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桃花
作者：秦寺
内容简介
 陶星雨捡到个失忆的小傻子。 本来准备养她一辈子，谁知道小傻子是才名赫赫超超超超有钱的富家千金。 本以为是小棉袄，结果是块黑心棉。 她们有截然不同的前半生。 直到相遇，才发现人生处处是锦绣。 _ 食用指南： 1.互宠，双向暗恋。甜度++++ 2.失去记忆的真腹黑vs又美又御的小天使。 

==========================================================
第1章
美国南加州偏地中海气候，四季阳光充足，晴空一碧。下午的阳光直直照下，两旁高大的树木轻摇晃着绿得冒油的叶片。
西蒙满头大汗地走出图书馆，左右看看，用普通话喃喃自语：“哎，千清在哪儿。”
他刚摸出手机，就看见了远处走来的人。
两道的高大树木绿叶成荫，光稀稀疏疏漏下，在她的发上落层柔光。柔顺的黑发长到耳旁，一弯不夸张的卷翘弧度。
苏千清背着光走过来，帆布包鼓鼓，怀里还抱着书。穿着白色Ｔ恤和开衫外套，打扮得简单淡雅。
长而浓密的眼睫底下那双黑眼睛，总透着温和的清明。
对亚洲人有点脸盲的西蒙，都觉得，苏千清长得真漂亮。
好看未必全在五官，还有她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却还透露着无拘无束非刻意的自在。令人心向往之。
西蒙回过神，飞快地掏出随身带着的书，问她一堆问题。
“濟，跟救济的济一样。六三，未济，征凶不如退而委身九二，”苏千清扫一眼，想着很久之前看过的书，告诉他说，“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跟我解的一样！千清，你最近别出门。”
西蒙用那双湛蓝透亮的眼睛看她，眸光闪烁，煞有其事地说：“我帮你算卦，说你最近很凶的！”
“……”
苏千清径直走上台阶，笑了笑，转头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西蒙，中国人都不会喜欢听见这种话。”
着急还书，说完就进图书馆。
西蒙忙跟上来解释：“知道知道，但我还算了一次，你会逢凶化吉撞桃花呢。”
“也是《周易》卜的？”
“不不不，是我去中国旅游，集市里买回来的书。”
“显然骗人的——我没有桃花运，但别的运气很好。Jolie想早点退休去环球旅游，让我拿交作业的论文去答辩，已经过了。以后你得叫我Dr.苏。”
“What……”
博士读到第六年的西蒙呆住。
苏千清继续打击他：“明天的机票，以后你有问题只能邮件问我了。”
“No！！！！”
西蒙捂住脸叫得歇斯底里。
他手上的书“啪叽”掉落地上，被风吹翻到那页：未济，征凶。
—
苏千清非本校硕博连读，她能四年博士毕业，除了平时对课业一向努力，更多却是导师的功劳，沾了运气的光。还掉书，她心情极好地走去食堂，准备最后尝尝那拼得乱七八糟的乔治汉堡。
西蒙还跟在后面，低头对手指，可怜又烦人地不停念叨她：“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为什么不相信我……”
“谁让你连濟字都不认识呢。”
“因为我才学这书呀！”
苏千清无奈地叹气：“你也知道自己是才学的？”
“……”西蒙眼珠转动，闷闷地转移话题说，“那去机场谁送你啊？”
“自己优步。”
“怎么会没有人送你呢，”他担心地说，“那让我来送你吧。”
苏千清好笑地看他一眼：“Jolie、Williams和Dsmis都说要开车送我去机场，我不是没有人送的。只是想自己一人去，更加方便些。”
离开美国，她其实根本没什么舍不得。就想要轻轻松松，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这三人都是教授。
西蒙心中感叹下她和教授们的良好关系，这才反应过来，那双蓝眼睛瞪大：“你博士毕业，不告诉别人，也不举办派对？”
苏千清“嗯”了声：“对啊。”
西蒙顿了顿，刚想说点伤心之类的委屈话，袖子被旁边的女生拽了拽。迎面走来的女生，长着亚洲人的脸，用英语说：“打扰一下，请问图书馆在哪儿？”
“哦，”他转身，指了指位置，没调整过来地继续讲中文，“往前走就能看见。”
那女生一愣，仔细见他果然是张标准的白人脸，外国人中国话讲那么好？
不由侧脸，去看他旁边的女生。
“夏白白，好久不见。”
夏白白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迎着苏千清含笑的目光，脸色几变，最后不轻不重地说：“别叫我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中文名了。”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
西蒙是个没眼色的，惊诧地问：“为什么讨厌，汉字的名字明明那么好听。”
“……”
夏白白睨他一眼，张口就想讽刺几句，顿一顿，忌惮着他旁边的苏千清，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只略略扬唇，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挥下手算别过，抬步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到底四年了。
时间太长，起初的恨意都消退成别的了。
夏白白刚走了几步，还没跟苏千清他们拉开两米的距离。
一路狂奔的女孩，停在她面前，气喘吁吁地笑着：“夏姐，我在这儿。”
“你什么意思，现在长能耐了，反倒要我来你学校找你等你了？”夏白白皱着眉，上下打量她，满脸不耐地说，“是我家资助你出国读书……”
万绮雯被她数落的不吱声。
苏千清闻言转过身，微弯着眼，招呼说：“绮雯，好久不见。没想到加州系统那么多学校，你和我在同一所，以前怎么没遇到过？你现在研究生快毕业了吧。”
“嗯，”万绮雯明显受宠若惊，“是快了，就快要毕业了。”
“加油。”苏千清说，“我先去吃饭了，有空回头再聊吧，拜拜。”
“嗯……拜拜。”
万绮雯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回过神，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
苏千清这种背景的大小姐，她记住人家很正常，没想到人家竟然也还记得自己。
不但友善地和她打招呼，居然还叫得出她的名字！
夏白白仰着下巴，目光从苏千清的背影收回，转眼就看见旁边万绮雯的表情。
她唇角弧度不悦地往下，嗤笑说：“怎么，感觉很荣幸啊？等你得罪了苏千清，就知道她能记住你的名字是不是件好事情了。”
万绮雯看她一眼，压低声音说：“没…没有。”
“没有？你怕我生气啊，没关系的，我不会生气，”夏白白挑挑眉，“我只是可怜你这种人。都觉得苏千清很好很友善对吧，什么又有钱脾气又好？根本看不出她阴险城府又报复心强。”
万绮雯没忍住，小心地问：“怎么了吗？”
夏白白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回答她。
她以前嫉妒苏千清，长大了忌讳苏千清。
幼儿园之前，苏千清不屑跟他们玩，还明明白白写脸上。夏白白无理取闹，苏千清咄咄逼人。
上小学之后，苏千清就会装出笑容满面的样子，骗到所有人的称赞。
夏白白想着想着，忍不住冷笑，太久没提的事忽然想要拿出来说说：
“当初我家塞钱送我来美国念名校，你是知道的，我每学期成绩都烂得一塌糊涂。可为什么等快毕业才被劝退？因为那学期，我得罪她苏千清了，得罪同校的优秀学生了。知不知道。”
“……”
万绮雯怔愣了下。
“你也别满脸的不敢相信。她就是能让教授都乐呵呵听她话，本来就能睁只眼闭只眼的事，一下变得铁面无私，一个个要把我赶走。我能怎么办，只能跑去英国呗。”
万绮雯小心翼翼地问：“那…为什么会得罪她？”
“我没得罪她本人，”夏白白撇咧嘴，想想还是觉得飞来横祸，“我就骂了个食堂分饭的，她把我最讨厌的东西，混到我最喜欢的东西上面。”
万绮雯愣了下，有点不理解：“苏千清那么见……多管闲事吗？”
差点说成见义勇为。
夏白白瞥她一眼，冷笑说：“那食堂分饭的是她的穷酸好友。不知道脑子是被几扇门夹过，在学校兼职分饭……”
当时，夏白白骂人骂得爽了，一转头，就看见放好餐盘，刚好走过来的苏千清。
——她皱着眉，面无表情地看她。
隔天，夏白白就被学校劝退。
家里托关系也没有用，只能让她转学。
“会不会，只是因为快毕业，卡毕业卡得紧呢？”
“你也不信咯，当然，”夏白白习以为常地笑笑，讽道，“你们这种人，总相信自己的眼睛，结果眼瞎心瞎。还真以为她苏千清是，戚……”
—
第二天，飞机延误。
苏千清在贵宾室待足五小时，正好补补觉。她最后半年忙毕业，看见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是家常便饭，每天平均睡不足三个小时。她睡眼惺忪，又突然想到西蒙的占卜，不由失笑。
飞机要出事，多半没得逢凶化吉啊。
漂亮的地勤小姐姐面带微笑地走来，提醒她终于可以登机了。
十几小时的飞行，一切顺利。
只是由于延误，落地已经近凌晨了。
苏千清没有告诉爸妈自己提前毕业的事，准备回家给他们一个惊喜。打不到出租车，她也没太在意，用手机软件叫了辆车。等了六分钟，黑色轩逸很快开到。
刚上车，她就后悔了。
司机一路对着她发牢骚抱怨，生活不如意，老婆嫌他穷。苏千清起初还礼貌地附和，半小时后，木着脸低头查看邮件。
没人搭腔，他顿觉不满，转眼看见她的最新款手机。眼睛微亮，旋即露出讪讪之色，指责现在的年轻人太虚荣，把满腹怨气都发泄到她头上。
苏千清又奇又怪，还是没接话。
等车开到半路，司机忽然接了个电话，很不耐烦地应答几句，转头对苏千清说：“不送了，你把订单取消掉，赶紧下车吧。”
“……”
她看着窗外没人没车的公路，商量着说：“那麻烦把我送到前面，有地铁口的地方行吗？我记得前面一公里左右就有，钱还是照付给您。”
司机意义不明地看她一眼：“行啊。”
苏千清沉默了下，捏着手机，心里忽然升腾起强烈的不安感。

第2章
壁灯的光线温和，空气中浮着化学合成的淡淡花香。皮质沙发是不耐脏的白色，方方正正。小偏厅和整间美容院的华丽欧式风格很相宜。大堂里悬着耀眼水晶灯，映着地砖亮得反光。
“我们送您一次保湿护理，可以边等人边做，怎么样？”
“谢谢，真的不用了。”陶星雨笑笑，客气地拒绝掉接二连三的推销。
安静片刻。
前台挂着一如既往的甜美微笑，手里端着托盘，再次走过来。
“茶点太简陋，您别嫌弃哈。”
小蛋糕和热咖啡，明显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
陶星雨没在这儿消费，也没有打算消费。
她想拒绝，小前台又递来宣传册和透明束口袋，礼貌恭敬地说：“这是我们的宣传册，给您随便看看打发时间，还有，这是我们美容院研发的小样，请一定试试看呀。”
见人家热情客气，陶星雨也不好总摇头。
“那谢谢你。”
“没事儿，您趁热尝尝咖啡，等李紫怡小姐来了我叫您。”
小前台说完，笑着转身坐回位置上去。
她其实平常可没那么热情。
这种工作，完全是看人下菜的。
陶星雨长了张从没被生活欺负过的脸。
皮肤白皙透亮，细腻到根本看不见毛孔，弯眉如远山，比柳眉稍平天生多份淡然，眼睛如秋水过剑锋的清亮，对上根本移不开目光。
就算她身上没穿戴任何带有品牌标志的物品。
只安静坐着，就免不了前台把她当成潜在优质客户使劲招待。
中午等到晚上，陶星雨坐了整整六个半小时。
李紫怡终于出现。
“sorry啊，实在没看见你的短信。你知道的，做项目要把手机放柜子里。”用种姗姗来迟的口吻抱歉。
陶星雨按耐住心火，和平地问：“我问李紫怡哪个房间，她们都说有没这人？”
“因为我拿的朋友的卡，你不是生气了吧？这个专门给你买的。”
她把手里的小样塞给陶星雨。
陶星雨看着透明束口袋里的小样，无话可说，连着文件一起还给她：“不用，没事我走了。”
“哎，还有我拜托你的事呢？泛雅的邀请函。”
“没有。”
“怎么会没有要到？”她脸色微变，“你说好帮我拿的，这个很重要！”
“我只说帮你试试看。”
李紫怡有点暗悔不该故意晾她——不该挑这种时候。她忙改用可怜的语气，拽着陶星雨的手臂说：“求求你帮帮我，星雨……”
既然她这么低声下气开口，陶星雨只能答应。本来就是欠她的。
“不行，”谁知，陶星雨竟拒绝了。
“不行？”
“不行。你实在要去，自己想想别的办法。”
陶星雨起身，却被李紫怡死死拉住。
不知道是肉毒杆菌生效还是什么，她脸上的笑僵住了：“你一定要帮我！不能去那场晚会我会死的！本来就是你欠我的，逼死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女人说变脸就变脸。
陶星雨实在忍够：“你爱寻死就去！南边火车站跳轨，北面仔街路有河。”
李紫怡语调带着不敢置信的尖锐：“陶星雨！明明是你欠我的！”
事已至此，陶星雨没好气地甩开她，温文尔雅的面孔，拂袖怒道：“我欠你个娘！”
前台小姐姐目瞪口呆。
陶星雨面不改色，在门口小姑娘的九十度鞠躬中走出这家美容中心。
她照着手机导航去地铁站，还得去书店买书。
—
美人有很多种，陶星雨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女神型，五官美得端正大气。公司抓住这点，帮她立的白富美女神人设，确实能很快吸粉。
为了人设，公司让她去买两本书看看。下周的综艺节目会问她平常生活里喜欢干什么，她会回答看书，然后稍讲两句读后感。
网红入行的陶星雨，踩在素人变偶像的转折线上。
陶星雨想到自己初中辍学的学历，就觉一阵心虚。
也只好安慰自己，反正晒几本书又不是晒什么假毕业证。后期转别的人设，不是大事。
走进书店。
陶星雨随便逛半圈，一眼看中那本淡蓝色封面的书。
《青鸟殷勤时》
深蓝的书封上印着毛笔字：新晋天才女作家，处女作即荣获第六届国家文学金奖。
她拿起来看看，觉得封面和书名看着都挺好——反正别的也不懂。
既然得奖，质量肯定不差。
买新书又能给别人一种她平常很关注文学作品的感觉。
陶星雨把这本书拿手里，径直走去原版小说的世界名著区，抽本封面顺眼的原版小说。当发微博的背景道具，买单结账。
走出书店，她才发现大马路上的人不多了。
本来是难得空闲日，结果帮李紫怡打印材料浪费掉半天时间。家里打印机坏了，有空去美容院做脸，没空自己在外面打印下？
还资料紧急？
陶星雨想着她随手把小样赠品塞来当赏赐的模样，越想越憋气。
当初李紫怡是小有名气的白富美网红，她们是一起直播互动的朋友。后来李紫怡买热搜小红一把，有家经纪公司联系她想要签约，那是家著名的大公司。李紫怡兴奋好几天，让陶星雨陪她一起去。
——结果人家签了陶星雨。
本就挺塑料的友谊“咔擦”破裂。
陶星雨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毕竟拿走了李紫怡的机会。抱着补偿心理，这两个多月，凡是她能做到的事都尽量去做了。
结果，李紫怡不但没有放下的意思，反而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直接把她当仆人呼来喝去。
一定要邀请函？没有就会没命？
经过仔街路的河边，陶星雨停下脚步。想到白白浪费掉的半天时间，又想到被指挥来指挥去的两个多月，一时气得不行。
变成鬼也不放过她？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黑色的晚会邀请函，从中间开始用力撕，硬纸制的不容易撕动。她边弯腰拿着吃奶劲撕，边磨着牙说：“切，我给你撒河里，有种你变水鬼拖我下去啊。”
手一松，纸片被风卷走。
陶星雨心情突然变好，准备回家。
突然，身后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停一停，接着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拉着植被缓缓地爬上来。
“……”
风乍起，她张张嘴，脑海里瞬间不可遏制地充满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思想。
李紫怡你玩真的？！
陶星雨哆嗦下，旋即定定神，把快跳出胸腔的心按回去。心想，哪里来的鬼不鬼，风吹草动而已。转过身，果然没看见任何的奇怪东西。
头顶的月光很亮，清晰地照着风如何吹皱湖水，剪影随水波微动。
陶星雨舒口气，欲抬步往车站方向的走。
“嗯……”
轻微的，像是不舒服的□□，清晰入耳。陶星雨整个人抖了下，身子一震，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顿起。根本没敢动。
侧过望去，只见，围栏横杆下面凭空冒出一颗头来。
下一刻，有只手拽住了陶星雨纤细的脚踝，冰凉凉，带着湿意的手。
陶星雨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手，脑子“轰”地下，凉意顺着脚踝传遍身体。尖叫一声，也没敢看清头的模样，转身就跑。幸好手抓得并不用力，很好挣脱。
半秒，陶星雨就跳爆发力惊人地跑远四米。
“救命！”
声音虚弱纤细，还带着着急的颤音。声音听上很年轻，像呼救不像叫魂。
陶星雨迟疑着脚步顿住。
冷风吹过，她的脑子因这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而冷静。长吸口气，心里想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默背完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陶星雨猛地憋气转过身，再次走回去。毕竟农村长大的小孩，地里小白菜，胆子都肥。
她细看那个趴地上的人。
哪里是鬼，分明是个倒霉蛋大晚上掉水里去了。
“你还好吗？”
不担心是鬼，就得担心她会不会体力不支掉下去溺死。陶星雨忙蹲下身，用力抓住那只冷冰冰的手，使劲把她从斜坡里拖出来，“你没事吧？”
“……”
落水的人呆呆地坐地上，仿佛还没缓过神。
半响，迟缓地点下头。
借着月亮的光，陶星雨看清她拉上来的人。
长到下巴处的短发，混合着脏污泥土乱糟糟地贴在她脸上。眉目是依稀可见清秀端正，眼睛挺大，脸挺小，身量纤细，其他看太不出来。
身上都是泥土，脏到看不出衣服原本是什么颜色。
她很快判断出来：这女孩应该是没留神，从斜坡滑下去的。但没有直接摔进湖里，才能蹭着土坡慢慢爬上来。
“小姑娘，你还能站起来吗？”
女孩没答话，仿佛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配合地借她的力气站起来了。
她个子不算矮，按身量判断应该成年了。
“你的手机呢？”
还是不说话。
“那你身上有钱吗？能自己回家吧？”
“……”
“我把你带到大路上，再给你二十块车费好吗？”
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情况？陶星雨不解地皱皱眉，要不是喊过救命，她肯定以为她是个哑巴。
苏千清仰着脸看她，默不作声。
陶星雨犹豫下，干巴巴地讨价还价：“……要不给你二十五块钱？”
“……”
冷风嗖嗖地吹啊。

第3章
陶星雨浑身疲倦，满心都是家里的大床，不由耐心消失：“你说句话啊，总不能连家都不会回吧？大晚上的，赶紧回家去睡觉。”
苏千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狼狈模样，目光一呆。
歪歪脸，仿佛很困惑的样子。
半响，她小声地说：“我……我不记得自己从哪来。”
这算哪门子的事？
陶星雨觉得双腿发软，差点给她跪下：“那你想怎么样？！”
普通人帮她报个警就好，可陶星雨不行。
她连张暂住证都没有，又是出道前的关键期，最怕跟警察扯上什么关系。
于是长叹口气，拿出钱包，抽了张五十块塞在她手里：“早点回家吧。”
转身就走了。
反正这条是大路，也还没真到三更半夜，过会儿就会有路人帮她报警的。
灯光被摇曳的树影弄散，时静时动，斑斑点点的洒落，地上的影子拖得长长。今晚风很大，陶星雨拢了拢衣服，过了会儿，低头把开衫拉链拉上了。
脑海里无意识晃过刚才的女孩。
衣衫单薄，手凉得吓人。
陶星雨沉默地走着，走过无人的石桥，忽然记起旁边就有几家酒吧。
酒吧那种地方容易出现烂人，有些猥琐的男人专门候着喝醉的小姑娘猥亵，甚至还有敢带去宾馆开房的。不算层出不穷，但也谈不上新鲜事情。
走两步，她边上路过几个嬉皮笑脸的男人，身上带着酒味。
擦肩而过。
陶星雨提着口气，转头看看，总感觉那几人面容猥琐，不像是什么好人。
虽然她连人家的脸都没太看清……
但她看清那小女孩的脸了，虽然脏兮兮，但也掩盖不住的眉清目秀，身材偏瘦，洗漱干净了肯定算是小美人。傻兮兮一人，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
陶星雨脚步往前迈，又纠结地停下来。
皱着脸，垂眼看着水泥地，“我就是怕自己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找她陪着而已。”
低喃自语，不知道讲给谁听。
陶星雨大步往回走，脚步越走越快，直到超过那群喝醉酒的男人，心头才微微松下。
快步走到仔街路旁的湖边。
小傻子果然还没走。
愣愣站着，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抬眼看见去而复返的人，呆呆地扬起唇角，说：“你终于回来了！”手里捏着那张五十。
“什么叫我终于回来了，”陶星雨没好气地说，“你要跟我走吗？”
“好啊。”
陶星雨对着她毫不设防的脸，拧着眉说：“我让你走，你就跟我走。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有，那我要是坏人，欺负你怎么办？”
小傻子歪着脸，好像还真思考了下，笑了。
“那就给你欺负吧。”
“……”
陶星雨险些被她气笑了。
她唇角扬起又按下，板着脸说：“我只收留你一晚上，天亮就把你扔到马路上。”
小傻子没吭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可惜扒过土地的手太脏，反倒把脸弄得更花。连试两下后，知道自己弄不干净了，手缩进袖子，垂着眼看地面。
陶星雨看着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
一排长而浓密的睫毛直直垂着，唇抿着，弱小又无助。
她心头微动。
旋即别过脸当作没看见，暗骂自己道：流浪猫都不敢捡，还敢捡人了？
陶星雨觉得她大概是哪家走丢的弱智小孩，明天早上，就托经纪人带她去派出所报警找亲人。在此之前，有必要多问点消息。
她缓过神，扬着唇和蔼地笑问：“你是本地人吗？”
“……”
怎么又不说话了？
“……”
苏千清盯着她脸上的假笑。
她目光直勾勾，陶星雨和蔼的微笑快维持不下去了，收敛起，直接地问说：“那你知道什么，记得自己今年几岁吗？”
苏千清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路，头疼得厉害，晕乎乎的。
记忆有明显缺损，自己是如何如何根本不记得了。
她使劲想想，脑子里最清晰是小学毕业那幕，整班围着坐地上，齐声唱：“长亭外，古道边——”稚嫩的脸庞，小朋友脖子里鲜艳的红领巾，泪汪汪的眼神。
于是，苏千清认为想明白了，认真地说：“今年十二岁，刚刚小学毕业。”
“……”
她仰着小脸，灯光从背后照来，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短发的烫卷弧度消失，变成乖巧学生头，她眼神纯粹，沾着泥土的脸颊更显娇憨。
浓而密的长睫扑扇扑扇，人畜无害。
光线不亮，确实辨不太清她的准确年龄。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
陶星雨深吸一口气：“你骗人！”
苏千清无辜地眨眨眼，没说话，忽然偏过头，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树梢枝叶拍打的沙沙声传来，夜风把两人的发吹乱，裸露在外的肌肤顿觉一阵冰凉。
陶星雨心里纠结着，难道要把她的衣服给她？不太想给，转开目光不去看她。
苏千清揉揉鼻子，抬眼看见她的神情，微怔愣。映着灯光的眼眸弯一弯，眼波流转，拖长语调甜甜地笑，“好冷啊。”
“唉——”陶星雨长叹口气，瘪瘪嘴，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小孩身上。
纯棉的质地薄而柔软，衣料残存的体温温着她。
苏千清咧着唇，高兴地又打个喷嚏。
—
陶星雨住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公司租的房，七十平方的单身公寓，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房租按市面的半价收，扣在每月的零花钱里。
经纪人说，出道之后再搬大房子，陶星雨觉得这套房子足够好，什么时候能变成自己的就最好了，对豪宅没有野心。毕竟两年前，她睡得还是北京八百一月的地下室。
之前她住在公司里集中练舞，不常回来。
下周准备出道，才终于从公司搬出来。
昨天花了大半天大扫除。
陶星雨特满意自己的新家：“站门口别动，我去找双拖鞋给你。”
打开灯，站在玄关处，能看见整个客厅，往右的厨房有扇移门相隔，几盏简约的吊灯，映得地板微微反着光。家里不多的几件木质家具全部色泽偏浅，看上去简单雅致。
“这里好小，”进门，苏千清第一句话，是语气真情实意的感叹。
“客厅确实不大，房间里你还没看见呢……嫌小，你以前住宫殿里吗？”
“我以前……”她摇摇头，头稍有思索就加倍的难受，只好无奈叹气说，“不记得了。好像是很大的地方，有几层，挺空旷的，门口还有花草什么的。”
三言两语描述出的画面，像极她以前农村的家。
陶星雨唇角扬起冷笑，说道：“真巧，我以前也住那种地方，什么也没有，穷得只剩地。家家有点钱就是三四层楼，没钱也是一两百平的平房。”
家，她永远不可能回去了。
就算住一辈子地下室，也比待在那个名叫家乡的地方好。
回忆让她的眉眼瞬间阴郁下来。
苏千清察言观色，眼中茫然的稚气微敛，面色一变。
突然，陶星雨的腰被紧紧地搂住。
变成小傻子的苏千清抱着她，稚气地说：“姐姐别伤心，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嘛。”
陶星雨愣几秒：“你在安慰我吗？”
“嗯，”小傻子把脸埋在她的胸里蹭蹭，语气又糯又软，“抱抱你，不要难过了。”
“……”
陶星雨深深地深呼吸，手按她额头把她整个人推开：“蹭我一身的泥巴啊啊啊！”

第4章
苏千清低头，摸着饿得瘪瘪的小腹，仰着脸叹气：“姐姐，我肚子饿。”
“你先坐沙发上，我去煮点面……”陶星雨也叹口气，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看着她浑身的泥土，忙改口说，“不对，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再吃饭吧。”
苏千清乖巧地点点头。
陶星雨进卧室，帮她准备新毛巾和替换的衣服，幸好才去过商场，里外衣服都有全新的。
她拿出文胸，发觉哪里不对，有些东西，就算是全新的也不适合分享。
她低头，看眼自己的32C，再看眼旁边满脸好奇的苏千清。
默默地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去，换了条打底吊带衫。
“自己会调热水吗？左边热水右边冷水，小心烫……”陶星雨话说一半，还是不放心地进了浴室，帮她把水龙头的水温调好，又指指置物架说，“洗发水是蓝色瓶子，沐浴乳的粉红瓶子，知道吗？”
热水砸在地砖上升腾起雾气。
苏千清用力地点下头。
“那你衣服脱了放灰色筐里，有事情叫我。”
陶星雨想想没什么了，擦了下手，转身带上浴室门。
家里的冰箱空荡荡，餐具都还没来得及拆开摆进橱柜，没有食材，只有几包方便面。陶星雨先把新锅洗干净，再装水放在煤气灶上。
面饼丢进滚沸的水里。
她琢磨着明天去超市买些东西，缺什么得一次买全，后天就得正式开始工作了。水咕噜噜地冒泡，锅盖孔里直直透出热气，升腾着散去。
明天还得把捡来的小孩送到警察那儿去。
轻微“卡塔”，是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苏千清踩着拖鞋走过来，手在脸颊旁扇风，语调软软地说：“姐姐，我洗好澡了。”
她明明是清瘦纤细的成年人身量，尾音拖长，竟然还带着点小奶音。
陶星雨把调料包都倒进去，拿筷子搅了两下，回头说：“面还要半分钟。你实在饿的话，茶几上应该还有袋饼干……”
她一下转过脸，看见苏千清洗完澡的样子。
稍微愣了下。
苏千清洗干净后的脸很白，两颊被热气蒸得泛红，潮湿的短发贴着脸，水珠滑落，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眼尾稍垂，看着有点呆呆的，身上的米色睡裙宽宽松松。
清秀雅致的长相。
神情里有种蜜罐里酿出来的不谙世事。
刚有这种想法。
陶星雨转而又想，被捧在手心的宝贝，哪里能大晚上的独身掉湖边得靠自己爬上来，正常人就算了，她还是个傻子啊。
多半是家里人不关心她的死活。
以前在老家，她又不是没遇到过弱智儿童，还不算稀奇的事情。家长一看是智障小孩，赶紧送给爷爷奶奶带，忙着重新生，偶尔回去看两眼智障孩子，带点好吃好喝的，就算有良心了。
智障孩子一旦走丢，家长基本就是随便找找，找不到就算。
眼前的小傻子多半也就是这种情况，爹不疼，娘不爱，走丢了掉河里也得靠自己爬上来。
至多长得可爱点。
苏千清歪歪脸，面露奇怪地看着她，“姐姐？”
……嗯，就可爱一点。
陶星雨突然扭过头，不再搭理她，嘴里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苏千清奇怪地微微瞪大眼睛，轻扯扯她的衣袖。见她真不搭理自己了，不由微微翘着唇，低下巴抬眼睨她一下，“姐姐，我饿啦！”
反复强调，不纯碎是因为饿，更为了找话题和她讲讲话。
“……”
陶星雨继续垂着眼盯锅，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伸手把煤气灶关了，拎起抹布裹着烫手的小锅端起来，朝餐桌的方向努努下巴说：“快点，饿就去椅子上坐着。”
“好。”欢快地应一声，踩着拖鞋脚步轻快，端坐在椅子上。
眼巴巴地望着陶星雨手里的那锅面。
胃里饿得微微抽搐。
她坐椅子只坐一半，背脊直挺，完全没有靠椅背的习惯。是那种从小的教导下，很标准的坐姿。
陶星雨没留意。
她抽几张餐巾纸垫在木质餐桌上，滚烫的锅放上去。
把锅里的面夹去苏千清的碗里，分批夹，好凉得快点。
苏千清眨眨眼，不怎么熟练地拿着筷子。她实在太饿，没等吹两下，就急急地把面塞进嘴里，舌尖烫到，“嘶”一口凉气，眼泪立刻冒出来。
陶星雨赶紧站起来倒水：“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啊。”
“唔，”她头也不抬，吃着方便面就像吃山珍海味，很淳朴地感叹说，“姐姐，你做饭好好吃啊。”
“……”
“我没有做饭，我只是煮了两包方便面，”陶星雨终于也坐下来，饥肠辘辘地拿起筷子，边随意地说，“怎么了，以前都没吃过吗？”
“没吃过。”她应得干脆。
“……”
陶星雨出身农村，还是那边很穷的村，但孩子也不至于吃不起方便面。
虽然村里的商店卖的泡面大多都是山寨货。
“你以前在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不知道，我只知道……”
苏千清有点茫然，很努力地思忖半天，说道，“每天都好累，好困，还见不到爸爸妈妈。”
“爷爷奶奶呢，对你好不好？”
“也见不到他们。”
留守儿童？
留守儿童好歹也有爷爷奶奶吧。
陶星雨面露奇怪之色，坐直身子，皱着眉想半天，还是想不出她的家庭到底是怎样的，只好换个话问：“那有没有人偷偷掐你，欺负你？”
“……没有的吧。”
目光打量着她睡裙下露出的皮肤，光华白皙，只有一点新的破碎擦伤，应该是滑到湖里时摔到的，没有淤青红肿。陶星雨不由微松口气。
片刻沉默。
苏千清突然放下筷子，抱着脑袋，每当快想到什么之后太阳穴就会抽痛，反复之后，她声线不由带着隐忍的痛楚：“我…我真的想不起来。”
陶星雨怔住，忙柔声哄说：“好好，我们不想了。快点吃，面都要凉了。”
“……嗯。”
苏千清埋头吃面，眼角瞥见沙发旁打开的箱子，露出柔软蓬松的一角，随口问道：“箱子里面的是被子吗？”
“不是，是冬天穿的棉袄。”
“啊，棉袄真好，我冬天都没有棉袄穿的。”苏千清轻飘飘说完，继续低头吃面。
尔湾也好，洛杉矶也好，她念过的几所学校全在加州。南加州偏地中海气候，四季不分明，冬天再冷基本也有十几度。厚点的毛衣足够，连大衣都不必穿。
当然，苏千清暂时还不记得这些。
陶星雨筷子顿了顿，忽然没胃口了。
冬天没有棉袄。她想到自己小时候，最恨冬天，因为单薄的棉被根本不足以抵挡寒冷，瑟瑟发抖挨冻到半夜，才能迷迷糊糊睡会儿。
她还有个同母异父的亲妹妹，襁褓里被酒鬼爸爸摔了下，头磕到桌角，伤了脑子。长到四五岁还痴痴傻傻不会讲话。
就跟眼前的小傻子一样。
妹妹在老家，有她妈妈照顾。
只有她和她是独身一人。
陶星雨不知触动了什么，心底一软，涌出股想要照顾她的念头。
话来没开口，旋即摇摇头，这股复杂的感觉过去，彻底清醒。
捡个人养，是守法公民能干的事吗。
再说，她以后的工作肯定越来越忙，根本也没空照顾她。
明天就让张姐把她送去派出所。
“姐姐，你真要把我扔到马路上吗？”
刚还没心没肺吃泡面的人，像感应到什么似的，抬头幽幽地看她。苏千清嘴里还叼着筷子，仰着下巴，更显得一双眼睛很大，满是委屈和控诉。
只差往陶星雨脑门上贴张纸，纸上写：遗弃小动物。
她莫名其妙的底气不足，弱弱地说：“不会的，我是帮你去找亲人。”
“马路上的亲人吗？”
“不是，让警察叔叔帮你找。”
她“哦”了声，点点头，继续吃面条，等一碗面快吃完，忽然又抬头说：“可我不想找亲人，我想和姐姐住。”
“不行！”陶星雨唇角抽抽，“我又不能养你一辈子的。”
“为什么不能。我吃得太多了嘛，那我少吃一点。”她闻言放下筷子，垂眼看着碗里剩下不多的面条，“以后还能再少一点。”
语气稍轻，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可怜感觉。
“行吗？”
长睫缓缓垂下，手缩在棉质睡衣的衣袖里，满是遮掩不住的紧张期待。
说完，还抬头谨慎地看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
陶星雨，你心软什么？
陶星雨，你清醒一点！
你当捡只猫吗？
如果觉得街边的流浪猫狗很可爱，捡回家养养，问题不大。
谁见过捡个流浪汉回家养的？？

第5章
陶星雨深吸口气，看着苏千清不敢继续吃饭的样子，只说：“先把面吃完，听话。”
“嗯，我听姐姐的话。”
听着她越来越习惯亲昵的声声姐姐，附赠弯弯笑眼甜甜微笑。
陶星雨又叹口气，靠在椅背上，后知后觉地说：“明明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怎么就缠着我叫姐姐？”
“可我才十二岁。”
陶星雨拍拍自己的脑门，心想，跟和小傻子能说什么，“行行，你是十二岁。”
“嗯。”
“你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叫你什么呢？”陶星雨随便想想，总不好“姐姐妹妹”的互相叫吧，说道，“仔街路捡到你的，要不叫你仔仔吧。”
好像忘了明天就要把她送去马路上。
苏千清眼睛转动，吃掉最后一口泡面，脸颊鼓鼓，连连点头：“好啊。”
“这也好吗？仔仔……幸亏不是在隔壁的见阳路，不然岂不是叫见见，贱贱……”
吃饱喝足。
她拿餐巾纸地擦擦嘴巴，笑着说：“姐姐喜欢叫我什么就叫什么，我都觉得好。”
“……”
这么会讲话，到底傻不傻？
“仔仔，”陶星雨犹豫地说，觉得有点奇怪，“仔仔……那就叫你仔仔？”
苏千清用力地点头，回以甜甜的笑。
陶星雨叹口气，站起来收拾碗筷。
苏千清转眼，瞥见餐桌末端装着书的透明塑料袋，映出里面淡蓝色的封面和书名，指指说，“那是姐姐的书吗？”
陶星雨顺着她的视线，嗯了声：“刚在书店买的。”
她眼神微亮，“那能借我看看吗？”
“你喜欢看书？”
陶星雨把书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她看，边奇怪地观察这她。小傻子傻归傻，神情举止带着稚嫩，但说话不是没有逻辑的胡言乱语。相反，还挺会说的。
就像在成年人外貌下的小孩子。
有点怪异。
她试探着问：“你说自己十二岁？”
苏千清拆开新书的塑封，软软嗯了声。
“那还记不记得在哪里上学，”陶星雨心中隐约有点猜测，拿起另外那本原著书，翻开来问她说，“这些单词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小傻子没准是受过教育的本市人。
因为她的普通话稍着京腔。
只是很细微的一点点，是她误会了也不一定。
苏千清不明所以，接过这本彩色封面的书。翻开看两眼，还给她，果断地说：“我看不懂。”
“你再看看，是一个单词都不认识吗？”
“嗯……”她沉吟着，又翻开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说，“根本看不懂。”
“那有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以前学过吗？”
“没有。”
陶星雨老家的学校初中才教英语，她又是初中辍学的人，顺理成章地对英语半点不通。但她知道，北京小孩儿是从小开始学英语的，他们的九年制义务教育，远比偏远地方执行的好。
如果她是上过学的本地人，说明家境不错。
——她也就不用为她担心了。
如果跟她一样，什么单词都不认识。家境应该也和她差不多。
陶星雨深深叹口气。
苏千清完全不知道她的“煞费苦心”，重新捧着那本蓝色封面的中文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只是往下看去，她的神情变得很奇特。
眉头越拧越深，表情却越来越寡淡。
陶星雨坐在沙发旁，看她翻书的表情，觉得好玩。面无表情半响，苏千清时而皱眉严肃，时而弯唇诡异地笑着，又时而挑眉露出嫌弃的神色。
表情堪称变化丰富多端。
什么情况？
陶星雨都忍不住凑过去一起看。
苏千清翻书的速度很快，她还没读完半页，就已经翻过去了。于是，陶星雨认定她是翻着玩儿的。用哄小孩的语气问：“看书好玩吗？”
苏千清含糊着：“嗯。”
她长睫微垂，眼底只有书本上的铅字。
分外专注的时候，眉目里有种独特的气韵，那双大眼睛微微收敛，睫毛纤长根根分明。
温文尔雅，半点看不出小傻子的模样。
陶星雨心头微微一动。
“……”
她悄悄从沙发上站起身，没再打扰她。
等陶星雨洗完澡也铺完床，边用毛巾擦着发梢的水滴，边来看苏千清在干什么。
她正好翻完最后一页书。
合上书，竟然缓缓闭上眼，还叹口气。
陶星雨奇怪，“怎么了，书不好看吗？”
苏千清放下书，眼神从瞬间复杂难测，变回小孩子般的纯净坦然，大大咧咧地笔直往后靠在沙发上，嘟哝着说：“不好看，写的都不好。”
“怎么会呢？”
陶星雨语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两页，粗粗看下来，只觉得作者的文笔特别好，优美的辞藻背后还有吸引人往下读的笔力。竟然一时都停不下来。
“这哪里不好了……序还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写的。”
陶星雨刚把书反过来，就看见背后封面的那栏满满的名家推荐上写着：“江秋笔下的故事，起初静水深流，故事推进后，反转可谓惊心动魄。”
“笔锋带诗意，才气逼人。”
“从纯文学角度欣赏，江秋是当之无愧的文学天才，雏凤清于老凤声……”
大段的赞赏，破折号后跟着的各个都是当代大作家、作协会员，还有作协主席。
不提腰封上的得奖了天才了之类的话。
陶星雨顺着挨个看下去，不由挑眉，叹道：“这作者江秋有点太厉害了吧……”
苏千清抱着手臂，盘腿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本科文学管理学双学位，斯坦福工商管理研究生院，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博士在读……”
一长串的作者简介。
就算陶星雨不认识这些国外名校，也能感觉到金灿灿的光。
她细细看完作者的简介，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叹气说：“作者竟然只比我大两岁。”
苏千清手撑着脑袋，竟然困得小鸡啄米起来。
“别在这里睡，”陶星雨忙放下书，推推她说，“要感冒的，困就去床上睡。”
“唔，”她模糊地睁眼，眨了眨，又眼皮沉沉地闭上。
—
我是谁？叫什么名字？经历过什么？
全都忘记掉了。
越努力想，头越疼得厉害。
苏千清脸埋在枕头里，使劲按着太阳穴，努力片刻，叹口气。翻身侧躺，短发蓬松乱翘，本来窄窄秀气的眼皮肿成欧式大双。
光从窗帘透进来，亮得她重新闭上眼睛瞌睡起来。
迷迷糊糊间，忽然一惊醒。
差点又睡着。
不行，该着急下失忆的事情吧？苏千清坐起来，盘着腿挺直腰，手托着下巴回忆，她到底是谁，经历了啥倒霉事，为什么会在这里。
静默半响，她用力按着眉心。
算了，别想了。
放弃了。
失忆基本都是短暂情况，不着急，总会慢慢记起来的。
她放弃回忆，转而开始思考，自己是趴倒在湖边，然后被人带回家了。被谁带家的……昨晚冲击很大，后遗症似的，睡了一觉连这记忆都有点飘忽忽。
哦，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昨晚，她半扶半抱着她去床上睡觉，身体温软，还有股很好闻的气味。
她睡前，好像还看了本书。
苏千清木着脸，缓缓闭上双眼，回忆着书里的内容。那本书总给她某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像以前看过，又觉得有点不对。
有种更为深刻和极其特殊的熟悉感。
——就像这本书是她写的。
“Then I couldn&#39;t love but now I can……”小区对面的马路上，有街头艺人正用高音喇叭卖唱。声音透过高楼清晰地传来，打断她的思考。
苏千清怔愣下。
她走到窗口，掀开淡黄色的窗帘。打开窗户，没有间隔的歌声更加响亮几分：“You pick me up when I&#39;m feeling sad……”
流浪歌手发音含糊，但也能听出来中式味十足。
苏千清努力听着歌词，平淡地重复念出来，话就自动变成标准又流畅的美腔英语。同时脑海里清晰地明白歌词的意思，虽然没有听过的印象。
她重复完几句歌词，判断出来：自己是会英语的。
可昨天那本原版小说……
苏千清忽然想起来那个彩色封面，无奈地扯扯唇角。
那书是世界名著《堂吉诃德》
作者西班牙人。
静静站会儿，记忆恢复很多。
苏千清还不记得自己是苏千清，但已经悄悄拿回些属于苏千清的本事。也确实记起来，自己根本不是十二岁……
她用手拍拍脑袋，歪着脖子，试图快点恢复过来。
慢慢地踱步，走出房间。
习惯早起的陶星雨正在做饭，看见她有点意外。
“被卖唱的吵醒了？正好去刷牙洗脸，吃点早饭吧。”
她穿着宽松的烟灰色居家服，长发披散，有一缕落在雪白凹陷的肩窝处。转脸看她，手里拿着锅铲，腰间米白色的围裙，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纤纤细腰。
苏千清的目光上下来回地打量，最后定住。
盯着陶星雨那张精致到某种程度的脸，心就像被用力撞到下，呼吸情不自禁地慢半拍，直直地看着。有点紧张地想：这位……这位是神仙姐姐吗？

第6章
“看着我干什么，刷牙洗脸，会吗？”
陶星雨见她视线傻愣愣的，不由勾勾唇。只是轻微笑笑的表情，唇边浮现半圆弧的笑纹，眼睛弯成新月，美人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又迟钝好几秒。
“哦……”苏千清魂不守舍地点点头，一步两步，转过去，还依依不舍地看眼陶星雨。
“……”
陶星雨又是无奈，又觉好笑。
垂眼，继续做便当盒。
过了片刻，苏千清洗漱完出来，陶星雨问说：“我煮了玉米猪肉饺子，你喜欢蘸醋吃吗？”
“喜欢！”她凑到厨房里，见有小碟子和醋瓶，便道，“我来帮忙倒醋吧。”
“去坐好，我会端过来的。”
“我帮你拿，我帮你拿。”语气万分积极。
苏千清作为个“求收留”的人，当然得要看人眼色，学会帮忙。
“好，那你来拿。小心点哦。”
昨天的她很乖很听话，但丝毫没有主动帮忙的意识。
怎么忽然就懂事了？
陶星雨奇怪地看她一眼。见她双手端个小醋碟，碟里的褐色液体都幅度剧烈地摇晃着，同时，脚步小心地半步半步往前迈。
她叹口气，走到苏千清身边，一手同时拿住碗筷和整盘饺子，另外一手从她手里取过碗碟。
“你还是快去坐着吧。”
“哦好……”
苏千清长舒口气，觉得端醋碟的任务太艰难，不适合新手。
她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闷闷地想，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得不那么拖油瓶才行！
真像个傻子似的那还得了。
“我让张姐帮忙留意，如果有人去派出所报案找你，我会先确认看看靠不靠谱，在此之前，先跟着我住吧，好不好？”
“好好好，”她想说自己其实不是傻子，会努力帮忙干活的，“我……”
陶星雨看着她长叹口气，真情实意地说：“你要是不那么傻，我也不担心了，直接丢马路上就好。”
苏千清表情错愕了下：“……”
“怎么了？”
“没，”苏千清忙摇摇脑袋，微抿唇，作出无辜状地看她，“姐姐，我肚子饿饿……”
故意用叠词，小朋友般软软的语气。
“那就吃饭，”陶星雨奇怪地看着她，“饺子不就在你面前。”
苏千清靠在椅背上叹气：“我要喂～”
“……”
怎么回事？
怎么小傻子更傻了？！
—
吃完饭，陶星雨收拾好碗筷。
“你起那么早干嘛呢？去看会儿电视吧，遥控板在茶几上。”
“哦好，”她跑去拿遥控器。
捣鼓半天，不会开。
“……”
怎么回事？自认不傻的苏千清拿着遥控器，死扣电源键，谁知屏幕就是不亮。各种换角度，还是没用。黑漆漆的电视屏幕没用任何反应，
不应该啊……
她低头，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遥控器，觉得大概是没电了。
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小时候电视里的科普小知识说，电池没电之后，放在手心里搓，搓热了还能激出点余电来。
应该可行。
陶星雨看着苏千清在沙发上各种换位置，忙来忙去，连电视都不会开，这就算了。可不知为何，她还扣出电池搓了起来……
她又开始头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
录制综艺要一天半，地方不远，很快就能回来。按理来说，准备好足够的食物，留苏千清在家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可现在，她实在怀疑她那“十二岁”的智商到底够不够用。
重新装上了电池，还是打不开电视机。
苏千清撇撇嘴，想说不看了。
抬头，对上陶星雨复杂的目光，顿时一惊。
反应过来，不能那么智障！
好歹得让陶星雨放心去工作，不然她迟早甩掉自己这拖油瓶。
“姐姐，我不会开，”她双手捧着遥控器，可怜兮兮，“以前我家肯定都没有电视机的。”
陶星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然后快步走来，教她说：“你得先按下这个，电视机后面的电源开关。只按遥控器是没用的。”电视机顿时显示出画面。
“……”
苏千清小时候，电视机还是大肚子的。她小学毕业就直接出国念管理严格的寄宿学校，根本摸不到电视机，再长大，电脑上就什么都有，不用特意去看电视了。
所以，就算没失忆，她也是打不开这台连着电视盒子的液晶电视机的。
原来如此。
苏千清抱着沙发靠枕，端坐着，然后身子半寸半寸往下挪，靠着沙发懒洋洋地滚了滚：“姐姐好棒，好厉害呀。”
“……”
开个电视机，哪里厉害了？
“我要去超市买东西，”陶星雨看眼时间，说，“两小时就回来，自己看会儿电视吧。饿的话，冰箱里的盒饭是做给你的……”
她正准备教她怎么用微波炉。
苏千清忙站起身，满脸高兴地说：“要去超市？我也想去我也想。”
“要走路，很累的。还是乖乖待家里吧。”
“我不怕累！”
四个字多么铿锵有力。
真是失忆了，苏千清完全不记得自己以前有多讨厌走路，怕辛苦，是那种步行五分钟以上都要开车或坐车的性格。
当然，温文尔雅表皮下生人勿近的高冷也丢光。
她蹭过去，抱住陶星雨的胳膊摇晃，语气像软软棉花糖：“带着我呗，又不占地儿。还能帮你提东西的嘛。”
陶星雨被她嗲到了。
扯掉她的扒住自己的手臂，想凶一点，到底没忍住翘了翘唇。点点头说：“好吧，你要跟就跟着。但在超市里不许乱走，不许哭闹。”
“……”
苏千清满脸黑线，小声抗议着说：“不会的，我都多大了。”
“多大？不是十二岁么。”
“……长大了，已经二十二了。”瞎说的岁数。
“长那么快？”她惊讶地笑，“睡一晚就长十岁，明天岂不是三十二。后天，大后天就成奶奶啦。”
苏千清嘟哝：“明天十八岁，永远十八岁。”
“行，永远十八，”陶星雨抬手捏捏她的脸蛋，自己也没发现，眼角眉梢轻快的宠溺笑意。
苏千清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天生就是要把别人的防备心打碎的。
—
超市其实离家不远。因为修路，公交车暂时不停靠那站，否则也就五分钟不到的两站路。脚步快点，十分钟差不多能到，带着苏千清，她们走了半刻钟还没到。
两道蓝色铁皮隔开，里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正在施工，连本来的树木绿荫都先挖掉了。万里无云，阳光毫无阻碍地直直射下，影子缩在脚下。
苏千清走到半路就很后悔。天阳正高高挂着，她体力实在不行，走几步就累得够呛。
憋着没喊累。
走着走着，不由落到陶星雨身后一大截。
“你来，你过来。”
陶星雨冲她招招手，脸庞逆光，有一缕束着的发挣出来顺着风扬。她捋下头发，笑着催促苏千清，“快点呀。”
对上那双弯弯的笑眼。
苏千清抿着唇，觉得酸痛沉重的双腿轻盈许多，于是加快脚步。“怎么了？”
“棉花糖，给你买一个？”
前面街边路口处，老爷爷推着简易的铁皮棉花糖机器，正拿着竹签做棉花糖。周围零星几个带小孩来超市的家长，掏钱购买。
“好啊！”
陶星雨问：“喜欢什么颜色的？”
“随便，”她想了半天，却根本不记得自己喜欢什么颜色，只好干巴巴地道。淡然如苏千清，一瞬也有点恼恨起来。
心中涌起极为酸涩空洞的感觉。
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以后该往哪里去。
“粉色好不好？”
“嗯。”
陶星雨跟师傅要了个粉色的棉花糖，付完钱。靠近她身边，轻声地说：“别难受，就算傻掉一辈子，姐姐养你一辈子。”
话完全是脱口而出。不像是她的本意——陶星雨总要求自己当个强势又自私的人。而自私的人，怎么能说出那么无私的话。
她说完，自己都惊到。
双唇微动，似想立刻反悔。苏千清看着她，目光清亮，软软地说：“真的嘛？”
陶星雨脸红了。
为自己随便许诺和心底软弱的善意而脸红。幼年吃过的苦难，长大受过的艰辛，她初中辍学握着一百块钱硬是从南到北跨过大半地图，靠着洗盘子卖保险，打零工扎根北京。
无数次告诫自己：要精明，要势利。
结果，工作刚有起色就捡来个小累赘，还答应照顾她一辈子？
陶星雨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她自嘲地笑笑，也就认栽了。接过老爷爷递来的棉花糖，拿给苏千清，哄小孩般摸摸她的发顶，语气极温柔：“嗯，我吃什么你吃什么。照顾你一辈子。”
“不反悔？”
“不反悔。”

第7章
苏千清偏头笑笑，手里拿着棉花糖，甜丝丝的，觉得走路根本不累了。
修路难免堵车，不宽的马路两道停满了各色车辆，寸寸挪动，简直就像露天停车位。她们走人行道的行人，反倒轻而易举超过四轮汽车。头顶白云飘过，光线也变得温柔起来。
往前不到五百米，转过路口，就能看见大型超市的入口。不时有汽车从身后开过。
陶星雨把她护在身侧，叮嘱说，“超市人多，等等不许乱走哦。”
就算真是十二岁的小孩，也知道不能乱走。
苏千清本来想纠正下她对她智商的误解，但又怕以后的小零食小福利会跟她说再见。
再三权衡，还是觉得当小孩比较划算，譬如现在——
有路不好好走，她偏要抱着陶星雨的胳膊，靠一起走。
成年人太过黏糊，小孩就没事。
走着走着，苏千清勾着她的手臂，还嫌不够。
她偷偷看眼陶星雨，一边想着这样是不是有点猥琐，一边右手环住她的腰。手臂环住的细腰不堪一握，柔软纤细。苏千清无声地笑了下。
进了超市，空调制冷的清凉感扑面而来。
“别搂着，热不热啊？”她没搂到半分钟，手被扯开，陶星雨眯眼找到远处的分区牌，“我去拿瓶酱油，你在这儿看着。”
说完，挤进人头攒动的酱料区。
苏千清撇下嘴，握住购物车的手紧了紧，目送她的背影。
陶星雨拿好东西，很快出来。
苏千清已经被老爷爷老奶奶们，挤到角落去里了，她似乎从没见过这种阵势，护着购物车，不时避开人，有点手足无措地觑着人海堆里的陶星雨。
“红酒特价特价红酒，二十九块盒装，无论送人还是……”
导购促销，就快要转到苏千清面前拉她试吃了。
“仔仔，跟紧我，”陶星雨没想到赶上了超市大促销的热闹，赶紧快步过去，单手接过购物车往前推，另一只手握住她，随口嘱咐说，“小心别丢了。”
“……”
苏千清低头，看着被她攥住的手。
手心温软细腻的触感，顿了顿，她悄悄反握住，轻叹口气。失忆也好，无家可归可好，就像一阵风吹过，卷起什么轻飘飘的东西，纷纷落地。
“好，我跟着你走，不会丢的。”
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用品。陶星雨带着苏千清逛大半圈，基本买齐，买给小孩的零食也都拿好了。最后去买鸡蛋，还有速冻食品。
“鸭子蛋。”苏千清指指那比鸡蛋更大的蛋。
“鸭蛋？”
“嗯，鸭子蛋。”
她以为苏千清想吃，就顺手拿一盒。
走到进口商品区，有样东西的名称和翻译根本对不上。
错处很好玩，逗得苏千清嗤笑了笑。
“怎么了？”
“没，”苏千清转过脸，随便指下着旁边模特身上的衣服，无辜地说，“我觉得它长得好好笑。”
“……”
陶星雨顺着她的目光，记起来，还得给她买点衣服。就推着购物车，走过去说：“那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服？”
“诶呦。”
超市里人来人往，迎面过来两个年轻女人，打扮得很时尚，一辆购物车里堆满饮料喝零食。
陶星雨听见那声音，顺着抬头看去。
心里暗骂倒霉。
李紫怡穿着双明显不适合逛超市的白色细高跟，白色铅笔裤，搭配黑色圆领上衣。领口开得极大，脖颈挂着串梨形的蓝色钻石项链，通透璀璨，一照面就把人的视线抓住。
她旁边的女伴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大口罩，大明星的阵势。
超市里人很多，她们停在那里不走，挺招惹目光的。
路过的人推着购物车，几乎都会多看眼她们，见四个女生貌似都颜值特高，又回头看看……最后才推着购物车离开。
陶星雨抿抿唇，心里有点烦。
李紫怡老远就看见陶星雨，特意跑过来寻晦气的。
她的目光落在她和苏千清牵着的手上，露出个意外又嘲讽的笑：“关系那么好？你的新朋友知道你是那种表里不一，喜欢背后捅刀的人吗？”
旁边戴口罩的同伴笑了笑，搭腔说：“说不定人家关系好得不一般呢。”
话中揶揄不言而喻。
不知不觉，她们手牵着走了一路。
“她是亲戚家的……小孩。”陶星雨脸色不自然的略做解释。旋即拧眉，实在不耐烦见到她们，“仔仔，我们走吧。”
“你就给亲戚小孩买这儿的衣服？”
李紫怡盯着她的脸，购物车挡住大半过道的路，不肯轻易放过她，“我说，你都是快当明星的人了，不至于那么抠门吧。”
苏千清面上软软的笑意渐消，眼尾往下，长睫拢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五官清秀，眼底多少带点捉摸不透。微偏头，抬眼去看聒噪声音的主人。
“你无不无聊，”陶星雨不想和她浪费时间，冷冷地说，“让开。”
李紫怡当然不会让，以她的一根筋，就认定陶星雨是背叛她对不起她欠她的。
不知道怎么气势汹汹据理力争，也不懂背地算计，既然遇见，她就想方设法踩痛陶星雨当报复：“我知道你自己买不起名牌，只是没想到，连商场里的衣服都穿不起么……”
陶星雨怒气过后，冷静下来觉得好笑，打断她说：
“话说明白，李紫怡，我不欠你的。也不会顺着你的理，把你当宝贝来哄，更不会给你当牛做马。从今往后各管各的，还算圈子挨在一起的，别闹得太难看了。”
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说完，她把她们的购物车往旁边一拉，“我们走吧。”
苏千清嗯了声。
“切，”李紫怡气鼓鼓转过脸，对旁边的同伴说，“她们是得走远点，好狗不挡道。”
苏千清略偏头，盯着李紫怡的项链看，唇角微扬，又看见放在购物车里的铂金包，没忍住弯唇笑了。
“衣服要穿舒服的，包买要真的，”推着购物车路过她们身侧，苏千清忽然停住，语气轻巧地说，“你的衣服不好看，包还是假的。”
“你…你说我的包是假的？”
李紫怡猝然回头。
苏千清笑眯眯地点头，“对啊。”
“哪门子穷鬼，还敢说我的包是假的……”李紫怡气结，一时词穷，转过脸，想让身边的同伴她帮忙骂人。同伴却在玩手机，连眼都没抬。
只是帽檐口罩之间，偶然露出的欧式双眼皮和浓密眼睫下，闪过一丝看热闹的神气。
塑料花友谊，连装装样子的帮忙都懒得。
“你凭什么这么说！”李紫怡孤军奋战，气势不输。
苏千清语气平淡，用解道小学数学题般的简单语气说：“你看皮料和五金。走针就不对，搭扣位置歪歪扭扭的。不会是被骗了吧？”
李紫怡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气得胸脯上下起伏，鼻翼翕动，不自觉地拔高音调：“我这是在店里买的，你敢瞎说！”
气势没夺人，冷静丢光。
苏千清唇边衔着笑，哦了声，“店里的啊，几百块买的，你没有被坑吧？”
明明一千八百块买的！
几百块钱哪里买得到超高仿包包。
李紫怡没吭声，气得浑身抖，绞尽脑汁想能辱骂和反驳她的话，又被她行家似的口吻怼得心虚，毕竟，她买的真就是个假包。
憋半响，恶声恶气地骂道：“你个穷鬼懂什么！”
“正事要紧，我们要不先走吧，”戴口罩的同伴见周围目光聚过来，都快停下看热闹了，也就顾不上看看戏，扯着她说，“买完还得全部寄掉呢，你想磨蹭到多晚呀。晚饭去吃胡思维推荐的那家店好不好……”
李紫怡攥着购物车的手，指骨泛白，还是顺着她的话走了。
目送着她们走远。
陶星雨怔愣住，转脸看她。
苏千清跟她目光对上，眨眨眼，似乎也在瞧她的脸色。
见她没有露出丝毫不悦，就轻轻地笑了下，把身子放松地靠在了旁边的货架上。
“别靠着，小心东西全塌下来。”
陶星雨扯着衣袖，把她带走。
其实陶星雨目前的阶级，实在接触不到什么正经的名流名媛。李紫怡确实比她有钱，但本质也是个立白富美人设的网红，脖子里挂着仿款项链，她自己也不懂。
苏千清对奢侈品没兴趣，高仿的包更是不拆就不知真假的。
哪里真能一眼辨别。
她莫名地靠着直觉认出来，李紫怡那身打扮突出的重点东西——脖子里的项链是山寨品。
认不清山寨珠宝的人，买个真的铂金包，肯定得宝贝到抱怀里。
舍得放购物车，十成十的假包。
陶星雨推着购物车，到货架旁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她的包是假的？”
“忘记了，”苏千清满脸无辜，“可能我以前就是卖假包的。”
“……”

第8章
回到家，陶星雨猛然记起来，在去录制综艺前，她还没有把买回家的书看完。
忙把买好的东西放着，洗干净手，坐在沙发上读书。
她拿起书，刚随手翻翻，就发现书里有很多似笔记也似批注的话。
字体格外漂亮，以至于她看半天都没有发现——这并不是书里本来就有的。
陶星雨从头到尾快速地翻过一遍，看见批注均匀遍布，但也没有很多。开头有条批注写着：“李朝林描写多余，人物可删。”
“此人身上的悲剧性单薄。”
细到中间的环境描写也有批注，写着：“为什么偏要拿红色花朵来破坏整体的暗色调？？？不动脑子。”
“……”
陶星雨并不是很懂这些批注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也有批注：
“结局无力。都说开放式结局正好提高作品文学性，可李文强的活就暗示吴思乐的死，没有人发现。没人发现，不算成功。”
陶星雨看过书的开头，知道吴思乐是女主角。李文强是她的表哥，一个坏人。没反应过来别的前，她第一想法是，自己怎么莫名其妙被剧透了……
这批注怎么回事？破坏读者的期待啊。
她重新翻开书，从第一页往后面看。
不算特别厚的书本，纸质细密，铅字的排版行距让人感觉很舒服。
重看开头的批注，盯半响，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第一次看，书里是不是明明没有批注的？
陶星雨拿指腹轻轻摩挲下批注的字，有个特别荒谬的想法：这字怎么那么像拿茶几上的黑色圆珠笔写出来的。
“仔仔，你过来。”
她嗓音有点哑，咳一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左手拿起那支圆珠笔，右手捏住书的背脊展开给她看，“你拿这支笔在我的书上写字了吗？”
“没有啊。”苏千清边走过来边摇头。
“真的不是你写的？”
“不是。”
陶星雨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会儿，松口气说：“如果是你写的，我就真要被你吓死了。”
“不是我，”苏千清嘴里否认着，靠过去看眼书本的字。
顿了下，一股令人脑后发麻的熟悉感告诉她，真是她写的！
怪自己昨天的记忆太混乱，写完就忘。
她心虚地看眼陶星雨，低下头，强调着说：“真的不是我写的。”
说出口的谎就得负责一直圆下去。
她又不想吓死她……
“嗯，我知道不是你写的，”陶星雨看着那比印刷体还漂亮的，堪比书法家的字体，笑道，“我在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是你写的。”
只不过是印刷的手写体批注而已。
还是有点奇怪，怎么会书里还有批注呢。
她想了想，归结于自己读书太少，少见多怪了。
花了整个下午读完书。
客厅的落地长窗，窗帘不知何时被风卷出去，一半垂在里面一半露在阳台外。霞光斜斜映入室内，地板上一道散开的长长橘光。
陶星雨抽张餐巾纸擤鼻子，眼眶红红，说道：“吴思乐为什么死了她不是去香港和顾青亦团圆了吗，这批注什么意思，不满意大家看不懂大结局吗？那你都写出来了还算毛的开放式结局啊！”
说完，她还是很难受地抱着书咆哮：“这作者想干嘛啊！”
苏千清脸色微僵，抬手尴尬地摸摸鼻子，拍拍陶星雨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下她。
别生气，批注是她写着玩的……
又不能说。
“我没事，”陶星雨深深地吸气，放下书，站起来看眼时间，天都快暗下来了，“饿不饿？我去做晚饭。”
苏千清黏糊地跟着她一起去厨房，笑着说：“我想吃昨天吃的。”
“泡面？”陶星雨皱眉，想都没想，“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撒娇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
陶星雨把新鲜食材拿出来，不去看她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心说，哪儿有天天吃泡面的。多不健康啊……
苏千清啧了声，也没纠结，盯着她手里的蔬菜，忽然说：“我讨厌吃青菜。”
“不行，”陶星雨挠下头，觉得自己凭空老了几岁，板起脸说，“不能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她闻言翘起唇，鼓着脸：“不吃青菜，就不吃就不吃！”
那双眼睛黑又亮，微低下巴盯看陶星雨，眼尾上扬，说是耍脾气更像在卖萌。
陶星雨：“……”
一秒，两秒，三秒。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她深呼吸，硬是扭过头当没看见，淡淡地说：“我最不喜欢挑食的人。”
“……”
苏千清不说话了，行吧，青菜就青菜。
过了会儿，陶星雨边洗蔬菜边问：“我明天就得去工作，大概有两天你得自己在家，怕不怕啊？”
“不怕的。”
怕也没办法。她叹口气，边洗米做饭，边嘱咐了苏千清很多事情。微波炉怎么用，电视机怎么开，少吃零食多吃水果，等等等。
—
《迷雾寻宝记》只是地方台的小综艺。
每期请四到五位嘉宾，参加一天一夜的户外探险活动。不但场地是在真实的户外，树林或深山，还有节目组设置的各种机关。中间可以随时放弃。走到最后找到宝藏箱就是胜利。
因为节目内容新奇创新，收视率就一直保持的不错，能上节目的艺人水平也都不差。这就是签大公司的好处，出道就有大力宣传。
陶星雨当然还不够格单人出道。
坐车几小时，一路开进山里。下了车，她终于见到自己的队友们。
她们的团有点特殊，特殊在于成员们并不属于同公司。她们是五个大公司同时推各种人设的偶像组成团，算是不景气的女团市场下的策略。
成员捆绑在一起两年保证不糊，能红最好，不红就两年结束各凭本事单飞。
公司之前培养出来准备组团的偶像，还没出道就先解约嫁人了，正好给陶星雨赶上。
所以她算空降。
另外四人明显已经互相熟悉了。她们站成一排，短裙或热裤，妆容完整，各有鲜明特色。
中间那个黄头发的女生先微笑着走过来打招呼：“陶星雨？哇，你好漂亮啊。我叫程琪玮。”
陶星雨笑笑，刚欲礼貌性客套回去。
“各位，我们有点赶，”旁边的编导见人到齐，客气地催促说，“先把你们各自的采访片段拍完，再去休息室里聊天，可以吗？”
几人忙应好。
全白色的拍摄间里，摆着个白色凳子。
陶星雨走进去，弯腰鞠躬打招呼，然后坐在凳子上，心里紧张面上却不露声色，微微笑着。
导播问的问题她们早就知道，问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目标之类的。
她一本正经地答完。
“听说陶星雨你很喜欢看书。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最近看的都是哪些书吗？”
“嗯……”陶星雨唇边带笑，眼珠转动，假模假样的短暂思考结束后，“刚看完的书是江秋的《青鸟殷勤时》，虽然是格局庞大的历史小说，却很有意思。”
“具体哪里有意思？”
编导小姐姐听到书名，露出极感兴趣的神情说：“我也很喜欢这本书，您能继续往下说说吗？”
这本书不但拿了无数文学奖，更是年度畅销书。
完全不是陶星雨以为的小众新书。
陶星雨微愣。她看完之后心情太差，都忘记去查别人的观后感了。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吴思乐在战火中长大，成为第一批远洋留学的人，当上麻醉医生。本来决心不嫁人，却被顾青亦打动。两人经历重重困难后，准备结婚前一个月，吴思乐不幸被炮弹砸中死亡。整个故事细节丰富生动……”
“等等等等，”编导十分懵逼地打断她，皱着眉说，“吴思乐不是和小哥哥去香港生活了吗？”
意外导播不知道，陶星雨顿了顿，很肯定地说：“吴思乐死了。”
“啊？！”编导满脸震惊，“怎么会呢。”
“前面杜万辉对吴思乐说过的话，船票只有一张，”她思忖着，还以为这书分批注和没批注两种，自己看的是惨无人道有批注版，于是解释说，“李文强的活就暗示吴思乐的死。”
“什么？！”
编导小姐姐眨眨眼，双唇微张，想要反驳她却不知如何说。满脑子都是：吴思乐死了。
本来以为是跟小哥哥团圆的结局猝不及防就变了。
而且她想来想去，越想越说不出反驳的话，前文各种细节，好像真的在暗示陶星雨的理解才是对的。
陶星雨怎样也不会料到，她把本来就她能看见的“惨无人道批注版”成功地发扬光大。
也没有料到，这本书的影响力有那么大。
最后节目播出，话题会爆的原因不是哪位女团成员遇见蟒蛇尖叫，不是谁谁落水，不是谁谁夺冠。而是她那一小段的采访。
打破无数江秋读者的美好的梦的采访，直接被推上热搜。
书迷起初绝对不信，愤怒地打开采访视频，看见陶星雨那张脸衬桃花瓣，美得古典大气，几乎完美无瑕的脸，气倒先消一半。
听完她语气温柔的解释。
书迷怔愣，书迷抽抽噎噎。书迷爆哭。

第9章
山脚下风景宜人，几乎能隐天蔽日的大片树荫下，头顶着的初夏炽热的阳光都不足为惧。虽然节目宣传说是一天一夜野外探险，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真的做足。
让群身娇肉贵的演员明星偶像们睡在山里一天？节目还有谁会来。
节目分成两块拍摄。
一天拍完，剪辑成两天的效果而已。
天蒙蒙亮，五个女生背着物品结伴进山，挑战寻宝。挑选物品的环节有精细台本，都是她们团的经纪人和节目组仔细协商，为了初次登场给观众留下印象而定的人设台词。
封闭的道具室，长方形木桌上盖着层黑绒布，摆满各种登山必备道具和用来搞笑的玩具。她们每人都有个不大的背包，只要装得下，装多少是没有限制的。
“地图指南针手电筒！”
“还有急救包冲锋衣！”
“拿拿那，都拿上。”
《迷雾寻宝记》每期节目的设计都不一样。往期道具都是随机扔树林里让嘉宾自己找，或者做各种奇怪任务才能兑换到。或许是照顾她们几位女生，规则显得简单了很多。
不过如果按公平原则，难的大概全在后面。
黄色长发的程琪玮正在主持大局，嘱咐队友拿这个拿那个。到底拿这好还是那好，大家偶尔间议论几句，忙着不停地往包里装物资。
装物资的时间是有倒计时的。
装进包里就是她们的，放外面的不算数。
镜头切到最旁边的女生。
赵安先把包装满。她捋了下齐刘海，看看也没有要帮忙的，就无所事事地拿起眼前的甩棍，在空中上下划动。然后手柄调整，对准自己的脑袋好奇地敲了敲。
“嘶……”
好痛喔。
镜头下，赵安忙缩缩肩膀。
她转头看周围，见成员们都在挑选道具没有人注意到她，便悄悄做个放松的吐舌表情。旋即皱着脸放下甩棍。
她是瓜子脸大眼睛，标准的齐刘海萝莉颜，粉色短裙角纹着米老鼠，满满少女感。
呆萌一幕，后期加工出来肯定吸粉。
镜头切到另外的旁边。
身高最高的队长杨紫艺，长发披肩，温柔地笑着，偶尔才开口给个意见。她旁边的徐晓旭也没怎么说话。
女团五位成员的初次登场，不能脑闹哄哄的。
立人设得分先后层次，否则观众记不住大家。
徐晓旭的操心姐姐人设先立起来。
她有张美艳的脸蛋，身材凹凸有致，说话却丝毫不矫揉造作，一副豪迈爽朗的东北大姐做派。语调还偏偏带点南方的软，自带反差萌。
“应该差不多了，还有别的要拿吗？”
“要不别带罐头吧，太沉，”陶星雨温婉地笑着，建议说，“打火机要带呀，虽然大概不用点火，但山里有蚂蝗。万一蚂蝗爬到腿上吸血，可以用打火机烫下来。”
“……”
她说完，全场静了静。
陶星雨心里一愣，不动声色地奇怪说，为什么大家不接话了？！
就算团队的默契还没练出来，就算她说的话台本上也没写，也不至于冷场啊。
不至于吧。
“有…有蚂蝗啊？”半响，赵安犹豫地开口，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搅动。
“就是那种会吸人血的恶心东西？”
“山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那不是河边的嘛。”
“对啊对啊。”
陶星雨目光往下看，发现她们穿的不是短裙就是热裤，只有自己是长裤。恍然大悟，难怪反应那么大呢。想象着蚂蝗那么恶心的东西或许就要爬到自己腿上吸血，还能淡定么。
“山里有山蚂蝗，还是成群结队的，”徐晓旭笑着帮她解释，“蚂蝗咬到你的话，轻则吸饱血自动脱落，伤口大概流血不止发炎留疤，重则么……”
“还有重则？！”
“当然有。”
赵安急切地看她，“你说呀，还卖什么关子。”
“败血症什么的吧。”
徐晓旭说完，除了她跟陶星雨，全员崩溃脸。
赵安弯腰，攥起拳头恨恨地敲下桌子：“赵六一想回家过儿童节，妈妈你来山里接我。”
她儿童节出生，小名赵六一。
杨紫艺弱弱地举手问：“导演，我们被山里的虫蛇咬到怎么办。”
导演满脸正色，保证说：“山里有虫子有蛇很正常，被咬也正常。大家放心，我有专家随行拍摄，受伤严重的第一时间送去就医，会保障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被咬也正常？被咬也正常？”赵安张着嘴，有点目瞪口呆的语无伦次，“被咬也正常？导演！真的吗导演？！”
徐晓旭很淡定，“你为什么要连说三遍。”
“因为……因为我有点精神不正常。”
导演不为所动，解释说：“真的，都是真的。”
“……”
无论怎样，节目继续往下走。
大山背靠森林，安静空旷，草木壮美，连绵不断的山脉让人有种走进另外时空的错觉。跟拍摄像的存在感慢慢变低，她们新鲜地打量着周围。
树木根深叶茂，枝叶葱茏严密扎扎实实地直插云霄，阳光像被隔绝一层。
景色特别美。
只是路不太好走，这里不久前好像下过雨，泥土踩下去软又湿滑，能印下脚印。徐晓旭拉住陶星雨的手说：“大家小心，别摔跤了。”
“我们先互相扶着走，等走习惯了，再松开。”
程琪玮拉着身边的赵安，赵安又拉着陶星雨，五人互相手拉手。短裙都换成长裤，她们是抱着必须找到宝箱的决心来的。
往期的成功率只有十分之一。
台本对她们有小小优待，却没给她们安排好胜利或是失败的结局，结果怎样全凭本事来。不提节目提供的奖金，她们本就是为了关注度来，当然想要获胜。
她们手里有简笔画的加密宝藏图，信息残缺，得在整片前山中找出节目组设计的线索。那么大的山，就算能通过找摄像头来确定道具位置。
摄像头也并不好找。
几个人光在走路，找了半小时，什么都没发现。
她们走到后面，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这儿，”程琪玮眼尖，忽然发现小树枝的丫间吊着东西，高声道，“我们找到线索了！”
“真的啊！”
赵安冲过去的时候被树枝绊倒，直接栽倒在地。
杨紫艺想去扶她，没留神脚下那块特别滑的土地，眼见也摔一跟头。
“……”
“我们F.N.女团，”杨紫艺队长发挥高情商的特长，边爬起来边跟镜头调侃，笑着说，“真要说抱歉，初次登场没有鲜花和短裙，只有气喘吁吁和越来越脏。”
“没事吧，”陶星雨走过去，微弯腰，双手同时把两人拉起来，“不只当心石块，这里的土也特别滑，估计往前有溪水。”
“我们星雨男友力爆棚啊各位。”
赵安站起来拍拍灰尘，开始星星眼吹捧陶星雨，“好有安全感。”
“……”
陶星雨仰头看树，这个高度让她脖子酸，“还是快把道具弄下来吧。”
“怎么弄啊，我们根本没那么高！”
树木静静地扎根土地里，不紧不慢地晃晃树梢，发出悦耳的沙沙。枝繁叶茂，至少有三四米的大树，她们抱着谁去够都够不到的高度。
“肯定有能弄下来的道具吧。”
陶星雨心想，节目组再变态，也不可能让各位偶像少女去爬树吧。
“应该有钩子之类的东西。”
结果四人绕着树转了好几圈，杨紫艺还试图掘地，都没发现任何帮助拿线索的道具。
“没有啊。”
“那怎么办，有谁会爬树吗？”
会爬树的陶星雨别过脸，装傻装树装空气，反正就是风太大，听不见。
开什么玩笑？
她好端端的女神人设，总不能头次上综艺就上树摘道具，随随便便完蛋吧！
“肯定有别的办法。”陶星雨很肯定地说。
她亲自围绕着这一棵小树，目光几乎把草堆里的小石子都看清了，愣是连跟长点的木棍都没找到。
仰头望望，吊在树枝上的是她们兜兜转转半天，才发现的一点希望。
“……”
为什么会这样。
陶星雨迷茫又不解，往后退几步，旋即借着跑步的冲劲踏到树干上。双手紧紧抓着粗糙的树皮，整个人趴在树上，靠双脚球鞋底的摩擦力，寸寸地向上挪。
她爬得极快，转眼手就拉住树干，把线索拿下来往地上一扔。
成员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队内颜值担当陶星雨，转过脸打量地面，手一松，双膝微弯漂亮落地。古典女神脸的小偶像，刚刚的上树够东西跳下来一气呵成，全程半分钟。
线索到手了。
“我靠……”
赵安不小心脱口而出的感叹词并不文雅，反应过来，死死捂住嘴，圆滚滚的眼睛溜溜地看着陶星雨，“大佬，还收徒弟吗？”

第10章
徐晓旭也服了，“真的深藏不露。”
“快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陶星雨拍拍手心蹭到的灰，把地上的东西拿起来。
一封卷起来的信，写着牛哄哄的四个大字：此乃圣物。
沉甸甸，拿手里还挺有分量。
程琪玮满脸好奇：“什么鬼啊？”
“圣物，听着很厉害，应该不会是整我们的玩具吧。”
“听着厉害才像是整我们的……”
话音未落，陶星雨就把信封里的东西拆出来了。是块长方形的令牌，凹凸不平，深褐色的塑料壳印着“圣物”两大字，除此之外，就是块平平无奇的牌子。
“玩具？”
“看样子是有用的道具吧。”
“有说明，”陶星雨翻过令牌，读那行小字，“持本令，靠近宝藏十米内即有感应。”
“我没理解错的话……现在，我们只要拿着这块牌子随便走走，”程琪玮忍不住叫了声，激动地问，“别的线索都不用找了，对吧！”
“啊啊啊！我们要胜利了！”
赵安仰头指着天，“就算，就算我们爬完整座山要六小时，也足够在天黑前找到宝藏啊。”
杨紫艺高兴地抱着赵安转了个圈。
结果，太阳快要落山，走得精疲力尽的五人，还是没有找到宝藏。那块令牌就跟整人玩具似的，无论去哪儿，都不会有任何一点反应。
“凉凉岁月……”
程琪玮咬咬牙，“闭嘴，不许唱。肯定还有哪条小路没走。”
“西边没去，其他全去了。”
“那就去西边。”
“现在就在往西边走。”
“刚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条河。”赵安于是改口唱，“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杨紫艺突然猛地跳了下，捻着嗓子，接道：“俺老孙去也！”
“去你个山更险来水更恶，”见队长这么个端庄淑女都蹦起来了，大家顿时嗨了，眉飞起舞地笑着合唱，“难也遇过，苦也吃过，走出个通天大道宽又阔……”
边唱边走，歌喉嘹亮。
“俺老孙去也！”
“去你个山更险来水更恶……”
女团Ｆ.Ｎ.初次登综艺，初次唱的歌不是经典老歌不是甜蜜小曲。
而是《西游记》片头曲。
也不知道这种团有没有前途的。
她们唱着歌，慢慢地走到大山最偏僻的西面。
“啊！”赵安忽然尖叫了下。
“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看那个，肯定是蛇吧。”
赵安用种轻飘飘，看似镇定却毫无底气的表情，指指前面草堆间露出来的条纹。恐惧某件事的人，往往抢先把那件事情说出来，以期待别人的反驳。
“嗯，看样子就是蛇。”
“……”
“有毒没毒？”
“没看见它的头，不知道诶。”
“……”
赵安咬住牙关让自己别抖，整张脸发白。
“没关系的，”程琪玮没想到她真那么怕，拍拍她肩膀，安慰说，“它敢咬你我就吃了它。”
“吃了它！吃了它！”
徐晓旭笑得露出门牙，抬手捂嘴。
“煮成蛇羹汤给我们六一小朋友补身体。”
“不要不要不要！”
她们几人离蛇还有五六米远，最多看见风吹动草丛露出相掩的花纹，并不显眼。太阳快要下山，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程琪玮提前掏出手电筒来。
“好啦，我们又不走那边，绕开来……”
徐晓旭话音未落。
陶星雨手里的宝藏牌“滋滋”震动。
同时，那条蛇缓缓地抬起头。
冰凉的眼睛遥遥地注视着她们，发出嘶嘶警告声。
赵安双腿控制不住地抖，扶着旁边的陶星雨说：“宝箱在那条蛇的下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
陶星雨并不怕蛇。
为了验证宝藏箱是不是真的在蛇底下，她拿着令牌，渐渐靠近。距离蛇只有一米远的时候，令牌开始跳红光。刚才还像整蛊玩具的东西，真的开始工作了。
——看来宝箱真在蛇下面。
赵安终于忍不住，扭头对跟拍导演说：“请问，你们是魔鬼吗？！”
“小心点，”节目组也不知道他们的宝藏还能出现个“守护者”，交头接耳片刻，暂时作壁上观地提醒说，“蛇会咬人的，注意安全。”
“蛇会咬人的，”赵安气乐了，跺跺脚，“谁不知道啊！”
“陶星雨，蛇会咬人的！！”
导演组顾不上跟赵安说话，看见陶星雨的动作，差点就直接跳出来拦着了。
山里的地面覆盖着各种石块泥土，杂草生长茂盛，蛇隐蔽于其中伺机而动着。四周也都是草丛堆，草有过膝，路对蛇而言是可攻可守的。
陶星雨手里没有武器，甚至连根树枝都没有。
她就敢放轻脚步，凑近去看蛇。
毕竟是农村长大的，田里没有蛇才奇怪呢。陶星雨知道蛇的厉害也懂怎么避讳，却完全不会怕它们。几眼下来，判断出：一条无毒的锦蛇。
山里最常见的那种，菜市场里卖的蛇肉也基本全是锦蛇。
那点危险性，在她心中无限接近于零。
“箱子好像真的在蛇下面，”陶星雨转头看着队友们，关照说，“我把蛇赶跑，你们离远点，小心它跑到你们那儿去。”
“诶你别……”队友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
她就捡起根粗壮的长树枝，去戳锦蛇周围的泥土。
虽然锦蛇性情暴躁攻击性强，但打草惊蛇，蛇是会更加避讳人的。按理来说，它见自己的警告无效，又反而被警告，肯定刺溜就跑掉了。
然而这条蛇格外的有勇气。
吐着蛇信子，冷冰冰的狭长眼睛盯着她，就是蹲着不走。
你是龙吗？守着宝藏箱子不放的。
陶星雨腹诽着，树枝直接戳住它的七寸，就在蛇尾用力拼命扭动的时候。她弯腰，手捏住七寸位置，整条两米长的蛇给她抓起来。
白嫩纤细的手，精准地抓住七寸。
锦蛇的身体尾巴疯狂扭动着，就是挣脱不得。
“……”
赵安紧张混着惊讶地张着嘴，一时忘记尖叫。
不管她们是走哪种人设的小姑娘，漂亮的脸蛋上，此刻都是同种表情。
抬眼看看左右，陶星雨飞快地找了个合适地方，小心翼翼，把手里的锦蛇一扔。
大概有两米长的蛇，三秒不到溜得无影无踪。
—
从下午到傍晚，似乎很缓慢，山里浓荫遍布，有种隐天蔽日的意思。眨眨眼，霞光就被一丝丝地抽走，只剩下淡淡余辉。
夜幕降临前，她们成功地挖出宝藏箱。
最后，捧着合影接受奖励的时候，每人的内心都是万分复杂的。
其中最复杂的应该就是陶星雨。
她想想做过的事情，头疼到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好家伙。
头次综艺，人设就崩得七七八八，七零八落。
导演组递话筒，让大家轮流发表下感言。赵安还没回神，第一个接过话筒，直愣愣地说：“我们就请陶星雨来唱首歌吧。”
“唱首歌？”程琪玮不明所以。
“啊，我是说……”她捂住胸口，缓了缓情绪，“说错了，我想让我们的陶星雨大佬发表感言。”
于是，话筒直接递到陶星雨的手里：“……”
“唱歌也行，”见她满脸无奈，根本说不出什么感想的样子，队员忙帮着打圆场说，“那就让星雨唱歌呗，请你唱首勇气给我好吗！”
“对对对，我们都特需要你的勇气。”
“好吧，那我唱歌，”陶星雨拿着话筒稍稍犹豫，眉眼弯弯地笑了下，点点头，“行，那就唱勇气。”
队员都表示侧耳倾听。
荒郊野外，没有音响没有伴奏，话筒也是低配档。一不小心就容易破音走掉的配置。
她握着话筒都没有酝酿，直接清唱：“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嗓音透亮清澄，几乎穿透进人心底的舒适悦耳，空灵不飘。
天生音准可以训练，天然音色很难改变，她两者兼备，
几句歌词过后。
众人同时掠过个念头：她为什么不去歌手solo出道？
就算没有这张漂亮脸蛋，陶星雨光靠唱歌也是能吃饱饭的。
一首歌，媲美原唱。
好听到炸裂啊！
知道陶星雨底细的徐晓旭，此时终于明白。
光华娱乐那么大的公司，就算青芒不接，也不至于拿得出手的练习生一个也没有。为什么还去素人里挑人？
就凭陶星雨这嗓音，没眼力签下她的公司又怎么能做成大公司。
不送她出道送谁？
赵安本还想加入她一起，来个活跃气氛的大合唱。
现在只好张张嘴，又傻又萌地拍拍手。
太强了，真的太强了。
唱那么好，谁要加入进去心理上会有股捣乱感。

第11章
酒店梳洗完毕，休整片刻，大家重新穿上干净的服装，夜里还要进山录个开头。剪辑之后，她们这个探险就变成一天一夜了。
“观众都不会怀疑的吗？谁会真的大晚上睡山里。”
“怀疑和争议都是收视率，管他呢。”
保姆车上，几人随口讨论几句。一天折腾下来，原先只是互相客气的五人，关系大大亲近。吊桥效应下，觉得自己的队员是世界上最好的队友！
程琪玮是习惯熬夜的人，兴致勃勃提建议：“等等去不去玩玩？我们几个还没有好好聚过餐呢。”
陶星雨头靠手肘撑着，打瞌睡说：“我不去了，太困了……”
“也对，工作太累了。”
“那我们过两天再聚吧……”
“后天就有工作，不着急的，就是，”赵安想到后天的行程，有点忐忑，“你们觉得那个答题比赛难不难？张姐说他们不肯透露题目。”
“应该还是给题的，”杨紫艺郑重思考下，猜说，“录制当天给，看几眼就收回去的那种。不会让咋们死得太惨掉人气。”
“有道理。”
“他们台的节目没有题库没有台本谁信。”
她们叽叽喳喳议论，又说要去哪台的综艺，到时候怎样怎样。
陶星雨困得睁不开眼，正快要见到周公的时候，车轮经过石块一颠，她的头成功撞到玻璃上。
清醒过来，捂着脑袋反应好几秒。
“你靠在我肩上睡吧，”徐晓旭看着好玩，把肩膀凑过去给她靠，“脑袋贴玻璃窗上要怎么睡嘛。”
聊天暂时停了停。
杨紫艺打量着车里的空间，说：“或者可以躺下来，头枕着我大腿睡，会不会舒服点？”
“不用，”徐晓旭伸手揽着陶星雨的腰说，“诺，还是借你靠着，就这样睡吧。”
“那你肩膀酸就叫醒我。”
陶星雨笑着谢过她，靠在她肩上。
这条路修的不好，车依旧时不时地颠着，靠别人肩膀比靠车玻璃靠谱多了。她实在困极，没多久就又迷迷糊糊起来。
隐约间察觉到，她们的交谈声比之前放轻很多。
头睡歪，徐晓旭还时不时把她的脑袋扶正。
让她好好地靠着，睡足一路。
保姆车跟校车似的，挨次停靠，把小偶像们送到小区门口。陶星雨是第二个下车，跟队友们挥挥手：“拜拜，后天见。”
“给我打电话啊，”赵安做个电话手势，“晚安。”
“好。”
陶星雨对着她们挥手，目送着车开远。
她们这个F.N.女团，看着有点胡来，五人出身不同公司，连张出道专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但陶星雨总感觉，说不定，就是个不一样的中国女团呢。
说不定呢。
—
陶星雨走进小区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夜风把她的长发吹乱，衣服单薄，身上没有任何外套。她抿抿唇，觉得最近天气怪异，时冷时热变得厉害。
加快步子回家去。
这个点，苏千清肯定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弯腰换鞋。
抬眼，发现客厅里的窗户没有关好，窗帘被风吹得飘动。陶星雨走过去关窗，路过沙发，脚步突然顿住。苏千清竟然躺在沙发里睡觉。
身上还什么都没盖。
“醒醒，沙发上是睡觉的地方吗？”
陶星雨拍拍她的肩膀，没反应，又捏捏她的脸，“会感冒的……”
话没说完，就发觉不对劲。
她的脸颊很烫。
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果然，一片火热。
陶星雨赶紧起身开灯。
白色日光灯下，苏千清睡姿像是怕冷得蜷缩着。双眸紧闭，两排睫毛又长又密，掩饰不住眼下乌黑的眼圈。苍白的脸颊透着不健康的红晕，唇干得发白起皮。
怎么才离开不到两天时间，就成这样了。
她心里一抽。
叫醒她带她去医院，还是盖好被子让她好好睡一晚退烧，陶星雨犹豫了会儿，想到家里连体温计都没有，决定叫醒她。
“仔仔，起床了，醒醒好不好？”
推几下没动静，又叫了半天。
苏千清终于眨眨眼，眸光几秒没有焦距，定定望着她那双带几分焦急的眼眸。认出是谁后，她闭眼，唇角扬起大大的微笑说：“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陶星雨摸着她滚烫的脸颊，“起床，跟我去医院。”
“不去不去。”头微偏，摇得像个小拨浪鼓。
“不去？”
苏千清理直气壮：“我从来不去医院的。”
她这种三岁小孩般任性不懂事的话，让陶星雨气极反笑，“那你就烧着吧，等烧得更傻了，就把你扔去马路上……”
还没来得及把威胁的话说完。
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脖子，紧接着，滚烫柔软的身体靠过来。苏千清只穿棉质睡衣，衣衫单薄，身材曲线全都贴在她小腹。熟悉的清香味随之扑鼻而来。
最要命的是，苏千清趁病撒娇卖痴，直接把脸埋进陶星雨胸前蹭啊蹭的。
她浑身哆嗦下，咬牙切齿：“仔仔！”
陶星雨使劲推开苏千清，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问你最后一次，去不去医院。”
她板着脸，语气是很凶的降调。
“……”
半响沉默。
“说了不去嘛！”苏千清翻个身，脸朝着沙发里面，双肩颤抖，竟然放声痛哭起来，“呜呜呜呜呜……”
“……”
陶星雨只觉得自己太阳穴要跳出来了。
她揉着眉心，听着她压抑的哭声，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纠结半天，有点懊悔地想，算了算了，生病就够难受了，不想去医院也是人之常情，为什么要去凶她呢。
“我错了，仔仔，”她蹲在沙发前，“说好养你一辈子的，不会说话不算话。”
“……”
没反应。
陶星雨语气相当温和，轻拍她的肩：“说句话啊仔仔，肚子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沉默片刻。
蚊子大般声音缝钻出来，“我不想去医院。”
“好，我们不去医院。”
“想吃方便面。”
生病的人吃什么泡面啊？她犹豫着。
苏千清根本没有转身，面朝着沙发，就像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撒娇说：“我就是想吃嘛。”
陶星雨无奈地妥协：“好好，方便面就方便面。你起来多穿点衣服，我现在去煮。”
“答应了？”
“答应你。”
苏千清转过身，手扶着沙发边沿，头晕乎乎地坐起来。扬起下巴看她，眼睛笑成月牙状，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根本半点泪痕。
陶星雨：“……”
装哭装半天，像模像样的。
她摇摇头：“行，改天给你买个小金人玩玩。”
五分钟后，煮好的方便面放在桌上。陶星雨边拿小碗装好让面快点凉，边冷冷地说：“我也没有说过，沙发上不可以睡觉的。你还睡，被子都不盖？”
苏千清像小学生挨训般低着头，万分诚恳地说：“床睡着不舒服。”
她微愣。
其实这套房子算是单身公寓，一人的居住面积绝对足够，却没有设次卧。她自己睡主卧大床，苏千清睡的是放书房的折叠床。
那床还是她住地下室时期的家当。
她以前睡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忘记了那床本身还没沙发好睡。
陶星雨长叹口气，把盛好的面放在她面前，“那以后跟我睡一张床吧。不许去睡沙发，听见了吗？”
苏千清软软地嗯了声。
碗里的面条已经不烫口，高油高钠的人工添加剂勾出诱人香味，面条软糯。她低头，筷子把面条夹起来送进嘴里，唇角略翘。
吃完，陶星雨收拾好碗筷。
“乖乖去睡觉，把被子裹紧。” 她拧了下苏千清的鼻尖，嘱咐说，“我洗完澡，你还没睡着的话，要打屁股。”
“嗯好。”
陶星雨洗澡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捡回个人来……
花洒把热水均匀散在她的脸上，闭着眼，水流温柔地划过每寸皮肤。她脑袋有点懵，这问题越想头越疼，咬咬牙，干脆把它团起来扔角落里见鬼去——就当仔仔是她亲妹妹。
反正现在，她也养得起她。
洗完澡吹干头发。
累了整整一天的陶星雨，觉得浑身酸软，她踩着拖鞋快步走向卧室。扑倒在床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下后再也不想动。
过了半响。
身侧紧挨着的人滚烫的体温，让陶星雨睡意消散大半。
她先帮苏千清把被子捂得更实，伸出手摸摸她额头。
黑夜里踌躇半响，又轻手轻脚地下床去。
拿来泡过冷水的毛巾，挤干叠成豆腐块，放在她的额头降温。
冷毛巾放在额头，发烧睡迷糊的人发出舒服的轻轻呻.吟。
不到五分钟，毛巾就被捂得不冷了。
陶星雨坐在床边，帮她反复换着降温的毛巾，偶尔拿餐巾纸沾点温水湿润她起皮的唇。
手撑着床沿打瞌睡。
长夜漫漫。
陶星雨不知道给她换了多少次的毛巾，苏千清的额头终于不烫了。她呼吸绵长，睡得很沉稳，烧应该退了。她看眼时间，凌晨五点半。
揉揉眉心，终于爬上床睡觉。

第12章
天很快亮起来。光从云中投出，光芒越盛，云层越像是镶着一层银色的边。窗户外，树枝与叶片沙沙拍打着，伴随着鸟声啾啾传来。清晨小贩开始出摊，许多忙碌的柔和声音渐渐变多。
苏千清慢慢睁开眼，意识恢复，察觉自己怀里正抱着个人。
棉质的黄色窗帘软软垂到地板上面一点，波浪弧度，投着窗外映进来的光芒。
她的手搭在陶星雨腰间，身子侧着睡，腿半贴着她的腿，只有薄薄的棉质睡裙隔在两人间，距离极近，苏千清只需往前一凑，就吻到她披在枕上的乌黑长发。
垂眼，她心里微惊，直觉有些太过亲近。
但感觉很好。
于是弯弯唇，满足地搂得更紧，闭上眼，准备睡回笼觉。
忽然想到昨夜。
就算浅眠，发生的事情也是有大概印象的。
苏千清睁开眼，抬头看着床头柜上塑料小盆里的两块毛巾和冷水，心中顿时漾着股极复杂的感觉，一边歉疚自己害她那么晚睡，一边又为她的温柔暗自开心。
旋即拧眉，思忖着，她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还是只有她是特别的？
想不出个答案。
苏千清垂眼，看见陶星雨松垮的睡衣领口，凹凸的平行锁骨。
怔怔地看半天，想起那句非礼勿视。遂回过神。
再抬眼，她的目光落到她那色如花瓣的唇上，犹豫着，还是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下。还觉不够满足，指腹顺着她的眉眼划过，顺势往下，手心蹭着她的脸颊。
她眼眸勾着水波，长睫微垂，沉静半响。
还是不够。
指腹所触的柔软，诱使她多做点什么。
苏千清收手，陡然惊醒过来。
看着沉在睡梦里一无所知的陶星雨。眼下的乌青，辛苦工作还熬夜看护她。她握着拳，心头骤然涌起复杂的暗恼来，觉得自己很差劲。
她不是真的白痴，得明白自己想干什么。
怎么回事？
—
中午十点，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响地不停。
陶星雨伸手去够手机，痛苦地睁眼看屏幕，是队里的小萌妹赵安打来的。
“喂，星雨吗？我们大家准备去荣阳路逛逛街聚聚，你也来好不好。”
陶星雨挺喜欢自己的队友，但明天就要继续碰面工作的，好像没必要再特别聚聚吧。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赵安的语气更加兴奋。
“今天聚尚周年庆搞活动，所有门店打八折，我们去买点衣服鞋子吧。”
买衣服？
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对的，是得去买衣服。
仔仔的衣服还是穿着她的。
“嗯好，那几点？”她没睡醒的声音带着十足沙哑。
赵安激动的语气顿一顿，疑惑着，“你怎么啦，还在睡觉还是身体不舒服？我们约的是十一点。你如果身体不舒服，就不用来啊。”
“我没事，”她清下嗓子，“那十一点商场门口见？”
“好啊好啊。”
“嗯对了…我家有个……亲戚家小孩，”陶星雨肯定要把苏千清带上的，“我想带来一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赵安语气轻快地答好。两人互道拜拜，挂掉电话。陶星雨看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到荣阳路的话，现在就得起床了。
她换好衣服，踩着拖鞋走到客厅里。
苏千清正端坐在沙发上，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托下巴，歪着脸不知道愁些什么。
陶星雨拖鞋底软，脚步声很轻。
她走到苏千清面前，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地铁卡，随口问说：“什么时间起床的？饿不饿，去穿件外套，今天带你去买衣服。”
苏千清被似乎被陶星雨的突然出现吓到。
托下巴的手慌乱放下来，身体顿时重心不小心往前倾，本来就只坐小半的沙发，身子就顺势往下滑。摔下来前，手还努力地划动几圈想保持平衡。
屁股还是落地，坐在软乎乎的长毛地毯上。
“……好啊，好饿啊。”
顿半秒，她还记得回陶星雨的话。
陶星雨见她坐在地上，双手臂敞开搭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傻兮兮的笑。不由笑出声说：“至于吗，带你去买点衣服，乐成这样了？”
“嘿嘿。”
她捋下弄乱的短发，露出清秀眉眼，还是傻笑。
—
聚尚作为个开在荒郊野外的高端商场，光鲜亮丽的外壳下，平常的顾客人数还没柜台和导购加一块儿多。谁知一遇见打折，分分钟挤满，菜市场般人头攒动。
赵安叹气：“失策啦，应该早点来的。”
她们已经血拼完一轮，手里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程琪玮点点头，揽着她躲过莫名其妙奔跑起来的大妈：“就只打个八折，大家居然那么激动。”
“毕竟都是大牌子，哪里会随随便便打折的。”
“可明明新款没折扣，热门色号的口红又是这个那个的没货……”
程琪玮话没说完，看见陶星雨身后沉默安静的苏千清，好奇道：“赵安说你要带个亲戚家的小孩，我还以为是七八岁的小孩呢。”
赵安跟她友善地打了个招呼，又问说：“你是星雨的妹妹，应该还在上学吧？大几了？”
“……”
陶星雨眼皮一跳，忙说：“我来带她买衣服，都不知道什么牌子适合她穿啊。”
“多大了？还要你来决定穿什么牌子。”杨紫艺笑着说，“你是姐姐也别管东管西呀。”
陶星雨担心地看眼苏千清，很怕她突然说出诸如，“我不大，今年才十二岁”这类傻话。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让别人拿看智障的眼神或态度，对待苏千清。
苏千清没说话。
她礼貌性地笑笑，然后垂下眼皮，跟在陶星雨旁边安静地待着。柔顺的短发贴在脸颊处，脸庞线条柔和，打扮简单舒服。就是很普通的，长相上佳清秀耐看，文静害羞的大学生模样。
陶星雨不由松口气。
几个女生继续讨论着逛街的话题。
她们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于是帮着陶星雨给苏千清挑衣服。
几家少淑女品牌门店，一一进去挑选。
除了陶星雨，几位准爱豆都是很懂时尚的小高手，帮苏千清挑的衣服就没有不合适或不好看的。
她们买完衣服就去吃饭唱歌。
玩了一整天。
傍晚站在路边，程琪玮还是不想回家，叹气说：“要不是明早有工作，怎么可能散的那么早。才七点钟，连酒吧都没开门呢。”
“好啦，明天凌晨的通告，还想玩到几点？好好休息吧。”
赵安忽然指着前面，轻声问：“那里在拍什么啊？”
“普通的记者街头采访吧。”
才议论两句，就见那位记者带着摄影师，径直地往她们这儿走过来。
“妈呀……”
赵安呆了下，忙垂眼，假装自己没有指过他们。
杨紫艺看着走来的人，轻声说：“确实是记者。”
“你们是那个Ｆ.Ｎ.女团吗？摄像机，来看这里。”刘维生走过来，面上带笑，“请问你们有兴趣接受个小采访吗？”
赵安张张嘴，实在没想到她们还能被认出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队长杨紫艺看眼她们，点点头说：“好啊。”
看见摄像机，苏千清悄悄退后半步，让陶星雨的身体挡住她大半。
这是她没有任何的思考，下意识地动作。
“观众朋友们，”记者对着摄像机笑笑，“四月二十三号是世界读书日，关于一些文学的常识，她们会知道答案吗？”
杨紫艺问道：“是我们五人想一个答案吗？”
“是你们轮流回答，只要有人答对，大家都有奖品。”
“明白了。”
“那么请问：对中国文坛贡献极大，有中国“高尔基”之称的作者是谁？”
刚出道的五个女孩子，说是十八线女团都在夸她们了。谁能想到，出门逛个街唱个歌，回来还能遇见著名电视台的街头采访。记者还能认出她们来。
只是没等高兴，就被问题难住了。
九月二十八号全民读书节……不知道，没听过。
有中国“高尔基”之称的作者是谁？
那又谁知道。
几位并不爱读书的小姐姐顿时满脸迷茫，互相望望，同时在别人脸上看见自己的表情。要轮流回答，站在最左边的程琪玮皱着眉头，摇摇头：“我不知道。”
轮到杨紫艺，她半好奇地猜说：“是老舍吗？”
“不是。”记者语气带笑。
镜头给到旁边的赵安。
赵安垂下脸，拿手轻轻拍下额头，做出很可爱的思考姿势。“嗯……”
她正答着。
旁边的陶星雨拇指轻蹭了下食指侧，脸上提心吊胆的平静。
别的女生答不出没有关系，露个脸而已。她却走公司安排的“爱读书女神小姐姐”人设，这种街头随机采访答不出，刚造出来的人设就真不稳了。
陶星雨本来就读书少，搜肠刮肚也说不出古今中外的几个作者名字。心中紧张，顿时一个都想不出来。眼神晃动，下意识地看眼旁边。
站她身后的苏千清往前半步。
镜头死角处，在她耳边轻声飞快地说：“鲁迅。”
“鲁迅？”她茫然地偏头。还没有来得及问出来，镜头已经转来，特写她了。

第13章
“鲁迅。”
镜头扫过来，陶星雨心里还怔怔的，唇角愣是条件反射地扬起来。一双翦水秋瞳映着路灯的光，温和地弯着笑，好像得很胸有成竹的样子。
肯定地说出答案来。
内心不停打鼓。
“恭喜你，答对了！”记者面露惊讶，很快笑着恭喜说，“我们目前随机采访的十六位路人，只有你答对了。看来平时真的很喜欢阅读啊。”
陶星雨只好笑笑。
“世界读书日是……”
记者对着镜头絮絮叨叨地说总结词。她满头雾水，忍不住偏头觑眼苏千清。
看前面几个队友的回答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人人都会的题目。
什么情况？仔仔这个小傻子怎么知道答案。
苏千清平视着前面，脸上没有别的情绪，对自己答对题目的事丝毫不意外。迎上陶星雨的视线，顿时露出一抹乖巧笑容。
陶星雨：“……”
“我们有一整套的年度十佳新书送给你们。”
记者把助理抱了大半小时的整箱书拿过来，打开，六套书送出去，瞬间完成任务。
眉开眼笑，对摄像机最后总结说：“马上就是四月二十三号，世界读书日。希望大家抽空坐一坐，读半本书，共创全民阅读社会。”
拍摄结束，正式收工。
“真巧，好久没有见面了，”刘维生冲着杨紫艺点点头，打个招呼，“我要赶紧回去交稿子，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该我请你吃饭才对。”
杨紫艺笑着客套句，唇角弯弯，跟他挥手拜拜。
队友们这才醒悟过来。
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因为出道而知道她们这十八线女团。人家就是亲友团成员。
赵安看看他的背影，看半天，又转头看杨紫艺：“我就说嘛，怎么还有人能认出来我们。那记者是我们队长的朋友？”
“我高中同学。他高中就说要当记者，没想到还真当成了。”杨紫艺拍拍手里沉重的套装书，笑着说，“星雨真给我们长脸，我连高尔基是谁都不知道。”
“对啊，我就知道他是作者，”程琪玮说，“至于是哪国人，写了什么书就全不懂了。”
“我还以为高尔基是物理学家来着……”
陶星雨犹豫地笑着，为保护自己，没实话实说地告诉她们。只点点头说：“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家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道别完，陶星雨带着苏千清走进地铁口。
没有电梯。灰色的长长阶梯，一步步往下走着，她心里酝酿着，事情的怪异感越放越大，按耐住没随口问。仔仔到底是怎么知道鲁迅有中国的高尔基之称。
怀疑让细节放大。她平时觉得还挺正常的事，也变得不太对劲。
智障小孩，语言表达通顺流利，举止礼貌大方，还能在家娴熟的撒娇使性哄人，在外面乖巧的安静懂事……
怎么可能呢？
去唱歌前，她们在旁边的餐厅吃了顿烤鱼。
苏千清不爱吃鱼，她没吭声，但从头到尾就没吃几筷子。
“饿了吧？”陶星雨絮絮叨叨她不该挑食，到底心疼她，从本来能直接到家的地铁里中途出来，外面就有家肯德基，“不喜欢吃鱼，你要进店前先说出来。”
苏千清垂下眼皮，“我不知道自己吃不惯鱼的味道。”
“鲜虾鱼板面你不是吃得很开心？”
“鱼板面里没有鱼。”
“……”
陶星雨一时竟没话反驳。走到柜台，帮苏千清买了份鸡腿饭的套餐。
“饭要等五分钟可以吗？”前台小姑娘画着淡妆，微笑着指指身后的保温柜，推荐说，“现在汉堡全有喔，不用等。”
“想吃吗？”她转头问苏千清。
苏千清看着牌子上的汉堡图片，觉得嘴里一阵油炸鸡肉的油腻味道，条件反射摇摇头。
陶星雨说：“没事，那我们等好了。”
“打包还是这边吃？”
“这边吃。”
买好饭，陶星雨端着托盘，找到窗边角落处的僻静位置坐下。边把饮料的吸管插好，边平静地说：“仔仔，我得带你去医院。”
这是她思考一整路敲定下来的。
智力缺陷没办法治。对智障孩子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多点耐心陪伴，再把她送去特殊学校，学点今后能赖以谋生的一技之长。
陶星雨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收留她，却没为她做过任何长远的打算。
她根本没考虑以后的事。
也不想把苏千清送去特殊学校学技术。
但如果苏千清不是纯粹智力障碍，而是别的什么原因，变成孩子般稚气。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父母是谁家在哪里。那她必须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再想以后。
首先得带她去医院检查大脑。
苏千清微微怔愣，旋即问：“就因为我知道中国的高尔基是鲁迅吗？”
陶星雨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
“姐姐，”她拿起黑色的塑料叉勺，目光真诚，漫不经心的语气更加有说服力，“昨天新闻里说的，读书节是莎士比亚的生日，走向阅读社会，还重点介绍了鲁迅。”
陶星雨：“……”
她心想说，谁家智障小孩有你这样条理分明的？
陶星雨更加怀疑，她有装疯卖傻嫌疑，得去医院治治好。
“这个这个，”苏千清挖勺饭，满脸幸福地举到她唇边，用从来没吃过的感动神情说，“这个饭好好吃啊！姐姐你快尝尝。”
“嗯。”
陶星雨凑上前，就着她的勺子吃掉。咀嚼着的时候，面带复杂。
不是不好吃。而是，这就是肯德基里的普通米饭套餐。
她以前初来北京，还在辛苦打工的那段时间，都没有再把这当成稀罕东西了。
“超级好吃，”苏千清微微眯眼，把饭一勺勺往嘴里送，片刻腮帮子鼓鼓，“真的好好吃啊。”
国外的肯德基非常凄凉，更不会有米饭之类的花样。
她自己吃了几口，觉得特别新奇稀罕，又忍不住地想分享给陶星雨尝尝。
还不住的夸。
完全小乡巴佬一个。
陶星雨顿时又心软了。会察言观色又怎么了，这不正是她们那些弱势小孩必备的手段。她语气温柔得近乎哄着说：“后天跟我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好不好？不打针不疼的。”
“不要。”

第14章
四月末接近进入立夏，气温早就升起来。
陶星雨穿着薄薄的开衫外套，头戴黑色防晒帽，站在梧桐稀稀疏疏的树荫底下热得后背渗汗。她担心地想，仔仔在家里热不热。
就算她会开空调，遥控器也都收在柜子里锁着。
谁知道今天会是这种的高温。
黑色保姆车停靠边停住。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清凉顿时迎面而来。
“星雨接到，”杨紫艺给陶星雨挪开空位，笑着说，“还差一个徐晓旭。”
“本来凌晨的飞机，到那儿还能睡觉休整下。现在飞机取消航班，我们延误到这个点……岂不是到那儿就得直接开始录，饭都没得吃？”
经纪人张倩文转头看眼抱怨的程琪玮，回答说：“确实没有休息。到了就去现场彩排走流程，我把酒店都取消掉了，寒暄饭局也推了，录完直接飞回来睡觉，明天早上还要见你们新的舞蹈老师。”
赵安“啊”了一声：“饭局没了？天哪，我岂不是没法跟范志毅小哥哥聊天了。”
“以后还会有合作机会的，”她语气并没多失望，张倩文还是尽职地提醒说，“不过要注意分寸，贴得太近容易被人家看轻，还会被他的粉丝骂。而且女团两年内是一律严禁恋爱。”
赵安很识趣，忙保证说：“不会的，张姐你放心，说喜欢他就只是瞎嚷嚷的那种。”
“聊天交流还是可以的，他业内口碑不错，人品也可以。”
赵安嗯了声，乖巧地点点头。
陶星雨闭目养神。快睡觉之际，还在烦恼，该怎么说服仔仔带她去医院检查脑子……
还有，不知道她在家热不热。
两小时不到的飞行时间。
从机场出来，天色渐暗，距彩排只有半小时。
刚到休息室里，导演组就赶紧把题库拿出来给她们看。
答题节目，拼知识储备量。
她们几个普普通通的小偶像，参加节目是为曝光度，知识不够就题库来凑。总不好让几个青春少女站在台上，两道题的功夫全员下场吧。
这还算是F.N女团的半主场。
她们跟在宣传电影的准二线明星团后面，整队上场答题。第一关是随机各方面的五十道选择题，轮流回答，答错淘汰。
时间很少，十几分钟后就是彩排。
她们拿到题库就开始背。
陶星雨没多注意题目，匆匆扫过一眼，能眼熟住答案就足够了。
不知道是节目组小看了女团的背诵功底，还是运气降临。彩排过场结束，录制开始的十几轮题目下来，F.N女团五位成员还剩四位。
五十道题如果可以全部答完，再接受十道闯关考验，她们就算是通关成功了。
“以下哪位不是竹林七贤。”
“何宴。”
“图片题。这副作品的名字是？”
“唐宫仕女图。”
“……”
二十题答完，程琪玮答错下场休息了。
又二十道题目答完，还剩徐晓旭和陶星雨两人。
——直到最后十道题答完。
“恭喜我们F.N女团的陶星雨、徐晓旭两位第一关闯关成功。”主持人激动地鼓掌，“继续打擂台，请选择一块你们擅长的方向。”
答题机器浮现出四块选项：数学、文学、天文、历史。
陶星雨想选文，又没敢选文，怕自己会答错很简单的题目，人设崩掉。但喜欢读书的人设，不选文学相关的问题好像又很奇怪。
这一轮没有选项，猜错就假装失误懊恼，靠演技蒙混过关行不通了。
不知道就只能僵着，很难看的。
陶星雨犹豫着，问身边的徐晓旭说：“你擅长什么？”
“我比较擅长历史，”徐晓旭就似解语花，眼眸盯着大屏幕的四块格子，面带为难地说，“你想选文学对不对？可我都不怎么看小说的，怎么办。”
“没事，”陶星雨正好“善解人意”地说，“虽然我历史知识还给老师了，但题目还是看得懂的，也能答答。那接下来就看你了。”
没等徐晓旭再谦虚推辞。
她点了下写着“历史”的圆润方块，提交。答题开始。
主持人微笑着说完一长串的赞助商广告词。
“好，接下来，答题继续。”
大屏幕上开始跳字。
最后十题题目没有选项，答错没关系，二十秒内说不出正确答案就被淘汰掉。到最后两题，有个略显鸡肋的场外连线求助机会。
“西汉时期，昭君出塞，王昭君嫁给呼韩邪单于时，是哪位皇帝在位”
“汉元帝。”
“‘玉桃偷得怜方朔，金屋修成贮阿娇。’这首诗和西汉的哪位皇帝有关。”
陶星雨只记得一个皇帝：“汉武帝。”
清脆的“叮”声，竟猜对了。
下一题，徐晓旭也很轻松的答对。
陶星雨揣着忐忑，面上装着笑意盈盈，竟然也答对了。幸亏她记忆里比常人要好，题库里记的答案都有影响。相似的题目，答案多猜几个基本就对了。
又轮到徐晓旭。
“顺治出家是清宫疑案之一，据说他因董鄂妃的病死而消沉出家五台山，历史上的顺治帝其实并未出家。请问，顺治帝的法号是什么？”
什么鬼？不是说他没出家，没出家又哪里来的法号。
陶星雨面无表情地想，问题真是越来越变态了，题库几乎没用了。
徐晓旭估计答不出。
那她下一题估计也得结束。
谁知徐晓旭愣都没愣，淡定地说：“行痴。”
清脆的“叮”声。
陶星雨忙偏头看她，心道，原来她是真懂历史的。
题目立刻轮到她，这道简单到不可思议：“宋朝前是哪个朝代。”
“唐朝。”
又是清脆的“叮”声，题目只剩两题。
“第八题，”主持人拿着台本，感情丰富地停下渲染气氛说，“只要答对最后两题，F.N女团就是答题成功了！她们将获得我们的……”
一长串的奖品名称报完。
“那么请问，秦始皇修建长城是在几几年？”
徐晓旭突然卡壳了。
她眼珠转动，垂下脸，简单地思索着：“公元前……前224年。”
答案错误。
镜头转到台下观众。被淘汰的成员坐在第一排，满脸激动地握拳，对镜头喊道：“F.N加油！徐晓旭加油！F.N加油！徐晓旭加油！”
“226，216，246……”
徐晓旭快速地报出年代，却没有正确的。
时间过掉大半，滴滴滴的秒表声音下，她紧张地抿着唇思考。
“三秒倒计时结束——”
主持人满脸遗憾地说，“正确答案是，公元前214年。差一点点，真的好可惜。不过，没关系，我们F.N还有一名特别厉害的成员站在台上，她答对最后的三题，就将是整个团队的胜利。”
“交给你了，星雨，”徐晓旭笑着比划个胜利手势，“加油。”
陶星雨：“……”
啊？
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答题已经继续了。
“‘我且为君槌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鹦鹉洲。’是哪位诗人所作？”
不是历史题吗？她根本没听过这诗。
陶星雨沉默半响，感觉一阵窒息，耐着臊：“……李白。”
决定绞尽脑汁，把说得出的所有诗人名字全说一遍。
结果刚报一个李白，又是清脆的“叮”声。
底下观众开始鼓掌欢呼。
“最后一道题目！据史料记载，中国曾有过数以千计藏书楼，其中最负盛名、最有影响力的四大藏书阁，分别是？”
陶星雨：“……”
藏书阁？她根本没听说过。
没想到一路的答题顺遂，却要死在最后一题上。她张张嘴，发觉连乱猜都不知道该猜什么，什么藏书阁？
“你有一次场外连线的求助机会仍没使用，”主持人赶紧提醒说，“最后一题了，该使用了吧。”
“嗯。”
“暂停倒计时。”
陶星雨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主持人补充说：“除了场内已经被淘汰掉的队友之外，想要连线场外的谁，都是可以的。”
“……”
她不由愣住。
没人想到她们能闯到最后一题，这一幕也没有彩排过。最后的电话求助是怎么回事，当然也没人跟她们好好解释过。
没想到是要自己给亲朋好友打电话。
她孤身北上，以前的朋友早就没有联系。微博认识的网红本来都挺塑料花友谊，她转行进演艺圈后，再多联系就不合适了。
除了队友，没有朋友。
舞台中央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陶星雨唇角带着笑，目光却有些凉。
还能给谁打电话呢？
在圈外没有朋友，圈内又还没来得及拓展自己的人脉。家里只有大字不识的妈妈，摔坏脑子的妹妹，早断掉联系的吸血鬼亲戚，和因为故意伤人而蹲进局子里去的继父。
她能打给谁呢？
张姐赶紧上台把手机交到她手里。
陶星雨被逼到这种地步，打开手机通讯录里的一排列表，想到的竟然只有公司老板，以前合作过的几位投资人摄影师。
拔出去前，她突然顿住了。录制节目却连线这些认识没多久的普通人。
多不合适啊。
主持人见她迟迟没做决定，笑着提醒说：“我们没连线前不算时间，电话打通，只有二十秒倒计时，基本上不够查资料，所以是得好好挑个博学多才的朋友。”
博学多才？
可能因为昨天也答过题。
陶星雨脑海里突然冒出仔仔的身影，旋即被这念头逗乐，微微翘起唇，心里一松。
无论如何，她还有仔仔。
切到拨号键盘，她往家里打电话。
当然没奢求能得到答案，仔仔昨夜确实说对了答案，那是正好赶上的新闻里看见过。这种严肃的历史题目，电视里不会有。
“嘟嘟嘟——”
全场免提，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喂？请问哪位。”
单个喂字，尾音些微的上扬。
声音如溪水流淌过珠宝般熠熠的清亮，又隐约多些温和，悦耳得让在场的观众竖起耳朵来。语速不快不慢，有种平铺直叙的干练感。
完全没有在家时，对她撒娇的那种软糯娇甜奶声奶气。
陶星雨一愣，差点以为打错。
低下头，目光飞快地确认一遍号码，试探着：“喂？”
“姐姐？”
她只喂一声，电话那头的苏千清立刻听出来。
语气比刚才柔和不知多少倍，隐带笑意：“怎么啦？”
“我现在在录节目，”陶星雨回过神，赶紧盯着题目，答题屏幕的两团光亮映在眼里，“有道题目答不出来，你帮我想想看……最有名的四个藏书阁叫什么。”
抬眼看十秒倒计时。
陶星雨漫不经心地想，等跳到五秒，就得做出焦急的表情催一下。再五秒，就可以结束录制回家休息了。
结果停顿不到半秒，苏千清咬字清晰地说：“北京文渊阁，沈阳文溯阁，承德文津阁，杭州文澜阁。”
“……”

第15章
录完节目，天彻底暗下来。
车堵到下了高架，终于开始畅行无阻，路灯连着路灯，夜晚的城市照得光辉繁荣。导航的声音不时响起来，除此之外，还有叽叽喳喳的聊天。
“没想到他真的是挺老干部的性格，本来以为是走人设装的……”
开去机场的保姆车上，程琪玮正激动地和赵安讨论着关于范志毅的八卦，徐晓旭靠在赵安肩膀上闭眼睡觉，杨紫艺低头刷朋友圈。
杨紫艺抬眼，就看见陶星雨独自望着窗外出神。
不由压低声音，疑惑地问程琪玮：“星雨她怎么了？”
程琪玮诧异地看眼陶星雨，毫无婉转地直接问说：“星雨，你怎么啦？”
赵安：“星雨怎么了？”
张姐闻言也转过头说：“陶星雨怎么了？”
陶星雨：“……”
她转过脸，对上几张担心的目光。好奇地问：“我怎么了？”
“……”
“你没事儿？”杨紫艺说，“就看着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也不说话。”
陶星雨笑笑说：“我当然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今天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对，谁能想到我们两次综艺都能拿奖，都快能靠综艺发家致富了吧哈哈哈！”
“那是不是累着了？我看你脸色真的不太好。”李紫怡关心地说，“也怪行程超赶，饿到边化妆边吃盒饭，真的辛苦了。”
陶星雨摇摇头：“我感觉还好。”
“是还好，”张倩文提醒她们说，“你们刚出道行程不多，还能玩玩。接下来几个月就主要忙专辑的事，你们运气不错，舞蹈老师正赶上个有空的大咖，不过他脾气大，也没定下来。”
“还没定下来？”
“他是带天团的，据说能一眼看出团有没有红的潜力，没出息的团他不带。所以哪怕推掉饭局，也要让你们早点回家休息，明早精神饱满去见人家。”
“啊……”她这话说完，几个小姑娘顿时紧张起来。
“是男老师吧？他……”赵安磕绊下，她自己也不知道该问什么，目光忐忑。
“没事儿，”对上几双闪着紧张的眼睛，张倩文忙笑着安慰说，“他说好听话你们就相信。说话不好听，都当他装逼。反正他欠我们老板的人情，明天走个过场，还是会带你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大家稍稍放松下来。静默半响，重新聊起来。
“话说，星雨的妹妹好厉害啊，”赵安感叹说，“现在大学生都那么厉害了。我连四大藏书阁是啥都不知道，她还真能立刻就把名字说出来。”
“对啊，上次见面没看出来，没想到是个小才女。”
赵安歪歪脸，说道：“长得也挺漂亮，学校里肯定很多人追吧？”
“……”
陶星雨张张嘴，发现说不出任何话来，就只好扬扬唇笑着。
心里复杂得不行。既有点莫名其妙的开心骄傲，又带着更多对未来情况失去预料的惊慌失措。
仔仔好像不傻。
那她不傻，为什么不回家。
—
七个小时前。
陶星雨刚出家门，苏千清就无聊到躺在地毯上打滚。
片刻起风，厚厚的云层被吹走，金光灿灿的太阳顿时从窗户中透进来。室内温度慢慢变高，她躺在毛毯里刚刚滚了五圈半，顿时热得出汗。
站起身，她赤足跑去把窗帘拉上了。
对电视机的新鲜感早就过去，懒得打开看。
苏千清躺在沙发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想事情。习惯性地眯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垂下，眸光映着沉沉的淡漠。只有陶星雨不在家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百无聊赖，委屈是没有什么委屈。
失去记忆也好，独身一人也罢。
起初的惊讶很快过去，情绪也没多大波动。苏千清模糊记得，自己是头磕到的哪儿撞的。这种失忆很短暂，近几天，她已经能想起来挺多事情了。
虽然还不记得自己是谁，家在哪里。
但她身边有陶星雨。
脑海里思忖着那些有的没的。
她合上眼，躺在沙发上渐渐睡着了。梦里似真似假的，带着安全感的黑暗朦胧又破碎的画面。阳光晒到身上，草坪冒着绿意，学士服下露出脚踝，裸色高跟鞋清脆地踩在水泥地上。
谁和谁拍照合影，谁和谁说话交谈。
转眼变成晚上。
不同肤色的人聚在一起，全部正装出席，拿着酒杯。变成越来越少的人，几人聚着说话，身上长袍变成深蓝色。有人和她打招呼叫她的名字。
……
室内温度越来越高。苏千清的睡梦很浅，稍稍翻身，就清醒过来。
她抽出压得发麻的手臂，在脸颊边扇着风，活动活动。
圆而眼尾微翘的眼睛睁大，左右转动，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慢慢肯定着：梦里的片段应该全都是她的记忆。
那人最后，在叫她什么？
苏千清平静地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背后渗汗，黏糊糊一片很难受。
她于是起身坐起来。
迎着光，白皙的面容映得没有丝毫血色。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梦里的人，眉眼渐渐模糊起来。苏千清皱着眉，越努力想，越是记不起来，心中不由浮现一丝烦躁。
重新躺下。
天实在太热，再睡也睡不着了。
她心烦意乱地打开电视机，调到新闻台，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本地的新闻正在重播，正好昨晚没看。
“全力打造国际一流的商贸环境……市委加快批准……改造工程……”
主持人用平稳清润的声音播着新闻稿，镜头切到会议画面。
正中央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衬衫，面无表情往镜头一瞥。
苏千清像触电般，突然浑身一震地坐直身子。
她紧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无视旁白的播送，没有字幕显示出姓名和职务。镜头转换到别处，过几秒，拍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
停顿短短半秒，这条新闻的播放结束了。
新闻上明明没有标出任何身份标识。
苏千清眼眸映着电视剧里的光，忽明忽暗，有些变幻莫测。下意识地，脑海里很快认出这人的身份来——
长希集团现任主席，苏贵诚。
她喉结微动，低下头，手指轻轻按压酸胀的太阳穴。
再一抬头，脑海里忽然晃过清晰画面。
“千清，你在外面读书要注意安全，认真读书，多多联系家里，”顿了顿，常年开会练成的公式化语气消失，他柔和地说，“主要是注意安全。”
“知道了，叔叔。”
叔叔……苏贵诚是她的叔叔。
那她叫什么？苏千清用力地按着太阳穴，半响，长长叹气。
苏千清。
她的名字是苏千清。
江行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的独生女，长希集团主席的侄女，市长的外甥女；资深国家安全顾问是她的堂哥，电视新闻首席主播是她的堂姐。大表哥是投行出身的世界名企高层，二表哥是金融届大律师。
她是家族这辈里的最小，刚博士毕业的苏千清。
怔怔地回神，她突然想到回国前的那天。
图书馆遇见对中国文化深感兴趣的天才西蒙。
一双湛蓝的眼眸，高高瘦瘦的白人少年。喜欢穿白背心和大裤衩，露出根根分明的纤长汗毛，整天埋头研究汉字，中国古代文学。博士读到第五年还不想毕业。
他说：“千清，你最近别出门，算卦说你最近很凶……但我还算一次，你会逢凶化吉撞桃花。”
一瞬间，记起从头到尾的事。
苏千清：“……”
双手捂着脸，埋在臂弯里发愣。想她八岁读通《周易》，九岁学完《道德经》，算命居然输给个连“濟”字都不认识的外国人。
确实，她刚回国就出意外，也确实，逢凶化吉。
……至于撞桃花。
苏千清心中闪过陶星雨的脸，那张令人惊艳的漂亮面孔，想到她极其温柔地说：“仔仔，你来，你过来。”
呼吸放慢一拍。
电视机旁放着的电话响起来。
苏千清犹豫一下，踩着拖鞋去接。这年头，谁家里还摆着座机的？
“喂？请问哪位。”
“喂？”
“姐姐？” 她听见是陶星雨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和，扬着唇说，“怎么啦？”
“我现在在录节目，有道题目答不出来，你帮我想想看……最有名的四个藏书阁叫什么。”
苏千清也没多想，回答说：“北京文渊阁，沈阳文溯阁，承德文津阁，杭州文澜阁。”
“……”
电话那头，陶星雨明显是愣了下。
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重复。她答完题目，然后和她说声拜拜，挂了电话。
苏千清：“……”
她听着电话挂断后的盲音，恍然反应过来。
仔仔好像不能知道这个？

第16章
苏千清悬着心，等到晚上九点半，门外终于传来钥匙声。她立刻站起来，在钥匙打开门前那刻，从里面把门开了。
“怎么，”陶星雨一愣，“怎么还不去睡觉？”
苏千清小心翼翼地打量她脸色，丝毫没有放松，假装自然地笑着说：“现在还不晚呀。”
陶星雨看眼手机时间，边换着鞋，边问说：“晚饭吃过没有？”
苏千清乖巧地点头：“吃完了。”
其实没有。
“那就好，”她点点头，把脸上的疲倦之意收起来，慢慢地坐在餐桌的椅子上说，“你坐下来，我有话想问问。”
苏千清心里一紧。
她想天真无邪地问句怎么了。张了张嘴，又按在喉咙里。先静观其变吧。
坐下之后。
陶星雨没说话，她也没有开口。
就隔着一张桌子的半米距离，两人相对无言着。
苏千清心想，爸爸从前就教过她，可以不说真话，但绝不能撒谎。两者区别在于——说谎就得一辈子圆谎，早晚要露出破绽和马脚。
她垂下眼皮，长长睫毛遮挡住眼底复杂，唇紧抿着。
双手交叠在膝上，身上穿着卡通熊猫的睡衣，踩着的拖鞋也是软软的熊猫头卡通款。背依旧笔直，完全不靠着椅背的坐姿。
姿态从容，分明就是家境教养都好的表现。
陶星雨注意到这点，神情微怔。后知后觉地想，自己是多迟钝之前才没有多心。
真正的智障儿童，坐着的姿势几乎都是歪歪倒倒的。她在家乡村的里遇见的那些弱智小孩，缺乏教育，七八岁甚至连路都不会走。十七八岁，他们话都说不清几句。
自己是有多么的眼瞎，才会下意识地把苏千清也划分进里面。
“智障根本不会是你的这种坐姿，”叹口气，陶星雨眼神复杂地说，“你明明不傻，没有必要和我装。图什么呢。”
苏千清沉默不语。
冥冥之中，她察觉到，如果她找回属于她的全部记忆，如果一切恢复正常。陶星雨和她的关系将会变得难以捉摸，最后如温暖下的雪花般，几乎慢慢消散，自行分解。
谎言开头，就得继续往下编。
不想要去医院治脑子，也不急着完全找回记忆，能想起来自己是谁就足够了。
她在这儿待得很好，还想继续待下去。
“姐姐，我确实不是傻子。只不过是失忆了。”
她做出一副坦诚的姿态，语气低沉。
“失…失忆？”陶星雨反应了一下，很快相信她，沉默片刻，旋即用不知什么心情说，“怎么会的……那我后天带你去看医生，看看这个该怎么治，或者直接带你去派出所吧。总得先帮你找到家人。”
苏千清不辩喜怒地垂着脸。
心说，果然啊。
“我妈妈说，女孩子坐在椅子上是不能靠着椅背的，”她抬眼，语气轻轻地解释说，“我小时候，她会在家里的椅子后面放很多刀片。如果不小心靠到，就会割破划伤——就再也不敢往后靠了。”
陶星雨皱了皱眉。
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严格的妈妈。
仅有的真话已经全部说完。
苏千清调整语气，往下瞎编说：“后来，我的大哥哥要准备娶媳妇儿，妈妈就想把我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换嫁妆钱，我不乐意嫁过去，从家里跑掉了。”
话顿一顿，她把脸埋在手心里，拼命酝酿哭腔，“姐姐，我真的不想回去，至少至少，能不能让我再住两天。和你住在一起的日子，真的特别开心……”
“你……”
陶星雨一时震惊住。
在她眼里，苏千清就应该是那种家室优秀，教养极佳的小孩。毕竟她知识丰富，礼貌懂事，还有落落大方的神情姿态，根本不像是家境贫寒的出生。
陶星雨张张嘴，本来想说：“你不用回家了，我养你一辈子。”
话到嘴边，想到种种不合理的地方。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些事情。”
苏千清垂着脸，就在等她这一问，脆弱地说：“我只记得妈妈对我不好，要把我嫁娶山里换嫁妆钱的事，连怎么从家里逃出来的都忘掉了。”
她憋半天，终于挤出了几滴眼泪，忙顺势抬起脸。
眼眶红红的，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一眨，泪水就从脸颊边滑落。白嫩的脸庞线条柔和，那道不宽不窄的双眼皮褶，把本就很大的漂亮眼睛衬得像娃娃。
齐耳短发挡住半边脸。
也不说话，吸着鼻子假装强忍泪花。仰下巴，目光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对上这种视线，怕是李莫愁都得心软。
陶星雨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话在别人眼里或许挺扯淡不可信，要不就是虚无缥缈没有共鸣感，只能激发别人最普通的同情心的事情。
偏偏陶星雨是吃这套的。
她自己是标准的穷苦农村出身，多灾多难，苏千清编造出的苦难，她几乎都经历过类似的。初中辍学，并非贪玩不爱学习，而是继父看她这个累赘越来越不顺眼，想把她卖掉换几个酒钱。
亲妈拦过几次，被打了几顿。
后来妈妈也来劝说她嫁人。
陶星雨实在撑不下去了，偷掉妈妈藏在枕头底下的一百块钱，连夜从家里逃走。靠这么一点点钱，从南到北跨过大半国土，端盘子卖保险，硬是生存下来了。
一步一步，从泥潭里往上爬，才走到今天这步。
“好，没关系，”陶星雨语气极其温柔，说道，“你不想回家，我们就再也不用回去。”
苏千清翘翘唇，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得意和雀跃。
其实这些事是她新书里的情节。假如有天纸包不住火，也有个说辞——失忆的人把自己创造人物的一部分经历弄混淆了。多么正常。
她边装感激，边分心担忧地想：
这姐姐那么单纯，怎么还要去娱乐圈混啊？不得被人欺负的。
—
翌日，太阳还没完全露面，陶星雨就起床了。
简单梳洗，仔细化妆。
今天要去见那个脾气不好又著名的大咖舞蹈老师。她不说要多亮眼多争气，至少也不能拖队友的后腿。出道专辑有独特的企划设定，编舞是重要环节。
往后还有各种事情。
毕竟出道专辑的销量知名度传唱量，基本能决定这个女团的真章命数。
她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两小时到。
结果推开训练室的门，队友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我们星雨也来了，”赵安坐在把杆上面，脸上仔细的妆容也没办法完全挡住两个黑眼圈，手紧攥着把杆，晃着双腿说，“是不是跟大家一样，紧张得睡不着呀？”
“还好吧，”她浅浅笑着。
看着队友脸色藏不住的忐忑神情，觉得自己仿佛最年长，心态放得最淡然。
初专能大卖，一炮而红最好。但多得是刚出道就糊穿地心的团队组合。
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除了多练习，她们也做不了别的事情。紧张忐忑，都是无效情绪。
“诶呦，你们怎么都来了，”张倩文走进来，看见休息室里几乎满员的她们，惊讶道，“我时间没通知错吧，怎么来那么早。”
赵安闷闷地说：“紧张，睡不着，干脆早点来。”
杨紫艺问：“张姐怎么也来那么早？”
“我是来通知下你们，那个舞蹈老师是没办法来指导你们的跳舞了，”她在大家的抱怨和疑问前，解释说，“他自己行程有变。不过没事儿，他答应帮我们排舞。舞蹈老师也已经请了新的。”
程琪玮直接问：“新老师也是很厉害的大咖吗？”
“没那么厉害，不过也不差。新老师是女的，明天正式上课，带你们的肢体节奏训练，今天可以早点回家休息了。”张倩文看眼四周，“顺便通知下徐晓旭，省得她再跑过来。”
“好…好……”
赵安跳下把杆，脸上有失望和躲过一劫的轻松。
陶星雨连包都没放下，没有失落，心里正忙着想着去哪儿买点蔬菜水果回家。跟队友打过招呼，就先走了。
这个点的超市还没多少人。
她买完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手机专卖店正贴着优惠促销的活动。可能是揽客的公仔太可爱，她停留两秒，心中微动。
要不要给仔仔买台手机？
怀着这个念头，她转身踏进手机专卖店里。
刚进店里，就想到家里有固定电话。给她买手机并什么大用，还只会容易把她的眼睛弄近视了，不值得。转身想走，她忽然被旁边的小孩子用力地撞了下。
撞击的力气很大。她踉跄了下，差点磕到柜台上。
那小女孩也没有道歉的意思或者意识，她使劲蹦跳着，撒娇耍赖：“妈妈我也要！别的小朋友都有的！只有我没有手机，凭什么啊！”
“家里的电视机还不够你看？小学生要什么手机。”
她妈妈站在店门口，插着腰，并不进来。
小女孩脸庞皱成一团，指着柜台里的黑色触屏手机跳脚，尖叫说：“我就要我就要！别的小孩都有的，我就要我就要！”
“这款很流行的，预订了好几天货都没给我们送来。”导购见状把样机拿出来，招呼着说，“现在我们店里只有最后一台，卖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
她妈妈止步在店外说：“不买就是不买，管你有几千台还是一台，我们就是不会买的。”
陶星雨凑过去看了眼标签价格。两千出头。
手机的样子确实漂亮。
小女孩还在尖叫，正有躺在地上打滚的趋势。
鬼使神差地，陶星雨拿起那部手机，微笑着说：“这个麻烦给我拿一台，刷卡。谢谢。”

第17章
刺眼的光透过黄色窗帘布，扫入室内，不放过任何角落。
苏千清试图把被子蒙在脸上继续睡，不到半分钟，闷出满头大汗来。她扯下被子，转头看着那不遮光窗帘布，长叹口气。
掀开被子，露出印着卡通大熊猫的棉睡裤。
她低头，把睡得有点乱的短发捋到耳后，看见熊猫的那张笑脸，弯了弯唇，对着笑了笑。
起身下床。
洗漱完，苏千清在客厅里站了会儿。前段时间装智障，她从来没有帮忙做过家务。
她只会坐在客厅，怀里抱着抱枕，边听电视机里播送的新闻，边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陶星雨。
陶星雨会从网上查各种营养美味的食谱，炖焖煨蒸、煮熬炒卤，从来不嫌麻烦。她不学别人餐餐外卖省力，甚至还模仿方便面的鲜味调制高汤来煮面条。
苏千清说：“直接吃方便面多简单。”
她无奈地看她：“不能总吃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不嫌麻烦吗？”
“给你做，我就不觉得麻烦。”
回忆到这个，苏千清唇角弧度微高。
冰箱里总是备有饭菜，微波炉加热下就能吃。陶星雨光工作就挺忙，做饭又很花时间。如果可以，苏千清想替她分担分担。
她不会做饭，默默记了几道简单饭菜的步骤，准备趁陶星雨不在家，好好试试。
先试下怎么做蛋包饭。
苏千清花了十分钟研究煤气灶，终于点成功火。
她认真思考着网上的步骤，把锅放好，往里面倒油。趁油热着的功夫，把电饭锅里的白米饭拿出来，看着差不多就全倒进去。
刺啦刺啦。沸腾的油顿时冒烟，把厨房弄得雾气缭绕。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开抽油烟机。
拿起锅铲，想翻下那团米饭，猝不及防地被油溅到手臂。
苏千清忙往后躲。
她手足无措地拿起锅盖盖上，任凭米饭在油里翻腾。等时间差不多，关掉火，再去揭开。手碰到滚烫的锅盖上，反应半秒，直接烫得扔回去。
苏千清打开水龙头，手指放在冰凉的自来水里冲洗。好笑地想，食用油的沸点在两百度以上，铁的导热性也不错。她怎么会去用手拿锅盖呢。
关掉水，翻过手看。
食指还是疼得明显，指腹颜色鲜红。
苏千清小学毕业就赴美读书，一呆呆了十几年。
别人以为，能独身留学的人都生存能力强，很会照顾自己，其实根本不是的——反正苏千清不是。
她初中读住宿制私立学校。爸爸跟校长谈了谈，直接让保姆每天来学校给她洗衣做饭。
高中在外租房想独立点，家里就给请了三位阿姨。一位负责做饭，一位清理地毯，另外一位收拾她的鞋柜。
文化知识方面，苏千清是一路名校的小天才。生活自理能力分明，当之无愧九级伤残。
她本人还没有这个自觉。
所以，当她忙碌一个多小时，弄得厨房狼藉遍布后。
苏千清盯着面前那碰焦黑的“成果”，眉头越皱越深，面露不解之色。盯半天，她心中猜测着，可能是不知道的某步骤出现了细微差错。
苏千清无意识地拿筷子戳蛋包饭。
蛋液半焦黑半流动状，散在泛着油光的白米饭里，鸡蛋炒饭雏形，四不像。她端详着，夹了口放进嘴里。牙齿咬合间“咔擦”一下，疑似鸡蛋壳的东西碎成粉块。
怎么回事？
她皱着脸吐掉嘴里的东西。
心头涌上股神秘感。
深觉厨艺这门课博大精深，不能小觑。
打鸡蛋的技术太烂，没意识到碎壳混在蛋液里面。油倒的太多，炒饭变炸饭，口感还半硬不脆像夹生饭。只要步骤稍微正常点，都不至于做成盘厨余。
完了她还感叹……
没想到做饭也是和做实验一样，细微差错，就会导致结果谬以千里。
失败之后，得赶紧收拾残局。
苏千清把那盘不能吃的“蛋包饭”倒进垃圾桶，盘子放到水槽里。锅里的油倒掉一起放进去，她听到客厅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顿时心里一紧。搞破坏被老师发现似的。
赶紧加快速度把鸡蛋壳扔掉，筷子也丢进水槽。忙着把最后打鸡蛋用的碗也放进去，谁知流出来的蛋液让碗壁变得很滑，她一下没拿住，碗往下落。
她立刻膝盖贴着柜门，手忙脚乱地接住小碗，正松口气。
背后突然出现了陶星雨的声音：
“在干什么呢？”
苏千清背后一僵。
她顿了顿，小学生挨训似地垂着头，万分诚实：“想要帮姐姐做饭，失败了。”
“想帮忙啊？”陶星雨扬着唇，有些好笑地看着乱七八糟的小厨房，把手里的大袋蔬菜水果递给她，“你不用做饭，负责帮我把东西拿出来放冰箱里就好。”
苏千清应了声，接过那袋沉重的果蔬。
她没注意，袋子直接压到被烫到的右手食指上，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换只手。
“手怎么了？”
很自然的动作，却被陶星雨瞥见了。她拉住她想缩回去的手，看见被烫得红肿的食指，小心地碰了碰，盯着她的神情问：“疼吗？”
挺疼的。苏千清犹豫要不要撒娇。
“以后敢不敢了？”她脸上画着完整的妆，长而浓密的睫毛卷翘，盯着她，眼尾上扬。微蹙着眉，吃不准是不是该板起脸凶她，好下次记得远离厨房。
睨这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秋波流转。
语气不轻不重，仿若嗔怪。
苏千清抬眼看着她，半响静默，喉头微动却说不出话来。陡然被酥了下，她实在移不开眼，又不想表现得很奇怪，强迫自己垂下脸。
“没事就好，下次记得不要进厨房，危险的。”陶星雨见她好像怕了，忙柔和语气，安慰说，“饿了吧？冰箱里的饭不想吃，给你做番茄炒面好不好。”
她低低“嗯”了声。
陶星雨看看时间，到饭点了。做两份番茄炒面吧。
“那你先去看电视吧。”
“可我想帮忙，”苏千清有点莫名的委屈，不想那么废物，“有没有能帮忙的事情？”
“拿餐巾纸把桌子擦擦干净。”
“桌子本来就干净。”
“那你去擦得更加干净点，”陶星雨手搭住她的肩，把她身子转四十五度面朝门口，“擦完坐着看电视，听不听话？”
苏千清闷闷地说：“哦。”
等她走出厨房，陶星雨捋起袖子，收拾捣蛋鬼的残局。
然后打开冰箱拿番茄，洗过烫掉皮，一步一步做起番茄炒面来。半小时后，两碗面做好。倒在碗里，准备要去拿筷子。
“我来拿！”
转过头，发现苏千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外了。
她跑进厨房，抽出两副筷子，絮絮叨叨：“就算别的不行，帮忙端面拿筷子总是可以吧！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就算是小孩也不能那么好吃懒做的……”
陶星雨微怔，条件反射说：“谢谢。”
苏千清刚端起面，闻言笑了：“大恩不言谢。”
—
吃完饭，陶星雨把新买的手机拿出来，递给苏千清说：“诺，给你买的，电话卡用的是我的副卡，没有身份证还办不了新卡……”
她话顿了顿，皱着眉想，没有身份证该怎么办？
之前没有考虑过，无论电话卡火车票飞机票，还是去天.安门广场过安检，都是要身份证的。现代社会，没有身份证就只能待家里不出门。
陶星雨边烦恼着，边把手机盒递给她，温柔地说：“你看看会不会玩，不会的话，我教你。”
长方形的白色硬盒子，打开磁扣，里面装着部漂亮的白色手机，下面压着说明书保修卡等等。苏千清心里想要部手机，她没提，她就买回来送给她了。
“谢谢，谢谢姐姐。”
摸着新手机，她看着不太熟悉的界面和系统，抿着唇，白皙的脸颊浮起两个深深酒窝。
“不许玩很久，晚上睡觉记得关机，玩很久会对眼睛不好的，”陶星雨见她还算上手，就仔细嘱咐防沉迷，“还有，不要边充电边玩，新闻上说不安全……”
她听着这些不厌其烦的叮嘱。
“嗯嗯，知道了。”
苏千清心里软软的。
她们非亲非故，陶星雨收留她还是经过一路无奈的，她死皮赖脸当拖油瓶，却被照顾得妥妥当当，她白吃白喝帮不上忙，还被这样温柔以待。
“姐姐，你对我这么好，都不要求回报的吗？”
“要什么回报，”陶星雨失笑，想半天，摇摇头说，“你开心就好了。”
苏千清轻眨了眨眼，缓缓闭上，再睁开时，掠过一线认真，口吻却轻松玩笑地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姐姐你许个愿，仔仔帮你一起祈祷祈祷嘛。”
陶星雨惊诧：“你怎么还会背诗？”
苏千清：“……”

第18章
下午，陶星雨接到电话，要提前去见新的舞蹈老师。
苏千清百无聊赖地捧着手机，躺在柔软的地毯里打滚，转了两圈半，忽然想起来，得下载个邮件的应用程序，重新捡起社交圈。
顺便当记忆的查漏补缺。
她觉得事情自己差不多都记起来了，就是不清楚回国那晚，具体出的是什么意外。自己怎么会滚到湖边，差点被冷死淹死的。
登入进邮箱，不出所料的数不清的红点。
这个专门学校用的邮箱，基本不会收到广告，里面全是学校里的事情和学校里的人。
粗粗往下看，都是抱怨她走得太快的美国同学，结尾还有肉麻话，内容差不多，就一封也没点开。继续往下滑，西蒙请教她的问题已经堆积到很夸张的地步。
苏千清揉揉眉心，赶紧当做没看见地划下去。
学校的新闻和活动，还有几封教授的祝福。
全选，已阅。
好，邮箱干净了。
她突然记起来自己的支付宝里笔数额不小的钱，眉毛一挑，觉得生活前景明亮。赶紧下载应用程序，边回忆着账号密码，边想该怎么花。
有钱总是好办事。
账号密码一遍输对，她都快想好怎么花了，顿了顿，跳出来个界面。
【请输入手机验证码】
苏千清：“……”
放下手机，她深呼吸口气。
得了，还是身无分文。
无聊的在地毯里打滚，滚两圈半，回来，再两圈半，回来，三圈半——
砰地一下。
苏千清闷哼一声，疼得额头冒汗，扶着腰缓缓站起身，拉开衣服看看，后腰果然青了一块。她偏头看看巍然不动的茶几，撇撇嘴。
待家里太闲，她随手捋几下乱糟糟的发，准备出门去找陶星雨玩。
打电话的时候，她听见地点在哪儿了。
—
一路两道的树木稀少，阳光无遮无拦地铺下来，日光融融。明明初夏还没到，她拿手挡在脸前，感觉自己快被晒成红虾了，总算等到出租车，来到目的地。
幸亏微信里有零钱。
幸亏祖国的移动支付发达。
美中不足的是，那点零点就只够坐两次出租车，还没有绑卡。苏千清可惜地叹口气。
抬头，看着眼前气派的公司大楼。
闲杂人等不让进去怎么办。
她从小记忆里不错，只要是亲手输进过电话簿里的号码，哪怕很久没有拨通过，五六年内，那串数字基本都能回忆起来。
手拢着屏幕的光，苏千清拨给一个还算常联系的叔叔。蒋国泰是她爸爸的好朋友，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却比有血缘关系的某位叔叔还要亲近点。
嘟嘟嘟。没等几秒，就接起来了。
公事公办的语调，略带点疑惑：“你好？”
毕竟私人号码，很少会进陌生的电话。
苏千清语调不高不低，用种恰到好处的亲昵晚辈语气说：“蒋叔叔，是我，苏千清，换了个手机号。”
“哦，”电话那头顿一顿，语气带笑，“小千清啊，怎么了？找叔叔有什么事儿。”
“也没大事，”蒋国泰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有要求能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就那个华悦娱乐，不是叔叔的公司嘛，我想进去参观参观，不知道行不行。”
“哪儿是我的公司……”
蒋国泰笑了下，又叹口气，说道：“怎么我们小千清都开始追星了？不是我的公司，但送你进去玩玩还是可以的，这样吧，我打个电话，叫他们来个人带你去玩玩。”
“谢谢叔叔！”
苏千清扬着酒窝，补充说，“我现在就在门口站着呢。”
“好好……”
挂断电话。
华悦娱乐的社长接到个电话，赶紧吩咐助理去接人，顺便通知到前台。
“董事长莅临？”
“不对不对，好像是大股东。”
“不是说我们老板的老板，大鳄？”
“人就在门口了，”白衬衫黑裤子的领导卷起文件拍他脑袋，催促说，“你传什么话，还有，你们瞎议论什么呢？赶紧去把人迎进来啊。”
—
华悦娱乐是队长杨紫艺的公司。
舞蹈老师没来之前，她们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闲聊。
“老师会不会很凶，”赵安托着脸颊叹气，双腿伸直，“我跳舞很差的，特别怕被骂。”
程琪玮说：“我也是。”
赵安放下手，睁大眼：“你也是？可别骗人了，你看着就像跳舞最好的，舞担好不好。”
“饶了我吧还舞担呢……”
她们都忧心忡忡的，只有陶星雨挺淡定。
虽然之前根本不会跳舞，但签约后的两三个月，天天训练室待足十八小时的她，磨练出某种自信——都突击吃苦训练成那样了，总不会太差。
过了片刻，张姐带着舞蹈老师进来，敲敲门。
五个人忙站起来，礼貌地鞠躬打招呼。
舞蹈老师姓赵，名叫赵安琪。长发垂到臀部，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普通，运动裤运动鞋，比起教舞蹈的，她更像是体育老师。
她自我介绍刚说完。
赵安笑着说：“老师，我叫赵安，我们好有缘分诶。”
名字只差一个字。
赵安琪看她一看，抿抿唇，根本没接话。唇往下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冷哼。
气氛僵了下。
赵安尴尬地低头，不再说话。
“今天先看看你们的基础，”赵安琪把平板电脑拿出来，直接给她们放舞蹈视频，“下午就练这支舞，两小时学习时间，看看自己能跳成什么样。”
“……”
程琪玮张张嘴，目光落到她那张不好说话的脸上，又把话咽下去了。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没说话。
赵安琪慢悠悠地补充说：“学完的先走，练不好的留下来加时间练，当然，我不会陪你们留下来，训练室有监控，不怕留下来的谁会偷懒。”
“……”
陶星雨张张嘴，忍不住说：“老师，那请问怎样才算练好？”
“这还问要我？”
不问你问谁。
大家心里都腹诽起来，眼睛盯着她，紧张地等答案。
赵安琪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可以开始练了，不要讲话，自己练自己的。”
“……”
她们只好无奈地盯着舞蹈分解视频，自己练习。
半小时之后。
陶星雨还在费力地记第五个八拍，周围的队友基本可以跟着音乐跳起来了。虽然动作不太连贯，跳得没多好看，至少已经记住基本的动作了。
“……”
刚刚一个个装不会跳舞？
舞蹈老师不知道去哪儿了。
程琪玮看看左右，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说：“那舞蹈老师，靠不靠谱啊？”
“不知道，反正很凶很不友善。”
赵安：“好可怕的。”
陶星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叹口气，脑子里满是乱七八糟的舞蹈动作。
“我完了，两小时根本不可能记住，而且也不能留到很晚。”
不是怕累，是怕家里的小孩饿肚子。
“你不要数八拍去记，刚刚我就想说了，你唱歌那么好，跟着音乐记动作会很快的，”程琪玮趁着老师不在，噼里啪啦地给她做指导，“我们先不纠动作，记住大概，跟上音乐就好。”
赵安咳嗽一声，重新打开音乐。
她们不用回头，在镜子里就能看见赵安琪回来了。
忙抬手的抬手，扭腰的扭腰，自己练习自己的。
陶星雨琢磨着程琪玮的话，她在自己公司集中练舞的时候，舞蹈老师说记八拍简单，动作也是一支一支的舞，慢慢练的。主要是她没有任何基本功。
看来真的不能那样了。
她刚打算听程琪玮的话，靠音乐记动作，把整套的舞蹈动作先学完。
抬眼，就看见赵安琪死死地盯着她。
一双眼白比眼珠更明显的上扬吊梢眼，紧紧皱着眉，半响松开，讥笑，“你这还想出道呢？早点回家休息吧，留下来练习是浪费电。”
陶星雨抿抿唇，垂着眼，心里的疑惑多过羞愧或者恼怒。
不是没练过舞，不是没有过舞蹈老师。
真的从没遇到过赵安琪这样的舞蹈老师。
好像天生跟女团有什么仇恨，连表面尽责都不耐烦敷衍，刻薄两字快写脸上了。
她不说话，不代表赵安琪能放过她。
“你低着头想什么呢，想怎么报复我还是想怎么去抗议换掉我，小姑娘，你再恨我也别写脸上，否则没你的好。你跳得烂，我骂得好，话就摆在这儿了。”
这话太刺耳，程琪玮忍不住插嘴说：“老师，她是我团的主场，没有舞蹈基础但也很努力……”
“对啊，”杨紫艺喉结微动，这是她公司的舞蹈老师，貌似真的挺有名，一个才刚出的小小女团队长，压着得罪人的恐惧不安，站出来说，“老师，你说的话有点过了。”
监控录不了声音。
只能看见陶星雨确实跳得不好，赵安琪似乎是指责了她。
有恃无恐，当然有恃无恐。
“没事，”陶星雨看着维护她的队友们，心里压着动容，忙道歉服软说，“对不起，是我自己跳得烂，老师骂得对，我们继续练习吧，别因为我拖累进度了。”

第19章
练舞，练舞。
练习室是没有窗户的，几人都疑心是不是外面天都黑了，再看看时间，一个小时才刚过去。
杨紫艺面色苍白，忽然停下动作，捂着小腹慢慢地蹲下来。
旁边挨着她跳舞的程琪玮立刻注意到，跟着停下来。
她走过去轻拍她的背，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啊？”
“早上没来得及吃东西，”杨紫艺哑着嗓子，鼻尖冒汗，“我有点胃疼。”
“那你身上有带药吗？”
三两句话功夫，所有人都凑过去。
“怎么了？”
“没事儿吧？”
徐晓旭把保温杯拿给她：“喝口水，应该还算热的，小心烫。”
杨紫艺盯着那个黑色保温杯，胃里钻得疼，还算忍不住笑了：“你…你这种天，还带着保温杯啊？”
“快喝点水，”程琪玮催她，“然后去吃点东西吧，天呐，有胃病的人还饿着。”
徐晓旭接话说：“我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养生粥卖，我去给你买吧。”
“买什么，”赵安琪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眼杨紫艺，“不是喝过水了，继续跳，你们都想要留到几点啊？”
“……”
大家沉默几秒。
陶星雨面带愠色，低下头，调整了下表情：“老师，我们之前不知道要练舞到很晚，其实都没来得及吃午饭，吃饭的时间还是要留给我们的吧。”
赵安琪一点犹豫都没有：“你练好了去吃，没练好说什么。”
“……
“我们没关系的，”赵安怯怯地说，“您让紫艺去吃点东西吧，胃病是不能挨饿的。”
“还有一小时，能饿死谁？这年头谁还没有胃病了。”
—
苏千清过去从不关心娱乐圈之类的事，也是第一次来参观经纪公司。本以为她们练习跳舞的地方，和她小时候去过几次的少年宫一样，舞蹈室大而明亮，有两个满足家长观看自家孩子欲望的窗户，能让她站在外面，偷偷看看陶星雨跳舞的样子。
没有，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全封闭的训练室只有一扇门。
张志杰在前领路，脸上客气地笑着，上楼转弯处第一个门就是她们的训练室。
“这里面就是…女团了。”
含糊了下。刚出道的女团，他根本没记住名字，于是笑得更灿烂，掩饰这小小的尴尬。
他刚想帮她开门。
“别，”苏千清拦住他，脸上神色复杂，“先别开。”
开了门，目光全部迎过来，她要怎么解释自己会出现？
“啊，怎么了吗？”张志杰客气地露出疑惑来，“您不行进去，那我把她们叫出来，行吗？”
“……不行。”
“……”
张志杰有点摸不着头脑，去接人的时候，本以为会看见大腹便便的中年股东，结果是大学生样的小姑娘。他错愕之后，连问了三遍，才确认她不是来看SING小鲜肉男团——而是来看女团。
特地来看刚出道的女团练舞？
没等苏千清想好借口，门内的音乐切掉了。
薄薄的门根本没办法隔音。
“赵安琪，我不管你什么情况，既然领这份工资，就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我们没得罪过你，”陶星雨酝着怒气的声音清晰传来，“傻子都能看出来你讨厌我们！针对我们！”
毕竟社会上摸爬滚打过。
她心里有火，不怕装腔作势的人，只勉强忍住了没骂脏话。
“怎么了，”苏千清怔了怔，她还是第一次听见陶星雨骂人。
家里的陶星雨再生气，也只是压低声音板着脸而已。
她迅速把张志杰扯到楼道口，边注意里面的动静，边问：“赵安琪是谁？她怎么了。”
“是我们公司的舞蹈老师，”这在公司不算新鲜事，张志杰麻溜地说出来，“上周赵老师离婚了，她老公也是编舞，被HUG女团里的EVA勾走了……然后怎样都要和赵老师离婚。”
“就这样？”
“就这样。”这样还不够吗？
楼道口光线很暗，她不辨喜怒，面无表情。
张志杰很快反应过来，眼珠转动，想了点缓和的话：“其实赵老师平时为人挺好的，业务水平也很好，排舞编舞教舞都会，业内口碑都有的，所以我们……”
“嗯，我知道的。”
苏千清不咸不淡地打断他，似乎还笑了下。
您知道？
张志杰咽了下口水，他平时没什么本事，就是察言观色的直觉很强，清晰感觉到，这个貌似后台强横的小姑娘，生气了。
虽然会追女团的小姑娘蛮奇怪的，但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到时候跑去跟家里长辈说一嘴，他作为招待她的人，得跟赵安琪一块挨骂。
“您放心，就算她再……”
“我知道。”
您又知道了？
张志杰张了张嘴，沉默了下，只好赔笑说：“这种事情我们公司肯定不会当做不知道，今天之后，我们会和成员们沟通的。”
“和谁沟通？”
她长睫微抬，眼光望过来，张志杰顿时心中一紧，干巴巴地笑说：“……还有赵老师需要沟通。”
编舞老师不稀罕，可业内数一数二的编舞老师，真不好找的。
只要没过分，公司不可能把赵安琪怎样，批评都不会，只会让成员们委屈一点。
毕竟是出道当偶像，心理素质甚至比跳舞还重要。
这点委屈受不住，怎么去面对大众。
片刻沉默。
张志杰琢磨着说什么缓和气氛。
苏千清慢条斯理地笑笑，她摸出手机，两手指拿住蹭着手心转了圈，对上他的目光：“我觉得，赵老师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工作，贵公司有没有休假？”
没有，干一天活拿一天钱。
只有停职没有休假。
赵志杰盯着她的手机看，目光不敢久留，总感觉下一秒她就要把赵安琪弄到西伯利亚去出差，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扬着讨好地笑：“不知道，我们助理和他们舞蹈老师的待遇不一样。”
“你们的初专，那么不重视我也没办法。”
训练室里，赵安琪凉凉地说完这句，拎包走人，准备吃个饭再回来。
她就不信几个刚出道的小姑娘真敢得罪她。
开门，赵安琪看见张志杰站在门外，身边还有个小姑娘。
两人都看着她。
她一愣，旋即揶揄地笑笑：“带女朋友进来看小鲜肉啊？今天老葛不在公司吧。”
“不…不是。”
“藏什么，”她抬手拍下他肩膀，挎好包，“我去吃饭，今个儿估计要很晚。”
和苏千清擦肩而过，走下楼梯。
门没关好，露出一厘米不到的一条缝隙，勉强可以看见训练室里面。
苏千清挪两步，站在相对视线死角的位置，眯着眼努力想看清陶星雨的表情。
可惜她们全员背着门。
室内片刻沉默。
赵安一屁股坐下来，捂着脸，隐带害怕的哭腔：“我们不要这个老师，我老板可宠女团了，回头我和老板说，不就是再找个舞蹈老师嘛，人家团都好几个老师呢……”
话末有点颤音。
语序也没什么主次。
毕竟全团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陶星雨算里面最大的那个，最小的赵安才十八岁。
遇到这种事，当头一棒，措手不及。
娱乐圈水那么深，谁知道今天得罪个舞蹈老师，他日会有什么祸。
初专怎么办？公司会不会对她们有不好的印象？
本来就是五人五个公司，跟本公司血脉稀薄的团，会不会以后好资源都轮不到她们了？

第20章
“没事儿，我们好歹是公司练习生里拔尖才出道的，好不容易组个女团，总不会连初专都没出就坐冷板凳。我们肯定比个舞蹈老师娇贵啊。”
“就是就是，”程琪玮拉起坐地上的赵安，一手又扶着杨紫艺，“队长快去吃东西，正好我也饿了，那个粥店看着怎么样？”
她后半句话问的是徐晓旭。
徐晓旭目光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看着表面淡然心里还是不安的队友们，勾了个笑容，轻快地说：“放心去吃饭，张姐说了，让我们别跟赵安琪一般见识，她老公刚出轨和她离婚。”
“哦呦，”程琪玮拖长语调。
“她不敢过分的，张姐会帮我们，”徐晓旭给她们看消息，“还有，编曲老师貌似找了个大咖，张姐说，这老师编的曲就没不红的。”
“太棒啦！”赵安激动地跳到程琪玮怀里。
陶星雨问：“那今天怎么说？”
“张姐说，本来就是见见新的舞蹈老师，见过就好了，其余事情她会处理。”
“太好了回家了！”赵安反手把马尾辫拆掉，头发披下来，笑说，“反正上课也是照着视频练舞，那谁稀罕她赵安琪教，我们自己学好了，星雨，以后换我赵安来教你跳舞好不好？”
陶星雨笑着长叹口气：“刚刚谁说自己跳舞很差的？”
赵安忙指指程琪玮：“她她她！”
训练室里重新一团和气。
门外，苏千清意外地笑了，提升团队凝聚力的好办法是树立一个共同敌人，她们几人镇定下来，反而更团结，倒也算是阴差阳错。
苏千清见她们拿起包，朝着门的方向了。
忙转过头说：“我先走了，别和她们提起有人来参观的事，今天谢谢你——”
话音未落，急匆匆地下楼，深不可测的沉稳就像薄冰碎掉。
最后两级台阶还是跳下去的。
就像后面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一样。
张志杰目瞪口呆，抬手摸下头，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小姑娘了。
—
陶星雨跟队友们吃了顿饭，也没多坐，趁着天没暗下来，匆匆回家了。
路过仔街湖，水面波光粼粼，夕阳在水面斜斜投下层金箔般光辉。她停步多看两眼，想到几天前的事，情不自禁地笑了下。
对捡到仔仔这件事，她是心怀感激的。
回到家，苏千清坐在沙发上，目光望过来，激动地说：“总算回来啦，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陶星雨是真不知道，换好拖鞋，还是快快地走过去，“怎么了？”
“是陶星雨首次登场的综艺的首播！”
苏千清一字一句地说，叹口气，满脸都是无奈。
“我知道！张姐早上还提醒过我们，”陶星雨无辜地说，“可你怎么知道的？”
还能怎么知道，网上查的呗。
她更用力地叹口气，背靠沙发，故作严肃地看着她说：“姐姐你的每件事都深深刻在我心里，就没有不知道或忘记的。吃烧烤先烤什么？先考虑你。”
“……”
陶星雨满脸黑线地抱着手臂，摇摇头说：“你别说了，这土味情话怪吓人的。”
苏千清歪歪脸，嫣然一笑。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完陶星雨录制的一个半小时的综艺。等吃饭的时候，苏千清随手打开微博，习惯性地搜“陶星雨”看相关消息。
她知道追星的人都得刷微博。
几天前注册了个账号，唯一关注的就是陶星雨。
随手打的昵称简单又淳朴，还透露着一股浓厚的水军感。
“陶星雨的粉丝。”
综艺播出后，陶星雨的相关微博数量多起来，但也很快看完，点退后。
她忽然怔了下，看见下面有条热搜：青鸟殷勤时大结局。
不会是撞名的电视剧吧。
她点进去，看见最火的第一条，是刚刚播完的综艺里，陶星雨的采访截图。
内容是关于书里的结局见解——其实也就是作者本人的见解。
苏千清那天摔坏了脑子，糊里糊涂，拿着笔就往书上写批注。
习惯使然。
“热搜是什么东西？”她粗粗看完底下的微博，对着厨房里问。
“嗯……”陶星雨愣了下，手里切着茄子，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跟新闻头条差不多。不过现在，大半都是明星艺人打的广告，宣传节目之类的。”
“就是推广营销对吧。”
陶星雨点点头，补充说：“也不全是，很多有热点的时事新闻也会上热搜。”
“有钱就能买？”
“对，有钱就能买。”
苏千清皱着眉坐下来，垂眼思索，她的书销量怎么样她最清楚，实体书日渐惨淡，特别是传统文学方面。她的书签的大出版社，又有各种文学奖加持，堪称成绩上佳。
但也不至于能火成这样。
节目组买热搜不会买这，应该也不是经纪公司买的。
苏千清揉揉脸，还是想不通。
出版半年多，她的书哪儿有过这么大的热度，还能和娱乐圈明星抢流量。
她脑子里忽然晃过爸爸的脸。
上江集团创办人，福布斯排行榜上的老总。他拿到女儿第一本出版书的时候，真是怎么抿唇都忍不住笑意，订了两百本塞满大书柜的两排，还打了好几个电话去跟朋友炫耀。
书放床头柜上，没事翻翻，得意地差点没抱在怀里睡。
回忆至此，苏千清不由弯着唇。
她别祖国之邦出国留学那么多年，终于是把博士读完回家了。
每次学校的大小假，只要放足七天，她就一定会飞回国。
所以，其实也不是很久没见父母。
爸爸现在还在欧洲出差，妈妈更忙，她现在还不着急回家。
回家肯定躲不开家族里的应酬，盘算日子，苏千清还想多当会儿混吃等死的仔仔。
她抬眼看看陶星雨。
如果真是爸爸在帮她买热度……
那他多半只是看不惯女儿的书被别人的各种营销榜单压下面，就找个公司投点钱，直接砸到热搜上去。她叹口气，无奈地笑了。
四年时间写本书，全部稿费未必够爸爸花出去的推广钱。
这下惨了。
得好好想想，怎么和陶星雨解释批注的事情。
她买的是全国唯一典藏版？

第21章
很快，陶星雨做完一荤两素三道菜。
她以前在饭店打过，能左手同时端肉末茄子和番茄炒蛋的盘子，右手拿着红烧狮子头的小砂锅，走出厨房，放到饭桌上。
苏千清快速起身，屁颠颠地跟在她身后拿米饭和筷子。
现代人吃饭喜欢玩手机。
碰巧，苏千清和陶星雨都没有这习惯。
吃完饭，她撒娇卖萌拖着陶星雨一起看恐怖电影。
《闪灵》是口碑最好的恐怖电影。
苏千清很久之前就想看，一直没找到时间。
没想到虽然是部经典恐怖片，内容却没有非常恐怖，恐怖的效果全靠音效撑。
男主人公的发疯，拿着斧头追着妻儿砍，折射了十六到十九世纪美国对印第安人的大屠杀。小男孩反复念叨的，“REDRUM”倒过来就是，“murder”，谋杀。
可能因为是老片子，翻译不到位。
陶星雨没有怎么看懂。
苏千清思考着结局和细节，觉得根本就看了部恐怖背景的文艺片。她和陶星雨解释了几句，大概的历史背景和英文的翻译问题。
她听明白了，又微微皱眉。
仔仔懂这个很奇怪。
“姐姐，”苏千清察言观色，笑得乖巧，“我最近记起来好多事情。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成绩可好了，每次都是第一名呢。”
陶星雨眉头松开，笑着夸她一句，“真厉害。”
“这片子不刺激，再看部别的吧？”
她看眼时间，今天吃饭就吃得晚，看完都电影快十点半了，“不行，快点洗澡睡觉去，明天再看。”
“不晚，十点半还没到呢。”
苏千清长睫忽动，连连作揖，语气软软地拜托，“再多看一部，一部。”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若隐若现的酒窝，天生就是让别人妥协的。
陶星雨对上她的眼睛，硬下心不到两秒，没有原则地叹口气说：“好，那我们再看一部。”
第二部 是真的恐怖又血腥，全程高能。
夜深人静，书房里只有她们彼此的存在。电脑里的小丑正在追杀男主人公，尖叫声刺耳，她们眼里映着屏幕的光，看得聚精会神。
这两位外表都算柔弱淑女的年轻女人，全程面不改色，看着小丑把人砍成几块。
别说捂眼睛尖叫了。
……
看完，陶星雨舒口气，站起来催促她说：“好啦，快去洗澡睡觉。”
“姐姐你先洗吧。”
“我要把书房收拾下，”她看着角落里散乱的书籍杂志，都是兼职模特时候别人送的，搬了家被她随意地堆在书房角落，很像大捆的垃圾，“都快落灰了，很多东西得扔掉了。”
苏千清也要帮忙。
她理书籍杂志，陶星雨辨认该不该扔掉。
“怎么有两本这种书，养猫入门指南，关于猫咪你需要知道的一百件事……”苏千清随手翻开看看，仰脸问说，“姐姐想养猫啊？”
“之前想养，毕竟养狗还要遛，照顾猫就方便多了。而且猫都长得挺可爱的。”
谁知道，犹豫好久也没敢捡猫的人，直接捡了个人回家。
陶星雨复杂地看了眼她。
苏千清“哦”了声。
过片刻，苏千清忽然掐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叫了声：“喵嗷～”
“……”
陶星雨猛地转过脸，唇角扬着，无奈又好笑：“你干嘛？”
苏千清双手放在头顶，做成不规则的三角形当猫耳，扬着酒窝，长睫下满是笑意的眼睛望着她，也不说话，又学了声猫叫。
旋即撇撇嘴，哼哼着说：“猫哪里有我可爱了。”
“……”
她不说话，苏千清继续真诚地说：“我还不喜欢绒线球，不要猫罐头，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只喜欢你，好不好呀。看着我的大眼睛，把心给你了。”
话落，长睫下衬托的眼睛凝视着她，有罕见的认真。
陶星雨只觉得心被重重地砸了下，极力抿着唇，还是忍不住笑了：“幼稚鬼……”
她没听清楚，“有智慧？”
“嗯，”她盯着她看了片刻，笑容宠溺。
—
苏千清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陶星雨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本《青鸟殷勤时》，面色深沉地仔细研究。
她其实就是盯着发呆。
因为完全思考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怎么别人的书好好的，就她的有批注。
网络上根本就只有一个版本，简直灵异事件。
陶星雨思索半天，唯一靠谱的结论就是——
新华书店卖假书！
苏千清坐到她身边，叹口气，拿起茶几上的圆珠笔，在白纸上写了五个字，青鸟殷勤时。
拿给陶星雨看。
明明是支最普通的圆珠笔，在她手里，依旧能写出钢笔似的笔锋来。结构章法都是上佳，一撇一捺隐成特色，自发淡古。
按陶星雨的眼光看就是：好漂亮的字。
她看着纸上眼熟的字，震惊得不行，说不出话，只默默地看着苏千清。
“那批注是我乱写的，当时摔坏了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字是……”
她眼皮垂下，心里酝酿好情绪，乌黑的眼珠子映着白炽灯的光，“我妈妈说，练字能让人沉稳，养气质……我想，应该是方便我以后能嫁到有钱人家里。”
苏千清维持着认真的神情，心想，要不是不太合适，她可能挺适合去演艺圈发展发展。
至少拿一个小金人。
她也没说谎，前半句话确实是她妈妈说过的。后半句话只是补充她自己的个人想法。
换个语气，避重就轻误导人。
陶星雨张张嘴，从震惊到有点动容，竟然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小时候见过隔壁的哥哥练书法，穿着背心悬臂练字，他爸爸就站在旁边，手不稳就拍他的头皮，一掌又一掌，边打口中边骂。
哥哥直直地流着眼泪，站在高桌前，摒着不敢哭出声，泪水把宣纸的墨水字荡漾开。
字确实是练出来了。
他爸爸拿他的字各处炫耀，还能卖去镇上换钱。
书法确实是没钱人家最乐意送孩子学的才艺，毕竟老师启蒙后，再多买点墨水宣纸，自己在家里练练就好，金钱花费最少。
陶星雨想到苏千清幼年学书法的辛苦，一阵心疼，想了想说：“今天睡得太晚了，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苏千清眼神微亮：“什么都行吗？”
“嗯，带你出去吃也行。”
她果断说，“鲜虾鱼板面。”
“……”
陶星雨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又轻轻磨了磨牙，“我会做那么多菜，加上外面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就抵不了你那破泡面，对不对？”

第22章
最后，苏千清捧着泡面，靠在沙发里吃得特高兴。
还开了电视机看晚间新闻。
陶星雨遥遥地看着，直摇头叹气，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来家里的虽然傻，但家教多好。
背永远直挺着从来不靠椅背，说话时看着人的眼睛，还愿意走路去超市买东西。
现在呢？成天待家里，嗦着泡面吃零食看电视玩手机。
上次，她问苏千清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苏千清静静看了她半响，叹口气说，等路修好有公交车了再去吧……
陶星雨有种深深内疚，感觉自己把好端端的“别人家的小孩”养废了。
瞬间生出一股强烈的责任心来，应该有原则点，告诉她：晚上不许吃泡面，手机不许总拿手里，糖果不许一口气吃光。
今天的泡面就算了。
陶星雨坐过去，把一盒巧克力放在茶几上。
苏千清嗜甜，最喜欢这种有点腻的牛奶夹心巧克力。
她每次去超市都会买很多零食，为了保持身材，自己不吃，全是买给苏千清的。
“不许一口气吃完喔，”她想了想，郑重叮嘱说，“吃三天。”
长方形的盒装巧克力，一共十二条，三天吃完差不多。
电视上正在播，网约车司机抢劫，被从小学武的女乘客当场制服的新闻。
苏千清眉头抬着，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被打了马赛克的嫌疑犯。
脑海里，泛起模糊而渐渐清晰的记忆。
有一阵轻微的晕眩感。
不舒服的感觉很快消失，就像有只手把玻璃上的雾气擦干净了，失去的所有记忆完整起来——
她弯着唇，下意识地说：“尝到甜头，收不住手了。”
她说的是新闻里的网约车司机。
就是打劫她的那位。
陶星雨拧着眉，无奈又好笑，板起脸加深语气的严肃性：“要学会克制自己。”
“对对对。”
“分三天吃喔。”
苏千清转头，吃完最后一口方便面，放下来，开始拆巧克力的手停都没停，“啊？”
陶星雨：“……”
她深呼吸，揉了下眉心，“巧克力放下。那是给你明天吃的，已经很晚了，赶紧去洗澡睡觉。”
苏千清满脸无辜：“可我刚吃饱，睡不着。”
“……”
“好吧，那你把新闻看完就去洗澡睡觉。”
陶星雨也没有睡意，就去书房，把白天那支舞的视频拿出来看。不停回放，仔仔细细地记住动作，等她看得差不多了，回过神，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忙起身，去看仔仔有没有睡觉了。
客厅里灯还亮着。
苏千清睡眼朦胧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深夜小品剧，七歪八倒，标准的智障坐姿。茶几上堆满巧克力包装纸，明显整盒吃光了，看得陶星雨眉心一跳。
“仔仔，我怎么说的？”
陶星雨本想怒气冲冲的质问，但看见她漆黑的眼眸眯着，脸上懒洋洋的困意。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变成软软的嗔怪。
不由板起脸，后知后觉的凶一点。
苏千清轻轻笑了下，拿起纸盒晃了晃，孤零零的最后一条巧克力顺势滑出来，落到茶几上。
“姐姐放心，这个我会留到第三天吃的。”
十二条巧克力。
她吃光十一条，最后一条留到第三天。
还确实是分三天吃……
陶星雨：“……”
她不确定自己是要摸摸她发顶夸句好聪明，还是一本正经地狠狠教训她一顿，憋半天，没忍住翘了翘唇，低低骂了句，“小兔崽子。”
苏千清笑着仰头望她，酒窝很得意。
陶星雨别过脸：“快洗澡去，不要睡觉啦？”
—
睡觉前，躺在床上，苏千清打开微信。
几乎是瞬间收到了路晓琥的十几条消息：
【在吗？】
【咱们的饭局能约起来了吧。】
【在不在！在不在！……】
苏千清飞快地打断她的刷屏，只回两个字：“没空。”
对方秒回：“为什么？？？”
跟着个错愕的焦黑大脸表情。
路晓琥是她幼稚园的同桌，还是小学里的同班同学。之后的学校不在一起，但也从来没断过联系，大学又是校友，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革命友谊了。
她家里只是中产水平，负担留美本科四年的学费已经挺勉强，无力支持她继续往下读。她本科毕业就没再读，凭着名校学历和优秀成绩，成功留美工作，两年之后又公派回国。
苏千清刚博士毕业，她就已经是部门担当了，薪水丰厚，福利吓人。
苏千清：“我有事儿。”
路晓琥：“你都回来一阵了吧，该忙什么没忙完？”
苏千清懒懒地发了三个字：“真有事。”
对方正在输入…
路晓琥：“你这话我不喜欢，现在给我撤回。”
苏千清：“……”
路晓琥：“说真的，你不给我说个时间，我来你家门口打地铺信不信。反正我在休假，闲得很！”
“……”
苏千清轻轻笑了起来，一边还真挺想念这个最要好的朋友，一边坚定地回：“我现在住神仙姐姐家里，你找不到我的，死心吧。”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最后发个“再见”的表情，关了机。
反应过来，她关机的光芒还没熄灭半秒，又迅速地开了机。
苏千清扫一眼路晓琥各种撒娇卖萌咒骂威胁的好几条新消息，快速回说：“那就明天吧。叔叔阿姨还没有退休吧？我有点事儿……”
路晓琥的爸妈都是人民警察。
她秒回：“什么事？”
很快接一条：“好你个冷血的女人，有事儿才肯找我？”
又一条得意洋洋：“求我呀。”
苏千清眯了眯眼，刚打两个字，手机就从头顶被拿走。
“关机睡觉，”陶星雨没看她在干什么，直接按关机键，顺手关掉灯，“手机不要带到卧室里，规矩全忘了？”
“……”
她心里急着想回完路晓琥的消息，假装乖巧地应了声。
躺在床上，黑夜里，根本没有丝毫睡意。
明天陶星雨出门工作，她正好出门，尽快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一个拉杆箱，一个背包，里面有她的全部证件。能追回多少是多少。
苏千清算着时间差不多，等陶星雨呼吸沉稳。
她极为小心地直起身，左手撑着重心，右手越过陶星雨，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伸长一点，再伸长一点，好，摸到了。
“仔仔，把手机放下来。”
“……”

第23章
翌日。
苏千清起床，陶星雨已经出门了。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告诉她午饭在第二层，微波炉中火加热五分钟，早饭则在餐桌上，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她边吃着三明治，边打开手机看消息。
昨天没法回路晓琥。
五分钟不到，她就憋不住：“好吧，什么事？你说。”
隔半分钟：“到底什么事情啊？”
“人呢？”
“为什么手机关机？”
“别说话说一半啊你……”
深夜四点半：“求你告诉我！求你了祖宗！”
苏千清噗嗤笑了下，想了想，把下飞机后被抢劫的事情简单告诉她。
省略了掉到湖边的事。
“十二点，我们还是老地方见。”
—
路晓琥的爸爸帮忙走了点关系，虽然还没结案，但签了字，就让苏千清把东西先拿回去了。
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
她的身份证件护照全被扔了，钱财物品倒追回大半。
咖啡厅里，光线温暖偏暗，冷气很足。
苏千清没沮丧，蹲下身，在箱子内层摸出来个小卡包。打开，里面有两张最大面值的人民币，一张最大面值的美元。还有一张公民身份证。
二代身份证只要不注销，同时办两张用是没有问题的。
“不愧是苏千清。”
路晓琥看见她拿出来的东西，立刻就笑了。
“有备无患。”
她把箱子合上，身份证塞口袋里，坐到位置上喝了口冰水，问说：“我以为箱子会被卖掉的，怎么找回来的？连锁都没坏。”
“那箱东西他没有动，说是说后悔了，估计是看你背包里的钱太多，有点慌，一时又不缺钱，就放着没动。”
路晓琥了解细节，拿吸管搅了搅抹茶拿铁，补充说：“后来东西送去物价局估价，认出箱子是名牌，没敢硬拆，找了个小师傅，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打开来的。”
苏千清还挺感兴趣，“估价估了多少？”
“你那几张银.行卡，一查余额，直接把人家变成‘数额特别巨大’，具体多少我忘了，你自己也没印象？”
苏大小姐摇摇头，诚实地说，“人民币好像是两万，我爸硬塞的，让我放在大钱包里辟辟邪。卡里除了每年固定汇的钱，他不时还会往里汇，几张副卡……也不清楚，反正没有刷爆过。”
“……”
路晓琥说：“也不知道歹徒遇见你是幸还是不幸。”
她旋即感叹，“其实那男的，心理素质真不怎么样，特怂，一抓进去什么都招了。我爸说他一点不像惯犯，估计看多了电视机，把打劫当和家里要零花了。”
苏千清平静地点点头：“那天我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空手下车，保证不报警，谁知道他太慌了，倒车转弯没注意，直接把我蹭倒，害我差点掉湖里淹死……”
“啊？”
“嗯。”
路晓琥瞪大圆眼，又是心疼又是幸灾乐祸，后者占了上风，咧着嘴笑：“没想到，我们苏千清那么智慧勇敢、坚强果断的大人物，遇到这种人也没办法。”
“仔街湖那儿的围栏得好好加护。”
苏千清思忖一下，负责地说，“六岁小孩都能跨过去，掉湖里多危险，虽然有个岸，但特别陡，我摔下去的时候不停抓东西，头还是撞了个肿块，不久前才消。”
“那么严重？”
路晓琥还当她在开玩笑：“真的摔伤了？”
“摔坏脑子了，”苏千清唇边含笑，眼神很温柔，“失忆了一段时间，昨天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记起来。失忆的感觉还蛮奇特的。”
路晓琥：“……”
她觉得苏千清表情很奇怪，明明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提到这种气人的事，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简直有点像春心荡漾。
路晓琥被自己的念头吓得浑身鸡皮疙瘩。
完了，看来真的脑子摔坏了。
“怎么办，怎么办……”路晓琥面色大变，站起身，“我陪你去医院查查，这可不是小事情啊！天呐，那杀千刀的，要他牢底坐穿才行！”
苏千清摸着玻璃杯边沿，凉凉地看她一眼，“放心，我没啥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又不是因为头上肿了个包高兴。”
路晓琥被她一眼看穿心思，反倒舒口气，坐下来拿手在脸颊旁边拼命扇风：“吓死我了。”
“对了，我的箱子先放你这边……”
苏千清目光落到脚边的拉杆箱上，看着几乎全新的黑色大箱子，就想到陶星雨那个旧旧的小行李箱，话顿了顿，改口说，“箱子我得拿回去，里面的东西先放你那儿。”
“怎么了？”
“我不方便带回去。”
“为什么，”她挑眉，色色地笑，“里面有啥好东西啊？”
“衣服鞋子护肤品，几本书，电脑和平板，一些资料，没了。”
“那怎么不能带回家了？”
苏千清笑着叹口气，“跟你说了，我现在住神仙姐姐家里，这些身外之物不方便带。”
“……”
要不是不敢，路晓琥早就一巴掌贴她额头测体温了。
“不是啊，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文化，”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神仙姐姐，是我们大家平常说的那种，还是有什么隐喻吗？”
苏千清握着潮湿的玻璃杯，笑了，“知道你没文化。”
路晓琥毫不介意且不耻下问：“所以到底什么意思啊，其实我一直没懂……”
“这是书里的典故。”
“嗯嗯，然后呢？”
苏千清转了转玻璃杯，一本正经：“天龙八部看过没？”
“嗯，我和你看的应该不是同一本……”她绞尽脑汁，想不到哪本名著叫这名字。
“国内的。”
“国内的？”
“段誉你知道吧。”
“段誉？”
路晓琥反应过来，怔愣之后，半哭笑不得半震惊，表情有点扭曲：“你他妈也看武侠小说！”
声音不由自主拔高，引得咖啡厅里些微侧目。
她朝别人点头致歉说，“不好意思。”
然后转过脸，用种侵犯神灵的勇气，飞快地站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伸手去摸苏千清的额头。
“……”
“怎么样，”苏千清歪歪脸，笑意盈盈，脸颊边两个酒窝微现，“我病得严不严重。”
路晓琥赶紧松手。从小玩到大，别人只觉得她这种笑容温柔又甜美，只有她能看见眼底的揶揄，不怀好意、又假模假样的笑容。
如果长长睫毛往下压一压，酒窝再深一点。就是要整人的意思。
得快跑，不能回头地拼命跑。
这样死得比较有尊严。
路晓琥搓了搓手，稍带怨念，复杂地看着她：“你不是被魂穿了吧？”
她快好奇死了，那神仙姐姐到底什么来头。
给苏千清灌什么迷魂药了？
按苏大小姐的性格，被抢劫之后，肯定边答应绝不报警边转身打电话，把嫌疑人身高体型以误差小于等于两厘米的精准度，和时间地点逃跑方向一起报给警察。
绝不会这样轻描淡写的。
还等他再次犯案，被抓进去了才来拿回东西。
而且以苏大小姐的高冷，别说管别人叫神仙姐姐了，在美国这种人人都是“sweetie”的环境，她还礼貌客气地叫别人姓名。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

第24章
苏千清打开背包，从大钱包里抽出所有的卡片，摊在桌面上。
八张卡，几种颜色几家银行，有密码的和没密码的。
她挑了两张自己名下的，一张信用卡一张储蓄卡，里面的余额足够应付各种意外。
装进小卡包，塞回衣服口袋里。
“反正国内也能刷，为什么拿普卡？”路晓琥指了指两张黑卡，奇怪地问，“不过你居然还能有普卡，银行还能那么没眼力见的……”
“是我小时候自己开的。带珍妮去商场买东西，拿我爸的卡套了现再放进自己卡里，弄得洗钱一样，其实就只为了瞒着我妈往游戏里充钱。”
路晓琥满脸新奇：“阿姨以前还管过你花钱？”
“花钱不管，”她轻笑了下，“不能让她知道，我还有时间打游戏。”
“对，”路晓琥点点头，表情很内伤，“说实话，你妈妈是我见过的，最严苛的家长，我从没见过给小学生的计划表是精准到分钟的。”
“我妈管那个叫日程表。”
“对对对……”
计划表是计划，日程表是办事流程。
路晓琥唇角要扬不扬，更加内伤，“再跟你说个实话，其实吧，我每次学习或者工作到天亮累得不行，都会边哭边告诉自己，苏千清肯定比我苦逼！然后，就猛松口气，感觉被安慰到了。”
“……”
她重重地点下头：“那么多年，真的都是这么过来的。”
苏千清要笑不笑地看她一眼，把卡塞回大钱包里。
“那为什么非得带自己的卡，不拿你爸的黑卡？那么大了，家里总不会还查你的账单吧。”
“太显眼，麻烦。”
“这有什么的……”
路晓琥指尖敲着桌子，忽然反应过来，猜测着说：“你不会是为了写新书，假扮平民实地考察找灵感？”
“我写书，从来不需要实地考察，而且我也没那么喜欢写书。”
小时候养成的写作习惯，孤身到美国，毕竟无聊，就开始在本子上写点东西。整理成稿出版，还是经老师一再催促才去做的事情。
路晓琥只听得到前半句，收手握了握紧，眼里瞬间露出强烈的艳羡崇拜，“我知道，天才根本不用实地考察之类的。你那本《青鸟殷勤时》我看了好几遍，还去网上翻书评，就没有不夸你的。”
苏千清忽然笑了，“那你看懂结局了吗？吴思乐死了。”
“什么？！”
陡然拔高八度的音量，引得周围人又往这儿看了看。
这次路晓琥没空去理会了，瞪大眼睛：“你骗我呢？”
“骗你干什么，你仔细想想，最后为什么无缘无故写李文强出场。还有，明明只有一张船票。”
“……”
路晓琥绝望了，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信！”
苏千清喝了口冰水，叫来服务员，问他有没有大袋子。问咖啡厅里的服务员要大袋子，虽说有点奇怪，但她长睫忽闪忽闪，笑出两个羞涩甜美的酒窝。
服务员小哥顿时保证说：“有的有的！我去拿给您。”
不到五分钟，真的找来个巨大的马夹袋给她。
苏千清谢过之后，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塞进马夹袋里。
路晓琥已经缓过来了，边拿吸管搅那杯抹茶拿铁，边打量她转眼东西空出箱子，“你从小就这样。还记不记得小学，你有篇作文得了奖，写的自己的奶奶，还把班主任看哭了。”
“我奶奶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对啊，老师把你的作文念给全班听，还叫你上台多讲讲，结果你满脸微笑地说是编的。我记得陈一媛本来在抹眼泪，被你那么一说，‘哇’地一下大哭特哭起来。”
苏千清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
“本来觉得你是反社会人格，看你，笑得多像呀。可反社会人格没那么强的共情能力，只能说是天赋吧。”
苏千清在她面前不会故作谦虚，“你别忘了，六岁开始，我就得每天交六百字作文给唐老师面批，五年级，就是每天八百字。不是天赋，是苦练。”
“可别人练也练不出你的水平，”路晓琥有点不以为然，“唐老师就是住在你家对面的北大中文系教授对吧，他不也夸你是天才，书封上写着呢。”
“那是出版社让这么写，宣传而已，”苏千清装好袋子，和背包一起递给她，笑着说，“我先回家了。”
路晓琥“哦”了声，后知后觉：“你不是不回家吗……”
又后知后觉，怒吼，“你个没良心的都不陪我吃顿饭吗？！”
—
苏千清拖着空箱子，到家里，先拿餐巾纸浸热水，把黑色大箱子擦得干干净净。
她上个箱子拖运的时候弄坏了，这箱子是回国前新买的，当随身行李上飞机，只用过那么一次。擦完之后，跟全新的没有两样。
拎起来，暂时放在餐桌边。
她托着腮帮子，看完手机里陶星雨的动态，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看起来。
阳台上的窗帘没拉，不知不觉中，晚霞慢慢映进来，地板上铺成一条亮绚的光辉，已经满室霞光，余曛在树。下午六点半，苏千清困得半睡半醒。
陶星雨回到家，就听见电视上恐怖片里的尖叫声。
看见苏千清坐在沙发上，困得小鸡啄米般点头。
她放轻动作，在玄关处换好鞋，忽然看见餐桌旁的黑色行李箱。
纠结了下，陶星雨还是走过去叫醒她，问是怎么回事。
她揉了揉眼睛，头发有一簇翘起来，带着点茫然的无辜，“我去超市里买饮料，门口有抽奖促销，别人送给我的。”
“……”
陶星雨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抽奖的真实性，而是震惊，“你居然会下楼走两条街去那个小超市里买饮料，怎么了，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苏千清：“……”
她无奈地笑了，刚想说话，看见陶星雨眉间的疲倦之色，“今天的工作很累吗？”
“还好，”她垂下眼，抬手揉着眉心，明显不像还好的样子。语气却很喜悦，“事情多是挺多，但都蛮顺利的……我们明天得去外地，这两天你要自己呆家里了。”
苏千清有点失落地“哦”了声。
旋即，脑子里飞快地想，有什么可以光明正大跟着她的办法。

第25章
电话响起来。
陶星雨快步接起来，喂了声。
对方沉默下，压低着声音说：“囡囡，你快打点钱在我卡上，五万块就够，好让我去治病。要不然，你亲妈就死了，赶紧回来奔丧吧。”
“……”
陶星雨表情忽然变了。
“丽娟呢？”
她一问，电话那头的好声好气立刻消失，语气粗暴起来：“你成天就知道让这个婊.子盯着我，我是你亲妈！我看你昏头混的，那婊.子放个屁你都闻着香……”
“……”
陶星雨静静听了半分钟咒骂，挂断电话。
站在电话前，不知心里什么滋味，空荡荡的涩，恐怕更多是习以为常的麻木。心里慢慢升腾起一股戾气，恨她不识好歹，刚好一阵子就故态复萌。
上次说妹妹吃不饱饭。
这次又拿生病来跟她要钱。
“怎么了？”
苏千清刚把电视声音调到最轻的一格，听见她没说什么话，就把电话挂了。
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陶星雨站在电话前，背后阳台的霞光照过来，一片绚丽昏暗里勾勒出她绰约高挑的剪影。以苏千清的角度，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静了片刻。
她低头，似乎笑着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真的太难了。仔仔那么聪明，帮姐姐分析分析？”
苏千清见她难掩疲倦的笑，微抿了抿唇。
她站起身，忽然张开手臂环抱住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极为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好，我听着呢。”
陶星雨静默了下。
低头，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感受到她软软的身躯，鼻尖能嗅到细微清幽香味，躁郁渐渐消失。合上眼，唇角微扬，被当小孩安慰好像没什么不妥。
苏千清等了很久。
她以为陶星雨不愿意说了，想着怎么换个话题时，她终于开口。
“我妈妈……”
“我妹妹刚出生，我妈就被我继父传染到赌瘾。我在镇上读书，有次回家，看见妹妹被我妈拿麻绳绑在柱子上，地上摆了两个馒头，一个痰盂缸。比狗还不如。”
陶星雨气息些微不稳，顿了顿，低头盯着地毯的绒毛。
继续平淡地说：
“后来我辍学逃走了，能养活自己后，偷偷回家看过一次。继父犯事儿被抓进去了，妹妹瘦得吓人，眼睛转也不转地看我。她小时候被摔过一下，磕伤脑袋，连话都不会说。妈妈还在跟人打牌。”
苏千清呼吸放轻，默不作声地听着。
“我实在没办法当看不见，只好拜托住得近的大堂姐，每月付给她三千五百块，请她帮忙照顾我妹妹，顺便给我妈做饭。”
那时候陶星雨要打两份工，睡最便宜的地下室。
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每月三千五百块。
就这样，她妈妈不间断地打电话骂：赚了钱给那臭婊.子不给你亲娘花，遭天谴的东西。
后来，她换掉手机号，再也不接妈妈的电话，只让大堂姐每隔一周打座机电话汇报下家里的情况。
“本来也没什么，我早就慢慢习惯没有这个妈了。可半年前，我回去看她，发现她竟然戒了赌瘾。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抱着妹妹认字。我还以为她真的变好了……”
结果，还是这样。
咒骂她，咒骂照顾她的侄女陶丽娟。
拿各种理由问她要钱，钱，钱。除了赌桌，她还能把钱花去哪儿？
—
翌日。
苏千清睡得迷迷糊糊，被电话铃吵醒，踩着拖鞋去客厅里接。
还没来得及喂一声。
“陶星雨你快回来看看妈妈！”
“……”
她一愣，瞌睡全消，忙谨慎地说：“你好，陶星雨不在家里。”
“你是谁？”语气有点警觉。
“我是她朋友。”
“我是陶星雨的妈妈，劳烦托你转告下她，让她快点回家。”
语气变得温和，甚至是斯文礼貌的。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苏千清有点疑惑，不敢相信，“您真的是陶星雨的妈妈？昨天也打过电话来对不对。”
“嗯，我让她别把钱给陶丽娟，那婊.子会害死我的。谁知道她不相信我……无所谓了，我的病治不好了，我知道我快死了。快让囡囡回来看看我，最后一面……”
话说的一长，明显能听出来不对劲。
陶妈妈的胸腔像藏着什么似的，呼吸伴随着拉风箱声，嘶嘶地响，越来越沉重粗哑。
骂人的话出来，她觉得她应该就是陶星雨的妈妈。
苏千清想问清楚。
“你个……”一阵混乱的摩擦声和辨不清的方言，电话“砰”地挂断。
“嘟嘟嘟。”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盲音。
心直直地往下坠，忽然，没任何原因，就相信了那番话大概是真的。
苏千清回神，赶紧拨给陶星雨。
电话关机。
三天的综艺拍摄不让带手机录制，还是正在飞机上？她不确定，在客厅踱步两圈半，转身跑去卧室，飞快地收拾好东西。
苏千清单手拿着装着换洗衣物的塑料袋，边下楼，边用手机软件订机票。
心还不停打鼓。
订好机票，终于冷静下来，把所有可能性和方案想好。
谢天谢地，她从小记忆力优秀。
谢天谢地，昨晚陶星雨才跟她说过老家地址。
好歹她能先去看看情况。
—
陶星雨的老家是个县城。
苏千清人生地不熟，候机前赶紧先联系接机的人。
路之遥一口答应，吹嘘着说：“在国外你是我姐，在我老家这边啊，那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她走出机场，找他的车子。
很快看见那辆车牌风骚的白色奔驰车。
路之遥是苏千清大二交换到新加坡认识的。那天第一堂早课，她走在路上，迎面一辆自行车往她身上撞，她连闪几下都躲不掉，差点摔在旁边的人工湖里。
骑车的就是路之遥。他立刻下车扶她，各种道歉，说要请她吃饭。
苏千清从小到大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搭讪，没有比这更令人火大的。她拍拍衣服，勉强维持个礼貌地微笑，“你既然知道要往右避开湖，就更该知道捏刹车。”
路之遥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路解释。
边絮絮叨叨道歉，边还掏出钱包要往她手里塞钱。
苏千清被他缠怕了，差点报警抓他。
后来苏千清对这人有了了解，才相信那天确实是意外，纯粹因为他是个边骑车边发呆的二百五。
—
“好久不见啊姐……”
路之遥摇下车窗，露出灿烂的笑脸，迎风捋了下头发，胳膊肘倚在车窗外装帅。
苏千清低头，调好手机导航，直接把他从驾驶室的位置拉下来。
完全没理会他哇哇乱叫的抗议。
一路超速地往陶星雨家开。
……
车子开到大路的尽头。废墟般的黄土地坑坑洼洼，毫无规则地堆放着各种建筑垃圾，铁管已经锈掉大半了。空无人烟，连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苏千清：“怎么没路了？接下来往哪儿开。”
导航开始瞎指路。
她转脸看看路之遥的迷茫表情，知道问他是白问，边拨给警察，边解压性质地调侃说：“地头蛇，你家不是修公路的吗，怎么问你个路都不知道。”
“那吃蛋的还不会下蛋呢。”
打完电话，苏千清叹口气，熄火拔钥匙。
“接下来的路得下车走。”
路之遥没有抱怨，不以为然地点点头，陪着她走在刚下过大雨的湿软泥土里，还以为没多少距离。同学过一年，他知道苏千清最讨厌走路。
谁知走了半天还没走到。
他摸摸头，双腿开始发酸，转眼看着木着脸反而加快步伐的苏千清。
心底暗暗咂舌。
到底什么亲戚，还让这大小姐那么重视？
天黑得似锅底，夹杂着几缕白云，随时就是一场倾盆大雨。
两人不说话，都知道拼命赶路。
终于柳暗花明又一村。
雨没下下来，他们就找到有人烟的房子了。
苏千清松口气，轻声对路之遥说：“这里是小地方，随便问问别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路之遥点头，上去拉住个玩游戏的小男孩，用市里的方言跟他们村里的方言交流，成功听明白，也打听清楚了。指指不远处，满脸喜悦，“姐，那家就是。”
他太高兴了，差点就要把皮夹子掏出来往男孩的手里塞钱。
被苏千清拉走。
—
陶星雨的家并没有很差，就是苏千清在电视剧里见过的那种普通农户平房，跟周围人家没太大差别。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没人开门。
房门没有落锁。
她半秒犹豫都没有，敲完直接推门进去。路之遥紧跟着她。
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苏千清边打量四周，边说：“请问是陶星雨的家吗？我是她朋友……”
她看见桌上的剩饭散发着淡淡馊味。白米饭上盖着一层白菜，清汤寡水，再也没有别的。桌面擦得很干净，没有米粒之类的，甚至没有吃过饭的痕迹。
苏千清忽然感觉到一种违和感。
盯着那大半碗饭，隔着老远，鼻尖都能闻到散发着的淡淡酸味，心道，着不会就是陶星雨请的保姆……那个陶丽娟做给她们母女吃的？
她想说服自己不可能，同时心底很清醒。
多半真的就是这样。
陶星雨每月付那么多钱，请来的亲戚却在背后虐待她的妈妈和妹妹。
路之遥忽然大叫，“有鬼啊！”
苏千清正想着心事，被他吓了一大跳，白着脸，转过身去。看见桌子爬出来个小女孩，穿着条过分长的吊带连衣裙，脸尖尖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
脸上没有表情，眉眼里有股呆呆的憨傻。
“宝宝，你妈妈呢？”
她确信她是陶星雨的亲妹妹，边问边往房间里走，就看见床上躺着个中年妇女。双眼紧闭，面色浮着层青灰之色。
苏千清心里咯噔一下，喊道，“快叫救护车！”
“嗯嗯，”路之遥手忙脚乱地打电话。
……
叫了救护车。
出急救室，县城的医院让他们尽快转院，市里的医院也没法治，建议他们直接转去省里的医院。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医生说完转院的建议，又抱歉地看着他们：“从我们医院到市里的那条路，本来就在修，前面还出了个特大车祸，全堵住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
“不关我的事！”见她眼里的寒光，路之遥咽了咽口水，连连摆手，“我爸是修公路的，这是道路，道路！”
“查查能不能绕路。”
“不行，去市里还是省里都动不了，得等路抢修好，”他打电话问完，告诉苏千清，“这荒郊野外的医院，现在只有去机场的路还通着。”
“那就去机场，”苏千清思考半秒。
既然这里的医院没办法治，干脆回北京。
“也不成，”路之遥又查了会儿，告诉她，“暴雨刚停，航班全部延迟或取消，明天估计也悬，看来只能等路况好点，开车送去省里的医院。”
“……”
他又嘀咕一句，“而且，就算飞机能飞，她这种状态能过安检吗？”
“等不了。”
苏千清看着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吊生理盐水的女人，直觉不能再耽搁。
“不能过安检，我们就不过。”
“不过安检？可就算买十张头等舱机票我们也得……”
他话没说完，看着正拨电话的苏千清，眼神一亮，“哦，私人飞机。”

第26章
电话接通，是公事公办的礼貌语气，“您好，是哪位？”
“爸，是我！”
“……怎么了闺女，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
苏千清一愣，心想，欧洲和中国大概负六小时的时差，爸爸那儿该是中午才对。然后反应过来，她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回国了。
“爸爸，是我朋友有急事儿！你现在安排下飞机到……”
听完她急匆匆的话，苏贵宗沉默一瞬。
“闺女，什么朋友让咱那么费事？”
“救命恩人！”
电话那头，助理似在提醒他该去开会了。
苏贵宗和别人说了句，让会议往后推十五分钟，关上门，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声音清晰传来，“真有那么大恩？那这忙我们确实应该帮，爸爸知道了。”
苏千清又催了句，赶紧挂断电话。
路之遥在边上听完她打电话，转眼看看病床上，两鬓发灰的中老年妇女，“姐，不是说亲戚吗？您来这儿是来报恩的？”
苏千清没答，转而嘱咐说：“你在这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查查，照顾她的陶丽娟是什么背景，平时的为人怎么样。”
“好，我打电话找人查。”
苏千清看着床上昏迷输液的女人，神经紧绷着，手心发麻。
不说路什么时候能通，就算没意外，连夜开车到省医院也要好几个小时。有这一半的时间，飞去北京住院手续都绰绰有余了。所以，必须得坐飞机走。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陶星雨的妈妈，因为县城的医疗水平不完善，就延误掉最佳治疗时间。
路之遥一个电话结束，苏千清手机正好响起来。
“闺女儿，你不知道他们那儿的天气，雷阵雨才刚结束，民航全部取消航班或者晚点，短时间内还轮不到咱们飞。”
苏千清捏着手机，“腾”地站起来。
站得太快，眼前忽地发黑。
她手扶了下柜子，只好又坐下，硬邦邦地说：“咱家的又不是民航。”
“话是那么说，闺女，你当打个出租车那么简单？航空管制……”
“我不管，”她打断爸爸，目光落到病床上，打量着那张饱经风霜摧残的面容，心里一阵焦躁，“有雷雨就避开来飞，有航空管制就去管制别人，让我们先飞！”
“……”
苏贵宗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抵不住女儿难得的任性，万分无奈，“你也就敢对你爸这样指手画脚，怎么不去找你妈妈，或者跟你外公去耍大小姐脾气？你外公不也有架直升飞机……”
“爸！”
“好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他应完，半调侃半试探，“那么着急，不会是帮男朋友的忙吧？”
“是女朋友。”
说完，她挂断电话。
苏千清手按着胃，额头冒出冷汗来。早些年不规律的饮食习惯，把胃弄得不太健康。今天起床后一口水都没喝上，累了大半天，胃就开始找存在感了。
“怎么了，”路之遥见她捂小腹的动作，“大姨妈来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心情太坏，苏千清得被他气笑。
“去帮我买点易消化的东西。”顿了顿，不放心地补充完整说，“要吃的东西，食物。”
“哦，哦哦。”
路之遥刚起身，病房的门被人用力地推开。
“对对，人是在这儿。”
瞬间挤进来十几个人，男人说着乡音浓厚的本地话，对中间穿着灰白条纹衫的女人说，“你看这是啥情况？”
苏千清和路之遥对望一眼。
路之遥上前问：“你们走错了吧？”
话音未落，他看见人群后面，被大人牵着手的那小女孩。
“哦，你们是探病的对吧，小妹妹你来，你过来～”
路之遥向她招招手，掐着嗓子，和颜悦色地冲她笑，不管用。
小女孩微垂着头，表情木讷，连眼神的余光都没有看他。
“你们怎么回事儿？”
“你们哪里来的？不声不响把人带这儿来……诶呦姑姑，瞧他们把你害成什么样子！”
开口两句，苏千清就知道他们来这儿不是出于善意。
也好，至少把小孩带过来了。
她目光轻浅浅地扫一圈众人，背过脸，轻声对路之遥说：“你先应付着，我再打个电话。”
“好。”
路之遥条件反射地应下，然后张张嘴，满头大汗地看着面色不善的乌压压一帮人：“姐，你要给谁打电话？我来打吧，你看我像能和别人聊天的类型吗？”
苏千清没理他，走到背着光的窗户前，拨通电话。
路之遥只好干巴巴地说：“大家吃饭了没？”
“……”
他口音是标准的市里本地话。
“咋了，就算是陶星雨让你回来的，”众人互相看看，为首的男人重新打量了他，“也不能一句话都不交代，直接把人带走吧，我们才盘算着把人送医院来，就被你们带走了。”
旁边的女人用力拧了他一下。
他忙改口：“……你们把人带来这儿干什么？”
“这里是医院，你说来这儿干什么，”路之遥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们现在知道人不好？要不是我们早到一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穿灰白条纹衫的女人，黄棕色马尾辫扎得很高，走到最前边，慢悠悠地说：
“原先人还好好的，什么仇什么怨的，要被你们弄到医院里来。”
“嘿！你这女人……”
苏千清很快打完电话。
转过身，灯光在她瞳仁里亮了下，目光定在马尾辫的女人脸上，停了停。脸颊边忽然露出两个酒窝，“你就是陶丽娟吧。”

第27章
“怎…怎么了？”
陶星雨平时回来都会提前打招呼的，谁知道这次那么猝不及防，她还会派两人来看看。搞得她这样毫无准备。
平时偷懒怠慢的事，眼看就要瞒不住了。
陶丽娟的借口就在嘴边，等着苏千清的质问抛出来，她就大倒苦水，摘干净自己。
这么好的工作，她可不愿意弄丢。
苏千清长睫微垂，脸颊边的酒窝深深，笑着说：“哎呀，陶星雨让我好好谢谢你，真的辛苦了。阿姨脾气不好，挺难照顾的吧？”
实在出乎意料。
“哪儿能啊，”她打个磕绊，并没顺着往下说，“陶星雨的妈妈就是我亲姑姑，就算不拿钱，侄女照顾姑姑也是应该的。”
苏千清笑着连连点头：“你可真好心，我们城里人都自私自利惯了，很少遇见你这样的。每个月给你三千五百块还给的太少了。”
“三千五百块？”
周围人明显呆了呆，疑惑地望着陶丽娟，他们只知道陶星雨在外打工，时常劳烦堂姐照顾家里，可从没听说过，每月还有那么多钱拿。
“都是亲戚，哪能计较钱呢。”
她模棱两可，想赶紧带过去，问说，“姑姑身体怎么样了？”
“没大事，”苏千清察言观色，面带微笑，“医生都说，阿姨被照顾得很好，生病估计是缺运动了。我们要把她带去外地治，等病好了以后，还得靠你来照顾。”
陶丽娟脸上堆满笑容：“亲戚嘛，都是自家人，放心给我照顾啊。”
“好好，像你那么靠谱的保姆，我们每月一万块都乐意付的。”
每月一万块？
这个数字说出来，陶丽娟明知道不会真给，也忍不住眼皮一跳，眼里露出些渴望。唇边带着讨好的笑：“哪能啊，大家都是亲戚……”
苏千清打断她，“就是亲戚，才要多给一点，不能亏待自家人。”
“三千五有点低了吧？是不是，”她转头看眼路之遥，路之遥马上连连点头，附和说，“每月三千五真的太低了，我们那儿，随便什么月嫂至少都要八千块工资呢。”
“真的啊？”
路之遥使劲地点头：“真的。”
苏千清垂下眼皮，犹豫一下，说道：“那我得跟陶星雨说说，人家月嫂拿八千，你一人照顾两个，怎么也得给个一万块吧。”
“真能给一万块？”
陶丽娟的老公沉不住气，眉飞色舞，“我说吧，咱们星雨出去有出息了，随随便便就是一万块，真是出息了。你放心，人咱们一定会照顾好的。”
周围被鼓弄着来帮忙的乡亲，顿时神色不对，互相看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而且为那每月一万块，谁能不眼红？
“放心，我去和陶星雨说，肯定能给你加到一万块钱。这年头，那么靠谱的保姆上哪儿找，新闻里都是什么虐待啦不给饭吃啦。还是自家亲戚靠谱。”
陶丽娟脸色微变，很快用更夸张的笑掩饰住：“那是，那是……”
“对了，看病要坐飞机，坐飞机要身份证的，你知道阿姨的身份证在哪儿吗？”
“嗨，都搁我那儿收着呢，陈顺，你回家去拿来，赶紧去，别耽误我姑姑治病。”
“小妹妹我们也先带走，还没去过大城市呢吧？”
苏千清蹲下身，后半句是对小女孩说的。
“诚顺，把妹儿的户口本也拿来！”
“好！”
她老公在门口应了声。
吩咐完，陶丽娟习惯性地讨好着笑，“那看完病，随时联系哈。”
苏千清连连点头，瞧着周围人的脸色，还想多说点什么。
手机响了。
—
事情急，他爸爸也没有用家里的飞机，而是托上海的老朋友借了别人的私人飞机。
半小时不到，飞机就停在机场等他们了。
另有两个帮忙抬担架的人，一起上救护车。
就快到机场了。
“这件事，我会找个靠谱的律师来，到时候还得靠你帮忙协助下，”苏千清看眼路之遥，轻声说，“如果她没做过缺德的事，还则罢了，但凡有虐待行为的，送进去，能判多久判多久。”
“好咧，姐你放心。”
“你还有事情吧？北京就别跟着来了。”
“别啊，”路之遥一愣，嘟哝着，“正想去那儿玩玩，顺便见见朋友呢。”
下车，天完全暗下来了，外面的风很大。
她的短发和开衫被风吹起，抬手捋一下发，语气不太清晰，“那你来吧，不过我没空招待你。”
“好咧！”
—
县里医院说的难以做出明确诊断，送进大医院当晚，病情确诊。
心梗，建议搭桥手术。
要住院观察，过段时间才能手术。
苏千清长松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虽然这病也很严重，但比起她一路上设想的最坏情况，无疑要好上极多。
她手机铃声响起。
看一眼，没接，起身走到医院门口。
她的堂姐苏千盈正站在大树底下，带着黑色口罩，挡住知名女主播的脸，只露出一双妩媚的眼，四处警觉地看看。苏千清故意从后面过去，在她肩膀拍了拍。
苏千盈被吓了一大跳，尖叫咽在喉咙里，“吓死我了！”
“记者和摄影师呢？”
“你不是让我随便拍拍，反正最后也不让我播，”她指指自己的大包，扬起下巴，“那我自己带着单反，意思意思拍不就行了。我这张脸摆在这儿，没人会怀疑的。”
“不行，你得糊弄过她的女儿，她是混娱乐圈的，未必不清楚你们电视台的门道。”
“那好吧……我明天上午，把记者摄影之类的统统叫过来，就按正规流程来，连我自己的领导都搞不清楚真假的那种。”
“嗯。”
苏千清对堂姐的业务能力还是信任的。
“病房号发给你了，医疗费也打你卡里了，记得用你的名字去付掉。最后说一遍，得让别人相信是你们台付的，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自己想做这个新闻。”
“行行，还有最好，不许告诉任何人。”苏千盈皱皱鼻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我从小到大，对你就从来没有出尔反尔过，好吗？”
“好，那我走了。”
“我的东西……”
“转让合同给我半天时间，到时候寄到你家去，想开的话，现在就去开。”
苏千清挥挥手，没有转头，“走了。”
苏千盈口罩下的唇，控制不住地扬起来，喊道：“保证完成任务！”
“谢了。”
“是我谢谢你！”
演个戏，轻轻松松超级游艇入账。
哪里来这样的好事，真是做梦都要笑一笑。
苏千清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心想，闲置了三四年的东西，终于处理掉了。
省掉每年一笔的保养费。
爸爸见她在美国开宝马住公寓，觉得太委屈，非得买艘超级游艇给她，拦都拦不住。
结果，苏千清不喜欢坐船不喜欢派对。
几千万的玩具，只玩过一次。

第28章
陶星雨接到电视台通知妈妈生病住院的电话，一言不发，直接挂掉了。
“怎么了，”赵安整理了下裙摆，刚抬头，就看见陶星雨皱着眉，“诈骗电话啊？”
“嗯。”
“诈骗电话算什么，上次我接到个电话，也不骗钱也不叫我买商业店铺，”杨紫艺对着镜子补口红，笑着说：“张口就叫我，‘宝宝妈妈’！”
“噗！”
徐晓旭一口可乐喷到自己胸口，忙抽几张纸，手忙脚乱地擦。
“都准备好了吧？”
经纪人跑到幕后来，看看差不多了，告诉助理说，“去跟导演说，可以拍了。快快快。”
这没台本的综艺要比有台本的难。
幸好她们只是助阵嘉宾，站台上卖卖萌，微笑着递递道具，录制开始时跳支舞，就没事情了。
一曲结束。
总共练了三天不到的舞蹈，要求在荧屏前完美呈现，她们有舞蹈功底的都花了一番功夫，别说陶星雨这样的“主唱”，练到不出错不拖后腿，就要掉半条命了。
下台的时候，陶星雨抬手拍了拍脸颊，紧绷着的神经微微松懈下来。
正事已经做完，明天除了晚上陪这档综艺的主持人们，和制作人导演等等吃顿饭，并没有别的事。第三天飞回北京。
大家都很雀跃。
“我们去商场逛逛吧？”
到了香港，哪有女孩能忍住不购物的，杨紫艺话一问出，几人连连点头。陶星雨也就跟着队友去逛逛，心里并没有想买什么的念头。
她们没让张姐特意安排车。
直接坐两站地铁，到了很有名购物地方。
服饰包包，护肤品化妆品。
两层店逛下来，几个女生手里至少拎着四五个纸袋。只有陶星雨还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买。队友们先是夸她懂省钱，不乱花。
后来，想方设法要让她买点东西。
她太置身事外，显得她们太败家了！
“星雨，这条裙子真的特别衬你，”赵安拿着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摸了摸胸前做工精致的花纹，语气比导购还热情，“你快试试看吧？”
徐晓旭拿着条水蓝色半身裙：“这条裙子也好看。”
“配这件上衣，不好看你拿刀砍我！”
“不试，”陶星雨随手翻了下吊牌，看见四位数的价格，立刻笑了，“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风格，日韩系不喜欢，喜欢欧美吗？”
徐晓旭接话说：“欧美牌子我还挺了解的，这里有好几家呢，我们去逛逛啊。”
“行啊行啊。”
“星雨想逛什么我们就去逛什么。”
陶星雨跟在她们身后，被她们拖着走，叹口气：“我觉得早点去酒店逛逛就挺好的……”
“不行！”全员异口同声。
陶星雨又叹口气。
两小时后，她们手里的纸袋已经多到快拎不动了。
陶星雨手里终于也拎上了几个纸袋——帮徐晓旭拿的。
就在队友们终于放弃撺弄她买东西，准备找个餐厅吃饭的时候。路过街边商店，陶星雨忽然脚步一顿，指指广告牌问：“这是不是那个很火的游戏机？”
“对啊，”徐晓旭愣住了下，意外地笑，“星雨你喜欢打游戏啊。”
陶星雨含糊地笑笑。
站在店外，看着里面的游戏机盒子，视线凝住。
心里迟疑着，一时不知该买还是不该买。
她自己从来不玩游戏。
上次看电影，仔仔看见游戏的广告，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极感兴趣的神情。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陶星雨很少见她那种表情，就默默记住了。
既然在这儿看到了，难免有点走不动路的意思。
队友们互相看看，直接把她带进店里。
徐晓旭说：“这儿买可比回去买划算多了。”
赵安看看价格，有点不懂：“这是每个游戏都得花钱买的意思吗？那不是挺贵的，能买好几条裙子，好几双鞋呢。”
“没办法，这种主机游戏玩着爽，就是要贵一点的。”
赵安翻看一盒盒的游戏光碟，边咂舌价格，边说：“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玩。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玩游戏也都是不要钱的，哪里见过这种。”
她大致看完，觉得差不多该走了。
抬眼，就看见一向省钱的陶星雨，挑好了几盒游戏，正准备去拿游戏主机。
—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苏千清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文慧。
李文慧接过来，看看果篮里红彤彤又皮薄圆润的大苹果，低头，再看着自己手里这个坑坑洼洼，仿佛被野狗啃过的苹果。
她长叹口气：“丫头啊，你这苹果削的，将来还能嫁人吗。”
苏千清拿湿纸巾擦着满手的汁水，也叹口气，用同样的无奈语气说：“阿姨啊，有得吃不错了。”
她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李文慧于是放嘴边吃起来，咔擦一下，脆生生，甜丝丝又带一丝酸的苹果，吃了一口接一口。
大半苹果很快要被啃完了。
苏千清拿起小刀，正欲多削一个。
“丫头，”李文慧忙把嘴里的苹果肉咽下去，差点噎到，艰难地说，“别…别削了。”
“怎么了？”
“我喜欢连皮吃！”
苏千清定定地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嫌我糟蹋了？”
大半天的相处，她基本摸清了这个女人的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又很要面子。脾气时好时差，好的时候单纯似小孩，坏的时候刻薄神经质。
但大体是直爽的，小心思也很容易看出来。
被她说中，李文慧有点不好意思承认。
就像老家请客吃饭，不兴点正好的量，总要留剩菜在饭桌上，摆个谱。她一面遵守，一面又很想打包带回家。
苹果是苏千清拿来的，她却舍不得被她削掉的小半个，显得小家子气。
她啃完最后一口，把果核扔在垃圾桶里，没再说话。
苏千清叹口气，“行，那我先不削了。”
她看眼时间，陶星雨妹妹的体检应该很快做完了。那小女孩跟照顾李文慧的护士长挺投缘，被带着做各种检查也不害怕。
不知道检查结果会怎样。
脑损伤是不可逆的，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康复训练，得让孩子把话说顺才行。
她正思考着那小妹妹的未来。
“丫头你今年多大了？是本地的？”
李文慧打断她，套近乎似的，探问着苏千清的事，“跟我们陶家星雨处的挺好？”
“对啊，处的可好了，不然我干嘛把您当亲妈照顾，我亲妈都没吃过我亲手削的苹果呢。”
“别削了，不然你妈该骂你了。”
她嘟哝了句，很快笑皱眼尾，觉得这女孩怎么看怎么顺眼。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和她话说不到三句就得吵起来，妹妹是个傻子，只能说只言片语。
都不像眼前的小姑娘，知暖知热的，大清早就候在病床前，反倒像是她女儿。
这么想着，只半天功夫，她对她的喜欢竟然就浓烈起来，笑着说：“我家那丫头不正常，从小到大就没玩得好的，她能跟你处的好是缘分，不介意的话，你就是我半个干女儿！”
苏千清笑得眯起眼，扬着唇，忙不迭地点头。

第29章
房门打开，人还没来得及走进来。
一束大到夸张的捧花先进来。
苏千清瞥见他，立刻把桌上的小刀递出去：“路之遥！赶紧过来削苹果。”
“啊？”
路之遥看看泛着寒光的小刀，再看看那蓝苹果，走过来把花放下，嘴里碎碎念着，“怎么我一来就得干活，哎命苦，好吧好吧，让我先洗个手，行吧……”
他洗完手，坐在那里帮李文慧削苹果。
苏千清见他削出长长一条，皮又薄又不会断，有点不可思议，“你怎么还练过这个？”
“姐，你好歹留过学的人，怎么连个苹果都不会削吗？”路之遥转过脸，不解地说，“在国外，我们吃穿住行，哪样不得靠自己。难道你妈妈还陪读吗？”
“我妈没陪读，”苏千清压低声音，有点心虚，“……可我家有三个阿姨。”
路之遥：“……”
他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拱了拱手。
病房门再次打开。
苏千盈脸上带着副墨镜，穿着藏青色的女士西装，领口露出挺立的白衬衫，细长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有哒哒的清脆声。她进门前顿了顿，压低了鞋跟的声音。
轻手轻脚打开一条缝。
也没进去，直接冲苏千清招招手。
同时小心地避开李文慧的视线。
她可不想又被抓住胳膊千恩万谢好久。
苏千清很快看见，站起来，跟李文慧打个招呼。
走出去，轻轻带上门：“怎么样？”
“她挂了我电话，我又打了几次，她就把我拉黑掉了，”苏千盈摘下墨镜，撇了撇嘴，“亏我还亲自打电话给她，她都不看新闻的吗？居然听不出来我的声音。”
苏千清想了想，说：“应该在忙工作。先不要打扰她了，反正现在阿姨病情稳定，手术也不着急，不如晚点，我来通知就好。”
“你管那女人叫阿姨？”
“嗯。”
见她不欲说，苏千盈也没再多探问，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你疯哥哥喊你回家吃饭。”
“……”
苏千清咬了下牙，脸鼓了鼓，又无奈地叹口气，按着眉心，“我不是说，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吗？”
“不是我说的，是你的——我的游艇说的。”
苏千盈无辜地眨眨眼，“你知道，他一直以来有多关注你。其实，他说不定是第一个知道你回国的人。就像敌方大军入境一样，很难不警觉，对吧？”
苏家家大业大。
翻翻那几本厚厚的，几经修订的家谱，祖上有史可查的大官从百年之前就出过不少，可以说是簪缨世家。苏千清的爸爸子承父业，又抓住几次改革时机，把家业各方面都发扬光大。
但凡和苏家带一点葭莩之亲的，至少也是小资往上。他们这种身处权力中心，且根系庞大繁茂的大家族，就算她是独生女，也避不开那些明争暗斗的戏码。
长辈盯着她手里的股份，同辈的哥哥姐姐，更难免眼红。
堂哥苏千枫就是她从小的对手。
什么都要争一争。
明明小时候关系还不错。苏千清小学出国之后，再回来，大家之间的感情就很淡漠了，甚至莫名其妙，连点头之交，那种表面的友好都维持不了。
见面必刀光剑影一番。
后来听说堂哥没按家里的打算来读商科，而是念了法政系，准备从政。
苏千清问：“他不是进了国家安全委员会？”
苏千盈轻松地接话：“所以想查谁的行踪查不到呢。”
“……”
她垂眸，心想，要争家产就去公司工作找存在感啊，盯着她有什么用？
“放心，不管怎样，姐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苏千盈哈哈大笑，用力地拍拍她肩膀，“我走啦，台里还有事儿呢，我请假溜出来的。”
—
苏千清回了病房，很快把家里的事情抛到脑后。
她坐下来，开始探问关于陶丽娟的事。
“阿姨，那个陶丽娟平时会给你和妹妹做饭吃吗？”
出乎意料的，李文慧点点头说：“给啊，怎么会不给。”
苏千清知道她好面子，就绕着圈子问：“那都会烧点什么？”
“白菜土豆，地瓜之类的，偶尔她家剩下来点肉，也会给我拿过来。”
“就这些？”
“不然还有什么好东西。我们穷地方，想吃好的得去镇上买，她哪里舍得买给我吃。”
想到上次看见的那盘泛酸的白菜。
苏千清按捺住怒气。
“就我家的丫头不听劝，傻不拉几的，每月给人家那么多钱，”李文慧倒比她平和多了，见她脸色不好，还笑着劝说，“陶丽娟可泼了，谁都镇不住她，她对我其实还算好咧。”
她说的这样理所当然。
苏千清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李文慧带着笑，继续往下解释说：“她这人厉害得不行，两副面孔，她婆婆都斗不过她。她婆婆生病的时候啊，她给她吃的饺子，里面肉都是馊掉的烂肉，蘸了醋吃不出来的呀。”
“……”
“这都是陶丽娟自己跟我说的，她婆婆拉稀拉得站都站不起来，还不知道咋回事呢。她给我吃的东西，好歹新鲜，酸的是真的醋，不是馊的。”
“我们小地方，别的事情多还着呢，”李文慧看她的反应，得意地笑了，“你城里小姐，听都没听说过吧。”
苏千清慢半拍，点点头。
路之遥刚削完苹果，长长的苹果皮一直连到最后才断掉。抽张餐巾纸垫一下，递给病床上的李文慧。“阿姨，你还想吃什么水果，我再买点来。老吃苹果会腻。”
他一面说着，一面再拿一个削给自己吃。
“诶呦，”李文慧看着手里削得干干净净，光滑完整的苹果，乐得不行，“你们这对，丫头不会家务小伙子会，倒是蛮稀罕的。”
“……”
路之遥吓得手一抖，刀锋差点削到大拇指上，“阿姨，您可不能乱点鸳鸯谱，吓死个人了！”
“怎么，你们还真是姐弟，不是瞎叫的？”
“是瞎叫的……不是，是我认的。”
病房门打开。
护士长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进来，招招手，把苏千清叫出去谈话。
她把检查报告给她，解释说：“孩子是轻度脑损伤引起的记忆障碍，但不是脑瘫，按理来讲，开口说话是没问题的。医生觉得她有自闭症倾向，你们最好带去看心理医生。”
“好，”苏千清低头，眼光快速扫完病例上的字，笑了笑说，“谢谢您，那么忙还抽空陪她做检查，这孩子不容易亲近人，也是难得对您没防备心。”
“没事，今天本来就不是我值班，平常也没这功夫。”
她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
小女孩眨眨眼，乖乖地站着，也没躲开。手还拉着她的一截白衣衣袖。
苏千清看在眼里，有点疑惑。
这孩子像被抛弃过的小狗，连对着亲妈，都冷冷淡淡的。
怎么跟这位护士长就那么投缘。
“这孩子，如果小时候就带来医院治，脑损伤是能完全治愈的，现在年纪大点，就算恢复到最好，智力水平也不会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关系，”苏千清对上女孩些微好奇的目光，回以温柔地笑，“天资聪颖还是愚钝，都没有关系，不重要。只要她天天开心，就足够了。”
护士长听她语气真诚，倒也松口气，笑笑说：“话是那么说，你们家里人真的都这么想就好了。”
“会的，”苏千清点点头，又问了会儿关于她的病，后续如何治疗复检。
可能见她和自己亲近的人聊得挺好。
等护士长走后，言七盯着她，目光里的防备感几乎消失了。
也愿意让她牵着手走进病房里了。
苏千清很快察觉，乐得不行。看见她身上那条不合适的连衣裙，蹲下身，试探着问：“宝宝，我带你去买衣服好不好？点点头，还是摇摇头。”
李文慧躺在床上，摆摆手：“别带她去买衣服，这里买衣服那么贵。”
“不贵，”她也不想多费口舌，干脆胡诌，“是我好朋友开的店，她跟我关系好，多送几件衣服给小七都很愿意。没关系的。”
“这样啊，那你带她去吧，谢谢你了，”见苏千清还想征求言七的意见，她说，“不用问她，她是个傻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千清很快地皱了下眉，然后没理会这话。
她轻轻抬起言七的小下巴，让她四处散乱的目光能看着她，对她笑着说：“你能听懂姐姐的话，对不对？摇摇头，或者点点头，都行。”
半响，没反应。
李文慧漫不经心地说：“她小时候，才刚满月吧，就被她那狗□□亲爹，一手滑扔到地上，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吧，长大才知道，那一摔把她脑子给摔坏了。”
“她叫言七，是因为生日在七月七号吗？”
“对啊，出生日子就不好，算命的说她长不大，长大也是一辈子穷到死的命。”
苏千清扬起冷笑，很快压下来。
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发顶，轻声道：“没关系，你已经长大了，以后有你姐姐，还有我在，怎么样都不可能受穷。那算命的，是把他自己的命数讲到你头上了。”
“在姐姐身边，多的是人疼你。不会再挨饿，也不会再穿不合身的旧裙子了。”
这话是其实说给李文慧听的。
对病人，她也没有办法责备，只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暗示暗示。
说完，看眼李文慧的表情。
苏千清牵着言小七的手往外走，带她去买衣服。
她其实心里有点不爽，虽然这小女孩和她没关系，但毕竟是陶星雨的亲妹妹。亲眼看见处境如此之可怜，看见她亲妈对她的不痛不痒。
很难不在意。
跟谁赌气似的，她一边知道不应该，一边把小孩带去了阿玛尼买裙子。
奢侈品店里的导购尽管见惯奇怪的客人，但接待到她这种，衣着不显，手里牵着的小女孩更是穿得寒碜的客人，还是稀罕的。
特别是，这客人并没有小心翼翼，目光带着憧憬地看两眼就离开。
她逛了两圈，认真地挑了几件衣服，几条裙子。
跟导购确定尺码之后，连试都没让小孩试，直接全部买下来。
一张普卡，刷掉大几万。
还要让他们剪掉牌子后才带走。
她们离开之后，几位导购面面相觑，资历最老的那位都猜不出这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阿玛尼的吊牌很掉价吗……”
苏千清带着言小七逛完大半童装奢侈品店，手里拎满大袋子，觉得不能再逛下去了。
首先，她要拎不动了。
其次，她感觉自己的两张卡快刷爆了。
不禁叹口气，早知道把爸爸的黑卡放在身边了。长那么大，苏大小姐还是第一次购物缺钱，她略带愧疚地又叹口气，对着言小七说：“冬装过段时间再来买，姐姐给你买最好最贵的！”
—
包厢里坐满两桌人，饭菜丰盛，每桌都摆着几瓶不同的好酒。
闲聊伴随着时不时的敬酒，酒桌上气氛很好。
因为继父的原因，陶星雨对酒没有半分的好感，只有厌恶。但当下这种饭局，她还是得面带微笑地喝掉一杯又一杯。
制片人和导演聊得投机，几个主持人插话比较多，旁边的大咖演员沉默着，漫不经心地玩手机。倒是她们这些刚出道，地位最低的小偶像最要打起精神。
他们从业内的八卦，谈论到大数据时代和以前的不同，下半年计划，票房预测……
著名的投资商忽然话锋一变，举起杯子，对她们几个做了个敬酒的动作。还算和蔼的脸庞泛着微笑，语调拖长：“你们几个女团小姑娘，说不定就是下半年新升起来的流量大星呢。”
张姐有点意外，打量着他的神色，吃不准这话是客气客气还是有捧她们的意思。
总之一个眼神过去，示意她们先举杯。
小姑娘们笑得青春动人，嘴甜的赶紧接话。
主持人也十分捧场。
陶星雨脸上笑着随她们一起，心里却走神，想着这饭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时间缓慢，她连左边墙壁上墙纸的接缝都发现了。
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垂下眼时，忽然从眼睫下注意到那投资商的目光，正定定地打量着她。心下微惊，她的目光迎上去，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投资商没有避开，而是勾着唇角，大大方方地对她笑了笑。
垂下眼，她心里有些微怪异感。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
陶星雨暗自长舒口气，觉得坐这儿陪别人吃顿饭，比训练室里独自练大半天的舞还辛苦。她们都站起身，先等大人物都走得差不多，才要往外走。
张姐把她拦下来，给她看了眼刚才收到的手机短信，轻声说：
“张总，就是那个坐在你对面的投资商，让你单独去他车上聊聊天，说是能单独给你个资源。”
“……”
陶星雨愣了下。
她不是傻白甜，听到这句话看见这条短信，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想到那个可以当她爸爸的中年投资商，心里一阵恶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摇摇头说：“我不要。”
徐晓旭她们也愣住了。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头有点晕，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没事，就过去聊聊，不会怎么样的。那人手里的资源特别多，如果肯捧你，不说一步登天，让你小红一把肯定是没问题的。”
张姐毕竟在圈子里混久了，平静地安慰她说：“你不愿意，这事没人会逼你，至少我们大公司不会。但你不能直接不去，有点太不给人面子了，这不好。”
陶星雨垂着身侧的手握紧了下拳，抿着唇不说话。
就像寒冬腊月里突然被一盆冰水泼了满身，连愤怒都很快熄灭，只有彻骨的冰凉。瑟瑟发抖，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微颤。
赵安拉了拉她的衣服下摆，明显不安，望着张姐说：“星雨她一定要去吗？能不能说身体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
张姐反复保证没关系：“他让你去的那个地下车库，我们的车子也就停在隔壁那儿，你去完赶紧回来，聊两句而已，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机场，飞回家了。”
“你们这个团现在发展势头那么好，又在关键期，最好别得罪那种大投资商。他不但是投资商，他还有无数人脉关系……”
话说完，在等她妥协。
半响，陶星雨终于点点头，苍白着脸说：“好，那我去一趟。”
她说服了自己。
走到地下停车场。
她找到张姐说的那辆车子，看见旁边还候着两个人。咬了咬唇，陶星雨用力攥了下手心，然后放松，尽量自然地走过去。
“请问，张总是在车里吗？”
“张总啊，”那男人的视线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上，黏糊地停顿几秒，才揶揄地笑了笑，“你来晚了，他现在在那辆车里。”
陶星雨忍着心里的不适，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红色跑车旁，也站着两个人，保镖似的阵势让她确信没有找错。
于是走过去问：“请问张总……”
话音未落，她眼神瞥了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离得近了明显可以发现整辆车子的车身在微微震动，透过车窗，她隐约能看见里面在做什么。
“……”
女主人公换了个姿势，抬脸的那刻，正好和陶星雨视线对上。
“……”
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
旋即头皮发麻，周身掠过一阵冰冷的颤栗，那个女人她认识。虽然不是一线大牌，但也算当之无愧的二线人气明星，现在新剧还在几台热播的小花旦。
她此刻就跟那个投资商，在公共场合，跑车里……
匆忙一眼，陶星雨也从她眼里看到几许慌张，很快消失，扭开脸假装没看见她。
跑车还在微微震动。
她站在旁边，极为不知所措。
呆了几秒，转身要走。
“你等等——”
那投资商已经完事了。
摇下车窗，他递给她一张名片和一张房卡，语气带着些微沙哑，边摸出根烟迫不及待地点上火，嘱咐说：“我过两天也回北京了，你晚上来这个房间找我，跟你谈谈合同。”
陶星雨喉咙微动，浑身紧绷着，努力地笑着说：“张总，我都签了公司了，合同的事情，自己哪里还有决定权。有合作的话，您和我们张姐谈吧。”
“有部戏马上就开机了，就差个女三还没定，你要不要？你说要，我再跟你们张姐打招呼。”
“谢谢张总，可我不会演戏，那么好的机会还是留给有能力的人吧。”
“不喜欢演戏啊，那你们……哦，我认识那个蓝台的综艺制作人，他们的节目还是挺好的吧。”他抖了抖手臂，有点不耐烦了，“快接着啊，磨磨蹭蹭的。”
陶星雨垂下眼，“张总，真的不用了。”
“……”
沉默片刻，车窗全部摇下来。
张总整个头探出来，若有所思，吐着烟圈感兴趣地打量着陶星雨脸上的神情：“怎么，你还不想红啊？”
“谢谢张总抬举我，”她笑容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语气谦卑，“我这人没什么出息，从没想过要大红。只要能唱唱歌，跳跳舞，就可以了。”
他低头，看眼自己的名片，丝毫没料到会被这样干脆的拒绝。
旁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下不来台，他要笑不笑地问说：“那以后都不能唱唱歌，跳跳舞了呢？”
“张总别开玩笑……”她声音发哑。
“你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
“我也不知道，”她眼神彻底冷下来，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语气淡然，“张总。祝您玩的开心。”
说完，没去管他什么表情。
转身快步离开。
—
下飞机，保姆车挨个送她们回家。
杨紫艺拍拍陶星雨的肩膀，安慰她说：“没事的，睡一觉忘掉就好。”
徐晓旭打量着路，“前面就是你家了吧。”
“嗯。”
张姐看着她满腹心事的样子，笑了笑，告诉她说：“你也别害怕，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谈不成就算，会回头报复的还真没几个。”
陶星雨勉强笑笑：“我想也是……”
下了车，陶星雨抬眼，看见夜空云翳间，月亮只有薄薄的一块，洒落淡淡清辉。周围寂静无人，有种天苍苍只她一人的孤独感，深吸口气。
她拖着行李箱，快步到家。
看着周围的熟悉环境，想到苏千清还在等她，心里才悄然安定下来。
进门之前，调整好表情。
拿钥匙打开门，她站在玄关处换鞋，发现客厅里灯都没有开。
窗帘向两边敞着，月色入户，从玻璃窗投进来，地板上落下长长一道银灰光芒。
陶星雨心中一紧。
匆匆换好鞋，快步进房间看了看，果然没有人在。她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
幸好没几秒就接通了。
“喂，那么晚了你在那儿？”
“姐姐你来医院，”苏千清站起来，走出病房，把医院名字和病房报给她，“你妈妈前两天心梗，被电视台的人送进医院里了，还说联系你联系不到。”
沉默了好几秒。
“……什么？”
“你过来以后，千万别和阿姨吵架，心梗还蛮严重的，”苏千清径自嘱咐说，“对了，小妹妹也在。具体情况，我们到医院里再说。”
“……”
陶星雨从怔愣中回神，忙道：“好。”
挂断电话，她手心发麻，看着满室月光，简直疑心自己在做梦。
—
翌日。
苏千盈穿着职业西装，带着摄影师记者，成功地用说辞和演技，让陶星雨相信苏千清编出来的鬼话。而且正如苏千清所料，她退还了“节目组”垫付的医疗费，拒绝家里被这样曝光。
苏千盈还要卖力地争取一下。
陶星雨尽管极内疚，还是强硬地拒绝了。
苏千清坐在旁边，啃着陶星雨给她削的苹果，看着她瞎编。
等差不多，她悄悄摆了摆手。
苏千盈接到暗示，收个尾，功成身退，“那我先走了，台里还有事情。”
陶星雨忙说要送她出去。
苏千清也跟着去。
把人送走，陶星雨还为此深感歉疚。别人辛辛苦苦做个新闻，拍都拍好了，结果家属跑出来硬是不让放，这得是多大的损失。
苏千盈还没让她做任何的补偿。
“那个苏千盈比电视上看漂亮好多，”走回去的路上，陶星雨想到她的脸，忽然感叹说，“著名的新闻主持人，年纪都要四十出头了吧，看着却和我差不多大。”
苏千清没接话。
她接着感叹：“人又有风度，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这次多亏她，不然我妈妈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苏千清啃着苹果，脸颊鼓鼓，没说话。
“不但长得漂亮，据说学历也很好，气质又好……”
苏千清忽然哼了声。
“怎么了？”陶星雨顿了顿，忘记继续吹捧苏千盈，转而问，“你这两天陪着我妈妈，很累吧？她有没有凶你？”
“没有，阿姨挺好的，就是小妹妹她……”她迟疑了下，把她妹妹的病完整地告诉她，“你什么时候有空，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吗？”
陶星雨沉默了会儿，说：“下周，下周二应该有空。”
回到病房，言七躺在陪床上睡着了。
她看着妹妹身上簇新的连衣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毕竟是混娱乐圈的，再不不上心，也对衣服的贵贱有大致的判别。
没进去，在门外轻声问：“我妈说，小七身上的衣服是你给她买的？”
“嗯，”苏千清浑身一紧，飞快地圆回来，“睡裙是我买的，其他衣服，都是刚才那个苏千盈拿过来的。说她朋友是开服装店的，这些过季衣服扔掉可惜。”
陶星雨会给苏千清准备点零花钱，怕她有事没钱花。
数目是不够买那么多衣服的。
她很快就信了这个说辞。
怔了怔，“苏千盈她怎么为人那么好……”
苏千清听她着夸了二十分钟的苏千盈，不由暗自磨牙，又是庆幸又是心痛。
所有功劳都成苏千盈的了。
……
回家，陶星雨把妹妹抱到房间里睡觉。
苏千清这两天都在医院陪床，小床睡得浑身不舒服。被陶星雨带回家，忙扑倒在沙发上，习惯性地往下滑，在柔软的短毛地毯上打滚。
滚了两圈半，看见茶几旁边放着的盒子，忽然停住。
顿几秒，猛地坐起来，“这个！”
陶星雨瞥了一眼，淡笑着：“买给你玩的。”
“啊啊啊！”她抱着盒子，眼睛发亮，跳起来刚想要冲过去抱她。陶星雨往厨房里一躲，含着笑，顺势关上移门，“自己玩吧。”
苏千清说：“为什么不给抱抱！”
“有游戏机还要抱，”陶星雨眨眨眼，一点点笑意堆积到眼里，“太贪心了吧？”
“嗷……”苏千清不甘心地躺在地毯里打滚。
陶星雨隔着玻璃门，不搭理她，唇角却掩饰不住地笑。
等她做好晚饭，走出厨房，看见苏千清已经把游戏机装好了。
握着手柄，挺直着背脊，坐在电视机前紧张地游戏中。
然后，她看见她操作的人物死掉了。
“玩什么呢？”她走过去，随意问了句。
“姐姐来，”苏千清换了个格斗游戏，兴致勃勃地拍拍旁边的位置，“我教你，我们一起玩儿。”
左右没事，陶星雨就坐下陪她玩了会儿。
前几局，从没玩过游戏的陶星雨输得很惨。到第六局，苏千清赢得有点艰难。
第七局，她就输掉了。
又几局之后，这款游戏，苏千清再没能赢过陶星雨。
……
面对陶星雨的操作碾压，她张张嘴，浮现一个念头——
自己难道玩得很菜？
她想想早些年，和妈妈打游击战似的见缝插针玩游戏，还能把号练到全服前十。摇摇头，心想，不可能的，我没理由很菜。
“再玩一次，再玩一次！”
陶星雨抿着唇，笑着说：“好吧，最后一次。该吃饭了。”
苏千清合理怀疑，她是特别擅长这款游戏，只是在装菜鸟。于是换了款别的，两人都没玩过的游戏。结果，开局三分钟，陶星雨就能把苏千清虐得找不着北。
“再…再换别的玩。”
苏千清挣扎着，拼尽全力想找回尊严和理想。
“该吃饭了。”
“嗷嗷嗷！再玩一局，再玩一局……”
陶星雨架不住她的撒娇，多陪她玩了一局。她其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操作的有多好，手速有多骚。
毕竟苏千清在她眼里，也只是从没玩过游戏机的菜鸟。
几句下来，还是一样的结局。
就算陶星雨开始不会玩，也能很快上手，反虐她。
苏千清撇撇嘴，看着屏幕上的字，险些觉得自己瞎了。
她特别心机的选了小时候最擅长的游戏。
结果都被陶星雨反杀。
苏千清：“……”
她绝望地放下游戏手柄。
别过脸，不去看屏幕上自己惨死的游戏人物。
苏千清抓起茶几上的巧克力饼干条，拆了两根，一起塞进嘴里。边怒气冲冲地吃，边皱着眉想，没道理啊，难道她以前就是个只会充钱的废物吗？
咔擦咔擦地啃，腮帮子鼓鼓。
饼干很干，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卡喉咙，不上不下，她白皙的脸慢慢涨红，拳头捶着胸口，差点翻白眼。
陶星雨忙起身给她倒水，边给她拍后背。
她接过来，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地喝。
灌掉半玻璃杯，缓过来，长叹口气说：“差点没命。”
陶星雨：“……”
她目光扫到空掉大半的饼干盒子，又看见塞满零食包装的垃圾桶，忽然说，“少吃零食，多吃饭菜多吃水果，饭前不许吃饼干。怎么每次我说什么，你总不听。”
苏千清一怔，听她语气挺重，忙解释说：“是妹妹吃的，她特别喜欢这个东西。这已经是第二盒了，前一盒我也没怎么吃，都让给妹妹了。”
“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阿姨。”
陶星雨其实凶完她就后悔了。
结果还是冤枉她的。
“那我多买点回来。”不由有些讷讷。
“呜呜呜……”苏千清察言观色，转过脸，埋在抱枕里假哭，“我都那么乖，还被骂。”
陶星雨抬手揉着眉心，深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错了，”她割地赔款求和，“还想吃什么零食，明天去买好不好？”
“想吃百奇棒焦糖布丁酒心巧克力小熊软糖……”
苏千清流利地报完一大堆，抬起头，手心捧着脸颊笑成花朵，“还要一周随便吃零食的特权！”
陶星雨想了想，点点头：“行。”
她低头笑着，轻轻嘟哝声：“小猪啰。”
“怎么就是小猪，”苏千清滑下沙发，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毯里，懒洋洋地看她一眼，“按品种来说，我应该算大熊猫。”

第30章
陶星雨去房间里叫妹妹吃饭，苏千清跟着进去。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得如同夜晚。
言七平躺着睡，两手乖巧地放在小肚皮上，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陶星雨看眼时间，忽然说：“你去叫她吧，我去盛饭。”
“我……”苏千清察觉到她的些微不自在，忽然反应过来，白天把言七抱回家的时候，她动作也挺生疏的，“你难道没叫过她起床吗？”
陶星雨低低嗯了声。
她抬手，遮下脸说：“以前，我在镇上读书，很少回家，一回家就会和妈妈吵架，吵得很凶。基本也不会陪她玩游戏或者聊天，所以她和我不亲，或者说，还有点怕我。”
“那我们一起叫她，”苏千清扯扯她的袖子，把她带到床边上，蹲下来说，“你是她亲姐姐，又那么温柔，七七怎么会怕你。”
她轻推了推言七的肩膀，“起床吃饭了，饿不饿？”
“……”
这小女孩揉揉眼睛，安安静静的不闹腾，直接就起床了。
“她今年多大？”苏千清感叹了句，“我从没见过像七七这样乖的小孩。”
“九岁。”
“九岁？”
苏千清怔愣住。
打量着言七的脸庞，巴掌大的脸颊，眉目清秀，神情里藏着显而易见的迟钝，呆呆的。身材矮小，头发细软，分明是六岁多的模样。
小学低年级和高年级，差别应该挺大的。
在言七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苏千清把满腹心事按捺住，准备晚点再说。陶星雨垂着眼，其实也正想着差不多的事。
言七被她牵手里，带去客厅。
姐妹两人相处时间很少，在言七眼里，陶星雨大概和苏千清地位差不多。面容模糊，又对她挺和善的姐姐，仅此而已。
苏千清看着默默吃东西的言七，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她挺喜欢医院里的护士长的。”
陶星雨筷子顿了顿，半天没说话。
“大概因为，她六岁的时候，我妈跟继父一起去打牌了，房门锁着窗户关着把她关在家。那天外面是不到四十度的高温天，屋里多热我不知道。幸好有路人听见了什么声音，从窗户外看了看，发现里面有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孩，赶紧破窗救的人。”
“救她的女孩会心脏复苏，穿着长长的白色开衫。”陶星雨给言七夹了点菜，笑了下说，“她还记得，所以就觉得穿白衣服的女性都亲切。”
苏千清喉结微动，小心翼翼地说：“这算是虐待儿童吧。”
在美国这样，绝对坐牢。
“我不懂法，只知道，我妈看见那女生不是本村的人，好欺负，就反过来讹了她两百块，让赔玻璃窗的钱。”
“……”
沉默好久，苏千清讷讷地说：“真是看不出来……”
陷入赌场的人眼里，儿女不是儿女，都是一张张要吃饭的嘴巴，沉重又烦人的包袱。钞票和筹码才是亲孩子，送出去要哭天抢地。
亲爸死后，陶星雨整个童年都活在讨债人的阴影下。
长大了，依旧被亲妈哄着骗着，拿出不少钱替她还债。
“仔仔你记住，看见沾上毒和赌的人，立刻躲得远远的，”陶星雨说，“前者完全没救，不能把他当成人看，后者也差得不多，没有完全戒断前都不算人。”
苏千清回神，为李文慧说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阿姨真的改正了。好几次，我看见妹妹睡在她怀里，她很温柔地拍她的肩。她跟我说，她好久没赌过钱了。”
陶星雨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就在苏千清想转开话题的时候，她看着小妹妹，挺平静地说：“我不会再给她养老钱，但她真能戒掉赌，我就每月给她一笔照顾七七的钱。”
—
练完舞，离开公司前，陶星雨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雨势不小，砸在水泥地上，还能溅起来一下。
除了陶星雨，几个女生全都有伞。
“正好顺路。”徐晓旭撑开伞，笑吟吟地说，“来吧，我送你去车站好不好？”
“好啊，”她点点头，随意地看了眼雨势，旋即怔愣住。
疑心自己眼花，又仔细盯了几秒。
唇角往上，陶星雨情不自禁地笑了，“没事，有人给我送伞呢。”
“谁啊？”后面的队友走上来，往门口一望，看见撑着伞立着的那道身影，认出来，“是不是你那个亲戚家的小孩，你们感情真好。”
苏千清在公司门口等她。
似乎站得久了，她无聊地着踱着步。手里握着伞柄一转，落在黑布伞上的雨珠顿时朝向四方喷溅，就这么转啊转着。
“仔仔——”
苏千清猛地转头，扬着笑，快步朝她那儿走。
“今天还挺早的，”徐晓旭忽然提议说，“雨那么大也不好走，大家一起去旁边的餐厅坐坐吧？那家餐厅是倪可开的，我一直想去没机会来着。”
赵安太闲，拉着程琪玮的胳膊，使劲点头：“行啊行啊，吃好晚饭回家，终于不用点外卖了。”
杨紫艺转脸看陶星雨。
反正言七跟护工待在医院，跟妈妈一起。
陶星雨带着苏千清，无所谓什么时候回家：“行啊。”
她们跟赵安琪闹过别扭后，张姐给她们换去了华艺练舞，也换了个舞蹈老师。华艺是徐晓旭的公司，正处市中心，交通发达，比之前方便多了。
过了马路就是商业广场。
雨越下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敲打着落下。风刮过，苏千清险些撑不住伞，双手紧攥着的时候，陶星雨伸手搭在伞柄上，想接过伞。
手挨着，冰凉而柔软。
苏千清没把伞给她，反而把她的手包裹住，“训练室里开冷气了？怎么练完舞，手那么冰。”
陶星雨说：“很快就好了。”
苏千清没说话，也没松手，就这样手里握着她的手，顺便攥着伞柄。
陶星雨觉得她太爱撒娇了。
但她不可能抽出手来。
……
吃完饭，服务员拿过来一副塔罗牌，说能给她们测运势。
几个女孩眼睛都亮了。
“我要测桃花。”
范玮琪说：“你土不土，我要测财运！”
“那我要测我桃花的财运。”
“……”
服务生洗完牌，让她们轮流各抽一张牌。
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
陶星雨从来不信这种东西，随手抽了一张。
有前车之鉴，苏千清对本土的占卜抱有一些敬畏，但对塔罗牌和星座比较无感，也就随手抽了张。
服务生挨个解读牌，轮到陶星雨的时候，一口断定她有一见钟情的对象。
然后轮到苏千清，说她喜欢的人就在身边，需要慢慢了解，靠近她身上的秘密。
苏千清低头，看眼五颜六色的塔罗牌，心里嘀咕。
西洋占卜就是靠不住。
这不是刚好说反么……
服务生走了以后，全员亮晶晶地看着陶星雨：“星雨啊，你暗恋哪个？”
“偷偷告诉我们，偷偷说，我们保证绝不外传！”
陶星雨说：“我没有一见钟情谁。”
“你不够意思诶，”赵安说，“像我，我暗恋范志毅的事，都告诉你们的。”
程琪玮：“你那是追星，谢谢。”
大家都测得挺满意，觉得很准，就不肯轻易放过陶星雨。一定要逼她说出来，至少也要给点暗示。缠着问了大半天。
“不可能，”陶星雨摇摇头，肯定地说，“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这话说出来，众人沉默了下。
徐晓旭想了想，附和说：“其实我也不太相信一见钟情。”
“对啊，一见钟情，感觉就是见色起意。”
赵安张张嘴，看着队友们：“不会吧，你们不觉得一见钟情很浪漫吗？有种命运的感觉。”
“不会。”
“完全不会。”
陶星雨：“真的不相信这种。”
“……”
看看四周，赵安不甘心地看着苏千清问：“那仔仔你呢？”
“她还小，”陶星雨说，“不懂这些。”
被陶星雨护犊子似护着的苏千清，闻言微微一笑，偏过头，灯光落进眼里，映着脸庞五官立体几分，面容与平时不太相同。
“我啊，很信一见钟情的。”
她含着笑，很肯定地说：“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我必须认识她，必须追到她。她以后的生活里肯定要有我。”
赵安得意地叉腰大笑：“哪里还小？人以后想谈恋爱你可别拦啊，坏亲戚。”
“……”
陶星雨没说话。
苏千清看着她笑，眼睛很亮，弯弯的眼里落下点点星光，笑容和平时不大一样。
略带风情。
她被自己的念头一震。
拿起饮料，果汁的冰凉酸甜，让她不再乱想。
“外面真漂亮，”天完全黑了，赵安望着玻璃窗外，笑着说，“那时候我在北京快混不下去了，就转两次地铁，跑来这种市中心来，被繁华迷下眼，立刻浑身有动力。”
雨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声音清脆。一道惊雷滚过。
灰蒙蒙里，映出建筑高大笔直。
苏千清转脸看看，清晰地记起来，这片商业广场是她家开发的项目。
中间那两家的百货公司，也都是她家的资产。
念从心起，她手指在玻璃窗上戳了戳，指着外面那片灯火辉煌，转脸对着陶星雨一笑：“姐姐你看，这是仔仔为你打下的江山。”
“……”
陶星雨顿了顿，无奈地笑了：“这都多久之前的梗了。”

第31章
“对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杨紫艺满脸笑意，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张姐和我说，后天要带琪玮和安安去试镜，然后再过两周，我和星雨去参加‘谁是歌手’的比赛。”
“演什么戏？什么角色？”
“好像是古装戏，去试个镜，角色都得导演来定，哪儿还能让你挑。”
陶星雨没参与讨论。
她这种从不关心新出的综艺节目的不合格艺人，正拿出手机，查那档综艺节目是什么。
谁是歌手？
“他们活跃在各行各业，心底却怀着音乐梦想，将在这个舞台上，首次展露他们的音乐天赋……以淘汰赛制，选出谁是歌手。”
陶星雨默默地看着节目介绍。
只有短短几行字，别的信息网上也没了。
“天呐！”赵安激动地瞪直睫毛，努力压低声音说，“怪不得呢，我听张姐说最近在招助理，还以为是小陈要跳槽，没想到是因为我们那么快就要分开行动了。”
徐晓旭：“我们要红了啊各位。”
“你太没有感情了，”赵安眼睛亮亮的，压低音量抬高音调，小声尖叫，“我们要红了啊各位！！”
苏千清听在耳里，心头微动。
她眨了眨眼，拿起果汁轻抿一口，好奇地问：“招助理都有什么要求呀？”
“大概人要机灵点，”赵安认真地想了想，笑说，“就是那种普通的跑腿拎包助理，工资不错，所以学历估计得要本科，反正总不会要什么名牌大学的硕士博士，你说对吧。”
苏千清：“……”
程琪玮接话说：“也不一定非得本科，我记得小陈就是中专毕业，托亲戚的关系进来的。”
“诶，我只知道隔壁那个小姐姐，正经传媒大学的。”
“她当助理纯粹是为了接近SIGN吧！”
“对对，”赵安连连点头，“我知道她的，李凯的死忠粉。”
“好像是真的，”杨紫艺笑起来，“可惜我们是女团，不会有小姐姐为了接近我们里的谁，跑来当小助理。”
“不知道我们的新助理是男是女。”
“张姐的亲戚好像闲着，她上次说那小姑娘在找工作。会不会就也托个关系，当我们的助理啊？”
“那不是挺好的。”
赵安托着腮，“对啊，其实托关系进来的小陈，人也挺靠谱的。”
苏千清握着杯子，垂眼深思。
听到赵安的话，她情不自禁地微微点头，抿住笑意。
很好，能托关系就好。
—
夜里，雨势渐渐停住。
从地铁口出来，陶星雨撑着伞，伞面大半都斜在苏千清那边。
挡住一片潇潇冷雨。
走了两步，苏千清握住她的手，把伞扶正。
“姐姐，你好好撑伞。”
“我撑得挺好啊。”
“你自己肩膀都湿了，而且，这雨是斜的，本来就不怎么会淋到我。”
陶星雨说：“那我也没淋到雨。”
苏千清努了努嘴，不容置喙地从她手里抽过伞，顺带往她那儿靠了靠，无奈地说：“你心疼我，就不怕自己会感冒？”
她还想说什么。
苏千清揽住她的腰，单手撑伞，别过脸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止住她的话，“外面好冷，我们走快点吧。”
“好，快点走。”
下过暴雨的夜沉淀下来，空濛而迷幻，有种看不见的雾蒙蒙。
身后有车经过。
陶星雨轻拉她的衣袖，把她让到道路内侧。
一束灯光照亮起洒落的细碎雨丝。
耳旁有不知名的虫叫，间杂着别的，空气清泠，有草木和淡淡的泥土味。苏千清手揽在陶星雨的腰上，身体靠着，走在熟悉而舒适的夜里，感受到一阵心安和满足。
扬起唇，还有无声无息的甜。
很快走到家。
苏千清收起伞，缓了缓，只好松开搂着陶星雨的手。
电梯间里，陶星雨从包里拿出钥匙。
电梯很快就到，苏千清刚走出去，就看见家门前站着个人。她看见旁边的大宗货物，很快意识到这人是谁，又看了眼陶星雨。
陶星雨没看她，按掉刚响铃的手机，快步上前。
“你好，这是401的件对吧。”
“对对对。”
苏千清不由皱了皱眉，嘟哝着：“搞错没有，现在还来送。”
“啊，对不起，对不起，”送货小哥低下头，慌乱着，双手攥着身侧的工装裤，边道歉边解释说，“我是头天上班，师傅又有事先回去了，门卫不认识我所以……”
“辛苦辛苦，”苏千清忙道，“我的意思是，那么晚了可以别送过来，我们又不着急。”
陶星雨看她一看，接过单子签好字。
跟送货小哥互相道谢。
进门，陶星雨开玩笑说：“怎么不急，后天之前再不送过来，我就只好打地铺睡了。”
大件货物是张双人床。
之前的折叠小床被陶星雨扔掉了，家里只有大房间里的一张大床。不能让言七总睡在医院里，把她接回家前，她重新买了张双人大床。
书房里的书桌搬出来，床放进去，直接可以改成侧卧。
“那我睡地铺好了。”
“怎么了，”陶星雨看她莫名有点低落的样子，疑惑地问，“不是说好你睡大房间，我和七七睡在书房，现在又反悔了？”
苏千清没说话。
“那你想睡哪张床就睡哪张，自己挑嘛。或者等这张床先装好，你看看喜不喜欢，再说？”
能不能让言七自己睡觉，你陪我睡一张床。
说不出口。
所以苏千清幽幽地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陶星雨打开灯，随手把钥匙放到玄关处的柜子上，带点取笑说，“总不会是一个人睡觉怕黑吧。不是小孩了，得独立啊仔仔。”
“……”
苏千清脸鼓了鼓，下巴压低，眼神更加怨念。
“难道刚才没吃饱？”
陶星雨是真的疑惑，伸手，戳了戳她气憋憋，脸颊边依旧陷进去的小酒窝。
苏千清迅速地别过脸。
张开嘴，就想要咬她的手指。
陶星雨反应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手。
“诶呦，看来真的没吃饱。”
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换好拖鞋，径直往厨房里走。边翻看冰箱里的食材，边问，“想吃什么？不许说泡面，没有泡面，以后也不会有泡面了。”
苏千清站在玄关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轻轻地骂：“笨蛋，大傻瓜，陶星雨个笨蛋，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大笨蛋……”

第32章
苏千清站在阳台，俯视着偶尔走过的人，捏着手机犹豫不决。
她家的企业包括了很多种产业，唯独对演艺圈的涉及寥寥无几，全靠和蒋国泰的合作互补。苏千清小时候过生日，宴会上献唱的都是当□□手，叔叔蒋国泰叫来的。
所以涉及演艺圈，她第一反应还是找她的蒋叔叔。
就算可能打扰到他几个亿的单子。
还是要找。
苏千清已经打听好，他现在人在瑞典出差。
于是算好时差，挑着比较清闲的早上，打电话去问候。
寒暄过后，她踱步到客厅里，语气带笑，“叔叔，你知不知道光华娱乐在招助理。”
“嗯，他们要招助理，怎么了？”
“有个人，她想要去应聘。”
蒋国泰心想，关我什么事。
不过对着苏千清，他一向耐心又和善：“嗯，然后呢？”
苏千清眨眨眼，直言不讳，丝毫不虚地说：“能不能给她走个后门呀。”
蒋国泰以为她是要帮朋友，有点意外，“他是什么条件不行。”
“她是博士，人家招本科。”
“……”
“那人是不是去掉博士硕士，双学位的本科，也不太够要求？”蒋国泰很快反应过来，带着无奈地叹气，恨铁不成钢，“你们一个两个的，全喜欢往那个圈子里钻，图什么呢？”
他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小女儿蒋宴宴，长得漂亮，读书也不错。但为了音乐梦想，毅然决然地辍学跑去出唱片追梦，结果唱片公司倒闭了。她被名导看中参演电影，靠着脸和演技红了。
苏千清轻轻笑了笑，转过身，语气一本正经：“叔叔你可别骂我，我是为了写本新书，得找点素材。等出书了，还想让叔叔给我写序呢。”
“那我可写不了的。”
话音刚落，蒋国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语气带笑，“到时候，叔叔帮你找个大作家写序，再买个几百本放家里支持。”
作为一名自身文化水平不高的白手起家大鳄，他最喜欢读书好，有文化的小辈。苏千清从小就有才华，帮她的忙，长辈自己也面子添光。
反正别人家的小孩去娱乐圈是积极向上，勇于创新。
亲闺女就是不求上进，滥竽充数。
蒋国泰盘算着自己能动用的人脉关系，还挺激动：“那正好，蒋浩前段时间收购了华悦娱乐，合并还没全弄完，叔叔把你安排进去，当个小总，怎么样？”
“……”
—
翌日。
《谁是歌手》是档新综，陶星雨的公司也出了一部分资，当然是要捧自家艺人的。光华一姐钱文恩要参赛，还捎上几位发展势头不错的新人。
开会的时候，首位坐着位神秘的投资人。
杨紫艺坐得很直，悄悄告诉陶星雨说：“那位是圈里真有权力的，比什么山西煤老板啦哪儿哪儿的房地产老总，都要厉害百来倍。我公司，就被他们家收购掉了。”
“为什么收购华悦啊。”
“好像他家要吃掉所有音乐相关的业务，然后我家公司这块又是强项，就被连根挖了。”
“……很厉害的样子。”
陶星雨不太懂，想了想，“那你会不会受影响？”
“会啊，我本来可能参加不到这种大综艺的，现在不就能参加了。”
会议室是全透明的玻璃窗。
苏千清站在外面，看着里面，陶星雨和杨紫艺挨坐在一起，两人互相看看，相视而笑。
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默契十足。
杨紫艺长发及腰，漆黑的发随着身体些微摆动，偶尔蹭到陶星雨身上。
两人总有目光的对视。
美人间的眼波流转，相顾而笑，桌底下的手不时还能碰到一起。
画面很美，却让看的人胸口堵着一股气，不上不下的。
苏千清长睫微垂，努力平复。她抬手，弯曲指骨，在玻璃上按了个小小的印子。
又看了一眼，转身走开。
……
会议结束。
当张姐把苏千清带到她们面前，介绍这是她们的新助理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怎么是仔仔？”
“仔仔？”
“这不是仔仔吗……”
四个人齐刷刷转头，左边往右边看，右边往左边看。
站在中间的陶星雨拧着眉，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大，反应了几秒，“啊？”
“是蒋总让的，她好像帮了个忙，”张姐打量着苏千清，其实没所谓小助理是谁，“你们既然都认识，也省得磨合了，以后就好好相处吧。”
陶星雨眉头拧的紧紧。
张姐刚走，她就把苏千清带到没人的房间里，盘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上要下雨，我就想来接姐姐回家，”苏千清举了举手里的伞，无辜地眨眼，“门口捡到个公文包，有电脑平板，还有大钱包，我提着准备给前台。”
“然后是那位蒋总的东西？”
“对啊，他急着找，我帮他拿回来了他想谢谢我。正好听见前台小姐姐说面试助理的事，我就说我还蛮想试试，他就说，帮我打个招呼。”
听着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陶星雨眉头还是锁着，打量着她，追问说：“他有没有给你名片，问你名字，或者让你去什么地方找他？”
她的仔仔长得那么可爱，有时候还傻乎乎的。
虽然那姓蒋的老总看着挺正派，但是人不可貌相。
上次的张总，让她对这些中年投资人有了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总觉得一身身昂贵的订做西装下，全是些心怀不轨，并没有什么道德观念的人。
苏千清抿着唇，酒窝要露不露，长睫下的眼睛亮亮的。
轻声说，“会怎么样嘛？”
“他是不是给你什么卡了？”她这似承认的反问，让陶星雨的心瞬间坠下去，脸都白了，“给我。”
“……没有。”
苏千清背靠着墙，故意低头，不去看她的眼。
“没有？”
“嗯，没有。”
“仔仔，你别闹！”
陶星雨的脸色从煞白变得微红，眉心有怒气，直接伸手去摸她的衣服口袋。
手从她的外套口袋顺着往下，滑到前后的裤袋里，仔细摸了两遍。从侧面看，苏千清是被她拥抱在怀里的姿势。
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肢，顺着往下，游走到她的臀部。
竟然什么也没有……
她怔愣了下。
没来得及收手，刚才任由她摸，没有半点反抗的苏千清，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第33章
苏千清本来只想逗逗她。
见她不似平常的紧张，才发觉不对，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腕。
收敛表情，她抬眸盯着陶星雨，认真地问：“姐姐，你好像有点太紧张了。是遇到过什么吗？”
“没有，”陶星雨松口气，略不自然地避开她的打量，心头觉得怪怪的。
旋即伸手去摸她的发顶，想借这亲昵动作打消怪异感，“你是小孩，有很多事情都不懂。”
看来确实遇到过。
苏千清从她脸上看出来了，偏了偏头，避开她的手。
眼里沉沉，唇角往下一瞬。
陶星雨愣住，看着她那明显抗拒的动作，手缩了缩，讪讪地收回来。
只觉得心里空了下。
没留意到她那并不是单纯小妹妹该有的表情。
她讷讷，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心想，刚才太激动，可能是吓到她了。
苏千清心头涌起一股烦躁，按捺不住的抑郁，所有累积的负面情绪，逼到她想骂人。小孩子，谁他妈还是小孩子。
“对不起……”
许久，陶星雨开口。
话音未落。
苏千清攥着她的手腕，忽然把她往自己身旁一拉。
陶星雨毫无防备，顺势被她往前带了半步，背后贴到墙。苏千清眸光微动，反身把她按到了墙上，欺身而上，手臂撑墙。
两人距离近得几乎快亲上。
落针可闻。
苏千清酒窝深深，“姐姐，你有点自以为是。”
离得太近。
下巴微仰，就好像能碰到她的唇瓣。
苏千清心里痒痒的，想象着踮脚亲上去，她会什么反应。
到底不敢贸然。
苏千清拉开一点距离。
陶星雨恢复焦距，抿了抿唇，仍然没回神。
“我不是小孩子，早就……”苏千清面色沉着，受够这种不对等的关系。她在外工作，她就只能在家无聊到睡觉，她受苦受累受欺负，她却一无所知。
她有队友分享喜怒哀乐。
对着她，永远只喜不忧的。
苏千清想告诉她所有的事情，想和她重新认识。
想堂堂正正的，参与她从今往后的生活。
但看见陶星雨脸上的无措，她又心软。
话顿住，再想开口就比登天还难。
好不容易那么亲近的。
说破之后，还能像之前一样吗？
她要觉得她心机做作，图谋不轨很恶心，远离她怎么办？
苏千清喉头微哽，酸涩伴随着惶恐蔓延开来，心跳很快。所有沉稳冷静在真正在乎的事面前，总脆弱成一张薄纸，风吹过就飘走。
行，她想要她是小孩，想要她当她的单纯无邪小妹妹。
去她妈的单纯无邪。
苏千清一边心里骂脏话，一边扬起笑，撒娇似地蹭进她怀里，抱住她，用软糯无害的语气抱怨说：“我都多大了，能有什么不懂的事？”
所有无形的压迫化掉。
陶星雨顿了顿，拍拍她的后背：“我知道，你不是小孩了，可是当助理……”
苏千清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能猜到，一定是如释重负的。
……
陶星雨还没成功地说服苏千清放弃，就被张姐叫走了。
苏千清手机铃响。
看眼号码，她皱下眉，去外面接电话。
“听我爸说，你宁可当助理，也不愿意来我公司当副总？”
蒋浩。
苏千清抬手揉着眉心，语气懒散：“对啊。”
“是什么原因？”
她言简意赅：“累。”
“你是苏家人，又念了管理学的博士，还想写本演艺圈背景的书，那没有比来我的公司更合适的选择，”蒋浩用董事长训下属的语气，“我给你一点考虑的时间。”
苏千清不停地揉眉心，继续用懒洋洋的语调：“不考虑，你是压榨人的黑老板。”
“你刚回国，想进苏家的公司工作也得先从底层开始，要学习也要犯错，倒不如把我这儿当跳板……”
苏千清打断他，语气含笑：“蒋浩，你有利可图的时候真的好爱讲话喔。”
“……”
不知是哪里戳到了这老总。
他话头一转，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公正无私，把苏千清从头到尾批评了通。说得她一无是处，简直纨绔子弟，“你从小就这样，吃着自己的聪明本，成天散漫……”
华悦娱乐又不是陶星雨签的公司。
苏千清想到蒋浩那张冰块脸，和他雷打不动的工作十二小时以上，仿真机器人的性格。她撇了撇嘴，手扶着冰凉的栏杆，“得了，这些话去和蒋宴宴说，她比我厉害。”
蒋宴宴三个字说出来，旁边路过的人身影一顿。
苏千清偏过脸，注意到她，眼神微亮。
那人头上带着鸭舌帽，身穿黑色长袖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上面。
脸上还架着墨镜。
蒋宴宴啊。
苏千清很久没遇到她，要不是刚才那不自然的一顿，她根本不会发现擦身而过的人是谁。
蒋宴宴明显认出她，却没有打招呼。
她仗着自己是全副武装，苏千清也没正对着她，就移开眼神，低头，靠着墙壁加快脚步走过去。
苏千清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一切，无声地笑笑。
她大概想避开她爹，所以匆匆来匆匆去，身边竟然连助理都没带。
蒋宴宴从小就是这样，在外面看见不算太亲热的熟人，第一反应是避开，省得打招呼尴尬。进演艺圈之后，躲人的本事修炼得更加炉火纯青。
苏千清悄然地跟在她身后。
她看见经纪人带着陶星雨她们，五个小姑娘，跟大前辈弯腰鞠躬打招呼。
那位大前辈就是蒋宴宴。
“我看见你妹妹了，”她对电话里的人说，“问你，她出来打拼的时候，你有没有暗里悄悄帮过她？”
“没有。”
苏千清有点不信，“我又不会跟叔叔说。”
“没有就是没有。”
“你是她亲哥哥，蒋晨人在国外顾不到她，你能忍住不帮？”
“我帮她就是害她。”
“……那现在她全靠自己混到了影后，你当哥哥的，什么感受？”
“胡闹。”
没聊两句，苏千清看见她很快出来。
蒋宴宴本想原路返回，又怕再遇见熟人。迟疑了下，干脆走身边最近最长的旋转楼梯下去，准备到一楼，再换电梯。
“我和你不同，她喜欢做这件事，我就一定竭尽所能去帮她铺平前面的路，让她走得更稳更顺。没有忧患，高高登顶。”
“……”
两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苏千清慢条斯理地挂断电话，看着蒋宴宴下楼梯的身影，笑了会儿。
然后抄近路，下楼梯间。
很快走到地下车库的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
蒋宴宴边打电话边往外走，张望着车停哪儿。
然后就看见笑吟吟候着她的苏千清。
手机“啪嗒”掉到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擦了擦屏幕。
“宴宴，”苏千清叫住她，扬着酒窝，“你忙吗？”
“不忙不忙，”走仙女路线的国际影后连连摇头，带着谄媚的笑，小跑走过来，假装才发现她般惊讶惊喜，“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苏千清直言说：“我有个好朋友，要跟你一起拍这综艺的，陶星雨，你见过她了吗？帮我多照顾下她。”
“姐，她是你……”
她话有点说不下去，张张嘴，没反应过来。像苏千清这种别人家的小孩，跟奥巴马称兄道弟她都不太奇怪，可陶星雨是才出道的十八线女团新人。
娱乐圈里的，纯粹且不带背景的。
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俩人。
蒋宴宴藏住满脸疑惑，对着苏千清，习惯性地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我也会去现场，具体的事，我们到时候再说。”
“啊？”她愣了，“既然你在现场，怎么还要我来照顾……”
苏千清要在现场，绝对是话语权最高的那位，投资商大佬，完全可以和导演平起平坐的。怎么还要拜托她这个同样去参赛的嘉宾。
苏千清明白她没说出来的话，“我只是她身边的助理。”
蒋宴宴：“……”
她忍不住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美目，只是瞪得有点大，睫毛都快绷直了：“姐，到底什么情况？你得多告诉我点事，不然我怕，办不好。”
“我……”
苏千清刚想编套说辞糊弄她。
目光越过她的肩，就看见走到这儿来的陶星雨。
话便顿住了。
陶星雨出来没看见苏千清，问了人，才知道她来停车场了。
她走过去，本想叫她去吃午饭，却发现跟苏千清讲话的人，背影很像刚才见过的那个大前辈。
蒋宴宴手里拿着墨镜，转过脸，奇怪地看她一眼。
陶星雨愣了下，没想到还真是蒋宴宴。
“姐姐，你来这里干嘛？”苏千清忙笑问。
“喊你吃饭，”陶星雨没好气地回她，然后顿了顿，有点纠结，该怎么和蒋宴宴打招呼。
谁知，蒋宴宴跟她的视线对上，愣愣地叫：“姐姐好。”
陶星雨：“……”
她眉心微蹙了下，很快微笑，唇角保持弧度完美的客套笑容。同时心里纠结地想，按地位，她是她的大前辈，按实际年龄，她不是还比自己大一岁？
刚刚张姐介绍的时候，她没听错啊……
蒋宴宴也反应过来，张张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千清。
“你喊她姐？”
“你比我大一岁，她还要比我小一岁呢。”
要不要脸！
当然，这句她只敢在心里说。
陶星雨有点弄不懂情况：“……”
苏千清唇角抽了抽，恨没有来得及往蒋宴宴的嘴里塞棉花。

第34章
当一件事情快瞒不住了，可以先用另外一个更大的事来转移视线。
苏千清侧身，走到陶星雨身边，很惊喜地说：“姐姐，我刚才不是捡到了蒋总的公文包嘛，你看，她就是那蒋总的亲女儿，你不知道吧。”
蒋宴宴：“……”
她第一反应都不是自己马甲被扒掉了。
而是：苏千清怎么有点怪怪的。
明明刚才还挺正常的……
那个叫陶星雨的一出现，她浑身气质就不太对劲。浑身温文尔雅，斯文败类的气息消失，变得软萌无辜，温柔可爱。
蒋宴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怀疑自己可能不正常。
她僵硬地笑笑。
落在陶星雨眼里，就像是在承认苏千清的话了。她愣住，猝不及防嘴里塞了个大瓜。
“嗯……”
“姐姐你别往外传，宴宴姐特别低调，她说我和她有缘分，才肯告诉我的。”
“好……”
苏千清阴恻恻地看着她。
蒋宴宴眼皮垂下，心里卧槽，面上挤出轻松的甜美微笑：“嗯。”
苏千清扬起灿烂的笑容，挥挥手：“宴宴姐姐，拜拜。录制现场见。”
“嗯，拜拜。”
蒋宴宴憋到满脸扭曲，往前走了两步，想转头看看，又不怎么敢。于是加快脚步，赶紧逃离这十分怪异的情况。
她们目送她离开，走出地下停车场。
陶星雨觉得哪里不对，又走了两三步，反应过来：“你来停车场干嘛，她又为什么喊你姐？”
“她迷路了，没带助理就叫我带路，还跟我搭话，问我多大，我就随口说比她大一岁。”
“她还会主动和你搭话？”
她想想蒋宴宴那张精致的脸，站在旁边，面带笑容也和别人隐约不同，自带仙气的模样。竟然是那种找不到地下停车场，会问路，还会和别人聊天的类型。
陶星雨深觉人不可貌相：“影后好平易近人。”
“是的呀。”
蒋宴宴开着自己的黑色卡宴，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往后视镜里看了眼。
纳闷道：是苏千清不正常，还是我不正常。总不能是我太白痴吧。
车顺利地开到大道，导航都不用。
苏千清长久以来温文尔雅聪明能干的形象，禁锢了她的想象力。
思忖半响，想也想不出个头绪，嘟哝着，“资本主义的邪恶操作，真是看不懂啊，可怕。”
—
“想吃什么？”
“随便。”
陶星雨想了想公司周围的店，问道：“过桥米线行不行。”
苏千清完全没有要求：“好啊。”
她很小就出国，根本没怎么吃过中国的各种美食。美国没有过桥米线，只有越南米粉。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各种菜摆着，问她们有没有不吃的东西。
苏千清不明所以，摇摇头。
就看着服务员把托盘整个端走了。
“我不是说没有不吃的东西，她怎么全给撤了。”
陶星雨轻轻笑了起来：“她是去帮你烫。”
“……哦。”
很快，服务员把两份烫好的米线端上来。
“小心烫，”陶星雨嘱咐了句。
苏千清一面笑说知道，一面想把碗往左边挪挪。双手按在漆黑的石锅上，顿了顿，石锅纹丝不动，她的手瞬间弹开，火辣辣，钻心的疼。
她小小地嘶了下，额头汗都流出来。
抬眼，陶星雨刚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一双。
见她没注意到，苏千清略松口气。
接过筷子，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为了掩饰不自然，她低头，夹了一筷子米线匆匆塞进嘴里。
然后，立刻被烫得咳嗽起来。
陶星雨赶紧把水递给她，“不是让你慢点吃！”
“我……”
苏千清眼泪汪汪，手指还在火辣辣的疼，十指连心，舌头也烫得发麻木掉。她看着面前毫无热气的米线，有点目瞪口呆。
她喝了几口凉水压了压，想尽量保持淡定，但泪腺不太受控制，舌尖蔓延到喉咙都很难受。长睫微眨，泪珠就滚落下来。
陶星雨吓了一大跳，立刻站起身坐到她旁边。
“张嘴，让我看看有没有很严重。”
苏千清垂下眼，心想，张嘴那么丑哪儿能啊。
她眨眨眼睛，乌黑杏眼拢着一层雾气，靠着陶星雨低低地说：“没色儿。”
说话都大舌头了……
陶星雨细细打量她：“真的没事儿？”
“嗯。”她攥着眼泪水。
她抽了两张餐巾纸，无奈地给她擦掉眼泪：“是我不对，这家店本来就不好吃，端点烫的东西也没有提醒，下次再也不来了。乖，你别哭。”
苏千清眼珠转动，打蛇上棍，趁机勒索：“那你亲亲我，我就不哭了。”
“……”
陶星雨那句“你别哭”，本来也就是随口加的。
听到她这种真三岁的要求，不由呆了呆。
陶星雨心道：那你哭吧！
但看见苏千清鼓着脸，下巴微低，瞪着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好像她胆敢冷酷无情一句，她真能马上哭出来的委屈表情。
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亲一口就亲一口。
大庭广众，陶星雨被苏千清逼得没底线。
脑海里蔓上来的想法就是：依她。
小孩子，喜欢亲亲抱抱挺正常。她那么想着，目光对上苏千清湿漉漉的眼，亮闪闪的探究，白皙的脸庞，鼻尖微红，唇大概是被烫到的缘故，殷红殷红的。
还有一点莹润光泽。
陶星雨有点恍惚，抿了抿唇，不知晚了多久才反应过来。
仔仔真的不小了。
这念头冒出来，她心头被烫到一下，觉得什么安定的东西会被打破，忙躲避开。
餐巾纸按在她眼角，温柔地拭掉最后一点泪珠。
然后，陶星雨把纸团塞进她手里：“想哭就自己擦擦。”
苏千清：“……”
啊？
这两秒半，发生什么了？
—
翌日，陶星雨和苏千清带言七去看医生。
她带妹妹去看医生，是怀着些能治愈的希望去的，至少想让她有流利说话的能力。却被告知，自闭症现阶段没法用药物治疗，建议送去康复中心。
“找特级教师，送去干预……”
苏千清看陶星雨沉着的脸色，感同身受，叹口气，摸了摸言七的发顶。
她们都对康复中心没了解，下意识认为，和精神病院是同等类型。

第35章
听从医生的建议，陶星雨和苏千清带言七去挑选适合的玩具。陪自闭症小孩玩玩具，是教她语言和沟通的切入口，耐心告诉她怎么玩，就是家人对她最简单的帮助干预。
附近没有玩具店，但家具城里也有玩具卖。
正赶上晚高峰，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车辆无论贵贱都寸步难行。她们本想坐出租车去，见状还是搭的地铁，到家具城外，已经霞光满天了。
绚丽的云朵，堆积在高耸的建筑后。
太阳缓缓西沉。
路上她们把康复中心查了个明白，不由松口气。
苏千清说：“我们先去看看长什么样，里面的老师好不好，再考虑把七七送去。”
“康复中心离家也还算近……”
她们一边讨论着，一边找玩具在哪儿卖。很快走到五花八门的玩具区，柔软的卡通玩偶最多，难得也有积木，模型等等。
陶星雨低头，问言七说：“你看看，自己喜欢什么？”
言七满脸木讷，眼神转动着，像走神像思索。
半响，还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什么，就是轻易不肯说话。陶星雨叹口气，轻拍拍她脑袋，嘱咐苏千清看好她。
自己去几条货架上挑了不少玩具，抱在怀里，走回来放进购物车。
“好了，差不多了。”
“等等等等，”苏千清拉住她，指指旁边的货架，“那个娃娃。”
言七正定定地看着胖娃娃。
陶星雨见状拿了个放进购物车里，顿了顿，又多拿一个。
是只穿红裙的大绵羊，圆鼓鼓的肚子柔软细腻。
看着那胖嘟嘟的大娃娃，苏千清唇角抽了抽，不用想，就知道另外一只是买给谁的。
她小声嘟哝：“姐姐，我又不是九岁，而且这娃娃还那么胖……”
“不喜欢啊？”
陶星雨意外地看她一眼，把娃娃拿出来，准备塞回货架。
“不是，不是的，”苏千清一面嘴上嫌弃，一面按住那只娃娃，呵呵傻笑，“我就随口说说。”
陶星雨无奈地笑了笑：“我怕你晚上睡觉没人陪，会害怕。”
“所以就让这货陪我？”她闻言，拎起购物车里身材圆滚滚的玩偶，手指戳着它脸上两团红晕，不可置信，“那我才不要呢。”
“不要就放回去吧，确实不小了，不用玩具陪睡了。”
“……还是要的。”
苏千清牵着言七，四处张望。
陶星雨走到一排台灯面前，好奇地按下开关，调色调亮。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映着白光，简直白得透明。
“台灯好像没什么用，”苏千清紧跟在她身后，看着精致的小台灯，“家里不缺。”
“你不是喜欢在沙发上看书，又嫌灯太亮嘛，”陶星雨停在落地灯面前，指了指，回头温柔地笑着，“就把这个放在客厅里，怎么样。”
苏千清满意地看着那灯，简约雅致：“好啊！”
“好了，我们家什么都不缺了吧？”
目光对视的一瞬，苏千清溺在她的眼里。
唇角扬着，点点头。
她喜欢听陶星雨说“我们家”，特别自然，却很甜腻。
—
苏千清的手机铃响了。
她看了眼号码，立刻拒接，笑了笑说：“又是熟悉的诈骗电话。”
陶星雨不疑有他。
她们逛的差不多，进快餐店准备吃饭的时候，苏千清说去上厕所。
到厕所，重拨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来，有行李箱放倒在地上的声音。
“闺女，你怎么不在家里？”
“爸爸你回国了？”
苏千清很快反应过来，是蒋叔叔把她提前毕业的事说出来了，“嗯，我在朋友家呢。”
“哦，那你晚上能回来吧？我还以为你在家呢，就叫了你几个叔叔，准备吃顿饭的。对了，手机号怎么换了？”
苏千清挑着答：“我不回来，还要玩。”
“也行，”苏贵言思忖了下，“玩玩也好，等回来，你妈说让你直接接手分公司，我觉得你还太小，先跟在爸爸身边学一阵子怎么样？你自己想想，未来的事当然还是……”
后面的话，苏千清都没留神听。
既然爸爸都办完事了，妈妈肯定也没几天就能回来。
光亲戚间的吃饭，被爸妈带着去认识和熟悉人，就够她忙一阵的。
逃是逃不掉的。
博士毕业，她修的专业从政从商都合适。
苏千清不是上进心很强的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梦想。从小到大，她清楚自己和别人不同的地方，也明白自己的未来是被铺垫好的，锦绣灿烂。
可无论从政还是从商……
她走着神附和爸爸，又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站在镜子面前，灯光温暖。
橘色光辉落在她身上，白皙的脸庞也镀上一层柔和暖意。苏千清按着水龙头，边洗手，边垂眼看水花流到管道里。
水流很大，泛白沫。
洗完手，又无意识地鞠一捧水洗脸。
心里飘乎乎，空荡荡。
她抬起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满脸水珠缓缓滴下来，发际线打湿，长长睫毛沾着水滴似眼泪，眨眨就落下。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珠子，唇紧抿着。难得的严肃模样。
苏千清揉揉脸，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大步往外走。
笑得开朗点，别让陶星雨担心。
无论从政从商，她都得和陶星雨分开。
水珠从发际线滑下，落到睫毛上。
边走着，苏千清抬手，黯然地抹下眼角。

第36章
晚上回家。
陶星雨忽然说：“仔仔，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没法签合同吧。助理还是当不成的。”
苏千清看见她眼中没藏住的笑意，弯了弯唇，懒洋洋地笑了下：“我跟蒋总说过，他能帮我，弄张上网可查的身份证就行。”
“他说帮忙搞定？”
“对啊，直接邮寄到公司里，明天就能拿到吧。”
“……”
陶星雨从小就长得漂亮，不是没占过美貌的便宜，诸如男孩子的殷勤和别人的友善。但很早就知道，便宜越大，越不能轻易碰。
她盘问苏千清半天，问不出可疑的地方，于是给张姐发消息。
“蒋总不是那种喜欢占小姑娘便宜的，私底下不清楚，明面上从来没有。相反，他是很讲信誉的商人，知恩图报是正常的。”
收到回复，陶星雨的担忧放下大半。
她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双大眼睛满是游戏屏幕的苏千清。她满脸激动地按游戏手柄，越激动，人物的血掉得越快。
没有悬念的挂了。
“啊！”苏千清不甘地嚎了下，身子直直地往后倒，躺在地毯上发泄似的打着滚。
一不小心滚远，脸磕到茶几脚，又“嗷”了一声。
她坐起来。
双手揉着脸颊，眉毛快拧在一起了，翘着唇满脸的不开心。
“姐姐，怎么我就是过不了！！！”
陶星雨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看来仔仔就是有贵人运。
这样也好，身份证那么大的麻烦都解决了。
—
陶星雨和苏千清去康复中心考察过几次，也和里面的特殊儿童教师交流过，康复中心和幼稚园差不多，完全不是精神病院的类型。带言七去康复中心，至少没有害处。
几节课下来，言七都愿意和苏千清稍微讲讲话了。
“想吃糖果吗？”
“嗯。”
苏千清摸摸她的脸：“今天好像有点热，把外套脱下来好不好？”
“好。”
李文慧住院安静地等手术。
只有苏千清，有条件接送言七去康复中心。
她牵着言七的手，边打起精神鼓励小孩说话，边挂念着陶星雨。忿忿地想：真是不拿首都当首都，一堆综艺全在外地录。
又想，妈妈还有三天就回国，能让她在外面玩的日子不多了。
还不知该怎么和陶星雨说……
……
陶星雨和杨紫艺刚下飞机，就遇到成批接机的粉丝，当然不是来堵她们的。
都是同公司的大前辈，钱文恩的粉丝。
她们带着助理，很快摆脱出来。
看着身后声势浩大的粉丝群，杨紫艺笑着感叹，“钱姐看来赶不上吃午饭了。”
“对啊，没大半小时是真出不来。”
助理笑了笑，一人提着她们两人的行李箱，毫不费力。他是跟苏千清同批招进来的男生。
“你家仔仔怎么没来？”
“有事请假。”
“不会是你故意耽误人家工作吧，”杨紫艺看出她其实不情愿苏千清待这圈子里，望着车外的风景，劝说，“虽然干活辛苦，但人家喜欢，喜欢的事情就不辛苦。”
“这话不对，再喜欢，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不照样累趴下。还是你其实不喜欢唱歌跳舞。”
碰到仔仔的事，陶星雨总是不含糊。
“我是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想她工作，” 杨紫艺笑笑，无奈地摇摇头，“哪儿有你那么宠亲戚妹妹的，当亲闺女疼啊？”
“没有……”
“那？”
陶星雨抿了抿唇，打量车外，云朵丝绵般堆积在天边，一片开阔的荒野。
没有回答。
—
“现场车祸是个爆点，我们后期宣传也会跟上，对你人设是有利的，你们那刚出道没多久的女团，正缺流量。”
从酒店调整好状态。
陶星雨和杨紫艺刚到节目录制现场，就被导演叫去谈话，吩咐要她们照着剧本演。来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有剧本。
节目环节设置，第一期的十个嘉宾里，只能留下五位。留下即是拥有擂台。
接下来的每期都会有嘉宾来打擂台。
按照现场的观众投票数，四位歌手导师打出的分数，再按比例综合，票选出晋级或失败、打擂成功或守擂成功。
环节如此清晰明了，陶星雨本来还以为是真靠实力说话。
综艺节目到底是综艺。
导演直接吩咐说，让陶星雨唱走音，制造现场车祸，晋级失败，最后煽情洒泪痛惜舞台。队长杨紫艺超长发挥，内定能晋级。
陶星雨问为什么选她，导演则非常温柔地解释说：“你长得漂亮，又天生嗓音好，前半段发挥完美后半段来个失误，再加上哭得梨花带雨令人惋惜，是很能打动观众的。这是互赢。”
陶星雨到底才入行，见识的不多。
她不但相信了，还笑着安慰队长杨紫艺说：“不要在意我，你红不就是我们团红嘛。加油，我们的初专一定能大卖的！”
不能好好发挥实力，当然伤心。但能在这种大综艺上露脸刷存在，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了。
陶星雨稍微失落，更多的是知足。
直到在后台的走廊，看见了压低嗓音打电话的空降嘉宾陈凯燕。
她感觉不对，去问制片，得知那张总是节目的投资商之一。而且，她第一场确实就是对上她。
陶星雨有理由怀疑，制造车祸，想捧红她的几率远远小于打压她的。
她失魂落魄，手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不知道该不该找队长说。
对未知的恐惧和被针对的忐忑，让她的心急速坠入深渊。迟疑半响，还是决定把事情烂在肚子里，说了没用，只会拖人家的后腿。
陶星雨拿着自己的演出服，纯粹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定定神，提早进更衣室。
更衣室外面就是化妆间。
时间还早，别的明星艺人还在休息室里。
四周清静无人，正好能理理思绪。
陈凯燕是二线流量明星，演过几部收视率不错的戏。
这是陶星雨本来对她的印象。
后来撞见她和那投资商张总的车震。
陶星雨起初不敢置信的情绪过掉之后，上网搜过她的资料。
还记得，陈凯燕前阶段拿过“最受欢迎女歌手”的奖项，之后半个月，接连爆出综艺节目假唱，电视剧插曲是由配音演员替唱的种种丑闻。
陶星雨拿出手机，想找段陈凯燕真唱的视频听听。
半小时后，她把她的综艺都点开了大半，跳着找半天，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的开口唱过歌。
这水平是得多差。
她长长叹口气，坐在更衣间的座位上，背脊弯着，脸色苍白且没有表情。
第一场比赛，就要让她直接输给陈凯燕。
……
蒋宴宴带着一群助理，姗姗来迟。
她面带淡笑，满身仙气地站在那儿，接受一堆嘉宾的问候。寒暄结束，助理带她去专属的休息室，化完妆，还没到开拍的点，就先玩着手机。
过片刻。
她朝四周看看，发觉那个陶星雨来没来跟她打招呼。
蒋宴宴迟疑半响，忽然站起来：“你们别跟着了，我要去跟别人打个招呼。”
她身边的助理们互相看看，都震惊了。
按她的咖位、性格，都不是那种主动和人打招呼的。以前还没名气的时候，蒋宴宴都不肯去和前辈打招呼。
这是怎么了？
临近开拍，化妆间里热热闹闹的。
嘉宾们化完妆，也喜欢待在这里跟别人聊聊天。几个小明星看样子关系很好，从日常生活讲到圈内八卦，也不怕隔墙有耳。
“你们听说没，那小女团的成员，倒霉和陈凯燕分一组里，第一轮就得输得很惨给她让位。”
“后期剪辑肯定要捧陈凯燕，那小偶像岂不是完蛋了。”
“对啊对啊，肯定会被陈凯燕的粉丝踩死。”
和陶星雨同公司的钱文恩也在。
她打开保温杯喝水，笑说：“她家粉可真凶，还最喜欢拉踩。”
“我都没想到，陈凯燕居然还敢参加唱歌的比赛，真是哪里摔倒哪里站起来。”
“我打赌她等会儿还得靠假唱。”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过去，她们很快换话题。
蒋宴宴站在门口，满脸严肃。她晚了两秒开门，索性站了两分钟，偷听墙角。
陈凯燕是谁她知道，上上部戏里她们还演过姐妹。
是个两副面孔的小姑娘，她不喜欢。
蒋宴宴敲敲门，开门进去。
聊天声停住，她们看见来人是谁，立刻站起来，客气热情地打招呼寒暄。
钱文恩也算有咖位的，对她也分外客气。
蒋宴宴却只平淡地点点头。
她目光向内扫了圈，没看见陶星雨。
也对，她在的话，别人也不会讨论的那么热烈。
蒋宴宴无聊地坐下来，也不怎么搭理她们，木着脸，自顾自地玩手机。
几人互相看看，完全搞不清楚，一向高冷的影后怎么突然来和她们凑热闹。
她在旁边，她们讲话得压着声音，八卦都不能尽情了。
过片刻，几人都默默地出去了。
—
陶星雨在更衣室里，外面化妆间里的讨论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清静下来，她暗自舒口气。
赶紧换好上台的衣服。
更衣室的灯光极亮，落地镜照出全身，青春逼人的水蓝色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与大腿间，一双简单的裸色细高跟，把双腿拉得愈加纤细修长。
她脖颈没带珠宝，手腕有条细细银链子。
穿得像优雅的公主。
她抿了抿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笑了下，几分无奈。
娇嫩的唇膏色泽莹润。
虽然面色苍白，但看着不算面无人色。
陶星雨开锁，走出更衣室，迎面就遇上走进来的蒋宴宴。
两人俱是一愣。
蒋宴宴心想，她原来就在里面呆着，听着外面议论她，倒是沉得住气。
又为什么要答应导演的安排？
哦，刚出道没根基，怕得罪了节目组。
不给你镜头、只保留对你不利的镜头，甚至拼凑剪辑毁掉你的人设。
得罪节目组就是这么可怕。
蒋宴宴和她对视一眼，什么都清楚了。
她站在更衣间外，手里拿着要换的衣服，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陶星雨，心里猜测她和苏千清的关系。
陶星雨注意到大前辈的目光，客气地笑了下，不亲热也不冷漠地打个招呼。
然后拿着衣服，迅速让出自己的更衣室。
虽然同样的更衣室并排有好几间。
蒋宴宴迟疑了半秒，目送她离开，没有拦住她聊两句。
她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可碍于苏千清的面子，都看见陶星雨被那么不公平的亏待了，总得想想办法解决。
蒋宴宴把衣服随手放下，转身去找节目组协商。
本想凭着自己的咖位，提出来的意见，就算不能左右导演至少也能动摇动摇。
谁知总导演满脸微笑打发走她，怎么说都不听，张口闭口节目组的安排，她本人也同意之类的。
蒋宴宴从好言好语的商量，讲到后面，把自己气得够呛。
毕竟她演艺事业再成功，也拼不过背后的资本话语权。合同都签好了，还能不听节目组的安排吗？
除开蒋家，蒋宴宴也就是来参加比赛的嘉宾之一。
身上的光环是锦上添花，能装饰自己，没法打捞别人。
蒋宴宴气得胸腔上下起伏，眼里冒火。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遂，遇到的人基本都对她很善良友好。凭脸和演技就混到影后的位置，吃过苦，但都苦于对演戏的敬业，没亏在暗箱操作上。
她想护陶星雨，发觉不栽自己的情况下，还真的没法护到。
怎么办……
台后场地本来就热，蒋宴宴心里有火，脸颊顿时通红。
她边拿餐巾纸擦脸上的汗，边往外面走。
陶星雨和她擦身而过。
听见她面无表情，小声说：“啊，我想杀了他。”
“……”
陶星雨脚步一顿，满腹心事的情况下，依旧转过头，眼神好奇地追着她的背影。
她刚才是听错了吧……
蒋宴宴应该没看见她，脚步匆匆往外走，身边也没个助理跟着。
不知道要去哪儿。

第37章
“喂，”蒋宴宴避开工作人员，找到间类似储存室的地方，躲进去打电话，“姐，跟你说，我这儿的情况不是很好。”
“怎么了？”
苏千清把陶星雨准备好的便当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听着蒋宴宴语速很快，把片场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
“那个陈凯燕，你应该不知道她是谁，反正这节目组要捧她，就肯定得踩陶星雨，”
“按导演的意思，不是说双赢吗？”
“可如果她前面唱得好，中途车祸，在网上被人说可惜，最后岂不是陈凯燕被嘲？她那种专接烂片的流量明星，粉丝都很护主很低龄，陶星雨会被骂死的。”
她猜测说：“不过，节目组那么护陈凯燕，我怕……现在修音技术那么好。”
苏千清扬着唇，面无表情地笑了下：“我懂了，反正就是准备拿陶星雨开刀，捧那个陈凯燕。你都说不上话，她的后台是谁？”
蒋宴宴轻快地说：“张庆国，就那卖房子的。”
苏千清：“不认识这种小人物。”
“那是因为你不在国内。”
蒋宴宴笑出声，压低声音：“姐，这事儿找我哥没用，你得找我爸帮忙，或者找你爸。我没记错的话，伯父持有他不少股份，江行建设也和他有合作。”
“我好像有点印象，”苏千清皱着眉，盯着微波炉里的便当，“那人的小女儿都比我大，居然还有心思给小明星当靠山。”
“据我所知，”影后蒋宴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人设，兴高采烈地说八卦，“他包过的小明星能塞满整个剧组，陈凯燕只是其中之一。让我爸去打声招呼，她靠山就走了。”
“不用，”苏千清权衡着说，“先不忙。”
“怎么了？”
“你先去问问我家星雨什么想法，她想要热度，还是想晋级。要热度，节目组怎么剪辑怎么宣传，我会来控制。想晋级，就让她好好唱，比后台我们真的不怕谁。”
蒋宴宴：“……”
“嗷，”她眼睛亮亮，满脸不敢相信，“姐，虽然我心里一直拿你当大哥看，但那么多年，你从来没有这样霸气过……陶星雨是你什么人啊？”
苏千清不但从不张扬外露，还是连奢侈品都不怎么买的那种低调，喜欢随手拿塑料底装书。
爱打扮的蒋宴宴，不知从亲爸嘴里听过多少种对她的花式夸奖。
现在，低调朴素的苏千清，大有千金一掷买.春芳的调调。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陶星雨是女团成员，跟小明星类似。
蒋宴宴琢磨着，这话要是换成她哥哥蒋晨蒋浩来说，不就是想泡小明星的纨绔子弟嘛……会被爸爸打断腿的那种。
她进演艺圈就够十恶不赦的了，逢年过节回家还得挨批。
苏千清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居然也要牵扯进来，蒋宴宴心里升腾起一股隐秘的快乐，于是非常豪爽地说：“姐你放心，我会去问问清楚的。”
“嗯。”
“对了对了，”她突然想到那件事情，五官严肃，小心翼翼地说，“陶星雨可能只能要流量了。就算陈凯燕的后台没了，她也能晋级。”
“为什么？”
“我们这些比较有名气的，上综艺前都会先签好合同，”她讪讪地说，“像我这样的，合同早就签满八期，保四强。陈凯燕也算个流量，四强轮不到她，前两轮的肯定能保。”
“……”
苏千清揉揉眉心，一边想着对策，一边轻嘲：“黑幕还挺多。”
“姐，这充其量算内幕，黑幕可比这黑多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打探清楚，其余交给我搞定。”
苏千清其实清楚陶星雨的想法，只是存着一点希望。她希望陶星雨要流量。
毕竟从这节目蹭点热度抽身，运营得当，红一把很容易。红之后，她本身就是有实力的人，只会越来越顺。
想把别人当踏板的那位，苏千清轻易就能把她变成踏板。
“好好好，”蒋宴宴听见外面有人叫她，挂断电话，整理好仪容，仪态端庄地从狭小的废弃道具室里走出去。
“宴宴！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衣服还没换好，要开始录了……”
首先录抽签的环节。
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对上的是谁，他们任务就是，在镜头前演出那份惊讶。捂着脸惊讶地笑，倒抽一口凉气地哇哇叫。
陶星雨看见手里的蓝色牌子，扫了眼陈凯燕的——她果然也是蓝牌。
然后垂下视线，坐在白色沙发上等待出场。
发呆，顺便想了会儿仔仔。
她很安静，和周围表情夸张的小演员小明星不同，镜头也不怎么爱拍。放空神游的时候，身旁忽然坐下个人。
蒋宴宴的黄牌子握在手心转动。
陶星雨心里吃惊，旋即不动声色地笑笑，表达友好。
然后继续走神。
“陶星雨，陈凯燕唱歌那么烂，你能赢的吧。”
“……”
陶星雨猝然抬眼，看着她胸前正别的好好的麦，这句话完全是完整收录进去的。镜头前，小姑奶奶还真敢说。不愧是影后。
她当然没法附和，只好笑笑：“我和大家都差不多。”
蒋宴宴又不是情商低的人，节目都开始录制了，她没空避开摄像机私下和她谈，只能先送把柄似的露真诚。
见状继续探问：“你能选的话，想赢还是想输。”
这话问的。
陶星雨察觉到她的友善，也就不好意思继续戴着面具玩圆滑，认真地说：“想赢。”
旋即低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笑自己一本正经好像真能选择。
“你是第二轮的，紧不紧张？”
没待陶星雨回答。
导演走上前，对她说：“那个，陶星雨你拿到牌子，发现自己对手是陈凯燕的时候，请做出夸张点的表情，说句‘怎么办’，来，我们重新拍一次。”
蒋宴宴按住陶星雨：“导演，有台本得先给我们准备，我演电影的时候就最讨厌突然的自由发挥，人太笨，总猜不到导演想要的效果，给大家浪费时间。”
她语气平淡，漂亮的大眼睛映着灯光，精巧的下颌微仰。
表情挺认真的。
导演吃不准她什么意思，只好赔笑脸，打着哈哈：“蒋老师不一样，蒋老师不用剧本，照喜欢的来就好。”
“这小姑娘和我走一个人设。你让她大惊小怪，不是毁人家的人设嘛？”
蒋宴宴非常语气自然，就像陈述这条裙子挺漂亮般普通。
别人还是瞬间安静下来。
目光都望着她。
导演迟疑了半响，还是妥协，算是卖她面子，也算安慰她之前那个没满足的要求。
“行，那我们继续拍吧。”
“谢谢导演。”
蒋宴宴微笑着点点头，互相给面子，毕竟她只是嘉宾之一。签好合同的，不能做出抹黑节目组的事情也得顾忌节目组抹黑她。
“那个，”钱文恩拉住杨紫艺，她一时想不起来陶星雨的名字，“那个她，是不是和蒋宴宴私底下的关系很好？”
“我不知道……”
“她没说过自己和蒋宴宴是什么关系？”
杨紫艺直觉般紧张：“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蒋宴宴那种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她。”
……
第二轮，陈凯燕先入场。
沙发上坐着的小嘉宾，除陶星雨外，无不按照导演的指示，演出各种捧场的表情和姿态。对着监控器：“哇，凯燕姐姐好美。”
“凯燕姐姐唱的歌好难。”
“……”
底下三百位观众，手里握着按下也并没有用的投票器。
偌大的舞台，灯光音响。
歌曲前奏结束，陈凯燕手里拿着麦克风，闭着眼睛，一袭紫灰色礼服。
走到台前，站定，第一句歌词唱出来。
所有人，所有观众，哪怕是坐在监控器前的嘉宾，都能听出来她是明显的假唱。
“哇哦～”
“天哪，好棒啊！”
该捧场的嘉宾继续卖力，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
一曲终，几位导师认真地给出高分。
还为哪部分的分数而有争议。
最后公布，观众票数和导师打分同时亮出来，舞台的大屏幕上，左半边是两百二十的高票，右半边是八十九点五的高分。
台下的掌声响亮。
陈凯燕带着弧度完美的笑，像模像样，发表些选歌的感言，练习的波折不易。最后还要谢谢哪位导师，帮她把歌曲改编成更适合现场唱的风格……
很快轮到陶星雨上场。
蒋宴宴给苏千清通风报信之后，得和她也打个招呼。
琢磨半响，挺直白地说：“你千万别唱出车祸，否则节目组会把你剪成个被陈凯燕碾压的，没半点实力的偶像。人设就完蛋了。”
对这位影后的屡屡善意，陶星雨有点受宠若惊。
她站起身，想了想，实话实说：“不会的，我和导演组说过，后期把我调成音痴可以，反正我自己不演。”
蒋宴宴意外地挑眉，重新打量她一眼：“不怕得罪人？”
“当然怕。”
“我还以为你是沉得住气的，”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可以卖乖讨巧偏偏不，有骨气。不愧是我大哥的女人。”
陶星雨：“……什么？”

第38章
“没什么。”
蒋宴宴笑容收敛，若无其事地捋下长发。
调整表情，做回淡漠高冷的女神姿态，别过脸，目光淡淡扫着监视器。
“……”
陶星雨一边跟着工作人员往前走，一边皱着眉，心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会输，对上台的紧张感倒是很低。
上台前，还要例行公事地回答几个问题。
她微笑着说：“很紧张，但能来这个舞台，已经很高兴了……”
迎面过来一袭紫灰色礼服，步履生风却微微驼背，路肩礼服，把本来还算漂亮的肩膀锁骨那快衬得有些肥硕。精致的妆容在过亮的光线下，略显倦态。
陈凯燕和她打了个照面。
陶星雨穿着水蓝色的短裙，漆黑柔顺的长发披着，发尾自然弯卷，腰身纤细，双腿修长。脸庞在过亮的灯下，白到几乎发亮，五官精致。
两位同龄人，扮相不同，几乎相差十岁。
俩人经过那条长廊。
陶星雨刚对上她的眼神，就看见她眉头微挑，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直接扬唇笑了，在陈凯燕的不善里丝毫不怯。
电视剧里的滤镜柔光，强大的团队，把明星塑造成一个个可爱可亲，或温柔端庄，或俏皮真性情，颜值高而品行优的人。
看见他们的真实模样，陶星雨非但没觉得幻灭可怕，相反，松了口气。
娱乐圈，名利场，大家努力。
这还是她初登歌唱舞台。
专业的音响设备，舞台灯光一束束打下来，光线变幻，照着她水蓝色的裙子，照着她的面孔。
前奏响起。
陶星雨手里握着话筒，长睫轻眨，微垂着，平缓地唱出歌词。
这首《橄榄树》是公认的难唱。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音准难，感情难。
“流浪……”
陶星雨开嗓，音准是天生的。更可怕的是，她的嗓音既有童音般的清澈通透，又有成年人的层次丰富，闻者身临其境，仿佛真能看见遥不可及的橄榄树。
满场惊艳。
对陶星雨来说，只是认认真真把歌唱好。
现场的观众，分辨出是真唱假唱实在太过简单。他们摒着气息，聚精会神，满眼只有舞台上仙女般的人，和绕梁的歌声。
天籁之音，不过如是。
一曲终了。
陶星雨弯腰鞠躬。
全场静了下，掌声轰鸣。
几位导师互相看看，压低声音讨论起来，边在纸上涂涂画画。导师打分结束前的议论不收音，陶星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站在台上，一双深棕色的眼眸映着灯光，眼波流转，仿佛落着星星月光。
长睫娴静地垂着，若无其事。
其实心里真的不紧张。
导师们议论过后，结果和观众的投票同时亮出。
屏幕一半是观众票，陶星雨的票数要比陈凯燕的票数低一大截。导师们的打分亮出，陶星雨是比陈凯燕的分要略高一些的。
综合还是输了。
乔薇作为唯一的女导师，首先发言：“你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我们可以听出来，你应该没有真的学习过唱歌，完全没有任何技巧……总体而言，瑕不掩瑜，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接下来的几位导师，也是专门对她瑕不掩瑜的“瑕”进行讨论和建议。
陶星雨眼角弯弯，看见分数没有被压得很惨，已经满足了。
她时不时点头，认真地听完建议。
惜败，但还是输了。
陶星雨退下场时，舞台的灯光正巧是瞬间变幻的黯然。
就像被她带走了万丈光芒。
—
苏千清挂断电话，再想拨给别人，发现自己的手机竟然停机了。
她愣半秒，转到短信页面，才看见鲜红的提醒：本月流量的已经超出套餐。
“唉，”顺手删除掉短信。
看见微信里的余额，她撇撇嘴。
苏千清站起身，找出钱包翻了翻。
仅剩一张淡绿色的纸币。
“……”
她摸出银行卡，算算里头应该还有几百块，忙揣兜里，准备取点钱，再去楼下的超市里充话费。
“七七，你乖乖待在家里，我马上回来，好不好？”
苏千清想着快去快回，不打算带小孩。
走到玄关，又折回来，把窗户关上锁好，还把厨房的移门也关起来，拿椅子抵好，再三嘱咐她不要靠近。这才换好鞋，出门。
小区的绿化很好，树木繁多，灯光被遮挡在草木里，远处黑漆漆。她边分辨银行方向，边往外走，脚步匆匆。
月亮一直跟着她。
苏千清沿着手机导航出来的路线往前走，穿过几条马路，走得脚都酸了，终于找到工商银行的分行。
银行倒闭了。
“……”
透过贴着工商银行标志的玻璃门，还能看见里面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地砖翻开，露出红砖，疑似灯管灯泡的东西散在砖头上。
玻璃门上贴着白纸，贴心地告诉大家附近其他支行的地址。
还有距离此处的距离。
苏千清一看最近的那个两千多米，冷哼一声，心想，要她走着去不如让她去死。
她果断地掏出手机，准备叫人送钱。
拨完号，放在耳边，“对不起，您的手机已停机……”
“……”
苏千清整个人都顿了顿。
她心想：呵，走就走，谁怕谁。
打开手机想导航下离这儿最近的银行。谁知道离开了家，没有无线网，停机状态，她连导航都用不了。
苏千清眯着眼，在四下无人的夜里思考半秒。
抬手，恨恨地敲了敲银行的玻璃：“既然地址都写了，地图呢？地图怎么不一起画上？”
她长长叹口气，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好，不适合出门。
转身，准备随便找哪儿的地方蹭个无线网用用。
东南西北，南边灯光都要亮一些，感觉就有能蹭到无线网的店面。
苏千清顺着斑马线，往前面走。
宽阔平坦的大路很少有车，红绿灯也跳着绿光，她没注意车辆。目光望着南边，边想着那边是不是什么商业广场，会不会有自动取款机。
边从道路旁的法国梧桐树底下走出来。
刚走两步，苏千清听见迎面而来的尖锐刹车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喇叭。
她转头，就看见一辆黑色汽车朝着自己，近在咫尺。
下意识想躲，车已经撞过来了。

第39章
苏千清被车撞到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飞了一小段，眼前一黑。
再回神，就躺在地上不太能动了。
苏千清躺在马路上，手指收了收，想撑着爬起来，发觉浑身剧痛。腰和右臂摔蹭到粗糙的柏油路上，左腿又被车撞得不轻，一时根本动弹不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歪倒的马路，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下。
呵，呵呵……
气乐了。
她浑身剧痛，怕自己的腰断了骨头错位了，于是艰难地翻个身，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没再乱动。
眼睛盯着车子的车牌号。
车上很快下来个司机，男人胖胖的圆脸上嵌着两颗小眼睛，眼距又颇大，有股虎头虎脑的憨憨气息。撞了人，他心里也慌得不行：“你…你没事吧？”
“……”
苏千清心想：第一次被车撞，她也就是被车尾蹭到之后，翻过护栏跌下斜坡，才摔得比较惨。被车撞飞，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浑身剧痛，她靠自嘲分散一点注意力。
回神，见司机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满脸无措，傻乎乎的脸上像在发呆。
她心头的火蹭地一下又点着了，勉强按捺住，又是冷笑：
“你愣着干什么，报警，叫救护车。”
“噢，噢噢，好好好。”
胖胖的司机像是快被吓哭了，垂着眼，手在发抖，特别无措地打电话。比起开车撞到别人的中年男人，更像是被车撞倒的小姑娘。
苏千清依旧躺在地上。
仰视着城市的夜晚天空，月亮朦胧，星星根本找不到。橘色的灯光下，耳边司机讲电话的声音渐渐模糊，她身上太疼，有种想闭眼睡觉的浓浓困倦。
意识到头晕，她突然慌了，周身掠过一阵冰冷的颤栗。
用力握了握手，虎牙咬着唇内侧的肉，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苏千清逼着自己保持清醒，清醒着感觉身体各个部位的剧痛，根本不敢闭眼。想到再次失忆的可能性，那点头晕，快把她逼疯了。
绷着精神，像一根拉到笔直的弦，咯吱作响。
漆黑的眼在夜里映着碎光，有点寒意逼人。
害怕自己又撞出个脑震荡。
如果失去记忆，陶星雨怎么办。
司机打完电话刚松口气，看见她的表情，又被吓得泫然欲泣，“对…对不起。”
“手机借我，”苏千清尽量沉着，“帮我拨个号，然后开好免提放地上。”
—
救护车很快开到，担架把她拉走。
一路闪着灯。
路晓琥接到电话，驾车一路超着速往医院里赶。气喘吁吁，跑到病房的门口，苏千清已经拍完各种片子，躺到病床上了。
肇事司机低眉垂目，手放在背后，用小学生挨训般的语气道歉：“那个，骨头没事的话……对不起啊，你看赔偿的事……”
“你把医疗费付完，别的赔偿不用，我没事，你可以先走了。如果还有别的事情，我会再联系你的，车是自己的车吧？我记得车牌号。”
司机挥了挥胖胖的手，着急地说：“哎别，我的名片都放哪儿了，手机保证能打通。”
路晓琥推门而进，听见苏千清冷静平缓的语调，不由笑了，松口气，“你没事儿吧。”
她走过去，看见她满身的皮开肉绽，笑又收敛了：“你没事儿吧？！”
苏千清看见她，第一句话：“你帮我冲个话费。”
转过脸，短发捋到耳后，露出右边脸颊那块黄红的印记。
路晓琥一惊：“我靠，都毁容了？”
“碘伏，”苏千清有点烦躁，“快给我充话费……”
“……好好好。”
路晓琥有点莫名其妙，跟胖胖的司机擦肩而过，掏出手机，赶紧帮苏大小姐把话费续上。
“充好了，你这到底是……”
没等她把关切之情好好表达出来，苏千清就做个噤声的手势，开始打电话。
“……”
电话接通，苏千清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乖巧，乖巧得简直让路晓琥坐不住，于是站起来，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打电话。
苏千清正打给杨紫艺，问综艺录制的事情。
听说陶星雨的部分录完了，稍稍松口气：“那你让她尽量早点回来，我出了个小车祸。”
七七在家没人照顾。
她身上盖着薄被，白色的棉被下，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腿，左腿有大块淤青红肿，右腿则是血淋淋的擦伤。直直伸着，不太能弯曲。
大片发紫淤青和红肿，加上涂满碘伏的擦伤。
幼嫩细白的肌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路晓琥光看着，就觉得十分肉疼：“没事儿吧？”
“骨头没事，就是太疼了不方便走路，医生还建议要住院观察一天，”苏千清叹口气，嘱咐说，“我家里有个小孩，你帮我把她接过来吧。正好，她妈妈也在这家医院里。”
“哪里来的小孩？”她问完，转而瞪圆眼睛，“苏千清，你那么久不回家，就是在给别人看孩子？”
“你先去，去把小孩接过来再说。”
言七有智力缺陷，把她独自留在家，苏千清很不放心。
“钥匙在我的外套口袋里，你自己掏掏。”
路晓琥离开，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千清揉着太阳穴，浑身都疼，疼得她又烦躁又疲倦，叠加着，就愈加烦躁。
出车祸的事情瞒不住陶星雨，只能告诉她。
得瞒着爸妈。
他们俩人都挺大惊小怪，肯定得把她抬去私人医院检查三遍身体，再抬到深山老林的别墅里养伤。
幸好脑子没事，连骨头都没断，伤是多了点，总能养好的。
疼是真的疼，她这辈子还没那么疼过……
想着些有的没的，中途有小护士来看过她一次。
路晓琥很快就把言七带过来了。
苏千清耐心哄了她两句，让她先回到亲妈身边去。
路晓琥送完言七，再回上来，屁股还没坐下：你瞒着我多少事？不回家，就照顾那个低智小女孩，到底图什么，慈善也不是这样做的吧。”
“上次跟你说过的，我回国之后被人抢劫，还摔坏了脑子，”她靠着枕头，指指护士姐姐拿来的大苹果，“我要吃，帮我削。”
路晓琥气还没喘匀，认命地站起来，拿起苹果去给她洗干净削皮。
“那你继续说！”
“然后我住在神仙姐姐家里，神仙姐姐有个妹妹，她是星星的孩子，遗落在人间的孩子，外星球的天使……”
“自闭症？”路晓琥皱眉，打断她，“哪儿那么多修辞，自闭症得早治。”
苏千清叹口气，放弃瞎扯：“她爸妈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来没有带小孩治过病，现在才开始干预。还好，还算有效果。”
“知道你有恩必报，但只为了报恩，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啊。”路晓琥和她二十几年的交情，第一次见她那么狼狈，“给点钱不行吗？”
苏千清垂下眼，盯着她手里正在削皮的苹果。
嗓子冒烟，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片刻。
路晓琥发挥她一贯贫瘠的想象力，猜测着，她应该是纯粹不想回家，不想过早的继承家业。苹果皮一圈圈转动，薄薄长长，削好了递给她。
苏千清接过苹果，看着光滑的果肉，忽然深沉地问：“你为什么会削那么好？”
“……”
“多削两次，”她看见她眼里的若有所思，愣了一下，疯狂嗤笑，“哈哈哈哈……你还想要自己削苹果吗？你知道扫帚和簸箕都怎么用吗，还想自己削苹果……”
苏千清没理她，忙着啃苹果。
路晓琥眼尖，看见她拿苹果的右手，指骨都有破碎的伤口，几点鲜红。
“很痛吧？”
“不痛。”
“真的不痛？”
苏千清给了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那你从头到尾哭了没？”
“我为什么要哭。”
路晓琥叹口气，坐在陪床上，用种敬畏的语气说：“我从来没见你哭过。实不相瞒，小学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应该是外星人，来统治地球的。”
苏千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还记不记得，两年级的时候，有次你不小心被圆规划到手，我问你疼不疼，你笑着说一点也不疼。然后我就好奇地拿起圆规划了下自己，看着血渗出来，哭了……”
苏千清咔擦咔擦地啃苹果：“……”
路晓琥皱着脸，忍不住骂了声句，“欺负我小学生。”

第40章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会被车撞到的？”
苏千清皱眉，“我走在斑马线上，绿灯，就没怎么留意车。”
“大晚上的过马路，不看车？”路晓琥不可思议。
“在美国，我开车都会礼让行人。凭什么回国当行人，绿灯走斑马线还得被车撞？”
看来真的气着了。
从来认为中国的月亮最圆的苏大小姐，还是第一次拿国外来压本国。
路晓琥没敢惹她了，忙劝道：“但也算因祸得福，你爸妈看见了你的惨状，肯定不会让你去工作，能躺床上修养好久，什么事情都不干。”
苏千清想到未来的好多天，自己都得躺床上养伤什么都干不了，烦得脑子疼。
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不会说好听话就去帮我买点苹果来。”
—
夜里，苏千清准备睡觉。
之前有人陪着说话，有事情分神，身上的疼还没那么不能忍。直到独自躺到病床上，腰下垫枕头，不能翻身，生怕擦到后腰到双腿的伤口。
即使小心翼翼，伤口还是很疼。
疼得她烦躁不堪。
月黑风高，她想杀人。
睡不着，又要强迫自己入睡，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苏千清挣扎许久，叹口气，缓缓地睁开双眼，手臂摊在身子两侧，看着天花板发呆。她放弃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轻轻地打开，一道温柔的光线随之而来，走廊的灯光映入病房，漆黑浓稠的夜色变得很浅。
苏千清身上半盖着被子，受伤严重的部位是露出来的。
光线昏暗中半隐半现。
陶星雨略扫了一眼，心就像被人重重地捏了下，说不出话来。
苏千清本来就没睡着，察觉到动静，吓一跳，手撑着床坐起来看。
等看清那个背光的身影是陶星雨，她整个人顿时怔愣住。以为她最快也要明早才会回来。
深夜最烦躁的时候，陡然见到思念的人。
陶星雨默不作声，见她没睡，就把灯打开了。
森白森白的日光灯，照得苏千清脸色白得像蜡烛，面无人色，漆黑的眼眸都没了神采。手撑着床，身子斜斜地靠在床头，虽然笑着，但整个人恹恹的。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她右边脸有块显眼的药水的蜡黄色，扬着可爱的酒窝，有种幼弱楚楚的意味。
棉被外的肌肤，几乎全是新鲜的伤口，怵目惊心。
陶星雨说不出话来，看着她，五脏六腑团在一起的感觉。
心里沉重的念头挥之不去，如果不是接送言七去康复中心，仔仔根本不会出车祸。听到杨紫艺转告，她立刻推掉那些的饭局，买最快的机票连夜飞回来。
之前还在祈祷，小车祸顶多是磕磕碰碰。
“没事儿，不疼，”苏千清本想撒撒娇，甚至假模假样沁两滴泪，来博她的心疼。但见陶星雨紧抿着唇，眼神晃动，那种内疚到仿佛是她开车撞她的神色。
“……”
“真的，一点都不疼的，”苏千清立刻紧张起来，认真地说，“骨头根本没事儿，就是擦伤，后天……大后天就要好的差不多了。”
陶星雨本来就很难受，听见她反过来的安慰，喉头哽咽，更加说不出话来。
顿了大概一分钟，她说：“因为接七七吧。”
肯定的疑问句。
“哪儿能啊，七七现在在阿姨的身边，”苏千清满心想着怎么哄她，浑身的疼也忘了，生怕她误会自责，“我是馋，下楼买冰激凌，过马路还没仔细看车。”
她晃晃双腿，笑着说：“医生说啦，我少走两步路，在床上躺两天，等淤青消掉说不定还能瘦腿呢。嘿嘿……”
陶星雨走过去，忽然伸手拧她鼻尖，“别故意开玩笑傻笑逗我开心，该我哄你，不该你哄我……”
她嗓音微哑，又忍不住凶一句，“过马路怎么能不看车。”
“对不起，再也不敢了。”
苏千清眼底露出笑意来，旋即收住，敛下长长睫毛，“可我一人睡不着。”
“哎……”
陶星雨看眼时间，也顾不上再多问些什么，把枕头弄好，俯下身，扶着她躺好，轻柔地帮她掖掖被子。
离得近，嗅到她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苏千清心里软得不行。
“快点睡吧，我就在旁边陪你。”
她抬手关掉灯。
苏千清眨眨眼睛，黑黝黝的夜里，目光缱绻地钉在她的脸上，“旁边还有张床。”
“嗯，”陶星雨应了声，没动。
“姐姐不休息吗？”
“乖乖闭眼。”
安静片刻。
苏千清小声地说：“睡不着，想要听故事。”
脸上还涂着蜡黄的碘伏，她没好意思说要亲亲，只能退而求其次。
“……”
陶星雨无奈地笑了，她从小到大没听别人讲过睡前故事，自己也根本不会讲，但不舍得拒绝她，只好勉强回忆着之前看过的书。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只猫……猫是容易受惊的动物，把它接到新环境时，尽量不能打扰它，让它安静适应，猫讨厌洗澡，不能碰巧克力、百合花、甜牛奶，咖啡……”
苏千清起初在笑。
听着听着，猫讨厌和不能碰的，竟然基本都是自己喜欢的。又想到陶星雨心心念念，那么想要养猫，心里顿时有点不爽，撇撇嘴，“汪汪汪。”
“你干嘛？”
陶星雨被她打断，又是无奈又是宠溺，“闭着眼睛，快点睡觉了。”
“这故事不好玩，”她说，“不如讲讲仔仔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
“她喜欢焦糖布丁，草莓圣代，小熊软糖，白巧克力，抹茶蛋糕……”陶星雨语气低低缓缓，意图催眠她入睡，结果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反正喜欢甜的东西，口味等于幼稚园小朋友。”
“那最喜欢什么？”
“原味薯片。”
“不是！”苏千清皱皱鼻子，嫌弃地笑了，“我才没那么贪吃。”
“哦，是游戏机。”
“是陶星雨。”
她一字一字，说得极认真。
环境太暗，苏千清看不清陶星雨的神情，只觉得她顿了顿，像在克制什么。停几秒，她声音带着温柔笑意，“好，我知道了。快点睡吧。”

第41章
本来隔天就能出院，陶星雨实在不放心，怕她粗心大意让伤口恶化。
苏千清只好再多住两天医院。
天才蒙蒙亮，像灰色画布晕染着三层不同的颜色——灰还是主题。暧昧不明，云下压着一条细细金色带子，随着鸟叫与车轮声越来越宽，天边缓缓变亮。
陶星雨轻手轻脚地拿好衣服，洗了个澡。看一眼苏千清的睡颜。匆匆离开病房。
今天还得去拍杂志封面。
拍摄过程极其顺利，提前整整一个半小时就收工了。
陶星雨心情跟着变好，准备早点回医院去。
赵安亲热地拉着她的胳膊，挽住程琪玮，顺带叫住徐晓旭：“还那么早，我们去逛个街吧？旁边正好有家商场。”
“行啊，反正我下午也没事情。”
“我还有点事……”程琪玮很宠她，“但是也可以先陪你去逛逛。”
“我也……”
陶星雨本想跟着说有事，没想到她还有后半句。
“星雨也有事？”赵安见她们俩都答应，欣喜地笑，“有事情还都陪我，你们太够意思了，好吧，那就快快地去，速战速决。”
陶星雨心念一动，也就跟着她们去商城了。
小姑娘逛街，彩妆护肤品是必看必买的，她们又有职业的需要。光底层的几家专柜，就待了很久，每人手里都拎着几个小纸袋。
除了陶星雨。
大家也都习惯了。
“下次我们去逛真的街，不来商场了，”赵安笑着打趣她说，“商场里没有游戏机多没意思，对吧？”
徐晓旭说：“那去不去电子城。”
“好啊。”
陶星雨想到苏千清玩游戏机总赢不过她，在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死循环里，她曾幽幽地嘀咕说，“电脑游戏我肯定比你厉害。”
她想，可以买台电脑哄仔仔开心。
几人终于逛到楼上，鞋子衣服，都是门面似的东西。
她们团发展得挺不错，大家手头的零花钱宽裕，这些买起来有点没数，试着好看的基本都要。转眼手里就拎满纸袋子。
进奢侈品店，才稍微束手束脚，知道控制。
赵安摸着一条新品连衣裙，看见价格，连忙把手收回来了。
比包还贵。
打扰了打扰了。
她偷偷看陶星雨一眼，心里悄悄地想：带星雨来逛街真好，看她什么都不买的样子，感觉自己也能理智一点。
下一秒。
她就见陶星雨拎起那条连衣裙，目光认真地打量着。
然后，直接让导购包起来。
赵安：“……？？”
“你看看价格，都没有打折的，”赵安嘴巴张得能塞鸡蛋，忙拉住她衣袖，“贵得都能买两个包了，喜欢这型，淘宝找找就有差不多的，何必呀。”
徐晓旭真诚地说：“裙子是挺仙的，偶尔买买犒赏自己，也可以接受。”
“买给仔仔的，”陶星雨轻轻笑了笑，“我自己的衣服就淘宝买了，反正上台都有演出服。”
“……”
她总先想着要给苏千清买什么，再想到言七。
对亲妹妹，心里竟也没觉得有愧疚。
其余三人静了静。
程琪玮真情实感地嫉妒了：“你还缺不缺妹妹啊？！比你稍微大一点的那种，但长得还行，能唱会跳的。”
“我也……”徐晓旭举手，“我还比她小呢。”
赵安忙也举手：“我我…我是最小的！”
陶星雨：“……”
徐晓旭放下手，笑着感叹：“说真的，你对仔仔也太好了，哥哥对妹妹都没那么宠吧。”
“姐姐是没戏，”赵安叹口气，轻轻摸着裙子的细细蕾丝花边，无限希冀地说，“所以，我就指望能找个那么贴心的男朋友。”
“有星雨这样的姐姐疼，男朋友算什么。”
陶星雨的笑忽然淡了。

第42章
没想到，就算住在医院的病房里，苏千清依旧能把伤口弄发炎。
她偷偷地洗了个澡。
虽然医生说过三天内禁止碰水，但她怎样都没办忍受浑身脏兮兮的感觉，抱着侥幸心理，拿纱布粗粗包裹了下伤，就去冲淋浴了。
刚打开水龙头，被胶带贴住的纱布坚持了半秒就被淋湿，继而被水流冲得晃荡，玩忽职守。
苏千清没什么所谓，直接把纱布撕下来。
洗完澡，她边吹头发边拿纸巾压着伤口的水。
也不是很疼。
她以为没事，下楼找言七和李文慧玩。
李文慧待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闲到发慌，天天在后花园里帮人浇花。她这辈的人好像都有种技能，逢人搭话，很快能了解这圈有什么人。
左边病房的老头子也是心梗，儿子是律师，一表人才。右边就不太行，儿子是赌棍，三天两头上医院找老娘要棺材本。
医院底下守门的老头，她儿媳妇是这里的张医生。
……
苏千清陪她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膝盖有点刺痛。
像什么东西流出来的感觉。
她低头，就看见双腿大的伤口已经全部化脓了，形状十分可怖，吓了她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痛。疼得几乎快站不住了。
“诶呦，你这孩子！”李文慧的视线顺着看过来，也吓一跳，丢下水壶过来挽着她，边扶她上楼边说，“伤没好就下床乱动，怎么这么皮的。”
苏千清呲牙咧嘴。好疼，好疼，好疼。
叫护士，又重新包扎上药。
这个护士姐姐并不温柔，而且很凶，差点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没脑子：“好好的伤烂成这样我也是从来没见过的，你不是泡温泉去了吧？”
苏千清丝毫不生气，她挺喜欢这个给她拿苹果的小护士。
闲散地靠在床头，笑眯眯，刚想贫两句嘴。
病房门被打开。
陶星雨看见护士正在帮苏千清换药包扎，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听见护士说：“你别以为伤口发炎是小事情，严重起来，全身感染败血症……”
陶星雨愣了下，插话问：“她的伤口发炎了吗？”
“发炎了，”苏千清心中咯噔，忙岔开话，笑着说，“那会很严重吗？”
“严不严重自己没数么，腰那边的伤口那么大，也亏你不怕疼，”护士瞥她一眼，收拾好沾满脓的棉签和纱布，“去楼下开点消炎药吃。暂时是没事，再洗澡，就说不定了。”
苏千清：“……”
护士姐姐走了，带上门。
陶星雨拧着眉过来，她都关照过苏千清不许碰水：“你去洗澡了？”
“我不是，我没有……”
陶星雨眉头皱得更深。
苏千清忙作揖，垂下眼皮，弱弱地说：“下次不敢了。”
陶星雨长长叹气。
走到她身边，查看她腿上的伤口，本来擦伤的口子都微微收敛了。这下发了炎，流完脓的地方还是高高红肿起来，看着比最初还要严重。
“在医院里你还能把伤……”她开口，又顿住叹气，没再说下去。
转而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
“快点在夏天前把伤养好，不然裙子都没法穿。”
“送给我的？”
苏千清接过袋子，欢天喜地地打开里面的纸袋看，发现是条淡粉色的连衣裙。
拿出来，细细地看。
粉拼接着似白般浅淡的蓝，领口边缝着细细蕾丝边，不夺目的细致点缀，底下有小小的侧开叉。
设计新颖简约，正巧是苏千清喜欢的那种裙子。
因为是陶星雨送的，就理所应当变成是她最喜欢的裙子。
她拿在手里，乐滋滋地打量好久，才意识到这衣服好像是很贵的。
习惯奢侈品的人，扫过眼纸袋，没直接看见那几个字母，也能大概判断出来。苏千清不着痕迹地翻开纸袋的正面，确认了。
纸袋外面的黄色袋子，是玩具牌子。玩具是给言七的。
裙子纸袋上的品牌，藏在里面，值钱的字母很自然地被遮挡住。
陶星雨这样随意地递给她，根本没说这条裙子的价格有多贵，也不觉得苏千清能认出来。
给她买这条裙子，是因为第一眼，就觉得会很合适她。
不关品牌。
而且就算在陶星雨的眼里，奢饰品是稀罕的东西，她也不会小里小气地去跟仔仔强调说，这是什么什么的很贵的衣服。
就是想看她穿，而已。
苏千清垂下长长的眼睫，摸着裙子的布料，心里有海啸。
千头万绪齐齐涌上来，涌过四肢百骸。为什么送她那么贵的裙子，她自己都不穿那么贵的衣服。
是不是可以，不算她的自以为是和自作多情。
她目光闪烁，从乌黑长睫下抬眼，觑着她，想从中找到线索。
“姐姐，我听说在西方，送人粉色连衣裙是跟对方表白的意思诶。”胡诌的。
陶星雨却信以为真，愣了下，拿苹果的手顿住。
她转过脸，看她一眼，没有开口说话。按捺住心里莫名的一惊，她去找小刀，一边故作轻描淡写地说：“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啊，真可惜。”
“可惜什么。”
苏千清不说话了。
陶星雨找到小刀，借机转过身，想去看看她的表情，却猛地对上她的打量。那双偏圆的大眼睛，眼眸漆黑，温和又急切，仿佛藏着什么深深的复杂。
脸上有微笑的酒窝。
陶星雨心底一动，似乎察觉到什么，却又一闪而过。
她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轻轻地带过话题说：“肚子饿不饿？还没到晚饭的点，先吃个苹果，晚饭吃寿司好不好，我看见外面有家店。”
—
翌日。
苏千清从白天一直睡到傍晚，等陶星雨工作结束回医院，她才起床。夜里的精神很好，不想睡觉。正好陶星雨明天没有工作，就陪她看恐怖片。
看到三更半夜。
“明天开始，你得调整作息，”陶星雨有点熬不住，劝她去睡觉，“养伤的人，日夜颠倒不好。”
“不想睡觉。”
苏千清其实也很困，但睡觉实在太难受了，平躺着还会压到右边最大的腰伤，就只能垫着枕头，斜斜地睡。小心翼翼，一觉醒来还腰酸背痛。
而且没办法洗澡。
她觉得浑身脏兮兮的，哪里都不舒服，心情懊糟。
又不舍得对陶星雨发脾气，只好压着烦躁，一脸委屈地说：“我想洗澡。”
“不能洗澡，”她也知道她难受，也不能无视医嘱，只好退而求其次，“我帮你弄点热水擦擦身子，忍忍好不好？”
我帮你。
这三个字，听得苏千清心头一激，烦躁全消。
作为机会主义者，她立马想要打蛇上棍，有点飘飘然地，点点头。旋即想到身上那么多伤口，还有些化脓，丑陋的模样，呆了呆，又使劲地摇摇头。
陶星雨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她起身，从浴室里接了大盆热水，大毛巾放在里面浸泡，挤掉水，变得热烘烘的。
大毛巾盖到她脸上，顿几秒，眉心深深的疲倦瞬间有了慰藉，毛孔张开，有种安心的困意。
陶星雨完全把苏千清当小孩般照料，帮她擦脸。
毛巾顺着往下去，细白的脖颈，锁骨。
再往下是手臂，得小心避开破碎的伤口，那片绯红。
“衣服……”陶星雨微蹙眉，犯难。
苏千清乖巧地坐着，有点恍惚地思考，闻言，把衣服掀起来。
露出一大片白皙平坦的小腹。
掀起来，又觉得很奇怪，她低头去看陶星雨的眼睛。而她正垂着眼，用毛巾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同时丝毫没碰到她腰后的伤。
简直不可思议。
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柔柔的光线，陶星雨垂着脸，浴巾裹着她同时亦是半抱着她的姿势，她跪坐在地毯上。
而她坐在床沿。
这个姿势，从背后看分不出她和她的间隙，有点像……
再往下，岂不是要脱掉裤子。
苏千清心里滚烫，漆黑的眼映着柔白的光，很邪恶，同时有种难以表达的感觉。
又觉得亵渎。
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千清突然站起身，她脸上罕见的烧着红，讷讷着。
抓住陶星雨的手，低低地说：“早点睡觉吧。”
“怎么了？”
“伤口太丑了，不想给姐姐看。”
陶星雨刚晃过哭笑不得和心疼，透过那盏夜灯，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忽然震动。
苏千清软软的手握着她的手，脸颊泛红，眼睛却亮闪闪。
让陶星雨立刻想到昨天，她说的，喜欢她。
心里的一悸，没由来，就像昨天听到那句话时一样。陌生而庞大的情绪探使住她，是不纯粹的喜悦，
她脸颊红起来。
分神似的，毛巾顺着往下，很快发现进行不下去了。
半明半暗里，苏千清幽幽地说：“要我脱掉裤子嘛。”
“不用，”她像被烫到，“去睡觉吧。”
总不好把别人的天真无邪当真。
“哦，”乖乖地上床。
苏千清也松口气，心想，要脱也不能现在脱。
陶星雨回浴室，把那盆水倒掉，听着水倾盆而下，又快快缓缓流下去的咕嘟声音。心里静了些，思绪还很乱，她乱糟糟地想，得好好想。
自己是哪儿不对劲。

第43章
陶星雨去工作的时候，路晓琥来探病，带来了苏千清的大钱包。
“怎么那么快就缺钱了？”
“嗯。”
“不是体验平民吗，你都干嘛去了。”
给小孩买了足够的奢侈品童装。
苏千清看她一眼，不作回答，只伸出摊开手。
“对了，我刚刚停车的时候跟人抢最后一个车位，那人居然没开窗骂我，我就多看他一眼，”路晓琥把钱包递给她，顺在旁边坐下，又有点幸灾乐祸，“然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苏千清打开钱包，挑张黑卡，提现的额度就足够她乱花。
保险起见，她还是多拿几张百元大钞。
“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路晓琥看着她的动作，“有卡还不够吗，绑定手机，再说，现在要提现多方便。”
“不方便，我家那儿的工行搬走了，只剩一家民生银行。连自动取款机都没有，找银行得走两千米。”
“那办张民生银行的卡不就完了。”
苏千清把卡和现金都塞进随身带着的小卡包里，大钱包丢回给她，“性骚扰银行，不办。”
路晓琥笑了，“你在国外都看国内新闻啊。”
“我关注国外的新闻干什么，又懒得去总统。反正山火火山烧过来前都有通知。”
“对了对了！嗨呀，”路晓琥反应过来，“差点忘记跟你说。刚刚在楼下和我抢车位的那个男的，是蒋宴宴的哥哥，蒋浩。”
苏千清沉默了半秒。
“你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扯开话题的，”陆小虎撇撇嘴，“他现在估计也该上来了……”
话音未落。
病房门被极有礼貌的敲了三声。
苏千清习惯性地揉揉太阳穴，“请进。”
门被打开。
来人身材修长，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和白衬衫，边角直挺得有点假，像刚从熨斗底下拿起来的。他还带着公文包，另外一只手提着看望病人的慰问品标配，鲜花水果。
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好意思，没问就不请自来了。”
苏千清知道他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看着他那张常年表情匮乏的脸，她又是习惯性地揉眉心：“你妹妹都不知道我住院的事，你又哪里来的消息？”
“苏千枫让我来的。”
苏千清松开手，望进他的眼。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她转头看了路晓琥一眼。
两人的视线撞上，眼神是一样的意思，警觉又好笑。
不过路晓琥有置身事外的担忧。
苏千清转过脸，皱出两个酒窝，旋即微微笑出声。
这个堂哥……
从小比什么他都积极，比什么都输，越输越积极，最后变得像是要积极地输给她。
明明他们小时候关系还不错的。
蒋浩依旧面无表情，把手里的慰问品轻轻放在桌边，转身问：“还不请我坐坐吗？”
苏千清努努下巴，给了路晓琥一个眼神，语气平淡地说：“这里就只有这张床算能坐，你想坐就去坐吧。”
路晓琥立刻拍了拍床铺，往上挪了挪，拒绝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苏千清赞许地点点头。
“听我爸说，你新交到个小明星朋友？你好像很想帮她的样子，”蒋浩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弄着袖扣，“我公司有个新项目，正好还缺个女二的角色。”
“路晓琥，你先站起来，”她说，“浩哥哥你快坐下。”
“……”
他们两家算是世交。世交是什么意思？就是两家的小孩混在一起玩，一起长大。以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感情互相帮衬。
蒋宴宴从小叫苏千清姐姐。
可苏千清和他不对付，从来不会叫他哥哥。她顶多叫蒋晨哥哥。
“呵。”
蒋浩翘着唇，要笑不笑，轻呵一声。
苏千清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毫无羞涩之意。
她笑眯眯地坦然说：“我们不接小角色的，还有剧本，吻戏床戏不接，乱七八糟的剧情不接……你把剧本先拿来给我过目。”
“怎么着，你那朋友是影后？”
“混成蒋宴宴的水平，用得着你给剧本么，”她不轻不重地刺他一下，仰着脸微笑说，“正好蒋叔叔手里有个项目是跟我合作的。”
“什么项目？”
……
三天后，苏千清出院住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让陶星雨给她买了把透明的长柄雨伞，以伞尖撑着地面。一边要陶星雨扶，一边又拿伞尖戳着水泥地走，像小孩子一样。
终于回到家。
斜阳透过阳台的玻璃，淡黄色的窗帘垂搭的姿态静谧温暖，光映在地毯上，空中些微的细尘上下起伏，地毯的绒毛亦带层光明之意。
她看着柔软的沙发，毛绒绒的地毯，含恨不能对它们放肆了。
陶星雨看了她一眼，立刻笑了：“不能在地上打滚了吧。”
“哎，”苏千清委屈地瘪瘪嘴，酒窝若隐若现。
有人在按门铃。
“别站着，快点去坐下来。”陶星雨嘱咐完，转身去开门。
送电脑的人到了。
陶星雨真买了台台式电脑，书桌摆在阳台与沙发之间，还听电子城老板的建议，给她买了游戏键盘和鼠标。那电子城老板是徐晓旭的爸爸。
新电脑和苏千清一起到家，很快装好。
苏千清站在电脑前，哇了一声，然后眼睛亮亮的沉默，全新的台式电脑加机械键盘。甚至为了方便她打游戏，陶星雨把网络都提了速。
“姐姐真要把我宠成废人了。”
“我努力。”
陶星雨见她那么高兴，心里也很轻松，扬唇笑着。偷偷地藏着小心思：不无聊，就不会想去当跑动跑西的助理了。乖乖在家里打游戏。
苏千清翘着长睫，漆黑的眼亮亮的，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在家玩游戏再开心，我也得去工作呀。”
“……”
陶星雨在她的目光下，顿了顿，帮她把电脑椅拉开，只说：“你要不要先下载点游戏。”
想工作？
是游戏不好玩，还是网速不够快。
苏千清顺着她意思坐下来，黑色屏幕里映满自己的笑脸。她慢悠悠地开电脑，想着要先下载安装哪些游戏。
又突然想到，今天是综艺播出的日子。
看眼时间，她猛地站起身，拉着陶星雨坐到电视机前。
“怎么了？”
“综艺，”苏千清急匆匆地开电视，调到某台，正好赶上广告的结束。
“对，我都忘记了，”陶星雨看见是《谁是歌手》的首播，笑着说，“原来是今天。”
“姐姐，你自己的综艺播出日期，自己怎么都不留意。”
陶星雨忽然好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千清：“……”
她可是陶星雨的小粉头，粉丝值最高的那种。
看见电视里的陶星雨正在抽签，主持人故弄玄虚，气氛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她就没说话，只默默地看。
陶星雨也没说话，稍稍坐正。
她没有记住首播时间，其实有潜意识的成份，就像她从来不去看网上对自己的评价。知道不会好，所以干脆不去想不去看。
就在心里默认是最坏的结果，接受，然后继续前进，就可以了。
抽签环节结束，陶星雨几乎是最早上场的。
她以为自己的镜头会被剪掉，只剩下唱歌走调，失败离开。
没想到才刚放个开头，自己的镜头就会有那么多，还都保留着对她比较有利的，和前辈打招呼啦和前辈关系好啦，诸如此类的。
她心想，这怎么回事？
两人都各怀心事的沉默。
陶星雨有种被馅饼砸到的感觉，当然不敢捡起来就吃，这后期怎么对她这么友善。不但没有把她唱的歌调走音，相反，还给她修了修，几处的小瑕疵都没了。
还有镜头，镜头怎么会那么多。
都快赶上陈凯燕了吧？
苏千清皱着眉，看着屏幕里时不时就出现的陈凯燕，疑惑这女的怎么那么烦。
要不是她话费停机，出个门去银行又被车撞。
哪里轮得到这种人来走后门晋级。
想到这儿，她忽然无邪地开口：“姐姐，你演戏喜欢什么角色？”
“我不喜欢演戏。”
“啊？”
苏千清脸上僵硬半秒，是真的错愕，旋即用平常聊天的自然语气问：“为什么不喜欢？演戏不是特能挣钱挣名气，还比唱歌跳舞轻松吗。”
“那是人家一线的演员，”陶星雨还是盯着电视机，皱眉，“还得是不敬业的一线，才能每年拍很多很多的戏来挣大钱。演戏是要天赋的，否则就得下苦功，否则拍出来和小丑似的。”
她根本没想要去演戏。
只想过万一爆红，可以接广告接代言多挣钱。就算不爆红，踏踏实实的工作，不出意外，她用几年的青春时间，攒够下半辈子的钱是没问题的。
不想有太多贪欲，活得太累。
苏千清在心里暗骂自己。
旋即掏出手机，准备给蒋浩发短信。
她在医院据理力争，费尽心机，差点要割地赔款拿到的大IP大女主的戏，就这样没了。
陶星雨突然问：“怎么了？要联系谁吗。”
“没有，”苏千清手一滑，手机差点没拿稳，抬眼傻笑，“我就看看网上的人都怎么说。”
“如果别人骂我，你生不生气？”
“当然生气。”
陶星雨语气极温柔，“那就别看了，”

第44章
苏千清当然不可能看着陶星雨被网友骂。
陈凯燕的粉丝还没有动静，她就先让蒋浩把陶星雨比赛的那部分剪辑出来，又买了几个营销号转发，顺便弄个热搜。蒋浩问她要不要水军。
苏大小姐很骄傲地说：“不需要。”
蒋浩呵呵笑了笑：“行，你总是这样思维幼稚。”
苏千清从来不知道这四个字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她本来不以为然，蒋浩仗着比她大两岁，总喜欢板着扑克脸教育她，教她怎么做事情。
“倚老卖老。”
嘟哝一声，刷了刷底下的留言。
心中突然有点紧张。
毕竟不久前，她还是连演艺圈最当红的明星都认不出的人，别说里面盘根错节的事。而蒋浩家里主要就是做这块的，他自己的公司也开得很好。
苏千清有点暗悔，躲在浴室里，不停地刷网友们的最新评价。
她本以为不需要有水军控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陶星雨被淘汰的不合理性。
不到十分钟，热度越来越高。
谁知陈凯燕的粉丝很快纷纷下场，战斗力惊人，转眼就把这些微博当成夸自家偶像的地方。
【陈凯燕什么时候出专辑？】
【太美了，不愧是我们拿过年度最受欢迎歌手奖的大燕子。】
【那小偶像唱得还可以，但导师也说了，她一点唱歌的技巧都没有，全凭嗓子。我们大燕子这次真的发挥很好，再说，综艺节目，她一新人输掉现场的人气不是很正常么。不懂你们天天揣测个什么。】
【谁再敢说我们燕燕唱歌不好听，锤爆***】
【你们也别太激动了，这节目都是有剧本的，都是演的。】
【不懂陈凯燕为啥演员当得好好的非要去歌唱，又没有蒋宴宴那样的唱歌功底。】
【所以又是假唱？】
这几条评论下面，无论有没有在客观说话，都被陈凯燕的粉丝骂得不像样。
苏千清看着陈凯燕粉丝的拿清洁剂洗两百遍还是脏的脏话，胸腔起伏，真的气着了。
她冷哼一声，点进那些粉丝的主页。
再多翻翻别的评论内容，发现转发评论的话几乎是一致的夸陈凯燕，不同的人重复着差不多的话。词汇量很低。
总体都是对陶星雨进行恶意打压，来抬高陈凯燕的唱歌水平。
苏千清皱着眉，判断出来，这些就是传说中的水军。
犹豫半秒，她直接打通了蒋浩的电话。
行，不就是比谁水军多！
蒋浩开着会，第二次停下来接电话。听完苏千清的要求，面瘫患者竟然罕见地勾了勾唇，无声地笑了：“现在知道自己考虑不周了？”
“我……”
“开会呢，别打电话过来。”
嘟嘟嘟……
苏千清只来得及说一个字，电话就被挂掉了。
她平静地删掉通话记录，笑了笑，明白他这是会帮她办妥的意思。
躲在浴室里，她捧着手机继续等待，刷新。
还不到十分钟，评论里的情况完全扭转，一边倒地扒陈凯燕的黑料捧陶星雨。
苏千清终于看得爽了。
笑着收起手机，刚想开门走出浴室，手没握到把手，腰就陡然刺痛。
她勉强站稳，拧着眉。
挪到镜子前掀开衣服看，发现伤口处竟然又开始化脓了。
苏千清：“……”
后腰的擦伤昨天终于完全结痂了。她实在没忍住，又悄悄地洗了个澡，小心谨慎地拿保鲜袋裹了好几层，洗完澡，伤只是稍微沾到点水。
还以为没事的呢。
苏千清垂下眼，抽几张纸巾，轻轻地擦掉伤口一点化脓。
刺疼很快就消失了。
她随手扔掉餐巾纸的同时也把发炎的事扔掉了。
—
夜里，苏千清睡得迷迷糊糊，她睁开眼，发现天还是黑着的。
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第一件事，开始看网友的评论。
很好，都是夸陶星雨的。
看着看着，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苏千清使劲地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眸有点不聚焦，脑子也迷迷糊糊的。手背放到额头，顿半秒，才判断出来：发烧了。
她慢慢地爬起来，坐在床头。
头昏沉沉。
又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起身是想干什么？对了，想倒杯水喝。嗓子火辣辣的疼。
她头疼得厉害，踩着拖鞋往外走，一路扶着雪白的墙壁。
倒水的时候，苏千清揉揉眉心，很聪明地想：不能用手拿着杯子，会被烫到的。
水杯塞在饮水机水槽上，接热水。
然后，很聪明的苏千清拿起玻璃杯，还没来得及喝，就被杯壁的温度烫得不轻。
条件反射一松手。
玻璃杯砸到地板上，发出不太清脆的响声。
苏千清周身是浓厚的夜黑，只有厨房的玻璃窗投进些微灯光。发烧带来的头晕眼花，她来不及思考，双腿一软，眼前黑了下。
再睁眼，已经躺倒地上了。
地板凉凉的，这下真的有点清醒。
苏千清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抓着椅背，想着千万不要吵醒陶星雨。结果刚直起身站稳，就看见面前有个人影。
“……”
陶星雨看见她扶着椅子，杯子碎在地上，以为她只是不小心。
“怎么不开灯？”
她说着，伸手帮她把灯打开。
日光灯亮在脸上。
苏千清苍白的脸色，脸颊不正常的潮红无处藏，她低头，长长眼睫遮掩住失神的眼眸，边揉着太阳穴，边松开椅子极力地站稳。
“你怎么了？”
陶星雨心里一惊，赶紧扶住她，却发现她身体滚烫。
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被苏千清躲开来了：“不要紧的，我不去医院。”
“……”
陶星雨深吸口气，压着脾气，语气很温柔地哄她：“生病不舒服就得去医院，不然烧成小白痴怎么办？”
苏千清闻言格格笑了声，往前半步，整个人树袋熊般挂到她身上。手臂紧搂着陶星雨的腰，下巴磕到她的锁骨处，体温贴着传过来。
“能怎么办，靠姐姐养咯。”
陶星雨轻微地扬扬唇，很快收敛。
她板起脸，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来，倒了杯温水，凶她：“好好坐着。我去拿温度计，烧得不厉害就吃药睡觉，不然只能去医院挂盐水，知道吗？”
很努力地凶她。
然而末尾三个字还是自动降调，语气柔软。
苏千清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点点头。
坐姿娴静乖巧，额头湿湿的，散发软软地搭下来，乌黑的眼似蒙着层淡雾，幽幽地盯着陶星雨看。短发柔顺地垂在脸颊边，挡住小半张脸。
陶星雨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柔软细腻的触感，指尖发烫。
不自觉地停顿了半秒。
苏千清忽地转过脸。
长睫微垂，唇顺势贴上她的手指，轻轻吻了下。
指腹贴到她唇瓣的那瞬。
陶星雨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心里咚咚地跳，脸颊被她传染似的泛红。然后转身，也不去看她的眼，匆匆回卧室找温度计。
在漆黑的卧室站定。
陶星雨找到温度计，心悸的感觉还没消失。
这不对劲……
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刚才那幕：苏千清转过脸，眉目收敛，亲昵又自然的吻。
陶星雨有点无措地望着窗外，底下的马路，只有红绿灯一丝不苟地变幻，几辆车安静地停在树下，静得连风声也没有。
她喉结微动，伸手却碰不到任何东西，空气里停滞半响。
最后，缓缓地按住胸口咚咚的起伏。
半响没有得到答案，或许是她下意识不想有答案，脑海里某根警戒线绷得紧紧，闪着蓝红交加的光，告诉她不能想，不能再往下想了……
陶星雨拿着温度计回客厅。
聪明的人难得愚笨，会比本就愚笨的人更显迟钝。
客厅里，苏千清手撑着下巴，歪了歪脸。
陶星雨撇开有的没的，定定神。
测完体温，勉强还是不用去医院的程度。她把苏千清扶到卧室，准备去端盆凉水拿点毛巾来，刚转身，却被她扯住袖子。
“姐姐，能不能陪我睡？就今晚。”
她声音瓮瓮的，特意压低，感觉无比可怜。
“我只是去拿毛巾，你先闭睛，再睁开，我就回来了。”
“说话算话。”
“嗯，说话算话。”
苏三岁不情不愿地放开她的衣袖。
等陶星雨再回房，苏千清已经闭着眼睛睡了，身体不舒服，睡梦中也紧皱着眉。
她把毛巾打湿，仔细地叠好，敷到她额头上降温。
然后蹲下身，帮她把被汗水打湿的发拢到耳后。
食指中指并拢轻按着她的太阳穴，按摩着。
动作极轻极温柔。
指腹按着，苏千清皱着的眉立刻舒展，舒服的轻哼了声。她双眼紧闭，无意识地转过脸，拿脸蛋蹭了蹭她的手背。小动物似的。
陶星雨哑笑，捏了下她软绵绵的脸颊肉，“怎么不学猫叫了？”
可惜现在的苏千清没法回她。
大概五分钟，她就会拿下原先那块毛巾，放到冷水里洗一洗，重新叠好放在苏千清的额头上。然后继续轻揉着她的太阳穴。
蹲着的姿势并不舒服。
半小时后，陶星雨的双腿已经麻木了，她手上的动作依旧耐心温柔。

第45章
第二天，苏千清醒来时神清气爽，没有余烧，连半点虚弱的感觉都没有。
她舒服地滚了半圈，然后及时收住，心想，自己身体素质还可以啊。
翻过身，揉了揉眼睛，避开窗帘外刺眼的光，第一件事情还是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微博，把网友们的留言挨着往下滑，过目。
原先被陈凯燕的水军控评，普通网友是不太敢随意留言的。现在两家的水军一起吵架，路人就纷纷下场，各抒己见，渐渐变成一面倒的支持陶星雨。
前段时间陈凯燕就在唱歌的方面狠狠栽过，才想要找回场子，谁知摔得更加鼻青脸肿。
刷完陶星雨的全部动态。
苏千清乐呵地笑了，躺在床上伸个懒腰，下床，踩着拖鞋去厨房找吃的。
环顾四周，陶星雨果然已经出门了。
她有点失落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为她准备好的面包和牛奶，坐在餐桌旁，一个人慢悠悠地吃着。
自从出车祸住院，言七就再也没有人接送了。
陶星雨另外加了钱，拜托康复中心的员工专门来接送她。
苏千清就这样被革职了。
失业下岗的她，默默地吃完早午餐。
苏千清无聊得在客厅踱步，走了两圈，还是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
漫无目的，一面下载大型游戏，一面打开网游玩起来。
这几年的纯网游越来越没落，她忙于学业，也有很久没登陆过这款游戏了。就算这样，苏千清的全服排名也没有掉出前五十。
可见当初她玩得有多厉害，也可见这游戏后来有多荒凉。
苏千清随意地玩了几局，发现本来有百来个服务器的游戏，已经萎缩成只有一两页服务器了。
玩着觉得有些无聊，索性上网去找最新的大型游戏。
看见有人推荐绝地求生。
她按住鼠标，把这四个字拖黑，心想，这游戏有点眼熟读。读博士的时候有给老师当过助教，本科班的学生好像都在玩。
《PLAYERUNKNOWN&#39;S BATTLEGROUNDS》
就是绝地求生。
她带点好奇，下载下来。
然后整个下午，苏千清都沉迷在这款游戏中。
射击游戏本来就是她的强项，当年玩ＣＳ，也没怎么专门练过技术，随便虐虐身边的同学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绝地求生只是多点花样。
苏千清很快手上，从打电脑变成打真人玩家。
她也不追求战术上的躲藏隐蔽，纯粹见枪就拿，见人就打。
两小时之后，就有一盘险些吃鸡。
苏千清和普通新人玩家的最大区别在于，她玩游戏不爱捡东西，只爱收快递。
她喜欢和人对枪，正面刚。
一拿到枪就去找人，专门练习几枪爆头的技能。
而别的玩家辛辛苦苦收集枪，收集子弹，结果转角遇上苏千清，被她几枪爆头，收集来的东西全被缴走。简直就像在送快递。
一直玩到傍晚时分，苏千清成功吃鸡，单排吃鸡。
她兴奋地靠在椅子后边，握拳在空中比划了个胜利的姿势，连背后的伤口蹭到椅背都不觉得疼。
她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这大半天，苏千清过得实在很愉悦。
让她记起来小时候的梦想：无忧无虑打游戏。
没错，苏千清苏大小姐，她一篇篇的获奖作文书写过无数感人肺腑的梦想，或医生或律师，或诺贝尔或肩负别人的命运，发挥得好，甚至能让作文老师读得泪花闪烁。
实际上，她心底最纯真的愿望，就是痛痛快快无忧无虑地打游戏。
非常没出息。
客厅的窗户旁静静垂着窗帘，有一小团漆黑的影子，随着光照悄悄变化，或长或胖。太阳变幻成霞光，似乎很缓慢，又似乎敏捷，天边的云朵绚丽，至少有三种不同颜色，团团堆积着。
红日缓缓西沉。
直到日落的余晖彻底消失，陶星雨才回家。
苏千清听到钥匙声，就跳起来帮她开门，不用离得太近，都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浓厚的酒味。
她知道陶星雨不喜欢喝酒，就算应付着喝些，回到家身上也只剩淡淡的气味。
苏千清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扶她，问说：“今天是有很难缠的应酬吗？”
陶星雨低低应了声，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清淡地笑，“没关系，我没有喝醉。”
苏千清一下午都心情极好，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只欢天喜地笑着：“姐姐，我发现有个游戏超好玩的。”小孩似地拉着陶星雨，坐在电脑前，告诉她这个游戏是什么，怎么玩。
她说过一遍后，直接按着陶星雨坐下，让她玩玩看。
她很有心机的没先示范，就准备等陶星雨落地成盒后，秀一波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
陶星雨很快弄清游戏规则。
她玩得不怎么认真，听苏千清说学校人多，就直接跳到学校里。
“诶，”苏千清见拦她拦不住，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笑说，“姐姐小心啦，你很可能跳伞还没跳下去，就被人家打死了。”
“真的啊。”
“真的！”
苏千清盯着屏幕，数着有多少人同时跳这里，边说：“这游戏好玩就好玩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还可能会挂在树上被人打呢。”
“是你吗？”
“不是，我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的，没玩几局就胜利了！”
陶星雨看着她呲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整个下午纠在一起的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慰着，慢慢捋顺平和，虽然只是扬汤止沸。
“那我赢了怎么办呢？”
苏千清哼了声，满心觉得被小瞧了，自封的游戏天才不服气，放狠话，“如果第一局你就能赢，那以后，仔仔我无论什么都听姐姐的，奉命唯谨！”
陶星雨慢条斯理地挪动鼠标，认真观察，然后飞快地钻进房子里。
“你说的。”
开门就有枪支和医疗包。
陶星雨拿起来，找到无人的角落躲起来，先没出去，听着外面的枪林弹雨。
苏千清暗暗感叹她的好运气，指导说：“躲着是不行的，你看，那个毒圈是会缩小的。”
“哦，”陶星雨想了想，“先看看它缩到那儿。”
过了几分钟，毒圈缩小，她不用跑毒。
陶星雨潜伏到差不多没人，才去捡东西，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造景打了几枪，练练手感。
再等毒圈缩小。
几次缩圈，竟然都正正好好地缩在她的头上，天选之女。
苏千清：“……”
陶星雨一边悠闲地尝试着把枪打得更准，迎面又捡到四倍镜。然后浑水摸鱼到决赛圈的她，站在制高点等着，成功消灭掉野外惊慌失措跑毒而来的四位玩家。
苏千清可以平均只开三枪就爆准头，颇为得意。
陶星雨平均开四枪，差点追上她。
她四杀之后，第一局就是单排的吃鸡。
“……”
苏千清张了张嘴，被她这种欧到不行的运气和强到吓人的技术震住，嗫嚅了下。
半天说不出话。
哪儿有这样的啊……
苏千清无意识地伸手摸摸头发，觉得本来发顶的金灿灿光环散了，原来自己只是个菜鸡。
她转身，生无可恋地用头轻轻磕着墙面。
陶星雨拽住她，心里说不得意是假的，忍着笑问：“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一丝迷茫，”苏千清顿了顿，“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嗯？什么方向。”
她见她脸上的茫然居然不像假的，翘着唇，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不就是输了局打赌，我运气比较好而已。”
苏千清还是觉得心里在滴血。
兴奋大半天的事情幻灭，她童年的愿望破碎，委屈地撇撇嘴。
“行吧，说好的唯命是从。”
她张开双臂，做出大义凛然地模样，本来就大的那双眼巴巴地眨，长睫下藏满笑意，亮闪闪的，“姐姐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尾音拖得长长，嗲里嗲气，甜腻腻。
“……”
突然来的骚，陶星雨抽抽唇角，揉揉眉心：“我可能有点醉了，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苏千清很果断说，“不要，人家就是清清白白，卖.身不卖艺的。”
陶星雨：“……”
她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扬着酒窝，就要扑过来抱她，被陶星雨灵巧地躲开，“那我自己去吧。”
“客官？客官留步！诶！”
独自走到厨房。
陶星雨面上轻松的笑意变淡，垂下眼，眉目一瞬露出极为忍耐的痛苦之色。
她使劲地按住眉心，告诉自己，别想多了。
仔仔就是爱撒娇而已。
—
其实，今天杂志采访的工作很轻松，结束也早。
陶星雨在回来的路上，看见有家还在营业的酒吧，不知为何就顺着拐进去。独自坐卡座，没到半小时，不算热闹的酒吧里就有三批的男人来搭讪。
她独自喝掉半瓶威士忌，熏红着脸，借着酒精的放松，冷漠又幼稚地笑了。
“不好意思，我喜欢女人。”
看着男人讪讪地离开，她勾着唇，给自己倒满酒干光。
陶星雨曾那么厌恶酒精，闻到酒味就反胃，哪会想到还有坐进酒吧自饮自酌的一天。
真好，她有天生的好酒量。
酒精真好，喝几杯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第46章
陶星雨拍摄杂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在热搜上挂着的事。
她以为是被陈凯燕的粉丝骂上去的，怕自己玻璃心，也不想找不痛快，就迟迟没有看。
直到经纪人张姐在电话里告诉她：“星雨，你最近的热度很高，节目组觉得你可以作为《谁是歌手》的人气选手，参加复活赛晋级。”
陶星雨震惊之后，很快上网搜索相关的事情。
节目组的良心剪辑就够让她有天上掉馅饼的感觉了。
没想到这届网友眼睛那么雪亮亮的，她有一种被上天眷顾之感，心里也明白，在这行想要大红，除了本身的实力，运气才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运气真的那么到位。
自从出道之后，她们的十八线团不但没有立刻糊掉，反而越走越顺，比大部分男团还要发展的好，半点不显颓势。
简直就像身边跟着哪路神仙。
就这样怀着分外复杂的心，陶星雨第二次飞往外地。
录制《谁是歌手》这档综艺。
作为复活赛的嘉宾，陶星雨的新合同直接签了两期。也就是说，就算这轮唱走调，或者干错全程不在调子上，后期都会补救回来并让她复活成功。
普通的综艺节目，好不好看真的和出演的人是谁关系不大。
写剧本的策划和导演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网上都是一边倒的夸我，”保姆车上，陶星雨看着各处的最新评论，实在是疑惑，“张姐，都是你给安排的水军吗？”
张倩文很诚实地说：“没有，我给安排的热度都堆在你们队长身上，毕竟晋级的人是她。你这种算是蹭了陈凯燕的热度，她本身就黑子多。”
“有那么多的吗？”不可思议。
“她的路人缘也不好，别人对她的讨厌都转化成对你的喜欢了。这种事情挺正常的，你放宽心，只是别凑到陈凯燕面前弄得太亲热，打那些网友的脸。”
陶星雨脑海里晃过上次，陈凯燕那恶狠狠瞪她的眼神，扬唇笑了，“不会的。”
“当然，你也别和她冷着脸好像真有仇，都是圈里人，她还是你的前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定下次就要一起合作呢，甭得罪人。”
“好。”
“分寸你自己把握，”张倩文的目光从手机里□□，赞许地看她一眼，“知道你可以的。有时候我都觉得你的年纪有三四十了，那股沉稳劲，在刚出道的小姑娘身上不好找的。”
“……嗯。”
陶星雨听着表扬的话，抽抽唇，心里并没有感到高兴。
—
苏千清独自在家闲得发慌。
她在小学毕业前，心里总觉得所有收获到的成绩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只有玩游戏是真正有天赋的，她也因此特爱玩游戏。
天赋的小光环黯淡，她就对打游戏这事有点提不起神。
游戏还是只能偷偷玩的时候，最刺激好玩。
她身上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结痂结得很稳固，大块的淤青颜色也渐渐变淡。但陶星雨还是坚持要她待在家里休息。
苏千清只好听她的话。
幸好她是关系户，不然早就被开除了。
“想探班，想当助理，想探班，想当助理……”
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毯上，她望着客厅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发呆，嘴里喃喃像念经。
陶星雨要去外地录制两期的综艺，就有一周的时间不在家。
苏千清琢磨着，自己也该回趟家了，翻身站起来。
算算日子，她忽然发现妈妈已经回国了。
她妈妈可没有爸爸那样好忽悠。
苏千清按着太阳穴思考，又记起来，后天就是路晓琥的生日。
她于是快速地收拾下东西，出门给路晓琥买生日礼物，顺便找她串个口供。
路晓琥是个爱名牌酒胜过爱名牌包的女人。
苏千清去进口超市，认真地挑了一瓶进口洋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结帐的时候才给她打电话问：“你今天有空出来吗？”
路晓琥的语气很轻，很吊诡，像是压抑着狂笑。
“姑奶奶你真会挑时候，我在相亲啊！”
苏千清边刷卡付钱，轻轻笑了，“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再联系？”
“滚！”陆小虎压低声音笑骂一句。
旋即顿了顿，用种分外焦急的语气说，“哎呀，真的不好意思，我姑奶奶腿摔骨折了，我得赶去医院看看她，抱歉抱歉，先走一步。总之账单我们ＡＡ。”
“……”
对面的男人是什么回答，她听不清。
苏千清笑得难以抑制，幸灾乐祸。
她等了会儿，感觉路晓琥应该快走出餐厅了，就告诉她自己在哪儿。路晓琥惊喜地说：“哎呀，我也在那个商业广场，就是旁边。”
“那我去你那儿的停车场等你？”
“别要去停车场，我最近都是骑小黄车出门的，节能环保。”
“自行车？”
苏千清看眼手里的酒，告诉她，“我给你买的礼物还挺沉的。”
“是什么，一尊送子观音？”
苏千清被她气笑，“上次我生日，你送了一盒避孕套，这么怕我报复啊？”
路晓琥很镇定地说，“不是怕，是在等待你的报复。”
苏千清真的笑了：“小人之心。”
见到面，才发现路晓琥穿得人模人样的，白衬衫配超短裙，高跟鞋的鞋尖还闪着粉色的光。长发披肩，脸上化妆精致的桃花妆，唇蜜粉嫩嫩。
活脱脱一个青春迷人的学生妹。
“按照电视剧套路，你不喜欢相亲不是该打扮得很丑么，”苏千清离她两米就站住，上下打量她，不怀好意地打趣，“原来你是口嫌体正直那一挂？”
“去死，”路晓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深棕色的内眼线都快翻出来了，“我老娘骗我说那男人长得像吴彦祖，把我乐的，屁颠颠就来了。呵呵，看见他的脸我差点气死。”
“你妈妈的审美，你从小还没吃够亏啊？”
“我是真的，差点一口冰水喷到那男的脸上，没见过那么黑我男神的。但我忍住了，他是无辜的，我要回家喷我亲妈的脸上。”
她们乐呵呵地聊着天，重新往商场里走，准备好好地吃一顿饭。
苏千清忽然说：“要迎面碰到你刚才的相亲男，尴不尴尬？”
“没事，你不就是我那摔断腿的姑奶奶么。”
“……我腿没断。”
路晓琥看她一眼：“也差不多了。”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回家的时候得穿着长衣长裤加外套，省得有任何的伤口露出来。
“我妈回国了，”苏千清思索着，边走边说，“不过她还没有催我回家去，但也拖不了几天了，在她开口之前，我还是准备先回去应付完亲戚，再说要跟你旅游。”
那么多年的默契，她立刻听懂去旅游只是个骗人的借口。
“干嘛又要我背锅，”路晓琥奇怪地看她一眼，“你和你的神仙姐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千清往前走了两三步，笑了笑。
还是忍住没有告诉她。
不能说，对谁都不可以说。
只要话还没说出口。
她就能骗自己，突然抱住陶星雨时，她浑身的僵硬，那种期待她能快点松手的僵硬，只是不习惯和人太过亲近而已。
她就能骗自己，每次故意撒娇暧昧的时候，陶星雨情不自禁地皱眉，只是性格老干部而已。
她就能骗自己……
苏千清六岁学《世说新语》，任诞，讲到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
王徽之在半夜三更的下雪天里，开窗看看，觉得景色实在太漂亮了！就兴致勃勃地搬出板凳，取来酒菜喝喝酒，吟吟诗，高兴得手舞足蹈。
又忽然很想念朋友戴逵。
于是夜里乘着小舟，从山阴跑到剡溪去找戴逵。
天亮才到剡溪，到了戴逵的门前却又回去了。
别人问他原因，王徽之说：“我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才来的，兴致没有了就回去，何必非要见到戴逵？”
帮她启蒙的北大中文系教授说，虽然这段话流传千古，被封为名士风流的典故。
但也有人说，谢安本来是想把侄女谢道韫嫁给他，听说了这事，觉得王徽之不是个能贯彻始终的人，遂把侄女嫁给了他的弟弟王凝之。
“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苏千清当时就觉得，这种仗着一点才华，随心所欲半途而废，散散漫漫，还能用精美的语言修饰的王献之，很像她。
只是他有时代的放纵，她有妈妈的敲打。
苏千清从确认自己对陶星雨有不同的想法开始，心中就在反复自省，是不是错觉？会不会又只是乘兴而行，兴尽而返而已？
不愿意开那么大的玩笑。
她在爸妈的用心栽培下成材，还没做过任何辜负他们期望的事，标杆般长大。
从小到大，追在屁股后面的小男生没有几百也该有几十。最好的环境里都是些很拔尖的人，有钱有貌还有才的男神并不稀罕，她却从没动过心。
苏千清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可能是，可能不是。
让她动心的，只有陶星雨而已。从前没有别人，今后也不会再有了。
只要话还没说出口。
她就能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不半途而废，不急功近利，守着她，等着她，心心念念且心甘情愿。也并不觉得辛苦。

第47章
其实越有精确剧本的综艺节目，反倒越是难拍。
哪位嘉宾的表情不对，站位不对，细节不对，镜头给的不对……都得重新拍一遍。不但嘉宾们演得辛苦，现场观众光一遍遍地拍手都拍得挺累的。
陶星雨上次是小炮灰角色，基本没人管她，这次不一样了。
她拿着剧本叹气。
《谁是歌手》这档综艺，不但有演艺圈的明星偶像来当嘉宾，还会有各行各业的素人参加。
有在校学生有网红模特有美食博主，甚至还有人到中年的厨师大叔。
陶星雨去参加复活赛，是和一位颇有人气的网红模特温安琪对唱一首歌。那小姑娘扎着长长双马尾，直径很大的美瞳，卧蚕画得闪闪亮亮，楚楚可怜。
声线不错，练歌全靠直播的时候随便唱唱。
和陶星雨是一个路子——全凭天赋。
在场上，偌大的舞台灯光闪烁，几百观众黑糊糊地坐在下面，眼睛全望着你。
陶星雨算比较有经验，握着话筒，发挥稳定地完成开头的高音。
长裙及踝，露出一双白色细高跟鞋的。
温安琪身高只有一米五六，哪怕穿厚底鞋，在她身边也要矮一大截。从视觉上看，整个人都被陶星雨压制住了。
她也不敢耍小心机，去巧妙地站位挡陶星雨的镜头。
那是被导演骂的。
陶星雨唱完自己的部分，带着淡笑，余光看身边的温安琪。
温安琪跟着开嗓，一人一部分地共同演唱着。
副歌前，按照剧本那样，陶星雨主动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温安琪的手心上。
发现她手心汗津津。
唱着自己的部分，陶星雨边分神地想，她紧张成这样，不会唱走调吗……
下一句歌词，高音部分。
温安琪前两个词音就没上去，后两个字破音，直接整段唱走调。
顿了顿，她白着脸试图跟着伴奏继续唱，然后还是走调，婉转上扬着的高音成为高亢的尖细叫声，台下观众直接笑场。
导师们也笑了。
陶星雨：“……”
她担忧地看着温安琪，有种当乌鸦嘴的愧疚感。
温安琪惨白着脸，声音又顿了顿，含含糊糊地跟着节奏唱两句。等陶星雨的部分过去，她才勉强调整好状态，结尾唱得还不错。
表演结束，导师打分和观众投票。
陶星雨意外地看她一眼。为她这种及时调整状态，不拖累整首歌进度努力唱完的责任感，生出一丝好感来。
观众的投票是最没意思的，偏偏她们还要装着伤心意外或端庄惊喜的笑容。
到导师评价，虽然分数掺水，但指点的话还算客观有帮助。
结果，毫无悬念，陶星雨晋级了。
两人一起鞠躬，下台。
“有后台的人就是爽呵。”长相可爱的温安琪解开身上的麦，忽然低低地说，语气阴冷。
要不是下台后的小楼梯时，她故意挤了下陶星雨，陶星雨还当是自己听错了。
“……”
陶星雨体谅她输掉比赛，还唱走调了，心情不好。
而且她确实是签了两期的合同，“保送”晋级，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
回到休息室，安排在最后上场的杨紫艺才刚刚换完衣服。
她帮陶星雨倒了杯咖啡，递给她，习惯性地问：“没事吧？你不紧张吧。”
“我没事，”陶星雨接过咖啡就笑了，“我都唱完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很快就是队长你上了，和那个模特林楠楠一场对吧，你紧张吗？”
杨紫艺也笑了：“我们有什么好紧张的，站着唱歌而已，连舞都不用跳。”
她能当队长，不全是因为性格稳重成熟。
综合实力，放在顶尖女团里也是拿得出手的。
“诶呦，”杨紫艺放下手里的咖啡，转过脸，“项链什么时候买的？”
陶星雨低头看了看，锁骨处项链的项链闪着光，像小精灵的笑脸。
她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变大，“仔仔给我买的。”
“仔仔给你买的？”杨紫艺下意识地重复一遍，不可思议，“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卡地亚的中号款钻石项链，二十来万呢吧？”
陶星雨愣了下，又看了一眼。
她其实有点抵触仿款，但是仔仔送的就不会有介怀，解释说，“她是在饰品店里买的，十五块钱，大概只是长得有点像。”
确实算是饰品店。
那时陶星雨问花了多少钱，苏千清无辜脸，说：“十五。”
省略掉那个“万”，陶星雨自动补全成了“块”。
“哦，”杨紫艺盯着那项链看，感叹说，“这也长得也太像了，哪里买的？居然卖得那么便宜，还那么漂亮，你介意我去买条一模一样的吗。”
陶星雨还没回答，休息室里忽然进来了一堆人。
工作人员簇拥着的中年男人，正是陈凯燕的后台，投资商张总。
“张总你怎么突然来了？”
导演微惊，很快从工作人员里凑过去，笑着说，“凯燕她不在这个休息室里的，我去帮您把她叫来吧。”
“不用，我来是想跟这个小姑娘讲两句话。”
张思国脸上挂着笑，粗短的手指指了指陶星雨。
陶星雨的笑容凝住了。
“好好好，那你们先聊着，” 导演露出点意外的神色，点点头，离开前看眼杨紫艺说，“杨紫艺，接下来就要轮到你了，还待在休息室里干什么？”
“导演…我不是……”不是还要好久呢。
“不是什么？”
导演给她使眼色看。
杨紫艺哑了哑，担忧地看陶星雨一眼。
“没事，你快点去台前好好准备吧。”
陶星雨带着笑面，半礼貌半防备地站起身，问道，“张总想和我说什么？”
直到休息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哎，你坐下来坐下，”张庆国摆摆手，故作憨厚地笑着，“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之前有点小误会，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之前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有背景的，差点就要下手。
原来背后靠着苏家。
经商的自保本能，他从来不会去得罪有钱有势的人。他对陶星雨存着的那些念头早就打消，麻溜地低个头，态度放上来。
既然没有损失造成，大家也就默认是误会一场。
不会再去追究什么了。
陶星雨显然不懂他们的规矩，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到那个圈里了。
她面色沉着，琢磨不清着张总是什么花样，一时没说话。
张庆国看着她的脸色，心里咯噔，有点恼怒地想，这小姑娘被家里宠得，还很记仇啊。
他的笑意愈加和蔼可亲：“那部新剧《蛟龙传》你知道吧？男主角是大明星刘睿，敲定的，还差个女二的觉得没选好呢，你有空来试个镜吗？”
陶星雨面色淡然，抿了抿唇，心中紧张得不行，也恼怒到极点。
“不好意思，张总，我是真的不会演戏……”
话音未落。
休息室的门被豁然推开，撞到墙上，“碰”地一声巨响。
陈凯燕头发卷到一半，披散着就冲过来，脸上的底妆看着像刚刚画完的，白到不自然。还显得脸有点方。
脸颊却怒得发红，连胭脂都不必上，
“陶星雨你这个贱人！”
她余光瞥了眼张庆国，丰满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冲上来就要抓花陶星雨的脸，“那女二是我的角色，你个贱人也敢和我争？”
陶星雨往后一仰，躲过她的指甲。
“我没有……”
“我掐死你个贱人，”陈凯燕才不管她说什么，事实上，她连外面候着看热闹的都懒得管，一心一意要修理陶星雨。
必须抓花她的脸，否则根本没法泄愤！
社会阿姐因为长相当了明星，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陶星雨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人，在大资本面前战战兢兢就足够恼火了。
为了讨口饭吃忍忍忍，到今天这种地步，她被陈凯燕连带着理智线稍稍断了下。
“不敢冲着你的张总撒气，就冲我来？”
陶星雨从小长得漂亮，不是没受过班里女同学的欺负。
陶星雨抓住她的腕，用力捏着，紧紧攥到手都微微颤动，在陈凯燕的尖叫声里，挺平静地说，“我警告你陈凯燕，要点脸，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没人真的怕你。”
小时候的陶星雨，从来都是加倍打回去的。
一次两次，三次之后再也没有女生敢欺负她了。
“啊啊啊——”
长大之后的规矩不同，陶星雨重重地甩掉她的手腕，冷冷地说：“滚，听见没？”
她眼角余光看都没看张庆国。
在陈凯燕不停地尖叫声里，径直走出休息室。
什么东西。
陶星雨气得眸色深深，加快步伐，省得想转过头去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第48章
苏千清回爸妈家睡了一晚。
第二天，就要被爸爸带去参加饭局。
又是刚好赶上年中，不是所有亲戚都能随意地抽出身来陪她吃饭。
苏贵言就想干脆带着苏千清，参加晚上总公司的聚餐。
光芒悄然跃出，在云层后一点点升浮起，天空逐渐明亮，万物为之一新。啾啾呲呲的鸟和虫叫一起发声。
苏千清心里压着事，天亮没多久就起床了。
她嗓子有点干，嘴里还叼着牙刷，就迷迷糊糊地走下了楼。
转去厨房，想从冰箱里拿瓶矿泉水喝。
远远就看见厨房里的窈窕背影，不是阿姨，而是她的亲妈。
苏千清脚步一顿，望向餐桌，餐桌那头端坐着的苏贵言，脸上挂着比开会还要严肃得多的神情。
她心里顿时咯噔下。
两个人对望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惨然。
苏千清还想要挣扎一下。
她嘴里叼着牙刷，眼珠转动，压着脚步声慢慢地倒着走，想干脆回去睡个回笼觉。
何宁兰背着在厨房里忙碌，也没有转过头，就像已经看见了她似的，“起床了？那正好过来吃个早饭，总睡到下午对胃不好的。”
苏千清苦着脸，认栽。
含含糊糊说：“刷牙呢，我先把泡沫吐掉。”
对任何事情都判断精准眼光独到的何宁兰女士，唯对自己的厨艺，有种令人费解的盲目自信。
她觉得自己的厨艺胜过请来的阿姨。
偶尔有空闲且心情好的时候，她就会亲自下厨做饭，然后做出一大堆看似普通，味道却奇奇怪怪异常难吃的食物。
何宁兰只给家人做饭。
而且做饭就代表着她心情好，没人敢明说她的手艺烂，生怕戳逆鳞。
苏千清洗漱完毕，认命地坐下来。
面前的白瓷小碗里，放着看似普通，只是有点过于肥大的几只水饺。热气腾腾的。
她拿起筷子，简直变成日本人一样双手合十，先喃喃自语。
可惜不是，“我开动啦！”
而是，“阿弥陀佛耶稣保佑里面千万别要有夹生的，或者能磕掉我牙的东西。”
何宁兰坐在旁边看着，面带微笑，温柔地抱怨了句：“你怎么从小都这习惯？我们家又不是信基督教的。”
“我就是在心里感谢妈妈，” 苏千清呵呵地笑，“我吃阿姨做的菜饭就不会这样的。”
“真是的。”
何宁兰满意地勾着笑。
雪白的皮肤，一张微圆显嫩的娃娃脸，黑亮的长发散散地扎着，宽松的连衣裙。除了眉眼的气韵，很少会有人能看出她已经是四十六岁的年纪。
苏千清撒谎，几乎没有能从头到尾瞒过自己妈妈的——唯有关于她的厨艺。
因为何宁兰打心底里，不相信自己的厨艺会不好。
就像审美奇怪自诩绝世美女的人，看见别的男生和她目光对视，立刻躲避，往往自傲于自己的魅力。
既然没有人明说，就永远也不知道真相是：“你长得太丑，把他吓着了。”
苏千清拧着眉，低头下筷子。夹饺子的时候，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什么，好几次都没能夹住。
“要不要帮你拿叉子来？”
“不用不用……”
苏千清用力拿筷子戳穿饺子，看见里面露出来郁郁青青的颜色，脸几乎都跟着绿了。
她在妈妈的凝视下，硬着头皮，小口小口地啃饺子皮。
那饺子的皮厚如汤圆皮，硬似干馒头，嚼碎的口感又像是没熟透的面粉疙瘩。
她使劲往下咽，边安慰自己，还好还好……
至少比去年包裹着花甲壳的肉汤圆好吃。
那偌大的肉汤圆，白白胖胖，一口咬下去，花甲壳差点崩掉她的门牙。
苏千清咽下去，清晰感受到那饺子皮过喉咙滑下食管，缓了缓，仰起脸绽开大大的微笑：“特别好吃，真的，妈妈你太厉害了。”
何宁兰唇角上扬，转脸问一言不发的苏老总：“爸爸，好吃吧？”
“诶诶诶，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做饭多辛苦，以后还是让阿姨来吧，我心疼的。你看，等等厨房还要收拾，别收了，等明天阿姨来再……”
何宁兰玩得开心了，闲着也是闲着：“是我要做饭的，收拾也不麻烦阿姨。”
她边说，边转身去厨房里收拾残局了。
苏千清皱着脸，忙抽两张餐巾纸，把不小心咬到的那点诡异的馅吐出来。
浓厚的苦涩青草味，让她怀疑馅料是门口的草坪上现拔的。
何宁兰在厨房里清洗餐具。
苏老总紧张地抬头看着，旋即在苏千清的目瞪口呆下，从裤袋里抽出一条藏青色绣暗边的手绢。
展开来，平铺着盖住碗口。
然后猛地把碗倒扣，几个热气腾腾的饺子，顿时倒在手绢上。
他用极快的速度包裹住，打开包公文包，塞进去，藏好。
苏千清：“……”
他刚松口气，唇角动动，就对女儿使了个眼色。
很有点得意的意思：看吧姜还是老的辣，先调虎离山，再有备无患。
苏千清接受到他的消息，心里哼了下。
她看眼厨房，然后站起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全部倒进了爸爸的碗里。
抽回碗的那一瞬，苏千清立刻高声喊道：“妈妈，今天的饺子实在太好吃了，我全都吃完啦！”
苏老总的碗里又满了。
“……”
—
晚上总公司的聚餐，包下星级饭店的整个大厅。浩浩荡荡十五桌人，桌和桌之前挨得并不紧密，避免拥挤感，错落有致。
也没有隔得很远，正好是能保持交流的距离。
主要是员工之间的聚餐，几位高层坐得稍稍远些，小阶梯帮他们把众人隔出点距离感。
苏千清站在爸爸身边，迎接各种叔伯长辈。
寒暄客套，该说什么该怎么笑，礼貌与亲热把握得无懈可击。
其乐融融的气氛里，大家纷纷落座。
她的堂哥，苏千枫脸上带着姗姗来迟的抱歉笑意，和长辈们打了个招呼。然后看见苏千清，抬手想捏捏她的脸：“终于回家。”
苏千清往后躲，避开来，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能一直给你捏脸。”
“真是女大十八变了。”
长辈笑着搭腔：“快坐，快坐下。”
苏家的小辈们基本是挨着坐，各自聊天说话。
只有苏千清最特殊，她坐在苏贵言身旁，参与的是长辈们的谈话。
话题也基本都是围绕着她的。
学业怎样啦回国如何啦计划打算啦……
苏千枫坐在她的正对面，正好是既可以自然地插入长辈们的谈话，又可以留意身边的堂弟堂妹们的位置。圆桌连接整桌的人，他像边界线。
“妹妹刚回来，肯定是想玩玩放松放松的。”
“读书就够放松了。”
苏千清扬着酒窝，背脊直挺。
一双漆黑的眼眸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看不见闲散和漫不经心，只有赤诚与明亮，“博士学位很好拿，读书有点没劲，能回来帮爸爸办事情，不拿酬劳也高兴的。”
她短发的一弯卷翘早就睡平，柔顺地垂着，就像留学生头的妹妹仔。
苏子枫没接这话，目光顺着往下滑，打量完她这身衣服，“打扮得挺漂亮的，其实你更加适合穿公主裙。”
永远不必把话说脏讲贬，轻轻浅浅，一句不对头的奉承才是最有攻击性的。
穿裙子的小姑娘，凭什么管理数以万计的员工，凭什么让姓苏的和不姓苏的股东们信服，凭什么能一屁股坐到她爸的高位上。
苏千清笑容弧度渐渐变大，挺认真地说：“我从小就不爱穿裙子，爸爸非要我穿。”
“那有谁不爱看小姑娘穿裙子？”
苏贵言笑着给她倒饮料，意味深长：“更别说什么蔡佩君董明珠，她们都不是小姑娘的年纪了，穿裙子还是更有气质，你最喜欢的特蕾莎，不也是穿着裙子访华的。”
苏千清笑了笑，很默契地没有接话。
端起杯子，抿了口饮料。
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心里吃不准苏贵言的意思，因为前者都是从商，后者却是从政的。
既然暂时琢磨不出来，大家也就笑笑，跟着附和，转而夸苏千清聪明又能干。
……
苏千清正和叔叔亲切地交流着，忽然瞥见手机闪着电话。
扫眼是谁，挂断的手顿了顿，蒋宴宴。
“叔叔，我去外面透透气。”
苏千清避开众人，转到大厅外接电话。
“怎么了？”
“那个姐……我得给你通风报信下。”
蒋宴宴那头很嘈杂，高跟鞋哒哒敲地在地上，疾步地往外走着，“陶星雨得罪卢家的人了。听我经纪人说，事情还闹得挺严重的，她可能快被封杀了。”

第49章
晚上九点，节目终于录制结束，收工。
第二天的录制会有新嘉宾。
当然每期都有新嘉宾，但这一位的咖位很足，差不多和蒋宴宴一个等级，而且背景足够硬。收工后，节目组还特意举办了个烧烤聚会，为了欢迎新的嘉宾。
他们找人直接在现场架了炭火架，清洗好切好串好的食材送过来，放在炭火架上，随便烤烤，撒点调料，比盒饭好吃百倍。
职业上升期的女明星正是控制身材的时候。
烤得肥滋滋的肉串，大家也就只敢碰个一两串，甚至碰都不敢碰，烤玉米反倒是最受欢迎的。
吃烧烤当然不只是纯粹的吃吃烧烤。
女嘉宾们从落座开始就很有默契，明星和明星，偶像和偶像，素人和素人。地位和人气把她们分成三六九等，差不多的身份，才有寒暄搭话的聊天价值。
陶星雨和杨紫艺都是新人偶像，也不爱主动社交，就主动坐在偏角落处。她们离蔬菜玉米很远，伸手够不着。
面前有烤羊肉串、烤牛肉、烤牛排，烤牛舌……
陶星雨就着酱碟，扎扎实实地吃肉。
杨紫艺拿着筷子踌躇地看着，胆战心惊，忍不住提醒她说：“你稍微控制着点，明天还要继续录呢，现在吃胖吃肿了，上镜怎么办？”
陶星雨抬眼，认真又诚恳地说：“没关系，我最近是肉吃得越多就越瘦。”
杨紫艺：“……”
“你家的体重秤坏了吧？”
“没有坏，”陶星雨摇着头笑了，“上次我也觉得是坏了，就让仔仔站上去称了称，应该是很准的。”
当时苏千清脸都黑了，一口咬定秤坏了。
苏千清在美国读书的那段时间，她一米六七的个子，最胖的时候也超不过九十二斤。
偶尔会辛苦一阵子，再上体重秤，立刻瘦到只有八十九斤。清瘦窈窕，体态纤细。
她起初觉得自己是从来不会胖的。
每日吃着三餐营养均衡的饭，且巧克力薯片不离手，最多的运动就是在地毯上打滚。
苏千清其实隐约也察觉到，自己的体重会不妙。
不妙的这段日子，根本没敢正眼看体重秤。
被陶星雨逼着上体重秤前，她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吃胖也至多胖个一两斤。
结果一称，九十九斤。
苏千清看着显示出来那丰满的数字，只觉得眼前一黑，立刻矢口否认加上揣测怀疑和抹黑。于是她们对体重秤做了很多实验。
——证明体重秤确实是没问题的。
在周围热热闹闹互相捧场，飘散着烟味的空气里。
陶星雨晃了晃杯子，回忆着仔仔那从惊诧羞愤，到自暴自弃，又有点小小扭曲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扬着唇，差点笑出声。
“她挺有贵人运的。”
对面坐着的经纪人张倩文低头吃肉，插话说，“长得也蛮漂亮的，不知道有没有出道的想法？说不准能红。”
“没有。”陶星雨一愣，肉没留神地掉到酱料碟里，溅出来，又补了句，“她不适合。”
张姐随口说：“那还有点可惜。”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杨紫艺对苏千清挺有好感，悄声问说，“她的伤养好了吗？”
“没有那么严重，就是结痂的时候会难受。”
“等伤痊愈，她真来给我们当助理？”
陶星雨垂下眼，松松地拿着筷子，“还不知道呢。”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仔仔能离娱乐圈远远的。
桌子的大小有限，男嘉宾和女嘉宾是分开来吃的，两桌间隔着两三米。
旁边桌上摆着各种饮料和杯具。
酱料溅到袖子上了，陶星雨站起身，去厕所里稍稍清理了一下。
回来，看见温安琪正在倒饮料。
盒装的牛奶开口很大，不太好倒，她再怎么仔细，一半也顺着盒子边缘滑下来，滴落桌子上，转眼桌面就是一大滩。
陶星雨隔半米远，就听见她们女嘉宾们的那桌，谈笑间的议论，掺着螺丝钉。
“王宇浩不是说最喜欢喝牛奶嘛，看她手里的那盒，还是特意去问店家要过来的。”
“脸皮真厚啊。猜猜看，王宇浩会接她的牛奶吗？”
“怎么不会。”
说话的正是跟温安琪同公司的林楠楠，语气揶揄：“她可是亲口说过的，只要是她勾引的男人，就没有不上钩的呢。”
“诶，真的啊。”
问话当然并不是为了求证，何启娟捂着嘴笑，“我可听说王宇浩是老干部人设，特高冷，特不近女色的。她可真有自信啊。”
“不近女色是真的吗？他才二十出头啊。”
“真的，辟谣他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不近女色王宇浩’还上热搜了呢。”
……
王宇浩正是新晋的影帝加流量，今晚的烧烤就是为了欢迎他。
蒋宴宴本来算是《谁是歌手》里最大的咖位，在她大比分连续胜出两轮之后，就不用参加后四期的守擂赛，直接进四强了。
王宇浩是来接替蒋宴宴，在守擂赛带热度的大咖。
因为座位的距离，开吃这一会儿，还没有女嘉宾能跟他搭上话。大家虽然都琢磨着去套近乎，但一来怕尴尬，二来也还没到敬酒的时间。
谁想到有个脸皮厚的新人还是素人的温安琪，直接出手了。
她们的议论声那么大，丝毫没有遮掩，带着被捷足先登的不高兴。
陶星雨都听得清清楚楚。
相信正倒着饮料的温安琪更能听得一字不落。
她默不作声，试着转换角度。
但无论怎样都是倒在桌子上的比杯子里的还要多。
温安琪放下那盒牛奶，先去找餐巾纸。
陶星雨犹豫了下，路过的时候，顺手帮她把牛奶倒好了。
温安琪等拿到餐巾纸折回来，发现玻璃杯已经满了。静静地摆在桌面，白色的液体，在各种颜色的瓶装饮料面前，并不起眼。
陶星雨刚刚入座。
温安琪敏锐地看看，视线和陶星雨对视一秒。
“……”
她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旋即端着自己的酒杯和这杯牛奶，去和王宇浩套近乎了。
席间的微词声渐渐淡下，大家转而说别的。
反正大家没有人真把温安琪放在眼里。
—
酒过三巡，男嘉宾先开头来她们这桌敬酒，挨个碰杯，聊着天的气氛正好。女嘉宾也站起身，去他们那桌敬酒，打招呼，言笑晏晏。
这时温安琪回来，忽然坐到了陶星雨身边。
她也不说话，只默默地抿着杯中的酒。
陶星雨有点意外，想了想，正准备开口稍微寒暄下，打破尴尬的气氛。
温安琪忽然开口了。
她转过脸，长长的睫毛一丝不苟地翘着，尖尖的下颌微扬，语气很自信地说：“我今天是没有发挥好，否则唱歌是不会输给你的。”
陶星雨无言了下，旋即笑了笑。
“你不信的话，等下次我们再遇上，我证明给你看。”
她眼神和卧蚕都亮闪闪的，说完，端起自己的酒杯，径直坐到男嘉宾那桌去了。周围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张姐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露出一抹了然，轻笑着告诉陶星雨：“原来去套近乎，是想要复活赛的机会呢。”
“复活赛的机会？”
杨紫艺侧目过来，停下筷子，压低声音问道：“王宇浩不就是普通的大咖嘉宾吗？怎么还能有给她复活赛的权利。”
“王宇浩是普通的大咖。”张姐晃了晃杯子里快化掉的薄冰，告诉她们说，“但你看他身边坐着的经纪人，卢遵义，他是来头不小的。”
杨紫艺擦擦嘴，感兴趣地问，“有什么来头，他难道不是普通的金牌经纪人吗？”
“他能带大王宇浩，不是靠业务能力出色，而是因为他们卢家有权有资源，在圈里有地位，说得上话……这档综艺的赞助商品牌知道吧，最后一个就是卢家。”
“看她的样子，好像要到联系方式了。”
杨紫艺有点不可思议，“只是搭个话，就可以也有复活赛？”
“你才出道，见得少，以后就不大惊小怪了。这小姑娘有野心，没人带，得看她运气好不好……”
张姐顿了顿，也不打算继续往下说。
杨紫艺皱着眉，打抱不平：“可听她那话说的，我们星雨合同只签了两期，会不会…会不会接下来的第三场，就是她上来，把星雨弄下去？”
“现在想这个没用，担心的话就好好表现。”
杨紫艺小声说：“这又不是真的按照我们来表现定的。”
陶星雨没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能再多录两场，我就够幸运的了。”
“你们中间有一个能到八强就很好了。”张姐往烤肉上撒孜然，“接下来就要停一停综艺，安心准备初辑了。”

第50章
十点半吃完烧烤。
陶星雨并不困，也就不急着回酒店。
录制现场的休息室里有个小篮子，里面装满了一种小包装的散称零食，似肉非肉，十分好吃。工作人员说，是在附近的干货店里买的。
陶星雨一个人去逛街，准备买一大包寄回去给仔仔。
走了几步路，很轻松就找到那家店。
她买完东西拎在手里，兜兜转转，看见路旁的公园里有条湖。湖边灯光映着水面，树底下还有呆鹅和鸭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水汽，带着一股轻微的泥土腥味。
时间不算早，还有不少人沿着鹅卵石的路慢走。
陶星雨一时兴起，想着回酒店的方向正好是顺的，也就转进公园里，准备从公园的另一头走出去。
身侧路过的人，大爷大娘们三三两两结伴，讲着方言，还有腰间挂着小收音机的。
月亮朦胧在薄云里，风过树动，风景很美。
陶星雨边四处看看边走着，走了半小时，才发现方向渐渐不对。
千辛万苦找到全景地图，知道原来这是一处景点，前面还要走几公里才会有出口。根本不像她以为的，只是靠路边的小小公园。
她长叹口气，拎着重重的零食，原路返回。
边走边安慰自己：好歹逛了个景点……
回到酒店门前，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陶星雨看见高大的酒店招牌，长松口气，双腿又酸又软。
突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这里的路段不算偏僻，酒店闹中取静。
除了路上偶尔开过的车辆，几乎没有任何路人。
陶星雨夜里一人在外，本就提着警惕，三两步走上台阶拉开门。
转头看，只见身后有三个男人，两人搀扶着一个长发遮挡住脸的女人，也像是回这酒店的。
陶星雨松口气，正要往电梯间走。
忽然顿住，扭头再仔细看一眼，扶着女人的两个男人她有点眼熟，身后手插口袋跟着的男人，脸上带着墨镜，黑色大口罩。
靠颀长的身形依稀能认出来。
他就是那个席间一起吃烧烤的大咖王宇浩。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躲在转角处的璧柱后，准备等他们先上电梯。
否则电梯间里遇见，多么尴尬。
—
陶星雨睡得很浅，不停地做梦，心里像是装着什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事。
她干脆坐起来，洗漱完，天蒙蒙亮就开了瓶酒。
对着窗户，空腹小酌。
几杯威士忌喝完，她才又有些困倦。
从不喝酒的陶星雨，开始喝酒。
现在变得没有酒精就会睡不安稳。
直到中午，杨紫艺过来敲门。
她脸色苍白，惊慌失措地告诉她：“出事情了。”
陶星雨一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惊骇但并没有恐惧，于是放下心。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她大喘口气，像是平复心头的情绪下，才快快地说：
“温安琪要告王宇浩和另外两个男人轮奸她。”
—
温安琪今年十九岁，才刚刚上大一。她长得漂亮，自己也有点小聪明，高考顺利考上某艺术学院，无聊的时候开直播，慢慢就成了个挺有名气的小网红。
家境小康，父母疼爱，人生道路顺遂。
她想当明星，就有参加综艺的机会。虽然发挥失常还被有后台的挤下去有点不甘心，但看见了憧憬的大明星师哥，也算不虚此行。
仗着漂亮的脸蛋，鼓起勇气去和师哥搭话。
没想到师哥不像新闻里那么高冷，还同意加微信，甚至约她去喝酒，告诉她他能帮她拿到复活赛的机会。
原来圈里大家都是同学校的，会互相照应和抱团是真的。
或者纯粹是她长得可爱？
师兄的眼神真温柔，笑得真帅气，还是拿了影帝奖项的大明星呢……
温安琪好幸福，一时间觉得天上的星星都是属于她的。
第一次在酒吧喝酒。
舞台灯光，多么新鲜有趣。洋酒度数高，师哥让她少喝两杯，她故作俏皮地不听话。
火辣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师兄扶在她肩上的手多温暖。
师兄还是拿了影帝奖项的大明星呢……
头越来越晕了。
温安琪再睁开眼，只觉得脑袋异常刺痛，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很久才有意识。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身上至少压着三个男人。
她挣扎，四肢却软到抬不起来。
她尖叫，鼻子上重重地挨了一拳头，眼泪流出来，立刻出不了声了。
温安琪保持着盯着天花板的神情，期间几次被男人翻身摆动作，脸上的表情都死掉了。
不知到什么时候，几个男人离开了。
直到太阳浮现，光线一点点从窗帘透到床头，落在她赤裸的躯体上。
她动了动手指，眨眨眼，两行眼泪顺着流下没进枕头。
温安琪原先的世界里满是鲜花，偶尔有几根的鱼刺，吐掉就好。这天开始，她从警察局走出来，耳旁反反复复回放着：“轻微的伤害不足以证明你是被强迫的。”
只觉得鲜花灰败，世界单薄得似纸片。
看见有罐装水泥车开过，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冲过去，让车压成烂泥才好呢。
如果不是腿软追不上车的速度。
一夕之间，她整个的人生翻天覆地。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一把火野蛮地烧成焦土，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
陶星雨听完杨紫艺的话，只觉得一阵头晕。
她扶着门框站稳，低着头，忍着宿醉感回忆。这才后只有觉想起来，昨晚看见的那个女人，除掉身上披着的男人外套……
真的就是温安琪。
“她…她被人轮奸了？”
“对啊，”杨紫艺眼神晃动，扶着她，“你怎么早上喝酒了？你说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温安琪跟他们谈崩了，也不至于敢这样吧。”
陶星雨喉结微动，没说话。
“她报完警，听说酒店监控里没拍到证据，竟然联系记者去曝光，这样炒作不要命了？”杨紫艺真的不理解，“王宇浩的粉已经把她家的地址人肉出来了。”
“或者，”陶星雨脸色平静，伸手去够酒杯，却差点把酒杯推下去，“她没有撒谎呢。”
“怎么可能啊。”
杨紫艺干巴巴地说：“她说自己被人轮奸，三个人里面有王宇浩诶，那个王宇浩……”
陶星雨重新把酒杯满上，呵地笑了：“大名人的人品怎么样，你我还不知道吗？”
杨紫艺沉默了。
过很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觉得是真的？”
……
陶星雨没有回答杨紫艺。
她昨晚就在网上订好了上门寄快递，看看时间差不多，收拾打扮好，拎着那大包零食下楼寄件。
付掉邮费，道完谢，转身上楼。
楼梯间里遇见了温安琪。
陶星雨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刷卡，按了四楼。
“如果我死了，别人会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陶星雨猛地转眼，发现温安琪正盯着她看。
那目光空荡荡地定在她脸上，似是透过她看别的东西。
她素着脸，没有浓妆加持的眼睛小了一圈，窄窄的内双眼皮。五官是不用细看就能发现的漂亮，文静秀美，有股脆弱到稚嫩的感觉。
脸苍白，唇也没有丝毫血色，仿佛陈旧褪干净色的画布。
陶星雨唇翕动下，盯着电梯上升跳转的数字，轻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岁。”
“那么年轻，别想不开。”
“我没有证据，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我相信你。”
温安琪眼神一紧，旋即撇撇唇，死气沉沉地笑了：“谢谢你的安慰，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对不对……”
“我昨晚看见你们了。”
—
陶星雨答应当温安琪的人证，证明她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带进酒店的。
不到半刻钟，张倩文就来敲她的门谈话。
“星雨，那个温安琪的事……我们别去管闲事啊。”
“我只是答应帮她作证，说下我看见的情况而已，”陶星雨背脊坐直，“没有多管闲事。”
张倩文叹口气，挨着她坐下来：“我昨天跟你们说，王宇浩他是普通的大咖，卢尊义才是真有背景后台的人，所以卢尊义没被牵进这里头，你就觉得作证也没关系？”
陶星雨没有说话。
“你想想看也知道，卢尊义怎么可能不护着手底下的头牌呢。”
“……”
“卢尊义真的很有资源，你别去多管闲事，很快有部新戏……”
陶星雨本来不想说话，听见“新戏”这两个词，猛地戳到，压抑翻滚着的负面情绪突然全部涌上来。
她大声地说：“就算真是卢尊义，他敢做出这种事情我就敢去作证！”
“陶星雨！”
张倩文被她吓了一下，面色微僵，旋即继续软言软语地劝。
陶星雨白着脸，只时不时地摇摇头，并不搭腔。
讲到后来，口干舌燥的张倩文火了：
“我告诉你陶星雨，卢遵义是跟王宇浩从小一块长大，二十几年的交情，他们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你以为卢遵义会看着王宇浩下去不成？”
“卢遵义是本人没参加，他才会来跟你谈条件。不然，凭卢家在这个圈里的地位，你和温安琪屁都得不到就得滚蛋。”
张姐从来都是冷静淡然，见惯了大风大浪的。
她还是第一次在陶星雨面前那么激动，一巴掌拍响桌子，玻璃杯颤了颤，里面的水溅了出来。
“卢家能让你和赵安一起去拍电影，也能让你们一起回家当服务员。你自己想想清楚。”
“别说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怎样，就算她温安琪的话全部都是真的，可出这事，她自己至少得担大半的责任。而且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本来愿意的，谈崩了而已。”
“我让你别多管闲事，又没让你去作伪证，怎么这么难的呢？！”
“你不想混了，也别拿队友的事业开玩笑！”
答应卢尊义的条件闭嘴，她自己能得到非常好的资源，还能带队友一起去演电影。
不需要做伪证，只是当没看见而已。
简简单单的。
“我……”
陶星雨嗓子已经哑到，几乎发不出声。
但还是开口了：
“我之前帮大杂志社拍过照片，也算当过模特，圈里的规矩多少也听说过……这年头，不流行连坐了，卢家要打压报复，也只是报复出庭作证的我而已。”
既然不是卢遵义犯事，卢家凭什么为了王宇浩，这样一个花点时间就能重新捧起来的流量耗费心力。
陶星雨不是傻子，答应温安琪的时候就想过代价。
“这件事太脏。我没看见就算了，我看见了，却没有阻止……到了这种地步，我实在没有办法踩着她上位。被黑幕也好，被冷藏也好，被封杀也好……”
陶星雨的嗓音哑得不像样。
喉结微动，眼眶彻底红了。
她按压着紧绷的太阳穴，摒眼泪，拼命的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第51章
“你他妈的，又给我找事情。”
卢尊义挂掉电话，气得绕着沙发转过来，指着王宇浩鼻子骂，“前阶段那小野模就讹掉了我两个那么好的大资源，你还不知道要消停！”
王宇浩忐忑地吃着冰淇淋，“那不她自己贴上来的，就约个炮嘛，哎，早知道就不开始玩那么野……”
“幸亏这个手里没证据，不像前个连避孕套都藏着，可太蠢的人也会坏事情，居然还敢直接去报警……我说你，玩玩女人，怎么净给我招惹□□烦。”
“我怎么知道她那么蠢，现在怎么办？”
卢尊义坐下来，小牛皮沙发柔软地托住他，深呼吸冷静地问：“你确定，你们都没有打她，路上没人看见，去的也是自家酒店，对吧？”
“对啊，”王宇浩心虚地顿了顿，“反正没有留伤痕，不过，不是说那个小偶像看见了吗？”
“我跟她的经纪人谈过了。”
王宇浩长松口气。
他咬掉木棍上的最后一点冰淇淋，伸舌尖轻舔，眯眼笑：“那我就放心啦。”
“你放心个屁！”
卢尊义站起身，一手捏着他的两边脸颊肉，恶声恶气地说：“我他妈接下来还得给你跑动跑西走关系，鬼知道那报警的蠢货脑子怎么长的。”
“唔……”
“一个弄不巧，这次还真就能把你拖死，信不信？”
王宇浩当然是不信的，毕竟连说这话的卢尊义自己都不信。
他撒娇卖乖：“疼疼疼，我靠，尊哥饶命，留着我这张英俊的脸蛋儿给你挣钞票……”
卢尊义本就捏得不重，看着他变形的俊秀五官，哼笑下，“你给我挣得还不够我给你打点花的，上个小野模就捞掉一大笔，这次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王宇浩挣脱出来，正色道：“说真的，应该没事儿吧？我看网上现在闹得挺大的……”
“我已经在找人压了。”
闻言，卢尊义揉着太阳穴说，“也不能撤得太快，显得你心虚，我找人查了那小网红的底，先弄了点黑料放上去，等封了她的口再彻底压掉消息。”
“她不会死咬着我不放吧？”
“你现在知道怕了？”
王浩宇咬着冰淇淋的木棍，满脸无辜，也不说话。
卢尊义长叹口气，“放心吧，她咬着不放也没用，手里又没证据，勉强立案，也很快就能结案了。不会有媒体敢站在她那边，要么接受封口，要么去死吧。”
“她死了我不会麻烦吗？”王浩宇纯属好奇。
“有点吧，你得为她的妄想症出面抱歉，”卢尊义普通的面容变得无情，冷笑着说，“我会把她变成精神病的。”
王浩宇脸上洋溢出笑，双手捧在脸颊边。
吹了个口哨，懒洋洋地喊：“尊哥无敌，尊哥威武～”
……
一串手机铃响起。
两人同时摸出手机，是卢尊义的铃声响了。
他看眼王浩宇，接通电话。
还没有说两句话，脸色就沉下来。
王浩宇看着他无奈又愤怒的脸色，觉得新奇好笑，等他挂断电话就调侃说：“怎么着，是你家叶音英女神喊你回家洗衣服？”
“是那个小偶像……陶星雨，她不肯拒绝作证。”
王浩宇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她非要多管闲事。你给我呆着好好反省，多的是倒贴的女人，非要去奸，什么心理？”
王宇浩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奸有奸的乐趣。”
“你他妈的乐趣太变态了，我也没给你工作上的压力吧？等你忍不住虐猫虐狗，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得离你这个预备杀人犯远点。”
“我杀谁都不会杀你呀，真要有那么一天，你就把仇人名单给我，我去帮你ＫＯ他们。”
“行了，”卢尊义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面无表情地穿好，“我得亲自去找她谈。”
—
节目开始录制前。
休息室里，陶星雨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很微妙，没有人和她说话。
张姐把杨紫艺拉到旁边，当众说：“你得好好表现，别被人家的清高拖累死了。”
陶星雨独自坐在旁边。
长睫垂下盯着手里的杯子，心头笼罩和浓浓的阴影。
她不是神仙圣人，难免后悔，难免害怕。
自从卢尊义跟她谈崩之后，张倩文对她的劝说，已经变成若有若无的打压了。
其实她倒根本不觉得是谈崩。
所谓谈话，完全就是那人很自以为是的摆出条件，这个那个好处，还把她的拒绝当杀价。
于是叫的价越来越高。一人说话一人不出声，都能谈了半小时。
好像只要她点点头，下一秒就能变影后了。
可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
做人可以妥协可以忍让，不能把底线当成废品回收掉。
……
节目正式录制。
陶星雨在中间上场，打她擂台的歌手已经唱完了。
她画着完整漂亮的妆容，身上是一袭淡紫色中长裙礼服，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线条完美，踩着一双鞋跟细长的裸色小羊皮高跟鞋。
乌黑的长发盘着，露出纤长的脖颈，精致的平行锁骨。细细的钻石项链静静地闪着耀眼的光。
手捧着话筒，她认真地听着轻柔的伴奏。
这舞台，很可能就是倒数第二次，登上如此大的舞台。
前奏结束，陶星雨微垂下眼开嗓。
谁知道才刚一个音。
她直接唱走掉了。
陶星雨慌了下，很快定神调整，继续跟着伴奏唱。
一句歌词后，基本没有找到调子。
陶星雨默不作声地停下来，轻眨了眨眼，往后看看台下，再看看台上满脸惊讶的各位导师。
灯光变幻，只余轻柔的背景乐流淌着。
她把话筒凑到唇边，小小声地：“啊——”
这个语调极平的“啊”字，也直接破音。
话筒或者是音响设备被刻意和恶意的调过了。
没办法唱了。
陶星雨找了一圈，没在舞台周围找到王宇浩和他的经纪人，有点遗憾，没法把话筒扔他们脸上了。
她克制地蹲下，把话筒放在地上，转身走人。
现场顿时喧闹起来。
—
导演连声喊她都喊不住。
张倩文慌忙地站起来，拉着陶星雨的衣袖，用教导主任的语气说：“陶星雨，我们最后好好谈谈，你先过来……”
她循循善诱，最后把所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再说了一遍。
“我可以给潜规则让步，但绝不会接受。”
陶星雨抬手，把盘得有点紧的发型松了松，几缕发丝顺着垂下，惨淡地笑了，“再说，这不是潜规则，这是犯罪。”
“我让你作伪证还是让你包庇？我只是让你别多管闲事啊。”
张倩文脸色蜡黄。
这件事，直接把她脸色弄得憔悴很多。
“张姐，你真的是很负责的经纪人，很用心地栽培我们带我们，”陶星雨握住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把袖子抽出来：“希望我转行以后，也能遇到你这样负责的上司。”
张倩文定定地站着，恨铁不成钢。
长得漂亮身材好，运气好，会唱歌，加起来都没有用，就是缺一颗自私自利、愚弄大众的心肠。
这种底线拉得那么高，还决意坚守的人能红？除非请来个大仙贴身庇佑。
睁只眼闭只眼，这很难吗？
—
卢尊义急得团团转，连带着王宇浩都坐不淡定了。
“你不是说没问题吗？”
“搞定那个陶星雨就没有问题，她是人证，没有精神病的好好的人证！我们本来就是仗着那温安琪没证据，才能把她吃死。”
“只是个人证，应该没关系吧？”
“蠢货，只要她证明你和那群瘪三把温安琪扛到酒店的过程里，她是无意识的，你就是□□加轮.奸！你当在她体内查不出你的ＤＮＡ吗？”
王宇浩哑了，静坐了会儿，讷讷地问：“那…那怎么办？”
既然有人证，别的再查查也能查到不少证据，又不是所有地方都是自家的酒店。一旦形成证据链，舆论那么大的情况下，卢尊义拿出再大的本事也没法一手遮天。
“呵，能怎么办？”
卢尊义把小半根香烟摁断在烟灰缸里，抽出一根，叼在唇瓣间继续吞云吐雾，“那么狠辣的陈智慧我都对付过了，陶星雨这种农村出来的小艺人，呵呵。”
他没谈拢后，直接找人查了陶星雨的背景，连她有几张银行卡，几个存款都知道。
他这种背景的人真要搞她，费点时间，偷税漏税反共反党聚众吸毒，简简单单就能把她清清白白的底子毁掉，送进监狱里去反省反省。
还真当谈条件是求她，拿她没办法？
卢尊义猛地吸口烟，暗灭掉，淡淡地说：“我再找她去谈谈，毁掉她是小事，在此之前，不能让她把你带臭了。”
有卢尊义在身边，王宇浩从没真的慌过。
他只颇好奇地瞪大眼睛：“听你成天小野模小野模的叫她，原来你记得她的名字？”
“我能不记得吗？”
卢尊义突然勃然大怒，用力地拍下桌子，觉得不解气，抬脚踹了王浩宇一下，“那女人冷冷静静地收集证据，把我抓出满身的血，居然还没给你长记性？”
他往前踉跄了下，委屈唧唧地对手指，低头嘟哝：“对不起，我错了，不敢啦……”

第52章
卢尊义在找陶星雨前，先去找了温安琪商量商量私下和解的事。
“我这边会帮你安排一份精神鉴定，你去改口说自愿的，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公众形象现在可能有点受损，出演电影电视剧估计不太行……”
卢尊义坐在咖啡馆里，面对着低着头的温安琪，笑得温和：“经济补偿可以吗？”
温安琪猝然抬头，紧咬着唇，不让眼泪掉出来。
“先让他们给我跪下道歉！”
卢尊义微微皱了下眉，继而笑着说：“你想要继续演电影也行，我们会负责把事情的热度压下来，冷一冷，公众是很健忘的。明年就有个资源……”
“我要他们给我跪下道歉！”
温安琪眼眶瞪大，不知不觉地喊起来了。
咖啡厅里仅有的几个客人，视线都望过来。
卢尊义收敛着笑，淡淡地说：“温小姐，请你成熟一点。”
“我要是成熟，就不会蠢到相信大明星就是好人，相信王浩宇，蠢到被……”
她面色苍白，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把下唇咬出血。
身上的衣衫朴素单薄，背弯驼着，完全没有偌大舞台上那种光鲜亮丽的青春感。几缕鬓角垂着，有点挡眼睛，也不伸手去捋。
“那是意外，王宇浩也是被教唆的。”
卢尊义把没动过的咖啡往她那儿推了推，示意她喝两口冷静一下，“他也才二十出头，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千辛万苦才爬到这个位置上，他还是你的师哥，出了这种事，他连见你的勇气都没了。”
温安琪呆愣着盯着白瓷杯，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就算这样，他也是想亲自和你道歉的，是我揽着他不让他来，你要恨就恨我好了。温小姐，既然对你伤害已经造成，追责也于事无补，我们只能尽力补偿你。”
温安琪伸手捧着咖啡杯，抬眼看他，眼睛闪闪的，像是听进去了。
路卢尊义心头一松，唇边的笑容愈加亲和：“这种事情爆出去是两败俱伤的，你放心，我们一定力所能及给你最好的补偿……”
温安琪忽然扬手，整杯褐色的卡布奇诺浇过来。
卢尊义惊讶，只来得及闭上眼。
满脸烫烫的咖啡顺着留下来，大半落在桌面缓缓流淌到裤子上，小半顺着脸直接滑进白衬衫里。
只余咖啡的香味。
“你……”
卢尊义抬手抹了把脸，气得眼睛布满血丝，唇紧抿成往下的直线。
他在众人不明所以热烈围观的视线中，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恶狠狠地瞪眼温安琪，转身离开。
温安琪拎着空荡荡的咖啡杯，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像个孩子似的痴痴地笑了起来。
……
卢尊义回到酒店换衣服。
他看着正在打电子游戏的王宇浩，气涌上胸口，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袖口把人提起来，照着他的屁股再次狠狠地踹了一脚。
“我靠……”
王宇浩本来是有点生气的，游戏人物都死了，但转眼看见他衬衫上的大块咖啡渍，顿时眉开眼笑。
“哈哈哈哈……你是被哪个破咖啡了？哈哈哈……”
“笑他妈，小混蛋，上学的时候，逃课我帮你写检讨，打架斗殴我帮你背黑锅，炸女厕所我他妈给你顶处分，”他边脱掉衬衫，抬脚作势还要往他臀部踹，“现在你能耐了奸别人，老子替你道歉被泼咖啡？”
王宇浩乐不可支地丢下游戏机，躲开来了。
“得了，尊哥的大恩大德，我来世报答。”
“去你妈的，”路卢尊义换好衣服，瓮声瓮气地警告说，“我现在再去找那陶星雨，要是她也泼我咖啡，你等着我回来揍死你。”
“好咧，我等着～”
—
卢尊义和陶星雨谈得也极不顺利。
陶星雨根本没有开门让他进去，两人隔着门，她静静地听着卢尊义从好言好语到恶言相向。
资源变报复。
又是让她没办法回北京立足，又是让她没办法走出这个城市。
她背紧紧地贴着门，根本不敢开。
不是怕对方怎样，而是怕自己动摇。
答应过的，录完综艺就直接去找温安琪录口供，综艺的录制提前结束，她才能回酒店稍作休息。
“陶小姐，这些话不是吓唬你的，是真是假你问问自己的经纪人就都知道了，我们这行现在是不行黑社会那套了，不会让你断手断脚。”
陶星雨背靠着门站着，没有说话。
“但是……你要变成‘吸毒人员’，确实没办法再当公众人物了吧？想重新当模特？甚至想买张飞机票回老家，怕都有点难吧。”
陶星雨回酒店的不久，杨紫艺刚结束自己的录制部分就赶来了。
她泡了杯热茶，端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心：“星雨，你能不能再稍微……”
视线落到她脸上，话顿住了。
陶星雨垂着眼，安静得悄无声息。
离得近了，才能看见有两行眼泪缓缓落下来，垂在脸颊边。她放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指尖都掐进手心的肉里了。
她在害怕。
她害怕到身形微颤，仍旧不肯开门。
杨紫怡递给她茶杯她没接，顿两三秒，她把茶杯飞快地放旁边。
伸手握住陶星雨的手，送开她的拳，“陶星雨，你别这样。”
门外，卢尊义听着里头的动静。
他判断出另外的声音应该是陶星雨的队友，提声说：“听说你们团要出专辑了，祝大卖，不对，是一定会大卖，我们公司对各大平台的数据打榜都很在行。”
杨紫艺脸色僵了下。
“等出了专辑，我想想，你们综艺上过几部了？”
他随口报了几部大综艺的名字，都是跟他多少能搭上点关系的，“之后该演电视剧了吧，不演电视接不到大广告，你们团可是发展势头最好的，不拿大资源捧实在太可惜了。”
陶星雨轻咳了下，哑着嗓子说：“你赶紧走吧，不然我还得麻烦前台。”
卢尊义笑了：“不麻烦，这是我家开的酒店。”
杨紫艺：“……”
她是满心希望陶星雨能答应，不为这些惊天的好处，实在是，得罪有权利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而且，得到那些大好处的代价，只是做个普通人而已。
不用做道德沦丧的恶人，只是放弃做英雄，而已。
如果杨紫艺有选择的机会，她可能会觉得惭愧，但对选择不会有丝毫犹豫。
倘若良心有愧，赚钱之后可以捐出部分做点慈善，实在不行，修座寺庙总可以了吧？
陶星雨另一只手快把裙子下摆扣出洞来了。
她抬眼，眼眶红红的，声线彻底冷下来：“你不滚也行，等等陪我一起去派出所也行，我的口供不会改。我就不信现在这种年代，还有谁能一手遮天。”
这个时代，就算你权利滔天，也不敢随意弄出人命。
就算你费力打压，也没办法彻底把人逼死。
只要自己不肯妥协，脊梁骨不折，换座城市，再难也一样能找到走下去的路。
凭什么不许有英雄？
卢尊义听出她话中的决然。
他有点震动，旋即被这点震荡激起了滔天的怒气，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到门框上，吓人的“哐”一声，一个个都是白痴，妈的，白痴……
电梯门打开。
苏千清拿着手机，念一遍陶星雨的房间号，然后抬头，望了望身边房间的号码。
关掉手机，她顺着走廊往前边走。
拉杆箱的滑轮没入软软的地毯，有点不太好拉。
—
卢尊义脑海里晃过温安琪苍白的脸。
头脑空白，他抬脚就开始踹门，一下又一下。
快要护不住死党的急躁，知道自己这边理亏的无奈，还有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受尽气的怒，掺杂在一起，怨怒交加。
他对王宇浩发不出来的气，全出在这儿了。
房门板震动，发出连续不断的“哐哐哐”巨响，他仿佛要把门踢穿才肯罢休。
陶星雨冷静下来，感受到门的震动，有点好笑。
她在杨紫艺恐惧的神色里，拿出手机报警，先没有拨出去，淡淡地问：“你还要不要走？先说一声，我不想劳烦警察百忙之中还白跑一趟。”
卢尊义踹完几脚就冷静了。
他在旁边房客的冒头打量中，整理一下仪容，扯着微笑，还冲别人礼貌地点点头致歉。
有个拖着拉杆箱的女孩子走过来，他甚至特意往旁边让了让。
谁知道那女孩停在他面前，越过他，似是确认眼房号。
然后她把行李箱随意地放边上，下巴微扬，一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站住没有走，
卢尊义怔愣，仔细地看了她两眼。
那张脸极为清秀，虽然可能没有他见惯了的美人们精致美艳，但眉目间有股难得的清朗。长而浓密的眼睫，烘托着黑亮的眼睛。
衣衫并不张扬，却有种大明星身上都很少见的气质。
“你好，我们见过吗？”卢尊义疑惑搭话。
心里显然明白他们没有见过，见过总会有印象。
苏千清眼眸弯弯，跟着说了句你好，两个酒窝闻言大大方方地深陷着。
“我叫苏千清，是陶星雨的助理。”

第53章
陶星雨听见门外的声音，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打开门。
看见真是苏千清。
陶星雨和杨紫艺都愣住了，“仔仔，你来这儿干嘛？”
“仔仔，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当然……”苏千清站在门外，看见陶星雨微红的眼眶，懒散的神色收敛，话顿住了。
她忽地扑过去，给陶星雨一个大大的拥抱。
时机不对，场合不对。
就算是这样，陶星雨感受到怀里软软的身躯，仍旧觉得一阵暖意。
心头沉甸甸的巨石轰隆隆散开几块，露出柔软来。
顿几秒。
“仔仔，你把腿放下来，手也松开，你是八爪鱼嘛……”
门外的卢遵义也想进来。
他伸手拦住门，杨紫艺不好意思，也不敢强行把门关上。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卢尊义低头，先摸出手机。
接通之后，才说了几个“嗯”，他整张脸就变样了。
“他们有个屁证据，”也顾不上回避她们，手臂撑着门框，语气蕴满怒气，“什么叫被人带走了？谁带的？”
苏千清委委屈屈地松开陶星雨。
乖巧地站她身旁，歪了歪脸颊蹭了蹭她的肩膀。
思念被满足的感觉，让她的笑容有点傻气。
嘿嘿笑着，看着记得额头渗汗的卢尊义，心想：活该你个废物想拿舆论压人，也不好好掂量清楚自己的本事。
舆论本就有不可控的成分，资本操作也很难轻易地抹掉事情本质，更别说，苏千清背后站着的是蒋家，蒋家对卢家，本就是大鱼对小鱼。
“陶星雨，我最后给你点考虑时间，”卢尊义关掉电话，压下唇角，“人证本来就是间接证据，你非要帮忙，很大的可能陪温安琪一起死。疑罪从无，知不知道？”
只要证据不充足，疑罪就是无罪。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陶星雨轻松口气，拿出手机想要联系温安琪去录口供。
“姐姐，你先别着急，王宇浩被当成嫌疑人传唤过去，笔录还得先做十几页。”
苏千清极力稳住陶星雨，拉住她的衣袖，可怜地眨巴着大眼睛，“我好饿啊，好久好久没吃东西了，外面的手抓饼就不错，可惜我身上没钱……”
你又是怎么知道王宇浩的！
“好，我去给你买。”
陶星雨犹豫半秒，深深地看她一眼，“给我好好坐着，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呢。”
苏千清唇角扬着笑，挥挥手，目送她离开。
她先把行李箱拖到房间里，眼皮沉沉的，昨夜应酬到很晚，回家还要补公司的功课，通宵到天亮。调查完情况，急匆匆地忙完家里的事。
第一时间就脱身飞来这儿。
完全没空睡觉。
“诶，”苏千清似想到什么般站起身，对杨紫艺说，“我有个东西忘记给姐姐了。”
立刻出门，她乘另外一台楼梯。
悄悄离开酒店，飞快地溜了。
—
程序上，只要立案，警察就必须侦查证据和抓人传讯。
卢尊义有点惊慌，是因他没想到自己的打点够不上舆论的胁迫，他以为王宇浩走不到传讯这步，就能让温安琪自己去改口供。
只是按照流程传讯而已，不代表什么别的什么。
苏千清握着手机，走到路口拦下辆出租车。
她得去见见温安琪才行。
这案子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作案的三人，其余两个是王宇浩打游戏和泡吧认识到的兄弟，普通富二代，十分普通。
王宇浩确实是很麻烦的。
他是卢尊义的死党，又是流量加影帝，可以说是站在娱乐圈金字塔尖尖上的人物。
要动他挺难。
□□案非常依赖口供。一旦温安琪翻供，前面所有的口供都会作废，她能大把大把地拿好处而全身而退，卢尊义那边割肉放血。
陶星雨就是被记恨报复的对象了。
苏千清拉开车门坐进去，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靠着座位，她捂着隐约难受的小腹，饿是真的饿了。
早知道飞机上就不挑食了。
得见见温安琪，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要帮她帮到哪种程度。
如果她敢拿陶星雨当跳板……
—
苏千清找到温安琪，自我介绍是陶星雨的助理。
她放松半秒，旋即瞪大眼睛，露出极为紧张和提防的神情。
“别担心，她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苏千清微微笑着，语气抚慰，“我们对程序不熟悉，证人证言，是等站到法庭上才陈述吗？”
“不是。”
“附近有家咖啡厅，我们进去坐坐好吗？”
傍晚霞光洒落，风和日丽，厚厚的云层里不同颜色的光线缓慢变化着，也许并不缓慢，才觉得余辉金灿灿，就又变成浓厚的橘色。
两人穿过两条小马路，才看见咖啡厅。
进店坐定，点好单。
苏千清一路的和颜悦色，让温安琪略感放松，真以为她是不清楚程序的陶星雨派过来问话的。
她总是没有敏锐辨清情况的能力。
温安琪坐在靠窗位置，橘色霞光被分隔成几块，映在她的脸庞。
“现在就需要人证去录口供了。”
“好，我明白了，”苏千清对她有大致的判断，直接问说，“王宇浩他们找你私了过吗？”
“找过。”
“你没有答应。”
“没有答应。”提不起精神，闷闷的。
“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喝点热的吧，”苏千清把她的冰拿铁扣住，推给她自己那份，“这件事对你造成的伤害太大……说实话，每个人的性格不同。”
温安琪愣了愣，默默接过了热的拿铁。
苏千清盯着她的脸，诚恳地说：“你觉得，让他们坐牢解气，还是讹他们一笔伤筋动骨的钱解气？两者选择不分高低，你也别意气，好好问问自己。”
温安琪本该觉得被侮辱的。
她垂下眼，盯着白净的咖啡杯，忽然提不起扔它的心，大概是苏千清理所应当的语气太温柔，让她有种真能凭她左右的感觉。
被当成人看，拿回主导权的感觉。
“我…我不缺钱花，我就想让他们全部坐牢一辈子。”
苏千清长睫微眨，循循善诱，“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但真要钱，钱肯定不会是小数目，我们可以敲他们一笔大的，如果你肯等等，几个亿也不是不能敲出来。”
温安琪猝然抬起头。
“几个亿？”
“嗯，确保你安全的情况下，至少一两个亿还是能拿到的。”
这事没那么简单，就是因为，卢尊义为了捧王宇浩，今年几部卢家作为投资方之一的电视剧何电影，都给了王宇浩重要角色。
他不是领衔主演就是特别出演。
广电有封杀"劣迹艺人"的严格规定，一旦王宇浩的□□罪判下，所有他参演的剧都不能上星，那么多亿的大制作，甚至连当成网剧都很难过审。
不止他本人要完蛋，还会连带着卢家元气大伤，很可能一蹶不振破产清算。
所以，这事如果卢尊义压不下来，卢家也会出面去压。
一两个亿，卢家绝对是砸锅卖铁也会给的，再往上要价也得给。
如果不怕逼到极限让他们狗急跳墙，十个亿也能要。
温安琪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苏千清也没有说话。
两处选择，其实真的没有高低之分，她把选择的权利完全交给这个小姑娘。
只是不允许她反悔。
温安琪桌面下的手死死地扣大腿的肉。
她咬着唇，似乎回忆了什么，恹恹的神情中透出强烈的憎恨，喘着气说：“我要他们都给我跪下道歉！我才不稀罕他们的钱！”
真是不成熟的小姑娘。
苏千清扬唇笑了，捧着咖啡杯，语气极温柔地说：“好，我现在就给陶星雨打电话，我们直接去提交新的证据。”
“嗯，谢谢……”
温安琪抹掉眼角边渗出的泪，又反应过来说，“有新的证据吗？”
“警察不是说没有拿到当晚的监控么，我帮他们找到了，”苏千清抿了口拿铁，不太习惯这味道，放下杯子说，“物证人证都有，还有舆论在，相信批准逮捕的时间都会大大缩短。”
温安琪张张嘴巴，眼睛瞪大，更显得五官稚嫩。
“可…可我报警过后，警察说在酒店的床单上都没找到精斑，还有监控…监控出故障很久了。”
“他们把监控的硬盘藏起来了，有人看不下去，悄悄传了备份给我们。”
苏千清轻巧地扯谎。
幸亏储存监控的硬盘只格式化过一次。
而且酒店的消息安保系统脆得犹如薄纸，黑进监控系统，连请专业黑客的需求都没有，博士延期毕业的西蒙就轻松能搞定。
那么，铁证如山，强大舆论反转攻过去，这样的情况下……
王宇浩卢尊义，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大业大的卢家。
你们要怎么办？
苏千清长睫微垂，再次抿了口咖啡，还是不习惯拿铁的味道。

第54章
做完笔录，陶星雨告别温安琪。
回酒店。
陶星雨看着默默啃手抓饼的仔仔，板着脸，“忽然跑出去干什么了？”
“刑警上身，好可怕哦。”
苏千清笑容满面地说完可怕，咬口饼，淡淡地说：“突然非常想喝奶茶，就出去买了。”
“那你怎么会来这儿，又是怎么知道王宇浩的事？”
“我在家接到上次那记者的电话，”苏千清坐在沙发上，捞个靠枕抱着，“王宇浩的事情，她本来想联系你挖料来着……我是跟她打听清楚的。”
“苏千盈？”陶星雨微愣，“她不是有我的手机号。”
“谁知道呢，可能一时打不通，又比较着急吧，”苏千清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说，“后来听说独家新闻被别的台抢走了，她还挺遗憾的。”
陶星雨：“……”
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确实，综艺录制的过程中，手机是不放在自己身上的，没打通电话，打她家里的座机。
逻辑没问题。
“可她不是主播吗？什么时候成记者了。”
“大概主播也要经常开会琢磨新闻的内容吧，现在网络发达，电台新闻多难做，是吧？”
苏千清啃着冷掉的手抓饼，坐沙发上，从下往上地看陶星雨。
更显得眼睛极大，长睫浓密，眼神清澄无辜。
苏千盈的主播身份实在太方便，苏千清不多用几次都对不起自己。
她悄悄觑着陶星雨的脸色，隐着笑，装成困恹恹的模样说：“坐飞机好累，对了，蒋总给我的身份证可管用了，什么票都能买。”
从裤袋里摸出身份证，摊开给她看。
“机票钱是从姐姐的钱包里拿的，没关系吧？”
陶星雨：“……”
她唇角抽了抽，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什么也说不出。
接过苏千清的“假身份证”，细细地看。
“做得好真，不愧是录入系统的，”陶星雨看见上面的出生年份比她还要大两岁，微愣一下，忽然乐了，“你有这么老吗？”
苏千清：“……”
她眼角一抽，笑了笑，低头专心地啃着手抓饼。
只是脸颊忍不住鼓起来，她老吗？？
“为什么名字是苏千清？”
“‘仔仔’不太合法。”
陶星雨笑了，“第一次自己坐飞机？怕不怕？”
苏千清点点头：“怕。”经济舱超级可怕。
陶星雨把身份证还给她，无奈又好笑，“拖着箱子，千里迢迢飞过来，怎么想的？亏你能找到我的酒店，半路给人拐走了怎么办？”
“不会，我可聪明了，”她指指自己的脑子，笑弯眼，“除了姐姐，没人能拐走我。”
陶星雨哼了声，半响，也笑了。
“胡闹。”
—
陶星雨和温安琪都没敢上网的这段时间，网上的方向已经几次变幻了。从粉丝一面倒的支持王宇浩，人肉造谣者温安琪，小范围的叫骂。
到实时热搜爆了俩。
拖了大半天，也不见王宇浩的工作室发声明。
谁不知道王宇浩的团队厉害，如果是平常的造谣，早就高调否认，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云云，甚至更严重的连律师函都下来了。
可这次王宇浩及其工作室竟然安静如鸡。
媒体围满了他们综艺录制的现场，也不见有谁肯出面接受采访，电话一个都接不通。
——直到王宇浩被带走问讯，又点爆俩热搜。
粉丝们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官方声明。
语焉不详。
……
卢尊义安排完水军就没去管网上的事情。
本来按照流程，就是要先公关下来，再认真地发申明。
然后安排温安琪为“造谣”的事情道歉，最后买营销号大V背书，声援王宇浩，缅怀他一路走来的磨难艰辛等等。
顺便借着热度宣传新剧。
只要软文写得好，还能卖惨收收路人的好感度。
结果，第一步就卡壳卡得死死的。
公关不动温安琪，公关不动陶星雨。金钱砸资源砸，卢尊义这些惯用的手段使不上劲。
没办法，只能先走下一步。
直接控制媒体，控制舆论给事情降降温。
卢家那么长的时间经营，和各大平台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不说唇齿相依休戚与共，你好我好的友谊还是有的。
这里头的人脉，可不是能小觑的力量。
按照以往，卢尊义打个电话，随着一起寄往平台的律师函，就可以合理且合法地让平台使用技术手段，删除对王宇浩不利的负面舆论。
—
卢尊义带着名牌律师赶到公安，要求和王宇浩见面。
律师开头就问：“笔录怎么样，你都说什么了？”
“我什么话也没说。”
王宇浩脸色青白，二十岁出头顺风顺遂的年纪，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刑事拘留。
虽然知道有权有势的死党会在外面帮他周旋，但难免紧张，后知后觉，有点后悔的情绪。
不是后悔做错事，而是后悔会被抓。
“不说话是最正确的，”律师推了推眼镜片，坐下来拿出纸笔，认真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律师跟他确认细节的时候。
卢尊义走出去，拆了盒香烟，咬在嘴里，点燃。
深深吸一口，心头缓缓平复下来。
拿出手机，看眼各大平台扯热度的事情进行的如何了。
工作室的申明底下的评论：
【所以说，王宇浩真的被抓进去了，工作室那个垃圾声明翻译出来就是：事情真事，公关还没公关好，等我们公关好了再出来好好解释。】
【粉丝别洗，王宇浩经纪人名下的酒店监控恰好丢失，得多天真才会相信？】
【静等大影帝判刑，虽然还得等一年半载，呵呵。】
【相信浩浩，浩浩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而且那温安琪丑得要命……】
【……】
转发点赞评论，数据高得很刺眼。
卢尊义还没来得及买通营销号和大V们支持王宇浩，他们已经枪口统一开始黑王宇浩了。
从有理有据的一点点分析温安琪的心理，支持她不可能撒谎，到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扒出那家酒店在谁的名下，连保密期的警察办案细节疑点，都放上来讨论。
除了低级水军和脑残粉，评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对王宇浩不利。
可怕的是，他们猜到的这些全是真的。
一群收钱办事的高级水军，居然敢开枪打他。
才看了十分钟，卢尊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额角青筋暴起。
抬脚，狠狠地踹墙面。
边踹边骂：妈的，拿了老子的钱不好好给老子干事。
他有两部手机四张卡，事情爆出来，他直接拔掉了两张卡来躲媒体。
卢尊义把香烟暗灭，深呼吸调整好心态。
换了张电话卡，跟家里联系。
刚插上卡，一堆未接电话未读消息涌上来。
—
卢尊义最好的兄弟是王宇浩。
他还是王宇浩的经纪人。
也就是说，王宇浩不但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还是他的事业。
两人的感情和利益之间的捆绑关系都极深，哪怕卢家并不满意这种资源一边倒的安排，也得支持自家儿子的事业。
王宇浩爆出这种丑闻，卢家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谁让卢家投资的所有电视剧电影，都跟王宇浩有所沾边。
一旦王宇浩完蛋，卢家相当于脖颈被套到绳圈里，不做搏斗，也没人松开，就将彻底窒息。
卢尊义一言不发，静静听完爸爸的辱骂。
挂断电话，总算长松一口气。
他当初凭这家里的关系进娱乐圈当经纪人，爸爸就骂他过没能力没出息，永远做不成大事。既然这样，烫手的事情直接甩给爸爸好了。
谁让他是没出息的人呢。
卢尊义又点燃一根香烟，靠着墙，安静地抽完。
心想，在这片土地上，果然还是政府有绝对的权利，媒体平台算老几，随便级别高点的办公室下达一个并不非常具体的指示。
就能让所有人闭紧嘴巴。
他手段不行，圈里这种老土的卖人情维持人脉玩不了了，也只能靠家里……
铃声又响起来了。
卢尊义接通，喂了一声。
“王宇浩到底是得罪上头什么人了？！证据确凿，你他妈还想我来保他？我打了几个电话，人家刚答应，半刻就告我说捞不了，无能为力！！”
“什么意思？”卢尊义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女的只是普通家庭，我查过啊。”
“普通家庭会让你撤个热搜都撤不动？”
卢尊义平常和各大平台，各种营销公司自媒体都保持良好的关系。
就算没有利益捆绑，至少人情在，确实不可能这样不顾立场不管反转，直接站队下手黑。
卢尊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背后发凉，到底是谁在搞他们？
温安琪……
公关不了，打点不动。
舆论都没办法扭转，民意浩浩，全变成抓王宇浩服法。
而且这件事是刑事案件。
刑事犯罪，上头铁了心要追查清楚，怎么办？
卢尊义从小就给王宇浩做坏事打掩护，除了两人关系铁之外，也是因为……校规严格的私立学校，翘课逃学被抓，如果是王宇浩带头，会被罚打扫卫生加之处分。
卢尊义带头，两人就只是接受批评，写检讨。
王宇浩打架斗殴，偷走实验室的试剂炸女厕所，被抓住绝对是退学处分。
卢尊义背这黑锅就只是记过，处分不进档案。
王宇浩犯的错误无论大小，卢尊义顺手就能帮他扛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小到大，简单而一如既往到两人快要习以为常……
直到这次。
卢尊义抽两根烟的功夫，再回公安局。
律师脸色很难看，告诉他：“无罪辩护几乎不可能，对方人证物证都有，形成证据链几乎只要很短的时间。”
“他们有什么证据，哪里来的？”
“监控，”他说，“酒店的监控。证据是侦查机关依法取得，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合法弄来的。”
卢尊义已经没有力气发火了：“能先保释吗？”
“可以。”
取保候审还是比较容易操作的。
“那就先保出来，别的再说，我再想想办法。”

第55章
“那本来温安琪就是喜欢你的，要不是你个混蛋玩得野，根本不会有这事，”卢尊义抽着烟，含含糊糊地说，“实在不行你去跟她打一炮。”
见他有心情开玩笑。
王宇浩以为事情不严重，跟着笑了：“哥，我真的不敢了，那种神经病，倒贴钱给我玩我都不肯玩。”
“我没和你开玩笑。”
卢尊义语气很淡，没冲着他发火，却一脚踹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你得好好和人道歉，那俩瘪三没保释出来——凭他们的怂样，零口供撑不了几天的。轮奸比强奸好判，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说辞的细节没办法彻底统一。”
王宇浩反应过来，唇翕动，用如丧考妣的表情问：“什么意思。”
“趁那俩瘪三撑着的时候，你得让温安琪推翻口供，放过你。”
“什么意思？”
“现在的情况，别的证据全部没法动了。有没有违背她的是最关键的，她说自愿，你就没事，她说你强迫，你就得进去，听懂了吗？”
“我…我明白了。”
—
温安琪和王宇浩都是本市人。
综艺录制结束，陶星雨却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等开庭。
离开之前，温安琪说一定要请她吃饭。
陶星雨说好。
她们打电话的时候，正在睡觉的苏千清全听见了。
好不容易补个觉，她眼皮沉得分不开，可又不放心陶星雨一人去面对事情。
挣扎半响，苏千清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把陶星雨吓了一跳。
使劲地搓搓脸：“吃饭吗？我也饿了我也要去。”
“你两小时前才吃完手抓饼寿司卷和章鱼烧，喝掉两杯豆浆，那么快就饿了？”
陶星雨不可思议。
她不说还好，一说，苏千清只感觉整块小腹都僵硬着不舒服，听见“吃”这字，就有呕吐的欲望。
吃得太撑，刚才连睡觉都不太安稳。
“嗯，我可能太累了，要多吃东西恢复精神。”强行轻松地笑。
“是不是病了？”
“没病！”
“……”
苏千清缠了陶星雨半天，才被带出去吃饭。
饭店离酒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看见目的地的前半秒，苏千清极为罕见的希望路能更长一点，再走走多好，她现在进去闻到饭菜的油腻香味，保持住不吐就很厉害了。
“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我们等等去趟医院吧。”
“不要不要不要，”苏千清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没休息好。”
去医院吃点健胃消食片吗？
进饭店，上三楼的包厢。
温安琪按照爸妈教的，先点好冷盘，留着热菜让客人点。陶星雨觉得苏千清不能再吃，就点了大概两人份的菜。
温安琪觉得她实在太客气，把两人份变成五人份。
饭吃到一半，三个人的气氛非常好。聊学校的专业和留学，苏千清能给她建议，网红和娱乐圈方面，陶星雨也能告诉她很多事。
恹恹的温安琪，时不时还会笑笑。
眼睛弯弯的时候，可以看见站到舞台上的美丽。
直到温安琪的手机响了。
没说两句，她五官瞬间失神，一动不动，像被按下了关机键的机器人。
苏千清问：“王宇浩？”
温安琪皱着眉心，半响，白着脸点点头。
“他想来找你道歉？”苏千清扬着酒窝，给自己倒杯白开水，“让他来。”
温安琪对苏千清有种自然的信赖感，不单是因为她对她的和善。
还隐约感觉她是那种智商高且能力强，很可靠的人，警察面前都不动声色，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而且懂很多的样子。
苏千清都那么说了。
温安琪很自然地应下，给王宇浩报了地址。
陶星雨给她夹了个糯米团子，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王宇浩打过来想要道歉？”
因为这是他们没有狗急跳墙前，最后能做的事情。
苏千清嘿嘿笑着，不着痕迹地放下筷子，“做完坏事不就是该道歉吗？”
“你心里藏着什么事？”陶星雨捏了下她的脸颊，眼神映着灯光，亮亮的，“神神秘秘的，到底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苏千清心头一动。
顾忌着温安琪，长睫垂下，没有什么别的话，只笑说：“什么呀。”
温安琪吃着碗里的菜，看着她们的亲昵。
迟钝如她，都感觉这两人之间有股截然不同的氛围。
—
来的路上，卢尊义已经和他讲清楚了。
他出事，卢家被牵连到勉强自保、自保勉强，根本没余力伸手捞他。
能不能度过危机，全看他自己表现。
巨山般重大的危机压到肩上，王浩宇这才后悔到恨不能重新选择，前途无量的大明星，为了爽一下，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王宇浩带着黑色大口罩，光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就让街边的女生纷纷地回头。
熟悉感，受欢迎和追捧崇拜，让他沮丧稍稍减轻。
卢尊义说得没错，本来就是他一下玩得太野才出事的。
那女的本来就喜欢他，能和他上床是荣幸。
只要他表现得幡然醒悟，求她原谅，再打一炮也好，要他当她男朋友也好，总归是能让她推翻口供的。
走进包厢里，王宇浩目光扫一圈。
想半秒，才判断出位置最旁边那素面朝天的，是温安琪。
他摘下口罩，反手把包厢门关好，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紧抿着唇，直直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阴影。
默不作声地站着。
落寞的神情，在五官精巧端正的俊脸上，总是很惹目光，戳人心。
他也没有酝酿太久，再抬眼，眼睛里就泛着泪光了：“安琪……我应该是没脸再见你的。”
清脆的“叮塔”声。
苏千清手滑，把汤勺摔进碗里了。
实在太恶心了。
她本来就胃不舒服，差点就直接吐出来了。忙站起来，缓解缓解。
“您继续表……”苏千清顿了顿，改过来，“说。”
陶星雨：“……”
“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说话？”
“谁也不放心让小孩看疯狗，”陶星雨给苏千清倒热水，淡淡地说，“您说对吧？有什么话非得单独说呢。”
王宇浩被她噎了下，表情裂半秒，看见温安琪垂着眼的模样，顿时把讪讪之色收起来，更投入感情地说，“……安琪，拜托了。”
苏千清和陶星雨没有再开口。
她们都看着温安琪。
温安琪终于抬脸，眼眸烧着火，极坚决地说：“不要。”
陶星雨心一松，“你听见了吗？”
王宇浩低下头，半秒里疯狂地咒骂她们，再抬眼，还是眼光含泪。小步小步地走近温安琪，白皙的手骨骼分明，放身前绞动。
愧疚地说：“安琪，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要恨我……”
苏千清看着王宇浩脸上的诚心悔过，忍不住笑了，这种水平的也叫影帝。
再次打断他，“交了多少保释金出来的。”
王宇浩皱了皱眉心，想解决掉她们两个阻碍，又不知道怎么办。看见苍白着脸的温安琪，他只觉得灵光乍现，好歹以前走霸总小狼狗人设的。
“我有话要对安琪说，你们滚。”
他大步上前，攥住苏千清的胳膊，很快入戏。
准备把她和陶星雨拽出去，再跟温安琪道歉加告白。
温安琪却突然站起来，看着迎面走来的王宇浩，仓皇不安，害怕得躲到陶星雨身后。
苏千清被他紧紧拽住胳膊，心头火腾地上脑。
她抬脚，从他身侧，用力地踹他偏重心的左腿膝盖弯处。
王宇浩整个人踉跄半步，撑着的时候，又被苏千清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直接跪到了地上。
“道歉就要先跪着说话，懂不懂？”苏千清按住他的脑袋，“愣着干什么，快点道歉啊。”
王宇浩脑海空白，被人按住脑袋跪下来的事情，做梦都没梦过。
屈辱急躁夹杂着熊熊怒火。
他“腾”地站起身，再顾不上别的，挥拳就要往苏千清脸上打。
这次陶星雨从背后踹了他一脚，踹得他再次跪到地上。

第56章
王宇浩毕竟是男人，力气比她们大，猝不及防挨了几脚，也很快站起来稳住了身子。
苏千清忙拉住陶星雨。
她可不想和他扭打起来，踢他几脚是赚的，跟他打架是亏的。
“刚保释出来，就腻了？”
王宇浩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还手，毕竟目的是道歉，听她这么说，梗着脖子强行把气咽下去。
扬扬唇，往后退半步，有点无措地说：“安琪……”
温安琪被吓得不轻，唇发白，一言不发。
“没事儿，”陶星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慰说，“他只是来道歉的。”
“对，你的原谅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能减刑好长一段时间呢。你说对不对，□□犯同学？”
王宇浩放在背后的手攥成拳头，脸上还是隐忍着，委屈地说：“安琪，我想和你解释，那晚我约你出来是真心喜欢你，只是程凯杰……”
苏千清见温安琪脸色愈加难看，忙打断他，语气极为不耐地说：“王宇浩，我们都知道你想她推翻口供放你一条生路，话放在这边，不可能。”
“我只是……”
温安琪睫毛颤着，抬眼，打断他说：“不可能！”
—
直到被正式抓捕前，王宇浩什么讨好的手段都用了。
温安琪咬死不肯推翻口供。
一个月后，这档重大舆情的□□案，证据链完整，构成刑事犯罪，正式向法院提起公诉。
……
回北京，陶星雨本来都提心吊胆，等着自己的通告慢慢减少，被封杀打压的日子。可报复却迟迟没有来。
张姐平淡地告诉她：“没事儿了，王宇浩洗不干净卢家也跟着遭殃了，现在别说要出手报复你，连记仇的力气，估计都悬。你继续加油！”
不过通告确实少了。
她们这月主要忙专辑的事情。
……
阳台的窗户开了一小半，窗帘时不时被风吹起小角，虫子叫得起劲。阳光被窗帘截断一半，不是无遮无拦地铺进来，而像是随着风摇曳变幻着。
这天刚刚入夏，空调能开也能不开。
外面温度高，家里倒还好。
陶星雨忙完初专的事，有一段休息时间，可以闲在家。
陪苏千清玩游戏。
玩到后面，这游戏对苏千清的最大乐趣就是看陶星雨玩——天赋强的人，稍稍练习，就能碾压普通玩家。
陶星雨枪法准就算了，人品还欧，扔个手榴弹都能炸死三人。
“姐姐姐姐你后面有人！”
“我看见了，”陶星雨淡定地原地跳了两下，转换角度，瞄准头部几枪解决，“本来不想打他的，冒冒失失的人一看就很穷。”
“可能是专业送快递呢。”
“去看看。”
游戏界面，陶星雨骑着辆速度挺快的摩托车，停到树底下，跑去收包裹。真让苏千清猜准了，在平原漫无目瞎走的小菜鸟，东西出乎意料的多。
光功能饮料就有二十四瓶！
就快到决赛圈了，陶星雨身上只有可怜的两瓶，正缺物资呢。
被人爆头都没讲过脏话的陶星雨，翻他包裹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骂了句，“我靠，真的肥。”
苏千清盯着看了看，贼贼地笑：“那人得气死了吧。”
“我给他五星好评。”
跑完毒圈，物资充裕的陶星雨还没多杀两人，成功吃鸡。
“嗷嗷，姐姐你太棒啦！这单排吃鸡的胜率……都快赶上开挂的了吧？”苏千清眼睛亮亮的，旁观她玩比自己玩开心多了，“这样没难度，下局双排，带别人玩怎么样。”
“好吧。”
虽然苏千清平时总自称是她的迷妹，但陶星雨从没信以为真过。
也只有这种时候……
苏千清取的角色名：【taoxingyudeNcfan】
陶星雨以为她是随手打的，很后来才发现这是，“陶星雨的脑残粉”
她每次看着都觉得特别羞耻。
输了看见，赢了还得看见。
—
“Wow， you look stunning here！”三杀之后，队友欢呼的声音高到快要尖叫。
双排匹配到了个外国友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陶星雨全程没有理他。
苏千清想了想，尝试翻译：“姐姐，他夸你迷倒一大片呢。”
陶星雨抬眼看眼她，笑了笑，“帮我谢谢他。”还以为她胡说的。
苏千清哦了声，简单回了句，“Thank you.”
对面的话痨没人搭理的时候都能一路说下去，闻言立刻激动起来，叽叽喳喳一大堆话，你好厉害啦哪儿人啦接下来去哪儿啦。
一串英文机关枪般，陶星雨听过就过滤掉了。
苏千清偏了偏头，余光觑她的表情，边小心翼翼一五一十翻译说：“他问接下来要去哪儿？”
陶星雨：“……”
长久沉默。
游戏里，她找到辆车，上车跑毒。
眼眸映着屏幕的光，陶星雨保持着淡定，问苏千清：“他是哪国的人？”
苏千清靠着她，哼笑了下，“不知道，反正说的是英文。”
陶星雨呲牙，“那你不是不会英文的吗！”
“怎么会呢？我那么聪明，上学时候成绩又那么好……”苏千清顿了顿，在外国友人不满的抱怨中，听两句，“他问为什么总是不讲话。”
“让他开那辆车，开到黄标那儿。”
“好。”
跑毒的过程里，外国友人不停地没话找话说，苏千清陆陆续续地翻译。
“他说自己是日本的游戏主播，技术挺好的，但没排到过那么厉害的大神……他还问你是不是职业选手的小号。”
陶星雨忍不住笑了：“夸张死了。”
“姐姐背后有人！”苏千清直着背脊，“还是三个，不对，他们四排的小心……”
话音未落，一片子弹打到车上。
主播开始爆日语了……
“没事，我去突突掉他们。”
陶星雨甩尾停车，倒入库，下车，从窗口狙人。不停地换窗口，预判卡人又卡得极准，枪法又好，八倍镜在她手里就像个外挂。
四杀结束，成功吃鸡。
“斯贵以斯贵以——斯贵以……”主播不停地说好厉害。
苏千清张了张嘴，基本跟那游戏主播一个心理，她定了定，叹气说：“姐姐你要是早点出现在我身边，说不定我博士都能读俩了。”
“啥意思？”
“你让别的玩家游戏体验极差。”
陶星雨靠着椅背笑了，笑够，停下来转眼看她：“你小时候很爱玩游戏啊？”
苏千清：“……”
本来天就热，心头一急，背后立刻冒汗。
她早就意识到，自己原先糊弄陶星雨的那套说辞越来越撑不住了，陶星雨没有戳破，只是在等她主动坦白而已。
可这并不是能随便坦白的事情。
“呵呵……”
苏千清傻笑笑，赶紧转开话题，帮陶星雨翻译那外国主播队友的话。
他纯粹是在疯狂地夸陶星雨，想要加好友，想再玩一局，还说她是他见过玩得最棒的女玩家。苏千清本来挺高兴。
就听见小哥压低声音笑了下，用日语说：“如果单身的话，当我女朋友倒是不错。”
苏千清呵呵笑了笑，果断拒绝。
“诶，”主播小哥语气着急，“别啊，别这样嘛，我们合作那么好，这样我们下次就遇不到了！”
苏千清冷酷地说：“西啦奈——”（关我屁事）
直接退出游戏。
“他说什么了？”
“嗯……”苏千清捧起水杯，扬着无辜的小酒窝，“我听不懂日语，好像是不太礼貌的话。”
陶星雨点点头，看眼时间，站起来，“正好吃完饭。”
今天言七跟在妈妈身边，家里只有她们两人。
苏千清拿筷子的时候，似无意地问：“姐姐，阿姨手术那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下周出院之后，是住到我们家还是？”
“她带着言七回老家，”陶星雨语气轻松，“刘老师正好是我的老乡，本来还担心她离职后七七会不适应新老师的，能请她继续照顾七七真好。”
“那……”
苏千清在碗里装好热腾腾的白米饭，拿着筷子端起来，语气自然：“我们以后还要分床睡吗？”
陶星雨心头重重地跳下，忙抬眼。
却判断不出她是什么意思。
她握紧了下手，淡定地开玩笑说：“你喜欢睡在书房里我们可以换啊，多大的人了，不用姐姐陪吧？”
“……”
苏千清先把碗筷拿到桌上，转过身，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
抬眼，浓密的眼睫冲她直忽闪，抿着酒窝笑：“我还小，就要人陪，大床空荡荡，书房阴森森，自己就是不敢睡！”
陶星雨翘着唇，按照习惯就想说好啊，话到嘴巴，才反应过来。她手背在身后，不着痕迹地解开苏千清的手，到长方形餐桌单独的那头坐下。
“不行，我一人睡比较自在。”
苏千清被她推开，愣了下。
她露出饿肚子的小狗般的眼神，嘟着唇，长睫垂下一片失落的阴影，“不行吗？”
“不行。”陶星雨不动声色，没有迟疑地说。
苏千清不动声色，保持着小可怜的表情。
长睫遮挡住眼底的失落与急躁。
为什么不行？！
陶星雨拒绝的事，她撒个娇都行了啊，按照以往的话。
被拒绝两次，再揪着就是死缠烂打，不可爱了。
苏千清满腹委屈，坐下来，脸上却露着不放心上的笑容，说：“姐姐你好残忍哦！”
陶星雨没接话。
心道，你不谙世事的睡在我身边，对我才是最残忍的。

第57章
两天半后，陶星雨短期的休假结束，立刻飞去外地录另外一档歌唱比赛的综艺。
当红的艺人没有不辛苦的。像她这种暂时顺风顺遂的女团偶像，通告再忙碌，也要比小公司出道，挣扎在温饱线上跑商演的艺人幸运得多的多，至少钱挣得简单方便。
陶星雨端盘子卖保险加上当平面模特，除去必要开支，早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才刚刚赶上现在录制两期综艺的钱。
陶星雨再不喜欢娱乐圈，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哪个行业能如此轻松的得到那么多。
这档新综是华悦娱乐投资的。
华悦本来是杨紫艺的公司，资源应该是给她的。杨紫艺参加完几次综艺，名气上升得很快，张姐就帮她接了部大制作的戏历练历练，争取攒点观众基础。
虽然只是个打酱油跑龙套的角色，但剧组和综艺录制的地方差得特别远。
时间稍稍有冲突，杨紫艺只能放弃其中一个，小偶像没有大咖的推后延迟的权利。
作为团内主唱，陶星雨就又被丢来参加唱歌比赛了。
《我是歌王》
名字和《谁是歌手》非常接近，定位却完全不同。
说实话，陶星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资格作为嘉宾参赛的。
《谁是歌手》，嘉宾都是各行各业的素人或明星，非歌手却想歌手出道，或是露一手的人。《我的歌王》，听名字就比前者分量高，嘉宾全都是正正经经，出过专辑的歌手。
陶星雨她们团的初专都还没发行，别提她的个人专辑了。
她难免不紧张。
“这次的参赛嘉宾里又有蒋宴宴，”张姐看出她紧张，笑着说，“不知道她是不是咽不下那口气，才来参加这档新综。”
《谁是歌手》这档综艺录制结束了。
陶星雨听杨紫艺讲过最后的成绩：冠军是某位人气小鲜肉。
他最近上升的势头很足，唱歌底子也不错，还勉强算是不奇怪。亚军竟然是位网红素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蒋宴宴这位曾经的歌手，现在的影后。
在跨界的选秀类唱歌比赛上硬是被挤到了第三名。
“很有可能，”陶星雨笑了笑，“本来那挡综艺就很假的，她有实力有咖位，还被人挤掉，不可能不生气吧。”
—
这档节目处处在和《谁是歌手》较劲，请来的嘉宾普遍地位更加高，舞台更加华丽，导师的名头更响亮。就连休息室都是每位嘉宾一间。
陶星雨待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化妆师在帮她上妆。
听见开门声，她以为是小助理拿饭回来了，头也没抬地说：“再帮我倒杯冰咖啡吧。”
“……”
咖啡机运作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冰咖啡放到桌上。
陶星雨的“谢谢”刚说完，余光，就看见旁边站着的人身形太过窈窕。
她微转眼，看了一眼。
——哪里是小助理，是蒋宴宴。
化妆师正好帮她上唇釉，她不方便说话，蒋宴宴也没说话。诡异的气氛中，陶星雨猜不到她是来干什么。完妆，化妆师收拾完东西，又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匆匆地走了。
“抱歉，因为某些原因，我得在你这儿躲躲。”
蒋宴宴在陶星雨疑惑的目光中，笑容带着狡黠，“我跟你说，这节目的投资商蒋浩是个变态，他想要潜规则我。”
陶星雨：“……啊？”
蒋宴宴顺势在小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无奈地摇摇头：“投资商都很坏的，你下次看见他，也记得避开来。”
……
蒋宴宴会来当嘉宾，是因为亲哥蒋浩特意拜托她参加。
许诺一通好处不说，他竟然还难得，用火星撞地球般稀奇的口吻说：“妹妹，我总以为你是个想抓月亮的小姑娘，不懂事才去当明星的，现在看看，你真是个难得有理想的人……”
诸如此类的话，听得蒋宴宴心花怒放。
她高兴到直接推掉了某档有国民度的真人秀综艺，跑来继续参加新综。
谁知今早睡在酒店软软的大床，她被梦魇压住，做了个比《无间道》还复杂百倍的悬疑梦，醒过来腰酸背痛，忽然醒悟：
蒋浩奉承她的语气太不正常。
根本就是他的人设！
蒋宴宴反复思忖，多加打听，终于弄清楚她亲哥哥想干什么。
她爸实在不想看见银幕里的大明星蒋宴宴，非得搞破坏，指示他哥把她骗到身边来，想给她一堆领导，温水煮青蛙，把她弄到幕后变成做投资的人。
蒋宴宴反应速度不算晚，但也没办法拍拍屁股毁约走人。
她琢磨半天，踩点到录制现场，干脆偷偷地藏到陶星雨这儿来。
陶星雨是她“大哥”苏千清罩着的人。
蒋浩不会那么没眼色，把乱七八糟的领导往这儿带。
—
录制间隙，蒋宴宴也不回自己的休息室，躲在陶星雨这儿看电视剧。
职业的关系，新出爆红的剧她都会看几眼，保持个熟悉度。
看着粗制滥造，靠着营销红起来的剧，蒋宴宴不由吐槽：
“现在的国产剧真逗，什么失忆的女主角被人捡回家，科学点好不好。正常人哪儿会干这种，要关进局子里的好伐……”
“噗！”陶星雨一口咖啡全喷到自己身上。
“你怎么了？”
“没…没事，”陶星雨抽了两张餐巾纸，随便擦擦，站起身说，“我先去换衣服了。”
—
一天的工作结束，陶星雨回到酒店，洗完澡。
面对安静空荡的房间，终于能喘口气。
不知道蒋宴宴到底什么情况。
那大影后连盒饭都是待在她的休息室吃的，说要躲投资商……陶星雨不懂，以她的咖位，拒绝这种事情还得那么小心翼翼吗？
也只能感叹，娱乐圈真的夸张。
陶星雨擦着湿发，查看手机。苏千清知道她下午到晚上都会很忙，基本不会打扰她工作，只会在清闲些的中午打电话过来。
她翻到手机里的语言文件。
这是后来补录的，放在专辑里的限定小彩蛋。彩蛋正面是成员的个人写真，反面有二维码，扫出来是一段语音。
队长杨紫艺录的短信铃，赵安录的睡前小故事。陶星雨、程琪玮和徐晓旭是各自不同的起床铃。
当时她们录完，笑着吐槽说录起床铃的人会被讨厌，所以让三人一起录不同的，分散厌恶指数。
陶星雨想到苏千清说没她陪着睡不着。
拿过赵安的睡前小故事的稿子，自己多录了一段，存在手机里。
仔细想想，还是非常不好意思的。
存到今天都没发给她。
陶星雨低着头，在柔软的地毯反复踱步，想到苏千清那个特别羞耻的游戏ＩＤ，又想到她一口一个，“我是姐姐的迷妹。”
她笑了笑，把这段录音发过去。
—
晚上，苏千清吹干头发，准备入睡了。
看见陶星雨的消息，打开是段语音，有十几分钟。
苏千清有点惊讶，立刻调高音量放在耳边听。
“从前有座寺庙，寺庙里的老方丈在教小和尚擦桌子，寺庙靠着山，山里有只小狐狸……”
睡前小故事？
苏千清翻了个身，侧躺着，屏幕的光印在脸庞，眼睛亮晶晶。
陶星雨的声音又软又温，清润缓缓似绸缎，划破一片浓厚静谧，像朵细白幽致的昙花静静盛开在夜半。
周围是熟悉的漆黑，苏千清听着陶星雨的声音，觉得身上盖着的不是被子，是太阳。
她笑眯了眼，酒窝深深。
几分钟的睡前小故事听完，苏千清脸都笑得僵了。
小故事结束。
顿了顿，语音还没有结束。
“怎么还没有睡着吗？闭上眼睛，乖乖地盖好被子……一只仔仔，两只仔仔，三只仔仔，四只仔仔……”陶星雨语气浓着笑意，顿了顿，才平缓轻柔地数下去。
数完，她轻轻地说：“晚安，我爱你。”
苏千清“嗷”一声，踢了脚被子，在床上滚了圈。
她脸庞蹭着柔软的枕头，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着，脸颊通红。
翻了半天，手机屏幕的光暗掉半响，她才停下打滚，手按着胸口，却丝毫没有冷静下来。
一双漆黑的眼在黑夜里亮亮的，睡意全消。
咬牙切齿地喃喃：“这还能让我睡觉？”
—
翌日，苏千清直接飞去陶星雨录综艺的城市。
下飞机，接到路晓琥的电话。
路晓琥语气有点着急：“你现在在哪儿？”
苏千清背着双肩包，看眼指示标，边往外走，报上自己的位置问：“怎么了？”
“靠，你跑那地方去干什么，”路晓琥骂了声，“你坐飞机去的？”
苏千清闻言笑了，“我走路去的，不远，也就一千多公里。”
“我跟你讲，”路晓琥似乎走到了没人的地方，杂音消失，“我们公司新签的大单，甲方爸爸，是你亲爹。”
“……”
“我记得你是负责招待客户的小领导，”苏千清沉默半秒，无奈地笑，“所以，你和我爸爸碰到面了？”
“是的。”
“然后他问你，怎么没有休假和我去旅游。”
“对的。”
“然后你随便扯了个理由，说我去了个什么地方，没和我现在的地方对上。”
“聪明。”
苏千清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虽然爸爸不一定会去查她的行程，但他不是傻瓜。路晓琥扯的谎多半瞒不住他。
撒谎不去公司的事，她本来也搪塞不了多久。
“带我爸去饭局的时候，你最好避开点。”
苏千清下手扶电梯，站在传送带上往前走，笑着提醒她，“我爸在戒酒，好不容易能借着应酬偷喝点，如果你在边上，他怕被我知道，抹不开面子喝。说不定一生气不和你们签单了。”
路晓琥立刻留神：“戒酒？是身体的关系不能喝酒吗？”
“不是，是在家被我妈诓的，只要他不喝醉，能藏掉身上的酒味就没事儿。”
“哦哦晓得了！”

第58章
云层时不时遮挡住太阳，太阳又慢慢地浮现出来，带着炽热的光线。
苏千清拖着行李箱，用手机查地图位置，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气温越来越热，她走出机场不到五分钟，就被太阳晒出汗来。
她拜托蒋叔叔托关系进来当助理，好像也不太明智。
安排给她的工作全都是可有可无的后勤，每月白领一份薪水，跟别家的废柴大小姐一模一样。像这种跟着艺人各地跑录综艺的辛苦工作，就根本没她的事。
被安排成了个废人。
出租车很快开到目的地。
苏千清下车，叹着气，只好曲线救国地联系蒋浩，让他找人把她带进录制现场。
—
苏千清到现场的时候，正好赶上场外的观众入场。
她坐在行李箱上，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缓慢地接受着安检，有点突兀地待在队伍外，穿着制服的巡逻保安看了她好几眼。
十几分钟后，终于等到人来接她。
苏千清本以为他是工作人员，往里走，搭了几句话才知道他是编导。编导直接把她带到了的舞台下面，最前排的沙发座，投资商等大佬坐着的位置。
“蒋总说，节目还有一会儿开始，他现在抽不出空来陪你，”编导把盖了安保章的小册子拿给她，嘱咐说，“观众投票人数是固定的，所以……”
“我知道的，”苏千清点点头，笑着说，“谢谢。”
等编导走了，她的微笑也垮下来。
来干嘛的？
让蒋浩把她带进来，他还以为自己是来看表演？
整个厅极大，舞台跟苏千清去过最大的交响乐团的舞台差不多大，灯光绚丽地投下来，大厅里温度渐渐升高。随着观众陆陆续续地入座，空调渐渐传来凉意。
周围一共只有五个沙发座，苏千清坐在最中间。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舞台，犹豫下，还是站了起来。
这位置实在显眼。
就算台上灯光亮台下暗，陶星雨也不可能看不见她。
不太方便解释。
苏千清的目光越过前两排观众，看见第七排有个小姑娘，正独自入座。她慢慢地走过去，扬着酒窝打招呼说：“你好，你是一人来的吗？”
“嗯，”小姑娘穿得朴素，看上去像高中生，面带疑惑。
“为谁来的？”
“刘宏展。”
“是这样的，”苏千清不认识。
她把自己的敲着安保章的小册子给她看，指了指第一排的沙发，纯良地笑说，“离舞台中间最近的是我的位置，可不巧我有点远视，喜欢靠后的位置，你看……”
小姑娘眼睛都亮了：“你是想和我换座位吗？”
“嗯。”
“真的吗？”
“嗯。”
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确认之后，猛地点头，乐得脸都红了，屁颠颠地跑过坐下来了。
苏千清慢条斯理地坐下。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坐在最前面看陶星雨的表演。
无聊地等了许久。
苏千清闲得都开始给西蒙在线辅导国学了。
手机还剩二十格电量，录制终于开始。
—
前半场都是著名歌手。
著名不是因为苏千清都认识他们，而是时不时，周围的观众都会激动到站起来鼓掌。
这场录制，苏千清也看明白了蒋浩的做事能力的确强。他之前只是坐办公室的管理层，负责财经投资和管理而已。
结果说合并别人的公司就着手合并，说吃掉音乐这块就着手实操。
就连投资综艺，初次制作节目，都弄得有模有样的。
—
整场录制比起综艺节目，更像是场大型的演唱会，中间环节甚至还有观众互动的安排。
主持人预热完气氛，大屏幕开始显示抽奖环节。
一二三等奖各有一名，两万块现金奖励、指定歌手签名合影和握手的机会，观众席调至VIP区。简单的抽奖，灯光轮流照在观众席里，屏幕的座位和灯光同时定格，选到的人就算中奖。
苏千清兴致缺缺，只希望中间的环节快点结束。
因为下面就是陶星雨出场了。
主持人也没有拖延时间，报完赞助商，前两位中奖者飞快地抽出来了。最后一束绿色灯光旋转的时候，苏千清挺直背脊，不知为何，有种深深的不妙感觉。
下一秒，那束绿色光柱停在她头顶。
苏千清：“……”
第三个奖是什么来着？
哦，观众席调至VIP区。
VIP区……
不就是她刚刚下来的地方吗。
苏千清僵坐在位置上，偏过脸，避开刺眼的光芒，眯着眼睛去找黑暗处的蒋浩。她合理怀疑是暗箱操作的。
没有找到。
见她还没动作，主持人温和的催促声响起。
镜头下的苏千清抿着唇，脸上带着淡笑，很配合的走到前排坐好。
坐回最前排，那个跟她换过座位的小姑娘笑得惊奇万分。
“啊，你又回来了！”
苏千清扯扯唇，在舞台正中央偏右的座位上，懒得说话了。
真的见鬼。
—
互动环节的结束。
灯光变幻之际，观众都静了静，等待出场的歌手的谁。节目的保密性极高，出场前，台下观众根本不知道嘉宾是哪些人。
只知道是有十二位歌手参加，投票淘汰的赛制。
苏千清有本小册子，写着很多节目的信息，她知道所有嘉宾的出场顺序。
她眼眸映着变幻的灯光，背脊直挺，难得一见的紧张。
主持人也没有多做什么介绍，就请嘉宾登场。
随着现场的乐队开始弹奏背景音乐，陶星雨从变幻的灯光中走出，人站定，光线也静下。
此时现场几乎没有人认识她是谁。
陶星雨头发保持着自然的乌黑，长而柔顺，发尾卷出内扣。冷色灯光下，她脸颊白得像瓷，鼻梁直挺，眼妆竟然很淡，唇蜜是嫩粉色。
清纯的少女感扑面而来。
与之前浓妆，浓密的长睫毛，大亮片的眼影，气势夺人的大前辈歌手们风格完全不同。
陶星雨手握话筒，面带一丝紧张，旋即闭上眼。
台下坐满几百位观众。
她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婉约却不简单，胸襟的蕾丝装饰像宫裙，繁复堆砌出少女感来。一字领露出纤细精致的锁骨，修长笔直的足没入水蓝色高跟鞋中。
蓝色的光线下，高跟鞋似水晶鞋。
像从童话中走出的仙度瑞拉。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间奏起来的时候来没什么，这句歌词出来，观众席都震惊了。
王菲的歌《红豆》
不是谁都有天后的嗓子。这首歌曲对演唱者要求极高，难就难在，就算歌手的音调完全没有出错，只要嗓音感觉不对，唱出来的气氛就是完全的不同。
苏千清紧张得抓住皮沙发的一角。
让她自己站在台上唱，估计都没那么忐忑。这种百分百靠着现场观众投票的唱歌比赛，选择气氛燃的歌才是聪明的，可以随心所欲地飚起令人震撼的高音。
那种“唱功”直观，音飙高了现场燃起来，让观众听得激动到站起来鼓掌，票就不会低。
像这种难度高的歌曲反而……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轻描淡写，又分外空灵有共鸣，飘浮缠绕。
陶星雨以自己的演唱方式，还原原唱的情感，还加上一些属于少女的质感，小小的清甜。
这曲歌，是整个大厅的观众最安静的歌。
静到几百人仿佛只有一人。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陶星雨唱到这句的时候，心中紧张的感觉完全消失了，扬着唇，目光往前地望了一圈观众席。
舞台的灯光极亮，放眼望去，越靠后的观众越模糊。
只有最前排的观众。
他们的面容是清晰着的。
陶星雨唱着，瞥到沙发中间两个小姑娘，目光顿了顿，心里想，那边上的和仔仔长得还挺像的。
不由多看了两眼。
苏千清对上陶星雨的目光，扬着甜甜的酒窝。眼眸弯弯，光碎碎地落进漆黑的眼里，仿佛带着星辰。
伸手，对她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陶星雨心中一怔。
她唱着歌，气息也没有出错，但只是现场的气氛和音乐配置，保持着那股演唱的专心。
偏过脸，刻意没去看她的位置。
苏千清怔愣住，比心的手势不由缩了下，收回来。愧疚地想，万一干扰到她的唱歌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陶星雨唱到最末尾的这句的时候，目光突然重新落到前排位置，盯着苏千清，唇角微微翘着唱完。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第59章
陶星雨唱完歌，朝着四处的观众鞠躬，简单感谢完，下台。
她下台前，深深地看了苏千清一眼。
苏千清立刻深呼吸，掏出手机给蒋浩发消息，让他帮自己圆好谎。
顺便，问他要接下来艺人们录制的安排，唱完不代表录完。
收到回复。
苏千清悄悄地站起来，弯着腰，在旁边小姑娘疑惑的注目里往外走。先去演播厅里再说，虽然录制没有结束，但她明明是助理，怎么能不在陶星雨身边。
她刚走到外面，就看见刚把她带进来的导播在抽烟。
见有人过来，导播把烟暗灭飞快地丢进垃圾桶里，动作飞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偷偷在禁烟的地方抽烟了。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往后还有投票和名次的……”
“第几名不是早就定好的，”苏千清盯着手机里，看着蒋浩发给她的最终名次和行程安排，笑着说，“麻烦您带我去陶星雨的休息室，谢谢。”
唱完歌果然还要拍别的东西。
直到录制全部结束，苏千清才等到陶星雨。
她手撑着下巴，歪着脸，对姗姗来迟的陶星雨笑说：“哎，我能要个签名吗？”
陶星雨一看见她，又是气恼她古灵精怪的胡闹，又是忍不住笑。
低头把身上的麦拿下。
忍着笑，淡淡地说：“无关人员请离开哦。”
苏千清从椅子上跳起来，想冲过去抱她，“仔仔怎么就无关了！”
她才往前两步，就看见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堆工作人员涌进来，中间围着蒋宴宴。
她和蒋宴宴目光无声地对视。
苏千清：“……”
蒋宴宴：“……”
蒋宴宴接收到她的目光，顿了顿，果断地转身换了个休息室呆。
大堆工作人员也呼啦啦跟着她出去了。
苏千清笑了笑，仍旧没来得及说什么干什么。
休息室的门又开了。
导演探进半个身子，嘱咐说：“陶星雨，你换好衣服赶快出来，车在门口等着呢。”
陶星雨应了声。
“身上有钱吗？”陶星雨来不及和苏千清多说话，第二句就问，“知道酒店在那儿对吧。”
“嗯……”
“那好，我晚上还得去个饭局，你现在赶紧回酒店吧。”
苏千清：“啊？”
陶星雨进更衣室换衣服。
她个没名气的新人，实在不好让前辈们等她，所以只来得及反复叮嘱苏千清注意安全，就匆匆离开了。
苏千清叹口气，接了个电话。
—
“万万没有想到，我飞了两个小时跑到城市的另一头，晚饭居然和你一起吃的。”
“我也没想到，”路晓琥手里翻着菜单，翻了个朝天大白眼，“那么多年，苏千清，我们那么多年的亲密关系，你连我是刘宏展的脑残粉都不知道。”
“你不是最喜欢Allen？”
苏千清拿手机查看着邮件，顿了顿，“谁跟你有亲密关系了，注意点你的措辞。”
路晓琥深吸一口气：“Allen是刘宏展的英文名！”
“……个美国人名，谁知道是中国的歌手。”
“我初中非主流时期，水笔笔杆都是他的照片，你不知道？”
苏千清喝了口冰水，回忆起来，“这我记得，我一直以为那些笔是街边做问卷调查的人送你的。”
路晓琥：“……”
她扶着额头，快速地点了几样菜，招来服务员，下单。
“所以呢，你知道了刘宏展的行程，就直接丢掉工作飞过来追星了？”
“别说得好像我对工作很不负责的样子，是安排完所有事，我才撤的好吧。”
苏千清收起手机，笑了：“路小姐，几小时前，你还坐在办公室里呢。”
“不是你说的，”路晓琥也笑了，摇摇杯子里的冰块，“甲方爸爸不喜欢看见我，我还在那边待着干什么，早点撤，反正怎么样我的招待都不会错呀。”
“哼，当个上头没人管的小领导真好。”
“你去自家公司不也是一样的，虽然比我辛苦点，但钱……虽然你也不缺钱。”路晓琥转开话题，眼睛亮晶晶地说，“那档节目的观众票可难拿了，不知道我们苏大小姐，嗯？”
“我才从那儿出来。”
路晓琥情不自禁瞪大眼睛，提高音量：“什么？！”
服务员才把奶油蘑菇汤放下，被她吓了一跳，钥匙从盘子里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马上去给您换一把。”
“好……谢谢。”
“淡定，追个星就那么激动，”苏千清慢条斯理地切牛排，“我家宝贝儿还是上台表演的呢。”
“明天还要录第二场对不对对不对！”
“知道了，带你进去。”
她点头同意，路晓琥狂喜过后冷静半响，后知后觉：“你的宝贝儿谁啊？你以前从来不追星的，你也从来不会叫别人宝贝儿的！”
苏千清拿面包沾奶油蘑菇汤，忙着咬，没有理她。
路晓琥有点吃味地说：“又是你的神仙姐姐，那个陶星雨，对不对。”
见她点头。
路晓琥极其纳闷，叉子用力地戳牛排，戳出滋滋的声音：“你真有点奇怪的，从来不追星的人居然开始玩偶像养成，那不是死肥宅才喜欢的嘛。”
苏千清瞥她一眼，“你见过有追星的人能住到偶像家里吗？”
“那你不是比较能干嘛，”路晓琥暗骂一声，“好了，我都不知道该嫉妒谁了，追星能追到你这份上，也只能说——不愧是苏千清。”
苏千清淡淡地说：“我对她不是追星的那种感情。”
“那是什么？就算我现在跑去当偶像，你也最多帮我安排点资源介绍点人脉，不可能跑到录制现场陪我啊，她才跟你认识多久，就变你最好的朋友了？”
路晓琥装作毫不在意地把土豆放进嘴里，语气随意开朗，偏偏忍不住从眼睫下觑她。
“放心，”苏千清打量着她的神情，酒窝深了下，“小老虎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没人可以取代你，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路晓琥乐了，还是装作毫不在意地吃土豆：“那陶星雨呢？”
“完全不一样的，别样感情。”
路晓琥呛了下，咳嗽起来，忙喝几口冰水。
“啊？”
苏千清垂下眼，长长的眼睫覆盖住眼底的情绪，轻声说：“你不是以前问过我，是不是太骄傲，所以总找不到男朋友。”
“嗯……”
路晓琥察觉到点什么，不由放下叉子，坐直背脊。
“可能，”苏千清抬眼，牛排放进嘴里的时候，脸颊酒窝现一现，“我是同性恋。”
话落，路晓琥明显僵住了。
周围全是酒杯叮当，刀叉碰撞，不轻不响的交谈交缠出的嘈杂声。
只有她们这桌，静得突兀。
“……”
半响，路晓琥回过神，瞪大眼睛，轻声问：“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
只三个字。
路晓琥无力地靠着椅背，揉着太阳穴，“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你苏千清认真的样子，但能感觉出来，你他妈还真是认真的。”
苏千清把水杯推给她。
她拿起来咕嘟咕嘟地灌，喝完，平复完心情，担心地问：“你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你都没想过吗？”
苏千清笑了笑，长睫下的眼亮亮的，“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没能力负担自己的人生，爸爸妈妈接受不接受，对我没有影响。”
路晓琥喉结微动，把关于公司继承之类的事情咽下去。
“打扰一下，两位是我们今天的幸运顾客，有一次免费抽奖的机会。”
服务员抱着个小轮盘上来，亲切地笑：“转到什么，指针停在哪儿就有什么奖品。请问两位谁来转？”
苏千清看了一眼，轮盘画着几格，基本都有奖。
有免费券，有香槟酒等等。
“熊猫玩偶是不是柜台的那个？”苏千清指了指前面。熊猫玩偶栩栩如生，比外面饰品店的精致不知道多少倍。
服务员说：“没错。”
苏千清指示路晓琥道：“小老虎，我要熊猫。”
“行，看我的。”路晓琥看了眼转盘上挺大面积的区域，自信地说，“肯定给你拿到。”
转了一次，停在最小的一条缝隙，“谢谢惠顾”，上面。
“……”苏千清。
“……”路晓琥。
“……”服务员。
“没关系，”路晓琥豪气地说，“我给你买下来。这娃娃多少钱？”
服务员端着微笑：“对不起，这是非卖品。”
—
最后，结账的时候，苏千清还是拿到了熊猫玩偶。
因为这家店的老板是她们的小学同学。
路晓琥耿耿于怀自己的手气，继而抱怨说：
“挂着意式餐厅的名字菜单上却是一大半的法国菜，装修的风格快餐不像快餐，西餐厅不像西餐厅，我们自己随便吃顿饭就算了，招待客户打死也不会来这里。”
苏千清轻笑了笑：“我记得赵茜茜小时候想开裁缝店。”
“你不会幼稚园有谁都记得吧。她小学同学诶，快上个世纪的人物了吧，要不是来和你打招呼，化成灰我都认不出来。”
“她确实是存在感比较低的同学。”
路晓琥疑惑，“那你怎么会记得住？”
“因为很多时候，只要我能叫出他的名字，他就是我的朋友。”

第60章
陶星雨到了，包厢里的人总共才来了几位。
趁着周围人都在客气地说话，她快速地挑了个位置，坐定在墙边，空调旁的极为隐蔽低调的位置，然后无聊地微笑，等着随时跟别人打招呼。
六道冷盘三荤三素，相隔着摆。
服务员小姑娘拿来他们这桌的酒水，跟着开瓶器一起放在中央。
过了片刻，又端来分酒器。
服务员两手拿着好多个厚底的白酒杯，放下的时候，磕到玻璃转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导演皱了皱眉，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提声说：“就拿这几个来？不够的。”
“那你们需要多少？”服务员问。
“你自己看看我们一桌桌的要坐多少人。”
服务员“哦”了声，扫几眼座位的数量，走出包厢。
陶星雨看着玻璃包装里的三瓶白酒，心里一沉，听这意思是人人都得喝了。
这要待到几点？
—
看得出，这间大包厢是原本的三间小包厢，是移开隔间连起来的，分三桌，陶星雨是第一批到的，坐在挨着工作人员的中间一桌，最前面是大咖们和导演投资商坐的。
等了十几分钟，第二批人也到了。
蒋宴宴走进包厢里，那双漂亮的眼睛扫了圈，偏过头，和自己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径直往陶星雨身边走过来。
也没说话，拉开椅背坐了下来。
然后拿出手机，专心致志地玩起游戏来。
“……”
陶星雨无意间瞥到她的手机，发现是传说中的乙女向恋爱游戏，还是日文的。
按照蒋宴宴的咖位，明明应该是坐在第一桌的。
时不时有新人或是工作人员来打招呼，或者是纯粹寒暄，或者是希望她换个座位。
蒋宴宴脸上的笑容还算客气，却全都拒绝了。
按理来说，陶星雨也该跟她好好打招呼。但她隐约察觉到大影后现在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开口烦人家。不是谁都耐烦听别人的招呼和奉承。
—
“宴宴姐，好久不见了！”
“嗯。”
“上次的《烽火英雄》杀青之后，我们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嗯。”
曲晓婉走过来跟蒋宴宴搭话。
几乎是一人在说的干干的寒暄完，她热络的口吻不变，问也没问就顺着坐到蒋宴宴身边，笑着说：“宴宴姐，听说《青鸟殷勤时》要拍了，男主角是谁能不能透露下呀？”
本来饭局上，艺人私下间稍微聊聊八卦，交换交换情报，是很正常的事情。
《青鸟殷勤时》是今年的年度大ＩＰ，原著就获奖无数。很快就要搬上荧屏拍成电影，又是大投资大制作，名导名角的。
项目的制作还在筹划中，除了女主角定下是蒋宴宴，其余角色都是未知。
曲晓婉作为在座除了蒋宴宴外，仅有的演员歌手双兼的艺人，她也不算小的咖位。
厚着脸皮还当自己是新人的模样，特意和蒋宴宴熟络熟络，探探蒋宴宴的口风，真的很司马昭之心了。
蒋宴宴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这种事情还是去问导演好，导演最清楚了。”
要不是问不着导演，谁要过来问你。
曲晓婉腹诽着，没有放弃，笑着换成好朋友聊天气的口吻说：“诶呀，我听说那部电影的投资方之一，还是我们这档综艺的投资方蒋总，蒋总真是厉害，年轻有为。”
蒋宴宴点点头，心想，他钱多和年轻有没有为有什么关系。
她要面子，嫌曲晓婉烦人也不可能表现出来，只好给自己倒杯大麦茶。慢慢地喝着，不冷不淡地时不时附和两声。
“那个茶壶里的茶不好的，”曲晓婉半起身把酒杯拿给她，殷勤地笑说，“不是有酒嘛，宴宴姐想喝什么？我来倒。”
“谢谢你，我胃不舒服，喝这个茶就行了。”
曲晓婉笑容僵硬半秒。
她心知饭局上，“我因为什么什么所以不能喝酒”，就是，“我不用陪你喝酒”。
蒋宴宴暗暗叹口气，心里第两百零一次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溜走。
曲晓婉各种试探，却丝毫拔不开蒋宴宴的嘴巴，不由有点烦躁。
此时人来得差不多了。
她不想坐在这里也不好意思换座位，太显眼，怕得罪了人，只能干干地坐着。
别桌都在寒暄交谈，只有她们这桌，不知为何比较安静。
饭桌开始，终于能动筷子。
陶星雨看一圈自己这桌坐着的人，一半是工作人员，一半是咖位比较小的艺人，好像都偏闷。
只有姓刘的艺人统筹，努力活跃着气氛。
虽然三桌都是稍微有点关系的陌生人，但明显别桌的气氛更好。
—
酒过三巡，不少人都下来挨个的敬酒。
陶星雨端着习惯的客套微笑，礼貌地举杯喝几口，或者顺着别人的话喝掉大半——也不能真的喝光。喝光是表现，是故意引人注目。
“蒋总来了？”
“诶，蒋总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
第一桌有些微的骚乱。
陶星雨看两眼，发现是他们那个传说中，低调又年轻有为的蒋浩蒋总来了。她想到蒋宴宴的话，有点担心地看眼她。
果然，蒋宴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刚从舞台上下来，妆容是偏艳的，化妆师还在她的眼尾处贴了一片泛着粉色蓝色光的亮片，小小的五角星形状。
妩媚动人的小五角星，在灯光下映出纤弱楚楚的意味。
陶星雨心一软，却也想不到能怎么帮她。
很快，蒋浩身后带着两个投资商，也过来敬酒。
他刚走过来，这桌人立刻站起来了。
陶星雨也跟着众人一起站起来，再拿了下自己的杯子。蒋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抬眼，正好撞进这个目光。
短暂的对视，陶星雨心里咯噔一下，应该是错觉吧。
蒋浩径直往里，走到蒋宴宴面前才停下来。
向她举举杯，喝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宴宴你一路走过来不容易，辛苦了。我敬你。”
宴宴？
在座大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难怪她资源那么好，顺风顺遂的。
曲晓婉盯着蒋浩俊秀的五官，那么年轻，那么帅的钻石王老五。心脏嫉妒得窒息了下。
蒋宴宴暗自咬牙切齿，举起酒杯依旧笑得温婉。
他身后的各种投资商顿时起哄：“蒋总亲自敬酒，喝光喝光。”
陶星雨察觉到蒋宴宴的忍耐，心想，如果他们要她喝很多的话，她就帮忙挡挡。
“胃不好，你喝什么酒。”
所有人：“……”
众人看着蒋浩“心疼”的表情，顿时暗自唏嘘。
蒋宴宴尴尬地笑笑：“我没关系的……”
“你敢喝试试，”蒋浩面无表情地凶完她，转过脸，对身后的投资商们说，“我妹妹从小就胃不好，家里不许她喝酒的，你们见谅。”
“……”
啊？
—
月钩弯弯，躲在薄薄云层里，周围是浓厚的夜色，唯有光辉不改，淡淡清辉洒落。
风过树影摇晃，四野空明，黑夜的影子眈眈着瞩目着路人。
陶星雨快要回到酒店，就接到苏千清的电话。熬着饭局带来的死气沉沉，和知道蒋宴宴是蒋浩亲妹妹后的虚幻感顿消。
她眼带笑意，告诉她自己已经下车了。
谁知道这一顿晚饭会直接吃到深夜。
……
苏千清打通陶星雨的电话。她从床上跳起来，穿上袜子，站到镜子前照了照，顺便把外套穿好，准备去外面接她。
也不是激动得连这几分钟都等不了。
主要她晚饭吃得太早，现在有点饿了……
苏千清坐电梯下楼。
路过大厅，忽然被叫住：“学姐！”
苏千清没反应是叫自己，正要推开门的时候。
“苏千清学姐！”
苏千清转过脸。
她眼睛望过去，看见正在柜台办理入住手续的小姑娘有点面熟，花半秒钟，想起来是夏白白的小跟班——跟她同所大学的校友兼学妹万绮雯。
万绮雯正好办理完入住，拿回身份证和房卡。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踢踢踏踏，她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过来，激动地问说：“学姐，你也是过来参加Tiffany姐的生日派对吗？”
Tiffany姐？
苏千清又花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俗到不行的英文名是夏白白。夏白白也算跟她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两人不对付，但家里也是世交的关系。
她微弯着眼，摇头的幅度很小，“没有，我是有别的事情。”
旋即笑容微僵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家酒店是夏白白家开的。
夏白白要在这儿举办生日派对？什么时候？
见鬼，为什么偏偏要在这家……
万绮雯“喔”了声，点点头，极为腼腆客气地笑说，“学姐你那么晚出去是还要办事吗？”
“嗯，出去办事……”
苏千清点头，背对着酒店大门，准备快点切断这段无聊的寒暄。“你才下飞机？早点休息吧，改天再聊。”
“嗯，学姐你注意安全。”
“好……”
“学姐？”熟悉的声音，带着些微疑惑。
苏千清整个人顿时僵住。
她偏头，余光瞥见陶星雨不知何时已经进门了。

第61章
万绮雯看一眼陶星雨，见她打扮得得光鲜亮丽，以为她是将要和苏千清一同出去玩的朋友。
“Williams给我们这些研究生上课，特别喜欢引用学姐的论文，然后我的毕业论文还参考了学姐你的博士毕业论文，特别有帮助，学姐你真的特别厉害。”
她把好听的话一股脑说完，挥挥手，自觉很有眼色地说：“那我不打扰了。”
然后拖着行李箱，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走掉了。
苏千清：“……”
她浑身冒冷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转过脸，露出纯良又无辜地笑，抿着酒窝，抱怨说：“这人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
趁着陶星雨没反应过来，苏千清拽着她的手臂，推开门，语气急切又委屈地说：“我在房间里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吃晚饭，快要饿死了。”
—
月明星稀，酒店旁边的小吃店早就关门。
陶星雨带着苏千清拦下一辆出租车，来到附近最近的肯德基，买了汉堡和饮料，坐在靠窗的位置。店里只有她们两个客人，店内往里走的一半连灯都没有开。
陶星雨晃了晃九珍果汁，打开杯盖，把一层冰倒在托盘里。
说了要去冰的，收银员好像并没有认真听。
插好吸管，再把果汁递给她。
苏千清忐忑地接过那杯果汁，吸一口，目光对上陶星雨的视线，旋即谄媚地笑了笑。
“姐姐，你今天唱的那首歌好听得要命，别人修音几百遍之后，都没有姐姐现场唱的好听。”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会在底下当观众？”
“……”
陶星雨语气淡淡，似乎是随口问的，拿起餐巾纸，抬手擦掉她不小心沾到唇角的沙拉酱。
苏千清双手拿着汉堡包，垂下眼，把包装纸拨开一点折起来。
露出大块沾着燕麦的面包。
她小小咬了口，含糊地说：“我不想自己待家里，就跑来这儿，本来该去演播室找你的，编导说你都准备上台了，让我干脆当观众待会儿好了。”
“刚刚那个女孩儿，是你朋友吗？”
“不知道她是谁，拉着我聊天问问题呢。”
“不认识的？”
“嗯。”
陶星雨沉默了下，轻轻“喔”了声，眉心微微收拢，没有说话。
苏千清盯着她的脸庞，稍稍把汉堡包放下，拿餐巾纸擦干净手上沾到的沙拉酱，扬起酒窝说：“姐姐，你下周要去山里录节目对不对。”
“嗯。”陶星雨应了声，漫不经心。
又不想显得很冷淡，顿了顿，才补了句，“不是山里，挺偏僻的农村。”
“要去那儿一周的时间呢，”苏千清当做看不出，自然地笑着说，“我和张姐说好了，到时候，我陪姐姐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陶星雨眉心的褶皱顿时深几许，“那里穷乡僻壤，什么玩的也没有，我去是因为工作，懂吗？”
“……”
说得她好像个胡搅蛮缠不懂事的小孩子。
苏千清鼓了鼓脸颊，仔细想该怎么说服她，得证明自己有本事才行：“穷乡僻壤又怎么了，穷乡僻壤也是人待的地方，我去还能……”
苏千清顿住了。
穷乡僻壤的地方她去了能干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既不会砍柴生火，又不会洗米做饭，洗衣机和烘干机倒是会用，可穷地方会有这种大件电器吗？
她的英语比大部分美国人还要好，可英语不如本地方言实用。
不对，在那边英语好像根本没用……
陶星雨见她皱着眉，越想越深沉的模样，心情忽然一轻，扬唇乐了。
“你也知道自己去那儿派不上用场吧？”
“这…这不科学……让我再想想……”
苏千清支着脑袋，单手拿起汉堡包啃着，愁眉苦脸，顾不上小心沙拉酱了。
下周录制的综艺是在偏远农村，真人秀形式，专门拍他们这些艺人怎么吃苦的。
苏千清作为助理去，或许，真的十分没用。
毕竟她从小到大，知道“农村”这个词是在乡村文学的小说里，去过最接近农村的地方，就是国外的庄园和牧场。她都不清楚中国农民是不是和小说里写的一样。
苏千清想了很久，吃掉最后一口汉堡包。
“我的作用可大了，陪在姐姐身边，既能鼓励你又能夸奖你，还能随时提供拥抱陪床等等各种特殊服务。”
说完最后四个字的时候。
她团起包汉堡的纸，丢到托盘里，长长眼睫抬起来，眼光如丝。脸颊边酒窝深深，口吻也蜂着砂糖般重复一遍：“各种特殊服务哦～”
陶星雨：“……”
她翻个白眼，继而深深地叹口气说：“行吧，你实在想去就去吧，与其让你偷偷地跟过来，不如一起，至少还安全一点呢。呵呵，反正我的话你也从来不听。”
苏千清听到她暗藏责怪的无奈妥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得露出白牙：“太好啦！姐姐你放心仔仔一定特别特别乖，说到做到。”
陶星雨揉着太阳穴，心想，真是在穷乡僻壤的农村生活对她挑战不大，特意添加个小祖宗伺候伺候，好增加点难度。
—
回到酒店。
苏千清脱掉外套，直接进浴室洗澡。
陶星雨犹豫半响，坐到书桌上，打开电脑。开机的时间，她脑海里蔓延过很多有的没的……直到开机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打开网页，在搜索栏目上输入：苏千清博士。
没有任何结果。
陶星雨低头，揉了揉眉心，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靠着椅背陡然放松下来。
诶呀，真是晚上蒋宴宴的事情让她有点懵，连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都涌出来了。
手重新覆到鼠标上，关掉网页的那刻，陶星雨脑海里划过一丝什么，又很快抓住——苏千清、苏千盈。
她把这两个名字并排输进去。
出现很多条的相关的新闻。
毕竟苏千盈是著名电视台的新闻女主播，查到的东西不少。
陶星雨粗略快速地往下翻，前几页从她报道的新闻到单身还是婚姻的八卦都有。
她主要看标红的消息，第四页有个帖子，标红处是：苏千盈苏千枫。
点进去，居然非单纯的八卦贴。
有人贴出来主播苏千盈，是长希集团现任主席苏贵诚的女儿，名下几家分公司，光那些股份就让她身家轻松过亿，苏千枫是江行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的侄子，苏千盈的哥哥。
还有很多数据，大概是公司公开的财务报表。
陶星雨根本看不懂，就直接跳过去看底下的回复评论。
【这个年纪就能坐到那个位置，不是自带背景就是一路陪睡，不稀奇呀。】
【年纪？苏千盈主播的年纪不是秘密吗？】
【看着三十岁的样子，会不会可能已经很老了呢，主播都很会保养的，说不定她都是奔五的年纪了。】
【嘻嘻嘻嘻嘻嘻这也说不定呢。】
【……】
有很多歪楼的争论。
陶星雨准备关掉这个帖子的时候，瞥见有条回复：
“没人发现，他们苏家的名字都特有文化吗？大哥是江行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苏贵言，二弟长希集团主席苏贵诚，三弟不知道做什么的叫苏贵缘，全是‘贵’字辈，他们子女都是‘千’字辈，特别有文化的样子。”
苏千盈，苏千枫……苏千清。
陶星雨心念一动，莫名的紧张忐忑，旋即更加细致的找网上关于“苏千清”的资料。
……
苏千清洗完澡，拿大浴巾擦着发丝滴下来的水珠，见陶星雨竟然坐在电脑前。
“姐姐是在收工作邮件吗？”
“嗯。”
苏千清拿出吹风机，踩着拖鞋，走去插到台灯旁边的插座上，站在她的身边吹头发。
“你叫苏千清，”陶星雨忽然转头，目光对上她的眼睛，说，“苏千盈是你的姐姐，对吧。”
“……”
苏千清险些抓不住吹风机。
偌大的标间客房，空气凝固住，只有吹风机嗡嗡地工作声音。
陶星雨俯下身，轻轻拔掉了吹风机的电线。
顿时，空气寂静下来。
苏千清屏息，这才看清她电脑屏上全是江行集团相关的消息。
咯噔一下，心觉躲不过去了，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挨着她坐下来，笑着说：“是堂姐，不是亲的。我没有亲姐姐。”
“……”
陶星雨就算有了心里准备，依旧被她轻描淡写地承认震惊到了。
苏千清瞧着她的表情，谄媚地笑说：“姐姐你真是厉害，我爸爸以前还说，他把我所有的身份消息都加过密了，结果姐姐随便查查就……”
“我没有查到。”
“嗯？”
“诈你的。”
“……”

第62章
陶星雨凌晨四点就起床，去工作了。
苏千清睡到中午才自然醒，反应半秒，立刻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调出陶星雨的日程表盯着看。她揉揉眼，叹口气，坐起来想，整天又是满满当当的通告。
她这助理本该陪着去的。
闹钟都订好了，却根本没有响。
不用想，肯定是陶星雨早上悄悄过来关掉的。
苏千清揉揉眼睛，午时刺眼的光芒透过窗帘投进来，满屋亮堂。
细微尘埃缓慢漂浮在半空。
她穿好拖鞋，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满嘴泡泡盯着镜子，看见眼眶下面明显的乌青，又长长叹口气。
昨晚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天刚拂晓，困意压过心底的焦虑。
苏千清天生会察言观色，一个人是否情绪不对劲，或是话中有话，她就算不会全部了然于胸，但猜到个七七八八，不难。
陶星雨知道她是那个江行集团的苏千清，反应挺平淡。
就像是看了个三流的扑克牌小魔术般的惊讶，哦了一声，就没有多问什么，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
苏千清却感觉她冷淡了不少。
像是，她犯了什么错一样。
……
苏千清走到桌前，就看见小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写着里面有便当。
蹲下身开冰箱，拿出里面的饭盒。
——就是便利店的普通盒饭。
陶星雨很早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买回来的。估计怕她会偷懒不出门吃饭，一直饿到晚上。
苏千清昨晚撒谎，说自己嫌麻烦没有去吃晚饭。
她就记住，特意给她买好盒饭放着。
陶星雨明明那么忙，出门那么早，还特意买好东西折回来再出门。
在家的时间也是。
那么忙，还要做饭。
那么忙，还总能抽出时间来陪她吃饭。
苏千清捧着盒饭，要笑不笑地扬着唇角，心里又是酸涩感动又是喜不自禁的。
她想，是不是自己的感觉错了。
陶星雨对她还是那么好，还是一如既往的，而且，她变成了有钱人的小孩，又不是坏事情。
可能还只是不习惯吧……
—
苏千清吃完午饭，实在闲的无聊，干脆出门，把路晓琥叫出来逛街吃饭。
她们进了家著名的珠宝店。
客人不多，四周满柜的饰品在特意营造出来的光线闪闪亮亮，就像消失在夜空的星星，都被摘下来放进这些柜子里供人挑选了。
苏千清的眼光极高，上次要不是“手头拮据”，根本不会买大众款的柜台货奢侈品项链送陶星雨。
高定是要时间的。
转了半圈，路晓琥意味阑珊地瞥两眼，低声说：“都还挺普通的啊，你怎么突然有兴趣逛首饰店了？不是不喜欢这种东西吗。”
“不是不喜欢，是家里实在太多，我不缺，”苏千清盯着柜台中间的手链，打量了很久，“而且我嫌累赘，不喜欢带着这种东西……这个好看吗？”
“特别漂亮！”
路晓琥盯着看看，疑惑，“不过，你不带还买？”
“送人呗。”
苏千清答完，让店员把东西包好，从钱包里抽出卡。
路晓琥扫第二眼才看清价格，抱着手臂靠着柜子站说：“美得让人心醉，贵得让人心碎。”
苏千清乐了，晃了下钱包里的几张黑卡：“幸好，姐姐我就是钱多。”
“哼，万万没想到，我们苏千清苏大小姐，根正苗红别人家的小孩，长大跟那些开跑车买名牌还想泡小明星的纨绔做一毛一样的事情。”
苏千清拿到包装好的手链，顿了顿，倒是被她的话提醒了。
她现在不比以前，再说这玩意儿是饰品店里十几块钱几十块钱淘来的，陶星雨能相信？
“……”
走出店，苏千清还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我操。”
她的轻轻低语，让路晓琥惊讶至极，摇头晃脑感叹说：“不得了了，以前嫌我讲话粗鲁，硬逼着我改掉说脏话习惯的人在那儿呢？”
苏千清闻言抬眼，深深看她一眼。
“……我错了。”
路晓琥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缩缩脖子，“诺，前面的餐厅特别好吃，我请我请，报答您带我去偶像录制综艺的现场的大恩大德。”
苏千清叹口气。
走到餐厅，坐下，说了句随便吃什么都行，立刻掏出手机看。
——陶星雨还是没有回她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
苏千清忍不住重新确认一遍她今天的通告安排，缺少密密麻麻，却也有两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难道拍摄拖延，采访拖延了？
没关系，所有工作都在五点半结束，她六点就应该回来了。
现在五点钟，吃完饭就立刻回去，时间正好。
“喂，你想什么呢，”路晓琥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在她眼前挥挥手，撇嘴说，“你以前和我出来玩都不怎么看手机的。看你这样子，肯定在跟陶星雨发消息吧，我会吃醋的。”
“你本来就喜欢吃醋。”
苏千清抬眼，看眼餐厅，问：“怎么不去饺子店。”
“……”
“虽然我是直的，虽然我不说，”路晓琥磨牙，“但你可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突然被别的女人夺走，我心情其实一直是很复杂的。陶星雨到底哪里比我好了？”
苏千清不自禁，从鼻腔里笑了一下。
“……你这又是怎么意思？”
“我家星雨是天仙宝贝，你呢？天线宝宝？”
路晓琥唇角剧烈抽搐：“……………………”
—
吃完饭，外面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苏千清就已经回酒店了。
她知道陶星雨五点半结束掉工作。
可一直等到六点半，陶星雨都没有回酒店。
会不会是有突然的饭局？
苏千清尝试给她身边的助理发消息，很快收到回复，工作顺利，提前半小时就结束了。
苏千清松口气，这才放心地打电话给陶星雨。
等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怎么还没有回来？”
苏千清克制着，语气不要那么催促和孩子气。
“嗯……我还有点事，会晚点回来，你早点睡觉，记得要好好吃饭。”
“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
“那晚点是几点回来？”
“……”沉默半秒，陶星雨挂断了电话。
苏千清看着挂断的通话，心中纳闷，但也没有多想。
或者是没让自己多想。
……
晚上十点半，没开大灯的室内一片昏暗。苏千清坐在电脑桌前，盯着黑色的手机屏幕。
很克制，才能不打电话去催促她。
她表面淡定，盯着看了很久，站起身，准备好换洗衣服，给自己编织好一个个陶星雨可能正在做的重要的事情。
她想，等洗完澡再说。
等洗完澡，就可以再打一个电话问问。
苏千清刚开淋浴，就听见门卡刷进来的声音，她心里一松，笑着问：“姐姐你回来啦？”
“嗯。”
确实是陶星雨。
她提起唇角，闭上眼，快速往头发上抹洗发膏，用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洗澡。
穿好衣服擦着头发走出来。
发现房间的大灯一直没有人开。
陶星雨坐在椅子上，高脚杯里倒着肯定不是白开水的透明的液体，旁边的酒瓶，光包装就知道度数不会低。
她却像倒在喝红酒的杯子里，当成啤酒般灌。
苏千清擦头发的手垂下，“姐姐，你怎么在喝酒？”
陶星雨没有回答，手腕转动，酒杯凑到唇边，喝完杯底的残酒。黑漆漆一片的室内只有盏可怜的小台灯，窗户没关，灯光混着月色朦胧投进来，不够照清她脸上的神情。
“出什么事情了吗？”
陶星雨站起身，把剩下的大半瓶酒盖起来，笑着说：“没事，哪儿有什么事。”
苏千清慢慢走过来，盯着她的眼。
走到她身边，就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酒气，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陶星雨的脸颊，“喝了多少？”
“没有喝多少。”
陶星雨笑了笑，别过脸，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触碰。
苏千清神色不动，心里直直地往下沉。
寂寞半响。
“我是谁，爸爸妈妈是什么人，对你很重要吗？”
她一字一字，挺直白地问。
陶星雨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筋脉跳动着。她就又坐下，情不自禁地打开酒瓶，往高脚杯里倒。
手有点抖，也可能是倒得太快，有些许流到桌上。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重要么？
真的很重要。
陶星雨扪心叩问过。
自从知道自己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后，陶星雨总小心压抑着，不敢逾越。因为不敢想象把她当成姐姐当成亲人来依靠的苏千清，对她露出看变态的忐忑目光。
幸好，她已经满足了。
至少她在她身边。
陶星雨打心底希望，苏千清真像她说的那样无依无靠，独自一人。
这样，她就能永远照顾她永远陪伴她。
永远永远。
心中实在太压抑，她举起酒杯，就要灌一大口。
半路，却被苏千清强行夺走。
“一人喝酒有什么意思，”苏千清笑着，扬着酒窝，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我陪姐姐喝。”
她举杯，在陶星雨还没反应过来前。
大口几口，把杯里的辛辣液体全部吞咽下去了。
眼泪顿时冒出来，脸颊通红。
苏千清往后仰了下，险些站不住，踉跄了下，手扶住桌沿。
喝得太猛，她又不是酒量好的人。
平时至多喝喝葡萄酒的人，把这半高脚杯的伏特加全喝完了，直接上头。
陶星雨忙站起身，扶她坐下来，嗔怒：“这种酒是你能喝的吗？”
“这肿酒怎么了？”晕乎乎，说话有点大舌头。
苏千清按住太阳穴，努力深呼吸，调整着。
“姐姐，你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说好不好？不兴冷暴力的……”她拽住陶星雨的衣袖，仰着下巴，长而浓密的眼睫下，漆黑的眼蒙着层水汽般发亮。
陶星雨叹口气，看出她醉了，摸摸她的发顶说：“没有冷暴力，我只是……有点没办法接受你很快会离开我的事。”
“离开？”
苏千清头没那么晕了，酒精作祟，心中觉得感官敏锐许多，实则迟钝，“我为什么要离开啊。”

第63章
陶星雨叹了口气。
她拿起旁边的浴巾，盖到苏千清的脑袋上，揉揉擦擦，吸水力极强的柔软材质顿时止住顺着滴下的水珠。浴巾实在太大，垂下来的部分遮住苏千清大半张脸庞。
再擦两下，浴巾脸视线都挡住了。
“唔……”
她伸手掀开浴巾，露出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眸。
脸颊通红，脑子晕乎乎的，差点记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
陶星雨酒量好，喝得比她多好几倍，却只是微醺而已。
她的动作看似随便，其实极温柔，擦得差不多了，还按了按她的太阳穴，“喝醉了难不难受？早点睡吧，半夜肯定会睡不着的，真的胡闹。”
喝酒其实并不会助眠，特别是度数高的烈酒。
酒精还会让身体缺水变渴，大脑兴奋，就算睡着也不容易睡得好。
“对了，我为什么要走。”
苏千清缓很久，才记起来这句话，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像是在拽住自己的清醒和理智。
仰着下巴，眼巴巴盯陶星雨看。
酒精的作用，身体变热。
她又是刚洗完澡才出来的，血液循环加速再加速，只觉得背后渗出汗。
不由拽了下纯棉睡裙的领口，露出一大片胸前的风景。粉色和白色条纹的蕾丝边内衣，中间还有斜斜小巧的蝴蝶结装饰，包裹着莹亮细白的肌肤，线条幼嫩。
另一只手也松开陶星雨，在脸颊边扇风，皱着眉。
“好热啊……”
陶星雨飞快地偏过脸，去找空调遥控器，调低几度。
这张长桌就在空调的风口底下，清凉的风立刻吹过来，苏千清长舒口气。
陶星雨摸了摸她的发顶的发，触感顺滑似丝绸，还没有完全干透。
怕她着凉或者头痛。
“乖乖坐着哦，别乱动。”
说完，进浴室拿出吹风机，回过来，调至温风档再插上电源。
苏千清端着地坐着，因为听说要“乖乖的”，所以坐姿就像个特别希望老师表扬的幼稚园大班生，背脊直挺，手还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
吹风机的风温热。
陶星雨的手指分开她的一缕缕长发，指尖不经意触摸轻抚过发根。头皮传来若有若无的酥麻。
苏千清静在吹风机的工作声音中。
陶星雨以为她困了，也没出声，等帮她把头发完全吹干。关掉吹风机，随手放边上，就想把她扶到床上去睡。
苏千清却抓着桌边，不肯起身。
“姐姐，”她语气清淡，“你还没说呢，为什么我们要分开。”
眼神和刚才有点不太一样。
陶星雨盯着她的眼，判断着，应该没有酒醒。
酒醒后的苏千清不会刨根究底追着要答案，她会自己去找。
她现在醉了。
很可能一觉睡醒，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陶星雨脑后里涌出这个想法的同时，笑了。
这不正好吗。
像她这样的胆小鬼，只敢在这种情况下说那些残酷的真相。
“仔仔，”她伸手，把她散到脸颊上的长发捋到耳后，“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意外才会有一小段交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别嘟嘴，也别急着反驳我。”
陶星雨看着她翘得能挂酱油瓶的嘴，笑得分外温柔。
“你可能还不懂，像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没什么稀奇的。”
顿了顿，她脸上保持着这种温柔至极的笑，挺平静地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灿烂前程，我也有我的工作，我们……分开来是迟早的事。”
没法并肩前行的两人，就算感情再好，也只是渐行渐远而已。
“不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话是说，相聚的相对是离别。”
苏千清喝醉了也是苏千清，仅存的理智找出破绽，沉静地说：“冯梦龙可没说我变成有钱了姐姐就不要我了。”
“……”
陶星雨微怔愣，旋即笑了笑，说道：“我没有仔仔有文化。那你想想，有没有谁说过，阶级不同是没办法一直待在一起的话。”
苏千清很小就出国留学，爸爸怕她变成“香蕉人”，更早就请名师给她打了个扎实的国学底子。
陶星雨这话一问，她脑海里就冒出很多古文：
“上下大小，贵贱亲疏，皆有等威，阶级衰杀。”
“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逾邈。”
还有孔夫子的：“克己复礼。”
苏千清摇摇头，“不知道，我只听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陶星雨不知道陈胜吴广，初中的知识，她初中就辍的学。
“我五六岁亲爸就死了，妈妈一人活不下去，带着我改嫁，可是继父有事没事总喜欢打我，那时候她还算疼我，就离婚了。”
她叹口气，坐在床沿同醉鬼大小姐讲过去：
“我妈自己没能力生存，别说还要养我，她很快就找了个男人又嫁了一次，然后把我打发去镇上的小学念书。她怕继父看见我不爽，早几年，基本不让我回家。”
“没办法，我只好厚着脸皮住在学校里，同学在背后讲闲话也无视。成绩普普通通，老师也懒得管我，他们都默认我到年龄就会辍学去打工了。”
“后来妹妹生下来，不太健康，我妈妈觉得下辈子还得靠我照顾，就让我每周回家，还给我零花钱……再后来，她跟继父学会了赌博，觉得打发我嫁人换笔钱还是比较划算的。”
苏千清听着，潜意识里飘着。
觉得这不像真实的事情，倒像是她笔下的小说。毕竟她最接近农村的一次，就是为了申请大学，社会实践去了美国远郊的葡萄酒庄园做义工。
陶星雨从她手里抽出矿泉水，帮她打开瓶盖，说道：“像你这样衣食无忧的宝贝疙瘩，出行肯定都是头等舱，绿皮火车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没，国内我不坐头等舱，”她说，“我爸爸有私人飞机，打个电话就行。”
“……”
苏千清笑了笑，听完她的话，紧绷着的心慢慢松下来。
“姐姐，我家里是有很多钱。但那不是我的罪也不是我的坏，为什么要赶走我。”
“不是赶走你……”
苏千清把抽屉里藏着的包装袋拿出来，打开盒子，指着说，“这条手链很漂亮，我一眼看中就买下来了，朋友说‘贵得心碎’，我才又看眼价格。”
黑色绒布上，细细的白银链条碎着微光，无声衬托着中间那颗小巧精致到童话的粉钻。
明明台灯的光线很暗，依旧璀璨。
苏千清拿出来，抓住陶星雨的手腕，强行给她戴上。
“看见那个价格，我就很开心很开心，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纯粹高兴那么漂亮的东西，不管价格是多贵，我都有足够的钱买下来送给姐姐，给你戴上。”
她话落，酒精让手指的控制精准度变差，好几次都没扣上。
苏千清撇撇嘴，很委屈地抬眼看默不作声的陶星雨。映着灯光，乌黑的眼亮闪闪的，好像眼底快酝酿出雾气来了。
“为什么我要因为那些身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失去你？你不希望我有钱，我以后就免费帮爸爸看公司，每年分到的利润都拿去做慈善，吃喝还是姐姐照顾我，好不好……”
陶星雨喉结微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很不平静。这些话好听到虚幻，说这话的人和信这话的人都傻，现在这么想，过几天也不会后悔？
半响，她重重地点点头。
“好。”嗓音有点哑，却很认真。
反正无论如何，陶星雨对苏千清永远没办法硬下心肠来。
从见第一面开始。
苏千清笑了，唇角扬得极高，旋即心弦一松，头晕的感觉压抑不住。
趴到桌上，喃喃：“好累啊……”
谈话暂时中止。
陶星雨笑着，帮把她扶到床上去睡觉。
被子也仔仔细细地盖好。
她刚转身，又被苏千清拽住衣袖，很用力，语气也很清醒，认真地说：
“苏千清的下半辈子，只想和你度过。就算死掉之后烧成灰，也会高兴身边的那堆灰烬是姐姐，而不是人民币。”
“……而且损坏人民币是违法的。”
说完，她等不及听陶星雨说什么，体力透支般，闭上眼昏沉沉地睡着了。
—
陶星雨去浴室洗澡。
温水冲到身上，她脑海中还想着苏千清的那句：“下半辈子，只想和你度过。”
她忍不住扬着唇角傻笑。
傻笑着，无意识在刚冲掉泡沫的头发上又抹了遍洗发露。
……
陶星雨洗完澡，走出浴室。
发现本该熟睡的苏千清直直地坐起来。
“怎么了，头疼吗？”
“姐姐你来，你过来。”
陶星雨拿浴巾把滴水的头发用力擦了擦，马上过去，“身体不舒服吗？”
“……”
苏千清盯着她，目光深沉，许久才应一声。
陶星雨不疑有他，抬手贴到她额头上测□□温，却被她揽住脖颈，一下抱住了。苏千清的下巴磕在她的锁骨处，闻着淡淡的香味，觉得头疼都消散了。
“唔……”
舒服地轻叹口气。
她旋即还觉得不够，不知是黑夜怂恿，还是酒精借胆。
苏千清抬眼，长长的眼睫衬托着黑亮的眸子，悄悄地往上，拿脸颊贴了下陶星雨的脸颊。
“没有发烧就好，想不想喝水？”
陶星雨顺势捏了捏她的脸，动作亲昵。
苏千清没回答，直着身子跪坐在床边沿，正好和陶星雨差不多的高度。
这个角度，她撞进她含着担忧的目光，往下，色泽莹润粉嫩的唇瓣。
苏千清忽然笑起来，酒窝甜甜。
陶星雨看着，不自觉跟着她笑了，然后忍住：“没事就睡觉。”
“那我要晚安吻。”
“……”
陶星雨顿几秒，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又顿了几秒。
她不知是向谁妥协了，偏过头，准备在她右边脸颊亲一下。
苏千清怔怔地看着她的动作，看似迟钝，却抓准时机微微偏过脸。
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

第64章
她毫无技巧地紧贴着陶星雨的唇瓣，脸颊通红，脸颊鼻尖相蹭。
红晕瞬间传染给陶星雨。
陶星雨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明明知道此时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就是反应不过来的空白。唇堵着柔软的唇，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她身上的香甜。
心头狂跳，强作镇定也没有可能。
不由往后躲了半步。
苏千清本来就是直跪在床边沿的姿势，被她往前一带，立刻重心不稳。
为了不摔下去，只好顺势紧紧环住她的脖颈，更用力地贴到她身上。
陶星雨被她的重量猛地冲到，失去重心站不稳。
只来得及抱着她侧过身子，猝不及防，两人双双摔倒在床上，摔倒那刻，她还条件反射地搂紧苏千清护住她。
天旋地转，就变成苏千清压在她身上的姿势。
苏千清似乎笑了下。
下一秒，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急切地撬开她的牙关，轻咬着深入，手捧着她的脸颊……不是刚才那种孩子气的亲嘴，而是成年人之间的亲热。
都是没有经验的菜鸟，转眼间，两人呼吸急促起来。
“唔……”
陶星雨手在半空动了动，似乎想要挣扎开她。
鬼知道是顺从酒精还是借酒精的由头顺从……
半响，她长睫颤了颤，闭上眼，终是没有躲避地回吻。
—
翌日，天刚露出鱼肚白，苏千清就睡醒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全身没有力气，一时连手都抬不起来。酒精的作用下，就算是睡着，大脑也处于兴奋状态，一个接连一个的梦不断。
她侧躺着，正好看见陶星雨整理着东西。
思维一半还停留在梦中，她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甚至梦见小学到大学的全部同学都被扔到荒岛，每人捡地上的装备互相杀害着。算不上噩梦，但神经一直紧绷着。
盯着陶星雨整理行李箱的身影。
慢慢地想，对了，综艺录制暂时结束，她们该回去了。
“姐姐，我做了个好恐怖的梦啊……”
苏千清开口，本想要软软撒个娇的，嗓音却沙哑难听。
她瞬间闭上嘴，用力咳嗽两下。
陶星雨整理行李的手一顿，没有转过身，应说：“谁叫你抢我的酒喝。”
苏千清瞬间想到，自己昨晚说话的语气好像不太好。
她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着具体的事情，顺口给自己开脱：“是吗？我不记得啊。”
“……”
陶星雨整个人一僵，很快整理好手边的东西，平静地说：“酒店的自助早餐好像不错，赶紧刷牙洗脸，填饱肚子再睡吧。”
—
陶星雨返程的机票是公司早就订好的，同航班客满，苏千清只好订半小时后的。
时间有点赶，两人到机场就得分开来了。
苏千清刷牙洗脸的时候，就回忆起来昨晚的事，还有那吻。
她吓得牙刷都捅到脸颊上了。
吃早饭期间，苏千清无数次想要就这点试探试探陶星雨，她到底什么意思，接受还是反感？昨晚她没有推开自己，分明有苗头。
妹妹再亲，也不可能忍受和对方热吻吧。
那为什么每次她悄悄暗示，她仿佛不悦般皱眉，然后转移开话题。
靠，怎么回事？
苏千清烦恼得揪头发，捏着登机牌坐在座位上，忽然收到短信。
她随手点开，是没有备注的号码。
苏贵言发来的：“闺女，开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吧？”
……
其实路晓琥丢开工作飞去外地追星的当天晚上，苏贵言就打过电话来。
“是你让那丫头安排的招待吧？”
苏千清就算用小拇指，都能猜到路晓琥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还故意问：“怎么，她做错什么了吗？”
苏老总沉默片刻，无奈地说：“本来可以不和他们公司签的，既然是路晓琥那丫头负责，爸爸我也只好签了，谁让她是我家闺女最好的朋友——”
“停停停，”苏千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打住他，“本来就是优质项目，又承了别人的情，就想干脆再把面上的条件放放宽裕，再利用你女儿没经验这点大做文章，骗她回来卖苦力‘还债’对吧。”
“……”
苏老总长长沉默住了，过片刻，立刻转换成理直气壮的语气：“我不管你这小崽子在外面浪什么，赶紧收收心来管公司，别让你妈急，不然我俩都没好果子吃！”
苏千清闻言乐了，“直说多好，我是你亲闺女你还跟我绕这弯子。”
妈妈太强势，父女俩自然会相互帮助，相互掩护。她小时候偷偷干坏事，爸爸都会帮着隐瞒，苏贵言把她从学校里接出来，带她去酒店打麻将带去俱乐部玩射击，她也从没说漏过嘴。
想分辨出亲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下的真正意图，实在太简单。
苏贵言总觉得她这话哪里怪怪的。
但也没细想，答应就好。嘱咐完她的工作，就直接豪爽地丢给她一个新项目练手，要她来本公司正式上任。完全的空降。
—
苏千清回想起来，长长叹口气。
连忙给已经上飞机的陶星雨发消息，告诉她大致的事情，让她不用在机场等自己了。
苏千清下飞机，边往外走边确认着短信，发现并没有回复。
她像是心有灵犀般，抬眼，往人海中望过去。
果然在出口看见陶星雨的身影。
两人目光对视，她笑着对苏千清招招手。
“不是说不用等我嘛，”苏千清立刻小跑过去，笑出酒窝，“那么不放心啊？”
“嗯，不放心。公司地址在哪儿，我送你去。”
苏千清心里软软的，虽然也想黏着她，但毕竟不希望她太辛苦，还是拒绝了。
“地铁直接可以到的，我们打的去又远又容易堵。”
陶星雨思忖半秒，笑了笑：“好吧，那你要注意安全。”
“嗯，我早去早回。”
陶星雨陪她走到地铁口，目送她进去。
“晚饭我要吃番茄鸡蛋面。”苏千清挥挥手，毫不客气地点完单，就准备进站。
“等等，你就穿成这样去公司吗？” 陶星雨忽然又叫住她，忧心忡忡，“时间还够吗？我带你去买身衣服吧。”
苏千清闻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以舒适为主的纯灰色的纯棉体恤衫，简单的黑色长裤，脚上的鞋子也是最舒服的一脚蹬。
Ｔ恤还因充当睡衣而有些褶皱。
“没事的，”她随手把衣服的褶皱扶了扶平，笑着说，“穿在仔仔身上是睡衣，穿在苏千清身上就是高定。”
—
出地铁，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两公里不到的路，还没到晚高峰，竟然也能堵将近半小时。
苏千清赶在开会前十分钟，才到公司门口。
苏贵言的助理刘淑慧急匆匆地把文件资料准备给她。
“谢谢，麻烦您了。”
她接过文件，打开来扫了一眼确认下。
虽说是两手空空，游手好闲还看起来不太靠谱地踩点来，但她其实把电子版文件和各类报告看过不下数十遍了。重要的数据内容全都记在脑海里，纸质文件带进去放桌上，只是装饰的道具。
“没事……“刘淑慧才说两个字，就被打断。
“大家都到齐了，您可真是姗姗来迟，”转弯口走出来的男人，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边微笑着，“毕竟这是淑女的必备礼仪？”
“只是个小项目，各位叔叔伯伯来那么早是疼我，”苏千清拿着蓝色塑料文件，灿烂地笑着说，“而我踩点到是效率至上原则，关淑不淑女什么事呀。”
平淡的回应，她语气里亦没有丝毫恶意和攻击性。
对自己的堂哥苏千枫，实在是生不出什么敌对念头。
毕竟他们小时候的关系是很好的，苏千枫对她比对别的堂妹都好，她做坏事他背锅。就算长大后生疏了，他也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到她的事情。
他敢不敢姑且不论，但毕竟是没有。
所有的手段，也只是在背后拼命争争宠，想要多拿点权利多分点股份多挣点钱，遇见她的时候，话里有话的讽刺两句而已。
苏千清对苏千枫的态度，念旧和亲情占一小半，大半还是那种胜利者对下位者的天然优越而产生出的宽容大度。
这点苏千清自己心中清楚。
她没有刻意表现出来，却也并没有要小心掩藏起来的意思。
苏千枫并不是愚笨的人，所以每次看见她那种真情实感宽和的笑容，都能被轻易的激怒。又无处发泄，只能强行按下来忍着。
“确实，”他的视线上上下下扫着苏千清，看见那双“老北京布鞋”，唇角抽了抽，用嘲讽的笑来表达不善，“淑女对自己的仪容仪表好歹有点要求。”
“抱歉，你妹妹我从来不是什么名媛的身份来公司，”她晃了晃手上的文件，唇角弯了下，“是苏总。”

第65章
苏千枫站在落地窗外，百叶窗拉下来却并未合拢起来。
目光透过窄窄的缝隙能看见会议室的圆桌一侧，看见全是深色西装正装的中年人。这些本来应该坐着老板椅审核文件的各位，一本正经地坐在普通会议室的办公椅上开会。
苏千枫有点莫名的好笑。
至于么。
这项目是苏贵言拿来给苏千清练手的，难度挺高，利润挺足。
但也根本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他们特意放着手头别的重要差事跑来这儿开会，是期待更是试探。
苏千枫可以走进去坐下，但偏偏站在门外，被百叶窗阻隔着视线地看着。
他就是想知道，“完美的苏千清”到底有多难打破。
—
会议长达两个半小时，还没有结束。
期间秘书长带着人推车进去，换了几次茶水。苏千枫腿都站酸麻了，不禁犹豫，要不然走掉算了，也不一定就会……
这项目是苏贵言拿来给苏千清练手的，她完全是空降，半道插进来当项目负责人，而且还并非是项目初期的负责人。
项目初期的会议重要却不难开，还算适合新手学习。
现在偌大的项目进行到中间半段，遇到问题卡壳住，苏千清开会的目的是商量如何解决这个困难。
苏贵言上来就给苏千清这种难度的挑战，是对她有多大的期待和信任？
苏千枫回忆着自己大学毕业，初次负责项目主持会议的情形，底下几乎都是同龄人，只有两位领导，领导头衔不高却是他的直系。
原先不知道领导会来，他难免忐忑，主持的会议质量只能说一般般。
就算这样，领导都夸奖他青年才俊……
苏千清主持的可不是普通的例行性会议。
—
不算小的会议室坐满人。
本公司的占大半，几乎都是各部门职务不小的中高层领导。剩下是项目的乙方，面容偏年轻，中间坐着黑色西装的青年，头剃着半寸，粗粗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玻璃片般厚实。
苏千清目光瞥了眼左侧。
中间那个西装挺立，领带笔直，人却微微驼着背，加上其貌不扬的外貌，稍皱着的眉头。握着笔的姿势，很像听不懂老师讲课内容的大学生。
他是近几年风头很盛的创业者。
传言爸爸是某金融大鳄，标准富二代，却从小吃苦长大努力学习，毕业入行，全靠自己找风投寻人脉创公司，不但没亏，反而赚了钱。
苏千清对富二代白手起家的故事嗤之以鼻，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个人能力确实不可小觑。
明明长得那么朴素。
名字也很朴素，刘晓明。别人叫他刘总的时候，他好像还有点不习惯，应慢半拍。
其实项目现在遇到的困难不大，反正在她眼里不大。
但明明合同条款上，权利义务列的清清楚楚，乙方就是不承认，话里话外暗指他们甲方仗势欺人想占便宜。项目拖下去，损失的大头实打实地落在他们甲方身上。
才敢这样磨时间让他们妥协。
……
苏千清始终和颜悦色，难缠地问题就拆开来看，来什么解决什么。
她其实精神紧绷，不过不是对那群有金融太子爷坐镇的年轻乙方们。
开会主要目的是解决问题纠纷，让项目顺利开展下去。
两个半小时过去，问题的主要解决方案敲定下来了，但一讨论到关键矛盾点上，乙方立刻拿出看家本事争取利益。
自家关系的负责人们却还优哉游哉，偶尔问的问题，也多半话里有话不在点子上。
连续两个问题，七拐八绕，是在试探她对公司运营状况的掌握程度。
苏千清喉咙有点发干，忍着火，心道你们这群老小子，看不上这项目还偏来这儿开会耽误我的事。
脸上的笑容凝了下，唇角弯弯，神情愈加亲和无争。
“刘晓明，”她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直呼他的名字，语气温和，就想站讲台上的大学老师点名学生，“根据刚才的讨论，大家都觉得互相要有担责的地方，既然改善的方法也商量好了，不如就这样往下走。”
刘晓明微怔愣，有点局促的习惯性点下头。
众人：“……”
苏千清开始就发现了，这年轻的刘总对数字极为敏感，连无关紧要的数据他都能顺口爆出来，有种来势汹汹，气势夺人的感觉。
她数学不差，但玩数字肯定比不过研究金融的。
索性不在这上面跟他们争，标准定义模糊，确实是制定合同的他们甲方的失败。
相同的话露出诚意说，快速的重新分割责任，让项目往下走。
刘晓明不知道是为人单纯，还是不觉得她能有什么本事，对她防备心本就不高。
能细细推敲的话，就这么应了。
同事瞪着他，感觉自己的努力就为了衬托出他的大方。
苏千清酒窝停在脸颊边，目光环视，笑着说：“早点解决完事情，晚上家父在珠海办的慈善晚会，还请诸位能赏光。”
底下静了静。
然后小半段收尾的会议顺利起来。
—
苏子枫看着她有条不紊的主持完会议，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旋即蔓延出更大的不甘心来。走出去的时候，脑海里自动回忆起往事。
他小时候是很疼苏千清的。
应该说，根本就没人不疼苏千清。
她刚出生就基本不哭。长得粉雕玉琢不说，闪亮亮的大眼睛，喜欢凝视着人看，如果停下来和她对视，粉嫩柔软的脸颊立刻就会陷出可爱的酒窝。
公司里不喜欢小孩的女高层，看见她，也会不由地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一岁半大，何宁兰忙着各地出差没空亲自带孩子，苏贵言不放心保姆阿姨，甚至把她带到公司，抱在膝盖上和人开会。
还是小学生的苏子枫，心里不屑过，觉得伯伯这样根本不像话，莫名其妙。
后来，当上初中生的苏子枫来公司给爸爸送东西，等伯伯开会结束的时候，看见董事长办公室的小牛皮座椅里，坐着小小的苏千清，在写作业。
期间助理给她端甜牛奶，不到五岁的小女孩，会停笔，清亮的眼睛认真地看你，仰着脸笑着说谢谢。
奶声奶气，加上礼貌端正的坐姿行为。
公司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苏千清的。
……
苏子枫等了几分钟就没耐心了，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和助理说了声就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看见往下的电梯正要关上。
他急着打游戏，就叫着跑过去拦住电梯上去，里面两个年轻男人明显有点不悦，嘀咕了句：“谁家的小孩没人管，还带公司里来。”
下一层，走出电梯间，苏子枫听见他们有一个说：“苏总的女儿在楼上，我刚刚去拿文件，顺便教她功课了。现在小孩学的东西真难啊。”
“是那孩子聪明！她连字都漂亮，简直不像是小孩子写的，嘿嘿老孙，就比你的字漂亮多了。”
“……”
那时候，苏子枫还不知道堵在胸口的是什么。
他爸爸苏贵诚是苏贵言的亲弟弟。当年分割财产，成立自己的集团后，实体经济发展不起来，金融投资屡屡受挫，几次金融震荡，最后要完全靠兄弟集团的帮扶才能维持运转。
他爸爸失败过后，安心放弃掉独自干事的念头，松口气，倒是专心享福。
心甘情愿地拿着每年的巨额分成被架空。
苏贵言吃肉，就能给两个弟弟喝汤。等到下一代，当家做主的人变成苏千清，亲兄弟变成堂哥堂姐，她还愿意帮扶着年年亏钱的长希集团，分汤给他们？
……
直到后来长大，苏千枫都想不明白，苏贵言是真的宠女儿宠得没边，不放心给阿姨照料才把她待在身边，还是故意的。
故意开会时候把她抱在膝盖上，故意让她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写作业，长大。
教过她写作业的年轻人慢慢成长，变成中年人，变成集团的中流砥柱。
大家回忆起来，他们都是看着苏千清长大的。
……
苏子枫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丢到陌生环境自己做事业，也会不自信和忐忑紧张。
在会议室里写作业长大的苏千清，就算中途插进项目主持会议，也不会慌乱。
更不像很多只能靠着自己往上爬的普通人，他们提心吊胆，生怕多跨大半步，脚滑没人扶，就会摔到深深悬崖底下去。
苏千枫往外走着，嫉妒升腾起的怒火渐消。
心想，苏千清毕竟是没吃过亏的人，再聪明也很天真。从她手里抢东西，总比在苏伯伯面前讨好卖乖来换口汤喝容易。
抢苏千清的东西，好像要得罪伯伯，其实未必。
只要时机挑选的到位。

第66章
苏千枫得到消息，有人匿名举报，蒋浩为让公司快速上市而进行贿赂等一系列违规操作。
匿名人员当然从来不可能真的完全匿名。
考虑到举报人的真实身份为蒋浩的贴身助理，可信度偏高。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上面针对这件事也很快给出相应的权限，派出人员去调查。
苏贵言和蒋国泰关系特别好，苏千清可以说是和蒋浩一块长大的。
苏千枫也就特意留神了下。
他原先就觉得苏千清回国之后的阶段非常奇怪，既没有高调地出席各种场合建立自己的社交圈，也没有低调地进入公司学习管理，她飞往各地，竟然也没有和分公司接触之类的举动。
在苏千枫的印象里，苏千清不是这样不务正业的人。
而且苏千清若有若无的，和蒋浩关系极近，甚至还把自己写的小说，估值很高的ＩＰ无偿拿给蒋浩成立项目增加上市的资本。
他合理地推断，苏千清因为某些原因在和蒋浩合作。
那无论是感情还是利益关系，她跟蒋浩合作，蒋浩被查她能逃脱干系吗？
还真的能。
苏千枫了解苏千清，知道她聪明谨慎，违规操作的事情她做得出也能擦干净屁股，基本不会给人查到把柄。就算蒋浩真栽了，她也大几率独善其身。
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他自己也在着手调查。
没有公务员束手束脚的各种规定和困难，苏千枫从找人黑他们的电脑，再到尝试给相关人员手机里远程植入窃取程序，什么事情都做了。
他怀疑苏千清每次和陶星雨住同间酒店，是在掩护什么，而陶星雨是中间人。
为此，他在陶星雨订的酒店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为了进一步调查。
却没想到，违规操作的相关罪证没发现，却看见了与他想象之中截然不同的画面。
—
苏千枫震惊之后，有种时来逆转的松懈感。
他坐在电脑前，本来可以把视频证据抄送给公司中高层以上的各大股东，就算没法剥夺苏千清“太子身份”，也能在她的“登基大路”上压下重重一座山脉。
本来她就是个穿裙子的年轻小姑娘。
做错任何事情，都会被潜意识不信任她的人放大无数倍来看待。
可苏千枫到底不是真的没脑子，他相信就算用各种手段来掩盖自己的ＩＰ地址，都不可能瞒过动真格的两大集团实际掌控人苏贵言。
而不巧，苏贵言在对女儿苏千清的事情上容易动真格。
他没可能冒得得罪伯伯的代价，去做容易两败俱伤的事情。
所以……
—
慈善晚会是在何女士的独.裁下举办的，提前好几个月筹划场地，确定邀请参加的人员，然后落实相关邀请函场地设备等等，准备的相当充足。
请来五个明星，请记者发布新闻走过场，中间会清场。
根本来说，这只是著名投资商金融家等大佬的行业内社交。目的是苏贵言的女儿，未来很可能是集团继承人的苏千清的初次亮相。
对这个慈善晚会，有直接关系的两个人——苏贵言之前还以为老婆在准备一场她自个儿公司的啥庆功会。
苏千清更是坐在出租车上，准备来开会前才得到的消息。
她简直不敢相信，但也只能快速调整好心态，何女士对她的要求，根本就是大领导派下来的五星级任务，只有完美完成的份。
给陶星雨发短信说不回来吃晚饭。
—
开完会，苏千清背脊直挺，满身疲倦地走出来，被助理们簇拥着去换衣服赴宴。
毕竟她再放荡不羁，也没法在正式社交场合穿得懒懒散散的。
做头发化妆换上礼服。
时间紧赶慢赶，苏千清还要抽空搭理闲着没事干的堂姐们。
“你刚才开会时候的那身，衣服是不是巴黎的，”苏千盈穿得光鲜亮丽，八厘米细长的高跟鞋没入柔软地毯，站得很轻松，满脸激动地报了个牌子，“我也想飞去血拼诶。”
“不是，大概超市里买的。”
造型设计师笑了，“有些走秀款贵是贵，卖的是架子，其实舒适度是不怎么样的，而且纯棉的料子确实会稍微偏厚，质感差那么一点。”
“我都看见那衣服的样子了你还想蒙我，”苏千盈嘟着嘴，“你说你是不是去巴黎了，还是迪拜？别总不带我玩好不好。”
见她们不相信，苏千清也懒得解释。
闭上眼，配合化妆师勾画眼线。
“鞋子也好好看，都是国内买不到吧？”
苏千菲长着张纯圆的脸蛋，手里捧着奶茶，边嚼珍珠边说，“不过还是高跟鞋最最好看，我听妈妈说，千清今天要穿的鞋子是Wendy亲自设计的，钻也是实打实地镶。”
造型师闻言立刻把鞋盒打开给她们看。
苏千清偏头，也瞥了眼，感叹妈妈可真会给她出难题。
几百年没穿高跟鞋了，她还直接搞来双底薄头尖的细跟高跟鞋，跟细到仿佛能踩断。不知道场地是什么样的，到时候没走稳摔一跤多好笑。
“镶点水钻而已。”
苏千菲的双胞胎姐姐苏千理插话。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看着坐化妆台前的苏千清，转过头，对亲妹妹说，“你好歹也是我妹妹，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
“那好看嘛……”
“好看有什么用，看着就不好穿，绣花枕头。”
苏千清好久没听见那么明显带着敌意，又很幼稚的指桑骂槐，不由赞同地点头，笑了：“千菲姐姐穿的鞋也挺好看的。”
“……”
—
苏千清穿着高跟鞋，自然不愿意久站。
跟着爸爸打完一圈招呼之后，直接选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坐下来偷懒等开场。
暂且闲着，她端着酒杯观察周围。
女士不分年龄，全都是高跟鞋，年轻女人的鞋跟七厘米是起步。苏千清看见请来的明星，两位都穿着超过十厘米的尖头细高跟鞋。
端着酒杯站着，足部几乎是跳芭蕾舞的姿势，还能怡然自得。
苏千清目光扫完一圈，觉得自己跟吃这碗饭的人比，从小的仪态课果然还是不足的。
竟然穿七厘米的高跟鞋就快站不住了。
她听说明星怕正好的鞋码让脚型被过高的鞋跟挤得变丑，会特意穿大半码或一码的高跟鞋，又怕这种没有搭扣绑带的高跟鞋，走红地毯容易脱落，甚至会在脚底贴满双面胶。
边猜测着真假，苏千清拿起酒杯扬出微笑，向主动走过来打招呼的叔伯迎过去。
……
陶星雨收到苏千清短信的时候，心情就很低落了。自己一人不想再费力做饭，也没法闲着，找事情般拿抹布把干干净净的橱柜家具全擦了一遍。
接到张姐的通知，有个明星因为身体原因紧急住院，空出个非常好的通告，安排了她去替代。
陶星雨放下抹布，谢天谢地，还有工作分分来她的心。
刚出门接她的车就到了，时间很紧，她就在车上化完妆换好衣服，才知道要去的是某慈善晚会。这种工作极为轻松，开场给记者拍拍照片应酬应酬，中场就能离开了。
轻松又报酬高，名声还好听的工作，非常罕见难抢。
陶星雨不由疑惑：“晓婉姐生病，怎么会轮到我来接这个？”
“你形象好，又是事业上升期的好苗子，公司有资源，不扶你扶谁？”
刚下车，门口就有不少记者拍照，闪光灯扑面而来。
陶星雨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暗自吃惊，以为是很小的普通晚会，没想到看起来挺声势浩大的。长枪短炮的闪光灯中，她难得有种自己是大明星的错觉。
大厅里有更多的记者在拍照，乌压压，靠近看才发现，中间被围着的人物是最近势头真劲的女明星刘瑞云，传言家中背景很强，带资进组云云。
但她时常参加公益活动慈善晚会，圈内圈外都做人低调，形象很正面。
陶星雨正要过去和她打个招呼的时候，往前走，余光忽地瞥见场地另一面的社交圈中间，有个穿着黑白礼服的小姑娘。
下意识地，她转过身仔细望去。
旁边围着四个穿着颜色深浅不同的西服的男人，还有两个女人。就算听不见对话，也能看出他们交谈的甚欢。按照站位，中心人物显然是那个小姑娘，
那个穿着黑白礼服长裙的小姑娘，长到肩膀上的乌发烫出一弯弧度，映着吊灯的光，静静地搭着肩，顺着脖颈而有细微移动。
言笑晏晏间，脸颊时不时露出两个酒窝来。
从微笑到站姿，无不彰显着从容娴熟。
她的礼服露出整片精致锁骨，并未佩戴任何珠宝，只有手上戴着块价格不菲的女士手表。中间黑绸带勾勒出纤细腰身，裙优雅地长到脚踝。优雅与淑女，成熟与年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舒适平和。
黑色的绸缎面高跟鞋一丝不苟衬托着整身礼服。
陶星雨看她看得是如此认真，连她鞋面那个小巧的黑色蝴蝶结都注意到的。
蝴蝶结镶着黑色的钻，闪闪亮亮，物似其主。
苏千清留意到这束目光，转眼望去，脸上社交性的笑容还没消失，酒窝停了停。

第67章
苏千清怔愣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是今晚受邀来的明星之一。
目光对上，她拿着酒杯，立刻就想要蹭过去跟她说话。
“你说对吧？”
苏千清根本没在意这位银行家的女儿、又成功嫁给了房地产大鳄的贵太太说了什么。反正倾听的表情足够标准，点头的时机恰当就行。
“千清，”苏千盈走过来，和几个人打过招呼后，把她拉到旁边，轻声说，“伯伯让你晚上回公司找他。”
“今天晚上，还要去公司？”
“对啊。”
苏千清想着或许是项目的事，皱了下眉。
回过神，等苏千盈走掉，她再要想找陶星雨，陶星雨已经在和那些明星交谈了。
再过一会儿，晚宴开始，记者会被请走去别的地方吃饭，晚宴中途，明星们就会跟着离场了。
苏千清知道陶星雨身边的明星都挺有资历，难得碰到，是她扩宽人脉的好机会。
也就没敢去打扰她。
……
直到陶星雨快离开前，苏千清才找到机会靠近她和她单独说话。
“姐姐，等等我还得晚点回家。”
她作为今晚的主角，到处都有注目，也没机会磨磨蹭蹭撒个娇什么的，只好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轻声说：“记得给我开门啊。”
陶星雨整晚都在应酬，喝了不少酒，心绪低落。可整晚的消沉情绪，都融化在她简简单单的，“回家”两字上面。
“好，等你回家。”
—
晚宴结束。
苏千清跟在苏贵言后面到公司，“什么事？”
“闺女，”苏贵言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然后平淡地说，“知道你想借着宴会多认识人稳定人脉，但开会随便就把合作人带来，不太像话。”
“没关系，不管我叫多少批人来妈妈都会处理好。”
苏贵言把办公桌底下的柜子打开，在密码箱上输入几位数，随口问：“你认识那个陶星雨吗？”
“嗯。”苏千清知道他看见了自己和陶星雨搭话。
听见密码锁那熟悉的的音调，她立刻笑了，“爸，怎么又拿我的生日当密码，安全系数那么低，你的保险箱是摆设吧。”
“里头全是工作文件，除了我谁也不会想开这柜子，”苏贵言皱皱鼻子，把厚厚几叠资料放到桌子上，“要不是你这小崽子的生日好记。相关的项目资料，你自个儿拿回去琢磨。”
“好吧，那我带走了。”
“你不但要会当领导会做项目，你还得会自己拿项目，否则董事会那些老眼瞎要把拿你当成是靠老子吃饭的。闺女，你得做出点实际成绩来让他们闭嘴。”
苏千清点点头，摊手：“可我本来就是富二代，啃老族，不然也不会在自家公司混了。”
“谁说你是富二代的。”
苏贵言板起脸，明显不悦了。
“我们苏家祠堂里供着的族谱里写着的，往上祖宗十八代就是公卿。”
苏千清拿起资料，无奈地点头：“好好好，我努力不给家里那些有头有脸的祖上丢脸。苏总，我可以走了吗？”
“慢着，我还有要关照小苏总的话。”
苏千清长叹口气，毫不掩饰的满脸不耐烦，把旁边带滑轮的人体力学椅拉过来，坐下：“长话短说啊苏总。”
父女两人隔着一张宽大而质地深沉的实木办公桌，面对面坐着，仿佛真像上下级关系。
“你和陶星雨什么关系？”
苏千清诧异，“朋友。”
苏贵言眉毛微挑，“朋友？”
苏千清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话里有什么，但猜不透，假装无辜地说：“怎么了，不相信你女儿的交友水平吗？”
“还装，这种照片都被人拍到了还装！”
苏贵言定定在她脸上看三秒，突然烦躁。
从中间抽屉里拎出牛皮纸信封，丢到她面前。总是聪明能干到完美的女儿叛逆起来，比本来就反叛不懂事的，更让人无法接受。
“……”
苏千清收敛表情，伸手去拿牛皮纸信封。
拆开前还在想，难道是陶星雨被人阴了拍到了什么丑闻照。
信封很薄，只有像素极为一般的四张照片。
她看完，整个心直直地往下坠，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唇紧闭着，抿出脸颊边的一点点酒窝。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奇怪，像是在极高的地方往下俯视，背景是酒店房间。内容是陶星雨和苏千清正在接吻。夜视摄像头成功地把苏千清脸庞轮廓拍出来了。
沉默几秒。
苏千清长睫垂下，遮挡住眼底冰凉，思绪转瞬即过地想到许多种可能性又很快被否决掉。半响抬头，用种肯定的语气说：“苏子枫这样有点缺德了。”
苏贵言怒极的表情僵了下，露出稍稍的满意，很快消失。
依旧板着脸，语气带着愤怒的嘲讽意味：“别的先不说，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照片，不是谁造假的图陷害你吧？”
苏千清缓缓地笑了，背往后靠，翘着二郎腿。
慢条斯理地把照片装回信封，又把信封放到自己的手拿包里。
“如你所见，爸爸。”
“什么叫如我所见？”
“你女儿是个同性恋。照片有误会的成分，但陶星雨是我喜欢的人。爸爸，虽然我们还没在一起，但是，我是认真的喜欢她。”
“……”
她光明磊落，直接把话摊开来说。
倒是把苏贵言堵得哑口无言。
苏千清一口气说完，装作挺淡定的样子，其实很忐忑爸爸会是什么反应。急躁？愤怒？伤心？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稍偏右侧落在桌面，让人没法打量清楚。
苏贵言明白她是认真之后，压下心头种种，考虑起该如何面对这种复杂的事情，该不该干涉，做宽容大度的家长又是什么代价。
知女莫若父，反过来也成立。
“爸爸，如果我让你失望了，真的抱歉。”苏千清趁着苏贵言还没回过神，突然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微颤，声线平静中透露着痛苦之意，“一直瞒着你们，就是怕让你和妈妈失望……”
苏贵言愣了下，她这言下之意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并不是在国外学坏赶潮流的。
所以无论身边有多少男生追求，都没谈过恋爱……
他原以为是闺女性格太骄傲，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苏千清捂着脸，手放下来的时候，眼眶真的红了，下睫毛也被泪珠凝结住。
“你哭也没用。”
“……”
“闺女，这事不是你哭一哭就能解决的。”
“……”
“好了别哭了！”
“……”
苏千清嘟着嘴，泪珠子不要钱似地拼命往下落。
“好了好了……对了爸爸给你带礼物了还没来得及拿给你呢，”苏老总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地从抽屉里拿出个精美的包装袋。
三两下拆掉，盒子露出价格昂贵的品牌标志。
“你喜欢这块手表嘛，好啦，别哭了……”
七位数的奢侈品限定手表，就算是十分价格两分货，货也足够精致独特到令人动容了，却没法分走苏千清半秒的注意力。
“反正我是好爸爸，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能应付你妈，”无计可施的苏贵言长叹口气，把表盒一合，“行吧。手表我拿回家送给你妈算了。”
“谢谢爸爸！这表的钱算我头上，” 苏千清眨了眨眼，两行泪顺着脸颊往下滑，悬悬地垂在下巴边，唇角已经高扬起来了。
“基本工资还有项目的提成，不够的先欠着，反正是我送妈妈的。”
苏贵言“呵”了声，挥挥手，“行行，知道了，就知道要拍你妈的马屁。走吧，没事少来烦我。”

第68章
苏千清晚上到家，已经过十一点了。
陶星雨帮她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几页薄薄的资料。
“明天的工作安排吗？”
苏千清边脱鞋，眼睛盯着她手里的资料，暗恨自己这阶段实在太忙没法陪着去。
陶星雨笑着嗯了声，“要拍润喉糖广告。”
“那可以给我看看吗？”
苏千清把剧本接过来，大概看几眼，就说：“挺有意思的嘛！”
陶星雨笑了：“唱歌就能让家具跳舞的不就是贝儿公主么，也不怕迪士尼告他们侵权。”
“只有那么一点元素撞到的话，没关系的，”苏千清坐下来认真地翻看着剧本，顺口问道，“贝儿公主，是不是那个美女与野兽里面的？”
“对，就是那个童话故事。”
“我没读过童话故事。”
陶星雨倒了杯牛奶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惊讶地问：“那你小时候都看的哪些书？”
苏千清闻言长叹口气，“奥数题，单词书，古文观止之类的……偶尔能抽空看看科普杂志。我小时候觉得看‘火星的奥秘’是最轻松消遣的事。”
陶星雨点点头，脸上写着我们不一样。
“很可怜的，那时候夜里做梦都梦见老师问我，某章某人说了什么，什么意思，下一句又是什么。我明明背出来了，却突然卡壳答不上来，急得呀，刚要答出来就急醒了，差点气哭。”
苏千清端起牛奶喝了口，放下杯子，唇边出现一圈挂着牛奶渍，伸舌轻舔掉。
她下巴微低，漆黑的眼眸纯真得不行，可怜巴巴地说：“我根本就是没有童年的小孩，动画片没看过，童话故事也没读过。”
手搭住陶星雨的衣袖，嗓音又甜又糯，嗲嗲的，“所以，姐姐再疼我一点，每天晚上陪我睡觉，给我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给根杆子就能顺着往上爬。
陶星雨眼里的心疼消散，哭笑不得，催促她：“赶紧洗澡睡觉，童年这种东西，过去了就没有了。”
“诶，好残忍。”
苏千清喝光牛奶，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她往浴室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对着正在收东西的陶星雨，伸手做出两个比心的动作，歪歪脑袋，眼眸弯弯地笑，“仔仔今晚想听《海的女儿》。”
“……”
陶星雨对上她的笑容，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唇。
—
洗完澡，苏千清盖好小被子，极乖巧地平躺着。
陶星雨在她身边，身边没有故事书，就照着手机给她念睡前的童话故事。照本宣科，语调平缓温柔，真拿她当三四岁的小宝宝。
念到结尾，小美人鱼变成泡泡。
苏千清忽然说：“怎么是这样的结局，我本来可喜欢这故事了，还以为小美人鱼一直快快乐乐地生活在海洋里，身边有那么多漂亮的珊瑚贝壳水母，还有疼她的家人。”
“就为了个王子，她怎么舍得的。”
顿了顿，她飞快地补了句，“光是为了珊瑚和水母我都不舍得。”
陶星雨关掉手机屏幕，“因为这些对她来说不稀奇吧。”
“珊瑚和水母？”苏千清眨眨眼，有点感叹，“如果是我，我应该永远也不会看腻。”
“故事也听完了，早点睡吧。”
陶星雨站起来。
“姐姐晚安，”苏千清平躺在床上，脸颊边的酒窝甜腻腻。弯着眼，一只眼睛眨了眨，她手指指自己的唇瓣，“要个晚安吻～”
陶星雨顿了下，接着俯身慢慢地靠近她。
就在苏千清以为她真要吻下来，而不自禁地微闭上眼时。
额头挨了一记毛栗子。
“嗷！”
—
陶星雨拿到一个奖项，穿着华丽的高定礼服，满身珠宝，站到领奖台上。
底下的嘉宾模模糊糊的，如同雾里看花，很快就消失不见。
长长的红地毯铺得无边无际，陶星雨越走越急，两边有无数岔口，每经过都四处望望。她好不容易追到前面的苏千清，却只追到了背影。
陶星雨心里焦急，想着前面危险危险，跑了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浑身疲倦，没尽头的红地毯都变成血四处溅开的形状。苏千清消失不见了。
她既紧张又害怕，顺着最近的岔口进去。
满地都是血，沿着地毯浓稠的流出来，被地毯缓慢地吸收。
中间密密麻麻都是动物的尸体，翅膀无力地垂落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支箭。陶星雨本以为是野鸭，对上没有眼睑的漆黑眼珠，她心里分辨出来是鸿雁。
陶星雨想要继续往前只能踩着那些尸体。
她没路走，急得不行。
……
陶星雨挣扎着醒过来，思绪还沉在刚才的梦中，浑身难过。
缓了缓，才发觉天色昏暗，不厚的窗帘布一丝光线都没有透进来，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半夜四点钟。
她丝毫没有睡意。
认真地思考和回忆着刚才的梦。
细节太真实，印象太深刻，她甚至都觉得这不是梦，而是某种预兆。
握着手机，陶星雨打开浏览器。
她心跳得很快，手机屏幕的光在黑夜里太亮，刺得眼睛酸，也顾不上调暗。
犹豫半响，还是在输入框里搜索了：“梦见死掉的大雁是什么意思。”
光照出她紧锁着的眉。
检索到的信息，陶星雨点开前几条认真看过去，有说是大吉，有说是大凶。一路往下看过去，点进最后的相关搜索继续看。
看半天，她心情平复下来，笑自己封建迷信。
梦就是梦而已。
陶星雨准备关掉页面的时候，突然，看见底下有个雪泥鸿爪。
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觉得“雪泥鸿爪”有点好听和好看，就顺手点进去了。
原来是个成语，出自苏轼的《和子由渑池怀旧》：“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前程伟大的鸿鹄，在雪地上留下一些爪印，只是偶然的事。
陶星雨本已经放下的心再次纠起来，有些微窒息感。
鸿雁……鸿雁指的不就苏千清么。
她心里一阵慌乱，因为自己做了个感觉很坏的梦，也因为这成语的意思。
人在熟睡中的梦本该是不记得的，就算是醒过来有模糊的印象的梦，也会被以极快的速度忘掉。但这个梦不同，闭上眼，细节依旧清晰可见。
陶星雨有点难受，干脆起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拿软皮尺把客厅的沙发与墙壁间空隙量了量，记下数据。
以前认识个朋友，家里是开高尔夫球场的富二代，但他特别爱好海洋生物，就跑到海洋馆去工作。还在家里造了好几个漂亮的海洋鱼缸，养水母养海星养珊瑚。
朋友圈晒缸的热度不逊于别人晒娃。
陶星雨咨询他关于海洋缸的事情。
半夜三更，这位单身的男子汉秒回消息，顿了顿，一条语音消息发过来，她点开还没听完，又一条语音消息……又一条又一条。
全都是关于海洋缸布置的干货知识。
语气激动得像传销的。
陶星雨仔细听完，有不懂的就问，把语音转换成文字截图记录下来，抄满整页的Ａ４纸。

第69章
陶星雨蹲在茶几前，边听语音，边把要买的东西设备全部列好清单。
她好久没有回复，王茶杰也没觉得失望，语音消息依旧一条接着一条，依旧孜孜不倦地科普。
“你之前连海水鱼都没养过，上来就想造海洋缸养珊瑚啦海马啦，很容易死缸的。我把养前必须知道的干货全都发给你啊。”
“蛋分活石流沙器之类的你一下看不懂也没事，知道要注意啥就行，把想要养的东西和品种发给我，我帮你设计缸和布局。”
“对了对了，我给你写个手册吧，你照着上面的做就行。”
陶星雨抄完满满当当的笔记，心里明白之前低估养这玩意儿的难度了。
之前还以为买好设备，把不同品种的鱼和珊瑚放进去就是养，偶尔喂喂东西就行了。
她听完王茶杰发来的最后一段语音，放下笔，回复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是收费的。”
陶星雨愣了下，很高兴地回：“你认识做这生意的朋友吗？行啊，那我设备之类的全在他那儿买，想要尽快可以装好一个海洋缸。”
“是我！我王茶杰开了个水族店！我朋友圈发过那么多照片你居然不知道？！还以为你知道我开店才来问我的，原来你是把我屏蔽了吗？？？？？……”
陶星雨真的愣了，忙点进这位仁兄的朋友圈里。
仔细看看才发现那些珊瑚缸，海洋缸，后面的拍摄背景还真的不太像是家里。
她忙安抚说，“你不是在海洋馆工作的吗？照片拍得那么好看，我还以为是在海洋馆里拍的呢。(^_^)”
王茶杰顿时发过来好几条语音，话里谦虚，语气藏不住的得意。
“诶呀没有啦，我就是用手机随便拍拍。之前是在海洋馆，我后来重新去成人高考，念了个海洋科学，前不久毕业出来就开了个水族店。”
“养这玩意儿是绝对不能着急的，就算明天所有设备都能准备好运过来，光养水，你也得等上一两个月。不养水就养鱼养珊瑚，它们分分钟死给你看。”
“你把要养的东西发给我，我帮你设计缸啊。”
“不过你得先养水的，不养水就养鱼的傻叉客户，最多半月整缸鱼都会翘辫子的啦……”
……
陶星雨聊完，就在王茶杰那儿下单了所有的东西设备。
看眼时间不早，她站起身，去厨房把苏千清的早午饭准备好。
胡萝卜和蘑菇洗干净切碎，加上火腿丁和玉米粒，番茄酱去皮弄成泥加上番茄酱，混合着米饭入锅炒。鸡蛋敲碎壳，搅拌均匀，加黄油，蛋液变成蛋饼包裹住米饭。
陶星雨把热腾腾的蛋包饭装进盒饭里，旁边的空档，再放上两个炸虾。
番茄酱在蛋包饭的面上细细地挤出均匀波浪号。
盖好饭盒，放进冰箱里。在冰箱上留了个小便签。
如果独自居住，陶星雨基本上是宁可饿着或者吃快餐，也懒得自己煮饭做菜的类型。
—
太阳光芒微亮，黑夜被一丝丝驱散，橘色路灯某刻悄悄熄灭。马路上多了稀少的车辆和行人，蓝天白云间，太阳从阳台的横杆间露出脸来，万物为之一新。
她忙完所有的事情，看看挂钟，离出门的时间还剩下半小时不到。
客厅茶几上的笔压着白纸。
陶星雨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把王茶杰传给她的关于海洋缸的资料细细看一遍。
她有些看不懂的地方，顺手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
在纸上写笔记。
看完全部的资料，陶星雨松口气，背靠着沙发，又忽然想到刚才做的梦。
过了一段时间，细节的部分有点模糊，但大体和不舒服的感觉依然记得很清晰。
陶星雨长长地叹口气。
雪泥鸿爪。
她想，如果苏千清在她身边，只是飞鸿踏雪泥，偶然在雪泥上留下爪痕，接着就又飞走了。
如果，她前程远大，这里并非终点。
如果是这样……
她说她的童年里没有童话故事，她就每晚念给她听。
她说她喜欢海底世界，她就在家里造一片海。
陶星雨心里升腾出一股隐秘痛楚，揪着思绪，拉扯，她低垂着脸，睫毛颤了颤。
雪泥鸿爪，劝人顺势自然……
可她没办法。
鬼使神差，陶星雨在输入框里打下：“同性恋”。
以亿为单位相关结果。
她往下看了好几页，才屏息，把输入框里的消息重新更正为，“喜欢上同性怎么办。”
带些小心翼翼。
百万为单位的消息。
陶星雨往后翻了几页，看见一个论坛社区有个帖子，“被同性恋喜欢怎么办？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虽然没有男朋友，但这有点恶心吧……”
陶星雨坐直，表情像是被针扎了下。
她潜意识想要把这条相关搜索快快划过去，却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
长长的主楼，都是小姑娘口吻的絮絮叨叨倾诉烦恼。
“她就先称为Ａ吧，我很要好的朋友，认识好多年了，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上课给我抄笔记，下课给我买奶茶之类的，我潜意识都把她当姐姐依赖。
谁知道昨天，她听说我喜欢学校的某个学长，挺生气的，说了半小时学长的坏话。我不想跟她吵架，就开玩笑说她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吃醋，她脸色都变了……”
帖子很热，底下两百多楼的回复。
【还是早点断吧，反正早晚都得断，除非你永远不谈恋爱。】
【我们班也有个女同，还说班里的漂亮女生都是她老婆，张口闭口叫别人亲爱的、小宝贝，想想就要吐了。】
【这种事情放在漫画里还挺萌的走向，在三次元真的接受不了，想想看，你本来很依赖很可靠的朋友，突然就变成了……】
……
陶星雨把回帖认真地看完，神色不变。
退出去的时候，相关搜索里还有：“怎么跟好朋友委婉表达出来自己并不是同性恋，不想让她喜欢我。”
手有些微颤。
陶星雨闭上眼，直接把手机锁屏键关掉了。
“姐姐你还没有出门吗？”
苏千清穿着宽松的纯棉卡通睡衣，踩着拖鞋，大清早就因为肚子饿而妥协般地起床了。她看见陶星雨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
提醒她时间，扬唇笑说：“注意安全，必须要早去早回喔。”
陶星雨拿着包，像是躲避什么似的，视线匆匆瞥她一眼，就转身说：
“嗯，我尽量早点回来。”

第70章
苏千清去公司给爸爸“交作业”，开了场例行会议，又被细碎的事情绊住。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开会，再看资料，再开会，反复磨合项目的细节。
直到傍晚时分，她拿着终于敲定好的文件，回家拿给妈妈。
赶上晚高峰，一路堵车，苏千清还在想几样材料的规格问题。
红灯变成绿灯又变成红灯，车只往前挪了几寸，好不容易到靠近家里的商业街，车辆又是寸步难移的状态。苏千清坐在车里，看着边上有个骑自行车的男人，提着自行车奔跑在人行道上。
……
她犹豫半天，还是懒死不肯走路的性格，坐在出租车里继续等路通。
回到家，天完全黑下来了。
苏千清就是来送文件的，站在玄关处，连鞋都没想要换，喊了声，“妈。”
“苏千清，你进来坐，妈妈有事要跟你谈谈。”
何宁兰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把手里的烟暗灭在透明烟灰缸里。
她长发披着微挡脸颊，身体周围烟雾缭绕还没散开，衬得面容模糊不清。
苏千清望见几乎全新的透明烟灰缸里有五六个烟头，心里猛地一沉，没敢多说话，换了鞋子就走进来。
何宁兰女士戒过烟，只有在心情极不好的情况，才会再抽。
“妈妈，是公司里出事了吗？”
何宁兰站起身，把窗户打开通风散散烟味道。在她抽烟抽得最凶的时候，也会特意避开女儿，长此以往都成习惯了。
沉默半响。
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也什么都不用说，只造出这短暂的对话空荡，已经让苏千清的心凉透了。
家里或是公司出事，妈妈不会这种反应。
既然家里没事公司没事……
想到唯一的可能，苏千清唇角扭曲，心头一股无名火从头顶冒到脚后跟。
“妈妈，苏千枫给你捎消息了吧，”她极力语气平淡，“他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长得柔软无害，也几乎没有生气脸，但她并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相反，不知道是先天性格，还是后天养成——苏千清是很记仇的。
真正惹恼她的人和事，都会被她双倍以上奉还回去。
苏千枫把手伸到她和陶星雨这边，实在是狠狠地践踏了苏千清的忍耐底线。
昨天她跟爸爸说完话，转身回家的路上，就在盘算怎么“回礼”。
隔天，苏千枫的政敌就突然拿到几份检举材料，真材实料。
“苏千枫这人……”
苏千清脸上的酒窝现了下，气得弯唇，心想，“这人，真是不讲道理的。”
本来一来一往，大家谁也不亏欠谁的。
事情那么多，还非要这时候来扯她后腿。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既然你自己直接说了，妈妈也不跟你兜圈子，”何宁兰面无表情，话说得婉转犹豫，实则是下最后通牒，“和她分了，搬回家住。”
苏千清想也没想，“不可能。”
何宁兰顿时皱紧眉，沉着嗓音，问道：“你今年二十六苏，想要玩到几岁？能不能跟妈妈说说你的人生规划。”
谁稀罕过你给我安排好的人生。
没有规划，爱咋地咋地！
苏千清唇角动了动，被她不阴不阳的语气激得这话差点脱口而出，对亲近的人总是最容易情绪失控。幸好理智还在，她努力忍住，坐下来。
恢复平静，抬眼望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何宁兰。她又爱又怕的最亲爱的妈妈。
知道妈妈是完美主义者。
用心栽培，用心培育，且从小也符合她心意长大的标杆女儿。
突然变成这样“叛逆”的小孩。
……
苏千清猜到她接下来的反应，压下满心疲倦感，仍旧认认真真地告诉她：“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真的喜欢她，并且不觉得这是标新立异的好玩事情，喜欢就是纯粹的喜欢。”
“你要玩到几时？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结婚。”
何宁兰眉毛都没动，听到她承认之后她就是这种表情。
眼神像在看个拿着塑料刀要去拯救世界小学生，好笑且蔑视。
“什么时候结婚得看她的意思，我随时都行。”
苏千清看见她的脸色，就知道多说无用，耸耸肩，决定避开这个话题冷处理，“爸爸说公司有个新项目要我接受，可我手边……”
“你别跟我说这个。”
何宁兰平常也是喜怒难辨，情商很高的人，实在是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女儿有多倔强，谁也没妈清楚。
苏千清跟她很像，跟她来软的她能兜来兜去最后把你兜进去，不吃软也不吃硬。比较起来，最后只能来硬的，把所有底牌摊开来，逼她做出选择。
“妈妈希望你能搬回家。”
何宁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亮得不像是中年女人，紧紧盯着女儿，语气平静，“要不就和顾家的孩子认识认识，明天有场饭局，你爸爸说的项目就是顾家的小孩在负责。”
“……”
苏千清静静地等她说完。
“如果你都不要，那以后就再也不要回家了。”
闻言，苏千清情不自禁冷笑了下。
她想也没想，就拿起包站起身，门被风带得“砰”声音很大，给何宁兰表演了一个迟到好几年的“青春叛逆离家出走”。
针尖对锋芒。
两个在外面都情商爆表的人，偏偏没办法好好交流。都在等对方妥协。
没有人愿意妥协。
—
到家，天完全黑了，陶星雨还没有回来。
苏千清的大腿和小腹中间隔着靠枕，手臂环抱住双腿，背微弯着坐在沙发上。下巴压低，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电视机看。
她把工作啦妈妈之类的事情抛到脑后，全心全意看采访。
陶星雨没有咖位，主持人对她提的问题，基本都是礼貌意思的随口问下。
直到最后，长达三十几分钟的无聊采访就要结束。苏千清打了个哈欠，心中有点烦，觉得不好好采访陶星雨的主持人非常讨人厌。
男主持大咧咧地从裤袋里拿出张纸条：“接下来的问题不是我要问……是观众朋友们强烈的……跟我个人没关系啊……”
女主持人笑着捧哏，营造出一直采访室的气氛非常好的感觉。
苏千清眉毛微挑，聚精会神看起来。
终于有她想看的东西了。
“有粉丝想问，我们的女神陶星雨，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
陶星雨端坐在沙发位，前辈们早就被采访的差不多了。只问她这个新人的问题都偏私人，俗称八卦。
“喜欢擅长运动的，温柔的人。”
苏千清：“……”
电视里的男主持人笑了，为了调动气氛添了句：“收入呢？收入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
“那我这样的你看……”
“对不起。”
电视屏幕上女主持人笑得花枝招展，男主持人也配合着叹气，说些卖乖讨喜的话。
等到主持人把结束语说完，赞助商也报完，开始转接薯片的广告了。电视里的女明星吃着薯片，满脸幸福，跟着气球跑路。
苏千清才回过神来。
这种访谈节目都是有剧本的，谁知道编导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
钥匙开门的声音。
苏千清站起身，失落的情绪急着想得到些安慰，就算什么话都不说，看见陶星雨，她的心情就会自然而然变好。
“姐姐，你今天好晚了！”
陶星雨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笑着“嗯”了声，“饭吃过了吧？”
“呃…嗯！”
苏千清对上她眼角弯弯的模样，谎话都说磕绊了。
“又没吃饭对吧。”
陶星雨叹口气，把包顺手扔到沙发上，白她一眼，转身进厨房里。
苏千清屁颠颠地跟进去，恬不知耻点单说：“想要吃番茄鸡蛋面。”
“我看看……”陶星雨打开冰箱，装在超市的塑料袋里的鸡蛋还剩最后两个，“嗯，还有鸡蛋。”
“辛苦辛苦。”
陶星雨走到厨房最里面，伸手拿橱里的锅，苏千清跟着，她走到水池洗锅，苏千清在旁看着，她又走去里面拿开水烫番茄的皮，她也巴巴跟着。
走来走去，碍手碍脚的贴身小跟屁虫。
陶星雨把鸡蛋敲碎在玻璃碗里，偏头笑了，又正经地问：“那么饿吗？”
“呃……”
苏千清眼珠转了转，嘿嘿傻笑，脸颊抿出软软的酒窝。不说饿了，怕她着急，也不说不饿，怕被赶去客厅里。
“……半饿不饿？”
……
苏千清还是被赶出厨房里了。
她嘟着嘴，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里刷手机，看见预约的新手游出了，她顺手下载下来。
家里的网速很快，几分钟就下载完毕。
刚玩没几步，苏千清操作的人物就死掉了。
再复活，还是选错死掉。
她皱着眉，不错的心情顿时破灭，想卸载的时候犹豫了下，游戏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于是改成搜攻略，照着攻略玩。
一会儿玩游戏，一会儿又要切到攻略的页面，不太顺手。
苏千清思考半秒，屁颠颠地去厨房，问陶星雨借来了她的手机。
一部玩游戏，一部同时看攻略。
她美滋滋地打开陶星雨的手机的浏览器，上次退出的页面直接自动加载出来，“怎么跟好朋友委婉表达出来自己并不是同性恋，不想让她喜欢我。”
苏千清怔愣住。
她忘记呼吸，眼里只剩下这一行宋体黑字，反复看，盯得眼睛发酸，看到每个字都从熟悉到陌生。
她想到今天和妈妈说的话，只觉得满嘴苦涩。
苏千清攥住抱枕的边角，用力到手微颤，心也跟着揪。
一朝为人，身受八苦，种种苦不同，唯有求而不得最苦。

第71章
“快点过来吃饭吧。”
陶星雨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就从厨房出来了，毕竟番茄鸡蛋面是容易做的东西。她随手拿块隔热垫，衬到碗下面。
面条散发着番茄的特殊香味，酸酸甜甜，引得人食指大动。
苏千清喉结上下滑动，眼神晃动，条件反射地把她的手机屏幕按掉。
她脸庞肌肉僵硬不到半秒，就调整好了最自然的表情，站起身，笑吟吟地抱怨说：“诶，怎么那么快就好了，我的游戏还没打完呢。”
“吃完再玩吧。”
陶星雨把筷子递给她。
面条不硬不烂，一根根软乎乎地泡在橘色汤底里面，面上混着几跟苏千清最爱的蔬菜菠菜。不但有鸡蛋番茄，还加了鸡汤煲出来的高汤调味。
闻到味道，就知道这碗面觉得好吃极了。
可就是太香了，饿久了之后闻到，胃里反倒难受得搅起来。
苏千清垂下眼，慢了半响，才语气淡淡地说：“卸了，我再也不想玩了。”
筷子在碗里滑过，却一根面条都没夹起来，重新掉落回碗里，砸得汤汁高高地溅出来。
“怎么了？”
陶星雨看过来，以为她是嫌面太烫，“帮你拿个小碗？”
苏千清默默地屏住呼吸，才能让手别抖。
她抬眼，唇角的酒窝一如既往：“好累啊，真想有人喂。”
平常苏千清这样懒懒散散地撒娇提要求，陶星雨都会非常“严格”地，不去搭理她。
苏千清说出来就是让她拒绝的。
却不想，陶星雨把碗端过去，从她手里抽走筷子。真的就坐在她面前，从碗里夹一筷子的面条，准备喂她吃饭的样子。
“想不到我长那么大，有手有脚还有这种服务，我快哭出来了。”
“啊～”
陶星雨夹起一小筷面条，递到她唇边。
苏千清闻着番茄面的香气，脸上挂着与平常无异的笑容，喉口泛起一股苦涩，为什么不喜欢她，还要对她……抬眼，她正好望进陶星雨无限温柔的眼神，心尖猛地发颤。
不信她不喜欢自己。
怎样也不信。
—
苏千清满脸动容地往前凑，张开嘴巴低头——
下一秒，那筷子面条离她远了两点五厘米，短短的距离。
苏千清愣住了，实在没反应过来陶星雨会那么幼稚，下意识还继续往前凑，面条瞬间又离她远两点五厘米。于是，苏千清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抬眼，漆黑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
陶星雨拿着筷子，若无其事地淡笑着说：“怎么了？”
弹性十足的面条散发着些微热气。
苏千清顿了顿，二话没说出其不意地俯身凑上去咬那筷子面。
谁知道陶星雨手速更快，又远了远，差不多还是两点五厘米的距离，简直像蔑视。苏千清就像追着逗猫棒的小猫，怎么样也抓不到毛茸茸。
动作都被陶星雨预判了。
三次下来，陶星雨实在没忍住，“噗嗤！”
苏千清气得手撑桌面，一把夺回筷子，低头吃面。
陶星雨下巴微扬，无声地笑弯了唇，轻哼道：“有手有脚的，懒死你算了。”
“……”
苏千清撇着嘴翻了个白眼表示，忙着吃面，没说话。
“嗦嗦”的声音，伴随着时不时有面条从筷间落到汤底里，溅出涟漪。碗里的面条越来越少，苏千清吃完，端起碗，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吃相不粗鲁，但速度太快，也没有丝毫的文雅可言。
陶星雨含着笑看她，到这时候，她还对她“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存着些不敢相信。刻板印象里，总觉得端坐在西餐厅里小口小口吃法式料理的才是有钱人家教养的淑女。
苏千清抽张餐巾纸抹了抹嘴巴，看见她在笑，“怎么啦？”
“没怎么。”
墙壁上的时钟静静地走，
“不早了，”陶星雨站起身，把碗筷拿到水池里，嘱咐她说，“去洗澡，睡觉。”
“可我才吃饱呢，申请夜间活动。”
“夜跑吗？”
“有没有健康点的。”
“比如呢。”
“比如打游戏……”
“……”
陶星雨摇摇头，为她的无药可救而长长叹气，“仔仔，幸亏你吃不胖，否则早就懒成球了。”
“不用变成球我也能滚来滚去。”
苏千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仰着下巴，跟进厨房，扯住她的衬衫下摆左右摇晃，“玩游戏嘛，大神带我吃鸡。玩嘛玩嘛……”
“行行行。”
陶星雨无奈地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边开水龙头边说：“去坐着等我，不要碍手碍脚的，小麻烦精。”
苏小麻烦精翘着唇，很得意地笑了，踮起脚尖，从背后亲昵地抱住她的腰，在她耳旁拖长语调温柔地说：“晓得啦——”
陶星雨身体顿时僵硬住。
自来水从龙头里流出带着唰唰声，冲淡些许不自然。
她顿了几秒，感受着搂住她腰间的温热身躯。手上明明拿着碗，握着百洁布却没有任何动作，呆看着自来水凭空地流。
长睫垂下，旋即开口催促说：“快点去吧。”
苏千清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乌黑鬓发里白皙的侧脸。
垂着眼睫，看不清什么神情。
她有点失落都松开她，低低嗯了声。
走回客厅，苏千清坐到沙发上，认真地思考，她们两人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
如果只是拿她当妹妹……
毋庸置疑，陶星雨对自己比对亲妹妹言七还要好。她对言七也好，但那种好是愿意出钱送她去念特殊学校，找人照顾她，是长姐对妹妹的责任。
并没有温情脉脉的感觉。
苏千清回忆着相处的种种。
她手撑着脑袋，唇角微扬，眉头皱着，心里涌起一股嘚瑟又困惑的感觉。
陶星雨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骨子里。
工作那么忙依旧每天给她做饭，抽空陪她吃饭，而且从来不让苏千清帮忙做家务。在苏千清的家教和认知里，除非有阿姨，否则吃完饭帮忙洗碗是应该的礼貌。
陶星雨却从来不让她做家务，连抹布都不让她碰，照料她的耐心堪比专门照料九级残废的职业看护。
但同时，她又不是那么温柔的人。
在外人面前笑得客气礼貌，疏离淡漠，对事业兴致缺缺，干这行只是因为长得漂亮条件合适。除非是实在看不过眼的事情，否则她并不会热心帮忙。
陶星雨的温柔，好像只对苏千清是多到用也用不完。
苏千清想到两人间的种种，眉眼柔和，唇角无意扬得高高。
好像只有自己，对陶星雨来说才是特殊的……最特殊的。
她心想，这还不算喜欢她么？
不喜欢对她那么好干什么，她又不是她失踪多年的亲闺女。
苏千清分析完，不由乐呵得无意识笑出声来。
陶星雨刚洗完碗，边擦着手上的水走过来，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里的倒影傻乎乎地笑。
她顿了顿，不由也跟着笑了。

第72章
陶星雨陪苏千清玩游戏。
几局下来，除非遇到开挂的或是意外，基本把把吃鸡。苏千清感觉身边的简直就是真人外挂，游戏体验极好。
时间真的不早了，陶星雨再次催她去睡觉。
苏千清好久没玩游戏机了，忽然手痒，就小学生似地抱着游戏机说：“再给我二十分钟！”
陶星雨：“……”
她实在没办法，无奈地笑：“那我先去洗澡了，二十分钟喔，说话……”
“说话算话！”
苏小学生满意地点点头，抱着游戏手柄，换了张碟玩起来。
—
苏千清玩着游戏机，身体随着游戏界面的视角微微偏，自带体感效果。
十分钟后，自己的飞机被敌方炸得干干净净。
她长长叹口气，失落地丢掉手柄，背无力地靠着沙发，感觉自己还是适合玩充充钱的氪金游戏。
手压在抱枕上，感觉有硬硬的东西。
翻开靠枕，才发现陶星雨的手机还在下面。
苏千清拿起来放到茶几上，正巧，屏幕亮了起来，进了几条微信。
苏千清随意瞥了眼，刚想站起身，整个人忽然被定住了。
扭过头，她盯着屏幕上冒出来的消息。
【明天你是在家里的对吧？】
【我几点过来比较方便？】
陶星雨之前告诉了她手机密码，是六个零。
苏千清一边想，随意看别人的消息是侵犯隐私的行为不好，一边输入进“000000”打开了手机。
苏千清快速点进微信的界面，看聊天记录，发现只有这两条消息。陶星雨是喜欢清干净界面的人，只留两条工作消息标着未读挂到最上面，其他人的聊天消息都删掉了。
微信这种东西，删掉聊天页面，就相当于删掉聊天记录。
苏千清盯着这两句话，完全没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则是消息太片段，二则，她情绪不太冷静。
深呼吸，苏千清点进那个“王茶杰”的朋友圈。
最近那条朋友圈就是自拍，位置标着某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在门口拍的，灯光昏暗，五官勉强还算端正清秀，有点胖。
背景的角度微妙，看得出身后那辆车是兰博基尼。
细看，判断出来是个富二代，没什么特别的。
吃吃喝喝，名牌跑车。
跟苏千清认识的富二代稍微不同的就是，他貌似很喜欢去海洋馆，或者是海洋馆主题的餐厅。大半照片都是各种鱼或者珊瑚。
往下翻，看见中间有张去健身房练腹肌的照片。
苏千清心凉了一截，不知道这个王茶杰是哪里冒出来的。
陶星雨给所有人的备注都是姓名，没有特别，也分析不出什么。
很快拖到最底：朋友仅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苏千清气得不行，退出来盯着那两句刺眼的消息，心想说，你有种就明天真的来。
—
“看什么呢？”
苏千清吓一跳，赶紧把微信退出来。
“……”
陶星雨洗完澡走出来，看见她拿着自己的手机，本来是随口问问。忽然想起来，还没和王茶杰确认明天安装设备的具体时间。
那大鱼缸今晚就能送来。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早点把苏千清哄去睡觉。
趁着明早到中午她睡觉的时候，正好把缸组装好，给她一个惊喜。
于是，陶星雨忙走过去，把手机拿回来。
被她提前知道，惊喜就不怎么惊喜了。
苏千清意外她这突然的动作，就像怕被她看见什么似的，可明明连锁屏密码都告诉她了。
“……”
苏千清想到王茶杰那张去健身房的照片，就想起陶星雨在参访里说想要跟会运动的男人交往。
她知道偶像的合约里都有写不能谈恋爱的条款。
所以有恋情，也是悄悄低调的。
苏千清被自己的想法折磨着，像有人在她的脑神经上摩擦跳舞。半刻都挺不过去，她觉得有必要说实话：“姐姐，那个王茶杰给你发消息，被我不小心看见了。”
“……”
陶星雨闻言点进微信，看见之后，顺手回他：“越早越好，你能几点来？”
王茶杰秒回：“越早越好？那我现在就能来，缸送到了吗？”
“没有呢。我问了快递，说今晚一定会给我送的。”
“同城快递都那么慢，我本来想开兰博基尼给你拉过来的，可惜最近都忙。”
陶星雨心想，原来敞篷的跑车还能这么用吗……
苏千清见她只顾着回消息，都没搭理她。
心里像被锤头重重地砸了下，疼完还压着，始终喘不过气来，嫉妒的滋味最难受。王茶杰这人就是遥不可及，却近在眼前的敌人。
一会儿被她的自尊压得无比渺小，又被她的想象力放得无比强大。
他是谁？
他和陶星雨是什么关系？
苏千清情不自禁地问出来：“他跟姐姐什么关系？”
陶星雨微睁大眼，似乎有点疑惑，水珠顺着头发滴落到地板上。
这问题挺奇怪。
“我跟他什么关系，你很在意吗？”
“当然……”
苏千清把后半截话咽下去，她气苦，怕说出些自作多情的话惹人发笑。
委屈愤懑伤心混着自尊心受挫的愤怒。
“当然不在意，”她维持着面子的完好无损，故作漫不经心，“但我看了他照片，那男的长得太丑了，配不上你。”
陶星雨闻言低头，点进他朋友圈看见最新的自拍，标准直男摄影。
她笑了笑，“是拍得挺猥琐的，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点，你明天……”
“明天怎样？”
差点说漏嘴，陶星雨忙改口说：“没什么，他难看就难看呗。游戏玩好了？你早点洗澡睡觉去。”
苏千清盯着她脸上的笑，身侧的手拼命地掐自己的大腿肉。
明天怎样，明天怎样……
陶星雨转身，准备去把头发吹吹干。
“明天到底怎样？”背后，传来苏千清淡淡的语气。
陶星雨也没察觉到有不对劲，“早点睡，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浏览器开着的网页我也看到了，不用特意找个男人来恶心我。”苏千清一字一字，带着恶意，也不知道在朝谁捅刀。
几句话，一颗心捅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害你误会了真的实在对不起。”
陶星雨顿住，脸色瞬间苍白。
她想起来，那天打开的网页没有关掉。苏千清拿她的手机开浏览器，应该直接就重新加载出来了……那个帖子。
她以为是她在特意暗示她？
陶星雨唇动了动，发现说不出任何话来……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她转过头，看见苏千清脸上有明显的愤怒。
陶星雨傻傻地站在，眼睛望着她，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苏千清是很骄傲的人，顺风顺遂的先天环境和后天能力培养出来，她的谦虚是刻意的，骨子里就是极自信的人。
所以发现自己喜欢陶星雨之后，很容易就接受，很容易就跟父母摊牌。
很容易，就相信陶星雨也是喜欢自己的。
陶星雨则和她完全相反。
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被不断打压自信，清楚自己的平凡，她的谦虚是谦卑，小心谨慎。她们两人的差距太大，出生就自动落到两个世界里。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苏千清和陶星雨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
所以，陶星雨知道自己喜欢她，也不敢正视。
陶星雨从来没敢构思过两人的未来，只求在一起的时间长点再长点。
—
一个从来骄傲的人，发现自己犯了个尊严扫地的大错，自然而言恼羞成怒。
苏千清的大小姐脾气冒出来，直想说点什么真能伤害到人的话，一起血淋淋的才好玩。可她对上陶星雨的脸，张张嘴，话就自动地咽了回去。
实在不忍心，不可能忍心。
到了这时候，她都受不了失去她的可能。
鼻尖发酸，害怕眼泪控制不住，苏千清强行忍着别过脸，语气冷淡地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空气像要冻结成冰。
沉默半响，陶星雨嗓音微哑，“早点睡吧，我想起来还有点事，今晚不会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纯色体恤衫，头发还在滴水。
说完，拿着包真的出门了。
—
门打开和关上，清脆的声音。
整个房子里只剩下苏千清一人，静谧无比。
“……”
苏千清回神，发现自己站在玄关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过来的。
心里空白，复杂的情绪早就过去，就只剩下浓厚的疲倦感。
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没有参照物，时间都仿佛变得不存在。
苏千清直直站到双腿发酸，几乎站不住了，向来灵光的大脑，都到没能想到任何比较好的主意。一时间欲哭无泪，脆弱得想蹲在地上抱头大哭。
她撇撇唇，眼泪充盈满眼眶，又硬生生地忍耐住了。
不哭，哭有什么用呢。
站着发呆的苏千清，被门铃声打断。
她伸手按了下，“请问找谁？”
“快递，是陶星雨对吧。”
“嗯……”
十一点半，怎么晚了还有快递要送吗？
苏千清狐疑着，也没敢开门，透过监视的小显示屏看眼。
沉浸在浓厚消极中的她也不由惊了。
快递员小哥身边扛着巨大的纸箱，缠着无数黄色胶带，朝着门铃里喊说：“您看您方便下楼自己取件吗？”
……不方便不方便。
苏千清直接按了开门键，“麻烦您了。”
就算楼内有电梯，搬上来的速度都比别的东西慢得多。
苏千清把门敞开着等，边想，这是什么东西。想打电话给陶星雨问，又拉不下脸那么快就找她。
快递员扛着大件出电梯，气喘吁吁，把单子拿给她签字。
这东西比快递小哥的人还要高，高而偏窄。
……这是搬来了个棺材吗？
苏千清腹诽，边飞快地签好字微笑着谢谢快递员。
等快递员进电梯间。
苏千清蹲在地上，使劲地拖着这个大东西进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都觉得手臂快长出肌肉来了，终于拖了进来。
包裹得严严实实，黄色胶带缠得牛皮纸都快看不见了。
横躺在深红色地板上，几乎占住整个玄关，从厨房到客厅必须跨过去。
苏千清越看越觉得像口棺材，还是能装两个人的那种豪华双人棺材。
她踌躇半响，去厨房里拿了把大剪刀。
还是决定拆开来，先把脏兮兮且占地方的外包装扔掉、
胶带裹得实在结实，剪刀划了好几道，才找到该拆的位置。
苏千清剪得满手都是黏黏的胶带痕，终于把外包装拆开，里面裹着密不透风的防震泡沫。泡沫又是裹满了黄色胶带。
“……”
她扔掉剪刀罢工，心想，不拆了。
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垃圾，还有神神秘秘棺材形状的白色泡沫包裹物。
苏千清到底还是好奇，闲着也是闲着。
又蹲下来，认认真真地拆。
泡沫可比有缝隙的纸盒难拆多了。
等她把泡沫全部拆开，背后都冒出一层汗来。快递也缩水变小很多。
苏千清完全拆开开，看到是个玻璃鱼缸的时候，愣了下。接着条件反射般，伸手拿起快递单看。
发件人那栏，蓝色的圆珠笔写着方方正正的“王茶杰”三字。
她脑海里有根弦用力“铮”了下。
耳旁嗡嗡作响。
王茶杰，王茶杰怎么是个寄鱼缸的？
陶星雨为什么买鱼缸，苏千清不消仔细想，就猜到。
因为自己说喜欢海底世界。
因为她喜欢，所以她就买了个大到夸张的鱼缸，还有大堆设备，想给她造片海。怪不得，沙发忽然往旁边移了移，特地空出地方来。
苏千清坐在地上，后悔的情绪滔滔不绝。
仔细想想，陶星雨怎么可能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我到底在干什么……”
苏千清拿出手机，给陶星雨打电话。
准备撒娇卖萌道歉，或者哭也行，只要和好。
电话打不通。
没有关机，就是纯粹没有人接而已。
“嘟嘟嘟……”
苏千清耐心地等到最后一秒，自动挂断掉，她又接着打。
五个电话，都没有打通，也没有被故意挂掉。
苏千清在客厅里反复踱步，浑身冰冷，揉着眉心坐下来，喃喃说：“没关系，没关系。”
陶星雨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早就看过陶星雨的行程表，明天是难得空白的休息时间，后天她就要出发去外省录新综，录三期，去一整个星期。
就算明天不会来……
录制综艺前，她怎么都得回家把要带的行李收拾好。
苏千清走去浴室洗澡，想缓和下心情。
温热的水流过皮肤，她就想到，陶星雨穿得那么单薄，头发都没吹干，走在路上会不会冷。她紧抿着唇，把水龙头转到最大的那格。
自然而然，出来的全是冷水。
就算现在是夏末，洗冷水澡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冷得呼吸都短促些。
好像这样，她心里就会好受点似的。
—
苏千清在沙发上呆了整晚，没合眼，也没再打电话。
直到天亮，都没等到陶星雨回来。
她难过的情绪刚跑出来，又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忙给赵安打电话探问。
赵安明显还在睡觉：“找星雨？她昨晚在公司啊，跟我抢舞蹈室来着，现在好像去机场了，我听张姐说徐晓旭的档期提前了，星雨说可以陪她一起。”
“原来是这样……”
苏千清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笑了笑，语气自然且表情自然地挂断电话。
—
东西都顾不上整理，陪着队友，提前去外省录制综艺。
为期一周的综艺。
电话也不接，是有多不想看见她了？
怎么办……
苏千清稍稍呼吸就觉顿顿的痛，控制不住的心慌，无力感比任何情绪都让人难以忍受。
她心里闷，发泄般一拳砸在墙上。
不巧，客厅的那面墙装饰着坑坑洼洼的白色和黄色的岩石，表面粗糙，轻而易举划破她手掌外侧的皮肉。
整个右手拳面顿时皮肉外翻，一片鲜血淋漓的凹凸不平，就像被挫刀磨过般。
苏千清低头，微微摊开手，放到眼前看。
四指关节处伤得最厉害，血肉模糊。
弯曲起来仿佛能看见森森白骨，血顿了顿，一丝丝往外流出来，转眼满是血。
滴到地板上。
应该是很痛的。
苏千清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面无表情，就像隔着屏幕看电视里沾满血浆的别人的手。竟没觉得怎么疼。
—
一个人什么都不用做，时间就对他失去了意义。
苏千清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早坐到晚，她想要打起精神，追去外省做点什么事情。但没精打采，四肢跟灌了铅般沉重，摸摸额头，发现烧得滚烫滚烫。
白痴，冲什么冷水澡。
苏千清无声地扬唇笑笑，看着霞光微敛，手上的伤口早就止血，消沉也消沉够了。她站起身，走到卧室准备去睡觉。
思绪清晰地想，睡一觉病就好了，然后买机票，天涯海角也不是不能追过去。
吵架而已。陶星雨心软，只要她站在她面前撒个娇示个弱，就一定能和好。
苏千清想的没错，只是错在对自己的身体太自信。
翌日天亮，她不但没有退烧，反而烧得更加严重了，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
勉强坐起来，苏千清判断出来自己需要去医院。手边就有手机，只要拨出去，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会在半小时之内赶过来送她去医院。
但她不敢拨。
不敢让亲近的人知道，自己待在陶星雨的身边却成这幅狼狈模样。怕给陶星雨留不好的印象。
苏千清直直地靠在床板上，头无力地垂着。
朝阳初升的光芒黯淡，周围无声无息。
心里难受，生理也难受。
苏千清抬手轻按住眼皮，漆黑的睫毛被灼热的泪水纠缠在一起。

第73章
陶星雨拍完当天的工作，回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在摄影棚拍摄，有几处场景根本就是垃圾堆，任务是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她花了比平时多的时间洗完澡，边擦头发边看手机。
从最新的工作安排，到别的事情。
“你朋友长得好可爱，完全是我的菜啊，把她微信交出来给你整单打五折……不不不，免费好不好啊！”
陶星雨擦着发上滴下来的水珠，看见这条微信，心头冒出一股无名火。
这个好久没见且一直挺乐于助人的朋友，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手指点开键盘，还没想要回什么。
王茶杰：“不过她貌似病得挺厉害，脸特别红。”
“……”
陶星雨反应半秒，立刻两手握着手机回：“怎么回事？”
浴巾孤零零地掉到地上。
“就我下午去装设备的时候，她特别晚才来给我开门，脸又白又红，好像还有点站不住的样子。我问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她说不用去。”
“她怎么会生病的？”
“不是你朋友嘛。我怎么会知道啊……”
陶星雨呆了下，脸色顿变，问说：“看上去很严重吗？”
王茶杰发来一条语音。
“嗯，都快站不稳了能不严重嘛，不知道为啥不肯去医院。不过美女生病的时候也有特别可爱的地方，那个红楼梦，贾宝玉看见林黛玉，那个娇喘微微，就是那个感觉，特别……”
陶星雨没听完，直接关掉了。
她气得脸都红了，在房间踱步，对王茶杰骂骂咧咧。
—
空荡荡的单人病床，以白色为主的桌椅和装饰，素净到没有一丝灰尘的感觉，床边用来放慰问品的桌子也干干净净，连半个苹果也没有。
苏千清反手，把俩单薄的枕头抽出来堆在一起，歪歪靠着。
她百无聊赖地盯着护士看：“惠惠～怎么又是你值夜班，怎么老是你值夜班，是不是别人欺负你啊。”
“胃不好、贫血、低血糖还两天不吃饭，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苏千清“诶”了声，满不在乎地说：“惠惠，我想吃苹果。”
穿白大褂的护士姐姐叹了口气，把她的点滴调得慢一点，拿圆珠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转身说：“我先去转完，再来看看你。”
“惠惠你人真好……”
敲门声，伴随着门打开的声音。苏千清往那儿漫不经心地瞥一眼，嘴里的话消失，脸上懒散的笑猝不及防顿时，换成错愕的表情。
“终于有人来看你了，那我等会儿就不来了，”护士看了眼走进来的陶星雨，随和揶揄说，“她急性胃炎，这两天只能吃最简单的流食，看护很省事的。”
“……”
苏千清下意识去看陶星雨，“不是我，我没有……”
护士姐姐抱着记录表，翻了个大白眼，转身走了。
贴心地关上了门，轻微“啪嗒”一声，病房里只要她们两个人。
陶星雨直直地站在床尾，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难看。
苏千清笑得小心翼翼，略带讨好，“不是要去七天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浑身是病的是陶星雨，躺在床上笑得恬然的人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的。
陶星雨想要克制自己的语气，尽量用温和的态度说，但脑海里有根看不见的线扯着她的神经，担忧之下的怒气漏出来：“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了，我晚上的机票。”
好凶。
苏千清缩了缩脖子，眼睛转一圈，心道，肯定是那个卖鱼缸的王茶杰多嘴。
惨了，好生气的样子。
苏千清本来不想苦肉计的，没办法……
陶星雨看着她露在被子上的左手。
苏千清的手极纤细，太瘦，颜色浅淡的筋脉不好找。除了贴着针头的地方，手背各处，扎了好几处针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护士的技术欠佳。
“骗人的。”
“嗯？”
“根本不会喜欢你这种话，全是骗人的。”
苏千清低头，长到肩头的发披散着，挡住细嫩的脖颈。
声音瓮声瓮气，一听就知道身体虚弱。再抬脸，眼眶蓄着一泡晶莹泪花，摒着摒着，苏千清没让眼泪掉下来，还笑着说：“我没法不喜欢姐姐。”
陶星雨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她身上穿着随意的纯棉衬衫，长发有些蓬松，两手空空，前一刻才从浴室出来，听到苏千清生病的消息，头发还在滴水，就直接去了机场。
回家没看见苏千清的时候，陶星雨焦急得差点把天花板拆掉。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来这家医院，果然找到了她。
陶星雨看到她满脸倦容地躺在病床上，心里的抱歉内疚感，快要把她淹没。站在床位，久久都没有说话。心像被无形的手反复纠着，呼吸都迁出一丝丝疼。
苏千清泪眼朦胧，从长睫下觑着她的表情，“姐姐，你走过来点行不行。”
“……”
陶星雨沉默着走到床前。
“手怎么了？”走近，陶星雨才看见她的右手，手背到手指关节都皮肉破碎着，不自觉提高声调又紧张地问一遍，“你的手怎么了？”
苏千清看了眼，觉得伤口半结痂的模样有点丑，往被子里藏了藏。
“不小心碰到的。”
她赶紧转移话题，露出讨好地笑容，可怜兮兮地说：“那天是我不好，不要生气了行不行。”
“我没有生气。”
陶星雨说的是实话。
她根本没有生苏千清的气。从家里出来，特意提前去拍摄的地方避开她几天，只是因为她说的那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
“喜欢你。”
苏千清坐在病床，仰着脸，从下往下看着陶星雨，忽然开口说。
苏千清很自信，但主动表白的事还是第一次做，心咚咚地跳，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些不顾一切。身体难受，思绪比往常更加飘，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
棉被下的手指紧张地握着，继续说：“不是那种喜欢……”
陶星雨紧抿着唇，目光交汇，不可置信在她的执拗下慢慢消融，她们静静对视着。苏千清坐在白色的床上，酒窝微现，等待着由她生死一念的宣判。
“我也……喜欢你。”
沉默良久，陶星雨绽开孩子般的稚气微笑，柔软腼腆。
真巧啊，我也喜欢你。
苏千清眼皮轻眨，蓄了许久的眼泪顺着滑下来，就像压上全身家当赢了个彻彻底底的赌徒，笑得眯起眼睛，泪水嵌在酒窝里。
“真的吗？那你亲亲我，证明一下好不好。”
狂喜之下，她本就昏沉沉的脑袋抽痛，但她满不在意，笑得眼眸弯弯。
伸出手拽着陶星雨的衣服下摆，惨白的脸透着不自然的红晕，衬着乌黑眼眸越发亮。
陶星雨怔愣住，眼神微动，停顿了数秒之后，轻轻摇摇头。温柔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帮她把被子掖好，摸摸她的脸，“先养好病。”
苏千清失望，但不动声色地软软撒娇说：“那能在这里陪我吗？”
陶星雨微笑着，“嗯。”
苏千清闻言酒窝深了深，闭上眼，手在被子里伸出来，握住陶星雨的手。
一同悄悄放进被子里。
身边人的存在，和手掌包裹着细腻温暖的触感，苏千清不由精神松懈下来，眉心舒展。她抵挡不住深深疲倦，很快就睡着了。
陶星雨坐在病床前的小凳子上。
右手被苏千清握在手心里，左手轻抚着她的发，把碎发捋到耳后，露出白净安恬的睡颜，
苍白的肤色，脸颊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睡眠中，依旧轻轻浅浅的呼吸。
苏千清睡着了，握着陶星雨的手越来越松，她想要走，轻轻抽走就好。
陶星雨坐了会儿，目光凝在她沁着红晕的脸庞，呼吸渐轻。
盯着看了许久。
她慢慢俯身，一点点靠近，长睫颤动着，在她苍白的唇瓣上，落下轻轻浅浅的一吻。

第74章
苏千清躺在沙发上刷平板电脑，习惯性地确认陶星雨的新行程。发现下半年，她居然接了部新戏。资源不算太好但也不差，是小说改编成网剧的女二角色。
“姐姐，你不是不拍戏吗？”
“要养你啊，”陶星雨摸摸她的脸，笑着说，“没办法，拍戏赚钱最快。”
把手里切好的苹果放在小桌上，在她身边坐下，正好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剧本，熟悉熟悉台词。
白色盘子里摆着切成块状的苹果，插着牙签。
苹果皮没有完全削干净，而是在三分之二的地方划了个“Ｖ”字，薄薄的红白条纹，贴着一层黄白色果肉。
竖着两条尖角，很像是小兔子的耳朵。
兔子苹果。
苏千清躺在医院，抱着平板电脑专心修养的时候，看见动漫里出现的兔子苹果，随口说了句可爱。
接下来几天，她的苹果全都变成这样的。
“可拍戏不是要变得更忙，”苏千清心中嘀咕了下，她当然不情愿陶星雨几个月都呆在剧组里，但还是很懂事地说，“怎么是网剧，没有能上星的电视剧资源吗？”
“有，但我看过剧本，那剧有点……”
陶星雨皱着眉，停顿好久，才想到个委婉的词，“有点奇怪。别的也有几分钟的酱油角色，或者是需要高演技的角色，都不太适合我。”
“剧本能给我看看吗？”
苏千清嚼着苹果，鼓了鼓脸，边想着怎么给她弄点好的资源。
她愁陶星雨万一资源不好总是红不了怎么办，又愁她红了之后自己情敌太多怎么办。
“给你看看可以，”陶星雨把剧本递过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脸颊的软肉，笑着告诫说，“别想着怎么把我安排进大制作的项目里，我的事业怎么样是我的事。”
“没有～”
苏千清接过剧本翻开一页，满脸无辜，“我怎么会呢。”
陶星雨轻笑，不吃她这套：“反正一有什么不对劲，肯定是你搞的鬼。”
苏千清：“……”
她才把注意打到蒋浩手里的新项目上，眼珠转一圈，不由抗议：“什么叫一不对劲就是我搞鬼，娱乐圈里的事，今天谁红明天谁红，运气占比那么大……”
陶星雨哼了声，目光直直地看她：“你真是那么以为的？”
“……”
苏千清不说话了，低头，翻开剧本看起来。打印纸厚厚一大叠，其中是陶星雨的台词已经用记号笔标出来了。
“不说话当默认喔。”
苏千清抬眼，看见她认真的样子，点点头，无奈地叹口气，“知道啦。”
—
苏千清生病的几天，手里的项目工作进程没拉下，但会议上一次也没出现。
她也没和家里说在住院。
在爸妈眼里，她这行为无异于叛逆、示威，离家出走级别。
手机铃响起来，苏千清看了一眼号码。
叹口气，接起来放在耳边，“喂。”
沉默。
两两沉默着，只有通话的秒数公正地计着，一秒又一秒。
苏千清抬手揉揉眉心，缓和语气：“妈妈，怎么啦？”
“我要去出差，估计要到月末才能回来，下个月回家吃饭吗？”
“好啊，”苏千清看着窗外柔和明亮的阳光，盯久了眼睛发酸，就又把视线转回来，“我能带陶星雨一起吗？”
“……”
又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苏千清也不再吭声，明白妈妈这个电话的意思已经是让步，但她不愿意接受这种先观望观望，等她自己放弃的暧昧让步。
她是认真的。
妈妈也明知道她是认真的。
半响，何宁兰呵地笑了，“苏千清，你是有恃无恐。就算我说遗产全部捐出去做慈善，一分钱都不留给你，你的傻蛋老爹也会把慈善基金写成你的名字。”
苏千清闻言笑了，扬着唇，唇角弧度有点僵硬。
有句话说，父母永远斗不赢自己的孩子，不是赢不了，而是不忍心赢。她心中知道自己妈妈不同，她是强硬到极点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妥协。
但也难免暗暗期待。
快接受，快点接受吧。
“苏千清，你这招对我没用。我确实花了半辈子的功夫教导你、培养你，但我不是被小孩牵着鼻子走的那种家长，你跟陶星雨的事情不合适，想要我认同，门都没有。”
何宁兰语气浅淡，甚至是舒缓平和的。
没有半点生气或不冷静的意思。
苏千清紧紧握着手机，听得心里钝钝的难过。心想，你的认同值什么钱啊。同时不得不承认，从小最亲近最依赖的人的反对，造成的打击是成吨的。
她眨眼，深深深呼吸一口气。
对着电话喊：“妈妈，你封建落后的思想，跟你的厨艺一样又烂又臭！还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然后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心咚咚地跳，苏千清激动得脸都红了。
陶星雨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在厨房就听见她这句话，好奇道：“怎么，和家里吵架了？”
“没有，”把很早就想，却又不敢说的大实话说完，苏千清有种奇妙的好心情，哼着小曲，双手背在身后，走过来看一眼，“哇，我最喜欢的茄汁蛋包饭嗷！”
“去洗洗手。”
陶星雨把勺子筷子放她碗边，坐下来说，“今天没有炸虾，但是有炸鱼肉。”
“鱼……”
水流声，伴随着极度嫌弃的声音。
陶星雨笑着说：“你不就是嫌吐鱼刺麻烦，才不爱吃鱼的，炸的鱼没有骨头的。”
苏千清抽两张餐巾纸，擦着湿漉漉的手，讪讪地笑，感觉被看破了有点没面子：“人都有一两种，自己天生不喜欢的食物嘛。”
“吃不吃？” 陶星雨把那盘炸得酥脆香软的鱼肉往她那儿推了推。
金黄的色泽，香味诱人，苏千清盯着看了好几眼。
“吃吃吃。”
……
吃完饭，陶星雨不让她帮忙洗碗，苏千清就待在厨房里捣乱。
美其名曰：“一人洗碗多寂寞，我陪着你嘛。”
陶星雨在百洁布上挤洗洁精，无奈地笑，“本来五分钟就能全洗完了，你在这儿碍手碍脚，十分钟……”
她话顿住了。
因为苏千清从背后抱住她，身体贴合，手臂慢慢往上，以交叉的姿势紧紧搂住她。脑袋还贴在她肩膀上，说话时湿润的气息，萦绕在她耳边。
“不要，我就不走。”
陶星雨呼吸略微短促，手差点没抓稳百洁布，努力无视背后的柔软身躯，把她想象成一只大麻袋。垂下眼，专注在刷盘子的工作上。
苏麻袋可不乖，她盯着陶星雨白皙的脸庞，有种想要咬一口的欲望。
然后，她放纵自己的欲望。
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吧唧”亲了口，笑得眼尾弯弯。
陶星雨下意识地转过脸，长睫微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被她有意识地进一步贴近。
唇贴上唇，苏千清微闭着眼，手臂紧紧搂着她的后腰，唇舌间执拗地撬开她的唇，能感受到怀里的身躯在微颤。
她调整位置，手不安分地伸进她的衣服里，触感光滑如凝脂。陶星雨两手都拿着百洁布和碗，只能被动接受，脸颊红晕蔓延到耳后，呼吸急促。
直到苏千清摸到她的内衣搭扣。
陶星雨回过神，后退半步，脸颊通红耳朵通红的恼怒道：“苏千清！”
她手一滑，碗差点跌到地上。
苏千清眼疾手快地捞起来接住了，捏着碗，满眼笑意地应：“诶，在这儿呢～”
声调故意拖长，甜腻拉丝。
陶星雨强忍着笑，扮出凶巴巴的面孔，无比坚决地把她轰出了厨房。
……
“姐姐，”苏千清站在厨房外，那由地板与地板间划开的线，就像边界，没有允许半步都不能跨过来。她于是靠门框站着。
陶星雨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好，走出来说：“站门口干嘛？”
“等您忙完。”
苏千清眼巴巴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刚才的事情……”
陶星雨知道她的意思，憋着笑，故意一本正经接话说：“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诶？”
苏千清跟着她往客厅里走，手牵着她衣服下摆，脑子飞速运转怎么把她身娇体软的女神姐姐推倒，嘴里不正经地叫，“陶星雨雨～”
陶星雨以手遮鼻，掩饰着脸红，笑骂，“没大没小。”
她往前走快三两步，打开电视机，调到新闻频道。
“关于这事，姐姐，其实出生年龄我比要你大两岁，”苏千清扬唇，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眉眼弯成一条缝，“看不出来吧。”
陶星雨：“…………”
“诶，姐姐你为什么攥着拳头，”苏千清努力瞪大眼睛，还是弯成缝，拼命忍着笑说，“别生气，别生气，仔仔给你一个爱的抱抱，别生气嘛……”
苏千清伸开手臂，往前扑去要抱陶星雨。
陶星雨定定地站着，等她快抱上来的时候，往右后侧退了半步。轻轻巧巧地躲让开来，半片袖子都没让她摸到。
苏千清面前就是沙发，完全没有再缓冲的空间，直接扑到了沙发里。
身娇腰柔易推倒……
个屁！
苏千清从沙发上爬起来，抬起胳膊，满眼泪花，手背挡着摔得发酸的鼻子。

第75章
陶星雨是F.N.女团的成员，但她们F.N.女团成员的公司背景各不相同，成团之后，一起捆绑着的活动比别家同公司的团无疑少很多。
特别是小火之后，几位成员间见面的机会都少了。
没办法，顶着头衔各自去参加活动，效益要比扎堆去参加某档综艺之类的高得多。
长此以往也不行，毕竟两年内团不能散，团队活动还是要有的。
张倩文特意调整了她们的行程，除了赵安在剧组拍戏实在抽不出身，她们四人今晚难得聚在一起，参加一档综艺节目。
节目名叫《玉米的厨房》，他们有个吉祥物，淡黄色的圆滚滚的小眼睛雏鸡，名叫玉米。
名字像美食类节目，其实是档真人秀。
节目每期都会有不同的主题，配合着相应的内容，或是用来宣传某位大咖来宾的电影或电视剧的主题，或是某样节日主题等等。
主持人有五位，他们是国内顶级男团，当红的流量，所以这也算是一档偶像的团综。还搭配一个常驻的小主持人——咖位不逊于普通影帝影后的天才小童星许攸佳。
—
陶星雨她们才到休息室里，立刻就开始准备化妆。
像她们这种刚开始小红的偶像爱豆，到了拍摄现场，就得以最快速度准备好，然后去跟别的前辈们打招呼。
“你们先吧，我玩会儿手机。”
休息室位置不够大，四人赶时间的话确实可以一起化妆。
陶星雨不准备和她们挤，想等演出服送过来，换好衣服再上妆。
“诺，衣服都在这儿了。”
助理把装着小轮子的衣架推过来，上面挂着四套不同的演出服饰，两条裙装两套短裤。衣襟的装饰有多少，简约些或俏皮些，除此之外都是一样的。
“我今天想穿裤子了。”
徐晓旭说完看眼队友们，大家都没有意见，她于是拿着短裤那套开心地去更衣室。
四个人随意快速地分好衣服，就继续边聊天边化妆。
陶星雨拿着裙装，也起身去更衣室里换。
她刚进去，休息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小童星许攸佳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转了圈，把休息室里的几个人都瞄过一遍后，展开甜甜的微笑说，“你们好，我是许攸佳。”
自我介绍完的几秒空档，极为老练的顿了顿。
她酒窝深深，语调软萌又元气地说：“终于见到F.N.团的各位啦，佳佳好开心！”
她先来和她们这些前辈们打招呼，看样子是很自然的事，其实完全相反。
这位刚才过完十岁生日的天才小童星，小的只是年龄而已。
她一岁半就开始拍大牌尿不湿广告，三岁半演电视剧重要女配正式出道。接剧只接大制作和好剧本，给她配戏的一干全是影帝影后。前不久出了第四张个人专辑，到现在刚出道满第八年。
她们这些小偶像才是她的后辈。
无论是按出道的年份，还是按照现在的名气咖位。
杨紫艺最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目光平视，微笑着和蔼可亲地说：“你好啊佳佳，终于见到你了，姐姐我是你的大影迷！”
徐晓旭刚走出更衣室，就看见许攸佳。
也难得露出些受宠若惊的惊喜，跑过去，附和着说道：“天呐，我超爱你演的《掌上明珠》，就连在马路上听见片尾曲，都能立刻哭出来的程度……”
许攸佳歪歪脑袋，脸颊边的酒窝不曾淡下来过，轻哼着唱：“在你的笑容里迷失方向，就像坐旋转木马一样，就算是怯懦胆小的我，也有做得到的事，我会施展施展魔法……”
片尾曲基调轻松，童音清脆软糯，整体甚至还带一丝欢快。这首歌叫《晴天娃娃》，是电影的片尾曲，也是她七岁歌手出道的首张专辑。
徐晓旭听见熟悉催泪的歌词，眼角微微弯了下，真的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那部电影号称是温馨剧，其实是身患癌症的单亲妈妈照顾女儿的故事。
裹着色泽莹润的粉色糖纸的屠龙宝刀。
当年票房大爆的电影。
陶星雨在更衣室里，听着她们外面的寒暄。
她也有点好奇，这个年仅十岁的天才童星是什么样的人。
可她换衣服的速度向来不快，而且裙装衣襟装饰着轻飘飘的丝带，绑起来很麻烦。
几句话说完，互相初次认识之后。
许攸佳好奇地问：“赵安姐姐怎么没有来？”
“赵安她今天有别的行程，分不开身，挺遗憾的。”
许攸佳“哦”了一声。
陶星雨心念一动，有点惊讶，在演艺圈的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很喜欢你们团”这种话，跟“今天吃饭了吗”是同样的意思，只是最基本的客套而已。
没想到，许攸佳这个小朋友连她们六个人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虽然说她是今天的主持人之一，但也可见这个小童星的职业素养有多高。
三言两语，寒暄的差不多了。
许攸佳笑着准备离开休息室的时候，陶星雨还在落地镜前和丝带斗争。
等她搞定蝴蝶结，走出更衣室。
许攸佳正好走过那个更衣室，擦身而过的瞬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陶星雨。
陶星雨却在好奇地望着她。
同时，听见许攸佳垂着脸的背影，分明轻轻说了句，“哎，偏我喜欢的那个没来。”
语调奶声奶气，说的很轻。
但是她们距离太近，就变得格外清晰分明。
陶星雨呆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居然是赵安的小粉丝。
她们F.N.女团从刚出道开始就走得很稳，比起初各公司规划的走得较好的那种情况，还要再好一层。成员的人设鲜明，各有不同的粉丝。
按照大众的审美来说，陶星雨是颜值最高的那个，却不是团里人气最高的。
可能是她女神的人设立得太好，而显得有些高不可攀，她的女粉丝反而比男粉丝要多。
陶星雨在团里人气中偏上，人气最高的是她们队长杨紫艺，杨紫艺的男粉丝女粉丝都很多。
其次发展得最好的就是赵安，她那婴儿肥的小圆脸，加上偏幼稚的苗条身材，在二次元圈里的知名度非常高。
赵安也抱怨过自己的粉丝都是些猥琐兮兮的宅男。
她要知道粉丝里还有这么一位天才童星，应该会非常高兴，高兴到兴奋。
陶星雨轻笑了下，走向化妆台，准备上妆。
—
这档综艺之所以叫《玉米的厨房》，除了吉祥物雏鸟叫玉米，当然也得有厨房。
真人秀节目都得表现出演员明星艺人们的私下生活。
节目有一个最经典的环节，就是随机出一道主题，然后提供乱七八糟的各种食材，让嘉宾做菜。还让嘉宾抽签选出哪位主持人是自己的帮手。
他们几个主持人的做菜水平完全不同。
有居家必备的好男人类型，也有纯粹捣乱的人设，这也算节目的看点之一。许攸佳作为小孩子当然不必做菜，她就是那个负责品尝和打分的人。
据说这点评和打分的环节是没有台本的。
在这种真人秀节目的台本具体到每人的站位站姿的大势所趋之下，作为看点之一的评价打分情节，居然能做到零台本。
足可见这天才小童星的职业素养和随机应变能力。
很快就是中秋节，陶星雨她们都知道这期的主题是中秋节。
上午所有的拍摄环节，也基本围绕这个主题。大家都以为最后的做菜环节，是做个月饼之类的。
谁知道是让做咖喱。
什么家庭中秋节吃咖喱啊？
陶星雨排在第三位抽签，边想着这个严肃的问题。
她从暗箱里随手一拿，摸出个小信封，刚拿出来就发现白纸里透出的颜色跟别人不同。
抽到张黑卡。
陶星雨还以为是什么好事情。
打开，看见里面写着七个加粗的字：请自行寻找帮手。
不是没有帮手，而是要自行寻找。
陶星雨很快反应过来，她们团今天来了四个人，加上旁边的歌手组合两个人，五个主持人明摆着是不够分的。
她也没太在意，习惯性地以为真人秀节目导演都是做足了安排策划的，肯定有事先准备好的ＮＰＣ。
等等只要走在路上，找到那个导演安排好的人就行。
没料到。
让她去街上随便拉个路人来帮忙，真的是拉个路人来帮忙，导演竟然真的没有提前找好托。
—
开什么玩笑……
如果在有观众的场内录制也就算了。
为了应景，他们的“厨房”可是在湖边搭建的。
晚霞余辉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环境美则美矣，可谁会挑这个时间来这种荒郊野外。
陶星雨穿着高跟鞋往外走，艰难地走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觉得这个环境设定，仿佛是整蛊节目。
走出湖边，往左转是一片工地，右边看着像是写字楼。她毫不犹豫地往写字楼的方向走，准备抓一个长得和善一点的白领小姑娘。
这个点的他们大概刚下班。
大概是不会拒绝的。
陶星雨在心里给自己定的目标：要刚下班的，面善的女孩子，独自一人的。
这样大几率会跟自己去拍摄。
本以为满足全部条件的人不好找。
谁知还没走到写字楼底下，迎面就走出来一个女人。她身上穿着很有垂感的白衬衫，外套是藏青色的女士西装，西装裤高跟鞋，手里拿着蓝色文件夹。
看不见正脸，但背影窈窕纤细，看着就像很年轻的小姑娘。
刚下班的白领模样，周围也明显没有别人。
陶星雨觉得自己是时来运转了。
她忙快步过去， “你好，打扰一下。”
走到正面，陶星雨扬着笑脸，一口气说：“请问您有兴趣来做个咖喱吗，我们……”
她看清女人的正脸，话卡壳了，错愕到把准备好的话全吃进肚子里。
何宁兰刚开完会走出来，会议提前的事情司机并不清楚，所以她得在路边稍等一会儿司机过来。
被叫住，转头就看到旁边几台摄影机对着自己。
她条件反射地皱皱眉，以为是电视台的又要来采访，等看清“记者”小姑娘的脸，她明显一愣。然后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打量着。
……陶星雨。
—
她认识我。
而且……恐怕还不是简简单单的认识……
陶星雨呼吸一窒。
她之所以能认出她，还是前天和苏千清一起看新闻，电视台正好做了个相关的采访。企业家的专题，何宁兰是重点的采访对象。
一档节目总共半小时，别的企业家加起来也就剪辑出来了十分钟。
苏千清当时还啃着薯片，评价说：“肯定是有台本的，不然主持人问的那些话，我妈妈肯定是，‘嗯’，‘是吗？’就这样的几个来回结束，根本没有任何播放价值。”
“……”
陶星雨心想，这下真的尴尬了。
遇到这世界上的谁不好？
可她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此刻也只能礼貌而尴尬地笑着，等待她的拒绝。
听见是做菜这个要求后，何宁兰似乎有些惊讶，继而还是直直地盯着她打量。
陶星雨升腾起一股微妙感，紧张又期待的等待着她拒绝。
谁知半响后，她竟一口同意了。
“……”
陶星雨把人带回拍摄现场的路上，都是飘忽忽的。
心想，难道是她认错人了吗？
“您是刚刚下班，准备回家吗？”陶星雨一边混乱，一边摆出最最乖巧无害的微笑。用平常的语气，尽量用平常做真人秀的心态，搭话道。
“嗯。”
何宁兰答应一声，眉心蹙着，说，“等等，我先关照下司机。”
陶星雨：“……”
众摄影：“……”
—
陶星雨晕乎乎回到了摄影现场，看见大家都洗完菜，速度快的切都切完，正准备下锅了。
这个环节本来就是比赛，有时间限制的。
陶星雨捋起袖子，把土豆扔到水池里开始清洗，心想，管他呢，先快点把所有的事情干完就好。
雏鸟计时器倒数着。
咖喱的制作时间本来就紧张，她找人过来还浪费掉了一会而功夫。别的组两人一起还匆匆忙忙的嫌时间不够。
她可不指望，也不敢让自己身边的这位帮忙。
可何宁兰明显不是当摆设的性格。
她打量一圈那个正在倒计时雏鸟计时器，见到拍摄现场紧张的做饭氛围，还有满桌各种食材。她唇角微扬，很自然地站在了主厨的位置上，对着一堆土豆胡萝卜气场全开。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陶星雨竟然莫名其妙，变成了在旁边洗菜递菜的。
“……”
她眼睁睁地看着何宁兰把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故意摆来搞笑的食材，一样样加进锅里。整锅咖喱，只有土豆算是正常的食材。
陶星雨简直不敢相信——咖喱最后还真的就做出来了。
褐色的液体在锅里浓稠地翻滚着，里面包裹着疑似话梅的古怪东西，其实是煮烂的蓝莓。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海洋鱼腥味道。
陶星雨手有点抖，抽出小碟子，拿勺子盛了一小口。
放进嘴里前，她还在想：“我不会做海鲜咖喱，说不定海鲜咖喱就是这样的。放水果也正常，披萨里不也加菠萝，放卷心菜大概是为了……”
尝到浓稠的褐色液体的味道。
陶星雨的思绪一瞬间被扼杀干净了，咖喱太过浓稠，以至于腻喉咙里有不太能咽下的感觉。
鼻尖满是腥味，让她想起了某年夏天在臭水沟旁遇到的死掉的乌龟。
“怎么，我做的饭真的很难吃吗？”何宁兰在边上看着，语气温和文雅，唇角微扬，只是目光紧盯着陶星雨的表情，“没关系的，你直说好了，我不介意。”
明显不是什么友善的不介意的目光……
我做的饭真的很难吃吗。
这句话，陶星雨立刻回想起那天。
苏千清冲着电话里激动地大声喊说：“妈妈，你封建落后的思想，跟你的厨艺一样又烂又臭！还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当时她在厨房做菜，听见了，却没怎么听明白。
今天，彻底了解清了什么意思。
仔仔，你就是吃这种东西长大的吗？
陶星雨差点泪目了，心里荡漾起对她无与伦比的同情与怜爱。
“没有，特别特别好吃！！真的！！”

第76章
“真的好吃？”
“嗯，真的特别好吃！”陶星雨强忍着没有满场找水喝，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有感觉我的做法奇怪？”
她忙摆出最自然最甜美的微笑，发挥出生平最高超的演技，“怎么会？吃过这么正宗的海鲜咖喱。海鲜咖喱就应该是这样的味道才行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小碟子轻轻地放回桌面上，不着痕迹。
何宁兰闻言唇角动了动，露出一种绝代佳人被别人夸貌美的笑容，有种毫不意外的自得。
果然如此，就该是这样的意思。
“……”
陶星雨开始觉得她只是在玩，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但肯定不是在认真做菜。
后来看见她切土豆片，完美到要把过薄和过厚的都扔掉，才反应过来——她还真是在做菜！
不得不说，这厨艺已经烂到不科学了。
—
“叽叽叽叽叽叽……”
雏鸟计时器晃动起来，发出不自然到极点的机械化鸟叫声。
“好！时间到！”
年纪最小的主持人俞阳是捣蛋鬼人设，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跳到舞台中央按掉计时器。高兴地宣布说：“我们这组今天做完啦！这些全部都是杨紫艺的功劳喔！”
队长毫不留情地吐槽他：“这说的什么废话，没人会觉得有你的功劳啦。”
“别那么说，今天的阳阳也是有功的，他都没有把锅盖扔进做好的咖喱里面！”
上期的节目是做蛋糕。
嘉宾辛辛苦苦把蛋糕做完，奶油也挤完，巧克力也装点完，大功告成的最后一刻。
俞阳转过身围裙卡在橱柜缝里，他用力往外抽的时候，摇摇欲坠的不锈钢盆从柜子上滑落，精准地砸烂了那个奶油蛋糕。
“……”
俞阳本就是下垂眼，撇撇嘴，表情顿时无比委屈：“上次是意外！意外啊！”
主持人说说笑笑，又把镜头对着嘉宾们，问几个了问题。陶星雨都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满心紧张，接下来就是许攸佳品尝和打分的环节。
这锅东西怎么办。
虽然可以就这样放着不管，任凭那个小童星毒舌吐槽，但不用仔细想都知道，为了守护维护好何宁兰对自己厨艺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她的家里人肯定不知道牺牲了多少。
陶星雨拜托她来录制这个节目。如果在这节目上，破坏掉了她家里人一直以来维护，她真的得内疚死。
“那么接下来，拜托我们的小攸佳，”主持人开始往下走了，把准备好的小碗和小筷子拿出来，递给许攸佳，“还是老规矩，分数最低的组有惩罚……”
……
接下来主持人又说了什么，陶星雨都没怎么听。
看着许攸佳走过来，她越来越急躁，额角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已经轮到旁边的第二组了。
许攸佳拿着她的凯蒂猫碗筷，试吃完，有模有样的点评道：“嗯……好吃。姐姐做的咖喱，材料切的比较小块，煮的也比较烂。更加适合小孩子吃。”
许攸佳眼睛微抬，满脸认真的评价。
那句更适合小孩子吃，因为说得过分认真，就有点她自己不是小孩的感觉。
主持人们一顿吐槽。
很快打完分，节目很顺利地往下走。
许攸佳踩着小皮鞋，拿着小筷子端着小碗，往第三组这里来。陶星雨紧张地动了动，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的主意。
许攸佳有一双天生笑眼。
她走过来的时候，端详着她们这桌的菜，立刻被这诡异的颜色震惊到。
在镜头前露出可爱的疑惑，天真地问：“你们是加了什么秘密素材吗？这个颜色好奇怪哦。”
她说是这样说，但下筷的动作还是很自然，显然不觉得有人能毒死她。
陶星雨紧张到了某种程度。
侧过身，先把自己身上的麦克风关掉。在镜头前调整角度，走过去用身体挡住手，顺势也关掉了许攸佳身上的麦克风。
她在许攸佳把咖喱放进嘴里，尝到诡异味道，唇角抽搐的那刻，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说好吃！”
“你如果配合的话，赵安的签名照要多少张有多少张，让她专程过来给你唱歌跳舞都行……只要你说好吃！只能说好吃！”
因为语速太急太快，显得很凶。
许攸佳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眼看陶星雨。
“……”
片刻，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珠转动，目光放到旁边亭亭站着的何宁兰身上。
小孩和童星特有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说实话，可能会出现世界大战的效果。
摒着息，她在半秒之内做出顺从直觉的决定。
许攸佳唇角动了动，酒窝纠结地扬起来，发挥天才童星的演技，迟疑的时间也把握得刚刚好。弯弯的笑眼，仿佛有星星盛放在里面。
“嗯……挺特别的味道，佳佳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咖喱……不过好吃。”
陶星雨提着的心重重落地，长舒口气，有种经历完九九八十一难的感觉。
转头，就瞥见何宁兰比普通明星还要优雅挺拔的站姿，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自得。
“……”
真的吗，真的就从没人告诉她她的厨艺真的很烂吗？！

第77章
晚上，陶星雨结束录制工作，满心疲倦地回家。
打开门，看见苏千清正跪坐在沙发前，茶几上面铺满了白色的打印纸，蓝色文件夹外壳堆在沙发上。
她对照着资料，拿着笔，长睫微垂，在白纸上写什么东西。
伏案的神情极为认真，都没察觉到陶星雨回来了。
“……”
陶星雨见状放轻了脚步，没有打扰她。
同时反省，家里也该买张像样点的书桌了。
电脑桌本来就小，摆着显示屏和键盘鼠标，没有空余多少位置工作，餐桌又铺着有凹凸纹路的桌布。
只能在茶几上写东西，太委屈了。
苏千清似有所察觉，往玄关处瞥了眼，看见陶星雨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一跳。下意识就想把桌上的东西藏起来。
旋即反应过来，她看不懂英文资料。
放松下来，身子往后靠在沙发上，也不好好坐着，歪歪脸，对陶星雨遥遥地笑说：“综艺录完了？辛苦啦。”
“我今天……”
陶星雨迟疑了下，说，“好像，拉着你妈妈一起录的综艺，还在节目里做了顿饭。”
苏千清：“……”
她表情一秒变化好几次，背脊直挺，爬到沙发上坐稳了。
“她……她干了什么？”
陶星雨给自己倒杯水，把事情的从头到尾告诉她，说得很慢，显然自己懵掉的情绪也没完全缓过来。
苏千清听完愣了半秒，长叹口气，用很复杂地眼神看着陶星雨。
半响才说：“我妈她的味觉有点奇怪，思想也很奇怪，总觉得别人做的菜都很一般般还不健康，就喜欢研究黑暗料理……”
何宁兰只有特别闲，或者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给家里人做菜。
为什么会和陶星雨去录综艺，原因很好猜。她刚被苏千清说厨艺很烂还没有自知之明，转头，就被陶星雨要求去录做菜的节目，难免会有种故意的感觉。
肯定是抱着，“老娘就来看看你想干什么”的念头，才会去。
陶星雨犹自感叹：“阿姨的厨艺那么差，你们还能哄着她哄那么久，真是好温馨。”
苏千清唇角抽了抽，心想，不是特意维护她的自信，而是她的迷之自信很难被打破；她跟爸爸也不是出于爱意而附和，而珍惜自己的小命。
“你还有活要干？”陶星雨扫一眼茶几上的英文资料，以为是工作，走到旁边，把薯片巧克力之类的零食统统拿到沙发上，说，“那边吃东西边做事吧。”
苏千清瞥眼堆成小山的零食，笑得眼睛成条缝，“不是说，躺在沙发吃零食太懒懒散散，还会把碎屑掉得到处都是，不让这样嘛？”
还有饭前不让吃很多零食的规矩。
陶星雨每次都是这样，想要有原则，自己却总守不住原则地宠溺苏千清。
见她好像稍微辛苦了点，规矩就自动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她把空塑料袋叠好，无奈地笑，“反正你几时听过话？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放着。”
苏千清大乐，顺手拆了包薯片。
……
苏千清东西写到最后，准备收尾，被电话打断了。
她看了眼，接起来，“喂？”
苏贵言来交代她公司的事情，新项目相关，又有什么应酬。
“我知道了。”
苏千清漫不经心地听完，“爸，你还有啥要说的吧，咱爷俩儿就甭兜圈子啦，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闺女，啥时候回家？”
苏千清躺在沙发上往嘴里倒薯片，咔擦咔擦，含糊说，“此地乐，不思蜀。”
苏贵言：“……”
沉默足足半秒，他叹口气，似乎在使劲按压自己的眉心，“回来吃饭，带上那个叫陶星雨的小孩。”
“……”
苏千清一下坐直了。
—
终于搞定了！
苏千清放下笔，长舒口气，推开满桌的纸张。
白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看着像是什么东西的计划。
跪坐的姿势不舒服，双腿被压得发麻，她手撑茶几，慢慢地站起来，像平移坐到身后的沙发上。没注意，胳膊肘顺势把当镇纸用的透明玻璃烟灰缸带到了地上。
烟灰缸直直地击中她的脚踝，再一歪，顿顿地落到地板。
苏千清开始还不感觉什么。
弯腰捡起烟灰缸，放回桌面的时候，脚踝处突然疼得不行，生理性泪水直接激出来。她抬手以手背蹭了下。
“……”
一下站不住地蹲了下来，苏千清拿手心捂住被砸到的地方半响。
看了眼，被砸到的肌肤变得通红，幸好还没有流血。
陶星雨刚从厨房里端了盘樱桃出来，就看见这一幕，连忙快步过去。“没事吧？”
她也蹲下来，伸出手捂住苏千清的脚踝，再慢慢地挪开她的手，查看伤口。
纤细白皙的脚踝泛着红，蹭破了皮，但还没有流血。
“……”
苏千清很快就不疼了，听到陶星雨担忧的语气，抬眼，泪汪汪地看她说，“超疼的。”
顺势蹭到她怀里。
陶星雨以为她是真的很疼，顿时紧张起来，把她抱起来坐到沙发上。
“……”
“不用去医院。”苏千清快快止住她想说的话，手轻拽着她的衣服，软绵绵地撒娇，“就是有点疼，你别松手，抱抱我就好。”
于是，陶星雨抱着的姿势没松，手臂揽着她的腰就这样抱着。
还跟哄小孩似的，一手轻轻抚摸她的背，“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苏千清被她紧紧抱着，下巴微抬，磕在她的肩窝处。
闻到陶星雨身上淡淡的香味，丝丝缕缕，明明柔若无骨，偏偏万分坚固。
余光瞥眼茶几那片打印纸，她脸颊扬着深深酒窝，声音极温柔地说：“嗯，好多了。”
陶星雨不放心，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不过……”苏千清扣住她脑后，指尖穿过她冰凉顺滑的发丝，唇顺势往上移，轻易地贴住她的唇。唇舌交缠，她闭着眼专心品尝。后半句话自动默然了。
脸颊抵住脸颊，炽热热切的吻，就算技巧还很青涩，也足够烧得人面红耳赤。
吻她小小精致的耳骨，通红的耳垂。
刚洗完澡，陶星雨身上穿着睡裙。
柔软的纯棉布料，宽松，更显得身材凹凸有致。苏千清本来只想亲亲她，可手触及到她的腰间，就像得到更多一点，距离再近一点……
苏千清放纵着自己的欲望，脸颊绯红，压着陶星雨和她在沙发上接吻，姿势几变。
不知不觉，陶星雨的裙摆被她撩起来一截。
陶星雨睫毛微颤，喘息的间隙，对上她漆黑蒙着雾的眼眸。
心尖发颤，理智模糊之前手就搭在她的腰间……欲回拥回吻。
“叮咚——”
一段电子的门铃音毫无征兆地打断她们。
“……”
陶星雨被惊醒，从沙发上弹起身，把快被抬到胸口的睡裙拉下来。满脸通红，一边用力地揉着脸想让红晕消失，一边解释着，“大概是王茶杰寄过来的什么……那叫什么的石头。放鱼缸里的。”
声音还带着情不自禁的软。
说完，监控里确认了下果然是快递。
拿着钥匙，匆匆地下楼了。像在躲避什么似的。
“……”
苏千清呆了下，留她一人静几秒，旋即狠狠地一拳砸了下皮沙发。
王茶杰！
我要杀了你！

第78章
本来只是在摄影棚里拍的杂志封面，因为签证顺利通过，变成了去海外取景。陶星雨接到通知的时候，只剩下两天半的准备时间。
她收拾着行李，一边告诉苏千清出国的事，语气歉然。
之前说好拍完杂志，就空出来几天陪她出去旅游的，这下行程变长了，休息的几天很明显得打水漂。
苏千清毫不意外，“我知道啊。”
“嗯？你怎么会知道的。”
“张姐一个多月前不就在弄签证的事。”
“可我们这种情况，签证应该是大几率批不下来的吧……”陶星雨也是听队友们说的，她对海外签证情况完全不熟悉，很快抛到脑后，“反正，得出国几天。旅游的事我们等年前再说，好不好？”
“嗯嗯。”
陶星雨转过脸，对上她盛满笑意的眼眸，不自觉也跟着笑了，“你怎么好像还挺高兴的？”
“没有啊。”
苏千清坐不好好坐，一手拿着书背脊，一手搭着写字台的面，翘着椅子脚晃着，笑眯眯地转过脸，“反正我也要一起去嘛。”
陶星雨闻言没在意，蹲在地上继续整理行李：“这次真的没法跟着，后天的机票，你怎样也赶不上办美国签证了。”
“签证？”
苏千清把手里的书一合，弯眸弯了弯，笑着说，“这个不用担心。”
陶星雨看她满脸高兴的样子，意外的笑了下，只当她也提早办好了签证，“那时间呢，我们不只去一两天，你不待在国内没事儿吗？”
“没事儿啊，我能有什么事儿。”
事实上，为了空余出这个小假期，苏千清连续十几天每天都只睡三个小时。现在无事一身轻，酒窝深深，看见路边的野花都觉得比平时更的漂亮。
“你早就知道这个拍摄的行程会改，”陶星雨停下手上的动作，后知后觉琢磨出点什么来，“早就开始准备啦？”
苏千清没点头，也没否认。
她哼笑的模样，让陶星雨瞬间明白了，无奈地笑了。
“那还不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诶，姐姐帮我收嘛。”
陶星雨唇角抽了抽，亏她能自自然然地喊她姐姐，她捏着她的脸蛋，“你不是比我大吗？”
“这个……”苏千清贱兮兮地笑了，“外表又看不出来。”
陶星雨手上力气加大，捏着她的脸蛋，“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疼疼疼，家暴，这是家暴。”
她嘴上喊疼，脸上笑意一点没减，按住陶星雨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下，语气宠溺，“我错了，我错了。”
—
“好，大家休息一下！”
画报的拍摄背景是大海，旁边搭着休息用的一桌下午茶当辅助道具。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往长餐桌上摆好擦得亮晶晶的银器，再往骨瓷茶壶里添热水泡红茶。
短暂的休息时间。
陶星雨坐到树荫底下，看着收拾东西布置道具的工作人员，忽然感叹，“像这种海边下午茶，他们美国人真的能吃的进去吗？”
海边二十几度，她穿着长及脚踝的蓝色礼裙，脖颈里带着一条沉甸甸的钻石项链。
光拍摄时候，吃了两口奶油蛋糕，她都感觉奶油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也不敢低头垂眼，钻石项链折射着太阳的光芒，盯半秒眼睛都发酸。
“反正他们不怕晒，享受太阳也享受甜点嘛。”苏千清坐在长椅上，踮脚踩着软软的沙子，“姐姐，晚上跟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什么地方？”
“保密。”
陶星雨不无不可地点点头。
过片刻，她又感叹着问：“外国人真的吃什么都要用刀叉切吗？”
苏千清咬冰棍的动作顿了下，看着面前布置的疑似英式的下午茶，却在最下层放满了糖果和马卡龙的三层点心架。
她眉心拧半响，才小心翼翼地回答：“不一定。”
陶星雨想了想说，“虽然麻烦，但拿刀叉吃面包确实比较卫生。”
“比如面包类的司康饼他们都是用手掰着吃的……”
“……”
陶星雨转头看眼苏千清，无奈地笑了，“真特别。”
“嗯，他们英国人讲格调讲优雅，拿叉子直接插着面包啃不好看嘛，香蕉倒是得用刀叉切成小块吃。”
“……”
没别的话讲，陶星雨只能重复一遍，“真特别……”
“而且，我怎么记得下午茶是得穿正装的，”刚坐下来拍的时候，她就是满脑子的疑惑，“是有这些规矩的吧。在外国人眼里，我们这样不会特别不伦不类，没规矩吗？”
就像看见外国人穿红配绿的超短旗袍，还顶着中国结。
苏千清思考了下，告诉她说：“以前的下午茶确实要穿正装，女士还得穿长裙，现在都没这些讲究了，喝茶的时候别拿勺子敲得叮叮当当就行。”
“那刚刚赵安还敲来着……”
为了体现俏皮可爱。
“没关系，海报又不收声，翘着兰花指也没关系了。只要骨瓷银器够精致好看就行。”
苏千清嚼着冰棍，含含糊糊，“就算是最老派的英国贵太太，也得接受他们的年轻女孩穿短裙、男生不打领带就去喝下午茶……”
沙滩边的，就是头顶有树荫作遮挡，阳光也把周围温度晒得够高。
“这里，”陶星雨手指微弯，蹭掉她唇边融化的红色草莓味冰棍，语气带笑，“吃掉的还赶不上化掉的。”
苏千清捏着餐巾纸，擦着顺着冰棍不停留下来的红色汁液，化掉比擦掉要快。
只好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吃掉剩余的小半块，仰着脖子，边哈出冷气边说：“这儿太热了。”
“酒店里有空调不呆，非要来这儿。”
“那我想多陪陪姐姐嘛。”
“嘴巴上还有。”
“哪儿？”
陶星雨俯身凑过去，盯着她玫瑰色泽的唇瓣，动作顿了顿。
苏千清看清她的神色，酒窝微陷，稍稍扬起下巴，方便她亲。
“你们两个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赵安插着腰，无奈地走过来打断她们，指指旁边刚布置好的场景，“不好意思，少儿不宜的事情回酒店再做好不好，我们要准备开拍啦。”
“呃……”
陶星雨快速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抚了下裙摆，赶紧站起身，“来了。”
竟然忘了周围全是工作人员和队友！
“我说你们，”赵安环抱着双臂，看着陶星雨往前走掉的背影，摇摇脑袋叹气，“光天化日，卿卿我我的，低调懂不懂啊仔仔。”
她至今还有点不敢相信，俩人不是亲戚关系，而是情侣。
如今再仔细回想她们两人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果然处处暧昧，动不动就搂搂抱抱，就连吃火锅——陶星雨涮好了直接喂她，用的同双筷子。
当时她居然还心里感叹姐妹俩关系好。
明明对视的眼神，那叫个火光四射，如胶似漆……
自诩恋爱小达人的赵安，为自己没提前嗅到八卦的迟钝而深感失落。
“怎么你看着那么怨念，”苏千清无聊地把冰棍叼在嘴里，长睫微掀，瞧着她嘟得高高的嘴，“姐姐没说出来之前，你一点儿都没看出来我们关系，失落啦？”
“……”
“一下被我猜到，觉得更没面子了？”
陶星雨很快折回来，拉走赵安，笑着告诫她：“别欺负赵六一，她还是个孩子。”
赵安哼哼唧唧地抽开袖子，抚着头顶的蝴蝶结，“你俩太欺负人了。”
……
苏千清在树底下坐了大半天看着她们拍摄，视线全程没离开过陶星雨，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拍摄一直到傍晚结束。
站在沙滩边，眼前的景色开阔到了极点，仿佛再往前，就能直直触摸到温柔的橘色霞光。橘色夕阳洒落下来，海面波光粼粼。
这片海滩人少景色好，算很不错的拍摄地方。
但比起一碧万顷的白天，晚霞反而更美。
杨紫艺她们拍完约着回酒店按摩，问了声她们的安排后，很快走掉了。
“接下来想要去哪儿。”陶星雨看着天色，边把面包递给她，“要吃吗？不想吃的话，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至于她自己，几个小蛋糕吃完，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了。
苏千清接过面包，晃了晃，塑料包装发出哗哗的声音，“就吃这个！省时间。”
“到底想去哪儿，”陶星雨有点意外，“很远的地方吗？”
苏千清不答，只是牵着她的手，笑着说：“你来，跟我来。”
陶星雨任她领着，以为会去周边的什么著名景点。没想到越走越偏，脸时不时骑行路过的人都看不见了。
“还要去坐地铁吗？”
“尔湾根本没有地铁……我们到了。”
话落，陶星雨发现面前是个停车场。
“晚上出门只能自己开车，否则很危险，特别是华裔，夜里走在路上被偷东西和抢劫的几率五五开。”苏千清解释完，拉着她走到中间，“所以我托朋友，把车开过来给我用。”
“你会开车？”
“嗯，”她把车锁打开，坐进去，笑吟吟地说，“我还在这儿留过学呢。”
留过学倒不奇怪。
“就在这儿吗？”陶星雨猜她想去哪儿，“要去看看母校？”
“不是。”
陶星雨也不问了，扣好安全带。看着她开车，有种特别奇妙的不敢相信的感觉。“你几岁开车的，不会被警察拦下来问年龄吗？”
苏千清长得白净清秀，大眼睛黑白分明，下颌精巧，脸颊却是稍有点婴儿肥的圆。
显得很年轻。
从外表上，真的看不出比陶星雨还大两岁。换一身制服，混到美国女高中生堆里也毫无违和感。
“只要碰见警察拦车，我肯定也得靠边停下出示证件，”她闻言皱眉，很快笑了，“这里不开车不行，十六岁就考了，读研了还常常被拦下来，问副驾怎么没有人。”
……
两人闲聊着，车很快开到。
陶星雨往外看了眼，“这是……换了个地方？”
从沙滩，开车，换了个沙滩。
“这儿不错吧。”
不知道时间和空间哪个关系大，这里的沙滩比刚才黑许多，几乎没有光。天越黑，星星和海浪声就愈加明显。
车灯照过去，一片海边别墅，最近那栋正在举办派对。
“其实，这里有栋房子是我的，”苏千清拉着陶星雨的手，往里走，“这儿景色好，离拍摄地又近，我们可以不回酒店，就住在这儿。”
苏千清年纪很小就出国了，家里人在物质方面就格外纵容，就怕她委屈了。
初中念寄宿制学校，苏贵言怕她住得太闷了，特意在离学校最近的海滩边买下栋别墅。
毕业离开尔湾，她就很少回来了。
房屋定期会有人去打扫维护，不用她操心。离开美国之前都没想好怎么处理这里的房，只把平时上学开的代步车丢来停车位上，一走了之。
天黑下来，海滩边上星星闪烁。
“来这儿看星星是最好的，比那片沙滩看得清晰，”苏千清拉着她走到沙滩边，找到地方坐下来，“有流星雨的时候，这一片都坐满人。”
陶星雨有好几年没看见纯粹的星空了。
她扬着下巴，看着闪闪烁烁的光辉，忍不住拿这儿跟小时候的麦田比。
两个人肩靠肩，静静地看了会儿星空，苏千清忽然笑着说，“以前不觉得星星有多好看，直到‘星如雨’，啊，星星真漂亮。”
陶星雨被她那个‘啊’字逗笑了，“小马屁精。”
“你很早就来念书了吗？”陶星雨发觉，她对苏千清的了解还是太少，“有没有人陪着？”
“小学毕业也有十几岁了。没人陪。”
“真了不起。”
陶星雨身边没有留过学的朋友，来美国留学，她能想到的人只有《青鸟殷勤时》的作者江秋，因为翻开扉页，看见作者简介的时候被震惊过。
想到那作者简介里的一些内容，陶星雨随口问：“双学位是不是难的。”
“本科？本科的话，不难，不过也看学校。”
“那斯坦福是不是特别难考的学校。”对外国学校所知甚少的陶星雨，都听说过的超级名校。
“我读研就是这学校，”苏千清想了想，皱眉，“要说难也不难，国外的学校水分都挺大的，不过大部分学生都是成绩挺好的。”
“……”
陶星雨沉默了，后知后觉觉得哪里怪异，想到自己买回来的书里被她写上的“独家注释”，她小心翼翼地问：“江秋是你认识的人吗？”
“……”
苏千清也沉默了，半响，她小心翼翼地说：“……江秋是我。”
静了片刻，陶星雨无奈地扬唇笑了，眼底闪过骄傲和赞叹。
“……你这人，到底是有多优秀。”
“我可是从小优秀到大的。”苏千清转过来，漆黑的眼眸望着她，语气含笑，有点小嘚瑟。
听她这样认认真真的自夸，陶星雨忍不住扬着唇。
“唯一和别人不同，有点奇怪的地方，就是半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原来那么多年，我就是在等你。”
后半句，苏千清说的有点轻。
不是刻意压低声音，而是万丈柔情，没有被风吹散一点点。
片刻安静。
海滩边只有风赶着浪声，身后是一栋栋的别墅，仅有微弱的灯光。今晚的星星很亮，一颗颗挂在漆黑的夜幕上，提供光亮。
苏千清凑过去，凑得很近，才发现陶星雨似乎脸红了。
“害羞吗？”她扬眉笑着，漆黑的眼眸比远处的星星还亮，“还是感动了？”
陶星雨不答，以唇堵住她的唇，轻咬，长睫刮过她的脸颊，痒痒的，鼻尖蹭着鼻尖。
不到片刻，两人都呼吸急促起来。
但还是不愿意分开。
—
苏千清本想拉着陶星雨一起住在海边别墅里，没想到天时地利人和，偏偏不知道是电路故障，还是什么原因，整栋房子里都没有电。
没想到还是得回酒店。
陶星雨打开电视，习惯性地想要调到新闻频道，看见出现的是一堆英文节目，还愣了下。全天都是工作，工作结束又跟着苏千清去了没什么人的沙滩。
都没怎么留意身边的环境变化。
现在是在国外了。
她关掉电视，坐待小沙发上，看见木桌上压着一张纸。
顺手拿起来看，看不懂是什么玩意儿，全是英文。
陶星雨满脸黑线，默默放了回去。出了国才知道懂英文是真的方便。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陶星雨站起身，准备拿自己的换洗衣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那张纸。
仔细看看——这不是前几天苏千清趴在茶几上，认认真真写的东西。
过分漂亮的字迹，就算写的是英文单词，也具有很高的辨认度。
本来以为是她工作相关的东西。
可工作相关，带到这儿来干什么？除了薄薄的一张纸，也没别的文件资料，不像是未完成的工作。
陶星雨疑惑地放下来，忽然扫到第一行的单词，“propose”，她再次拿起这张纸。
皱着眉，盯着看了会儿。
Propose……
苏千清知道她不会英文，才大剌剌地把这纸放在那么明显的位置。
不巧，陶星雨最近在看的美剧里，女主角每天要说两百遍“propose”，就算再不会英文，她也迷迷糊糊对这单词留了个影响。
Propose，这不是求婚的意思吗？
陶星雨冥冥之中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感觉苏千清快出来了，就先拿出手机，对着这张纸飞快地拍了一张。
下一秒，浴室门就打开了。
苏千清脸颊通红，黑发披散在耳后，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没入棉质睡衣里，转眼间，后背全湿掉了。她总是懒得把头发擦干再出来。
“好热，好热。”
她拿手在脸颊边扇风，顺手把空调往低调了两度。
“擦擦头发，这样要感冒的。”
苏千清困得半垂着眼，转过身，一把接过陶星雨迎面丢过来的浴巾。
然后，懒洋洋地放到头上。
“……”陶星雨忍不住笑起来，说，“给你擦头发，没让你直接放在头上顶着。”
“我困了嘛，想睡觉。”
“先稍微擦下，然后拿吹风机吹干，很快的。”哄小孩是语气。
苏千清喔了声，慢慢地挪步走到小沙发前，直接坐到陶星雨怀里，“太麻烦了，姐姐帮我擦。”
陶星雨习惯性地接过浴巾，裹到她脑袋上，轻柔地擦着滴水的湿发。几秒过后，反应过来这样不行！仔仔在她的放任纵容下越来越有“残疾”的趋势了。
“自己擦，我还要去洗澡呢。”
她捏着她的脸颊，把浴巾塞回她手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苏千清转过来，长睫毛下，漆黑的眼眸被热气蒸得雾蒙蒙，无辜地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
陶星雨唇角抽了抽，犹豫着该不该说那一大筐老家长的大道理。苏千清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身子，凑过来，唇瓣蹭过她的手背，眼眸带笑盯着她。
见正准备亲上来的样子。
陶星雨忙往后躲了躲，手还捏着她的脸颊，皮肤被热气蒸得烫烫的，软软嫩嫩。
“自己吹干头发再睡，”她捧着她的脸，努力忽视指腹的细腻触感，站起身把沙发让给她，“听话。”
留苏千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擦着发，浓浓的困倦把整个人压得无精打采，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准备等陶星雨一进浴室，就扑倒床上睡觉。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上没睡着觉，一整天下来，困得不行。
“怎么了，不去洗澡吗？”
苏千清的视线，只看得见陶星雨在看手机，却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申请的有手续不需要，教堂，公证的人……”
拍下来的照片直接用软件识别、翻译，精准度比较差，有语序错乱和语病，却不影响陶星雨理解这是什么东西。她喃喃地念了两句，转过来，眼眸弯弯全是笑。
“仔仔，你想干什么呀？”
苏千清擦头发的手顿住，余光扫了眼桌上写满求婚计划的白纸，发觉位置不太对劲。
等不到空调打冷，她急得背后渐渐出汗。
脑子飞速地闪过许多念头，准备把这事儿搪塞过去。开什么玩笑啊，惊喜浪漫如果提前暴露了，效果可是成倍往下掉的。
“啊，这是……”
苏千清很快就想到了能蒙混过关的话。
但对上陶星雨那双笑盈盈的眼，她话到喉咙口，发不出声来。
怎么办，欲扬先抑的效果比较好。
先否认，再承认的惊喜感比较足。
……可她舍不得。
舍不得让陶星雨希望落空，舍不得看见她脸上有一丝丝的失落。
“姐姐你好坏，”苏千清心里纠结过后，无奈地笑了起来。
背过身，手把身后的抽屉拉出来，摸索过后，找到纸质的包装袋。拆开来拿出里面的小绒布盒，攥在手心。
“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苏千清脸颊酒窝深深，眼眸带笑地凝视着她，就这样背着手，一步步地走过来，“真的不知道？”
陶星雨强行忍住笑，慢慢往后退，装傻，“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别往后了，姐姐，再往后我就满心都是扑倒你了。”
陶星雨瞥眼身后，发现还有不到半臂距离就是床沿。
退无可退。
苏千清眼眸往下，望着她那白衬衫藏不住的凹凸有致，喉结微动。
一副没有开玩笑的认真样子。
就在陶星雨绷不住笑了，准备伸手掐她的脸蛋的时候。
苏千清拉住她的手，掌心朝上，把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盒拿出来，放在她手心。
小巧的戒指盒是接近黑的深褐色。
盒内雪白，放着一枚设计简约的圆形钻戒，简单经典的银环，朴素的六爪钻托。没有多余的碎钻装饰点缀。
陶星雨以前给时尚杂志拍过照片，正好是婚纱那期，试戴过不少戒指，所以对钻石的克拉数和价位都稍有判断。
眼前这颗粉色钻戒，大概有5克拉。
粉色如最深的桃花花瓣，浓郁到近艳，在周围折射着粉色的光芒。倾国倾城的漂亮，就如同其价值。
苏千清把戒指盒放在她的右手掌心，握住她的手，明知不会被拒绝，依旧心跳加速。嗓音微哑，她只问了句，“愿意吗？”
她下巴微扬，眼底融着太多太多感情。
陶星雨对上那种目光，心跳得说不出话，只好点头。她小时候不信神佛，因为没做过任何坏事却要吃了那么多苦，而现在，此刻，佛祖耶稣在上。
她愿意相信有神灵，否则，怎么解释出现在她身边的仔仔……她是她的神迹。
苏千清唇角疯狂上扬，从戒指盒取出戒指，握住她的左手，套在无名指上。
“老婆。”
“……嗯。”不习惯这称呼。陶星雨应了，脸红一直红到耳垂。
“老婆。”
“嗯？”
“我们洞房吧，”苏千清傻笑，“合法要求。”

番外一
翌日。
天光微亮，苏千清就醒来了，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刷牙洗脸，准备在陶星雨起床前贴心地准备好早饭。
酒店标间里当然是没有厨房的，当然，就算是有她也不会用。
换好衣服，拿着钱包，暗搓搓地出了门。
苏千清提着打包好的海鲜粥回来，想到昨天的“求婚”，心情就极为复杂。
高兴的亢奋，伴随着深深内疚。
内疚的是，她居然就那么披散着发，甚至头发上还在滴水，穿着松松垮垮普普通通的纯棉睡衣，在并不浪漫的酒店标间完成了这个重要的仪式。
总觉得很对不起陶星雨。
在苏千清心里，非得造个清暑殿广寒宫，才觉得不算委屈陶星雨。
可她毕竟不是小皇帝，造不出宫殿，只好勤勤恳恳地设计别的，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
回到房间里。
苏千清刚关上门，想着事情，就听见陶星雨在背后问，“去哪儿了？”
她吓一跳，转过身把手里提着的粥给她看，笑说：“给我的宝贝媳妇儿陶星雨雨小仙女买早饭。”
“正常说话，”陶星雨以手掩鼻，遮着称呼带来的羞涩，笑得无奈，“在酒店吃不好吗，打包带回来那么辛苦。”
“不辛苦，这是我高中很爱吃的东西，突然想起来，就买回来给我的宝贝媳妇儿……”陶星雨睨她一眼，苏千清就屁颠颠把后半段称呼咽了下去，“尝尝。可好吃了。”
两大盒海鲜粥放到桌上，大半盒跟盆般大。
在店里吃的时候还没那么夸张的分量。
陶星雨本来挺期待的，尝了半口，就觉得不太对劲，皱着眉又尝了一口。她放下勺子，半响，面色复杂地说：“你就那么喜欢方便面吗？”
苏千清：“……”
她尝了两口，也后知后觉发现，这熟悉的味道怎么那么像鲜虾鱼板面。感觉就是把方便面的调料包放进去，跟白米煮在一起。
难怪她第一次吃鲜虾鱼板面就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不会吧。”
苏千清捂着脸，陷入深沉的思考。
她在美国留学看似不缺钱就无忧无虑很风光，实则为了保持超高的绩点，根本没空花天酒地，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学习和自己学习。
唯一的放松就是去餐厅吃饭，可美国也并没什么好吃的东西，基本都是把食物弄熟而已。几百刀的牛排，也就是稍微讲究点的弄弄熟。
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
回国之后，她的胃口被陶星雨养刁了，这种调料兑出来的鲜美口感尝一下就觉得腻。
苏千清深思之后，抬起脸，盯着陶星雨幽幽地道：“没有遇见你之前，我的前半辈子活的太苦了。”
陶星雨唇角抽了抽，动手把打包盒的盖子盖上，拉着她说：“去楼上吃早饭吧。”
“好。”
……
时间还早，酒店自助餐厅里几乎没有人，她们拿好吃的东西，挑着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苏千清把脸靠在手肘内侧，姿态懒散，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涂满蓝莓果酱的面包。脸颊鼓鼓却咀嚼得很慢，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感觉。
陶星雨用小刀把另外一片面包涂上草莓果酱，盘子递给她，笑着问：“是不是起太早了，没睡醒？”
“不是。”
苏千清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那怎么啦？”
陶星雨睨了她一眼，抿一口柠檬水，极有耐心地猜她的小别扭，“海鲜粥完全就是方便面的味道，失望了？”
苏千清又摇摇头，把手里的面包使劲往嘴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没睡醒。”
“真的吗？”
“嗯。”
陶星雨定定看她一会儿，转开视线，叹口气，“行吧，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苏千清眼角抽了抽，顿时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怯怯说，“我就是觉得……昨晚那么仓促，有点，有点太简单，不够精致浪漫配不上的我的宝贝媳妇儿。”
“……”
陶星雨对上她的目光。
发觉她是真心认为，昨晚那称不上什么精心策划的完美浪漫的求婚，是委屈她了。
喜欢一个人，就希望能双手捧着世界最美好的东西给她，不愿意她有任何遗憾和将就。
陶星雨察觉到她的认真纠结和郁闷，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垂下眼皮，忍住眼眶的温热。昨晚太过喜悦下被忽视了的感动，大早上全都给补回来了。
……
坐到去拉斯维加斯的飞机上，苏小总还闷闷不乐，全因为自己太嘚瑟，把那么重要的作战计划当传单似的扔桌上。
但没有关系，她计划那么久的事情，就算稍微有点纰漏也不至于就这样马马虎虎掉。
陶星雨托着腮，看着她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傻笑的，“不是不介意了嘛。”
“没事儿！”
“只要你在我身边，”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过道，陶星雨拿了杯果汁递给她，轻轻一笑，在她耳边低声说，“对我而言，就超——浪漫的。”
苏千清眼眸微闪，半响，忍不住偏过头对着玻璃窗的倒影傻笑起来。
自己也知道笑得太傻了。
—
拉斯维加斯既是赌城，又是结婚之都，附近的教堂几乎无处不在。来这儿结婚的人各种国籍，各种肤色，什么身份都有。受人追捧的结婚圣地。
苏千清挑这地方，主要是方便，结婚手续相当简单。
其实苏千清是有绿卡的，美国结婚在国内无效的说法在她身上不成立，想要换国籍也是分分钟的事。
苏贵言为了让她在美国生活轻松顺利，还没出国门就给女儿拿到了绿卡，她也早达到入籍美利坚的条件，却从没有换国籍的想法。
但她尊重陶星雨的意见。
如果她想要入籍，移民美利坚的话，苏千清愿意替她打算，甚至陪同。
“姐姐，如果可以的话，你想移民美国吗？”
苏千清捧着饮料，思忖之后，还是实话实说道，“我有绿卡，本来留学完回国就该没用的，但现在，好像可以方便我们换个国籍。”
陶星雨沉默了下。
演艺圈的明星们最爱移民，她的前辈们也有不少是外籍的，理由无非那几个：方便出国挣更多的钱啦以后自己的养老啦孩子的教育啦。
说是爱国情结也好，被集体主义洗脑也罢，只是生于斯，长于斯，与这方水土的联系不只是身上的血统而已。说汉语写汉字，老祖宗几千年的代代文化传承在这儿。
除非无路可走，陶星雨不想因为一些便利就放弃自己的国籍。
苏千清瞧着她的神情，极有默契地笑了，“好，我们走吧。”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
陶星雨姑且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坐在这儿，被至少五六个人围着团团转的服侍，挑选各种将要佩戴的珠宝首饰，还是首次。
明显是为了照顾她不会英文，化妆师造型师全是黑发的亚裔，说的中国话。
Marry小心地从人台身上拿下礼服外的防尘袋，裙子才露出一角，旁边的赵安就立刻攥着拳放到唇边，捧场道：“啊好美好仙！”
程琪玮也难得没有吐槽她，大家都是一个模样，目光凝在裙子上，等看到完整的模样，齐齐惊叹——
“仙！”
“漂亮！”
“又仙又漂亮！”
然后催促着她们俩赶紧换上。
看着她们进更衣室，几位女团的姐姐们坐在沙发上等着，很快跟造型师聊熟络了，“礼服都精致成这样，婚纱更不用说……”
“别别，别给我们看图片，这份期待感必须保留到晚上亲眼看见实物才行啊！”
“对对对！”
程琪玮把说什么都想要先看一眼设计图的赵安拎起来，扔到旁边的小沙发，“坐着，喝你的饮料！小孩子没资格插嘴。”
“不是小孩了！我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
吵吵闹闹中，苏千清先走出更衣室。
她穿着水蓝色的中长裙，走三步一回头，想看陶星雨。却被周围候着的化妆师按在椅子上，开始化妆，不让她守在更衣室门口等。
“仔仔，你太漂亮了，一起出道吧。”
徐晓旭把吸管放到她的杯子里，方便她喝水，笑着调侃说，“到时候妻妻组合，全世界独一份的，不火也难。”
“我跳舞崴脚，唱歌走调，”苏千清脸不能转，只能透过镜子对她笑一笑，“我跟张姐商量好了，国内该怎么来，都听公司的安排。”
“仔仔真的什么都想好了，意外的超成熟超靠谱，”赵安坐在小沙发上看着她，举了举拇指，“把星雨交给你，放心！”
闲聊间，陶星雨从更衣室走出来。
化妆师似有所感应，轻捏着苏千清下巴，飞快地嘱咐说：“不许转头不许动，口红要……”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苏千清没有转头，而是瞬间就站了起来，沾着唇膏的小唇刷从她唇边划过，在脸颊边流下好笑的一道红色痕迹。当然，她本人没有丝毫察觉。
两人远远对视，更衣室和化妆台隔着五米的距离，仿佛能在对方眼里找到自己的倒影。
相爱的人永远不会泯灭与人群，只要彼此相望，弯弯眼眸里的星星会自然而然地熠熠生辉。
深棕色的地毯绒毛短而密，看上去极为柔软。壁柜上的藤萝探出柔嫩纤细的枝叶，墙边的小沙发上坐着咬吸管的赵安。
背景统统化为白色。
短暂沉默。
苏千清什么话也没说，脸颊的酒窝没有消失过片刻。她想了想，满腹的文化和修辞纷纷沉鱼落雁而下，最后只很想起小学生的形容词，俗气地说：“真漂亮。”
她亲手挑的礼服，看着陶星雨穿到身上，那种惊艳之后的满足感，无与伦比。有种能踩着空气一步步飘起来的感觉。
陶星雨抚着胸口的蕾丝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我是那么少女的款式？”
精巧的烟粉抹胸裙，衬着凝脂般的光洁肌肤，平行锁骨，修长的脖颈挂着细细一条钻石项链，闪耀着碎光。是苏千清第一次送她的项链。
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苏千清长睫微垂，强行把飘乎乎的亢奋按捺下来，想要淑女些。
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身侧，背脊直挺，水蓝色的礼服裙婉约，腰肢纤细，露出白皙的小腿。从小养成的仪态姿态让她无比端庄，沉稳大方。
心却咚咚地跳。
她的目光根本没从陶星雨身上离开过。
她的裙装相对简约，陶星雨身上的礼服明显复杂很多，虽然是公认时尚的鱼尾款，却从胸口到蓬松的袖口又都是大荷叶边镶细细蕾丝褶，简约化为繁复。
业内著名的华裔设计师抱着双臂，站在旁边，上下打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弯了弯眼，解释说，“是苏千清说，让我设计一条最漂亮的，仙女穿的裙子。”
“谢谢你Anna，”苏千清望着陶星雨，笑得脸都快僵了，还是在傻笑，“还真把我媳妇儿在天上穿的裙子做出来了。”
“没没，”设计师笑着一唱一和，“未必比得上她从前在天上穿的。”
“快化妆吧，”陶星雨被夸得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就被带到化妆台前。两个化妆师围着，给她上妆，也笑说，“给仙女化仙女妆，绝对颠倒众生。”
“倾国倾城……”
苏千清笑着听大家夸她媳妇儿。
心想，这些形容，小时候不太能懂意思，直到遇到陶星雨——再夸张的形容都能踏实地套到她身上，留下实质的印象。
陶星雨默默地转移话题，问苏千清：“你怎么会准备的那么万全？”
区区一个月的时间。
“从我遇见你，从我想起自己是谁，”苏千清闻言往后一靠，任由化妆师帮她擦掉脸上的那道口红印，眼眸弯弯，竟有一瞬间的老谋深算，“我就在策划我们的婚礼了。”
“……”
众人齐齐鼓掌。
—
中午，换好衣服化好妆，她们要在酒店办个派对。
苏千清把关系比较好的几位教授，和为数不多的好友都叫来了，颇为中西结合，中式的主题，西方的形式。也不纯粹是那种晚上举办的用来放松娱乐的派对。
她在这儿生活了十几年，不说多有归属感，到底也是极熟悉的环境。
陶星雨在这里是很陌生的。
苏千清把自己的好友和教授们请来聚聚，得到他们善意而真挚的祝福，同时也有种，让陶星雨参与进自己的前半生的感觉。
陶星雨和她对视一眼，极为温柔地笑了，有点忐忑：“怎么办，我都不会说英文。”
“没关系，”苏千清握着她的手，望着门口步调活泼，飞快走过来的人，笑说，“翻译来了。”
“嗯？哪里。”
陶星雨当然注意到了门口明显是外国脸的人，目光瞥过去，扫他身后有没有跟着什么人。
少年三两步小跑过来，金发有些凌乱，皮肤白纸般没有血色，眼眸湛蓝透亮，一路扬着唇小跑过来，冲到苏千清面前立刻张开双臂拥抱她：“千清，好久不见，你怎么这么残忍都不肯早点来看看我的，我……”
陶星雨瞪大双眼，盯着这个明显白种人的金发少年看，听他炮弹般一连串的流利中文，竟然字正腔圆。不由喃喃：“混血吗？”
“纯种美国人，但他八岁就学中文，所以中文比很多中国的大学生要好。” 苏千清费力把他扒拉开，介绍说，“西蒙，她就是我的sweetie，陶星雨。”
西蒙闻言很谨慎，顿几秒，目光上上下下扫视着她，眼眸微闪，蓝眼睛里的小嫉妒融化为惊艳。
“真漂亮，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sweetie！我叫……”
苏千清抬手，手掌并拢成手刀砍他的头顶。
“痛痛……”西蒙捂住头，细腰灵巧地扭开来，躲在陶星雨身后，委委屈屈地盯着她，“对了对了，我和Williams吵了一架，我们都想当你的证婚人，你到底选谁？”
不等她说话，西蒙急急地证明自己：“肯定是我对吧，Williams只会说‘你好’，他的烂水平怎么能证婚呢而且人又长得不好看……”
“Simon！”随着身形巨大，满脸大胡子的西装英国人到场，对话切到英文频道，“How dare you，cheat me into going to the parking lot， and badmouth me now? What…… ”
西蒙脸色一变，矢口否认，说他找不到停车场全因为自己路痴。
苏千清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西装革履的大胡子教授立刻和颜悦色，目光从西蒙那儿收回来，亲切地跟苏千清说话。
陶星雨微笑着站在旁边，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不觉得尴尬局促。大概因为苏千清就在身边。
西蒙这个话痨闲不住，趁着苏千清跟Williams说话，拉着陶星雨聊起来。
问东问西，自来熟得像认识多年的亲友。
不用苏千清关照，他就兴致勃勃地当起翻译来，一张嘴没个十分钟根本停不下来的话痨性格，一人撑起派对半边天。
……
杨紫艺她们拿着各种酒，钻进电梯间里说说笑笑的时候。
赵安莫名沉默，时不时往后瞥着角落里，戴着墨镜看手机的女生，过了会儿，电梯间里小小的数字跳到了四，她忍不住问，“请问，你是蒋宴宴吗？”
众人转过头：“……？”
蒋宴宴似乎顿了顿，接着拿下墨镜，微笑着说：“对，我来当苏千清和陶星雨的证婚人。”
“……？？”
四个人张了张嘴，沉默地惊呆着。
—
下午办理好结婚手续，只剩下去教堂结婚的步骤了。
“本来想把阿姨，不对，把我岳母大人接过来的。可她不愿意出国……”苏千清告诉陶星雨证婚人找了蒋宴宴，顿了顿，抿唇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回国还能补办一场。”
“还真的什么都计划好了，”陶星雨忍不住笑，“如果我没有同意呢，怎么办？”
苏千清哼了声，不作回答。
“对了，前段时间我爸爸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家吃饭来着。”
反应了三秒，陶星雨猛地转过脸，“你告诉我了吗？”
“没有，我说太麻烦了，要跟你吃饭的话就来美国吧。反正我们要结婚了。”
陶星雨：“……”
她脸色几变，唇动了动，话说出口还是带了不敢置信，“你这样说，他们都能不生气？！”
苏千清拉着她的手，在人来人往中寻找接她们的车。
“跟我爸爸说的，他没有生气，就叹了口气，说，‘知道了’，转告我妈妈的时候也肯定会润色润色，没关系的。”
陶星雨脸色平缓了下，松口气般感叹：“有个开明的爸爸真好。”
“开不开明先不提，主要他把我养那么大，也一直养得起，就根本不想把我嫁出去。”
苏千清脸颊边浮现深深的酒窝，“他就想让我帮他好好打理公司，能让他早点退休。真要听我妈的安排，从个政当个官太太的，他得怄死了。”
“……”
马路对面，杨紫艺朝着她们招手。
“我早就把地址发给他们了，”等红绿灯变化的时候，苏千清笑说，“所以，晚上我爸妈应该会来，不来的话，他们就只能坐在家里看看ＶＣＲ了。”
陶星雨扬了下唇，笑容很快淡下来，紧张地确认：“他们真的会来？你也不早告诉我一声。”
“不用紧张，我爸爸肯定很高兴多个女儿，至于我妈……”苏千清还没说完，被响起的手机铃打断，看眼来电号码，她笑得大眼睛快弯成一条缝了。
很快接起来。
电话那头，苏贵言声线沉稳地痛骂她：“你个没良心的丫头，都不知道要来接机的吗？！还要我跟你妈自己打车过来？”
苏千清慢悠悠地说：“刚下飞机，还没往外走呢吧？找找牌子，你跟妈妈的中文名是我拿毛笔写的，特别特别醒目。”
“……挂了。”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