外，再传到北山沈念耳中时，故事更加曲折离奇，都变成有仙人男扮女装，借着镇北侯的脸，月下同皇帝诉情。
对此沈念很无语，他实在想不通，这有些人的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而流言传到温婉耳中时，她则暗自松了口气。
流言这东西，只有皇帝默许后才有人敢开口，后面虽然不受控制，但这么想来皇帝心里还是有她的。
那晚皇帝离开，不过是因为他气恼自己是因为温家才低头罢了。
各种流言纷纷时，齐君慕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西境之事。
西狄日后攻打大齐，那是必然的事，西境的边防必须要修整，而且这次绝不能马虎。
而且常胜这人，他需要让人好好查查，到底有没有问题。
西境边防那么重要，他不信西狄攻打起来能俘虏镇西大将军，还能斩杀数万西境将士，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只是现在派谁去监督西防修建之事，还有派谁去暗地里查常胜都是要细细考虑的。
常胜在西境军心中的地位，如同沈奕沈念父子在北境军的地位。
一个弄不好，那些将士对皇帝心里是要有怨恨的。
他不怕被人怨恨，但也不想因为这些怨恨，有些将士会受人蛊惑，做出不利大齐的事。
齐君慕正在制定详有关西境的细计划时，阮吉庆匆匆赶来，说太后在仁寿宫发了好大一通火，把皇后叫过去训斥一番。
贤太妃也在太后那里。

第23章
一听阮吉庆这话，齐君慕直接选择性忽略温婉，把注意力集中在贤太妃身上。
他第一个浮起的念头是齐君佑突然招呼都没有打一下就被自己从宫里派遣出京，已有这么多天，中途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贤太妃也该坐不住了。
当年景帝后宫里是压抑是平和的，太后和贤太妃心里有什么想法众人不知道，但面上绝对是相亲相爱的好姐妹，都没红过一次脸。
不过实事求是的说，贤太妃家世要比太后好，齐君佑又是名声在外之人，总得来说当年贤太妃是高太后一头的。
景帝那时沉迷丹药，后宫新人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换。也不是没有人上奏让景帝立太子，以稳定国本。
第一次景帝还给点面子直接驳回，第二次便直接在朝堂盛怒，问文武百官是不是没死之前都想着把爵位官位传下去？
群臣哪敢吭声，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尤其是那些有爵位的，爵位按说应该传给嫡长子，可总有这样那样的事让他们无法立刻做出选择。
于是景帝便轻蔑的把群臣嘲讽了一通，大意无非是你们自家后院的事都管理不好，还想管到老子头上，简直是找死。
当然言语没有这通俗直白，要委婉一些。
最后为了安抚众人，景帝承诺，若是朝堂百官有爵位之人都把家事处理好了，那他就立太子。要是他们做不到，就留着舌头不要管别人家的事。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明知道景帝这是歪理，朝臣们心里憋屈的很，但立太子之事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后宫前朝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大皇子齐君宴生母有罪，被废黜皇后之位，母族几乎被斩，也连累到了他。
齐君宴若想登上帝位，需要强有力的外家支持。
好在齐君宴即便不是嫡长子，他还占了个皇长子的身份，若真支持他的人也有名头。
只是从皇帝赐婚可以看出，他没戏。
二皇子齐君佑是朝臣最看好的，无论是相貌品性家世亲事他都占据很大优势。
三皇子齐君慕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除了长相比较好，特别突出能让人记在心里的优点没有。
至于四皇子齐君灼，身上流淌异族之血，想要继承大齐的皇位，用脚指头
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贤太妃和太后心里也明白这些，太后自然不愿落下风，但当时实力又真的比不过贤太妃，心里暗自不舒服了很久。
不过太后心里想的透彻，就算是落了下风，该争的还是要争。
齐君慕生在皇家，不争就没有了退路。对林家，对所有人支持他们的人都没有退路。
再者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他们势力一般，未来可说不准。
那时无论朝堂还是后宫，所有人都觉得景帝死后，无论是谁上位肯定会经过一场血风腥雨。
景帝很年轻，众人以为景帝会活很长时间，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做准备。结果，景帝突然死了。
众人刚反过神，各自准备纠集人马大战一场时，景帝遗诏被人拿了出来。上面亲笔所写，他死后齐君慕继承皇位。
谁也没想到景帝会写下遗诏，还明确传位给齐君慕，齐君佑这一派就被遗诏彻底砸晕。
加上那时他身后的力量还没准备好，等再次回神时已经失了先机。众人也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只能退一步行事。
齐君慕就这样成了皇帝，淑妃自然而然成了太后，贤妃则只能成为贤太妃。
太后开始张扬起来，贤太妃则彻底低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委屈和不甘的缘由，贤太妃一直避着太后。
太后心里虽然不高兴，可她现在是人生赢家，也没有对手下败将进行羞辱打压。
这宫里哪个人不说太后大度。
可也有很多人明白这都是暂时的，如今齐君慕刚刚登基，帝位还不稳当，内忧外患的，贤太妃这些年经营了些势力，两人弄得太僵，新皇那边不好看。
太后又不傻，就像林萧等人分析的那样，她这个时候为难贤太妃做什么。只要龙椅上坐着的是她儿子，贤太妃永远都只能是太妃。
齐君慕本身对贤太妃没什么感觉，她和齐君佑若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不出什么幺蛾子，那他就容他们活着。
如果他们对皇位还不死心，那他也不会手软。上辈子，齐君慕一直在派人盯着他们。
如今因为齐君佑，贤太妃去了太后宫中，从某一方面来说，贤太妃这算是对着太后低了头。
不过贤太妃在太后那里肯定不是直接示弱的，要不然太后也不会把温婉叫过去训斥一顿，毕竟他有口谕，让温婉在宫中反省。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没有发话，太后还不至于擅自做主让温婉前去仁寿宫。
现在的太后还没有在权利上着魔，还没有让他这个皇帝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思，在很多时候她还是很小心谨慎很愿意包容齐君慕的。
想到这些，皇帝吩咐阮吉庆准备轿辇，他要去仁寿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每次去仁寿宫的路上，齐君慕就会想，上辈子太后和他到底怎么走着走着就要反目成仇的。
明明在没有成为皇帝前，太后对他虽然严厉，可母子情分在那里摆着。
他自认为还是挺孝顺的，对太后在小事上不计较，大事上不退让。太后怎么就对他越来越不满，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知足。
这事是齐君慕心里的一根刺儿，这也是他如今和太后并不亲近的缘由。
到了仁寿宫，只见宫人都跪在大殿之外，包括太后身边最得眼的大宫女如燕，他们神色都很凝重惊恐。
可见太后怒火有多么旺盛。
齐君慕在众人叩拜声中缓缓挑了挑眉。
他走近殿里，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温婉、坐在贵妃椅上盛怒中的太后，还有坐在太后旁边一脸复杂又略带几分沉静的贤太妃。
齐君慕走上前打过招呼后，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母后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太后以为他是因温婉而来，她冷哼一声耷拉下眼皮悻悻道：“每次皇后做错什么，皇上来的倒是快的很。”
皇帝是来护着温婉的，不只是太后这么想，贤太妃和温婉自己都是这么想的。
齐君慕脸色淡淡：“母后严重了，皇后若是有错，孩儿绝不袒护包庇，可孩儿总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母后这般动怒。”
太后听了这话，心情好了那么一分，他向身边的贤太妃，语气略强硬道：“贤太妃，你来告诉皇上发生了什么事。”
贤太妃站起身，脸上有些尴尬：“皇上，这事原本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竟然有人私自携带□□之物入宫。这要是放在自己房中不让外人瞧见也就罢了，关键这些东西都是我在通往先皇遗妃嫔宫中的必经之路上捡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遗落在外的，想来做下这些事的人实在是别有用心的很。”
说罢这话，贤太妃指了指不远处被太后扔在檀木桌下的几本薄书。
那书皮上写的是孔孟，阮吉庆赶忙把东西捡起来，不过东西被扔在地上之时，有些页面已经被打开，只匆匆一眼，他就明白了里面是什么册子。
用孔孟之皮包裹的确是一些活灵活现的图册，也不怕污了圣人。
阮吉庆只看了一眼脸便一红，拿着东西没敢把东西直接呈上去。他怕递给皇帝看了，皇帝会直接弄瞎他。
太后寒了眉眼道：“都是些腌臜之物，不堪入目的紧，皇上还是不要看了，免得污了眼。”
齐君慕从贤太妃的语气和众人不自在的神情中隐隐猜出那些东西，无非是一些避火春宫图。
他两世为人还未曾通人事，一开始是不敢，后来是没机会。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通过这件事做出各种分析。
这些东西就如同贤太妃所说，若是放在自己家的箱底里，谁也不好说什么。
可这东西偏偏被人在通往景帝那些妃嫔宫中的路上发现，还不只一本，那这用意就歹毒的多。
景帝后宫美人众多，年轻貌美的自然的也不少。
景帝突然病逝，没有留下遗言，当初有朝臣建议让几位年轻貌美的妃嫔殉葬，以免景帝在下面寂寞。
不过这事被齐君慕给否决了，当年景帝曾说过，他死了自己的坟墓里就埋他一个，省得人多挤地慌。
景帝的妃子被齐君慕集中在一起安置在比较偏僻的宫殿中，与现在的宫妃隔阂起来。
但里面总有年轻貌美且不甘心的，毕竟以前也有皇帝看上死去皇帝妃嫔的事。
也许一开始她们并没有这样的心事，可是这些春宫图看的多了，春心鼓动，就会忍不住起异心。
没有人愿意年纪轻轻便孤老在宫里。
若是个太妃太嫔也就罢了，最怕什么都不是，过的连宫女都不如。
还不如放手一搏，趁机勾搭新皇，这事被人发现，往好地方说，是皇上的一桩风流韵事，说不得还可以继续荣华富贵，
但还一种最坏的情况，这事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到时便成了皇帝窥视父妻，再运作运作就会变成新皇是皇子时便有意淫|秽宫闱，景帝之死说不定就和新皇有关。
到时候难免出现争执和其他事端，众说纷纭，根基不稳的新皇被人赶下台也说不准。
齐君慕想到上辈子还真有景帝遗妃想要引他，好在他不是个容易被美色迷住眼睛的人。
那时事情还没传出苗头，他便让直接把那人给杖毙了，那些太嫔太妃的才因此安静下来。
当时他还纳闷怎么出这样的事，现在回头想想这事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目的就是想留下他的把柄，以便来日做他用。
齐君慕心思飞转，转眼便想清楚了里面的弯弯道道。
那么两个问题摆在眼前，这事是贤太妃让人做下的，还是说她无意中发现了却闭口不提等着看他的笑话，又或者她还想利用这些事等待个让齐君佑出头的机会。
想来应该是贤太妃无意中发现了这种事，要不然现在她也不敢拿出这事做人情用。
这辈子他把齐君佑连招呼都没跟任何人打就派出京，这么些天贤太妃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打探出来。
她心里害怕齐君佑出事，所以借由这些事向太后示弱讨好太后是一，打探齐君佑的消息为二，第三还用此间接表明平王一脉已经臣服新皇的意思。
可谓是一箭三雕的美事。
尤其是最后这个，正是当初齐君慕想要的，哪怕暂时是假的，他也会在面上感激贤太妃一番。
只可惜，现在的齐君慕谁也不会感激，尤其是对着想要算计他的人。
这时，温婉开口，她语气坚定道：“此事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管理后宫无方，母后千万不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她只说这事是她作为皇后失职，绝口不提齐君慕让她闭门思过的事。给足了太后面子，也维护了皇帝的面子。
只是话是这么说，她们心里都明白，她闭门思过太后也是知道的，如今太后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温婉身上，看上去有些太过刻意针对温婉了。
若是以前的齐君慕定然会欣喜温婉在处处为自己着想，不想让自己为难，此刻，他只觉得好笑。温婉这么做有意思吗，她想做什么？
委屈求全，还是舍不得身为皇后的这一身荣华富贵？
“母后，皇后身体虚弱，又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过六宫事宜。这事既然出来了，孩儿想着还是要母后亲自出面才好。”心里念叨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齐君慕悠悠说道。
他这话相当于直接剥夺了皇后处理六宫事宜的权利。
贤太妃讶然的挑了挑秀气的眉峰，她的眼睛在太后和皇后身上来回巡视了一圈，在想到什么后，她很快就收敛起眸中神色。
太后本来做好准备迎接皇帝对温婉的袒护，听了皇帝这么一番话，她也愣了一下。
随后觉得，齐君慕不想让温婉处理这事，怕是因为事情太过腌臜之故。
而地上跪着的温婉低着头没有说话，谁也没看清她脸上的神色。
齐君慕说完这话把目光放到贤太妃身上，他慢声询问道：“太妃今日前来母后这里可是想要知道二哥的消息？”
这是自然的，贤太妃心里想，可她没想到齐君慕会直接开口说出来，一时间她没回上话。
她勉强笑道：“平王在替皇上办事，他人平安就好，我知不知道他的消息也无所谓的。”
齐君慕笑了，脸上笑容很深，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道：“二哥临行前说太妃一心向佛，对宫外消息一点都不关注，现在看来，太妃知道的很清楚。这二哥平不平安朕都说不准，太妃却能这么肯定，可见消息灵通的很。”
皇帝这阴阳怪气的模样让人很不习惯，太后弄不懂他想做什么，只是在贤太妃面前并未出声。
“皇上这话……”贤太妃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齐君慕抬手打断她要说的话：“朕的意思是二哥他能不能平安归京，要看他的差事办的如何。这青州的事解决的顺利，那他人肯定平安，要是青州的事解决的不好，那不好意思了，他肯定是平安不了的。”
“朕与二哥手足情深，也知道惩罚了二哥容易落人口舌，可朕也是大齐的皇上，行得正坐的端，并不畏惧被人议论。父皇在世时，身边只有一个兄弟，这皇位不也坐地稳稳当当的。”
言下之意，青州出事，齐君佑就留在那里别回来了。
贤太妃身体一晃，脸色大变，齐君慕朝她悠悠一笑，表情和善的很。
他那话是威胁，可他就是想给贤太妃一个教训，为她隐瞒的事，也为她想要算计自己的心思。
任何不让自己舒心的人和事，都要比他更不舒心才是。
“皇上。”太后没想到本来是处理那些不堪入目书籍和后宫污秽之事，怎么话头就扯到平王生死上。
而且皇帝这话简直是越说越乱，甚至有点想往胡言乱语那方面跑了。
她也看不惯贤太妃，也十分不喜欢齐君佑，可是不管如何，皇帝心里就算想立刻杀了齐君佑，也不该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这不是落人口实吗。
万一齐君佑是真心对皇位没什么想法了，齐君慕这么一说，人家的心还不提的高高的。
这活在世上的人，就没有一个是想死的。为了活着，对上这样的皇帝，齐君佑也得生出二心来。
于是太后沉声开口：“贤太妃，平王出京办事，是皇上重视手足，也是皇帝信任他。这一路上路途遥远的，皇上派了宫中禁卫亲跟随，自然是想要好生护着平王的，贤太妃也不要太过担忧了。等平王立了大功回京，皇上肯定有奖赏的。”
皇帝威胁完贤太妃，太后忙给她一个枣。
他们母子二人在这里，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这场戏唱的是最完美不过。
只可惜，这场戏齐君慕根本不愿意配合，贤太妃想看他的笑话，那她就要先成为笑话。
皇帝朝太后徐徐看过去淡声道：“母后，朕的意思是，朕虽然比不上父皇英明，但父皇能做到的事，朕也能做到。正所谓，君无戏言，想必贤太妃和二哥心里也明白。”
太后：“……”
她眼神怪异的瞅着皇帝，只觉得他陌生的很。
太后心想莫不是齐君慕前几日起的热还没彻底退下，以至于脑子都有些不好使。

第24章
太后沉默无语期间，贤太妃也被这一番话刺激的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细细观察了一下齐君慕的表情，知道他是认真的。
贤太妃第一次感觉有些心慌，她自认为了解齐君慕，现在却突然发现，她们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坐上皇位的齐君慕。
一时间，她很为齐君佑感到担心。也许皇帝把齐君慕佑出去就没安好心，皇帝就等着齐君佑办事不利，而后顺理成章的把人杀。
这样皇帝不但能落下个好名声，还能堵上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又或者是皇帝根本就打算直接弄死齐君佑，反正平王如今人在外面，被人误伤也是没办法的事，到时候皇帝把罪责随便推给别人就是了。
这种事是不能做联想的，越联想心里越是怕。
最后在齐君慕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贤太妃尽量稳住心神，她神色看起来格外的谦卑温和：“皇上说的是，平王虽是皇上的兄长，但他更是一个臣子，定然会为皇上分忧的。”
“那就好，贤太妃这话说的在理儿，朕也希望二哥在青州能一切顺利。”齐君慕听罢悠悠一笑的回了句。
他并不在意自己刚才说的这些话会让贤太妃起什么心思，有些事动起来要比静止在那里好的多，有些人只有在一些事情面前，你才能分清他是人还是鬼。
贤太妃暂时服软，齐君慕也懒得在这里多耽搁事件，他便对着太后温声说道：“母后，后宫之事您多费心了。”
太后叹了口气，眉眼冷凝道：“你我是母子，说什么费心不费心。你这后宫也没什么人，现在出了这样腌臜的事，便是为了后宫安宁，我也不会让有这等狼子野心之人得逞。”
齐君慕低眉脸上略带几分恭敬道：“有劳母后了。”
然后他便以前朝有事需要处理离开了仁寿宫，至始至终也没有同温婉说上一句话。阮吉庆一脸尴尬无措的拿着手里的图册，又不敢随意乱放。
随后把手里的东西胡乱揣在怀里，说了句奴才这就把东西销毁掉，而后脸若火烧一路小跑的跟在齐君慕身后离开。
齐君慕来的快走的更快，太后以为齐君慕是害羞了。宫里的事她这个太后是最清楚的，皇帝现在还没有碰过谁，在这男欢爱女之事还纯情的很。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身为皇帝，不愿意过多插手也是在情理之中。既然这事出在后宫，便在后宫得到解决的好。
齐君慕离开仁寿宫后，贤太妃也找借口告退。皇帝的话说的难听，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她只能赶快想法子。
太后知道她心乱，假惺惺的挽留了两句，就让她离开了。
贤太妃那看似淡然实际上却匆忙离去的背影，让太后心里有些爽快。对贤太妃和齐君佑一脉，她是既拉拢又打压的。
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了，她虽然担心齐君慕那些话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但转念想想，齐君慕这话是说的难听些，贤太妃和齐君佑的气焰总是要被压压的，至少他们心里要清楚这个大齐是谁说的算。
太后心里想着这些，目光又缓缓看向地上跪着的温婉：“今日我也不是刻意这般责备你，只是你身为后宫之主，位居中宫，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不知道就是管理不当。若是因此事连累到皇上的名声，那就是你这个皇后的失职。皇上每日处理朝政，日理万机，这后宫还不能让他安心，你让我怎么不生气？”
“母后的教诲，臣妾谨记在心。”太后越是生气急言厉色，温婉越发恭敬，说话也越显小心翼翼和恭敬。太后对温婉纵然有万般不满，但却喜欢她这一点，认错认的及时，对她这个太后也是真放在心上了。
要不然上次也不会刚听说皇帝在她面前说了无礼的话，就想着前来替皇上请罪。
太后对温婉是有些看不上，但也乐意让她捧着自己。
想到这些，太后脸色缓和两分，她让温婉起身，然后继续开口道：“你和皇上之间的事，我也听说了。皇上平日里对你又十分忍让，你也要为他多多着想。他到底是这大齐的主子，年轻气盛不说，也是有些脾气秉性的。身为妻子，让丈夫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温婉对太后这一番交心之言自然是非常感激的，她望着太后眼圈微红道：“母后说的话，臣妾都记下了。臣妾平日里甚得盛宠，心气儿便高傲了几分，幸好母后提醒的及时。臣妾虽为皇后，当管理好后宫，只是臣妾天生愚笨，对这些不通，还望母后能够时常提点，教导臣妾。”
不管这话是不是出自于温婉的本心，她这番恭维还是让太后心里很舒服的。
于是太后望着温婉道：“这是自然。”
温婉自然是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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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后和温婉二人上演婆媳情深时，齐君慕已经回到了乾华殿。
禁卫右统领王逸从北山回宫述职。
右统领是京城禁卫对王逸的称呼，北山禁卫习惯称他为北山将军。
王逸是景帝的人，他刚过而立之年，本来也可以称之为年少有为的，只是比起沈念年少成名，他却是差了些劲儿。
王逸本身是个相当自大的人，对宫中禁卫一向不看在眼里，觉得他们只不过是跟在皇帝身边的花架子，根本比不上北山禁卫军。
对齐君慕这个刚登基不久的皇帝也是心中悻悻，他们北山禁卫护着的是京城皇城安危，就连景帝都要给几分颜面。在王逸看来，齐君慕也不在话下。
王逸和杨惊雷本来是有些不对付的，主要是他成为右统领时间已久，杨惊雷是齐君慕提拔上来。两人有两个主子，心自然不在一起。
每次杨惊雷前去北山时，总要被他戏耍一番。
杨惊雷人老实，办事也是讲究一板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告状才显得自己不那么蠢笨，以至于很多事齐君慕都不知道。
杨惊雷这次出京的事传到北山时，王逸还兴奋的喝了一坛子美酒。
王逸觉得这次没有了碍眼的左统领，这次无论是谁前来北山，他都能把人给唬住。
结果没想到来的是沈念，沈念这人在边关呆的久了，骨子里就带有一丝匪气。他做事风格同杨惊雷这种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完全不同，王逸那些折腾人的手段在他面前就跟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拿大锤是一个道理。
关键是沈念不是个吃亏的主，王逸想对他做什么，他不但要躲避开，还想着还击。
王逸再怎么觉得自己无敌，那也没有经过实战。
沈念就不同了，他在战场上是杀过人流过血的，所以王逸又一次派人找他麻烦时，沈念直接出手把他打晕，倒挂在树上一炷香的时间。
这对王逸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也是他这么快入京面见皇帝的缘由。对着鼻涕一把泪一把诉说自己受屈之事的王逸，齐君慕眉眼毫无波澜。
在王逸口中，沈念成了一个仗势欺人藐视皇上的小人，他是北山禁卫，守护的是皇上的安全，沈念侮辱他就是侮辱皇上，是大不敬之罪。
同时王逸还暗指沈念有了北境军还不知足，现在更是有意指染北山禁卫军权。
这种指控无论真假，都容易在身为皇帝之人心中埋下一根刺儿。
皇帝坐在龙椅上，注定是孤独多疑的。
很多时候，为皇者也许不是不明白有些人是被陷害的，可他不敢赌，只能任由这人被污蔑而后顺势赐死他。
王逸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谓用心十分险恶。
齐君慕也算是耐住性子的人了，他一直等王逸把话说完，才开口道：“王卿，你这是在状告沈念枉顾圣旨，有意指染北山？”
王逸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皇帝第一句开口就是问这些。
想到当时被吊在树上被人围观的难堪，他的脸色都红了，这并不是反省过后的羞涩，而是气的。
于是王逸拱手再次肯定道：“是的，皇上，微臣受封先皇，得皇上您的信任，守京城皇城安危，可沈念代左统领之职，在北山也只有巡视监督之权。如今他无任何旨意便这么对待微臣，倒是把北山当成自家后院，行事荒唐的紧。实在是没把皇上您看在眼里。”
“他的确没把朕看在眼里。”齐君慕淡淡道。
王逸听闻这话不由的心中一喜，觉得那根名为怀疑的刺儿已经被种在皇帝心中。
只是紧接着，皇帝的雷霆之怒便劈在了他头顶上，齐君慕冷哼一声：“沈念也状告你帐前饮酒，寻欢作乐，还辱骂朕。”
王逸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便是怒气腾腾，他一脸忍耐道：“皇上，沈念他这是污蔑微臣，微臣身为北山将军护皇城安危，自然铭记先皇旨意，北山帐中不能饮酒，营地之内不可有女子惑乱军心之事。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又何谈辱骂，望皇上明察。”
齐君慕望着王逸，眼神有些奇特。
上辈子他是在明年把王逸给斩首的。
王逸自大自傲又贪恋美色，时常让人送烟花之地的女子入他营帐之中。
景帝病逝举国哀痛之时也不例外，后来他害怕这事被发现项上人头不保，便把那女子杀了，人就埋在北山望谷之中。
那花坊老鸨同他一条心，为了活命，还主动提出要为他敛财，王逸这才把人留下，那老鸨对外只说那女子染了花柳病死了。
烟花之地的女子没有几个是有家的，那些恩客也不是真的把人放在心尖上疼，死了也就死了，就算是有人怀疑，也没有人会为她讨个公道。
因为王逸有兵权，齐君慕就没有想过要留他，一开始他就纵容着王逸，让他觉得皇宫里的帝王不过是毛头小子，不值得放在眼中。
后来他纵容王逸贪恋美色，再后来便是敛财聚物，生出二心，惹起民恨民怨。
齐君慕同林萧联手则顺势把他给抓了起来，王逸被关押期间，被司礼监狠狠折磨了一通。司礼监行刑的手段，一般人都抗不过去，没过一天王逸便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这烟花女子之事。
后来齐君慕也琢磨出来了，王逸就是景帝留给他的磨刀石，用来威震朝堂的。
当然，以景帝的性子这磨刀石只是留给下任皇帝的，是齐君慕齐君宴或者是齐君佑都无所谓，反正王逸就这点作用。
上辈子王逸被齐君慕纵容着，多活了一年。
这辈子，齐君慕眼底容不下一点沙子，自然也不想让他多在眼前碍眼，于是他笑道：“王将军，北山望谷的红颜还未变成白骨吧。”

第25章
皇帝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又漫不经心的，仿佛在大街上见了熟人随口打了声招呼，问他吃过饭了没有。
王逸却因此脸色一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明明穿着很舒服很柔软的衣衫，但被齐君慕这么幽幽的注视着，他感觉到身上冷极了。像是有人拿着冰块在他身上涂抹，他额头上泛起冷汗。
他脑子很乱，人很慌张，心里不停的在自问，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事的，是谁出卖了他？
他想了很多人，又一一在心底否定掉，知道这件事的都是他的心腹，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把柄在他手中，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根本不敢背叛他。
王逸想着想着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想这些有个屁用，谁背叛谁没有背叛这些日后都可以查询，但前提是他能在这次事件中活下去。
想到此处，王逸抬头一脸哭诉道：“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受先皇恩重，得您青睐，如何敢做这样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定然是有人想要冤枉微臣，望皇上明鉴。”
王逸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他这个时候把景帝提出来，一方面是想让皇帝看在景帝的面上，给他这个老臣一点活命机会，另外就是有威胁的意思存在。
他是景帝时代的臣子，齐君慕刚登上皇位几个月就把他给弄下去了，难免会寒了朝堂上其他老臣的心。到时候传出去，不管是不是王逸的过错，人心惶惶之下，都会有人觉得皇帝这是想趁机清除老臣。
皇帝新登基，朝中大部分人都是景帝时代的臣子，这些人若是拧成绳，那皇上的帝位便会岌岌可危。皇帝如果不想让朝堂无人，那他还是要退一步的。
王逸觉得他不过是在景帝去世时弄死一个卖笑的，但和动摇国本相比较，皇帝应该做什么选择是不言而喻的。
他这样自然会引起皇上的愤怒，但比起命来说，得罪皇帝都无所谓了。
皇帝今日只要退这一步，到时他大权在握，找条生路还是可以的。
活了两辈子，齐君慕自然知道王逸心里的想法，上辈子他就是因为这些，对朝堂上的官员有所顾忌，所以最终才想到这么刻意纵容王逸，引起民愤民怨。
最终在下旨杀王逸时，百姓叫好百官都指责王逸罪行，没有一个人为他喊冤，人人都说他该死，算得上遗臭万年了。那时齐君慕的名声自然是好的，在很多人心中是英明之君。
这辈子，齐君慕当然还可以像这辈子那样，甚至还可以利用一些事加快这个进程，最终他还能得到个好名声。可他不乐意，因为那样就意味着王逸还得在他眼前晃悠几个月，他想想心里就膈应的很。
最关键的是齐君慕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几年可活，万一还是三年的皇帝命，他还要在王逸身上浪费几个月。
想想就觉得憋屈，就让他感到不痛快。
既然这样，那又何必委屈自己。
还不如趁着这事直接把人给撸下来，至于名声，随它去吧，也可以趁机看看朝堂众人的反应。
想到这些，齐君慕笑了，他道：“王逸，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敢拿你怎么样？”
王逸：“？”
他觉得皇帝这反应有点不对头。
王逸还想说什么，只见齐君慕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你……”王逸蓦然反应过来了，皇帝这是根本没得打算让他活着。他猛然站起身，从两侧房中走出的禁卫一看这情况，连忙一拥上前把王逸给摁在地上。
齐君慕冷下脸，他道：“把他带下去关押起来。”
王逸刚刚叫嚣了一声你陷害忠臣，便被禁卫军捂着嘴拖走了。
这次齐君慕调的是北衙所的禁卫，北衙所的头是叫徐光，胡泽就是从他手下出来的。今日正好临到他值班，皇帝之所以挑中他也是有缘由的。
他知道徐光这人，有些小聪明，做事不爱多问，只听命令，对坐在皇位上的人很忠心。说的更直白些，谁坐在皇位上，他忠心谁听谁的命令。
是景帝还是齐君慕，只要是皇帝都没问题，所以齐君慕调些禁卫军前来也不算打眼。
王逸被压下去时，齐君慕把徐光留下，勉励了他几句。上辈子王逸死后，齐君慕把杨惊雷调到北山，徐光则成了禁卫军左统领。
那时徐光做事已经很沉稳了，不像现在还有一丝青涩，所以还得好好锻炼两年才能担当重任。
徐光能感觉得出皇帝对他的重视，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对着皇帝的奖赏和信任，他很是心情澎湃，有着被皇帝即将重用的激动。
等徐光退下，齐君慕靠在榻上，命人前来奉茶。阮吉庆带着圣旨去北山了，竟日当差的是司礼监的夏果。服侍皇帝的内监也有几个，常跟在皇帝身边的就是阮吉庆。
阮吉庆到底只是一个人，平日自然要有人同他换值，能服侍皇帝的都是从司礼监出来的。上次阮吉庆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把这天大的好事给了自己干儿子，刚入司礼监的小太监。
结果干儿子直接没命了，这事齐君慕虽然没有明说，但阮吉庆从他的态度中隐隐感到，这事没那么简单，他那个干儿子差点要了他的命。
所以这次阮吉庆离宫后，服侍皇帝的事司礼监的人便轮流着来，都能在皇帝面前露脸，都能得到把阮吉庆踩在脚下的机会。
齐君慕对身边之人这点小心思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主要的目的是抓住王逸，这次他本来就没打算留下王逸这个祸害。
所以，王逸这次入宫，入的便是阎王殿。只是这事他平日里没显露出一丝一毫，就连他身边经常跟着的阮吉庆都不知半分，所以连王逸本人都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述职。
当然了，要是齐君慕没有经历过一次这事，他也不会想到王逸还犯下过这事。青楼卖笑之人没有亲朋，好友也都是假的。
死了也不会有人替她伸冤。
而王逸除了这件事外，其他还没什么太大的把柄能让人抓住。
现在王逸算是被齐君慕这么出其不意被他抓住，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等着沈念把望谷尸体挖出来，这事才算结束。
想到北山呆着的沈念，齐君慕笑了下，这次的功劳还得放到沈念头上。他这个皇帝天天蹲在宫里，肯定是发现不了这事的。
沈念那里齐君慕已经帮忙捏造好了故事，到时候传出去又是一场佳话。
夏果倒好茶，看到皇帝脸上的笑意，他忙谄媚道：“奴才恭喜皇上今日除去一大奸臣。”
齐君慕端起茶饮了两口，听到这话，他看了夏果一眼，突然有些明白阮吉庆离京为什么让夏果服侍。这世上的人，总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
齐君慕把小巧精致的茶杯放下，然后他道：“夏果，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多学学阮吉庆怎么做事的，这话多的人丢了舌头还能活下去，要是连命都丢了，那可如何是好。”
夏果谄媚的笑僵在脸上，整个表情是又惊恐又谄媚，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齐君慕说完这话就没有在看夏果，他在想这事引起的后果。王逸突然被抓，一会儿前来打探消息的人肯定很多，到时候一人一句，各个都有理，能烦死个人。
突然间皇帝有点想念沈念，有沈念立在前面，很多事都不容那么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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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齐君慕惦念的沈念在望谷狠狠打了个喷嚏，程锦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低声道：“侯爷，您没事吧。”
一旁的阮吉庆也满脸笑意：“侯爷可万万要保重身体，皇上说了，只要这谷里真如侯爷所说能挖出白骨，那侯爷就是大功一件，皇上有重赏。”
说道后面，他都有些羡慕了，齐君慕准备的赏赐品他都知道，那可都是宝贝。
光是那如拳头大的夜明珠都有八个呢，用檀木匣子装的。他眼馋那东西好久了，一直觉得皇帝那么小气的人，夜明珠落灰蒙尘他都不会给别人。
结果沈念好大的面子，功劳一个接着一个立，真金白银一次比一次多，他心里羡慕的不行。
而被众人羡慕嫉妒的沈念心里只想骂人，今天阮吉庆带人前来时，他还在纳闷。
他是给皇帝上了折子，说这北山禁卫平日里训练松懈，北山还藏有美酒，将军将士同欢乐。禁卫练兵满是漏洞，简直是不堪一击。
结果，阮吉庆带人杀气腾腾的赶来，说皇帝已经接到他的折子，把王逸扣押在天牢，只等着把望谷里的尸体挖出来，就治王逸的罪。
从阮吉庆口中，镇北侯沈念的故事是这样的。
话说一个名为香儿的青楼女子，突然染病身亡，她并不是名震京城的花魁，死后自然无人提起。
这天沈念被走投无路香儿的爱慕者拦住，说要状告王逸，国丧期间饮酒作乐，还残害人命。
这爱慕者当天亲眼看到香儿被接走，他当时非常惊疑，国丧期间谁这么大胆敢做这样的事。王逸自然不会用真实身份招妓，这人便一路跟随，看到人被送到了北山将军营帐中。
他是香儿的爱慕者，自然是又心痛又可怜佳人。从那些人一路的调笑声中，听到了一句将军，他知道招香儿的是王逸。他不敢声张，只能闷头回去，心想着赶快攒银子带香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国丧期间寻欢作乐，传出去那是要被杀头的。
结果第二天便传来香儿染病身亡的消息，青楼老鸨只说她得了花柳病，人也给扔在乱坟岗了。
王逸和老鸨清清白白，无辜的仿佛是一朵白莲。
可这多情人却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新皇登基后的这些日子他备受煎熬，日日夜夜想为香儿讨回公道。
只是京城大多数他能找到的官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沈念归京后，他想着镇北侯在边境的名声，心一狠把人找到，诉说了冤屈。
镇北侯自然不信这些，不过本着为民做主的心思，趁着前来巡防北山的时间，同王逸饮酒期间套出香儿埋骨之地。
为了怕风声走漏，他明着上折子告状，私下里又送了一份密折。
皇帝知道此事自然是大怒，直接命阮吉庆带着圣旨前来支援镇北侯挖人。
这故事颇为曲折离奇，如果沈念不是里面的主角，他都想拍手叫好。
现在他只能面无表情的指挥阮吉庆带来的禁卫前来望谷挖坟墓，好在当年王逸交代此事时说的颇为详尽，尸骨埋在一个地形像是猪的地方。
当然，这个地方也是沈念从王逸口中得知的。
这望谷像猪的地方有很大一片，沈念是见过不少死人也亲手埋过不少死人的。他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很快找到了不同之处，便命人在猪屁股上开始挖。
这一挖就半个时辰。
沈念正想着这些，冷不丁听到前面有人喊道：“挖出来了。”
阮吉庆很高兴，这大功劳是沈念的，他跟在后面也能吃点肉渣的。他对着沈念笑道：“皇上说的对，侯爷果然不会让他失望。”
沈念呵呵了两声，上前指挥着人把尸骨好好挖出。
北山禁卫本来因为王逸被抓之事人心惶惶，现在看到望谷之中真的挖出尸骨，他们都不敢相信。
沈念早已经让人把王逸身边的近卫和左右参将抓住，如今对着证据，那些人第一时间招供，把王逸身上披的衣服都拔了下来，连挡羞的裤衩都没留下。
事情办得很顺利，阮吉庆很高兴，跟在沈念身边的禁卫如王俊和胡泽也很高兴。
程锦则有些郁闷和担心，他知道沈念是个看不惯很多事的人，但回到京城后，沈念的手段也未免太过粗暴了些，人也太过相信皇上了。
这事牵扯到朝堂重臣，万一皇上不想追究，那沈念到时候该如何相处？
最关键的是这么高调的得罪朝臣，是不是太过张扬了？在他记忆中，沈念真不算是个张扬的人。
程锦一向相信沈念，知道他做事很有分寸，可沈念如今的情况明显不妙，就跟当初他们在北境遇到的相信白莲圣母那群人似的。
简直可以称为中邪。
程锦在想什么，沈念朝他瞄一眼就知道了。
他面无表情的小声逼逼道：“我自然是相信皇上的，凡事不可多想，想了也没用。”他不相信皇上行吗，这不，故事主角皇帝都给他弄好了。
程锦只觉得沈念口中满是诡异的怨气，心里很是无奈，如果他不想做这些事，推脱掉就是了。现在做了又生气，有点想不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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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和阮吉庆既然真的挖到了人骨，加上北山禁卫的证词，王逸国丧期间饮酒寻欢作乐，事后杀人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沈念自然要同阮吉庆一起回宫复命，临行前，他把王逸的副将荀白暂时提上来，让他安抚住这些人，明里暗里暗示荀白皇上只追究王逸，他们这些人不但会没事，说不定还会有一番其他造化。
荀白听出沈念的意思，心下是既惶恐又兴奋。
王逸犯了错，这北山将军肯定是做不成了，那他不就有希望了？
给了荀白一根胡萝卜，沈念把带来的禁卫留给他帮忙，然后便骑马离开北山。
沈念突然很想见见皇帝，他想知道齐君慕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君臣难得这么心有灵犀，彼此都很想见一面。
而在沈念往京赶的路上，皇帝把一群想要打探消息的人都挡下了，他没见任何朝臣包括林萧，只道凡事等沈念回来再说。
一群人在心里把沈念骂了个狗血淋头，沈念闲着没事好好的当自己的镇北侯不行吗？在宫里暂代杨惊雷的职位，暂代就暂代，皇帝想给沈家恩宠，他们也没话可说。
可沈念呢，他折腾个什么劲儿呢，跑到北山都能挖出尸体，都能把一个北山将军给拉下马。他这是想干么，想在朝堂上掀起什么风波？
林萧站在众朝臣中间没有吭声，他面色有些凝重，苏仁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身为京兆尹，这次事情皇上怕是要追究我的责任了。”
同他交好的官员一听这话忙劝慰道：“苏大人这话怎么说呢，你是有监管不利之责，可这事真怨不到你头上，京城这么大，死的又是青楼女子，无人报案，苏大人怎么能事事明察。”
苏仁摇了摇头，正想说他不一样，他前些日子可是在大殿之上得罪了。
有官员看到他这表情，瞬间就想到了这些。一时间脸色也不好看，又同其他同僚相互看了看，眼神各自闪烁。
林萧便看了他一眼幽幽道：“苏大人，镇北侯马上就要来了，他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听闻你这话，怕是要问在苏大人心中，皇上难不成是这般小气之人？到时话传到皇上耳中，皇上知道苏大人这般长舌，不该惩罚的都要做出样子惩罚。”
听懂林萧这话里的警告，苏仁脸上苦意更深，他道：“左相，并非是下官忧心，只是皇上对镇北侯实在是太过宠信了，镇北侯说一句话能抵得上咱们十句。就拿这次事件来说，镇北侯只送来一封密信，皇上就把王逸给扣下了。”
“据说王逸被禁卫带走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冤枉。这事若是真的，那镇北侯是大功一件，咱们这群老臣也只能恭贺镇北侯立功，但若是假的，皇上这么做未免太过轻率了，到时王逸脸面无处可放，若他执意要找镇北侯麻烦，皇上当如何？”
林萧淡然：“皇上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是有证据的。”
他了解皇帝，不是个没有证据就胡乱把人弄进大牢的人。不过话是这么说，沈念那里皇上最近的确有些过了。
宠信一个人夺取他的兵权，但也不能由着这人太过霸道。
这样对皇上名声也不好，他也该提醒提醒皇帝，让镇北侯收敛着些。
皇帝对待朝臣，有松有紧才是。把沈念逼急了，对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事。但对沈念太过纵容，只会让沈念更加不把皇帝看在眼里，更加不想交出兵权。
林萧一心念念叨着怎么让皇帝给沈念一个教训。
当然了，今日这事没有人想到镇北侯只是个背锅的，所有的事都是皇帝自导自演出来的。
连了解齐君慕甚深的林萧都无法想到。
他们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沈念身上，而皇上不过是一个想要沈念手里的兵权，所以只能对他所作所为万分容忍宠信的可怜人。

第26章
沈念快马加鞭赶回皇宫，他人刚到皇城，各个盯着他的官员就得到了消息。等了这么久终于把人等到了，这些人心里自然就沸腾起来。
以至于沈念还未入宫面见皇帝，便在宫门前看到了一群等着他的大臣。他们看着沈念，虽称不上眼睛发光，但也可以说是殷勤期盼。
沈念心思玲珑，一看这情形就里面有猫腻。
他和这些朝臣可没有什么交集，相看能维持着基本点头之交不两相生厌就不错了，何至于让他们这么期盼自己归来。
想来肯定和宫里那位有关，也不知道皇帝这是做了什么，把满朝文武逼成了这模样。
沈念心里各种想法，脸上却是一片肃杀沉静。
毕竟他刚立下大功，证据确凿的扳倒了朝中重臣，表现的太过嚣张的话容易引起众怒。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皇帝做了什么，有几个大臣等他走近，一脸牙酸的感叹道，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了，没办法皇上说镇北侯不入宫，就不见任何人。
为了能见到皇帝，他们也只能等着了。
沈念知道他们这话里有怨念，他是无辜的，他也有怨念。
这怨气又不能对着皇帝发出来，于是听到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沈念正色冷然道：“众位大人的心意我都知道，不过众位大人在这里受冻受寒也是有收获的，我已在望谷挖出王将军杀害之人的尸骨，他手下将士也一同招供了。这份功劳，众位大人同我一起面见皇上，手缝赏就好。”
沈念这话一出，有几个面皮薄的人顿时脸又白又青。沈念这话恶毒的很，仿佛他们在这里等着是为了抢他的功劳。
苏仁叹了口气，这气是叹给身边之人听的。
林萧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站出身道：“侯爷的功劳皇上心中有数，我等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皇上如此震怒，连三司都没有经过，直接就把王大人给关押起来。”
苏仁也忙道：“皇上对侯爷的盛宠，我们这些人望尘莫及，只是王大人掌管京城安危，皇上只听你一言便把人关押，我们心有疑惑，想让侯爷给我们解惑才在这里等着。至于功劳，是侯爷的谁都抢不走，不是侯爷的……”
“那就好。”沈念打断苏仁若有所指的话朗声道：“我听苏大人这意思是在怀疑我手中的证据有问题？又或者是我故意陷害王大人的？北山挖出尸骨是阮公公亲眼所见，难不成苏大人以为是我把尸骨埋进去的？不说北山是何等要地，寻常人能不能轻易进得去，单说如果我真能自由出入北山能随意把尸骨埋在里面陷害他人。那苏大人就该建议皇上把北山所有将领的脑袋都给砍了，这样的军营，连自己脑袋都保不住，还说什么护佑京城保护皇上。”
苏仁被他这抢白的话噎了一通，想要说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沈念却并不打算放过他，慷慨激昂了一通又道：“难不成在苏大人眼中，皇上就是个是非不分黑白不念之人？”
“你胡说什么，本官何时说过这样的话。”苏仁皱眉道。
沈念从鼻子里冷哼两声：“本侯有没有胡说，苏大人心中自然清楚，要不然刚才那话何意？什么叫做不是本侯的功劳？苏大人当时想说什么？”
苏仁木着脸，气的浑身发抖。
林萧自然不想让事情变成这样，便上前一步准备两边都先给一棍。
只是沈念并不理会他，一脸愤怒继续开口道：“本侯给皇上的密折，皇上为什么相信，那是因为本侯身上的信誉是在北境用血换来的。本侯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皇上为什么对这件事闭口不谈，那是本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王逸掌管北山禁卫五万人马，他于你们这些朝廷大员或多或少都有面子上的来往。万一有那么些个和王大人交情好的，把这事给泄露出去，到时王逸逃脱，北山起了霍乱，这个责任你们负的起吗？”
沈念这时干脆破罐子破摔，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连同这些人的质问和后续要引发的景帝重臣受皇帝怀疑等等问题。
只说皇帝这番行为都是他教导出来的，把皇帝的所作所为全部掩盖起来，皇帝在他嘴里成了真正的白莲花。
众人心里其实都有这样那样的猜测，不过谁也没想到沈念会当众把话说的这么开。
可你又不能反驳他说的错，万一弄不好就被打成同王逸是一伙的，到时在皇帝面前可就说不清了。
林萧比其他人要想的多，他琢磨着沈念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得罪的人太多，想借以向皇帝表明自己的忠心，日后落个好下场。
反正现在他被朝臣恨的要死，能护着他的只有皇帝。
想通这些，林萧望着沈念若有所指道：“皇上信赖侯爷，侯爷也不辜负皇上的期望，那就是大齐的幸事。”
“身为臣子为皇上解忧，是本分，我能为皇上效力，是三生有幸。”沈念嘴上说着好听话，心里嘲讽冷哼着，这一串的事本来就是皇帝设下的圈，往里面钻的人都是自愿的。
搞的现在人人都觉得皇帝可怜，皇帝做到这份上，把人心拿捏成这样，也真的可以了。
众位官员在武门质问沈念的事到此告一段落，他们所言所行传到齐君慕耳中后，皇帝笑了。
他就知道沈念是个不错的，现在这么光明正大的一闹腾，谁还敢轻易把王逸的事归到皇帝想要清除老臣身上。
事后，众人也只会更加怨恨沈念，对他这个皇帝还是没什么意见的。
想到这些，齐君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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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朝臣拥着沈念面见皇帝时，明显感到皇帝脸色不好看。
他们心底也知道为什么，都有些心虚。本来武门逮人就是他们小心眼想让沈念和皇帝之间有缝隙，又想靠着人多势众给沈念一个下马威好在皇帝和百姓面前有话说，还可以逼迫皇帝退步。
这事要是成了也就罢了，皇帝再怎么生气他们也只做不知。
结果，沈念一个一个帽子扣在他们头上，他站在最高处，把他们是一通鄙视，把自己说成全天下最忠心之辈。
关键沈念这往脸上贴的金子还是真金，王逸掌管禁军，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权利。这京城里官员最多，谁家没个红白之事。
这官员之间多多少少都要来回送礼，王逸也不例外。就连林萧，王逸母亲六十大寿时都让人送过礼。
最清白的可不是沈念了。
当初其实也不是沈家不像巴上王逸，只可惜那时沈家被景帝厌恶，京城没几家人愿意和他们打交道。弄到现在，这倒成了沈念不沾京城事务，同其他官员没有来往的证据。
真是让人可悲又可笑。
齐君慕的目光一点一点落在众多朝臣脸上，在沈念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道：“怎么，众位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宫门前聊天都聊那么久。”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
最后还是林萧打破沉默，他上前一脸羞愧道：“皇上恕罪……”
“朕知道，此事和左相无关。”齐君慕打断他的话：“你们一群人在宫门前聊天，那就是心思坦荡不怕被朕听到。既然这样，那倒不如说说聊了些什么，怎么最后就争吵起来了。”
皇帝这话里话外都在说，宫门口的发生的事他都知道了。
这样他们一群输了的人还有什么话好说，难不成要把被沈念打肿的脸再递上去一次。这么丢人的事，谁愿意做谁去做。
他们心里刚有这想法，沈念作为赢家当仁不让的站起来，而后表情生动又带着手舞足蹈的表演，把事情原原本本回了一遍。
各人的状态语气都模仿的是极像。
群臣尴尬，齐君慕一言难尽的望着沈念。
对此沈念一点感觉都没有，把该说的说完，他转了个弯，正色道：“皇上，众位大臣和微臣的心思是一样的，都想抓住杀人凶手，还京城一个安稳。王大人杀人之事，这里是证据。”
其他人在林萧的带领下，纷纷表示同意沈念的话。
王逸就是害群之马，死不足惜。
齐君慕神情莫测的嗯了声，让夏果把证据呈上来。
这是证据确凿的事，加上没有人提什么反对意见，处理起来也就顺当的多。
皇帝看着证据，眼神微暗，直接下令处死王逸，其家人被贬出京，无诏不可入京。
对这样的处置，官员们都没有其他意见，还有些见风使舵的极力要求皇帝严惩。
对于这些人，齐君慕没有搭理。
他下了旨意，留下沈念，便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林萧临走时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皇帝，不过齐君慕的眼神都在沈念身上，林萧也就顺着他人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齐君慕收回视线，他让沈念先坐在一旁等待，然后打开杨惊雷送来的密信。
上次密信上说，他们已经到了青州，青州的形势严峻，雪灾已经来临。
好在他们赶到的及时，有平王的面子，周家在第一时间帮衬着，青州的灾情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期的走，不知道这次信里会说些什么，齐君慕心里一边想，一边打开信。
这次密信只有短短几句话，齐君慕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上面写着瑾亲王青州遇刺。
沈念坐在一旁，一开始皇帝脸色还是带有欢喜和期待之意的，而看了信便是盛怒。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都气成了这模样。

第27章
杨惊雷自然知道齐君灼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在那句话后面又写了句瑾王平安无事，刺客逃脱，这事他会速查清楚。
他们人身在青州，齐君灼以齐君佑的名义在行事。
一时间弄不清这刺客是冲着齐君灼来的还是冲着齐君佑来的，杨惊雷是个小心的，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自然不敢轻易在密折里写什么。
好在齐君灼没有事，皇帝看了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他把密信放下，眸子微敛，杨惊雷不知道，但他却敢肯定这次事件肯定是冲着齐君灼来的。上辈子，齐君佑曾以出游为借口，在青州呆了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他每日花天酒地饮酒作诗的，别说刺客，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这辈子倒是巧了，他派了两人前去，齐君灼就遇刺了。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谁也不清楚。
也许是有人看破了齐君灼假装齐君佑的事，弄清楚了这里面的古怪，想借机把齐君灼杀掉。
又或者说，这次事件同上辈子齐君灼失踪有关。
各种想法在齐君慕脑中滚过，他琢磨了下暂时没有理清头绪。
不过齐君灼没事就好，杨惊雷的密信是由特殊渠道送来的，应该是遇刺事件发生后就立刻派人前来的。
如果真有其他情况，后面还有有信件从青州送来的。
想到这些，齐君慕平静下脸色。
他抬眸不经意间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沈念，他神色顿了下，和气道：“镇北侯这次立下了大功，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沈念饶有兴趣的望着齐君慕，他觉得皇帝刚才看向他时的停顿，那脸上表情表达出的意思应该是，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虽然掩饰的很快，但沈念自认为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看来这封密信里的东西让皇帝很在意，仔细想想，能用迷信送来消息的人肯定在远方。
而让皇帝在意的人不多，在远方的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瑾亲王。
这瑾亲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远比传说中的要高。
还有一件事让沈念比较在意，皇帝在他面前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出密信，是相信他，还是知道他不敢把这事说出来？
皇帝还真有意思，沈念心里想着这些，面上却顺着齐君慕的话回道：“为皇上分忧是微臣的本分，皇上赏赐什么微臣就要什么。”
齐君慕嗤呵一声，他道：“朕还以为你会什么都不要呢。”
沈念脸皮厚，对皇帝的埋汰一点感觉也没有：“皇上这话说得，这事微臣在明面上是最大的功臣，皇上的赏赐，这怎么能说不要呢。”
齐君慕懒得和他纠缠这些，他道：“放心吧，该有的朕不会亏待你。”
沈念应了声，没有同往日一样笑嘻嘻的。
皇帝心情不好，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往人家心上捅刀子，万一皇帝事后算起账来，那吃亏的还是他。
沈念心想，这个时候自己应该退场了。
毕竟奖赏也领了，他们之间再次达成了一次默契，皇帝还有烦心事，他也不能太没眼力劲儿在这里招人烦。
不过事情仍旧出乎沈念的意料，在他准备起身告退时，齐君慕朝他招了招手温声道：“沈卿，钦天监算了几个吉时和年号，朕觉得难以抉择，沈卿也帮忙看看。”
沈念讶异，抬头，看着皇帝脸上得体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愤怒是他的错觉那般。
沈念心中一动，突口道：“皇上既然心情不好，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齐君慕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第28章
看着皇帝紧绷起来的脸色，沈念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该，不仅觉得脖子有点凉凉的。
齐君慕刚才漫不经心的问他关于国号的事，就是故意把失态之事掩盖过去，让沈念装作没看到，这件事就当没发生。
沈念如果聪明，加上他们之间没有点名的默契，就应该顺着齐君慕的话随便说句什么有关国号钦天监算出来的自然是好的，而后顺理成章的告退。
他倒好，不但没这么做，反而就这么把皇帝的心思给挑明了，简直是不把脑袋当回事。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都把皇帝给惹毛了。
沈念想了想，干脆破罐子破摔也没有改口，顶着齐君慕冰冷的眼神，继续硬着头皮开口道：“皇上，臣也没有别的意思。皇上看密信之事就没有背着微臣，想来是信任微臣的。既然信任，那在微臣面前放松些又何妨。”
听了这话齐君慕冷冰冰的笑了，他挑眉道：“哦，那镇北侯想让朕在你面前如何放松？”
齐君慕长相清俊，姿态矜贵。
沈念常年在军营这种糙汉众多荤段子当常话的地方，入京后第一眼见到天颜，其他颜色就暗淡起来。皇帝这个缓缓挑眉的动作，不知道怎么刺激到沈念了，他脑子一抽道：“不如在微臣面前多笑笑。”
齐君慕：“……”
沈念：“……”
沈念和齐君慕四目相对。
沈念面无表情，心里则在想，自己是不是吃了熊心豹胆，竟然敢对着皇帝说这么唐突的话。这话若是对着姑娘说，他免不了要得个痞气流氓的称号。
放在君王身上，那就是君前无状，是要被砍头的。
想到这个，沈念脸色一变，他忙抱拳躬身苦着脸飞快道：“皇上，微臣错了，微臣话太多，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齐君慕冷哼一声，道：“身为朝廷重臣既然知道自己话太多，那不如不要舌头了。”
“皇上不要。”沈念苦着脸可怜兮兮道：“微臣错了。”
那模样那态度，蠢蠢贱贱的，让人不由的又气又笑。
齐君慕是皇帝，他也是一个人，看着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沈念，他随手从御案上拿了几份奏折扔在沈念身上道：“给朕滚。”
沈念手忙脚乱的接过奏折，准备整理好给皇帝放到御案上，这事就算就这么过了。
不过在看到一份画册时，沈念表情一顿，脸瞬间红了。他在军营之中说过听过不少荤段子，但向来洁身自好，从来不涉足风月场所，加上边关形势严峻，他连想这些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咋然看到这些，他脑袋空白，都懵了。
沈念本来是温雅之人，这么一脸红，端的是如玉君子掉入花楼，又羞又无措，同他往日的形象相差甚远。
可见他人是真的纯情。
齐君慕虽站在御案前，但那画册和折子是明显不同的，他自然也看出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上次太后发火的缘由，那图册在阮吉庆手里，阮吉庆不敢留想要烧掉，齐君慕把东西留了下来，随手放在御案上。
想的是能不能从中研究出画这东西人的笔迹和习惯，从而找到这人。
只是当时正好赶上王逸回宫，他一心扑在把王逸捉拿住的事上，就把这事给忘在脑后。
结果谁曾想，今天顺手一扔就扔在沈念头上。
可这东西真不是他的，到了最后，齐君慕心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沈念压下心中的尴尬，看着一向冷静沉着的皇帝难得露出不知所措又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他胡乱把折子放在地上，把那图册揣在怀里，顶着发烫发热的脸毫无规矩的转身跑了。
“你……”齐君慕喊了一声又蓦然消音，眼睁睁的看着沈念慌里慌张的跑出宫。
皇帝站在那里，第一次有种头皮发紧浑身被刺扎的感觉。
沈念离开后，夏果轻轻走了进来伺候，他把地上放着的折子捡起来。
刚才在殿外他隐隐听到了皇帝让镇北侯滚的声音，不多时就看到沈念面红耳赤的跑出去了，那表情一看就是受了什么委屈。
齐君慕看重沈念，他们这些内监都是知道的，加上沈念家二连三的立下大功，皇帝这么把人训斥走，也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身为内监，尤其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内监，一般是不能轻易发表什么看法的。
对沈念这人被皇帝宠信也好厌弃也罢，那都是他的命，别人顶多在心里感叹一声世事无常。
夏果眼皮是活的，镇北侯离开时那模样，殿里的皇帝表情又这么严肃，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很大的不愉快。
这种时候，他越发不会吭声，免得没事找事。
只是他想置身事外，皇帝却不乐意。
齐君慕看着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我不存在的夏果，想到那画册就是他的好友阮吉庆从仁寿宫拿回来才有今天这么一出，心里不由懊恼起来。
他现在看所有同阮吉庆有关系的人都很不高兴，于是皇帝表情高深莫测道：“你下去，朕不想看到你。”
夏果一听这话，腿都软了，他扑腾跪在地上眼睛含泪道：“皇上，奴才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打奴才骂奴才，可千万别气着自己。”
“滚滚滚。”齐君慕懒得听他这腔的狼哭鬼嚎，忍不住道。
皇帝越是这样表现，夏果心里想的就越多。
皇帝没有惩罚他，那这事还是出在沈念身上。皇帝到底是皇帝，掌握天下之人生死大权，他对镇北侯宠信，现在两人之间有了隔阂矛盾，皇上总不好拉下脸哄臣子的。
这凡事都要有阶梯，人要有台阶下来才好。
自认为想通了其中关键的夏果，顶着皇帝的怒火，小心翼翼试探道：“皇上，奴才这就滚出去，只是您赏赐给镇北侯的东西奴才可需送到镇北侯府？”
他这话落音，只听皇帝冷哼道：“他人都走了，还要什么赏赐。你再不退下，日后就不要出现在朕眼前。”
夏果忙闭嘴悄悄离开大殿，他心想，这镇北侯得宠时间可真短。皇帝连递上去的台阶都不愿意下，这宠信真算得上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夏果离开后，齐君慕缓缓坐在御椅上，他微抿起嘴，表情晦暗不定，心想，这都是什么事。日后君臣见面岂不是尴尬，他当时羞愤慌张竟然由着沈念把东西拿走。
沈念在家里还不知道会联想些什么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沈念给杀掉得了。
皇帝心里的想法谁也不知道。
而顶着一脸滚烫之气的沈念，直到回到镇北侯府，脸上的烫意才消停，只是怀里的东西更烫人。他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把东西拿走。
沈念回到家中，迎面碰到了文氏。
又或者，文氏刻意在等他回来。
若是以往，他还有耐心同文氏寒暄几句，今日却是不行的。
他从文氏身边招呼都没有打一声的离开，文氏脸上本来还带有笑意的，一看到这情况，她脸色一沉道：“你这是对待母亲的态度吗？”
沈念站定回头一字一句道：“母亲若是因为弟弟之事，那就不要开口了。弟弟努力学习入殿试日后做官是皇上金口玉言，谁都改变不了。母亲若是不想让弟弟触犯龙威惹皇上生气，那就让他好好的安心读书，免得丢了性命。”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文氏一听这话有些着急了，她道：“你弟弟根本不会读书，你每□□他这么苦读，简直是要他的命。”
沈念听了满眼讥诮，他望着文氏淡淡道：“既然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当初怎么就非要闹着当官呢。现在机会皇上给了，母亲难不成是想出尔反尔。”
文氏脸色发白，沈念转身离开。
等回到住处，沈念表情淡然。对于文氏的偏心，沈念早已经无所谓，他在边关看过太多生死离别。文氏的态度再怎么恶劣，都伤不到他。
沈念是个儒雅之人，如果单看表面，人人都会觉得他是个温润的书生。房内摆放的肯定都是书籍，房内摆设肯定是费尽心思的。
可只有进入过他房内的下人知道，沈念房内是冰冷的。
除了必要的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
撬开壳，这房子就如同沈念的心，是冰冷无情的。
沈念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想到了怀里的东西，他的心神又回到了这事儿上面。
然后再想到齐君慕当时震惊无措的表情时，他突然笑了，他第一次看到这样表情的皇帝，心下觉得有趣的紧。
皇帝那人他也是有所了解的，克制又冷静，处理事情态度强硬，做事手段有点像是在边关打仗，点子层出不穷。
最关键的是皇帝没有心，或者说心是石头做的。结果这样一个人，却在这事上这么惊慌无措，实在是太有反差了。
不过这东西虽然在御案上出现，他却不认为是皇帝想要看的。他虽然算不上特别了解皇帝，但他能看出，皇帝是个克制冷静之人。
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边境打仗，寻常的手段不多，鬼点子则是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这样内心强大的人，不至于在画册中找安慰。
再者说，身为皇帝即便是真的想知道那些男欢女爱之事，也不该想从这些册子上知道。
天下美人这么多，想爬上龙床的更是无数，何况宫里还有皇后。
想到这些，沈念摇了摇头，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当然，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想的透彻，脸热的也很透彻。自己都是童子鸡，又能了解多少这样的事。
沈念把册子从怀里拿出来准备烧掉。
那册子画的很用心，偶然不经意展开，前面是男欢女爱，后面则是龙阳之功。
沈念看到后面那页，他眨了眨眼，忙把用火折子把东西烧了。
画册随着火湮灭，慢慢化成灰烬飘在空中又落在地上。
沈念面色有些诡异尴尬，他想莫不是自己想错了，皇帝看的不是前面，而是对后面的龙阳之术好奇。那知道这个秘密的自己，会不会被皇帝灭口？
在沈念为自己小命担忧的时候，有关他失宠的流言飞快的从宫里传了出去。
沈念从乾华殿离开，那是很多人都看到的事。皇帝又盛怒痛斥夏果，这也不是能瞒住的事。
沈念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皇帝的赏赐都准备好了却没有恩赐下去，这所有的事情指向一件事，沈念在皇帝那里失宠了。
消息传出来，幸灾乐祸的人颇多，谁让沈念这些日子太扎眼，都站在他们眼里了，他们能不难受吗？
还有一部人摇头叹息，君心难测这话果然有道理。

第29章
流言这东西，流着流着就变了味道。
从宫中流出来的消息，到了最后变成皇帝金口玉言。说这话的老百姓信誓旦旦，仿佛亲眼看到皇帝把镇北侯从皇宫里骂出来似的，引起众人一阵又一阵的共鸣。
流言从宫里传到宫外，又从宫外传到宫里。
最为高兴的是温耀和齐凡，两人因为沈念挨过打吃过亏，现在听到这消息，也不管真假，只天天祈祷老天爷让沈念一蹶不振，从此被他们踩在脚下，以报前些日子被打被骂之仇。
文武百官自然也希望流言是真的，不过他们大多数都在观望。颇有种流言纷纷，他们岿然不动的姿态。不过随着镇北侯出宫后就没有再入宫，他们心底不禁有些疑惑，难不成真的是失宠了。
沈念现在代杨惊雷左统领之职，掌管宫城安危。
身为护佑皇帝安全的人，哪有几天不入宫的。
皇帝的态度也让人难以捉摸的很，对此竟然一点都没有表示。
有支持沈念的人看到这情况，开始反驳流言，说皇帝明明很看重镇北侯，如果真的把他骂出宫，那事后肯定会有所行动的。如今，皇帝还没有说话，流言就传得这么有鼻子有眼，明显是有人看不得镇北侯好，想借刀杀人。
当然，在一些官员的暗地支持下，更多的传言是镇北侯仗着军功，根本不把皇帝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怕是想要仗着北境军一手遮天。
而流言的当事人沈念听到这些，当真是有些无奈了。
他自打回京就被齐君慕推着得罪人，上至英王下至家人，这里面根根结结无数，想要他死的人更多。流言这东西，有时候毒的很。
他这几日没有入宫，明明是身体有些不适，便走正规流程，上折子请皇帝批假几天，明天马上就去宫里当值。
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就成了受宠不受宠的证据？
沈念并不怕齐君慕会相信这些传言，至少目前不会。
其实在家休息的这几天，沈念一直在想皇帝。除了那画风诡异的图册给他带来的震撼，更多的是他在想齐君慕这个人。
他在边关时，对齐君慕这个新皇并没有太大感觉。
齐君慕和其他皇帝并没有什么不同，新皇登基，总要归收权利。尤其是他们这些掌握边关重兵之人，肯定是他们疑心之重。
他三番五次的违抗皇命，回京时便已经做好了上交兵符的准备。
他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齐君慕是个残庸之辈，根本不分青红皂白，逮着他抗命的机会直接弄死他。
父亲沈奕临死前表示，景帝选的皇帝，绝对不会那样昏聩。就算是心里再怎么想收回兵权，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君臣会有一段时间的和谐期。
景帝对待他人苛刻，他一辈子杀过不少人，皇位之下白骨累累，最被人诟病的是他不留情面的杀害兄弟，传闻中的弑父之事，还有就是每次遇到不合自己意见的事便杀人流血。
但对边关将士来说，他们饷银不被克扣，冬有棉衣不受寒，这便是天大的幸事。
很多人离京城远，自身又不被牵连进那些死亡事件中，对景帝的残暴根本没有天大感觉。
有感觉的是那些将领，景帝怀疑他们，对他要求严格，不允许他们犯错。
尤其是北境这一块，沈奕的压力是最大的。
他背叛过景帝，被景帝不喜，时时刻刻都要紧绷着心弦。
但即便是这样，沈奕临死前却相信景帝不会随便选人做皇帝。
对父亲的话，沈念是相信也是不信的。
只是他对新皇进行了各种推测，却没想过情形是现在这样的。
他在边关那么多年，一个人有没有恶意，他是完全可以感觉到的。可这种技能在齐君慕跟前却失效了。
沈念能感觉齐君慕想要他手中的兵权，但这人似乎并不忌惮他。
虽然利用他，但利用的大大方方，说出时也坦坦然然。
他有时真的很好奇，齐君慕到底在想什么。身为一个皇帝，齐君慕也很多疑，但似乎很相信自己不是那种狼子野心之人。
沈念都不知道这种信任是从哪里来的。
齐君慕这个皇帝让他觉得非常有趣。
沈念在仔仔细细分析齐君慕这个人时，有小厮前来禀告说老夫人请他过去一趟。
这偌大的沈家如今就四个主子，沈老夫人、文氏、沈念、沈清。
文氏和沈老夫人那边还有点亲戚，文氏是孤女。当年沈老夫人看她可怜，就把人带到了沈家养着，后来沈老夫人做主，把她嫁给了沈奕。
文氏也从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孤女成了沈家的嫡媳，身份转变之大，让人不敢相信。
沈老夫人很疼爱沈念，毕竟沈念是嫡长孙，也是她当年在发现文氏偏心过头时写信给沈奕，让他把沈念给带到边关。知道景帝对沈家不待见，沈老夫人当时在沈家落败后便彻底低调起来。
若不是景帝给沈奕留了一分颜面，若不是沈奕自己争气，沈家早就没有了。
知道景帝的心结，这些年沈老夫人闲着没事就吃斋念佛越发不管事，家里一切都由文氏出面主持。对于这个祖母，沈念还是比较尊敬的。
沈念从北境回京，沈老夫人也就每逢初一十五见他一面，其余时间她都在佛堂念经。今日还是第一次主动派人前来请沈念过去。
面对沈老夫人的邀请，沈念自然是要去的，他心里也能猜测的出沈老夫人叫他前去的缘由。
沈老夫人住在镇北侯府的最偏僻的院子，显得格外的冷清。
沈家还不是侯府的时候，由于沈奕立下无数军功，景帝就算是再怎么装作看不到，偶然还是有赏赐赐下来的。
但沈老夫人一直蜗居在沈家最僻静之处，从未改变。从沈家当家夫人，到后来的阶下囚，又到现在的镇北侯府老夫人，她似乎习惯过这种清苦的生活。
走近沈老夫人的住所，便有股香环绕的味道。
房前的老婆子看到沈念到来，忙掀开帘子笑道：“侯爷，老夫人在里面等着您呢。”
沈念嗯了声走了进去。
沈老夫人正在闭目转着佛珠，她穿着很朴素，一点也不像富贵人家的老夫人。她头发银白，面容周正有沟壑，坐姿笔直，有种不言而威的感觉。
听到沈念到来，她缓缓睁开眼。
看着沈念走来的一刹那，她神色有些恍惚。
乍然间好像看到了沈奕从外面走来，沈家当年未落败时，沈奕也是书生意气的人物，端的温润如玉，举得的贵气矜然。
可等他入了北境，沈老夫人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奕回京的次数不多，每次回来母子二人坐在那里，也是无话可说。
转眼间，沈奕在北境离世，沈老夫人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看到沈老夫人有些呆呆愣愣的看着自己，沈念走到她跟前喊了声祖母。沈老夫人回过神，眼中的浓愁咻然消散。
她语气温和道：“坐吧。”
沈念嗯了声坐下，他知道沈老夫人是在透过自己看父亲。他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对着一个老人，有些事不能劝慰，只能视而不见。
沈老夫人转了两下佛珠，然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我也不瞒着你了，今日叫你来，是为了沈清。你母亲来我这里哭诉几次，哭的我也心烦。沈清他也受了些教训，认识到了错误，读书的事你看能不能向皇上求个恩典。”
沈念当然知道沈清现在过得什么日子，用水深火热来形容都是轻的。
夫子他请来的最严厉的，打着皇上的名义，把沈清管的死死的。读书写字甚至上个厕所都是有时间规定的，如果沈清不听话，那就戒尺处罚。
沈清这些日子瘦弱的不行，对着沈念他也不敢大声嚷嚷，嚷嚷一声，读书写字就要比前一日多一倍。弄不完就不许睡觉，沈清被逼迫的头晕眼花，精神紧张，人都想要吃□□死掉。
沈念并没有想过把人逼疯，那样文氏肯定会让他给沈清偿命，他只是想给沈清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现在沈老夫人开口提起了这事，沈念便顺势道：“祖母既然开口了，我会向皇上求情的，不过能不能行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沈老夫人敛眉嗯了声。
气氛静默，祖孙之间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儿时的身后感情已经被消磨掉。
沈念在沈老夫人面前不会像沈清那样可以撒娇胡闹哄她开心，他们之间亲密不足恭敬有余。
沈老夫人也明白这些，沈念如果一直在她身边长大，那她们也许会成为最亲密的祖孙，可在沈念离开的途中，有人代替了他的位置。
当然，他们还是祖孙，即便是关系不那么亲密。
沈老夫人不想让沈念在这里坐立不安，她道：“你回去吧。”
沈念站起身，恭敬的告退。
在他刚转身走两步后，沈老夫人又把他喊住。
沈念回头，看到他的祖母的表情有些迟疑，眼神却很锐利道：“你现在是镇北侯，手握大权，人人不敢轻视。但皇上的宠爱和信任都是假的，你要防备着皇上。闲着没事的话，多想想你父亲这辈子是怎么活的。”
沈念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并没有多问，那么轻轻点了点头道：“祖母说的，孙儿记下了。”
沈老夫人闭上眼，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沈念走出沈老夫人的院子，不经意抬头看到墙后有树头上隐隐有绿芽抽出，他恍然觉得，春天已经来了。
沈念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因为常年在边关的缘故，平日里也不爱让人近身伺候，总觉得这些人别有用心。
他刚回来时，曾因为一个丫头想为他更衣，差点把他当做细作给拧断脖子，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靠近她，因此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不过这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因为皇帝的赏赐如同流水一样突然涌了进来。
金银财宝不说，那一匣子六颗夜明珠最为显眼。
前来送赏赐的是阮吉庆，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的很，那夜明珠明明有八颗。皇帝临走又拿走了两颗，说自己闲着没事可以把玩把玩。
别人他不知道，但皇帝这么做明显是不想给沈念。
弄得阮吉庆也不知道皇帝对沈念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当然，他心里明白的很，不管皇帝是个什么意思，他在沈念面前得收敛些，至少目前沈念在皇帝心中是第一位。
阮吉庆望着沈念笑眯眯道：“侯爷，皇上让奴才给您带句话，说让你明日别耽误了入宫。宫里这几日没有你，皇上睡觉都不踏实。”
沈念静默的秉着脸，现在他觉得沈老夫人有一句话是对的，皇帝的恩宠都有毒。齐君慕更是毒中之毒。
明知道他明天便会入宫，今天突然大张旗鼓的赏赐这些宝贝，还让阮吉庆当众说这些含蓄话。那不是在告诉众人，镇北侯和皇帝这次争吵中，皇帝退步，镇北侯占了上风？
在一些人眼中，他怕是真的成了在逼迫皇帝的乱臣贼子。
想到这些，沈念把目光一寸一寸挪到阮吉庆脸上，他皮笑肉不笑道：“有劳公公前来走一趟，皇上的吩咐臣都记在心里呢。”
阮吉庆拉长声音哦了声，他觉得镇北侯不开心。
敢情传闻是真的，镇北侯和皇上真的闹翻了？
本来正等着看沈念笑话的那些大臣，一看到这情况，心里都骂了句脏话。
这镇北侯哪里是失宠的节奏，这是镇北侯要上天的节奏吧。
当然，也有耿直的人在家里跳脚痛骂沈念，说他狼子野心，早晚都要参他一本。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他们知道皇帝越是这样，日后对沈念的清算越是狠毒。

第30章
沈念第二天顶着有些发青的双眼入宫，入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面见皇帝。路上遇到的人虽然不至于对他指指点点，可大家都想从他脸上看出个一二三来。
对这些目光，沈念完全做到了视而不见。
入了乾华殿拜见皇帝后，沈念就被晾在那儿了，齐君慕正坐着细细的看折子。
沈念直直站了近半个时辰后，忍不住动了动腿。
皇帝抬眸，恰好有阳光入殿内，清冽的眉眼在阳光的照耀下仿若有流光闪烁，显得格外的好看。
沈念见过不少人，北境同北戎交界处更是有不少美人。
大齐的美人是温柔多情的，北戎的美人是美艳狂野的，还有既有大齐的温柔又有北戎美艳的。
但这一刻，沈念觉得这些男男女女都比不上齐君慕。
皇帝如果真的好龙阳，就算是不看他的权势地位，凭这张容颜，赶着前来的也绝对不在少数。
猛然感觉自己想的有些远，怕当日尴尬之时被皇帝想起，沈念微微敛眸。这动作显得尊敬又不会让人观察到他在想什么。
他那看似乖巧的举动根本入不了皇帝的眼，皇帝很清楚沈念这类人脸上表现出来的和心里想的差别是相当大的。
于是齐君慕冷哼一声道：“镇北侯刚才想说什么？”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沈念已经知道如何从皇帝的称呼中分析皇帝的心情。
他如果喊沈卿，那便是想要客套顺便给他下套，如果喊镇北侯，那就是对他这个人心里不满。
现在皇帝语气还这么硬邦邦的，可见上次的事情还没从他这里过去。
也真是够小心眼的，沈念在心里忍不住感叹句。
不过对着皇帝的问话，他自然不能不回答，于是诚恳道：“皇上，微臣刚才没想说什么，就是站的时间长了些，腿有些发麻，怕君前失仪摔倒在地，所以动弹两下。”
齐君慕又冷笑两声：“是吗，朕还以为镇北侯是想提醒朕该给你赐个位置坐呢。”
沈念脸色一凛，正色道：“皇上赐座，那坐着是微臣的荣幸，皇上不赐座，那站着是微臣的本分，微臣绝不会为了荣幸失去本分的。”
听到这么大义凛然又真诚万分的话，齐君慕感到有些无语。
沉默了片刻，皇帝扬声换阮吉庆，赐座给镇北侯。
沈念脸皮向来后，齐君慕敢让他坐下，他就敢坐下。
坐好之后，齐君慕又低下头看手中的折子，沈念眼巴巴的看着他，心想，也不知道皇帝让他呆在这里又不和他说话，这是个什么章程。
齐君慕正在看钦天监送来的折子，折子上写的是各种年号和吉时。
上辈子，齐君慕选的年号是仁庆，选自仁义吉庆之意。
这辈子，齐君慕不想用这个年号，人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人，年号自然是要换一个的，要不然总感觉不吉庆。
上次他同沈念说让他也来看看年号的事，还真不是胡乱找借口。
看着皇帝抿着嘴像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坐立难安的沈念忍不住开口道：“皇上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齐君慕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悦，而后他道：“是关于年号的事。”皇帝说完指了指手边的折子，意示他过来看。
沈念也没有客气，站起身走了过去。
钦天监送来的年号自然都是吉祥的，他随便指一个都不会错。
但沈念还是细细看了看折子，然后笑道：“皇上，微臣读书少，没什么文化，就觉得仁庆挺好听的。”
齐君慕没想到他竟然选中了仁庆，他忍不住问道：“怎么就挑中这个了？”
沈念有一肚子吉祥的话说，但他犹豫了下还是把最直白的想法说了出来：“仁庆，皇上仁义是臣民值得庆幸的事，这寓意自然是好的。”
齐君慕呵了声。
他倒不知道这寓意哪里好了，上次有这个年号的皇帝只当了三年皇帝。
沈念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中了皇帝的心肺，总之听完他的话，皇帝那是满脸嘲讽，一脸不屑。
镇北侯有些纳闷，慌忙补救道：“皇上，微臣不懂这些，也就随口一说。”
“朕倒觉得你说的很好，年号而已，哪个都一样。”齐君慕淡淡反驳他，而后他拿起笔在仁庆两个字上画了个红圈。
笔被随意仍在桌子上，齐君慕坐在哪里不吭声。
沈念偷偷看了皇帝几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心思很沉很重，可是他没办法窥视一分。
在齐君慕准备让沈念退下时，阮吉庆匆匆走入殿内，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信封同上次让皇帝变脸的一样。
沈念心下有些猜测，这信怕是从青州传来的。

第31章
齐君慕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对沈念的极其信任，他让阮吉庆把信呈上来，当着沈念的面把信打开。
这信的确如沈念所想，是杨惊雷从青州连夜寄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齐君灼遇刺的事情。
皇帝迅速的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他目光停留了片刻，而后神色自然的把信折叠了下放在御案上。
沈念在齐君慕抬眼朝他望过去的时候，便顺势站起身道：“皇上，微臣这些日子没有入宫，禁卫那里肯定议论纷纷，有些巡防上的工作说不定也会有所疏漏，微臣先请告退。”
齐君慕又细细叮嘱了他几句，才让他离开。
沈念走到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殿内之人一眼，被他望着的人正漫不经心的回望他，四目相对，皇帝挑了挑眉，似乎在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沈念干干一笑，转身飞快的离去。
前往禁卫处的路上，沈念在想，皇帝这人真是有趣的紧。
明明很在意那封信的内容，可偏偏要表露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那明明很心乱慌张却又强忍着不让他发现，淡然同他谈论禁卫的防卫时镇定的样子，又让人觉得他这个皇帝当的很可怜。
明明是一国之君，连自己的情绪都没办法拥有，朝堂上装，人前装，人后还要不能让人发现喜好，皇帝当的也是艰难的很。
这些沈念能看出来却不能说出来的，就如同皇帝明知道他会看出来，还是这样表现，说到底他沈念不是能让齐君慕放下心中防备的人。
上次他那些话就有些过界了，还好皇帝并没有打算追究。
也许这世上只有瑾亲王能让皇帝放下戒备，又能得到皇帝全身心关切的眼神。
想到这些，不知为何，沈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许是每个臣子都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能让帝王另眼相看。
这就是所谓的忠君。
被沈念惦记着地齐君慕的确正在细细看青州来的密信。
那密信上说，刺客是两个女子，身手很好，一个负责引开侍卫，一个负责刺杀。那个引开侍卫的女子放了一把火引起一阵慌乱，另一人便入了齐君灼的房内。
事情发生之后，杨惊雷迅速命人把周围地方团团围住。
禁卫细细排查，可是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唯独没有排查的是齐君灼住的地方，后来杨惊雷前去询问齐君灼有没有事。
齐君灼打开门说他人没事，刺客已经离开了。
后面的话杨惊雷大概是犹豫了下，落下的墨汁有点多，不过他还是实话实写道：“可据臣所知，瑾亲王的房内并没有人离开，瑾亲王不知出于何故闭口不言，许是受了胁迫也未可知。”
最后杨惊雷询问，此事该如何做。
杨惊雷这话齐君慕很明白，他言下之意是怀疑刺客仍在齐君灼房内，齐君灼要么是受了胁迫不得不帮助那刺客，要么就是故意包庇刺客，不想让人发现她甚至把她抓走。
齐君慕平静的把密信放在桌子上，用手轻轻点了点。
站在远处的阮吉庆看着皇帝的脸色，知道皇帝生气了。齐君慕和其他人不一样，越是生气脸色越平静，双眸越冷。
阮吉庆在心里苦恼，也不知道青州这迷信里写了什么，把这位给气成这样了。
齐君慕从迷信上收回手指，他拿起笔在手中转悠了几圈，迟迟没有落笔。
他不想怀疑齐君灼，只是有刺客这样的大事，齐君灼为什么要隐瞒他？
迟疑许久，齐君慕垂眸，写道让杨惊雷把抓到的刺客立刻秘密送回京城，不必告知瑾亲王。
密信从皇宫快马加鞭连夜送往青州。

第32章
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青州，随着密信而来的还有新皇三月初一将要更改年号为仁庆的消息。
从京城到青州一直处在被人看管状态连基本人身自由都没有的平王齐君佑听到这消息，皮笑肉不笑的哼唧两句，然后悻悻的回到自己那个四周都有禁卫把守的房间。
杨惊雷看齐君佑老实了，他那颗吊着的心才安下来。
因为齐君灼遇刺事件，没有人每时每刻盯着平王，杨惊雷本来还以为齐君佑会趁机同青州周家人联系，没想到他倒是挺老实的。
除了撕开了脸上那层温润儒雅君子如兰的面具，时不时对着众人包括齐君灼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冷不丁那么冷笑两下，其余时间齐君佑都呆在房内任由杨惊雷他们打着自己的名号做事。
齐君佑并不是不想当君子，他那都是被齐君灼逼的，任何一个人被齐君灼那么盯着，身心都会受到极大的伤害，能不疯掉就是内心强大的存在。
想要这样的人给个好脸色，那真的是强人所难。
杨惊雷心里清楚这点，所以对这齐君佑，只要这人不添乱，他就无话可说。
收回望向齐君佑房间的视线，杨惊雷又盯向齐君灼所在的位置。
身为禁卫军左统领，他是离皇帝最近的人，自然清楚齐君灼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所以在这场刺杀事件中，他真的有点担心瑾王会辜负皇帝的信任和期望。
如果皇帝因此对齐君灼起了疑心，那事后无论瑾王想做什么来挽回在皇帝心中的形象，那都是无用的。等皇帝疑心到了一定地步后，齐君灼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自古以来因皇帝疑心而死亡的皇亲国戚大将军有无数，有几个人能例外？
杨惊雷在想什么，齐君灼和齐君佑或许都知道，又或许都不知道。
在房内闲闲躺着的齐君佑突然嗤笑两声，禁卫把守的再怎么严格，他也是有机会同周家人联系上的，可是这些天他并没有动。
任由齐君慕的计策成功，把青州的灾情损失降低到最小。
齐君佑有时会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人的生死同他有什么关系，他完全可以用青州人的死和血换得自己的好名声。
等有一天，他会还青州人一个盛景天。
这些事他顶多是在烦闷时想想，却从来并没有真正付诸过行动过。如果他一辈子呆在京城，他也许真的可以枉顾青州老百姓的生死。
可他现在在青州，从京城到青州是很远的一段距离。
他们这一路遇到很多人很多事，都是他在京城看不到的。尤其是到了青州，有人因雪灾连一个馒头都吃不起，最终活活冻死，也有人酒肉不断活的畅快。
青州的粮食价格在他来之前已经涨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很多人家糙粮都买不到，价格是平日的几倍。
齐君佑一直记得他刚来青州时，看到一个身着单衣的小姑娘拿着银钱站在卖粮食旁的店前，她很冷也很穷，平日里能买一斗粮食的银钱，现在买不了一瓢，可还是不断的哭着哀求那掌柜的多给她一点糙粮。
他们家的房屋因雪灾而倒塌，父亲因此断了一条腿不能做工，母亲本来给人家做洗衣的生计。因为现在情势严峻，也没有人再雇佣她。
家人现在勉强缩在一个草棚里，那小姑娘最终被活计的推了出去，说想买粮食让她拿钱来。
撞到他们这一行人时，小姑娘跪在地上，抬起头双眼含着泪问他们要不要买丫头，她想把自己给卖了，二两银子就行。
齐君佑第一次见要卖自己的人，以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京城繁花似锦，他住在平王府，每日饕餮臻宴，即便是国丧期间，吃的喝的用的也是上好的。结果换了一个地方，仍旧是大齐的地界，人过的生活却完全不一样。
齐君佑当时看着那小姑娘，突然想到了他的母妃和王妃。
他不爱管内宅的事，但他记得他母妃和王妃随手赏赐下人的东西也不只二两。
在青州，这二两现在可以买一条人命。
那几天他看到了很多类似的情况，看到最后都麻木了，只是每当夜晚闭上眼想要睡觉时，眼前便出现那小姑娘的脸。
她脆生脆气的说，你们缺下人吗，二两银子，我想卖了自己。
有时齐君佑在想，龙椅上坐着的齐君慕是不是故意的。
让他亲眼看看周家手里的青州到底是什么模样，让他心甘情愿的被利用。
他对齐君慕是咬牙切齿的，可直到灾情被控制住，青州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人还是没有动。
不过这样算计自己的齐君慕还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他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什么好事都揽在身上。人心这个东西是最复杂的，可也是最容易掌控的。
杨惊雷对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完全不是以前那种完全排斥的模样，他可以趁机拉拢拉拢这个齐君慕的重臣。
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就是那个令人非常厌恶的齐君灼，他遇刺的事好好运作运作的话，肯定能对得起他这些天对自己的紧盯胁迫。
他这个四弟现在是齐君慕心中的好弟弟，那以后呢？
他就不信齐君灼和齐君慕，他们一个臣一个君，彼此间没有一丝隔阂，全部是信任。
既然自己的脸皮都被揭下来了，那大家都用真面目说话吧。
这是齐君佑在房内憋出来的最疯狂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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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事被齐君慕暂时放在了一边，青州的事，他决定等那被抓住的刺客送回京城甚至等齐君灼回京再说。
现在有关后宫出现春宫图的事有了结果，太后便请他去仁寿宫一趟。
齐君慕到了仁寿宫，太后神色不渝，温婉站在她身边，低眉垂眼，表情很是温和。齐君慕给太后请了安，然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脸色沉沉道：“查出来了，这事儿是肃王的人干的。我已经让人把这些肃王余孽全部杖毙了。”
太后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站在她身后的温婉大概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浑身不由的颤抖了下。
肃王，特指景帝的哥哥齐允，当年齐允是非常有条件成为皇帝的，当年皇后无子，他是长子，被皇后收养，为长为嫡，跟随他的人自然很多。
景帝齐瑛一直表现的很是普通，不争不抢的，在众多兄弟中倒也是不那么扎眼。
沈家当年支持的就是肃王齐允。
景帝母妃同肃王母妃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彼此也没有太大的嫌隙。对肃王，景帝是不跟随也不排斥。
景帝年轻时，表现出的根本是无争夺皇位之心，这让老皇帝和其他兄弟都很放心。
他非长非嫡，自己不愿意也没人拽着他的头争夺。
沈奕成景帝伴读，据说有一部分原因是肃王示意，想让沈奕监视景帝，沈老爷子同意把人送到了宫里。
结果事情败露，景帝同沈奕闹翻，景帝那时说过，这世上谁都不可靠，然后便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样大概三年，老皇帝突然暴毙，景帝上位，杀了肃王支持肃王的兄弟，还有想要争夺皇帝的兄弟，留下齐亮这个胆小懦弱又愚笨的弟弟活在世上，封了个英王做个门面。
当年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最后从宫里走出来的是浑身是血的景帝。也因此，有野史上写道，景帝弑父杀兄，乃为暴君。
肃王死后后人全被诛杀，王妃自尽烧了肃王府，尸骨累累。肃王被人拥戴，身边能人野士众多，景帝自然杀不完，想要杀景帝为肃王报仇的人倒是很多。
当年齐君慕还是皇子时，被人陷害，便出自肃王余孽之手。若不是齐君灼，齐君慕差点折在里面。也是因为这些，太后对肃王余孽十分不待见。
所以这次抓到人之后，问清缘由，便直接把人打杀了。
说来这肃王余孽也挺有意思的，隔个三两年就会出现一次，每次都会弄出一些事情出来折腾景帝的后人。
也不知道他们真的是肃王余孽，还是有人打着肃王的名声在折腾事。
现在人已经被太后直接打死了，线索全部断掉，他想的再多也没用。
不过齐君慕心里明白，这事还没完。
“皇上在想什么。”
看到齐君慕敛眉垂思，太后忍不住问道。
齐君慕抬起头淡淡一笑道：“没什么，母后既已查证是肃王余孽所为，人也已经死了，这事就这么着吧。”
太后听着话听得很不舒服，她觉得齐君慕似乎话中有话很不认同她的做法，于是便道：“皇上可是有别的想法？”
齐君慕摇头：“没有。”
太后：“……”
太后气结，神色淡淡。
齐君慕看出太后不高兴了，他也不想在这里受气，便站起身以自己还有公务要忙离开。
等皇帝离开了，太后神色僵硬到了极点，她喃喃道：“他这是当了皇帝翅膀硬了，完全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心上。”
她这话声音很小，但站在她跟前的温婉听得清清楚楚。
温婉其实并不想参合进皇帝和太后之间的事情中，再怎么找，两人还是母子。
只是看着太后这般神色，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亲手给太后端了一杯茶细声道：“母后，皇上他心里是敬重您的，皇上心孝，这天下谁不知道。”
“心孝？”太后没有接茶，她冷笑道：“我倒是没看出来。”
温婉没有再吭声，她端着茶恭敬的站在那里，她心里明白，有些话说太多不好，对她不利。她已经替皇帝辩解过了，太后不愿意听她的话，这事即便是传出去，也不是她的错。
太后心里本来正气恼齐君慕呢，突然一个激灵，她抬眼看了看温婉，心里有些疑惑，皇帝这个儿子她是清楚的，平日里很是把温婉放在心上，生怕温婉在她这里受一点委屈，今日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联想到最近齐君慕对温婉的态度，太后忍不住蹙眉道：“你和皇上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还在闹别扭？”
温婉听罢这话微微抖了抖手，茶水溢出落在她白皙的手面上，她倒吸一口气，忙收敛表情道：“母后，大概是儿媳惹皇上生气了，只是儿媳愚钝，想不通皇上到底在气什么。”
有关温家的事，太后心里很清楚，又听温婉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太后也没责备她，只道：“皇上就那倔脾气，你也别想太多，好好管理这个后宫才是大事。”
温婉柔柔的应了声。

第33章
远在青州的齐君灼在刺客被送走后的第三天才知道消息，他原本是想见见那个女刺客的。
杨惊雷早已经审问出来，那个被抓的刺客叫阿朵，另外一个不知踪影的叫阿念。他并没有审问出她们为什么想要刺杀齐君灼。
但从女刺客的态度上可以看出她们对皇帝是有恨意，也许她们想刺杀的是齐君慕，只是没办法入宫接近皇帝，所以才决定杀掉齐君灼的。
只是后面无论他怎么审问，那刺客却是什么话都不说。
如果用各种审讯手段，杨惊雷肯定能审查出别的。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一来这在青州是大事，很多人都以为被行刺的是齐君佑，尤其是是周家的人很是慌张，生怕平王死在这里。
现在刺客还没有完全抓到，这女刺客也受不住那样的刑罚，只能缓下来慢慢审。
二来无论做什么，他都需要先禀告皇帝。
这样来回送信虽然麻烦些，但这样小心些总是没错的。杨惊雷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不想因此被齐君慕忌惮。
齐君灼提出想要见女刺客时，杨惊雷面色有些迟疑。
刺客被送往京城是秘密进行的，他身边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齐君灼看他是这番表情，于是道：“杨大人若是觉得为难，那便罢了。”
杨惊雷望着面色平静的齐君灼，他面色尽量保持住往日的淡然：“不是为难，只是那刺客现在并不在青州，前几日已经送往京城了。皇上知道王爷遇刺的事，十分震怒”
他并不是故意要泄露这个秘密，这话是齐君慕在密信上写的。
皇帝亲笔所书，如果瑾亲王问起刺客的事，就如实相告，刺客已经在京城。
在杨惊雷说完这话，齐君灼的眉眼微微皱了下，他望着杨惊雷道：“本来一件小事，我又没受伤，你告诉皇兄这些做什么，青州离京城这么远，凭白惹他担心。”
杨惊雷深深看了齐君灼一眼，他不知道这个瑾亲王是单纯的不想让皇帝担心，还是心里面另有想法。此时他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下官能隐瞒地了的。”
沉默了片刻，齐君灼道：“既然这样，此事就罢了。”
杨惊雷应下，目送齐君灼离开。
很多很小的一件事，在别人眼中也许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在皇帝眼中，也许就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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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不背叛的事齐君慕现在是懒得想，青州的灾情已经控制住了。
这次他花费了相当小的人力物力，财力没用上却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这个结果让齐君慕很是满意，青州的灾情既然抑制住了，后续事宜他会另外派人前去收尾，现在他则大手一挥，写了份圣旨，把齐君灼等人都召回京。
这次是真正的圣旨，专门会派人前去青州宣旨。
做完这件事后，齐君慕宣来沈念。
沈念这两天难得清闲，一听皇帝召见，立刻颠颠前来。
皇帝这次也没为难他，直接盯着他问道：“朕欲修缮西境边防，你觉得这笔银子放在什么人的手里最合适？”
沈念没想到齐君慕会冷不丁的问起这个，想也不想回道：“微臣觉得放在微臣手里最合适。”
“你不行。”皇帝眼都不眨的反驳道。
沈念有些受伤，他眨眨眼委屈巴巴的说道：“微臣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皇上怎么还信不过微臣呢。”
齐君慕不耐的看着他道：“你现在替朕掌管京城安防北山五万禁卫，怎么，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太轻，还想担起西境？你要真愿意，朕现在就派你去。”

第34章
沈念听了这话，站在那里十分认真的纠结一番，然后郑重摇头晃脑道：“微臣多谢皇上体谅，微臣这没有三头六臂，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齐君慕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而后道：“卿之脸皮，厚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沈念谦虚道：“不敢不敢，皇上太过赞誉了。”
齐君慕冷哼道：“朕想不通，朕刚才的话，哪句像是在夸赞你？”
沈念不慌不忙：“微臣常年身在北境，最近才有机会见天颜，自然很少被皇上夸赞，此刻真心觉得皇上您哪句话都是在夸奖微臣。”
齐君慕感到有些心塞，突然很想自闭，完全不想理会这般得意洋洋的沈念。
两人都是聪明之人，君臣这么一闹和，刚才那番紧张的气息已经没有了。
沈念用试探的方式问皇帝信任的事，皇帝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答他想要的话西境都可以让他带领，间接表明对镇北侯的信任。
虽不知皇帝这话里的真假，沈念借机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目的达到了，就是过程有点让皇帝很无语。
相互那么沉默着时，皇帝在垂眉看奏折，沈念在四处闲看。闲着闲着，沈念的眼睛就定在了齐君慕脸上。
低眉垂目的皇帝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严肃，可因为生的好看，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幅画一样美好。
沈念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齐君慕一开始还能假装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目光却是越来越胆大，越来越放肆。
齐君慕两辈子为皇，上辈子虽然死的窝囊，但死之前皇帝到底是皇帝，没有允许，哪个人敢直观天颜。也不知道沈念看个什么劲儿，难不成他脸上有花？
心里想着这些，齐君慕蓦然抬头，眼睛和沈念的对上。
皇帝心情不好时，人看起来是冷冷淡淡十分高傲不屑的。
沈念打量皇帝容颜打量的正起劲儿，冷不丁的和皇帝四目相对。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被发现君前无礼，这是大罪，他第一反应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慌乱的收回眼神。
不过转念沈念又想，皇帝这人向来小心眼，他万一要是想多了怎么办，事后肯定要找自己麻烦，于是又理直气壮的回望过去。
齐君慕并没有想多，他就觉得沈念这反应挺有趣的。
换做任何一个被皇帝抓包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请罪，只有沈念表现的出乎人意料。
齐君慕心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他慢吞吞道：“怎么，有关西境加固边防的银子给谁，沈卿这是有头绪了？”
沈念啊了声，才想到皇帝一开始的问题，他忙道：“是有点想法，微臣觉得皇上要是信得过镇西大将军，这笔银子倒是可以给他。”
齐君慕觉得不但沈念这个人有趣，说话也挺有趣，和这么聪明又有趣的人说话，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心情愉快。
于是他道：“沈卿这话何意？”
认清皇帝非要让自己说出个一二三，沈念许是觉得刚才的场面有些不好看，又许是对边境的事真的想尽一份自己的心，于是正色道：“皇上是知道的，微臣在回京之前从未离开过北境，对镇西大将军也不是十分了解。我们北境军是比较鲁莽的，这些年仗打的不少，将士们脑中的那根弦时时刻刻都在绷着。相比较而言，镇西大将军是个相当稳重之人，是个守城之士。西境这些年比较安稳，将士们的日子过得也比较安逸。西境如果一直是这样，那也是国之幸事。”
沈念看似处处在说常胜的好话，实际上话里满是刀子。
身为西境大将军，面对西狄的小打小闹，常胜几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然出兵驱逐，遇到西狄有稍微大的异动，常胜第一反应是往京城递折子。
好在这些年西狄也给面子，每逢国内青黄不接的日子，从西境弄点物质回去，但从来不大规模攻城，以免同大齐撕破脸。
常胜这样做，短时期内，西境将士伤亡能达到最小，朝堂上对他夸赞的不在少数。
可西狄的胃口哪会一直这么小，早晚一天他们不会满足的，会狠狠咬大齐一口。
齐君慕以前也特别讨厌常胜这样，身为一军之将，没有一点血性。当时他也不过刚刚成为皇帝，在往西境拨银子时，还是选择相信常胜。
他觉得没人会把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结果后来他这个皇帝成了笑话。
数万将士被杀，常胜等于打开西境大门迎西狄入关。
想到这里齐君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后他抬眸：“你的意思朕明白，只是现在朕该派何人前去才能让镇西将军觉得朕没有别的意思呢？”
西境大军也有数万，常胜领了那么多年，威信自然不是他这个刚登基的皇帝可以撼动的。
他是可以派燕云台前去监督西境边防，可常胜是镇西大将军。这么一来，他必然知道自己是不信任他，到时候逼得常胜要是谋反了，那这事就不好处理了。
沈念也明白这些，这就是一军之将同皇帝的矛盾。
将军的权利太大，皇帝就要防备他们，将军的权利太小，做事就会受到束缚。边境战场瞬息万变，耽搁一日便是不同天地。
这世上没有全心全意相信皇帝的将领，也没有对将军丝毫没有防备的将领，而他也是其中一个。
有时候沈念觉得做将领的可怜又可悲，现在看着皇帝，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
总之一句话大家都很艰难。
可再怎么艰难，事情还是要处理掉的。
在皇帝还没有对自己下杀心之前，他还是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现在既然皇帝问他意见了，那他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于是沈念笑道：“皇上，这事也好说，镇西将军的地位在那里，得西将军爱戴，无人能撼动。皇上的银子到西境会经过青州，青州离西境有一段距离，路上常有匪徒。青州现有二位王爷和杨大人在，到时候让他们护送银子入西境顺便监督边防之事，常将军想来也没话可说。”
“不行。”齐君慕从他开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任由沈念说完才毫不犹豫的反驳。
沈念因皇帝决然的口气愣怔了下，他望着皇帝的表情，他轻声道：“这个方法最为顺理成章，也不会让常将军太过防备。皇上是以国家大事为主之人，这次却毫不犹豫的驳回微臣的提议，那微臣可以问问缘由吗？”
“沈卿就当是朕任性吧。”齐君慕道。这个方法是好的，可是要让齐君灼入西境。
西境是齐君灼生死不知之地，这辈子他都不会让齐君灼去西境的。
沈念定定的看着齐君慕。
皇帝是可以任性的吗，这话放在朝堂上，大部分朝臣都会说，皇帝无权任性。他掌握天下人的生死，需要做到客观公正。
可皇帝也是一个人，他只有一副肩膀。
现在这个人对着自己说想任性一次，不知为何，沈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突然间，他不想问缘由了。
齐君慕是皇帝，他想做什么，身为臣子的自己给他想办法就是了。
于是沈念垂眼道：“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别的路。”
这次轮到齐君慕发愣了，他以为沈念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到还有备用方案。
于是他道：“别的路是什么路？”
沈念抬眸一笑，他指了指自己道：“就是北境。”
沈念儒雅俊秀之辈，这么一笑显得人更加的温润如玉，加上他眼中神采奕奕，整个人看起来既炫目又得意。
齐君慕不是个傻子，沈念也不是无缘无故提起北境的。
沈念是第一个被封为侯爷的将军，身为将领没有人不在意的，常胜肯定也不例外。
除了一小部分盲目相信沈念的人，其他都觉得他对沈念的宠信是假的。北境他肯定不会再让沈念回去，甚至不会让跟随沈念的人成为将军。
那镇北将军之位不可能常年空缺。
北境是立功之地，很多人都在盯着。
皇帝没有开口，所有人都当做对北境不在意。
现在皇帝心思在西境，也没有收回沈念手中兵权之意。那为了避免常胜多想，完全可以用声东击西之策。
忽悠常胜入北境，削弱他对西境的掌控力。换将领乃是大事，常胜也不见得愿意离开熟悉的西境。
沈念连接口都帮皇帝想好了，那就是他自己。完全可以忽悠常胜说，他对沈念不信任，希望常胜先去北境转悠转悠，帮忙看看北境形势，最好能找到沈念的把柄。
只要常胜离开西境，那里的边防修建之事就不会受他控制。
总之把常胜忽悠离开，一切都好说。
这里面自然隐藏很多不确定因素，不过没关系，齐君慕心想，他会细细琢磨一番，如何让人把这场真真假假的戏唱到最好。
沈念看皇帝表情就知道他认同自己的想法，于是他撇嘴道：“皇上，常将军万一在北境抓到微臣的把柄，皇上看在微臣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的份上，一定要留微臣一条命。”
“你会不会用词儿？什么叫馊主意？听了你这个馊主意的朕成什么了？”齐君慕横了他一眼。
沈念嘿嘿两声：“微臣读书少不会说话，皇上你别在意。”
齐君慕冷哼两声，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沈念退下，刚走了两步想到了在家辛苦读书的沈清，又回过头把这事说了。
齐君慕心里装着西境，对这些小事不耐烦便道：“这事你看着办吧。”
沈念这才高兴的离开。
齐君慕等他走后，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他拿笔在纸上写了常胜两个字，而后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叉。常胜离开西境，这生死谁能控制的住。

第35章
齐君慕是个行动能力非常强的皇帝，沈念的计策很好，里面还需要填补很多东西，有关前去西境的人选，他要细细筛选一番才行。
首先这个人的身份要高，要压的过常胜，最好是王爷，其次还需要让常胜有种皇帝非他不可的错觉。然后就是演戏这种事需要最好是九分真中带一分假，所以跟随王爷前去的人选也格外重要。
选哪个王爷去，齐君慕心里是有谱的。只是这个特别重要的随从，齐君慕在心里想了好几个人选，而后又被他一一否认。
这些人在他做皇帝期间表现都还不错，可现在人还都稚嫩，就这么跑到西境，怕是要把这场戏给他唱砸了。
皇帝认真考虑了下，觉得这次的人选里还得有从沈念身边出的人才好。
只是要选谁呢？齐君慕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今日岳氏带林恩入宫给太后请安，此时正陪着太后在御花园欣赏百花盛开的美景，皇后温婉同扶华公主等人也在。而带人检查宫防安危工作的沈念则冷不丁的打了几个喷嚏，惹得他身后的禁卫王俊胡泽都抬眸。
沈念本来想忍住，不过鼻子泛痒的时候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王俊等他拿帕子擦了擦鼻子后，上前一步满脸关切道：“大人，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可要回去休息一下？”
怕太后那里出什么纰漏，他们可是连续检查了很多地方。在宫里，他们这些禁卫又不能坐轿，腿走的都有些累了。
沈念挥了挥手随口道：“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这喷嚏来的突然，说不定是有人想我了。”
王俊忙笑道：“大人说的是，卑职儿时也常听家人说，无故打喷嚏，就是有人在心里惦记。”
胡泽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道，这话他听得版本怎么不一样呢，难道后面那句话不该是被人算计吗？
不过胡泽为人老实，加上这话听着寓意着实不好，他更加不会开口说，免得惹上峰不喜。
沈念心里倒是因王俊这话笑了下，在这个京城他能被谁惦记？沈家人就别想了，难道是皇帝？可皇帝每次惦记他都没什么好事。
还是不要惦记他的好。
很快的沈念觉得自己魔怔了，他摇头失笑，这话本来就是他随口说出来的，怎么就因王俊一句话突然把思绪散发到皇帝身上了。
沈念收敛心神，继续查看禁卫巡防工作。
几人刚走过弄巷，到御花园附近，沈念自然知道太后和左相夫人岳氏等人在这里的事，心神不由的绷紧几分。
只是这世上的事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沈念刚在心里想御花园最好不要有事，突然不远处就传来了尖叫声。
沈念皱了下眉头，立刻朝声音来源处跑去，其他人紧跟而上。
到了地方，只见御花园假山处的亭榭中，有一女子落水，一青衣男子正跳入水中看模样是打算救人，只是不大会水，行动比较慢，眼看着那女子在水里来回扑腾着。
太后神色铁青正呵斥宫人救人，太后身边站着一美妇，就是岳氏，她神色焦急道：“快救人，林恩他不会水。”
这话一出，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念是会水的，甭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太后跟前总要先救人的。还好的是，这个时候，那些内监宫女也都赶来了。
内监扑腾扑腾一个一个往水里蹦。
沈念以最快的速度游到林恩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岸边拖。
下水救人的内监多，后面的事就容易办了。
林恩和水中女子很快被人救了上来。
女子浑身湿透，这时天气变暖，身上的衣衫单薄了很多，这么被水浸透，多看一眼就是冒犯。
沈念刚才之所以没有去救那女子，除了看出她本身没什么危险后，更多的是从穿着上可以看出，这女子身份很不一般。
他要是在这种情况碰了她，那以后的事情可就说不清楚了。
沈念身上滴着水，心里琢磨着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耳边听着太后锋利的声音：“快送乐清公主回宫，请个太医给她瞧瞧。”
从太后这声音中可以听出，她对这个乐清现在的情况很是不满。
吩咐完这些，太后又让人送林恩回自己宫里，请白封过来给他把脉。临走前太后看了眼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的沈念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任职？”
“回太后，微臣沈念。”沈念低着头回道。
太后心底诧异了下，她知道齐君慕把沈念弄到宫里，沈念的大名她最近也听过不少次。做事的手段说好听了是不拘小节，说难听点就是目中无人瞎胡折腾。
不过沈念名声再怎么响亮，太后还没有单独见过他。他虽代杨惊雷掌管宫中禁卫，到底又是外男，太后没事也不便随便宣召。
本来因为沈念做的那些事，她对沈念的印象很一般，现在他救了林恩，太后打心眼里觉得沈念这个镇北侯还不错。
而太后身边的扶华听了这话，忍不住扬眉道：“原来你就是镇北侯。”
沈念低着头没有说话，假装没有听到扶华的话。
看他还算懂礼数，太后带着扶华等人离开，林恩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们自然先要看看林恩才是。
等人都走了，沈念站起身，看着浑身是水的自己，他有些无语。这巡视是巡视不了了，他得先回禁卫处换件干爽的衣衫才好。
御花园发生的事齐君慕很快就听说，他自然是要去仁寿宫探望一下的。出了这样的事，太后肯定惊慌不已，他怎么着都要去请个安的。
不过在临去之前，他还是把沈念给叫过来问清楚情况。
这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往往在场的人知道。经他人传说后，怎么都会有些变味。
沈念也知道皇帝的心思，所以匆匆换了衣衫之后便往乾华殿赶，正好同前去通禀他的内监相遇。
见到皇帝后，沈念飞快的把发生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说完他可怜兮兮道：“皇上，微臣这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太后那里不会怪罪吧。”
毕竟涉及公主清誉，这事太后心里怎么想，他也没准，能从皇帝这里得到句准话最好不过了。
齐君慕白了他一眼：“众目睽睽之下，你救了朕的表兄，太后赏赐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林相知道这事都要给你备一份重礼感谢才是。”
听出皇帝语气有些微妙，沈念也没多想，连忙道：“这就好，有皇上这话，微臣这颗心就可以彻底放下了。”
齐君慕懒得听他这俏皮话，站起身道：“朕去一趟仁寿宫，你也跟着吧。”
沈念有些为难的拒绝道：“皇上，微臣手头上的公务还没做完，就不过去了吧。”
看得出他的抗拒，齐君慕转念想了想点头道：“这也好。”
沈念松了口气，恭敬的目送皇帝离开。
到了仁寿宫，白封已经到了。
太后脸色很难看，岳氏则是满脸焦急，最为平静的反而是扶华和温婉。
皇帝到来，众人都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过来请安。
齐君慕把岳氏扶起来道：“舅母不必客气，表哥如何了？”他语气很是温和，称呼也很亲切。从这些就能看出，皇帝对林萧对林家很是看重和依靠。
岳氏尽量把焦急的表情收起来，她谢过齐君慕后道：“白御医已经诊过脉了，说人受了惊有些起热，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齐君慕道：“白封的医术是相当高明的，舅母不要太过担心。”
岳氏勉强一笑，没有说其他话。
齐君慕把目光转向太后，关切道：“母后，孩儿听说乐清出事的时候，你们身边没有一个服侍之人，可是这些人有意偷懒？”
这也是沈念不愿意参合这事的缘由，太后和岳氏等人说话，身边却没有服侍的人。以至于乐清公主落水时，他们这些禁卫是第一时间赶到的。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阴私之事，谁也不知道，沈念自然不愿意沾染这些皇家事。
太后也没多想，直言道：“你舅母难得带林恩入宫，本来想着一家人说些体贴话，不想那些下人在跟前伺候，没想到惹来这场事，还好乐清没事。”
太后这话一说，温婉同扶华也跟着请罪。
这事说起来也就是个巧合，她们本来在御花园看风景看的好好的。结果岳氏踩到了温婉的裙摆，温婉不查撞在了扶华身上。
当时她们正临水，眼看着扶华要掉入水中，乐清看到这情况，拉住了扶华，自己却掉进水里了。她不会水，越挣扎飘得越远，当时宫人又不在身边，众人看着干着急，林恩就跳了下去打算救人，都忘了自己也不会水的事。
乐清和林恩受的都是无妄之灾。
岳氏满脸愧色，她道：“此事说到底都是臣妾的错，惊扰了皇后娘娘和两位公主。”
太后摆了摆手：“你也不是有意的，现在人没事就是万幸。”
她这番话落音，林恩从偏殿走出来，他抿嘴干咳着。
他这一咳嗽，惹得太后更心疼了，直说让他好好保重身体。
林恩谢过太后，又给齐君慕行礼，然后以身体不适告退出宫。岳氏也跟着离开，反正这件事后，她肯定要备上几份上好的礼，给温婉扶华乐清赔罪。
太后心疼林恩，但这里是皇宫，也不好把人留下，便让白封跟着一起前去，她是信不过寻常大夫的。
至始至终齐君慕都没有说什么。
等岳氏带着林恩离开后，太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齐君慕道：“母后，表哥已经没事了，你不必过于忧心。”
太后看了他一眼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有白封在，林恩肯定没事。”
齐君慕扬眉一脸不解，太后看了看扶华和温婉道：“你们去看看乐清怎么样了，女孩子家的，受了这么一遭罪，别被吓着了。”
扶华撇嘴，她嘟囔道：“母后这是和皇上有话要说，不方便女儿听，所以故意打发女儿的吧。”
太后笑骂了她两句，扶华笑嘻嘻的同温婉一起离开。
离开仁寿宫的时候，温婉轻轻侧头看了皇帝一眼。齐君慕正在同太后说什么，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温婉收敛眉眼，不动声色的对着扶华笑了下，然后两人离开。
而仁寿宫中，太后让人都退下后，她望着齐君慕忧心忡忡道：“母后不担心别的，就担心这宫里会因为今天这事传出什么流言来。”

第36章
“这能传出什么流言？”齐君慕一脸纳闷道：“孩儿来之前已经听沈念说过此事，救起乐清的是你身边的内监，救林恩表哥的是他。沈念长在边关，礼仪方面是粗糙了些，可为人还算正直。朕相信他绝不会做出毁人清誉的事情来，更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母后是不是过于担忧了。”
“怎么就是我过于担心了呢。”太后脸上出现些烦躁和不耐烦，她眉眼忧心：“刚才有那么多内监还有禁卫都看到了林恩、沈念和乐清在水里。可他们两个到底是年轻小伙子，别人就会想，他们为什么要跳入水中？有没有碰到乐清？流言这东西，不是你想禁就能禁得住的。”
齐君慕皱了下眉，他慢吞吞道：“母后，孩儿还是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是事实母后皇后和舅母都在，怎么变成有人要编排流言了呢？母后到底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太后看他这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心里就有些气恼，有些暗恨皇帝不跟着她的话往下说。
不过转念她又想，齐君慕自幼读的是圣贤书，从师于名家。如今后宫又只有皇后一人，人还未经人事，对后宫内宅这些弯弯曲曲的事不会想那么多也在情理。
于是太后温和下声音道：“皇上，乐清是公主更是女子，今日她落水，同在水中的还有林恩和沈念。甭管她是不是被内监所救，这事传出去都会被人做出无限联想。这女子的清白是最重要的事，别人会不会想乐清公主落水，沈念为什么跳水救人，这中间难道就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流言要是因此传出去，那不是等于要了乐清的命吗？”
齐君慕还是一脸不解，他道：“母后孩儿还是听不懂，这和沈念有什么关系呢？沈念他救的是林恩。就算真的有什么流言传出去，那也只会同林恩有关，毕竟是林恩要跳下水救乐清的。再者说，宫里发生的事如果被人扭曲成这样编排，那就是有人刻意为之。今日在场的下人和禁卫也就那么些个，到时查起来也方便。”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想让林恩的名字同乐清联系一起才这么考虑的。”太后等皇帝说完冷着脸道：“林恩和扶华的亲事是我和你舅舅所代表的林家默许的，现在只不过因为你父皇之事耽搁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他和乐清的流言蜚语出来，那扶华怎么办？”
看太后终于把话挑明了，齐君慕心底冷笑三分，面色却是半分不变。
他看着太后眨了眨眼，而后一脸恍然大悟：“母后的意思是，为了怕林恩惹上这等流言蜚语，所以就把这事先栽到沈念头上？”
太后沉默。
沉默在这种时刻就代表默认。
齐君慕虽然早就猜测到会是这个结果，还是觉得满心荒唐，他淡淡道：“母后，这事孩儿不同意。”
“什么？”太后没想到自己把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齐君慕竟然斩金截铁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时间，太后震惊的呆在那里，都没有了言语。
齐君慕则继续说道：“林恩是孩儿的救命恩人，更是孩儿的表哥，林家是孩儿的外家。舅舅为孩儿做过的事，孩儿不敢忘，很多事只要对林家有利，孩儿愿意考虑，但母后说的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先不说沈念的身份如何，单说这件事，母后不觉得过分吗？宫里还未出流言，母后最先想到的却是林恩的名声。母后怎么知道会有流言出？救人的那些内监宫女难不成敢胡言乱语？说到底母后心里只记挂林恩，未曾想过其他，更没有替孩儿多想一分。”
“沈念身为镇北侯，承袭父爵，劳苦功高不说更是为大齐挡住了北戎进犯。如今朝堂内外议论纷纷，都觉得孩儿要杀功臣。儿臣想平息这种言论都不能，你这么做岂不是在火上浇油？”
“大齐自开国以来身为驸马身上就不能有官职在身的，当真要让沈念同乐清凑在一起，他身上必无官无爵。孩儿不过登基半年，根基不稳不说，便这样削沈念爵位，到时候北境军心涣散，孩儿这皇位如何做的稳？”
太后听罢这话忍不住道：“这关你的皇位什么事，沈念他毁了公主清白，皇家不杀他还赐婚给公主已是天恩，难不成他还不愿意？”
齐君慕冷笑：“母后说的轻巧至极，他当真做过这些一切好说，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众目睽睽之下，难道别人都不长眼睛吗？没有发生的事母后都怕流言蜚语中伤林恩，发生了的事实被人如此编排，就不会传出风言风语吗？事后大齐满朝上下怕是都要说今日御花园一幕是朕故意设下的，不但想要夺取沈念手中兵权，还想要用同公主婚事制约于他。”
“沈念正值得意之时，回京之后更是立下大功，名震四海，朕轻易都动弹不得。朕不会以莫须有之事污蔑于他，更不愿世人说朕是昏聩无能之辈。”
“母后同舅舅常常教导朕要成为一个明君，这么做难道是明君所为？”说道后面齐君慕大概是有些气恼了，称呼变了不说，语气也锋利许多。
面对这样的质问，太后脸色十分难看，她突口道：“沈念手中的兵权皇上难道不打算收回吗？皇上这些日子做的一切难道不是为了兵权？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想要帮皇上的忙。”
齐君慕沉默着定定的看着她，看的太后有些心虚的错开眼。太后知道，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收回功臣手中兵权之事，说出来好像显得皇帝特别卑鄙似的。万一这话传出去，予希団兑皇帝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小人了。
齐君慕收回视线，他平静道：“母后心里要是这么想，朕无话可说。沈念身在孝期，朕执意让他入朝已是遭人非议。如今朕绝不允许有人用这样的手段让他背负这样的名声。母后若是执意如此，那朕今日便直接给林恩赐婚，让他娶乐清为妻。”
“你……”太后有些着急，“你这是要气死我？你明知道我一心想补偿林恩，他这辈子因为你不能做官不能入朝。我想把扶华嫁给他也是想让他有个身份，至少不能让旁人看轻了他。现在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当初可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成了皇帝，总不能忘了他的救命之恩。你这样，就不怕会寒了林家人的心吗？”
“扶华是公主，乐清也是公主，林恩想做驸马，哪个公主不一样。”看着太后急红了眼，齐君慕心无波动，淡淡道。
“那能一样吗？”太后看出皇帝说的是气话，她没好气道：“扶华是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妹，是太后的亲生女儿，生来便受尽万千宠爱，就连朝中大臣都要高看一眼？乐清算什么，一个婢女所生，也敢和扶华比身份？你去赐婚，看你舅舅乐不乐意这门亲事。”
“朕是皇上，舅舅就算不满意又能如何，难不成他要抗旨？”齐君慕冷笑着说道。
太后这时脑袋已经清醒很多，看他那气极口不择言的模样，她软下语气道：“我知道你爱惜名声，但这事你仔细考虑一下。我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是为了林恩，但更多的也是想帮你的忙。凡事都有两面，沈念此人也是如此。他是个聪明人，肯定也知道你的心思，万一他也想留一条后路呢，这不就是皆大欢喜之事吗？”
齐君慕不咸不淡道：“沈念志不在尚公主，不会同意的。流言的事，母后多注意着就是，要是真有人敢胡言乱语，拔了舌头就是。”
太后知道他脾气执拗，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满脸疲惫的让他退下。
齐君慕一脸不高兴的退下。
回到乾华殿后，他冷着脸坐在御椅上，过了一会儿阮吉庆端着茶走了过来。
皇帝心情不好表现的很明白，阮吉庆挥手让四周伺候的人都悄悄退下，然后他把茶放到桌子上低声道：“皇上您莫生气，奴才听仁寿宫里的如燕说，太后是心里难过才想着格外补偿林公子。”
齐君慕抬眼问询原因，阮吉庆忙越发压低声音道：“如燕姑娘说当时林夫人看着林公子起热人就哭的厉害，说他经不起发热。太后看林公子那模样，大概是想到了往事。林公子脸已毁，人这辈子也没个盼头，太后心里越发觉得对不住林公子，到底是叫太后一声姑母。”
齐君慕知道这是阮吉庆打探到的消息，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太后的仁寿宫同他的乾华殿一样，很多时候被人打探出去的消息也只是他们想让人知道的。
太后利用阮吉庆的嘴服软，可齐君慕并没有感到一丝高兴，他甚至觉得悲凉的很。
林恩儿时救他一命的事，他隐隐还是有点印象的，只是记得不太清楚了。
那天好像也是岳氏带林恩入宫，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大人们在一起说话，他们两个被人带着到偏殿玩儿。
不知何时偏殿的门被锁上了，有火烧了起来。
他记得四周都是火，门和窗都烧了起来，殿外太后在撕心裂肺的叫他的名字，他的眼睛被火和烟熏的看不清东西，他在那里哭着喊着，他想爬身上却动弹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林恩抓住了手，抱在了怀里。
后来的事他不记得了，不知道那把火是怎么起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他只记得那天太后同岳氏哭的厉害。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太后对他都很温和。
那偏殿突然起火，据说是宫女点香时忘了把火折子熄灭的缘故。景帝派人细查也只能查到他那些兄弟余孽所为，最终这事以太后宫里的下人被全部换了一遍结束了。
可那之后，齐君慕因受惊身体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关于那场火的事更加不记得了，而林恩的脸也彻底毁了。
从此银面覆脸，一生被毁。
因为这事，太后一直告诉他林恩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护着自己，脸被火烧伤了。齐君慕一直把林恩当做兄长来看待的。
对林家，他是非常信任和纵容的，好在林萧从来没有提过过分的要求。
想到这些，齐君慕脸色微微一缓，他对着阮吉庆道：“让左相来一趟。”
阮吉庆躬身退下。
林萧很快就出现在乾华殿。
他正在处理朝堂的琐事，御花园发生的事他还没有听说，神色同往日一样不急不慢的。
齐君慕没有想过瞒他，让阮吉庆等人退下后，便把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包括太后是怎么想的，自己又是如何反驳的。
林萧的脸色则随着皇帝的话一变再变。
最后听到皇帝问他：“舅舅觉得这件事朕做错了吗？”
林萧跪在地上缓缓道：“这件事皇上没有做错。”当然也不能是太后的错，于是他继续说道：“是林恩的错，他不懂宫里的规矩，做事不够全面，才造成太后和皇上母子间的争吵，还差点影响到乐清公主，还望皇上不要同他计较。”
“朕不会同表哥计较这些，他本意也不过是救人，只是母后觉得朕做错了。”齐君慕走上前把林萧扶起来，声音里藏着一丝委屈：“母后不清楚，朕是很想要沈念的兵权，想要北境军不再是沈家军，可朕不愿用这样儿女情长的手段。沈念的兵权，朕要他心甘情愿的上交，让朝堂内外到时都说不出反对的话。”
“皇上的心思臣明白。”林萧抬头道：“皇上能这么想，才是明君之行。”
齐君慕有些高兴，像是一个孩子得到长辈的赞美，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朕当时气糊涂了，在母后面前说了一些糊话，舅舅不要放在心上。”
“臣自然不会。”林萧宽慰他道：“太后也会想明白的。”
齐君慕点了点头，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他道：“母后现在怕是不想听朕说话，她那里舅舅帮忙劝着些，她总愿意听舅舅说两句的。”
林萧忙表示自己会尽力。
齐君慕幽幽的长叹一口气，然后才让林萧退下。
林萧离开后，齐君慕坐在御椅上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吉庆又悄声走来，说是沈念前来求见。
齐君慕回过神，准备让沈念进来时，阮吉庆趁机提醒道：“皇上，已经过了用膳的时刻，要不您先用点东西，再同沈大人商量国事。”
这个时辰已经比平日里晚一刻钟，只是皇帝脸色不佳，没人敢上前打扰提醒就是了。
阮吉庆也是趁着沈念前来，赶紧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人有些时候是很奇怪的，如果一直在认真想一件事，肚子就算是饿了也不会有感觉。
但经由人那么一提醒，就觉得浑身饿的难受。
对太后，齐君慕还是有点想不通，但他并不感觉到伤心。他早已经过了让母亲心疼的年龄，现在他只是一个皇帝，一个要不要情感都无所谓的皇帝。
所以回过神的他饥饿感更重。
于是齐君慕道：“让沈念进来陪朕一起用膳。”
阮吉庆愣了下，他小声道：“皇上，这不符合规矩吧。要不，让沈大人稍等片刻？”
能陪皇上用膳的只有皇后和妃子。
其中皇后能同桌，妃子也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着。当然，凡事得宠的例外。
臣子一般都有自己的席位，今日御膳房也没准备那么多。
“不符规矩？”齐君慕念叨着这几个字，他拿眼看向阮吉庆笑道：“人都说皇上金口玉言，朕说的话难道不就是规矩？”
看得出皇帝心情还不是很好，阮吉庆也不敢触霉头，他忙拍了下自己的嘴道：“皇上说的是，都是奴才嘴笨惹皇上生气了。”
齐君慕懒得看他这谄媚的模样，便道：“下去吧。”
阮吉庆颠颠儿的离开。
沈念没想到自己能蹭一顿御膳，他自然很乐意。
皇帝吃口东西很不容易，先要用银针试毒，然后还有专门的试毒太监先品尝，等过那么一会儿试毒太监没事，这菜皇帝才能用。
皇宫里的御膳味道自然是极好的，可惜的是等到了皇帝嘴里差不多都是凉了。
相比较皇帝的讲究，沈念就随意多了。
他怕皇帝也给他来这么一遭，在请安坐下时便事先声明：“皇上，微臣吃什么自己来，微臣不会客气的。”
阮吉庆看他坐在皇帝旁边不远处时，脸色变了变，按照规矩，皇后都不能离皇帝这么近的。
不过他看了看齐君慕平静的神色，到底没说什么。
这臣子陪皇帝用膳，从来没有陪到一个桌子上的，沈念是第一个。
不过皇帝心情不好，他们这些下人也不好说什么，他们的日子也难过。
沈念也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吃的很不客气。
喜欢的就多吃，不喜欢不吃。
他这吃相，齐君慕一开始是有点嫌弃的，后来不知怎么的，看着这样的沈念他竟然比平日里多吃半碗饭多喝半碗汤。
等桌子上东西被御膳房的内监收拾下去时，齐君慕看着一脸满足的沈念突然来了句道：“今日朕同母后因为你起了些争执。”
沈念吃的饱喝的足，正处在心神放松的时刻，陡然听到这话，人和心都有些吃惊。
他看着皇帝不自在的舔了舔嘴忍不住道：“皇上，这话怎么说？”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歧义，就像是不知不觉中，他成了祸水，引得皇帝同太后争吵不休。
想象这画面，沈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实在是有点吓人。
齐君慕没有想那么多，他本来是不想让沈念日后从别的地方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的意思。
本来这话可以换个时间换个场景说，只是刚才看沈念那满足的模样，他纯粹就是看这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不顺眼，才冷不丁开口的。
现在看沈念一副受惊的表情，皇帝心情好了几分，把太后的打算同沈念说了一遍。
他话说的坦然，丝毫没有替太后隐瞒的意思。
沈念没想到自己已经尽量远离这些算计，结果这些是非还差点找上门。
对太后他无话可说，对皇帝的挡灾行为，他需要感谢。
于是在齐君慕说完，沈念掀衣摆跪在地上郑重道：“微臣多谢皇上。”
齐君慕摇头道：“你先起来，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本就身在孝期，让你入朝已是强你所难，若不能护你周全，那朕这个皇上岂不是当得太窝囊了些。”
“皇上护臣之心，微臣铭记在心。”沈念苦笑的站起身道：“若非皇上仗义出言，流言蜚语传出，臣怕是要被泥潭拉进入，即便是能走出来，也要沾上两腿泥。”
听出沈念这话里的意思，齐君慕道：“怎么，听你这话，就算没有朕帮忙，你也能全然抽身？”
沈念道：“皇上说笑了，哪能全然抽身呢，事关公主清誉，臣能做的也只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哦。”齐君慕来了兴趣，他道：“那你说说看，准备怎么个自损法？”
沈念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他看着皇帝有些无奈道：“皇上……”
齐君慕扬眉。
看皇帝这不听到结果不罢休的模样，沈念心一横道：“微臣是这么想的，大不了流言传开时，微臣就跑到太后跟前当着众人的面请罪，说自己是个断袖，这辈子都不会成亲，没想到会因为救人之事惹来这样的流言蜚语。到时候……”
“到时候你这么公然一开口，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到镇北侯是短袖身上，这可是大事件，公主的事大家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齐君慕悠悠接口道。
沈念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齐君慕则有些无语，他道：“朕觉得你这想法并不是一时冲动想出来的，你平日里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念低眉笑了下，他道：“皇上，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微臣不想娶妻，原本是想着等父亲孝期过后，拿来搪塞母亲的。皇上既然问了，微臣便说了。方法有些粗糙但不害人，皇上心里莫取笑就是。”
齐君慕哑然，他并不相信沈念真的是个断袖。要是真的，他也不会坦然说出来。
上辈子沈念没出孝期就离开了京城，也没来得及传出这些个风言风语。
沈念有这样的想法，怕是不愿意沈家插手他的亲事之故。
不过他有点好奇，沈念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娶妻，难不成要孤孤单单一辈子。
“皇上，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计策。”沈念有些无奈了：“也许，微臣很快能遇到相伴一生的人，到时再反口也不迟，哪里就会孤单一辈子了。”
等沈念开口了，齐君慕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难得有些尴尬，对着沈念含笑的眼睛硬着头皮道：“朕也是关心沈卿，若有一日沈卿遇到喜欢之人不好开口，朕可以赐婚于你。”
“那微臣多谢皇上。”沈念没想到还能得到皇帝一个这样的承诺，他忙谢恩。
齐君慕嗯了声，很自然的换了个话题：“关于去西境的人选，朕想了很久，你身边有个叫程锦的，朕想让他随同前去。”
“程锦？”沈念讶然：“皇上怎么会想到他？”
齐君慕心道，自然是能想到的，上辈子沈念离开京城，程锦便回北境了。
在北境还立下不少功劳，除了说话太过耿直也算是个有勇有谋的。
最关键的是，谁不知道程锦是沈念身边的人，这派到西境才会有更多说辞。

第37章
程锦的能力沈念是最清楚的，只是程锦这人平时一向不露山水，提到他很多人都会觉得这是他身边的近卫，很少会想到单独拎他出来做什么。
以前不是没有机会让程锦站在人前，可他不愿意。说是沈念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他这辈子哪都不去就跟着沈念。
对此程锦态度很是坚决，执意如此，沈念便让他跟在身边。
现在虽然不知道齐君慕从哪里听说过程锦这个人，又有心栽培他，沈念自然是愿意的。最关键的是，皇帝已经开口了，他找千万个借口皇帝也不会听就是了，还不如顺理成章的同意，一切也显得好看。
心里瞬间想明白这些，沈念又道：“皇上，程锦跟在微臣身边多年，您现在看重他那是他的福气。只是他脾气耿直暴躁，生性懒散，微臣怕他受不了官场气氛，会把事情搞砸。”
沈念就是这样的人，甭管事情会不会朝那个方向发展，先把最坏的情况说出来最好，那样等事到临头也好有个退路。
他那尿性齐君慕也清楚，等他话完，皇帝一脸悻悻的挖苦道：“什么样士兵跟什么样的将领，程锦是跟在你身边的人，朕看到你就知道程锦是什么样的了。”
沈念：“……”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是好话，在皇帝嘴里，他好比是一颗老鼠屎，掉在锅里带坏了锅里的汤。这比喻有点怪怪的，沈念越想越尴尬难得还有一丝窘然。
齐君慕本来只是为了岔开话题随意提起了这件事，在看到沈念脸上浮现出窘迫尴尬的表情时，他心下很是惊奇。
在皇帝心中，沈念这人脸皮向来厚实，说话嘴上也是不饶人的很，白白浪费了那张好俊雅的好相貌。总之除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齐君慕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别的神情。
现在沈念脸色这么陡然变了，面上又带些许羞红，可不就成一道亮眼的风景。
齐君慕看着这样的沈念，心下忍不住感叹，平日里他这镇北侯要是退却身上的戾气，这样的表情在来一下，惹动一些人的春心还是能做到的，哪至于到现在还是单身。
皇帝打量的眼神毫不掩饰，沈念原本是因为皇帝那些话有些尴尬的。被皇帝这么打量着，不知为何心里越发紧张起来，脸上的热气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看到沈念的脸色越来越红，齐君慕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了，他干咳一声转开视线道：“这事你心里知道就是了，等过些日子朕确定好了人选在在公开。”
沈念语气平静：“是，微臣知道了。”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别的了，君臣之间突然有些无话可说，齐君慕就顺势让他退下。
沈念离开乾华殿后狠狠吁了口气，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模样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只能感叹一句，这帝王的心思不是你想猜就能猜的到的。
当晚沈念表现的很老实，并没有出现在皇帝跟前。他今晚值夜，明天可以休息，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出宫回家一天。
其实蹲在皇宫里和蹲在沈家在沈念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皇宫也好沈家也罢在他心里不过都是一个暂时居住能睡觉的地方而已。
不过因为齐君慕事先的提醒，他还特意关注了下宫里的情况，还好的是宫里根本没有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有关乐清公主的事最多也就是人病了，太后体恤，命太医去诊治。
御花园乐清公主落水的事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让沈念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怪异，这种怪异在齐君慕提起太后时就有。
他自认为看人还算准，可对着这个大齐最尊贵的女人，他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清了。林恩说来不过是太后的侄子，太后竟然能为他想这么多，实在是有点出乎人意料。
最让沈念心底讶异的是，皇帝在他跟前根本没有想过掩饰这事儿。
皇帝越是坦然，他就觉得越发怪异。皇帝对太后的态度也太过平静了，没有一点怨恨也没有一点爱戴，太后在他眼中和普通人似乎没什么区别。
沈念想这也许就是皇帝之所以是皇帝的缘故。他是个普通人，儿时母亲文氏那么对待他，他偶然还会抱有一丝期望的。
还好的是，他醒悟的快，文氏再也伤不到他了。
想到文氏，沈念又想到太后。
他在回京前还是打探过皇帝这人的，据说太后对他向来疼爱，又一心支持他成为皇帝，按道理来说母子间的感情应该是很深厚的。
即便是有点矛盾，身为人子的皇帝也会敬着太后。这母子之间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变成现在这疏离模样。
沈念乱七八糟的想着，只觉得这皇宫里的事又乱又遮掩，让人烦又让人头疼。
王俊是跟着沈念的，今晚也在值夜，看沈念皱着眉头，心情不好的样子，他端了杯茶递给沈念，关切的问道：“大人，你在想什么？”
沈念看了王俊一眼道：“我在想林公子。他……他为什么带着面具？”他自打回京后，各种琐事缠身，又被皇帝推着立下不少功劳。
加上他对京中势力不了解，也没有人敢轻易和他拉关系，京城很多事他都不知道，很多人他甚至还对不上号。
左相林萧是皇帝的嫡亲舅舅，受宠信于皇帝，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沈念自然也知道。他也知道他有个儿子叫林恩一直深居简出，但并没有见过真人，也没有刻意去了解过这些。
当然，更多的是也没有人随意提起林恩。
御花园是他第一次见林恩，也是第一次知道林恩是带着面具的。
皇帝并没有告诉他原因，他也不好过问，这里面肯定牵扯一些皇帝都不想说的事。
王俊在这个时候开口，他自然要顺势询问一番。这也挺符合常理的，他见到这样一个人，也是有好奇心的。
王俊听了沈念的问话，他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后，他低声道：“大人，在宫里千万不要提起林公子面具之事。”
沈念狭长英气的眉峰紧皱起来，眉宇中间因此褶出一道沟痕，他道：“为什么？”王俊指了指上面道：“皇上和太后在宫里不喜欢听到有关林公子的流言蜚语。”
沈念眉宇皱的更深，太后不喜欢有人议论林恩他能理解，齐君慕心思深沉，他还真猜不透这个皇帝在想什么。
王俊看沈念这模样，以为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八卦。他有意巴结沈念，想趁着镇北侯这股风往上爬，自然不想他在这些事上犯忌讳，于是便压低声音道：“大人你长在北境，京城里的事可能不大了解，这林恩公子的脸是为了救皇上所伤……”
这些事都是京城稍微有点家世的人都知道的，王俊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沈念这才听得恍然大悟，他就说太后对林恩的态度太过诡异了，没想到里面还牵扯这么多琐碎之事。
算算那年发生的事，他应该还在京中。
只是那时沈家为景帝不喜，他又被文氏厌弃，很多事他都不知道罢了。
后来他就落水差点一命呜呼，等醒来不久，就被父亲沈奕带走了，这些事更是没有听说过。
这期间十多年，他一直在北境，生死都难料，京城这个伤心地更是想都不想，而大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景帝身上。
也就是现在齐君慕登基为皇，林家和林恩才别人重新关注，这些陈年往事才再一次被人记起。
王俊说完，看到沈念心不在焉的模样，他道：“大人这话听过就罢了。”
沈念扬眉一笑道：“今日你既为我解惑，这份恩情本侯铭记在心。”言下之意便是承情，王俊一脸欣喜。
弄清楚了这些，沈念也不在想太后林恩这些事。
凡事只要不算计到他头上，那他就当做不知道太后的那些算计。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当值，当皇帝的一把刀。看看自己能不能在皇帝心里多点分量，以后皇帝把自己利用完，也好有个好点的退路和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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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第二天同人换了值便直接回家了，他一夜没睡，困的厉害，眼皮都有些睁不开。
每次他回沈家，文氏都要哭哭啼啼一场，今日他累的实在是太厉害，没等文氏开口，他不耐烦的说道：“母亲，等我醒来一切好说，要是你现在为二弟开口，他一辈子都离不开书房的门。”
文氏哑然，不敢吭声了。
沈念在房内睡了个安稳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文氏当真没有打扰他。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有弱点，用沈清威胁文氏是再好不过了。
沈念洗漱一番随便吃了点东西，第一次去看望被困在书房里的沈清。
沈清变了很多，人是又瘦又黄的，看模样就受了不少折磨。沈清第一次见到回京的沈念人是嚣张的，现在第一反应是害怕。
不过因为有严格的老师在，沈清瑟缩了脖子也没敢多说什么，模样委屈的很。
沈念看他真的老实起来了，便对着那老师客气了一番，说皇帝知道沈清不是读书的料，已经放弃让他做官的念头，这些日子很感谢他的教导等等。
这老师一听自己以后不能教导沈清了，心下有些失望。
沈清是他教导过最舒畅的学生，有皇帝的名头在，沈家最算有镇北侯的名头他也不怕。转念又想，这是皇帝的意思，他也算是听到了圣训，便心情颇好的离开了。
临走还板着脸把沈清教育一番，说他读书读的是狗屁不通，但日后万万要勤勉。
沈清连连点头。
等人都走了，沈清站在那里一脸茫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脱离苦海了。
经过这么几个月的学习，沈清觉得自己天天听着之乎者也没有疯掉真的是奇迹。
沈念冷眼看着他道：“日后再撺掇着母亲给我惹麻烦，你就在这书房呆一辈子。”
沈清咬着直点头。
沈念还想说什么，听到消息的沈老夫人和文氏都赶来了。
看到两人，沈清憋在眼中的眼泪终于哗哗流了下来。
沈清哭的很伤心，文氏也是痛哭不已，唯一比较镇定的沈老夫人也红了眼圈。
这么一瞬间，沈念觉得自己格外多余。明明是血亲，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而他永远多是外人。
突然的，他有些意兴阑珊，便转身离开了。
沈老夫人是唯一发现沈念离开的人，她动了动嘴本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受了很大委屈哭的稀里哗啦的沈清。
她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做没有发现沈念离开。
沈念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他直接出侯府了。
走在大街上同在侯府的感觉没什么区别，对其他人来说，他都是一个陌生人。
沈念在街上溜达了两圈就溜达到朱雀街，看到不远处的皇宫，他便朝皇宫方向走去
禁卫都知道沈念今日不当差，看到他连马都没有骑就入宫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大事，宫门守卫还问他要不要通禀一声。
沈念入宫其实也就是脑子一抽的事，等站到宫门口，他也不好直接走人，便硬着头皮进去了。
本来已经休息，他自然不好再去禁卫处，以免给人留下个不信任同僚的印象。他这入了宫又不能随意转悠，只能去面见皇帝。
到了乾华殿，阮吉庆正在殿门口站着，他身边还有个顶漂亮的宫女，眉眼间很是温顺，两人正在殿门前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其余宫人都不在。
阮吉庆看到走来的沈念，他愣了下忙迎上来道：“侯爷，你这是？”
沈念自然不好说自己是闲着没事入宫的，便道：“我来见皇上……”
阮吉庆面上有些犹豫，沈念眼活泛看得很清楚，于是又忙道：“皇上要是不方便，那我明日当值时再来也是一样的。”
阮吉庆还没有开口，那个漂亮的宫女走上前轻声道：“阮公公，皇后娘娘怕是要口渴了，奴婢去准备些茶水。”
这宫女是皇后温婉身边的大宫女玉桃，很得脸面。
一听这话，沈念瞬间明白了里面发生的事。
他对着阮吉庆道：“那我先回去了。”皇帝皇后在里面，宫人在外面，他这个时候前来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沈念转身离开，阮吉庆一把把人抓住，他看了玉桃一眼道：“沈侯爷，你容奴才去通禀一声再走也不迟。”
玉桃皱了下柳眉，眼底有些不解。
阮吉庆也没空搭理她，直接走到殿门前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皇帝略显冷淡的声音后，他道：“皇上，镇北侯求见。”
“沈念？”皇帝还真没想到是他，便道：“让他进来。”
殿门被打开，沈念低着头走了进去。
玉桃看着阮吉庆面色有些郁闷，不等她开口，阮吉庆竖起手指轻轻虚了一声道：“玉桃姑娘，皇上向来以国事为重。事后要是知道今日镇北侯入宫不入殿，那是会牵连到皇后娘娘的。”
玉桃明白这些，但心里还是有些责备沈念来的不是时候。
温婉今日亲自做了汤送来，皇帝也没有拒绝，本以为帝后和睦之事就在眼前，哪想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这一切。
阮吉庆知道玉桃心里在想什么，他站在一旁没有说别的。
怎么说呢，其实前去通禀时他也有些犹豫，皇帝这几次对皇后是没有好脸色，可他早就听过这么一句话，夫妻床前吵架床尾和。
以前皇帝是把皇后当明珠捧在手心里，这感情总不能说变就变了。
他琢磨着，齐君慕就是想让皇后服个软。
这么再三晾着皇后，看得出皇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二连三的主动拉近同皇帝的距离。
皇帝要是顺势而为，那皇后还是皇帝手里的明珠。
可这些阮吉庆都是自己在心里瞎胡琢磨的，他那个干儿子的死可是牢牢死在他心上了。万一他想错了，这次死的可就是他了。
所以思考来思考去，就算事后被皇后找麻烦，他现在也得给皇帝通禀一声。皇帝愿不愿意见沈念，那是皇帝的事。
这不，你看，这一声通禀做对了。
沈念进去了，皇后从里面出来了。
也因为这个，阮吉庆心里隐隐有个荒唐大胆的感觉。皇帝也许真的是厌弃的皇后，而不是像他想的那样只是闹闹脾气。
只是这个念头太过惊人，玉桃跟前他是半分都不敢表露出来。
沈念进了乾华殿，皇后温婉出来。
玉桃扶着温婉离开时，把阮吉庆说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温婉点了点头。
走了很久，她回头望了乾华殿一眼，心里莫名空荡。
以前她偶然同齐君慕多说两句话，他就很开心。现在她亲手做了汤想要缓和两人间的关系，皇帝却是看都没看一眼。
她刚和齐君慕说上两句话，皇帝就开始垂头看折子。
她主动上前磨墨，齐君慕没有拒绝。
一开始温婉觉得这是皇帝缓和了态度，可慢慢的她觉得齐君慕只把他当做一个磨墨的宫女，一个下人看待。
玉桃甚至包括太后都觉得皇帝是故意和她闹气，可只有温婉心里有感觉，皇帝是真的冷下来了。他眼睛里没有她，连装一下都懒得装。
温婉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转身离开。
回未央宫的路上，温婉道：“刚才是镇北侯？”
玉桃点了点头，她不满道：“镇北侯也太猖狂了些，明知道娘娘在里面，还这么不识趣。”
“你胡说什么呢。”温婉语气有些严厉：“镇北侯怎么就知道本宫在里面？他这个时候入宫自然是有事要和皇上商议，你这话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本宫呢。”
玉桃忙道：“娘娘，是奴婢嘴笨，娘娘莫要生气。”
温婉看了她一眼道：“这次就饶过你，下次再忘了，本宫决不轻饶。”
不管心里怎么想，玉桃嘴上自然是要答应的。
走了一段距离，温婉又道：“天色还早，你去请扶华公主来未央宫，我做了些她喜欢吃的小点心，算是给她赔罪。”
上次御花园的那团乱事，她和扶华也都是受害者。
扶华是太后和皇帝都宠爱的人，她不能把两人的关系弄僵，这样对她对温家都不利。
玉桃把温婉送回未央宫才去扶华那里。
扶华听温婉做了点心，便笑道：“皇后娘娘的手艺最好，可给皇上送了？”
玉桃听了这话忍不住道：“回公主殿下，自然是给送了的，只是不巧的很，刚送去不久，镇北侯就入宫了。”
“镇北侯？”扶华想了下道：“就是那个上次御花园里救了林恩表哥的人？”
玉桃点了点头，她心里本来就在为温婉叫屈，温婉不让她多说，可她藏不住话，现在同扶华说了一通，心里畅快了些，脑子也跟着清醒了。
她忙道：“公主殿下，娘娘刚刚吩咐不让奴婢多嘴，这事您可别在娘娘跟前提起，奴婢怕惹娘娘生气。”
扶华笑着应下。
她是个说到做到之人，到了未央宫，绝口不提玉桃多嘴的事，只夸赞温婉做的点心好吃汤好喝。
扶华每次能逗乐太后，除了她的身份在那里，嘴皮子能说也是其一。
温婉心情本来有些沉闷，被她这么连番说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们在未央宫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
乾华殿中，齐君慕同沈念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这个时辰沈念入宫，齐君慕自然以为他是有事要禀，他人坐在那里等着沈念开口，结果沈念请安后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齐君慕等了半柱香时间，实在是等的不耐烦了，便道：“沈卿不是有事要禀吗，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说？”
皇帝自认为自己还算体贴，臣子不开口，他借口都找好了。
沈念不是不想说，他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最关键的是，在他没来的时候，皇帝和皇后正独处呢，他一来，鸳鸯散了。
他要说不出个三二一来，皇帝会不会气极之下赏他两板子。
沈念想的很多，在加上看到皇帝等待的神情，他皱了下脸皮苦巴巴道：“皇上，其实微臣入宫也没什么事。”
他语气寂寥的齐君慕都听不下去了，便出言笑道：“朕的镇北侯这是怎么了，在战场上杀敌都不怕，现在怎么就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说说看，镇北侯要真的被人欺负了，那朕为你做主。”
沈念本来还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从家里出来偌大的京城竟然没地方可去，现在听到皇帝关切之语，突然觉得那些事也不算丢脸。
于是沈念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省略了很多心情问题。
齐君慕听的沉默起来，他倒是能理解沈念的心情。上辈子，对太后他也是这样的。
他心里明白，沈念要的也不是安慰，只是一个诉说的渠道。
上辈子他是皇帝，找不到那个可以诉说心思的人，这辈子他已经不在意太后了，对那些求而不得的关怀也已不在意。
他倒是可以听听沈念的心里话。
等沈念说完，齐君慕道：“你从镇北侯府走到宫里的？”
沈念啊了声点头表示同意。
齐君慕看了看他的双腿道：“就不觉得累？”
沈念顺着这话踢了踢腿，忍不住道：“还真有点累，刚才一心想见皇上，走的也就忘了累。现在经皇上您这么一提醒，微臣可不可以求个座。”
“坐下歇歇自然可以。”齐君慕懒懒道：“只是这殿里就你和我，难不成你还想着让朕给你搬椅子坐？”
“不用不用。”沈念忙道：“微臣哪敢，微臣力气大，自己搬得动。”
沈念说到做到，搬了把椅子坐下后，他觉得舒服极了。
他心里清楚的很，不是他真的累了，是心里彻底舒服了。齐君慕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帝王，但这个时候，他说话做事的态度让人感觉实在是太好。
那些意兴阑珊之事，心底的疲惫，陡然都消失了。
齐君慕利用他时利用的彻底，温和起来也照样让人招架不住。
正当沈念想着这些事时，只听齐君慕悠悠道：“沈卿既然没有骑马也没坐轿，今日时辰已晚，明日又要早早入宫当值，不如今晚就留下吧。”
沈念的心猛然紧了一分，他抬头看着齐君慕道：“微臣多谢皇上抬爱，这……这事就不必，不符合规矩。”
齐君慕斜看了他一眼：“宫里有留宿臣子的宫宇，不会妨碍到他人，你随便挑一间住下吧。”
沈念还想拒绝，齐君慕已经懒得搭理他了，扬声喊来阮吉庆，让他安排去了。
阮吉庆不知道皇帝和镇北侯这是唱的哪一出，宫里自古皇帝最大。
皇帝说留人住，就算是没地方留人他们也得翻出个地方来。关键是大齐有留宿外男的先例，一般是得宠的兄弟和臣子之类的
只是就算是这样，皇帝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天色明明还早，完全不耽误镇北侯出宫回家，怎么到了皇帝嘴里就是天色已晚了呢，这镇北侯得宠也太盛了些，都有点越界了。
这些想法阮吉庆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其他的半分不敢说。
其他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念心里清楚，齐君慕留他只是不想让他回那个沈家，哪怕是暂时的。
当晚，沈念又蹭到了一顿御膳，这次与他同桌的皇帝没有多食东西。
沈念当晚留宿的地方是阮吉庆挑选的，离皇帝的乾华殿隔了一道墙。按照阮吉庆的话来说，离的近，皇帝这里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沈念能够及时赶来。
皇帝觉得阮吉庆还算周到，便同意了，沈念自然无话可说。
这晚，第一次的沈念没睡着觉。
许是白天睡得太多了，许是在宫里这个压抑又繁华的地方普通人根本就睡不着。
沈念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东西，在边关时的，在京城的。
脑中一会儿出现沈奕的面容，一会儿是齐君慕的。
想的东西又多又杂，整的沈念是一夜没有睡着。
天昏昏亮时，沈念已经把自己收拾好，让他自己都惊讶的是，他精神头还不错。
齐君慕上朝时，沈念已经同人换好值。
宫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沈念出现引来众人各种各样的模样。臣子留宿宫中，这可是天大的皇恩，代表的是皇帝的信任，身后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没有人不喜欢。
沈念受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可是每当众人都觉得这是极限了，他都能搞出来点不一样的。都是一样身为人臣，这好事只往他一个人头上临也着实太扎眼。
齐君慕这次留宿还真没别的意思，他就觉得沈念和上辈子的自己挺同病相怜的，就给他了个住的地方。也有点告诉沈家其他人的意思，她们要是留不住沈家，自有地方能留他。
结果他没有算计沈念，事情到最后还是成了沈念受宠的直接证据。
沈念自己对这些目光倒是没感觉，他同平日一样，该去巡防巡防，该骂人骂人，一点都不含糊，王俊倒是有些愤愤不平。
沈念看他一直在那里板着脸小声嘀咕，觉得脑子眼都嗡嗡的响，便道：“你在嘀咕些什么呢？”
王俊看沈念终于正眼看自己了，刚才的表演算是没白费，他忙道：“大人，卑职是觉得有些人太过分了。皇上身边的阮公公传来消息，说是瑾王和平王前些日子从青州启程回京，很快就会到达京城。”
沈念的手顿了下，他道：“瑾王和平王在青州立下大功，这是好事，他们回京也是应该的。”
王俊看他那满不在乎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道：“大人，两位王爷回京自然是好事，只是很多人都在说杨统领也要回宫了，这宫里日后就没大人你的位置了。”
“这宫里本来就没问我的位置。”沈念忍不住嘴贫了下：“在宫里有位置的是后宫的娘娘。”
他一时嘴快，看到王俊目瞪口呆的模样，怕他接受不了，又道：“宫里的禁卫都是忠于皇上的，左统领也好镇北侯也罢都是为皇上办事。他们说他们的，你做你的。你争论这些有什么用。”
王俊心想，我当然争论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朝沈念身上下功夫，就是想更进一步。
现在杨惊雷要回来了，肯定有很多看不惯他的人会告状，那他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王俊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沈念看的是直摇头，他道：“你和胡泽是在皇上跟前挂了名的，只要好好当差，日后自然有发达的机会。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王俊被他揭穿心思，面上有些尴尬。
让王俊离开，沈念躺在躺椅上，心想，皇帝这人的心思还真难猜。他这些天几乎天天都出现在皇帝跟前，竟然都没有听到瑾亲王要回京的事。
人人都说他是皇帝的宠臣，谁又知道，一些事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宠臣做到这份上，也挺可笑的。
沈念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得太少，脑子浆糊掉了。
皇上要做什么事，他身为臣子只能看着等着，哪里需要知道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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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在想什么，齐君慕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上了朝便在御书房召见了林萧。
还未谈正事，林萧便拐弯抹角的问起沈念住在宫里的事。
齐君慕也不好说沈念的那些家事，更不愿意提自己心软了那么下的事。他道：“朕与镇北侯有国事商议，商量太久，天色太晚，就留他住了一宿。”
林萧心里自然以为这是皇帝的计策。
齐君慕不愿把话题一直留在这个事情上，又道：“这事也是朕要同舅舅说的。”
林萧脸色一正，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齐君慕道：“现在国库充足，朕欲从户部拿出些银子修缮西境边防。这银子数目不在小数，朕想让睿王前去送银子。”
“睿王？”林萧恍然，一时间根本没想起这个睿王到底是谁。
等想明白他脸色都变了，他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睿王，齐君宴，景帝长子，生母王皇后，自裁宫中。
睿王身为嫡子，年幼时也十分聪慧伶俐，王皇后死后，他才慢慢愚钝。
有人说他是装的，有人说是吓的。
但不管是真是假，林萧都觉得他不该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王皇后是犯了错自裁是真，景帝不喜齐君宴也是真，可齐君宴有嫡子身份更是真。
有着这样身份的人，林萧觉得他被世人忘得干净才好。
齐君慕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要亲自把人提溜出来，引起众人的视线。
齐君慕对林萧的担忧很是清楚，他不好说常胜日后会把西境葬送的事，只道：“朕明白舅舅的担心，只是睿王一直深居王府。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不是他不动别人就忘记的。”
“再者说，押解一次银子而已，朕也想看看睿王心思在何处。”
林萧琢磨了下皇帝这话，他肃然道：“皇上是打算以此来试探睿王？”
齐君慕笑而不语。
林萧认真想了一番，最后还是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皇上三思才好。”
“舅舅，朕心意已决。”齐君慕道：“再者说，朕让睿王出面，还想让常胜帮朕查查沈念。”
冷不丁又放出个大雷，林萧觉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皇帝这是想一出是一出，常胜在西境怎么就能查到沈念了？
林萧的脸色来回变换着，齐君慕提了提这些，反正不管林萧同不同意，这事他不会更改的。
“皇上对镇北侯当真这么不放心？”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萧突然开口道。
齐君慕没有吭声，在林萧眼中，这就是默认。
沈念这个人，除了做事手段太过剑走偏锋外，林萧还挺喜欢的。
只是他那沈家军就是悬在皇帝头上的一把剑，站在皇帝的立场，林萧觉得沈念不交兵权这事有点碍眼。
但还不到眼中刺的地步。
如今听闻齐君慕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就是为了查沈念，他心里觉得挺可惜的。
帝王的疑心，对将领来说是脖子上的剑，一个弄不好就会见血，就会人头落地。
皇帝和林萧的谈话进行到这里就进行不下去了，林萧离开御书房后，齐君慕就直接下了圣旨。这次去的除了有齐君宴，还有工部侍郎刑意。
这些人都是有官有名头的，程锦的名字就显得格外特别。
这道圣旨一出，朝堂上都炸开了锅。
同意的有，反对的更多。
他们吵吵闹闹，齐君慕稳坐龙椅上，冷眼旁观着。
等众人吵累了，他道：“此事就这样，左相和户部尽快安排银子。”
户部尚书苦着脸，只可惜他不能像前朝那些户部尚书一样哭诉没银子。景帝在位时，不爱奢靡之事，大齐库房留下不少银子。
现在齐君慕开口要用，户部尚书就算再怎么舍不得，也只能苦着脸同意。
西境的事安排好了，齐君慕就把心思完全放在了即将归来的齐君灼身上。
那个刺客阿朵早已经秘密送到了京城。
齐君慕并没有把人直接关押到刑部大牢，而是在京城买了处宅子，把人看守起来。
他没有审讯阿朵，也许是信任齐君灼，也许是想要一直逃避这个事情。
如今眼看着齐君灼就要回京了，齐君慕决定在他回京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
因为西境之事朝堂议论纷纷，最后自然又扯上了沈念，说好事都便宜他了，现在他一个近卫都成了皇帝派去西境的重臣。
镇北侯荣宠可见多盛。
这计策是沈念和皇帝一起出的，事情真的出来了，官员的言辞还是要比想象的锋利。沈念为了博取一点好感自觉避嫌，有那么些时日没见过齐君慕。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齐君慕又把人召到跟前。
看到沈念的第一眼，齐君慕就道：“你换身衣服，陪我出宫一趟。”
“出宫？”沈念愣了下：“皇上是不想带其他人一起？”
齐君慕点点头，“这次就你跟我。”
看皇帝这慎重的模样，沈念就知道事情可能不一般，他想了想委婉劝阻道：“皇上，这恐怕不安全吧。”
“镇北侯是怕了？”齐君慕挑眉：“难不成镇北侯觉得遇到危险护不住朕？”
“那倒不会。”被怀疑的沈念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遇到危险微臣自然会护着皇上，只是双手难敌四拳。万一要遇到个什么事情，微臣怕皇上受伤。”
齐君慕笑了下，他道：“沈卿放心，朕要去的地方有禁卫把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朕就是想请沈卿帮个忙。”
“原来是这样。”沈念松了口气道。

第38章
沈念不是个没有好奇心的人，齐君慕突然要出宫。皇帝表现的虽然很平静，但这事本身就很急促，他话里话外间还那么神秘，沈念不愿多想都不行。
联想到最近瑾亲王齐君灼要回京的消息，沈念心里有感，皇帝这次出宫应该和瑾亲王有关。
齐君灼在皇帝心中地位很不同，在这件事上皇帝表现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不在意那些朝臣怎么看，就是在很直白敞亮的用行动告诉众人，瑾亲王得朕心。
齐君灼才是被帝王明晃晃宠信之人，而他不过是皇帝用来吸引转移人视线之辈。
这么一想，自己这命运还真有点悲凉，值得哀伤一番。
沈念的表情很是哀怨，很客观的表现出了深宫怨妇的形象。换好衣衫正在往腰间系碧玉的齐君慕看他这模样，心里忍不住一抽。
紧跟着手一软，碧玉则变得沉如石头从手上掉落，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
在它将要落地之前，一只不是很细腻的手稳稳接住了这块玉。
齐君慕垂眸，看到沈念人半蹲着，一条腿点地，右手拿着玉佩。沈念的手不必京城子弟人的细腻白皙，比起皇帝的来更是粗糙的很。
可就是这双手不算很有力的手，有着无数细小的伤口，染过无数鲜血。可它牢牢护住了北境，护住了大齐的江山，保住了大齐民众的安全。
对于守护边境之人，齐君慕心里是敬重的。就连上辈子，沈念屡次抗旨，他刚登上帝位时也心高气傲，觉得沈念仗着功高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但就算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对沈念起过杀心，只是从一开始就把沈念排除在自己信任人之外。
这辈子很多事齐君慕都看开了，他想只要沈念不起异心，他自然不会对这人如何的。这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但这些话说出来分外没意思。
信任这个东西是很微妙的，尤其是帝王和手握重权的将军之间。
彼此信任又彼此防备，他是历经一次生死又深知前尘往事才能放下这些，沈念多疑防备些也在情理之中。
沈念信他又或者不信他，只要不受人蛊惑不背叛，一切都好说。
齐君慕走神时，沈念的心情也有些微妙。他如今这姿势像是给皇帝请安又明显不是，有点四不像得。他本想着拿到玉佩就顺势递给皇帝，然后说一些场面上的话。
只是在他不经意抬眼看到齐君慕的表情时，他的动作慢了些。
这慢了一分，再递上玉的话就显得有些僵硬了，弄出了个想递又不想给的姿势来。而让沈念有些在意的也是皇帝的表情，皇帝的眼眸很温和甚至还带有一丝纵容。
这一刻，沈念有种感觉，皇帝这眼中的情绪是对着自己的。
没有由来，他就是这么感觉的。
沈念不知道自己哪里触动了齐君慕，可他知道这是一件很微妙的好事。皇帝对一个人臣子从心眼里纵容，那就意味着皇帝对这个臣子心软。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他的命有保障，再也没有比这让人欢喜的事了。
当然，现在天大的好事也无法缓解沈念和皇帝之间略带几分僵硬的气氛。
齐君慕慢慢回过神，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只见沈念也有了动作。
沈念干脆就着姿势动了动手道：“皇上，这里也没旁谁了，微臣给你戴上吧。”齐君慕这次没打算带其他人出宫，阮吉庆早早被打发离开。
偌大的乾华殿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经过这些天观察，沈念看得出皇帝除了阮吉庆，也不爱使唤旁谁。
齐君慕没想到沈念会这么说，他本来准备让沈念起身的，现在因为这话，他有些发愣。
看到沈念打算用那个艰难的姿势给他系玉，齐君慕心底有些好笑，他俯下身伸出手微微用力把沈念拉起来轻描淡写的说道：“系个东西而已，起来系便是。”
沈念顺着力道站起身，在皇帝松手后他垂下眼眸，那双杀过人没做过这活计的双手不算灵活的把玉系在皇帝腰间绦带的左边。
碧玉温润，随意坠落而下，看起来好看极了。
系好之后，沈念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抬眼准备说些什么时，目光和齐君慕的对上，喉咙里想要说的话瞬间被卡住了。
沈念这才发现他离皇帝太近了，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见齐君慕根根分明又分外修长天然挺翘的睫毛，能听到皇帝轻微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微热的气息席卷到他脸上。
沈念看着齐君慕如玉的容颜，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人有些无措。
最后他退后一步，硬着发紧发麻的头皮道：“皇上，恕臣刚才无礼。”离皇帝这么近，就算被人上折子告上一句君前无状也是正常。
他退一步，齐君慕也若无其事的往旁边移了两步，看出沈念的尴尬，他道：“无妨。”
为了缓解两人的尴尬，他又道：“你刚才在想什么，表情那么沮丧？一点也不像是威震北地的将军沈念。”
齐君慕平日里提起沈念不是沈卿便是镇北侯，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沈念二字。
皇帝声音很好听，提起一个人的名字时更是如此。
沈念面无表情的想，齐君慕要不是皇帝，他怎么着也得找个机会拉着这人一同喝个酒，勾肩搭背的互称兄弟，就如同在北境一样。
只可惜齐君慕是皇帝，这种场景怕是没有机会出现的。
沈念心里念叨着这些，却不能不回话。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玉掉落之前的事，他当时在想什么？哦，是了，他在想自己和齐君灼谁是真受宠谁不是。
当然这些实话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沈念心思转了个圈道：“微臣当时在想京中传闻，说皇上您十分信任瑾亲王。微臣在想，皇上这么做，就不怕瑾亲王被人所伤？”
一句话点出了很多东西。
这个时候无缘无故提起瑾亲王，那只能是他由皇帝的出行联想到的。沈念对着皇帝表明，他猜测皇帝出宫和齐君灼有关。
其次，信任瑾亲王他脸色沮丧，那更是问题。他沮丧哀怨什么，自然是联想到了自己。
最后那话沈念本来不想说出口的，但他真心好奇，相信朝堂上站着的文武百官没有不好奇这个问题的。
被皇帝宠信，尤其是他还是王爷，这里面会有很大隐患的，所以这宠爱是真还是假？肯定有人觉得是假的，沈念却觉得是真的。
只是万一哪天齐君灼被人陷害了，那皇帝会怎么做？这话常人是不敢问的，现在时机恰好，气氛也好，沈念还是由着心问出来了。
齐君慕听出沈念话中的意思，他笑了下，负手而立下巴微抬，容颜格外傲然道：“阿灼是朕的弟弟，朕自然信任他想给他最好的一切。别人想中伤他又如何，朕就是想告诉世人，巴结着他最好，谁给他找不痛快，朕就给谁找不痛快。”
“人活一遭还不能明明白白表现出对什么人喜欢什么人不喜欢，那岂不是白活了。别人心里怎么想朕无所谓，朕心里这么想也乐意这么做，他们不也只能看着？”
皇帝难得说两句心里话，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定然觉得身为帝王不该这么说，太过任性了。沈念却觉得齐君慕够有个性的，这性情他喜欢。
他在心里再次感叹一声，这人是皇帝，要不然他们肯定能成为知己。
沈念躬身道：“皇上对瑾亲王的信任之情，瑾亲王必然不会辜负。”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齐君慕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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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次出宫很容易，主要在沈念。
宫里的禁卫也许有认不出皇帝的，但没有认不出沈念的。
沈念作为代统领这些日子又各种出风头，现在带一人出宫，别人心里就算是纳闷也不会多问的。
当然，皇帝要是明着下旨说要出宫也很容易，就是要忍受身边跟着众多禁卫护着。
沈念是赶着马车出宫的，说是皇帝吩咐他有事要出宫办理下。宫门守卫看到是他，对着马车查了查，并没有太过在意他身边坐着的普通人打扮的齐君慕。
顺利出宫后，沈念把马车放到程锦住处，他换了件普通黑色衣衫，又换了辆普通马车。让皇帝坐在里面后，他道：“皇上，我们现在去哪里？”
齐君慕说了条路，是在南街上的一条小巷子。
南街住的人很多很杂，有商户也有贫寒的官员，更有租户。
那条青紫巷沈念也是听说过的，因为那里有座很有名的花楼，美人阁。美人阁之所以在南街名声都这么大，是因为据传闻景帝都曾去过。
现在因为景帝丧事，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前去寻欢作乐，美人阁也没有往日的宾来客往的场景，里面的人散了大半，倒变成了普通酒楼。
就算如此，那美人阁还是那青紫巷里最出名的地方。
一提此处，就令人想到了美人阁。
沈念赶马车的同时忍不住回头拿眼斜看过皇帝，那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帘子随风微起时，齐君慕的目光同声音一样冷，他道：“胡思乱想些什么呢，看好前面的路。”
沈念拉长声音哦了声，回头继续赶马车。
没过一会儿皇帝的声音在他背后传出：“美人阁旁边有很多其他院子都是寻常人住的地方，我们去也是。”
齐君慕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沈念忍下心底的笑意，他严肃道：“臣明白的。”
只是语气再怎么严肃，里面还是隐藏了那么点让人听出的笑意，齐君慕在马车里又冷哼一声：“现在我们人在宫外，就不要太过多礼。”
沈念嘴角和眼睛同是弯了下去，他生来一双桃花眼，真心笑起来的时候，满目桃花灼灼其华，端的是温柔深邃多情之态。
赶了大概半个时辰的马车，两人来到了目的地。
美人阁即便现在人烟少了，也是这青紫巷最显眼的存在，其他院落被它衬的矮小又逼厌。
齐君慕要去的地方离美人阁也就三座院子的距离。
两人站在门前后，沈念看了皇帝一眼，稍等片刻后皇帝没有动，他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不耐烦又略带几分凶狠的声音询问是谁。
门被打开后，沈念看到一张满脸胡子的大汉，这人眼底满是打量和不悦，他道：“你们找谁？”
从他这态度上可以看出，他就是个住在这里面色有些凶的寻常普通人。
沈念默默错开一步，把地盘就给皇帝。
只见齐君慕从怀里拿出块玉佩递了过去，那大汉接过玉佩认真看了看，随后弯着腰弓着身满脸谄媚把玉佩递还给齐君慕道：“原来是主子的朋友，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公子莫生气，里面请里面请。”
等沈念同齐君慕走进去，那大汉关上门脸上恢复常色，眼神锋利，和刚才的形象相差甚大。
沈念看他这一系列的变化，心道，皇帝手底下果然人才济济，这变脸都变的这么迅速。
到了里面齐君慕直接道：“人呢？”
那大汉低着声音道：“在东厢房，这些日子按照吩咐，就让她一个人呆在房里，除了必要的地方让她去，没让她出过门，也没有人同她说过一句话。一开始她还算镇定，过了些时日人就有些慌乱，现在偶然会发脾气大喊大叫。”
齐君慕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他点了点头道：“看样子也没有抱有必死之心，找个干净的地方把她带来。”
大汉忙道：“西厢房已经收拾干净了。”
“就那里吧。”
大汉应下，把沈念同齐君慕带到西厢房后，他则去提人。
这里自然比不上皇宫里繁华，不过打扫的还算干净，房间里有两张椅子和一个桌子，其他多余的东西倒没有。
齐君慕坐下又招呼沈念也坐下，他道：“那是刺杀瑾亲王的刺客，刺客镇北侯应该见过不少，一会儿帮朕掌掌眼，看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实话。”
“刺杀瑾亲王？”沈念有些讶然，他是觉得皇帝出宫和齐君灼有关。
但还真没想到有人会刺杀齐君灼，甚至刺客都被押送回京城了。
他想了下道：“瑾亲王在青州遇刺，可青州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皇上瞒的倒紧。”
齐君慕道：“这事除了朕和守在这里的禁卫之外，京城的确没有其他人知道，说来沈卿算是第一个。”
沈念苦着脸：“微臣深感荣幸。”
齐君慕挑眉：“朕看你不情愿的很。”
沈念叹气：“这不是怕辜负皇上的信任吗，微臣心里惶恐，也不敢隐瞒皇上，心里实在是不安的很。”
齐君慕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但懒得和他扯皮这些，就静静的坐在那里。
阿朵很快就被带来了，沈念本来对刺客这事有些惊讶，现在看到刺客是女子更加惊讶。
听到皇帝说她的名字叫阿朵时，沈念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惊讶到极点便是淡然。
阿朵双手被捆绑着，她长得很漂亮，眼睛是碧蓝色，一看就是外域之人。
她的精神不是很好，头发有些凌乱，衣服磨损的厉害，还有些脏兮兮的。
在看到皇帝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很是疯狂的样子。
在她身后的禁卫想摁着她跪下，阿朵挣扎着，齐君慕抬了抬手，禁卫没有强迫她。齐君慕看着阿朵，他道：“为何刺杀瑾亲王？”
“瑾亲王？”阿朵疯狂的笑了，神色扭曲，她直视着皇帝道：“原本我们想刺杀的是你，可惜你不出宫，我们又入不了大齐的京城，幸而听到齐君灼去了青州。他身上流着云海的血，却从来没有为云海想过一分，也没有想过为公主复仇。这样忘恩负义之辈，还不如死了呢。”
齐君慕听着这话眉都没皱一下，她口中的公主他知道，当年齐君灼母妃便是以云海公主。
后来因听到云海灭国之事难产而亡，据说死前还诅咒过不派兵的景帝，说他既然冷血无情，那就愿大齐以后也是民生潦倒，国不安人员流离。
他对这样的场景也想过，毕竟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去刺杀齐君灼，除非是有血海深仇。
他心里也许早就想到了今日场景，也许没有想。总之他把阿朵晾到现在才出现，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阿朵说到底只是一个女子，她被关押在这里，整个院子都是男子。
她会惶恐会不安，在没有人理会她的情况下，她会多疑会猜想。而后就会说错话。
这不，短短的几句话就可以证明，她真的很有问题。
齐君慕靠在椅子上，他懒懒的望着阿朵道：“你见过朕？”又或者说见过画像。
要不然也不会看都没看沈念一眼，直接把目光对上她，言谈之下对自己的身份确认无疑。
他没有出过京城，阿朵又在西境地界，那她是如何知道他的面容的？
阿朵听到这话诡异一笑，她轻声道：“你以为你身在皇宫就安全吗，想要你命的人太多了。我们云海也是有帮手的，只要你这个皇帝死了，就会有人帮我们云海复国。”
明显的挑拨之词，齐君慕还未做反应，沈念已经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一派胡言。”
阿朵看向她，皱起光洁白皙的眉头。
沈念满脸嘲讽道：“你口口声声说刺杀瑾亲王是为云海，你这么做就不怕皇上一怒之下下旨斩杀大齐境内所有云海人吗？到时圣旨下，你们无家可归，谁还敢收留你们？”
阿朵神色巨变。
沈念继续冷声道：“当年云海灭国，消息传到大齐时已晚，云海国主懦弱开国门迎敌入，加上我大齐不通水师，绝非故意不救，怎么在你们这些人眼中这就是我大齐之过了？再者说，这和瑾亲王有何关系？他一不是吃你们云海的米长大，二没有喝过你们云海的水，他是我大齐皇上最为看重的兄弟，是我大齐的亲王，怎么就该由着你们随意刺杀？”
阿朵咬牙，她道：“你们大齐就是见死不救，就是故意看我云海国亡。他身上流着云海和大齐的血，他就该死。”
沈念还想说什么，齐君慕对着他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望着阿朵道：“朕原本以为会从你这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现在看来你除了会攀咬之外，并无他用。”
阿朵笑了，她脸色诡异的很，她并不害怕，反而有点兴奋：“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从哪里知道你这个皇帝模样的吗？”
齐君慕没有理会她朝沈念看了眼准备离开。
阿朵有些着急，在他转身时，她道：“我有一个好妹妹当日我同一起去刺杀齐君灼，她却没有被抓住，你说齐君灼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实话告诉你，你的画像我们是从你那些好兄弟手里拿到的，你是大齐的皇帝，却是个孤独的皇帝。你信任的弟弟背叛你，你其他兄弟想要你的命，他们都想让你死。”
齐君慕站定回过头，他望着阿朵疯狂的模样没有吭声，他今日前来其实就想知道齐君灼为什么会藏起那个刺客。
明知道从阿朵嘴里得不到真相，可他还是想把事情解决掉。
不管阿朵是想挑拨离间也好，还是故意想说出这样诛心的话让他对齐君灼怀疑，现在她只能死。
她活着，万一被人救走，她这些胡言乱语就是指向齐君灼心口的剑。
到时齐君灼就算是有口也难辨。
想到这些齐君慕看了看阿朵身后的禁卫，眉眼冷凝，杀意尽显。
阿朵笑了，她道：“不用你们动手，我们云海人死后灵魂不灭，最终还是会回到碧海之中。”
说完这话，她朝不远处的墙上狠狠撞了下。
阿朵闻到了鲜血的味道，有血流过她的眼睛又流过他的鼻梁。
她想到了那个有火的夜晚，他们是海国之人，自幼会水。
可那一夜的火很大，从远处烧到最近，烧的人眼睛都疼的厉害。
她们家里，她母亲安慰着她道：“别怕，我们的公主是大齐的妃子，大齐的皇帝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她们等了一夜，没等到大齐的援军，等来的是敌人，她的家人全部被人杀了。她躲在睡下，没来得及逃走的弟弟睁着眼死不瞑目，血慢慢流到水里，她浑身都是血的味道。
她在水里呆了很久，不知道何时昏迷了。
再次醒来，她被人救下，从那之后，她没有了国也没有了家。
救了她的人训练她们，让她们记得为家人复仇。
她们一群人，被教导着仇恨，还有对大齐的恨意。
这些年她们杀过那些害他们家破人亡的人，而后便是被迫流亡的生活，逃到她们同样恨着的大齐。
现在好了，她可以回去了。
阿朵隐隐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那么笑了下。
满屋子寂静。
沈念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看向皇帝。
齐君慕望着满脸血死地有些壮烈的阿朵神色平静，沈念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出声。
半晌，皇帝道：“把她葬了。”
出了西厢房，齐君慕慢吞吞的走着，沈念离他半步距离。
到了前厅，皇帝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沈念坐在他身边。刺客的事他没想到，齐君灼身边还有个刺客的事，他更没想到。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念还是开口了，他道：“皇上，她是故意挑拨你和瑾亲王关系的。”
齐君慕嗯了声，他道：“抛开阿灼这部分，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假？”
沈念毫不犹豫道：“半分都没有。”
齐君慕侧目。
沈念道：“她就是刻意说这些话，想让皇上兄弟反目。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在我看来她话里满是漏洞。她身上毫无生存之志，就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说这些话，在皇上心中种下一根刺儿，让皇上兄弟相残。”
“皇上和瑾亲王关系如何，旁人都看在眼里。刺客之事，我相信瑾亲王有难言之隐。”一时间，沈念都没发现自己都忘了称臣字。
齐君慕发现了，这时也没有太在意，他哦了声道：“有道理。”
沈念这么说是不想他随便怀疑那些兄弟，可他重活过一次。
他一直想弄清几件事。
上辈子齐君灼为什么在西境消失？是他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还有温婉怀的是谁的孩子？他那些兄弟对皇位真的没什么念想了吗？
阿朵这些话里也许是有迷惑他的地方，也有故意的，可肯定还有别的。他需要静静的细细的想想阿朵的说辞，看看里面有没有被他忽略掉的地方。
不过还好齐君慕并没有钻牛角尖，这些事一时查不到没关系，他会慢慢查清楚的。
想到这些他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回宫吧。”
出宫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再不回去阮吉庆怕是要哭了。
沈念看皇帝情绪恢复这么快，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他第一次见死人时，愣是几天没睡好觉。后来还是被沈奕直接提到战场上，看到那血腥的场面，为了活命，他什么都不怕了。
而后沈念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可笑，齐君慕生在皇宫，那可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他回京不久还听到有人说皇帝打死了身边一个内监，当时皇帝就看着那活生生的人被一点一点打死。
齐君慕站起身看沈念还有些失神，便拉了他一把：“走吧。”
沈念忙起身，离开了这小小的院子。
沈念心里清楚，等他们走后，这座院子会被禁卫收拾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送皇帝回到宫中，迎来的是阮吉庆哭丧的脸。
皇帝给了他一脚，把他踢得不敢哭了。
沈念本来还要当值的，结果被人告知说沈家派人传消息，说沈老夫人中风，已经请了王太医过去看情况。
齐君慕一听这事，他对着阮吉庆道：“去太医院让白封同镇北侯同去。”
阮吉庆也顾不得红眼了，他一溜小跑奔去太医院。
齐君慕看着沈念道：“白封医术很高明，你不用太担心。”
沈念看了他一眼道：“多谢皇上。”
他对沈老夫人是有点感情，可也只比文氏多一分。
沈老夫人眼里没有他，他也不喜欢往前凑。
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些，听到她中风的消息，沈念第一反应是震惊，是有些挂念，但非要说有多么的慌张却是没有的。
白封来了之后，沈念就同他一起离开皇宫。
到了沈家，沈家丫头小厮还算各司其职，就算有些慌乱，还勉强称得上是镇定。
沈念带着白封到沈老夫人院子时，文氏和沈清也都在。
沈清跪在地上脸色麻木，眼圈红肿，似乎哭的已经没有了力气。
文氏在抹眼角，不过相比之下倒是没有那么伤心。
听闻白封是御医，文氏忙道：“原来是御医，您快给老太太看看。”
沈老夫人手脚不方便动弹，她一直睁着眼怒视着文氏，眼中满是仇恨。
看到沈念，她双眼噙泪，嘴里啊啊的说着什么，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沈念看到这场景皱了下眉头，文氏咬着牙有些心虚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事儿都怨我，昨晚老太太就有些不舒服，我还以为没事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今天就变成这样了，还是你二弟提醒，我才想到咱们家门楣现在同以前不一样了，可以请个太医来。”
沈老夫人听到这话，泪流的更凶猛，对文氏更恨。
最后她把微弱的期盼目光放在了白封身上，眼底是说不出口的祈求。
白封是给皇帝太后看病的人，能给沈老夫人看病完全是皇帝开口了。
他细细把完脉，然后看了沈念一样。
这一眼沈念知道结果不是很好，文氏上前道：“御医，怎么样了。”
白封温和道：“老夫人发病太过突然，救治的晚了些。现在只能慢慢调养，一会儿我开个方子，喝上一段时日会好一些。”
“那她还能像以前一样吗？”文氏道。
白封笑道：“或许。”
文氏松了口气，她道：“那就麻烦御医你了。”
沈清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他走到沈念跟前，文氏立刻抓着他的袖子道：“你这是什么？”
她一副护着沈清怕他吃亏的模样。
沈清瑟缩了下，对沈念有着天然的害怕。
他挣脱开文氏的手，把目光从沈念身上移到白封身上，他哑着嗓子道：“大人，我求你救救祖母。药怎么熬，你告诉我，我亲自熬给祖母喝。”
白封点了点头，然后出去写方子。
沈念把方子拿在手里，道：“白大人，我送你出去。”
白封含笑应了声。
等走了一段距离，沈念道：“白大人，祖母她老人家这病……”
“中风本就急，平日里老夫人吃的东西应该是油腻，日后要多注意饮食，尽量清淡一些。”白封轻声道：“这病急不得，需慢慢调养。”
沈念道：“有劳白大人。”
白封摇头：“无妨。”
把人送出侯府，沈念拿着方子亲自去抓了药。
沈清同沈老夫人感情很深，被这事打击的人是浑浑噩噩的。
沈念把药抓回来，他还一一对了方子和药，然后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准备拿过去亲自煎熬。
沈念看他那模样皱了下眉道：“你现在心不在焉的能煎药吗？是药三分毒，你可别放错了药材。”
沈清大抵正值伤心，又被他这么攻击，一时都忘了恐惧，伶牙俐齿回道：“只要你的药材是真的，我就不会煎错。”
说完看到沈念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他蓦然熄声。
“我回来的匆忙，祖母的病是谁先发现的？”沈念也不想和他计较这些，便问道。
沈清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啪掉：“是今日给祖母请安时发现的，祖母最近脾气不是很好，睡不醒伺候她的人都不敢来叫……结果等我来时，已经晚了。”
“祖母身边的下人查过了吗，有没有问题？”沈念又道。
沈清道：“母亲刚才倒是问过了，那些丫头说祖母昨晚还用了不少东西，夜里并没有什么动静。”
沈念嗯了声。
沈清站在那里眼泪巴巴的看着他。一副等他吩咐的模样。
沈念皱眉：“你不是要去熬药吗，快去吧。”
沈清这才回过神，忙拿着药转身跑了。
因为家里发生这么一起时，齐君慕让沈念休息了两天，在家好好陪陪沈老夫人。
这两天他查了下，沈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也的确没什么问题。
种种迹象表明，沈老夫人就是突然中风的。
沈清伺候沈老夫人伺候的很精心，药是自己亲自熬得，也是他亲自喂沈老夫人喝下的。
文氏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还往沈老夫人跟前凑。
凑了两天，沈老夫人还是不待见她，她也就不去了。
担心过后，文氏突然发现，这镇北侯府内宅现在是她说的算。
这个事情让文氏震惊了很久，然后发现是真的后，文氏脸上开始有了喜悦。
沈老夫人这一病，文氏当家做主后，说话的嗓门比平时更响亮几分。
她还是不喜欢沈念，看到他脸上就写满不悦。
只是想到沈念的身份，她勉强压下眼中的厌恶，尽量表现出自己和善的一面，虽然有些失败就是了。
文氏对沈清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比以往更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从库房里往沈清那里拿。
其实他们家也没什么特别多的好东西。
沈奕在时，每逢立下功劳，景帝都是口头表扬，贵重的赏赐却是没有一分。偶然沈奕回京述职，景帝称病不见就算了，也就给点银子。
说来沈家还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宝贝，但就算是这样文氏也很高兴。这代表镇北侯府以后她当家做主，库房里的东西她可以随意处置。
文氏这种做法有点太过明目张胆了，沈清同她吵了一架，说她在沈老夫人面前这般表现，就是故意的。
沈清这话有点不留情面，惹得文氏脸一阵青一阵白，随后掩面哭了起来。
沈清只是想发泄之心中的气愤，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整个人站在那里都茫然起来。
沈念冷眼旁观这一切，人显得格外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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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假期很快，沈念便回宫。
回宫之前，他又去看望了沈老夫人。
他去的时候，沈老夫人起色更差劲，丫头正在喂她吃东西，她愣是咬紧牙关不配合，脸上写满了拒绝、烦躁。
看到沈念她的嘴动了动，感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沈老夫人干脆直接闭上眼，无声的留下两行眼泪。
沈念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朝沈老夫人看了眼道：“孙儿要入宫，祖母好生休息。”
沈老夫人胸口起伏的有些厉害，她还是没有睁开眼。
沈念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沈老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满眼失望。
沈念入宫时，皇帝正在乾华殿召见睿王齐君宴、工部侍郎刑意，还有就是程锦。
程锦听到沈念到了时，飞快的抬了下眼，里面情绪很哀怨。这事沈念明显早就知道了，他竟然没有提醒自己，连半句都没有。
对程锦的哀怨之情，沈念只做不知。
齐君慕把该安排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他望着沈念关怀道：“沈老夫人无碍吧。”
沈念忙道：“多谢皇上关心，祖母她性命无忧，其他的白御医说只能慢慢调养着。”
齐君慕叹了口气：“以后让白封多走几次，调调药方。朕相信白封的医术，也相信沈老夫人很快就会康复的。”
沈念感动不已：“多谢皇上金口。”
程锦在一旁看着，有点不敢相信，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沈念担忧。
现在看到他和皇帝相处的模式，他自己都有些迷茫了，两人间相处的模样不像是死敌啊，难不成皇帝是真宠信他们家将军的？
“你们去西境的日子就定在后天，睿王可有异议？”同沈念拉完家常，齐君慕又把注意力放在齐君宴三人身上。
齐君宴长得浓眉大眼很是周正，他一脸憨厚道：“皇上，臣没意见。”
刑意和程锦更不用提，他们两个小虾米，皇帝和睿王说什么，他们就点头同意什么。
齐君慕很满意他们的态度，便让三人退下。
等人走后，皇帝揉了揉额头道：“后天让禁卫准备一下，朕出城送睿王他们出发。”
沈念怀疑道：“皇上送睿王？”
不是他对此心有疑惑，而是没看出齐君慕和齐君宴感情有多好，这话听着就不让人信服。
齐君慕笑了，他道：“后天正好瑾亲王入京，让他们兄弟也可以趁机拜别一下。”
沈念无语，齐君慕这是想出宫迎齐君灼回宫，话还说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睿王多受君宠呢。
皇帝这做事的手段，一般人都想不到。

第39章
齐君灼一行人并不知道皇帝的打算，他们行程早就递上去的，什么时候入京都是有计划的。
这一路上杨惊雷和齐君灼还好，齐君佑完全就跟个被点燃的炮筒似的，动不动就对着两人冷嘲热讽一顿。
对此，齐君灼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淡然的仿佛被齐君佑嘲讽的人不是他，甚至整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相比较之下，杨惊雷脸皮就有些挂不住了。
怎么说呢，在他看来，这事也不能怪平王阴阳怪气，主要是平王从离开京城，日子就过的不怎么舒心。
在青州，因为雪灾之事，他们打着平王的名头实际上却是把人给软禁看管起来。
杨惊雷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平王不配合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最坏的打算他都考虑到了。结果没想到平王还算配合，愣是没有找茬。
因为又平王名头，周家捐款捐物资很是用心，因为有周家带头，青州那些富商有银子的出银子，有物品的出物品，灾情控制的很顺利。
对于周家想见平王的心思，杨惊雷心里明白，抽空给齐君灼提了提这事。
他们心里也清楚，光让马儿干活不让马儿吃草这事不合理，容易遭到反弹。
齐君灼本身也是王爷，身上自然有王爷的气质，唯独那双有着异域风情的眸子容易让人发生破绽。还好的是他不抬头看人的时候，这破绽也不容易发现。
周家那些人本来对平王这一号人物打心眼里敬畏，齐君灼拿着本书斜躺在椅子上没给他们一个眼神，表现的有些傲慢，他们请安时也没多想。
毕竟杨惊雷对着齐君灼是恭恭敬敬的，口里称呼也是王爷。
再者齐君灼身上的气度完全就是王爷该有的，而他这样懒散不耐的表现不但对着他们，也对着杨惊雷等人。
话里话外也表现出了对皇帝的不满。
为了安抚周家人的心，齐君灼还故意让杨惊雷退下半刻钟，留给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当时齐君灼表现的很急促，他长话短说的暗示周家那些人，青州之行是皇帝突然指派他前来的，皇帝没安什么好心思，肯定等着看他把事情办砸。
所以无论如何，周家一定把这事情要办好，不能让皇帝捏住把柄。
周家人心里也是有些疑惑的，但转念想想这话也在理儿。青州的事平王办的不顺利，那就是平王和贤太妃的过错。
当然，也有人问起瑾亲王。
齐君灼当即冷笑着把书盖在自己说，瑾亲王就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现在正四处查找证据，替皇帝整理证据收拾他们呢。
周家人自然还有其他话要问，杨惊雷却回来了。
最关键的是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了京城本家的指示，说是贤太妃在宫里打探到消息，皇帝有意趁机铲除平王，他们务必要帮助平王渡过这次难关。
本家消息一来，周家人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放下了。
帮忙也更卖力更使劲儿。
这不，青州的雪灾在大家的同心协力下很快就控制住了，粮食的价格控制的很好，至少都能买得起，不至于像他们来时那样有人为了一口粮食会想着把自己卖掉。
老百姓的生活也没有受太大损失，生命和财产都保住了。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觉悟，就算有周家帮忙，还是有黑心之人。杨惊雷查到后，齐君灼想都没想直接让那些人成了刀下亡魂。
他做事雷厉风行，这一手倒是镇住了青州一些蠢蠢欲动之辈，后面的事处理起来也就方便很多。
等皇帝让瑾亲王和平王回京的旨意到来时，周家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们都是打着平王名义行事的，青州来百姓平王那是感激的不行。平王的声誉远远超过了皇帝。
这种感激直到他们回京那天到达了极点。
那天天气晴朗，街道两旁都是送行的老百姓，周家众人站在门口。
看到穿着精致王服的齐君灼，众人离开跪下高呼平王千岁，街道两旁的老百姓都跟着一起喊，那声音那场景壮观的不行。
在这么个时刻，齐君灼那么突兀的笑了下。
他这笑声有点诡异，周家人不明所以的抬头，正好对上齐君灼泛着淡金色的眸子。
然后齐君灼亲自上前把周家的族老扶起来，笑道：“老先生认错人了，本王乃是瑾王。”
周家人懵逼了，他怎么能是瑾亲王呢，他当初不是还骂瑾亲王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吗？怎么现在就是瑾亲王了呢。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齐君灼遥遥对着京城的方向拜了一拜道：“本王奉皇上之命来青州赈灾，幸不辱命。二哥平王也在，只是平王从京城来青州，身体有些不适，这些日子一直在休养。不过不管是平王还是瑾王，都是奉皇命办事。现在青州民安，乃是皇上护佑，吾皇万岁。”
很多时候人都是很单纯的，被齐君灼这郎朗之声一洗脑，众人心情很是澎湃，顿时觉得远在京城的齐君慕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
齐君灼高呼万岁，他们也跟着高呼万岁。
周家众人的脸都裂开了，他们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有齐君灼这样的人，恶毒起来连自己都骂。
齐君灼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朝他们得体一笑。
周家族老差点被他这一笑笑晕倒，这时他们才突然想到，齐君灼给他们画的饼很大，说的话也很实诚，可至始至终他一钱银子多没有拿出来。
青州的雪灾都是靠他们周家人四处奔波捐款赊粥扛过去的。
结果呢，他们以为是替平王办事，办到后面是成就的是皇帝的名声。
齐君灼在众人激动的神情下，又宣布说，周家是雪灾第一个进行捐款的。皇帝会亲自召见奖赏他们一番，其他捐款之人虽然不能面圣，但皇帝日后肯定会褒奖。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离开青州，会带着周家一些人一起。
青州老百姓都感到皇恩浩荡，周家众人只觉得刀刃在脖子上凉凉的。他们很无助，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等说完这些齐君灼才让杨惊雷把齐君佑请出来一起回京，齐君佑已经不是名震大齐的贵公子形象，这些天被憋闷的人格外阴郁。
对上周家哭丧的脸，他扯着嘴角冷哼两声，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这青州的事就这么落下帷幕，齐君佑什么好名声都没落下，所有华丽的语言尊敬的目光都被老百姓放到了年轻皇帝的身上。
青州周家和京城本家说不定因为这件事还会起嫌隙，闹隔阂，他回京的心情能好才怪。
杨惊雷心想，要是他，他心情也不好。
只是杨惊雷心里清楚，平王的心情可以理解，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他还得这么干。
平王始终是平王，皇帝才是这个大齐的主人。
好在离京城越近平王那露出的尖牙越短，到了京城地界，他又恢复了往日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齐君灼踏上京城时，他觉得自己被太阳晃花了眼。
他走的时候，京城的天还冷着呢，回来时已穿了单衣。
大齐的年号已变，属于景帝的时代彻底停留在了去年，一时间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京城明明是他很熟悉的地方，但又陡然有些陌生。
不过当听说皇帝在前方拜别亭等着时，齐君灼心底种种想法瞬间消失。
他打马前行，烟尘随着马蹄声而起，同样得到消息的齐君佑听到这话，他掀开帘子看着齐君灼略显急迫的背影从鼻子里冷哼两声。
拜别亭处，齐君慕正在同沈念说话。
在场的也只有沈念最为淡定，睿王、工部侍郎刑意和程锦都在一旁是坐立不安。
听到皇帝要亲自送他们出京时，几人都有些惶恐不安。
尤其是齐君宴，总觉得皇帝不是送他们出京，而是送他们一程，尤其是送他。
等喝了送别茶，皇帝还不让他们离开，只让他们等着，说是给他们尤其是齐君宴一个惊喜。这情形让人有些头疼了，尤其是齐君宴，他除了憨憨一笑，根本说不出别的话。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皇帝和沈念说着家常话倒是不觉得时间过得慢。
程锦则无聊的都把装着银子封着封条的箱子数了一遍，心里还琢磨了下皇帝往西境拨了多少银子。
仔细算了算银子的数目，皇帝对西境边防之事还是相当在意的。
皇帝这么看重西境，程锦心里有些高兴。只有在边关历经过战乱的人，才能切身体会一个皇帝对边境看重意味着什么。
这也是人人都说景帝残暴不堪，但边境军无话可说的缘由。
景帝对旁人如何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景帝在位时，边境不缺银子不缺物质。
将士们不用饿着肚子去打仗。有功劳，皇帝奖赏，做逃兵，皇帝惩罚。
唯一受委屈的是沈奕，皇帝对旁人都很大方，对沈奕却很一般，就连一个侯爷的身份也是他死后才得到的。
北境军都替沈奕委屈，沈奕自己却不觉得。
他时常说，能护着北境护着大齐江山，一切都值了。
就连最后死在北境，他也没有什么遗憾，这也是沈念回京后人悲伤意志并不消沉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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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人禀告说瑾亲王和平王快要到了的时候，齐君慕和沈念的聊天终于停止了。坐立不安的西境之行三人组终于明白了皇帝的用意，齐君宴更是直接松了口气。
沈念则从皇帝身边站起身，立在一旁。
说来这次送别只有皇帝一人，远不如上次他回京时皇帝率文武百官冒着风雪亲迎他的场景盛大。
可细节处可以看出皇帝的用心，皇帝带了茶，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杯子是齐君灼用习惯的。
就连软垫都是从齐君灼那里搬来的……
心意决定一切。
齐君灼骑着马本来是走在众人前面的，不过在远远看到拜别亭后，他稍微等了下齐君佑的马车。
在外人眼中，不管谁与皇帝关系好，齐君佑终究是兄长，他不会因此留下这样显而易见的把柄，一面皇帝遭人议论。
齐君佑的马车慢悠悠的行来，看到齐君灼人在等着，平王从马车的帘子探出头，翻了个白眼给他。只可惜，他这白眼没人看，瑾亲王的眼睛一直放在拜别亭处。
齐君佑心里的火气是腾腾往上升，他把帘子甩下，不屑的想，齐君灼还真以为皇帝把他当兄弟看就会一直把他当兄弟，他也不想想他们父皇那些兄弟的下场。
不管心里闹腾个什么劲儿，他们还是来到了拜别亭。
齐君灼看到齐君慕时笑了下，皇帝还是以前的模样，望向他的神情也如常，没有什么变化。
对着皇帝，齐君佑和齐君灼上前请安，脸色本来都很完美。不过在看到齐君宴等人还有那么多口大箱子和禁卫时，两人心底都有些疑惑，脸上表情也没控制的太好，还是漏出些许情绪。
齐君慕上前亲自把齐君灼扶起来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齐君佑独自站起身，心底冷笑，这话说的好听，自家兄弟，明明他身为哥哥，也没见皇帝把他扶起来。
兄弟也有亲疏远近，特别是皇帝还把这份亲远表现的淋漓尽致，站在这里的人就算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谁是他口中的兄弟。
齐君慕细细看了看齐君灼道：“瘦了些，也黑了些。在青州没受什么委屈吧？”
话很温也很平常，齐君灼听得心里一软，他摇头闷闷道：“臣弟一切都好，并未受什么委屈，人也没瘦。皇兄你呢，一切可安好？”
“四弟这话问的，皇上在宫里，自然一切更好。”齐君佑看着这君臣和谐兄弟情深的场景，心底的邪火不停的往外冒，到了这时终于忍不住刺了句。
齐君慕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齐君灼道：“正好你和二哥回来的及时，大哥马上就要去西境，你们也可以送送他们。”
明明是皇帝挑选的好时候，到了他嘴里就变了词儿。人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有人敢反驳皇帝的话就是。
沈念看情况差不多了，他上前笑道：“皇上，睿王马上就要启程，平王和瑾亲王肯定有很多话想和睿王说，微臣等人就先退下了。”
齐君慕朝他赞许一笑：“沈卿说的对。”
沈念的名头这些日子传遍了大齐，远在青州的齐君佑和齐君灼也听闻过。
齐君佑看了沈念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镇北侯说话就是好听，怪不得皇上喜欢，本王听了心里也欢喜的紧。”
这话一出沈念没什么表示，程锦则眉心一跳，对平王的印象瞬间到了茅厕里。齐君佑这明显是在说，沈念是个靠耍嘴皮子得宠，是个佞臣。
齐君慕脸上笑意稍淡，他道：“二哥，沈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北境可不是话说的好听就不会死人的，在京城也不是靠着嘴就能帮到朕的。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沈卿无论为人还是做事的确都得朕喜欢。”
“算了，京城繁华，生活安逸奢靡，二哥大概也想象不出边境战乱死人时是什么样的。说这些也没意思，免得镇北侯在心里笑话。”
齐君佑只觉得很难受，他刺出去的那根针又被刺回来了，还比平常深几分，刺的他是浑身难受。
他心想，齐君慕说这话是恶心谁呢。
青州这次雪灾也不是没有死人，他也不是只会享乐苦难不知一分之辈，皇帝怎么就好意思这么开口呢？
齐君慕这小时候说话也不是这样的，现在成了皇帝，嘴上大概是抹的有毒。
齐君佑倒是还想说什么挽回颜面，皇帝已经挥手让沈念、刑意和程锦退下。
齐君灼自然是站在皇帝这一边的，顺势同根本不熟悉的齐君宴说起了话，还一脸关切十分诚恳的预祝睿王这次西境之行顺利。
他语气太过自然，给齐君宴感动的，握着他的手说了一番慷慨激昂之词，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辜负皇帝期望，定能把这件事给做好。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呢。
齐君佑只觉得自己被恶心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果然有道理，齐君灼就是被齐君慕给染黑了，回京说话做事更是虚伪的让人受不了。
皇帝还在一旁煽风点火道：“二哥，大哥这就要离京了，你不打算告个别？”
齐君宴顺势看向齐君佑，眼中满是期待之情。
平王深吸一口气，加入了兄弟情深的和谐大家庭中。
在四兄弟这么表演时，程锦暗搓搓的走到沈念身边，他道：“爷，这事你怎么也不提前给我透个信，皇上这命令来的突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念看了他一眼道：“皇上不发话，我敢透露？那是在害你。”
“咱们这沈家军向来和西境军没牵扯，我这一去岂不是太扎眼了。万一扎到常胜心里，你说我这还有命回来吗？”程锦有些忧心道。
沈念绷着脸提点了他一句：“想要头上的脑袋日后再也不要提沈家军三字，那是北境军。到了地方你只记住一句话，凡事不要多问，真的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你给我来信就是。”
这话没头没尾的，程锦眉头一皱，只觉得西境之行肯定不简单。
皇帝不是想收拾北境就是想弄常胜，可细想，常胜这些年也没做过什么惹眼的事，想来想去皇帝打的还是北境军的主意。
程锦还未离京，就觉得前路漫漫风萧萧兮。
这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两人也不好交谈过多，那厢皇帝已经摁着平王的头同睿王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大戏。
睿王擦了擦眼角，豪气万丈对着皇帝拜别出发，程锦和刑意也忙跟上去。
沈念看着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站在亭子里又憋屈又郁闷的平王，突然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明明很多事他还不清楚，种种流言已经被皇帝安排好了，这种滋味终于临到别人体会了。
睿王带着护送银子的队伍走了一段路，沈念抬头看了看天，准备说什么时，只见齐君灼已经走到皇帝跟前担忧道：“皇上，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刹那间，沈念心里有股自己即将失宠的感觉。
齐君慕今日本来就是想来接齐君灼回京的，现在人已经安然到了，他那颗提着的心也彻底放下了，听闻此话道：“那就回去吧。”
皇帝坐上御辇，齐君灼骑马在左侧，沈念在右侧。齐君佑坐在马车里跟在后面，只觉得自己多余的很。
这从拜别亭回京的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等回到皇宫，天色已晚。
齐君灼的瑾亲王府这些天早已经修缮好，不过今天他还是要住在宫里的。
他早先的住处皇帝早就派人打扫过了，里面的物器都换了新的，还熏了他喜欢的清香。
到了皇宫，齐君慕下轿辇同齐君灼走在一起，沈念跟在两人身后。
齐君慕道：“你这风尘仆仆一路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齐君灼低着头应了声。
到了乾华殿门前，齐君慕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回来就好。”
一句话让齐君灼红了眼圈，他看着皇帝道：“让皇兄担心了。”
“知道就好。”齐君慕道：“我让御膳房做了你最喜欢的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快回去吧。”
齐君灼这才行礼退下。
他走了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齐君慕还站在那里望着他，齐君灼笑了下，这才有点孩童模样的跑了。
等人不见了，齐君慕回乾华殿。
到了殿内，阮吉庆命人奉膳食，皇帝看着沉默的镇北侯有些纳闷道：“怎么了这是，心情不好？”
沈念忙抬头道：“没有，微臣以前只是听闻皇上和瑾亲王感情好，今日一见心中有些感慨。”他也是有兄弟的人，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好。
甚至比寻常人都不如，人常说生在帝王家最悲哀，帝王无情。
可皇帝对齐君灼却是真的很放在心上。
齐君慕笑了下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他意示沈念一同坐下用膳。
这段时间这样的场景经常出现，沈念也没怎么客气。
坐下之后，沈念发现膳食他上次最喜欢吃的烤羊肉块出现在眼前，分量比往日要多，还泛着热气。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刚才皇帝对着瑾亲王说的话，眼底不由的浮现一丝笑意。
笑从眼中蔓延到脸上，满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齐君慕抬头时看的清楚，皇帝用膳，又或者说是宫里用膳一向讲究不言不语的，以前皇帝很遵守这规矩。
现在，皇帝只凭自己心意，他道：“朕看你上次喜欢这个，就让御膳房的人多做了些。以后什么时候想吃，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做去。”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沈念觉得皇帝的心意到了。
他站起身感激了一番，把那盘拷羊肉吃了个干净，用行动表示自己真的很喜欢。
齐君慕没想到他这么喜欢，便劝道：“这东西上火，现在天热，你也少吃些。”
沈念点了点头，心里则想，他顶多也只是在皇帝这里吃到，回到家里谁会关心他吃什么。
不过也许真的是吃多了，当晚明明不是他当值，结果他躺在禁卫休息处愣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在床上想东想西的，想来想去他干脆直接爬起来，然后检查了下禁卫巡防。
这一检查还真让他抓住了一些人松懈的场景，沈念很是严厉的发了一通火。
第二天，齐君慕起身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诧异了道：“昨晚沈念当值吗？”
阮吉庆道：“不是，奴才想着镇北侯大概是心系皇上安危做事才会这么出人意料的。”
皇帝哦了声，心想难道不是那盘羊肉闹得？

第40章
沈念这种亢奋的心情只维持到齐君慕下朝，不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是他被皇帝强制要求回去好好休息。
沈念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疲惫，他已经习惯了。
在北境，有时为了杀敌，他们连续很长一段时间会抬刀砍下拔出再抬刀。枯燥麻木的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敌人鸣鼓收兵，他们才有喘息的机会。
白天杀敌，晚上怕有敌袭更不敢睡着，时间久了，也就练就一身熬一夜第二天再出现还能精神奕奕的本领。
虽然现在回到京城过上了最安稳的生活，可每逢遇到什么事这睡不着觉的毛病却没有改变。偶然在夜晚，沈念因为梦到以往而心悸醒来时，他望着头顶上的房梁神色总有些恍惚。
很久以后才会想明白，哦，自己在京城而不是北境。
沈念对自己身体情况还是很明白的，所以听到皇帝说让他回去休息时，他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觉得自己还能坚持。
齐君慕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个特别拧巴的人，现在看到一个比自己还拧巴的，心情瞬间不好了，他道：“你看你这脸色，哪点像是没事的样子。朕让你回去休息又不是要扣你的俸禄，你担心什么。”
齐君慕想，沈念大概是没有照镜子，他精神头的确非常好，可到底是一夜未眠，脸色不大好看。
皇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念也没有再坚持，他腼腆笑了下道：“微臣多谢皇上体恤。”
齐君慕点头，想了想，为了镇北侯的这身体，他让阮吉庆从库房里拿了根千年人参让沈念带回去好好补补。
沈念自然推却，皇帝忍不住开口道：“拿回去吧，朕库房里还有更好的。身体是自己的，你要是不爱惜，以后劳累出个什么病，都得自己受着。”
自打沈奕过世，沈念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关心之语。
沈家人不必说了，沈老夫人在他回京之前就因为伤心病了一场，文氏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更不会关心他会不会累。
当然北境军中有很多人包括程锦这些近身的都很关心他，可他们不会这么说，怕惹他伤心，更因为他们也伤心。
在这些人跟前，沈念又是竖在那里的旗帜，他再怎么伤心也不会表现出来。
也许真的是一夜未睡脑袋发晕发沉的厉害，被皇帝这么轻飘飘的关心几句，沈念心里瞬间酸涩的厉害。
齐君慕看着眼前人一念间而微红了的眼圈，他愣了下，沈念一直是儒雅温润的，万事仿佛都在手中掌控着，现在这样显得格外的脆弱。
皇帝错开眼装作没看到道：“朕让人送你回去。”
“谢皇上。”沈念低垂着头道，语气有点缓慢。
皇帝心想，沈念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人也太累。
他知道沈家人对沈念不是很看重，现在沈老夫人又病了，家里一团乱麻。为了避免沈家有些不长眼的人给沈念添堵，皇帝吩咐阮吉庆亲自把人送回去安顿好。
这种活计阮吉庆非常喜欢干，出了宫他代表的就是皇帝的脸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别人只能听着看着，心里不高兴还得忍着。
看那些嚣张跋扈的人舒坦不起来，阮吉庆心里就舒服。
于是他对着皇帝保证道：“奴才一定把侯爷安顿好再回宫。”
看他那模样，齐君慕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摆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
沈念在一旁看的好笑，神色明朗了很多。
阮吉庆用轿子把沈念送回去的，他自己也是坐的轿子。沈念其实并不喜欢坐这玩意儿，太晃悠太软，不如骑马舒服。
不过在这方面他也没有坚持，毕竟阮吉庆也是为了他好，他总不能不识好人心。
到了镇北侯府，府上的丫头和小厮看到沈念后都喊了声侯爷，态度还算恭敬，没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阮吉庆是谁，他从皇宫最底层爬到现在的位置，靠的不只是皇帝的宠，还有自己的能力。
他的眼睛锐利着呢，一眼就看出这府上的人对沈念是恭敬，但这份恭敬是建立在畏惧上的。这些下人看到沈念眼底就不自觉的流露出惊恐之色，一副想要逃的模样，好像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阮吉庆觉得这镇北侯府还真有点意思，沈家这得有有多讨厌沈念，才把下人□□成这模样的。
最关键是沈念这态度，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当然，阮吉庆并没有多嘴询问，他把沈念送回住处。
沈念院子里很安静，美貌的婢女没有，小厮也都是在外面伺候着，整个院子冷冷清清的，不大像是一个家。
沈念并没有直接让阮吉庆离开，说想请他喝杯茶，阮吉庆自然答应的。
沈念这院子里茶水是凉的，这种事吩咐下去下人很快就准备好了。
端茶的下人下去，沈念亲自给阮吉庆倒了杯后笑眯眯道：“阮公公你看，镇北侯府有很多人都觉得我在北境吃人肉长大的，她们心底畏惧我。可就算她们心里害怕，我的事也没人敢怠慢。”
言下之意阮吉庆听懂了，镇北侯府的情况沈念心里清楚，可他不在意。
这些人害怕他也好巴结他也罢，他并不放在心上。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是侯爷，这些人都要依靠着他生存。
沈念开口把话说白，也是想借阮吉庆的口告诉皇帝这些，让皇帝不用担心。
阮吉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他道：“侯爷不愧是侯爷，这样皇上也不用太担心了。”
沈念微微一笑。
阮吉庆把那杯茶喝完才告退，坚决没让沈念送他离开，他是这么说的：“沈侯爷，皇上命奴才送你回来休息，你要是在折腾着送奴才出去，皇上要是知道了还不扒了奴才身上的皮。”
这话一出，沈念也没有坚持，便目送他离开院子。
阮吉庆来的时候没有遇到镇北侯府的其他主子，离开的时候遇到了文氏。
看那场景文氏是前来寻沈念的，她脸上表情很复杂，似乎不乐意前来但又忍不住好奇。
看到阮吉庆，文氏换了脸笑意上前一步道：“你们是？”
阮吉庆脸上笑意不变，他道：“奴才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上次同主子来时，镇北侯当时还在大门前跪着呢。主子当时心情就不怎么好了，也没有踏进这镇北侯府。”
文氏听到第一句话脸色就变了，有些心虚和慌乱，再听到后面，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她紧紧握着身边丫头的手，一脸惊恐，有些结巴道：“原来……原来是宫里的公公，怎……怎么就来了……”
“侯爷这些日子在宫里当差辛苦了，皇上命奴才亲自送侯爷回府，让侯爷能好好休息，皇上可是打心眼里心疼侯爷。”阮吉庆继续平平常常道：“奴才看你这是要去见侯爷？侯爷他已经睡下了，要是事情不着急的话，你就等等？”
“也……也没什么事。”文氏干巴巴道：“他累了就歇着吧。”
阮吉庆笑了：“这就好，皇上听了心里肯定高兴。奴才听侯爷说，府上老夫人病了，这事皇上也知道的，原本奴才该去看望老夫人的，只是皇上还等着奴才复命，今日就不去了，麻烦夫人帮忙带句话。”
文氏忙道：“公公有事儿忙，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老太太那里我那二儿子一直在伺候着，可精心了。”
阮吉庆看了她一眼，弄不清楚这文氏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口口声声还提着皇帝，文氏倒好，还一个劲儿在替沈清表功。
这是连把沈念放到指甲盖里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说心里了。
这么一想，阮吉庆不想同文氏多说什么，带着人扬长而去。
文氏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而后咬了咬牙转身去寻沈清去了。
皇帝这么看重沈念，那沈清日后不会更要被人踩在脚下了？
阮吉庆回到宫里就把沈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皇帝，他话里并没有偏颇之意，看到了什么便说什么。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这文氏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她不喜欢沈念看重沈清，可现在沈念是镇北侯，他才是镇北侯府真正的主子。沈清呢，纨绔一个，功名没有，名声一般。
沈清拿什么跟沈念比？拿文氏这个镇北侯母亲的名头？
如果文氏真的为沈清好，现在就该想法设法化解沈念心里的怨气，让兄弟二人和谐相处，日后沈念才会拉沈清一把。
齐君慕的想法和阮吉庆是一样的，上辈子就是这样。
文氏自打沈念回京，就各种为败坏沈念名声，为沈清争夺沈家家业，想把沈念给赶下去。
文氏偏袒沈清偏袒的是世人皆知，京城众人表面不说，心里都觉得文氏有些过分，怎么着沈念也是沈家长子，是她亲生的，做事这么狠绝实在是影响沈家的名声。
沈清也没长什么脑子，只觉得自己受宠，得意洋洋的。
后来的事众人都清楚了，沈念就把官职爵位都辞掉，收拾收拾包裹直接离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留下文氏和沈清两母子在京城里大眼瞪小眼。
别人都在说文氏没脑子时，齐君慕还对着林萧私下谈论这事，说这沈念怕不是文氏生的，要不然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林萧当场就把他给教育了一顿，说他身为帝王不该如同内宅无知妇人一般，什么事都谈论。最后林萧也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沈念自然是亲生的，长得有沈奕和文氏的影子。
只是这母子情分浅，沈念当她是母亲，她则当沈念是讨债鬼，处处嫌弃。
当时齐君慕觉得林萧这话很有道理，现在也觉得这话颇为诚恳，说出了事实。
这些想法在齐君慕心里也只是那么转悠了一圈，他并没有打算插手沈家的事。就如同沈念说的，沈家那点事他自己能处理好。
当然了，沈念回京后帮了他不少忙，虽然是被动的，但他还是愿意让沈念扯着皇帝的名号在沈家做一些事儿的。
沈念这个宠臣的名头，总要落到实处的。
想罢这些，齐君慕道：“沈念的事不要多提起了，朕相信他能处理好。”
阮吉庆应了声表示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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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不在，皇帝就把杨惊雷召来。
也并不是因为沈念不在，皇帝才把人召来的，他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不过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沈念为他人做嫁衣的信号。
沈念这些日子在宫里还是相当负责的，他打过仗，训练禁卫时不大走寻常路，往往能偷袭成功，引起禁军警觉。
他在禁军巡防时经常指出各种漏洞，训斥禁卫时虽不留情面，却很是把禁卫这方面的不足给好好弥补一番。
现在杨惊雷回来了，皇帝总不好让杨惊雷给沈念腾这个左统领位置吧，沈念自己也该有自知之明才是。
想来想去，还是沈念给杨惊雷腾位置才是。
总之不管怎么想，沈念这宫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对即将要出现的场景，文武百官大部分都乐意看到的。
这次倒是没有传言说沈念失宠，但说他有点脸皮就要主动离开的人倒是不少。
别人怎么想齐君慕不管，他自己倒是没有想过让沈念离开。
至于杨惊雷，他早就给这人安排好了，北山禁卫处现在缺少一个将领，上辈子杨惊雷在王逸被他弄死后就去了北山。
这次虽然提早了一年多，但皇帝觉得杨惊雷还是能胜任的。
杨惊雷入宫后，皇帝赐了座。
杨惊雷谢恩坐下，皇帝有什么打算自然不会直接开口，他道：“这次青州之行可还顺利？”
杨惊雷拱手道：“除了瑾亲王遇刺之事，其他的还顺利，一路上平王还算配合。”
听到这话，齐君慕挑了下眉，他心思转了个弯笑道：“这一路上的事你仔细说说，瑾亲王性子你是知道的，向来是报喜不报忧，这折子上看的到底不如真人所言。”
“是。”杨惊雷恭声道，从离京开始说，说到他们回京。
这期间，皇帝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怎么变过，杨惊雷说的很详细，皇帝听得也很认真。
等他说完，皇帝那么笑了下道：“这一路上爱卿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杨惊雷愣了下，他能坐到禁卫军统领的位置，自然不是傻子。
在他入殿时，他明显感到皇帝是喜悦的，在他设想里，等他汇报完青州的事，皇帝应该会吩咐他何时入宫继续掌管禁卫。
可现在皇帝脸色不变，可他明显感到不对劲，皇帝对他有些冷淡不说，让他回去休息却不给个期限这是何故？
难道是不打算让他入宫了？
杨惊雷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变故，但他不是那种会逼问皇帝之人，于是即便是满心不解，他还是恭敬的站起身行礼后退下。
等人走后，齐君慕脸色蓦然沉了下去，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上面已经写好了杨惊雷的归处，只差盖上宝印。
只可惜，现在这印章再也不用盖上了。
想到这些，齐君慕扬声喊来了阮吉庆，把圣旨扔在他脚下冰冷道：“拿个火盆在这里烧了。”
阮吉庆心下一愣，看皇帝这表情也不敢多说话，忙去找了个火盆，把这道没有发出去的圣旨烧掉。看着火盆的东西全部化成灰烬，他才松了口气。
“此事不要多嘴。”在阮吉庆端着火盆退下时，齐君慕又吩咐道。
阮吉庆应下，心道，也不知道杨惊雷怎么把皇上得罪了，这北山禁卫将领的职位就这么从手中溜掉。
人这命运有时会在你想不到的地方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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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阮吉庆瞎胡感叹着，那厢出宫的杨惊雷面色很沉。
他觉得这次的事情很不简单，可他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又或者是他多想了？
杨惊雷在心里很快摇了摇头，他能坐上今日这个位置，并不是单纯靠运气。他忠心，也有能力，性子耿直，但也知道避开祸端，这是他能在宫中站稳的缘由。
他直觉要尽快找到皇帝突然变了态度的缘由，要不然宫里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杨惊雷的贴身小厮杨磊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两人关系很好，平日里说话没有那么多规矩，他看着杨惊雷神色肃穆，道：“爷，你这是怎么了，脸上这么难看，皇上怪罪你了？”
杨惊雷摇了摇头，他道：“不要告诉母亲和夫人。”他父亲已病故，家里剩下母亲和妻子，妻子贤惠，日子过得挺平稳的。
杨磊道：“爷，就算我不说，你这表情也瞒不过老夫人。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你在皇上跟前受气，肯定会担心的。”
说完这话杨磊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老夫人和夫人都担心镇北侯给皇上吹耳旁风，代替你在宫里的职位。”
杨惊雷觉得这说法荒唐的很，他皱眉道：“胡说什么呢。”还有这世上能给皇帝吹耳旁风的是枕边人，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中，他们杨家都别想活了。
杨磊看他真的生气了，心里也有些害怕，他道：“也不是咱们一家这么说，你看京城谁不知道镇北侯最得皇上喜欢，那些说书的都在说，镇北侯上辈子肯定是只狐狸，这才生的一颗七窍玲珑心，把皇上的心思揣摩的一清二楚，荣宠不衰。”
这本来是酒楼一段堂书，是说书人一段讽刺之说，也不知道后面怎么传成这样了。
内宅大院的老太太们倒是很喜欢听这些，杨夫人关注纯属于沈念同杨惊雷是竞争关系。沈念得了皇帝的眼，那就意味着杨惊雷少入皇帝的眼。
杨惊雷没理会杨磊那些荒唐话，不过在听到最后，他迟疑了下，神色若有所思。
杨磊拿眼瞅了瞅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爷，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先回家吧，老夫人今日特意让人做了你喜欢的菜……”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杨惊雷打断：“你回去告诉母亲和夫人一声，说我今日不回去了。”
杨磊看他说着就要打马离开，忙道：“爷，你这是要去哪？”
“去拜访镇北侯。”杨惊雷说完，骑马离开了。
杨磊听了这话，心中一惊，心道，杨惊雷莫不是要去找镇北侯的麻烦？
他越想越心慌，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暗骂了句让你多嘴，然后匆匆朝杨家跑去。
杨惊雷这么冲动，肯定是受了极大委屈，这事还得老夫人出面才能镇得住。
杨惊雷出宫便去镇北侯府的事也没藏着瞒着，京城很多人都打探到消息了。
离杨家最近还听到杨磊的声音，说杨惊雷可能去镇北侯府找事儿去了，杨府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哭声哀嚎声一片。
等杨惊雷被迎入镇北侯府时，外面已经在说他被皇帝摘官，怒气大发，人已经变得混乱不堪，直接提剑去杀沈念这个佞臣去了。
沈念回京没几个人来拜访，他在京中没什么根基，外家更是没有。
京城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杨惊雷这突然上门的让沈念也很惊讶，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事儿。
杨惊雷见到沈念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至少应该提前送上拜别，等主人同意他才该拜访，这么空着手前来，似乎不大好。
看到杨惊雷有些局促的模样，沈念心下松了口气，至少从目前来看不是来找茬的。
于是他道：“杨统领这是刚从宫里来？”
杨惊雷看他稳当的模样，自己那点慌张也消失了，他点头道：“我这次来的唐突，侯爷恕罪。”
沈念道：“无妨，可是有什么事儿？”
杨惊雷正色道：“我想请侯爷帮忙解惑。”
“解惑？”沈念莫名，他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杨惊雷也没瞒着道：“是这样的，刚才在宫中……”
把在皇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皱着眉头道：“我很是不解，心里也有些慌，不知哪里惹皇上厌烦。”
沈念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道：“你为何想着来这里？”
杨惊雷目光澄清，他道：“我身为禁军左统领，同其他人朝臣关系一般，侯爷这些日子常常在宫里又得皇上赏识，想必能为我指出条路。再者，我家下人说侯爷聪慧，最清楚皇上心思，我心里着急就来了。”
“你就不怕我听了这话不高兴，不告诉你？”沈念道。
杨惊雷没想到还有这话，他沉默了道：“侯爷若能告知，我心底自然感激，若侯爷不愿说，那我离开便是。”
沈念揉了揉额头，他道：“青州之行，你觉得瑾亲王此人如何？”
“瑾亲王少言寡语，不爱参合当地事务，眼中也揉不得沙子，见不得残害百姓之人。”
“那平王呢？”
“平王此行受了些委屈，我原本以为他会受不住会闹事，没想到至始至终他都行了方便。只是平王一向有美君子之称，此行倒是变了不少，一路回京还算克制，说话尖酸些，并未破口大骂。”
看着说话真切实意的杨惊雷，沈念只觉得脑袋更疼了：“杨统领，你是宫中禁军统领，护佑宫城和皇上安危。皇上要你忠心，而且要的是毫无杂念绝对的忠心。”
杨惊雷脸上有些着急，他道：“我对皇上自然是忠心耿耿的。”
“可在平王身上，你的忠心越界了。”沈念淡淡道。
杨惊雷不明所以，沈念继续道：“对瑾亲王，你言语之间没有偏颇，可对平王，你打心眼里觉得他这次受了委屈。不但觉得，言语之间还这么说了。在皇上眼里，你犯了忌讳。”

第41章
沈念最后那句轻飘飘的犯了忌讳让杨惊雷有些恍然，恍惚间她想到了宫里皇帝问他的第一句话。
皇帝说：“青州之行可还顺利。”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呢，对了，他是这么说的，除了瑾亲王遇刺之事，其他一切都很顺利，一路之上平王还算配合。
皇帝当时似乎沉默了下，然后便问其他有关青州的事。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想知道瑾亲王在青州做了什么，受没受委屈。
就如同沈念所说，他对瑾亲王没有任何偏袒，好与不好他说的平常，对于平王……言语之下便多了几分赞扬。
这几许赞扬之意他心底根本没有感觉，又或者是根本没有在意。
在青州平王未曾踏出过幽禁他的地方，他时常提着一壶酒坐在后院喝，看到他们这些禁卫，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有的只是满脸嘲讽冷笑。
平王越是这样表现，他站在平王立场上考虑事情时就会觉得这人还不错，至少在大是大非上，他不会做什么有损大齐之事。
沈念看杨惊雷一脸自我怀疑的模样叹了口气，这就是性格直爽的人容易被人利用的典型。
他眯了眯眼道：“没看出平王这人有这样的魅力，青州之行，轻易动摇了禁卫统领的心。若是你们一同上战过战场，历经过生死，你只怕要拿他当知己的。”
“他是王爷，你这样皇上怎么能放心把宫里的安危交到你手上？万一哪天平王和皇上起了冲突，你会亲手抓他吗？”
杨惊雷没想过这些，他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道：“如果皇上现在下令抓捕平王，我心下虽然觉得可惜，但定然毫不犹豫去做。至于侯爷说的那场景没有发生过，我现在无法做任何回答。”
沈念道：“你想要的答案都知道了，回去好好想想吧。”
杨惊雷站起身道：“多谢侯爷为我解惑，今日唐突了。”
沈念随意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
他看得出杨惊雷心底还有些疑惑，又或者他沉默着没有问出来。皇帝就因为这些事不再信任一个人，这性子是不是太过多疑了。
就算让沈念说，他也会说皇帝的确是太多疑。
可皇帝本身不就是多疑的吗，看上那个位置的人太多。龙椅是这世上最沉重的一把椅子，它宽大四不着边，坐在上面的人从来不会稳稳当当的。
因为皇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捅一刀，皇帝也是人，也不想死。
所以对皇帝来说，绝对的忠心是最重要的。
忠于皇帝的人他可以不够聪明，也可以不够清明，但他绝不能同那些个王爷什么的有牵扯。
这话听着会让人不舒服，可这就是皇帝要的。
就连他沈念也是如此，如果今日他和平王走了一趟北京，心下忍不住亲近，那他也会被皇帝立刻抛弃的。
帝王无情，本就如此。
当然，如果你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能在皇帝面前隐藏着不被人发觉，以后说不定可以多条退路，前提是坐在皇位上的人一直自寻死路，主动给别人机会。
在沈念看来，目前是不用多想。他没看到这样的苗头，皇帝也不是一个会把皇位拱手相让的人。所以人在很多时候都要有警惕性，要不然就容易做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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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惊雷从镇北侯府出来，仔细琢磨了下沈念的话，只觉得后背浑身是冷汗。
如果他现在的状态没被人发现，以后同平王不自觉走得更近，那岂不是找死？
想到这些，他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回杨家。
回去的时候，杨老夫人和他妻子正在前厅里坐着，面色着急的不行。
看到他平安回来，杨老夫人站起身道：“你可是去找镇北侯的麻烦了？”
杨惊雷皱眉道：“母亲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有问题向镇北侯请教一番。镇北侯是侯爷，无皇上旨意，无人敢寻他麻烦的。”
“我就说你不是那么鲁莽的人。”杨老夫人深深松了口气，然后又拧着眉头道：“都是杨磊，传个话都传不清楚。”
杨磊忙上前请罪，他也只是一时着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也不是故意的。
杨惊雷并没有责备杨磊，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够仔细。
杨老夫人刚刚松了口气，又听到杨惊雷说自己要在家里休息几天不入宫。她那口气立刻从心里浮到嗓子眼，整个人顿时不好了。
杨家发生的事也瞒不住众人，反正这事儿传到最后，就变成了沈念为了宫中禁卫军的军权，把杨惊雷给摁在了家里。
这场权利争夺之战，沈念笑到了最后。
皇帝在宫里原本是没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不过林萧在觐见时提起了这事。
“竟然有这样的事儿。”齐君慕脸上有些诧异，随后紧皱眉头：“京城里的人是不是闲着没事就爱瞎胡思乱想，胡乱传话？”
林萧细细打量了下皇帝的神色，而后他笑道：“皇上要是真不如传闻所说的那般偏爱镇北侯，杨统领也该入宫了。”
齐君慕长叹口气道：“沈念这些日子朕用的是比较顺手，但这和杨惊雷入宫没有关系，朕暂时不想见他是因为平王。”
“平王？”林萧本来只是那么打趣了句，没想到得到这么一句话。
他眉头狠狠皱了下：“平王做了什么？”他对平王睿王甚至瑾亲王都没什么好感，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觊觎皇位之人。
如果齐君慕不想要名声，那他甚至建议他学景帝如何对待兄弟的，把这些人全部斩草除根才好，那样齐君慕这个皇位也就彻底坐稳了。
不过这只是林萧心中的想法，他心里清楚齐君慕不是景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只不过偶然，也就偶然的时候，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可惜的紧。
齐君慕道：“朕这个二哥当年就得人喜欢，朝堂内外名声最好。不过这次青州之行能影响到杨惊雷也有点出乎朕的意料。”
林萧道：“皇上的意思是杨惊雷不可用了？”
齐君慕摇头：“倒不至于如此，所以朕让他在家里好好反省反省。”
林萧道：“原来如此，只是还有一事臣觉得有些奇怪，杨惊雷出宫后为何去镇北侯府？他和镇北侯应该没有打过交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皇上是不是要多注意点这些？”
“朕也觉得奇怪呢。”齐君慕看着林萧玩味笑道：“听舅舅刚才的话，杨惊雷是出了宫就去了镇北侯府，你说他去找沈念做什么？”
林萧沉吟片刻，坦然摇了摇头：“臣不知道。”
齐君慕双手十指相互交叉着向下压，下巴放在手面上，语气慵懒道：“这个朕会查清楚的，舅舅不用担心。”
林萧恭维了皇帝一番，又道：“皇上，有关杨惊雷和平王私交甚密之事可是瑾亲王所说？”
“这倒也不是。”齐君慕垂下眼道：“朕觉得这种事多小心些没错。”
林萧无奈的笑了下，皇帝虽然这么说，他心里却认定，如果不是齐君灼在他跟前说过什么，皇帝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怀疑杨惊雷。
杨惊雷这人性子耿直，也有忠心，说话做事都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把柄的。
想到这里，林萧犹豫很久还是开口道：“皇上，臣觉得瑾亲王也好，镇北侯也罢，皇上心里都应该防备着。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也不一定全都为皇上您好，这世上都有私心的。凡事，皇上应该想两面，就好比杨惊雷，也许就是有人看不惯他，想把他换掉……”
看齐君慕神色稍淡，林萧心底叹了口气又把话拐回道：“这都是臣的猜测之词。”
“朕知道舅舅都是为朕好。”齐君慕看着林萧真诚道：“这世上也只有舅舅敢在朕跟前说起这些，不过朕相信四弟。”
林萧就知道在齐君灼这事上皇帝是撞到南墙都不回头，这里劝不动，他又道：“皇上和瑾亲王兄弟情深，这是大齐的幸事。镇北侯那里皇上做何打算？”
这次有关沈念的议论之争很微妙，以往众人对沈念的印象是身上有各种功劳，说出他的名字就是为国为民之辈。
如今这个点很不一般，沈念在很多人心中的形象是排除异己的。
如果运作得当，绝对会让他处在争议之中，日后皇帝收回北境军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齐君慕明白林萧的意思，他笑道：“舅舅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对镇北侯。”
林萧看皇帝在沈念身上神智还算清明，稍微放下心。
说来太后很不喜欢齐君灼，皇帝偏偏把他宠的不行，这简直就是在往太后心上扎针。可惜在这个事情上，他没办法劝说皇帝。
一想到太后会对着他抱怨这些，林萧就觉得头疼。
齐君慕不想谈论这些事，便岔开话题道：“舅舅，林恩怎么样了？”
太后和他这些日子都往林家送过不少补品，给林恩看病的是白封，他知道林恩因为入水起热了，身体有点虚弱。
知道是一回事，关心又是一回事。
有时候要把关心之情表现出来，别人才知道你有这份心意的。
林萧苦笑了下道：“他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过些日子就会亲自入宫谢恩的。太后和皇上这些日子送来这么多补品，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齐君慕点头：“这就好，林恩表哥好了之后，让他多入宫陪陪母后。”
觉得皇帝语气有些寂寥，林萧忙道：“太后最挂念的还是皇上，你们是母子，这些年大风大浪都经过了，万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上次的事臣已和太后说过了，太后当时没想通而已。”
“这是自然。”齐君慕道：“她是朕的母亲，朕知道她也是为了朕好。”
林萧眼底有些感叹：“皇上能这么想就好。”
而后两人又闲聊两句，林萧便退下了。
齐君慕看着他离开，而后收起手，人懒散的靠着御椅上。
林萧一直致力于缓和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对着这个舅舅，他也是无奈的很。
他心里的有些话不能对着林萧完全盘出，他能理解林萧的立场。太后是他的妹妹，皇帝是他的外甥，如果没有多大问题，林萧在他是皇帝期间定然是屹立不倒的。
有太后和皇帝双重护佑，林家在京城才会站的更稳，才能成为第一世家。
世人都有私心，太后有，他有，林萧也有。
无可厚非之事。
同林萧的这些谈话在见了沈念时，皇帝自然是一句都没提，该对沈念做什么，皇帝心里自有一杆秤。
不过皇帝还是问了杨惊雷的事，他看着沈念笑道：“朝堂内外关于此事议论纷纷，你和杨惊雷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怎么回事，皇上心里最清楚。”沈念一脸无奈道：“这不是你把人晾着，晾的杨统领心惊胆战的，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臣在皇上心中地位不同，所以就冒冒失失的去了镇北侯府。结果倒好，明明是他自己要去的，我倒是成了欺压他的人。微臣一想到这事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
这么一脸三个成语听得齐君慕头晕，他道：“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不知道的人听了这话还以为你想念杨惊雷想的很呢。”
“皇上这话说的，微臣想念他做什么。”沈念看皇帝这不怎么生气甚至还算和气的表情，人很放松，身体里残留着说荤话调笑之语的习惯冒了出来，他嘴比脑子快道：“微臣也是有追求的，要真是因为念叨人睡不着，也该念叨皇上您不是。”
话音刚落，看到皇帝徐徐挑起的眉，沈念神智归位，他忙补充道：“皇上，我的意思是他长相没你好看，不值得我惦记。”
皇帝的眉毛陡然跳了两下，沈念后知后觉到自己是越描越黑。
说出去的话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是没办法在捡起来了，为了避免越说越错，他干脆闭口不言，垂头丧气一脸懊恼的站在那里等皇帝发落。
齐君慕其实并没有怎么生气，他是皇子时，太后最看重的是他的学业，是得不得景帝喜欢。相貌如何，是没有人太关注的。
等他成了皇帝，更没有人敢评价他长相如何，乍然听到沈念这话还挺新鲜的。
只是结合他这语境，皇帝心里是直摇头，也不知道沈念一抽风就胡言乱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沈念偷偷抬头观看皇帝表情时，正好看到他轻微摇头叹息的动作。
沈念心里一硬，心想，难道就这么被厌弃了。
“镇北侯以前在北境读过书吗？”心里正这想想那想想时，皇帝冷不丁开口了。
沈念舔了下嘴道：“北境虽荒凉，但书微臣还是读过的。家父学识渊博，微臣受他亲自教导，还认得些字。”
“朕看你不是认得一些字，是认得太多了，有些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总爱胡言乱语。”齐君慕淡淡道。
沈念一脸痛心疾首的承认：“皇上说的是，家父也是这么说的。可怜微臣自幼在边境长大，无人教导，等家父发现长歪的时候，微臣年纪已经大了，书是读不成了，只能耍刀弄枪。”
看他这逗趣的模样，本就没想和他计较的齐君慕更懒得理会他这些，心里决定放他一马。皇帝顺着话道：“你们父子倒也有趣，一个本是伴读，最后就成了大将军，一个是马上长大的，结果就成了宫里的红人。”
“是啊，家父大概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吧。”沈念道，眉眼间有些落寞。
这是这么久以来，齐君慕第一次和他说起沈奕。
以往他们对沈奕都是闭口不谈的，毕竟沈家同景帝之间还有笔糊涂账。提起他就要提起景帝，不管世人如何说，景帝是皇帝，还是齐君慕的父亲，很多话都不好说的。
大概是各自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齐君慕和沈念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一本正经道：“皇上，有关当日杨统领去镇北侯府的事是这样的……”
沈念把当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也没隐瞒他对杨惊雷说了什么。
齐君慕听完笑道：“说实话，朕没想到杨惊雷会去镇北侯府，更没想到你会指点他。”
“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杨统领是皇上看重的人，这点小事微臣就算不开口，他也会想通的。”沈念表达自己忠心的同时，也不忘拍一番马屁。
还好这马屁虽然没拍对但也没有拍到马腿上，皇帝表情淡淡：“朕本有意让他掌管北山禁卫，现在却是不能了。”
沈念没想到皇帝会告诉他这些，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帝朝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沈念离开后，皇帝坐在那里没有动弹。他重活这一辈子，杨惊雷的命运却改变了，也许改变的不只是杨惊雷，还会有很多人。
历经过磨难重新站在人世上的人，看待东西要比以前冷静的多，做出的决定也会残忍的多。
杨惊雷也许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想法，但却再也难得他的信任。
这么做是对杨惊雷不公平，但皇帝并不后悔。
想着杨惊雷，皇帝不知怎么的又沈念那些话，由此想到了沈奕和景帝。
他不知道自己和沈念有一天是不是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君是君，臣是臣，一辈子相互猜忌，相互防备。
沈念没想到齐君慕会想这些，他离开乾华殿后一直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在齐君慕跟前把不住嘴，胡言乱语。
但凡皇帝是个小心眼的，他就没命了。
评论皇帝的容貌在心里评论一番就算了，在皇帝跟前说，还同他人做比较，这不是找死吗？
沈念郁闷重重的想着这些，最后难免有点安慰，皇帝这人还算有包容之心，没有治他的罪。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沈念心想着这些，在弄巷拐角处差点和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撞上。
这小公子穿的一身白衣，手拿折扇，一摇一晃的，看起来潇洒极了。
那小公子站稳后看到沈念的模样后，眼睛亮了一分道：“镇北侯。”
语气极为肯定，声音清亮。
沈念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点眼熟，又不知道在那里见过，他皱眉道：“你是何人，我在宫里为何没有见过你？”
那小公子笑了，眉眼间有些傲然：“这皇宫这么大，有这么多人，你能都见过？”
沈念淡淡道：“皇宫里的人的确多，但能穿成这样的不多，你到底是谁？这条是出宫的路，今日没听说过有哪家公子入宫，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是再不说，我就让禁卫把你抓起来严加审讯。”
看沈念面色严厉，还有想动手的意思，小公子懊恼了一番，他皱眉道：“我，扶华。”
“扶华？”沈念讶异了下，而后他敛眉道：“我没见过扶华公主，不知你话里真伪，如果方便，你同我一起去皇帝面前走一趟吧。”
“我是要出宫去看望林恩表哥的，这里有母后的令牌，你看看。”扶华没想到沈念会这么说，忙把太后的令牌拿出来。
沈念道：“公主出宫身边一个人都不带？你还是随我走一趟吧。”
扶华倒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蛮不讲理之人，看沈念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她想了想道：“算了，跟你走一趟就跟你走一趟。”
转悠了一圈，扶华同沈念又出现在乾华殿。
望着男子装扮的扶华，齐君慕先是一愣，而后皱眉道：“扶华？”
扶华点了点头，皇帝眉头未松：“你一个公主，这是什么打扮？”
扶华撇了撇嘴道：“母后这些日子一直催我出宫看林恩表哥，我不想带那么多人，浩浩荡荡人尽皆知。所以今日本来打算悄悄出宫呢，结果没想到遇到了巡防的镇北侯。他怕我骗他，就把我带来了。”
沈念这时上前请罪道：“微臣不识扶华公主，才把人带到皇上跟前的，还望皇上和公主恕罪。”
“无妨，这是你的职责。”扶华笑道：“皇上也不要怪责镇北侯了。”
“朕什么时候说要怪罪他了？要怪罪也该怪罪你才是。”齐君慕没好气道：“你要是出宫，那就换身衣服，这成什么样。”
扶华满脸不情愿，她看着沈念眼睛转悠了下道：“皇上，我出宫是奉母后之命看望林恩表哥的。我觉得穿成这样最好，要不你就让镇北侯同我一起去看望表哥。别人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沈念自然不愿意。
扶华就算是男子打扮，可她还是女子，是公主。
不过不等他开口就拒绝，齐君慕就开口了，他道：“你胡说什么呢，平白无故，镇北侯去什么林家。你要是想去，那就换衣服，要是不想去，就呆在宫里。”
扶华看皇帝脸色不好，悻悻离开。
等她走后，齐君慕看着沈念道：“扶华被母后惯坏了，今日之事你莫放在心上。”
沈念道：“微臣多谢皇上解围。”
齐君慕点了点头，也没让他退下，免得再次遇到扶华，惹人闲话。
齐君慕是知道扶华的，她不是个随性的人。如果她真的不想被人发现，肯定早就溜出宫了。
毕竟她手里有太后的令牌，这么一来，今日这事扶华有可能就是故意的。
她穿成这样，不管遇到哪个禁卫，都会验证她的身份。
扶华刚才这番表现，是在表明她对林恩没有想法？只是她身为女儿家，加上太后和林家一直在撮合这事，她不好言明，就弄了这么一出。
她不好同太后说这些，又或者太后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所以就找到他了。
想到有这个可能，齐君慕只觉得一阵头大。
沈念站在一旁看着他，许久后抿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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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京城的天是越来越热。
皇帝还没找到机会确认扶华的真实想法，沈念这天休息，突然又跑到了皇宫求见。
齐君慕本来以为他和上次一样，在沈家受到了什么委屈才来晃悠来的。
结果他把人宣进去，沈念跪在地上，把兵符递上，同时一脸凝重道：“皇上，微臣求皇上收回微臣身上的爵位，赐臣白衣之身。”
齐君慕当时正在喝茶，准备细细听沈念的抱怨之词，也在心里琢磨着如何安慰他。乍然听闻这话，他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身上和桌子上都是水。
皇帝狼狈的咳嗽着，然后他收拾都没收拾，道：“你说什么？”
怎么好好的又来这一出，沈念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第42章
皇帝问话，沈念又把自己的愿望说了一遍。他神色有些黯然，说话的语气有气无力，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似乎受了很大刺激。
齐君慕在心里琢磨了下眼前的情形，这场景和上辈子似乎重合了。
沈念当时也是这样归还兵符，请旨削爵的，他脸色很不好看，一副要笑不笑的古怪模样，给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齐君慕一直以为上辈子沈念离京和自己的态度有关系，沈念聪明知道自己的态度，他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上交兵符顺势离京退一步也在情理之中。
收回重臣的爵位其实对皇帝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不过那时为了把北境的军权握在手中，他假意挽留了两次，最终在沈念执意如此下还是那么做了。
可这辈子，他对沈念这般看重，沈念心里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齐君慕心里早就认定这事已经完全不会发生的。
如果不出意外，沈念应该会在京城呆上一辈子，做一辈子的镇北侯。
可事情就是这么出乎意料，在皇帝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沈念竟然再次提出了这个。
那就说明，这事不是出在皇帝身上，而是出在沈念，又或者是沈家人的身上。
细细考虑一番，齐君慕也没管身上和御案之上的水渍，他站起身走到沈念跟前把人扶起来，把兵符握在沈念手中，而后皇帝盯着眼前之人的眼睛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念眼神微闪，他错开眼道：“皇上，微臣……微臣不适合呆在这京城之中，皇上不用担心，微臣会在朝堂之上当众请辞，不会令皇上为难的。”
“这是为难不为难的事吗？”齐君慕声音略冷：“就算你当众请辞，朕也不会同意的。”
沈念眸子微动，眼底有丝难堪，最终他抿起嘴角再也没有别的言语。
看着他这般模样，齐君慕想沈家发生的事肯定很不一般，他道：“有些事你不说，朕也可以派人查得到，但朕不想那么做，朕想听到你说。”
“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朕不不会逼你，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朕。你今天心情不好，就在朕这里休息，别误了明日当差。”
沈念脸上闪过犹豫纠结和不安各种情绪，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多谢皇上。”
齐君慕嗯了声，并没有让他回禁卫处。
那地方人多眼杂不说，对沈念也不是全然信服。加上杨惊雷现在被他晾着，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很多人都不明情况，难免会有人说难听话。
既然是让沈念好好休息，齐君慕自然要给他提供个绝对安静的场所。
宫里最为干净的地方便是他这乾华殿，所以沈念最终的休息处就是乾华殿的偏殿。
上次沈念休息日入宫，皇帝收留了他，那时已是傍晚，天色说晚不晚，说早不早。今天这天亮敞的很，沈念要呆在乾华殿难免会遭人非议。
齐君慕对这些无所谓，反正他心里清楚，别人心里想什么，总不敢在他跟前嚼舌根的。
至于沈念这里，若是以往他顾及皇帝名声，肯定不乐意青天白日留宿乾华殿，至少也会强迫自己在宫里溜达到掌灯时分，可今天他实在是没心情没力气做这些事。
他现在只想好好躺在床上，哪怕睡不着。
谢恩之后，沈念随着阮吉庆离去。
齐君慕看着他陡然落下的双肩，心情莫名。在他印象中，沈念一直是张扬聪慧的，如今身上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压着，他挺直的脊梁都软了下去。
皇帝很不喜欢这模样的镇北侯，他召来殿门外站着的其他内监道：“去给阮吉庆说一声，让他在偏殿点根安神香。”
皇帝用的安神香，自然是最好的。味道清爽，有着淡淡的香味，并不腻人。
这安神香是太医院特意调制的，用料很是精贵，也不会让人成瘾。还好宫里现在也没几个主人，安神香也够分，皇帝这里不缺。
齐君慕刚从上辈子回来时，有时会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每晚睡不着觉时，他就会点燃一根安神香，闻着闻着总能睡上那么一会儿。
后来时间长了，他就不用这些东西了。
当然，他这辈子用这些的时候，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检查过香有没有问题。得到没问题后，他才开始使用的。
主要是上辈子他身体越发差劲，年纪轻轻的就开始心口憋闷提不起劲儿，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温婉也说他是太累了。
白封那时因为家有丧事早就离开太医院，给他请平安脉的是温婉推荐的太医贺青。这贺青因为后来他心口泛疼，命御医彻查时才发现身边之人一直在香炉里放其他东西，以至于他最后被温婉气那么下就中风了。
当时他刚查到香炉里的香料有问题，温婉就得到了消息，然后把他气成那样。
所以这也是他醒来就杖毙那个内监的缘由，不管他现在做没做这样的事，这样的人他是不会留下的。
齐君慕想着上辈子的往事，他半闭着眼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太医院的牛鬼神蛇他不会动，这辈子他倒要看看，站在这些人背后的到底还有谁。
阮吉庆安顿好沈念回来就看到皇帝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他心中一凛，不知道皇帝这是念叨起了谁，脸色这么难看。
听到脚步声，齐君慕睁开眼道：“人怎么样了？”
阮吉庆忙笑道：“奴才按照皇上的吩咐点下安神香，侯爷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齐君慕没想过会是这样，脸上有些诧异。
阮吉庆脸上笑意更深：“侯爷大概是太累了，再者说有皇上您赏赐的安神香和您的金口玉言，侯爷可不就安下心好好休息了。”
阮吉庆说好听的话水平一般人是赶不上的，不是因为他那好听话说的不露山水，而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就好比现在，阮吉庆这奉承话说的皇帝想当做没听出来都不行，但皇帝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皇帝道：“别让人吵到他。”
阮吉庆知道皇帝心情不错，道：“皇上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
齐君慕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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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或者说一开始还算安稳，后面在梦到沈家，梦到沈奕梦到文氏甚至梦到沈老夫人后，他眉头紧皱着，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又闷又疼，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挣扎着从梦魇中睁开眼，浑身大汗淋漓的。
沈念坐在床上低着头喘息着，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滴落，耳边满是刺耳的指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身上有些凉意。目光不经意转动间，看到不远处放置的冰盆，里面的冰块还在冒着凉气。
冰块在热天是难得的东西，呆在皇宫里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
知道这是皇帝的安排，沈念扯了下嘴角，然后又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
他望着金丝银线勾勒而成的纱帐，又通过这纱帐看向雕刻十分精致的房梁。他在边关长大，生活习惯很粗糙，平日里也是相当爱干净的，放在往日浑身这样黏腻，他肯定要去洗个澡的。
但现在他浑身都懒得动，手指头软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昨天在镇北侯府，他也是一夜未睡。
沈老夫人身体一直还是不错的，他心里一直在怀疑她突然中风有问题。
白封是御医，他把完脉并没有说沈老夫人身体有古怪，只说让她多注意饮食并没有说其他，那就时说没有人在她饭食上做手脚。
沈老夫人年纪大了，那突然中风只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更何况，沈清还表现的那么奇怪，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对沈老夫人尽心尽力不说，打着为沈老夫人尽孝的名义，根本不让其他人接触熬药喂药之事。
沈念嘴上不说，对这些事一直放在眼里。
他派人查过沈清熬药的事，当然派的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人，镇北侯府里的下人他是一个人都不敢用的。
北境有很多面相普通，扔在人群里不起眼，却非常适合去打探消息的人。这些人都有些手脚，又善于隐藏，时常能在一个地方一蹲就是一天，打探一些内宅之事根本不在话下。
消息就是沈清熬药喂药都没什么问题，熬药期间时常对着药罐子哭不说，每次熬好自己都会先尝一口。
这样一来，沈清的所作所为就一种解释，他在防备有人在药里动手脚。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母亲文氏。
虽然这么想有点匪夷所思，可沈念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文氏一直表现的就是一个小肚鸡肠偏心偏到极点的人，似乎你能从她脸上看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沈老夫人病了，她也伤心，伤心之后很快就因为得到家里的权利而欢心。
这样一个把心事写在脸上的人怎么看怎么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沈念知道，人有些时候永远不可能看表面。
这些年沈老夫人一心向佛，他不相信，文氏在沈家一点作为都没有。当日他询问过沈老夫人身边的下人，那些人都说她夜晚没什么动静。
沈念根本不信这话，一个人除非是突然死了，要不然怎么样都会弄些动作求救的。除非这些人知道什么而不敢吭声，她们惧怕的只能是主子。
那只有文氏。
他弄不明白的是，文氏为什么这么对沈老夫人，沈清又知道些什么。
沈念这些日子表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却一直在盯着文氏。
他觉得只要文氏做过什么，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这期间文氏一直很沉得住气，平日里没事就在府上四处逛逛，偶尔会去看沈老夫人。
沈念不想她把人气出个好歹，有心阻止。不过没等他有所动作，沈清已经把人挡在门外。
对着沈清，文氏是又气又恼但有舍不得责备，最后只能气冲冲的离开。
后来大概是为了挽回在沈清心中的地位，文氏一日三次跪拜菩萨，为沈老夫人亲自抄写佛经，日日念经求沈老夫人能早日康复。
镇北侯府上下，谁不说文氏心孝，沈念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越发纵容着文氏。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回到沈家也就探望下沈老夫人就离开。
文氏还是看他不顺眼，眼底厌恶毫不掩饰，沈念只当做看不到。
直到昨天夜晚，他突然得到消息，说文氏院子里有异动。
沈念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好，大半夜的，文氏院子里出什么事，才能让常年打探消息的人说出有异动这个词儿。
沈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文氏院子前，然后亲眼看到有男子从文氏院子里走出来。
沈念当时一脚把人从门前踹倒了院子里踩在脚下，顿时引来了婢女的尖叫声。
文氏从房内走出来时有些衣衫不整，看到沈念时，她先是一愣而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痛快承认了。
沈清也很快赶了过来，也许他一直在注意着文氏的院子，得到消息便赶来了，也许他是听到了动静才赶来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也来了。
文氏当时毫不在乎，沈念只问了句为什么。
他不明白沈奕刚死不过几个月，尸骨未寒，文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甚至在亲眼看到事实前，他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文氏听了他的问话笑了，笑的满脸讥诮。
她说：“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我自打和沈奕成亲就独守空房，我做什么都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而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些。”
沈念皱眉，文氏对着他满眼恶毒道：“你还真当自己是沈家的人，你不过是个野种罢了。这镇北侯的位置根本临不到你坐，这位置是沈清的。他才是沈家的后人，而你不过是个马夫的儿子。”
沈念脑子空白了一分，随后他人显得格外冷静，冷静的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文氏这番诛心之语，他冷声道：“母亲怕是糊涂了，既然刚才在说和父亲成亲之后便独守空房，那沈清又怎么成沈家后人了？”
“母亲就算胡言乱语也该有个依据，至少我长相还有几分是父亲，北境将士不会认错。而你口中这个沈家后人却是没有一分像父亲的样子，母亲莫非是想混淆沈家血脉，让马夫之子代替我成为镇北侯？”
沈清站在那里一脸震惊，他看看文氏又看看沈念，脑子成了浆糊，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最后他看着文氏颤着声音道：“母亲，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自幼在文氏跟前极为得宠，可现在文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在那里对着沈念冷笑：“我是你的母亲，你是不是沈奕的儿子我能不知道吗？”
沈念没有吭声。
文氏满脸疯狂道：“今日被你抓到把柄，那正好，我们可以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不把位置让给沈清，那我就告诉京城所有人，你沈念不是沈奕的儿子，到时候沈奕在地下也不会安生吧。今日除非你把站在这里的人全部都杀了，要不然总有流言传出去的。”
沈念知道她说的对，流言这个东西最为伤人不过。
即便他是沈奕的儿子，可只要文氏说不是，谁敢说是。沈老夫人中风躺在床上，沈家被文氏掌控，沈清更不用说，他绝对不想死。
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大臣，怎么可能不趁机上折子。
到时不管他是不是沈奕的儿子，沈奕都会成为一场笑话。以后，世人提起沈奕，便不会是北境的英雄，而是一个连亲生儿子都分不清之人。
他的功劳荣誉都会被人遗忘，留下的只有众人的嘲讽贬低。
沈清的确不想死，他自幼便被文氏教导着，沈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沈念回京后成了镇北侯，他心里嫉妒的不行，觉得沈念把他的东西都抢走了。他想抢回来，结果就被沈念狠狠教训了一顿。
想那些他被教导着读书的日子，想想就反胃。
可就算是这样，他一直把沈念当做大哥，把沈奕当做自己敬仰的父亲。他有时也会嫉妒，沈奕常年不回京一次，为什么沈念能跟在他身边，而他连沈奕一个眼神都不配得到。
现在他脑袋懵的厉害，他不是傻子，从文氏话里可以知道，他很有可能不是沈奕的儿子。
但文氏为了他却在威胁沈念。
沈清心里有些慌，他望着文氏哀求的问道：“母亲，这不是真的，大哥是大哥，我也是我，是不是？”说他懦弱也好，说他荒唐也罢，他只想今夜的事没有发生，让一切都归于原位。
文氏根本没有理会沈清，她望着沈念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念望着她，轻声问：“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气对祖母出手的？”
“她年纪大了，还想多管闲事。”文氏有些得意道：“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想查我的底，我怎么能容她。好在她不经气，一听你不是她亲孙子，人就不行了，骂我是毒妇都骂不出来。至于沈清，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怀疑我的。老太婆已经中风了，沈清愿意她活着，那就活着吧，反正她也不能乱说话了。”
“这事儿你也知道？”沈念目光平静的看向沈清问道。
沈清茫然的摇了摇头，他那天有些睡不着，四处逛着时，看到了沈老夫人贴身丫头半夜三更从人院子里走出来去了文氏院子里。
当时他还有点纳闷，这丫头去做什么。不过因为天太晚了，他也没当回事。
谁知道第二天他去给沈老夫人请安时，就看到了沈老夫人中风的事。
而院子里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这事，当时他伤心的同时，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和文氏有关。
他害怕，害怕是文氏害了沈老夫人，他想对沈念说这事，又不敢说。
最后，他只能亲自熬药给沈老夫人喝下，以免文氏再出手。
他心里是藏不住事的，曾在沈念不在时质问过文氏，文氏蹲在地上痛哭，说事情不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根本没有人去她院子里。
沈清想，也许真的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每次看着沈老夫人那深邃的眼睛，他都感到害怕唾弃，害怕文氏，唾弃他自己。
沈念回望着文氏，他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文氏喃喃道：“当然是以为这都是他们欠我的。沈奕，老太婆，都是因为他们，我才变成现在这模样。”
蓦然，她眼底晶亮：“当年就是那个老太婆欺负我是孤女，无依无靠借住沈家，她便给我喝了药，让沈奕欺辱我，让我嫁给他。我原本有喜欢的人，可他们沈家没有一个好人，生生把我们给拆散了。所以，沈奕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要让老太婆躺在床上日日后悔，让沈奕死都不安宁。”
“你胡说。”沈念双手紧握，他道：“父亲不会做下这样的事。”他记忆中的沈奕，不是个慈父，但为人正直，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我胡说？”文氏笑了，她道：“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下去问问你那个伪君子父亲，看看他是不是禽兽不如的东西。要不是他有愧于我，沈家发生的事他为什么不说？”
沈念咬了咬牙。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声：“当年沈家是世家，你是孤女，沈奕若真的欺辱了你，那给你个妾室身份足已，日后也不妨碍他娶高门之妻的。”
沈念没有回头，文氏则一脸见鬼的表情，沈清倒是回头了，他蠕蠕道：“祖……祖母。”
沈老夫人没有看他，而是慢慢走到沈念身边，对着文氏目光平静道：“当年沈奕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他脾气倔强，被他父亲打得皮开肉绽都不松口。”
“沈奕同他父亲闹得很僵，这时我想到了你，你是我养在身边的，对沈奕有些心思。你知道身份配不上他，甚至说过做妾都可以。那天我端了杯放药的酒，对你说，你要是愿意喝下便会成为沈奕的妻子，要是不愿意，这话就当我没说，日后我会为你选门好亲事。你想都没想，就选择了那杯酒，你也顺利成了沈奕的妻子。现在怎么就成了沈奕强迫你的呢？”
“我如果不选那杯酒，你会给我选好亲事吗？”文氏厉声道：“你选的那些人，不是家里贫困便是要我给人做填房，这就是你嘴里所谓的好亲事吗？再者说你迫切想让沈奕成亲，时间紧迫你娶的到高门之女吗？”
沈老夫人望着她摇了摇头道：“即便是时间紧迫娶不到高门之女，小户人家的女儿多的是，若非你有心，孤女岂可成沈家儿媳？”
文氏在那里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沈老夫人看着她，有些无力。文氏只是她娘家堂兄弟的女儿，并不是她亲生的，她姓文，不姓沈。亲事太盛谁能护得住她，那些人的确不算好，可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只是当年的事拿到现在来说，谁对谁错谁又能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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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这地步，任谁都能猜到真相。
沈老夫人望着沈念道：“这事儿我来处理。”
沈念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开这个荒唐的地方。
当晚，文氏和沈清都被沈老夫人软禁了起来。
而后沈老夫人把沈念叫来，问他还想知道什么。
沈念道：“父亲知道沈清的身世吗？”
沈老夫人沉默了下道：“我以前是不知道的，有了沈清之后，我一直以为你父亲回心转意了，所以这些年来也一直把沈清当成亲孙子看待。你父亲临死前送了封信回来，把一切都说了。他说无论如何都要留她和沈清一条命，这些年，他怨恨的不是她也不是沈清，而是当年的自己，是我。”
她还记得那天沈奕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透，被人摁着捆绑着喂了药。
他哭着求她，可是没用，挣扎到无力也没用，等到最后走进房内的是文氏。
天亮后，沈奕踉踉跄跄从房内跑出来，他喜欢的人倚墙而立，身上满是落花。
一切尘埃落定，无人能改。
“收到他的信之后，我仔细查了当年的事，那个马夫已经死了。这些年她一直过的很荒唐，只是在我面前掩饰的很好。”
“我原本一直觉得对不住她，心里有些愧疚……”
沈念没有再问别的，也不想听沈老夫人再说什么。
沈老夫人如何逼迫文氏露出马脚，如何装病的他能想象的出来。
毕竟当时她病的太蹊跷，文氏的计谋太过顺利。他站在这里看她们唱这出戏，只是未曾想戏里的故事是这样的。
沈念觉得，这个沈家都是病人。
所有人都病了。
文氏病了，沈老夫人也病了。
病的真真假假，欺骗着他人也欺骗着自己，欺骗到最后别人信了，自己也信了。

第43章
沈念还未曾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阮吉庆小心翼翼的声音随后响起：“侯爷，可起身了？”
沈念收回心神应了声，整理好衣衫下床，走到殿门前把门打开。
让他没想到的是殿门外站着的除了阮吉庆还有皇帝。
沈念看着斜靠殿门龙柱上的皇帝呆愣了那么下，皇帝穿着素净的单衣，姿态闲适人又慵懒，乍然一看还以为是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
不过他衣衫处袖口和领口处绣着精致小巧的龙爪，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泛着金色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身份。
沈念在皇帝徐徐挑眉中回过神，他忙行礼：“皇上，恕臣失礼。”
“不必多礼。”齐君慕把人拦住：“朕听阮吉庆说你似乎梦魇着了，便来看看，人没事就好。”
“多谢皇上，微臣已经没事了。”沈念抬头看了看天色，扯了下嘴角玩笑道：“人常说宫中有龙气护体，微臣睡在离皇上这么近的偏殿，这一觉竟然睡得这么沉，定然是被皇上庇佑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阮吉庆心里则佩服不已，看看沈念，果然是受皇帝宠信的镇北侯。
这说出的话就跟抹了蜂蜜一样，又甜又不腻，还能让人心生愉快。
这说话的技巧，非一般人能比得上。
齐君慕则是怪异的看了沈念一眼，沈念以前也说过类似的俏皮话，但这次的感觉格外不同。话里的内容格外僵硬不说，笑的也很勉强，人更是一副有气无力像是没有了骨头支撑的模样。
皇帝心想，他的这个镇北侯大概是睡得有些糊涂，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于是齐君慕道：“你这一觉睡得的确有些沉，都错过了午膳。”
说到这里，他上下打量了沈念一番，看着他皱皱巴巴的衣衫，眉眼略带两分嫌弃：“还是先洗漱吧。”
皇帝嫌弃的眼神好不掩饰，这天又热的紧，沈念也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不是很好闻，他略有几分尴尬：“皇上，微臣在禁卫处有备用的衣服，这就过去整理下仪容。”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让阮吉庆把衣服拿来。”齐君慕道。
他不是想要强留沈念，只是这人眼圈红红的，看上又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从乾华殿到禁卫休息处还要很长一段距离，看到他这状态的人肯定很多。
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想要沈念下台的人也很多。万一死抓着沈念不放，最终弄出点什么事，到时又是一场麻烦。
倒不如一开始就把潜在的危险给杜绝掉，日后也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
皇帝心里在想什么，沈念稳定心神后很快就想通了，他这次倒是没有说谢皇帝的话，只是抿起嘴角对着眼前之人那么笑了下。
齐君慕看着这样的沈念，眼底虽还藏有悲凉，但面上已经明朗起来，他相信沈念很快就能从阴暗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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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衣物很快被阮吉庆收拾过来了，中途对上众人好奇的视线，阮吉庆忍不住满脸羡慕一嘴酸涩道：“皇上赐镇北侯宫中泉浴。”
这话一出，没听说过宫中泉浴的人还不知道阮吉庆羡慕个什么，听说过的比阮吉庆还要羡慕，心里甚至有些生气。
话说当年太-祖建立大齐后，为了表现出自己没有忘记过支持他上位的那些将领谋士，特意在宫中修建了温池，时常召见友人一起沐浴。
说的直白些就是一群大老爷们光着膀子蹲在一个池子里洗澡，偶然会提起往昔艰苦岁月。若是哪个大臣犯下个什么错，也会在这里念叨念叨，求太-祖看在往日一起受苦的份上能轻饶。
后来功臣良将都病的病死的死犯错的犯错，能稳稳陪太-祖的没几个。太-祖当年还十分忧伤，感慨了一番世事无常。
加上年纪大了，也不好一起洗澡，这泉浴便没人来了。
当然即便是这样，这泉池里的水每日都要换新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太-祖哪天会想到这个。
太-祖去世后，赐功臣宫中泉浴也就不大流行了。后来的皇帝和臣子没有一起上过战场，蹲在一起洗澡怪别扭的，最后宫中泉浴也就彻底不流行了。
再者说，身为皇帝，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燕环肥瘦，应有尽有，完全没必要同一群大老爷们蹲在一起洗澡。
直到景帝时，又重新开启了温池，不过他并没有恩赐过任何朝臣一同沐浴，时常一人独浴。
当时还有人说，如果真要赐功臣泉浴，那沈奕肯定在内。只可惜，他不得景帝喜欢，功劳再大，也入不了宫见不到景帝。
那泉浴在景帝这里，说开启，其实也不算。
直到今日，齐君慕让沈念入泉池。
这不是天大的恩宠是什么。
沈念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做，他听到自然是要拒绝的，说自己无功无劳的，不敢与先人相比，更不敢与皇帝同浴。
齐君慕听他这话，眼底浮起古怪之色，而后他慢声询问道：“怎么，嫌弃朕？”
沈念看了他一眼，最后硬着头皮道：“皇上说笑了。”
齐君慕本来只是想让沈念去那温池里泡泡，那温池景帝命人改造过，里面时常放些温补的药材，泡上那么一回，对身体是有相当大的好处的。
沈念常年在边关，身上总有些大大小小的伤，齐君慕看他今日又这么狼狈，所以才想起了这个温池让他泡上一泡。
结果他没想到沈念第一反应是两人共同沐浴，看他极力推却的模样，齐君慕本来没什么兴致的，突然就有了兴趣。
更何况，宫中泉浴本就是帝王同臣子一起才彰显圣恩。
这温池离景帝建造的阁楼不远，在阁楼旁的一个殿内，泉池是人工建造的，自打景帝时里面的水常年保持着一个温度。
水很烫，但人又能接受得了。
夏天在这个温池里其实并不是很舒服，要是冬天，往上面飘上个有槽的木盘，槽里放上酒杯，在温池里这么放着，随着流水来回浮沉。
等过上那么一会儿，温好的酒就可以仰头喝下，别是一番滋味。
但夏天泡在这药材水里，对身体，尤其是沈念这样的身体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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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有些磨蹭，在边关他也不是没跟人一起洗过澡，但对着齐君慕他就是各种不自在。
皇帝倒是没有什么顾忌，他出生是皇帝，从小就被人伺候着长大。
要不是上辈子死的太快太憋屈，他身边伺候的人只多不会少。
齐君慕看沈念那模样，在阮吉庆为他脱下衣服后，他就命人退下了，偌大的温池房内只有他和沈念二人，齐君慕穿着亵衣下水。
就如同他所想，热天里泡热水澡，难受的很，额头上很快就有密密麻麻的汗珠。
而后他拿眼看向站在池子边没动静的沈念含笑道：“阮吉庆已经退下了，这里面也没有旁谁，镇北侯可要朕帮你脱衣？”
“不……不用。”沈念忙道，为了避免皇帝说出更戏谑的话，他以最快的速度入了温池。
沈念的身材很好，宽肩腰细腿长，皮肤为古铜之色，浑身线条流畅。
齐君慕散了头发，懒散的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到沈念离自己远远的，他蓦然笑了道：“别人都说与君同浴是荣宠，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一样了。这里就咱们两个，离这么远说话难不成还要靠吼的？”
沈念听了这话就往齐君慕身边游，这温池不深，至少瞒不住人，只是站起来走总怪怪的。
在离皇帝有一人距离时，沈念停下也懒懒的靠在池边，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水流。
窄肩细腰长腿在水中若隐若现，氤氲的雾气随着温度腾升，隐隐遮住了彼此的容貌。
沈念透过雾气看向皇帝，这时的皇帝脸上往日清冷的表情弱化了很多，加上他披散着头发，和朝堂上端坐着的皇帝差别很大，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又强势。
本是极为矛盾东西放在皇帝身上确实一点都不突兀，这一刻沈念突然想，能见识到齐君慕这模样的人整个大齐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吧。
沈念看着想着，而后他心中蓦然一惊，人已敛下眼眸。
齐君慕知道沈念在看他，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两辈子以来，他第一次和人在一个浴池里洗澡，本以为会不习惯，不过也许是沈念的眼神没有什么攻击力，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了。
“皇上也会这样安慰别人吗？”
冷不丁的齐君慕听到沈念的声音，他没听清这人说的是什么，便抬眼往他道：“什么？”
沈念重复了一遍，他看了看四周道：“就这样，朝中重臣若心情不好，皇上也会这样吗？”
“你又不是他们。”齐君慕轻描淡写道：“你可是朕的镇北侯，是朕的宠臣。再说了，朝堂上那些人有什么好看的，朕也是看脸的。”
说到这里，皇帝叹了口气摊手道：“朝堂上难得站个俊俏有能力又符合朕心意的，给些优待也是应该的。”
沈念被这话逗得低声闷笑，许久后他郑重道：“多谢皇上。”
看他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齐君慕心情也颇好，他道：“无妨。”
沈念很合他心意，万一真因为一些事一蹶不振的，他会很头疼的。
这世上很多人愿意当皇帝的一把刀，但合适的不多。
“皇上，微臣想求皇上一件事。”知道皇帝心情不错，沈念开口道。
齐君慕讶然的朝他看过去：“什么事？”
“微臣一会儿想去旁边的阁楼看看，不知是否可行。”沈念在水下握紧拳头道，心提的高高的。

第44章
齐君慕本来以为能让沈念开口说出个求字的事，肯定是很令他为难的，结果没想到会是这个。
想了想齐君慕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容道：“你是说父皇那个建造好了却没有用过楼阁？”
沈念点了点头，齐君慕并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问道：“怎么想着去这里？朕本想着你难得开口要求个什么事儿，还想着会是什么呢，结果就这个？你就没有想过求点什么升官发财对自己有利的事？”
“臣对升官发财都没有太大要求，微臣现在已经是镇北侯了，这官是没办法升了，至于财，微臣孤身一人，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呢。现在微臣就是想站在高处，看看远的地方。”
“京城里最高能看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那处楼阁，所以微臣才有这念头……如果不方便的话，皇上就当微臣是僭越之词。”沈念神色有些寂寥落寞的说道。
齐君慕沉默了一番慢吞吞道：“那阁楼自打建好就没用过，父皇虽没有吩咐贴上封条，但宫里却默认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内的。”
沈念原本也就是顺着心意提了提这事，能进去自然是好的，不能入内的话也不会太过难过，只会有些怅然。
因为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听了皇帝的话也就没有太失望。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齐君慕又轻飘飘开口说道：“不过就算父皇贴上封条，严令禁止他人入内也没关系。现在朕是皇上，爱卿难得开口一次，朕自然要满足你的。”
沈念猛然望向皇帝，只见齐君慕下巴微抬，眼中带有笑意，隔着雾气都能感觉他一脸傲然。是身为皇帝，唯我独尊的傲然。
沈念看着看着，那么笑了下，他道：“如是，微臣就谢皇上成全了。”
齐君慕挥了挥手，同时表示这事儿他虽然答应了，但这难得的温池沐浴也要享受到位。
一切都有等沈念泡好才可以。
这个时候，这点小事沈念自然同意的。
两人在温池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中途齐君慕换来阮吉庆给他清理了下头发。
他本来还叫了其宫人给沈念也服侍下，不过被沈念给拒绝了。
齐君慕也没强勉，看得出沈念不是个喜欢别人靠近自己的人。他宁愿自己折腾，也不愿让别人帮忙的。
皇帝在能容忍范围内是个喜欢享受的人，能让别人动手做的事，他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这样一来，阮吉庆就比上辈子辛苦些。
当然，他不当值的时候，这事还得其他人做，皇帝心里比较排斥，能动手的会自己动手就是了。
等头发擦拭好，齐君慕上岸在屏风后换了衣服。
皇帝的衣服布料自然是最柔软的，穿在身上有清凉的感觉。
这布料是南疆上供而来的，是冰蚕丝织就而成，薄薄的一层，宫里每年也就得三五匹料子。
俗称诏贡。
还好的是齐君慕后宫里的人不多，诏贡还勉强够分。
相比之下，沈念的衣服就粗糙很多。
布料一般不说，颜色也过于单一，不是黑色就是银铁色，看上去就死板的很。
齐君慕心道，他那里冰蝉布料还有剩余，要不然就给沈念一匹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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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自然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等皇帝穿戴好走出去，他才慢慢从温池里起身。
穿戴好，束起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沈念走了出去。
站在不远处的皇帝正看着不远处的楼阁，未束起的发丝随风轻扬。阮吉庆躬身而立，其余宫人站在不远处。
看到沈念出来，皇帝朝他招了招手。
沈念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还好太阳已经落山，天是有闷又热的，即便是有风吹过，吹的也是热风，但比着日头正大的时候，这个时候还好。
凡事都要有个对比，才会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刚洗完澡的身体又想浮起汗意，沈念看着跟前的皇帝，心想如果不是他的要求，皇上应该躺在放着冰块的乾华殿，吃着冰镇的西瓜，过着惬意舒适的生活。
现在，皇帝面色平静的带着他往阁楼方向走。
沈念本想说，他可以自己上去，但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了。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话显得也太过矫情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的，有些人记在心里便是。
齐君慕亲手推开阁楼的门，阮吉庆有些担心道：“皇上，这地方多年没有人上去过，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要不奴才先进去看看。”
“能有什么危险。”齐君慕淡淡道：“父皇独身前来都不怕，朕怕什么？何况今日朕身边还有镇北侯呢。”
阮吉庆看了沈念一眼，他垂眼笑道：“皇上说的是，是奴才嘴笨。”
齐君慕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吧，朕同镇北侯上去看看。”
阮吉庆心里是有些担心的，却并不敢说反对的话。
在齐君慕和沈念推门而入后，阮吉庆眼里浮起一丝忧心。他觉得皇帝对沈念似乎太过宽容了，这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这人看起来冷情冷心的，但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想的是十分周到，脾气又好，很能包容。
当初对皇后温婉就是如此，皇后偶然在皇帝跟前使点小性子，为家人求取些好处，只要是不那么过分的，皇帝基本上都会同意。
温婉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即便是现在皇帝因为一些事想开了，对皇后不看在眼里。但阮吉庆觉得骨子里，他还是个相当温和的人。
就好比对沈念，拿沈念同皇后相比是有点不合适，但情况却是一样的。
阮吉庆常年跟在皇帝身边，本来是最了解皇帝心思的人。
皇帝想要沈念手里的兵权这是毋庸置疑的，对沈念宠着些也在情理。可现在这苗头明显不对，宠的有点过剩了。
阮吉庆在心里忍不住怀疑，皇帝是不是根本没打算给沈念留退路。
若以后沈念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那等着他的就是一个死字？
阮吉庆想这些想的心底发寒，他对沈念的印象还不错，只希望镇北侯能早日看清事实，能留一条命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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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吉庆思绪连篇时，齐君慕已经踏上了木阶，人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齐君慕抬头望着楼阁的顶端，一层一层的台阶，好像没有个尽头，离自己十分遥远。
说起来，他两辈子都没登过这楼阁，要不是今日沈念突然提起这个，他都把这阁楼给忘在脑后了。在很多人眼中，宫中阁楼就是景帝荒唐行径的证据之一，挨得近了，似乎就会成为同景帝一样荒唐不堪之人。
齐君慕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爬这阁楼，主要是上辈子他一心扑在大齐的朝事上，对外想扩展大齐版图护佑百姓安康，对内想保持吏治清明，使老百姓安居乐业。
还想着要通过这些博取个好名声，每天因为各种折子睡觉的时间都很短，哪里有时间爬这个。
现在齐君慕觉得沈念的提议还是很不错的，爬爬楼阁，放松放松心情，登高望远一番，若是心中有什么诗意，也可以趁机抒发一番。
这阁楼能修建成现在规模，与景帝的强硬态度脱不开关系。据说当时工部尚书说了句修建这样的楼阁是非常不现实的，景帝二话没说就把他给革职，当场召见工部所有官员，问谁能建这阁楼，这工部尚书就给谁做。
后来工部一个小主事拿定注定，费尽心思终于把这楼阁修建成功，理所当然的成了工部尚书。
这里说是阁楼，像是一座小小的庭院，里面有两处厢房，而后是很大的院子，阁楼在厢房旁边立着。
当时据景帝设想，他可以站在阁楼处观看院子里神兽的表演。
只是后来，阁楼建成便被废弃了。
阁楼很高，一步一步走上去需要不少时间。
齐君慕走在前面，沈念跟在后面，两人错有一个台阶的距离，触之可及，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时间，也许是两炷香，总之两人走到了最高处。
阁楼顶处站两个人正合适，许是楼高的缘故，站在上面有几分凉意。
齐君慕心道，这里完全可以当做京中瞭望台来用。
站在这里可以望见护城河，若真有敌人攻打到这里，还能看到他们攻城的进度。
想到这些，齐君慕脸色一僵，表情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又不会成为亡国之君，想那些做什么。
皇帝摇了摇头，想把刚才脑中的想法摇出去，在不经意的看到沈念后，他愣住了。
沈念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有些难过又不像。他愣怔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虚幻的厉害。
齐君慕皱了下眉头，说实在话，他并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沈念，于是他干咳声顺着这人的目光朝远方望去道：“看什么呢？”
能看到的皆是远山是小如手指的房屋，可这有什么好悲凉的呢。
沈念道：“从这里可以看到很远，所有一切都渺小的很。”
最关键的是，看到看不到人都无所谓，皇城大体是坐北朝南的，站在这个地方朝南方望去，可以看到那条出京的路。
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也许如同一粒沙，根本入不了远方人的眼。可当延绵不绝的队伍出现时，再怎么渺小，也总能被站在阁楼之上的人看到的。
出京也好，归京也罢，总是能看到的，无数人中总有一个是想要看到的。
而阁楼之上的人，谁能看到半分，谁又知道他站在这里，谁又知道他心情如何？
齐君慕顺着沈念的话嗯了声，随后他笑了下戏谑道：“就是太小了，要不然站在这里就可以看到沈卿家了。”
沈念听罢这话抬眼轻声道：“就算看不到，也知道这千家万户中有一户是的。”
齐君慕觉得沈念这话里有话，这话也不好接下去，他抿起嘴角噙了丝浅笑不再吭声。
吹了一会儿风，身上没有那么燥热了。
夜一点一点侵蚀着天上最后一抹光，皇宫里开始有宫灯亮起来。
在这期间，皇帝没有催促沈念离开，也没有再说什么。
彼此就那么静默的站在阁楼之上，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一切烦恼在这一刻都远离，尘世的喧嚣吵闹都仿佛不存在似的。
沈念知道时间不早了，他们该下去了。
临行前沈念很想问身边之人一个问题，可他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敛眉没有问出声。
阁楼上就他们两个人，他这纠结的表情很难不被皇帝发现，于是齐君慕道：“怎么了？”
沈念摇了摇头，他本来想问皇帝一句，若有朝一日，他被喜欢之人背叛，那他会怎么做。
可这话不能问出来，皇帝是皇帝，他有喜欢的皇后。而他再怎么受皇帝宠爱，也不过是一个臣子，就算这一刻得到特权，有些话还是不该问的。
站在高处一切凡尘之事看似远离，但到底未曾真正远离过。
下了阁楼，皇帝还是皇帝，他也还是镇北侯。
他问得话若是在皇帝心里成了一根名为得寸进尺的刺，那反而不好了。
于是沈念恭声道：“没什么，皇上天色已晚，我们该下去了。”
齐君慕知道这不是实话，一刹那的，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为沈念的隐瞒。不过这是极为细小的情绪，很快就被他忽视过去了。
沈念站在君臣的立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应该为能有这样的臣子感到高兴。
齐君慕面色平静道：“既然如此便下去吧。”
沈念知道皇帝看透了他，他心里苦笑了下，只能装作不知道。
往下走的时候，两人气氛有些沉默，和一开始往阁楼上爬的沉默还不同，这次明显更让人不自在些。
下了阁楼，阮吉庆迎面走来时，皇帝彻底恢复平静，为了缓和气氛，他笑道：“沈卿站在上面可解心底之惑了？”
沈念忙道：“心惑已解，多谢皇上。”
齐君慕脸上笑意不减，他道：“你是朕的肱股之臣，朕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着你，你能安下心来朕也就放心了。”
沈念立刻信誓旦旦的表明了一番忠心。
阮吉庆在一旁看着心里是又嫉妒又可惜。
当晚，齐君慕留沈念在乾华殿用晚膳，沈念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这顿晚膳却吃得有些食不下咽的，皇帝同以往一样很和善，他喜欢吃的东西一样不少。可他就是浑身不舒服，一开始他不明白原因，在皇帝放下筷子拿着细巾擦嘴时，他突然明白了。
食不下咽是因为皇帝。
齐君慕表现的和以往一样，举止动作连表情都很像，可他人却像是戴了一层面具，假的厉害。
自打沈念回京，齐君慕对他一直是比较真的，无论是利用还是用计，都表现的坦坦荡荡。现在他一变招数，适应了他那番坦荡的沈念顿时有点接不下来。
想明白这点的沈念看着皇帝，觉得现在的皇帝就像是个在独自生闷气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孩子，突然间沈念有股想笑的冲动。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齐君慕看着沈念对着他突然笑出声，他愣了下，眨了眨眼，慢慢的也笑了。
一笑之间，君臣如故。
沈念当晚并没有留宿乾华殿，白天睡是皇帝特许，晚上继续睡就有点不合适了。
齐君慕也没想着留他，别人说沈念如何如何得盛宠，那是真实发生的事，要是因为这些事给沈念名声上带来问题，那就不是他的本意了。
等沈念回禁卫休息处后，皇帝喊来阮吉庆，他道：“找人去查查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堂堂镇北侯变成这样的事儿肯定不是小事，有些事沈念也许是不好出手解决，那他这个皇帝总要了解一下的。
阮吉庆心里对沈念有些同情，还有种这一天终于到了的尘埃落定感。
在他领命准备离去时，只听皇帝又道：“此事要瞒着沈念，他要是听到什么不该的风声，朕就拿你是问。”
刚还同情别人的太监首领，瞬间把所有同情心都给了自己。
明明和他没关系的事，最后受到惩罚是他，谁也没有他值得同情。
皇帝在做这些事时，宫里宫外有一大批人没有睡着觉。
宫里自然不用说，太后是第一个睡不着的。上次皇帝帮沈念明确拒绝了太后的提议，这让她心里很不高兴，事后被林萧劝慰着勉强压下那股火气。
但因为这，太后只要听到有关沈念备受皇帝看重的话心情就会很不妙。
今天尤为如此。
齐君慕竟然赐沈念宫中泉浴，还同他一起登上了景帝建造的宫中楼阁。
若放在平时太后也不会有多生气，可现在这两件事加起来，就如同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让她浑身都难受的很。
沈念如今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同齐君灼一样，都不受喜欢的很。
得知沈念回禁卫处休息时，太后笑了下不咸不淡道：“这镇北侯都快比得上齐君灼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了。咱们这皇上做事我是越发看不懂了，齐君灼也就罢了，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弟弟，救过皇上一命，沈念倒是比其他几个王爷的地位都高。”
太后这话说的很没道理，像是齐君宴等人的地位真要同齐君灼一样，她肯定受不了。再者说，齐君宴和皇帝以前是竞争关系，是对手，彼此恨不得弄死对方。
而沈念呢，大齐的功臣，护住了北境，护住了京城的安稳，护住了数万人的命，是老百姓歌颂的那种。
在北境沿途几个州几个县，皇帝都比不上沈念在那里的名声。
如燕也清楚这些，可她不会说出来。
她能做的就是顺着太后的话道：“太后，镇北侯就算是再得宠，也比不上扶华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扶华才是皇上的嫡亲姐姐。以奴婢看，就算是瑾亲王也比不过扶华公主的。”
太后听了这话神色更淡，她道：“皇上要真有你说的这么分得清轻重，我也不就愁了。”
如燕看她脸色，说话越发小心翼翼：“太后，皇上到底年轻，有些事还需要您在一旁多加指点呢。”
这话倒是说进太后心里了，她看了眼如燕，沉思着没有再说别的话。
在太后看不见的地方，如燕轻轻吁了口气。
有关沈念的事太后关注，温婉也听说了。
温婉这两天又接到家中母亲递来的信，说温耀这些日子在家里憋闷的不行，以前的事他已经知道错了，看看皇帝这里能不能松点口，让他出门干点实事儿。
对温耀这个弟弟，温婉还是相当疼惜的。
温卓后院有不少知己，总有那么一两个是受宠不把她母亲看在眼里的，当年她身体弱，温耀没少护着她。
她也知道温耀本性还是很好的，就是这两年被母亲和皇帝惯得越发嚣张。
想到皇帝，温婉脸色变了那么下，自打上次她亲自前去乾华殿就再也没见过皇帝。
她不知道皇帝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是想把她逼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温婉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
在玉桃拿着冰镇的西瓜入内时，温婉已经收敛起脸上所有表情。
玉桃笑道：“娘娘，这西瓜刚冰镇好，你快来尝尝。”
温婉体虚，吃不得太凉的东西，但经过这么些日子的调养，稍微冰镇过的东西也是可以尝尝的。
温婉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吃了。
等她吃完剩下的便让玉桃拿去分给其他人，玉桃笑道：“那奴婢们可有口福了。”
温婉打趣了她一句，而后不经意的问道：“皇上最近可还好？”
玉桃点头，她道：“听乾华殿里的人说，皇上和以前一样，身边没有什么特别之人。”言下之意除了温婉，皇帝身边没有其他女子。
“那镇北侯是怎么回事？”温婉又问道。
玉桃道：“镇北侯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比阮吉庆都得皇上信任。”说到这里，她有些神神秘秘道：“奴婢听太后那边的人说，扶华公主上次男扮女装出宫就是遇到了镇北侯被拦下来了，太后为此还生了好大的气。”
“娘娘，你说皇上这么看重镇北侯是不是有意给扶华公主招驸马？”
“胡说什么呢？”温婉神色凌厉：“太后生气是扶华公主男扮女装又不带人，是害怕她不安全。镇北侯人在孝期又得皇上如此看重，这事要是被太后和皇上听到了，小心你的舌头。”
“是是是，都是奴婢胡言乱语。”玉桃看温婉真的生气了，忙跪下认错。
“这话无论你是从哪里听到的，务必不能是从未央宫传出去的。若谁犯了本宫的忌讳，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温婉这次没有和她嬉皮笑脸，脸色越发严肃道。
玉桃忙点头。
说完这些，温婉让她退下了。
沈念得宠对温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温家和沈念之间是有矛盾的，温耀更是提起沈念就恨的牙痒痒。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安抚温耀，让他不要太过冲动。
沈念这么风光，并不代表是什么好事，指不定会是催命符。
温婉现在心想，不管皇帝怎么想的，沈念多些麻烦对温家是再好不过的事。
宫里几个主子各有各的想法，文武百官更是如此。
有人觉得沈念这命好，连他爹的那份功劳都一同享受了。
也有人在齐君慕跟前挑拨离间，说皇帝现在把沈念看的比他这个瑾亲王还重要等等的话。
齐君灼听了一个眼神都没给这群人。
反倒是林家因为这事气氛有些僵硬，主要岳氏心里有些酸涩，她是这么对林萧说的：“以前是温耀，后来是瑾亲王，现在是沈念，咱们家的林恩什么时候能在皇上心中有一席之地呢。”
林萧道：“皇上和太后什么时候心里没有林恩了，宫里的赏赐哪次少了他，你计较这些做什么。”
“这能一样吗？太后的恩宠和皇上是不一样的。”岳氏有点不甘心：“我就是觉得在皇上心里，临也该临到林恩头上了。”
林萧弄不懂她脑袋里在想什么，也不愿谈论这个话题，便说自己还有公务，起身去了书房。
岳氏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而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沈念的日子如常，只是如果没有必要，他很少会回沈家。
日子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平静的水面下，波澜横生。
这么又过了月余，西境传来消息，说是修缮工作进展的很顺利。睿王齐君宴刑部侍郎刑意和程锦亲自查看边防修缮工作，西境的事进展的很顺利。
齐君慕对这样的消息自然是满意的，西境的边防修缮的好，日后西狄即便是有侵犯之心，也不会让大齐西境瞬间束手无策。
这个好消息皇帝自然是要嘉奖的，他特意写了一道嘉奖的圣旨，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西境边陲，用来鼓励齐君宴等人。
有人高兴就有人耻笑，私下里也有那么些人嘲讽齐君宴这个睿王，身为先皇嫡子，做一个边关修房子之人还这么劳心劳力，简直是一点嫡子身份都没有。
而在众人议论纷纷声中，沈念注意到西境传来的没有常胜的消息。
这同当初他和皇帝料想的不一样。
常胜入北境应该被明诏四方才是，可现在一点常胜的消息都没有。
隐隐的，沈念有些担心。
这种担心很快就变为了事实，因为对西境嘉奖不久，北境传来消息，说常胜在北境地盘上消失不见了。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内外一片哗然。
沈念目光沉沉的望着龙椅上稳稳坐着的皇帝。

第45章
坐在龙椅上的齐君慕如同往日一样，平平静静，波澜不惊。
朝堂上哗然之后便是极度的寂静，寂静过后便是轰然的吵闹。很多人在同左右同僚小声嘀咕着什么，一句话都能带着北境、常胜、镇北侯这些字眼。
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沈念身上，怀疑的，不敢相信的，恶意的，当然也有冷静自持的。被种种视线包围着，沈念一直平行的看着稳稳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他在想，皇帝是不是早就知道常胜会消失，又或者是这事根本就是皇帝一手安排的。皇帝不信任常胜，自然是把人除掉永绝后患的好。
常胜在北境不管是死了还是失踪，消息传来都会引起北境和西境之间的矛盾，皇帝坐在朝堂之上便可以收渔翁之利。
到时候北境和西境因这事争论不休，彼此攻击，相互不信任，皇帝便可以把两军都握在手中。
而当初他就算不提出那样的建议，皇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提出的建议让这事变得更加顺理成章起来。
沈念忍不住想，当时他说那些话在皇帝心中是不是一场笑话，一场由他亲口说出的笑话。
手握兵权的将军同野心勃勃想要掌控兵权的帝王，本就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
皇帝趁着常胜去北境的事要了他的命，最后的埋怨只会落到北境将士头上。而他这个镇北侯是脱不了干系的，如果现在这情形一样，所有人都会怀疑他，即便有人心中认定他无辜，还是会趁机踩他一脚。
在皇帝拿定主意前，他替北境军抗下这一切。有些事是不能想的，越想身上越冷，心底越寒。
仔细想想，如果换他是皇帝，大抵也会这么做。
沈念虽然极力这么想，但人心不是说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他一边在说服自己，一边脑海里在想自打见到齐君慕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最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遍一遍的在他脑海里闪现。
皇帝说的那些话，皱起的眉头，让他宫中沐浴，陪他入楼阁看风景，是不是皇帝知道今日会来临，所以提前做出的补偿？
想到这个可能，沈念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揉捏，像是要把它捏碎捏爆，他浑身上下又疼又难受的。
他很想弓起身体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抵挡这份压抑难受。可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人心不由脑袋控制，他最终能做的就是笔直的站在朝堂之上，冷眼听着其他人的猜测。
林萧是众多朝臣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这事当初齐君慕和他提过。
但事情有点出乎人意料，常胜是齐君慕派去北境的，人在北境失踪，这就引起了一系列的突发情况。首先最关键肯定会有人怀疑，常胜在西境呆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北境。
毕竟常胜身份在那里，无诏不可能随意离开西境的。
这事儿处理不好，怕是要给皇帝招来非议。最关键的是很多事往往有风险也有利益，要是此事处理得当，对皇帝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林萧自然不允许第一种情况出现，不过他并没有最先开口。有些时候事情发生了，第一时间开口是先发制人，有些时候却是落后于人。
对这事第一个开口的是御史石老头，当初就是他第一个开口弹劾沈念的人，不过后来靠着眼皮活躲过了一劫。
他手下的关寒却是死了，至今没有查找到确切死因。
石老头年纪大了，平日里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他只当做不知，这次事件不同，弄不好两军之心都不安稳。
于是他板正着一张脸正色道：“皇上，臣请求彻查常将军为何私自离开西境之事，无诏擅自离驻军之地，乃是动摇军心的大罪，更何况他从西境入北境，一路路途遥远，竟然无人知晓此事，臣觉得此事非同一般，望皇上发诏彻查。”
这石老头一开口，林萧眉心便跳了下。
石老头这话除了怀疑常胜擅自离守，身为将军无诏离还含沙射影到了北境有人生事，最后更是在暗示性的询问皇帝知不知道这事。
这次没等林萧开口，同沈念一直不怎么对付的京兆尹苏仁站出来，他道：“皇上，微臣认为此事既然在北境发生的，镇北侯难逃干系。”
“此话怎么说？”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皇帝语气不喜不悲，苏仁心下却是难得有些喜悦。在他心里，皇帝定然是看不惯沈念的。若是能顺着皇上的意把沈念给搞下去，那绝对是功劳一件。
于是苏仁顺着自己的想法道：“臣想无论常胜是有何缘由出现在北境，他人是在北境失踪的，无论如何先找到他人事情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北境之地，镇北侯最为熟悉，常胜出现，北境军不可能不知道。镇北侯手握北境兵符，北境军皆听从他的号令。臣想，这事镇北侯定然不会一无所知吧。”
说完这话，他朝沈念那么皮笑肉不笑的哼了声。很多朝臣都随声附和着苏仁的话，温卓自然也在其中。
自打温耀在沈念手底下吃了亏，温卓时时刻刻都等着找沈念的麻烦。
现在大家都觉得沈念有罪，他自然要跟着踩上两脚才是。
沈念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的很，并没有因为苏仁的质疑而辩解一句。
齐君慕如果想要护着他，那他说不说话都一样，齐君慕如果想放弃他，他就算是把那颗写满忠心二字的心挖出来递上去，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
“众爱卿都是这么认为的？”齐君慕的目光扫过众人，掠过沈念时，他停顿了那么下，不过很快又离开，并没有让人察觉。
皇帝问完这话，朝堂一片静然，无人替沈念说一句话。
偶然有武将脸上闪过迟疑之色，但在对沈念有力的证据之下也不敢轻易开口。众所周知，这文臣抓字眼的水平他们这些粗人是完全跟不上的，一个弄不好因为一句话，好事就会变成坏事。
齐君慕看着文武百官，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林萧道：“左相觉得呢？”
林萧心里闪过几个念头，他是百官之首，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自然要比寻常人有力的多。
林萧近来一直觉得自己捉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他沉吟片刻道：“皇上，京兆尹等人说的有道理，臣觉得北境要细查，镇北侯掌管北境为了避嫌调查镇西将军为何失踪之事他不可参与。还有便是镇西将军若是无诏离驻守之地，等同谋反，无论是何缘由，把人找到，皇上都当严惩。”
林萧的话落音，朝堂上静默了下，很快有人说应该先查常胜到底在北境出了什么事，是如何失踪的，也有人说应该先查常胜为何离开西境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期间倒是没有人认为沈念是无辜的。
齐君慕难得好脾气听他们吵来吵去，大臣与大臣争吵起来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平日里彬彬有礼的朝廷命官，倒同大街上的泼妇一般，能吵的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都想摁着头让别人接受自己的想法。
皇帝就看着他们这般争吵，直到众人没力气了，恍然想起了龙椅上的皇帝，才各自面相皇帝，请求皇帝做主。
大殿寂静下来，齐君慕冷笑一声，声音里是毫无遮掩的嘲讽和讥诮。文武百官都恢复了往日的风度，假装听不见皇帝的嘲讽，都默立在朝堂之上等候皇帝开口。
齐君慕懒洋洋的说道：“镇北侯呢，难道就没有话说？”
沈念定定的看了皇帝一眼，然后他走出道：“皇上，微臣身在宫中，对北境之事毫不知情。对此事微臣无话可说，全凭皇上做主。”
他这话看似没有辩解，但还是为为自己说了一句话。
他等着齐君慕开口，其他大臣也在等着皇帝开口。
齐君慕因为沈念的话那么笑了下，到没有什么讥诮之意，他道：“人人都认定镇北侯有罪，你倒好，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肯言。”
沈念因他这话心中一动，他愣怔怔的望着皇帝，心里升出些许希翼。
也许事情没有他想的这么糟糕。
齐君慕的声音随着他的想法响起，大殿之上只听皇帝镇定开口道：“镇北侯既然不开口辩解，朕倒是可以为他说上两句。常胜入北境，乃是朕的旨意。”
大殿之上静寂无声，林萧猛然抬眼望着皇帝，眼中神色来回浮动，最终沉寂下去。
石御史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道：“皇上此话怎讲？”
“朕本有意让四方各境换守驻地，镇北侯常年在京城，常胜资历已够，他入北境倒也合适。睿王等人是带着密诏入西境的，无人知晓此事。常胜出现在北境倒也合理，只是朕不明白，他为何失踪了。”
“这般大事，皇上为何不发明旨。”石御史道，脸色还有些郑重：“边境换将，皇上竟然一意孤行……”
“当年沈奕入北境带兵也是父皇一意孤行的，几万人马尽然掌握在沈奕之手，石御史觉得父皇错了？”齐君慕不咸不淡道。
当年沈奕还是背叛景帝之人呢，结果景帝知人善任，还不是照样把北境守的死死的。
提起景帝，无人敢敌，也就无人有话可说。
石御史苦笑了下，恍然站在那里。
齐君慕让他退下，然后道：“常胜在北境消失之事肯定有古怪，朕会派人细查，至于镇北侯的确要避嫌，好在他在宫中当值，朕亲自看着他当无事。众卿若是没有其他事，便退朝吧。”
消息来得太突然，众人也得回去细细思考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在考虑一下各自的利益，听闻皇帝这话，大家都退下了。
林萧也没有留下，唯一没有走的就是沈念。
皇帝离开大殿，沈念跟在他身后。
皇帝坐着轿辇回乾华殿，沈念一路跟着走去的。
到了乾华殿，齐君慕让宫人退下，然后他看着低垂着脑袋的沈念道：“沈卿这是怎么了，朝堂之上脸色那般难看，难不成以为朕会借着机会要了你的兵符，杀了你？”
沈念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平静道：“皇上要兵符，微臣双手奉上。当时事情出现的急促，微臣的确是这么想的，这毕竟是个绝好的机会。皇上挑起北境和西境的矛盾，可以同时掌控两军，乃可一举两得之事。更甚者借此机会向微臣发难，杀鸡儆猴，自此之后，无人敢质疑皇上决定，这岂不是最好不过之事。”
他这话说的头头是道，齐君慕听得皱着眉头，他走到沈念跟前带有不解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沈卿，你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和平日不一样的紧，嘴里含了刀子吧，在朕跟前说话这么无所畏惧，拿气往朕身上撒呢？”
沈念感受到齐君慕的气息，他抬头望着眼前之人，眸子里情绪复杂。
有伤心有难过也有愤恨和挣扎，齐君慕被他这眼神看的一愣，脸上先是疑惑不解而后蹙眉不语。
沈念敛眸轻声道：“微臣告退。”
他说罢这话，便躬身行礼离开，转身之际，齐君慕沉声道：“沈念，你站住。”
皇帝上前一步把人抓住，沈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齐君慕拉了他一把，把人拉撞在怀里。
沈念身体一僵，他抬眸望着帝王震惊到难以掩盖的眼睛，而后缓缓垂眸。
他扯了扯嘴角，慢慢退开两步，退出帝王的怀抱，他低着头道：“皇上，微臣还有事要忙，就先告退了。”

第46章
齐君慕看着沈念离开，他坐在椅子上拧起眉心。
沈念刚才的眼神让他感到有丝尴尬，更多的是被看穿的狼狈。其实刚才在大殿之上，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他也想过把沈念牵扯进来。
也许当初没有告诉沈念他全部计划，就是等着这一天。
常胜这人他绝对不会留下的，西境同北境要是相互攀咬，朝堂之上文官和武官相互对立，他就有机可乘。
这对帝王来说是很好的一次机会，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而且日后也不必倚仗任何人。只是真的要是这么做，最后是要委屈沈念的。
而刚才在大殿内，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望着沈念从愣怔不可置信到最后索然无趣的样子，齐君慕的心微微一动，到底没有真的这么做。
他对沈念是利用关系，不过他没想过对沈念动手。即便是这次这的委屈了人，事后他肯定会用其他方式补偿回来的。
可在他心里琢磨利益时，他看到沈念站在那里不悲不喜的模样。他突然想，这次同以往不一样，如果这次真的利用了沈念甚至是沈念手中的北境，那沈念对自己的信任还会有吗？
是的，信任。
沈念信任他这个皇帝，一开始也许是防备重重的，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防备的外壳被他这个无所顾忌的皇帝打破了。
信任之心超过了防备。
齐君慕算是做了两辈子皇帝，可没有人信任他，就连他的舅舅林萧也是如此。
林萧有林家要护着，有自己的利益要维持，偶然也会动用私权为一些人谋取官职。他是左相，总有人能通过关系找到他，林萧也不可能完全拒绝。
林萧对他这个皇帝好，也不是没有私心的。
林萧也怕他对林家态度有变，所以一方面还要死死攥着太后，太后也姓林。
可沈念不同，沈家他不在乎，不会因此动用权利为沈家人做什么，他没有妻子也就没有妻族，更不用维持同妻族家人的关系。
沈念最为看重的是北境军，北境是他自幼呆的地方，那些人才是他的手足，他们一起上过战场，受过伤流过血，历经过生离死别，护佑过边境老百姓。
西境和北境有矛盾的话，双方肯定会使出各种各样的招数，到时难免会有流血事件。
沈念当时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个，所以他有些失望，这失望不是对着皇帝的，而是对着他自己。他失望自己因为帝王的小恩小惠，就忘掉了帝王拢权的手段。
齐君慕在龙椅上也想到了这些，然后他突然问沈念对这事怎么看。
沈念的回答还是有点出乎意料的，他以为这人会完全不满或者悲愤，不过他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很轻微的一句。
那个时候，帝王在心里笑了，而后便是顺利成章的开口味沈念开脱。
齐君慕知道沈念很聪明，肯定也能猜到自己的心情变化。
在乾华殿他本来想同往日一样插科打诨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可第一次的，他和沈念没有了默契。
沈念把他的心思明晃晃点了出来，说话毫不留情。
那一刻，皇帝很是尴尬又十分不解。
沈念很克制冷静，他对着帝王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在他拉住想要离开的沈念时，这人踉踉跄跄撞在他怀里，齐君慕看到了沈念眼底的情绪，各种各样的都有，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委屈。
因为这抹委屈，齐君慕只是挽留了下沈念，在他执意离开时，皇帝只是看着。
失望愤恨不满高兴得意信任，一个臣子对帝王有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可是委屈，似乎太过亲近了些。即便是齐君灼，在他跟前都没有流露过这样的表情。
所以沈念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帝王坐在御椅上面无表情的想。又或者是因为被家事困扰到了，所以显得格外脆弱？
沈念最近心情起伏的很厉害，如果不是这样，齐君慕也不会耐着性子同他沐浴登高阁。
沈家发生的事阮吉庆早就调查清楚了，这种内宅阴私之事总是能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的，尤其是那晚文氏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下人。
那些下人虽然被困禁但并没有被灭口，这世上只要有人活着，消息总是能打听到的。
沈家缺了下人，自然要补充一些下人的。
一些人很容易就被安插进去了，再稍微用心些，事情就打探清楚了。
对沈老夫人的为人和手段，皇帝并不在意，白封当初给沈老夫人把脉过就禀告说，沈老夫人中风很奇怪，脉象太过平稳。
齐君慕知道沈念会处理好这事，并没有插手。
只是文氏太过贪心，竟然妄图混淆沈家血脉，让一个马夫之子成为镇北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顾及沈念的名声，他直接就下令把人杀了。
沈奕和文氏之间的爱恨情仇他根本没兴趣，他最在乎的是文氏对沈念的态度。
文氏到底是沈念的亲生母亲，沈念不好对她做什么。
一直关押着她也不是个办法，她有嘴有舌头，又一心想把沈念名声搞臭，这是皇帝最不乐意看到的情况。
想到这里齐君慕的眼神暗了暗，文氏是不能再开口说话了，至于沈清，就看沈念想要怎么处理。
皇帝心里隐隐有其他异样感，不过他并没有细想。
皇帝在心里琢磨着沈念时，沈念也在想着皇帝。
他知道自己今天情绪太过外漏，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齐君慕是皇帝，是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他如果够聪明，就该顺着皇帝的话，当朝堂上那点隔阂不存在。
日后君臣相处如同往日，更何况皇帝在最后还是关照了他，替他挡住了朝堂上各种流言蜚语。
而他在同齐君慕单独相处时，还是把心底那些不该说的话用最极为讽刺的语气说了出来。
沈念知道这样不对，可当时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忘了齐君慕是一个皇帝。
不知不觉中，他越界了。
没把齐君慕放在一个皇帝的位置上，这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
想到这个，沈念深深叹了口气，好在他发现的及时。
情绪发泄出来，后面在同皇帝相处，也就知道界限在哪里了。
沈念这般想着，他走在陌生又熟悉的皇宫里。在不经意看到宫中矗立着的楼阁时，他突然想到了沈奕，也想到被世人褒贬不一的景帝。
沈奕把他带到北境后，每次看到他，目光就很复杂。沈奕作为父亲很笨拙，有时都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孩子。
那时沈念刚从文氏厌恶的眼中逃出来，他怕被沈奕抛下，所以分外努力。
沈奕每天都很忙碌，但每天都会抽空教他练习，他的话很少，交给他的都是保命之法。
边境战火纷飞，每个人都会被迫入战场，沈奕的儿子更不能例外。
慢慢长大后，沈念心里也有些疑惑，沈奕对沈家很平淡。只是偶然北望时，满眼叹息。
现在沈念不由的想，他的父亲沈奕在是景帝伴读时，是不是也越界，甚至越的有些过头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沈念面色沉郁。
沈奕和景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谁也不清楚。而在他这里，和皇帝关系太过亲近，容易让自己看不清危险。
想通这些，沈念收回目光，他会尽快调整好情绪，做个称职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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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常胜在北境失踪的事，齐君慕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一夜之间，朝臣递上来的折子无数，都是要求彻查此事的。
不管众人在朝堂上说了什么，想要彻底洗刷沈念身上的怀疑或者是给他定罪，都需要确凿的证据。
沈念因为避嫌，这两天没有出现在宫里。
很多人都开始推荐自己的人去北境查此事，推荐出来的人很多，从表面上看都是背景干净到了极点之辈，但如果深挖下去，这些人背后都稳稳站着一些世家。
对这些手段，齐君慕心里是明白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争取利益，每个家也是如此。
让他纳闷的是这次林萧却没有动，同林家关系不错的一切朝臣也没有动。
齐君慕心里有事，并没有在朝堂上直接确认人选。
他听了一上午废话，把林萧留下，让所有人都离开了。
等只身对着林萧时，齐君慕皱着眉头道：“舅舅，去查常胜的人选你是怎么想的？”
林萧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板正道：“皇上，此事臣听您的。”
齐君慕脸上有些不高兴，他道：“舅舅，你这是怎么了？有话为何不能直说？”
林萧望着这个被自己一手推到皇上的人，然后他长长叹了口气道：“皇上既然要臣直言，那臣便说了，镇西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为何没有抓住这次机会笼络北境军，反而还帮着镇北侯开脱？臣大概是年纪大了，实在是想不通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舅舅，收拢北境军同收拢西境军有什么差别吗？”齐君慕笑了下，这笑有些得意，温和了他清冽的眉眼：“沈念人现在在京中，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的。但常胜那里不同，朕若是能趁此机会抓住西境军，岂不是更好？朕还本想着，常胜到了北境肯定要一段时日的适应，没想到他人失踪了，这倒是一件怪事。”
“皇上为何有这样的想法？”林萧道。
齐君慕仰头看着他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并没有什么不对。”林萧轻声道：“这番利弊可是镇北侯分析的。”
齐君慕眨了眨眼皱了皱眉，一句话没说。
林萧叹息的提点道：“皇上不觉得镇北侯对您的影响太大了吗？”
皇帝没有吭声，表情纠结一番而后便是一凛。
林萧看着他，然后退下了。
林萧在皇帝看不见的时候，眼神暗了暗，这些日子皇帝对他的依赖之心越来越少。很多事都在瞒着他，西境这样的大事沈念知道他却不知道。
无论他是左相还是皇帝的舅舅，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沈念这人倒是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对沈念这人，他需要重新审视一番。
林萧走后，皇帝的表情恢复正常。
你看，人就是这样，在林萧这个舅舅跟前，他都要各种伪装做戏。
可在沈念面前，就不需要。
自从一开始，沈念见到的就是他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齐君慕站起身，他扬声让阮吉庆进殿。
阮吉庆快速走来，不等他开口说话，齐君慕便道：“安排一下，朕要出宫去见镇北侯。”
见了沈念，总能换个心情，至少不用假笑。
“啊？出宫？”阮吉庆本以为皇帝又要偷偷出去，转念想到安排二字，他整个人激动坏了，皇帝终于重视自己的安危了。

第47章
皇帝出宫历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需要提前清理街道，提前安排暗卫，以免遇到什么刺客事件。
齐君慕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可累坏了阮吉庆，还好这次不是私自外出，禁卫那里得到消息很快就把人集齐了。
本来禁卫应该是先派出一些人去清理街道的，只是齐君慕懒得等。等准备的差不多了，他一声吩咐就出宫了。
皇帝这次出行很简陋，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整体表现的比较仓促。如果用礼部官员的眼光去挑刺，这次的礼仪方面处处都是毛病。
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最主要的是不是他们不想说，是皇帝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说。他们听到消息时，皇帝已经带人出宫了。
事已至此，心里有再多的话也只能憋着。
阮吉庆自打出了宫这心一直在提着，出宫之前他问过皇帝要不要事先派人去镇北侯府通知沈念接驾。这可是齐君慕登基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出宫莅临一个臣子家里，说出来便是无上的荣耀。
在阮吉庆或者是所有知道皇帝目的地的人看来，沈念对此自然是感恩戴德的，这等荣耀毕竟连林家都没有得到过。
沈念到底年轻，没有接过圣驾，万一礼仪上出现什么毛病，那就不好了。
阮吉庆考虑的很周到，不过齐君慕却是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的提议。
齐君慕当时是这么说的：“提前通知他还有什么意思，朕到了门前给他个惊喜。”
阮吉庆嘴角一僵，心道，还惊喜呢，到时怕是要成一场惊吓吧。
齐君慕丝毫不察阮吉庆的心情继续道：“再说了，你们不是都担心路上又刺客吗？朕这猛然一出宫，就算真有刺客想刺杀朕，他们也不敢乱来的。不过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事故，出了宫让禁卫先行，暗卫插在人群中，京兆尹带人随护。”
刺客刺杀也是要经过周密计划的，绝对不可能听到一个消息就突然冒险。
要想让自己安全，就要出其不意。
想到这个，齐君慕皱了下眉头，他突然想到了齐君灼在青州遇刺的事。那是经过周密计划还是临时起意？
如果是听到消息临时起意也就罢了，如果是经过周密计划的呢？
那消息是从京城泄露出去的，还是在青州泄露的？
那个死去的阿朵是云海国人，可那个不知所踪的阿念呢？齐君灼至今也没有告诉他刺客的事，是相信他不会轻易怀疑自己还是根本不想让自己知道？
齐君慕想着这些，眉眼越发凌厉。
阮吉庆本来还想说些俏皮话呢，看到皇帝这表情，他什么都不敢开口说了。只默默跟在皇帝身边，心里祈祷着沈念能把阴晴不定的皇帝给哄好。
毕竟随时变脸的皇帝实伺候起来真是要了他的命，一个弄不好马屁就拍到马腿上了，谁不害怕？
皇帝这次出行虽然仓促了些，但表面威严该有的还是丝毫不缺。清水洒道，锣鼓喧嚣，闲人避让。很多人一开始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黄色轿辇离开视线，他们才恍然回过神。
皇帝出宫了。
很多人想明白了，却是一脸不可置信。
齐君慕出宫的消息在朱雀街传得很快，又从朱雀街往其他地方传去，几乎惊动了京城所有官员。
他们在家里来回转悠着，在想皇帝到底想做什么，又会去谁家。
很多官员的家门口皇帝已经经过了，自然不是来他们这里的，他们蹲在家里心里进行着各种猜测，不知为何，隐隐都浮出沈念的名字。
有人还算淡定，有人的牙都酸了。
也不知道沈家祖上烧了几辈子高香，运道都落在沈念一人身上，也不怕物极必反，大喜大悲。
闲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杨惊雷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有些出神。
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好，皇帝不发话，他不可能入宫的。妻子一开始还能安慰他，这两天已经有些焦躁不安。
平日里走到大街上见到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哪个都会满脸笑意的上前同她们打招呼。现在见到了，人家脸上的笑意没有了，主动上前同人说话，别人是淡漠疏离的。
这让杨老夫人和杨夫人都感到有些尴尬和难看，过惯了被人奉承的日子，谁愿意落回尘埃中呢，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杨惊雷很沉默，但他心里头雪亮，母亲的欲言又止和伤心，妻子的试探和焦急，都如同一道山一样狠狠压在他身上。
官场上的捧高踩低他深刻的体会了一遍。
他睡不着觉时也会想，自己还有没有别的出路，皇帝那里还能不能得到重用。
想着皇帝，杨惊雷不由的想起了齐君佑。
前些日子他在大街上遇到了平王，平王变回了人人口中传说的模样，举手投足，矜持贵气，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遇到杨惊雷，平王还下了马车亲自同他说了几句话。
平王是个知趣的，并没有询问杨惊雷现状，而是随意聊了下。
杨惊雷当时只觉得平王陌生极了，又或者他从天上跌落在了凡尘，对着齐君佑，那点过滤之色便彻底消失了。
齐君佑自认为的和善体贴在这时都变得非常虚假。
许是因为想通了这些，杨惊雷对着齐君佑并没有表现的很主动，目光还有些怀疑。平王的神色淡了淡，大概是又想到了当初自己在青州的狼狈都被这人看在了眼里，加上杨惊雷被齐君慕厌弃的事人人都知道，这人日后怕是不能官复原职了。
在京城他不好破坏自己的形象，又耐着性子同杨惊雷说了几句话，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等他走后，杨惊雷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齐君佑坐在那个龙椅上，他所做的是就是今日齐君慕做的，也许还比不上齐君慕。只要是皇帝，考虑最多的肯定是自己。
杨惊雷彻底想通了，他掌控禁卫，就该只忠心于皇帝。其他人不管是身世可怜也好，是英雄气短也罢，都不该是他过问多想的。
人都是经过比较才会想通一些事，杨惊雷不知道自己想通的晚不晚。
现在听到皇帝出宫的消息，他心中一动，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
皇帝不见他，时间久了，说不定真把他这个人给忘了。到时稍微有点能力的人出现，就会顶替掉他的，那样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见面三分情这话不只用在后宫妃子身上，对这些朝臣也是一样的。
见了面，总是能让皇帝想起自己往日的好。
杨惊雷跟在齐君慕身边有一段日子了，对皇帝的脾性是有点了解的，何况他在禁卫也经营了一些人脉，只要机会把握的准，再次回去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在家人的沉默中，杨惊雷默默走出杨家。
皇帝出巡这么大的事，京城所有人都会讨论，他打听一下自然就会知道皇帝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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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仪仗如同很多人心里想的那样直接到了镇北侯府门前，整条路上都站满了禁卫，禁卫后面的酒楼上站满了人，都是想目睹皇帝容颜和其他有心人。
当然这些人都在酒楼之中，没有在酒楼上的都不能出门的，要不然就会被当做刺客。
苏仁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带人赶来，到底是把街道给清空了，给皇帝的仪仗留下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苏仁心里悲愤的很，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沈念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还这么高。自己堂堂京兆尹凑成了替他清路的，这道理哪里说去。
镇北侯府门前的房门已经换了，他是个老北境军叫阿壮，腿脚有些不方便，回到京城后没什么营生，就在沈念的安排下守门。
镇北侯府本来就是人口简单，文氏和沈清不出现后，沈老夫人管事，但很多人都知道，镇北侯府沈念说的算。
因为阿壮的身份，就算他是个门房，镇北侯府也没有人敢为难他。
阿壮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他以为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因为什么事慌张。直到看到了皇上的御辇，他没有入过大殿没见过皇帝。
但那明黄之色的轿子，还有穿着威风凛凛铁甲的禁卫清理了这边的道路，禁卫散在四周，静默着等待着，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皇帝来了。
阿壮愣怔的看着阮吉庆扶着皇帝下了轿辇，嘴巴张了张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了皇帝，距离还这么近，隐隐约约的，但齐君慕站在那里，气势如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这皇帝长得好极了。
阮吉庆看着呆掉的门房，在心里直叹息，这世上能像他这么冷静服侍皇帝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看这门房人都傻了。
扶着皇帝走了两步，苏仁走上前对着阿壮厉声道：“皇上驾到，镇北侯可在？”
阿壮舔了舔嘴，面对皇帝他是胆怯害怕的更多的是喜悦，他竟然见到了皇帝真人，这可是寻常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听到苏仁的呵斥声，阿壮回过神道：“侯爷……侯爷他……他病了。”慌张的都忘了行礼也忘了开门。
“病了？”齐君慕道。
苏仁忙趁机道：“皇上，镇北侯既然病了就不宜接驾，皇上不如回宫给他派个太医前来。”
“无妨。”齐君慕淡淡道：“朕有真龙护体，不怕这些病气的。”
苏仁面色不变，心里却在哼哼，什么真龙护体金口玉言，那都是大臣为了哄皇帝高兴才说了，皇帝这还当真了。
要说他们还称呼皇帝万岁呢，也没见哪个皇帝能活一万岁，连一百岁的都没有。
苏仁心里吐槽的厉害，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反对皇帝说的话。再次反对，那不就是主动上前找死吗，皇帝对他印象本来就不好，他还想好好活着呢。
阮吉庆这时上前对着阿壮说开门，阮吉庆长得很清秀，说话声音细亮，这些年在宫里跟着齐君慕生活极好。若不说他是个内监，倒是跟个被人细心养着的富家子弟似的。
阿壮心中一凛，这才回过神忙打开大门，齐君慕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走近镇北侯府。
阿壮跟着入内，随意抓了几个小厮去通传此事。
沈老夫人和沈念都得到了消息。
阮吉庆问清楚了沈念的住处，便带着皇帝直接过去了。
他在心里感叹，皇帝这人还真是任性，还亲自走过去，坐轿子不好吗？
沈念的确是病了，刚刚吃过药，睡得很沉。说来镇北侯府现在就两个主子，一个沈老夫人，一个沈念。
沈老夫人住得地方离沈念有些远，沈念不爱让人近身，他院子里的人都不亲近他，甚至有点害怕他，以至于齐君慕都走到院子里了，她们还没在纠结谁去喊沈念。
不过皇帝并没有让她们为难，问清楚沈念睡在那里，皇帝直接走进去了。
阮吉庆心底万分惊讶，他现在真的不明白皇帝到底想做什么了。捧杀一个人也不是这样的捧杀法吧，有时候这戏唱起来就停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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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身体很好，很少生病的，就算是在战场上受了轻伤，伤口及时处理后，他也很少起热。可这次出宫，他就病倒了。
沈念这人不怕痛，不怕流血，但怕喝苦药。
不过既然病了，他强忍着也喝了几剂药，估计是太过惧怕喝药了。睡梦中，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苦涩到头皮发麻的药味。
沈念因这个想法，心中一冷，人蓦然睁开眼。
他望着纱帐喘息几声，也许是起热的缘故，脑袋不是很清醒。过了一会儿，他才察觉房内有其他人的气息。
沈念猛然坐起身，一眼看到了坐在不远处之人。
沈念眨了眨眼，用力眨了眨，许久后他哑着嗓子不敢置信道：“皇上？”

第48章
沈念虽然喊出了皇帝两个字，但他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皇帝这时应该在宫里，怎么可能出现在他房间里，还这么闲适的看书。
心里这么想着，沈念的眼睛却没有动一下，直直的盯着眼前之人。
齐君慕放下书，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这一声打破了沈念的幻想，他脑袋还不是很清醒，便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念的嗓子有些沙哑，齐君慕听他说话有点刺耳，他没有回答沈念的话，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这人身边道：“先喝点水。”
沈念没有动，仰着头，眉眼间是恍惚还有些怀疑，呆呆愣愣的，一点往日的伶俐劲儿都没有。
齐君慕看着他，眉头那么皱了下，端着的茶水拐了个弯就递到了沈念嘴边。
镇北侯垂眸，看着眼下的温水。
他的确有点渴了，加上病了的缘故，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总之，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就着皇帝细长白净的手把一杯温水喝的干干净净的。
沈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在皇帝放下杯子开口问道还喝不喝时，他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让皇帝喂他喝水。
要是被人知道了，闲言碎语不说，怕是要招来祸患的。
沈念脸上有些热也有些慌乱，他想站起身请罪，不过腿刚落地准备站起身，又发现自己穿着实在是不大雅观。
沈念这次是真的慌了，又想站起身又想缩回床上。
一站一缩间人便没有站稳，还好在他差点要摔倒时，皇帝的手稳稳抓住了他的胳膊。
夏衣单薄不说，沈念因为在病了，身上不断的发汗，一觉睡得里衣有些凌乱，胳膊处的衣服被早就被拉起来。
齐君慕的手同他的皮肤贴在一起，一瞬间，沈念浑身僵硬，热气朝脸上涌去，他人立在那里，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沈念所有的感觉都在被皇帝碰触的地方，不知道是他身上的温度高，还是皇帝手心太过烫人，胳膊上那片皮肤又热又疼的。
齐君慕看着沈念通红的脸颊，他尽量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说来，两辈子他都没有人同人这么亲近过。温婉不用说了，人和心他都没有近距离碰过，最多也就是在她不舒服的时候，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其他人就齐君灼同他关系亲密些，可齐君灼在他面前从来不会失态。就算是当初齐君灼替他认罪入天牢受刑，等事情被查清。
他把人接出来时，齐君灼也是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的。
还好的是碰触沈念并没有让他觉得厌恶，而且沈念肩膀上的肉摸起来很紧实，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结果。
皇帝心里想着这些，手不受控制的在沈念肩膀上捏了捏。
沈念蓦然抬头看向皇帝，一脸惊讶。
在察觉自己做了什么，齐君慕忙干咳一声，把人顺势摁在床上，负手而立道：“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多礼，躺在床上便是。”
说话期间，手在身后不自在的搓了搓，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的热度。
沈念垂眸靠在床头，把软薄的单被遮在身上，他脸上热度不减，语气却已经能十分平静了，他轻声道：“皇上怎么在这里？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齐君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道：“朕就是来看看你。”
他这话说的是实情，可放在现在这情况下，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齐君慕静下心，把出宫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他道：“朕当时想着，只有在镇北侯身边，朕才能真正放松下来，所以就出宫来见见你……”
皇帝说着说着又停下，总觉得这话在这场合说出来也很奇怪。
沈念听了齐君慕这番言辞，心又剧烈的跳动了下，而他则面不改色的言笑道：“结果微臣竟然病了，都没有亲自出门迎驾。皇上没有怪罪微臣礼数不周，已是天恩。”
沈念一开口，皇帝找到了两人往日相处的感觉，刚才的古怪之感尽消。
他也笑道：“你人病着，朕又没有提前打个招呼就来，说到底也是朕的错，怪罪你做什么。”
沈念脸上的热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只有耳垂还有些微红，他笑起来时温润如玉，额头上的发丝和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凌乱，同往日正经的穿戴很不一样。
加上人因病看起来有些虚弱，看起来有种别样的脆弱好看。
皇帝倒是同往日一样，人清冽如霜，偶然那么笑一下，如若万花盛开。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倒也不显尴尬。
不多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阮吉庆的声音响起，他道：“皇上，粥已经熬好了，现在可需要拿进来？”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制，阮吉庆在外面隐隐听到两人的说话声，当时他并没有动，他需要选择好的时机。
现在时机正好，里面的人不再说话，就该他出场了。
齐君慕声音微抬道：“进来吧。”
阮吉庆一脸笑意的端着粥进来，看到靠在床头上的沈念，他一脸心疼道：“侯爷，几日不见你都瘦了，听你这院子里的下人说，你这两日都没怎么吃过东西，皇上便命人熬了粥。”
三言两语说的沈念心里微酸，本想要远着皇帝的心又犹豫了。
这时齐君慕站起身道：“阮吉庆，你服侍镇北侯洗漱，让他吃口热的。”
阮吉庆愣了下，没有规矩的看了皇帝一眼。
沈念则忙拒绝：“皇上，微臣不敢，微臣自己动手就是。”阮吉庆是皇帝身边贴身的，这整个大齐除了太后，谁敢使唤一下？
话传出去，他岂不是有意窥探帝位？到时就算他不想死，别人也得给他安排些罪名弄死他。
“就你现在这软手软脚的模样还是算了吧。”齐君慕淡淡道：“阮吉庆是朕身边贴身伺候的，他知道轻重，能服侍好你。”
阮吉庆惯会看人脸色，忙接话道：“侯爷，皇上这是关心您呢，您是不知道，除了奴才，这院子里也没人能伺候您了。皇上刚来时，您这院子里的下人都闲的很，一点尊卑都没有。侯爷您在病着，她们却一点都不关心，皇上当时就生气了。这不，人现在还在院子里跪着，等候您醒来之后发落呢。”
阮吉庆这话真真假假，语气却是万分真诚的。
齐君慕让那些人跪在院子里反省，的确是有些生气。除了沈念病了的缘故，更多的是有人竟然想借着端茶的机会接近皇帝。
只是端茶阮吉庆还不至于说她们不守规矩，端着茶含羞带怯抛媚眼，除非是瞎子看不出她们在做什么美梦。也不知道是不是民间话本看的太多了，都想着丫头变妃子呢。
皇帝要真爱美色，宫里的宫女都是练出来的，随便哪个不能伺候皇帝？当时阮吉庆心想，这有的人还真敢做白日梦，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皇后现在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齐君慕是皇帝，他掌握天下人生死大权，不过这里到底是镇北侯府，下人是沈念的，他对那些人并没有做出其他过分的惩罚。
齐君慕没有阻止阮吉庆的絮絮叨叨，他趁着沈念失神说不出来话时走了出去。
镇北侯府很落魄，沈念住的院子也是如此，比不上宫里任何一个殿宇。从四周的景致可以看出，院子里的主人是个疏于打理的人，又或者是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间，齐君慕突然有点想明白上辈子沈念为什么能那么潇洒的离开。
他人在朝堂上没有什么建树，被自己怀疑防备着，心没有在沈家，得知了文氏和沈清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便选择彻底离开。
回京的时候轰轰烈烈，离京的时候潇洒果断。
这辈子倒是从一开始就被他用束缚住了，如果没有意外是离不了京城了。
皇帝在门外胡思乱想着，房内沈念并没有真的让阮吉庆服侍他换衣服。
他让阮吉庆在外室等着，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然后洗漱一番。
等他喝粥的时候，粥还有点烫，他还是很快就喝完了。
阮吉庆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笑道：“侯爷，这粥烫的很，你慢着些。”
“皇上在外面呢，哪有臣子让皇上等的。”沈念含着粥含含糊糊道：“我总不能仗着皇上的关心肆无忌惮。”
阮吉庆看着他难得说一句贴心话：“侯爷能看明白这些实在是太难得了，奴才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皇上把一个人这么放在心上呢。听说侯爷病了，皇上还把白御医从宫中宣来，现在白御医正熬药呢。”
说道这里，他微微停顿下又道：“倒也不是只有侯爷，宫里还有太后、皇后、瑾亲王，扶华公主，臣子倒是只有侯爷一人。侯爷能看得清，皇上心里定然是欣慰的。”
沈念听了他这话，喝粥的速度不减，不过并未再说出别的话，脑子越发清醒不过。
阮吉庆看着他，神色复杂。
等沈念喝完粥出门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皇帝和端着药的白封，阮吉庆忙走上前站在皇帝身边。
沈念则低下头走过去行礼请安，齐君慕把他扶起来道：“不是说过无须多礼吗。”
“礼数不可废。”沈念淡淡道，然后引着皇帝往书房方向走。
齐君慕道：“你还在病着，朕就不在这里打扰了，等病好了，早日入宫。”说完他看了白封一眼，白封脸色不变，他把药递给沈念温声道：“侯爷的病没什么大碍的，主要是气血郁结，喝上几贴药就好了。”
沈念接过药，仰头喝下，神色变都没变一下。
把药婉放下，沈念看了看天色道：“时间不早了，微臣送皇上回宫。”
齐君慕觉得他态度有些不对，看了他两眼又看不出什么便点头同意了。出沈念院子的时候，有禁卫前来禀说，沈老夫人在外面等候前来求见。
齐君慕看着沈念道：“朕来了便在你这里，还没有见过你祖母呢。”
沈念默然，齐君慕吩咐禁卫让沈老夫人进来。
一直以来沈老夫人穿着都很朴素，今日也是如此。看到皇帝她准备行礼，齐君慕道：“不必多礼。”
因为沈老夫人的到来，齐君慕便没有立刻回宫，一群人到前厅坐了一会儿。
看在沈老夫人是沈念祖母的份上，齐君慕问了她的身体如何，沈老夫人一一回答。
沈老夫人看着皇帝，眼神有些奇怪，像是恨又不像是，像是打量又像是在透明齐君慕看别人。
她其实很想极力掩饰起来这复杂的眼神，可许是心情的缘故，情绪过于激动时，感情总是能从眼中流露出来。
齐君慕微微扬了扬眉，他看了看沈老夫人又看了看沈念，觉得这沈家肯定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沈老夫人也知道自己没有克制住，她站起身道：“皇上恕罪，皇上眉眼和先皇有几分相像，民妇看到皇上就想到了先皇。”
沈念眼皮飞快的跳了下，他目光沉沉的看了沈老夫人一眼。
齐君慕含笑道：“原来是这样。”
众所周知，沈奕曾是景帝的伴读，在沈家站队肃王时，沈奕同景帝关系很好。杨老夫人因此见过景帝也实属正常。
齐君慕觉得有趣的是，沈老夫人现在提起这个，是在表示沈家对皇家没有怨恨呢，还是有别的心思在里面。
他心里琢磨着这些，又同沈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站起身离开。
沈念把人送到门口，镇北侯府四周都有禁卫把持，看热闹的人离的远远的。
人群里有杨惊雷，他默默护着那些想看天颜的老百姓以免他们不小心犯了忌讳被抓。
苏仁一直在门口等着维持着秩序，看到皇帝终于出来了，他激动的不行。
这大热天的，他的官服都汗透了，额头上满是汗珠。
齐君慕坐上轿辇时，他望着沈念道：“你还在病着，快回去吧。”
沈念道：“微臣送皇上。”
齐君慕看他这么执拗，只好坐上轿辇。
等皇帝的轿子消失，沈念还在那里站着，不知道多久，四周禁卫也离开了，他才慢慢转身回去。
镇北侯府中，沈老夫人在前厅坐着，四周已经没有伺候的人。
沈念走过去喊了声祖母，沈老夫人看着他道：“他是皇上，同皇上走的太近，没有人会有好下场的。”
沈念没有抬头，声音平静道：“祖母，当初沈家支持肃王，最后先皇登基为帝。若非父亲同先皇有旧，沈家怕是早就无人存在了。”
沈老夫人颤抖着嘴皮，最后她起身离开，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49章
按照沈念的性子，原本不会在沈老夫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在外人眼中，他就算是个礼仪欠缺的野蛮人，但在很多时候，他还是要在脸上戴一层面具维持生活的。
对待沈家的家人，他明明没什么感情，只要她们不得罪自己，他还会给予必要的尊重和颜面。
对待朝臣，明知道很多人看不惯他，想要他死，见了面还是会笑着打个招呼。当然，看着他们不爽的模样，他就笑的越欢快。
对待皇帝，一开始也是各种试探的，从拜别亭假装自己是个不懂规矩之辈，到后面打了国舅温耀和英王世子齐凡。
皇帝是个极有城府之人，对他这点小手段根本没放在心上，还因为某些关系对他这态度秉持着相当支持的态度。以至于在接下来的相处中，他的心态都跟着变了。
想到皇帝，想到沈老夫人最后提点的那句话，沈念的眼神更加幽暗了。
刚才对着沈老夫人，他说出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剑，扯开了沈家能从景帝手里逃出来的秘密。
这话是不该说的，也许是齐君慕突然到来刺激到他脑子里的某根神经，也许是他今日发热热的人糊涂了。当着沈老夫人的面，他把心底埋藏许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景帝和沈奕，这世上除了他，谁敢往这方面想。
沈念自己一开始也是不敢的，不过一切明了后，文氏对他的厌恶，沈奕对沈家的漠然，还有景帝病逝沈奕在边关心神恍惚最终受伤而亡都有了解释。
只是不知道是帝王无情，还是被臣子伤透了心。
最终两人是生不相见，死不相依。
沈念想着景帝和沈奕，父辈的恩怨他不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无法说清楚，更不能为谁进行辩解。
他只是在想，也许喜欢上一个生活里都满是刀光剑影里的帝王，本来就是天底下最难的事。
帝王的心思太难猜，不如不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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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君慕走这一趟镇北侯府算是极为任性的，尤其是当时在林萧同他谈论沈念不久他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还好的是，齐君慕这辈子做任何事都没有后悔过。
任性就任性了，他是皇帝，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然是说一不二的。
回到宫中，皇帝觉得身上黏腻腻的，大热天的宫里宫外的跑，的确容易出汗。他让人备水，在浴桶里洗了个澡。
皇帝在水里看着自己的身体突然想到了沈念，男人同男人在某些时候闲着无聊时总是喜欢做一番比较的，此时的皇帝也不例外。
沈念的身体当时包裹在凌乱的里衣中，但完全展露出了他身体矫健有力，腰间线条消瘦精悍，双腿又长又直。
当然，皇帝的身材也是极好的，高挑精瘦，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也很有力量。毕竟身为皇子，从小也是要学一些防身之术，他骑马射箭也是不在话下的。
只是齐君慕皮肤看上去过于白皙，总会在第一视觉上给人一种软绵之感，很欺骗人的视觉。不若沈念的那般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很是结实。
想到这里，齐君慕皱了皱眉头，他在想，自己要不要继续训练一番。
等他脑袋里已经在想教导自己锻炼身体的人选时，他的手无意识的敲打着水面，水花溅落在脸上让他猛然清醒过来了。
齐君慕抹了把脸上的水花，狭长的眉宇微微上挑，他想，自己刚才大抵是糊涂了，想的竟然是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不靠谱的想法从脑海里摇出来，他现在最该关注的不是沈念的身体长相如何，而是西境那一堆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皇帝从水里起身，水珠从他身上滚落而下，很快就被宽大柔软的细巾包裹住了。
皇帝把自己折腾舒服了，开始琢磨起西境来了。
常胜在北境失踪，自然是他命人做下的。
身为皇帝，他手下不只是禁卫这些明面上的人，还有一些暗卫，这些人会处理一些不能被放在明面上说的事。
不过人数不多，人分散的也很杂，这次随同齐君宴前去西境的就是从司礼监做出来的太监。
谁都不会想到，皇帝派出去的太监会成为常胜的夺命符。
有时候就这样，越是被人注意着或者越是不容易被人发现，做起一些事情来才不会被人怀疑。
常胜掌管西境大军多年，在西境军中也是有一定威严，他突然失踪肯定会引起西境混乱。可现在齐君宴和程锦等人在西境。
齐君宴是王爷，是皇帝的亲哥哥，他是睿王。常胜失踪，他人在那里，用王爷的身份就可以镇住一些想要升是非之人。
至于程锦，这次是吸引众人视线的，又或者是被西境军集中攻击的对象。
常胜奉命入北境，却在北境失踪，程锦这个镇北侯的近卫自然会被人攻击。不过有齐君宴这个王爷在，有刑意这个刑部侍郎在，那些人也只能过过嘴皮子的瘾，更多的却是不能。
常胜失踪的事在西境会引起一些霍乱，不过齐君宴和程锦总是能镇住这些场面的。程锦是从血堆里爬出来的人，在京城在沈念面前也许脾气极好，身上的戾气肯定是没见过多少鲜血的西境军不敢直视的。
离开了沈念的程锦，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这也是齐君慕敢走这一步险棋的缘故，西境军比起北境军少了血气，他们跟着常胜多年来一直缩在安全区域，实力太弱。
若是把常胜失踪这事放在沈念身上，齐君慕敢肯定，第一时间处理不好的话，北境军很有可能会哗变。
常胜和沈念在军中的地位是无法比拟的。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西境军真的敢因为常胜失踪闹事，沈念完全可以带兵去平息掉西境的乱事。
对齐君慕来说，在这个时候弄死常胜惊险有，更多的是稳当。
不过常胜失踪这事不能和他这个皇帝有关，当然，现在除了沈念也没有人会想到常胜是被他弄失踪的。林萧包括石御史在内，他们大多数都以为自己让常胜入北境就是为了打压沈念。
这同当初沈念设想的一样。
就目前朝堂上的形势而言，沈念是他面前的挡箭牌，北境也是。
常胜失踪，这是大事，自然需要派人前去北境详查。
这派出去的人选要让众人满意，而详查的结果一定要符合他的心意，最关键的是还不能把沈念给牵扯进来。
齐君慕依据这些在心底圈了几个人，仔细琢磨了一番，又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他们给否认掉。
最后杨惊雷的名字在齐君慕心底转悠了一圈，杨惊雷表面上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现在杨惊雷闲在家里，如果没有野心也不会出现在镇北侯府附近，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人情冷暖，相信杨惊雷看事情能看的更明白，做事也会更有分寸，更何况沈念宫中担任的职位还是杨惊雷的。
心里琢磨一番杨惊雷去办这件事的好处，齐君慕让人传林萧、石御史等人前去御书房商议此事。
说是商议，皇帝心里已经做了决定，现在也不过是通知他们一声。
所以在人到齐了，齐君慕让请安的众人平身后第一句话便是：“这几日朝堂上对常胜失踪的事议论不休，你们各自心里都有人选。朕仔细想了想，决意让杨惊雷带禁卫去彻查此事，你们觉得如何？”
“杨惊雷？”石老头很惊讶。
皇帝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朕今日看过镇北侯回宫时，在路上看到了他，他在家里也休息了有一段日子，现在也该出来做点事了。”
几位朝臣隐晦的相互看了眼。他们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齐君慕了。
若说他不宠沈念，今日却大张旗鼓以帝王的身份出现在镇北侯府，据说沈念病了，皇帝还命人把宫里的御医白封给带了过去。
若说宠，现在又要杨惊雷入北境查常胜失踪之事，杨惊雷被皇帝晾了这么多天，差点要失去禁卫统领之位，心底难保对沈念没有怨恨。
林萧也是这想法，他还是比较了解齐君慕，觉得皇帝这宠是假宠。
只是演的戏久了，有时忘了真宠和假宠的区别。
经过他那番提点，皇帝又想起来了。
权臣和皇帝之间永远是不能平衡的，自古以来忠臣有没有，有，实在是太少了。
权和欲望总是相辅相成的，太-祖当时建立大齐，也是靠着权利和欲望的，这些年有人拥戴睿王有人拥戴平王，不都是为了自己的权欲吗。
林萧看这些看的比较清楚，也敢于承认自己的私心。
该争取的利益是要争取的，该办的事也要办好。
杨惊雷皇帝这里确定了，还有其他随行人员他应该争取下。
于是在皇帝问询林萧意见时，他站起身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微臣推荐刑部侍郎岳云舟能同行。”
岳云舟，林萧之妻岳氏的堂弟，此人读书一般，喜欢研究死人，是以为怪人一个。景帝年间入刑部为五品主事。
他心细如发、为人公正，遇事喜欢抽茧剥丝，处理过不少冤假错案，立下过不少功劳，后来升为刑部侍郎。
齐君慕登基之后，林萧本想着等着他再立下功劳就举荐他为刑部尚书。齐君慕也知道这个事，不过这些日子京城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岳云舟升为刑部尚书的事也就耽搁了。
现在是个好机会，岳云舟如果能查出常胜在北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大功一件。
事后升职是顺理成章的事。
齐君慕对林萧的提议点了点头，他道：“那就让岳云舟跟着一同前去。”
其他人看到这情形，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道，沈念算什么，最受皇帝宠信的还是左相。这明晃晃为妻族谋前途的事，皇帝还不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同意了吗。
比起左相，他们就是无人问津的路边野草，可怜的很。
查案的人选已经确定了，但杨惊雷和岳云舟去北境还差点身份。北境乃是有功劳之地，将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忠君之心有，但一般人都他们都看不上眼也是事实。
于是齐君慕敲了敲御案，他道：“瑾亲王一同前去，瑾亲王自幼就喜欢兵法，查案他不会，就在旁边看着杨惊雷和岳云舟做就是了，这次北境之行主要是让他感受下战场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萧看向皇帝，眸子暗了分。
他不得不承认太后有句话说的很真切，皇帝把齐君灼看的非常重，而且很为他着想。齐君灼被越级封为亲王，很多人本来就看不惯，心里泛嘀咕。
可从青州之行到如今的北境之行，皇帝都在为齐君灼造势。让他这个亲王之名变得更加名正言顺起来。
皇帝一锤落音，杨惊雷和齐君灼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被安排在了一起。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细节方面需要讨论。
常胜这事关乎西境稳定，杨惊雷和岳云舟能不能秉公办案更是关键，最后石老头提议派个监察御史一同前往。
监察监察，监察北境也监察杨惊雷等人，以免有人公报私仇。
皇帝认真考虑了下，同意了，又放话让让石老头提供人选，这可把石御史给感动坏了。
这一讨论就是半天，齐君慕还留他们吃了晚膳。
等放人出宫时，天都黑透了。
不管怎么样，这事暂时就这么定下了。
按说齐君慕应该很疲惫的，可是一点也不，他靠在椅子上，把燕云台的名字圈出来，西境失去了常胜，总要有人顶上去的。
燕云台年纪大了，但有锐气，也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主。
即便日后西狄同西境打起来，有燕云台坐镇，加上这些日子修缮的边防，他就不信西狄还能像上辈子这么猖狂。
把西境的事重新梳理一番后，齐君慕又想到了岳云舟。
岳云舟还真算个人才，上辈子他很早就把人给提起来了，在刑部岳云舟专门研究那些积压已久的案子，还让他破过不少。
加上有他的信赖，岳家在京城的名声还是相当不错的，岳云舟很得铭心，被人称为岳青天。
让这么一个人去北境，说不定会出现各种意外的。
但林萧提出来了，他不好找借口拒绝，要不然就该引起林萧对他的怀疑了，再者说岳云舟是相当合适的人。
想到这里，齐君慕垂下眼眸，心里飞转着有些事要怎么才能瞒过岳云舟那双眼睛。
齐君慕心里挂念着这些事，这一夜没怎么睡安稳。
人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想起了前世，一会儿又想到了这辈子。
第二天在朝堂上宣布了决定后，他也懒得管其他人的脸色，便直接回乾华殿去了。
到了之后，还没吩咐阮吉庆去宣杨惊雷和岳云舟入宫，便听说沈念、温耀、齐凡前来求见。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皇帝脑海里最先出现的是当初沈念把两人揍得哭爹喊娘的画面。这次三人凑在一起，不知道沈念有没有动手。
皇帝一方面这么想，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好。温耀和齐凡是蛮横了点，霸道了些，风评也不是很好。
但沈念是妥妥的君子，总不好见人家一面就揍人家吧。
只是想到了温耀和齐凡那飞扬跋扈的样子，皇帝又面无表情的想，这有些人的确是欠揍，沈念揍人的手段是粗暴了些，可还是很得他满意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在入殿看到三人河汉分明的站姿时，齐君慕一脸假笑道：“今天是什么风，怎么把你们三个给凑在一起了？”

第50章
齐君慕脸上的假笑沈念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在他心里皇帝露出真正笑容时，眼角是弯下去的，眉眼间也是笑意盈盈的。
可现在皇帝这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眼中神色冷漠的厉害。
沈念有种感觉，皇帝这笑不是对着他的，而是对着离他很远的温耀和齐凡的。
没有由来的，沈念心里认定事实就是这样的。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浮起的疑惑，齐凡是英王世子，皇帝对他寻常些实属正常，可温耀是国舅爷，据说因为皇后温婉的关系，皇帝甚是喜欢温耀，他人还被皇帝亲自教导过。
可现在皇帝对温耀这般态度又是为何？又或者是他多想了。
皇帝喜欢皇后，自然会宠着她的家人。反过来说，温家强势起来，又可护佑皇后在宫中不受委屈。
沈念心里琢磨着，皇帝这态度，也许是对温耀恨铁不成钢，所以情绪上才有所表露。
毕竟，前朝和后宫向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母族强大，一个妃子犯了错，皇帝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哪怕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会暂时忍耐。
一个后宫妃子的母族弱小，妃子犯了错，就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历朝历代基本上都这样，当然，景帝时期例外。
景帝是那种不管你母族强不强硬，后宫前朝我一人说的算，弄得我心情不好，他们都一个下场。
在看到皇帝和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沈念心里各种想法来回飞转，脸上却是极为平静，而且还能一心二用，给皇帝稳稳当当的请安，一点内心的波澜都没有让人看到。
相比沈念心中的复杂，齐凡和温耀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两人给皇帝请安，又同时一脸悻悻的望了沈念一眼，眉眼间满是不高兴和忌惮。
沈念则是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仿佛把两人给彻底忘了，又或者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从态度上来说是高傲到了极点。
齐凡和温耀相互看一眼，只觉得沈念眉目更加可憎。不过他们也不敢动，怕沈念再揍他们，心里则在想，等哪天沈念失宠了，绝对要让他跪下求他们一遭。
三人之间的刀光剑影皇帝看的清楚，沈念现在明显是占据优势的。这样就好，不用他出面把人给护着。
齐君慕坐在御椅上看向沈念道：“你不是还病着吗，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这么着急入宫做什么。”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已经无碍了。”沈念一脸恭敬道。
他这模样看得站在一旁的齐凡和温耀瞬间牙疼，羡慕嫉妒的。昨天皇帝亲自前去镇北侯府的事，现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也不知道沈念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连皇后的母族温家都没有这样的荣耀。
想到这个，温耀看着沈念的眼睛都红了。
皇帝对此毫无觉察，他对着沈念玩笑道：“早知道这样，朕早些日子去看你，你这病也就好的快一些，也不用受这份罪了。”
沈念忙道：“皇上日理万机，微臣不过是普通发热，不敢让皇上挂念。”
“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怎能不挂念。”齐君慕轻飘飘的说道。
沈念站在那里，脸上有些感动还有些无措。他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这场病其实就是心病，自打从北境回京，他遇到了很多事。
加上失去亲人的痛苦，周围人或多或少的打压。他表面轻松，精神却是一直在高度紧张，四周都是压力。
直到沈老夫人设计文氏露出马脚，他经过沈老夫人和文氏间的只言片语猜测出当年事情真相。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喘不过来气。
如果不是皇帝对他没有进行过打压，他怕是连松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说起来也挺好笑的，皇帝明明是他最应该防备的人，结果却成了他可以倾诉的对象。那天在朝堂之上发现皇帝对他的利用，在一时气急之下挑明这些，沈念从宫中回家后，只觉得满心疲惫。
镇北侯府是他的家，可当他站在侯府门前，他只觉得陌生。
文氏、沈清，甚至包括沈老夫人在内，他都陌生极了。也许人疲倦不堪时就会想很多，心情是难言的悲伤。
他那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偌大的京城亲人不像是亲人，家人除了算计再也没有其他。
唯一会关心他的人也离开了人世，沈念其实无法想象每次沈奕面对他时是什么心情。是后悔还是伤心又或者根本不想承认他的存在？
沈念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寂寥又无助。
那晚，他起热。
这也好，当时他想，也不用去宫里面对皇帝，不用想那么多事儿。等他的病彻底好了，再入宫面见皇帝，情绪肯定会彻底调整好的。
结果，他没有入宫，齐君慕却去了镇北侯府。
当时见到人时，沈念心情复杂的简直难以用语言表达。皇帝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安定他的心，为两人的争执画上一个圈。
也许是做给朝臣看的，后面想要算计着什么，更有可能是一时兴起，就是想来看看他，并没有其他意思。
但沈念领情了。
镇北侯府是冰冷的，沈老夫人知道他病了，能做的也就是前去看看他，说上两句让他好好休息赶快好的话。
除此之外，祖孙之间无话可说。
可皇帝不同，这么说也许冷酷了些，可皇帝在他心中的地位远比沈家人重要。
那一刻，沈念心里在想，不管了，就这样吧。皇帝愿意让他成一把刀，那他就是一把刀，皇帝愿意要他的项上人头，他就给。
事后能得自由他离开，得不到自由死他也不怕。
就这么守着大齐守着京城守着皇帝。
在当晚，沈念做了个梦，是个极好又极坏的梦。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他满身是汗，身上的热气却是彻底退了。
因心中挂念宫防之事，沈念今早起来收拾一番便入了宫。
没想到在乾华殿门前遇到同样等着见皇帝的齐凡和温耀，看到两人对他不屑又惧怕的模样，沈念的心情突然好了那么两分。
齐凡和温耀自然不愿理会他，两人抱团站在一起，离他远远的，目光看向他时，不经意间又带着打量和嫉妒。
在皇帝没有回来之前，沈念的心神都放在两人身上了，他觉得看着两人来回变换的表情，让人心身都能得到一种绝对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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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君慕同沈念君臣这般你来我往一番后，皇帝的视线终于放在了齐凡和温耀身上。
皇帝脸上温和之意消失，他微微拧着眉头道：“你们两个入宫有什么事？”
这话一出，齐凡和温耀都觉得有点委屈。
若是平常，两人还不至于生出这样的心思。只是由于刚刚看到皇帝对待沈念的态度，温和有礼不说，言语之间还颇为亲近，这让人心里难免有种皇帝对他们也会如此的错觉。
结果，想象总是和现实有绝大的差异，皇帝对他们不温和也不亲近，言辞中满是嫌弃。
两人好歹是皇亲国戚，这心理上的落差实在是让人难受的紧。
他们不敢埋怨皇帝，自然把这憋屈之情归结在沈念身上。上次因为沈念，他们挨了打还被罚了禁闭，好不容易趁着皇帝心情好，放他们出来了，一遇到沈念就觉得更糟心。
齐君慕看着两人的表情，眉头拧的更紧了，他压着声音冷声道：“朕问你们话呢，你们看沈念做什么，难不成你们是入宫找他的？”
“谁找他。”温耀嚷嚷道：“皇上，我们入宫是来见你的。”
齐凡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沈念则有些无奈道：“皇上说笑了，世子同国舅爷因为那场误会怕是根本不想见到微臣，哪会专门入宫找微臣呢。”
齐君慕难得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讽刺直言，心下只觉得好笑。在温耀开口之前，他又道：“齐凡、温耀，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朕和镇北侯还有要事相商，没时间陪你们发愣。”
齐凡和温耀听出皇帝语气里的不耐烦，两人也不想着找沈念麻烦了。
以前温耀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比较高，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还说过自己长大了要成为百官之首，辅佐皇帝的儿子等等傻气的话。
皇帝当时听了哈哈大笑，只说他有志气。
温耀不知道皇帝对温婉的心态已变，对温家自然也不若当初事事都想着，他以为自己还是皇帝心中那个什么都可以说的国舅爷。
于是他忙道：“皇上，我和齐凡也想跟着瑾亲王去北境。”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齐君慕神色不变，他淡淡道：“怎么就想着去北境了。”
“皇上，父亲他说我不学无术，不知人间疾苦，在京城也就会仗着身份得罪人。”温耀委屈巴巴道：“瑾亲王不是要去北境查案子吗，我和齐凡就想跟着去看看。我们一个英王世子，一个国舅爷，到了地方也可以为人伸冤做主的。”
齐凡比温耀小心，他偷偷瞅了瞅皇帝的神色，抿了抿嘴小声道：“皇上，我……父王这些日子时常说边境多苦，臣就想看看镇北侯守着的地方。”
温耀这话一出，齐君慕就知道是有人教导他这么说的。
温耀从来说不出人间疾苦这几个字，他有温婉护航，有温家当靠山，有皇帝的庇护，他想事情很简单，高兴的就说就做，不高兴的就不理会。
温耀在他跟前没大没小惯了，谁都知道这次前去北境查常胜失踪之事结果出来后肯定是大功一件，皇帝在为齐君灼瑾亲王之名更加名正言顺铺路。
所以让温耀站出来试探皇帝的态度最好不过。
齐君慕要是不同意，温家完全可以说温耀性子鲁莽，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要是齐君慕同意了，那就是皆大欢喜之事。
温耀也可以趁机立下功劳，为温家门楣增光增采，温卓现在还是兵部侍郎，连尚书都不是，更不用提什么封爵了。
温家没有大的功劳，温卓的官位他就能压着不动。当然，温卓升官还有种情况，那便是温婉怀有龙嗣，看在孩子的份上，皇帝也不能让皇后的母族太过弱小。
只是这种情况，这辈子温家都没机会享受到了。
现在温家一看不到皇后这边的希望，二皇帝一直在冷着他们，所以温卓应该是有些着急了。
这些齐君慕能想象的出来，他好奇的是齐凡，齐凡怎么想着去北境了。
是受人蛊惑还是想要立功？又或者是他不想如英王那般，甘于平凡，所以想要跳出那个舒适的圈子，争取一下自己身为皇族该有的利益？
从上辈子来看，齐凡是个挺有趣的人。
同温耀关系好，又因为一件小事破裂，最后又默默的同齐君佑走的比较近。
但一直以来，在自己跟前，他从来都没有什么野心的。所以这次为什么会选择去北境？
又或者是上辈子常胜没有在北境出事，齐凡没有前去的借口。那现在就有一个问题了，齐凡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英王知不知道。
齐凡同齐君佑走的那么近是因为在自己这里看不到希望，还是有其他目的呢？
想到这些，齐君慕眯眼笑了下，他淡淡道：“瑾亲王同岳云舟入他们入北境是要查案子的，你们跟过去算是什么事？朝中大事在你们眼中难不成是儿戏？”
温耀脸上有些着急，他道：“皇上，我们不会添乱的。”
“此事不必再说。”齐君慕看了他一眼：“你在京城仗着国舅爷的身份难道还闹腾的不够？北境是边苦之地，你受不了那份罪，好好在京城呆着吧。”
温耀瘪嘴，神色委屈。
齐君慕又看向神色带有期待之色的齐凡道：“英王叔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若是在边境出了事那该怎么办。”
齐凡有些失望，勉强笑道：“皇上说的是，臣唐突了。”
打发了温耀和齐凡离开，齐君慕想了想对着沈念招了招手道：“你帮我去查一件事。”
沈念不明所以的走过去，皇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沈念的耳垂处是身上难得白净的地方，因齐君慕说话离的太近，气息细又热，像是有什么羽毛轻拂过沈念耳边，又痒又麻的，让他耳垂处不可控制的泛起粉红之色。
齐君慕说完话才发现这情况，他的心微微一动，只觉得这颜色漂亮极了。
一时间，皇帝有些愣住了。
等皇帝沉默下来，沈念微微退后两步，错开两人间的距离，他躬身道：“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派人去查。”
齐君慕回过神漫不经心的嗯了声，然后看着沈念一脸周正却顶着两只泛红的耳朵转身离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皇帝总觉得镇北侯走的有些急促。
想到了沈念刚才极力忍耐的表情，皇帝在空荡的殿内突然笑出声。
他刚才急于让沈念帮他查一些事，又因为往日两人关系比较随意，并没有注意两人间的距离。等他注意到时，沈念已经错开身，并没有让他这个皇帝感到不自在。
总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沈念都是一个极会为人着想的人。
齐君慕很快把这些事放在一旁，他召见了齐君灼、杨惊雷和岳云舟。
杨惊雷再次站在皇宫里，神色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可是峰回路转，一夜之间，他便接到了圣旨。
母亲脸上的忧虑不见了，不断的叮嘱他入宫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要让皇帝失望，妻子变回了往日柔情温和的模样。前些日子家里的紧张气息仿佛根本不存在。
这一刻，杨惊雷清楚认识到权势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人行礼后，皇帝给他们赐座。
杨惊雷和岳云舟心里明白，他们能坐着是沾了齐君灼的光。
齐君灼坐下，抬眼看着皇帝，神色专注。
齐君慕对着他笑了下，他把让三人去北境的事说了一遍。昨天同林萧他们商议过后，这事就不再是秘密。
除了杨惊雷，岳云舟和齐君灼或多或少都会听到些消息。所以皇帝开口时，杨惊雷最为惊讶。他没想到皇帝还愿意重用自己，眼圈都因此红了两分，人笨拙的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好在皇帝也没想听他说什么，皇帝道：“查案的事瑾亲王不懂，你们也不必谦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去了也就是帮你们镇个场子。”
皇帝这么说，杨惊雷和岳云舟却不敢这么想，起身应承时，都在为齐君灼说好话。
齐君慕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他道：“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岳云舟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道：“皇上，恕微臣无礼，若是查出镇西将军失踪与北境军有关，此事当如何处置？”
齐君慕淡淡道：“无论查到什么结果，都如实写折子上奏便是。”
有皇帝这态度，岳云舟放下心来。
他能查案，也不怕查案，就怕查了最终没什么好结果。
“还有别的吗？”皇帝又问道。
岳云舟和杨惊雷表示没有，皇帝就让他们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择日出发。
两人也识趣，知道皇帝这是有话同齐君灼说，便退下了。
等殿内只剩下自己同齐君灼时，皇帝看着自己这个放在手心里的弟弟叹息一声。
齐君灼站起身道：“皇兄是有什么心事吗？臣弟能否为皇兄解忧？”
齐君慕道：“的确有点心事，也只有你能帮我解决。”
齐君灼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齐君慕语气郑重道：“此番前去北境，如果出现对沈念不利的事，你定要提前处理好这些事，万万不能让流言入了京城。还有就是，常胜在北境失踪，结果只能是他咎由自取。岳云舟那里，你要盯着些。”
齐君灼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齐君慕对沈念如何宠信，都摆脱不了别人认定他是假宠，就为了让北境的沈家军变成自己的。
齐君灼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盯着沈念，就怕这人起二心。
可现在，皇帝这语气让他感到事情有些不简单。齐君慕对沈念太过看重了。
齐君灼心里有万千疑惑，不过他并没有问出口。齐君慕是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他没必要什么都问清楚。
齐君慕让他做的，他做好就是。皇帝还特意提起岳云舟，看样子是不想他在北境插手太多事。
齐君灼在心里琢磨着这事该怎么处理。
齐君慕和齐君灼还在说着话，扶华身边的宫女突然前来求见，哭着流着说扶华惹了太后生气，被太后处罚，让皇帝去太后宫里救救扶华。

第51章
扶华身边这宫女名娇月，是平日里被扶华带出来的宫人之一，也算是扶华身边得力的。
只是现在她哭着流着说出了一个救字，这让齐君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道：“放肆，扶华即便是惹了母后生气，被母后惩罚，那也在情理，难不成母后还要杀了她不成？”
齐君慕顶撞过太后，他也不大在意自己的名声，但扶华不同。世人本就对女子比较苛刻，今日这话传出去，便不再是母亲同女儿之间闹气，便会被有心人造谣扶华身为公主对太后不敬，名誉绝对会受损。
就算扶华是公主，日后也难免受人非议，活在别人的议论声中。坚强点的人听到这些也许会不在意，会过更加潇洒的生活，脆弱点的也许就因此郁郁而终了。
记得上辈子，扶华对亲事也是不大满意的，同太后也有点小矛盾，不过后来扶华妥协了，默认了这场亲事。当然，上辈子他一心扑在朝政上，心里从一开始就认定扶华和林恩的亲事，所以对扶华和太后之间有没有闹矛盾并没有太大感觉就是了。
不过在他死之前，扶华和林恩的婚事大家都默认，不过还没有正式放到台面上讲。
皇帝这一声冷斥，让娇月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歧义，她忙磕头改口道：“皇上，是奴婢一时慌张说错话了，求皇上去太后那里劝劝公主和太后。”
齐君慕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谁让你来这里的。”
娇月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是皇后娘娘，太后罚了公主后，她让奴婢离开请皇上去一趟。”
这皇宫里能从太后手上抢人的也就只有皇帝了，温婉倒是挺为扶华着想的。
齐君慕让娇月退下，他同齐君灼则一边往殿外走一边轻声道：“我过去一趟，你回去收拾一下。”说到这里，他笑了那么下，眉眼灿烂明朗若有光浮动：“等你从北境回来，你的瑾亲王府也就落成了。里面修了地龙，冬天烧上就不会觉得冷。你身体不好，到时候我就派个御医常住你府上，有个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瑾亲王府里的物件摆设都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他年幼时在天牢里受过刑，那时他的身体还没有彻底长成型。身体比寻常人要弱些，每逢冬天，就容易生病。
这病根不好除，只能细心调养着。齐君灼是个要强的，身上若只是有点不舒服，都是忍着的。齐君灼也不喜欢被束缚在皇宫里，他喜欢看兵法，喜欢排兵布阵。
就如同齐君慕想护着他一样，齐君灼也想做齐君慕的后盾。身为皇帝，有兵有权，这个位置才能做的安稳。
齐君慕知道齐君灼的心思，所以并没有拦他，也不会关押着他，在关键时刻也愿意把后背交给这个弟弟。
只不过这辈子他竭力让齐君灼避开西境，那个他失踪不明的地方。
瑾亲王府的布置皇帝能想到的都给指点上了，以后齐君灼住在里面绝对的舒适。皇帝想的很开，不管齐君灼在哪里，回到京城，瑾亲王府就是他的家。
齐君灼因这话怔怔的看着皇帝，眼圈微泛起一许湿意，随后他低头跟上去。
齐君慕是三皇子时，他们是兄弟，齐君慕是皇帝时，他们还是兄弟。十几年的兄弟之情，都在不经意关怀的一瞥中，都在不经意的一句话里。
齐君灼垂下眼眸，掩盖住里面的热意，他轻声道：“多谢皇兄。”
“这是应该的，你有空去王府转几圈，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人趁着你这次出北境好好修改一番。”齐君慕温和道。
齐君灼摇头，他道：“皇兄吩咐人做下的，臣弟不用看也知道是最好的。”
齐君慕浅浅一笑。
齐君灼本来想借口给太后请安，陪皇帝一同去仁寿宫的。
齐君慕拒绝了，他道：“你去做什么，扶华现在被母后责骂，我是皇帝，母后总要给两分面子的，你去了，怕是要同扶华一起受罚的。这些事，你就不要去参合了。”
齐君灼知道皇帝这是在为自己考虑，太后不喜欢他，皇帝不想他过去挨骂。
其实齐君灼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从来只有皇帝这个兄弟，其余人，太后也好，扶华也罢，他都无所谓的。
他永远都记得那年他饿的不行，在闻到了糕点甜甜的味道时，他甩开身后的老太监，扑过去想把盘子里精致的糕点拿过来吃。
四周人都在呵斥他都想拦住他，伺候他的老太监跪在地上说明他的身份，还说立刻带他回宫，不会脏了三皇子的眼睛等等。
只有坐在那里的齐君慕朝他招了招手，亲自把糕点放到他身边，在他吃完还问他够不够吃。
他点了点头，如招人喜欢金童一般的齐君慕看着他道：“你是四弟，你的眼睛真漂亮。”他眨了眨眼，记住了第一次有人说他的眼睛好看。
齐君慕带他离开，伺候他的那个老太监不见了。
他那时心里明白很多事，说话却结结巴巴的，不会写字，人是皇子，活的不如下人。齐君慕很有耐心，亲自拿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从他被齐君慕带走喊四弟的那天，他就认定齐君慕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人。
他现在的字迹就算刻意变换之下同齐君慕的还是有些相似的，这都是因为自幼被齐君慕亲自教导的缘故。
想到了往事，齐君灼笑了下，他本来长得是极为漂亮精致的，加上有云海血脉，很有异域风情。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些，总是板着个脸，让自己看起来老气又威严。
现在这么一笑倒是有朝气的很。
皇帝坐上御辇之前再次开口让他回去，齐君灼也没有坚持，目送着皇帝离开，他转身回住处。
皇帝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他也是。
皇帝要办的事，他自然支持，皇帝不喜欢不乐意做的事，他可以替皇帝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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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君慕到了仁寿宫，刚走进去就看到扶华跪在大殿门前，身边连一个宫女都没有。
皇帝皱了下眉头，这宫里稍微有点脸面的宫女犯事，都不会跪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让人随意打量。
再者说扶华一向得太后喜欢，琴棋书画都是经由太后亲自教导，母女感情很是深厚。如今太后这么不给她面子，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
齐君慕一边心里想着这些，一边快步走到扶华跟前。
在走近之后，在看到扶华白净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时，齐君慕吓了一跳，这得用多大的力道才能扇出这样一个印子。
他忍不住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敢给扶华耳光子的人只有太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太后这般生气。
扶华听到齐君慕的声音，她抬起头，眼中噙着泪。
扶华第一次挨打，还是太后打的，而且她当时能感觉出来太后是真的气愤。她心里的委屈根本没办法用言语表达，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没有回答齐君慕的问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痛哭起来。
齐君慕道：“你随我进去。”
扶华吸了吸鼻子，站起身。
她跪的有些久了，腿麻木的很，差点没站起来。
齐君慕看着冷声道：“下人呢，没看到公主不舒服吗，人都死了不成？”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话音刚落，便有宫女从偏殿走出上前扶着扶华。
齐君慕压着心头上的怒气，他快步走到正殿。
殿内太后正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温婉亲自给她捏着肩膀。皇帝到来这么大的动静太后都没有睁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还是不想见皇帝。
温婉忙走上前行礼，站起身后，她看了皇帝一眼便把目光转向扶华，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也松了一口气。
她和扶华的关系极好，扶华被太后这么惩罚，她自然是难受的。
齐君慕没有看太后，他道：“来人，给公主用冰块敷敷，这女儿家的脸能这么糟蹋吗？朕再晚来一会儿，扶华这张脸就不用要了。”
太后的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有睁开眼。
齐君慕简直气乐了，他望着温婉道：“母后睡着了，朕不方便把人叫起来，你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婉恭敬的站在那里轻声道：“皇上，臣妾……”
“皇上，是我惹了母后生气，同皇后娘娘没关系的。”扶华忙道。
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温婉夹在中间只会为难。再者说，这是她的事，同温婉没什么关系。
齐君慕看了扶华一眼，他道：“皇后既然不知情，那就先回宫去吧。”
温婉抿了下嘴，她看着齐君慕想说什么，最终只安安静静的行了个礼离开。
等温婉离开，齐君慕让殿内所有下人都退下。
扶华朝太后跪下。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齐君慕道：“母后，现在殿内只剩下我们母子三人了，孩儿想知道阿姐到底做错了什么惹你生这么大气。她怎么说也是朕的嫡亲姐姐，是母后的亲生女儿，母后就算有火气责骂她也好，训斥她也罢，这火气总不该朝她脸上发吧。”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到扶华脸上明显的巴掌印时，她也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动手弄出来的伤痕似的。
太后忙站起身把扶华扶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眼里满是愧疚，她一手拉着扶华的手，一手抚摸过扶华的脸庞轻声：“疼吗？”
扶华被太后这么一问，心底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她趴在太后身上彻底放声哭了起来。太后也跟着抹眼泪，满脸满心的愧疚。
齐君慕冷眼看着太后和扶华两人母女情深，不知道过了多久，扶华的哭泣声渐渐停止。
齐君慕道：“母后，现在可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太后错开眼，拿着细巾擦了擦眼泪和鼻子，神色有些尴尬和难看。
扶华站起身想说什么，齐君慕抬手打断她要说的话：“母后不说，那朕就来猜一猜，母后向来疼爱阿姐。朕想来想去，能让母后同扶华动手的人和事只有一个，那就是林恩表哥。是吗？”
最后两个人虽然是反问的语气，里面的意思却极为肯定。
太后脸色不大好看，齐君慕嗤笑声，他把目光放到扶华身上：“阿姐可是因为同林恩表哥的亲事惹了母后不高兴？”
扶华被太后教养的一直很好，身为景帝第一个公主，有着公主的傲气，此时她刚哭过，眼泪巴巴的，人看起来有两分脆弱，和往日那个高傲的公主一点也不像。
她心里清楚，齐君慕把话摊开这就是在为她做主，机会难得，她咬了咬唇无声的点了点头。
太后看着她这模样，干脆一闭眼失望道：“随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第52章
太后这话几乎是在明着逼迫扶华认下同林恩的亲事。
扶华跪在地上朝太后深深拜了一拜，她哑着喉咙喊了声：“母后。”
太后轻声道：“你同林恩的亲事是我和林家早就说好的，这联姻不只是为了安抚林家，更多的是为了亲上加亲，是为了巩固皇上的帝位。你身为长公主，即便是为了安抚四境小国去和亲，也是你应担的责任。”
“林恩救了皇上，失去了相貌，没有了前途，一辈子只能戴着面具活着，母后每每想起此事，心里便愧疚难当。你舅舅舅母对你什么态度你是知道的，嫁入林家，他们自然会对你好的，我以后也不用太操心你。”
扶华望着太后咬了咬唇，今日她挨太后这一巴掌，就是因为太后再三暗示她出宫去林家多走动走动，同林恩培养培养感情时，她心情浮躁起来，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不想去林家，也不想嫁给林恩。
太后当时很诧异的看着她，扶华知道太后心疼她，便把心里想的一股脑都说出来了。她对林恩只是兄妹之情，并没有其他感觉，硬把两人凑在一起怪怪的。
扶华说完还拉着太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女儿知道你心疼林恩表哥，可女儿真的只把他当哥哥看待。”
当时温婉也在，在太后暗示扶华该去林家时，她还用打趣的目光看向扶华。
不过温婉是比较会看人脸色的，等扶华把心里话一股脑的说完，她看太后神色不一样，眼中似乎有火气，便上前柔声道：“母后，公主还年幼，孩子脾性，臣妾人又在这里，她人这是害羞了，她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太后当时便冷笑道：“我看她不是害羞，是根本看不上林恩，也同别人一样，怕被他面具下的脸吓到。”林恩自打被戴上面具，京城里的人当着他的面不敢说，私下里都在讨论，说他那银面之下长着一副满是烧痕的脸。
摘下面具的林恩肯定能把人吓尿，谁要是和他成亲，半夜起来看到身边躺着这么一个人，怕是要被吓出毛病的。
尤其是景帝年间，林恩因为这些受过不少白眼，没有人愿意和他接触，那些世家子弟都嘲讽他。因此林恩连正规的学院都没有去过，只能在家读书识字。
当然，在齐君慕登基为帝后，林家成了功臣，林恩也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儿时的那些嘲讽白眼似乎根本不存在。
可就算这样又如何，林恩还是毁了容颜，还是只能带着面具生活。
扶华当时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她心里是有些诧异的。
她自幼就得宠，是被太后放在手心里捧着的，景帝对她比着其他人也多了半分耐心。一直以来，别人不敢在太后跟前说的话，扶华敢，别人不能做的事，扶华能做。
这要是放在常人身上，说不定早就飘了。扶华被太后教导的很好，性子稳重，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仗势欺人。
身为公主，她高傲了些，但性格也算温柔。
在扶华心里，自己就是太后的掌心宝。现在太后对林恩的重视比她更甚，这让扶华心里有些不舒服。
听着太后这话，她忙上前挽着太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林恩表哥每次入宫都戴着面具，女儿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呢，怎么可能会嫌弃他呢。”
说完她笑了一下半真半假道：“女儿以前还让林恩表哥摘下面具呢，结果他不愿意……”
也就是这句话，太后突然站起身给了扶华一耳光。
太后当时很生气，她指着扶华手指微微颤抖，她的表情很难看，语气严厉：“林恩为何要戴着面具入宫，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为了皇上，你让他摘下面具想做什么？害怕的尖叫，还是想看他的笑话？你是不是要伤透我和你舅舅他们的心？”
太后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胸口喘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她看着震惊不已的扶华，人颓然坐在贵妃椅上，然后厉声命令扶华去门外跪着。太后还说是扶华身边的宫人把她给教坏了，又命人把她们杖刑二十。
温婉看情况不对，借着劝说扶华的间隙，放走娇月，让她去请齐君慕前来。
想到当时的场景，扶华现在还觉得是一场梦。
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她明白，这并不是一场梦。
太后疲倦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道：“皇上，这事你说呢。”
扶华回过神，也望向皇帝。
齐君慕神色淡然道：“阿姐是朕的嫡亲姐姐，朕自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林恩是朕的表哥，是朕的救命恩人，林家是朕的外家，朕也想给林恩表哥一个体面。如果母后真想让林恩成为驸马，宫里还有乐清……”
“我上次就说过，乐清不行。”太后冷声道，齐君慕和扶华看向她。太后闭了闭眼轻声道：“林恩喜欢的不是乐清，他喜欢的是扶华。”
扶华沉默，脸色有些黯然。
齐君慕突兀的嗤笑了下，而后他平静道：“在母后心里，林恩表哥的想法最重要，比得过自己的嫡亲女儿。”
太后皱起秀气的眉峰，她道：“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林恩表哥救过朕，都是因为救朕林恩表哥才变成今天这模样。”齐君慕的语气越发平静，平静的让太后和扶华心里都打了个寒颤。
齐君慕微微抬眸看向太后，他风轻云淡道：“既然这样，冤有头债有主，林恩表哥救人这事儿同阿姐没关系。林恩救下的是朕，也是因为朕毁了容不能见人。母后若是心里过意不去，那要不要让朕把这个皇位让林恩表哥，以报当年救命之恩。”
“皇上，不可胡说。”扶华直起身子，她顾不得齐君慕是皇帝，冷呵之声突口而出。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这是要把我给气死吗？”太后也没想到齐君慕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猛地站起身，眼圈瞬间红了，人被气的浑身直颤抖。
齐君慕身边的阮吉庆则扑腾跪在地上，他垂着头缩着身体，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好在因为涉及公主私事，殿内只有他一个下人。
皇帝这任性的话传不出去，阮吉庆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左相听到这话会不会误会齐君慕是想逼死林家。
毕竟自古以来，哪有皇帝说出把皇位让给一个外人的。这话要是传出去，林恩哪里还会有命在。
太后闭了闭眼，眼泪簌簌而落，顺着白净的脸颊流下，她没有管这些，只是满脸失望的说道：“我和你舅舅扶你上位，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今日说出这样话的吗？你是皇上，你若想要林家所有人的性命，直接下旨拿人便是。”
齐君慕没有吭声，静静的坐在那里。
这原本就是他的心里话，上辈子憋着闷着直到死都没有说出来，这辈子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机会说出口了。
齐君慕是真的平静，太后脸上的伤心失望难过痛苦，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心底甚至隐隐还升出一股快意。
太后低声喃喃道：“皇上，你这是在往我心口上戳刀子。”她神色颓然，愣怔的坐在贵妃椅上，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扶华不知所措呆在那里，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太后，脸色有些不安和恍惚，根本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发展。
齐君慕缓缓站起身，他望着扶华轻声道：“母后心情不好，阿姐同朕先回宫吧，让母后一个人静静。”扶华看着皇帝紧紧握在一起青筋直露的双手，知道他内心也不是很平静，她缓缓站起身朝太后哑着嗓子道：“母后，女儿先告退。”
太后没有吭声，姐弟二人走出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好的有些刺眼。
齐君慕同扶华慢慢走着并没有坐轿辇，阮吉庆带着宫人远远坠在后面，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敢往皇帝身边凑。
扶华觉得今天回宫的路特别远，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等醒来，她还是皇帝的姐姐，太后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是宫里人人羡慕的长公主。
只希望这是一场梦。
“阿姐在想什么？”恍惚间，扶华听到皇帝的声音。
她回过神望向皇帝，眼中情绪十分复杂，她道：“皇上又在想什么呢？”对太后，扶华和齐君慕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这并不奇怪，太后对他们的态度本身也不一样。
上辈子太后和皇帝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一开始她还想从中调和，最后她谁都劝慰不说，只能站在远处看太后同皇帝母子越行越远。
在她心里，太后是宠爱她的母亲，齐君慕是护着她的弟弟。孝敬太后是她应该做的，是她的责任，维护皇帝尊严是她想要做的。
她没有站在太后那里，也没有害过皇帝，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特别无能。
齐君慕想到过往，那么笑了下，不喜不悲也没有太多期待。
他回应了扶华的问话，淡淡：“朕只是在想，阿姐以前对林恩表哥对这场亲事也不是太排斥，现在怎么突然不愿意了呢？”
扶华没有吭声，她其实也不明白，就是突然觉得林恩不是她想要嫁的人。
林恩的遭遇她也同情，心里也敬重这个人，也知道自己嫁给他有很多好处，肯定会被舅舅家护着的，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对。
看着扶华沉默的样子，齐君慕道：“阿姐心里可是有别人了？”
扶华猛然站住，一瞬间她愣在那里，而后她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儿。”
齐君慕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太多。
他语气怅然道：“刚才在母后那里，朕说的话有些过了，阿姐以后给母后请安时，帮朕挽回两句吧。”
扶华苦笑一下道：“母后这次被气极了，还不知道愿不愿意见我呢。”
齐君慕道：“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朕让人送你回宫。”
扶华没有拒绝，等皇帝坐上轿辇离开，她在宫人的陪同下慢慢走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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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到乾华殿后不久，便听到太后心悸犯了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后让温婉、扶华和乐清抄写佛经的事。
太后说，她心悸的很，只能看那些用孝心写出来的佛经才能平静下来。
其中温婉抄写的最多，需要十本，扶华次之，乐清最少。她们都明白，太后心里有气需要发泄出去，温婉偷偷让人找来了皇帝，最后皇帝和太后几乎是闹翻了脸，太后的愤怒自然要对着温婉来发。
乐清纯属于被连累的，她的名字和林恩放在一起，在太后眼里就是错。
齐君慕知道太后这是在迁怒，不过他没有过多表示。每个人做事之前都要考虑清楚后果，他上辈子都为此丢了性命。
齐君慕此时的心思完全放在了林家，太后最信任林家，今天发生的事儿太后肯定会同林萧说的，皇帝在想，林萧会不会因为这个同他有隔阂。
这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他不知道林萧的态度会不会变。毕竟林萧是他的舅舅，也是林家的掌权人，更是林恩的父亲。
想到这里，齐君慕敛起眼眸，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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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去乾华殿时，看到阮吉庆正在殿门口蹑手蹑脚的来回走，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暴躁。
看到沈念时，阮吉庆眼睛一亮，他快步走到沈念跟前脸上带着几乎可以称之为谄媚的笑容：“侯爷，您来了。”
沈念眉头一皱，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怀疑道：“阮公公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儿了吗？”
“哎吆我的侯爷，奴才遇到侯爷您就是最高兴的事儿了。”阮吉庆继续一脸谄媚道，他抬了抬下巴朝殿内示意了下低声叹息道：“里面那位正不高兴呢，他不高兴，别人能高兴的起来吗？”
沈念的心微微一紧，说起来他从来没有见过阮吉庆有过这样的表情，想来齐君慕的心情肯定极为糟糕。
他也跟着低声道：“出什么事儿了？”说罢，他一脸恍然大悟：“是不是因为太后病了，皇上挂念，心情不好？”又或者是皇后被太后惩罚，皇帝心疼又不好和太后翻脸，只能独自生闷气？
太后请御医，这是大事，宫里所有人都看着呢，沈念自然也听说了。
不过皇帝和扶华从太后宫里出来的事并没有流传出来，所以他只知道太后病了，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侯爷，您就别问了。”阮吉庆皱着眉头道：“奴才说话不中听，说不到皇上心坎里去，也解不了皇上心里的烦闷。皇上平日里最看重侯爷，您一会儿可要好好的开导开导皇上。”
沈念看了阮吉庆苦巴巴的模样，心想，看样子不是同太后有关，同皇后也没有关系。
他有些担心，在他眼里皇帝是个极为要强的人，现在连阮吉庆都看出他心情不好，那事情肯定是有点严重了。
想到这里，他道：“那麻烦阮公公帮我通禀一声。”
阮吉庆道：“好嘞，侯爷稍等片刻。”
他给沈念提个醒，也是真心想让沈念安慰下皇帝的。
他最了解齐君慕，这人性子执拗，一般人说的话他都听不进去的。
尤其是今天在仁寿宫，皇帝平静的说出那样一些让人非议的话，估计也只有沈念听了能扛得住。
阮吉庆通禀后不多时，便朝沈念笑道：“侯爷，请。”
沈念朝他点了点头道：“多谢。”
沈念一步一步走进殿内时，皇帝就坐在御椅上朝他看来。
沈念行礼，齐君慕声音平静道：“平身，朕让沈卿查的事如何了？”
沈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皇上的心情不好吗？”
“你从哪里看出来朕的心情不好了？”齐君慕一脸笑意道：“朕心情好的很，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沈念定定看了皇帝一眼，在心里确定，皇帝这心情是真的不好。
自打他走近殿内，皇帝的脸色看起来同以前一样，平静无波，可眸子却漆黑明亮的吓人。
不过皇帝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还可以控制住自己心情的。
想到这里，沈念心情放松下来，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微臣是觉得皇上您脸色不大好看，所以才有这么一说。皇上让微臣查的事，微臣不负所望已经查出来了。”
皇帝挑眉，等候结果。
沈念上前两步，准备近距离回应。
只是他离皇帝近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入鼻中。
身为将士是很奇怪的一种人，他们在战场上见到再多鲜血，也闻不到任何味道。可只要离开了战场，淡淡的血腥味都能让他们心里产生极度的不适。
沈念抬头看着皇帝道：“皇上你受伤了？”他说这话时，眼神很锋利，像是一把刀，想要把眼前之人包裹在身上的外壳撬开，看看里面隐藏在最深处那块最柔软的东西。
齐君慕被他这眼神看的愣了下，心里感觉有些不适，好似被冒犯了又没有不开心。
随后他反应过来道：“没有受伤。”
看到沈念一脸不信的模样，皇帝一脸无奈的举了举双手道：“就是破了点皮，无碍的。你这鼻子倒是灵敏的很，一点血腥味都能……”
齐君慕还没说完，便被沈念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离他还有两步距离的人飞快走到自己跟前，拿起他的双手细细看着。
如皇帝所说，就是破了点皮的事儿。
当时在太后宫里，他说着那些快意的话双手紧握着，指甲死死嵌入在手心里，留下一点血迹和小伤口。
皇帝自己都没太在意，沈念却看得异常仔细和认真。

第53章
沈念看着皇帝手心里的伤口，从表面看真的不是很严重，血迹已经干在上面了。沈念用手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了下，然后他俯下身，像是一个长辈对待磕碰着的稚子那般对着皇帝的手心吹了那么两下。
齐君慕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僵硬起来，因沈念这动作，他手心里是又热又痒的。皇帝心里又浮起那种古怪的感觉，沈念有点放肆，而且这行为也太过亲近不设防了。
现在他完全可以呵斥这人，又或者动动双手，让沈念明白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心里浮现出各种想法，皇帝却稳稳的坐在那里，手连动一下都没有。他心里明白，自己当真那么做了，尴尬无措的就是沈念。
齐君慕盯着沈念看，他发现沈念的眼睛长得很漂亮。齐君慕以前只觉得齐君灼的眼睛最好看，尤其是在阳光下，淡淡的金色流过，耀眼又冷漠。
沈念同齐君灼的眼睛却是完全不同的，沈念的眼睛是含着笑意的，低垂着眼眸时，也是有着绵绵笑意。
他的眸子很深邃，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
天生桃花眼，眉目天生含深情。
这时沈念松了口气道：“没什么大碍，这两天注意别碰……碰水。”后面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声音甚至还带有一丝颤抖，他默默把皇帝的手放下，人恨不得立刻找个缝隙逃走。
齐君慕知道他这是反应过来了，皇帝望着眼前之人略带几分惊慌的脸庞。
眼角微乱，四肢僵硬，如同刚才的他。
只是惊慌，没有害怕。
齐君慕的心微微一动，他本来也有些不自在的，沈念的双手略粗糙，一直握着他的手，很热，像是要把人的皮肤给烫伤。
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顺势收回手道：“沈卿……”
与此同时，沈念躬身道：“皇上……”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等待着对方开口。
等了那么一刹那，齐君慕率先开口，他摊开手玩笑般道：“朕都说了只是一点小伤，阮吉庆都没发现。也就是你常年在边关，上过战场见过血，感受到了。”
沈念的心现在是又慌又乱的，但越是这样，他人就越清醒。皇帝这话说的很寻常，但他还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寂寥落寞。
沈念一方面在心里自嘲着，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关心皇帝的心情，另一方面他十分冷静的为自己辩解道：“皇上，微臣在边关见惯了因为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而……的人，微臣闻到血腥味就会想到最坏的结果，刚才反应太大，冒犯皇上了，望皇上恕罪。”
齐君慕脸上的笑意不减，眉目间却有淡淡的疏离，他轻声道：“朕都知道。”
皇帝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他是不在意太后，但同太后的争吵还是让他感到厌倦。可这样的心里话他却不能同任何人开口说。
朝臣不行，身为舅舅的林萧不行，阮吉庆也不行，想来想去唯有沈念。
即便刚才沈念僭越了，可齐君慕清楚，沈念的关心是真诚不做作的。至少在那一瞬间，沈念没有顾忌君臣身份只担心他的伤势。
在沈念反应过来开口解释前，齐君慕心里突然很想对沈念说些什么，太后的偏心、扶华的心思，林家的态度等等。
就如同以前那样，他所有的阴谋算计都会直白的告诉眼前这人。
可最终，那些话溜到了舌尖又溜了回去，像是一条在水里偷偷觅食的鱼。
悄悄来悄悄的离开，未曾被任何人发现。
皇帝转念又想，以前两人坦然的都是朝堂上的事，现在说这些也有点不合适，太过亲近了，很多事他在齐君灼面前都没有说过。
想到这里，皇帝压下心里的各种想法，他道：“朕让你查的事……”
“已经查到了。”沈念低声飞快道：“温大人昨日的确去拜见了左相，温大人并未隐瞒踪迹，所以很快就被查到了。”
沈念条理清晰的说着，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皇帝想要开口说的并不是这些。隐隐的，他心里有些失落，仿佛无意中自己错过了什么，让皇帝收拢起自己的心思，变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帝王。
“倒也不出乎意料。”齐君慕道：“朕就知道温卓没那个脑子，能让温耀到皇宫闹腾这么一出的肯定是受了高人指点。温家同林家有姻亲关系，两家走的近些，也在情理。”
林萧又不是圣人，做事也不会完全没有私心。
一个人想要站在高处，光靠自己家的权势是不可能的，温家和林家走的近些无可厚非，反正即便他们不接触，因为姻亲关系，别人也会把他们看做一体的。
更何况，林萧也是聪明的。
温卓既然敢直接上门，他就不怕皇帝追查这事。有些时候做事遮遮掩掩反而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倒不如像这样坦坦荡荡的。
皇帝就算心里有所怀疑问询起来，林萧把实际情况一说，这事也就过了。
沈念许久听不到皇帝的声音，他微微抬头看了看，只见皇帝正在沉思什么，脸色还有些恍惚。
沈念其实有点看不懂齐君慕，皇帝看重左相这是事实，可是有些事皇帝并没有同左相说过。
这并不是沈念胡乱猜测的，就拿他来说，林萧每次看到他眼底深处都藏着淡漠，看他仿佛看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又或者说是死人。
这说明，要么齐君慕利用他是真想要杀他也是真，要么林萧根本不知道齐君慕的打算。
沈念觉得应该是第二种。
他很有可能是整个大齐唯一知道皇帝心思的人，就连皇帝身边的贴身内监阮吉庆都比不过他。
身为皇帝，身上天生有疑心病，但那些大臣又何尝不是如此。疼爱皇帝如林萧，不还是要靠着如今的地位为自家人做打算吗？
在沈念想着这些时，齐君慕已经回过神了，他道：“这事不用管了，朕心里有数。再过几日瑾亲王就要带人前去北境了，北境你最熟悉，有什么需要注意着的地方，你提点着他些，免得他去了北境太过鲁莽。”
“这件事微臣也听说了。”沈念道，他看了看皇帝迟疑的问：“微臣还听说皇上有意派刑部侍郎岳云舟一同前去。”
岳云舟审案找线索的大名沈念也是知道的，可最关键的是常胜失踪的事应该是皇帝做下的。如今皇帝派岳云舟前去，总不能是让他查自己吧。
岳云舟要是真查到皇帝头上，那事情可就严重了。皇帝私下截杀边境大将军，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
因此沈念心底非常纳闷，皇帝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或者岳云舟是站在皇帝这一边很值得皇帝相信的人？
“朕倒是不想派他去，可左相推荐了，朕也找不到借口不让他去。”齐君慕不知道沈念会想那么多，他摊了摊手无奈道：“这事儿不好处理，朕拒绝的太过，总是要引起人怀疑的。”
沈念心里有着无数想法，却完全没想过是这样的。
他望着在自己跟前坦然到了极点的皇帝，突然扯起嘴角吃吃笑出声，皇帝想的和说的都这般简单粗暴，有点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很矛盾，但又很符合皇帝的性子。
最关键的是，对着自己有这样态度的皇帝，他的心情真的很愉快。
齐君慕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惹笑了眼前这个笑声止不住的人，他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望着这个有点呆头呆脑笑的开怀的沈念，他心里也是有点愉快的。刚才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刻意，现在那种刻意消失了，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齐君慕对此松了口气，其他的没有多想。
等到沈念笑声停止脸色有些尴尬的看着自己，皇帝冷呵一声道：“沈卿，朕刚才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让你笑成这模样，一点礼仪风度都没有。”
“皇上没说什么好笑的，是微臣自己的问题。”沈念板着脸道：“皇上您也知道，微臣长在北境，生活之地比较凄苦，相邻又是蛮夷之地，所以礼仪方面一直有所欠缺。微臣刚才失礼了，还望皇上恕罪。”
“你在朕跟前都失仪多少次了，也没见你请过几次罪。”齐君慕闲闲道。
沈念抿嘴不在说话。
君臣气氛融洽，彼此心情都很好，齐君慕道：“岳云舟的事朕会想办法处理的，你去见瑾亲王吧，多提点提点他。”
沈念一脸正色躬身道：“微臣遵旨。”
齐君慕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沈念走出大殿时微微回了下头，齐君慕已经拿起折子开始批阅了。
沈念嘴角翘了下，转身离开。
出了大殿，阮吉庆一脸焦急的走过来一脸小心翼翼的小声问道：“侯爷，皇上心情可好？”
沈念微微一笑：“皇上心情一直很好，估计就是有些口渴了……”
阮吉庆七窍玲珑心，一听这话就知道里面没有大风暴了，他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道：“奴才就说侯爷能劝得住皇上。”
沈念看着他只笑不语，阮吉庆脸色讪讪，想到了前几日皇帝去镇北侯府，他在房内隐晦提点沈念的话。
那时他说，皇帝宠信镇北侯，寻常人比不得，但宫里有太后、皇后还有瑾亲王。
沈念在皇帝心中不算唯一，不过在文武百官中是翘楚。
阮吉庆当时就是觉得齐君慕同沈念之间的关系太过亲近了，所以才多嘴说了这么一句。
皇帝是皇帝，做事荒唐些，顶多是在史书上留下几笔，这时是没有人敢说什么的，顶多被人当做一场笑话听听罢了。
臣子不一样，会被人辱骂，会被御史弹劾。
阮吉庆本来可以不开口，但他还是说了，皇帝宫中是有皇后的。
想到这里，阮吉庆道：“侯爷，咱们都是想让皇上开心，奴才以前说的……”
“公公是为皇上着想，我明白。”沈念微笑着打断他的话道：“公公快进去吧，皇上还在等着茶水呢。”
阮吉庆连道几声好，心里叹息一声，沈念这样聪明一人，千万不要走错路才是。
沈念在阮吉庆往殿内走时，他也转身去寻齐君灼。
齐君灼和沈念只是见过几面，还没单独聊过天，这次一见面，两人一开始还有些陌生。
沈念对齐君灼的异眸并没有太在意，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死人，也见过没胳膊没腿之辈，更有被烧伤砍伤之人，就连他自己身上都有伤痕。
齐君灼只是眼睛同寻常人不一样，自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好在齐君灼对边关有向往之情，沈念也愿意说那些事。
这么一聊倒是聊上了，两人兴致来了后，还在棋盘上厮杀了两局。齐君灼对兵法熟知，但到底没有临场经验，几乎是被沈念摁着围杀的。
齐君灼也不气馁，不懂的就问，沈念一边同他讲着北境的那些实战。齐君灼听得津津有味，对沈念心生佩服。
这期间齐君灼突然想到当初沈念刚回京，齐君慕就同他说过沈念，还让他和沈念多接触接触。
当时他不明便也不想去接触沈念，主要是身为一个亲王接触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有些不合适，肯定会有人弹劾他的。
他不想给皇帝找麻烦，就把这事给忘在脑后了，现在兜兜转转他和沈念还是熟悉了。
想到这里齐君灼笑了下。
沈念看他笑的很不一样便把棋盘重新摆好道：“王爷想起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齐君灼也没有隐瞒，把当时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念没想到还有这事，他微微一愣，心像是被谁用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麻的。
随后他垂眸笑了下：“我不知道。”
皇帝在那个时候心里就已经认定他是值得结交之人吗？那时他们还不熟悉的，他对皇帝还有很重的防备心呢，没想到皇帝已经开始让齐君灼接触他了。
“多谢王爷告知此事。”沈念站起身郑重道。
齐君灼摇了摇头，他道：“本王说的是实情，侯爷无需感谢。”再者说，他说起这事也是有私心的，沈念看起来是个性情中人，知道皇帝很早就信任他，这对齐君慕来说只好不坏。
沈念笑了下，他没有说，不管齐君灼告诉他这事儿是无心的还是刻意的，他都心存感激。因为这事儿让他更加了解皇帝了。
因为心情之故，沈念又同齐君灼聊了几句便告辞了，临走他道：“王爷若是还想知道什么，直接派人告诉我一声便是。”
齐君灼点头应下。
齐君灼和沈念聊天聊得很合得来的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中。
对此，齐君慕一点都不意外，上辈子这两人关系就不错，这辈子因为他的一些缘故，两人认识还往后错了些时日。
还好的是两人还是按照好的轨迹相互认识了，齐君慕并没有打算过多的参与到沈念和齐君灼的交往中去。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他只在一旁看着就是，没必要上前指手画脚就是了。
当然因为这件事，齐君慕的心情很好。沈念是他看重的臣子，齐君灼是他看重的弟弟，两人关系好他在一旁也高兴。
当晚沈念原本应该上值的，不过他还是告假了，只说家里有事需要他回去处理一番。
齐君慕想不出他家里有什么事，不过并未开口阻止。
沈念难得开口告假，他这个皇帝也不好拒绝。
结果，第二□□堂之上，京兆尹苏仁便上折子弹劾沈念，说他狂妄自大，在天子脚下把人给打伤了。
齐君慕莫名，心里自然认为沈念不是这样的人，他道：“京兆尹，沈念把谁给打了？”
苏仁跪在地上道：“镇北侯把岳侍郎的腿给打断了。”
“什么？”齐君慕呆了。

第54章
苏仁还在一脸心痛加愤怒道：“镇北侯乃是当街行凶，微臣请皇上严惩镇北侯。”
齐君慕抿起嘴角没有吭声，人看起来冷漠极了。
朝臣包括对皇帝了解甚深的林萧都觉得皇帝这模样是冲着沈念来的，身为朝廷重臣，天子脚下当中行凶已是重罪。
沈念行凶的对象还是岳云舟，一个马上就要到沈念地盘上查案的刑部侍郎破案高手。他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沈念是故意的，他不想让岳云舟到北境。
由此甚至可以推断出常胜在北境失踪很有可能就是同沈念有关。
文武百官心里都是这个想法，苏仁身为京兆尹更是如此。
而且他觉得沈念这就是故意的，在他地盘上做出这样的事，跟狠狠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想到上次皇帝去镇北侯府，他忙前忙后的跟个下人似的，苏仁只觉得心口闷疼。
于是他道：“皇上，岳侍郎身上有前去北境查镇西将军失踪之事的圣旨，镇北侯这么做，微臣不得不怀疑他是故意的是心虚。还望皇上明察，给岳侍郎主持公道。”
“望皇上为岳大人主持公道。”大部分朝臣都对着皇帝这么要求道，包括林萧在内。
这次沈念做的事太过明目张胆太过嚣张，不顺着把他的气焰打消掉林萧觉得就对不住沈念给出的这么好的机会。
皇帝嘴角抿的更紧了，脸色越发冷冽。
齐君慕震惊是真得震惊，心里却也是格外爽快的。他原本也是这么计划的，在岳云舟出京前找人把他劈头盖脸揍一顿，最好揍得不能走路。
打一个岳云舟其实是相当小的事，很容易就能做到。只是这事由他做或者宫里其他人做，容易露出马脚。
岳云舟那人心细的很，万一被他发现什么破绽，那事情就不大好玩了。最关键的是就算是皇帝做下的，这锅也得沈念来背。
若是以前皇帝根本没有任何顾忌，直接就给沈念下套，连通知都不再通知他的。
这次也许是事关重大的缘故，一个弄不好沈念就彻底被拉下水了，皇帝考虑的事情和细节比较多，方方面面都得顾及到。
结果还没等他想出个万全之策，沈念就动手了，还是当街亲自动手的。
这套不等他给沈念下，沈念已经把头放到里面了。
对此，皇帝心情是格外复杂，觉得沈念这事做的虽然有些出乎人意料，还是很漂亮很符合他心意的。但同时，齐君慕心里又有些气恼，气沈念连商量都没和他商量一下就弄出了这事，恼……恼什么皇帝也说不出来，或许是恼他打乱了自己还没有部署完的计划。
皇帝心里想着这些，耳边听着朝臣们的吵闹着要抓沈念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越发严峻。
群臣很快就发现皇帝脸色不好了，嗡嗡之声渐消，还不等苏仁再次开口，齐君慕平声道：“宣镇北侯。”
林萧听到皇帝的声音，在心里松了口气。
别人不了解皇帝，他却是清楚的。皇帝这语气看似寻常，可里面却是带了怒气的。
皇帝对沈念有火气，那岳云舟就不会白白受欺辱。
岳家是林家的姻亲，沈念不管是因为什么对岳云舟动手，那同时也是在扇林家的脸。
他林萧是皇帝的亲舅舅太后的亲哥哥，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沈念既然动了手，那就应该承担后果。他们也不是泥巴捏成的人，不是没有脾气的。
想到这里，林萧站出身平静道：“皇上，岳侍郎无端受灾，腿虽然断了，此时人也在殿外候着。岳侍郎也想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镇北侯了，以至于惹他生这么大怒气。”
林萧平静之下也是藏着波涛骇浪，皇帝看了他一眼软声道：“宣。”
这一次进殿的是两人，站着走进来的沈念和被人抬进来的岳云舟。
岳云舟是个断案高手，可他还是个文人，身板本就瘦弱，现在躺在担架上，右腿被夹板固定着，衣服上还有点点血迹。
脸上青了一块，人看起来惨兮兮的，在看看身上干干净净一脸斯文的沈念，对比之下只觉得岳云舟更惨。
皇帝沉默着，朝臣也沉默着。
最先打破静默的是岳云舟，他因疼痛喘息着：“皇上，恕臣有伤在身，不能行礼。”
齐君慕叹息一声道：“无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面上风轻云淡看似公正的不行，心里却在琢磨着如何替沈念脱罪。
这么做是有点对不住岳云舟，可人都是分亲疏远近的，就算他是皇帝也不例外。
沈念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他无牵无挂的，不会被亲人所影响，岳云舟则不然，他也是忠臣，可他的心在自家人身上。
齐君慕敢肯定，如果被岳云舟发现一些事，这人即便再怎么犹豫，也会告知家人和林萧的。
皇帝心里这么琢磨着，只听岳云舟苦笑道：“皇上，微臣也不知道哪里惹了镇北侯，昨天同镇北侯也是第一次私下说话，没想到就落下这么个下场。”
说完他还倒吸一口气，脸色扭曲了下，是被疼的。
人都是相信自己眼睛的，看到这模样的岳云舟，心不由的就开始同情他，认定沈念是个十恶不赦之辈。
齐君慕这时才开始有些头疼，不过他语气仍稳稳的问：“镇北侯可有话要说？”
沈念自打入大殿一直是面无表情的，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就像是在认罪。这时听到皇帝的问话，他缓缓抬起脸，然后……然后眼圈红了起来，人看起来似乎要哭了。
齐君慕眨了眨眼浑身僵在那里，朝臣也没见过沈念这脆弱的模样，都很震惊。
只听沈念哑着嗓子万般委屈道：“皇上，微臣是对岳大人动手了，但微臣不后悔。”
“此话何意？”齐君慕喃喃道。
沈念把头垂在地上悲痛却快速的说道：“微臣知道自打常胜失踪之后，皇上和众位大臣都认定是微臣下的手。”
皇帝自然知道沈念这是在演戏，他立刻配合着起来，他脸色有些心虚又格外冷凝道：“沈卿，你在胡说些什么。朕和众位大臣什么时候说不信任你了，此事疑点重重，又因涉及到你，朕才这般慎重。”
说完这话，齐君慕朝林萧看了一眼。
林萧上前一步冷笑道：“镇北侯，皇上问你的是为何伤岳侍郎，你说这些是何意？是在心里怨恨皇上吗？”
沈念只做听不到两人的话，继续埋头死嗑道：“微臣自然是相信皇上的，只是这些日子心里一直在想这些事，又苦无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听天由命。”
“结果昨日微臣出宫却听到了有人闲谈，说这次岳云舟前往北境定能找到微臣陷害常胜将军的证据，岳云舟可以治微臣的罪。”
说到这里，沈念抬起头，眼角有泪滑落，表情愤恨，他看着皇上抽了下鼻子道：“皇上，家父守在北境十多年，微臣十四岁便上了战场，身上的伤无数，流血无数。微臣守着北境，护着大齐，此时竟然有人这般诋毁。微臣气不过，便去寻岳云舟问清楚，问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查到微臣身上，又或者是想把什么屎盆子往微臣头上扣。”
“岳大人倒是好，正好同苏大人在用膳，微臣到了跟前看都不看一眼，还拦着苏大人说什么会还公道给微臣的。今日当着皇上的面，微臣倒是想问问，岳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本侯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用得着你来还公道吗？你打心眼里就认定这是是我干的吧，难不成真以为自己破获了几个疑案就真觉得自己能耐大是真的青天了？”
越说沈念火气越大，脸上愤怒的表情越无法控制，他双手紧握，咯咯吱吱泛响，似乎很想再揍岳云舟一顿。
岳云舟：“……”
他忍痛道：“当时侯爷一脸质问，臣只是想说，这事无论是谁被冤枉了，微臣都会竭尽全力查找事情真相，并非只对着侯爷所说。”
沈念冷哼两声，他挑起眼角似笑非笑道：“说岳大人你能给本侯治罪的是京兆尹苏大人，昨日苏大人和岳大人还在一起下馆子呢，本侯可不相信苏大人在岳大人跟前什么都不说。本侯看你们就是狼狈为奸，想要陷害忠臣。”
“你胡说。”
苏仁最先跳出来道，他没想到沈念会这么不要脸，倒打一耙不说，还这么颠倒黑白，他脸色通红，“我和岳侍郎一起吃饭是君子之交，你就是在皇上面前无话可说，胡乱攀扯。”
沈念冷哼道：“本侯胡说吗，苏大人敢当着皇上的面拿九族性命指天发誓没有对人说过这次皇上能治本侯的罪？没有证据的事苏大人就敢编排本侯，我认定你和岳云舟狼狈为奸难道还错了不成？”
苏仁：“……”
他心里骂了几句脏话，这个沈念吃错药了吧，逮着他不放是个什么劲儿。
至于让他拿九族人的性命发誓，他还是有点迟疑的。
毕竟他好像还真同其他人说过类似的话，虽然不是明说，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苏仁这么一个迟疑间，沈念完全站在上风，他道：“苏大人好算计，岳云舟有青天之名，他说的话，就算是皇上也要考虑三分，你把人给拉拢过去了，本侯的罪名还不随便你们定？”
说到这里，他一脸理直气壮道：“皇上选了岳云舟去北境，微臣信任皇上，可微臣不信任他能秉公处理此事。一想到他和苏大人会诬陷微臣，微臣气愤之下就动了手。也是……也是等回过神之后才发现岳大人腿折了，微臣知道犯了错，给他请大夫付过诊金了。”
沈念就一副，苏仁想治我的罪，同苏仁一起吃饭的岳云舟就不是个好东西，我揍他是因为太气愤了。
岳云舟：“……”
众位朝臣：“……”
怎么，还挺沾沾自喜的。
这难道不是故意的吗？要不然怎么那么凑巧，岳云舟哪里都好好的，就断了腿。
这人腿断了，可不就只能呆在家里歇着，远地方去不了了吗。
皇帝揉了揉额头，一脸疲倦不堪的模样。
人人都知道沈念讲的是歪理，可没有人反驳。因为苏仁的迟疑，还有他和岳云舟一同用膳的事是真实的。
就如同沈念所表达的那样，苏仁能那般怀疑沈念，沈念自然也可以怀疑他和岳云舟暗地里有不可告人的勾结。
皇帝心想，这个时候在心里骂苏仁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正在这时，岳云舟道：“皇上，微臣敢指天发誓，苏大人与微臣并没有谈论过任何有关镇北侯之言，微臣冤枉。”
沈念一脸认定他没有任何冤屈，他红着眼角，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一脸悲痛道：“皇上，岳大人既然这么说了，微臣认了。他断了一条腿，微臣陪他一条腿便是了。”
说罢这话便抬手准备以手为刀砍向自己的左腿。
“够了。”皇帝猛然站起身寒着脸厉声道：“怎么，这上朝的大殿是你们吵架的闹市吗？堂堂一个镇北侯，堂堂朝中重臣，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全凭自己的想象，如同稚子一样吵闹相互污蔑，朕看你们就不该站在这朝堂之上。”
看皇帝真的是生气了，其他朝臣忙请罪，让皇帝息怒。
沈念也没敢往自己腿上砍了，他跟着众人巴巴的跪在那里。
齐君慕深吸几口气，努力平息下自己心中的怒火，他忍耐道：“岳侍郎身上有伤，送他先回去，传白封一起前去。京兆尹苏仁，无证据胡乱揣测状告镇北侯，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至于镇北侯，出手伤人，胡搅蛮缠胡言乱语，暂时幽禁宫中。常胜在北境失踪之事查不清楚之前不得出宫也不得与任何部下接触。”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沈念猛然抬头，他道：“皇上，微臣愿意闭门不出，但把微臣幽禁宫中不大合规矩吧。”
“那镇北侯想被幽禁在哪里？要不你说个地方朕听听，要不给你选些地方让你挑一挑？”齐君慕假假一笑道。
沈念抿了抿嘴垂头不语。
“退朝，左相留下。”齐君慕说完这话，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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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在御书房看到皇帝时，皇帝正用手撑着额头，一脸烦躁。
林萧心里骂了苏仁一句猪脑子，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君慕叹了口气，他有气无力道：“舅舅对这件事怎么想？”
“臣觉得沈念别有用心。”林萧道。
齐君慕点了点头：“沈念不是个胡搅蛮缠之人，这次朝堂之言不像是他的性子，他肯定隐瞒着什么，朕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也放心些。在宫外，镇北侯的亲信可不少，随便都能递传些消息出去的。”
说道这里皇帝苦笑了下：“今日这朝会可真是乱的可以，朕觉得这个皇上当得够失败的。就算骂了沈念事后还是要安抚他的，岳云舟那里舅舅出面吧。苏仁那里，舅舅替朕带句话，在家好好闭门思过。日后脑子再这么不灵光，直接收拾收拾东西滚回祖籍。”
“微臣知道。”林萧看皇帝累的厉害，出声安慰道：“皇上不要多想了，皇上已经做得很好了。谁也没想到镇北侯这般能屈能伸。”
打了人，说出的话都这么理直气壮，把他都给唬住了。
齐君慕嗯了声，让林萧退下。
林萧走后，齐君慕让阮吉庆把沈念叫进来。
沈念走近殿后，阮吉庆把门关上，殿内只剩下皇帝同镇北侯。
沈念跪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偷偷抬头看向皇帝，只见皇帝正冷冷的盯着他。
沈念干干一笑喊了声皇上。
齐君慕看着他这模样，突然没了脾气，他道：“你起来，坐。这里也没有旁谁，你也不用太拘束，我们君臣说说话。”
沈念站起身，找个离皇帝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等他坐下后，齐君慕看着他微红的眼圈，想到他在朝堂上痛哭的样子，皇帝微皱了下眉心，错开视线道：“怎么，心里是觉得受了委屈才伤心的？”
“皇上，我没伤心啊。”沈念忙解释道：“我这不是酝酿气氛吗，眼泪是被刺激到了，我袖口边抹了东西。”
听到这话齐君慕好没气道：“苏仁那话你当真听到了？”
“我哪里听到了，不过苏仁也就这性子，小肚鸡肠对我又有意见，这次逮到机会，他还不可劲儿的蹦跶。”沈念忙老老实实道：“我也就朝堂上出其不意诈他那么下，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那最后想断掉自己一条腿呢？朕当时看着你不像是说假话。”齐君慕温声道。
沈念嘿嘿了两声，他抬起眉眼巴巴道：“也不是，当时就是气氛到了，我想着给加一把火。”说完这话，他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然又盯向了皇帝，只听齐君慕幽幽道：“沈念，你是不是怕朕？”
“没有。”沈念第一时间反驳道，随后他沉吟了片刻又沉声道：“也不是不怕，皇上是天子，我身为臣子对皇上是又敬又畏。相信不止是微臣，大齐所有人都这样。”
齐君慕敷衍的笑了笑，他的目光从沈念不自觉捏着衣角的双手上扫过。
沈念发现了，立刻放开衣角，把手放在膝盖上，挺直了腰，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许久后，齐君慕的声音响起，他说：“沈念，朕还真没想到你会对岳云舟出手，听苏仁说的时候，朕是真的惊讶。朕有些想不通，这件事你做了就是赔本买卖，日后会一直被人非议受人怀疑，可你偏偏就这么做了。为什么？”

第55章
为什么？
沈念也在心里问，可他不敢细想，又或者是即便是想清楚了，也不敢对着皇帝开口。
于是他看着皇帝硬着头皮神色如常道：“皇上，微臣乃是忠君爱国之人，这么做自然是想替皇上分忧。”
皇帝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沈念沉默片刻，又轻声满含笑意道：“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皇上信任微臣，又是天下之主，什么都不缺。微臣想不到用什么回应皇上的信任，只能用忠心二字。微臣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可微臣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知己。”齐君慕琢磨着这几个字，然后他蓦然笑了，眉眼弯弯，笑意漫上嘴角，脸上冷冽之色尽消，如同历经了寒冬的枯木枝头突然发了芽，春暖大地。
一切都美好的不行。
沈念看着这样的皇帝有些呆了。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听到自己那颗心一点都不安静，它在剧烈的跳动着。就好像他刚刚顺着皇宫跑了一圈似的，出气儿都有些困难，心也就不那么安分。
这在之前沈念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心能跳成这样。
剧烈的、紧张的、不安的，却又是开心的。
在齐君慕恢复平静前，沈念已经收起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皇帝如同看一个老朋友。
齐君慕道：“朕明白了。”
沈念垂眸笑了下，而后他站起身道：“皇上，既然如此，那您就让微臣出宫吧，这把臣子幽禁在宫里说不出也不好听啊。”
“恰恰相反，把你幽禁在宫里才是最好的。”齐君慕摇头道：“在外人眼里，哪里能比皇宫更安全。你呆在宫里，你的下属就不能给你传递消息。这么做是为了安他们的心，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朕不想让你在宫外被人陷害，今□□堂上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沈念一脸尴尬，他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皇帝神色淡然：“你刚才还不是说把朕当做知己吗，既然有忠君之心，也要有信任之心才是，还是在你心里朕是那种利用完你就抛弃的人？”
“不是。”沈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忙道：“皇上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齐君慕道：“金口玉言，这话朕都说出去了，自然不好收回的。你在朕这乾华殿的偏殿也休息过，暂时就先住在那里吧。”
沈念脑子有点乱，也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了，于是他道：“微臣遵旨。只是微臣被幽禁期间，禁卫军这里怕是不能顾及了。”
“无碍。”齐君慕淡淡道：“京城谁不知道镇北侯得朕宠信，你犯错之后还可以统领禁卫，这才是天大的恩宠。”
沈念：“……”他心里清楚，皇帝这是在为他找借口让他不至于受约束。
皇帝是担心他呆在皇宫里什么都不做，人就会不自觉的颓废。像是被人折断了翅膀的鹰，没有了往日风姿，人就彻底废了。
皇帝在某些方面是个极为温柔的人，想到这里，沈念抿起嘴角笑了。
两人一时间没有别的话说，但气氛并不显尴尬，反而有点融洽。
过了一会儿，齐君慕开口让沈念回偏殿休息，沈念知道身为皇帝有很多事要做，再者说皇帝刚刚把他幽禁，也不好太过纵容，便起身告退。
等他离开后，皇帝把背靠在御椅之上，神色莫名。
他在想沈念，沈念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相信又不完全相信。沈念不是一个因为忠君就会越界的人，可他这些日子真的越界很多次。
齐君慕并不是一个笨人，也许对待相信之人他会被信任蒙蔽双眼，但对寻常人却不会如此。
沈念的所作所为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过从本质上来说，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被人理所当然的关心着，对齐君慕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在这个世上，皇帝是最孤独的。
君臣关系再怎么好，也逃不开君臣二字。
他对齐君灼好，齐君灼也会对他好，可很多时候齐君灼也要紧守君臣之礼。
太后是他的母亲，太后对他好却夹杂太多私人感情。
温婉是他的皇后，夫妻本该是最亲近最亲密的人，可他们却连陌生人都不如。
偌大的大齐，只有沈念对他好的心无杂念，又不会太顾及君臣身份。
皇帝很喜欢这感觉，有点失控有点危险，但又让人很期待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齐君慕觉得自己这心态很有问题，他有感觉，如果一直这么纵容着沈念，以后肯定会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事。奇怪的是他想的很清楚明白，却一点都不想改变目前的状态。
也不想改变沈念对他的态度。
这样就好，齐君慕心想，暂时不用改变什么。
相比较齐君慕的朦朦胧胧，沈念对眼前的情况就明白很多。
毕竟他在边关遇到过这样的事，边境凄苦，很多人常年戍边，没办法成亲。也有人因为身体残疾的缘故，没办法成亲。
为了相互有个依靠，他们便会结为契兄弟，凑在一起过日子。
这也是当初在镇北侯，文氏闹腾，沈老夫人说出沈奕喜欢上不该喜欢之人时，他突然想明白了景帝对沈奕态度违和的缘故。
只有喜欢才会因为背叛而恨，只有喜欢才会忍着恨护佑沈奕在边境身后无忧。
沈念想明白这些时，整个人是无助的。
他想，也许在景帝和沈奕眼里，他是不该出生的人。
可这个世上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包括他包括沈奕甚至包括景帝。
所以沈念并不自艾自怜，父辈人之间的过错和错过不是他造成的，他会觉得难受会难过，但并会因此愧疚难安。
他不想这样，他无力改变过去，只能活好当下。
沈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齐君慕动的心，也许人都是看表象的。长得好看的人，总容易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他踏入京城地界，第一眼看到拜别亭里坐着的皇帝，当时下着雪，皇帝的容颜比雪还要清冽，当时沈念心想，没想到皇帝还有长这么好看的。
因为抗旨之故，他一直以为皇帝是老成的，对待边疆功臣是有各种目的的。
但齐君慕很出乎他的意料，真的很出乎。
无论是一开始夺情，还是后来对他的各种信任。
被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信任着护佑着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沈念很想研究这个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脑子里只有皇帝了。
想到这些，沈念扯动嘴角笑出声。
不过他并没有想过要让皇帝察觉到自己的心事，因为皇帝是皇帝，后宫有皇后，那是皇帝喜欢的女子。
而他有自己的骄傲，即便喜欢也不会同人争的。

第56章
等齐君灼和杨惊雷离京前去北境时，沈念被幽禁在宫中，苏仁被皇帝呵斥正在闭门思过，岳云舟的腿还不能动，人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其中从表面来看岳云舟最得皇帝重视，皇帝亲自派了御医前去给他看腿伤不说，宫里昂贵的药材只要御医开口，皇帝就会命他拿去。
岳云舟这人也挺有趣的，那天从宫里回家后，还特意上了份折子说自己可以坐在马车里去北境，哪怕日后腿瘸了也要查清楚常胜失踪的真相。
皇帝看到折子忍不住同林萧感叹道：“岳卿真是国之栋梁，只是朕怎么忍心他带伤去那么远的地方。”
林萧也沉着脸说了句岳云舟这完全是在胡闹。
皇帝又让百官推荐其他人，结果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各自为了推荐自己一脉的人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皇帝被他们吵得头疼，最终在大殿之上直接拍案否决了所有人的提议，所以这次前去北境的人选只有杨惊雷和齐君灼。
自然有人质疑两人是不是太过年轻了，毕竟这次常胜失踪之事事关重大，沈念又把断案高手的岳云舟腿打断了，北境的事这么复杂，两人万一处理不好呢。
齐君慕听了这话当时就冷笑起来，他道：“两人就算年轻朕也放心，至少两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而不是在朝堂上吵架给朕添堵。”
皇帝这毫不客气的嘲讽让朝臣都闭了嘴，皇帝看着众人菜菜不敢多言的神色，又那么冷哼了声便宣布退朝。
这一刻，齐君慕突然有点理解景帝了。
自己是皇帝，本来就是至高无上的，要是能做到说一不二，说出来一句话朝臣心里再怎么憋屈也不敢反驳，那这个皇帝当得就真的太爽快了。
当然齐君慕一时还做不到像景帝那样，两人登基的路都不一样。
景帝是靠着自己一路上踩着兄弟包括父亲在内的鲜血走上皇位的，齐君慕是被人拥立上皇位的。少了血腥的过程，坐在这个位置上也就难免要受到一些拘束。
好在齐君慕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挣脱掉这些束缚了。
皇帝下了朝并没有直接回乾华殿，他打算去御花园转悠一圈。
现在的天还是有些热，但最炎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至于走上那么两步就出一身汗。
到了御花园，远远的齐君慕就听到了女子的欢快的笑声。
是扶华的声音，皇帝轻皱了下没头，抬手阻止了阮吉庆的通禀声，自己则慢步朝笑声处走去。
也不是很远的距离，在花丛中转了个弯就到了。
皇帝站在那里，只见前面亭榭之中，岳氏在说着什么，扶华弯着腰笑的正痛快，一点身为公主的矜持贵重都没有，温婉也跟着在笑。
她并没有完全笑出声，但还是笑的很开怀，离很远就能感觉到她眉眼间的喜悦之情。
人一点一滴仿佛都活了起来，顾盼之间神采奕奕。
一点也不像往日那般疏离淡然，温婉本就是长相很有风情妖娆的女子，平日里因为是皇后的缘故，比较严肃淡然。
此时这么开怀一笑，灿烂又夺目，端的是美人如画，风情万种。
岳氏看两人笑的开心，又轻声说了些什么。
扶华连连笑着摆手，温婉则低声回了句什么。四周的宫人神色也都松快的很，间隙间为几人端来了冰镇的瓜果。
扶华亲自拿了个梨给了岳氏，自己则拿了块西瓜。
温婉没有动这些冰凉之物，她身体自幼虚弱，不大喜欢吃这些凉物。
齐君慕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人很奇怪。
对温婉，他死前自然是恨的，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撕碎，让她死的无比难堪，比自己惨烈数百倍。
等他真的重活一辈子，他却在第一时间压抑住那股恨没有直接就把人给杀了。除了自己皇位不稳的缘故外，还有就是他就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冷冷的看着温婉，看她怎么做戏，看脱离了自己宠爱的日子，她这个皇后还能做什么。
结果呢，很有趣。
想到那几次温婉的主动，皇帝嘴角勾起抹讥诮。
即便是真的不喜欢，一旦发现自己开始失宠，就要压下心中的不耐主动靠近吗？
温婉是第一个发现皇帝的人，她脸上的笑意一僵，很快收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人也跟着变得端庄大方起来，仿佛刚才明媚笑着的人不是她那般。
温婉的变化让扶华和岳氏都感觉到了，两人也收起脸上的笑意，顺着温婉的目光朝皇帝看去。
几人行礼，宫人叩拜。
皇帝缓步走过去，让她们平身。
齐君慕看着岳氏道：“怎么不见林恩表哥？”
岳氏入宫肯定要带着林恩的，现在林恩不在，自然应该在太后那里。
皇帝心里明白这个，但还是这么问了句。
岳氏忙道：“皇上恕罪，这天太热了些，林恩身体不适，在太后那里等着。”
听到林恩的名字，扶华脸色有些不自然。
齐君慕点了点头嗯了声，几人沉默，气氛尴尬。
温婉上前一步柔声道：“皇上……”
她脸上带有犹豫之色，看样子是准备开口劝慰皇帝同太后关系不要那么僵硬。
齐君慕直接打断她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在这里继续赏看风景，朕去处理些公事。”
扶华看情况有些不对，她悄悄扯了扯岳氏的衣袖，然后笑嘻嘻道：“皇上，我和舅母现在口渴的厉害，母后那里备了冰镇的果汁，我们就先告退了。”
说罢这话，她行了个礼拉着还有些茫然没有行礼的岳氏离开。
等扶华和岳氏离开，皇帝和温婉站在那里，陌生的厉害。
温婉看着皇帝神色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这么近距离见过皇帝了。
有那么一瞬间，温婉很想问些什么。
不过皇帝再次先她一步开口了，他道：“母后不是让你抄写佛经吗？”
温婉的心像是被冰块包围了，她想要开口说的话完全被冰镇在喉咙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婉总觉得皇帝这话里有着满满的嫌弃。
她无意识的挺直背脊，低眉垂眼看似恭敬却异常高傲道：“回皇上，扶华公主近日来心情不好，舅母今日带林公子入宫，母后知道扶华公主同舅母关系亲密，这才让臣妾作陪的。”
“原来是这样。”齐君慕点头道：“舅母在母后那里总是能说得上话的，舅母向来疼爱扶华，向来也不愿勉强她的。”
这话皇帝可以说皇后不可以说，温婉垂眸立在那里，神色静然。
皇帝接着说道：“既然这样，你也去母后那里陪着吧。”
温婉忍不住抬眼，只见眼前的皇帝神色淡淡的看着远方，让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明晃晃的逐客令温婉还是听出来了，她和皇帝之间，一直都是皇帝主动靠近的。现在皇帝不愿意主动了，她也主动过，却被狠狠拒绝了。
温婉不想让自己太过难看，便躬身稳稳行了个礼准备离开。
在她转身的那么一瞬，皇帝又开口了，他道：“等等。”
温婉站定回眸，眼中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疑惑不解，侧脸漂亮的像是书中描写的仙子那般。
皇帝静静的看着她道：“温耀年轻气盛，温家有时间还是要好好教育一下的，免得日后闯出什么大祸，没人能护得了他。”
温婉一愣，听出皇帝话中的意思后，她脸色苍白。
皇帝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上次温耀入宫的事到底是惹怒了皇帝。
温婉忙稳住心神，面露局促道：“臣妾明白。”
皇帝嗯了声，扬长而去。
齐君慕离开后，温婉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眸中神色复杂不已，她心想皇帝这是准备对温家出手吗，是想要一步一步把她逼落悬崖吗？
皇帝能猜测出皇后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在意。
温家自打出了个皇后，行事就高调不少，做事也是留下些小把柄的。
温耀这人做事荒唐，不过身上倒是没有牵扯上什么人命。
皇帝想确定上辈子温婉联合的那人，他自然不介意用温家推动一把。
一个失了宠的皇后，被皇帝惦记着的温家，总是能逼迫一些暗中之人浮出水面的。皇帝这么做也许是有些着急，不过他这辈子的处境比着上辈子好太多了。
上辈子沈念离开京城，他一心扑在收回北境军权的事上，等北境军权完全在手，需要很长一段日子。这辈子则不然，北山禁卫一开始就被他牢牢控制在手中，沈念至始至终就站在他这一边，西境这里，常胜已经没用了，到时候任镇西将军的定然会是他的人。
即便是现在半个西境也在他的手中，当然西境没有完全被掌握住时，他还不能掉以轻心，以免事到临头一场空。
不过这样一来，他想要做的事就轻松很多。有些人有些账，可以慢慢开始清算的。
至于与温家有亲的林家，端看他们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了。
皇帝想着这些，回到乾华殿时，心情还是非常的好。
他回去一会儿，林萧便出现了。
齐君慕其实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岳氏带着林恩入宫，就证明林家已经知道扶华的态度。这事儿肯定是从太后那里传出去的，也肯定知道自己和太后的争吵。
林萧现在前来，也是找准了时机的。
林萧在见到皇帝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起林恩和扶华的事，他说起了沈念，林萧道：“皇上，镇北侯是被幽禁在宫中的，现在让他在统领宫中禁卫是不是不大合适。”
“他的身份的确有些不合适。”齐君慕垂眸一笑：“舅舅可有合适的人选？”

第57章
皇帝的问话带着毫不犹豫，语气里充满了信任和诚恳，给人一种相当美好的感觉，仿佛只要林萧开口说出一个名字，他就会立刻同意换掉沈念。
就像当初林萧推荐岳云舟那样，皇帝不会因为林家同岳家有姻亲关系就过多考虑林萧是不是故意在推荐自己的人。
林萧自然感动于皇帝的信任，他脸上满是感激又一脸慎重道：“皇上，宫中禁卫涉及皇上太后安危，镇北侯现在的身份在行使统领之权，臣怕会引来朝中大臣的非议。皇上信任臣，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这里一时也想不到特别合适的人选。这事儿还要皇上自己做主的。”
“朕明白。”齐君慕略带几分为难的轻声道：“朕这几日也在想改怎么处置沈念。北境的事没有查清，朕把人软禁在宫中本来就不是上上之计。当时沈念在朝堂上没有说出的话朕也明白，他是在说朕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呢。”
“朕别的不怕，就怕寒了北境数万将士的心。舅舅，你说做个明事理万事都要操心的皇帝怎么就这么难呢。”说到最后这么一段话时，齐君慕语气幽幽，人深沉的厉害，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和压抑。
林萧看着皇帝，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和无奈。皇帝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可他到底还是个很年轻很年轻的人。
可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担起的却是一个国家的命运，是整个大齐。
权利越大责任越重，若想做个贪乐享受的昏君特别容易，可那样的皇帝对大齐来说就是一场完全可以预见的灾难。
想到这里林萧道：“您是皇上，做任何事总都是会受人非议的。”
“是啊。”齐君慕揉了揉额头一笑道：“不管了，沈念的事暂时就这样吧，朕不想提他，一切都瑾亲王他们把常胜失踪之事查清楚再说。舅舅以后若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一定要直接告诉朕。偌大的一个大齐，朕一个人撑着实在是太累了。要是连舅舅都要同朕生分，那朕真的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林萧被齐君慕这一番诚恳到极点的话感动的立刻行了个大礼，然后他看着皇帝双眸微红沉声道：“皇上。”
齐君慕看他这模样忙道：“舅舅有话便说，何须行这么大的礼？快快起身。”
林萧摇了摇头道：“皇上不拿臣当外人，臣今日便斗胆说些心里话，还望皇上恕罪。”
齐君慕点了点头，林萧心一横道：“皇上，大齐不只是你一个人在撑着。宫里有太后娘娘，宫外有文武百官，只要君臣同心，又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呢？”
齐君慕听到太后娘娘四个字，神色淡淡，满脸漫不经心。
林萧看得分明，他今日本来就是想要请罪的，此时就算皇帝脸色不好看，他还是顺着话继续诚恳的说道：“皇上和太后之间的争吵，臣也听闻了。”
齐君慕脸色讪讪，他道：“舅舅，你别误会，朕对你对林恩表哥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
“皇上是在意太后娘娘的态度。”林萧接口道。
齐君慕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林萧这话。
林萧苦苦一笑语气怅然道：“皇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后未曾入宫时，同我这个当哥哥的关系最好。当时因为太后入宫的事，我和父亲他们还大吵一架。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我怕太后那性子受不了。我是亲眼看着太后从一个爱说爱笑的丫头变成后来不言不笑的模样，好在她身边有皇上有扶华公主，要不然，她怕是在宫里熬不下去的。”
“太后对皇上寄予厚望，行为举止都不愿让你出分毫差错。太后对皇上你太过严厉，以至于都忘了你也是个孩子。等时间久了，太后在你跟前也就放不下严厉了。”
“但母子连心，皇上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始终是他人无法比拟的。”林萧直直的望着皇帝道：“林恩得宠太后跟前，那不过是太后觉得愧疚臣这个哥哥，又不知道该怎么缓和同皇上之间的关系，所以移情之下的行为罢了。”
齐君慕的脸皮动了下，仿佛被林萧这话打动了。
林萧道：“皇上，太后同您关系不和，这是为皇的大忌，日后皇上少不得要被人以不孝之名写在史书之中。臣不愿皇上背负这样的名声，若是皇上不想让林恩入宫，臣就禁他的足便是。至于林恩同扶华公主的亲事，是林恩同公主八字不合，是他没有这个福气，想必太后会明白的。皇上万不要因为此事同太后生分了。”
他说完这话，朝齐君慕郑重的拜了一拜。
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剖白心迹是一个人最为难的事，尤其是一个臣子对皇帝剖白，弄不好是要惹怒皇帝，遭到痛斥和嫉恨的。
林萧之所以敢说，自然是因为他了解皇帝。
也明白，这话整个大齐也只有他能说。他若不说，才会在皇帝心里种下一根刺儿，让皇帝看到他看到林恩就会想到当日同太后的争吵，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现在，齐君慕走上前把林萧扶起来，他抓着林萧的手有些委屈道：“舅舅，你说的朕都明白了。朕当日不过也是一时气糊涂了，才在母后跟前说下那些混账话。朕走出仁寿宫就后悔了，只是碍于情面没有立刻同母后认错。”
说道这里他苦笑了下：“母后对朕太过严厉，对比林恩表哥朕心里的确有火气，可朕从来没有想过因此怨恨林恩表哥，更没有对舅舅生出生分之心。”
“臣是看着皇上长大的，皇上的心思，臣都明白，皇上的孝心，太后也明白。你们母子就是太像了，都不是轻易低头的主儿。”林萧半是认真半是无奈道。
这番话一出，亲近之意尽显。
齐君慕笑了下道：“舅舅是最明事理之人，扶华的亲事是她自己不乐意，舅舅也不用把所有不好的名声都落在林恩表哥名头上。好在两人亲事只是母后同舅舅私下商议的，并未公开，这事也好处理，日后只当做没有便是，缘分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
林萧点头，他道：“臣回去会好好规劝林恩的，他是个明白事理之人，今日他入宫便是想要同太后娘娘说清自己的心思。他和扶华没缘分，这事由他自己同太后娘娘说最好不过了。”
林萧这话说的坦然，但语气里还是藏有一丝担忧。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心忧是不可避免的。
齐君慕嗯了声，这事算是从源头上掐断了发展。
林萧和林恩都是这样的态度，扶华同林恩的亲事彻底作废了。太后心里就算再怎么不舒服，这事儿不成了就是不成了。
不过齐君慕了解太后的性子，越是这样，她怕是越心疼林恩。
想到这里，皇帝在心里嗤笑一声，不过脸上并未露出半分。今日林萧的坦诚他接受了甚至表现出了感激信任，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心思打破场景。
随后君臣二人又说了些别的话，在离开之前，林萧还试探了下皇帝对正在闭门思过的苏仁是个什么态度。不过看出皇帝暂时并不打算把人放过时，他很聪明的没有多说什么。
林萧离开，皇帝叹了口气，林萧这个左相名不虚传，以退为进这一步走的特别好。先把扶华同林恩的亲事作废都归结在林家头上，又让林恩亲自给太后说明缘由，自己则对着皇帝把心里话和这些事夹杂在一起一说。
不管怎么样，皇帝心里对林家的印象只好不坏。
林萧对齐君慕用心计这事，皇帝并不在意。
这世上没有人是无私的，包括他在内不也在欺骗着林萧吗。
在这种事上皇帝想的很开，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因此宣见沈念。有时候心里不舒坦，同沈念说说话就会好受很多。
在皇帝等着沈念觐见时，太后的仁寿宫里气氛正悲愤。
温婉、扶华和岳氏的求见被太后直接挡下了，三人面面相觑的站在外面，殿内太后正拉着林恩的手眼泪婆娑的。
林恩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露出精致白净的下巴。他语气平静，轻声劝慰着太后道：“太后不要伤心了，是我同公主没有缘分。太后这事你就同意了吧，你若不同意，林恩便长跪不起。”
太后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更难受，林恩所有的情绪都很正常，但眼底却是一片漆黑，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
太后知道他不是不难受，只是身份有别，难受只能自己忍着。
太后闭了闭眼睛她微微用力把林恩拉起来道：“好孩子，这事儿我答应你。我知道所有人都在逼你，我不逼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林恩朝她微微一笑，眼神亮了下，随后湮灭。
直到林恩同岳氏出宫，太后也没有出现，她以自己心悸犯了为由，没有见温婉和扶华，只让如燕给两人带了句话，让她们回去好好的休息，没事不用前来请安。
对温婉来说，太后这样的态度实属正常，对扶华来说，这确是显而易见的冷淡。
扶华知道太后正在气头上，不愿见自己也正常。不过她想，她和太后到底是母女，多用心哄哄太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温婉看扶华有些失落，也道：“太后最喜欢你亲手做的点心，你回去多做几次拿来，太后看了心里会喜欢的。”
扶华点了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婉应了声，两人离开仁寿宫。
太后宫里的事齐君慕没有见到，但这并不妨碍他能想象出来。
在沈念求见时，皇帝让人进来，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宫里有时是个最能守住秘密的地方，有时是最没有秘密的地方。扶华同林恩之间的事，这两天他也有所耳闻，今日林萧入宫，林恩和岳氏在太后那里的事他也听说了。
沈念想着林萧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主动提起这事的，以便让皇帝对林家甚至对林恩愧疚。皇帝是个心软的人，沈念原本心里还担心皇帝会因此心情不好，没想到皇帝一点影响都没受。
因为皇帝这样的态度，沈念在心里松了口气。
林家同皇家那些恩恩怨怨他管不着也不能管，但沈念有时会想，儿时救下皇帝的要是他就好了，那样的话，他绝对不会让皇帝报答，不会让这人为难的。
“你那时也不过几岁，怎么能把朕从火中救出来呢。”恍惚间，沈念听到皇帝在问。
他回过神，发现齐君慕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微微愣了下沈念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忙垂眸道：“皇上，微臣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觉得太后过分了。”
沈念这话落音，齐君慕的脸色顿了顿，而后他笑了：“你是第一个对朕说这话的人。”

第58章
齐君慕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又格外怅然，他没想到第一个对自己这么说的是沈念，又或者是他根本没想过有人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太后是他的亲生母亲，是这个大齐最尊贵的女子。宫人是不敢议论的，在他和太后起冲突时，就连他身边的阮吉庆都不敢说太后半句不是，只能默默站在一旁不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至于朝堂之上更是不可能，文武百官都是男子，又有谁会议论一国太后。更甚至，还会有有些人支持太后，还会觉得皇帝身为人子与母亲争吵是最为不孝之事，还妄图拿这些事压制皇帝，让他反省，以便充实自己手中的权利。
就算是支持他上位的林萧同他说一些真心话时，也在暗示他，退一步，母子关系平和为上。
没有人觉得太后错了，听闻太后和皇帝发生口角，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皇家当以和为贵。只要不是发生太后想要垂帘听政的大事，皇帝应该后退一步，再退一步的。
齐君灼心里明白他的委屈和难堪，不过他不会说出来的。
齐君慕以为这样的话自己会听两辈子，没想到今日在沈念口中听到了太后过分这几个字。齐君慕自认为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可听到沈念这么说，他心里蓦然升起丝委屈感。
就像是帷幕之下，终于有人掀开了一角，让这一角被阳光照耀到了。
几个字而已，皇帝心里却暖了起来。
他静静的望向沈念，只见镇北侯说完这话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齐君慕缓缓挑动眉毛，心道，难不成沈念这是打算要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沈念抬眸看了皇帝一眼，与齐君慕四目相对。
沈念被皇帝这眼神看的心微微颤抖了一下，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心事，他忙低着头道:“皇上，刚才那话微臣不该说的……”
皇帝轻飘飘的嗯了声，然后笑道：“无妨，朕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与此同时沈念道：“话不该说，但这是微臣的心里话，微臣就是觉得皇上受了委屈。”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沈念再次抬头与皇帝四目相对。沈念心里和脸上都有些纠结，他在想，皇帝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有意责备？
而这时，皇帝笑了，心底的委屈刹那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笑意从眼角一点一点铺开，最终铺满皇帝那张清冽俊美的容颜。
在这一瞬间，沈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高高在上如同天上悬挂着的月亮般存在的人，现在离他近极了，似乎只要他抬手就能触碰到。
他脑中想着这些，嘴里的话却清醒极了，他听到自己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般的说道：“皇上，微臣在皇上跟前不敢隐瞒心里所想，微臣对太后不敬，皇上要是想惩罚的话，那微臣也认了。”
“你都这么说了，朕惩罚你岂不是糟蹋了你这番忠君之心。”齐君慕凉凉道。
沈念眨了下左眼，整个人看起来无辜极了。
齐君慕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不减，他道：“沈念，你可真有趣。”
沈念愣了下，脸上神色是小心翼翼的，他问：“皇上，此话何意？微臣是武将，书读的少，性子又直，也听不出皇上这是在夸赞还是嘲讽。”
“朕这话自然是夸赞之言。”齐君慕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答案。
看到沈念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时，皇帝因为他脸上那轻快的笑容心里也有些喜悦，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朕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敢在朕跟前说太后过分了的人，也是最后一个。朕心里是有点高兴的。”
沈念明显的愣了下，因为皇帝的坦然还因为皇帝脸上那丝真诚的愉快，然后他道：“皇上不责备微臣失礼就好。”
齐君慕笑着摇头表示自然不会。
皇帝觉得同沈念聊天真的是很让人舒心的一件事，所有的压抑不快在同他说了后，心底就特别敞亮痛快。
心底的阴郁散开之后，皇帝觉得有点高兴。
皇帝开心就想赏赐点什么东西给沈念，不过想到沈念现在是幽禁状态，赏赐他东西太过扎眼，皇帝就留人同他一起用膳。
也可以给外人一种，皇帝在同镇北侯一同用膳是在解开彼此心结问题。
不管是真是假，众人都有自己的猜测。
也是在两人吃过东西，阮吉庆前来禀告说林恩在太后宫里拒绝了亲事，还有就是扶华给太后送去了自己亲手糕点，太后连人都没见，只让身边的宫女如燕带话给扶华，说最近自己胃口浅，不喜欢吃点心。
如燕当着扶华的面把糕点赏赐给干粗活的宫女，说是太后的意思。
扶华的脸色当时难堪极了，强忍着在殿外给太后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据说公主回到自己宫里就大哭了一场。”阮吉庆最后这么说道。
当然，说这话时，他是在皇帝耳边低语的，声音很小，在场的沈念一点都没有听到。
齐君慕听了这话嘴角挑起抹冷笑，他道：“真是有趣。”
沈念看到了皇帝眼中的算计，他知道有些事自己不方便听，便道：“皇上，微臣禁卫处还有事没有处理完，就先告退了。”
皇帝恢复平静笑道：“你先去忙吧。”
等沈念离开后，齐君慕看着阮吉庆叹了口气道：“阿姐自幼被母后捧在手心里疼着，从来没有受过委屈，怕是要伤心了。”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并没有扭曲的快意。
忽视他的是太后，同扶华没有关系，他从来没有因为扶华得太后宠爱而觉得不公平。这是大人的过错，和同样是孩子的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阮吉庆明白皇帝的意思，他跟着感叹道：“谁说不是呢，这么一来，谁不知道太后娘娘下了公主的脸面。这宫里最不缺的是捧高踩低之人，公主没有吃过这种苦，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齐君慕拿眼看了看阮吉庆道：“朕很少听你替一个人说话，怎么，扶华给过你什么好处。”
阮吉庆忙道：“皇上，公主哪里给过奴才好处，公主也不是那样的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还是继续道：“奴才就是想到皇上当初还是皇子的时候，那时瑾亲王还在天牢，皇上白天黑夜的想洗脱王爷身上的冤屈，有次冷着了，人当夜就起了热。奴才被太后惩罚，还是公主觉得奴才可怜在太后跟前求了情，还给奴才拿了药。要不是公主，奴才哪有命再伺候皇上。”
当时扶华对太后是这么说，阮吉庆是皇帝用惯的奴才，要是真因为太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齐君慕醒来心里对太后肯定有怨言。现在齐君慕身体重要，一个奴才太后没必要和他置气。
因为扶华这番话，太后才饶了阮吉庆。
那时太后还不是太后，齐君灼刚替齐君慕顶罪，她心里是害怕的，怕没有人情味的景帝，也怕齐君慕挺不过去。
那时太后担心着齐君慕，一夜未眠。
阮吉庆说的事，皇帝也是记得的。
他从病重醒来时，心里是感激扶华的。
他身边有太后，有阿姐，但对他最细致的人是阮吉庆。
想到这里皇帝轻笑出声，他白了阮吉庆一眼道：“没想到你还是个长情的人。”
阮吉庆忙道：“皇上，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奴才这是沾了主子的光。”你看这世上就有把说话当成一种才艺的人。
一句话恭维了皇帝又赞美了自己，称得上是一举两得。
齐君慕道：“朕记得阿姐喜欢熏香，你去内务府一趟选一些好的亲自送过去。阿姐也喜欢艳丽的绸缎，你同样挑一些给她。”
太后是后宫之主，皇帝却是大齐之主。扶华没有了太后的疼爱，有皇帝的庇护，谁又能轻视她一分？
阮吉庆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一点也不像往日那般谄媚，他道：“奴才遵旨。”不过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迟疑担忧道：“皇上，这样的话，太后会不会更生气？”
太后明显是想晾着扶华，皇帝这一插手，母子关系怕是要更加糟糕了。不过从内心深处来说，阮吉庆还是站在扶华这一边的。
齐君慕眉眼不耐道：“朕都不担心，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阮吉庆知道皇帝没有在意自己这点小心思，他乐了下，这才离开。
等阮吉庆消失在视线内，皇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
他在想扶华和太后，甚至林恩和岳氏。
皇帝用手敲了敲桌子，听着闷闷的响声，他眯了眯眼睛。
在皇帝认真想着一些事的时候，门外有内监说镇北侯求见。在听到是沈念时，皇帝心中一喜，脑中便出现沈念那张儒雅俊秀的脸，人也有些欢喜，他道：“让他进来。”
相比较皇帝的喜悦，沈念脸色则有些严肃，他请安后拿出一封信恭敬道：“皇上，这是工部侍郎刑意从西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齐君慕收回心神，他道：“拿过来。”
沈念把信递过去，他还偷偷抬眼看了看皇帝神色。按说是密信，应该直接送入宫，不应该落在他手上的。
他本来就在等着皇帝开口询问时，就说出这封信到他手上的缘由。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他希望皇帝相信他的话。
没想到的是，皇帝根本没有问。
齐君慕把密信打开，眉头拧了起来，然后他把信递给了沈念道：“你看看。”
沈念愣了下，然后躬身接过信，他迅速看了一遍，刑意在信上先说了他们在西境修缮边防之事，只说一切进展的很顺利。
西境军本来因为常胜在北境失踪的事有些乱，不过好在被齐君宴和程锦暂时压下去了。主要是齐君宴也是个狠人，常胜前去北境时，他就开始在西境军中散布消息，说常胜去接管北境军去了。
当时这事是瞒着程锦的，等常胜在北境失踪后，齐君宴也不瞒着人了，以至于程锦知道后都发狂了，借着怒火把几个想要挑事的西境将领给狠狠揍了一顿。
然后踩着这些人的脸，程锦告诉所有的西境将士说，常胜在北境失踪的事自有人查证，北境军没有做过的事儿谁都不能给他们扣屎盆子。
军中讲究的是威信是气势。
常胜一开始入北境，在西将军这里就失去了威信，程锦那气势没有人能够压倒，那他在西境军中的形象就立刻高大起来。
加上他是皇帝派来的，身边还有禁卫，西境军中联想到他如今的境遇，有点同情还高看他几眼，而且还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但刑意这封迷信想要说的并不是这些，他很实事求是，齐君宴和程锦做得好的地方，他写了出来，不好的地方也写了。
例如程锦知道常胜是去北境干么的后，整个人的脸黑的跟锅底灰一样。每天看刑意和齐君宴就像是看仇人不说，还时不时会讽刺两句。
不过程锦到底是沈念带出来的，为人还是相当正直的。他也知道戍守边疆的将士是辛苦的，所以在西境军出现乱子时，他也是第一时间站出来。
当时程锦还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自己站出来不是为了高官爵位，只是不想这些西境军一时气恼走上错路。
齐君宴对程锦这态度是很满意的，在西境军心稳定后，他把人狠狠夸赞了一顿。
这样还好，可是刑意在最后的最后提了一句，他无意中发现，睿王齐君宴在边境线处夜会西狄使臣。
沈念看到最后，皱了下眉。
齐君慕道：“这事你怎么看？”
沈念抬头不明所以，齐君慕微微一笑：“程锦如何评价睿王的？”
沈念脸色微变。

第59章
齐君慕自然发现沈念脸色变了，他不想这人误会自己派人监督他，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只见沈念摊手一笑，随后脸上满是好奇之色：“皇上怎么知道程锦给微臣来信提及睿王了？”
齐君慕定定的看着他，脸上只有好奇没有怀疑，眸子里也满是信任。
皇帝笑了下道:“程锦在你跟前跟个雏鹰似的，睿王的西境离京城这么远他身边又没个信任的人，朕就不信他能憋着什么都不说。”
沈念嘿嘿笑了两声，他嘟囔了句：“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了解程锦，他可是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呢。”
他嘀咕的声音很小，搁不住两人离的近，齐君慕还是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皇帝想也没想的回了一句：“朕了解的不是他是你。沈念，别人朕信不过，你朕却是相信的。”
沈念并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说，一时间他怔怔的看着皇帝，人都呆了。
对一个动了心动了情的人来说，喜欢之人一句不经意说出的话，是最为撩心最为致命的。明知道皇帝没有别的意思，他那颗尽量隐藏起来的心还是不可控制的急促跳动起来。
齐君慕说的本来是真心话，他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
而当他看到沈念这么直直愣愣的注视着自己时，心底浮起一丝自己也说不出的不自在。本是平常的一句心里话，在这种不自在中仿佛含了别的意思。
心里不自在又有点别扭，这样复杂的情绪纠织在一起让皇帝有种想要躲开沈念视线的欲望。
不过他并没有这做，一来他克制住了这种陌生的情绪忍耐住了，二来沈念的眼睛是极好看的。专注着看一个人时更是如此。
就如同此时，沈念的眼睛极亮，如同有星光落在里面，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齐君慕不自觉的舔了下嘴唇，他很想伸出手抚摸过沈念的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他很想知道在战场上沈念是不是也顶着这样的容颜上阵杀敌。
又或者眉眼比现在更锐利，浑身气势如虹，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一般？这样温润又锐利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让人总是想看看他的另一面。
皇帝在心里感叹着，不过在感觉到手下柔软温热的皮肤时，齐君慕恍过神，他竟然真的把手覆盖在沈念眼眸之上，回过神的皇帝甚至能感受到沈念长长的睫毛在自己手心里颤动。
也许是自己这略显唐突的动作吓到了见过无数血腥的镇北侯，此时的沈念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齐君慕第一次有些心慌，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做出如此失礼又充满暧昧的动作。
最关键的是这人不是他的妃子，而是他最看重的臣子。
一个皇帝对臣子做出这样的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断袖分桃之事。
如果沈念因此心有芥蒂，那就得不偿失了。
帝王收回手时心里这么想道，但他发现自己想道这些事，心里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情绪。
或者说这人是沈念，所以哪怕是越了界，他也能忍受。
想到这里，帝王那颗被封闭着不会动弹的心轻轻颤抖了下。
处在极度惊愕中的沈念回过了神，他看着眼前的皇帝，脑子一片空白。他知道他应该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可他的嘴动了动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就如同刚才，帝王看着他缓缓伸出手，覆盖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可他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因为这人是皇帝，是齐君慕，这人不会害他的。
这人还是他心底偷偷喜欢的人，感受着齐君慕手上的温度他非但不害怕失去光亮，心底还有一丝窃喜和不敢相信。
这也许是他这辈子离皇帝最近的一次，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皇帝就这么突然超越了君臣相交线，是不是心底也有欢喜之意。
沈念知道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可他还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就这一次，默默感受一下得偿所愿的心情。等这一刻过去就恢复普通的君臣关系。
想到这里，沈念彻底清醒了，他把自己分割成两个，一个自己心动不已，一个则冷静自持。
冷静自持的沈念对着皇帝笑了，同往日一样的笑容，完美的复制，没有流露出一丝其他多余的东西，他笑着说道：“皇上，可是微臣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那微臣这算不算在君前失仪？”
他给皇帝刚才的所作所为找了个台阶，很好的台阶。皇帝只要一句话就能顺着走下去，就能把刚才的失态彻底掩盖掉，皇帝还是皇帝，他还是臣子。
彼此平衡。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皇帝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身为臣子的沈念不会放在心上，身为帝王的齐君慕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
齐君慕自然知道沈念这是在给他找台阶，这是完全超出他意料的事。他的心甚至是带有几分不安和慌张的。
齐君慕清楚的知道他只要顺着台阶下，一切都会回归正常。可望着坦然笑着为他失礼动作找借口的沈念，他的心再次动了下。
沈念完美的表现就是一种破绽，这世上哪有手握重兵的臣子在帝王对着自己做了这般带有暗示性的动作后，第一反省是帮帝王找台阶下的，难道不是应该感到生气感到愤怒甚至被羞辱了吗？
齐君慕既心乱又冷静的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在心里得出了一个他以前完全没有想过的结论。
沈念是个骄傲的人，如果心里不是有什么想法，哪怕他是皇帝，沈念也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对着他做出这样的事儿。
那自己的呢？齐君慕难得有些茫然，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没想过沈念同自己的关系会超越君臣。
当这一切都摆在眼前时，他第一反应是冷静的分析沈念的心事。
同时，他知道自己并不厌恶沈念。
这一瞬间，皇帝想了很多，好的坏的场景都在脑袋里转悠了一圈。
不过这些事都可以暂时往后压，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想好怎么回沈念的话。
认真在心里琢磨了下，齐君慕看着沈念慢声道：“不是。”
正在等着皇帝开口的沈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下一刻他下意思的反问道：“什么？”
齐君慕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他实话实说道：“你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朕刚才只是单纯的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
“啊？”沈念彻底惊呆了，他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说，又或者是根本不敢想明白。
齐君慕缓缓退后两步坐在御椅上，神色平静又复杂，他知道自己是个执拗且相当的人。
从当初求娶温婉就可以看得出，温婉身体不好也罢不被太后喜欢也罢，他心里喜欢就会表达出来，哪怕是在畏惧的景帝跟前他也会争取。
娶了温婉，太后不喜，他就护着，太后若是刻意找茬，他还是会把人护着。娶温婉是他的意思，他自然要护着她不受委屈的。
从这事上可以看出，齐君慕是个相当认真的人，做出选择前他会认真的考虑，做了选择他就不会后悔，也不会让别人欺凌自己的人。
然后得到了背叛，重活了一次，如果是回到原点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温婉。
哪怕心中还有恨还有怨，他都不会让这人再出现在自己眼前。当然，他并没有回到原点，而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
对于温婉这个曾经让自己又爱又恨又是噩梦的人，齐君慕尽管心里各种不适应，但他还是能够冷眼旁观着，从温婉的行为中一点一点的告诉自己当初有多么愚蠢。
把沈念同温婉作比较这本来就是不合理的。
对沈念，齐君慕感情很复杂。
沈念是个洒脱的人，看似温润孤傲的很，对权势根本不放在眼里，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走的那么潇洒。这也是齐君慕选他合作的缘由。
这世上能打仗的武将有，出身不好的武将也有，可是看待权势如同过眼云烟的只有沈念。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念在齐君慕心里是相当干净的一个人，不染一丝尘埃。
他和沈念很合拍，君臣关系又融洽，彼此他自然不想同沈念有所生分生疏。
而突然发现的情况也让他很心乱，可皇帝就是倔脾气的人，即便是心慌不已，他还是按捺下来了。他想，如果这人是沈念的话，他愿意仔细想一想这件事可能性。
想一件事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这种可能关乎后半辈子的事，皇帝很慎重。
齐君慕惊讶于自己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但心里似乎又不是很惊讶。
这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可齐君慕还是很冷静，在冷静的分析沈念心事后，他竟然没有想过利用沈念。
用虚假的面容接近沈念也好，稍微温和一些也许就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当一把没有爱憎分明的刀。
可皇帝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他自己感情失败，却不会利用别人的感情，哪怕这份感情有些特殊。
甚至，皇帝还相当平静的考虑了一番两人在一起后会产生的后果……
在齐君慕考虑着这些时，沈念缓缓回过神。
都是聪明之人，皇帝在想什么，沈念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感叹皇帝的敏锐冷静自制，然后他抿了抿嘴，嗓子有些干哑道：“皇上，微臣……”
齐君慕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皇帝望着同样年轻的镇北侯问道：“沈念，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沈念望着皇帝，心底念头来回变换着。

第60章
他想从齐君慕那里得到什么？他想得到齐君慕完全的信任，想得到齐君慕这个人，想得到齐君慕那颗让人捉摸不定的心，想要让两人紧紧融为一体，成为密不可分的一个人。
他想成为齐君慕最亲近的人，想让两人在感情上是公平的，相互依靠两颗心紧贴在一起，彼此密不可分，生两人在一起，死两人握手同穴。
他想为皇帝扫平一切障碍，让皇帝安稳的坐在皇位上高高在上的俯瞰众人。他想让皇帝成成真正的金口玉言说一不二之人，谁都不敢惹皇帝不快乐不舒服。
所有人都要敬畏着皇帝，执行皇帝的命令。哪怕代价是他会成为皇帝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哪怕日后他在史书上的名声是臭名昭著人人唾弃之辈。
于私于公他想的得到就是这些。
可是这世上人人都知道，心里想要得到的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世人心高，偏偏容易被现实击打倒。
于公他能做到，那于私呢？
当皇帝只是皇帝时，他能做到成为一个忠臣，当皇帝是齐君慕时，他想要得到的那些简直如同架梯摘月，遥不可及。
沈念愣愣的看着皇帝，眼底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对上齐君慕那双认真等待答案的模样，沈念掀衣跪在地上，他微微垂眸道：“微臣沈念希望大齐四海青平百姓安居，希望皇上身体康健，希望能为君分忧斩君烦恼。”
他说这话时声音并不是很激昂，不若上阵杀敌前宣誓的高昂。但这话却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尖一样同时扎入齐君慕那颗起了微澜的心上。
疼倒算不上很疼，就是在被人那么一顿一顿的戳着，让人格外难受。
君臣君臣，身份如同一道天堑，一个臣子在君王面前，连心底最大的愿望都只能用拐弯抹角的方式言明。
齐君慕心想，如果不是在今日无意中发现了沈念的心事，即便是这人在自己跟前说出这样的话，他也只会把这当做是沈念最真实的想法。
一个正直一心为民的臣子想要为君分忧想要四海升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现在，他听出话里隐藏很深的情意。
很陌生的感觉，有点让人慌乱不知所措，但并不觉得排斥和厌恶。
皇帝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道：“你起来。”他第一反应其实同以往一样，准备上前把人给扶起来。
不过犹豫了下，他并没有这么做。
沈念站起身，神色平静，并没有看年轻的帝王。
齐君慕也没有说话。
当然他的内心并不是十分平静，他觉得这世上任谁突然发现一份很特别的感情都不会平静的。最关键的是在他的内心，他不讨厌沈念，那是否能接受呢？又或者是维持着现在的表象？
考虑着这些，齐君慕开口了，他道：“沈念。”
很温和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温柔。
沈念抬眸看向皇帝，他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皇帝很少开口叫他的名字，真的开口叫时，皇帝心情其实都很好。
沈念站在那里，就如同等待一场未知的审判。
齐君慕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道：“朕从来没被人喜欢过。”
沈念讶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没有人喜欢皇帝呢？
也许是心事被发现的太过突然，沈念很难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于是心里想的什么脸上都清清楚楚的写着。
齐君慕看的很清楚，于是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么说吧，瑾亲王喜欢朕，那是兄弟之情，而你不同。”
沈念没想到皇帝会点明他的心思，他有些尴尬同时又松了口气。
最尴尬的场面已经经历了，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齐君慕看着他躲闪的眼睛继续道：“你这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朕并不厌恶你。”
沈念没有吭声，他发现自己的思绪永远跟不上皇帝。他以为皇帝会顺着台阶走时，皇帝没有，他以为皇帝会把这事按捺下时，皇帝也没有。
所以皇帝到底想做什么？沈念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听皇帝开口。
“可这样对你不公平。”皇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
沈念蓦然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已经走到他跟前，半步距离。
齐君慕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你让朕心里很乱，朕不想你离的太远，但也不知道心里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皇上为什么说这些？”沈念嘴唇颤颤道。
“因为不公平。”齐君慕用异常冷静的语气道：“朕是皇上，朕强你弱。无论结果是什么，你只能等着朕开口，被动的接受结局。但朕不想用这件事这样的态度拿捏你吊着你，让你觉得唾手可得又觉得遥不可及。”
“所以呢？”沈念抿嘴道：“皇上的意思是？”
“所以，朕会想明白的。”齐君慕道：“给朕几天时间，朕会好好想一想，认真考虑一下，然后给你一个答案。”
想一想自己能不能对得住沈念这份情，考虑一下前朝后宫方方面面的事。
“就是因为觉得对我不公平，所以你心里即便很慌很乱，还是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了吗？皇上为什么不等做好决定再开口说呢。”沈念轻声道。
对于沈念无视君臣之礼的事，皇帝当做没有听到，他道：“朕不是个在感情上拖拖拉拉的人，考虑好，心里觉得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朕刚才做过那样失态的事，如果不把话说开，你心里就会想东想西，也许你会因此看淡也许会逃避或者会生出恶念。这是你和我两个人的事，朕觉得不该你一个人想的太多。”
“可以先把心里话说清楚的事，没必要藏着瞒着，因为朕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最后齐君慕又这么补充了一句。
听了皇帝这么坦白的话，沈念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人紧紧捏着，他道：“如果皇上考虑好了，结果微臣不想接受呢？”
无论皇帝同意和他在一起，还是不同意，他都不愿意接受呢。这话问的有点过了，人都说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可沈念偏偏问出来了，喜欢上皇帝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大逆不道的事，现在逾越一点也无所谓了。
齐君慕拧眉思索了下，他道：“那朕会尊重你的选择。”
沈念笑了下，他道：“有皇上这句话，微臣就知足了。”齐君慕是皇帝，皇帝向来考虑的是自己的想法，哪会顾及旁谁。
在他问出那句话时，皇帝明显也愣了下，但他能说出尊重自己选择的话，沈念觉得此时此刻至少在皇帝心中，两人的感情是平等的。
喜欢上一个帝王，本就容易患得患失。
身份、地位、后宫、子嗣这些都是要考虑的问题。沈念一直不想让皇帝发现自己心事的最大缘由是皇帝后宫有皇后。
这是他根本跨不过去的一个坎，虽然这世上皇帝想要什么人都能得到什么人，可夺人夫这种事他沈念是做不来的。
沈念在想什么，齐君慕知道的分明。
其实在察觉沈念的心事后，他就想到了这些。
想到这里，皇帝笑了下，他轻轻道：“其实朕一直有意封瑾亲王为皇太弟。”
声音很低，即便是沈念也只听个隐约，却如同一道惊雷劈下来，劈的沈念整个人都麻木，耳朵嗡嗡直响。
齐君慕这话说的倒是真的，因为上辈子他在皇位上只呆了三年就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三年后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他防备着各种危险，但凡事总是要做一些准备的。
他都想过了，如果三年后他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那这个皇位他必然是要传给齐君灼的。这也是一直以来，他不断为齐君灼造势的缘故。
这种想法齐君慕以为自己临死都不会同人说，但今日却对着沈念说出来了。立下皇太弟，就意味着想要把皇位传给此人。
沈念没想到皇帝有这样的心思，他压低声音以防隔墙有耳道：“皇上，这是为何？若真立下皇太弟日后皇上有了子嗣，瑾亲王当如何？”
齐君慕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说道：“朕同皇后不是你想的那样，日后这宫里没有皇后也没有妃子，又从哪里来的子嗣。”
他以前很喜欢温婉，可是自打温婉上辈子把他气得中风手脚不能动弹后，这份喜欢就变成了恶心难堪。他觉得上辈子应该是温婉把他给活活闷死的，杀死一个皇帝，哪怕是一个不能动弹的皇帝，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
这世上有些人一旦狠起来，鬼神都不怕的。
皇帝厌恶温婉，以至于一想到日后身边会睡着这样一个女子，就忍不住浑身僵硬。
时间久了，见到任何女子，皇帝都觉得她们会是下个温婉。慢慢的，皇帝连兴致都没有了，长大以后的冲动和梦再也没有做过。
这种事本来不该同沈念说的，可是齐君慕想既然已经说了一件，还不如都说了，免得沈念胡思乱想没个稳重。
齐君慕本以为沈念会问些什么，没想到他刚刚说完，沈念的目光就落到不该落的地方。
皇帝眉头一皱道：“朕好的很。”他没说假话，他只是对□□没了兴趣，可不是人不行。
沈念面上有些尴尬，他诚恳道：“皇上，微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猛然听到这么些信息，他能不往歪处想吗。
齐君慕冷哼了一声，不过他是个大度的人，并不想在这事上同沈念有所争执，因为那样会显得自己格外心虚。
沈念愣了下突然开窍了，他像是喝醉了，人有些晕晕乎乎的望向皇帝，所以皇上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日后宫里没有皇后也没有其他妃子更没有子嗣？
这时他也不想问为什么会没有皇后，皇帝是不是打算对温家做些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他现在只想确定皇帝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安下心……
“沈卿。”看到沈念一脸惊喜的模样，齐君慕正色道：“朕说过会考虑清楚，现在这事就先放下，咱们是不是该说说程锦是如何评价睿王的了？睿王同西狄使者私下见面，这事日后传到京城对睿王可是相当不利的。”
“皇上……”沈念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令他上不上下不下的格外难受，他这么喊了声。
齐君慕看着他神色淡然平静，心里则想，他可不是故意报复沈念刚才的失礼，他是真的需要考虑两人的私事，现在也更专注远在西境的齐君宴身上罢了。

第61章
皇帝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又格外有道理，沈念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再者皇帝同他讨论的是正事，是关乎睿王命运的，也是关乎大齐边境安稳之事。
皇帝既然问了，他还是得把那颗跳动不安的心先稳定下来，私事可以等事后再说。
想明白这些，沈念按捺下自己心底的激动和恍惚，把思绪拉回，同样一脸肃穆道：“回皇上，你猜想的不错，程锦的确给微臣来过信，也提及过睿王。”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又拿眼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皇帝才继续开口道：“程锦在信上说，睿王这人虽然极力想压制自己的性子，但他本质上来说还是有点刚愎自用的，不太喜欢听取别人的意见，很是自大，对皇上也有些嫉妒之情。”
齐君宴嫡子出身，因母亲受到牵连被景帝不喜。这样的人要是说对平白登上皇位的齐君慕没有一点嫉妒，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在这种嫉妒之下他有没有认清事实，会不会同西狄勾结与虎谋皮想要登上皇位呢？
“睿王这人倒是挺有趣的。”沈念最后这么说道。
齐君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继续说。能让沈念开口说有趣的人不多，齐君宴算一个。皇帝自然想知道这人到底有趣在什么地方。
沈念轻声道：“微臣就是在想，睿王要是表现出没有任何嫉妒之心，皇上心里怕是要怀疑他隐忍不动有谋反之心的。”
这话要是搁在以往沈念是绝对不会说的，帝王的心事你明白就好，说出来了也许就会被皇帝记在心上，觉得你太过聪慧或者心思太敏感。
很多帝王都是表面上告诉群臣，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尽管说尽管提，朕绝对不会翻脸，可是真说中他的心事，他又会特别不高兴。面上一时隐忍不发，日后说不准就找个借口把人给弄死。
以前沈念被齐君慕看重，彼此关系也好，可他不会说出这样讨人嫌的话。
现在……现在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齐君慕对他太过坦白，坦白的不像是一个帝王。
面对这样的皇帝，还是一个自己喜欢的，沈念觉得他应该也坦白些，至少心里在想什么要说出来。皇帝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只是这事涉及睿王涉及皇室，他这个外人开口说，被其他人听到了会上奏弹劾他就是了。
睿王就算不被景帝喜欢，身后还是有一些支持正统的顽固。
听了沈念这话，皇帝脸色变都没变一下，他道：“你说的对。”如果齐君宴真的是那种隐忍又识趣的人，那他心里还真会怀疑自己这个哥哥对皇位有没有别的想法。
皇帝多疑，他也不例外。
尤其是他这个皇位得来的太过意料之外，景帝死的太突然，有遗诏更是突然，把皇位名正言顺的传给他这个头上有两个哥哥的三皇子身上绝对很突然。
当时他接到圣旨时都懵了，本以为会发生流血事件的皇位之争却轻易落在他手上了。
活了两辈子，想到当时的场景齐君慕还是想不出自己哪里打动了景帝，让他把皇位就这么传给了自己。
不过景帝已逝，往事不可追。
反正不管景帝心里怎么想的，这个皇位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下一任继承人只能由他来指定，而不是任谁想坐就可以坐上这个位置的。
想到这里齐君慕看向沈念道：“那你说睿王是个聪明人吗？”如果不是，那怎么会在程锦面前把自己的嫉妒心表现出来呢，还能让程锦深信不疑。
如果是，那又怎么会在边境处也会西狄使臣，就不怕消息传到京城，皇帝会借机对他下手？
“睿王是不是一个聪明人微臣不知道，但睿王家人都在京城，不管西境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要回京的。”沈念这么说道。
齐君慕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涉及到齐君宴的私事，沈念有些话不方便多说。他是多活一辈子的人，齐君宴这人虽然有点自大，可他很小就没有了母亲，又不被景帝喜欢，所以对家人很看重。
睿王妃出身不显，但性情极为温柔，睿王世子也是很伶俐的一人。
齐君宴还是很喜欢他们的，至少在京城这最繁华又最冷漠的地方，齐君宴很护着自己的妻儿。
当然很多时候这世人都喜欢用表象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上辈子齐君慕觉得有些不对时，第一时间就派人查了睿王齐君宴和平王齐君佑的行为。
两人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些疑点的，不过他还没有彻底查清楚两人是清白的还是想要谋反的就死掉了。
西狄入侵西境，常胜战败，西境大军一夜死伤过万，这里肯定有什么阴谋。
他一直觉得是有人同西狄私下勾结做下的此事，因为西狄进攻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了，后来加上齐君灼的失踪，他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西境，有些事有些人就难免忽视掉。
与外敌勾结，杀害同胞，求娶荣华富贵，是要被人咒骂被人唾弃的。
但纵观史书不难发现，有那么些皇子为了身份地位就算冒着被人咒骂也会这么做。
当上了皇帝，得了权势，谁还在乎这些。
齐君慕自认为不会这么做，景帝对他们这几个兄弟虽然不够温情，但却一视同仁，自幼教导他们的老师都是景帝亲自挑选的。
兄弟几人学的是礼义廉耻，学的是英雄气概。
十多年的潜移默化，他骨子里就没有对我勾结外敌对外敌妥协这种念头。
就如同景帝刚刚登上帝位不久，北戎派使臣前来求亲，要公主前去和亲，还要大齐每年给北戎的和平银子多五万两，黄金五千两。
所谓和平银子，是当初大齐同北戎签下的协议。
北戎地处偏寒，物质贫瘠，但人很彪悍，打架也不怕死，对山区地形又比较熟悉。大齐和他们交手从来没有占过便宜。
后来有大臣就给出了个点子，大齐每年给北戎点银子，他们保证不骚扰大齐北境的老百姓，彼此能够相安无事的处着。
这就是当时大齐人人都知道的和平银子。
后来这习俗一直延续起来，北戎的胃口也越来越大，索要的银子和金子的数量一次比一次高。
北戎知道每逢大齐权利交接之时是事情最多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讨到便宜的时候。所以在景帝刚刚登基时，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发兵北境，同时拍使臣入大齐索要银子和公主。
景帝却不若其他皇帝那样好脾气，听到这话直接冷哼两声把北戎使者给扣押在京城，二话没说直接发兵北境，彻底和北戎撕破了脸，和平银子一分都没有给。
沈奕也是在那场战役中一战成名，后来成了北境一道外人无法跨越的山峰，牢牢的守住了边境。
齐君慕在这方面和景帝还是有点像的，他是容忍不了用银子换取一时的和平，拿自己的肉喂饱饿着肚子的野狼。
至于齐君佑和齐君宴，他们自幼学的也是这样，只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这辈子齐君慕走了两步险棋，先是让齐君佑前去青州周家大本营，试了一下他的心。
贤太妃当时考虑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那时齐君佑稍微有点二心挑拨青州老百姓同皇帝离心，那等着齐君佑的就是一个死字。
齐君慕明白，他登上皇位，齐君佑应该是最不甘心之人，因为那个位置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明明唾手可得，结果却便宜了自己。
所以他私下里做一些事情也是能想象的到。
齐君佑被软禁在青州时，他暴躁他不安，他厌恶齐君灼，拉拢杨惊雷，甚至嘲讽过他这个皇帝，有着这样那样的私心。
但唯一有一点，在青州齐君佑就算是暴躁的维持不住他翩翩君子的模样，他还是没有同周家联络，任由那些人误会齐君灼是平王。
他没有让青州老百姓替他出头，因为老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动的人。
但凡齐君佑给周家一点暗示，以周家在青州的势力，肯定会组织一些人闹事的。当然他们是幕后之人，不会出现在众人眼前，闹事的只有无辜的老百姓。
到时皇帝雷霆怒火也只会烧在这些老百姓身上，他们这些幕后之人可以完美脱身。齐君佑没有那么做，周家因此损失不小。
现在无论是贤太妃还是周家其他势力都安静低调的很。
齐君慕还借此机会狠狠褒奖了一番青州周家，给他们亲自提字不说，还大肆奖赏了一番。把青州周家捧得同京城周家本家一样，权势和地位都不缺，还受皇帝看重。
以前青州是旁支，处处要看京城周家的脸色，有再多好东西也要紧着京城周家的人先来。现在则不然，青州周家对京城这边是越来越不满，他们也想让自己的子孙得到名声而不是依靠别人，齐君佑背后的支持势力隐隐有被分开的趋势。
贤太妃都因此气病了一场，齐君佑却只是冷笑两声，还劝说贤太妃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不要也罢。贤太妃骂他嘴硬，齐君佑也没有说别的。
所以不管齐君佑是什么心情，齐君慕至少知道他不是个会拿老百姓的死成就自己的人。
所以上辈子他就算是想要得到皇位，也不会同西狄勾结的。
试过了齐君佑，皇帝自然把目光放到了齐君宴身上，所以睿王才有了这次西境之行。
刑意是个能力不错的人，上辈子也是，对他这个皇帝还是很忠心的。这次所有人目光都在程锦在齐君宴身上，刑意倒是显得无足轻重了。
可是只有皇帝自己知道，刑意除了去监工西境边防修缮之事，还要监视齐君宴。
这种事不好让外人知道，刑意做事又不比杨惊雷老练，万一迷信中途出现什么事故，那就不好了。所以皇帝临走时特意吩咐刑意，如果睿王有什么不轨举动，就把密信寄给沈念。
外人绝对不会想到皇帝信任沈念能信任到这种地步。
为了以防万一，刑意还会另寄一份，只不过时间上会比沈念这份晚一些。当然，这样做还存了一分试探沈念的意思，万一这人不把密信交给皇帝。
那皇帝还会另做准备。
所以，上辈子同西狄勾结的会是睿王吗？他在程锦等人面前的那番表现，是知道皇帝喜欢他这模样吗？
齐君慕无意识的敲了敲御案，心里急急的想着。
刚愎自用又自大的皇子，本来是嫡子身份高贵，最终却要看人脸色生存。
他本身没有多少势力，所以会借助外敌夺取皇位吗？
他在京城疼爱妻儿的模样是表象吗？那他什么时候同常胜有联络的，这次常胜被他突然打发到北境又失踪了，是不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惊慌失措下他们露出了马脚？
因为齐君宴并不知道此行就是皇帝给他下的套，看看他往不往里面钻？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微臣觉得等睿王回京之后皇帝亲自询问才好。”沈念看着齐君慕不自觉的皱起狭长的眉峰，他不由的轻声道。
皇帝回过神点了点头。
疑点太多，的确需要沉下心细细想清楚才能做决定。
一时想不清楚这些事也没必要钻牛角尖，以免漏掉什么线索。
想到这里皇帝看向沈念他叮嘱了句：“此事你就当做不知。”然后怕沈念多想，他又把自己当初交代刑意的事给沈念说了下。
沈念微微一笑，他道：“微臣就说没有皇上的旨意，刑大人怎么敢把密信往微臣这里寄。”
“你就不生气？”齐君慕扬眉问道。
沈念虽然没有说，可他知道自己那点怀疑之心肯定瞒不过这人的。
沈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道：“你是皇上与常人不同，心里对人对事总要抱有几分怀疑的，哪怕是微臣也不能例外。”
“不过微臣还是很高兴，因为皇上对微臣的坦白。”他停顿了下才慢悠悠的说道：“这样微臣就会觉得皇上把微臣放在心上了。”
齐君慕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沈念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明明不是调笑之言，却让皇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耳朵想要起热，于是微微错开眼淡淡道：“朕只让刑意盯着睿王，并没有盯着程锦。”言下之意便是他没有让人监视程锦，所以程锦和沈念书信往来，只是他根据程锦性子的猜测。
沈念这次倒是没有笑，他静静的看着皇帝，眼睛里的情绪平静又复杂。
齐君慕久久没有听到声音，他不由的看向眼前之人，只见沈念那张儒雅温润的脸上表情有些锐利，和往日很不一样，带有极强的攻击性。
皇帝道：“怎么了？”
沈念抿了抿嘴，他道：“皇上，有时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让人有多开心。”
还有句话他没有说，尤其是现在。
皇帝已经知道了他存在的心事，还这样对自己解释着。明明不用的，可皇帝还是这么做了，就像是再说他在意自己。
这样的人是他沈念喜欢的，真的很让人心动。
身为皇帝的齐君慕难得有些无措，他也不知道明明是说的正事儿，沈念这么就扯到别处了。
他哦了声，然后道：“你先回去吧，朕一会儿还要召见别的大臣。这个时候你同他们见面不大合适。”
“微臣知道，微臣先告退。”沈念道。
皇帝嗯了声。
沈念走后，皇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召见任何人。齐君宴在西境发生的事，现在还没有通过正规渠道传到京城，林萧那里自然不用知道。
其他大臣更是不需要知道，所以皇帝刚才只是单纯的想把沈念给打发走。
他在想自己同沈念之间的事，他说过自己会想的，自然会认真的想。
从上辈子想到这辈子，从点点滴滴的想。
平日里明明很寻常的相处，可此时回想起来却多了层无法言说的暧昧和欢喜。
他不知道沈念看他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但他记得自己抚摸沈念眼帘时手心里的温度。
齐君慕想了很久，他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拒绝沈念的理由。
他不需要后宫不需要子嗣，他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心性和长相都喜欢，要不然也不会主动带有暧昧的抚摸沈念的脸家。
所以这般同沈念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这是从私人感情上来说的，而从君臣方面来说，要真的在一起，名声方面受委屈的怕只有沈念。别人只会说他下作勾引帝王，而不会说帝王无耻。
想到有这个可能，齐君慕皱了下眉，沈念不该背负这样的名声。
宫里宫外还有一堆事没有解决掉，好在沈念还在孝期，他们即便在一起也不用太过亲密……
想到亲密皇帝回过神，他眼睛微微睁大，自己本来说过要好好考虑几天的，结果现在竟然考虑到在一起后的事了。
皇帝眯了眯眼，把这样的心事压下。
不排斥同沈念在一起，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没有困难。
这些也是沈念需要考虑的，得到的失去的，彼此都要好好考虑清楚才是。
想到这里，皇帝喊了声阮吉庆。
阮吉庆一溜小跑的进来行礼后他笑着道：“皇上可是要茶水？”
皇帝摇了摇头，他道：“你帮朕去办一件私事。”
一听是帮皇帝办理私事，阮吉庆激动坏了，这世上能帮皇帝办私事的人还不多呢，他估计是头一个。
于是阮吉庆高兴道：“皇上要做什么，奴才肝脑涂地都会完成的。”
皇帝干咳两声，朝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阮吉庆心想看样子这次要办的事情还挺私密的，于是他屁颠屁颠的走了过去。
皇帝在他耳边低语几声。
随着皇帝开口，阮吉庆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在脸上了，等皇帝说完，他浑身一个哆嗦，眼睛里都有些惊恐。
皇帝淡淡道：“去弄的时候小心着些，别让人发现了。这事儿要走走漏半分消息，朕要你的脑袋。”
“皇上，这……”阮吉庆都快哭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皇帝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不过个几炷香的功夫，皇帝怎么就想看那种画册？
这对大齐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
阮吉庆的腿都软了，他刚喊了声皇帝，只听外面有人通禀说平王求见。
齐君慕听到平王求见时眉毛都扬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齐君佑会入宫见他。他心想，这人还真不经念叨，刚刚想到他，他就入宫了。
皇帝对着阮吉庆挥了挥手道：“你去忙，让平王进来。”
有外人在，阮吉庆本来软着的腿也不敢软下去了，他木着脸僵硬的走了出去。
齐君佑前来见皇帝本来是凭着心底的一番火气，到了殿门前心里的火气也下去了。他本来想扭头回去的，结果宫人已经通禀了。
齐君佑心想，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结果他就看到阮吉庆哭丧着一张脸说皇上让他进去，齐君佑看到这张丧脸心里火气又来了。
他是知道的，主子什么心情，奴才就什么模样。
阮吉庆敢用这样一张脸对着他，那肯定是齐君慕示意的。
想到齐君慕把自己青州坑成那模样，名声也没了，现在又这么不待见自己，齐君佑也在心里冷哼起来。
他弹了弹手指上根本没有的灰尘朝阮吉庆轻蔑的看了一眼，只见阮吉庆还是一副天要塌下来把自己砸扁的绝望模样予希団兑。
齐君佑皱起眉头，阮吉庆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齐君佑愣了下，然后推门进入大殿。
殿内皇帝正在看折子，在他请安后，皇帝让他起身后道：“有事？”
齐君佑朗声回道：“皇上，我这王府里最近是有些不太平，可那都是一些内宅之事，再者我这正妃侧妃位置都满了，也腾不出别的地方接受太后和皇上的美意。”
“什么？”齐君慕有些茫然，他根本不知道齐君佑在说什么。

第62章
齐君佑一直觉得自己是了解齐君慕的，哪怕这人做了皇帝，他觉得这性子总是和以前一样的。在齐君佑眼里，齐君慕一直是个非常很死板又固执的人。
小时候他们在一起读书，齐君慕并不是那种过目不忘之辈。所以很多时候他这个弟弟背书都是用最笨的方法，一遍不会两遍，两遍不会三遍……
太后当年对齐君慕又很严格，他背不会就会遭到太后毫不留情的训斥。宫里很多人都知道，三皇子读书刻苦，宫中灯火燃到天明。
身为皇子被人评价读书刻苦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不被人看好的。齐君佑很聪明，加上自己母妃细心教导，他自己倒是没有这样的烦恼。
有时候齐君佑觉得这个弟弟有点可怜，要是他被人逼迫成这样，早就受不了了。
齐君慕还好，不管用的方法对不对，老师教的东西，他也能跟上来，就是脑子不灵活，说话比较直，比较不讨人喜欢。
偶然遇到景帝心情好提问他们几人，提到有关诗经中的语句，就连齐君宴都会想法设法把那些词句和当前大齐相联系，歌颂下景帝是个好皇帝是个好父亲。
他自然不用说，每次都完美的表现出自己的学识又夸赞了景帝。
临到齐君慕倒好，书上什么意思，他就说是什么意思，哪怕是涉及一些不该他们那个年龄涉及的情诗句，他也照说不误，一点婉转含蓄都没有。
每次齐君慕回答完，景帝就会冷冷看他们一眼，二话不说就离开。虽然没有因此惩罚他们，可还是会让他们心惊胆战一阵子。
齐君慕也是如此，只是下次这样的错误他还会犯下，是自己的错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承认，不是自己的错打死都不认。
太后每次听到齐君慕把景帝气着了，都害怕的不行，然后会更加严厉的对待齐君慕。
那时候齐君佑就在心里感叹，自己这个弟弟太笨了。
这个笨弟弟成了皇帝后，有很长一阵子齐君佑心里是不舒服的。内心深处觉得他是真的不配，做事不灵活，有些事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事都操心，这根本不是做皇帝的料。
齐君佑不是很恶意的想，齐君慕这样做皇帝怕是做不长的。
因为只要有人在他跟前犯错，他就不会给面子，就像是小时候。可他又做不成景帝，因为景帝上位是靠着自己靠着流他人的血靠的脚下累累白骨，齐君慕靠着拥立靠着外戚。
当然，要是他登基也得靠外戚，只是他可不像齐君慕那样，想要做个万事公平的明君。
纵观历史，明君也有昏聩的时候。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人即便是皇帝太过英明，太过容不下一粒沙子也不是什么好事。
齐君佑都想好了当齐君慕被众叛亲离时，他该以怎样的方式登场，又或者可以在其中起到怎样的推波作用。
结果还没等到这一天，齐君慕突然变得不要脸了。
对待齐君灼这个弟弟倒是更宠了，对待他和齐君宴这两个哥哥倒是和以前漠视的态度大不一样。
尤其是青州之行，齐君佑简直不愿回想那段被齐君灼紧盯的日子，搞的他回京之后一脱衣服就想到那日子，对着如花美眷都差点不行。
就因为这对齐君慕他心里是憋着一股气儿的。
不过齐君慕根本不给他发泄火气的机会，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只能憋着。再者说，齐君慕性子同以往大不一样，他心里还得防备着。
这也是他最近极为安静低调的原因，因为他想知道齐君慕到底想做什么，每天脑子里又在想什么。经过他多天的观察，他发现齐君慕还真的是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可能是做事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也可能是更不要脸了。
齐君佑因此很小心翼翼，万一齐君慕脑子一抽想要他们这些兄弟的命，这还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只是心底的那股憋屈，偶然在深夜还是会袭上心头，让齐君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总觉得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被一个一直不如自己的人愚弄了。
最近他那王府的后院不大太平，今日更是闹到了贤太妃跟前。
太后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事儿，非对着贤太妃指桑骂槐，说他这平王府的正妃侧妃都没个规矩，丢皇家的脸，丢景帝的颜。
还说既然侧妃不懂事，换了便是，她身边的宫女就规矩的很，去他那王府做个侧妃完全有余。也可以让他那些不懂规矩的妃子好好学学。
贤太妃是太妃，被太后压了一头，自然不会在这事儿上同太后争吵，而且接受了只会显得太后霸道，皇帝蛮横。
世人眼里都有一杆秤，谁是谁非他们看的分明。
嘴上不说，心里也清楚的很。
这样对他们来说更有利，皇帝威信低，那未来便有无数可能。
若是以往，齐君佑肯定同贤太妃是一条心，他们顺着太后的意思把姿态放的极低，把人接到府上好生供养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宫女被太后赐给平王做侧妃，还要让这个侧妃指导平王妃规矩的事儿。
可许是历经了青州之行，齐君佑对此心底烦闷的厉害，像是终于找到渠道发泄自己心底憋了几个月的怒气。
然后他接到消息后并没有去见太后，反而直接跑到了乾华殿准备和皇帝大闹一场。
看到皇帝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齐君佑只当他是装的，但这话他不能说，便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最后他哽着脖子等一个结果。
齐君慕听了他这话挑了挑眉，他恍然记得上辈子也是有这么一回事的，只不过时间提早了些。
那时齐君佑低调如尘埃，这事是太后一手操办的，后来林萧还提过，说太后这事做的有点过。就算真的是好心，也会被人当做她故意打压贤太妃和平王的证据。
人家平王已经成亲，侧妃位置也满满的，哪有这个时候插手别人家后院事的。
显得太后手段太过小家子气。
只是当时木已成舟，齐君慕和林萧还是想了些别的办法，多多少少帮太后挽回了一些名誉。
现在齐君慕看着怒气腾腾的齐君佑，就那么一直看着。
看的齐君佑脸上的怒气被疑惑不安代替了，皇帝才轻飘飘的开口：“那平王今日来想让朕做什么呢？”
齐君佑心里一顿，暗道齐君慕怎么是这样的反应？怎么会这般直白？
心里这么想，面上他还是维持着生气的模样道：“皇上，微臣刚才说了，家中美人众多，实在是腾不出地方给别人，还望皇上和太后收回美意。”
“既然这是你的心里话，朕觉得你当同太后说。你也说了，这是一些内宅之事，朕掌管天下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管别人家后院的事。”齐君慕淡淡一笑道：“二哥不是个莽撞的人，这么突然前来告状，是想看朕愿不愿意为你这点破事同母后闹翻？又或者是听到了宫里一些消息，觉得朕同母后之间有矛盾，所以想要前来试探一番？”
齐君佑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直白的说话，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等他想要否认这些时，齐君慕站起身语气淡淡道：“算了，既然二哥难得开口，朕就同你走一趟吧。”
这反应又在意料之外，齐君佑看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皇帝，心下格外警觉。
皇帝则恹恹看了他一眼：“怎么，是你来求朕的，朕不答应你不高兴，答应了你还不高兴。你总不能仗着自己是朕的二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一瞬间齐君佑终于明白齐君灼那讨人厌的性子是怎么来的，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齐君慕没有在看齐君佑。
既然这事出了，还是要解决掉的。
齐君佑今日前来有不服气的缘故，也有试探之意。
齐君慕要是想也不想就顺着他的意思去了太后那里为他出头，那在外人眼中，皇帝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这种破裂的关系自然是可以利用的。
如果齐君慕听了这事没有任何表示，那就是说不管太后那里怎么闹腾，他这个皇帝还是要给她几分颜面。
那这样重情的皇帝也是可以利用的。
而齐君慕选择了直接点出齐君佑的心事，看着别人尴尬无措，他心里就格外舒坦。
太后和贤太妃是竞争关系，从两人是妃子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
太后成了太后，贤太妃自然是不甘心的。
至于齐君佑，他是暂时洗脱了嫌疑，可齐君慕对他永远不可能像是对待齐君灼那样。如果今日被太后逼迫的是齐君灼，哪怕是同太后翻脸，齐君慕也会立刻前去。
面对着在自己面前委屈的齐君佑，皇帝想的是如何在这件事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既不让太后觉得自己可以仗着身份做任何事，也不会让贤太妃等人在一旁看笑话。
她们之间的争斗如果想要利用自己，那就要付出该有的代价。
想到这里，齐君慕看着齐君佑那么笑了下，神色相当的和蔼可亲。
平王被皇帝看的头皮发麻，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为了心底那口气前来寻找皇帝了。
不过皇帝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想到自己在皇帝开口时那一刹那的失态，齐君佑的脑袋开始疼起来。
他觉得这次皇帝带他去见太后，事情绝对不会顺着自己想的那样发展。说不定自己和贤太妃还得惹一身腥。
齐君慕现在说话做事一般人都捉摸不透。

第63章
齐君慕同神色恹恹的齐君佑到仁寿宫时，从表面上来看，贤太妃是沉默无助的是让步的，太后是得意的是高兴的。
听闻皇帝带着平王前来，太后挑了下眉，对于齐君慕在这个时间点带着平王前来，她心里第一反应皇帝是前来给平王做主的。
想到这个可能，太后心里异常不高兴，但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在太后心里，她和齐君慕闹的再怎么不愉快，也不会让外人看笑话的。
齐君慕给太后行礼后含笑坐下，还开口让齐君佑坐在自己跟前。
这番表现更让太后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太后难受的不行，浑身像是被人扎了针，不舒服的很。
齐君佑在贤太妃诧异的神色中默默坐在皇帝下方，贤太妃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她看着太后微微一笑道：“皇上和平王果然兄弟情深。”
齐君佑前去寻皇帝的事，贤太妃是不知道的，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这话酸太后。
太后被贤太妃这么不动声色的刺了下，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心里满是不忿，皇帝对平王这个和自己争夺皇帝的兄弟都这么看重，对她这个亲生母亲倒是薄情的很。
齐君慕不咸不淡的嗯了声，然后就没有再说别的了。
他不说话，太后因为心堵的厉害更是懒得开口，其他人也不会轻易开口说什么，大家都静默的坐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也许是一盏茶的时间，齐君慕最先动了。
他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他看了看贤太妃又看了看齐君佑徐徐挑眉淡声道：“二哥怎么不说话？”
被点到名字的齐君佑抬起头，他望着皇帝，人看起来矜贵极了，他面无表情道：“臣不知道该说什么，皇上想让臣说什么呢？”
话虽如此，他的心绷的死紧。皇帝这模样一看就是在给他下套，小心应对总是没错的。
皇上脸上的疑惑更重了，他淡声道：“二哥刚才在乾华殿不是还请朕前来母后这里给你做主的吗，说是不愿意接受母后的美意，怎么现在就没话说了呢。要是真的没话说，那朕可就认定二哥是犯了欺君之罪的。”
太后一听皇帝这话，心口突然舒坦了。
皇帝这模样，哪里有要维护齐君佑和贤太妃的半分意思。太后猛然坐直了身体，她看着齐君佑皱着眉头面色不好看道：“平王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这个太后今日碍事了？”
齐君佑看着皇帝和太后母子你来我往一唱一和的，都快要气笑了。
他就说齐君慕就算是做了皇帝，还是那个被太后死死捏在手里的皇帝，早知道这样，今日乾华殿一行他根本不该去，直接接受太后的好意，事后舆论还不是由着他们控制。
主动权在他们手里，也就不用在这里受这对母子的气了。
贤太妃是没想到齐君佑会同皇帝说这话，她轻皱了下眉头，而后站起身道：“皇上，平王不是这个意思。想来是太后恩赐，平王一时感动才会说错话的。”
说到这里，她笑了下一脸坦然：“皇上和太后也知道，平王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美人，太后身边的如燕姑娘是仁寿宫第一人，模样性子规矩都是无可挑剔的。她日后要是入了平王府，叫我一声母妃，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说到这里，贤太妃看了平王一眼，这一眼很平静，但也很有分量。
齐君佑被她看得缩了下脖子，心想事情都这样了，贤太妃都在太后跟前这番表现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干脆认下得了。
也免得贤太妃因此被太后趁机训斥。
这一边太后心里是高兴了，看到贤太妃在她跟前伏低做小，她心里就舒坦。
想到这里，太后闲闲道：“贤太妃知礼。”
贤太妃脸色僵硬了下，很快又收敛，她低眉垂眼十分温顺道：“太后也是为平王着想。”说罢这话她朝平王看过去，坦然道：“平王还不快谢太后恩典。”
齐君佑站起身，不过不等他开口，皇帝懒散的声音已经响起了，他道：“等一下。”
众人盯着他，齐君慕看着贤太妃道：“什么如燕姑娘，什么叫你母妃，这话朕不是很明白，可否请太妃明说？”
皇帝眼神很真诚，贤太妃心中一紧，齐君佑看不得母亲被人这么逼迫，他上前一步道：“皇上何须这么明知故问，这……”
“闭嘴。”齐君慕抬眸，眸子冷然：“朕没有问二哥你，朕想听贤太妃说，平王要是想抗旨，朕不介意让你重新学学宫里的规矩。”
齐君佑被齐君慕这森然的眼睛看的一愣。
贤太妃不想齐君佑名声有损忙道：“皇上莫动怒，事情是这样的。太后觉得平王府上的人不大有规矩，所以赐下如燕姑娘给平王做侧妃……”
“贤太妃怕是理解错了吧。”听到这里，齐君慕断然打断她的话幽幽道：“平王府里的正妃、侧妃都是齐全的，又有你这个母妃，哪里需要太后赐什么侧妃。这话又说回来，母后不是平王的亲生母亲，可也是这大齐的太后，她觉得平王府的后院不太平，为了平王同平王子嗣着想，派个人前去教导一下也是可行的。怎么到了贤太妃这里，就成了母后要赐侧妃给平王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母后岂不是要被人误会成仗势欺人之辈？”
“母后说是不是。”齐君慕最后看向太后淡淡道：“毕竟二哥妃子齐全，都是当年父皇赐下的，母后真要赐个什么侧妃的，总要有人腾出位置来的，腾出谁都不好看。这不是给人留下把柄让人编排吗？”
太后一心想给贤太妃和齐君佑找麻烦，她心里其实也能想到这些，不过被她给忽视了。
她是大齐的太后，做一些荒唐点的事又如何，总要让自己称心如意才是。
现在所有情况被齐君慕这么点明了，太后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很不舒服。她就算是坐到了太后的位置上，还是要因为皇帝被束缚着。
皇帝不想让她做成的事，她还是做不成。要是她这个太后说什么，哪怕是再怎么荒唐再怎么让人不敢相信，皇帝都会或者说只能同意，那该多好。
现在这种被束缚起来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太后很快把这负面的情绪发泄在贤太妃身上，她道：“我就说平日里平王府的事你一点都不会透露，这次怎么巴巴的说明了，敢情是在这里给我挖坑呢。”
贤太妃一脸苦涩，但她只能顺着太后的话道：“是我误会太后的意思了。”
到了这个时候，齐君慕已经懒得在太后这里逗留了，他站起身道：“既然是误会一场，好好解决就是了。母后，朕那里还有折子要批复，就先告退了。”
太后不轻不重的嗯了声，齐君慕很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看到齐君佑那副震惊的说不出来话的模样，他还对着人眨了下左眼，一副我帮了你大忙的样子，齐君佑的脸以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生气了。
皇帝觉得心里好极了，走时的步伐比来时还要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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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念当值，皇帝把白天发生的事同沈念说了一遍。
沈念听完皱起俊秀的眉峰，他道：“平王为什么这么做？”如果真要给皇帝和太后挖坑，不见皇帝不告诉他这件事应该是最容易的吧，如果真想拒绝，那更不该让皇帝知道这事，直接把事情闹大效果岂不是更好？
齐君慕脸色有些古怪，他道：“朕觉得平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也许是想试探试探他这个皇帝会不会如景帝一样，把那些阻碍自己的兄弟都给杀掉，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齐君佑对着皇位懒得抱什么希望，所以拿着个试探皇帝会不会给他做主。
也许这些猜测都有。
“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缘由，朕都不能让贤太妃太过得意，也不能让太后太过越界。”齐君慕最后道。他给齐君佑做主，但并不代表他对贤太妃这个一直想要自己皇位的人好脸色。
齐君佑是齐君佑，贤太妃是贤太妃。
即便太后对他不怎么样，他也不会让贤太妃压在太后头上。
作为皇帝，他就是这么自私。
“皇上说的是。”沈念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但这并妨碍他觉得皇帝说什么都对。
齐君慕拿眼看向他，灯火之下，沈念的眉眼格外温润，像是一块美玉，可以让人细细把赏。
沈念很快注意到了皇帝专注到极点的视线，他和齐君慕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殿内有风吹过，灯火随着风摇摆着火焰尾巴，一晃一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动了人的心智，晃花了人的眉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齐君慕站起了身，他走到沈念跟前，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或者是不等他有所动作，殿外传来阮吉庆敲门的声音。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皇帝捂嘴干咳一声，让阮吉庆进来。
阮吉庆是前来送茶的，他脸上欲言又止的，一看就是想同皇帝单独说些什么。
沈念是个识趣的，这样的情况自然顺着退下了。
等沈念离开后，皇帝平静的看向阮吉庆。
不知怎么的，皇帝这眼神让阮吉庆想到了自己死去的那个干儿子。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凛，忙道：“皇上，您要的东西奴才给你寻来了。”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本很普通的画册递了上去。
齐君慕看着那画册，淡淡道：“下不为例。”
阮吉庆忙应下，不过从皇帝这态度上他也明白了，以后得把沈念给敬着了。皇帝找这些画册看真的是因为沈念。
一时间，阮吉庆心里只有一句话，没想到事情最终还是这走向。
当晚沈念执勤，皇帝没有再让他进殿内，每次巡防走到能看到乾华殿的地方时，他总不自觉的站在那里朝乾华殿的方向看一眼。
沈念心想，如果当时阮吉庆没有前来打扰，齐君慕应该会对他做这些什么的吧。想到有这个可能，沈念倒是没觉得有多难为情，皇帝在这种事上向来是直来直往的。
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也没有隐着藏着，更没有让他感到难堪。
心里有想法就直白的说出来，说是会认真考虑就不会让人飘忽着，沈念从来没有遇到过有着这样性子这样的人，而且这人还是皇帝。
想到这里，沈念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下，眼睛晶亮。
而被他惦记着的皇帝则在当晚的梦中梦到了他，梦因画册而起，是个美梦。

第64章
皇帝做了个梦的事沈念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在他下值回乾华殿偏殿休息时，经过正殿时，明知道皇帝这个时辰应该是去上朝了，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瞄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过去他看到了正在殿门前的阮吉庆。
阮吉庆这个时辰还未离开，那就说明皇帝还没离开乾华殿。沈念心中一惊，看了看天色，的确是上朝的时辰，皇帝这是没有上朝？
皇帝一直是很勤勉的，他入宫以来除非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然皇帝很少缺席朝会的。
想到这里，沈念的脚步停下，他拐了个弯朝正殿走去。
阮吉庆看到朝自己走来的沈念，心情很是复杂。
他是真没想到沈念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会变成现在这模样，在皇帝吩咐他找那些画册时，他心里就是一个疙瘩。
他是想了又想琢磨了又琢磨，反复确认几遍，还是把皇帝有所转变的缘由归结在沈念身上。当初皇帝出宫公然去镇北侯府时，他就提点过沈念。
他在宫里生活久了，什么样的腌臜事没见过。宫里寂寞的人太多太多，在主子不知情的角落，有进行对食的夫妻，有被欺辱的宫人。
沈念同皇帝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阮吉庆很快就感觉到了，那时他想的是皇帝一直喜欢的是皇后温婉，沈念要是真有这心思，日后怕是要落得个被人嘲弄的罪名。
镇北侯府他忍不住开口暗示性的提点了句，沈念当时还很自然的接受了。阮吉庆那时还想，镇北侯不管怎么说，人倒是清醒的。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结果没想到，这才多长点时间，皇帝就因为沈念变了心思。
阮吉庆也不知道该说沈念手腕高，还是世事变化不由人。
皇帝让他寻那些册子时，阮吉庆就跟被雷追着劈似的。
昨晚沈念同皇帝单独在殿内，他是故意敲门奉茶的，本来是存了一分试探之心，还有一分侥幸。试探一下皇帝对沈念有多看重，那份侥幸则是皇帝只是兴致起了，想看看闲书，并没有其他意思。
皇帝在沈念面前还是很给他面子的，没有训斥他，但那句下不为例让阮吉庆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这人看着很好说话，最近性子古怪的很，你根本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皇帝不喜欢有人忤逆他。
阮吉庆当时就明白沈念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了，这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不明白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心里怎么想的，阮吉庆脸上是没有表露出一分。
无论男女，皇帝的态度决定一切，皇帝看重，他就要敬着畏着不能让人不高兴，在皇帝是个玩意的，他也无需做太多，一切都听皇帝吩咐就是了。
看到走到跟前的沈念，阮吉庆忙过去行了个礼，笑容比往日深几分，眼神也真诚的很。
对阮吉庆态度的变化，沈念心里早有了准备。早在和皇帝说开，心里起了异养心思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并没有感到尴尬不自在。
一切都是个人选择罢了。
沈念看着阮吉庆小声问道：“皇上今日不上朝？”
阮吉庆点了点头。
“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沈念眉头皱了下有些忧心。
阮吉庆苦着脸巴巴道：“侯爷，皇上怎么了奴才也不清楚，就是奴才刚敲门去伺候的时候，皇上不让进，还说今日免朝。奴才说请白御医前来看看，皇上说不用，他人没事，就是不让奴才进去伺候。”
“要不，奴才帮侯爷通禀一声，侯爷进去看看？”最后阮吉庆这么提议道。
沈念犹豫了一番，齐君慕很少有这样任性的时候。从他们相处的这段日子来看，皇帝是十分看重自己身体，如果真有什么不适，肯定会让阮吉庆请御医。
所以皇帝应该是没什么事，只是不想出门。
想到这里，沈念道：“阮公公，皇上免朝，一会儿左相他们肯定会前来看望皇上，我现在是幽禁之身不便同他们见面。”
阮吉庆一听这话，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要是沈念真的这么进去了，会让人觉得有点恃宠而骄，现在他这么干脆利索的不进去，又让人觉得他不够关心皇帝。
阮吉庆心想，沈念也够难的。
这念头刚刚在心底浮起，只听沈念又继续道：“我站在这殿门前同皇上说几句话可行？”
“行行。”回过神的阮吉庆忙开口道，还走到一旁，把位置给让了出来。
沈念走过去，站在殿门前喊了声皇上。
殿内静默了一会儿，响起皇帝懒懒的声音：“是沈卿啊，你昨夜当值，早点回去歇着吧。”
皇帝声音慵懒，可中气十足。
而且刚才他问话的声音很轻，皇帝在里面回应了，证明皇帝不在内殿。人应该是起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想出门。
沈念心里是这么想的，还是忍不住问道：“皇上你没事吧？”
“没事。”皇帝道，语气有点急促似乎还有点气急败坏，“沈卿回去歇着吧，朕回头有话同你说。”
沈念应了声，然后准备离开。
阮吉庆看着他真要走，忙追上去小声道：“侯爷，你不劝劝皇上？”
“不用。”沈念笑道：“皇上就是起了小性子，他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不会迁怒于你的。”这样的感觉他曾经也有过，突然有那么一天，躺在床上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
可心里却明白却在算计着当天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皇帝这是怎么了，但很明显皇帝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他自然不愿意逼迫皇帝。
阮吉庆看沈念说的风轻云淡，他只能把人放走。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的声音闷闷响起：“阮吉庆，进来收拾一下。”
阮吉庆推门进去，皇帝已经穿戴好在外室坐着，神色平静。
他到了内殿收拾床铺时，看到玉枕边上的画册，还有床上的狼藉，他心里恍然明白皇帝在别扭什么，皇帝这是梦到了一些东西，面子上有些抹不开……
阮吉庆却高兴的不行，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帝。这大半年，皇帝跟个和尚似的，现在终于正常了。
阮吉庆在收拾床铺时，齐君慕靠在椅子上没有吭声，神色平静，内心波澜涌起。
他是皇帝，也是一个人，这些事很正常。
只是他到底没经过人事，上辈子心心念念着温婉，最多碰过人家的手。自从他重活一次后，这方面的兴致就没有了。现在刚和沈念说开，就梦到了人……
如果今早不是阮吉庆敲门提醒他该上朝了，这个梦他应该还会继续做下去。
从梦中醒来总是有些遗憾的，以至于突然想偷个懒。
不过在他听到沈念的声音时，皇帝不由的想起了那个梦……显得自己很没有自制力似的，皇帝想也没想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好在沈念也不是个没眼力劲儿的人。
这厢阮吉庆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床上的被褥自然是不能用了，要换成更新更软的。
关于那本画册，这个他做不了主，还得请示皇帝。
于是阮吉庆纠结了一下，还是走到外室问皇帝的意思。
皇帝眼皮都没有抬：“烧了吧。”
阮吉庆应了声，人还没转身，皇帝又漫不经心道：“算了，找个地方收起来。”
阮吉庆又应了声，等了片刻看皇帝没有别的吩咐，心里明白，这东西是真的免了被烧的命运。
等阮吉庆把殿内的东西收拾好，把刑意另一封密信拿来后，齐君慕站起身道：“你把夏果叫来，朕有事吩咐他。”
阮吉庆看皇帝神色，知道事情不同寻常，忙去司礼监叫了夏果。
比起阮吉庆，夏果长得是不大显眼的，做事手段非同一般，他和阮吉庆是常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只是平日里都是阮吉庆在，夏果倒是显不出来。
在外人眼里夏果也不如阮吉庆得宠，宫里人都觉得阮吉庆和夏果的关系是不死不休的。
夏果没想到皇帝会单独召见他，于是便笑着问道：“阮公公不是在跟前伺候吗，皇上怎么想到我了。”
阮吉庆看了他一眼道：“皇上的心思，我哪里能猜到。”
夏果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是阮吉庆不想说，是他真的猜不出。
他和阮吉庆的关系的确是竞争关系，他们这些奴才，要是没个争夺的乐趣，日子过得也就太无聊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有时会通一点消息给个提醒，毕竟他们这类人，有点同病相怜。
夏果到了之后，皇帝单独见了他，阮吉庆都没在跟前。
阮吉庆不知道皇帝想让夏果做什么，他只知道夏果出来时脸色难得有些凝重。
看到阮吉庆时，夏果只感叹的说了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阮吉庆心里有点沉，他隐隐觉得皇帝在酝酿什么。
不过不等他细想，林萧同一些重臣前来看望皇帝。
阮吉庆忙迎了过去，根据皇帝的吩咐留下了林萧，把其他人都给打发了。
皇帝这次是在御书房等林萧。
林萧见到皇帝，细细打量他人真的没事，心里松了口气，他道：“皇上今日为何没去早朝？”
“朕心情不好，便没去。”齐君慕说的坦然。
林萧愣了下，皱起眉头，觉得皇帝这么懒散不是什么好事。皇帝哪能这般任性，当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时，齐君慕把密信拿出来递给他道：“舅舅先看看这个。”
林萧飞快把密信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他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舅舅怎么看。”皇帝问道。
林萧抓紧密信，他语气略冷道：“皇上，微臣觉得睿王既然敢密会西狄使臣，便是心存不敬，此事当重惩。”
“舅舅的意思是趁机定罪？”齐君慕道。

第65章
林萧本来是想让皇帝自己琢磨这个重惩是什么意思，但谁知道皇帝直接把他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这的确是他所想，只是这种话一般不该由臣子开口。
毕竟是皇家的事，又涉及兄弟手足，身为臣子，哪怕是皇帝的舅舅也只能点到为止。现在被皇帝直白的点出了心里话，林萧也不好退缩。
再者，面对着皇帝，他总是要说些心里话的。
于是，他望着皇帝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道：“皇上，这是个大好机会。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睿王身为先皇嫡子，不得不防。现在既有机会，当断则断。”
短短的一句话，林萧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心思。
齐君慕沉吟片刻，然后他有些怅然道：“舅舅，还没有确凿证据，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萧看着皇帝，他道：“皇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睿王身份在那里摆着，这次又是个极好的机会。臣知道皇上心善，但事关皇位，事关皇上安危。对您来说，少了睿王就少了一份威胁。皇上这么做也可以杀鸡儆猴，让那些有异心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说道后面，林萧又感叹似的说了句：“皇上，坐在那个位置上，有时要忍，但有时候也要狠。”
齐君慕愣住了，他望着林萧动了动嘴唇，似乎没有猜测到林萧会同他说这样的话。
许久后，皇帝抿了抿嘴轻喊了声舅舅。
林萧一脸豁出去的模样道：“你是皇上，凡事不能过于优柔寡断。机会只有那么一次，稍纵即逝，若是抓不住日后就要付出比今日百倍的精力和时间。”
齐君慕垂眸，他道：“舅舅可曾对朕失望过？在北境在沈念这些事情上？”
“臣不敢。”林萧忙一脸惶恐道：“皇上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道理，镇北侯和北境军他们到底只是皇上的臣子，兵权收拢也不必急于一时。再者说镇北侯有高功，皇上纵容一些也无妨。”
言下之意齐君宴就不一样了，齐君宴是先皇嫡子，有谋反的可能，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齐君慕听懂了林萧的意思，他沉默了，许久后他语气复杂道：“舅舅，此事朕会好好考虑的。”
林萧听出他话里的不确定，也没有继续劝说下去。
该说的他都说了，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有别的可说，最终拿决定的还是皇帝自己，他也不能太过越界。
于是林萧趁机转移了话题道：“皇上，近来各地官员都比较紧缺，有能之士各有其职。臣与其他大人商议，皇上可加开恩科，以选麒麟之才充实各部。”
新皇登基，加开恩科，以彰显新皇求贤若渴之势，也给天下读书人多一个步入朝堂的机会。
这原本是大齐自太宗以来流传下来的，不过到了景帝年间，加开恩科的事就没有了。
当时景帝登基有人这么提议，景帝是这么说的：“朝堂上的官员都站满了，还加开恩科做什么，选出人才也不会有人给他们挪位置。”
讽刺之意毫无遮掩，据说当时有脸皮薄的官员直接在朝堂上掩面而泣，表明皇帝只要选中人才，他可以让贤。景帝当时冷哼两声，没有治这人的罪，就挥手退朝了。
齐君慕现在不比景帝时，他登基时，有一些景帝时期的老臣告老还乡了，还有一些是被打压了。再者说，加开恩科是培养自己势力的最佳时机。
皇帝也是需要培养属于自己势力的，登基后第一次选举出来的人才，皇帝一般都会很重视。到时候这一代人大部分都会慢慢取代朝堂上的老一辈臣子，新的势力出，旧的势力陨落。
新旧交替，尘埃落定之后，属于齐君慕的时代才会彻底拉开帷幕。
这事对齐君慕对一些天子心腹来说都是好事，是个绝佳的机会，而且消息传出去后，皇帝名声是极好的。
上辈子也加开过恩科，很是成功，选了不少人才。这辈子齐君慕虽然不在乎名声，但锦上添花的事谁都喜欢，他自然也就不会反对。
说道这加开恩科，他只是想到了一件趣事。
当年加开恩科后，竞争很是激烈。毕竟是难得的一次机会，会试是费心又费时的一件事，有很多考生都撑不过三天的。
能多考一场就算是积攒积攒经验也是好的。
再者说，这次若是能入选的好处，是个人都能想得到。
有学识的人都前来参加，各个都是鼓足了劲儿。世家子弟更不用说，稍微有点学识的都下场了。
结果会元落在了一个名叫林九的普通人身上，说林九普通，是因为他的身世一般，长相却是极好的。林九往日的成绩一般，不是很显眼也不算低，会试算是一举成名。
最终林九在殿试中取得了探花的名头。
因为家世问题，很多人对林九都点意见的，还有不少人暗中给林九施压，想把人给压垮了。
后来林九机缘巧合救了林萧一命，更是借此机会直接拜在林萧门下，这些暗中的腌臜之事才得以被清理掉。
大概是林恩因为容颜不能入朝为官的缘故，林萧对林九很是用心指点。岳氏因此还入宫同太后诉苦，说自己的儿子不疼疼一个外人之类的话。
太后还把林萧给批评了一顿，只是林萧爱惜人才，又同太后把道理讲清楚了，表明对林九只有扶持之意，这事也就过去了。
林九本身就很聪慧，为人谦逊，学识丰富，又不死板，说话风趣，他这个皇帝也时常同林九在一起说话，林九算是年轻人中难得同皇帝能说道一起的人。
因此，林九在朝堂之上混的很是如鱼得水。
在翰林院呆了一年，林九外放江南，在他临死前还接到过林九的折子，还十分幽默的给他说着江南趣事。
想到林九，皇帝笑了下。
林萧看着皇帝眼底的笑意，心想看样子皇帝对加开恩科这事很是满意。
想到这里林萧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皇帝会比较在意景帝当年都没有做过这事，怕别人说闲话。劝说之词他都想好了，没想到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齐君慕很快回过神，他望着林萧道：“这是好事，具体时间细节舅舅拟个折子，到时候在公布时间，也好让想参加科举的人早做准备。”
林萧道：“微臣遵旨。”
会试的话各地学子是要到京城来参加的。
一般都会提前半年前来京城适应适应，还要提前找好住的地方，要是来的稍晚一些根本找不到好的地方住。
万一在路上出个什么事耽误了，便又是浪费一次机会。
林萧退下后，皇帝把心思分了一部分给即将要加开的恩科上。仔细想了想，当年加开的恩科还是比较成功的，除却林九，林萧还选出了不少人才。
各方各面都有，还真的充实了官场。因为是第一次，各方各面抓的都比较严，并没有出现徇私舞弊的现象。
这也算是一场比较成功的事了。
想到这里，皇帝把心思从恩科上移开。
这事还需要一段时间，前期需要各种准备，细节方面等林萧同六部商议过后，他在做决定。
心从公事上移开，不由的就放在了私事上。
齐君慕脑海里想起了沈念。
也没有想起沈念具体做了什么事，就是想到了这个人。
皇帝对两人之间的事已经不那么惊慌错乱了，耐下心来皇帝心里得出一句话，若是沈念也不是不可以的。
皇帝在感情上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把事情想清楚了，他就会同沈念说清楚的。
于是齐君慕喊阮吉庆入内道：“沈念可睡下了？”
阮吉庆忙道：“奴才刚才着人问过了，说侯爷已经睡下了，皇上要是有事，奴才这就去把人叫醒。”
“叫醒他做什么。”齐君慕无所谓的说道：“他熬了一夜，要是在听到什么好消息睡不着，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
阮吉庆：“……”
他嘴皮动了动愣是没敢吭声，怕皇帝口中那个好消息把他吓腿软。
“你下去吧。”齐君慕半眯着眼道：“等人醒了让他来见朕。”
阮吉庆退下。
御书房内再次沉寂下来，齐君慕并没有看折子，他用手在桌子上无意识的敲了敲。
什么都没想，却又什么都在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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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这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他是被饿醒的。
早上回来时，皇帝准备的点心他只吃了一口，当时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现在人真的是饿的不行了。
洗漱换了衣服后，沈念走出偏殿，殿外站着阮吉庆。阮吉庆笑道：“侯爷醒了，皇上正等着你用膳呢。”
沈念看了看天色，也没有说怎么不劝着皇帝早点用膳这话。
到了皇帝这里，阮吉庆退下，言明，试毒这种事就交给沈念去做。
沈念第一次给皇帝夹菜，动作有点笨拙又相当仔细认真，齐君慕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笑意。
吃过沈念夹过来的东西，皇帝笑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道：“你坐下一起。”
这个位置是距离皇帝最近的，沈念也没有犹豫直接坐了下去。
而后两人静默的吃着东西，很安静却又很温馨。
沈念胃口很好，看着他吃东西总会让人不由的多吃一点。
在沈念跟前，皇帝放松了很多。
等吃的差不多了，皇帝放下银筷，用细巾擦了擦嘴，然后等着沈念。
皇帝从来没有等过谁，这种感觉还挺稀奇的。
不让人讨厌还隐隐有些欢喜。
沈念停下后，他抬眼看着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皇帝大大方方道：“皇上在看什么。”
“在看你。”齐君慕同样大方坦然的回道：“朕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以前没有体验过，以后多体验几次也无妨。”

第66章
皇帝的大方坦然让听出他话里含义的镇北侯脸上泛起一丝窘迫。在战场上半分情绪不露的人，此时因为一句话心跳如雷。
这样的感觉沈念也是头一回体验，有点稀奇。
沈念望着齐君慕，眸中泛起涟漪。
他从认识这人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变了。沈念发现自己喜欢上齐君慕时，心里有些惧怕但还是很坦然的接受了。
喜欢就是喜欢了，也许是从宫里拿到那份春宫画册心里就有所触动了，而他从来没有想过用别的方法掩盖自己的这份喜欢，只是同时他只想把这些埋在心里不打算说出来。
一个手握兵权的臣子，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一起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景帝和父亲沈奕早已经给他们做了榜样。皇帝高高在上，受到的束缚也是相当大的。皇帝在他面前是放松的，说话是随意的。
如果他心里没有鬼，这样的君臣相处方式无疑是最舒服的。
但因为自己有了异样的心思，有时皇帝一句很普通的话，沈念却觉得又酸又涩的。
可就算是这样，沈念还是紧守着君臣本分，一点逾越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坦然接受自己喜欢上了齐君慕这个事实，但同时在他心里这份喜欢是建立在不可能实现的基础上。
他根本没想过皇帝对他会有别的心思，有时他们的相处哪怕是超越了君臣，沈念还会在心里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
他够冷静也足够清醒，把喜欢和责任划分的清清楚楚，从未曾有过融合。
这样做当然是有些困难的，这世人喜欢上一个人，总是期待着想要得到最好的结局。他其实也一样，可偏偏他喜欢的是帝王。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必须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和理智，要不然就是对不住自己也对不住跟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境将士。
他本已做好了把这份喜欢独埋在心底等他死后独自带走的准备，可事情却朝着他控制不住的方向走去。
他喜欢的帝王对他也有异样的心思，也许没有他那么情深，也许没有他那么欣喜，甚至还有几分慌乱和不知所措。
可帝王同样是强大的，也是冷静自持的。
皇帝分析着自己的心情，表明自己会考虑。沈念形容不出当时自己的心情，有高兴有慌张有欢喜也有无助。
皇帝很快就发现他的情绪，然后成功的安抚住了他。皇帝说自己会考虑，考虑这份感情的前提是后宫无佳丽，他不需要子嗣。
这是沈念不敢坦然面对这份感情的最大问题，因为皇帝需要后宫，需要子嗣。
但皇帝就那么轻飘飘的告诉他，这事完全不用担心不用过多考虑。这样的话，从另外一层意思上来看的话，那就是这份不被人祝福的感情很有可能会成真。
因为皇帝已经把他心底的疑虑完全打消，也给了自己绝对的尊重，甚至都没有起一丝利用之心。这样的心意，普通人都很难做到，更何况是一个帝王呢。
齐君慕无论是作为帝王还是身为一个男子，都让沈念觉得是不可多得之辈。
这几天沈念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走了什么运道才会遇到齐君慕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皇帝，沈念早已经把他带回家了。
两情相悦每天又都能见到人，想想就是相当美好的事。
沈念脸上有些窘迫时，齐君慕在看他。
沈念脸上浮起笑容时，齐君慕的嘴角也轻轻抿起，露出一丝欢喜的笑。
等沈念神色恢复平静时，齐君慕仍旧在含笑望着他。
沈念沉下心思道：“皇上……”
齐君慕抬了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沈念，你听朕说。”
沈念收声，静静的看着皇帝。
齐君慕脸上笑意不减，他轻声道：“朕现在的处境恐怕没有办法全心投入这份感情中，最关键的是宫中有皇后，虽然只是占了个名分，但朕总觉得心里对你有愧。你不该屈居别人之下的，哪怕是名义上的皇后也不行。”
皇帝的话很温情，话里的意思很温馨。
沈念心想，能得到皇帝这一番话，他心底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齐君慕则在继续温声说道：“沈念，你现在同朕在一起，是有点委屈了你。等朕把宫里宫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解决了，朕保证，绝不再委屈你。”
等皇帝说完这话，沈念琢磨下这话里的意思，然后他笑了，玩笑般说道：“臣还以为皇上要说，等这些事解决掉才会考虑这些私事。”
两人坐的很近，近到皇帝能轻易抓住沈念的手。
齐君慕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
他微微动了下椅子，离沈念更近一分，他握着沈念的右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把玩着，然后很淡然的回应着：“你心悦朕，朕也心悦你。朕不会强行压下这种心情，因为喜欢是想压也压不住的。朕只是想告诉你，朕不会让皇后挡在你面前太久。你同朕之间的私事，对皇后也不用觉得自己抢了她的人，所以不要觉得愧疚不安，你不欠她什么的。”
他轻飘飘的说着这些话，正常的让人看不出他这是对皇后的打算。
沈念望着皇帝，他不知道皇后在这里面到底做了什么事惹皇帝这么厌烦。他入京以来，听到的都是帝王同皇后伉俪情深的事，所以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他不相信皇帝是个会利用别人感情的人，对着他一个男子都不会，对着自己心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女子更应该不会。
沈念想不通这些，皇帝说起皇后时很平静，但平静里有着漫不经心的厌恶。
齐君慕看着沈念的手指，手上有点粗糙，手中还有薄薄的一层茧，但手型很好看，又长又细，骨节分明。
齐君慕把自己的五指同沈念的扣在一起，十指相扣，有种缠眷之意在里面。
然后他诚实道：“朕不是泛情之人，朕曾经真的很喜欢皇后，如果不是出了一些事，朕当会一直喜欢她，也就不会注意到你。在感情上，朕不欠她。”
“皇上别说了。”沈念手指微紧扣住了齐君慕的：“微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微臣不会怀疑皇上利用皇后的。”
齐君慕笑了下，因皇后二字眼睛没有丝毫温度，他道：“朕只是不想让你不安，所以说的有些过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提别人了。”
说来很奇怪，沈念若是女子，皇帝便可以封他为妃，顺理成章的宠爱着他。
到时候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说不出反对的话，即便是皇后也只能大度的接受。
可沈念是男子，对着这样的人，齐君慕总忍不住考虑的多些。
会想最好的情况，也会考虑最坏的。
好的情况因为他们的身份其实比较难预测，坏的倒是可以预见。皇后哪怕是名义上的皇后，知道沈念同皇帝之间的事，也能冷言讽刺沈念的。
若真是女子，皇后倒是只能忍着让着了。
齐君慕偏偏是在这方面容不下沙子的人，他喜欢温婉时，温婉就是他眼中唯一一人，是他手心里捧着的宝贝。
她害死自己，同他人厮混怀他人的孩子，现在又凭什么敢对沈念出言不逊指手画脚。
只要想到有那个可能，齐君慕就觉得自己受不了。
他既然答应了沈念，就要护着这人不受委屈的。
沈念道：“皇上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微臣也说一句，路是微臣自己选的，即便日后受到朝臣的非议，微臣也受的起。”
齐君慕看向他，许久后笑了，他道：“沈念，朕就喜欢你这脾气。”
不会因为彼此都是男子的身份对感情之事犹犹豫豫，不会考虑身份考虑后果，不会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直接替他做决定。
齐君慕心想自己真的是个固执的人。
如果沈念真的那么做了，他就会趁着这份喜欢还不够深的情况下把它掐断。
心里扭曲的想着这些，嘴上皇帝却在打趣的说着：“既然这样，那你在我跟前能不能自在些。”
沈念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只见皇帝微微一笑道：“日后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不用自称臣如何？”
“皇上……”沈念讶然。
齐君慕朝他摇了摇头，用一脸失望表示你喊错了。
沈念动了动嘴唇，许久后他喊了齐君慕的名字。
在这一刻，沈念无比清楚的认识到，皇帝是真的在适应两人关系转变。皇帝认定了，便会主动，便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一切顺理成章起来。
齐君慕是皇子，生来被宫人成为三皇子，被齐君宴齐君佑称之为二弟，被景帝和太后喊过名字。除此之外，就连上辈子的温婉都没有叫过他的名。
帝王是孤独的，连名字都是孤独的。
现在沈念喊了一声，齐君慕觉得自己是有人陪着的，一点也不孤单。
君臣在里面谈心时，阮吉庆在殿外守着。
他不用看时辰都知道，这一顿饭皇帝和沈念用的实在是太久了。
阮吉庆忍不住想两人会在里面做什么，不过以他对皇帝的了解，沈念虽然被特旨夺情不用守孝，但到底父亲死了没有一年，两人自然不会做什么的。
只是这饭吃的真有点时间长了，御膳房哪里恐怕担心的都要掉头发了。
沈念正想着这些，殿门外有内卫走来拿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低声道：“阮公公，瑾亲王加急派人送来迷信。”
阮吉庆接过东西道：“让人先等着，我去禀告皇上。”
内卫应下。
阮吉庆敲了敲殿门，传来皇帝让他进去的声音，阮吉庆深深吸了口气，微微调整了下表情便走了进去。
他走进去之后，眼睛没有乱看一处，他低声飞快道：“皇上，瑾亲王派人送来了迷信。”他这次并没有避开沈念，因为知道在皇帝心中，沈念不用回避这些事。
皇帝让他拿过去，然后淡声道：“今日御膳房做的东西不错，赏三月银子。”
阮吉庆心道，东西还是同样的东西，皇帝觉得不错，那肯定是因为吃这些东西的人心情不错。皇帝心情好，因为作陪的是镇北侯。
沈念坐在那里一脸坦然，仿佛不察阮吉庆偷偷的打量。
皇帝打开密信看了眼，而后把密信递给了沈念淡淡道：“阿灼说在距离北境十里处找到了常胜和他亲随的尸身。”
“距离北境十里，那就是人未走到北境。”沈念接到信看都没看接口幽幽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轻易洗脱北境的嫌疑，也堵不住朝堂众人悠悠之口。”
皇帝摸了摸鼻子，心里却在想，当初没有顺势把常胜的死推在沈念和北境军身上，自己怕是对这人已经起了别的心思。
只是不明显，又或者是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还觉得是不想失去沈念这个忠臣。沈念那天明显生气了，自己还大张旗鼓的出宫去看他。
当日种种在脑中回想起来不过一刹那的事，却在此时圆满了很多。
“这事儿不用担心。”齐君慕放下手一本正经道：“此事朕自有打算。”
沈念则顺口道：“微臣相信皇上。”
一旁的阮吉庆看着两人这般你来我往，只觉得牙都有点泛酸了。
他心道，镇北侯这人也真是的，既然相信皇帝会还他和北境军清白，那何必一开始还说出那样斤斤计较的话呢。
情趣这个东西，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体会到的。
至少目前阮吉庆是没办法体会的。
“把消息告诉左相。”齐君慕道。
告诉了左相等于告诉了百官告诉了大齐所有人，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对沈念议论纷纷的，一时间阮吉庆也分不清皇帝到底是什么打算。
不过他只是个内监，皇帝吩咐的事，他不用想太多，照做便是。

第67章
不出阮吉庆意料，常胜在北境死亡的消息让林萧狠狠皱起了眉头。
镇西将军失踪同镇西将军死亡，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事件。失踪了，只要没找到尸体，那就还有一线活着的希望。
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死人身上的秘密怕是再也没有人能解开。
常胜之死的消息林萧本打算瞒着的，因为太容易引起纷争，还是齐君慕做了决定，他道：“镇西将军已死，无论是什么缘由，都要给他们家人和天下一个交代。”
林萧无法，最终还是告诉了群臣。
这件事自然掀起了波涛，连皇帝要加开恩科都被这事给夺走了注意力。朝堂之上议论纷纷，他们的注意力再次放在了沈念身上。
常胜的尸体在离北境十里处，但这并不能说明北境军同常胜的死无关。常胜奉密旨前往北境，但京中有沈念，他又在宫中行走，常常能见到皇帝，说不定早就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北境军早有准备。
常胜还未走到北境，等着他的就只有一个死字。
一个人想给另一个人安插罪名时，往往会做出各种猜测，说出的话也是掺杂了最大恶意的。武将的刀剑能杀人，文人的嘴能诛心。
还好沈念在宫里，又住在皇帝眼前，很多恶毒的话是传不到他耳朵里的。
话没有人敢轻易说，但眼神却是无法掩饰的。
沈念在宫里行走时能感到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不过他问心无愧。他行的正坐得端走的直，也就可以完全无视掉这些视线。
他和齐君慕之间的关系不同以往，不过两人都是很理智的人，感情是私事，朝堂上的事是公事。齐君慕没有告诉过对常胜出手的原因，沈念也没有问过，在这种事上，两人还是比较有默契的。
不过对常胜不屑不满的态度，齐君慕在沈念面前也没有完全隐瞒。
皇帝这态度让沈念很舒服，公是公，私是私，不混谈同时也不会把界限画的过分清楚。
这个度皇帝把握的相当适中。
沈念是个聪明的，从皇帝这态度可以看出，常胜肯定是做了什么让皇帝厌恶到极点的事，而且还被皇帝抓住了把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常胜犯下的罪肯定不小。
沈念想来想去只有同外敌勾结意图谋反这种事，要不然皇帝也不会趁着修缮边境的机会把人调往北境除去。
皇帝不想忍常胜，所以只能让他死。
沈念到底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能想的也只有这些。因为在他心里，皇帝算得上是个相当大度仁慈的君王，如果不是对常胜忍无可忍，绝对不会下杀手的。
总之，在沈念心里，皇帝对常胜这么下手，肯定有深意。
当然，这事的确还有些违和的地方，例如皇帝既然这么肯定，为什么不拿出证据直接光明正大的把人押回京处置。
这些事他一时想不通，也不打算继续想下去。沈念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也相信自己的心，皇帝绝不是个滥杀无辜之辈。
如果皇帝听到沈念这想法，怕是要笑上一笑的。
皇帝现在自然不知道沈念心中所想，所以也没有笑。
不但没笑，脸色还难看的很。
因为一些大臣激昂的逼迫，他们都认为沈念在这件事上难逃干系。若是隔着以往，齐君慕心里就算是各种不舒服，也不会表现出来。
可今天，在百官再次提起沈念有罪的时候，皇帝心头突然涌起了股火气。
这些人想做什么，他和沈念刚刚坦白心意，这些人就这么逼迫他，个个好像都确定了沈念有罪，搞的他这个皇帝好像没办法护着自己的人似的。
在这一刻，皇帝执拗的脾气又发作了，他的人在他能力范围内，他肯定是要护着的。
曾经他是这么对温婉的，现在是这么对沈念的。
在又有人提到沈念的名字时，皇帝突然那么冷哼了两声。
皇帝声音不大不重，但还是落在有心人耳中，也敲在他们心上。前排站在的官员首先收声，而后是身后的，慢慢的吵闹声低了下去。
大殿之上终于寂静下来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冷冷道：“怎么不吵了？”
百官无声，皇帝嗤笑：“现在连证据都没有，你们就打算治镇北侯的罪？是想告诉世人朕没长脑子准备冤枉忠臣呢，还是觉得常胜死亡的原因是靠你们想象的，是靠你们的嘴说出来的？”
满朝文武跪地说请皇帝息怒，一些人的脸色异常难看。皇帝这话简直是在明晃晃说他们没脑子。
林萧微微抬头看了看皇帝，皇帝脸色铁青，继续寒声道：“镇北侯有没有罪，要看证据。如若再有人闲言碎语，那就别怪朕不给你们面子。无证冤枉镇北侯，朕有理由怀疑你们想要借机铲除异己。”
“微臣不敢。”谁也不想头上挂着这名号，都这么说道。
皇帝眼睛里都含满了讥诮，他道：“不敢，朕看不出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常胜死了是事实，现在最先要做的是当安抚其家人同西境军。”
皇帝说完这话，便说出来自己对常胜的打算，让禁卫亲自迎常胜尸身归京，风光大葬。
还赏赐了常胜家人银子良田无数，以保证他们日后衣食无忧。
随常胜一起死的那些人，也一同得到了封赏。
常胜生前被沈家父子对比的不怎么显眼，甚至表现出来的有些能力不足，但死后算得上是风风光光的，风头无人能及。
齐君慕折腾完这些，就直接下朝了，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有人隐晦的问林萧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对沈念又是个什么态度。
林萧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镇西大将军死的太突然，皇上怕是心中悲痛，一时也不想冤枉了其他人。镇北侯同此事有没有关系，当看瑾亲王同杨统领那里传来的消息。”
林萧言下之意，常胜死了，西境军心不稳，容易被西狄趁虚而入。为了维护安宁，皇帝暂时不会动北境的。
其他人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有人小声嘟囔了句：“镇北侯运道可真好，这次便宜他了。”
林萧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群臣看林萧这态度，也都不敢吭声，三三两两的散了。
没有人知道林萧现在心里是后悔的，这事情就是这样一步退步步退。早知道有今日，当初皇帝刚刚登基沈念在北境屡屡抗旨时，他就应该极力建议皇帝趁机把人给杀了。
要真是那样，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自打沈念归京，看看沈念折腾出多少事。北山禁军的统领都换掉了不说，还逼得皇帝受到无数制约。最关键的是，有时还给皇帝出一些瞎胡闹的点子。
这样剑走偏锋的行事方法让一向走稳妥路线的林萧很看不上，而且他有种预感，总觉得沈念还会弄出更大的事端。
林萧心底的后悔简直无法言表，他当时怎么就没劝着皇帝呢。
也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后悔，如果当初没有追回痛斥沈念的那道圣旨，也许沈念就不会借机蹬鼻子上脸，还一直试探皇帝的底线。
林萧想着这些，只觉得心里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等他去见皇帝时说有关开恩科之事时，人都还有些恍惚，精神头也不是很好。林萧的心事难得写在脸上，齐君慕看的一清二楚。
于是皇帝问道：“舅舅这是怎么了。”
林萧回过神：“回皇上，臣在想镇北侯。”
皇帝眉头皱了下又飞快的松开，眉眼间显得有些不耐，他道：“舅舅提他做什么，朕现在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镇北侯的事儿。”
林萧把齐君慕的神色完全看在眼里，他忙笑道：“臣也就是在想当初镇北侯抗旨不尊藐视皇上，如果当初皇上没有心软，今日朝堂局面怕就不会这样了。”
“都是以前的事了。”齐君慕轻描淡写道：“舅舅不说，朕倒是忘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说来也都是朕把沈念惯成现在这样的。”不但胆大妄为还敢觊觎皇帝，最关键的是，还觊觎成功了。
齐君慕最后这话说的是真心的，林萧却以为他在责备自己，忙道：“皇上切莫这般想，想必镇北侯会体谅皇上一片心意的。”
他当然体谅，皇帝在心里偷偷的说，不过嘴上却道：“舅舅，咱们不提他了。你刚才提到会试，礼部那里准备的如何？”
“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林萧把心思放在科举之上，他道：“就等着出题和确定考试时间。”
“舅舅有什么建议吗？”齐君慕又道。
“往年会试是在来年二月，今年既然是恩科，臣和六部商议觉得时间可放在先皇周年之后，可在十月举行。”
“试题呢？到时能准备的出来吗？”毕竟出完题，还要有印出几万份试卷呢。
“昼夜不息，自然能准备出来。”林萧道。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舅舅意思来办吧。”齐君慕道，这科恩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时间都一样，于是他道：“主考官便由舅舅担任，礼部尚书为副，再选两人辅佐可否？”
林萧推脱了一番，在齐君慕再三要求下，他才接下主考官一职。
齐君慕对此有些不耐，他想如果是沈念的话，肯定在他开口后直接就谢恩了，哪有这么多婆婆妈妈的事。
皇帝望着林萧认真的说道：“舅舅先挑选人，这是朕在位举行的第一次科举，务必慎重，不可有半点差池。”
林萧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他神色一凛，躬身道：“皇上放心，微臣知道该怎么做。”
会试是一场盛会，也容易出事。有时试题会泄露就是利益所驱。
主考官被挑选到后，一开始就要在封闭的环境出试题，等考试过后，他们才能回家。
在此期间，他们是不会接触外人的。
这也是为了尽最大努力避免试题泄露，但这种事有时是防不胜防。
景帝年间曾有一次出现科举舞弊事件，景帝当时直接取消了所有参加会试人选的排名。所有涉及泄露试题之人直接被赐死，涉及此事的学生被流放，其他人学子倒是没被牵连，也有很多人心态不稳，最终放弃的不少。
齐君慕得到林萧的保证，然后便让他退下了。
等林萧离开，他细细想了眼前的情况，觉得没有什么遗漏了，他才把身体倒在御椅上。
他在等西境的消息，现在的常胜有多风光，到时就要有多狼狈。
想到这里，齐君慕眯了眯眼，眼底满是冷意。
等沈念前来时，齐君慕走过去扶住沈念的胳膊没让他行礼，而是直接开口道：“朕打算让燕云台做镇西将军，你觉得如何？”

第68章
“燕将军是老将，为人粗中带细，微臣……我没有同他打过交道，但家父对其很是推崇，说燕将军一心为大齐，值得敬重。”沈念回道：“只是燕将军人有些年迈，朝中怕是有人会反对。”
边境的军权永远是朝臣争夺追逐的东西，掌握了兵权就比着旁人在朝堂上说话有分量，有时甚至比别人要多一条命。
当然掌握兵权的人也容易受到皇帝猜疑，所以掌握兵权的人风险比较高。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前扑后拥的想得到权力。
燕云台年纪有点大了，他入西境为主，很多人肯定是不满意的，会觉得燕云台抢了他们的前程。
沈念说这些并没有其他含义，主要是提醒下皇帝，有人可能会趁机对燕云台使绊子。
其实他也知道，齐君慕敢在他跟前提起燕云台，心里肯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皇帝相信燕云台，自然不会因为流言而怀疑他的。
沈念心里想着这些，只听皇帝又懒又冷的声音：“他们反对有什么用，朕想要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指手画脚了。”
燕云台是什么样的人，再也没有人比皇帝更清楚了。上辈子在西狄攻入西境内时，是燕云台带兵阻止了他们。
到了这个年龄，燕云台没有多少花花肠子，也没多少私心，他就想护着大齐国土，护着大齐边境百姓，是个一心为大齐将领。
现在有机会，皇帝自然想把西境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上。有燕云台坐镇西境，即便这辈子西狄突然袭击，想来也不会轻易葬送数万将士性命的。
若真是西狄强大，西境军支持不住，死伤数万，皇帝会觉得是自己无能，是大齐将士比不上西狄，他可以认输。
但双方根本没有交兵，西境军直接被人围剿摁头杀害，皇帝只觉得愤怒觉得常胜可恨的不行。把自家人往别人刀枪下送，那就是叛国。
这次他只杀了常胜，没灭他九族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皇上说的对。”沈念笑着说道，是真心觉得皇帝说得对。
“朕哪里说的对？”齐君慕看着沈念的笑，忍不住开口问道。
“哪里都对。”沈念一本正经道，眼底却满是笑意。
皇帝轻嗯了一声，然后他道：“既然你也这么认为的，那朕就直接下旨。西境长期缺将也不是个事儿，燕云台在西境还有点分量，由他做这个镇西将军，朕还是比较放心的。”
沈念道：“皇上既然都已经考虑清楚了，那就下旨吧。”
齐君慕看着沈念，突然笑了，笑的一点气质都没有，浑身乱颤。
沈念有些莫名，不由道：“皇上笑什么？”
齐君慕边笑边道：“朕就是突然想到了史书上那些昏君，他们是昏君，都有一个共同点，喜欢听美人说话，以至于都爱美人不爱江山。”
沈念恍然，他望着皇帝挑眉不语。
齐君慕道：“朕并不是说卿是美人，朕的重点是他们喜欢美人说话，是因为这美人的话能说道他们心里，很多时候，也许他们自己都知道这样宠幸着一个人不好，但就是乐意。”
“卿非美人，但朕同样喜欢你说的话，能说道朕心里。”这句话皇帝说的有些轻，可欢喜之意尽显。
“臣非美人，皇上也非昏君，皇上自然是爱江山的。”沈念板着脸正色道：“皇上喜欢臣说话，那臣常说便是，万不要拿昏君二字来说自己。”
齐君慕看着认真说这话的沈念，想张口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随口之言，就会被人放在心上，会被人当真，会被人安慰，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沈念这个人就如同一杯茶，越品越有滋味。
品到最后也就戒不了了，好在齐君慕根本就不打算戒掉沈念这个人。
这个时候，皇帝其实很想上前抱着沈念做点沈念，但最后他还是控制住了。
齐君慕深深看了沈念一眼，然后转过身当着沈念的面在御案上提笔写下册封的圣旨。
写完之后，他喊来阮吉庆，让他快马加鞭立刻送去。
送圣旨往边境，这事自然瞒不住其他人，皇帝也没想瞒着，反正等他们打探到消息，事情已成定局。有人不死心，就会开始着手往燕云台身上泼脏水。
反正无论他们怎么泼，齐君慕都不会搭理他们。
皇帝圣旨出京，很多人都听说了。
太后那里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岳氏今天来宫里了。这些日子因为太后心情不好的缘故，她入宫比较勤，当然是带着林恩的。
林萧也前来给太后请安，顺便接岳氏和林恩回林府。
消息传来时，太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望着林萧道：“皇上到底在想什么？这事儿你也不知道吗？”
林萧眉宇轻皱，随后他道：“太后，皇上已经大了，皇上做事总有自己的打算。”
“皇上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反正林家是落不到什么好处的。”太后不悦的说道，她还安抚性的拍了拍林恩的手。
林家除了林萧还有其他人，可是皇帝除了林萧，都没有重用林家其他人。西境这么一大块肉，林家连一口汁都没有喝到。
林恩低眉垂眼对此没有说任何话，皇帝的事他自然不能做任何评价的。
其实按道理来说，这话太后根本不该在林家中人跟前说出来的，毕竟涉关皇帝，很多事即便是亲人面前也不能随意开口的。
但太后并没有这想法，她同林萧关系好，所以很多事也没有当回事。
林萧是知道太后想法的，太后总觉得皇帝是在防备林家，是在打压林家。对此他也只能安抚性的劝说道：“太后，林家没有武将，自然无法在军中立足。皇上在这件事上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现在盯着太后和皇上的人太多，太后说话万万不可这般随意的。”
“我听人讲故事，以前不是也有带着面具上战场的吗？皇上也是个没心的，要是把林恩安排在西境，何愁不立下功劳。”太后对林萧的劝慰根本没有听进去半分，她这么来了句。
林恩忙站起身道：“太后娘娘，我一不会武二从未学过兵法，如何上得了战场。太后娘娘就算是为了我好，日后莫要再提起此事了。”
太后看着林恩这么懂事的模样，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林萧看太后表情不对，忙对着岳氏使了个眼色，然后岳氏又说了几句打趣的话，把这个话题彻底岔过去了。
太后也不想过于失态，便顺着岳氏的话聊下去。
几人又说了两句体贴话，林萧便提出告辞。
太后不好把人留下，便让身边的宫女拿了几匣子点心给了林恩，说是他喜欢的，让他多吃点。
林恩接过谢恩，然后同林萧岳氏一起离开。
几人走到殿门口时遇到了乐清公主，林恩飞快站在一旁，垂眸等乐清入内。
乐清最近颇受太后喜欢，又或者说是太后刻意冷落了扶华，把眼神都放在乐清身上了。以至于宫里现在人人都知道，乐清公主才是太后眼前最得意之人。
要不是扶华那里有皇帝的脸面，这宫里受宠的公主肯定要换一个人的。
林萧和林恩是外男，不便和乐清公主多说话，岳氏脸上神色也是淡淡的。
彼此打了个表面招呼，便一进一退各自离开了。
乐清对岳氏的冷淡并没有在意，她知道自己在太后眼中什么都不是，甚至比不上扶华一根手指头，但现在有机回改变自己的人生，她自然要牢牢抓住的。
乐清给太后请安时，太后神色淡淡。
勉强同她说了几句话就让她退下了，乐清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很快就退下了。
等乐清走后，太后冷哼了两声，然后她道：“扶华最近在做什么？”
有宫女上前道：“公主每日在宫中抄写佛经，给太后求平安。”
每日乐清前来请安，太后都是欢欢喜喜的，扶华前来太后不是睡了就是头疼不想见人。两相对比，扶华的处境自然令人心疼。
扶华有时就觉得一切都是假的，太后对她宠了十几年，说不疼便不疼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可落差就在眼前，她想不通也没办法。
太后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复杂，她喃喃道：“既然这么有孝心，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句呢。”
宫女不敢回答，她不是如燕，在太后跟前没那么大的脸面，如燕现在正在平王府教导平王内宅的下人规矩呢。
太后也没想着有人回答她的话，她半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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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宫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皇帝耳中了，听了阮吉庆的转述，皇帝面无表情的嗤笑了一声，然后挥手让他退下。
阮吉庆看得出皇帝很不高兴，也不敢触他霉头，忙出去了。
有些事没人能劝得住太后也没人敢劝得住皇帝，这是个死结，能不能解开就看皇帝和太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不过阮吉庆心眼转的也很快，他想自己解不开皇帝的心结，但皇帝心情不好，有人是可以安抚住的。想到这里，他眼圈转了几圈，找了个内监让他看到沈念就把人叫来。
阮吉庆的想法很简单，皇帝看到别人都不高兴，那看到沈念心情总该好些吧。
不过沈念来到大殿并没有来得及安抚皇帝，因为齐君宴派人从西境送来了折子，皇帝和沈念的心神完全都放在了这份折子上。
齐君慕打开折子，只见折子里齐君宴用得意洋洋的语气说，他们查到了常胜贪污饷银还有和西狄勾结的证据。

第69章
看完齐君宴的折子，齐君慕冷嗤一声。
他把折子放在桌子上用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然后望着沈念诚恳一笑道：“你说现在这情况是不是有意在打朕的脸呢。”
沈念走上前拿起折子，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皇帝的。
皇帝的皮肤微凉，沈念压下心中各种心思，面色不变的拿起折子认真看了看。
在看到最后时，他心里有些恍然。
皇帝为什么对常胜这么厌恶，又为什么非要常胜死。所有的一切猜测都在这道折子里了，常胜贪污饷银，勾结外敌，对皇帝对大齐来说都是罪无可赦的。
所以皇帝根本不会让这样一个人活着，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一种耻辱。
沈念是不大能理解常胜这种人的，他在北境从来没有认过输，哪怕是身上有刀有剑有枪，他想到的只有胜利。
北戎不是没有送过美人送到银子给沈家父子，可他们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这种行为，说的伟大些是为了大齐是为了百姓，说的寻常些是为了同生共死的将士，是为了他们自己能生存。
可无论是大义还是私心，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勾结外敌。
对于这样的人，沈念是不屑一顾的，他觉得常胜真的配不上镇西大将军这个称号。常胜他就是一个小人，一个要遗臭万年的小人。
沈念脸上的嫌弃显而易见，齐君慕低低笑出声。
声音有点沉闷有点暗哑，撩人心肺。
沈念绷着脸皮道：“是常胜做错了事，同皇上有什么关系，皇上不过是受了小人蒙蔽。”他说的这话是回应皇帝刚才的问话。
沈念并没有问皇帝怎么知道常胜有问题的，是不是派人监视常胜。
如果这样，那皇帝有没有派人监视北境呢？
沈念很坦然，就算皇帝真的派人监视北境，那他同父亲沈奕也无愧于心。他们和常胜根本不是一路人，自然也不怕查。
而且不知为何，沈念心里总觉得齐君慕没有派人监视北境。
没有任何缘由，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齐君慕收起笑，他感叹道：“我就说卿说话最得人心，其他人难抵卿一根头发。”
沈念并没有被皇帝这话逗乐，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严肃了，他道：“因为我了解皇上，我知道皇上你不想被人威胁。”
齐君慕轻轻嗯了声，对他这番评价做出了正面的回应。
他的确不喜欢被人威胁，因为他是皇帝。
沈念知道皇帝会因为这事召见群臣，于是在皇帝还没有开口时，他便开口道：“皇上，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齐君慕挑了下眉道：“怎么，你觉得朕会扛不住压力，会继续给常胜一个死人面子？”
沈念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最终他摇了摇头，皇帝想做什么他自然会支持的，但同时又不希望皇帝太过受累。
这种心情很矛盾，但也的确是他真实的想法。
齐君慕道：“放心。”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拐了个弯道：“沈念，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
沈念的心思都放在公事上，冷不丁听到皇帝来了这么一句，他猛然愣在了那里。皇帝看着他呆呆又冷静的矛盾模样，心里又浮上几许欢喜。
沈念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尽量端正着脸道：“皇上，时辰不早了，你该召见左相他们商议睿王送来的折子，我先退下了。”
不是不想喊，只是一时有些心慌，有点喊不出来。再者说，现在时机也不对，西境的事皇帝还需要同大臣商议。
等两人私下相处时，再继续这些也是可以的。
齐君慕也没有逼他，而是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
沈念临走时忍不住道：“皇上，等左相他们来了，微臣也想凑凑热闹。”
齐君慕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他道：“到时朕等你一起看热闹。”
沈念应下，在走出大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只见皇帝正含笑看着他。沈念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喊了下皇帝的名讳。
然后他转身离开，沈念在嘴里轻轻念叨几声皇帝的名字，心想也许下次，下次他就能当着齐君慕的面喊出这个名字了。
皇帝的名字，以后是能从他嘴里喊出的。
想到这些，沈念笑了起来，这欢喜的情绪一直都在，跟在他身旁的王俊等人都明显能感受到，不过他们都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厢沈念的心情是极度欢喜的，而皇帝那里气氛则是有些凝重的。
齐君慕把齐君宴的折子给林萧，温卓还有六部等其他大臣看了看，一群人看完后，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齐君慕道：“此事众卿怎么看？”
林萧和六部尚书相互看了眼，各自都没有吭声。
温卓看着林萧等着撇了撇嘴。
他们不说话，齐君慕则开口了，他冷笑道：“常胜这尸体被发现的早了些，若是晚上那么两天，他人即便是死了，朕也会命人鞭尸的。朕真是瞎了眼了，还成全了他身前死后名。”
这话阴沉的厉害，话里都带着冷气儿，跟有风从阎王殿吹上来了似的，几位大臣浑身泛冷。
“皇上。”林萧忙站起身道：“臣知道皇上生气，也知道皇上说的是气话。此事事关重大，臣觉得还需要好好商议才是。”
说到这里，林萧抬眼看了看齐君慕又轻声道：“皇上，常胜的尸体刚被发现，睿王那里就查出了常胜通敌叛国，事情太过凑巧了，皇上先莫生气，先确定这是怎么回事才是。”
“就因为此事事关重大睿王才定然不敢做假。”齐君慕语气略淡，像是看在林萧的面子上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吼：“这么大的事，如果没有完全把握，睿王怎么敢上折子。睿王身边有刑意看着，有程锦盯着，最关键的是睿王在西境毫无根基，在西境军中更是没什么威望，不可能出于私心陷害常胜的。”
林萧想了想觉得皇帝这话说的很对，他道：“皇上说的是，臣一时着急。”
“左相是为了朕好，朕心里明白。”齐君慕语气不变继续道：“朕现在就想知道，常胜的事该怎么处理？”
常胜的死后名是皇帝刚刚封赏下去的，现在常胜尸体还没归京，就传出了勾结外敌的罪名。如果单纯的事贪污，他们还有话可说，但勾结外敌，这就是死罪。
自古有多少功臣因为皇帝的怀疑被杀，差不多都是以这种罪名。但常胜到底是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也不会为自己辩解的。
就如同皇帝所说，睿王查出的东西肯定是罪证确凿的，可里面有没有其他谁也不知道。常胜既然已死，事情还有含糊的地方，倒不如暂时先把这事放下。
最关键的是常胜背后也有各种势力的，要是真背负上这么一个罪名，那很多人都要跟着遭殃的。就拿温卓来说，他是兵部侍郎，西境缺银子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时常问户部要钱给西境，加上温卓现在是皇后的亲爹，有了仪仗，常胜也不是没往他那里送过东西。至少常胜贪污的那些饷银，温卓那里肯定是得到些的。
想到这些，林萧本想劝着点皇帝，不过他转念想到了皇帝口中的鞭尸二字，心里又迟疑了。皇帝看起来对常胜是深恶厌绝的，如果这时提出反对的意见，那就是给皇帝找不痛快。
再者说，常胜犯下的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瞒着也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林萧这厢一个迟疑，那里温卓就站起身，噼里啪啦来了一通，直言常胜已死，西境也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至少该给死人一个体面。
说完这些，温卓还面有得意的朝林萧看了眼。
齐君慕心下有些失望，也许是在沈念那里得到了最肯定的答复，面对着说这样话的温卓，他心里格外的不痛快。
不悦之下的皇帝说话有些不客气，他道：“温大人，你觉得朕还要给常胜怎样的死后体面？”
温卓听不出皇帝怒急之下的平静，本能的想张口说什么。
林萧看着蠢的不能再蠢的温卓，忙上前打断他的话道：“皇上，温大人并不是这个意思，温大人只是觉得此事当缓……”
“左相不必多言，左相的意思朕明白。”齐君慕抬手打断林萧的话，他盯着温卓道：“朕现在就来告诉温大人该怎么给常胜死后体面。”
“朕赏赐的东西要让常家全部还回来，不但如此，常家所有人都要流放三千里。至于常胜本人，人既然已经死了，那也不必回京了。他要是葬在常家祖坟，朕怕是要掘坟砸墓的。”
温卓现在终于明白皇帝是在生气，他腿一软，人就跪在了地上。
齐君慕横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然后站起身道：“礼部和左相立刻拟常胜的罪状，这件事朕要公告天下。”
林萧和礼部尚书看到皇帝发火，都不敢再说别的，只说会立刻去办。
皇帝这才把眼神又放在温卓身上，他淡淡道：“温大人这些日子怕是病了，说话都不过脑子，怕是脑子病糊涂了。又或者是仗着国丈的身份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愿意说。”
温卓跪在地上，眼泪瞬间出来了，他道：“皇上，臣惶恐，臣从来没有仗着身份做过任何给皇后娘娘抹黑的事，皇上明察。”
“病了就回去好好歇着。”皇帝对温卓的眼泪视而不见：“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朕会查清楚的。如果真有，就算是皇后也保不了你。”
温卓没敢再说别的。
林萧等人也没有说话，林萧心下有些奇怪，他觉得皇帝这次有点像是刻意针对温家。
只是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皇帝就算是看在温婉的面子上也不会过分为难温家的。
所以皇帝还是气温卓不分场合的开口吧。
林萧在心里琢磨这些，齐君慕却是再也不想同他们多说什么了。
齐君慕看着众人淡漠道：“睿王等人马上就要启程回京了，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等睿王回来便知分晓。”
林萧等人也不敢再说别的，只能称是。
皇帝看着他们的样子又道：“此事镇北侯也有权知道，你们也听听他说什么。”
林萧第一反应是反对，不过皇帝根本没看他，直接让阮吉庆把人喊来一起议事。
沈念来到之后，听了皇帝把前因后果说了一番话，他一脸伤心道：“皇上，微臣觉得其中有诈。皇上应该命人好好查查常胜这离奇死亡之事。微臣就纳闷了，皇上让他前去北境换防，这是极为秘密之事，他怎么就死的这么蹊跷。微臣觉得他既然同西狄有勾结，很有可能是西狄看他半路想溜，就把他给杀了。”

第70章
沈念这话一出，其他大臣嘴角都给气歪了，就连在皇帝面前一向公平的林萧都忍不住朝他侧眼看过去。
沈念对众人的视线丝毫不觉，他大义凛然道：“皇上您仔细想想微臣这话有没有道理，常胜乃是镇西大将军，他同西狄勾结犯下的乃是死罪，用另一种说法就是他离开了西境什么都不是。西狄人都野蛮的很，这样一块肥羊给跑了，他们能不生气吗？”
“皇上别嫌弃微臣说话难听，退一万步来讲，常胜幸好是死了，要不然以他这卖国贼的性子，到了北境还不得同北戎勾结，到时大齐怕是要两面受敌。”
“镇北侯这话的意思是皇上选常胜入北境是做错了？”林萧这次没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或者说自打沈念把岳云舟的腿给打断了，他心里就一直在憋着火气。
岳氏还算大度，没有在这世上同他闹腾，可搁不住他自己觉得脸上无光。
现在情形就是岳云舟在家休养，沈念人还安安稳稳的在宫里，说是幽禁，职务不变，被人奉承着，皇帝偶尔都捧着。
林萧觉得沈念的手段算是比朝堂上那些千年老狐狸都要高明。
再者说林萧一向不喜欢别人批评皇帝，这次突然开口有私心也为皇帝。
沈念慢吞吞看了眼林萧，然后又看向皇帝，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皇上，微臣自幼在北境长大……”
一听沈念这话的开口，齐君慕忍不住接口道：“镇北侯是想说自己在北境长大，北境与北戎这等蛮夷之地相接，礼数不通，礼仪不全，说话也比较耿直。”
沈念一脸大喜道：“皇上果然是圣人，竟能知道微臣心中所想。”
齐君慕谦虚的微笑道：“这话沈卿在朕跟前说过几次，朕人还不到不记事的年龄，这些听上那么几遍也就记住了。”
在外人耳中，皇帝这话就是对沈念的讽刺。
在沈念耳中，皇帝这是在间接的暗示他记住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就很甜的感觉。
沈念嘿嘿一笑道：“皇上说的是，那皇上无怪，刚才左相问的，微臣这人一向老实，就实话实说了。这事儿皇上做的就是太急促了，皇上是错了。常胜真的入了北境，那北境数十年的安稳就毁于一旦了。”
“镇北侯，你说话注意点。”林萧厉声道：“在镇北侯眼里，北境数十年的安稳都是沈家打下的，所以感情也格外不同是吧。”
最后这话林萧完全是在给沈念下套，回答是不是都是错的，还容易招来皇帝的猜忌。
不过现在沈念同齐君慕的关系非同一般，沈念自己知道，林萧却是不知道的。
这点挑拨的手段，皇帝不会上当，沈念也不会在乎。
和皇帝是有情人，自然是有一定好处的。
其他人看了看沈念又偷偷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皇帝，都秉着脸一言不发。
沈念则横了林萧一眼道：“左相，我这话难道说错了吗？常胜与西狄勾结，那是有理有据的事儿，他入北境，难道不是把北境拱手让敌吗？又或者说在左相眼里，常胜这勾结外敌之事根本不值得一提？北境是有沈家的功劳，但更有千千万万大齐将士的功劳。人常说心眼有多大，眼睛里看到的就有多宽。在左相眼里，我这个镇北侯这么不识大体吗？”
论耍嘴皮子，沈念是一流的。
林萧有些生气，明眼人都能听出沈念那话是在说他小心眼不识大体还想栽赃陷害他。虽然他的确有点这个意思，但被人这么明晃晃指出来，还是让他不高兴。
这时皇帝开口了，他揉了揉头一脸头疼道：“够了，朕是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吵架的。”
林萧顺着皇帝的话收声。
沈念则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着：“这也不是微臣要开口说的。”
皇帝横了沈念一眼，让他收敛点，沈念抿嘴不再吭声。
其他人看来，皇帝这是对沈念不满到了极点。
也是，换他们身边有个这么满嘴胡言乱语的幕僚，他们也糟心。
“任命常胜入北境之事的确是朕有所疏忽。”齐君慕干咳一声道，然后看向沈念：“此事朕只是觉得常胜合适，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勾结外敌。”
林萧知道皇帝这是在向沈念解释，毕竟无辜派其他将领入北境换防，从另一种情况看是皇帝不相信沈念。
要是常胜是个有能力的，今日就不会出现这番场景，沈念绝不敢这么嚣张。平日里沈念同他不和，也不会闹到皇帝跟前，也不会闹到众人眼下。
可惜常胜是个蠢的，死了就死了，还能被人抓住勾结外敌的把柄，人应该是蠢死的。
不过依照这个情况，沈念也蹦跶不了几天的，林萧心里想，在皇帝跟前丝毫不掩饰自己嚣张跋扈的人，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说到这里，皇帝点头道：“不管怎么说，沈卿有句话是对的，常胜的确该死。”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格外阴沉，群臣静默。
“常胜的死存有蹊跷，沈卿想法虽然奇特了些，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好在杨惊雷同瑾亲王在北境，早晚能查出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在沉默期间，皇帝做最后总结：“朕同沈卿同一条心，此事朕也不想瞒着沈卿，所以才召见告知的。”
皇帝语气很诚恳，一副朕信任你绝对没有想过让常胜代替你的表情，沈念表现的也相当诚恳，他一脸激动道：“微臣就知道皇上心里想着念着微臣，微臣感激不尽，微臣愿为皇上赴汤着火在所不辞。”
现在几位大臣只想着皇帝这是不想让沈念从旁的地方听到常胜勾结外敌的消息，所以在拉拢暗示沈念。
日后，等他们察觉到帝王同镇北侯的关系，一个一个只觉得自己眼瞎了。
皇帝和镇北侯今日哪里是在相互吹捧，他们这明明是在公然说情话。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见识少，根本没往这一方面想罢了。
齐君慕和沈念把戏演完，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常胜的死上，根本没有人怀疑这事儿和皇帝有关。
沈念这表现，也让自己身上的嫌疑少了很多，很多人都觉得常胜勾结外敌，的确该死。
除了沈念没有人知道，常胜死了之后，才有勾结外敌这事出现。
因果关系不一样，往往事情出现的缘由也不一样，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察觉这里面隐藏的因果。
最后齐君慕把沈念留下，那阵势一看就是准备安抚镇北侯的心。
林萧带着其他人离开，临走他看了沈念一眼，神色莫名。
林萧在常胜这事上也没往皇帝身上想，他就认定了这事同沈念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他对沈念没什么好印象，沈念搅和了他多少美事。
先是打了温耀，温卓至今都没有升官。温家出了一个备受皇帝宠爱的皇后，却没给家人带来一点荣耀，这事儿说出去谁能信？
岳家就更不用说了，岳云舟本来有极好的前程，也被沈念给彻底毁了。
沈念这人要是没在朝堂上，那林萧怕是要轻松不了。
林萧的想法，齐君慕看的分明。
他暗中摇了摇头，在人走了之后，他对沈念道：“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沈念微微一笑道：“为君分忧，乃是做臣子的本分。”
齐君慕愣了下，本想说些什么的，最终动了动嘴并没有说出来。
不过他还是上前拉住了沈念的手，十指相扣，无声胜有声。
这厢皇帝彻底摆脱了嫌疑，那厢温卓回到家里就病了。
这病来的巧，一方面皇帝刚说他病了要在家里好好休息，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用上朝了。温卓知道自己在皇帝面前说错了话，心里恐慌的不行。
回到家里，他人就真的病了。
当晚起的热，温夫人发现时都快烧糊涂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让皇帝饶命。
温夫人为此忙的一夜没睡，等温卓出了一身冷汗，热退下去了，她才彻底放心。
温夫人脸色有些憔悴，这个时候按说她应该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可她沉默了下还是决定入宫见温婉。
温卓被皇帝训斥，这事根本瞒不住人，再没有什么动作，他们温家就要被人耻笑了。
身为皇后的母族，要被寻常人笑话，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温家没有脸面，温婉这个皇后脸上也无光。
再者说，温夫人觉得皇帝就是故意的，温卓就算是说错了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皇帝这么说话就是故意扇温卓巴掌，让温家难看。
这事不好处理，还是要从温婉那里下手。
温夫人入宫时，皇帝正在给齐君灼写信，听到这事儿他轻笑了下道：“温夫人在这个时候入宫见皇后，怎么难不成是觉得皇后可以干政？”
阮吉庆看着眼底没什么情绪的皇帝，没敢说一句话。
皇帝有多喜欢温婉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但现在有多不待见他也是最清楚的。
他不明白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像一夜之间，皇帝对皇后的感情都被冰雪覆盖了，皇帝对着皇后冷的厉害，根本没有给皇后一点颜面。
就好比这次，如果真的心疼皇后，哪会对温卓这般冷酷。
阮吉庆实在是想不通，皇帝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阮吉庆想着这些时，冷不丁又听齐君慕道：“皇后的事儿以后少在沈念跟前提起，免得他心里不痛快。”
阮吉庆回过神忙应了声，他心里有些感慨，皇帝对温婉的喜欢移到了沈念身上，就是不知道皇帝对沈念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第71章
阮吉庆不知道皇帝对一个人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景帝时期，阮吉庆跟在齐君慕身边每日心惊胆战的，那时在他看来，身为皇帝的景帝是没有心的。后宫的女子对景帝都是畏惧的，是一种想要得到宠爱但又不敢在景帝面前放肆不敢提过分要求的感觉。
明明是最亲密的人，相处起来却如同陌生人一样。
到了齐君慕成了皇帝，阮吉庆觉得齐君慕同景帝是完全不一样，景帝是无情无心的，可齐君慕却是很长情的。
喜欢温婉时，宫中只有她一人。
温婉身体不好，齐君慕自己会抗住所有压力，不让太后找任何机会拿捏温婉。
在景帝病逝前，太后不是没有往齐君慕宫里塞过人，都被齐君慕直接打发了。那时齐君慕想的很简单很清楚，他喜欢温婉，子嗣的事他们还年轻，可以慢慢来。
在温婉没有为他生下嫡长子之前，齐君慕根本没有打算留其他女人。
那时齐君慕还不是皇帝，有时还会对着阮吉庆说心里话。
阮吉庆急的很清楚，有一回齐君慕再次为了温婉顶撞了还不是太后的母亲，回到自己住处，他劝着齐君慕不要总是和太后闹气，这对他对太后都不好。
齐君慕当时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不该惹母妃生气，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不明委屈。”
当晚齐君慕对阮吉庆说了句很真诚的话，他语气里带着单纯的期盼：“婉儿身体不好，即便是生下嫡长子也受不了别人的气。在我和婉儿的孩子成长为人之前，我根本不会让其他人有机会伤害到他们。”
阮吉庆当时大吃一惊问道：“三皇子你难道一辈子不打算娶侧妃？”
齐君慕很是无所谓道：“娶不娶侧妃又如何，你看父皇有那么多妃子在身边，日子过得还不是这样，也没见他有多开心。”
阮吉庆当时心里是有些感叹又心惊的，叹齐君慕这个皇子在感情上单纯，心惊他竟然敢这么评价景帝，也不怕被景帝听到挨罚。
想到那些往事，阮吉庆嘴角不由的浮起个轻笑。
不过笑容也只在脸上存了那么一下，到底是世事无常，曾经的皇子有多看重自己的妻子，现在就显得有多薄凉。
阮吉庆是个聪明的，隐隐的知道里面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不能问也不敢问，甚至不能表现出来让别人发现端倪。
温夫人前来探望温婉时就发现了，皇帝对温婉又或者说是对温家感情有点淡漠。以前都看不在眼里的东西，现在因为温卓被皇帝毫不留情的训斥而越发清楚了。
皇帝对温家真的是不一样了。
以前，若是她入宫，皇帝不管有多忙都会出现，同她说说话，赏赐温家一些东西，以彰显皇后的地位和温家得到的宠爱。
可现在没有，什么都没有。
上次温夫人还觉得是温婉不够温柔，没有笼络住皇帝的心，可这次温夫人明显觉得皇帝对温婉态度有变。
未央宫中的物器摆件都是以前的，这么多天，丝毫没有添置新的。
温婉身体不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以往每逢天稍微有点变化，齐君慕总是能给温婉送来各种应对天气的东西，包括药包括布匹，生怕温婉有一点闪失。
两人未成亲前就是这样的。
温夫人一直觉得皇帝是把温婉放在心尖尖上宠爱着的，可如今看来，皇帝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想到这里，温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婉过的苦，温家过的也凄苦。
想到这个，温夫人想要说的话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她动了动嘴唇，喉咙里却没有一个音符。
温夫人是疼爱温婉的，温婉得到皇帝宠爱，他们自然是高兴。
当然，不排除他们也有点私心，温家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这是没办法避免的，温家家世一般，温婉是皇后，又得帝王独宠。
他们也想让温家强大些，能给温婉做后盾，彼此相辅相成。
如今认清了温婉不得宠了，温夫人自然不能在逼迫温婉的。
帝王的心果然是最无情的东西，说喜欢便是喜欢，说厌恶便是厌恶。
温婉看出温夫人在想什么，她轻声道：“父亲的事女儿都听说了，母亲不要太过担心。”
温夫人压力很大，听温婉这话，她眼泪啪嗒落下，她抹了抹眼角道：“我怎么能不担心，我担心你父亲，也担心你。这自古后宫不被皇上看重的女人，有哪个能落的好？”
“以前是我想差了，还以为皇上和你只是闹闹脾气，你稍微哄着点人也就哄回来了。可经过你父亲的事，我也看明白了，皇上是不可信的。你又没有子嗣傍身，我如何能不担心。”
温夫人轻轻抽噎着，温婉不想她想的太多，便道：“母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最近一门心思的放在北境和西境上，后宫他入的也就少一些。皇上若真不把女儿放在心上，这后宫早就人满为患了。”
温夫人想想也是这个理，皇帝要是真的对温婉无情，这后宫早就有别谁了。
可要是有情，也不该是这样的情况。
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呢？
温夫人想不明白，最后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她对着温婉暗示性的说道：“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你可注意了？”
那些个宫女离皇帝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身为宫女暂时不被册封也是能被理解的，毕竟身份地位放在那里。
对此温婉摇了摇头，她道：“母亲不要胡乱猜测了，除了阮公公，皇上根本不让其他人近身，宫女更是没有。再者说皇上最近正在忙朝事，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温夫人沉默了下来，她道：“这就奇了怪，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温婉敛眸，她道：“皇上心思难测，他想做什么谁也不知道。母亲多宽宽父亲的心，不要过于担忧宫里。温家既然惹了皇上不悦，那就行事再低调些，莫让弟弟被人抓住把柄。”
温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她脸上有些歉意道：“今日我原本也不该入宫给娘娘添麻烦，只是你父亲这么一病，家里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我也是一时慌乱，怕是要给娘娘招惹是非了。”
这就是受宠和不受宠的区别，温婉受宠时，温夫人何曾考虑过这些。
这入宫和入她们温家后院有什么区别，连皇帝都要捧着她的。
温婉不受宠，温夫人觉得自己踏入这后宫的地界都是错的，都是诚惶诚恐的。
因为心里有事，温夫人也没有在皇宫停留就离开了。
等她人走后，阮吉庆来了，他前来传达皇帝的旨意，言语之下是温婉身为皇后，不得干政。
温婉听旨接旨，神色平静。
等阮吉庆离开，温婉站起身，她的腿软了下，人踉跄着差点摔倒，好在玉桃扶住了她。
温婉在贵妃椅上坐下，她让所有宫人都退下，自己独自坐在那里沉思着。
温婉知道自己的处境远比温夫人看上去的艰难，皇帝对她特别的冷淡，冷淡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来。
太后更是如此。
以前太后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对她还留有几分情面，现在太后心里稍微有些不顺畅就觉得是她的错，就把怒火撒在她身上。
太后脾气最近暴躁了很多，扶华的事皇帝的事，她无法对着旁人说什么，对着自己却可以做出很多事。没有皇帝护着，温婉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艰难的很。
以往在太后跟前她是孝敬的，太后的话她只能听着。
皇帝现在不会为她做主，不会为她反驳太后了，这一切她只能忍受着。
温婉觉得皇帝是在逼迫她，逼迫她认输。让她尝试尝试宫中冷暖，等她真的认输了，她就会彻底依附臣服，在皇帝跟前再也不能任性。
想到这些，温婉脸色苍白起来，她的手死死扣在桌沿上。她有些茫然，有些惊慌，还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安慰温夫人时的淡定完全没有了，面对宫里种种压力，温婉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
如果齐君慕知道温婉在想什么，他只会嗤笑出声。
他自然不知道温婉在想什么，这这并不妨碍他嗤笑出声。
齐君慕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他在逼温婉。
没有了所谓的喜欢，他也是个极为薄凉的人。
温婉在温家时得宠，入宫后有他护着。
现在温家不能为她提供庇佑，他对她的处境则是视而不见。
他倒要看看这样的温婉同她那个奸夫还能像上辈子那样吗，也许彼此见面的进程会比上辈子快很多吧。
他训斥温卓，逼迫温婉，就想把那个时时刻刻躲在暗中恶心自己的人找到。
想到这些，齐君慕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皮，眼中泛着说不出的冷意。
温夫人入宫的事没有人在沈念面前提起，但也没有人故意隐瞒着他，那样显得太过心虚。
对这事儿沈念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皇帝当时对温卓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对待家人的态度。他对皇帝了解是极深的，在他看来皇帝责怪温卓那一番话是再真心不过的。
能让皇帝这么厌恶，只能说温家肯定做了什么让皇帝难以忍受的事。
联想到皇帝提起皇后时似笑非笑的样子，沈念忍不住皱了下眉。心里并没有什么难受不难受的，只是觉得这里面的事情肯定很复杂，也许有很多东西，他根本想不到。
想不通的事沈念并没有钻牛角尖继续想，反正有些事情早晚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第72章
在温夫人入宫后的当天夜里，温婉大病了一场。
很凶险，温婉身体底子本来就薄弱，加上这些日子一直心情抑郁，情况很是不妙。这场病来的太突然，御医拿不定主意，只得通知太后和皇帝。
太后没想过温婉病的这么厉害，听御医的形容，人怕是要不行了。
太后对温婉的感情是有点复杂的，齐君慕宠着温婉时，她处处看不过眼。加上知道温婉同齐君慕成亲至今没有在一起过，她心里更是不舒服，觉得温婉太过恃宠而骄。
只是太后心里也清楚，温婉对她还是很孝顺的，平日里都是恭维着，连皇帝都排在后面。
太后每每想到这些，心情都很复杂。
当齐君慕对她言从计听时，太后就觉得温婉对不住皇帝。当齐君慕对她态度强硬时，太后看温婉都比较顺眼。
但不管如何，太后从来没想过温婉会病的这么厉害。
以至于听到这个消息，她很是吃惊了下。
太后因吃惊而沉默，沉默过后，她问道：“皇上去了吗？”
这事儿按理说皇帝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后宫谁不知道皇后是皇帝的心尖儿宠。不过太后知道，皇帝和皇后最近在闹气，皇帝脾气上来，性子就会变得格外执拗和死板，会不会趁机服软谁都不知道。
太后转念又想，自己真是是糊涂了。皇帝有多执拗都是因为温婉，现在人病了，这是一个极好的台阶，皇帝自然会顺着走下去的。
正在想着这些的太后，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那就是皇帝得到了消息，但根本没有去未央宫。
太后听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她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随后太后沉思起来，皇帝这是想做什么？和皇后撕破脸，可是为什么呢？太后想的头疼都没想出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太后在想着皇帝时，齐君慕正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
他脸上眼底都浮起讥诮，若是以往，他应该先稳住温婉的，可现在他觉得没必要。
这世上没有完全的计策，他能得到手的东西都已经得到手了。如果还要因为一个完全而不断退缩，那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经过温婉这么一病，加上他的态度，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后失宠了。
对温家对林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可齐君慕现在谁的心情都不想顾及。他现在又不是一开始那个身后毫无势力，需要依靠外戚的小皇帝。
如今北境军西境军在他手里，宫中禁卫和北山禁卫统统在他手中，他还需要怕什么？
想到这里，皇帝心情颇为愉快。
至于那些曾经支持过他的人要是不高兴，那他这个皇帝也没办法，这些人只能忍着了。
皇帝心情一好，整个人都舒畅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睡着了。
等他一觉睡醒早朝已过，阮吉庆没有敲门。
这也是，温婉病重的消息传来后，皇帝被敲门声惊醒，听到事情缘由，他直接把阮吉庆给痛骂了一顿，当时他是这么说的：“朕又不是太医，也不会看病，人病了就去太医院请御医，给朕说有什么用。”
最后还加了句，以后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把朕叫醒。后面威胁的话没有说出，但齐君慕相信阮吉庆听得懂。
铿锵有力的骂声，让阮吉庆一句话都不敢说。
然后皇帝就错过了早朝。
还好皇帝人大度，心想错过了就错过了，也不能全怪阮吉庆。
洗漱收拾完自己后，皇帝问道：“沈念去上值了没？”
“没有，侯爷今日休息。”阮吉庆忙回道。
皇帝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去了偏殿。
沈念正在偏殿走廊处看书，齐君慕到了就挥手让阮吉庆等人退下，自己则慢步走了过去。
他脚步声很轻，但沈念还是在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到皇帝，沈念笑了下站起身道：“皇上。”
齐君慕走到他跟前，看了眼他手里的书。
不是一些闲谈杂记，而是一些科举需要用的书。齐君慕挑了下眉悠悠道：“怎么，朕的镇北侯这是准备参加科举？打算中个文状元？”
“皇上若是允许，也不是不可以。”沈念微微一笑，俊雅极了，只是心到底被那句朕的镇北侯挑动了下，很有一番情趣在里面。
“朕怎么会不允许，只要是你愿意做的，朕都允许。”齐君慕轻声道：“再说了，文武双全名震天下，乃是锦上添花之事，朕怎么会不允许。”
沈念厚着脸皮道了句多谢皇上夸赞。
皇帝把他手中的书抽出，随意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他道：“你在宫里若是觉得闷的慌，就让阮吉庆给你找些喜欢看的东西来。勉强自己看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影响心情。”
沈念闷笑出声。
两人都没有提起出宫的事，好像都忘了沈念现在是在被软禁之中。
齐君慕道：“你今日也别休沐了，去一趟北山吧。”
“北山？”沈念愣了下。
齐君慕道：“北山禁卫自打换了将领，朕一直在晾着他们，现在去看看正是时候。等再过些日子，天就冷了，出入北山就没有如今这么方便。”
沈念沉吟片刻道：“那微臣这次去北山皇上还有什么特别交代的吗？”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时，齐君慕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沈念在试探的问他一些东西。这也让齐君慕认识到，宫里这些日子的风云变幻，沈念都看在眼里。
沈念目光清澈，像是在无声的告诉齐君慕，他心里想的那些事说出来也好不说也罢，他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齐君慕本来第一反应是瞒着沈念，但转念他又想，自己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齐君灼是一个，沈念也是一个。
更何况，他同沈念的关系还很不一般。沈念想为他分担一些事，这虽然让齐君慕感到非常的不习惯，可一想到沈念这么做是为了他，他心里就有股说不出的高兴。
很陌生的情绪，但又让人很喜欢。
想到这里，齐君慕望着沈念的眼睛认真道：“沈念，朕之所以让你前去北山，是想你帮朕做一件事。朕希望你能把北山将士训练的只听朕的命令，除了朕的兵符，他们什么都可以不认。”
沈念眉都没皱一下，他道：“皇上的意思，微臣明白了。”
齐君慕嗯了声，他没有再说别的，他知道沈念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不是为了防止一些事，他需要在宫里坐镇，他都想亲自前去北山一趟。
好在沈念是值得信任的。
沈念出宫前去北山的消息根本瞒不住人，林萧犹豫了许久，还是前来见了皇帝，他要弄清楚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皇帝对林萧的到来很是一副头疼的样子，他道：“舅舅，让沈念去北山是朕的意思。他呆在宫里也这么长时间了，又是被朕幽禁的，外面风言风语的，让他去北山散散心免得心里不痛快。”
林萧觉得沈念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有点太重了，他垂眸道：“皇上，臣年纪大了，都不知道皇上心里在想什么了。”
话说到这里，语气很是怅然。
齐君慕忙站起身道：“舅舅你这是什么话，你是看着朕长大的，也是最了解朕的人，不是吗？”
林萧看皇帝有些急了，他忙道：“皇上莫急，臣没有别的意思。”
齐君慕点了点头。
林萧岔开了话题，他道：“皇上，睿王和瑾亲王那里进展的如何了？”
齐君慕顺着他的话说道：“睿王那里进展的很顺利，北境那里就比较曲折了。瑾亲王说，常胜的死很有有蹊跷，怕是银财外露，引起了贼人惦记。”
“皇上相信瑾亲王这话？”林萧忍不住道：“常胜死之地离北境不过十里。这么说虽然有些过分，但有北境军在那里镇压着，哪个贼人敢动常胜？”
后面的话林萧没有说出来，这事儿要么是常胜死的地方不对，要么是齐君灼在说谎。
齐君慕沉默下来，他抿了抿嘴轻声道：“舅舅，你当明白，阿灼自幼跟在朕身边，朕拿他当亲弟弟来看待的。兄弟之间谈信不信任，太伤感情。”
林萧看着皇帝紧绷的脸皮，他叹声道：“皇上说的是，可能是臣想的太多了。”
说罢这话，林萧把话题转移到今年的恩科上。
皇帝跟着他的话指点了几句，看得出有些心不在焉的。
林萧知道皇帝心情可能不是很好，又说了两句恩科的准备情况就退下了。
林萧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齐君慕，只见皇帝面色紧绷的看着御案，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浑身散发着孤冷之感。
林萧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开。
等房内只剩下齐君慕一个人时，他喊来了阮吉庆低声吩咐道：“让夏果来一趟。”
皇帝声音有点冷，阮吉庆也不敢猜测什么。
夏果匆匆赶来，心里是极苦的，上次皇帝吩咐他的事他还没有查到结果，现在皇帝把他叫来，说不定是要责骂他的。
不过出乎夏果意料之外，皇帝根本没有责备他，而是冷眼看着他，又低声吩咐了些别的。
听到皇帝的吩咐，夏果眨了眨眼，最后道：“皇上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齐君慕嗯了声，让他退下。
齐君慕再一次接到齐君灼从北境送来的信时，京城出现了刺客。
刺伤了正在寻花问柳的温耀和齐凡。
齐凡和温耀被人刺到胸口，很是要命的地方，恰好齐君佑经过，抓住了刺客。
宫里的温婉听到消息更是直接晕了过去。英王看着生死不明的儿子，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他难得硬气了一分，找到皇帝，要求刑部彻查此事。
面对英王这个叔叔的请求，齐君慕自然同意了。
刑部这次审讯很有成果，因为刺客是个女子，异域风情很是明显，一看就是云海之人。
刑部把审讯结果递给皇帝，皇帝看到刺客是女子，名为念念，又看到云海二字，立刻就想到了当初齐君灼在青州放走的那个刺客的事。
那个被他处死的刺客曾说过，另一个逃走的名字就是念念。
齐君慕眨了眨眼，他把刑部的折子放下，眸子风云变幻。
然后他开口道：“这刺客的名字同镇北侯重了，让她改了。”
刑部等了一会儿等到皇帝这么一句话，都有些茫然。
皇帝紧紧捏着折子冷哼一声，然后甩袖离去。
刑部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当天，皇帝发了份圣旨往北境和西境，以景帝过世一年需要祭拜为由，要求睿王和瑾亲王立刻归京。

第73章
京城出现了刺客，皇帝第一时间发诏召回两个在外的兄弟，这事就算放在普通老百姓眼中也是非比寻常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皇宫这一摊子事，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走向。
这期间英王出了一把风头，他每天入宫朝皇帝哭诉，要求严惩刺客，为他那宝贝儿子报仇。
温家更不用说了，说来这刺客明显是冲着温耀来的，齐凡只不过当时正和温耀在一起，受到了些许牵连，因此齐凡的伤势比着温耀要轻些。
温耀受伤让温家陷入一片愁云之中，温婉更是因此大病一场。好在她挂念温家，支撑下来了。
这刺客被抓之后，就被皇帝直接带走秘密关押起来，没有人知道皇帝到底把人关在什么地方。但所有人都能看出，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在刺客事件中又出了一把风头的齐君佑再次走入众人视线，他倒是很谦虚，只说自己是无意中救的人，功劳是不值得一提的。
不过他话是这么说，对温家和英王府送来的礼品收的却毫不手软。
这期间，皇帝召见了一次齐君佑，没有人知道两兄弟谈论了些什么，只是皇帝从那之后脸色就更阴沉了。
隐隐的京城有流言传出，说是那女刺客同瑾亲王有关。
皇帝听闻这事后很是发了一通火，据传言说差点把御书房给砸了。
没过多久，皇帝又发了一道圣旨入北境，要求瑾亲王以最快的速度回京。
皇帝短时期内连发两道圣旨催促齐君灼归京，在外人看来是极为不寻常的事。当然了，这事儿也的确不寻常。齐君灼接到第二道圣旨时，是他在回京的半路上。
京城里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他们耳中了，齐君灼接下圣旨后敛眉垂眼一句话都没有说。
杨惊雷在听到女刺客时，心就提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齐君灼在青州时曾放走一个女刺客，而另一个女刺客直接被押送回京了。后来回京，他就没有听到过刺客这事，他一直以为皇帝这是放下了，现在看来皇帝只是按捺隐忍不发，但心里应该是一直怀疑瑾亲王的。
所以刺客事件一出，皇帝就急着把人召回去，在路上都不断的催促着，生怕瑾亲王不回去，这皇帝心思的确够深沉的。
想到这里杨惊雷打了个寒颤，想到当初他无意中被齐君佑蛊惑的事，心想要是他没被沈念点醒，这辈子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呢。
想想就有些后怕。
同时杨惊雷又觉得默不作声的齐君灼有点可怜，这事真相到底如何，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事儿一出，皇帝和齐君灼之间肯定有裂痕，皇帝的兄弟不好当，这话一点也不假。
齐君灼知道众人现在对他的看法，他摸了摸手中有些冰凉的圣旨，许久后他抿起嘴，目光变得极为锋利起来。
在外人议论纷纷时，沈念从北山归来，有关刺客有关齐君灼的风言风语他也听说了，不过在见到皇帝时，他并没有开口询问什么。
这里面有各种弯弯道道的事，他也不敢保证齐君灼的心是真还是假，所以在皇帝做出决定前，他都没有开口。
最关键的是，他相信齐君慕。
齐君慕几天没睡好觉了，脸色不怎么好看，有些阴阴沉沉的。看到沈念时，他露出个轻笑，走到沈念跟前，他有脸色疲倦，把头放在沈念的肩膀处，声音暗哑道：“沈念，陪我睡一会儿吧。”
“啊？”沈念愣了下，脸色微微泛红。
皇帝有些难受的趴在他肩膀上：“朕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只觉得这偌大的皇宫没有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怎么睡着过，朕都有些后悔让你去北山，幸好你回来了。有你在，朕就能睡个安稳觉。”
两人在一起时，从来没有宫人在场。
有的话也就阮吉庆一个，当着阮吉庆的面，皇帝倒不会压制自己的情绪，不过也不会太过分。没人的时候，皇帝说话就随意多了。
就如同此刻。
齐君慕这话一出，沈念心里什么都不想了，公事什么的全都靠边站。他有些心疼道：“那皇上你睡吧，我……我陪你。”
齐君慕的嘴角轻轻翘了点，他直起身体，眼底含笑道的把沈念直接拉到寝宫去了。
躺在龙床上时，沈念也是大大方方的，齐君慕是真的困了，也没想着逗人，他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京城里的刺客你听说了吧，是个女子，竟然也叫念念。朕觉得刺耳，给她改名字了，你觉得如何，念念。”
一句喊了暗哑之声的称呼，让本来还相当大方的人身体立刻僵硬了，齐君慕察觉后，低沉的笑了笑。
然后他握着沈念的手，轻闭上眼。
没过多久，皇帝就睡着了。
容颜平静，呼吸沉稳。
沈念看向身边之人，朝齐君慕靠了靠，隔着衣服，两人挨在一起。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也睡着了。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时，沈念猛然睁开眼，此时他整个人都在皇帝怀里。
他慢慢挪开齐君慕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抚平皇帝皱起的眉心，然后轻轻下床。走到门前，他低声道：“谁？”
阮吉庆的声音响起，他道：“是奴才。”
沈念把门轻轻打开道：“皇上还在睡着呢，怎么了。”
阮吉庆苦着脸道：“皇上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睡着，奴才也心疼。只是西狄国主的书信到了，礼部不敢耽搁，让奴才送来。”
“西狄？”沈念皱了下眉。
此时，他身后传来皇帝慵懒的声音：“信拿进来，让阮吉庆滚。”
阮吉庆苦巴巴的把信递给了沈念。

第74章
沈念接过信，阮吉庆一脸委屈的离开了，背影很是落寞。明知道他这样表现是故意的，沈念心里还是觉得阮吉庆挺有趣的。
这样的人在皇帝跟前，至少不会让皇帝时时刻刻都紧绷着。
沈念拿着信走回寝殿，只见齐君慕懒洋洋的靠在龙床床头，头发未束，衣衫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睡醒的状态。
沈念快走两步道：“皇上怎么醒了？”
齐君慕眉梢微扬，揶揄道：“你这人倒是无情的，刚刚还在一个床上躺着呢，下了床就同我生疏的很，是不是有点过分。”
沈念不知为何，脸面有些泛热，他干咳两声有些无奈道：“这是西狄国主送的书信，皇上还是先看看吧。”
齐君慕含笑望着沈念，然后拍了拍床边。
沈念愣怔了下，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
许是看他姿势太过别扭，齐君慕伸出手拉住他，微微用力，把人拉到了床上，摔落在自己身上。
沈念怕伤着他忙用胳膊想撑起身体，齐君慕道：“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陪着躺下。”
沈念犹豫了片刻，道：“那好。”
齐君慕乐了，他就是喜欢沈念这不做作的模样。
两人并排躺好后，齐君慕打开西狄的信。
西狄国君信很长，先是表达了对大齐的喜欢和爱戴，又表达两国世代交好的心愿，而后说大齐新皇登基，他们西狄想目睹大齐新皇风采，想派遣使臣前来恭贺新皇。
最后西狄国主还提起了愿意两国世代交好，所以想求娶大齐公主为妻。
看到最后，齐君慕直起身体，上辈子可没这事。西狄和大齐有交集也是在他登基三年后，双方一个照面就是打仗，哪有什么使臣求娶公主。
“狼子野心。”齐君慕看信时并没有避开沈念，沈念看完后也是爽开口道。
齐君慕回过神，他幽幽的望着自己身边的沈念道：“朕的沈卿说什么都对。”
沈念暗暗调整了下脸上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波澜不惊，他道：“用公主和亲换来的相安无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暂时的。西狄和北戎一样，地势不怎么好，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们大齐的土地，他们求和也好，求亲也罢，都是为了日后咬上大齐一口的手段。”
“这话满朝文武也只有你说得出。”齐君慕慢条斯理的把西狄国主的信叠起来，而后十分随意放在床上：“大部分都觉得用一个公主换来一时和平是再划算不过的事了。”
“我就是觉得只要大齐兵力够强，他们立在四境，便能守住大齐四方。”沈念轻声道。
齐君慕点头：“国富兵强，谁都不敢招惹。”
沈念嗯了声，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他立下无数功劳，掌权一方，可他是最不喜欢打仗的人。战争永远都是最残酷的，谁也不知道今日活着的人明天是不是还能同自己说上一句话。
只是生离死别看过无数，每每想起来还是让人受不了。
齐君慕看沈念神色有些不对，他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道：“你觉得朕应该答应吗？”
沈念回神，认真想了一番后道：“使者可以入大齐，别的就不要多想了。美梦只要睡着了，谁都会做的。”
说的更通俗些便是白日做梦谁不会？
齐君慕随着他话音落下而低低笑出声，随后他呢喃般的说道：“沈念，朕还是对你了解不够深，朕以前竟然没发现你这张嘴这么会说话，说得句句都得我心。”
“皇上……”沈念一脸老实诚恳的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他刚刚开口便没有动了。
因为齐君慕的右手食指正点在他的嘴唇上，手指温度不高，点在唇上的力道也很轻，可沈念却觉得这一根手指重的跟山一样重。
他的眼睛来回游弋，就是不敢与齐君慕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唇上的手指离开，随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触之既离，轻的几乎不存在。
沈念恍然抬头，只见皇帝已然坐起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静，甚至略带一丝无措和慌乱。皇帝干咳几声道：“时辰不早了，朕也睡够了，起吧。”
沈念本来也是心跳如鼓的，当他看到这般模样的皇帝，心突然定了。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皇帝在这方面似乎纯情的很。
想到这里，沈念心情极度愉快。
他缓缓坐起身道：“臣给皇上束发吧。”说道这里，他微微一顿，脸上有些窘迫：“臣束发的手艺不怎么样，皇上不要嫌弃。”
齐君慕道：“自然不会。”
沈念其实是不会束发的，自己的不会，给别人更不会。
在军营中，他懒散惯了，束发很随意。现在对着喜欢之人，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有点处处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感觉。
齐君慕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偶然被扯疼了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等沈念终于艰难的把他的头发束起后，齐君慕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沉默片刻还是违心的说了句不错。
沈念看着铜镜中的皇帝，乐了。
皇帝从铜镜中看着沈念，然后也笑了。
齐君慕站起身看了眼龙榻，沈念很自然的上前把床上的书信拿过来。
齐君慕同他朝寝殿外走，一路走一边道：“阿灼回京时，你带着北山禁卫亲自到拜别亭去接他。”
沈念笑道：“皇上是想看看北山禁卫在我手中听不听话吗？”
“这是自然。”齐君慕道：“那可是朕的身家性命，朕自然想从沈卿手中看到成果。”
“那皇上信瑾亲王吗？”沈念犹豫了一番，还是把这话问出来了。
他带北山禁卫去接齐君灼的话，说的好听是迎接，说的难听点就是拿人，到时京城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对齐君灼的态度，齐君灼自己又会怎么想？
沈念和齐君灼接触不深，彼此兴趣相投，如果交往的久了，倒是能成为好友。
他也知道齐君慕有多看重这个弟弟，心底自然不希望京城流言为真。
齐君慕嘴角微微勾起，他道：“沈念，现在不是朕相不相信一个人的时候，现在京城局势太乱了。朕每日都很忙，每天都要分很多心思想谁是幕后主谋。这个女刺客为什么要刺杀温耀，还有就是这里面到底牵扯到了谁。”
说到这里齐君慕点了点桌子，他道：“你说西狄突然派遣使者跟睿王有关吗？”
沈念眉头皱起，他道：“此事涉及皇上，微臣不敢胡乱猜测。”
“所以说，这事难办。”齐君慕笑道：“如果不涉及皇位，什么都可以放松些谈论，但是涉及到了，身在棋中的人就要考虑很多，你看就算是你也会瞻前顾后。”
“臣明白了。”沈念道。
现在不是齐君慕信不信任齐君灼的事，而是京城这潭水太深，谁也不知道搅动水的人到底是谁，或者到底是哪些人。
趁机摸鱼的肯定有，有些人即便是没有动手，但也会等着看皇帝笑话。
齐君慕轻轻一笑，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沈念，朕现在把所有人都摆在台面上，你说事情最终是不是会变得特别有趣。”
沈念不明所以。
齐君慕拿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下，瑾亲王，睿王、平王、西狄、北戎、温家、英王。写到最后，皇帝犹豫了下，然后停住。
等齐君慕把手松开，沈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而后满脸震惊。
齐君慕道：“朕根本不在意在京城搅动风云的是谁，等所有人都回京，包括朕都成了站在台面上的人，到时候谁是李逵谁是李鬼不就明白了。”
沈念握着左手手心，他没想到齐君慕连英王和温家都在怀疑之中。
温家被怀疑，他不知道原因，但能理解，因为皇帝对温家的态度是相当厌恶的。温家同林家又是姻亲，林家到底是世家，做的有些事会维护自家利益。
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道皇帝和太后有嫌隙，还让林恩时常入宫。
林家是既想得太后垂青，又想得皇帝看重。
林家同岳家和温家都有姻亲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进同退的。枝大叶茂密，温家不受皇帝怀疑不待见也是能想象得到的事儿。
但皇帝怀疑英王是他真没有想到的事儿。
英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王爷，还是景帝那辈的，现在的英王手上一点权力都没有，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怀疑他了。
要不是两人关系不一般，沈念真想说，皇帝真是个疑心病重之辈。
当然，现在沈念肯定不会说这些，皇帝能把这些告诉他，已经是相当信任他了。
他非常知足了。
齐君慕一看沈念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笑了下道：“这里面朕不是每个人都怀疑的，朕现在就是把所有能和皇位有关的人都摆出来，这世上的事万变不离其中。不管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只要想一下朕不当皇帝了，谁能受益，这事儿就好处理多了。”
拜景帝所赐，齐君慕现在就一个皇叔，很多事就好办的多了。
沈念握了握手心，觉得那里面不是一些看不清的字儿，而是被刻在骨子里的信任。
“你信朕，朕自然也信你。”齐君慕低声道：“何况你我关系非同一般，你便是我背后之人，若是身家性命不能交付给你，朕还能交付给谁呢？”
沈念其实没想到他一句话能让皇帝说出心里考虑的事，他仔细想了想，这事做的是有些粗糙，可很多事不能光看表面的。
无论如何，他是跟着皇帝走的，皇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齐君慕静静看着沉思中的沈念，他抿了抿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第75章
齐君慕心里无论在琢磨什么，面上却是分毫不露的。平日里该上朝的上朝，该找大臣谈话的找大臣谈话。
西狄国主送来的信，皇帝还以最快的速度回复了，让他们尽管派遣使臣前来。皇帝在回信中还十分诚恳的说，西狄虽是蛮夷之地教化不通，但有一颗爱好学习的心，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既然他们有这份请求，大齐的国门自然会为他们敞开。不过即便如此，也要挑选些聪慧的，要不然是学不到东西的。
想到西狄国君看到这封信的表情，齐君慕心情颇好的让人快马加鞭送出京。这辈子西狄和大齐没有开战，他先把人气上一顿再说。
也许是风雨来之前的平静，朝堂内外没出过什么幺蛾子。
沈念也没怎么往北山跑，这倒是让不少人安下心来。随着睿王和瑾亲王离京城越来越近，众人的心又开始提起来。
是非对错，人回来了才会知道。
谁也不知道皇帝从女刺客那里听到了什么，但从皇帝那阴沉的表情来看，事情肯定不妙，这对瑾亲王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利。
想到往日皇帝同瑾亲王的兄弟情深，有些大臣不由的心生感慨，皇帝最近已经不在往瑾亲王府送东西了，瑾亲王府本来已经收工的，现在里面也没什么宫人。
说来也不过是短短数月，瑾亲王同皇帝便走上了陌路，想让人不感慨都不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随着睿王和瑾亲王离京城越来越近，宫里宫外难得平静，折子都比平常少了很多。
皇帝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写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惹皇帝生气。
对此齐君慕心情很是不错，平日里看折子，很多人都是在写废话，尤其是从地方送上来的，写对皇帝思念之情想回京见皇帝一面的就有无数。
现在折子简洁明了，朝臣是能简单把事情说一遍，绝对不搞复杂。齐君慕批改折子时所用时间大大减少，心情自然也就好上不少。
夜晚说道这事时，齐君慕略带几分抱怨的对怀中的沈念道：“要是他们能一直这样，朕平日也不会这么费心费力的看折子了。”
沈念枕在齐君慕胳膊上，听到这话，他嘿嘿笑了下道：“当官的眼睛是最亮的，知道皇上心情不好，哪里还会赶着前来触霉头。等过了这一阵子，皇上怕是又要劳累起来的。”
身在地方的官员想要当京官，那就得让皇帝记着自己。
想让要皇帝记起自己，除了吏部那里的考核，也要给皇帝留下个印象。平日在折子里拉拉家常，说说自己所在地的风俗，表达下对皇帝的思念也就成了习惯。
想到皇帝看那些折子时不经意皱起的眉眼，沈念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了。
“沈卿这是在嘲笑朕？”齐君慕紧了紧胳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道。穿着里衣，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微臣不敢，微臣没有，微臣只是实话实说。”沈念绷着脸道。
齐君慕哼了两声，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道：“算了，朕这次放过你。”而后他另一只手又在沈念身上摸了摸道：“在宫里补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瘦？”
沈念紧绷的脸没控制住，变得又红又热。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齐君慕自然知道他的不自在，他闷笑两声道：“睡吧，明日还有事。”
沈念轻轻嗯了声，闭上了眼睛。
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让人知道他并没有睡下，心情也并不是很平静。
皇帝看着他俊秀的眉眼，目光明亮又深沉，而后他也闭眼睡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都均匀下来，都睡着了。
自从上次皇帝把人拉到龙床上，夜晚乾华殿偏殿就无人居住了。
当然，每次沈念留宿时，都是阮吉庆当值。
这种紧要关头，皇帝自然不会让沈念身上有任何被人攻击私德有问题的地方。
翌日，沈念醒来时，阮吉庆正在服侍齐君慕更衣。
沈念不是第一次看他穿龙袍，但每次看到都觉得惊艳。
每次这么躺在床上近距离看着皇帝，都让沈念有种恍惚感。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是属于自己的。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沈念知道一切都是真的，齐君慕在认真对待这份感情，在认真对待他。
皇帝是说一不二的，也只有离他最近，才会知道皇帝是怎样温柔的一个人。在私人相处的时间里，齐君慕和他在一起时，完全没有皇帝应有的样子。
他会说些玩笑话，会动手动脚，从来都不会让沈念有疏离隔阂之感。
他顾及身为臣子的沈念的一切情绪。
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是属于自己的，想想就是一件让人觉得开心的事儿。
齐君慕整理好衣冠，然后他看着沈念道：“朕把你吵醒了？”
许是穿上了龙袍的缘故，皇帝的声音语气和往日一样，但就是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沈念摇了摇头道：“这个点也该醒了。”
“可要上朝？”齐君慕随口道，自打沈念被软禁在宫里，便极少上朝。
避开那些风言风语是一，二来很多事皇帝私下都会告诉他，他也就懒得和朝中看自己不顺眼的人在一起说假话。
很理所当然的，沈念拒绝了上朝。
不过在皇帝离开之前，他还是起身了。
虽说这是皇帝的寝殿，没有皇帝的允许是没有人敢进来的。但处在特殊时刻，万一碰到一些不怕死的人偷偷前来，被人发现他躺在龙床上，对皇帝是极其不好的事。
他又不是个乱杀无辜之人，所以在这一方面，沈念还是很小心的。能避免的风险，没有道理让他发生。
沈念回到自己偏殿，齐君慕才坐着轿辇去上朝。
皇帝的心情不错，这是今日朝臣共同的心声。大臣们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说，齐君慕倒是开口了，他道：“前些日子不是说睿王即将回京吗？他们人现在走到哪里了？西狄使臣什么时候到？”
“睿王今日便能归京，西狄使臣已在路上，算算五日便可入京。”礼部尚书忙出列道。
齐君慕轻笑了下道：“睿王和西狄使臣回京的日子倒是相差不远。”
百官对皇帝这声轻笑在心底各自分析着有没有什么深意，站出来的礼部尚书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公事公办道：“西狄使臣赶路赶的比较急促，说是被皇上折服，想尽快见到大齐国主风采。”
“这话听着倒还顺耳。”齐君慕道，神色缓和两分：“大齐风姿引西狄这些蛮夷的重视也在情理之中。”
礼部尚书：“……”
可能是他耳朵出了问题，怎么觉得皇帝说这话很是沾沾自喜呢。
林萧忍不住抬头看向皇帝，而后他在心底暗自摇头，心道，皇帝果然还年轻，西狄一句很寻常的恭维他就会高兴。
很多人却趁着机会，歌颂起皇帝乃是大齐难得一见的英主，西狄都为此折腰。
这一次君臣在朝堂之上很是尽兴，彼此都很开怀。
下朝后，齐君慕心情不错的回到了乾华殿。
推门而入后，齐君慕皱了下鼻子，他看了眼阮吉庆道：“殿内的香是怎么回事？”
皇帝自打醒来所用的香都是让太医院白封等人一起调制的，气味非常的淡，但今日这香的味道明显和以往不一样，里面似乎有些花香，皇帝很是闻不惯。
最关键的是宫人都知道他的爱好，绝不会私自更换香料的。
阮吉庆忙召来今日当值的宫人问询到底是情况，一个小太监站出身战战兢兢道：“今日殿内的香料用完了，奴才还没有到内务府去领。这些是太后命人送来的，说是极好用的，奴才就先用上了。”
皇帝听了愣了下，沉默半晌，他道：“都退下吧。”
香是太后送来的，可齐君慕却知道，太后根本不喜欢熏香，喜欢熏香的从来都是温婉。
这是温婉在借太后的手向他示好，示弱，又或者是有别的目的？
齐君慕回到殿内，看着紫金香炉上飘过的熏烟，他沉默着。
不管温婉到底出于什么目的送香前来，这第一次送香也不会在里面添加什么害人的东西。
想到这个，齐君慕看着阮吉庆道：“把香换了，朕闻不惯这味道。”
阮吉庆低着头应了声，然后他道：“皇上，要不要奴才去查一查那个太监的底细。”
皇帝道：“不用你去，朕会让其他人去查的。其余的，先按兵不动。”
阮吉庆退下。
等殿内没有人后，皇帝坐在椅子上冷笑出声。
下午，齐君宴同刑意回京，回京之后他立刻入宫想要面见皇帝，被齐君慕以他刚回京需要休息为由打发回府了。
当天晚上，皇帝召见刑意入宫，问话不得而知。
五日后，西狄使臣入京，他们也没见到大齐皇帝，由礼部官员接待后直接安排住下。
又过两日，瑾亲王和杨惊雷入京。
沈念带领禁卫前去拜别亭迎人，这次齐君灼回京后，没有入宫，而是被沈念直接带到瑾亲王府。
把人带到之后，沈念看着齐君灼笑道：“王爷，这瑾亲王府的一草一木都是皇上亲眼看过的，要是哪里不合王爷心意，皇上肯定会让人改的。”
齐君灼看着美轮美奂的庭院，许久后，他摇了摇头道：“麻烦侯爷替我谢过皇兄。”
沈念应了声，临走前说瑾亲王府没什么亲卫，便把禁卫留下一部分。
说是保护，在外人眼中，皇帝这明显是把齐君灼给软禁起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传到齐君佑耳中时，他正在王府饮酒，听到消息，他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他哼笑一声，继续饮酒。
至此，齐君慕怀疑不怀疑的人员齐聚京城。

第76章
齐君慕没有单独召见齐君宴和齐君灼，而是时常召刑意和杨惊雷入宫。至于程锦，许是由于他北境军的身份，皇帝只是口头夸赞了他一番，根本没有单独去见他。
在朝臣眼中，皇帝这番行为表明了对瑾亲王、睿王和沈念的不信任。
为此，有人忧，有人愁。
对刑意，皇帝询问的自然是他们如何查到常胜贪污饷银，又如何查到他同西狄勾结之事。
刑意回答的还是很客观的。常胜贪污这事虽然比较隐秘，但常胜不是沈家父子，在西境军中的地位不算很高，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他出生入死的。
在常胜失踪的消息传到西境时，一开始人心是涣散的，好在有睿王和程锦在，他们一个是王爷一个有武力，算是把西境惶惶人心给稳住了。
常胜前往北境，在西境军里传闻是他去收集北境军藐视皇上的证据，常胜等人有朝一日还会回来的。那个时候，人人都向着常胜，等着他回来。
可当他失踪后，有些人就开始动其他心思了。想要取而代之常胜的人不是没有，慢慢的人心就浮动起来。
常胜贪污的事被人顺理成章的检举揭发，然后齐君宴和程锦还在那时查到西境边防很有问题，城墙有的地方都是很薄弱的。
按照程锦的话就是顶不过敌人一个撞击。所谓树倒弥孙散就是这样，很快西境军中就传出了常胜同西狄勾结的事。
然后齐君宴和程锦在常胜的大将军府中收出了常胜和西狄往来的信件。
刑意说着这些时，还偷偷瞄了眼皇帝，然后道：“皇上，此事是有些蹊跷，微臣同睿王和程大人都认为是有人把信件故意放在常胜府中让我们看到，但信上的笔迹也的确是常胜的。”
“也就是说有人拿到了证据，不想露面，故意让你们发现的？”齐君慕顺着刑意的话道。
刑意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虽然这事儿做的漏洞百出，可微臣想不出其他答案。”
“光是城墙有问题这一项就能治常胜死罪，还用得着其他的吗。”齐君慕淡淡道。
刑意没有再说别的。
齐君慕又漫不经心的问了句：“那睿王同西狄官员夜见是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微臣也不知。”刑意忙道：“睿王同西狄使臣见过一面之后就没有其他动作了。”
齐君慕沉下脸道：“背着人见外敌已是大罪，若是还有其他动作岂不是要谋反？”
皇帝声音很冷，刑意不敢接话。
齐君慕也没想和他多说什么，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至于杨惊雷那里更是简单，北境军对常胜的到来的确不欢迎，可常胜还没走到地儿，人就死了。再也没有比北境军更清白无辜的。
总而言之，在北境呆了这么多天的常胜和齐君灼是没查到什么。
至于常胜的死因，他们查到是谋财害命。这世上有耿直忠心之人，就有无赖草菅人命之辈。在离北境数百里，有一群山贼依山而居。
里面都是穷凶恶极之辈，他们对北境军根本不认同，偶尔还截北境军的饷银，只因占地好，加上边境这些年一直不安稳，便没有人动他们。
这也算常胜倒霉，当时常胜带的银子太多，不知怎么就走漏风声，被这群山贼给察觉了。人为财死，山贼就截住常胜一行人，把人杀了把银子抢了。
在山贼和常胜一行人打起来时，有个山贼的腿断了。那群山贼为了不受连累，直接照着胸口给了他一刀。这山贼命好没死成，找了个农户家躲起来了。
因为过的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在齐君灼和杨惊雷来到北境后，这山贼干脆一狠心前去认罪了。这山贼认罪只求饶他一命。
北境将士一听这事，当时就骂起娘来，觉得常胜就是扫把星，自己死就死了，还差点把北境军全部连累。
然后一群人就到齐君灼跟前请命去讨伐山贼。
齐君灼和杨惊雷和北境军琢磨了很久才琢磨到这群山贼头上，齐君灼和杨惊雷亲自带人前去清缴山贼，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皇帝诏令下来了。
齐君灼只好把这事交给北境将领，自己带人以最快的速度回京。
听完杨惊雷的话，齐君慕淡淡嗯了声就让他退下了，常胜之死至此算是有了缘由。不管这里面有多少容易被人察觉的漏洞，但现在有了理由，他就能告诉众人，常胜死有余辜。
皇帝以最快的速度召见了百官，然后公布了常胜卖国罪证和死因。文武百官对常胜进行各种讨伐，恨不得把他的尸体拿过来鞭尸一顿。
最后皇帝道：“此事朕不想再提，常胜死有余辜，众爱卿也该从常胜身上得到些启示。叛国者，罪无可赦。”
文武百官在这个时候自然听从皇帝的。
常胜的事有了个结论，但皇帝并没有对瑾亲王和睿王做什么。没有问罪，也没有询问，就把人那么晾着。
一些大臣在私下议论纷纷，最后有人叹息道：“马上就是先皇忌日了，想来皇上也是顾及先皇才不愿撕破脸。毕竟先皇死前，兄弟都在，忌日之时少了个儿子，这怎么说都说不过去的。皇上这也怕先皇生气。”
其他大臣一听，这话还真是有些道理。
这种推测当然也传到齐君慕耳中了，对此他就那么笑了下道：“这话也对，总要让父皇在安稳一年才是。”
沈念在他身侧，明显看出皇帝眼中没什么温度。
临近景帝忌日，沈念心情也有些低落。景帝病逝后，不过一个月多，沈奕就跟着病故。
沈奕对自己的死接受的很坦然，沈念至今分不清，他是真的在战场上受重伤治愈不了，还是根本就不想活了。
往日种种不过是他的猜测，但每每想起来就揪心的很。
相比较景帝，沈奕这个父亲对他还是很上心的。
临终前还特意交代他，说他一辈子活得粗，死后也不用太讲规矩。清明忌日，愿意烧纸祭拜也可以，没时间的话心意到了也可以。
想到沈奕说这话时的淡然超脱，沈念忍不住想，他父亲临终前到底在想什么。
可这本就没办法想的事，一个人的心思，是别人没办法猜测的。
看到沈念脸色有些黯然，齐君慕拉住他的手无声安抚的拍了拍道：“想沈将军了？”比起沈侯爷，他还是喜欢称呼沈奕为将军。
沈奕在边境这么些年，比起侯爷，将军二字更适合他。
沈念静默片刻，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齐君慕讶然的挑起眉梢，景帝在他心里是君，是威压，想起景帝，倒是没有多少慈爱，有的就是敬畏。所以临近景帝忌日，他没有多少悲伤，心底还是敬畏。
沈念明显同他不一样，至少沈奕对沈念是温和慈祥的。
沈念看着皇帝难得流露出这样的表情，便笑道：“微臣这么说，皇上会不会觉得微臣无情？”
齐君慕摇了摇头道：“总有你的道理。”
沈念轻声道：“并非没有父子之情，只是父亲这辈子心里很苦，一直没有怎么快乐过。现在这样，应该是他乐意的。他高兴，我也就为他高兴。”
齐君慕不知他为什么这么说，这样的心情他也没什么体会，便道：“以后你有我，沈将军也能放心的。”
沈念笑了，他道：“是啊。”
猜测终究是猜测，过去的已逝去，无法追回，现在以后都在他和齐君慕之手。
比起父辈，他们到底是幸运的。
想到这里，沈念朝齐君慕笑了下，眉眼温润，气质儒雅。
齐君慕紧了紧手，两人十指相扣，紧握在一起。
@@@
景帝忌日那日，天很冷。
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气，钦天监都能找到合适的词说话。艳阳天，可以说是景帝对皇帝比较满意，阴冷天可以说是苍天感念景帝。
总之无论是什么情况，都是值得歌颂的。
这日，宫里的太后太妃皇后皇子公主，宫外的文武百官包括西狄使臣都来到皇陵。
祭拜是一件非常琐碎的事，从早到晚，各种哭泣献文不断。
等到祭拜结束，已是两个多时辰过去了。
皇陵冷风呼啸，齐君慕倒是没有觉得冷。
景帝这一生，功过是非只能由后人评论。齐君慕除了祭拜，念叨着守护好大齐的江山，也做不出其他。
而齐君宴和齐君灼这次是回京后第一次出现在人前，齐君宴人有点恹恹的，各种心不在焉，望向皇帝的眼神各种复杂。
至于齐君灼，肉眼就可以发现他瘦了不少。他一直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为祭拜的场合，皇帝也没有同他们单独说话。
景帝忌辰过后，宫里开始流言纷纷，说是西狄国君想要求娶扶华公主。
据说扶华听到消息都气哭几场，太后怒斥宫人胡言乱语，还把扶华召到跟前好生安抚了一番。母女之情因西狄这事一出，倒是缓和了不少。
岳氏和林恩也入了宫，安抚太后的心。
这种流言一出，皇帝心情很是不好，他直接召见了林萧，先是问他有关恩科的准备事项。
林萧道：“来年开春恩科就能如期举行。”
皇帝点了点头，他道：“此事务必要办好，朕等着舅舅的好消息。”
林萧道：“臣定不负皇命。”
皇帝嗯了声，然后又道：“西狄使臣来京也有一段日子了，这些日子他们日日上书想要见朕。咱们也晾他们这些时日了，朕想着是不是该举办个宴会见见他们，也让这些使臣感受感受咱们大齐国威。”
“也该如此。”林萧想了下道：“再过十日便是皇上生辰，要不就在那日举办？”
“换个日子吧。”齐君慕想也不想道：“礼部一直上书说要给朕办生辰，朕想着太过劳民伤财便驳回了。再者说，朕这生辰离父皇忌日太近，若是大办也不好听，今年还是免了吧。”
林萧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随便挑选个日子就是了。”皇帝轻描淡写道：“区区西狄使臣，见他们已是天恩，哪里需要挑选什么好日子。”
看出皇帝对西狄的态度，林萧忙道：“臣会尽快同礼部商议好时辰的。”
齐君慕点了点头，他又看着林萧道：“舅舅，宫里最近流言纷纷，扶华那里，母后可有什么章程？”
“事关公主清誉，臣本不敢多言。”林萧忙道。
齐君慕看着他，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事儿朕亲自问母后。”
林萧松了口气，一脸欣慰。皇帝和太后关系要是因此能有所缓和，那是再好不过之事。随后林萧岔开话题同皇帝说了些别的，就退下了。
等殿内没有他人后，齐君慕眯了眯眼，让人召来夏果。

第77章
齐君慕一直觉得，这世上的人只要做过一些事就会露出马脚。哪怕是一开始没有被发现，但只要有足够的细心和耐心总是可以察觉到突兀的地方。
他心中有所疑惑，让夏果盯着的事是他早就有所怀疑的，现在虽然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但还是有点蛛丝马迹可巡。
最关键的是，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太好，齐君慕已经不想等了，也没有时间等。因为一些事，牵连这么多人，谁是无辜的，谁不是无辜的，现在那些朝臣心里都没个谱。
齐君慕只想尽快把这些事捋顺，还无辜者清白，给犯罪者惩罚，然后才能彻底放心当他的皇帝。
在皇帝的默许下，宴请西狄使臣的日子很快就定下了，就在皇帝生辰前一天。
礼部和林萧为了这个日子是考虑了又考虑，商量了一遍又一遍。
主要是皇帝不愿过生辰，但宴请西狄使臣也是个相当重要的事。
卡在这个关键点上，这场宴会既不能比皇帝生辰隆重，又要让西狄使臣感受到大齐国威和皇帝的威严。如果不是皇帝想要低调行事，礼部有些官员恨不得在树上都挂上彩绸，让西狄更直接客观的感受大齐有多么富有。
还好这个提议被众人否决了，要不然礼部就要少一名官员。
这次宴会也是景帝病逝后，宫里举办的第一场宴会，为了让宾主尽欢，礼部也算是费心了，准备了各种表演和烟火。
而离宴请西狄使臣的日子越来越近，沈念越发的心焦。
见惯了生死，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心情浮躁，可这次不一样，齐君慕表面越是平静，沈念越觉得这次宴会里危险重重。
沈念第一次体会到为一个人提心吊胆的滋味，这是一种恨不得替眼前人受所有罪，恨不得替他清除所有障碍的心情。
为了心底这些琐事，沈念失眠了。
不过也只失眠了一夜，第二夜，当他感觉皇帝呼吸变得平稳顺畅后，自己缓缓睁开眼，想在夜深人静时考虑下自己哪里做的不到位。
结果眼睛刚睁开，就和皇帝的双眸对上了。
齐君慕含笑问他：“睡不着？”
沈念没想到自己会被皇帝抓住，第一反应是皇帝怎么知道他没睡着。
这个念头在心里刚起，皇帝温热的手指在他眼角划过，只听齐君慕温和的说道：“你是朕的枕边人，你有没有休息好，朕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沈念听到这话笑了下，然后他伸手握住齐君慕的道：“那皇上还看出什么了。”
“别的没有，但能看出你很担心。”齐君慕反手握住他的幽幽道。
沈念没有否认也不需要否认，他道：“我的确很担心。”
说道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下，抬眸盯着齐君慕的眼眸认真道：“但我更相信皇上。”
齐君慕因他这句话脸上露出个极为欢喜的笑容，他握住沈念的手在嘴边亲了下含糊道：“沈念，你真的让朕很喜欢，朕真想……”
后面的话淹没在手背上的皮肤中，沈念没有听清。朦朦胧胧之中，他望着齐君慕这张满含笑意的脸庞，他心想一切都值了。
这晚，也许是两人聊过天的缘故，沈念躺在齐君慕怀里，睡得极为安稳。
而皇帝却失眠了，并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在想他和沈念上辈子为什么会错过。
还好，这辈子他们有彼此，他们并没有错过什么。
宴会即将到来时，而宫里有关扶华要嫁入西狄的流言越演越盛。为此，齐君慕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宫里流言才消停些。
扶华听闻这事儿后，亲自前来谢恩。
齐君慕看她神色不大好。便道：“你是朕的姐姐，朕不向着你向谁？”
扶华笑了下道：“就因如此，我才要谢过皇上的。”
齐君慕望着她这难看的笑忍不住皱了下眉道：“这件事儿，母后那里有什么想法？”
扶华愣了下，眼中有些茫然，这些日子她在太后跟前透明的紧。一直在太后心里是宝的她突然成了太后最不想见到的人。
曾经太后握着她的手教她画画练字弹琴的日子遥远的好像在上辈子，她有时在梦中惊醒时忍不住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最亲近的母女，如今陌生的让人不敢相信。
也就是最近流言纷纷，太后同她关系才缓和一些。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后的意思还是让她嫁给林恩。
这样一来，避免嫁入西狄是一，二来太后真觉得这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看扶华那模样，齐君慕就知道太后在想什么，他微微叹了口气道：“那你怎么想的。”
扶华眼中还是有茫然，但里面更多的却是坚定，她道：“我还是不想嫁给林恩表哥的。”
皇帝挑了下眉，没想到扶华会这么坚决，至少这情况是上辈子没有的。
“皇上，我在乎母后的感受，我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和母后关系僵硬。”扶华敛起双眸低声道：“可这些日子我根本不懂母后在想什么。”
“她教导我琴棋书画，给我一切她能给的，结果就因为同林恩表哥的婚事……我根本想通母后到底在想什么。”说道最后，扶华的声音有些惘然。
齐君慕垂下头，他道：“母后的心思谁能猜测的到呢。”
“所以，我也不打算猜了。”扶华抬起头，语气略显几分轻快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想走回头路。”
齐君慕理解扶华话里的意思，太后已经为了林恩狠狠冷落过她。
现在扶华要是因为一点流言一点挫折就回头，太后同她的关系也不会修复，那就更没必要了。扶华身为太后最宠爱的女儿，身为景帝的长女，她有自己的骄傲，身为长公主的骄傲。
想通这些，齐君慕道：“无论如何，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朕的亲姐姐。朕不会让你嫁入西狄，压不会强求你嫁给林恩表哥的。”
扶华笑了，眼底的阴霾消散不少，她道：“我知道，也是因为有皇上，我才有这样的底气。”
齐君慕嗯了声，然后让扶华回去了。
扶华这一路上脚步是比较轻快的，回到自己宫中时，她听宫人说乐清在等她。
扶华嗯了声，而后淡然的走了过去。
扶华同乐清的关系其实还不错，宫里只有她们两个公主，只是比起扶华，母亲是太后，弟弟是皇帝，乐清要不显眼的多。
也就是太后最近为了折腾扶华有意抬举乐清，让她在宫里不那么路人。乐清对此事倒是很克制，她母妃却十分巴着太后。
扶华看到乐清后，同她打了个招呼。
乐清比较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扶华，看她心情不错时，也同扶华说起了家常话。
姐妹二人这般相处起来看着还是比较和谐的。
喝了一杯茶后，两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乐清忍不住，她道：“姐姐今日心情不错。”
这是一句肯定句，扶华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最近的流言你也听说了，我刚去见了皇上，皇上说这件事他会处理的。”
“这样啊。”乐清轻声开口，而后她望着扶华道：“姐姐可曾因为太后怨过我？”
扶华挑了下眉，神色凌然：“母后本来是最心疼我的，现在她把情感转移到你身上，我看到这一幕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但你也该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恩怨分明，这事和你没关系。我尽快心里不舒服，太后看重你，也不是你的错，所以从来没有想过怨你恨你。”
乐清听了这话，沉默片刻脸色略带几分嘲讽道：“太后心里最心疼的还是姐姐，我不过是太后拿来气姐姐的玩物罢了。前些日子太后同母妃暗示过，西狄如果真要娶公主，那也不会是姐姐。”
宫里只有两位公主，不是扶华，那就是乐清。
扶华神色不变，她道：“你若不愿意，便该同皇上讲明白。”
乐清笑了下，神色不悲不喜，她道：“我不是姐姐，我能得太后的眼，完全是意外。在这之前，没有人注意到我。我抓住了太后，自然是想得到她的庇佑。如果又去寻皇上帮忙，那在太后眼里，我便是摇摆不定不知天高地厚小人。皇上虽说是皇上，可总有顾及不到后宫的地方，后宫是太后的后宫。而一个身在后宫得罪了太后的小人是什么下场，姐姐最清楚不过的。”
扶华抬眉看她没有说话。
乐清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道：“时辰不早了，乐清告退。”
扶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道：“当日在御花园，你是刻意救我，还是存了别的心思？”
乐清顿了顿，没说一句话离开了。
扶华看着她，闭了闭眼。
其实她之所以那么痛快的拒绝同林恩的婚事，除了没什么感觉外，乐清也是其中之一的因素。最关键的是乐清对林恩并不厌恶，当然，她也没有自大到给林恩做主选妻子。
扶华当时想的很简单，她不想同林恩成亲，那边拒绝。
乐清如果有意，自然会争取的。
现在想想，当日御花园之事是各种巧合，乐清到底是想救自己，还是存了旁的心思，谁也不知道。今日乐清在这里说这一番话，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乐清一直觉得自己身份低微，遇到这种事，她自然不敢同皇帝说自己的心思，想让她替自己说出口。乐清是个聪慧的，她知道公主的一切都掌握在太后和皇帝手中，她不敢也不想得罪里面任何一个，她处在最底层，愿意抓住各种机会走出泥潭。
想到这里，扶华笑了下，可是乐清并不知道，皇帝根本没有打算让任何公主同西狄联姻。
难为乐清今日剖开内心同她说这番心里话，只是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乐清自己知道。
历经了人生低谷，扶华觉得自己以后遇到事应该多想想后果才是。
两个公主之间发生的事，皇帝自然不知道的。
他现在的心思完全放在了安抚沈念上，因为沈念那颗提着的心一直没有放下。
好在日子这东西不可细数，安慰着安慰着，宴请西狄使臣的这天终于到了。
这是一个极好的艳阳天，是个在微寒之天能感到些许温暖的天气。

第78章
开宴的时辰是钦天监算好的及时，在这之前，大齐的文武百官都已早早到来。
西狄使臣也盛装出席，西狄风俗同大齐是不一样的，大齐自古讲究的是衣冠端正，西狄因为地势和民风缘故，在穿着上并不像大齐这般周正，身上穿的都是皮子之类的东西。
因为目前大齐同西狄之间若有若无的敌意，大齐这边除了礼部官员也没有谁上前同西狄使臣说话。毕竟出了常胜之事，大齐官员都有避嫌之意。
大齐官员不动，西狄使臣却是不想这般落寞。在看到齐君宴时，西狄使臣阿尔列眼睛微亮，然后他应付了下礼部官员便朝大大方方的朝齐君宴走去。
众人因他的动作都停下了大声说话，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他们身上。
齐君宴看到阿尔列时，脸色瞬间都不好看了。阿尔列脸上爽朗的笑，在他看来相当刺眼。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齐君宴真想提脚离开。
“睿王殿下，好久不见。”走到齐君宴跟前，阿尔列恭敬的说道。
他不是大齐臣子，不需要对齐君宴这个王爷行礼，但该有的礼数却是半分不少。至少从动作上来看，他们对齐君宴还是相当尊敬的。
大齐官员脸色则微变，他们在想，这个好久不见到底有什么意思。
顶着众人的视线，齐君宴皮笑肉不笑道：“是吗。”
阿尔列无视齐君宴的冷淡，继续一脸笑意道：“是啊，接到大齐皇上的回信，我们国主本来有意同睿王一同来大齐的，只是睿王走的急促，我们没有追赶上。在大齐我们也没有别的熟识之人，日后免不了麻烦睿王带我们领略大齐京城风景。”
这话直白的差点明告四方，我们和睿王爷你的关系很好，你别躲啊。
齐君宴冷笑起来，他道：“你们西狄人是不是爱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在大齐怎么就没有熟悉的人了，常胜和你们关系这么好，怎么他人这么一死，在你们嘴里就成了不熟悉了？”
齐君宴这话也有意说给四下人听，常胜同西狄勾结之事是他查出来的，这等于断送了西狄在大齐安插的眼线。
他把常胜找出来，那是解决了无数后患。
西狄人心中肯定不忿，所以故意来找茬，同他说些暧昧的话，以便让皇帝对他心有芥蒂也是一种手段。
果然，其他人听了齐君宴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
再说，如果西狄同睿王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西狄使臣应该避着才是。
这么巴巴的上前，岂不是让人故意抓住把柄。
也有喜欢阴谋诡计之人，习惯性把人的心思想的更深。他们觉得，也许睿王同西狄真有联系，这么一坦荡下来，反而不会引人误会。
阿尔列也是微微一愣，他还想说什么，齐君宴已经用鼻子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浑身上下包括脸上都写着，你们离老子远点。
阿尔列这次倒是没有前去追赶，在身后之人想要说什么时，他微微抬手阻止了。
而后直到皇帝到了，他们也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皇帝偕皇后温婉共同出席，这是大齐帝后第一次共同亮相百官面前。
因为这个，齐君慕还把在幽禁之中的温卓给放出来了。许多人都在想，皇帝对皇后真是情深，温家帝心不减。
众人心里在想什么，齐君慕用脚指头就能明白。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沈念立在他身边，并没有同其他百官一样在殿内等候。所有人都看着他和温婉，只有他心里明白，从今以后能和他并肩的只有沈念。
文武百官请安后，齐君慕平静的让众人起身，然后礼部尚书出列说西狄使臣在殿外等着觐见。
这都是必走的程序，齐君慕漫不经心的嗯了声后才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阮吉庆亮开嗓子喊了声西狄使臣觐见，而后又有其他内监跟着喊，这样三声过后，阿尔列才领着西狄使臣入殿内。
阿尔列依照使臣礼节行礼后抬头，看到齐君慕那一刻，他微微有些惊讶。他第一次见齐君慕，在这之前并没有想过大齐的皇帝面相会这么好，眉眼清冽如同他们长在雪山高处让人不敢触碰的花一般。
在齐君慕微微挑眉时，阿尔列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他第一时间回过神，右手放在胸口处微微低头躬身表达自己的歉意道：“阿尔列没想到大齐皇上这般威严，实在是太失礼了。”
因为他的坦诚，有大臣暗地里点头，对阿尔列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齐君慕没有理会他这话，而是淡淡开口让他们入席。
阿尔列在入座之前，还拿出了西狄国主送来的礼单，礼品贵重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阿尔列还说他们国主得愿望是大齐同西狄永为兄弟。
齐君慕听到后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阿尔列等人是使臣，席位自然很靠近皇帝，但仍在齐君宴齐君灼英王这些皇亲之后，同林萧的席位相对。
阿尔列落座之后，齐君慕先是开口说了一番祝福之词，惹来百官站起身表达了自己的感动后，才开口说宴席正式开始。
宫娥婢女把每个桌子上都摆放好东西，有酒有菜，皇帝这里的自然是最丰盛的，其他人的都是一样的。
皇帝用三杯酒敬天敬地敬故人后，众人再次入座，礼部准备的歌舞开场。
跳舞的宫女都是精心挑选的，舞也是为了歌颂皇帝仁慈，天下安宁，看起来喜庆极了。
觥筹交错期间，齐君慕看着站在身边的沈念道：“你坐朕的身边。”
“这……”沈念有些迟疑：“皇上这不符合规矩吧。”就连名义上的皇后，远看是同皇帝的在一起的，可大家都知道坐席是分开的，只是靠的比较近罢了。
齐君慕笑了，说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借口：“无所谓规矩不规矩的，你是镇北侯，是大齐的英雄，若不坐下，说不定会被一些有眼无珠的人当做是个小小的内卫。到时解释起来，免不得要废一番口舌。”
沈念自然知道这都是借口，齐君慕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没有犹豫，直接掀开衣摆坐下了。
丝竹声下，众人只看到皇帝同沈念在窃窃私语，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直到沈念坐下，众人才有所恍然。
百官目光不由的复杂起来，有人想，沈念这狗屎运竟然还没有走到头。
都这么久了，还被皇帝这么看重，想想就觉得心塞塞。
就连林萧都为此多朝上面多看了两眼。
而还有些大臣的眼睛朝齐君灼身上落下，皇帝对齐君灼的冷落还是相当明显的。这些日子齐君灼都没有入过宫，身体也消瘦了不少，一看日子就不怎么好过。
齐君灼看了眼皇帝和沈念的互动，而后他收回视线默默垂下眼眸。
齐君宴本就憨厚些，对这样的情况，他脸色很不好看。
别人没有听到皇帝和沈念的对话，温婉却是听到了。
她同别人的关注点不一样，总觉得齐君慕对沈念的态度有些怪。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出，就觉得皇帝待沈念很好。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以前无论是温家还是其他人包括她自己都认为，皇帝对沈念只是利用，可现在她总觉得事实不尽如此。
这个想法让温婉心里有些慌，可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也说不出来。
宴会在前期进行的还是很顺利的，歌舞之中，皇帝同众人时不时说上两句话，气氛非常的融洽。
阿尔列等人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代表，很多大齐官员都看不惯他们这模样，觉得实在是有辱斯文没见过世面，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些许鄙视。
阿尔列自然也感觉出来了，他对此并不在意，他们西狄就是这样的习俗，没必要为了讨好别人而改变。
于是再又一次仰头喝下酒杯里的酒后，阿尔列站起身。
歌舞声随之停下，齐君慕看向阿尔列没有吭声。
阿尔列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他道：“皇上，这大齐的酒壶太过精致，这酒喝的不过瘾，皇上能不能让人给换个大点的。”
有人鄙视之情从眼底跑到了脸上，只觉得西狄人蛮横又无礼。
齐君慕慢慢放下银筷，他微微一笑道：“我们大齐讲究的是客随主便，主人家提供什么，客人便用什么。”
阿尔列没想到齐君慕会拒绝，他愣了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道：“是阿尔列唐突了，这杯酒是赔罪的。”
他喝下这杯，又倒了一杯道：“阿尔列敬皇上，愿大齐和西狄永世为同盟。”
齐君慕并没有端起酒杯，他淡淡道：“这杯酒朕不能喝，其一大齐是礼仪之地，自古便有父母逝，守孝三年之所。朕贵为天子，虽可以天替月，但因对父皇敬仰至深，也愿守孝三年。”
“其二，西狄国主既然说愿意同大齐永为兄弟同盟，那西狄为何私下贿赂我西境大将军，又为何同我大齐睿王私下见面呢？难不成在西狄国主眼中，兄弟就是用来背后捅刀子的。”
齐君慕说守孝之事时，一些官员还在附和着点头，觉得皇帝虽然不一定做到，但气势上绝对不会输，还暗中骂了西狄是蛮夷没有礼数之地，实在是大快人心。
但皇帝说到第二点时，众人都惊呆了。
皇帝直接把常胜和睿王的事摆在台面上，这是要算账吗？
齐君宴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他望着神色平静的齐君慕，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阿尔列再次讶异起来，而后他看了眼齐君宴又看了看齐君慕，脸上神色犹豫挣扎片刻，他放下酒杯拱手道：“常胜将军之事，我国国主并不知情，乃是边境之人私下联络的。我国国主听闻此事后也十分震怒，已惩罚了相关将士。至于同睿王私下见面，只是我国国主听闻睿王乃是皇上的兄弟，派遣大臣见一面，也是想告知睿王西狄并没有违背同盟之约的事，并没有其他意思。”
阿尔列这话一出，殿内大臣哗然。
阿尔列这言下之意，便是睿王真的私下同西狄官员见过面了。
睿王这是想做什么？勾结外敌谋反？
阿尔列倒是很平静，他道：“此事皇上既然皇上知晓并且不喜，那阿尔列在此向皇上致歉。”
齐君宴站起身，脸色憋的通红，然后他看着阿尔列动了动嘴，说了一句骂人的话。
齐君慕望着齐君宴道：“怎么，莫非是阿尔列说的有什么不对？或者是睿王私下并没有同西狄官员见过？是朕误会了？”

第79章
皇帝表现的格外咄咄逼人，这情况让众大臣都有点震惊。
要是沈念是这样的表现，他们还不觉得如何，毕竟习惯了，甚至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可现在说这么戳人肺管子话的是齐君慕，这就有点让人惊疑了。
一些人的视线隐隐落在和皇帝同席的沈念身上，觉得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皇帝肯定是被沈念带坏了，才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沈念身上若有若无的打量变成了浅浅的谴责，只是碍于西狄使臣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罢了。
朝臣心里在想什么，沈念知道，齐君慕也看得出，不过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齐君慕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齐君宴，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沈念看似平静，则一直在观察四周人。
他坐在齐君慕跟前，是最高的地方，能清楚的看到众人来不及收敛的表情。
皇帝比较看重的几个人，睿王是慌乱的，瑾亲王是漠然的，一向不问世事的英王皱着眉头，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担心，似乎在挂念家人。
左相林萧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能看出他肃穆的脸颊。他身边的岳氏脸色很是难看，甚至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有好几次都无意识的拿着筷子往盘子里戳了戳，又无意识的放下。至于林恩，他带着面具，双唇微抿，眼眸平静。
视线转悠了一圈，回到皇帝身上时，皇帝正冷冷的望着齐君宴。
齐君宴站在那里，浑身颤抖，最后他看着皇帝，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是，阿尔列说的没错，我在西境时，的确接到过西狄国主的来信，我也和他们的使臣见过一面。但……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西狄私下见我想做什么。”
阿尔列脸上浮起一丝浅笑，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齐君慕脸色更冷，他轻声道：“既然睿王承认了，那朕想问问，西狄使臣见你，是想做什么？”
齐君慕死死抿着嘴，从皇帝这态度就可以看出，他在西狄做下的人和事，皇帝都是知道的。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说不说都无所谓了，皇帝已经拿住他的把柄。
只要一开口，就能给他安上一个勾结外敌的帽子，到时候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除掉他，让自己的皇位坐的稳稳的牢牢的。
齐君宴有些垂头丧气，更何况有些事他说了在外人看来也只是一场笑话。可即便是这样，齐君宴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下，于是他望着齐君慕道：“当时西狄国主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见我，在见到西狄使臣时，他们说，如果我愿意，他们可以帮助我成为大齐的皇帝，但是我没同意。”
说完这话，齐君宴就站在那里了。
阿尔列则忙道：“我国国主的确是想见大齐睿王，但并没有要帮助睿王谋反之意，许是睿王自己会意错了。皇上要是不信，可以让睿王拿出书信，看看上面可有这等言辞，我国主不过是想同睿王打听打听皇上的喜好，并没有其他意思。”
齐君宴也知道自己这一番解释苍白无力的很，要他是齐君慕，也不会相信的。
他身为景帝嫡长子，明明有着大好的前程，却因母族受牵连，为景帝不喜。在齐君慕登基后，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是自己登上那个位置该有多好。
有这种想法他并不否认，同西狄使臣见面时，他也犹豫了很多。
他当时知道西狄的意思，在确定了他们真有这个想法后，齐君宴第一反应就是决绝。说他刚愎自用也好，说他狂妄自大也罢，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同外敌勾结。
他也知道自己同西狄使臣见面的事瞒不住京城里的皇帝，就算不见面，还有通信之事，只要皇帝愿意，都会成为他勾结外敌的证据。
在景帝的压制下，他没权没势，就是个普通人。他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当面拒绝西狄拉自己入伙是第一次。
当时西狄使臣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齐君宴还是乐意。
如今该解释的都解释了，该说的他也都说了，齐君宴知道自己的身份，早晚都有这一遭的，是避不开的。不过他并不后悔，就算是时光倒流，他还是会拒绝同西狄合作的。
他就算不是大齐的皇帝，还是大齐的王爷，绝对不会像常胜那样同外敌勾结的。
想到这里，齐君宴神色一定，他朗声哼道：“皇上，我相信，史书会还我清白的。”言下之意，你就算是现在把我弄死，百年之后还是有人会给我翻案，知道你是故意的。
齐君慕看了他一眼，然后轻笑道：“是吗？”
齐君宴自然是不想死的，可他的身份就是催命符，现在他只能尽量保持冷静，让人觉得他是无辜的。
皇帝轻飘飘落下这两个字后，有些大臣便站不住了，有人道：“睿王竟然敢说自己没有私心，若真没有为何要私下同西狄使臣见面？这里面岂会没鬼？现在见事情败露，怕皇上责备，所以才说出这等冠冕堂皇的话。睿王既然说自己拒绝了，那可有证据？”
“就是。”有人随声附和道。
殿内有些吵闹，林萧一直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温卓倒是忍不住阴阳怪气的损了齐君宴两句，在温卓看来，皇帝不管对他们家有什么意见，他现在开口都是为了皇帝，这事儿总不至于出错的。
在声讨声越来越大时，皇帝闲闲道：“够了。”
大殿寂静，阿尔列还想说什么，齐君慕的视线则放到了齐君灼身上，他道：“瑾亲王，京城前些日子出现了个女刺客，据说同你相识。你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众人没想到皇帝的话题这么跳跃，本来大家都在指责睿王，现在就跳到了瑾亲王头上。
有一部分人瞬间反应过来了，皇帝这是在统一算账，要把睿王和瑾亲王给情理掉，只留一个平王做个兄弟情深的样子。
就如同当年景帝对待英王那样。
在一旁稳稳坐着的平王看到眼下这一幕挑了下眉，端的是容颜无双，君子风流。
齐君灼听到齐君慕的问话，他站起身走出列跪在大殿之上，他道：“回皇上，女刺客之事，微臣不知。”
他这一否认，众人觉得他这脸皮比齐君宴要厚实的多。
齐君宴做错了事，好在人家承认了，齐君灼倒好，上来第一句就是否认。他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受尽皇帝恩宠的瑾亲王呢？
“哦？”齐君慕轻笑出声，他道：“怎么，瑾亲王是要见见人才肯认吗？要不，朕给你提醒下，青州之行，女刺客之事。”
齐君灼身体微僵，不等他说什么，皇帝拍了拍手道：“把那个女刺客带进来。”
到了这时，再发现不了皇帝是有意找茬的，那就白当官的。这不，明明是宴请西狄使臣的宴会，结果一直被神秘关押的女刺客都准备好了。
那个叫念念又被皇帝下令改名的女刺客很快被人带了上来，她长得很漂亮，不像是大齐这般温柔的漂亮，而是逼人的漂亮。从外表看，就知道她并非大齐人。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刺客的面相同齐君灼有几分相像，眸子都是带有浅浅的金色。
看到女刺客的第一眼，齐君灼就没有动了。
女刺客跪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这情况，大家都明白了，女刺客是云海人，齐君灼的母妃也是云海人，两人又长得这么像……有些事不怕想，一想就觉得怕。
所以齐君灼同这个女刺客是什么关系，女刺客刺伤皇后的亲弟弟和英王世子又是为了什么？
齐君慕敲了敲桌子，他道：“瑾亲王没什么话说的吗？你现在告诉朕，你同她可认识？”
齐君灼跪在地上，后背挺的笔直，他抿了抿嘴，最后道了句：“臣弟同此女刺客的确认识，但臣弟同她没有任何关系。”
齐君慕的眼睛里瞬间没有了温度，他转眼看着女刺客道：“他不说，你说，你刺杀英王世子和温耀是何缘由。”
女刺客从表面上看看不出有受过刑罚的痕迹，但听到皇帝的声音，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下。这一个动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受了什么罪。
女刺客沉默了下开口了，她语气平平道：“我本来想刺杀的是皇上，只是皇宫戒备森严，所以我便奉命刺杀其他皇族，以引起大齐宫廷震荡，青州刺杀瑾亲王也是计划之一。”
她这话一出，温卓跳起来指着她骂，说她恶毒至极。
英王则皱着眉头，眼睛也满是恨。
“奉命？”齐君慕玩味的说着这两个字，然后道：“奉谁的命？”
女刺客微微抬头，而后又垂下。
皇帝还想说什么，林萧突然站起身，他道：“皇上，臣觉得此事定然同瑾亲王无关。”
林萧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惊讶了。
就连跪在地上的齐君灼都忍不住朝他望过去，林萧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他继续开口：“瑾亲王是皇上亲手带大的，皇上应该了解他的本性。从面相看，两人便有些相像，瑾亲王见过人猜疑她同自己有些关系也在情理之中。此事皇上当细查，万不可上了别人的当。”
“左相这话说的我不同意。”英王终于跳起来了，他冷哼道：“大家刚才都听到了，这女刺客就是想刺杀皇族，让皇上分心，以便刺杀到皇上，可谓用心险恶至极。”
“青州之行瑾亲王遇刺，对这刺客却隐而不报，这是根本没把皇上安危放在心上，以至于这女子出现在京城，伤到了凡儿和温耀。这可以说都是瑾亲王造下的，我倒是觉得，此人同瑾亲王定然在密谋什么。”
估计是见到了刺伤儿子的仇人，英王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逻辑更是没什么问题，让人着实是有点惊讶。

第80章
林萧自然不同意英王的观点，他坚定认为齐君灼是无辜的。
英王则觉得，就是齐君灼派这个女刺客刺伤了齐凡和温耀，齐君灼当初放走这个女刺客，绝对有包藏祸心的嫌疑，甚至可以说是在剑指皇帝。
总之在英王看来，齐君灼要为齐凡和温耀受伤的事全权负责。两人这般你来我往一番，众人觉得双方都很有道理，一时也不知道该站哪一方。
阿尔列等西狄使臣坐在一旁看戏，偶尔他们相互看一眼，都觉得这大齐皇宫里热闹的很，等回到西狄可以讲给他们国主当做笑话听。
齐君慕坐在上位冷眼看着他们争吵，沈念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只是碍于场合，他没办法劝慰皇帝什么，只能等事后私下里好好劝劝齐君慕了。
吵闹过后，温卓也起身，让皇帝为温耀做主。温卓提起温耀时，眼圈都红了，不管眼前这女刺客同齐君灼有什么关系，他都恨死这女刺客，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
温耀被这女子当胸刺入一剑，人差点就没了，经过这么些日子的调养，人现在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呢。
现在不管这女刺客是谁招惹来的，温卓都觉得她该死。
温卓提到温耀，脸上流露出的自然是真情。坐在上位的温婉看到这情况，也微微红了眼眶。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场面完全是对齐君灼不利的。
最后林萧望着齐君灼诚恳道：“瑾亲王，事情到底如何你最清楚，你当向皇上坦白。”
齐君灼听罢这话抬头看向齐君慕，他神色微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齐君慕抬手，他道：“左相和英王叔都坐下吧，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朕会查清楚的。不过在此之前，朕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让阿尔列帮忙解答。”
正在看戏的阿尔列没想到自己成了戏中人，他忙站起身道：“皇上请说。”
齐君慕道：“朕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你们西狄到底给了常胜什么好处，能让他背叛大齐同你们合作。”
阿尔列微微一愣，正准备说些什么，齐君慕又打断他的话略显冷淡道：“别给朕说什么西狄没有同常胜勾结，朕眼不瞎耳朵也不聋，常胜同西狄勾结乃是证据确凿之事，朕刚才听你胡说八道是心里高兴，现在朕不高兴了，阿尔列你说话的时候要考虑清楚才是。”
“常胜一个将军，他同西狄勾结，即便是为财为色，最终背负的都是叛国罪。可据朕所知，常胜算是个爱惜名声之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所以朕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来想去，只有一点，他背后有人，而且是皇族之人。”
“阿尔列，朕这么猜测可有道理？”最后齐君慕笑眯眯的问道。
阿尔列没有说话，视线却若有若无放在大齐其他几个王爷身上。这视线一放，就连原本一脸漫不经心的齐君佑都坐直了身体。
齐君宴撇了撇嘴，脸上写着一副此事跟老子没有关系。
齐君慕则继续温和的说道：“阿尔列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朕心里还是有几分猜测的。平王是朕的二哥，受世人爱戴，母族又有一番势力，自打朕登基，周家没少给朕惹是生非。他心里不平衡，想做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睿王有嫡长子的身份，即便是他母亲犯过错，但总是有人觉得这不该连累到儿子。这朝堂上就有支持睿王的人，觉得他才是正统，朕不过是捡漏。因此，想趁机扶持睿王的人不是没有。”
“至于瑾亲王，身上流淌着云海的血，云海被灭，他母妃因此病故，他心里若因此有气，私下想做些什么为母报仇也是有道理的。更何况，他还同这云海女刺客有勾结，嫌疑还是相当大的。”
皇帝轻飘飘的说着这些，齐君宴三兄弟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齐君佑面无表情，他心道，他就知道齐君慕是个小心眼的，自打让他前去青州他就明白了，这人就是一肚子坏水，明知道周家不安稳，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锅里的水一直在为他们温着，就等着烧开之后，连他带周家一同放进去煮。
这不，从青州回来，他已经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京城周家本家同青州那边的旁支因为皇帝提携的缘故也闹的不行，本家觉得旁支忘本，旁支觉得本家不想让他们好过，亲戚因为势力问题成为仇家。周家的势力大大缩减不少，贤太妃为此头疼的不行，皇帝还是能找到他的错。
最关键的是齐君佑觉得自己还无法反驳，因为周家同贤太妃那些小动作他是知道的，也是在他默许之下做的。毕竟有可能的话，哪个皇子不愿意当皇帝呢。
齐君宴也是如此，他看似平静，偶尔也会见见那些对他抱有好感的臣子，也会感叹老天不公。
这些他都承认，可是……
“可是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小心思，对朕坐的这个位置有没有企图，他们不会叛国。”这话是齐君慕说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如同雷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林萧连同众位大臣不由的都抬头看向齐君慕。
“皇上如何这般肯定。”阿尔列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在他想法里，大齐皇帝应该是趁机对他几个兄弟出手的。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完全出乎他意料，于是他忍不住问道。
齐君慕神色冷淡，他道：“平王最生气的时候是在青州雪灾之时被人无时无刻监视，青州有周家，平王若是有心即便是监视的再怎么严格，也能传递出消息，可他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引发青州骚乱，让青州局势更加艰难。他心里不舒服，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
“睿王在西境，西境常胜失踪之后，睿王完全可以趁乱收服人心，甚至还可以散播一些对朕不利的流言来给自己增加筹码，但睿王在西境做的第一件事是稳定当地的局势，平定西境军被动摇的军心，防备着你们西狄偷袭。”
“这样的人至少是把百姓放在心中的，想要皇位也只会用自己的势力，把战乱缩小在大齐范围内，又怎么会同外敌勾结与虎谋皮呢。”
“那瑾亲王呢。”阿尔列忍不住指着齐君灼道：“他同女刺客有勾结，正式证据确凿之事，又隐瞒此事，皇上就不怀疑是他吗？”
“朕为什么要怀疑他？”齐君慕幽幽道，跪在地上的齐君灼猛然抬起眸子。
皇帝继续淡淡道：“朕把他带大长成人的，瑾亲王什么性子，朕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身上是有云海的血，那又怎么样，云海被灭国谁心里都不好受，但这不是大齐的错。”
“至于他同这女刺客之间的事，他愿意说，朕就听，他不愿意说，朕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最关键的是，你们一直想挑拨朕同阿灼之间的关系，可是却忘了，他也不过是在朕登基之后才有些权势才入了众人的眼。阿灼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朕更清楚，要不然他也不会是这大齐唯一的亲王。”
“朕知道有些人的打算，你们就是觉得朕会趁机对兄弟下手，所以不管有没有证据的事就在那里瞎传言，进行各种挑拨。可朕心里跟明镜一样，若他们真做了什么，不用你们挑拨，朕就不会留他们的命，若他们没做什么，朕也不会编造罪名扣在他们头上的。”
皇帝话说到这里，大齐朝臣心里很不是滋味。
齐君宴和齐君佑感情复杂，完全没想到皇帝当初让他们出京还有这样的考量，若是他们当时冲动一下，说不定就是另一个下场了。
皇帝这人心机还真是深。
齐君慕今日就是想把话说开，所以看着众人吃惊的样子，他先让齐君灼站起身，又继续道：“所以把他们都排除之后，朕心里就一个想法，到底是谁会同西狄有勾结呢。这样的人，要有坐上皇位的资格才是。”
随着他的话，众人的视线来回飘动，最后停在了英王身上。
齐君宴和齐君佑也是如此，两人都没想过这个，脸色都有点不好看，英王则有些慌乱。
齐君慕笑盈盈的看着英王胖嘟嘟的身体道：“朕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宫里这些年发生过很多事都是肃王余孽做下的。”
“就是肃王余孽，他们对先皇恨之入骨，所以才会做下这一系列的事。”英王忙顺着他这话道。
齐君慕缓缓摇了摇头，他道：“若是父皇刚登基时，肃王余孽存在，朕相信。可现在都过了这么多年，信任心疼肃王的人子孙都有了吧，人都过了一辈儿，宫里竟然不断有肃王余孽做下的事。朕就纳闷了，这肃王余孽被杀了又杀，怎么就杀不绝呢？他们难道是子子孙孙无穷尽的？”
英王动了动嘴，齐君慕望着他温声道：“英王叔这些年是不是一闭眼就想到死去的兄弟，是不是一见到父皇就很害怕，是不是心里一直都恨着父皇呢。”
英王神色有些恍惚，他心想，怎么会不怕，为了让景帝放心，这些年他都不敢多要一个孩子，就怕景帝觉得自己有别的想法。
他见过景帝踩着鲜血坐在皇位上的模样，眼中没有一点温度的看着他嘲讽笑道：“既然只剩下你了，那就用我的名给你封王吧。日后千万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要不然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更不会顾及什么兄弟之情。”
肃王是他皇兄，肃王手下有很多人，景帝在位时，总是有些漏网之鱼的。
他们有的人找过英王，英王自然不敢收留他们，可是还是给他们拿过钱财，送他们离开过京城。
这些人后来总是想法设法的来刺杀景帝，可是都没有成功，不知道什么时候，肃王余孽很少在宫里出现了，也不知道是被景帝杀怕了，还是没有人了。
后来景帝沉迷丹药，英王为了一些东西，曾派人假装是肃王余孽做下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他又照样做过几次，怕景帝发现最后收手了。
英王觉得在景帝之下，自己活着就是个笑话。他后院那么多人，他却不敢让她们怀有孩子，他连生一个孩子都要想想景帝会不会高兴。
他害怕，害怕景帝多疑，更害怕有天景帝那把刀会落在自己脖子上。
在景帝死后，英王头顶上那座山突然被移开了，他有时都会觉得这是一场梦，可后来他认清了，景帝是真的不在了。
齐君慕登基后，英王心里也会滋生一些阴暗的想法。
他躲在暗中习惯了，没有人会特别看重他，这让他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开心。他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景帝在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如果他的权利再大一些就好了。
英王是皇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家人特有的疑心病，尤其是皇帝。他在深夜曾辗转反侧的想，如果齐君慕几个兄弟都不在了，那他和齐凡是不是有机回坐在那个位置上。
这个想法是在景帝死后升起的，或者是被景帝的死刺激到的。
他被景帝压迫了这么久，难道要让自己的儿子也过这样的日子？想想，他心里就有些发苦。
至于常胜，是的，他一个不受人看重的王爷，谁会注意到他。
偶然那些大臣会在他面前说些私密话，他们根本看不起自己，觉得他听到也无所谓。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个蠢王爷，是景帝留下来撑场面的。
常胜贪污军饷的事在齐君慕刚登基时，他就有所耳闻。
常胜给温卓送了银子，可那些人根本看不起温卓，常胜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也希望同沈奕一样封侯。他需要银子，需要美色，还需要有人支持他这个梦想。
英王想他们要是联合起来，那事情说不定还有一定的转机。
人的欲望就是这样无穷尽的，英王想要皇位，常胜想要爵位和名声。在常胜看来，英王是蠢的，就算被扶持上位，日后也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在英王看来，常胜是可以利用的，等他登基为帝，到时候可以除掉常胜。
英王在景帝的压迫下并没有多少势力，他手里没人还没权，能利用的就是肃王余孽这个名头。他在宫里搞点鬼，让皇帝后宫乱一些。
不过他也有心无力，皇帝根本不爱美色，后宫只要皇后一人，很多事想做都没法做，这让他很生气又无可奈何。
好在齐凡和温耀关系不错，从温耀那里可以打听到很多皇帝的事。
同西狄勾结是英王和常胜没办法的事，要是真有别的办法，英王也不愿意走这一步。
可转念又想同皇位相比，西境又算什么，给了西狄又如何。
在英王印象中，这事他和常胜可以慢慢图谋，等个几年，时机成熟，皇帝同几个兄弟闹翻，到时候他们同西狄里应外合，大齐就是他们的了。
只是人的想法永远赶不上世事变化，常胜被调离西境失踪了，那段时间英王诚惶诚恐的，生怕被皇帝发现了秘密。
后来常胜死了，又被查出同西狄有勾结，他心里简直是提了口气，可里面根本没牵扯到自己。这让他彻底松了口气，不管是不是有人暗中帮忙，眼下这一关他总是过了。
今天他才明白，自己这一口气松的太早了，皇帝趁机发难，根本就是早就察觉了他的心思。
想到有这个可能，英王的腿软了下。明明景帝不在了，可面对景帝时，身上带有的恐惧又开始出现了。
他觉得难看极了，又无力的很。
齐君慕看着阿尔列道：“你说，朕猜测的有没有道理。”
阿尔列没有说话，脸色都有些青了。
皇帝拍了拍手道：“来人，送阿尔列等人先回去，西狄同大齐的同盟之好不适合在今日谈。”
禁卫很快就出现，有心人发现，进来的禁卫都是一直跟在沈念身边的。
如王俊，如胡泽。
阿尔列等人退下后，皇帝让人把英王也带下去了。
他并没有立刻给英王定下罪名，不过大家看他那表情也知道，英王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宴会进行到这里也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齐君慕拍了拍手，让禁卫军抱来酒坛子，说要同众人畅饮。
林萧神色有些难看，他道：“皇上，今日本是宴请西狄使臣的，既然发现了英王同西狄使臣的阴谋，还是尽快审讯为主。”
从他那表情可以看出，皇帝所做的这些事，他事先都是不知情的。
林萧同皇帝的关系一直很亲密，皇帝这么瞒着他，那就是在防备他。这么一想，他脸色能好看才怪。
“舅舅不必担心，这事儿朕心里清楚。”齐君慕笑道。文武百官之前，他一直称呼林萧为左相，很少这般亲密。
林萧听到这话勉强露出个笑容，禁卫倒上酒，皇帝举起酒杯，他道：“朕说过要为父皇守孝三年，今日这酒本不该饮，可今日朕心里高兴，就破例一次。”
齐君慕仰头把酒喝下，沈念也喝下。
其他人不敢反驳皇帝，自然都默默喝下，喝完之后，皇帝抚掌笑道：“朕前些日子在宫外遇到一友，才思敏捷，见解独到，是个难得的人才，今日朕高兴，也让众人见见。”
大臣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什么人入了皇帝的眼，竟然让百官陪见。
皇帝道：“说来此人也是要参加恩科的，姓林名九，同左相倒是一个姓氏。”

第81章
皇帝这话说完，露出了个相当和善可亲的笑容。
林萧的眼睛动了动，他望着皇帝，望了很久，都没能从皇帝脸上看出什么。
皇帝似乎说了句很普通的话，做了件很普通的事。
有人隐隐觉得此事有些异常，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林九到底是什么绝世天才，值得皇帝这般看重？竟然会让人在这种场合出现。
完全是平步青云的征兆。
沈念则抬头看了眼皇帝，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皇帝这些日子连宫门都没有出过，闲下来时也是同他在一起，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外人。这突然蹦跶出来的林九又是个什么身份？
从另一方面来说，皇帝似乎一直在监视这个林九，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沈念自认为是比较了解皇帝这性子的，齐君慕这人说话做事都是有深意的。他提到林九时还提到了林萧，这绝对不是随口说的。
难不成这林萧同林九有什么秘密关系？
沈念在北境时算得上无拘无束，同北戎打仗时，手段就比较随性诡异，比起京城那些被束缚着的人来，他想到的事情也比较多比较杂乱。
而且相当敢想。
别人还在想林九是如何入皇帝眼的，他第一反应就是林九身份有什么问题。
不管众人心里在想什么，林九还是进殿了。
林九年岁不大，可风度已有，这么一看像是一个世家公子，举手投足间矜持贵气的很。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入宫，见的是皇帝，看着他的是文武百官，所以脸色还是有些紧绷。
他跪下行礼时，声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皇帝笑眯眯的看着林九，现在的林九比起当年恩科后的少了几分从容淡定，也许那时的林九是考入朝堂，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入殿的，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今日，是皇帝突然把人请进来的，时间地点不同，所带来的影响自然也是不同的。
皇帝很是慈善的让人起身，然后又当众询问了林九一些问题，无外乎是一些书上的人。涉及自己熟悉的领域，林九一时忘了紧张，回答的是又流利又顺畅。
皇帝一脸赞叹，他道：“朕早就听说林公子有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九不是蠢人，自然不会被皇帝这番话迷住心智，他抿了下嘴恭敬道：“多谢皇上夸赞，草民不过是一介普通人，实在不敢担当皇上的称赞。”
齐君慕轻笑了声，他道：“师从何人？”
“草民的老师乃是无名之士。”林九老实巴交道。
若是旁人，定然以为林九傲然，不肯说出老师到底是谁，但皇帝却是知道，他的老师的确是无名人。
“家中可有旁的亲人。”齐君慕心情好，又问道。
林九垂眸淡然道：“草民自幼没了父亲，是母亲把草民拉扯大，供草民读书的。”
“贫寒人家读书是奢侈之事，你能以此出名，实在是难得。”皇帝这话说的实在是诚恳的很，其他大臣心里则在想，这林九到底是谁，怎么就出名了？
要真的是什么会案首会元的，他们总该听过名字有点印象的。现在关键是他们根本没听说过，难道他们太过孤陋寡闻了？
也有人觉得事情肯定不像是表面这样的，但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谁也不知道。
林九则谢过皇帝的夸赞，而后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看似平静，其实额头上都起了密汗。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皇帝到底为什么要见他。事情太过突然，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带到宫里。
他人不傻，这里面肯定有事，很有可能和他有关。
最坏的情况他都考虑到了，今晚，他会死在皇宫里。所以在这之前，他尽量保持平静，皇帝问他什么他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为了有一线生机，他还展露出自己的真才实学，希望皇帝看在他学问不错的份上，多少能留他一命。
林九心里很乱想的也很多，他知道自己在这些大臣面前还稚嫩的很，很容易被人发现情绪。所以他尽量克制着自己，把头低下。
而后让林九很诧异的是，皇帝夸赞了他一番后，就让人带他下去了。
没有要杀他也没有其他表示，林九走出殿门时，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呢。他真有点看不懂了，也不明白他为何要入宫？难道真的是皇帝看重他的才华了？
林九退下后，众人神色各异。
齐君慕拍了拍手，丝竹管弦声起，宫女盈盈而出，在正中央跳起舞。
文武百官心思各异，真正有心思看舞蹈的人只有齐君慕和沈念。偶然，齐君慕还小声同沈念说上两句话，评价哪段丝竹声最得人心。
沈念一方面同皇帝说话，一方看着下面的臣子。他有种感觉，不管皇帝想做什么，今晚很多人怕是睡不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换舞之际，齐君慕斜靠在桌椅上，眼睛微眯，他道：“今日朕与众卿同乐，一会儿还有戏唱，众卿喜欢什么，可以点上一出。”
皇帝这么说了，大臣们没人敢当真，纷纷说，皇帝选的是最好的。
齐君慕笑了下道：“朕也是这般觉得的。”
而后皇帝站起身，他道：“你们先听着戏，朕有点醉了，出去走走散散酒意。”
沈念忙站起身道：“微臣陪皇上。”
温婉稍微迟了下，表达出的也是这么个意思。她是皇后，皇帝醉了，她自然要陪同的。
齐君慕自然没醉的，但他趁机扶住沈念的胳膊，而后缓缓朝殿外走去。
因为扶着皇帝的缘故，沈念同皇帝并立而行，温婉稍落半步在其后。
温婉看着前面的皇帝和沈念，眼眸动了动流露出一丝神思。
她觉得沈念同皇帝之间似乎太亲密了，两人之间流露出的气氛一点也不像是被欺压被防备的模样。
想到这个可能，温婉的光洁白嫩的眉头不由的皱了下，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帝和镇北侯之间的关系就需要重新平定。
连带着，朝堂上的格局也需要重新划分的。
想到这里，温婉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如果真如她猜想的那样，那以前皇帝和沈念之间那般表现是打算给人下套吗？联想到皇帝今日的表现，温婉心想，还好，不管如何她们是无辜的。
走了一段路程，温婉发现皇帝根本不是醒酒的，而是直接去了乾华殿。说的也是，本来只喝了一口，哪里就需要醒酒了。
温婉本来想问问皇帝为什么回乾华殿了，可是话到嘴边她又什么都没问。
到了乾华殿，温婉看着殿内，只觉得陌生的很。
明明应该是她最熟悉的地方，现在却满眼陌生。乾华殿内何时添置的器具她不知道，乾华殿内服侍的宫人，她也不认识。
有那么一瞬间，温婉心里有些慌。
齐君慕坐在御椅上，他道：“坐吧。”
温婉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沈念低眉垂眼的站在一旁。皇帝抬眼看了看这情景，没有说话。他心想，过了今夜，再也不会委屈这人了。
温婉看皇帝没有离开的样子，她定了定心神道：“皇上可是累了，要不宴会那里就让他们都回去吧。”
“无妨。”齐君慕轻声道：“戏刚刚开始，让他们多看一会儿也好。”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温婉听着这话古怪的很，她的心剧烈的跳动两下，随即恢复平静。
在陌生的地方，温婉有些坐立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说林萧带着林恩前来请安。
齐君慕垂下眼帘，而后他懒声道：“让他们进来。”
温婉皱了皱眉，不知道皇帝想做什么，眼前这情况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萧和林恩进来后给皇帝请安，皇帝温声让他们坐下。
林萧脸色有点难看，望着皇帝欲言又止。
齐君慕抬眸，他看了看林萧道：“舅母是去请母后了？”
很寻常的一句话，灯火之下，沈念看到林萧的脸色一边苍白一边晕黄。
他笑了下，笑容有点难看：“皇上这话何意？”
“舅舅现在不知道就算了。”齐君慕低低一笑道。
林萧动了动嘴，他的手握了又握，紧了又紧。
沈念看着这模样的林萧，眉头不经意的皱了起来。
这时齐君慕又开口了，他含笑望着林萧身边的林恩道：“林恩表哥，今夜这里没有外人，你把面具拿下来吧。”
“皇上。”林萧站起身，他声音有些悲痛：“林恩他的脸已毁，不该出现在众人之前，为了避免吓到皇上，这面具就不要拿下了。”
林恩也起身道：“皇上，父亲说的是，皇上即便是好奇，也不要看了。”
“是脸已毁，还是不敢摘下？”齐君慕没有被林萧的悲痛打动，他冷漠道：“舅舅，事到如今何必继续自欺欺人呢。”
“皇上今日非要摘下林恩的面具吗？”林萧眼底各种挣扎。
齐君慕微微一笑，他道：“舅舅的意思朕明白，舅舅是怕面具摘下来，世人会风言风语。不过没关系，朕不怕。”
林萧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阮吉庆尖锐的声音，说是太后驾到。
太后很快推门而入，她同岳氏一起走进来，宫人留在殿外。
殿门关上之后，太后的步伐有些急促，她走到齐君慕跟前，视线在林恩身上晃悠了一圈，然后她道：“皇上这是想做什么？”
“母后一直说林恩表哥是朕的救命恩人，朕今日想见见这救命恩人的真容而已，怎么连母后都惊动了。”齐君慕淡淡道。
太后秀气的眉峰一皱。
齐君慕又道：“朕心中已有猜测，母后还是不要骗朕的好。母后怕面具摘下来，世人会说你犯下欺君之罪。可朕也是君，母后一直称林恩表哥是朕的救命恩人，那林恩表哥和舅舅一家是不是也犯了欺君之罪？”
太后直直的看着皇帝，她想让皇帝闭嘴，可齐君慕偏偏不如她所愿。
他继续开口说道：“此事不说清楚，今日谁都别想出这个宫门。”说道后面，他的声音格外阴冷无情。
沈念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眼中流露出震惊和不可置信。
目光在皇帝和林恩身上来回巡视着，最后他看着身边的齐君慕。
耳边传来皇帝那稍嫌冷淡的声音：“你们不说不摘也没关系，朕心里明白，林恩表哥这面具下面的脸是不是同朕一样？”
乾华殿内，所有人静默。
既震惊又安静的只有沈念，其他人都保持不动。
齐君慕扯了扯嘴角冷笑两声，许是嘲讽的意味太浓，太后忍不住道：“你既然心里明白就不该说出来，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第82章
“对朕没好处？”齐君慕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他笑望着太后轻声道：“这件事什么时候对朕有过好处呢？以前母后每次都拿林恩表哥救过朕来说事儿，母后让朕觉得愧疚，所以母后即便是偏心朕也从来没有问过什么，只觉得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可这明明不是朕的错，母后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的让朕背负这些呢？母后觉得公平吗？”
“母后心里在想什么，朕明白，双子不详，自古便有克父之说。父皇这般年纪便病逝，在世人眼中更是应了这个说法。”齐君慕淡漠甚至是有些残忍的开口道：“但即便是有错，那林恩表哥的身世被揭发出来后，也非朕之错。世人也只会说是母后蒙蔽了父皇，以至于造成了父皇的死。至于朕，现在这大齐，谁敢说朕一个不字？谁又敢把这罪名安在朕头上？”
西境北境军在手，宫中禁卫和北山禁卫都属于皇帝，英王有罪，睿王和平王那点对皇位的小心思先前已经被皇帝当众点开，瑾亲王是站在皇帝这一边的。
所以谁会拿着景帝的死来说皇帝的是非，除非他活腻歪了。
真话听着往往比较刺耳，对于还没有动手就失败了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站在皇帝对立场面上的人都知道，现在所有的主动权都在皇帝手中，他们什么都没有，能做的只有等待。
随着皇帝的质问，殿内寂静无声。太后脸色有些难看还有些说不清楚的复杂，许久后，她看向林恩，然后亲自走过去，把林恩脸上的面具拿下。
齐君慕第一次看到林恩的脸，和自己的很像，但比着自己多了常年不见光的苍白和秀气。林恩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习惯，还有些不自在。
这时，太后闭了闭眼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心不由人。在你没有登上皇位的时候，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我怕你我母子在这深宫中没有立足之地，可等你登上皇位，这大齐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把齐君灼看做亲弟弟疼，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受。”
“你亲弟弟明明在，齐君灼被封了亲王，可你亲弟弟只能带着面具过一辈子。我没办法听他叫我一声母亲，为了能听他叫我一声母后，只能让他同扶华成亲。这样，扶华也能叫你舅舅舅母一声父亲母亲，林恩也能叫我一声母后。可就这一点愿望，到现在也没有实现。”
“明明都是我的孩子，一个是天之骄子是大齐的皇帝，一个只能蜷缩在黑暗中过日子，没有未来没有喜欢之人当妻子，遭受着所有人的嫌弃、厌恶。而他的母亲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没办法告诉众人，这也是自己的孩子。”
说道这里，太后的嘴角扯了下，有泪水从里面滚落。强势的太后这时看起来格外的脆弱和可怜。从她的眼神和表情就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难受。
这些话憋在心里也很久了，趁着现在都说出来。
“我想补偿他，可是我能给他什么？因为一句克父，我把他换出去时，属于他的权势地位已毁，他回不到自己的位置，这个皇宫不属于他，王爷的身份落不到他头上。等我这个太后百年之后，他无官无职无权无势，什么都没有。若是被人发现他的脸同当朝皇帝的一样，等着他的又是什么？死？还是别人利用？皇上可会容得下他存在？”
“每次想到这些，我总是忍不住对你严厉些，想要给他安排最好的退路。”最后太后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齐君慕垂敛着双眸，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太后这么说林公子的确是可怜之人，太后也有慈母之心。”众人静默期间，沈念开口了，他站在皇帝身边看着太后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林恩看着林萧和岳氏，他道：“可是皇上呢？他做错了什么，母亲对他来说只是母后，从来不亲近。”
“太后想要补偿林公子，那就去补偿，为什么每次都要斥责皇上呢？身在皇宫当个皇子难道不危险吗？太后觉得瑾亲王不该是亲王之位，若是没有瑾亲王，那当年被陷害的就是皇上了。宫里人心复杂，皇上又落难过多少次。”
“当年有先皇压制着，皇位之争并不明显，可几位皇子走错一步便是悬崖。若是先皇病逝前没有提前写下诏书，皇上就要同睿王平王争位，这里面的凶险，太后可曾为皇上想一分？”
“太后觉得林公子可怜，臣却觉得皇上可怜。他有父有母有亲族，可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过？恕臣斗胆，当年太后为了地位把林公子送出去，太后心存愧疚，可皇上也是无辜的。太后又怎么可以把所有的错都归在皇上身上？”
沈念说道后面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很疼，为齐君慕而疼。
他想，早就知道这一切而死死撑着的齐君慕心里该有多难受。
想到这里，沈念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又酸又涩，他道：“刚才太后问皇上可能容下林公子，太后怎么不想想，皇上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又为什么今日才开口把这些揭穿？在此之前，皇上可曾做过半分对林公子不利之事？”
沈念说完这话便不再吭声了，齐君慕缓缓抬眼。
他望着太后，神色平静，眼中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又或者情绪已经被他压制在眼底深处，没有人能看出来半分。
太后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齐君慕，她尽量平静的说道：“今日皇上要计较的是林恩之事，这里除了镇北侯都是自家人，这事到底不便对外人说，皇上还是让镇北侯先出去吧。”
“不必了，他也不是外人。”齐君慕淡漠的否定了太后的话。
太后眉心皱的死死的，觉得皇帝这话说的很怪异，沈念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她还想说什么，皇帝并没有给她机会。
齐君慕轻声开口道：“母后刚才说的话朕听明白了，但朕还有些事根本不明白，还望母后和舅舅能给解答一下。母后说自己愧对林恩，那林恩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说完这话便直直的望着林恩。
林恩低眉垂眼的站在那里，明明是同样的脸庞，皇帝看起来冷清至极，林恩看起来秀气的。
林恩微微抬头，他轻声道：“我自然是羡慕皇上的。”
“朕觉得你不但羡慕，还嫉妒。”齐君慕平静的说道。
林恩轻皱了下眉头，他道：“我不明白皇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君慕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朕觉得你嫉妒朕，甚至想要取而代之。”
“不可能。”太后被震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微微瞪大眼睛道。
齐君慕道：“怎么就不可能了，你觉得呢，舅舅？”
林萧一脸复杂，他道：“皇上竟然是这么想的吗，只因我们瞒了你这件事？”
齐君慕看着他眼中第一次出现失望之色，他道：“舅舅，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打算同朕说一句真话吗？”
“舅舅是不是一直在好奇，朕为什么会怀疑到你头上的。”齐君慕道。
林萧没有吭声，他自然是好奇的。
齐君慕道：“母后和舅母的态度是一，舅母每次入宫都要带着林恩，而扶华伤心时，前去逗笑她的却是舅母。你说这情况是不是很有趣？”
当然最关键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死过一次。他一直在想，温婉已经怀了孕，那他死后，温婉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这个人害死了他登基后，要怎么容忍她这个孩子。
即便这孩子是温婉同他的，可名义上这孩子却是属于他的，世人要怎么容忍他的皇后嫁给新皇。
他重活这一世，一直在想，同温婉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
他谁都怀疑了，齐君佑，长相够英气，人又够风流。但从青州的试探，他发现齐君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加上后来的监视，齐君佑同温婉根本没有任何接触。
齐君宴更不用说了，他低调的很，基本上没事都不会出王府，同妻子感情也不错。最关键的是齐君宴因为身份问题受人怀疑，他连宫都很少入，更不用提同温婉有什么关系了。
排除两人后，齐君慕把目光放在齐君灼和英王府身上。
齐君灼不用说，因为避嫌的关系，除了来见他，对后宫所有人都是绕着走。知道太后不待见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要做样子去请安。
而且齐君灼一直生活在宫里，从来不会同朝臣接触。他不愿让皇帝怀疑他，齐君慕也不相信齐君灼对他的兄弟之情没有一点真心。
所有人都排除后，那就剩下英王了。
默默让人查了很久，齐君慕发现英王心志还真高。但英王到底年纪大了，他怎么可能同温婉在一起而且有孩子？
齐凡倒是还有点可能，齐凡同温耀关系好，入宫偶然也会遇到温婉。
可英王要是得逞阴谋，齐凡不会上位，那温婉要怎么办呢？齐君慕不相信温婉没有为自己准备退路。
而且英王登上王位的可能性太小了，他有心，但手中没有兵权。他想的从来都是利用外敌，让齐君慕他们兄弟相残。
怀疑到英王就会发现，英王做下的很多事，都很容易被查出。
如同当初御史关寒的死，关寒痛骂皇帝后，过个年结果就自杀了，还有以死明志的血书。这一切自然是故意败坏皇帝名声的。
发现关寒死的人是京兆尹苏仁，当时也是他把这事闹大的。
苏仁从表面看是个不知进退之人，可皇帝却知道，他同林萧关系还不错。两人是同榜进士，只不过后来关系淡了。
皇帝那时就对苏仁起了疑心，只是他并没有把事情往林家身上想。
直到英王也被排除后，皇帝陷入了困境之中。
他想不通这里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扶华拒绝亲事，太后态度突变，对扶华简直是像是在对待敌人。
相比之下，岳氏对扶华的态度就很微妙，虽说每次她都拉上温婉，让外人看不出什么，可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那日御花园中，岳氏逗乐扶华，扶华那笑弯腰的模样齐君慕一直记得。
加上林恩只比他们大了几天的缘故，皇帝当时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
他和扶华是双胎，若当年并不是龙凤胎，是双子呢。
林恩一直带着面具生活，太后对林恩的态度，岳氏对扶华的态度等等一切在皇帝脑中转了又转。
如果上辈子温婉肚子里的孩子是林恩的，那一切都好说了。
温婉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孩子出生的问题，林恩有着同他一样的脸，完全可以用那张脸上位，没有人会怀疑。
温婉的孩子一直都是皇帝的，换了人但没换脸的皇帝，谁能想得到。也只有林恩入温婉宫里才不会被人怀疑，毕竟那是皇帝的脸，哪怕是不经意被人看到了。
皇帝入皇宫宫闱，难道不行吗？
想到这个可能，齐君慕又想到了当年齐君灼在西境失踪的事，当时林恩也在。
齐君灼失踪，很有可能是林恩做下的。因为对着那样一张脸，齐君灼根本不会怀疑什么，甚至没有丝毫防备。
想通这些，齐君慕想到了林萧。
那林萧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是什么？岳氏是女子，对扶华的疼爱丝毫不作假，可林萧呢。
还有就是林恩在太后跟前一直表现出来的是喜欢扶华的，那他和温婉又是怎么回事？利用，还是真心？
又或者林恩是故意这么对扶华的，温婉在事后又支持扶华，这样一来，就会让太后心里更难受，更加觉得皇帝没有林恩孝顺，没有林恩可怜，因此就会更加偏爱他。
矛盾积累的久了，到时即便事发，太后也只会保持沉默。毕竟一个和自己对着干的儿子，和一个事事都听自己的儿子，太后自然愿意选择后者。
想到上辈子自己同太后在后来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齐君慕都感觉有些唏嘘。林恩能做这些，自然是需要有人支持，那支持他的人是谁？
若说没有林萧的影子齐君慕连自己都不信。林萧是个相当容忍的人，齐君慕把自己代入到林萧身上，他想如果林萧真想让林恩上位，那他一定能沉住气。
上辈子北境没在齐君慕手中，西境更不用说。
北山禁卫由杨惊雷统领，宫中禁卫却是林家一个亲戚，温家在京城颇有势力，掌控京畿重地的京兆尹则是苏仁。
林家有着极好的机会扶持林恩上位。
至于林萧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皇帝年纪大了，不怎么听话，也许是种子早就种在心底了。
太后同林家换了孩子，可林萧只有林恩一个儿子。
据说是岳氏不能生，林家后院几个姨娘也未曾有孕过，林萧对岳氏感情很深，所以只要一个孩子。当时齐君慕就在想，如果他猜测的对，那林萧根本没有儿子，只有扶华一个女儿。
林恩是他名义上的儿子，不管当初是为了太后，还是为了权势，在这个注重香火后代的大齐，想到这些他心里总是不痛快的。
为此齐君慕特意派了夏果，让他盯着林家。
而后他想到了林九，上辈子这个同林萧一个姓氏，又被林萧特别重视，甚至亲自教导之人。
有些事即便隐藏的再怎么神秘，也是不经查证的。
林家的事夏果用了很长时间才打听出来，林萧那些姨娘不是没有怀过孕，只不过都被林家喂下药打掉了。
岳氏当年身体受损，不能再生育。受损原因齐君慕能想到，自己生下的孩子被抱走入宫，产后心情肯定抑郁的很。
齐君慕想，她这么做应该是不想林萧有别的孩子，她因为太后因为林恩不能有别的孩子，那林萧也不能有。
等扶华嫁给林恩，林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扶华的。
岳氏心里应该是恨太后的，恨她让她们母子分离。
当然林萧没有孩子还有一种可能，太后不允许她的儿子受委屈，所以林家不能有其他孩子同林恩争宠。
林萧表面同意，但日子久了，心里自然不痛快，然后就有了林九。
林九的身世很好查证，父亲早逝，母亲服侍他长大。
他母亲是个落魄官小姐，开着一家小商铺，林九拜的老师很普通，学识一般，但他的功课非常扎实，一看就是有人特意指导过的。
齐君慕派人查过林九的老师，那人说林九的功课他每次收上来都会有专门的人拿走批改。
林九考试时并不特别出众，也是有人特意交代他的。
殿试之前，只需要考过便是。
林九也懂这个，他没有权势只有一个母亲，不便太过锋芒毕露。
齐君慕查到这一切后人都笑了。
在林萧心中，扶华也许就是一个棋子，一个让林恩能入太后眼入太后心的棋子。
想想，英王他们的所作所为肯定都被林萧看在眼里，只等时机成熟，林恩入宫，英王他们犯下的错都会成为欺君之罪，会被顺理成章的清理掉。
上辈子大齐内忧外患的，他给了林萧很大的权利，可不就是给林恩最大的助理。
为了证明心中猜测，有关扶华会同西狄联姻的流言还是皇帝一手促成的呢。也是因为这，齐君慕更加确定林恩同扶华之间有问题。
皇帝心里的种种纠结考虑自然不会同众人说明，他略过自己死过一次之事，把查证林家和林九的事说了出来。
而后在众人沉默之际又看向温婉道：“其实这事儿皇后心里应该也知道的。”
温家同林家有姻亲关系，温婉同林恩儿时就应该熟悉的，至于如何入了双方的脸，齐君慕一点都不想知道。
温婉站起身，脸色大变，她道：“皇上，臣妾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误会。”
温婉神色惊疑不定，仿佛受了惊吓。也是，刚看到一场宫廷阴谋，可不就是受到了惊吓。
齐君慕兴致不怎么高，他道：“皇后怎么不知呢，皇后成亲之前病了，差点同朕成不了亲呢。”
温婉听罢这话她跪下道：“皇上，当日之事皇上是知道的，此事提起这些又是为何？”
“朕自然是知道的，甚至日日夜夜心疼皇后身体娇弱，只要皇后身体不舒服，朕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碰到你面前任由你挑选。”齐君慕幽幽道：“当然，朕不止知道这些，朕还知道皇后成亲之日身体不适是真的，此后故意用冷水洗澡，故意让自己病着也是真的。”
“你我本是夫妻，皇后这么是为了谁呢？”齐君慕敲了敲御案道：“当然，在皇后心里，朕就是个卑鄙之徒，是个无耻之人。”
皇帝声音很轻，可温婉却白了脸颊。

第83章
温婉想要张口反驳什么，可是齐君慕已经不想再听她说那些辩解之词了。
作为皇帝，想要怀疑一个人，自然能查出里面种种不合理的情况。温婉和她成亲时是病着的，也许当时并非她故意所为，但后来，她不愿让自己靠近，一直故意让自己病着也是真的。
温婉享受着他给的宠爱和权势，却又从来没有给自己半分真心。想到自己上辈子死的那么急促和窝囊，那种窒息到极点的感觉让皇帝很难受。
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林萧，这是他一直很信任的舅舅。
上辈子，他把很多权利都给了林家，宫中禁卫，西境北境军……他以为拥立他上位的舅舅永远会站在他这一边，可是人心难测。
“皇上一直在怀疑林家吗？”寂静的大殿内，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恩开口了，他声音清澈悦耳，一点也不像齐君慕这般冷淡。
齐君慕抬眉看向他。
林恩歪了下头，他道：“我只是好奇，林家这些日子也没做过什么让人疑心的事，皇上怎么就怀疑到林家了。又或者是自古帝王都多疑？”
齐君慕上辈子死时对种种一切都有所怀疑，只是那时他没有把事情完全串联起来，加上齐君灼的消失让他乱了心神，以至于很轻易被温婉得手。
但从本质上来说，齐君慕不是个轻易会怀疑别人的皇帝。
上辈子他信任温婉，信任林萧，加上换子之事不是能被人轻易想到的，以至于最后落到那种下场。这辈子他信任沈念，仍旧信任齐君灼，就算所有矛盾都指向齐君灼时，他在心里也没有犹豫过这份信任。
当然，身为帝王，该有的多疑他并不缺少。
所以在怀疑到林萧头上后，他才会联想到种种小事，查证到种种匪夷所思之事。
不过这话他并不需要同林恩说，林恩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林恩，彼此完全没必要交心。
林恩看着齐君慕冷淡的样子，心中涌起的是种种无力之感。
明明有着一样的脸庞，可彼此身份却如同云泥之别。面对齐君慕，他怎么可能没有一丝羡慕一丝嫉妒呢。
只是他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结果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所有行动，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都没有看懂皇帝，皇帝这些日子对林家若有若无的冷落，他们都以为事情是出在沈念身上，没想到源头是皇帝本人。
想到这里，林恩看向一直默默站在齐君慕身后的沈念，他道：“鸟尽弓藏，镇北侯今日看到这些就不害怕吗？”
“自然是不怕的。”沈念微微一笑，爽朗道：“我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鉴，别说皇上不会这么做，就算是皇上这么做了，我也心甘情愿。”
林恩:“……”
本来想挑拨一下忠臣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但被沈念这么一说，总觉得这话里面哪里怪怪的。
齐君慕这时开口道：“双子为不祥，生下来就会被扔一个。人往往都会选择扔□□质不好的那个，你怨天尤人也好，觉得不公平也罢，但这事儿和朕没关系，你不该怨到朕的头上。”
林恩看着皇帝那么笑了下，他满是嘲讽道：“不是皇上自幼被剥夺了脸，自然可以很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当年的脸要是真的毁了也就罢了，可它明明没有被毁，却不能出现在人前，皇上不觉得可笑吗？”
齐君慕淡淡道：“不觉得。”
林恩沉默了，他是失败者，他无话可说。
在众人沉默之际，岳氏开口了，她看着皇帝轻声且着急道：“皇上，扶华……”
岳氏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是傻子，眼前的一切让她有些恍惚，可林萧有私生子之事一出，加上皇帝说的那些话那些事儿，她就明白了，林萧根本没有把扶华放在心上。
她一直等着扶华和林恩成亲，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到自己身边。
今晚皇帝说的一切都是她从未想到的，包括身边的林萧，她都觉得陌生极了。
被岳氏这么失望的望着，林萧动了动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太后则看了看齐君慕又看了看林恩，她眼中神色有些茫然，又有些恍然。仿佛什么都明白，仿佛什么都不明白。
齐君慕把一切说开，只觉得浑身疲惫的很，现在他根本不想见到这些所谓的亲人。
太后看皇帝想开口说话，她忙道：“皇上想做什么？”
“母后觉得朕该做什么？”齐君慕朝她斜斜的望过去道：“母后觉得若是父皇遇到这种事会做什么？”
提到景帝，太后的脸色瞬间不好看的紧，她道：“你同先皇不一样。”
“哪里就不一样了。”齐君慕淡然道：“父皇是皇帝，朕也是皇帝，身为皇帝被人算计，在谁那里都是一样的。”
皇帝这话一出，太后明白，今日这事皇帝是不会轻饶了林家的。
她看着齐君慕道：“皇上，你舅舅他到底是帮过你。”
齐君慕嗤笑了声，他望着太后，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朕也给过他们机会。这世上比舅舅心高的人不多，妄图取而代之皇帝的人更不多。”
太后一直哑然，她知道这事儿对皇帝来说是极为难看的，如果放在她身上，她绝对会让算计自己的人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可是林家是她的母族，林恩是她的孩子……
太后还想说什么，齐君慕冷冷道：“换子之事朕无所谓，母后是太后，这事的后果应该考虑的很清楚吧。”
一句话，齐君慕让太后选择要身份还是要林恩这个儿子。
太后身体晃悠了下，她看了看齐君慕又看了看林恩，最后她摇着头后退两步，一副不愿做选择的模样。
一瞬间，齐君慕觉得分外没意思。
站在他眼前的这些人，本来是他最恨的，想到他们，他就觉得心口疼的厉害。现在他们都败在自己眼前，可他却一点高兴的意味都没有。
如果这事儿林萧不知情，他心里也不会那么难受，可林萧是知情的。
如果太后能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想一想，他心里应该会是高兴的，可是即便是到了最后，太后想到的还是林家还是林恩。
而他从来不在太后的考虑范围内，这一切都都让他难以释怀。
偌大的皇宫，这么多的亲人，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皇帝孤寂的仿佛无声无息的黑夜。
好在这时沈念开口了，他道：“皇上，时间不早了，大臣还在等着呢。”
沈念声音很温和，让齐君慕那颗孤寂的心瞬间暖和了几分。
他心道，是了，即便自己身边没有别人还有沈念。这个人是暖的，是永远也不会离开他的。
想到这里，齐君慕扯了扯嘴角，脸上神色明亮了一分，然后他看向林萧道：“舅舅，为什么呢？”他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为什么，难道以往对他的那些心疼宠爱都是假的吗？
林萧看了看岳氏，最后他闭了闭眼，脸色苍老了很多，最后他道：“皇上，这些年我从未出现在林九面前，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还望皇上能看在他无辜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
林萧不是没有想过否认这些，甚至可以利用林恩大闹一番，至少让世人知道林恩的存在，可以逼迫皇帝一番，可林九被皇帝找到了。
岳氏的弱点是扶华，太后的弱点是林恩，林恩的弱点……是温婉。
他们所有人的弱点都被皇帝掌控着，这也是皇帝敢在今日同他们摊开的缘由。
皇帝态度很明确，不会承认林恩的存在，不会对林家留情的。
事到如今，也许真是他们心太高，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过，沈念真的至始至终都站在皇帝这一边，而身为皇帝的齐君慕竟然没有怀疑过这个手握重兵之人。
林萧没有说出原因，齐君慕也没有追问。
刚才问上那么一句，也许是因为心里不甘心，也许是想和往日彻底了断。既然事已至此，齐君慕也不想再说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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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歌舞的大臣们心里都有些不安，皇帝离开的有一会儿了，左相他们也不在。
总觉得今夜皇帝的所作所为怪异的很，有些人的视线甚至还不断往齐君宴他们身上飘过。
对此，三人都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他们心底的各种小心思皇帝已经知道了，现在多说无益。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吉庆前来，他那张秀气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说皇上身体不适就不过来了，众位朝臣都散了吧。
大臣们都有些无措，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过他们知道皇帝同林萧关系一直很亲密，并没有想太多，纷纷起身离开。
齐君宴和齐君佑也没有停留，他们算是死里逃生，没有被皇帝清算，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呆在这个危机重重的皇宫里。
齐君灼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看着阮吉庆道：“阮公公，皇兄他没事吧。”
看到是他，阮吉庆脸上露出个和善的笑，他道：“瑾亲王莫着急，皇上没事。瑾亲王先回宫吧，一切的事儿明天就知道了。”
齐君灼心下还有些不安，不过他了解齐君慕，既然让阮吉庆这么说了，事情肯定在他控制范围内。这样一想，齐君灼的心安稳很多。
在他准备离开时，阮吉庆又道：“瑾亲王，你府上有皇上送去的惊喜，奴才还要在这里恭喜王爷呢。”
齐君灼微微有些讶异，不知道这个惊喜是什么，但他还是郑重的向阮吉庆道谢一番。
阮吉庆口中的恭喜，除了皇帝送的惊喜外，更多的是皇帝对他从来没有怀疑之事。在齐君灼看来，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被皇帝信任的事更重要了。
齐君灼离开后，阮吉庆叹了口气。
宫里的事一团糟，他想到就头疼的厉害，还好齐君慕不是单独一人扛着这些。
这场宴会来的突然，众人离开的时候莫名其妙。
谁也没想到，第二□□堂上的天就变了。
第二天，皇帝没有临朝，但宫里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首先是左相家的公子在宫里突然恶疾，人当晚就不行了，其次是皇后温婉以谋害皇帝之名被打入冷宫。而林萧上书自己有罪，在家自尽而亡，同林家有姻亲关系之人都被关押在天牢，温卓因涉及贪污军饷被关押赐死，温耀等人被关押在天牢中。
最后英王被赐死，齐凡被幽禁在府内，至死不能出幽禁之地一步。
一连串的消息传来，众多朝臣就被这些消息给砸晕了。
英王一家的结局，他们能够想到，毕竟是想惦记皇帝的位置，被皇帝惦记赐死也是应该的。
可林家和温家犯了什么事？怎么就落到了被抄家这样的结局了。
惊吓慌张之后，便是疑惑。
林恩之死同温婉被贬有什么牵连吗，要不然林萧为什么要上书自己有罪，他有什么罪？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这事一细想，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即便是最胆大的御史都没有多嘴上折子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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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君慕没有上朝，但他人很早就起身了。
他站在宫中最高的那楼阁之上，远远的朝四周望去。
天边的云是暗的，风有些冷，皇帝拢了拢自己胸前白色披风。往远处望，人渺小的很，出京之路显得格外寂寥。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君慕听到有脚步声。
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等人走到跟前。
沈念走上来，他望着帝王白净的侧脸，有些心疼。
皇帝回头看向他道：“朕没告诉你昨晚那些，你可会因此生气？”
沈念摇了摇头，那些事皇帝分析的很清楚很有道理，可是就如同最后太后质问的那样，证据呢。皇帝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林萧想要支持林恩上位。
这事皇帝在皇帝心里压着，皇帝只能更难受，他怎么会因此生气呢。
即便是最亲密之人，也有自己的心思，如他也是。
“朕杀了林恩，你会不会觉得朕……”
“不会。”沈念没等他说完便道。
当时皇帝让太后选，要么失去太后身份同林恩一起离开，做普通母子，要么让林恩饮下那一杯毒酒。太后自然不肯选，权势儿子，他都想要，最后林恩上前一步喝下那杯毒酒。
太后看着倒在地上的林恩痛骂齐君慕，皇帝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虽然对一切都意兴阑珊起来，但这次他没有对任何人手软。
恨也好，怒也罢，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齐君慕看着沈念，而后他笑了，他道：“沈念，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了。”
沈念上前一步，他想要抱一抱皇帝，但楼阁之下都是人，他不能，但无人看见之处，他却可以牵着皇帝的手，他小声道：“皇上，我会一直在的。”
皇帝嗯了声，他道：“其实对于这个结果我一点都不难过，一开始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也觉得无所谓了。”
听出齐君慕语气里的落寞，沈念用力抓了抓他的手。
皇帝反手握住他的，两人正在阁楼之上朝远处望去，只觉得天大地大，人在其中能彼此偎依着相互温暖着已是这世间最美好不过之事。
冷风又起，沈念看了看天空道：“皇上飘雪了，这里冷的紧，下去吧。”
齐君慕抬头，只见有细细的雪粒落下，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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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乾华殿时，齐君灼在殿内等着。
沈念知道两兄弟有话要说，再者说宫里宫外还有些烂摊子需要收拾，他便告辞了。
齐君慕在沈念走后，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齐君灼道：“怎么不起身。”
齐君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垂下眼，他道：“皇兄，臣弟……”
“人送去了？”齐君慕淡淡道。
他口中的这个人，就是昨晚阮吉庆口中的惊喜，那个女刺客。
送去的原因，除却这女刺客有自知之明外，他还想听齐君灼的解释。
他是相信齐君灼不会害他，可是该有的解释还是要有的。
齐君灼也明白这个，所以才一大早就出现在宫里。
知道皇帝不在，也默默等着。
齐君慕抿了抿嘴，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后，他道：“念念……”
“改了她的名字，朕不爱听。”在他开口一瞬间，齐君慕就这么说道。
齐君灼愣了下，心里清楚皇帝是真的不喜欢有人叫这个名字，当初说与镇北侯同名惹人不喜原来不是戏言。
心里想着这些，面上他从善如流的改口道：“她是云海人，同母妃是近亲。在青州，她前来刺杀我的。当时臣弟旧疾复发，她没有下手，还救了臣弟一命，事后臣弟就把她放了。”
“臣弟没想过会被她救醒……她说并不想杀人，但因为一些顾虑也不愿意泄露自己的秘密。我放她离开的时候，她说不会对皇兄不利的。”齐君灼说道后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刺杀齐凡和温耀也是她自己的主意，她不想过以前的那种生活，想要早日了断这些。臣弟答应过她，不提这事儿，所以对这皇兄也没开口。”
一个流落在大齐的云海旧族，总是要被人用各种手段制约着的。
她当初没有趁机杀他，反而是救了他，这个情他承了，也守着信诺没有提过这件事。
“你和她之间的这些事儿，朕不想听。”齐君慕道：“朕想知道，你准备拿她怎么办，养在府上一辈子？”
“没有没有，云海已灭，臣弟会送她离开京城的。”齐君灼老老实实又带些许慌张道。
齐君慕嗯了声，而后他让齐君灼起身。
有些事他不是当事人，也不想做任何评价。
最后他拍了拍齐君灼的肩膀道：“你那王府可满意。”
齐君灼红了红眼眶点头道：“里面一草一木，一物一器都是皇上亲手挑选的，臣弟自然满意。”
齐君慕道：“你觉得好就行，朕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一句话，齐君灼眼圈彻底红了，他喉咙有写硬，说出的话有些哽咽，异色之眸中有晶莹的泪珠，他小声道：“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害皇兄。”
他这辈子都会记得，齐君慕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幕。
齐君慕把他从绝境中拉起，从此，他就没有想过背叛，没有想过离开。
兄弟二人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齐君灼没有问林家的事，兄弟之间就说了一些平常话。
等过了一个时辰，齐君灼才起身离开。
齐君灼离开后，阮吉庆悄悄走上前，他道：“皇上，仁寿宫那里传来消息，说太后病了，气血攻心，神智都有些不清了。”
“知道了。”齐君慕淡淡道，看皇帝这神色，阮吉庆就知道他的想法，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烦皇帝。
阮吉庆正准备说些别的时，皇帝又开口了，他道：“母后既然病了，自然要静心养着。除却仁寿宫的宫人，其他人就不要前去探视了，以免打扰母后休养。”
阮吉庆忙道了声是，而后退下。
不久，沈念来了，皇帝坐在那里看着沈念朝他一步一步走近。
等人到了眼前，他站起身道：“今日这天冷的厉害，沈卿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沈念道：“皇上想吃什么，微臣也一样。”
齐君灼看着他，然后笑了。
宫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等着他去解决，宫外也有各种烂摊子，可此时此刻，齐君慕觉得再也没有这更圆满的事情了。
牵着这人的手，慢慢的往前走，每日见上一面，说一些寻常话，日子平淡又让人觉得知足，想想就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儿。

第84章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宫里没有任何流言流出，大臣们私下也不敢多加议论，太后病了也没有引起众人的特别关注。
皇帝上朝时，这些大臣总觉得皇帝的头顶是绿的，皇帝脸色好不好看他们眼睛不瞎，以至于大臣们很是老实了一段日子。皇帝说什么都没有人反驳一句，算是真正的说一不二。
齐君慕对大臣们的识趣还算满意，这些人在想什么他无所谓，反正温婉和林恩的事是真的，至少上辈子是真的。
至于自己头顶发绿之事，这也是无法磨灭的事实，皇帝对于事实从来不屑镇压反驳。
经过一系列的事，齐君宴和齐君佑倒是老实了，就连宫里的贤太妃都不怎么蹦跶了。齐君慕对青州周家很是重视，以至于京城周家本家在青州那里根本说不上话。
朝堂上少了左相，少了左相这一派的官员，自然需要进行填充选拔。
齐君慕并没有立刻从地方掉选官员入京，而是决定等恩科过后，选拔一批人才后再进行京官填充。众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难得的机遇，所以一时间京城以外的地方官员政绩斐然，都在力求自己管辖之内没有什么妖风吹，都等着入皇帝的眼，平步青云。
这些朝堂上的事都需要慢慢来，齐君慕一点也不慌。
他清扫了眼前所有障碍，按理说心情应该是格外好的，可是因为沈念最近一直在忙着，即便是呆在一个宫里，他们也很少见面，因此皇帝心情颇为不妙。
齐君慕知道，有很多事沈念心底肯定有疑惑，例如他为什么肯定温婉有问题，毕竟现在温婉和林恩还没有光明正大的勾结，至少在宫里没有行过僭越之事。
还有对于英王和林家的怀疑等等。
齐君慕知道沈念聪明，心里肯定在琢磨着这些，只是有些事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天沈念难得闲适一会儿，便前来见皇帝。
他来时，齐君慕正在看折子。
他来后，齐君慕就把折子给放下了。
齐君慕让他坐下后道：“西狄国君送来不少赔罪的东西，他们的使臣朕给打发走了。”
这事沈念是知道的，于是他点头道：“他们不怀好意，好东西既然到手了，早点把他们打发走也好。”
西狄使臣本来想挑拨齐君慕同几个兄弟之间的感情，以便英王那里坐收渔翁之利，他们都等着看笑话呢，结果没想到事情反转的太快，英王还没动就被连根拔起了。
西狄使臣本想着他们同英王勾结的事大齐皇帝没证据不会追究，齐君慕偏偏直接给西狄去了书信，斥责了他们一番不说，明确要求补偿，要不然西境军也不是吃素的。
燕云台这个有血性的老爷子早就安耐不住想把西狄给收拾一顿。
现在同西狄打仗齐君慕是不怕的，不过西狄有人眼的城池离大齐边境有一段距离，地势也很险峻，打仗会有伤亡，也收复不了他们的城池，对大齐来说不大划算。
西狄国君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同大齐打仗。
他刚刚登基，需要稳定西狄境内形势，这个时候打仗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为了求取一时安稳，西狄国主向大齐奉上了金银和牛羊和马匹。马匹是沈念和皇帝商议后特意加上的，索要数目还不算少。西狄的马匹脚力很好，大齐以前都需要花费重金购买才会得一匹，现在有机会不要是傻子。
西狄国主心里有没有滴血齐君慕不知道，但他要的东西都送来了，这让他还满意。
这个时候西狄使臣也就没什么用了，自然要送他们回西狄的。至于他们会不会受西狄国主怀疑，以后命运如何，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沈念也是这个意思，他对使臣没什么好感。这些人平日里看似都敬着大齐，最先反悔合约对大齐出手的往往也是他们。
齐君慕原本也没想同他谈论这个，便转移了话题道：“眼看着这天越来越冷，你也该出宫了。”
“出宫？”沈念愣了下，他倒还真没想过这个。
齐君慕眼底浮起笑意，他道：“怎么，你堂堂镇北侯难不成真要一辈子呆在宫里，只给朕做个侍卫？”
“只要皇上愿意，臣自然愿意。”沈念平静的说道。
他和齐君慕若只是普通君臣，他自然不愿天天在宫里呆着的。可如今，他们关系很不一般，自然想天天看着念着的。
这出了宫，很多事就不方便了，见面也不会那么随心所欲。
不过沈念知道齐君慕这也是为他好，齐君慕不想束缚他，让他折断翅膀呆在宫里。在他们之间，情情爱爱有，功勋立业也有。
齐君慕没把他看成附属品，这点沈念心里是明白的，也是高兴的。
沈念心里很明白，让一个一句话就能决定人生死的皇帝平等看一个人是多么难得。而他，无疑是幸运的。
齐君慕看着沈念，这人在想什么，他一个眼神就看出来了。
齐君慕并不否认这点，他对感情向来认真又执着。当年喜欢温婉，即便她身体虚弱也喜欢，即便是温婉对他并不亲近，他也宠着，身边只有温婉一人。
现在对着沈念自然也是如此，又因为彼此心意相通之故，对着沈念，齐君慕把那颗不轻易会动的心都捧出来了。
于是在沈念说完那话后，齐君慕低低笑出声，他道：“朕怎么舍得。”
有些话不说出来彼此心里都明白，但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听在耳中别有滋味。
沈念耳垂有些泛热，齐君慕则继续道：“宫里的事已经解决了，朝堂上暂时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儿，你家里那些事也该着手收拾一下了。”
沈念望了皇帝一眼，他明白皇帝说的是什么，他的母亲文氏，还有他那个不是弟弟的弟弟。
文氏这些日子一直病着不能见外人，沈清在她身边呆着。
文氏的病来的很蹊跷，人病着却没有死，也不会胡言乱语扰人清净，更不会让九泉之下的沈奕蒙羞。沈念知道这些同皇帝有关，不过他从来没有问，皇帝也没有说过。
其实齐君慕原本想把人直接给弄死的，可是想到文氏到底是沈念名义上的母亲，这么做的话沈念还要为他守孝，所以便留下了她一条命，等宫里安稳下来，他才想起让沈念处理。
有些人放在眼前会很让人很不自在的。
沈念沉吟片刻，然后他道：“我会好好处理这事儿的。”
齐君慕点了点头，他今日提起这个也是想让沈念趁机休息一下，要是人真给累病了，心疼的还是他。
既然明白了皇帝的心意，沈念很快就付之行动了。
他从皇帝这里出来便直接出宫了，当然，不可避免的是，沈念这一出宫，有人便猜测皇帝这是在卸磨杀驴。
皇帝联合沈念把众人都给骗了，现在几个王爷老实了，英王被除，外戚林家被废，皇帝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沈念也就没用了。
也有人想，皇帝既然这么信任沈念，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就像当初他们根本没想过沈念和皇帝之间会有这样的合作那般。
只是无论众人心里在想什么，沈念出宫是已是定局，没有人能打探到什么消息，也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打探什么。
沈念离宫后，皇帝突然变得懒散起来，他不想批改奏折，便想起了病中的太后。
这些日子，他还没有去见过太后，不过太后那里却频频让人传信说想见他。人人都在说皇帝同太后闹翻是因为林家的事，只有太后和皇帝心知肚明，林家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林恩。
林恩死了，死在太后眼前。
太后宠了他这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他，对他的死心怀愧疚到了极点。
齐君慕去见了太后，太后这次是真的病了，人很瘦弱，眼中无光无神。看到齐君慕，她的眼睛动了动，眼底深处是掩盖不住的厌恶、恨意还有惧怕。
齐君慕没有给太后行礼，事到如今，表面上的尊敬没必要维持。
太后不喜欢他，他也没必要迁就。
太后咳嗽了几声，咳嗽的撕心裂肺，齐君慕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一直到她停止。
太后用帕子擦了擦嘴，她哑着喉咙道：“皇上这是打算把我软禁起来吗？”
齐君慕望着她笑了下，而后幽幽道：“母后是这宫里的太后，在这宫里不缺吃穿，怎么就成软禁了呢。”
太后笑了，笑的眼角泛红，眼泪跟断了线的白玉珠子那般四处滴落。她道：“你把他安葬在什么地方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林恩。
齐君慕淡淡道：“他不是林家人，林家是不可能了，自然要葬在他该葬的地方。”
太后听闻这话，只觉得被人剜心，林恩不是林家人，也没有被皇家承认，那他的归处可想而知，无非是京外乱坟岗处。
太后道：“你不愧是皇帝，你把所有人都给耍了。”
齐君慕敛下眼眸。
太后几乎是泣血般说道：“你就不怕扶华知道这件事会同你生分？你杀的可是她的亲生父母。”
齐君慕抬眉，他道：“母后以为朕会在乎吗？”
太后微微一顿，皇帝眉眼冷淡：“扶华若是安稳，那她就是公主，若是不安稳，觉得过不去这道坎，那她就是一个普通人。朕为何要怕她？”
太后愣怔的看着皇帝，仿佛第一次认识他那般。
许久后，太后闭了闭眼，她以为齐君慕会对扶华心软，毕竟为了扶华他曾驳过自己的面子。可如今才发现，皇帝是没有心的，不会对任何人心软。
皇帝看着太后这表情，嘴角浮起个讥诮的笑容。
他也曾对林家完全信任，也曾对太后心软，对林恩看重，而最后他得到的是被权利迷了眼的背叛。他一无所有的死了，甚至没有人会记得他。
既然这样，他为何要对这些人心软。
他是皇帝，独掌大权，本来就该随心所欲的活着。
齐君慕看太后实在是没有别的话说了，便起身告退。在他站起来的那瞬间，太后同皇帝都明白，他们以后不会见面了。
太后道：“皇上现在这般，无妻无子无亲友，难道就不觉得孤单吗？”
说起来好笑，齐君慕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会不会孤独这话，可惜当年想要听到这话的人已经长大，对这份关系已经不在奢求。
齐君慕离开时淡淡道：“母后既然病了，就不要想太多。不过母后放心，朕自然不会觉得孤单，朕的心已有归属。天下乱不了，朕的这个后宫也乱不了。”
他身后的太后有些绝望，她知道自己以后都不会再是那个在宫里说一不二的太后了。想想日子还有这么长，时间又这么慢然，太后只觉得浑身风凉凉的。
齐君慕步伐轻快的离开太后宫中。
因为沈念不在，他们回去时是步行并未坐轿辇，皇帝留阮吉庆在身边偶尔说说话，其余人远远的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皇帝突然道：“朕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宫里的景致，现在这么一看还挺别致的。”
“宫里的景致自然是最好的，要不然天下这么多人削破头尖的想进来。”阮吉庆笑着接话道。
皇帝沉思了一番道：“都想进来吗？”
还不等阮吉庆点头肯定，皇帝叹息道：“镇北侯今日就不想。”
阮吉庆一堆话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无语片刻，心道，皇帝原来是想念镇北侯了，怪不得突然这么文人起来。
这镇北侯离开皇宫也没多久，难不成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过这皇帝也真是的，想念镇北侯就想念吧，在他面前还说的这么拐弯抹角，不觉得牙酸吗？
皇帝可不管阮吉庆心里在想什么，他悻悻说完这话觉得没趣极了，便坐上轿辇回乾华殿。
没想到的是，他在乾华殿门前就看到了沈念。
皇帝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又眨，人还在。
笑意忍不住往脸上浮，皇帝从轿辇上走下，扶住要行礼的镇北侯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沈念道。
齐君慕把人拉到殿内，殿内一直烧着炭火，并不会让人感到寒冷。
他把人摁在椅子上，他则俯视着沈念笑眯眯道：“因为这？还是因为朕的沈卿想朕了？”
沈念抬眼，双眸中满满的都是这人，他轻声回道：“自然是想皇上了。”
皇帝乐了，清冷的眉眼在这一瞬间变得温和极了，恍惚中，沈念听到皇帝说，朕也是。

第85章
仁庆三年，十一月初三，大雪。
黑夜中，乾华殿内灯火摇曳，灯火之下齐君慕悠悠的看着沈念温润却有些疲倦的眉眼，笑了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的眉头皱了下，而后缓缓睁开眼。
看到皇帝的一刹那，他彻底清醒了：“皇上没睡？”声音因为一些缘故，听起来格外沙哑。
齐君慕道：“朕心里高兴，有些睡不着。”
沈念动了动身体，轻轻嗯了声。
齐君慕说心里高兴并不是假话，他和沈念早就心意相通，但两人平日里在一起商讨的都是国事，偶尔言语间有调笑之意，并没有做过什么越过礼数之事。
主要是沈念在孝期之故，虽然皇帝亲自夺情，不让他守孝，但皇帝还是等了三年，等到沈念除去孝服，两人在今日痛快畅饮一番，既是缅怀又是庆祝。
而后的事顺理成章，心意相通时，四目相对都是欢喜的。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齐君慕活过了上辈子的死期。
这也是齐君慕心里一直惦记着的事儿，越是到那个点，他心里越是慌，如果能好好活着，谁都不愿意死。好在这辈子身边有人陪着，沈念很多事都看在眼里，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问。
这让皇帝是既高兴又心疼。
高兴沈念对自己的信任，心疼这人把一切都憋在心里不说不问。
“皇上在想什么？”静默间，皇帝听到沈念问道。
齐君慕看向他道：“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沈念的眉宇动了下，他微微一笑，容颜温润又俊秀：“我信皇上。”
“那你是在等朕主动开口说吗？”齐君慕又道。
沈念摇了摇头，他道：“无所谓的，皇上说不说都无所谓。我心里也有秘密，想着等我们老了之后再告诉你。”
听罢这话，齐君慕也不纠结了，他握住沈念的手温声道：“那好，等我们老了，我们就交换各自的秘密。”
沈念嗯了声，他有些累有些困，便含含糊糊道：“皇上，睡吧。”
“好。”齐君慕回应了声，殿内并不冷，两人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慢慢的睡着了。
翌日，沈念先醒来，皇帝还在睡。
睡着的皇帝看起来温顺又无害，清冽如雪的容颜柔和很多。这样的表情只有沈念能看到，对着朝臣和文武百官，皇帝永远都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
真是幸运，沈念心想，他把空中的月亮摘到了手中。
已经过了上朝时间，阮吉庆并没有前来把人叫醒，沈念知道这肯定是皇帝的意思，他并没有动，静静的等着皇帝醒来。
乾华殿的一草一木一物一器沈念都知道，很多东西摆放的都是他喜欢的，虽然他从来没有明确表达过。
某些时候，皇帝真的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人。
沈念知道最近很多人上书，要求皇帝选秀充实后宫。
刚清洗过宫里的那年，皇帝说要为景帝守孝三年驳回了选秀的事。今年是避不开的，可沈念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在宫里，知道他和皇帝关系的人不多不少。
乾华殿伺候的人有几个是知道的，阮吉庆、夏果都在其中，还有其他人，不过他们都知道皇帝的手段，闲言碎语自然不敢说出半分。
除却这些人，还有便是瑾亲王齐君灼知道他和皇帝的关系。
皇帝在瑾亲王跟前从来没有避讳过，一开始齐君灼并未往这方面想，只觉得皇帝同镇北侯关系很亲密，君臣相处和谐，并不是其他人眼中的水火不容相互利用。
后来在偶然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时，齐君灼突然明白了另一层含义。
为此，齐君灼还找到过沈念。
当时齐君灼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那么冷着脸看着沈念，眼中满是质问和不信。在瑾亲王眼中，他的皇兄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不应该沾染任何非议的。
沈念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无论王爷心里想什么，如何看待，我都不会离开的。”
这话一出，齐君灼脸色更黑，直接甩袖离开。因为他明白，沈念这底气是齐君慕给的，他心里就算是万般不信，这都是事实。
齐君灼见沈念的事自然瞒不过皇帝的，沈念也没想过瞒着皇帝，因此在皇帝问起时，沈念把当时的场景说了一遍。
皇帝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直说他做的对，沈念看他兴致很高，便道：“皇上，若微臣心里有所退缩，皇上会生气吗？”
毕竟事关子嗣，关乎大齐未来，皇帝有压力，他也有。
皇帝当时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道：“沈念，朕不需要你为朕做什么决定，若朕负了你，你可以拿朕的性命离开，可以生生世世不原谅朕。若你负了朕，朕不会伤你也不会要你的命，但朕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你，只当做从未认识过你这个人。朕，会忘了你，君无戏言。”
皇帝语气平淡，沈念却听得心底一颤，半晌，他说：“我不会。”
不会以为皇帝好的名义做决定，更不会让皇帝忘了他。
想想那样的日子，沈念就觉得心里苦的很。
比起父亲，他到底是幸运的。
这两年同齐君慕在一起的日子几乎没有什么烦恼，沈家那里，在他回去一趟后，沈清带着文氏离开了京城，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别的消息。
沈老夫人每日在佛堂里，对他的事很少过问，又或者是没有立场过问。
唯一不顺的就是文武百官对皇帝的逼婚，后宫没有皇后没有其他妃子，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正常的。
可是皇帝很是一意孤行，他们的逼迫在皇帝看来实在是不痛不痒。
大臣们劝说不动，就把主意打到齐君灼头上。齐君灼心里不痛快，可他并没有劝说皇帝什么。他心里明白，皇帝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的，哪怕是他都没有权利和资格让皇帝改变。
沈念思绪四起，皇帝醒来。
两人腻歪了会儿，然后又说了些悄悄话才起身。
从表情看，阮吉庆就知道皇帝的心情格外好。他知道原因，不过没敢拿这个添彩头。倒是皇帝因为兴致不错，赏了他不少好东西。
阮吉庆知道皇帝这是在炫耀，他眯着眼笑嘻嘻的把东西收了。他是个奴才，命都是皇帝的，皇帝高兴，他自然也高兴。
沈念同齐君慕过了几天痛快日子，朝堂上大臣对皇帝选秀的事便避而不谈了。
原因是太后病逝了。
齐君慕接到消息时正同沈念说话，听了宫人禀告，他沉默了下，然后木然道：“按照规章礼仪去办就是了。”
太后生前是太后，死后也是太后，这份荣耀没有人从她身上夺走。但太后这个太后这一年多当的一点都不舒服，她心里为林恩的死后悔，日日心疼。
她想拿起自己身为太后的姿态，可皇帝不给这个面子。
太后去世，皇帝很自然的把孝期又推了三年，朝臣们觉得事不该这么办，可没有人敢对着皇帝那张平静的容颜提出意见。
选秀的事就暂时这么过去了。
齐君慕想的很清楚，在等三年，齐君灼就会成亲了，到时候把他的孩子抱回宫里一个就是了。这话他没对齐君灼说过，但他知道齐君灼明白。
皇帝是死过一次的人，对子嗣方面并不在意。
皇帝因太后的死联想到未来时，沈念以为他心里不舒服。沈念想，太后无论走哪条路她都是皇帝的母亲，现在她死了，皇帝心情不好也是在情理之中。
皇帝知道沈念的想法后笑了，他道：“沈卿，除了你没有谁会伤到朕。”
一句话，沈念明白了，往事种种，皇帝早已经不放在心上，太后也好，林恩也罢，在皇帝眼中都是云烟。
太后下葬后，齐君慕去见了温婉。
因为据冷宫的人来回报说，温婉自打入了冷宫便一直想见皇帝，冷宫里都是疯子，时间久了，等不到皇帝前来，温婉也疯了。
别人都说温婉疯了，可温婉知道自己并没有疯。这些年温婉一直断断续续的在做一个梦，梦里她和林恩在一起的。
一直以来，她的身体不是很好。温家和林家是姻亲，她跟随母亲在林家走动过。她是第一个看到林恩脸庞的人，那时林恩躲在树林中拿下面具，抚摸着自己的脸，偷偷的哭。
林恩看到她吓了一跳，忙把面具戴上，还再三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要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自然也是见过齐君慕的，也是从那时起，她知道这世上有个人同三皇子长得一样，可是一辈子都要戴着面具。
有属于两个人秘密的人相处起来总是比旁人多了一份亲密，林恩同温婉之间就是如此。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婉开始觉得这个少年很可怜。
有母不能认，有脸不能用。
少年的感情很纯粹，心很容易靠在一起，但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大人需要权势需要利益才会考虑亲事。
林家和太后希望扶华和林恩成亲，能让孩子各自叫自己一生母亲，哪怕是嫁娶后的归宿。
温家希望能成为能更进一步，想要成为一代世家。
儿女亲事便成了纽带，温家同林家有姻亲，林家没有其他嫡亲女儿，所以温婉便入了当时淑妃的眼。知道家人的打算后，温婉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对着温父温母带着希望的脸，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而且在当年的淑妃面前极力表现了一番，惹得三皇子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三皇子齐君慕这人她知道，心里却是替林恩有些嫉妒。
可他是三皇子，林恩是个不能见光之人。那天她随母亲入宫，齐君慕送了她一朵花，说是从御花园摘下的，她收下了，朝齐君慕笑了下。
三皇子脸微微红，小声说了句，你我要是成亲的话，我会对你好的。
这原本是不该说的，可齐君慕说了。
温婉红着脸点了点头，她心里当时想的是，要是林恩能光明正大对她说这话该多好。
在温婉被确定成为三皇子妃后，她没有出过温家的门，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瞧，有人看笑话有人想找出她的错让她成不了这个三皇子妃。
那段日子温婉很难受，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直到成亲前，她才出府。
温家也怕她憋出病，就让她四处转悠转悠，等着成亲的日子到来。
在成亲前，她去寺庙上香，在那里她再次见到了林恩。林恩说我带你走吧，那一刻温婉很想答应他，什么都不要了，就这么远走高飞。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温婉望着林恩，最终摇了摇头，让他以后别多想，好好过日子。
林恩摘下面具，他一脸茫然喃喃道：“为什么是他呢，他有的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是这样。”齐君慕有着同他一样的脸，他有三皇子的身份，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子，而他什么都没有。
林恩觉得不公平，他问温婉这是不是不公平，在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流眼泪了。
温婉看着林恩哭自己也哭，她觉得这都是命。
当晚回到温家，温婉就病了，一直病到她成亲。
温婉其实想放开心结同齐君慕好好的，可是每次看到齐君慕的脸，她都会想到林恩。
她觉得难受，这心情却不是对着齐君慕的。
她放不下林恩，为了温家也不能失了齐君慕的心。
有些事她想着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她没想到齐君慕对她这么有耐心，一丝逼迫的意味都没有。越是这样，温婉心里就有股扭曲的快意。
林恩伤不了齐君慕，她却可以。
在她成亲后，林恩时不时入宫，人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扶华，只有温婉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她站在旁人的立场，看的很清楚，林恩讨好着太后，用来得到太后的宠爱。
太后和皇帝的关系越来越差，同林恩的关系越来越好。太后说皇帝不孝，对比之下，林恩是天底下最孝顺之人，也是最好拿捏的。
有时候太后心里忍不住会冒不出念头，林恩要是皇帝那该多好，林恩不会和她对着干，这样一来，她的日子肯定会过的很舒坦。
太后的变化林恩看在眼里，他在太后跟前更加努力讨好，皇帝和太后的关系就越差。
时间久了，温婉隐隐能看出林恩想做什么。她说林恩疯了，林恩说他的确疯了，他早就不想戴着面具生活。
而后的事更加顺利成章，林恩同温婉在一起。在温婉的暗示下，温家同林家的关系更亲密。
这里是皇宫，可温婉是皇帝最喜欢的人，是皇帝后宫唯一的女子。
林恩的脸同皇帝一样，何况皇帝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宫里，天热时，他也会去别苑，偶然也会出宫体察民情，林恩顶着那样一张脸，很多事要方便。
温婉给皇帝下药，一开始安神香里什么都没有。皇帝对温婉很信任，慢慢的药添进去了，温婉还换了他身边的御医，皇帝更加不会怀疑什么。
林恩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动手，直到温婉有了身孕。
这事儿在宫里是瞒不住的，皇帝知道消息他们之间的事就败露了。温婉和林恩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动手，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林家有权势，皇帝受不了被温婉背叛的打击加上身体的毒素，皇帝气的直接中风了。是林恩亲手把皇帝用枕头给闷死的，温婉不敢动手，她害怕皇帝眼中的鄙视、不屑和嘲讽。
齐君慕的死，温婉通知了太后和林萧。这事瞒不住太后，林恩也没打算瞒。太后是震惊的，也是错乱的，最后在林萧的安抚下又平静了下来。
当时西境乱着，齐君灼消失，皇帝几日不临朝，外面都是风言风语，英王还想趁机发难。
太后想要尊荣就必须做出选择，最后皇帝之死被掩盖了，林恩顶着齐君慕的脸坐在了龙椅上。宫里有太后和皇后在，宫外有林萧，这些事做的秘密又理所当然。
宫里的御医换了一遍，齐君慕被人埋在不知名之处，连个碑文都没有。
林恩和温婉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太后以为温婉肚子里的孩子是齐君慕的，便对这些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情到了这里应该是最美满不过的结局，可对温婉来说并不是。
太后依旧不喜欢温婉，这个时候的皇帝已经不会帮着她对抗太后了。皇帝的顾虑太多，慢慢的后宫有了其他美人，四妃的位置占全了，还有昭仪美人等等。
宫里最不缺的是美女，林恩的眼睛不可能只看着温婉一个，总有更年轻更新鲜的美人入宫。
林恩依旧喜欢温婉，可为了权势也总是要冷落她的。
温婉没有受过这些委屈，齐君慕在时，只有她一人，齐君慕死了，她要和旁人争宠，还要被太后嫌弃。
温婉的身体并不好，生下孩子后，便不能再生育了。
太后为此很是嫌弃，她以为孩子是齐君慕的，这样的孩子自然不能成为太子或者是日后的储君。
林恩和温婉心里都很苦，温婉想把一切说出来，林恩不同意。
他们都知道太后的性情，如果温婉肚子里的孩子是林恩的，太后肯定不会留下温婉。齐君慕再怎么着，也是太后的儿子。
太后对林恩下不了手，却能对温婉下手的。
日子就这样过着，林恩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坐着很难受。
他受太后制约，受林家制约。
他说的话，要太后和林萧同意后才能执行。渐渐的，他觉得没意思极了。
林恩沉迷酒肉，他以为自己成了皇帝便能为所欲为，没曾想，成了皇帝日子过得更难受。
林家的权势越来越大，有人说林家的狗对着人叫一声，那人就得磕头赔罪。
林恩在皇位上坐了三年，齐君灼带着北境军反了。
听到消息后，林恩愣住了。当年在西境，他以齐君慕的面目出现在齐君灼跟前，然后趁他不注意，亲手把人推下悬崖下，没想到这人竟然没死。
齐君灼没死，被游荡的沈念给救下了。
沈念是哪里有战乱就出现在哪里，他四处潇洒，但心里还是牵挂着老百姓。
当时齐君灼是存了死志的，他最信任的三哥把他推下悬崖，这事他怎么想都想不通。齐君慕既然防备着他，那他死了又如何。
可往日种种让齐君灼又不敢相信，他的三哥会那么对他。
沈念也经历过心死，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一个人好好活着。
最后沈念说，你死也总要死个明白的。
齐君灼听进去了，这些年皇帝在大张旗鼓的找失踪的齐君灼。别人都说兄弟情深，齐君灼却知道，皇帝是想把他找到然后杀掉。
相比之下，沈念就不那么被人注意了。
他回京时乔装打扮了一番，沈念把他带进去的。毕竟过了几年，在世人眼里他死亡的几率比活着更高。
齐君灼回去时，在自己的王府周边转悠了一圈，一圈过去，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的王府。是林家的人，还有宫里的人。
没过多久，齐君灼就接到了一封信，说要见他们一面。
信中的字迹很秀气，毫不掩饰是女子所写。
沈念和齐君灼商议了一下，齐君灼决定赴宴，沈念藏在人后。
齐君灼和信主见面的地方在一座寺庙之外，在那里齐君灼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林萧的夫人岳氏，从岳氏口中，齐君灼知道了一切。
林萧和林恩谋求种种，加上太后，林恩的皇位坐的稳稳的。
可是他们忽略了岳氏，岳氏一心想着念着扶华能嫁入林家叫她一声母亲。可最终换来的是林恩成了皇帝，林家的林恩病逝。
林恩和扶华接触很多，有些小习惯是改不掉的。为了怕扶华发现什么，林恩甚至想处死扶华。最后想到了岳氏，加上太后不同意，扶华被宫人强制性的以伤心过度为由送入了寺庙，一辈子伴着青灯古佛。
岳氏知道后差点都疯了，是林萧劝慰住了她。
林萧说，在寺庙里至少能活着，她去上香时也能见到人，闹大了，扶华就只能死。再者，再过两年，太后总能找到理由把扶华从庙里接出来。
日子总是有个盼头的。
岳氏在寺庙里看过扶华，年轻貌美却什么都不知道，心如死灰的活着。
岳氏从庙里回来便入宫见到了太后，感激她留下扶华一命，那时她的心是在滴血的。
岳氏是冷静的，她是最了解林萧的人。
在林萧跟前，她表现出的是为了扶华，她可以咽下一切委屈，甚至最后林九的出现她都忍了。
林萧做什么，她都看在眼里。
林萧派人盯着齐君灼的王府，她也是。她动不了林恩，动不了林萧，动不了太后，可她想这世上总有人能替那个被人顶替的皇帝报仇。
在这事上她比林萧更用功，她没有别的期盼，只有寄托在这份缥缈的虚无上。
这份虚无的期盼最终还是到了。
齐君灼知道齐君慕死了，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林恩后，他差点就疯了。
岳氏说她没有特别的证据，只是她知道齐君慕肩头上有个痣，现在的皇帝没有。如果齐君灼有机会见到皇帝，可以亲自看看。
齐君灼自然知道齐君慕肩头有个痣的，岳氏的话他自然要查证的。
可宫里京城认识他的人太多，他不能冒险。
最后还是沈念出面，他在京城出现又离开，时间很短，也许有人记得他，宫里却没有几个认识他的。
沈念很顺利的摸入了皇宫，见到了皇帝，也偷窥到皇帝肩头上没有痣。
确定这个后，他同齐君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京城。
当时齐君灼回头望着京城，他说自己早晚有天会回来的。
林恩不是个好皇帝，林家代表的是权贵是世家的权益，税收很重，加上各地发生的灾难，几个王爷趁火打劫，普通老百姓是最苦的。很多人为了一口饭，只能卖儿卖女的生活。
皇帝重文轻武，边境之事并不放在心上，林萧生怕边境将军权势过大，总是想法设法打压。
以至于那年冬天北境缺乏冬衣，很多人不是战死而是冻死的。
齐君灼和沈念就是从那个时候决定反的。
这一仗打了五年，中间死了很多人，最终齐君灼和沈念带着北境军入住京城。
林恩把自己烧死了，临死他把温婉赐死，两人死在一起。
太后倒是没有死，她带着温婉的孩子想保一命。齐君灼逼问出齐君慕的埋骨处，就把人都给杀了。
齐君慕的尸骨就埋在冷宫处僻静之地，齐君灼把他的尸骨挖出来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沈念看着白骨，只觉得齐君慕这个皇帝当得可怜至极。
在齐君灼收拾宫中的烂摊子时，沈念悄悄离开了京城。临走他去了趟皇陵，拜了拜景帝和齐君慕，又拜了拜自己的父亲，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温婉的梦里，事情是这样子的。
她觉得这个梦太真实了，她至今还记得自己被强迫着喝下毒酒时浑身疼痛抽筋的滋味。梦醒之后，这些并没有发生，她和林恩并没有做过什么，彼此清白。
她想齐君慕曾把她捧在手心里，如今厌恶她，许是知道了她和林恩的旧事才这般的。
温婉想起林恩，只觉得是很久以前的人，实在是太遥远了。
梦里，她为了林恩，毁了齐君慕一辈子，也毁掉了自己一辈子。
如今她想补偿齐君慕，可是她见不到人，如今终于见到了，温婉的心像是被谁的手狠狠捏着，疼的难受。
她弯腰哭着，而曾经因她皱眉就会心疼的男子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她。
温婉眼泪汪汪的看着齐君慕，她想起那个梦，她想说出来，可最终她动了动嘴，什么都没有说。
齐君慕平静的看着温婉，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后悔无助，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今日来只是最近听到派人监视温婉的人说她疯了，有时候梦魇着时会说一些古怪话。齐君慕前来不过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真当见到人，他又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温婉是疯了也好，没有疯也罢，同他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想的嘴里念得是沈念，同旁人没关系。
想到沈念，齐君慕的嘴角柔和了一分，他转身离开。
身后，温婉的声音传来，她哑着嗓子道：“我后悔了。”声音里悲痛万分，隐藏着痛苦祈求难过种种。
齐君慕道：“这同朕没关系，朕现在有喜欢的人，过的很好。”
说完，他毫不留念的离开了冷宫，至此再也没有踏入过。
当晚，温婉在冷宫自杀了。
齐君慕听到消息神色很平静，还用手揉了揉沈念有些凌乱的头。
沈念朝皇帝嘀咕了句什么，齐君慕朝他一笑，两人闹成了一团。
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的过着，手里握着随处可见的幸福。
齐君慕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他觉得自己重活这辈子能和沈念在一起，是注定的缘分。

第86章
仁庆五年，八月初九，沈老夫人病逝。
沈老夫人的丧事是沈念一手处理的，沈老夫人对他来说就是个有着血缘的陌生人。
但她病逝后，沈念风风光光把她给葬了。沈清和文氏自然没有出现，大家对这事有着自己的看法自己的猜想。
沈念对此根本不在意。
这整个大齐都知道沈念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手握重权，在皇帝跟前最能说上话，平日里就连瑾亲王都得避其锋芒。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缘由的，不止一个大臣看到过瑾亲王在遇到沈念时脸上那分恭敬。众人对此自然是有想法的，不过谁都没有从瑾亲王那里得到过什么信息。
这名头传下来让沈念更加深不可测，毕竟皇帝把亲族都给废了，却把沈念给留下了，这就说明了沈念玩弄权势的手腕高超。
因此想要巴结沈念的人不在其数，但沈念这人脾气比较怪，寻常日子不是在皇帝跟前就是在皇宫里，偶然回侯府也只是停留数息便离开。
有人曾嘲讽道比起镇北侯府，皇宫更像是沈念的家。
这话传出去后，第二天朝堂之上皇帝便开金口道：“沈卿一心系朕安危，他若真能把皇宫当家，朕心里高兴。”
皇帝这么一开口，便把想要拿这事做文章之人的嘴给堵上了。
众人找不到巴结沈念的途径，这不沈老夫人的丧事就是个极好的机会。
沈老夫人办理丧事那天，镇北侯府十分热闹。
沈念不是个喜欢同人打交道的人，不过那天还是站在门口迎宾。
朝堂上除了特别清高自傲的官员，其余大大小小的官员基本上都来了。大家和沈念并不熟悉，见了也只是说些客套话，表达下自己的哀悼。
沈念客气的回话，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沈念受宠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这天众人才知道沈念到底受宠到什么地步。
镇北侯府的下人都是皇帝从宫里调来的，因为镇北侯府没有举办过什么大型的宴会，也没有个什么女主人。皇帝这么做是明晃晃告诉众人，他在给沈念撑腰，想要看笑话的自然要掂量掂量。
文武百官看懂皇帝的意思，都有些麻木了。
然后没过多久，皇帝同瑾亲王都亲自前来镇北侯府，还准备留在沈家用膳，沈家的荣耀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众人若有若无羡慕目光落在沈念身上，他们心里都明白，皇帝看的从来不是什么沈老夫人，而是沈念。
沈念看到齐君慕时，眼睛亮了下，里面有着欢喜之意。他是镇北侯府的唯一的主子，自然要亲自招待皇帝的。君臣之间很是和谐温馨，其他人都看习惯了。
知道内情的齐君灼看着两人这腻歪劲儿，心情还是很复杂。
至今为止，他对沈念同皇帝在一起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但他已经能很平静的看待这件事了，该给沈念的尊重他还是给了，就如同皇帝说的那般，别人不认同没关系，他不认同的话皇帝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难过。
就为这一句话，齐君灼心里就算是有千百不愿意，也不会表现出来。
有皇帝在场的场合，众人都是拘谨的。
不怎么拘谨的就是皇帝、瑾亲王和沈念三人。
齐君慕看着众人小心谨慎的表情，眼角弯了弯，在众人吃个差不多时，皇帝开了金口道：“时间不早了，镇北侯心里也不好受，你们都回去吧。”
众多官员听闻这话心里都有些憋屈难言，一般遇到这种情况，皇帝应该是最先离开的，可现在倒好，皇帝自己不离开，还替人赶起人来。
众人心里虽有些别扭，但但皇帝开了口，他们只得起身告退。
沈念站在门前把前来的官员一一送出，礼数还是相当周到的。
等人走后，他回自己的院子。
皇帝理所当然的没有在前厅，皇帝正坐在他院子里的长廊处，身边站着瑾亲王。
齐君灼本来也准备随众人离开的，不过他不放心皇帝一人在后院，便等沈念回来才离开。
等齐君灼走后，皇帝朝沈念招了招手。
四下已经没有了宫人，沈念很自然的走到皇帝跟前坐下。
齐君慕抓着他的手轻声道：“朕几日没见你，今日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并没有问沈念有没有伤心，沈念同沈家人的关系亲疏远近他是最清楚的。
枕边人心里装的是谁，皇帝自认为一清二楚。
沈念握着皇帝的手紧了紧，他道：“我同祖母关系并不亲近，她离开时说这院子空荡荡的，住在里面让人难受。”
沈念可以看出沈老夫人在那时后悔了，她一辈子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到了最后，身边除了沈念这个不是很亲的孙子，谁都没有。
丈夫没有，儿子没有，一屋子的荣华却冰冷无情的很。
齐君慕听到这话沉默了下，他道：“个人选择罢了，同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听起来有些冷漠，不过沈念一点也不觉得刺耳。
许是有一句话说的对，这世上的人都是自私的。亲人之所以是亲人，是先有亲近。
长廊内静默了一会儿，皇帝的声音懒懒的响起，他道：“朕这次也不会让你守孝三年，朕离不开你，也不想你离开。”
很自私的想法和做法，但皇帝乐意，没有人能反驳，也没人可以反驳，这就是做皇帝的好处。
沈念轻轻嗯了声，只听皇帝又道：“等过些日子，朕同你一起去拜拜父皇和沈将军。”
沈念一愣，他抬眸讶然的看着没什么表情的皇帝。
齐君慕看他呆呆愣愣的，便笑了，他用手挽起沈念一撮发丝道：“朕同你在一起，总要在双方父亲面前过过明路的。”
不知为何，沈念听了这话，眼圈有些泛热，他微微错开眼道：“要是先皇不高兴呢？”
“那也没办法，事实就是事实，他在下面也反对不了。”齐君慕淡然的说着。
沈念弯起眼帘笑了：“皇上说的是。”
齐君慕那天陪了沈念很久，直到天实在是太晚了，他才从镇北侯府回宫。
又过了五日，他把沈念宣入宫，一方面是借此机会告诉众人，沈念不会守孝，另一方面是想带着他祭拜景帝。
这次祭拜在齐君慕看来就是寻常祭拜，皇帝用的借口是先皇托梦想见他。
皇帝很清闲，沈念却非常郑重，祭拜时非常认真。
齐君慕看着他，然后笑了，人跟着也认真起来。
祭拜完景帝，齐君慕同沈念甩开众人，带着阮吉庆和为数不多的亲信去祭拜了沈奕。
沈念看着沈奕的墓碑，心里格外平静。
他心想，自己同齐君慕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比起上一辈的人来说，他们真的要幸运很多。
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他并不十分清楚，也不想过多清楚。
人都已经不在了，没必要被后人猜测。
一阵清风拂过，齐君慕看着神色肃穆的沈念突然开口道：“等我们老了，朕就走在你后面，先把你葬在朕的皇陵之中。”
沈念抬眸，他道：“那样皇上会难过的吧。”
“生同裘死同穴，有什么可难过的。”齐君慕望着远处的天空，眸子如同碧空一般清澈无尘：“朕若走在你前面，万一中途出了什么事故，你我不能同葬，那朕才会难过不安的。”
“臣也不想看皇上难过。”沈念笑着说道：“有瑾亲王，皇上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明明说着多年后生离死别的事，两人却格外坦然，气氛甚至可以说是温馨。
齐君慕握住沈念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清风中，皇帝的声音懒懒传来：“你我在一起就好，别的无所谓了。”
“皇上说的是。”沈念含笑回道。

第87章 景帝番外
景帝在现代社会呆了一段日子，如今已经能很好的适应这里了。
说来很是奇妙，当年他死后睁开眼时，人是在医院里。是几个爬山的发现了昏迷在山脚下某个旮旯处的他，报警后把他送到医院里。
当时景帝是有些受到惊吓的，眼前的一切同大齐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皇帝，没有君臣，男子不用十几岁就成亲，不用留长发，女子完全没有被束缚。
她们可以穿自己喜欢的任意衣服，流露出胳膊和腿也不会因为被男子多看一眼就要嫁给他。
这一切都很陌生很让人惊慌，但景帝隐隐觉得很喜欢。
不用被束缚着的日子才是最美好的，比起他们景帝觉得自己以往的生活就是囚笼。
景帝刚醒来时，很多事都不知道。好在他心计够深沉，初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询问，能沉默的绝不开口，能开口的顶多也就说上那么两个字。他在大齐的皇位上演了一辈子的戏，自然很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和眼神，并没有让人发现什么不同。
最后医生只能给他开出失忆的证明，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家没有认识的人。医疗费都是送他前来医院的警察们垫付的。
好在他人没事，脑子还算清楚，不至于以后的生活更加艰难。
景帝长得极好，星眉剑目，面容俊美。因为常年居在上位又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周身气势很是凛人。人在不熟悉时，自然要靠第一眼感觉来评价一个人，但看景帝这周身气势，大家都会以为他是个钱花不完的大总裁，绝对想不到他身无分文。
现代社会，只要肯下力气，是饿不着的。
景帝走出医院时还很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干什么才能不饿着肚子。
在这个没有皇帝的年代，景帝早就放下了帝王的一切，他问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警察可以做什么工作。因为他了解到，这个时代，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至少不会骗人。
那些警察对他还是很同情的，告诉他，发个单页，做个服务员什么的都是能养活自己的。
不过他没有身份证明，这是一件让人很为难的事儿。
不过景帝和警察很快就不用纠结了，有人拦住了景帝，说会有人来接他。
前来接他的不是别人，是沈奕。
沈奕出生在现代，但打娘胎里就有自己的记忆，许是轮回时忘了喝孟婆汤的缘故。
年幼时，他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只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终于想起了一切。沈奕这辈子的家世很好，他一直很努力，因为他很清楚，只有自己站的高，才能有机会找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成年之后，沈奕入住自家公司，每年他都会从发布寻人启事，给提供线索者高额报酬。
他提供给平台的照片是亲自画的，大批量的印刷，用很多时间和金钱让人寻找。这样一年又一年，一无所获。
有时沈奕也在想，景帝是不是根本不存在在这个世界，可他又想，万一呢，万一哪天找到了呢。这个时代比起大齐那么美好，没有三纲五常，没有君臣之分，世人对断袖分桃之好很是包容，只要碍不到他们的事，谁会管你同什么人在一起。
沈奕时常想，如果能在这里同景帝在一起，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儿。
有着高额的报仇，自然有人提供线索。每次沈奕都会亲自见上一见，不是没有同景帝长得特别想象的人，可是沈奕知道这些都不是他。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直到今年，按照时间来说，今年是景帝和他死亡的年岁。
沈奕有种感觉，今年他一定能见到景帝。
投入更加多，景帝的画像更容易被人看到。
一开始报警的那些人觉得景帝面相有些熟悉，不过并没有想起什么。直到过了这么几天，有人偶然在网上看到寻人启事，他们纠结犹豫了一番，相互商量后，还是拨打了电话。
沈奕在听到他们的形容后，心都要跳出来了。还未见面，他就已经确定这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医院，还好，他们并没有继续错过，他在景帝离开前把人拦下了。
在这座城市，很多人都认识沈奕的。
年轻多金又自爱，时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和网络上。这样的人，总是被反复提起，多多少少都会给人留下点印象。
所以当沈奕出现时，引起了不小的惊呼。
而沈奕眼中根本没有旁谁，在看到景帝的刹那，他脸色扭曲，心疼的想要蹲下身体紧缩在一起。
好在他克制住了，他踉跄的走到景帝跟前，他说：“我带你离开。”
景帝望着他，默然。
日子恍惚回到了大齐，那天沈奕从房间踉踉跄跄的跑出来，看到景帝时，他脸上的表情是绝望的，心是死的。景帝站在那里，浑身落花。
景帝眼圈通红，他哑着嗓音说：“沈奕，我们离开京城，我带你离开。”
沈奕呆呆的望着景帝，看着他略凌乱的衣衫和被人抓的通红的手腕，满心绝望。
他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知道自己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却没办法改变不了任何事。
如今时间转变，他朝景帝伸出手，说出了这句话，却已是过了沧海和桑田，他再也不敢肯定这人会不会接受。
景帝望着沈奕，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地方可去，跟着沈奕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后面的事由沈奕出面打理，他提供了各种线索，景帝的身份很快就和他联系在一起。
后续的事宜沈奕没有亲自参合，他让助理去给景帝□□，自己则带着景帝离开。
坐在车上，景帝心跳的有些快，他是第一次坐车，但并没有表露出来，沈奕开的很慢，那辆价值数百万的车在路上被人超了一次又一次。
沈奕把景帝带到自己的住处，那是一栋独院的别墅。
里面全部是现代化的设施，沈奕望着景帝小声道：“你喜欢这里吗？我还有栋照着宫苑装修的房子……”
“不用，这里就很好。”景帝道，他并不喜欢皇宫。能脱离那些，自然是好的。
沈奕嗯了声，把他带劲别墅。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口。
在看出景帝脸上的疲倦后，他给景帝亲自做了些简单饭食，然后让他去休息。
景帝对这些安排没有任何异议，算算他同沈奕已有多年未见，他从未想过两人再次相见时会是这般模样。
那天景帝躺在陌生的房间，他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然后他梦到了大齐，梦到了他和沈奕。
景帝登基为帝后知道世人对他的评价，弑父杀兄，残暴阴鸷。对这些他根本无所谓，这皇位本来就是他踏着鲜血得来的，这些话也没什么错。
景帝自打坐上皇位就说一不二，所有人都畏惧他，他孤独且没有他对这样的日子很满意。
没有人知道景帝一开始并没有想过做皇帝，因为这条路走起来本来就艰难的很。他心不大，又非长非嫡，老皇帝对他不过寻常，登上皇位的可能性比较低。
那个位置身为皇子谁都有心，但有人会认清事实，有人知道有心无力，有人则会不撞南墙不回头。
景帝遇到了沈奕，沈奕成了他过不去的一个劫。
景帝有时候躺在偌大的龙床上会想，如果那年沈奕没有成为他的伴读，那日子会不会不一样。可谁都知道，时光这个东西是不可复制不能回流的。
其实在很多时候，景帝是不会想起沈奕的。
他有太多事要忙，朝堂上大臣们的勾心斗角，大齐境内各种灾难，后宫女子的纠纷，还要召见清虚道长，让他给自己练丹。
沈奕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在景帝三十三岁那年，早上他起身时便吐了血，吐了很多，没有人知道。那年的天冷的很，景帝站在宫中的高阁之上，远远的望着出京城的那条路，路上没什么行人，看起来遥远极了，他突然就想起了沈奕。
沈奕在做他的伴读前在京城就很出名，是个很有名的神通，会文会武，得沈家看重，名声过旺传到了宫中。
那时景帝怎么也没想过，两人牵绊会有那么深。
景帝清楚的记得那天老皇帝说给他挑选了个伴读，当天就让沈家把人送到宫里。从这事上看，皇家人都比较任性。
沈奕当时穿着湛蓝色的衣衫，脸上还有些婴儿肥。
沈奕从小就是个极为英俊的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跟个讨人喜欢的小狐狸一般。
不过景帝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人假的很，沈奕则觉得他装深沉，一点少年的样子都没有。
两人一开始是相安无事的，彼此带着面具谁都没有靠近过一步，也是相互防备着。直到有天，沈奕听到有人说景帝有张棺材脸，看着就让人觉得丧气。沈念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同那人打了一架。
那人也不是别人，是太后娘家的侄子，很得太后喜欢，时常入宫，养成了个没大没小的脾气。
沈奕却不管不顾，直接把人给很很揍了一顿。
景帝听到消息赶到时，太后已经派人把侄子接走了。沈奕顶着一张受了伤的脸，朝他笑的得意又嚣张。
景帝皱眉看着他，眼中是不认同，沈奕在无人时小声含糊道：“你别担心，我听人说，皇上最近特别不待见他，有意敲打他的。这次就算是有太后出面，他也落不了好。”
当时的太后性子软绵，耳根子软，想要照看娘家，但在皇帝跟前从来不摆谱。最近太后伸的有点长，老皇帝心情很不好，找机会敲打是情理之中。
太后对娘家人的宠幸，让他们有些僭越，这让老皇帝很不喜。
沈奕揍人揍的很是时候，因为涉及到了皇子。
太后的侄子再怎么得宠，也只是侄子，是外姓人。景帝是皇子，不被老皇帝最看重，也不是透明人。这事要追究起来，吃亏的总不是景帝他们。
景帝当时皱着眉头，他道：“你为什么同他打架？”
沈奕也没瞒着，把骂他的话说了一遍。
景帝道：“就因为这？”
沈奕抬着俊秀的双眸朝景帝抬了抬眉悠悠道：“是啊，我现在是你的伴读，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既损，我自然要护着你的。”
那时景帝的心像是被谁用手轻轻拨动了下，又麻又酸，滋味难言。
两人的关系从此改善了不少，至少不再是疏离的。
宫里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景帝是皇子，总是要被各种各样的事牵连，身边的人总是更容易被人算计。在长大的岁月里，他替沈奕出过头，沈奕替他挨过打受过委屈。
景帝生病沈奕照顾过他，沈奕不舒服，景帝偷偷出宫去看望过他。
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是能够相互吸引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心已经靠近了，明白自己的心思总是要一个契机。皇宫永远不缺荒唐事，景帝和沈奕无意间曾看到有人玩弄内监。
那一刻，两人既尴尬又无措还心慌。
景帝和沈奕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确定自己的心意，一开始也纠结不安迷茫，但还是放不下。最后因为一些事，两人表明了心意，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欢喜。
景帝身为皇子，虽非长非嫡，那个位置对他来说也比较遥远。可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心里总是避免不了有所希望的。
在他发现自己心意时，他想还好来得及，他想着当个闲散的王爷也不错，至少不用背负太多。
喜欢的人在一起，日子总是过的飞快。
少年之间的感情藏在眼眸中，看到对方眼中就闪现过笑意。
身为皇子和世家子弟，总是被他人关注的，两人很是小心。那时景帝心里想的是，再苦再难也就这么几年，等新皇登基，总是能容下一个稍微有点权势，但却是断袖不要子嗣的兄弟。
到时他同沈念就远离京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也不错。
可变故来的很突然，两人相继拒婚、相互送的礼物克制不住时相望的眼神，成了有心人眼中的异数。
景帝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刚入户部做班，也刚拒绝母妃给他指的婚事，他同沈奕说过，如果身边之人是他就不会再有别人。
沈奕也是这样的心思。明知道未来的路会走的很艰难，两人心里却是无限欢喜的。
那是很寻常的一天，沈奕病了几日没有入宫，那天景帝接到他的信，说他这几天一直病着，人很难受，想要见见他。
沈奕很少说自己难受，景帝看着信很是心疼，便以最快的速度出宫。
那天的风很暖，吹在人身上很舒服。景帝入了沈家，便被沈奕的父亲派人摁住了。他是皇子，这么做本来是大逆不道的事，可沈父已经顾不得了。
沈家支持的本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景帝，沈父想就算是撕破脸，没有后盾的境地也不敢怎么样的。毕竟老皇帝眼中可是容不下沙子，景帝这事要是传出去，必定被厌弃。
到时候景帝自己受罚不说，还会连累到家人。
沈父不是没想过把这件事捅出去，可他要顾及着沈奕，沈奕这几日绝食过，威胁过他们，说景帝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就撞死在老皇帝眼前。
沈父舍不得沈奕这个儿子，只能用手段把两人分开。
沈父把景帝带到沈奕住的地方，那天风吹着花往四处落，落在人身上落在地上，房内声响不断。景帝被人抓着拼命挣扎着想要撞门，他想让里面的人出来。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沈奕的意思，可是他没办法动弹，他的手死死往前伸却碰不到门，他想喊出声，而他的嘴里塞着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景帝在宫里被误会被惩罚被冤枉都没有向谁低过头，那天他望着沈奕紧闭的房门，视线模糊。
一切结束时，沈父把他放了，说了句好自为之。
景帝浑身发软，他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一点身为皇子的样子都没有。中途，他甚至苦苦哀求过沈父，让他放了沈奕。
沈父冷冷的看着他，神色悲悯，他说你现在哪有一点皇子的样子。在沈父离开后，景帝缓缓站起身，他靠在身后的树上撑起自己的身体。
他低着头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衫，让自己看起来整洁干净。
那天明明不是很冷，景帝却冷的浑身发抖。
他轻轻靠着树，汲取着力量，仿佛那里是最温暖不过之地。
直到沈奕出现，景帝望着惊恐的人，甚至还那么笑了下。
景帝放下过骄傲，他不甘心，他最后一次见沈奕时，死死的抓着沈奕的手，他说，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甚至都想好了出京的路，怀里装着盘缠。
景帝以为自己很平静，但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是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里面甚至有着哀求。
沈奕看着他流眼泪，他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们能走到哪里，沈家没有沈父的允许，沈奕一步都踏不出去。
沈父让沈奕和景帝考虑清楚，路该怎么走。一步走错，伤及的不是自己，还有别人。
最后沈父问沈奕，你要沈家要名声要权势还是要你们两个身败名裂的死去。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有亲人，还有责任。这本来是只有一个答案的选项，景帝和沈奕都没有做主的权利。
景帝当时想两人死在一起也挺好，可最终事不如人所愿。
离开的那一刻，景帝想，他们以后不会在见面了。
景帝回到宫中，他大病一场。
这期间，沈家以沈奕要成亲为由，辞去了伴读之位。
而景帝的母妃惹怒了老皇帝，被软禁起来。景帝的外家被老皇帝派出京，景帝身边没有了其他人。景帝去冷宫见过他母妃，知道这一切都是沈家的意思，沈家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母妃。
如果她不这么做，肃王便会知道景帝同沈奕的事儿。肃王不会对沈奕如何，但绝对能算计到景帝。
沈家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想要断掉景帝成为帝王的所有可能，断了景帝的羽翼。如果事情不是这个走向，那他们沈家顶多把沈奕推出来。
如今沈家没有把事情告诉肃王加以利用，也是沈奕以死相逼的缘故。
为了自己的孩子，她母妃不得不这么做。
从那天开始景帝渴望着权势，渴望着皇位，心里权欲滋生，渴望着一切。
他和沈奕之间的事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宫里宫外没有针对他们的流言和蜚语。景帝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沈奕的功劳，但他的心不悲不喜。
沈奕成亲那天，他还派人送了份礼，不轻不重，不会让人多想，恰到好处的礼。
沈家背后站着肃王，肃王权势滔天，景帝表现的很平静。
景帝那些日子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没有想沈奕，而是在想眼下的局势。
沈家不会把他和沈奕的事告诉肃王，要不然肃王肯定会趁机要他的命。只要他不死，很多事都是有可能的。
景帝筹谋了很多，他同沈奕一样成亲了。
王氏目光短浅，很是胡搅蛮缠，但他娶了。他娶正妃，纳侧妃，他没有心，在成亲前明确告知这些女子，他只会给他们名分，不会有别的。
能接受他便娶，不能接受，他便不娶。
景帝很是小心的拉拢了一番势力，他设计陷害几个兄弟，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有时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命。
他喝过毒酒，跪在大雨中为被他陷害的兄弟求过情，老皇帝心疼他，其余人防备他，而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没有等到地位稳固有着完全准备才谋反，在他母妃突然病逝在冷宫时，他陷害了肃王一脉，而后在老皇帝各种怀疑时，他直接带人入了宫。
景帝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鲜血那天流满皇宫，厮杀声暗下来后，景帝坐在白玉台阶上，浑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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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从睡梦中醒来时，神色有些恍惚，感觉周身都是血腥味。
在柔软的床褥上躺了一会儿，他回过神，缓缓坐起身。
拉开窗帘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房门，看到楼下客厅中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奕。
他定定的看着沈奕，眼睛有些干涩。
在大齐，他那么决绝，从沈家离开后，两人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沈奕为他守着北境，立下汗马功劳回到京城，他都会称病不见。
他喜好丹药，明知道丹药里面是毒，还是喜欢的很，因为他的心早就死了。人活着不过是一个躯壳，只是在活着而已。
他曾宫中最高的楼阁处无数次看沈奕离京，人延绵不断，很小，但将军的盔甲同旁人不同，景帝总一眼就能看到脖子上戴着红巾的将军。
他曾无数次在阁楼中喝醉，无数次想把沈奕从北境召回来，把他锁在宫里，不让他离开。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后宫美女如云，他喜好美色，被世人不喜，却没有心。
他活的不痛快，他还让沈奕知道他活的不痛快，沈奕看着他苦，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借着酒意曾说过，让沈奕生守着北境，死埋在北境。
两人生不相见，死不祭拜。
沈奕看到景帝，他站起身。
世事变迁，如今，所处时代已不同，而他们变了又没变。
景帝走到沈奕跟前坐下，沈奕看着他说的第一件事是：“沈清不是我的孩子，那次之后，除了名分我再也没有碰过旁人。”
景帝抿了抿嘴，他道：“我知道。”他没有说朕这个字，朕已经是遥远的字，他不再用。
沈奕看着他，景帝淡淡道：“你写的那些信，我都看过的。”没有对孩子动手是孩子无辜，没有对沈家动手，是不想让人讨论沈奕头上顶着绿色。
不过沈家并不好过，落败的很，翻不出什么浪花。等一切尘埃落定，自然有人收拾她们。
沈奕在北境往京城送过很多信，从来没有得到回应，他却一直固执的写着。文氏当时有第二个孩子，他都不知道。
是文氏同沈老夫人一起瞒着他。
文氏同沈老夫人说，他不喜欢孩子，等孩子出生再告诉他。然后便一直瞒着，等他听说自己有第二个孩子时，第一反应是给景帝写信解释一切。
沈奕松了口气，景帝看着他突然道：“你什么时候……”
他的话没有说完，沈奕道：“四十天。”景帝死后四十天，他伤势恶化而亡。
景帝抿起嘴。
沈奕看着他平静道：“皇上不想活，臣也怕皇上在下面孤独。”
“不要叫皇上了，这里没有皇上。”景帝开口道。
沈奕从善如流的改口：“阿瑛。”
景帝看着他，眼角微微一垂，他道：“我知道那天我说带你离开，根本是不可能的。后来你暗中帮了我很多，我母妃的死同你们沈家有关，我就觉得自己特别无能，横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我想把你留在身边，可是你有妻子，我有皇后有妃子。我拿什么留你，你又以什么理由留在宫里呢。”
身边有各种美人，留沈奕在宫中又如何。
他对嫔妃没有心，有责任，他不能那么对她们，而身为皇帝的他给了沈奕最后的脸面和尊重，没有把人困在宫里。
他们之间夹杂着太多东西，那个时代，受到的限制太多，一开始的他们太弱小，根本就反抗不了。他既恨又悲哀，坐在皇位上也冷的很。
“我知道，越是厌恶，越是安全。”沈奕轻声道。
景帝摇了摇头，他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不舒服，我活的不开心，你也别想痛快。”
沈奕小声道：“我知道。”
他知道宫中有最高的楼阁，他知道这人会在楼阁中喝酒醉。
他还知道这人的心是很软的，他在北境永远不用担心饷银问题。他更知道，景帝怕他们见了面就控制不住自己，就会毁掉一切，所以不如不见。
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可命运弄人，生不逢时。景帝的母妃死，沈家自尽的自尽，流放的流放，他们代表的是两个人，又是两家人。
他们喜欢上了对方，却被那个时代碾碎了一切。
如今还好，历经生死，历经沧海，他们又重逢，又相见。以前心上受过的伤，如今可以慢慢的被抚平。
他们生在最坏的年代，重生在最好的时代。
“那你最后……”恍然中，景帝又道。
沈奕点了点头，他道：“皇上立下了个好太子。不过就算不回京也没关系，就为皇上守在北境也好。那里没有太多纷扰，人心没有那么复杂。”
景帝望着沈奕，他眼睛苍凉，又微微泛起些许暖意。
他想，现在如果是一场梦，那他愿永不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