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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王座
作者：紫舞玥鸢
内容简介
 游戏架构师沈轻泽，意外穿越到自己研发的全息网游《曙光世纪》中，带着游戏系统，成为了唯一的玩家。 他不幸空降在一座饱受兽人族肆虐的北地小城，这里妖兽环饲，危机四伏。 沈轻泽决定先立一个小目标： 让穷苦的人们吃饱穿暖，贫瘠的土地四季丰仓; 商船往来不绝，大路条条通畅，钢铁轰鸣不息，学校书声朗朗; 外敌听到他的名字便惊惧慌张，凶名赫赫的大妖在他面前也温顺如绵羊 数年后，这里成为大陆最富饶的城，他在此加冕为王。 我有一个梦想。年轻的国君如是道，希望我国子民都如我一般，优雅、知礼，坚持以真理说服人。 伏在他肩头的男人笑得连军装扣子都系歪了：你高兴就好，我的陛下。 ※武力值爆表强势攻x美貌霸气腹黑城主受（沈x颜，沈不是城主！！） ※异界大陆种田基建文，金手指，苏爽互宠，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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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男主人狠话不多
渊流城郊，木家村。
晨曦第一缕阳光穿过漏风的木窗，照亮屋内木桌的一角。
沈轻泽如往常一样，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推门而入，身后木门吱嘎一声合上，勉强滤去几分秋日的晨寒。
屋里常年漂浮着朽木陈旧的气息，一张缺角的桌椅，边角木料拼凑的碗柜，角落垒着矮灶，此外几乎别无他物。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灶台和墙边挂着的半串腊肉，随手掀开米缸厚重的盖，一根指头伸进去，那薄薄一层米粒只堪堪埋到食指第一节 。
沈轻泽无言皱眉，世事难料，没想到自己堂堂环亚娱乐首席游戏架构师，竟然会沦落到没米下锅的一天。
而且还是在他亲手架构的游戏世界里。
沈轻泽，男，二十八岁，就职于环亚娱乐——一家年轻却野心勃勃的游戏公司。
为打造号称“异次元真实世界”的全球首款全息虚拟网游《曙光世纪》，从资金到人才，从立项到开发，厉兵秣马筹备了三年。
谁料出师未捷身先死，游戏正式投入研发不久，沈轻泽就因疯狂通宵加班，过劳猝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研发项目也因接踵而至的负面消息不得不陷入停滞。
待沈轻泽自漫长的黑暗里奇迹般再次醒来，已然身处《曙光世纪》中的世界了。
哪怕他已经在这片异界大陆的小村庄里生活了足足一个月，每当想起生前种种，仍觉匪夷所思。
往事不可追，日子还得过。
洗净了手，沈轻泽倾斜米缸，用陶碗舀了小半碗，又精打细算地匀回去些许，洗淘干净，从半串腊肉上切下一小截，就着米糠和麦麸一道煮了。
前世一顿猪食，在眼下，竟也算得上一顿丰盛的早餐。
蒙蒙炊烟伴着饭香飘出窗外，有人循着香气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子。
沈轻泽听见熟悉的脚步，并不回头，径自从竹筐里取了两副碗筷，盛上寡淡的糠麦腊肉粥，端到缺了角的小木桌上。
桌边已经坐了一个瘦削的老者，穿着一身粗麻布衣服。说老，年纪也不过五六十，只是满头华发，乍一看仿佛已年过古稀。
老头枯瘦的手抓过竹筷，拨弄着面前毫无肉味的糠麦米粥，慢慢皱起眉头，竟一点点将被切成丝条的腊肉挑出来，满脸不悦：“都跟你说过几次了，我年纪大牙口不好，嚼不烂这腊肉。”
于是被嫌弃的肉丝尽数挑进了沈轻泽的粥碗里。
沈轻泽一挑眉：“我已经尽量切碎煮烂了。”
老头看也不看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端起碗仰头三两口吃了个干净，抚过捂热的胃，发出一阵满足的长叹。
老头柱了拐杖慢慢站起身，往屋外走，不忘吩咐：“我去铺子了。吃完别忘了收拾，家里柴火不够了，你去砍些回来，记得去看看院里的老母鸡下蛋没有，年轻人长手长脚的，多出去干点活儿……”
李老爹是村里唯一的打铁匠，靠着一间铁器铺子维持生计，早年丧妻，只留下一个儿子，却在一个月前被征召守城，与进犯的兽人交战，被一只豹兽人一爪开膛破肚，战死在了城楼上。
李老爹惊闻噩耗，步履蹒跚拖着一架小板车去给儿子收尸，没想到，还捎带捡回来一个大活人。
这个大活人自然就是沈轻泽。
李老爹的小屋家徒四壁，没了亲人，更是冷冷清清，而沈轻泽初来乍到，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两眼一抹黑，一老一少，就在渊流城郊外破落的小村庄里相依为命，至今也有一月了。
沈轻泽利落地收捡了碗筷，又按照老头的吩咐，砍柴、喂鸡、挑水，忙活完一通，才有功夫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他在心中默念，呼唤出主界面，一个硕大的提醒立刻出现在视网膜上。
【系统提示：您有一个连续30天登录大礼包，请查收】
大礼包？
沈轻泽双目微微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物品列表寥寥几行字就浇灭了他的幻想：
曙光大陆通用货币银币十枚，精铁短匕首一柄，普通治疗药剂三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轻泽木着脸沉默地注视着手中的三样物品，几乎要被气笑了。
可真是好“大”一个礼包！
权当聊胜于无，他将东西收好，再次查看系统面板，同一个月前他刚刚穿越到这里时一样，文明技能树和系统商店依然呈现出尚未解锁的灰白状态，至于氪金系统……当然是不存在的。
他的视线又不死心地挪动到背景世界观一栏，里面只有一行极其简短的说明：自兽人族强势崛起以来，曙光大陆再也不是人族的乐土……
点开主线剧情按钮，文案甚至连敷衍的说辞也欠奉：游戏开发中，请自行探索！
沈轻泽闭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是了，他差点忘了，这个研发初期的系统已经随着自己的死亡胎死腹中，再也不会更新了。
他怔怔想着，倘若世上真有多元宇宙，那么自己如今所处的游戏世界，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
而腹中隐隐的空虚感时刻提醒着他，这里的一切都在真实上演。
※※※
伴着突如其来“哐啷”一声响，嗷嗷犬吠和争执谩骂的人声由远及近，打断了沈轻泽的灵魂拷问。
他沉着脸走到屋外，视线从被砸坏的篱笆门，转到几个手持棍棒的凶神恶煞，最后落在挥舞拐杖孤身呵斥的李老爹背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荒芜的院落里，看家的大白狗冲着外人在狂吠，几个面黄肌瘦的村妇踌躇着不敢上前。
来者几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把持住破烂不堪的篱笆门，为首壮汉将李老爹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骂个不停：
“你个穷打铁的夯货，棺材钱都出不起，还想给你短命鬼儿子下葬？”
壮汉身后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快还钱！否则给你儿子坟头掘了！可别怪我们丑话没说在前头！”
“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李老爹弓着身子，气喘如牛，脸色铁青，粗着嗓子大声道，“我早就把钱还给你们了！我仅剩的一点，统统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壮汉慢悠悠从兜里抖开一张纸，有恃无恐：“你还的只不过是本金，还有利息呢？我们可是按日计息的，到现在你已经拖了足足一个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利滚利，你还欠我们20个银币，交不出来，你抵押的打铁铺子就是我们的了！”
那片粗糙的麻纸，密密麻麻写了一大段，是曙光大陆的通用语言，形态类似汉字的音意文字，沈轻泽花了一个月时间，也只勉强能做日常交流。
也不知是哪个鬼才研发员，非要在游戏里加入专属文字的设定，害他如今成了半个文盲。
李老爹盯着纸上鲜红的手印，脸色由青转紫，气得浑身发抖：“你们！那时明明不是这么说的！那口棺材才5个银币，你们欺负我不识字……故意诓我！我不认！我要告到渊流城去！找城主大人替我做主！”
渊流城主？壮汉面面相觑一阵，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城主大人什么身份？会见你一个破落铁匠？再说了，就算让你告又怎样？我们契约上写得一清二楚，还有你按下的手印，明明是你无赖，欠账不还！”
“总之，再不还钱，你的打铁铺我们就归我们了。”恶煞手下捏了捏拳头，伸手就朝李老爹抓去——
“铮”——
一声金属飞速掠过的脆响，手下被一击撞得虎口发麻，契约书脱手而出，飘悠悠落在地上。
那枚圆形金属附着的力道犹未散尽，翻滚着坠落，重重插进泥地里，竟是一枚崭新的银币。
几人愕然抬头，不知何时李老爹身后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黑发黑眼，皮肤长年不见阳光似的白，衣着款式古怪，却显得斯文得体，料子哪怕在城里的贵族身上都没见过。
很难想象那样有力的一击，是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发出的。
沈轻泽一手支撑住李老爹险些仰倒的后背，望向对面的眼神沉静而冷漠。
讨债的壮汉眉头一皱，手下凑上来悄声道：“金老大，这家伙不像本地人，看着来头不小……李老头家里不是没人了吗？”
名叫金大的壮汉啐了一口：“还用你说？老子有眼睛！”
他谨慎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沈轻泽身上肆意打量：“你……阁下是什么人？我们找李老头收债，无关人等少管闲事。”
“十个银币。连本带利，足够了。”沈轻泽随手扔出一个精致的钱袋，砸在对方脚下，银币撞击出叮铃清脆的声响。
他指了指地上的纸：“欠条留下，你们人走。”
李老爹哆嗦着干裂的嘴唇，扯着青年的衣袖想说些什么，金大反倒先一步嚷嚷起来：“那还有十个银币呢？”
沈轻泽冷淡道：“你们欺骗在先，契约不成立。”
几个恶煞大怒：“你说不认就不认，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
沈轻泽黑沉的眼盯他一会儿，沉默间，金大被盯得汗毛倒竖，谁知青年干脆返身折回小屋，少时，竟单手提着一把硕大的砍柴刀出来。
沈轻泽一言不发，提刀就劈！
“哐”——
手起刀落的瞬间，柴刀砍出金石铿锵的一响，刀刃竟嵌入了一旁的石桌里，又被他生生拔出，留下一道细长的刀痕，细碎的石子粉末散落一地。
那气势，惊得在场数人眼皮子都跟着一跳，脊背隐隐发凉。
“留下东西，走人。”沈轻泽言简意赅重复一遍，声音既沉且缓，“这是为你们好。”
讨债地痞：“…………”

第2章 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打
金大和两个弟兄是附近地痞，平日里游手好闲，专靠替人催债过活。原以为可以轻松吃下李老爹的打铁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来历不明的狠角色。
几个讨债的壮汉盯着青年，眼神忌惮：“……别以为你耍横了不起，敢赖账，信不信老子让你们的铺子再也没人敢去！”
沈轻泽提刀立在原地，眯着眼不言不语，威胁之意却溢于言表。
金大犹豫片刻，就算是个地痞，他也是个有原则的地痞，这趟是为财，又不是害命，两个欺软怕硬的手下扯扯他的衣摆，为难道：“金老大……”
“我知道！”金大瞪他二人一眼，陡然生出些硬气，扭头冲沈轻泽撂下狠话，“你别得意，今天没带家伙，我们下次再来！咱们走！”
附近的村妇目送几人离开，又用敬畏且惊异的眼神去望沈轻泽，自从上个月兽人族来袭，村里的青壮都被征召去渊流城，回来的十不存一，几乎都没剩下几个男丁。
沈轻泽捡起对方落在地上的一纸契约，眼也不眨地撕成两截：“不用担心铺子，我去城里干活挣钱，要添置什么东西跟我说，别再借高利贷了。”
李老爹扯住他的袖子，神色惶急：“哪有报酬这么多的活儿啊？万一那些人再来……你还是趁早收拾东西，赶紧走吧，我那米缸下面的砖头缝里还藏着十几个铜币，够你凑合几天的。”
沈轻泽不置可否：“那你怎么办？”
李老爹凹陷的双颊朝两边扯出一个苦笑：“我一个无牵无挂的糟老头，随他们便吧。”
沈轻泽摇摇头，低头看看柴刀使用过度的卷刃，淡淡道：“这个没法用了，帮我打一把连弩吧。”
李老爹怔怔望着他，巍颤颤靠坐在石凳子上，无言半晌，才回过神：“弩我倒是知道，可连弩是什么东西？”
沈轻泽：“我画给你。”
※※※
为了让全球各地玩家切身体验推动历史进程的快感，《曙光世纪》游戏背景初始，设定得较为久远而庞杂。
大陆东方屹立着强盛的大夏帝国，西方有数个大中型王国组成的曼西盟国，靠海的南方则是人族、海族和其他妖族共同建立的碧空商盟。
各大文明迥异且古老，肤色、物种、文化不尽相同。
古老同样意味着落后。
铁匠铺子里，砖炉内火焰燃得正旺，狭小的室内温度升腾如夏，锻锤起落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大白狗趴在外间打盹。
沈轻泽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副简易版单兵连弩，能连发五支箭矢。虽然杀伤力比不上有“冷兵器半自动连弩”之称的诸葛神弩，但胜在方便携带，制作简单。
原本在《曙光世纪》游戏里，所有武器都是向玩家提供图纸，采用一比一仿真比例建模。
沈轻泽对武器设计并不在行，不过这个连弩恰好是新手福利里最难出、且价值最高的一款，定稿时他特地多留意了几眼，这才勉强能照着记忆画出来。
好在李老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曾打造过不少弓弩，沈轻泽将原理解释一番，倒也没难倒他。
弩臂用的硬木，弩机弩箭用的铜料和铁镞，铁铺子里都有现成的。
只是繁复的工序对于腿脚不灵便的李老爹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工艺落后，人力来凑。
沈轻泽蹲在炉前用力鼓风，挥汗如雨，没有其他动力源代替人力的时代，效率低下可想而知。
两人忙活了足足大半日，才勉强做出一张堪用的连弩。
心灵手巧的李老爹，用旧水囊缝制了一幅皮套，方便连弩挂在腰间，还塞了些仅剩的铜币给他。
“这个连弩，是我做过最精巧的武器了……”李老爹叹口气，猜到青年要干去些危险的活儿，青黑的眼睑显得忧心忡忡。
沈轻泽擦把汗，走出铁铺，听到动静的大白狗立刻乖巧地蹲到他脚边。
秋日的午后，来往的村民寥寥，阳光透过枯叶落在黄泥地里，呈现一派荒败与暗沉。
沈轻泽收好礼包给的匕首和药剂，他素来不会安慰人，临行前，只给眉目苍老的李老爹留下两个字，简洁却有力。
“放心。”
※※※
渊流城。
看名字便知，这座城是临水而建。
作为曙光大陆最北端的城，它的北面，准确的说，就在渊流城以北20公里的大裂谷谷底，生活着凶残的兽人族和无尽妖兽们。
这群传说中人族和妖兽通婚繁衍出的后代，近百年以来频频袭击人族北疆，烧杀掳掠，夺取人族的资源以喂养自己的族群。
与之接近的渊流城首当其冲，成了被兽人侵略欺辱的对象。
幸好彼此之间还有大裂谷这么一道天堑，将大部分不会飞行的兽族阻挡在了对面。
傍晚时分，沈轻泽带着大白狗进了渊流城。
一人一狗行走在城里萧条的大街上，两侧许多店铺都关门闭户，屋舍倾颓，挂了不少黑白丧布。
路面泥泞脏乱，似乎很久无人清扫，空气里充斥着焦糊和腥臭的气味。行人行色匆匆，衣衫褴褛的乞丐随处可见。
不远处，工匠们在卫队的督促下，正在修补被兽人砸烂的断垣残壁。
为了抵御兽人的袭击，渊流城的城墙北面垒得比南面更高。虽然在沈轻泽看来，那城墙也不过是用石砖和夯土垒成的高土墙罢了，防御力是个迷。
“大哥哥……”沉思中的沈轻泽，在一声怯生生的呼唤下回过神，低头便看见一个穿着破烂麻布的小男孩，正拉住他的裤脚。
乌黑的大眼睛盯着他：“能给个馒头吗？我好饿……”
男孩面黄肌瘦，勉强能辨认出近似黄色的皮肤，黑色的短发被泥灰挫结成鸡窝，他被高大的大白狗盯住，有些害怕地躲了躲。
沈轻泽沉默片刻，摇头道：“我没有馒头。”
男孩渴望的眼光瞬间失去光芒，沈轻泽想了想，从衣兜里摸出一枚铜币：“这个给你。”
“啊！钱币！”男孩生怕他反悔似的，抓过铜币扭头就跑，连一声谢都来不及说。
背街肮脏的小巷子里，顿时冲出来好几个蓬头垢面的孩子，他们衣不蔽体，瘦骨嶙峋，追着男孩争夺那一个铜板，在黄泥地里扭打翻滚。
“给我！我的！”
“我出的主意！”
“不许跑！”
“……”沈轻泽眯眼看着那群乞儿消失在巷子拐角，目中流露出一丝淡漠的怜悯。
下一刻，他又摸摸空荡荡腹部，嘴角牵起一抹自嘲，或许真该怜悯的是他自己才对。
※※※
一个月前，有成群的兽人骑着大鹰鸟跃飞大裂谷，盘旋在城市上空，趁着秋收时节发动了猛攻，抢走粮仓里大部分过冬粮和物资。
虽然最终被城主率领卫队击退，但士卒和平民们死伤惨重，李老爹的独子便死在这场战役里。
整整一个月，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始终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在那不久，沈轻泽这个意外来客，就刷新在了这座城市的出生点，被收尸的李老爹捡回了家里。
沈轻泽初至曙光大陆，日日绞尽脑汁学习新的语言和生存技能，直到亲眼见到这满目疮痍，隐隐有些后悔。
战争，异族，苦难，饥饿，死亡，贫穷……
——当初架构游戏时，怎么就设定了这么一处地狱难度的出生地呢？
唯一的好处，或许是因当地人长年与兽人交战，出生于该地的玩家将永久获得【民风彪悍】buff，享受双倍力量加成，让沈轻泽的属性板面，天生就有高起点。
※※※
《曙光世纪》每一个新手出生点，必定会有一处给玩家赚取货币的地方。青年领着大白狗，径直寻到了城里唯一的小酒馆。
黄昏的日光斜斜照进半掩的屋舍，酒馆里顾客寥寥，只有几个伤卒，正苦苦哀求酒馆老板给一口酒喝。
“伤还没好，喝什么酒？”老板没好气地端上来两杯茶。
伤卒唉声叹气，将茶水一饮而尽，神情半是惧怕半是怨恨：“现在不喝，万一下次那些该死的兽奴又杀过来，说不定就没命喝了。”
酒馆老板有些惶然：“不是已经打跑了吗？不会再来了吧？”
伤卒苦笑：“就算它们不来，家里剩下那点粮，都不知道能挨过几天……”
另一个伤卒摇头：“这次兽奴来势汹汹，骑着大鹰，从天而降，哪里防得住？据说其中还有一个祭巫，我们小队的队长就是被他生生咒死了！”
“城主大人拼着重伤，才将那祭巫打伤，迫使兽奴退走的……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沈轻泽站在柜台前细听他们谈话，老板注意到他，连忙过来招呼：“这位客人，你是要点什么？”
沈轻泽微微颔首：“老板，我听说你这里在雇人，我可以替你干点活儿。”
“就你？你一个人？想接活儿？”酒馆老板一愣，拧着眉上下打量，青年身躯高瘦，看上去儒雅斯文，那双手白皙得过分，找不到半点干粗活的老茧，怎么也不像个亡命之徒。
沈轻泽手掌一翻，那柄品质精良的精铁匕首寒光乍现，如一道疾风，轻而易举带起老板一缕头发，直直钉入身后的墙壁里。
他抬眸，盯着老板微变的双眼：“就我一个，不行吗？”
酒馆有一瞬间的寂静，这座边陲小城，别说精铁，就连铁器都金贵得很。
在几束奇异目光的注目里，沈轻泽得到了他要的任务，招呼一声大白狗，颀长的背影迎着落日的余晖，消失在酒馆门口。
“那个任务挂在这里有两三个月了吧？那家伙疯了吗？”两个伤卒面面相觑，“竟然要独自去猎杀金刚熊？”
※※※
根据老板给的一张粗略地图，沈轻泽带着大白狗赶到城郊的迷雾森林时，天边最后一片晚霞已经变作深蓝的幕布。
白天的迷雾森林并不危险，但在晚上浓雾降临时，会成为人们的噩梦。
狼嚎熊吼的声音，从森林深处遥遥传来。
金刚熊力量强横，但视力极差，夜晚靠嗅觉行动。作为游戏的架构师，沈轻泽深知这一新手精英怪的习性和弱点。
他并不打算和天生巨力的金刚熊硬刚正面，而是就地取材，做了一个简易陷阱埋在金刚熊经常出没的树桩边，又用弩射了一只觅食的灰兔，烤了半熟作为诱饵。
整个人灵巧地攀上树梢，埋伏在层叠树叶间，举起连弩，随时准备给落入陷阱的金刚熊致命一击！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了一个钟头，天色已然全黑。
沈轻泽啃了一口干粮，秋夜的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大白狗在一旁的树下打个哈欠，不知听见了什么动静，忽的竖起耳朵，前爪朝着森林方向深深趴伏，弓起身子，向树上的主人发出示警。
一个黑影，正向着陷阱和野兔方位而来——
似有一声闷哼，大鱼上钩了！
沈轻泽放轻了呼吸，视线穿过树叶的缝隙向下张望，冰冷锋利的箭矢瞄准了树下的黑影，只要轻扣机括，猎物就是他的了！
“什么人？滚出来！”一声低沉的呵斥突地撕裂沉寂。
电光火石之间，一杆长枪自下而上猛地刺穿粗大的树枝！
尖锐的枪头在月色下一点寒芒，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点破沈轻泽埋伏的位置，直刺咽喉而来！
沈轻泽瞳孔骤然紧缩——那哪里是金刚熊，分明是个人类，而且还是个实力强大的男人！

第3章 神秘军官
“吱嘎”一声。
脆弱的树枝被长枪戳了个对穿，在沈轻泽的体重双重压力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折断。
他一脚踏空，从树梢跌落，冰冷的长枪如影而至——
千钧一发间，大白狗猛地跃起，死死咬住了男人的小腿，那人吃痛之下，枪头略偏了半寸，这才避免了主人原地去世的命运。
沈轻泽只来得及掏出精铁匕首，勉强隔开枪身，飞速摩擦的金属刮出极刺耳的噪音。
他坠落的位置好巧不巧在那人头顶正上方，被大白狗咬住的男人躲闪不及，狼狈地撞进给金刚熊准备的陷阱里！
伴着沉重的闷响，铺满了落叶的泥坑，腾起一片呛鼻的灰尘。
沈轻泽从泥灰里飞快直起身子，被他压在下面摔成肉垫的男人似乎没了声息，他心里一咯噔，赶紧将人翻过来。
探过鼻息，好歹还有气。
借着清冷月色，沈轻泽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模样，对方披着深棕色的斗篷，兜帽罩住了大半个脑袋，敞开的斗篷露出黑色军装的衣角，隐隐渗出黑红的血迹。
腿上被大白狗咬出的伤口不算深，这家伙原本就受了重伤？
沈轻泽微微皱眉，拉开兜帽的瞬间，一张布满了咒纹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眼前！
诡异的黑色符文，像扭曲的蚯蚓，纵横交错地密布了大半张脸，幽寂的月下森林里，极具恐怖效果，把一旁的大白狗骇得不轻。
沈轻泽惊得眉头一跳，这应当是被施展了诅咒后的模样。下午在酒馆里听兵卒提起兽人族的祭巫，这人……莫非是渊流城卫队的军官？
游戏里，若是玩家中咒，最多是掉血掉到死，否则玩家若是成了这幅尊容，只怕杀了策划的心都有了。
男人受伤极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容貌，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双眼紧闭，嘴唇发白，眉头因痛苦轻微扭曲抽搐着。
沈轻泽从衣兜里摸出礼包送的普通治疗药剂，也不管是否对症，拔开塞子给昏过去的男人灌了一口。
“嗷！”大白狗喘着粗气低低唤了一声。
“阿白，怎么？”沈轻泽瞥它一眼，忽而意识到危险，他霍然回头，正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熊眼，在夜色里幽幽泛着嗜血的冷光！
操！——是金刚熊！
它悄无声息立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用看猎物的眼神，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嘴边衔着口水，长长垂下来，几乎滴到地上。
这下倒好，陷阱坑了自己，猎物和猎人反倒掉了个个儿。
恰在此时，怀里的陌生男子猛地咳了一声，竟从昏睡中悠悠转醒。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一丝尚未清醒的迷离茫然，紧跟着，空气里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令他瞬间凛然，背光里，金刚熊巨大的剪影清晰地倒映在他瞳孔中。
鼻息和低吼近得仿佛贴上了脖子，令人汗毛倒竖，恐怖的熊掌已然近在咫尺！
来不及思索，男人眯起眼眸，几乎是下意识地递出手中长枪，锋利的枪头笔直刺入巨熊腹中，因力道去尽竟被肌肉卡住了！
被彻底激怒的金刚熊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吼，一掌拍断枪杆！
男人愕然握着半杆残枪，掌风余势扫得他闷哼一声，连带着怀抱他的沈轻泽一道撞到两米开外的树桩上！
沈轻泽低头，看到替自己挡了熊掌一击的男人呕出一口血，再次陷入昏迷。
他目光冷厉，趁着金刚熊注意力被腹部伤势吸引时，抬起连弩，对准它的双眼疯狂放箭——
“吼呜——”
锋利的铁镞打着旋钉入金刚熊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四支箭中了两支！其余两支在巨熊坚硬的皮毛上擦过，竟然未能射穿。
震怒之下，它嘶吼着朝沈轻泽狠狠拍出一掌！
沈轻泽敏捷地推开昏迷军官，就地一滚，松软的泥土被拍出一个深深凹陷的熊掌印，刀子般的劲风，将他的脸颊刮得生疼。
金刚熊第二掌接踵而至，他弃了空匣的连弩，一脚蹬向树干，借力高高跃起，翻身骑上大熊的后背，双腿死死夹住它粗壮的脖子！
沈轻泽扒开后颈粗粝的硬毛，高高举起匕首，全力捅下去——
“吼！！”
金刚熊愤怒的吼声惊得林间鸟雀四散，疯狂挣扎中，沈轻泽几乎被它颠下来，很快，它的嘶吼低沉下去，青年用力切开动脉后，热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
一切戛然而止，迷雾森林重新被寂静统治。
独属于他的系统板面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获得经验值1000，等级提高至Lv5，全部属性提升】
【获得特殊奖励：斩杀技——割喉，攻击对手要害时，一定几率致死】
【解锁一级商店】
没想到竟获得了一份首杀奖励，而且还是罕见的技能奖励。
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沈轻泽被升级的金光笼罩着，喘着粗气从金刚熊背上爬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始给自己的战利品剥皮抽筋，浑然不像刚经历过生死一线。
他蹲在地上，用匕首刨出尚有余温的心脏，握在掌心跳动，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将细长的手指衬出惊心动魄的苍白。
沈轻泽注视着自己的战利品，隐约有些失神。
这样的温度，湿滑的触感，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游戏里是不会让玩家直接感受到的，以免产生虐杀生命的不适和罪恶感。
手里的东西，究竟是值10个银币的红名怪，还是……一条曾经活着的、永远不会刷新的生命？
如果他方才下手不是足够果断，但凡有半点恻隐之心，是否如今被开膛破肚挖出心脏的，就会是他自己？
若有那一天，他能像在游戏里那样在复活点重生吗？
沈轻泽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熊尸，直觉告诉他，千万别拿自己的命去赌。
手里血淋淋的肉块，令沈轻泽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他真的已经彻底离开了从前那个充满秩序和和平的文明星球，流落到一个死亡与危机如影随形的异世界，并且再也回不去了。
※※※
沈轻泽用枝条搓了几根粗绳，将昏迷的军官背回渊流城。
即将打烊的小酒馆里，没有一个客人，沈轻泽踩着昏暗的夜色推门而入，浑身浴血的他看上去像个欲择人而噬的魔鬼，把酒馆老板吓了个哆嗦。
“你……你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
沈轻泽随意擦了把脸上的血迹，将装着金刚熊心脏和熊掌的麻布袋放在柜台上。
其他熊皮筋骨肉之类，都是品质上好的原材料，统统收入了他自个儿的囊中。
酒馆老板捏着鼻子仔细查看一番，眼珠子险些瞪出来，他看向沈轻泽的眼神带着敬畏：“小兄弟，这是你的报酬，10枚银币，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轻泽。”
老板打量着他深黑的双眼：“沈先生是从远东的大夏帝国来的吗？”
沈轻泽略略一怔。
当初架构游戏时，为了让不同地区的玩家产生代入感，设定了不同的人种肤色，沈轻泽的黑发黑眼正是典型的远东人特征。
渊流城的地理位置处在一个荒凉的三不管地带，正好被大夏帝国和曼西盟国夹在中间，最初是由一群来自东方的流亡遗民所建立，与当地人通婚繁衍百年后，血统里注入了曼西人的遗传基因，大夏人的特征反而不像沈轻泽那么明显。
沈轻泽想了想，颔首道：“算是吧。”
酒馆老板似是松了口气，用怀念的语气道：“真是让人怀念的故土呢。”
他似临时想起什么，又叫住沈轻泽：“对了，那熊脚你卖吗？有个商人用一头金龙鲤在收购。”
金龙鲤？
沈轻泽记得设定中，这玩意是最低等的龙种，唯一的用途是可以给人增加运势，反正熊脚也无多大用处，正好跟老板换购。
他用剩下的钱币跟老板换了为数不多的粮食，本想问问对方是否认识这个被诅咒的军官，谁知老板一见男人脸上可怖的咒纹，吓得直往柜台后躲。
沈轻泽无奈，只好先将人带回了李老爹家里。
※※※
昏暗的星光透过树梢，在秋夜凉风里疏疏落落蔓至脚边。
到家时已近黎明。木屋里竟彻夜亮着微弱的灯光。
大白狗先迈着轻快的步子先一步窜进家门，披着蓑衣的李老爹从屋里出来，也不知是夜里惊醒，还是一夜未眠。
见沈轻泽完整地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儿，才似吐出胸口吊着的那口气，脸上的老皮也舒展开来。
“这人是谁？”
沈轻泽摇摇头：“可能是城里卫队的人，受了伤，总不能放着不管。”
他将男人安置在自己房中小木床上，购置的粮食和熊皮一一处理妥当，那半串腊肉旁又多了一串新鲜的。
李老爹沉默地看着沾了血的熊皮和银币，突然道：“其实铺子没了也就没了。”
沈轻泽诧异地回过头，桌上一灯如豆，搁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烛光下，老头佝偻的背影投到光秃的墙上，声音嘶哑：“我宁可你不去冒这个险……我……家里就剩你一个了……”
李老爹想起惨死的儿子，心里一阵凄楚，他揩去眼角泪光，将熊皮团团抱在怀里：“再过几个月就入冬了，这儿冬天冷得很，这张皮正好给你做一件冬衣……”
沈轻泽倏地心头一颤，老头把他当成家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李老爹已经抱起熊皮一瘸一拐往外走去。
亲人？青年怅惘地坐在桌边，望着那碗温了一宿的腊肉粥，上面还撒了几粒葱花，不过是一点苦咸的腊肉，李老爹从来舍不得吃，便推说自己牙口不好。
他从前是单亲家庭，由母亲一手教养大，从来也没见过父亲的存在，母亲望子成龙，对他也极为严厉。
沈轻泽有些心酸地想，原来有父亲，是这种感觉吗？
这座泥墙茅草小屋，漏雨漏风，缺衣少食，竟也是一个“家”了。
※※※
将金龙鲤放进水盆，又给大白叼了根骨头。沈轻泽就着冷水洗去一身脏污，穿越之初带来的衬衫和西裤已经浆洗的发白。
他换了一身粗糙的麻布衣服，趁着天还没亮，回屋睡觉。
吹了油灯，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刚关上房门，后腰倏然抵上一个尖锐的物什！
“……别动。”耳畔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陌生男音，“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
沈轻泽整个人被男人压在门板上，灼热的呼吸吻上后脖颈，激起一阵战栗的鸡皮疙瘩。
“……”
见青年一言不发，男人手里的半杆残枪往他腰眼上顶了顶，嗓音越发沉冷，用命令的口吻道：“回答我。”
沈轻泽冷冷道：“如果你再用那玩意戳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年轻军官眉梢轻抬，意外于他的强硬，正想说点什么，被压制的青年已经反手握住枪杆，以铁箍般坚实的力道，一旋一扭，劈手夺过。
一个转身，枪杆抵上男人的咽喉。
眨眼间两人攻守易势，兜帽从男人头上滑落，脸上森怖的咒纹半隐没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依稀可辩一双明亮犀利的眼。
沈轻泽摸出一支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屋中一角。眼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年轻军官眯了眯眼。
如此近距离的光线下，这张毁容的脸呈现出一种高清的恐怖，薄唇血色尽褪，所幸纹路到下巴便消失了，下面是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枪杆紧贴于喉结，仿佛稍一用力，就能轻易碾碎。
男人似乎放弃了反抗，甚至还有心情朝对方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虽然在那副尊容下渗人的很。
“见了我的模样，你不害怕吗？”
沈轻泽这才想起对方还是重伤状态，缓缓松开枪杆，随手丢到一边。
“你是卫队的军人吧？”他目光落在对方衣领上——那里绣着渊流城卫队的标志图案。
“你的脸，是被兽人族的祭巫咒伤？”沈轻泽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既然是为保卫渊流城受伤，我住在这里，为什么要害怕保护了我家的人？”
“……”男人目光似有动容，缓缓收敛了讽笑，手指抚上凹凸不平的脸颊，用一种意味难明的目光审视对方。
“可是他们都惧怕我，甚至连直视我的勇气也没有，在我的身后指指点点，说这是恶魔的诅咒，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
沈轻泽：“所以你就独自躲到迷雾森林里去？”
“躲？不，”军官扬声，又摇头，语气极轻，似笑非笑，“我只是想在暗处看看，一些人露出本来面目……”
他抬头，琥珀色的眼眸望向青年：“我叫颜醉。你的名字？”
“沈轻泽。”他微微侧过脸，“这里是我家，城郊铁匠铺。”
“铁匠铺？”颜醉低头看看腰间和小腿上简易包扎的绷带，因方才剧烈动作，伤口又渗出了血迹“是你救了我？”
沈轻泽淡淡道：“我的狗咬伤了你。”
“这个药，应该对你的伤势有所助益。”他将剩下的大半瓶普通治疗药剂搁在小桌上，脱去外衣，翻身躺上小木床，“休息一会儿吧，快要天亮了。”
颜醉：“你不怕我半夜对你动手？”
沈轻泽眼也不睁：“省省吧，残血的你未必打得过我家狗。”
颜醉：“……”
他拔开药剂木塞，放在鼻下闻了闻，没有半点药草味，但他隐约记得昏沉时确实被青年喂了水，诅咒的灼烧感才有所缓和。
颜醉瞥一眼床上闭目安睡的青年，试探着抿了一口药剂，味道……就跟白开水没差。
“喂。”
被吵醒的沈轻泽不耐地睁开眼缝，就看见颜醉跟个鬼影似的立在床头，眼神绿幽幽望着他：“我睡哪里？”
沈轻泽慢吞吞往床里头挪了几寸，伸出一根指头示意空出的半张床。
颜醉抿嘴不语：“……”

第4章 炼钢使我快乐
沈轻泽斜眼瞅瞅床下空地，又慢吞吞开口：“你要睡地板也可以，那里宽敞。”
颜醉眯起狭长的双眼：“你竟敢让本……让我睡地板？！”
沈轻泽重新闭上眼，对他的愤慨视如无睹：“这里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还敢挑三拣四？
颜醉竭力维系最后的体面：“我是客人。”
沈轻泽：“ZZZZZZZ……”
颜醉沉默良久，终于向疲倦屈服，裹着斗篷翻身上床，在青年身侧合衣躺下。
狭窄的小木床挤下两个大男人，越发显得逼仄局促，无法平躺，又不能将后背对着陌生人，于是颜醉只好正面对着青年。
黑夜里，颜醉探究的目光盯着对方侧脸，沉睡中的青年呼吸平稳绵长，似乎真如他说的那样毫不害怕。
身体被诅咒的痛楚和困意反复折磨，终于在筋疲力尽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天色大亮。
沈轻泽是被屋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一睁眼，就看见穿着斗篷的男人坐在窗边，用匕首削那杆被金刚熊一掌拍断的长枪，枪头已经没了，剩下的半截被削成一支半人高的木矛。
大白狗蹲在门口，不太愿意靠近，只机警地盯住他。
“你醒了？”兜帽下，颜醉扬起下巴朝他投来一瞥，低低咳嗽一声。
沈轻泽看一眼桌上喝空的普通治愈药剂，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脸上的咒纹似乎变浅了些，真不愧是系统出品。
他披上外套，穿上大白狗叼来的皮靴，擦了把脸，从枕头下摸出精铁匕首。
颜醉视线落在那柄匕首上，它通体漆黑，造型精巧别致，双面开了血槽，刃更是锋利至极，金刚熊那样坚硬的皮毛，也如切豆腐块般被轻松割喉。
男人目光微闪：“这把匕首是你家铁铺打的吗？”
沈轻泽一顿，随意点点头，匕首瞬间入鞘，快得颜醉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屋外日头高悬，李老爹一大早就去了铺子，灶里还温着点米糠糊，青年给二人一人盛了半碗。
颜醉吃了一勺，蹙眉道：“你们平时就吃这种东西？”
苦涩粗糙的米糠，一入口便弥漫着一股怪味，盐几乎淡的吃不出，连咀嚼都是一种煎熬，更遑论下咽。
“不然呢？总比城里那些上街乞讨的孩子好，至少活得下去。”
颜醉垂目一阵沉默，握勺的手指紧了紧，慢慢将一碗米糠糊吃了干净。
沈轻泽同样吃不惯，但自从兽人袭击之后，城里粮价突飞猛涨，光靠铁铺的进项已经捉襟见肘了。
好在系统商店解锁了一级，要想个法子挣钱才行！
沈轻泽默默呼出系统界面：
【目前等级LV5，自身五维属性，力量101，敏捷90，防御70，悟性80，魅力50】
魅力属性栏下一条备注说明：普通麻布衣着，耐磨但不舒适，魅力值-30。
沈轻泽：“……”
这么真实的吗？
游戏构架之初，他的上司一再要求数值策划将魅力作为重要的基础属性添加，还要求美术将新手装尽量往丑了做。
如今他终于深刻感受到了其险恶用心，不这样做，怎么吸引玩家疯狂氪金购买漂亮皮肤呢？
系统商店已经点亮了一级图标，里面提供购买的东西还少得可怜。
第一项，同样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即土壤改良：普通土壤，亩产加成50%，每亩10铜币；中等褐土，亩产翻倍，每亩10银币，上等黑土，亩产加成三倍，每亩价竟高达1金币。
李老爹在村子里有将近20亩祖传土地，但大多是肥力贫瘠的黄劣土，既无水浇灌溉，也不懂沤粪堆肥精耕细作，一年到头也种不出几粒粮，再加上李老爹家人丁不旺，渐渐抛荒后，被村里其他村民挤占了不少。
除了土壤，一级商店还有各种常见作物种子，价格在1铜币到10铜币不等。
沈轻泽快速浏览商品栏，终于在最后看见了食盐，可惜一小罐20铜币的价格和限购，直接打消了他靠倒卖食盐发家致富的念头。
沈轻泽在心里稍一盘算，他那点可怜的身家连中等褐土都买不起，更别说肥沃的黑土。
土壤改良后，还要花钱购买种子，高产良种同样价格不菲，将来还要施肥，除草，都是钱。
贫穷使人愁。
就在他皱眉发呆时，颜醉咽下了最后一口米糠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仿佛方才享用的是什么珍馐美味，而不是一顿猪食。
“我的枪坏了。”颜醉取出那只断裂的枪头，珍惜地细细擦拭，枪头同样以精铁锻造而成，在男人手中寒光四溢，整个渊流城也未必找出几把来。
颜醉抬眸注视他：“你家的铁铺既然能打造那样锋利的匕首，应该可以为我锻造一柄不下于此的枪吧？价钱随你开。”
匕首？
“不……”沈轻泽刚想委婉的解释，那系统出品的玩意未必造得出第二柄，就看见对方掏出一个绒布钱袋，从敞开的袋口露出一线金光。
沉甸甸抛在桌上时，发出金币碰撞的美妙声音。
到嘴的边婉拒立刻被咽回了肚子，沈轻泽那张冷淡的脸难得露出一丝生动的微笑。
“不是问题！”
※※※
李家铁匠铺。
“什么？你许诺人家锻造一柄精钢长枪？！”李老爹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普通的铁枪也就罢了，我用上十天半月，也能磨一磨，可那样上乘的兵器，传说只有大夏帝国和碧空商盟的锻造大师才有本事打造！我一个破落铁匠，哪里锻得出精钢？”
李老爹左思右想，还是苦着脸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钱咱们挣不了，你还是快回去和人说清楚……”
沈轻泽眯眼盯着彤彤燃烧的炉火，目光炯炯：“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李老爹一愣：“什么办法？”
※※※
作为玩家群体的重要组成部分，休闲生活玩家在《曙光世纪》中同样能得到愉快的游戏体验，游戏提供丰富的生活技能分支，烹饪、锻造、医术、种植……甚至绣花和茶道。
最重要的是，玩家选择专精后，还可以随机得到一种相应的初级技术。
沈轻泽最初更青睐烹饪专精，成本低廉，需求量大，制作过程容易，不过显然并不适合渊流城这个食材匮乏的地狱难度出生点。
架构游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平衡，比起其他出生点，渊流城无论地缘、食物、人口、气候条件都十分恶劣，更是有兽人族和妖兽这个卧榻之敌虎视眈眈。
为了保持平衡，游戏自然要在别的方面给于补偿——比如丰富的矿产资源。
除了自带【民风彪悍】buff，渊流城周边的矿藏种类繁多，且富矿比例大，露天铁矿和煤矿均有开采。向别的城镇售卖矿石，是渊流城最大一项收入来源。
但这并不意味着渊流城很富裕，恰恰相反，这座城的贫穷和它出产的原矿石一样出名。
沈轻泽从沉思里回过神，默唤出系统界面，在琳琅满目的生活技能栏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锻造专精。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一项生活技能专精，从此踏上用铁锤撼动世界的道路！】
【随机奖励：锻造初阶——灌钢法技术书】
沈轻泽眼前一亮，随着“灌钢法”技术书翻开，炼钢所需的工具、原料、甚至高炉设计图，每一项工艺流程步骤，生产条件、效果，都详细罗列其上。
曙光大陆的冶铁技术并不发达，大多数农耕工具还是木制，市面上的铁器多为生铁铸造，驳杂且脆，偶尔出现精铁锻打的优质兵器，大多出自锻造大师之手，制法垄断、秘而不宣。
价格往往昂贵的要命，是受到贵族豪绅追捧的奢侈品，平民根本用不起。
系统提供的锻造初阶技能池中，有块炼法、百炼法、炒钢法、灌钢法等各种冶炼技术，沈轻泽非常幸运地随机到了效率最高的一种。
限于目前拮据的物质和技术条件，沈轻泽若要依靠它大规模炼钢，无疑是痴人说梦，但是打造几把精钢兵器赚点小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
沈轻泽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四处搜罗铁矿石、铁矿粉、煤炭、石灰粉等诸多原材料，按照技术书提示，和李老爹二人一起改良了铁铺里的炼铁小高炉。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顶着专精技能加成的沈轻泽，在李老爹的帮助下，正式开始尝试锻造枪头。
作为一个IT工程师，他对冶铁炼钢类的技术了解不多，只知道大致的原理。
有游戏系统这个超强辅助，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看提示完成重点工序，在不断练习中提高技能熟练度，以增加成功率。
毕竟玩家只是来体验异次元游戏世界的乐趣，而不是来游戏里学习冶金的。
事实上，沈轻泽实际需要操作的工序，远比游戏来得复杂。原本在游戏中，玩家只需要花上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将初级技能熟练度升到及格的程度。
如今这一过程，沈轻泽足足花了三天，中间炼废了好几块废铁废钢。
当然，这些系统检测判定的废铁废钢，在李老爹眼里，已经是难得的好铁料，只要多加捶打锻造，就是一柄柄优质铁器，于是十分珍惜地统统收集起来。
青年逆天的“锻造天赋”，惊得李老爹目瞪口呆，同时分外费解。
明明前些天还是个锻造的门外汉，怎么水平就突飞猛进起来，明明对炼铁的技术一知半解，却总能准确地把握住关键的部分，还时常有些惊人的创举，颠覆了李老爹三十多年的打铁经验。
两人泡在铁铺里沉迷打铁，已是第五日。
高炉内熊熊燃烧的烈焰已经燃至金红色，有少许金色的铁汁滴落。
渊流城附近矿场出产的铁矿石品位不错，含铁量高，磷硫等杂质少。
高炉以煤炭为燃料，虽不如焦炭，但温度至少比木碳高不少。
沈轻泽在风箱前大力鼓风，他一身麻布短打，露出两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反复拉动风箱时，伸屈的手臂隆起流畅的肌肉线条。
升腾的温度捂出薄薄一层汗，将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蒸出一丝蜜色。
不知何时，一抹与阳光格格不入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
颜醉半曲着一条腿，侧身靠坐在铁匠铺的土砖外墙上，远远看着专注做事的沈轻泽。
兜帽下，他的刘海遮住了额头，黑亮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自肩头垂坠。
脸上戴着一副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锐利幽深的眼，眼眶边的诅咒痕迹明显变淡了许多。
男人恣意舒展四肢，意态闲适，像只正在晒太阳的黑豹，慵懒散漫，将满身煞气都收敛在黑色军装下。
口罩是昨天夜里沈轻泽用边角料随手给他缝的，不太透气，不过好歹遮住了那副吓哭小孩的尊容。
当然，口罩也是要钱的。
沈哥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从金主口袋里坑钱的机会。
炉火在连续不断的鼓风下烧得越发旺盛，沈轻泽一个人的力量，竟干出了两三个成年男子的效果。
很难想象，青年看上去略显瘦削的身躯，养尊处优的外表，竟能长时间维持这样的力气，干这样繁重的粗活儿。
若是换成城里那帮贵族子弟……颜醉眯起眼，微微一哂，似是不屑。
沈轻泽不经意转头，恰好撞上男人望过来的视线，眼神里带着饶有兴味的探究。
两人对视的一瞬，颜醉丝毫没有偷窥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大胆地迎上来，正大光明的盯着他看。
沈轻泽手里动作不停，望着他眉头微皱：“你在那里做什么？”
颜醉慢条斯理道：“身为雇主，我不能来视察你们的工作进度吗？”
沈轻泽无言片刻，从煤堆旁抓了把铁锹递过去：“来都来了，就干点活儿吧。这样你也能早点拿到你要的兵器。”
颜醉视线落在那把沾满了煤灰脏兮兮的铁锹上，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你居然敢让雇主替你干活儿？我可是付了一大笔钱的。”
沈轻泽面无表情，用平铺直叙的语气，慢慢细数对方的欠账：“你住了我的家，睡了我的床，吃了我的米，还喝了我的药——”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特别强调最后四个字：“都、没、付、钱。”
颜醉：“……”
他出门时并未带太多钱，仅有的金币都给了沈轻泽打造长枪。
沈轻泽用眼神谴责对方——别想白吃白住。
这下尴尬了。
李老爹急忙抢过铁锹来打圆场：“还是我来铲煤吧，这个量是有讲究的。”
大白狗蹲在地上用尾巴扫扫青年的小腿，十分有灵性地张嘴咬住风箱手把，竟帮着主人一起鼓风。
李老爹震住了，自家看家狗还有这本事？！
沈轻泽不是没想过使用牛马或者水力提高鼓风效率，可一算成本，一穷二白的青年立刻决定，还是日后再说吧。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狗居然能当劳动力使。
于是他欣慰地拍拍阿白的狗头：“连狗狗也知道不能不劳而获的道理，晚上给你加餐。”
颜醉突然感觉有被内涵到：“……”
碎铁矿在炉内被一千多度的高温熔炼得通红，和煤炭、石灰石等燃料熔剂在氧气中充分反应，逐渐脱碳融化成生铁水。铁水、炉渣分别从鹤嘴状出铁嘴和出渣口流出。
炙热的金红色铁水缓缓注满方塘，周遭的温度顿时猛升了几个度，热浪扑得几人大汗淋漓。
沈轻泽怀疑这儿的温度起码有五十度。
他擦把汗，捏住衣摆，干脆利落将上衣脱去，露出肌理精韧的胸膛和腹肌。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一回头，墙头上的男人果然盯得更起劲了。
“……”沈轻泽把头扭回来，又默默把衣服穿了回去。

第5章 土壤改良
待铁水冷却铸成生铁锭，沈轻泽将鼓风的活让给李老爹，自己手持火钳夹，将事先按系统要求配好比例的熟铁片置于炉中，生铁锭放在炉口。
炉内温度不断升高，熔点更低的生铁锭开始熔化，沈轻泽一手移动生铁锭，另一只手迅速翻炒熟铁料。
生铁作为渗碳剂，在他左右来回移动下，可以均匀浇淋到熟铁上。不是经验丰富的大师级铁匠，根本无法判断铁料的含碳量，因而导致钢的质量参差不齐。
好在沈轻泽不需担心这个问题，系统会给出精准的指引。
三天不停练习后，沈轻泽的初级锻造技能已经达到80%熟练度，经过几度熔炼，铁渣分离，随着系统“叮”的一声提示音，这次炼出的钢终于达到要求，盖上了品质优秀的戳。
凝固前，在泥模具中浇铸成型，再加以锻打、淬火、打磨等一系列工序，最后装上以椆木制成的枪杆。
七日功夫，一柄寒光凛冽的精钢长枪得以雕铸而成。
菱形枪尖脊高刃薄，坚韧锋利，暗含诡谲花纹，在它面前，斩钉截铁不再是个形容词而是事实，即便在整个曙光大陆名器榜，也足以位列前茅。
沈轻泽的系统板面再次出现提示：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学徒课程，成为初级锻造师！】
【升级奖励：玩家魅力值提升10点！】
沈轻泽脑门缓缓冒出一个：“？”
这玩意跟魅力有什么关系？莫非是……打铁的男人最帅？
李老爹将盛枪的匣子捧到颜醉面前，他目光紧紧黏在这柄神兵利器上，几乎舍不得挪开。
颜醉握住枪杆，入手分量十足，随手挽了一个枪花，拇指轻轻抚过锐利的刃口，一道极细的血线瞬间划开指腹。
长枪似被冲天的煞气激起凶性，逼人的寒光将围观的李老爹迫退了好几步。
“……前所未见。”颜醉低声喃喃，仿佛感受不到痛觉，对待珍宝一般爱不释手地抚摸枪身。
李老爹眼眶灼热，感慨万千：“没想到，老头子有生之年还能亲手参与打造这样不世出的神兵利器，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阁下，它是您的了，给它起个名字吧。”
颜醉沉吟片刻，忽而抬眸，看向一旁淡定不语的沈轻泽：“这柄枪既然由你打造，不如你来命名吧？”
如今曙光大陆工匠们的技艺，锻造一柄精钢兵器，需要技艺高超的匠师锻造数月乃至一年功夫，历经千锤百炼，花费无数，方能得一二柄切金断玉的利刃。
有系统辅助和先进技术的沈轻泽，只需一周时间就能炼出优质的高碳钢材，虽然无论质和量在现代工艺面前完全不够看，但放在当下，已是惊世骇俗。
沈轻泽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一周才打造一把，这效率实在低的令人发指。
什么时候能大幅降低成本，大规模炼出高品质钢铁，人人都能用上，再也不是挂在达官贵人腰间彰显身份的装饰品，那样才有意义。
“名字？”沈轻泽兴致缺缺，随口道：“这是枪。”
颜醉：“……”
李老爹忙道：“他是说……折世枪！折服的折，世人的世！”
颜醉低哂，在枪尖上屈指一弹：“折世？好名字。”
“阁下满意就好。”李老爹松口气，用手肘撞了沈轻泽一下。
后者干巴巴地开口：“李家铁匠铺，欢迎您来，欢迎您再来。”
颜醉斜睨他一眼，漫不经心打量铺子四周：“渊流城竟有一间藏龙卧虎的铁匠铺，这么多年来我居然不知道，难道是哪位锻造大师的传人？”
沈轻泽脸不红气不喘：“我的手艺都是跟李老爹学的。”
李老爹错愕：“啊？不，我……”
颜醉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原来是这样，以后我一定再来光顾。”
他从衣襟里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玉坠，被斜照的暖阳浸润出淡金色的鳞状纹路。
男人将玉坠抛给沈轻泽：“这枚龙鳞玉是我奶奶送我的东西，除了它，我身上暂时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暂且抵押这几天的食宿费和药费。”
“以及这个。”他指了指面上口罩，淡淡道：“玉可别弄丢了，我会赎回来的。”
眼瞅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李老爹叹口气：“这位军官大人已经给了咱们不少金币了，我们不过收留他住几天，你怎么能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沈轻泽摩挲着手里的玉坠，若有所思：“看来那瓶治疗药剂确实对诅咒有效……”
李老爹一愣，没听太清：“你说什么诅咒？”
“没什么。说起来，您的儿子也被征召到过卫队，普通军官会这么有钱吗？”青年摇摇头，看见李老爹失落的眼神，立刻换了个话题，“对了，家里的二十亩地是一直荒着吗？”
李老爹越发奇怪：“是啊，怎么突然问起那田？”
沈轻泽一面将剩下的废铁废钢回炉重造，一面解释：“我上次去城里买粮，粮价已经涨到平时的两倍了，地放着也是浪费，我打算重新开垦一遍，种点越冬粮。”
“哪有越冬粮？你是没见过咱们北地的冬天，熊都能给冻死，更何况庄稼。”李老爹直摇头叹气。
“自从老太婆和娃去了，我一个人又要照管铺子，根本种不了那么多地，也请不起佃农，都是些下等田，左右也是荒了，有街坊邻居想种，慢慢也就占了些地去。”
被人占了便宜也不吭声？
沈轻泽眉头皱起又展开，轻描淡写道：“没事，我会替你收回来的。”
李老爹将信将疑：“可你会种地吗？”
沈轻泽心想，他原本也不会打铁啊。
至于那快龙鳞玉，游戏设定里是上等镶嵌宝石，跟包含龙气的东西放在一起能产生特殊效果。
他想了想，把玉丢进了安置金龙鲤的水缸，就没管了。
颜醉给的那袋钱差不多有两百金币，得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沈轻泽首先要干的，就是把李老爹那二十亩荒芜的贫田改良成沃土。
这个破落小村庄，两条腿从村头走到村尾也花不了十几分钟，村民的田地都紧挨在一起，李老爹家的祖地不是完整相连的一大片，而是左一块右一块零星分散的，左边邻着寡妇王婶儿家的，右边邻着村长老木家的，后头还有几户人家。
由于缺乏劳动力，李家大部分土地都抛荒了，跟邻居紧挨的那些，多多少少被别人种上了麦子。
沈轻泽逐一登门拜访，说明来意。
村长老木家媳妇儿那天亲眼目睹，他用砍刀赶走收高利贷的地痞，原本对这个斯文体面的青年还存着几分敬畏。
没想到，刚听他说要收回李老爹的地，村长媳妇立刻拉长了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田地的事儿，怎么能叫‘占’呢？当初我们可是跟李老头说好了，我们帮他照管田地，我们又是出人又是出力气，要不是咱们帮衬，那地早就荒了，现在打理得井井有条，你说收回就收回，那凭什么呀？”
村长在一旁一脸尴尬，扯了扯媳妇的衣摆，悄声道：“当初也答应给人家十斤粮，后来也没给呀……”
“那不是李老头也没来要吗？你懂什么？闭嘴！”
王寡妇倒是显得热情：“我愿意用我家与李家祖地相邻那片田交换，面积足足有我这块两倍大呢。小伙子要是想要人帮把手，姐姐我还能帮帮你，晚上来我家……”
村长媳妇翻个白眼：“得了吧，你们两家相邻的地因为几年前反复开垦，地力降的厉害，早就全都抛荒了，说得好像吃了多大亏似的，还叫人家年轻小伙子去你家，去了那还能竖着出来吗？还不被你榨干了，啧啧……”
“你胡说八道！”
“你才是！”
后头几户邻居也大多也不情愿归还，一屋子吵得脑仁疼，沈轻泽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忽的猛拍一下桌子，大喝：“安静！”
众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他。沈轻泽掏出李老爹家祖田的契约书，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慢条斯理开了口：
“李老爹家的二十亩地，在所有权上毫无疑问归他所有，与诸位之间也没有买卖关系。”
村长媳妇脸色不太好看，还想争辩几句，却又听沈轻泽话锋一转。
“可是既然各位在事实上耕种了一部分，我们也不能无视大家付出的辛苦劳动，坐享其成。”
村长媳妇神色缓下来，王寡妇笑吟吟地挨过去：“沈小哥说的是嘛。”
沈轻泽凝神观察大伙儿的神情：“我这里有两个解决方案，第一种，我将按佃户的市价，付给各位相应的劳动报酬，但是由于大家并未将收获的粮食交给李老爹，所以会从中扣掉一部分佃租。”
村长媳妇和王寡妇几户农家，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都不太满意，这样就成了佃户和地主的关系，便宜没占到，不就等于吃了大亏么。
见时机成熟，沈轻泽装模作样地思索片刻，才抛出原本的计划：“还有第二个方案，我不要你们在种的土地，也不要地租和粮租。谁家有挨在祖地旁的抛荒地，我愿意用熟地跟他置换，但是不能按一比一折算。这次要立下契约，以后不能随意变更。”
王寡妇乐开了花：“说了半天，沈小哥还是觉得姐姐的法子好，是不是？我愿意换，现在就换！”
“我家有！有两亩呢！我用两亩荒地，跟你换村东头那一亩。”
“我家也有！”
村长犹豫着扯了扯沈轻泽的袖子，苦口婆心地劝告：“你要那荒地来做什么？光开垦都不知道废多少功夫，等你垦好了，冬天都来了，地力又不行。李老头准你这么干吗？”
“哎哟你管人家呢？就你事儿多，我们沈小哥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村长媳妇一改适才冷言冷语，拉住村长的手臂，笑得花枝招展。
“放心。”沈轻泽看得出村长的好意，向他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就在这里签订字据，麻烦木村长作个见证人，以免日后产生纠纷。”
众人叽叽喳喳商量着，纷纷喜笑颜开表示没问题，生怕青年反悔似的，立刻张罗着签订字据。
拿荒地换熟地，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以前欠的粮和租，说不要就不要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看着就不像下过田的，跟他们这些老农人比，还嫩着呢！
自觉占了老大便宜的村民们，也觉得不好意思，还送了沈轻泽一些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当着沈轻泽的面口称懂事、能干，一背过身就捂着嘴偷笑，拿着新出炉的契约书，说说笑笑地回家去。
王寡妇一再叮嘱让青年有事找她“帮忙”，唯有村长欲言又止，最后被兴冲冲的媳妇儿拉走了。
沈轻泽将一张张经系统认证的契约书收藏妥帖，仔细一算，自家二十亩地，空手套白狼，瞬间涨到四十亩，翻了个倍。
抛荒地又如何？系统商店一键升级！黄劣土一秒变黑土！
沈轻泽怀抱着一箩筐瓜果蔬菜，头顶一轮皎洁月色，站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缓缓勾起嘴角。
大白狗蹲坐在他脚边，安静地仰头望着他。
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啊。
他披星戴月赶回家里，瓜果蔬菜统统存进地窖，又利用剩下的废铁废钢连夜在铁铺新打了几把铁制农具，第二天天不亮，就进城牵了头耕牛回来。
村西南边这一整片土地，都已经划到了李老爹名下，沈轻泽站在田垄边上极目远眺，满眼东倒西歪的杂草、枯枝，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他将杂草枯枝尽数烧光，表面层的土壤被烧成焦黑色，草木灰埋进土里肥田。
【一级系统商店：上等黑土，亩产加成三倍，每亩价格为1金币。】
【系统：是否将40亩田全部升级为上等黑土？】
沈轻泽：“是。”
眨眼功夫，四十金币插上翅膀飞走了，这是沈轻泽到目前为止，花钱最奢侈的一次。
【系统：恭喜玩家首次完成土壤改良，特别奖励新手皮肤一套！】
沈轻泽面露微笑：“没想到还送衣服，不愧是四十金币的买卖，系统考虑得很周到嘛。”
【系统奖励：农民衣帽套装，魅力-20。穿上它，你就是田里最靓的崽！】
沈轻泽：“……”
淦！

第6章 挡人财路
沈轻泽一脸冷漠地把农夫套装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行说明小字：穿戴全套后，农活可提高效率100%。
附带的套装效果，勉强治愈了魅力值减20的忧郁。
换上农夫装，沈轻泽将铁制犁耙套上耕牛，顶着秋老虎开始下田干活。
曙光大陆原有的粮食作物不多，大多不越冬，对耕作有兴趣的玩家必须自己在系统商店购买高质量种子。
一级系统商店提供常见作物的种子，十个铜币一小袋。田还没灌溉，沈轻泽特地选择了几种耐寒耐旱又高产的作物，土豆、红薯和冬小麦。
先熬过第一个要啥缺啥的冬天，等来年开春，再着手灌溉堆肥，精耕细作提高亩产。
系统一键兑换后，所有农田已经全部升级为肥沃的黑土，但是松土、翻地、播种之类的体力活儿，还得沈轻泽亲自动手。
整整四十亩田，哪怕一家子农事熟练的农户齐上阵，也要辛苦劳作好多天，更别提沈轻泽这个第一次下地的新手。
即便有系统辅助指导，在田里劳作半日，沈轻泽就明显感觉到腰酸背痛，一整天下来，胳膊酸得几乎抬不动，完全可以想见那些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辛苦。
“机械化漫漫而修远兮，劳动力吾将上下而求索……”
日落西山，红彤彤的云霞从天边烧到山野间。犁地的老黄牛哞哞叫着，细长的牛尾来回扫动田间蚊虫，时不时有路过的村民遥遥站在田垄边，对着农事不熟练的青年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沈小哥，你现在种麦冬天活不了！种了也白种！”
“李老爹没告诉冬天来临前会有兽潮吗？你现在种的越多，到时候都进了妖兽和兽奴的肚子！”
“沈小哥那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料啊！”
“等他撞了南墙就懂我们的好心提醒啦！”
沈轻泽对这点笑话并不在意，只一心思索着怎么解决劳动力的问题。靠他一个人是不成的，看其他村民的态度，哪怕他将种子送给大家，他们也未必相信这些作物能越冬。
城里的粮价依然在涨，很显然上次兽人来袭造成的损失非常大。
一旦它们再来劫掠一次，沈轻泽非常怀疑输入渊流城的粮食够不够一半人活过这个冬天，手里再多金币，也不如粮食屯在仓库来得令人安心。
扛着锄头蹙眉沉思的沈轻泽，终于在李老爹的呼唤下回过神。
矮小的老者站在树荫下朝他招手，大白狗乖巧地蹲在一旁摇尾巴。
“不用照看铺子吗？”沈轻泽接过竹筒喝口水，阿白从篮子里叼出一块干净布头给他擦汗。
李老爹放下手里的拐棍，打开篮子里竹木制成的双层饭盒，下层特地盛着热水，饭菜还温热：“不用啦，想着你一天没吃饭。喏，别忙活了，这么多地，不是一天干得完的。”
沈轻泽捧着竹饭盒，米粒饱满沁香，有蛋有菜，甚至还有一点裹了油的红烧腊肉。
他吃了两口，忽而瞥见李老爹还在吃米糠伴咸菜。
沈轻泽眉头一皱：“上次钢枪赚了一笔钱，我不是买了不少米面和肉，怎么还吃这个，没有营养又不消化。”
“缸里还剩一点，不吃不就浪费了吗？”李老爹笑眯眯地嚼着咸菜，“自从你在，家里好过不少啦，现在咱们爷俩有铺子，有田，以后的生活会越过越好的。到时候，米糠咸菜，想吃还吃不着呢。”
沈轻泽心里仿佛被戳到一块柔软的地方，重新端起饭盒，吃了两口，忍不住问起：“其他村民都在劝我不要浪费功夫，您不劝我吗？”
李老爹用枯瘦的手指划过面前大片空旷的黑田，笑容和蔼：“我知道你这孩子心里头有主意，是那些家伙没见识。既然打定了主意，就去做，你要是忙不来，只管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松快松快筋骨。”
沈轻泽笑着摇摇头，又听李老爹继续乐呵呵畅想农家乐的未来：“以后我老了，这片地，还有家里的铁铺，都留给你娶媳妇，最好再筑一池鱼塘……”
“咳咳……”沈轻泽猛呛了口水，哭笑不得地打断他，“您想的可太远了。”
李老爹笑眯眯地，不说话，只拿生满老茧的手掌轻拍他的肩头。
沈轻泽摸了摸微酸的鼻子，心想，若是告诉老人对于同女性结婚这种事一点也不热衷，会不会被打断腿？
“啊，对了。上次你说不中用的那些钢和铁，我都回炉重新熔炼，打造了些铁农具和砍刀之类的，你抽空，都拉去城里卖了吧。然后给你自己添几身衣服，老穿成这样，吸引不了女孩子啊！”
李老爹语重心长，沈轻泽嘴角忍不住一抽，不就是减20魅力值吗？有这么明显？
“知道了，知道了。”
※※※
沈轻泽在新垦的田里忙活数日，勉强将种子都种下，第二天就马不停蹄拉着装满铁器的小板车进城。
虽然辛苦，好歹能赚些经验值，从打铁到种田，林林总总算下来，正好升级到Lv10，五维基础属性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沈轻泽看一眼突然变成两倍长的经验条，心里忍不住又对数值策划进行了亲切问候。
秋日的早晨，晨风裹着丝缕凉意，在赶集的镇民周身徘徊。
集市在城东，游戏里也是专门的交易区，玩家可以在此摆摊售卖装备和物品。
沈轻泽支起一个小摊，将擦得光可鉴人的铁器一一摆满，又从板车上取来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了几行大字：
“跳楼价！大甩卖！原价13银币的铁器，现在统统只卖3银币！3银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无论锄地、砍柴、锯木，还是杀人越货，都是居家必备小能手！”
一块木牌写不下，沈轻泽想了想，又竖起另一块：
“今日限时一天特别优惠！购物满10银币，立刻打九折！错过一天，再等一年！”
广告牌挂好片刻功夫，就有路过的客人被“巨额优惠”吸引，三三两两上前查看。
一人挤进来，在摊子上挑挑拣拣：“李家铁匠铺？好像不是城里的铁铺，你家的铁器好用吗？”
沈轻泽对此早有准备，将事先打造好的一面生铁薄板搬出来，固定在小摊前的空地上，淡淡道：“客人可以随便选一样铁器，只管往这铁板上砸，若是把铁器砸坏，我就把它送给你。”
“真的假的？”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呼，顷刻间，又吸引了更多的镇民前来驻足观看，几乎将青年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我来试试！”最先质疑的客人抢先挑了一把铁斧，双手握住把柄，往铁板上用力一贯！
“哐”得一下，生铁薄板应声而断！
那客人双眼瞪了老大：“好铁器啊！”
他又不依不饶换了好几把，砍得剩下的铁板砍支离破碎，终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柄铁斧我要了，你家铺子不错，我好像没听过，在哪儿呢？”
“城郊木家村。”沈轻泽的声音不大不小，内圈围观的众人都正好能听见。
“城郊木家村李家铁匠铺，我记住了。”
那人将店名字正腔圆地大声重复一遍，掏出钱包准备付账，却听沈轻泽道：“您是今天第一位光顾的客人，可以享受半价优惠。”
人群又一阵羡慕的议论，马上便有第二人忍不住问：“第二个买的，也有优惠吗？”
沈轻泽立刻补充：“第二位八折，第三位九折。”
“我！我第二个！”
“明明是我先来的，你排队去！”
“我买三件，打折嘛！”
小摊前一派热火朝天，将人气本就不大旺的集市，大半客流都吸引了过来，反衬得别家铺摊门可罗雀。
热闹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句极不和谐的冷嘲热讽：
“不就是找了个托儿吗？不入流的小伎俩，这都能上当，不是蠢就是瞎！”
“我看这什么李家铁匠铺，手艺也就普普通通，全靠演戏骗傻子上当！还什么打折，说白了，不就是骗人多掏钱吗？”
沈轻泽抬头，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一个抄着把斧头横眉冷竖的家伙，正是对面铁器铺的伙计。
同行是冤家。
沈轻泽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默默看着对方找茬。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吧？”铁器店伙计冷笑一声，提着斧头推开人群，目光在小摊上溜一圈，最后轻蔑地落在青年脸上。
“老子干这行十几年了，出的铁大家有目共睹，从来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一看就是粗制滥造！大家千万别上了这小子的当！”
优质铁器昂贵，并不普及，市面上大多为生铁所铸，在沈轻泽推着小板车摆摊前，整个城东集市，铁器铺子也就对面这一家，价格足足比他高了一倍。
方才准备掏钱的几人顿时犹豫起来，视线在第一个顾客和沈轻泽身上来回扫视：“难道真是托儿？”
伙计洋洋得意地用斧头尖指着青年的鼻子：
“你们看看这小子，白白净净，手上连茧都没有，哪里像是会打铁的样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做生意？一被揭穿，就怂了？我看你还是回家找你家大人哭去吧！”
沈轻泽懒得与他作口舌争，听对方说了这许多废话，渐渐有些不耐。
他随手拣了把同样大小的斧子，掂在手里，淡淡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家铁器质量如何，来比一比不就知道了吗？”
集市好久没这样的新鲜事儿了，围观的人群纷纷退开几步，怕受到波及又舍不得走，嘈嘈切切的声音引来的更多路人驻足。
“喂，金老大！你快看！那不是那天用砍刀威胁我们，收走了老家伙欠条的小子吗！”
人群里，三个壮汉凑在一起，眼神不善地打量沈轻泽和他的小地摊，拥挤的人堆里，唯有他们仨周围空荡荡，没人愿意靠近这几个地痞。
“听说这间铁器铺背后跟城里的铁矿厂有关系，要不哪能在城东集市垄断这么多年呢？臭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在别人门口挡人财路！”
铜二兴致勃勃地捏起拳头。
“金老大，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找回场子？”
金大嘴里磕着不知哪儿顺来的瓜子，不咸不淡道：“我倒是希望他能赢。”
“为啥？”铜二和银三齐齐开问。
金大翻个白眼：“傻不傻？这样的话，那铁器铺背后的靠山不就有理由来削他了嘛！顺便还能探探他的来路，要是来头大，咱就认怂叫爹，要是没来头，咱就削得他叫咱爹！”
铜二银三竖起大拇指：“老大高明！”
那厢，听到沈轻泽提出比试要求，铁铺伙计冷笑一声：“你用来演戏的纸糊似的劣质铁板？有多少我给你劈烂多少。”
“不。”沈轻泽慢条斯理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用斧头相互劈砍对方的，然后验看缺口，孰高孰低，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伙计一愣，皱起眉头：“我这把可是新铸的斧头，10银币一把，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沈轻泽将衣袖缓缓捋至手肘，淡淡道：“看来你对自家铁器的质量，并没有信心。”
人群传来一阵零落的哄笑，伙计脸色瞬间沉下来：“比就比，我怕你？我一斧头下去，你怕是双手都握不住柄！”
沈轻泽提着斧头在小摊前的空地上站定，一只手朝对方勾了勾。
这种轻蔑的态度瞬间激起伙计的怒气：“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找死！”
伙计往手里哈口气，双手高高举起铁斧，劈头就朝青年脸上砍去！
沈轻泽一只手将斧头横在身前，平平递出——
“哐”得一声！两柄斧头劈出金铁交击的震响，把柄上传来的力量震得伙计虎口发麻，几乎脱手而出！
伙计被震得退了两步，惊怒交加，定睛看去时，脸上神色又由惊转喜，指着青年手里的铁斧笑出声：
“哈！大家瞧瞧，我说这小子的斧头粗制滥造吧！被我家斧头一砍，就砍出缺口来了！”
果不其然，沈轻泽手里铁斧原本完好的刃缘处，已经多了一个缺口，说大不大，但肉眼可见。
他轻轻摩挲着斧刃缺口，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毕竟只是低碳钢，质量还差些。
伙计得意地掀起嘴角：“怎么样？服了吧。大家看到了，便宜没好货，以后还是……”
他话没说完，发现四周围观的群众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眼神不太对，低头一看——
自己的斧子从劈砍处，裂开好大一条缝！细密的裂纹布满大半斧身，被他一晃，居然碎掉了一小块，啪嗒落在地上！
这下倒好，对方只是一处小缺口，自家直接被劈缺一个角！
伙计脸色红的要滴血：“这……这……不可能！”
围观群众哈哈大笑，伙计怒气勃发，还没来记得开口质问沈轻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悦的问话：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对面铁铺店走出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矮个的双手负背，衣着鲜亮，蓄一段短须，身后壮汉穿一身皮衣，浑身肌肉虬扎鼓起，立在那里像个铁塔，鹤立鸡群。
伙计拎着斧头一溜小跑过去，在短须男人面前点头哈腰：
“莫老板，这臭小子在我们家铺子门口自吹自擂，抢我们生意，我正想教训教训。他说要比试，互相劈砍斧头，结果把咱斧头给……”
看着老板阴沉的脸色，伙计生生把后面“劈碎了”三个字给咽回了肚子里。
莫老板背着手踱到沈轻泽摊前，随手拣了一柄砍刀，眯着眼仔细查看。
刀身打磨得极为光滑，色泽明亮，脊厚而刃薄，同时兼具韧性和硬度，跟市面上普通铁刀完全不同，老手一看就知道是柄不可多得的好刀。
莫老板越看越爱惜，抬眸望向沈轻泽时，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小兄弟，这些铁器你店里的师傅打的吧？”
沈轻泽颔首：“是的。”
“都是好货色，我全都要了。”莫老板豪爽地大手一挥，让身后的铁塔壮汉付钱。
他视线转到拎着破斧头战战兢兢的伙计身上时，眉头猛地一沉：“老八，你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这么上等的好铁器，你也不识得？我要你有什么用？还不过来给这位小兄弟道歉！”
伙计苦着脸，不情不愿挨到沈轻泽面前，弯腰道歉：“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小兄弟！”
莫老板变脸的功夫一绝，望向沈轻泽的眼神又变得极为和善：
“不光是这些，将来你店里打造的所有铁器，只要往我这里送，我统统都买下，价格包你满意。以后你再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地辛苦摆地摊了，小兄弟，你看如何？”
周围的围观群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铁铺老板一出场，收拾了狗仗人势的伙计，又出手阔绰地补偿了沈轻泽，更是对他的铁器十分赏识的样子。
质朴的群众们立刻为通情达理的铁铺老板送上称赞和掌声。
看着笑眯眯的莫老板，沈轻泽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皱起了眉。
果不其然，莫老板和蔼地拉住沈轻泽的手，用只有他二人能听清的声音，慢悠悠道：
“小兄弟，只要你肯把你师傅打造这些铁器的方法告诉我，我非但出资买你家的货，还可以给你一百金币的酬劳，怎么样？”
沈轻泽脸色一沉，声音低而缓：“我拒绝。”
莫老板没有生气，只是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退开一步，夸张地叹了口气，扬起声音道：
“年轻人，太贪心可不好，你师傅没教你做人要知足的道理吗？我开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你还想要更多，那我就要亏本了，我店铺里也有一干伙计要养活呢。”
这几句话传到围观群众们耳朵里，大家纷纷议论开来，时不时有“不识抬举”、“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之类的词扣到青年头上。
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的故事开始在城东集市流传。
金大、铜二和银三三个兄弟彼此对视，忍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嘿嘿，看这小子这摊还怎么摆的下去！”
被此处的热闹吸引而来的，还有一个被斗篷裹住全身的男人，他戴着口罩，兜帽遮住面容，眼角边皮肤光洁，已丝毫瞧不出诅咒的纹路。
男人斜倚在陋巷的矮墙上，隐藏在人群中，兴致勃勃看戏。
隔壁的女主妇手提菜篮，正跟身边每一个路人，绘声绘色讲述沈轻泽为了独霸集市铁器交易，是如何暴力打翻了伙计，上门踢馆，狮子大开口。
男人轻笑着把玩枪杆，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人群中央的空地，莫老板正苦口婆心地教导沈轻泽做人的道理。
青年沉默片刻，终于在众人的道德谴责下，面不改色地开了尊口：
“铁器我可以卖给你，但是，我绝不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肉体！阁下好这一口，可找错人了。”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将四下里砸出死一般的寂静！
吃瓜群众惊掉了手里的瓜，继而纷纷对铁铺老板怒目以对，买菜主妇口中的“霸市青年”，又瞬间变成了被猥琐富商调戏的纤弱美男。
原本正悠哉看热闹的年轻军官抚枪的动作一顿，目光微妙，如电般扫向铁铺老板，那张脸怎么看怎么獐头鼠目起来。
莫老板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呆住了，脑门上十分无辜地缓缓冒出三个：“？？？”

第7章 颜恩伯爵
无论在哪个世界，八卦永远都是人民群众们的共同爱好。
沈轻泽一句暧昧不清的话令风向骤变，联想到方才莫老板又是拉小手，又是说悄悄话，朴实的围观群众们纷纷于脑补中插上了想象的翅膀，开始一致声讨看上去贼眉鼠眼的莫老板。
后者简直如黄泥巴掉裤裆，百口莫辩，就连自家铁铺里的两个伙计，都露出了震惊的眼神。
而让莫老板风评被害的始作俑者，正麻溜地收拾着自个儿的小摊，毫无半点羞耻之心，把广告牌卸下里放进小板车，准备溜了溜了。
离开前，沈轻泽甚至不忘走到人高马大的铁塔壮汉跟前，朝他伸出手。
“干嘛？”铁塔壮汉警惕地瞪着眼，下意识退了半步，跟对方拉开距离，生怕被碰瓷似的。
“请付钱。”沈轻泽用眼神示意那些打包好的铁器，“一共39银币，已经打过折扣了，多谢惠顾。”
铁塔壮汉震惊了，都这样了这小子还不忘做生意呢！
莫老板阴沉的眉下压抑着怒色，脸上的赘肉都在颤抖：“你刚才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明明没有对你说那什么……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沈轻泽挑了挑眉：“那你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我……”莫老板噎住，终究顾忌自家铺子多年的名声，只得低低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哪知沈轻泽立刻点头：“嗯，算阁下有自知之明。”
莫老板一口气呛在喉管差点提不上来：“……我是在骂你！”
沈轻泽无视了对方的骂骂咧咧，双手一摊，大度且从容：“虽然阁下不识好歹，不过生意归生意，我还是愿意给阁下一个机会的。”
莫老板气极反笑：“你污蔑我声誉，还有胆子问我要钱买你的货？”
“为什么不？”沈轻泽慢条斯理地道，“刚才我们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你看，货我都给你包好了，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莫非阁下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赖账？”
有零星的嘘声和嘲笑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路人不耐烦地问话：“你到底买不买啊？你不要我还想要呢。”
“就是，比你家的铁器可便宜多了，还好使！”
莫老板的脸色像是覆满了青苔的石头，又青又硬，冷冰冰地盯了沈轻泽半晌，最后一挥手，嘴角牵动一下皮肉：“阿九，给他。”
铁塔壮汉阿九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个钱袋，两条铁疙瘩似的粗壮手臂，轻而易举将装着全部铁器的竹筐揽入怀中，回到莫老板身后，不动如山。
莫老板眯了眯眼睛：“小子，你晚后还想在城东集市混，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轻泽只是平静报以一笑。
他正准备收拾收拾离开，远远的，人群另一端忽而传来一阵骚动。
沈轻泽远远望去，有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正沿着道路中央缓缓而至，凑热闹的人群逐渐朝两侧驱散，给骑士队后面的马车让出路来。
马车是敞篷的形制，车身用金丝楠木所制，绘以金漆，富丽堂皇。
两匹枣红的骏马拉着车缓缓从长街经过，车上一对中年夫妇时不时向道路两侧的人们点头致意。
离沈轻泽的小摊不远处，是集市上一处小广场，骑士队和马车在广场中央停下，有侍从从马车后搬运下来几个大木桶。
周围的人们仿佛早已习以为常，纷纷从家里拿来一些盆碗容器，热切地簇拥在广场附近，又不敢靠得太近，以免被骑士驱离。
沈轻泽和莫老板之间那点小纠葛立刻被大家抛诸脑后，提着菜蓝的主妇从篮子里取出硕大一个陶碗，充分发挥体型瘦小的优势，从人群缝隙里挤到内圈，高举着一只手不断向马车上的贵妇挥舞。
沈轻泽有些莫名，只听见身边人群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是颜恩伯爵大人的马车！夫人又发善心给大伙儿分牛乳了！”
“快快，回去拿碗，哦不！拿个盆来！”
“上个月我就分到了小半碗，家里的孩子一直缠着要，希望神明庇佑伯爵大人家宅平安！”
“颜恩伯爵？”沈轻泽摩挲着下巴，“城里的贵族？”
沈轻泽牵着自个儿的小板车，不由自主被人潮推挤着往前涌。
凭借身高优势，他可以清楚地看见从敞篷马车上走下来的一对中年夫妇，颜恩伯爵身形颀长，披着价值不菲的大衣，黑发一丝不苟束在帽子下，五官有明显的远东大夏人特征，那一对深褐色眼睛，扫视过来时透着居高临下的桀骜。
他的夫人则有一双动人的蓝眸深深嵌在眼窝里，体态娇小，紧偎在丈夫身侧说笑。
伯爵府的管家走上前，唤侍从将盛放牛乳的木桶挨个搬到一边，一一揭开盖，奶白色的牛乳散发着极淡的清甜味道，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里望，脸上的笑容更为殷切。
“大家安静一会儿。”伯爵府的管家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今天是颜恩伯爵和夫人向我们渊流城东集市的镇民分发食物的日子。”
“众所周知，自从北方的兽奴来袭后，我们渊流城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城里的粮仓被毁了大半，大家储备的食物也在飞快的减少，甚至还有许多我们的同胞和家人牺牲了……”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不少镇民被戳中了心事，红着眼眶拭泪。
管家顿了顿，挥舞着手臂再次开口：“颜恩伯爵自小在城里长大，将所有镇民都看做自己的亲人，不忍看大家受苦挨饿，所以省吃节用地匀出一些食物分给大家，尽管食物是有限的，分到每人手上不是很多，但是伯爵和夫人的心意是无限的，给于每位镇民，都是沉甸甸的！”
“说得好！”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吆喝，大家跟大梦初醒似的，纷纷鼓起掌，不吝用世上最美好的词赞美伯爵夫妇。
整个广场欢声笑语，气氛热烈，就连不苟言笑的颜恩伯爵，都不自觉露出微笑。
唯有角落里，靠在墙根处的男人轻轻拉低了兜帽帽檐，刘海阴影下一双冷漠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场演技拙劣的秀。
管家再次下压双手：“大家的谢意伯爵大人已经收到了，接来下请大家有秩序的排队，侍从们会一一向大家分发牛乳。”
人们欢呼一阵，如潮涌向广场中央，骑士们骑在马上，用马鞭一一呵斥试图插队的镇民。
铁器铺的莫老板仗着铁塔壮汉阿九魁梧的身材在前开路，费力从人群里钻出来，直奔伯爵府的管家。
莫老板搓着肥短的小手，向管家殷勤地打着招呼：“大总管，真是辛苦了，伯爵大人的义举铭记在我们每一个镇民心里。”
管家笑眯眯地望着他：“莫老板，好久不见了。可有新鲜货？”
“有有有！”莫老板从阿九怀抱的竹筐里，随手抽出一把沈轻泽卖给他的刀，“您看看这柄刀，是我今天在集市从一个年轻人那里收来的，看看这成色，这光泽，比起伯爵佩戴的那柄宝剑，也差不了多少！”
“确实比你平日献上的要好些。”管家眼前一亮，立刻献宝似的，把刀奉于颜恩伯爵，莫老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小心陪着笑脸。
“哦？什么年轻人？”颜恩伯爵轻抚刀身，听见莫老板的说辞引起了兴趣，“是你店里新招的伙计？”
莫老板呵呵一笑，不怀好意向人群边缘的沈轻泽投去一瞥：“不是，那可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年轻人。我本想招揽他，共同为伯爵大人您效力，可是人家还瞧不上呢。”
伯爵夫人掩嘴一笑：“你把他叫过来，让我们瞧瞧。”
那厢，沈轻泽正拖着自己的小板车奋力往人群外挤，可惜板车目标太大，怎么也找不到出路，片刻功夫，便有两个骑士按住了他的板车，冷冰冰地命令他前去拜见伯爵夫妇。
沈轻泽扫眼瞧见笑容满面的莫老板，心下雪亮。
“听说这些铁器，是你家师傅打造的？”颜恩伯爵高坐于马车上，神容淡淡俯视青年。
他的容貌无疑极为出众，血统仿佛受到的时光的眷顾，在近距离下，眼神有着别样的压迫感。
沈轻泽颔首，心思飞快盘算着该怎么脱身，没想到只是进城卖点回炉的铁器，竟摊上了麻烦，以至于自己的猥琐发育计划受到了挑战。
现在就正面硬刚城里贵族，殊为不智啊！
他不禁为刚才的鲁莽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说骚话激怒莫老板了——直接一巴掌糊过去，把人拍晕多好！
伯爵夫人将青年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细看到脸，微微有些讶异：“你……是个打铁匠？真的不是城里哪家贵族的私生子吗？”
莫老板差点呛了口口水，沈轻泽干巴巴地道：“夫人说笑了。”
颜恩伯爵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甚至没有提出招揽，随手将刀递给管家，口吻平静地道：“手艺不错，管家，赏他些牛乳，如此手艺，不该埋没了。”
管家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属下明白。”
见沈轻泽并未携带容器，管家吩咐侍从送上一个陶罐，青年蹙眉，低头看着这一小罐牛乳，心头猛地发沉，怕是给李老爹惹上麻烦了……
颜恩伯爵不再关注沈轻泽，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个随手可以打发的乞丐，会因自己的赏识而欣喜若狂。
甚至无需自己多投注一点目光，自会有下人处理妥帖，双手奉上最有价值的东西。
莫老板眉飞色舞地道：“伯爵大人，您辛苦了，今日店里又出了一批新造的铠甲，您不如移步来看看，喝口茶润润喉。”
颜恩伯爵看他一眼：“也好。”
留下管家照看分发牛乳事宜，马车缓缓驶过沈轻泽身侧，最终在铁器铺门口停下，莫老板搀扶着颜恩伯爵下车，一行人消失在铁器铺门前。
嘈杂的人声淹没了这短短一番对话，镇民们只关注眼前的牛乳，没人注意到颜恩伯爵的去向。
沈轻泽站在铺子门口，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这间铁器铺的名字——恩赐与铁血铁器店。
这间铁器店从外表上看，不过集市上一间普通铺子，穿过厅堂和院落，才会发现别有洞天。
莫老板招呼伙计端上茶水，引领着几位贵人走过院子里高大的葡萄藤架，一扇暗门在众人面前徐徐打开。
狭窄的甬道内，火把次第点亮，莫老板神情严肃，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尽头处，众人视线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一位身披白袍的男人静静坐在桌边，三十岁许模样，垂曳在地的衣摆以金丝绣着城徽标记。
听到动静，白袍男人缓缓回头，双手握着一柄暗金色的法杖。
他露出一丝笑容：“伯爵大人，您终于来了。”
颜恩伯爵收敛了一贯的倨傲，朝对方微微欠身：“久等了，莫云主祭阁下。阁下急着见我，是不是那位被恶魔诅咒了的城主大人，终于露了行踪？”
※※※
沈轻泽抱着小陶罐，拖着小板车，心情不太美丽。
然而并没有人关心一个小人物的心里路程。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远离了熙攘的人群，他一路埋头往家赶，离开集市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一抹熟悉的深色斗篷。
沈轻泽挑眉：“阁下是来赎回留在我这的龙鳞玉的？”
“不。”颜醉靠在墙角，枪尖指向青年怀里盛放牛乳的陶罐，“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喝。”
“为什么？”
颜醉眯着眼笑了笑：“因为……那是伯爵夫人沐浴过牛乳浴，以及他们家的狗喝剩下的。”
沈轻泽震惊了：“……你竟然偷看伯爵夫人洗澡？！”
颜醉：“……”

第8章 拯救渊流城
位于恩赐与铁血铁器铺院落密道里的房间，四壁以厚重的泰岩石沏成，与外界完全隔音，屋顶十步一盏昂贵的琼脂灯，燃烧时无烟无声，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
莫老板将伙计们打发走，亲自干起了侍从的活儿，在一旁端茶递水，顺便陪伯爵夫人欣赏墙壁的雕刻和名家挂画。
直到听见主祭和伯爵谈及城主，莫老板悄悄擦把汗，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颜恩伯爵倚在长椅靠背上，双腿交叠，褐色的眼眸淡淡注视对面品茶的男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没找到我那该死的侄子吗？都这么多天了，当时，我亲眼看见兽奴的祭巫咒伤了他，他满脸是血，容貌全毁，吓的周围的卫队都无人敢靠近，就算他死在了迷雾森林，也该寻到尸体了。”
“不不不，伯爵大人，是我没说清楚。”莫云主祭拎起茶盖刮了刮面上的浮叶，用缓慢的语调安抚对方的焦躁。
“颜醉城主虽然人没有现身，但有消息称，最近城里有人看见和他背影相仿的人出没，再加上我对城主大人的了解，区区一个诅咒，哪儿有那么容易弄死他呢？”
“哼。”颜恩伯爵换了一个坐姿，腰板微微前倾，满脸都是不耐，“我也没指望能看见那家伙的尸体，否则的话，我们何必偷偷摸摸龟缩在这个密室里见面？只不过……”
莫云主祭笑起来，显得下巴越发尖刻：“呵呵，伯爵大人不要太心急了，当年的老城主那样强大，最终不也照样抵挡不过时间。您正值壮年，还有足够的时间享受唾手可得的权利呢。”
颜恩伯爵瞥他一眼：“城主既然不在，你作为主祭，名义上就是渊流城第二顺位掌权者，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完全掌握颜醉那小子的卫队？若非你办事不利，我们早就成功入主城主府了！”
被再三挤兑，莫云主祭脸上渐渐有些难看，笑容也淡下来：“这个么，您也知道，颜醉城主手下卫队的队长肖蒙，是他的心腹，为人又刚直，想要说服他，恐怕唯有颜城主的尸体才行。”
伯爵夫人端着花茶在丈夫身侧坐下，莫老板恭敬地侍候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好奇，插嘴多问一句：
“属下不明白，颜醉城主是老城主的儿子，您是老城主的弟弟，同样有继承权，当初老城主离世，您不与他争，为何隐忍等到现在？”
颜恩面露不悦：“自从大哥去世，那小子继任，到现在也不过半年多时间，大哥生前打造了一支铁卫队给他铺路，他作为大哥唯一的儿子，名正言顺，我怎么争？”
“若是他乖觉，大家得过且过，也就罢了。但是这小子上任不久，就放言要整顿渊流城的财权税收，竟然还要查矿场！”
颜恩伯爵“哈”得冷笑一声：
“一直以来，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矿场上，谁给他的胆子，去动大家的金饭碗？自以为手里掌握着武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嘛！还是说，他以为自己羽翼丰满，可以将我们这些老骨头，都一网打尽？！”
“真是天真至极！”
颜恩伯爵重重靠回椅背里，积蓄的怨气萦满了他的眉心，令那张脸看上去显得越发狰狞，莫老板大气不敢出，良久，伯爵才在夫人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莫云主祭沉默片刻，叹口气：“说起来，倒还要感谢这次兽奴进犯，替我们极大的削弱了颜城主的势力，又将他重伤，不然的话，还要多费手脚。”
颜恩伯爵一挥手，用力握紧拳头：“趁他现在根基不稳，又重伤失踪，是将他从位子上拽下来的最佳时机！决不能让这小子，破坏我们苦心经营的家族和财富！”
莫云主祭舔了舔嘴唇，握住法杖的手紧了又紧，颇有些犹豫：“我已经极力在收买一些人为我们所用了，可是，上次兽奴突然来袭，我们的人也死伤不少……”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颜醉不在，所虑不过区区一个肖蒙。卫队上次伤亡惨重，一时得不到补充，还要派大量人手去城墙守城，城主府已经虚有其表。”
颜恩伯爵按住桌子一角，阴沉的视线落在莫老板脸上：“这段时间，铠甲和刀剑，打造得如何了？够不够一支两百人的军队，武装到牙齿？”
莫老板心里发苦：“伯爵大人，您上次说的不是这个数啊，我们打造上等兵器需要时间，尤其是铠甲，工艺复杂……”
颜恩寒声道：“你耳朵聋了吗？我只要你回答能，或是不能！”
莫老板嗓子眼一颤，被对方眼神迫得进退维谷，只得唯唯诺诺点头：“能，能，我一定……”
颜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勉强放过了他，莫老板暗自松口气，一摸脖子，满手湿腻。
“莫云主祭，你怎么不说话？”
莫云皱着眉头，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奇怪，颜城主既然没死，还敢在城里晃荡，却又迟迟不肯现身，若有他坐镇城主府，卫队一定会对我们拼死抵抗的。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呢？”
“这个我知道。”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伯爵夫人，忽而出声，挽起鬓发的手腕，弯出一丝妩媚的弧度。
密室里，几人惊讶的转过头，颜恩伯爵对自己的夫人倒是和颜悦色：“夫人有何高见？”
伯爵夫人掩嘴轻笑：“你忘记了，颜醉毁容了啊——他以前多么光彩夺目啊，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天之骄子，美神的宠儿！任谁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伯爵夫人湛蓝的瞳孔中流露出藏不住的嫉妒：“可如今呢？一个能吓哭小孩的丑八怪，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你们这些从来没美过的老粗是不会懂的！
“说不定这会儿正躲在迷雾森林里哭呢！他现身又如何，对他忠心耿耿的卫队，都不见得能认得出他了吧。”
“哈哈哈，说得好，我们渊流城的城主，怎么能让一个没脸见人的家伙担任呢！”
密室密谋的四人，相视而笑，屋顶悬挂的琼脂灯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团铺在地上，像一头无声蛰伏的野兽……
※※※
渊流城城郊。
就在几位贵族密谋篡权时，他们口中“没脸见人”的颜醉，正坐在一张破板车上，被穿着农民三件套的青年推着往前走。
“你就不能自己下来走路吗？”沈轻泽挽着袖子吭哧吭哧地推着板车，脸色不善。
颜醉枕着双臂，懒洋洋道：“我好心告诉你牛乳的真相，这是报酬。否则，你可就要喝人家的洗澡水了。”
沈轻泽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瞬间黑了脸。
“好了，不说这个了。”颜醉微微一笑，“我刚刚说的大买卖，你考虑得如何？”
“能装备五十个精锐的连弩和钢剑？”沈轻泽皱了皱眉，脑袋摇成拨浪鼓，“还不能先付定金？要是你赖账呢？我上哪儿讨债？”
颜醉轻轻道：“城主府。”
沈轻泽冷笑：“呵呵，你看我像好骗的样子吗？”
颜醉摩挲着下巴仔细打量对方，面露疑惑：“你们村的农夫都像你这么精明吗？”
“……”沈轻泽低头看看自己的农夫三件套，忽的陷入沉默。
还没等颜醉说些什么，骤起的狂风迅猛来袭，将四周的枯树吹得东倒西歪，卷起漫天黄沙和落叶，尘土迷了人眼！
紧跟着，天光仿佛在一瞬间黯淡下来，一线黑沉从北边的天空蔓延而至，像是呼啸的海潮，眨眼间遮天蔽日！
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天边，诡异的黑暗，骤然笼罩了全城！
沈轻泽惊讶地打开主界面，万年不变的剧情栏竟然多了一条主线：
【危机！永夜降临渊流城！】
来到曙光大陆一个多月了，这还是系统头一次提示有主线剧情，作为游戏研发人，沈轻泽很清楚，在他身死前，游戏世界观设定刚完成初步构建，主线剧情还是一片空白。
换言之，现在发生的一切完全是这个异世界自行演化发展而来。
作为唯一玩家，沈轻泽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改变世界进程！
怀揣着七分不安和三分惊奇，沈轻泽面容严肃地点开主线剧情说明：
【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这座北地小城，一个古老的传说在城里流传，是夜神的怒火，使永夜降临人间，夜神的怒火一日得不到平息，渊流城将永不见光明！】
夜神？什么玩意？
他怎么不记得游戏里还有神明的设定？
沈轻泽耐着性子往下读：
【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你不禁陷入了怀疑。】
沈轻泽：“……”系统还会读心术？
【渊流城西面有一座夜神山，或许那里会线索。】
……这就没了？
短短几段提示，被沈轻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没理出个头绪。
此时的天色已然全黑下来，原本湛蓝的天空像是被一块黑色的幕布遮得严严实实，唯有渊流城城墙疏疏落落燃起了灯火。
空旷的四野遥遥传来人们惊慌的喊叫和恐惧的哭声。
骤然降温的寒风刮过颈侧，沈轻泽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回过神，却见颜醉不知何时从小板车上下来，在他身边已伫立许久。
颜醉仰头望着深黑的虚空，剑眉紧锁，目光一时失了焦距，落在某处不知名的地方，时而凝神注目，像是试图跟某种存在对视。
“竟然在这种时候来了，是巧合还是……”
沈轻泽捕捉到这句极轻的低喃，转头看他：“什么来了？”
颜醉收敛了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肃目迎上对方的视线：“你快回家，带上你的家人，收拾东西，远远离开，最好躲到迷雾森林里去，总之，不要进城，见到太阳出来，再回去。”
沈轻泽微讶：“为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听不听全在你。”
颜醉裹紧了兜帽，折世枪提在手中，不再与青年多做交谈，转身步入沉沉夜色之中，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系统指引他去夜神山寻找线索，可颜醉又警告有危险，让他赶快跑路……
沈轻泽在心里稍作权衡，还是决定先回家找李老爹再做打算。
※※※
待沈轻泽拖着小板车匆忙赶回村子，只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静谧而压抑，唯有鸡鸣犬吠的声音，躁动不已。路过村口王寡妇家时，他隐约听见有人大声念诵着祭拜夜神的祝祷词。
空气里充斥着风雨欲来的紧张与凝重。
家里亮着油灯，大白狗远远嗅到他的气味，飞奔出来迎接。
刚一进门，沈轻泽便闻到一股饭菜香味，饥肠辘辘的肚子立刻发出哀鸣，李老爹一瘸一拐地将饭菜端上桌，招呼青年过来用饭。
桌上菜色格外丰盛，有肉有蛋，甚至还有一锅香浓的鸡汤，若非外面天色诡异，沈轻泽几乎错以为要过节了。
他想起颜醉的叮嘱，便道：“老爹，外面很快会有危险，我去收拾东西，带您出去避一避。”
李老爹摇摇头，神色平和：“傻孩子，你不懂，只要天还黑着，避到哪里去都一样。先吃饭吧，我都做好了，趁热吃。”
沈轻泽还想劝说几句，被李老爹一瞪眼，只好端起碗筷，扒了两口，还是忍不住问：“老爹，外面天突然黑了，我听到一些传闻，有关夜神……”
“唉，是夜神发怒了。”李老爹坐在桌边，没有给自己端碗筷，只在嘴里叼了一个老旧的烟斗，也不知从何处翻出来，连烟丝都陈旧了，呛得他咳了几声，仍旧慢慢抽着。
沈轻泽蹙眉：“夜神真的存在？”
房里油灯光线昏暗，李老爹苍老的脸在烟雾缭绕后时隐时现。
“谁知道呢，我活了一把年纪也没见过。不过，或许不久就要见到了。”
沈轻泽心里反复琢磨着系统给出的剧情说明，没有深思李老爹后半句话的弦外之音。
李老爹眯起双眼，失神地注视着油灯摇曳的小火苗，面露追忆。
“村里的长辈曾说，夜神的宫殿在夜神山上，祂十分厌恶太阳的光亮，每当祂从沉睡里醒来，便会遮住太阳。我只亲身经历过三十年前那次，跟今天一样，永夜降临。”
“三十年前曾发生过一样的事？”沈轻泽双目微微一亮，“这么说，是有办法破除永夜，让一切恢复如常的？”
李老爹浑浊的眼睛透过烟雾看他，缓缓点头：“是有办法，活得足够久的人们都知道。”
“那三十年前，是怎么做的？”
“祭祀。”李老爹吐出一口烟：“主祭大人会在城里举行盛大的祭典，奉上丰厚的祭品，向夜神祝祷，祈求祂早日安眠，让光明重现。”
“就这么简单？”沈轻泽狐疑，那大家何必这么紧张，在家里安心等待祭祀不就好了。
李老爹摇摇头，说得含含糊糊：“我一个糟老头哪里知道，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传闻，说夜神每度发怒，都是因为有恶魔作祟，除了奉上祭品，还要杀掉藏在人群里的恶魔，就能平息夜神的怒火。”
祭品？恶魔？
脑海里突然划过颜醉那张被诅咒的恐怖面容，沈轻泽眉头倏忽一跳，面有异色：“那么，怎么找出人群里的恶魔呢？”
李老爹叹口气：“主祭大人掌管城内一切祭祀，能与神明沟通，想必他会知道的。”
沈轻泽听到这诸多秘闻，只觉得千头万绪，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只要与神明、宗教、恶魔、祭祀之类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也许颜醉多少猜到了背后隐藏的真相，不想连累他们，才让他们出去避风头？
沈轻泽想了想，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
收了碗筷，沈轻泽摸黑回到屋里收拾东西，尚未点燃油灯，屋里的角落却已亮起一线微光——
那是放置金龙鲤和龙鳞玉的鱼缸？
沈轻泽一愣，自从把颜醉给的玉扔进鱼缸后，他几乎忘了这件事，没想到竟在此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他一手提着灯，一手在缸里捞了半天，直到掌心感受到一阵滑腻冰冷的触感，猛地收紧五指，一条金灿灿的小家伙被他逮了出来！
它早已不再是鲤鱼的模样，身体变得又长又细，甚至生出四只小爪，浑身覆盖金色的鳞片，仿佛蜥蜴和水蛇的混血，小家伙在青年手心里挣扎未果，只好可怜兮兮与之对视。
【系统：恭喜你获得新线索！】
沈轻泽的系统版面刚刚刷新这条提示，来不及仔细思索，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片刻功夫，又重归于平静，倒是把原本寂静的村子惊得鸡飞狗跳。
【你意外得到了一条成功进化的鱼龙，没想到竟引发了夜神山的异动，整个渊流城的人都被惊动，卫队大肆出动查询可疑人事，大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屋子里祈祷。】
沈轻泽：“……”幸好没人知道是他搞的事。
【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有更加剧烈的异动，你决定前往夜神山，探索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
沈轻泽：“？？？”
他啥时候决定探索真相了？
“阿泽！”木门被李老爹叩响，他神色有些不安，“刚才好像地震了，你没事吧？”
沈轻泽立刻将小鱼龙丢回浴缸，轻咳一声：“我没事。”
“那就好。”李老爹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愁眉不展，显得忧心忡忡：“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啊……”
【系统：请在两小时内前往夜神山，否则线索将失效。】
系统提示还在一味催促他去探查真相，沈轻泽犹豫片刻，想着避难也不差这一时，便道：
“我要出去一趟，会尽快赶回来，您老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如果不是我回来，千万别开门，别放陌生人进屋。”
原以为李老爹会阻止他涉入险地，沈轻泽绞尽脑汁编织合理说辞，不料李老爹只是欲言又止看他半晌，最后默默点点头，随他去了。
临走前，李老爹匆匆从房里取来一件大衣塞给他：“是上次你猎的金刚熊皮缝制的，保暖的很，现在没了太阳，天会越来越冷，你穿着它，别着凉。”
这时候的李老爹变得格外啰嗦，絮絮叮嘱半天，沈轻泽无奈道：“您放心，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再说不迟。”
李老爹握着他的手几不可查微微一颤，垂首低眉，点点头：“早些回来，我给你准备宵夜。”
沈轻泽轻一点头，带上匕首和连弩，飞快地融入夜色之中，直奔地图指引之处而去。
※※※
夜神山位于渊流城西北面，山上常年云烟雾饶，山路崎岖难行，附近几乎没有人烟。
幸好地图指引并不需要他爬上山顶。
沈轻泽一脚深一脚浅踩在荆棘满地的林地里，手里一盏老旧的油灯，只能照亮附近三米范围。
古怪的是，他一路行来，没有听见半只雀鸟鸣叫，四下里死寂得可怕，除了枯枝落叶被自己踩碎的声音。
“应该就是这附近……”
沈轻泽站在地图指引的坐标处，刨开满地落叶，环顾四周，并未发觉任何异常，直到他抬起头——
一片足有手臂长的巨大黑色羽毛挂在头顶的树梢上，寒风刮过，颤巍巍从枝头跌落。
被沈轻泽伸手接住。
入手那一刻，系统提示瞬间弹出：
【恭喜你发现新线索——鲲鹏之羽！】
【鲲鹏，是东方大夏帝国传说中的上古妖兽。有记载如下，“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其翼若垂天之云……
沈轻泽惊讶地眯起双目，视线从鲲鹏之羽，缓缓遥望向黑得透不过一丝光亮的天空——
什么夜神的传说？
竟然是这样！
一股过电般的震撼，沿着沈轻泽的脊椎直冲大脑神经末梢，意料之外的真相令他一阵头皮发麻。
就算不是神明，那上古妖兽，又岂他一个不满20级的小号能应付得了的？！
与此同时，唯有沈轻泽能听见的提示音在耳边回荡：
【主线任务更新：揭露真相！瓦解阴谋！拯救黑暗里的渊流城！】
【主线任务奖励：除基础奖励外，额外赠送100紫晶】
沈轻泽一愣，继而大喜，紫晶可是氪金获取的货币！
他仿佛已经看见氪金装备和外观，在向他招手！

第9章 生死时速（更新）
沈轻泽尚沉浸在靠白嫖获得氪金奖励的喜悦中，紧跟着，系统冷酷无情地发出了新的提示：
【主线任务限时72小时！倒计时结束后，根据玩家的任务完成度判定奖励，完成度低于30%，则任务失败！】
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沈轻泽猝不及防被淋得哇凉哇凉，他盯着系统板面上血红血红的硕大倒计时，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什么破游戏，赶紧倒闭吧！
沈轻泽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又忍不住苦笑，好像确实已经倒闭了。
他缓缓皱起眉头，为什么没有提及任务失败的惩罚呢？
抑或者，任务失败引起的一系列负面连锁反应，会导致对玩家极为不利的结果？
他的目光游移至任务提示一栏，果不其然，上面空白一片，唯有一行冷冰冰的灰色小字，仿佛对他无声的嘲讽：
【如遇困难请玩家自行探索。】
沈轻泽：“……淦！”
他差点忘了，《曙光世纪》是一个大型全息网游，按照常理，这么大的主线剧情任务，应该是出生在同一个新手村的玩家组队合作，共同完成。
鲲鹏这样的上古大妖，对新手村里的玩家而言，显然力量差距对比过于悬殊，只能靠玩家无限复活的人海战术，慢慢磨。
可是问题在于——全世界只有沈轻泽一个玩家！
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可没有复活甲，一旦身死，根本不可能像网游那样复活！
让他单打独斗在72小时内打退鲲鹏，是一项压根无法完成的任务！
难怪系统那么大方，会额外送氪金货币，敢情只是根吊在他眼前的胡萝卜，看得到吃不到。
黑暗中的夜神山，寂静而诡秘，喑哑的风声穿梭在稀疏的树林之间，刮起一阵阵鬼哭似的尖啸，光是听着，直教人毛骨竦然。
提灯是周遭唯一的光源，沈轻泽低头看着手中粗大的黑色羽毛，眉头越拧越紧，鲜红的倒计时于每个呼吸之间一分一秒流逝。
紧迫感山一样沉重地压在他心上。
“一定会有办法的……系统不可能给出无法完成的任务。”
沈轻泽闭着眼盘腿坐在枯叶和泥地上，食指轻轻轻轻敲击额角，游戏研发之初，考虑到玩家分布不平均的关系，曾对任务难度做出弹性设计。
一定存在某种办法，哪怕只有一个玩家，也能完成！
对面鲲鹏，无法力敌，唯有智取！
思及此，沈轻泽的目光重新落在任务目标上——揭露真相，瓦解阴谋，拯救黑暗里的渊流城。
系统果然没有要求他直面鲲鹏。
从目前他掌握的情报看来，所谓“夜神”就是鲲鹏，“永夜”不过鲲鹏垂下来的庞大羽翼覆盖了渊流城的上空，遮蔽了太阳——这是真相。
夜神的怒火和诛锄恶魔恐怕是有心人借此编造出来的谣言，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老爹说，渊流城的主祭大人能和神明沟通，找出藏在人群里的恶魔并除掉——这就是阴谋。
将鲲鹏驱逐，至少令它收拢垂天之翼，就能使渊流城光明重现！
千丝万缕的线索在脑海中编制成网，沈轻泽找准了那根线头，腾地从地上站起来，拿定主意，拔腿向家里飞奔……
※※※
当太阳不再升起，一切时光的流动都失去了参照物。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沈轻泽跑回村子里时，明显地感觉到比之前更为安静了。
大部分灯火已然熄灭，寡妇家的祝祷声也听不见，除了手里的提灯晃悠悠地照出眼前一小片模糊光亮，目之所及，俱是一派沉默的黑。
沈轻泽摸黑回到小木屋，在门口唤了半天，却不见李老爹应声。
他微微蹙眉，难道已经睡下了？
沈轻泽推开家门，屋里还亮着一盏未曾熄灭的小油灯，只是许久没有添油，那火光微弱得摇摇欲坠。
“老爹？”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漏风的窗框在寒风里呻吟，灶台上大锅里盖着一碗素面，那是李老爹为他准备的宵夜，这会早已经凉了。
沈轻泽绷紧了唇线，心里陡然一沉！李老爹出事了！
“汪呜！嗷嗷！”
大白狗叫声猛然自后院传来——那是铁器铺的方向。
沈轻泽眸光一亮，老爹莫非在铺子里？
怀抱着一线希望，他循着声音飞快赶至打铁铺，只见阿白伏低了前爪，脊骨耸起，龇牙咧嘴地对着打铁的屋子狂吠。
沈轻泽面沉如水，二话不说，一脚踹开木门，屋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我数到三，要么出来。”他缓缓眯起眼眸，声音冷厉，一如刀锋刮过坚冰：“要么，死。”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手中连弩，“咄咄咄”三发连射，瞬间扎破打铁铺的地板，牢牢钉在地上！
屋里顿时传出一声惊叫：“哎哟！你还没开始数数呢！你骗人唔——”
“嘘！白痴，别出声！”
原来还不止一个贼，沈轻泽唇边扯起一抹冷笑：“迟了，都给我滚出来，如果你们不想被射成筛子。”
屋子里安静片刻，终于冒出一个色厉内荏的声音：“我们出来可以，你、你要保证，不许用那玩意招呼我们！”
还敢讨价还价？
李老爹下落不明，任务倒计时不断提醒着他时间的珍贵。
沈轻泽心里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火，居然还有蟊贼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霉头！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带着大白狗直接冲进了黑漆漆的屋子。
阿白嗅觉极为灵敏，哪怕黑暗里也一咬一个准，沈轻泽一手匕首，一手连弩，对付三个地痞蟊贼简直手到擒来。
“啊！什么东西在咬我！”
“哎哟大哥别打！我错了！”
“你们两个废物！赶紧抄家伙啊！”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尘埃落定，屋子里再次归于平静，沈轻泽重新点亮屋里灯盏，柔和的光线驱逐了黑暗，将一切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金大、银二和铜三三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地痞，脚上捆缚着粗麻绳，倒吊在房梁上，像个三个沙包似的，悬在空中无助地晃来晃去。
阿白蹲在地上，咧着白森森的尖牙，吓得三人乌龟似的缩起脖颈，生怕它一时暴起，咬断了自己咽喉。
沈轻泽拿着一根藤条，轻拍着掌心，面无表情地望着三人。
“你们把李老爹弄到哪里去了？”
铜三最先沉不住气：“李老头？我们不知道啊！”
“啪——”藤条猛地抽在他背上，划破了麻衣，带起一串火辣辣的於痕，铜三惨叫一声，疼得哇哇大叫，嘴里爹啊娘啊叫个不停。
青年手执藤条，冷冷道：“想清楚，再说一遍。”
银二吓得瑟瑟发抖，金大脸色发白，说话都忍不住结巴：“你……你怎么不讲理？李老头的事真不是我们干的！你找错人了！”
沈轻泽眼神一厉，匕首在掌心泄出一丝冷光，锐利的锋刃抵上金大咽喉。
“你们果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说。”
银二终于忍不住，倒豆子似的大声嚷嚷：
“是卫队！是城里卫队来人带走了李老头！传闻永夜降临的时候，要向夜神奉上活人做祭品，按照旧俗，城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都是祭品！他已经六十多岁，没几年好活了！”
“住口！”沈轻泽一掌扇在他脸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油灯摇曳的灯火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紧抿着嘴，颧骨绷出雕刻般冷硬的弧度。
原来这就是任务失败的惩罚，不是跌落等级，也不是剥夺属性，而是，连累周围所有人，不可逆转的死亡！
铜三看到二哥被打，红着眼哭出声：“你凶我们有什么用！我们的祖母，也被带走了！”
沈轻泽压抑着勃发的怒色：“你们这些孬种不去救你们祖母，跑来我家做什么！”
“你说谁孬种！”银二梗着脖子怒视他。
“那是因为城东集市铁器铺的莫老板，在全城搜罗刀剑铠甲，莫老板跟莫云主祭有亲戚关系，我们反抗不了卫队，才想走他的门路，如果能从这儿找到打造优质铁器的秘密送给他，或许就能把祖母救回来！”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压抑的死寂。
沈轻泽脸颊上的肌肉动了动，嗓音又薄又冷：“谁下的命令？这种愚蠢的活祭，为什么不反抗！”
金大粗声粗气地吼他一句：“你这个没经历过灾劫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因为长时间倒吊，他脸色充血，哑着声音道：
“因为城里没过冬粮了！上次兽奴洗劫了大半粮仓，剩下的连城里贵族都未必够分，奸商只知道囤积居奇，粮价一涨再涨！哪里管的了平民死活！”
“就算没有永夜，这些老人也熬不过冬天的，在渊流城，六十已经是高龄，大多人连这个数都活不到！他们不能下田干活，却需要粮食供养，往年还能熬一熬，可是今年城里供不起了！每天都有人饿死在路边，李老头自己也知道！”
“三十年前那场祭祀，也是把城里没用的老人做了活祭，献给夜神吃掉，然后太阳就出来了！否则永夜持续下去，全城的人都要冻死！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价值！最后的奉献！”
金大说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泣不成声：“他就是为了把生存的希望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李老爹是自愿跟着卫队走的！”
沈轻泽如遭雷击！
难怪李老爹举止异常，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抽起了从来不舍得抽的烟斗，甚至怕自己伤心，故意让自己离开，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做祭品……
可是自己却浑然不觉。
“汪……”
阿白叼着一张折起的纸，放在沈轻泽面前，轻轻哀叫一声。
沈轻泽沉默着将之展开，上面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李老爹吃了不识字的亏，最近才慢慢学的：
“小泽，不要伤心，不要自责，也不要来救我，自从我妻、儿都死了以后，我原就想跟他们一起走了，意外遇到了你，才多苟活了一段时间。这么久以来，我把你当做儿子，你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你很孝顺。”
“我活了一把年纪，已经很满足了，铁铺和田地，都留给你，将来娶个媳妇，锅里还有一碗素面，别饿着。”
“好好活下去。李老爹字。”
沈轻泽双目一点点红起来，嘴唇动了动：“谁下的令？”
金大从鼻子里喘一声粗气：“城主府出的命令，当然是城主大人了！”

第10章 渊流城主之死
“渊流城主？”
沈轻泽在心里给这个素未谋面的最高掌权者，划下一道重重的叉，皱眉道：“谁家没有年迈的亲人，下达这样的命令，渊流城主难道就不怕城里暴动吗？”
银二哼哼唧唧道：“城里那些大人物哪里会管老百姓的死活？再说了，已经有三十年前的先例，大家都知道只有活祭才能使太阳重现，不是老人，就会是青壮年，或者妇孺。”
铜三瞪着通红的眼：“可谁又愿意去死呢，老人们也想自己的子女活下去啊，为了拯救渊流城，大家也就默认了。虽然伤心，可也没有别的法子。”
沈轻泽瞥他一眼，冷笑：“没有别的法子？那你们跑来我家偷什么东西？嘴上说着为了拯救渊流城，实际上希望牺牲的都是别人，只要自己家人活下来就好，对吗？”
铜三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反驳，金大沉默一会儿，哑声道：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各家自扫门前雪，连自家长辈都救不了，哪里管得了别人？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们兄弟三人落到你手上，又打不过你，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主面板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4个多小时，眼下只剩60几个小时，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几个蟊贼身上。
沈轻泽翻转手腕，一道寒芒脱手而出，依次割断了捆缚三人的绳索，最后“咄”的一声凿入墙壁。
“哎哟！”金大三兄弟猝不及防摔下来，摸着脑门上鼓起的大包，喘着粗气跌坐在地。
“滚吧。”沈轻泽从墙壁上拔出匕首，淡漠置下两个字。
金大诧异地望着他：“你就这么放了我们？”
沈轻泽眯着眼，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如果你们三个窝囊废有本事，就把自己的祖母救出来好了，我还敬你们是条汉子。”
金大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难道你打算冲到祭祀典礼上救人吗？不可能的，那里有卫队重重把手，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不能打得过所有人。”
沈轻泽重新将灯盏提在手里，居高临下俯视他：“我不需要打过所有人，只要黑夜消失，太阳重现，他们就都能活下来，不是吗？”
金大无言以对，不知该嘲笑对方的愚蠢还是天真。
“倘若你真能做到这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那我们兄弟三人以后就给你当牛做马！认你做爹！”
沈轻泽：“……”
他还不想认仨便宜儿子呢！
沈轻泽不再理会他们，带着大白狗回到屋里，去找那条进化的鱼龙。既然系统明确提示这玩意是线索之一，应当能派上用场。
可怜的小家伙还美滋滋地蜷缩在鱼缸中睡觉，丝毫不觉危险的降临。
沈轻泽提着灯，将金灿灿的小鱼龙捞出来，在它脑门上屈指一弹，毫不留情将之打晕。没想到，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块促使它进化的龙鳞玉。
他记得当初颜醉说这是奶奶送给他的宝贵之物，还要赎回去，倘若不是那三个见钱眼开的蟊贼偷走了它，莫非是颜醉自己跑回来取走了？
一时半会无解，沈轻泽索性不去想它，带上阿白匆匆往城里赶去。
金大三兄弟咬咬牙，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
相较于村子里的黑沉静谧，渊流城城东集市可谓灯火通明，集市小广场早已筑起了一座高高的木台。
重重卫队将四周把守得密不透风。
好几百号花甲老人安静地站在木台下，宛如一颗颗腐朽的枯树，即便在北风中凋零了最后一片落叶，最终也回归泥土，滋养着下一代的新生。
他们既没有歇斯底里的绝望，也没有六神无主的慌乱，只是沉默而平静地等待着既定的命运——在永夜降临的那一刻，他们就有所觉悟了。
人群的另一端，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镇民，他们被卫队连成片的人墙所阻，只能遥遥呼唤着亲人的名字，与之作别。
这个夜晚是那样漫长，长得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火把的微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却映出一张张惨淡的白。
隐隐的，有低哑的啜泣声如同瘟疫般在人群里蔓延，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喘不过气，就连卫队的士兵也被巨大的悲伤笼罩，频频回头张望，偷偷抹泪。
※※※
城主府地处渊流城心脏地段，外墙用矿山上最坚固的月岩砌成，每一块墙砖都打磨得方正、光滑，墙根覆满了青苔，墙头大片的紫藤花在微风中摇曳，衣冠一样装点着它。
百年来，这座古老的府邸在与兽人族的交锋中，被无数次攻击，却依然屹立不倒，只在岁月里沉淀下数不清刀枪剑戟的疮疤。
三层高的堡垒静静匍匐在夜色里，像一头沉睡着的巨兽。
城主府议事厅。
室外的气温在慢慢变低，壁炉燃着炉火，时不时发出轻微噼啪的声响，在压抑沉默的大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议事厅正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长桌，属于城主的主座空着，正对面坐着一身绣金白袍的莫云主祭。
颜恩伯爵端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他面容严肃，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扶手。
整个议事厅唯有一人是站着的，那人一手扶着腰间十字剑，脊背挺直如标枪。
“肖蒙队长来了，把城主大人的尸体抬进来吧。”
颜恩伯爵话音刚落，肖蒙的视线便如箭矢般冷冷射来，颜恩瞬间有种被利刃洞穿眼眶的错觉。
他皱了皱眉，错开对方的眼神，朝门外的侍从一挥手。
立刻有四个侍从抬着担架步入议事厅。担架上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穿着城主与兽奴作战那日的黑色军装，领口绣有卫队的标记。
覆盖的白布揭开时，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和咒纹，裂口处有黑色的血痂，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恐怖得令人作呕。
诡异的静默在大厅里沉淀了一秒钟，侍从面色惨白，在颜恩伯爵的示意下仓皇地退了出去。
卫队队长肖蒙半跪在担架前，仔细地查看了那具面容恐怖的躯体：
“此人容貌已毁，你凭什么说他就是城主大人？”
“凭这块龙鳞玉。”莫云主祭手握法杖，缓缓起身，来到肖蒙面前，他的手心静静托着一块精致的玉坠，灯光下流转着淡金色鳞片状的纹路。
颜恩伯爵面露哀戚之色，沉痛地道：“这是在他脖子上找到的。我的母亲当初给我们兄弟二人一人一块，大哥去世就传给颜醉，整个渊流城，仅此两块。”
“肖蒙队长，我那可怜的侄儿已经死了，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然被恶魔诅咒，身为他的叔叔，没有人比我更伤心了，可是夜神的怒火近在眼前，渊流城危在旦夕，总需要有人站起来，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说到动情处，颜恩伯爵眼眶微红，抹去眼角一滴泪光：“我想，我的侄儿应当不会介意，死后为渊流城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肖蒙冷淡地望着他，蹙眉：“什么意思？”
颜恩伯爵缓缓舒展眉眼，语调轻柔：“我的意思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城里的百姓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肖蒙一言不发。
颜恩循循善诱：“让城里高龄老人活祭的命令已经由城主府发布下去，即便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大家心中也有怨恨，这怨恨已经归咎于颜醉。”
“而现在渊流城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担当，更有声望的领导者，才能服众。”
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肖蒙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反正城主大人已经死了，不如替你背了这口黑锅，让你风光霁月充当那个带领大家走出黑暗的英雄，对吗伯爵大人？”
莫云主祭适时插口：“也不能这么说，伯爵大人一向善待众人，时常去城里分发食物，大家有目共睹。而颜醉身中诅咒身死，这也是事实。连城里的老人都知道为大家牺牲，物尽其用，不好吗？”
颜恩伯爵和善地去勾肖蒙的肩膀，被后者轻巧地甩开，他目中不悦一闪而逝，口中淡淡道：
“肖队长，你听听外面的哭声吧，大家人心惶惶，担惊害怕，我知道你家世代守卫渊流城，你效忠的对象不是颜醉，而是渊流城的百姓。”
“对于他们而言，事情的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尽快见到太阳重现于天空！只要顺利完成对夜神的祭祀，这一切苦难，都将过去！”
肖蒙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颜恩与莫云对视一眼，微笑道：“希望阁下在稍后的祭典上，亲口证实，是颜醉下达了活祭的命令，也是他，受到了恶魔的诅咒。”
※※※
倒计时：60小时。
城郊通往内城的小路上，沈轻泽正一路狂奔。
金大三兄弟跟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我说沈小哥，你就这么一路冲到祭典上，分分钟就要被卫队的人抓起来的，你这样没头没脑，救不了任何人！”
沈轻泽：“谁说我要去救人了？”
金大一头雾水。
沈轻泽抚过腰间别着的一根黑色羽毛，淡淡瞥他一眼：“既然是渊流城主下的令，只要活捉了他就好了。”
【鲲鹏之羽：一次性使用道具，扇动它，可使周围100米所有生物陷入昏睡状态，持续30秒。】

第11章 城主驾临！
城主府议事厅。
四壁的长明灯将大厅照耀得灯火辉煌。
目送肖蒙的背影消失在议事厅门前，颜恩伯爵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肖蒙，真是蛮横无理，若不是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我怎么会给他好脸色？！”
莫云主祭低头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首，微微皱眉：“这个人真的是颜醉吗？今天突然收到消息，说有人在城郊发现了此人，身上除了这身军装和龙鳞玉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颜恩伯爵不悦道：“什么意思？你怀疑颜醉没死？他脸上的咒纹做不了假。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时的情景，比眼下还恐怖呢。”
莫云主祭摇摇头：“那场战斗中，兽奴的祭巫当时咒伤的，未必只有城主一人。”
“可是玉呢？”颜恩伯爵从自己脖子上取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坠，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玉只有两块，还有一块在我这里。中了那样的诅咒，根本无解，拖到现在才死，已经算他厉害了！”
莫云主祭缓缓点头：“您说的对，但愿他是真的死了，这样我们就再无后顾之忧。”
颜恩伯爵脸色稍霁：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还活着，又如何？一会祭祀结束，把那些没用的老东西奉献给夜神做血食，全城的百姓都会怨恨他，脸也毁了，名声也荡然无存，他不出现则已，一旦出现，呵呵……”
莫云主祭轻轻摩挲着手中法杖，面带疑惑：“我曾用占星术占卜夜神降临的时间，当时得到的结果明明是下个月，却不知为何突然提前，以至于我们的准备尚不充分。”
“还有夜神山突如其来的地震，我也占卜不到结果。”
“总觉得其中，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变数存在，把一切都打乱了。可惜我学艺不精，无法占卜自己身边利害相关的人……”
颜恩伯爵对此并不在意，只在心里暗笑对方的胆小怕事：“准备不充分？你是在暗示你的堂弟没有献上足够多的铁制装备，是情有可原的吗？这些年背靠着矿场，他的铁器铺是日进斗金吧？”
莫云主祭有些不满：“他已经尽力了。”
颜恩从鼻子里发出一记冷哼：“因为他的无能，导致我们的武装力量不足，否则我们大可直接控制城主府，用得着依仗肖蒙，多费这些手脚吗？”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在肖蒙面前失了颜面。
莫云主祭擦了把额上的汗：“伯爵大人请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祭台附近的卫队都已替换成我们自己的人，不管出什么意外，哪怕台下的百姓暴动，也能保证安全。”
待壁炉上硕大的滴漏流尽最后一粒沙，两人从座椅上长身而起。
“时间到了，准备开始祭祀仪式吧。”
※※※
天空像被一只黑碗倒扣在大地上，无星无月无云彩，依然黑得看不见一丝希望。
广场祭台高筑，四周每十步伫立一支一人高的巨大火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似指引着一条通往地狱的归途。
离祭台最近的观礼台坐满了渊流城各大贵族和官员，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交头接耳，相互说着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
卫队的士兵将沉浸在悲伤中的人群远远阻拦在祭台之外，莫云蓄养的武士穿着崭新的银色铠甲，手持长剑，将祭台护卫得密不透风。
莫云主祭换了一身庄重的白色祭袍，衣摆随着他的步伐长长拖曳在地。
有侍从牵出十数只半人高的黑鹫，乃是城内人工豢养，黑油油的羽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它们的脚踝上，用特质的锁链绑着十余口藤木吊篮，用来向夜神山运送祭品。
紧跟着，又有人抬着四口陶制大缸登上祭台，沉重的脚步将木质台阶踩得嘎吱作响。
侍从将四口大缸朝祭台上的吊篮里倾倒，竟有数十条手臂粗的大蛇游曳而出，落入吊篮之内，睁着猩红的蛇眼，嘶嘶吐信。
“蛇，乃是夜神的图腾，是神明的化身。”莫云主祭高声道，“将由它们护送祭品，直至夜神的宫殿。”
密密麻麻的蛇在吊篮内相互纠缠，时不时探出头，朝瑟瑟发抖的老者们露出冰冷的獠牙。
别说即将面临死亡的老弱，就是观礼台上的贵族官员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李老爹颤巍巍地站在老人们中间，唯独他没有去关注黑鹫和毒蛇，而是沉默地望着人群的方向，既希望看见什么，又希望自己不要看见。
颜恩伯爵和他的夫人坐在观礼台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伯爵夫人展开小扇掩住嘴，一副于心不忍的慈悲模样：“有必要用这些蛇吗？”
颜恩伯爵淡淡道：“夜神只吃活人，这些蛇咬不死人，只有轻微麻痹的毒素，会缠住祭品，防备半途逃跑，或者有人搭救。”
祭台上，莫云主祭正高声吟诵祝祷词。
今晚所有的计划在脑海中反复琢磨，颜恩伯爵表面上气定神闲，左眼皮却一直跳个不停，双手紧紧攒在一起，掌心因紧张渗出薄薄一层汗。
“城主敕令！”莫云主祭双手展开一卷半米长的羊皮纸，清晰的声音向四面八方扩散，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夜神降下永夜神罚，乃是我渊流城大灾劫，生存的考验事关渊流城每一位百姓……渊流城六十以上老者，作为活祭，奉于夜神，可保存子孙后代安然无恙……你们的牺牲将存于每一位民众心间，永垂不朽！”
台下民众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随着莫云主祭宣布活祭开始，哭声如潮涌，几乎将他的声音淹没。
“为什么这样大的事情，城主大人不在？”
“我们要见城主大人！”
“为什么送我们的亲人去死！”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质问，瞬间引起民众的共鸣，连片的质疑声冲上高台，就连观礼台上的贵族和官员也开始不满。
“莫云主祭，为什么城主敕令由你宣读？颜城主到现在还不露面？”
莫云早料到有此质疑，吩咐侍从将一副厚重的棺木抬至人前。
观礼台贵族们议论纷纷，莫云扫视一周，神情沉痛无比：“颜城主，就在这里！”
棺盖开启，里面铺满了鲜花和陪葬礼器，一具面容狰狞的男性遗体静卧其中，穿着华贵的黑金色城主服饰，一枚龙鳞玉挂在胸口。
贵族和官员们安静一瞬，登时炸了锅，甚至有人当场呕吐出来。人们的脸上，震惊、慌乱、怀疑种种人情百态不一而足。
唯有颜恩伯爵紧绷着面颊，一言不发。
“这是颜城主？他怎么死了？”
“城主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人沉着脸当众质疑：“莫云主祭，这个玩笑不好笑！你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
莫云主祭哀叹一声：“传闻，夜神苏醒，是因为被藏在人群里的恶魔所触怒，才降下永夜作为惩罚。不幸的是，它正潜伏在了颜城主的身上！”
“正是受到了恶魔的诅咒，城主大人才会皮肤溃烂，容貌全毁，在痛苦与折磨中去世了。他不希望大家看见他悲惨的模样，因此，不得已，隐瞒至今。”
贵族官员们大惊失色，这样的巧合太过匪夷所思，他们纷纷转头，将求助和质疑的目光投向伫立在祭台边缘的卫队队长肖蒙。
众所周知，肖蒙家世代护卫渊流城，掌握卫队，深得城主信赖，他站在哪边，在这种危机动荡的时刻，显得尤为重要！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肖蒙身上，莫云主祭缓步来到他身侧，递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肖蒙队长，把昨天的事情向大家说明吧。”
两人错身而过时，莫云用只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的武士已将祭台包围，颜醉已死，为了渊流城的百姓安然度过此劫，阁下可千万不要说错话。”
肖蒙神容平静，朝莫云主祭稍稍欠身，后者见他如此驯服，不由稍微松了口气，面露微笑。
终于到了一锤定音的关键时刻！
颜恩伯爵在观礼台上坐立难安，想了又想，觉得这种时候，自己这个叔叔理应上去哭一哭灵才是，他才刚要起身，却被身侧的夫人一把拉住。
伯爵夫人神色紧张，压低了声音道：“刚刚受到密报，说城墙附近值守的卫队突然换防，平时不是这个时间，我担心有变，你暂时别上台去，让莫云顶在前面就好。”
颜恩伯爵脸色微变，口中连声道：“快去，发射信号，将我们潜伏在城主府的人马统统调过来以防万一！”
祭台之上——
肖蒙一手按住腰间十字剑，脊背挺直，长剑骤然出鞘，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目光下，剑尖一点寒光笔直破开夜色，直指莫云主祭！
“此人不是城主！城主大人根本没有死！”
他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震得祭台上众人脸色大变，颜恩伯爵腾地站起，不可置信地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惊变之际，台下等死的老人们，和不明真相的民众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莫云豢养的武士们当即拔剑而起，将突然反跳的肖蒙团团围住。
隔离群众的卫队见自家队长被困，又惊又怒，双方人马剑跋扈张，一场围绕城主是生是死的内斗一触即发！
“哒哒哒——”整齐的马蹄声由远而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两排高高举起的火把在黑夜里宛如两道游曳的金线，往祭典方向快速蔓延。
莫云主祭脸色铁青，又有什么人来了！
颜恩伯爵紧张地拧起眉头：“是不是我们的人马来援了？”
两列骑士越过层层人群，直奔祭台之下，他们身后，一匹枣红色烈马紧随而至，于茫茫夜色之中引颈嘶鸣。
人群中有人惊叫：“那匹马……好像是城主大人的烈火！”
马背上一道修长的剪影，于万千火光之下，一点点显露在人前。
烈火奔跑至祭台处，速度依然不减，带着主人一齐高高跃起！
那人倒提一柄寒光四溢的长枪，锋利的枪尖划过高耸的火把，带出一连串噼啪爆响的火光，四溅在周遭试图冲上来阻止他的武士身上。
一时之间，人仰马翻，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那人策马，一步一步踏上祭台，披在他周身的夜色缓缓褪去，露出象征着城主身份的黑金色服袍。
宽大庄重的披风下，飒爽干练的军装剪裁出优雅的曲线，男人手提长枪，在马背上俯视众人，目光缓缓扫过或震惊、或恐惧的每一张面孔。
平静的眼神，是最无声的睥睨。
众人为男人夺目的容光所摄，一时间，竟无人敢与之对视。
一抹淡漠的笑意在颜醉唇角绽开，猎猎作响的火光之中，自有一股恣意风流的味道：
“你们在这里，急着为本城主送葬么？”
※※※
那厢，在倒计时还剩五十几个小时的时候，沈轻泽终于姗姗来迟。
他奋力从人群外围往里挤，一眼就看见台下被卫兵围住的老人们，李老爹就在其中！
台下人声鼎沸，风马牛不相及的流言一个接一个，沈轻泽来不及分辨真相，只依稀听见“城主”、“毒蛇”、“活祭”、“杀人”一些零碎的言语。
金大三兄弟跟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连鞋子都要跑掉了，气尚来不及喘昀，沈轻泽一把抓过他的衣领，指着祭台上一群人，低声喝问：“渊流城主是哪一个？”
金大好容易咽下一口气，费力张望片刻，指着那匹格外显眼的枣红烈马和马上极富存在感的背影：
“那个！骑上红马上的，就是城主大人！”
沈轻泽眯了眯眼，二话不说，攀上附近一间二层楼的店铺，将系好绳索的连弩从高而下笔直钉入祭台一根立柱之上，顺着绳索飞快滑向祭台！
沈轻泽张开一只手臂，目光死死盯住骑在马背上、背对他的渊流城主，在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惊恐视线下，从背后揽腰抱住了他！

第12章 秒杀全场
沈轻泽空降祭台的速度快得令人始料未及，众人震惊之下，一时反应不过来。
任谁也想不到竟会有人敢冒如此大险，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冲上来……挟持渊流城主？！
城主身披黑金披风骑在马背上时，背影显得宽厚威重，渊渟岳峙一般。
沈轻泽初时以为会是个健壮魁梧的男人，直到贴身将人拦腰抱入怀中，发现对方腰胯意外的细窄精瘦，一只手臂便足以牢牢锁住。
渊流城主察觉到身后呼啸而来的劲风，转身已是不及，猝不及防被沈轻泽捞住腰身，生生撞下马背！
沈轻泽顺绳而下俯冲的去势未尽，怀抱男人在祭台上旋转一周才卸去惯性。
颜醉脸色微沉，转头的同时反手抡起长枪，就要往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刺客身上捅个窟窿——
祭台通明火光下，沈轻泽对上一双犀利狭长的眼，眼神如刀，斩得他心头一跳，恍惚间觉得有些熟稔，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下一秒，窥见渊流城主真容，沈轻泽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
对方好像独得造物钟爱，有着极盛的容貌，黑长的束发飞扬在身后，轮廓分明而深邃，高挺的鼻梁，俊逸的眉眼，无一不精心雕琢，恰到好处。
注视他时，皎洁星月仿佛重夺夜空，照亮了所有人的视线，连永夜那深不见底的黑都要让他三分。
即便见惯了全息网游里美得不似凡人的俊男美女，沈轻泽也很难不为之惊艳。
这样的男人，只消看过一眼，就绝不可能忘记。
两人视线交缠那一刻，惊讶之色在颜醉闪动的目光中转瞬即逝，他右手挥动的折世枪硬生生在半空收势。
手腕翻转间，枪尖朝下点地，只用长枪另一端的木杆抽中了沈轻泽搂住他的手臂，他便将折世枪藏至身后。
这一击对沈轻泽的防御力而言，如同被猫挠了一下不痛不痒，他钳制着渊流城主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能腾出另一只，用匕首抵住了对方的脖子。
沈轻泽用绑匪的口气冷酷地道：“别动，城主大人，您的小命现在在我的手上。”
颜醉缓缓眯起眼，唇边似笑非笑：“你莫非跟莫云他们是一伙的？”
沈轻泽有些纳闷：“莫云是什么东西？”
从城主中咒身死，到突然策马现身，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又冒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刺客，从天而降，将城主擒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贵族和官员们应接不暇，直到颜醉已成他人扣在手中的人质，祭台上众人才如同大梦初醒，纷纷喝骂出声：
“你是什么人！”
“快放开城主大人！”
“来人！卫队呢！将这个刺客捉起来！”
众人之中，唯有卫队队长肖蒙反应最为迅速，自沈轻泽扣住城主那一瞬，肖蒙已然拔剑，迅疾的剑光从他身侧一斩而下——
沈轻泽怀抱颜醉撤身急退，抬手三支劲弩连发，逼迫肖蒙撤剑回挡。
“咄咄咄”三声闷响，弩箭竟被肖蒙一一削去箭镞，无助地掉在地上。
凌厉的剑光直指沈轻泽的面庞，肖蒙一声暴喝：“放开城主大人，否则，死！”
沈轻泽顿时有些头疼，眼前这个家伙可不好对付，只好用匕首在颜醉颈项间虚虚比划两下，恶声恶气地道：
“喂，你再靠近的话，你家城主就要血溅当场了！”
被他扣在怀中的颜醉，神色淡然，丝毫没有生死攸关的紧迫，气定神闲得仿佛他才是绑匪。
甚至还有闲暇朝不断逼近的肖蒙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后者一愣，皱着眉头停在两人三步开外，不再上前。
沈轻泽见他被自己言语威吓住，略松一口气，这才腾出注意力打量祭台四周。
用来运送祭品的十余只黑鹫和吊篮，就在离他十步之处，祭台中央摆放着一口厚重的木棺，沈轻泽凝神一看，心里猛地发沉。
木棺里的男人面容布满诅咒的纹路，胸口悬挂着那枚不翼而飞的龙鳞玉——不正是跟自己有数面之缘的颜醉嘛！
主祭莫云一脸铁青地站在木棺边上，指挥四周全副武装的武士拔剑向他二人徐徐围拢。
当初听李老爹说，主祭能与神明沟通，指出藏在人群中的恶魔，沈轻泽联想到颜醉兜帽和口罩下恐怖的脸，当即便觉得这谣言分明是针对颜醉而来。
果不其然，颜醉遇害了！
想到他临死前，还特地叮嘱自己要带李老爹躲去迷雾森林，沈轻泽不由咬牙，越发看怀里的渊流城主不爽！
空有一副俊美的皮囊，原来心肠如此歹毒！
难怪会下令将全城的老人捉起来活祭！
“颜醉做错了什么？”沈轻泽指着木棺里尸体，眼神嘲弄，“为渊流城鞠躬尽瘁，与来犯的兽人以命相搏，最后身中诅咒痛苦难堪，明明是保卫家园的英雄，却被你们陷害至死！”
“什么恶魔的诅咒？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恶魔！”
“尤其是你——城主大人！”沈轻泽用匕首挑起怀中男人下巴，语气是一种轻蔑的刻薄，“在你下令将百姓们年迈的亲人充当祭品时，可想过也有性命操于人手的一天？”
颜醉：“…………”
被又骂又夸的城主大人，一时间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对面的卫队队长肖蒙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莫名其妙的刺客，一席乱七八糟的控诉，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轻泽没有理会他，目光定定锁在城主脸上，收紧匕首，命令道：“放了那些老人，否则，你会比他们，更早成为祭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观礼台上，颜恩伯爵夫妇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前一秒还在为颜醉的突兀现身感到惶恐不安，当沈轻泽出现时，他几乎要笑出了声。
虽然不明白这个青年想要做什么，但简直是天赐良机！
祭台下被看管的老人中，李老爹面色一片惨白，这小子，怎么敢干出这样的事！
他颤颤悠悠起身，不管不顾想往祭台方向去，可任凭他如何呼喊，都被周遭庞杂鼎沸的人声掩盖了。
祭台上，有人紧张、害怕，有人惊怒交加，还有人跟颜恩伯爵一样，峰回路转，喜出望外。
主祭莫云，他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原以为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运筹帷幄之中，眼看即将大功告成，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颜醉竟有法子消除诅咒，恢复容貌。
甚至用一具以假乱真的尸体，暗中令肖蒙假意配合，使他们放松警惕，硬生生摆了他一道！
发现这具尸体时，莫云便觉得时机未免过于巧合，可是永夜降临，祭典在即，再加上颜恩伯爵再三命令，良机不容错失，谁料在最后关头，肖蒙反跳，颜醉高调出现在众人面前。
害他前面所有安排，尽数成了笑话！
在颜醉策马而来之时，莫云几乎以为自己要功败垂成了，但恰恰在要紧关头，沈轻泽从天而降，钳制住了颜醉！
莫非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莫云主祭紧紧握住手中法杖，指甲几乎掐入掌心，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城主被挟持，无他的命令，无人敢擅动。
颜醉眼睫微垂，似在沉思，在权衡。
沈轻泽面色沉冷，二度开口：“下令放人！”
“绝对不可！”不等颜醉下令，莫云主祭突然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胆敢擅闯祭祀大典，挟持城主！”
他越众而出，高举法杖：“祭祀夜神乃是关系全城百姓生死的大事，绝不容宵小破坏！若是因为城主一人的性命受到威胁，就放弃祭祀，置全城百姓的性命于何地？！”
“没有了祭品，夜神怒火不熄，整个渊流城将永远陷入永夜，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阻挠祭祀的歹徒抓起来！若敢反抗，生死不论！”
肖蒙脸色一沉：“慢着！城主还在他手上！”
莫云主祭义正辞严：“一人和所有人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肖蒙大怒：“你——”
周围的武士早已调换成死忠于自己的人，何况他们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一旦让颜醉重新掌权，迎接他们的必然是一场血洗。
这不但是为主人莫云而战，更是为自己而战，他们没有退路！
看着武装到牙齿的武士们手持长剑，将沈轻泽和颜醉团团包围，莫云主祭心中大定。
“卫队！保护城主！”
得到肖蒙命令，方才护卫颜醉而来的两列骑士，迅速攻入祭台，转眼间与莫云的武士们刀剑相向，斗在一处！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卫队精锐，以一当十，一时之间竟不落下风！
莫云眼皮子狂跳，几乎已被逼入绝境！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对，他还有最后一招。
莫云重重挥舞手中法杖，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原本安静地趴在吊篮中的大蛇，竟然像是受到某种蛊惑，喝醉了酒似的，摇摇摆摆从吊篮里爬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大蛇在祭台上四处游走，张开獠牙，见人就咬，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莫云向着颜醉二人的方向用力一指，大蛇得了指令，高高扬起蛇头，从四面八方游向他们，蛇群所经之处留下一道道湿腻滑痕，犹如黑色潮水即将蔓至脚边——
眼前群蛇乱舞令人头皮发麻，沈轻泽至始至终紧抱着颜醉，二人站立之处仿佛黑潮中央裸露的礁石，随时要被疯狂的蛇群吞没。
沈轻泽平静伫立于原地，眉头都不曾动上一动。
一支硕大的黑色羽毛，自腰间取下，被他握在掌中，用力一扇！
【鲲鹏之羽】发动！
以他二人为中心，空气中似有无形气场荡开涟漪，周围一百米范围内一切活物，瞬间如同陷入泥沼，行动迟缓，昏昏欲睡，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倒下！
不管敌友，无论人蛇，皆尽面朝沈轻泽跪倒在地，如同朝拜君王！

第13章 上古大妖（更新）
深沉的黑夜宛如化不开的浓雾，重重围困着这座北地小城。
广场祭台附近，喧嚣的人群像是突然被掐断了声音。
正在大打出手的双方人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动作，软软跪倒，一切人声淹没在夜色里，唯有刀枪剑戟叮叮当当摔落的声音格外明显。
方才还杀气腾腾欲择人而噬的蛇群，也东倒西歪垂下蛇头，纷纷匍匐在沈轻泽脚边，犹如面见蛇王般温顺，一动也不动。
被猝不及防打断施咒的莫云主祭，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脸狰狞，无论他如何挣扎也免御不了来自鲲鹏之羽的强大力量。
在他栽倒昏厥前的最后一刻，握着法杖的手仍颤抖着指向祭台中央的沈轻泽，满眼的不可置信。
转瞬之间，沈轻泽目之所及，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颜醉睁大双眼，愕然看着眼前极其震撼的一幕，久久失语。
鲲鹏之羽是一次性使用道具，持续效果只有短短三十秒。
沈轻泽拽着颜醉，三步并作两步赶至绑着吊篮的巨型黑鹫旁，将捆缚它们的绳索尽数斩断，又把莫云主祭从地上拎起来，打包丢进其中一个吊篮。
他挟持颜醉跨入吊篮时，三十秒时间刚好结束。
渊流城城主和主祭两个最高掌权者，这下都落在沈轻泽手里了。
四周人群逐渐开始从昏睡里苏醒，一时间大脑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随着力量耗尽，鲲鹏之羽化作无数蒲公英般细小的黑色羽毛，在星点余烬中缓缓消散。
“那是什么东西？”颜醉没有阻止青年的动作，只注视着漫天细碎的黑羽，失神的目光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再不复适才的平静。
“鲲鹏之羽。”沈轻泽一挥手，将黑羽吹散。
“鲲鹏？”颜醉微微眯起眼，转头凝视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见对方一直不曾反抗，沈轻泽干脆放下了匕首，淡淡道：“城主大人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还有这位主祭阁下。”
他目光下移，这才注意到颜醉藏在身后的折世枪，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将之一把夺过来：“这是我为颜醉打造的枪，怎么在你手里？杀了人，枪也不放过，你们是强盗吗？”
颜醉一时无言。
片刻，他忍不住问：“你为何因他的事情如此愤怒？”
沈轻泽冷淡掷下一句：“他欠我钱，很多钱。还没还就死了，你说我气不气？”
颜醉：“……”
面对危险，野兽比人类反应更为迅猛，祭台上密密交缠的毒蛇，几乎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就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沈轻泽截下一段火把，随手掷入蛇群中，畏火的天性令它们暂时往后退却。
不过数个呼吸时间，恢复过来的黑鹫对那股莫名的力量尤其恐惧，发现自己摆脱了束缚，惊慌地振翅而飞，连带着吊篮里的三人，晃晃悠悠升入天空。
便在此刻，沈轻泽脑海中倏忽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瓦解阴谋达成，任务总进度完成度10%】
沈轻泽暗地皱眉，闹了这么大阵仗，完成度怎么才这么一点儿。
祭台上下恢复意识的人们，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困意袭来，眼皮子打架，手脚也不听使唤，醒来时，愕然发现主祭和城主大人都上天了！
众人乱成一团，卫队和武士们眼睁睁看着越升越高的吊篮不知所措，立刻有外围的民众趁乱砸开关押活祭老人们的围栏，试图解救自己的亲人。
肖蒙犹豫片刻，料想沈轻泽的目的既然是释放活祭老人，应当不会对城主动手，便开始按照原定计划着手整顿卫队，收拾满地残局。
首先要除掉的，就是这些该死的蛇和反叛的武士！
半空中，吊篮随着成群结队的黑鹫摇摇晃晃向夜神山的方向飞去。
“看看你干的好事！”醒来的莫云主祭披头散发地缩在吊篮的一角，恶狠狠盯着沈轻泽。
他的法杖不知去了哪里，从吊篮跳下去一定会摔成肉泥。
莫云主祭脸颊的肌肉抽搐着，心里恨不得将沈轻泽千刀万剐，又畏惧那股神秘莫测的力量，连朝他靠近一步都不敢，唯有紧靠着吊篮的檐壁，才能让他有点虚妄的安全感。
“你破坏了祭祀，放走了祭品，夜神一定会发怒的！见不到太阳，所有人都要冻死！”莫云歇斯底里地冲他咆哮，“你害死了全城的人！”
“夜神？”沈轻泽挑了挑眉，“你亲眼见过？”
莫云冷笑：“你在说笑话吗？神明岂是你我凡夫俗子能见得到的？！”
沈轻泽抚弄着手里的折世枪，低沉沉道：“那我就带你们去见见祂。”
“你疯了？”莫云用看疯子的眼神瞪着他，简直不可理喻，“夜神会吃掉我们！你想送死自己去就好了！”
沈轻泽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俯视对方：“我不想送死，也不想送别人去死。夜神山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夜神。而是一只从遥远的东方而来的上古妖兽，鲲鹏。”
“所谓永夜，也并不是夜神发怒降下惩罚，只不过是鲲鹏庞大的翅膀垂下来，刚好盖在渊流城上空，遮蔽了天空，挡住了太阳。”
“这一切都是因为前人的无知和畏惧，编造出的传言。”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揭露真相达成，任务进度完成度20%】
已经完成了两项目标，总进度居然才20%？低于30%仍有失败风险。
果然赶走鲲鹏才是重点……
沈轻泽看一眼主界面，任务倒计时只剩下不满四十小时。
纵使颜醉在见到鲲鹏之羽时便隐隐有所猜测，如今听到沈轻泽口中真相，仍不免神情动容。
莫云浑身巨震，比之前被莫名的力量放倒还要不可置信，失声惊叫：“这不可能！三十年前，明明也是如此，向夜神山送活人祭祀，夜神就平息了怒火，让渊流城重见光明！”
沈轻泽道：“是啊，三十年前，鲲鹏吃掉了你们送的祭品，飞走了。兴许它把这里当做了巢穴呢。”
莫云脸色涨红：“那是夜神的居所！你凭什么说那是妖兽？”
沈轻泽指着前方一座烟云缭绕的黑色大山：“飞到山顶，就能亲眼见到了。”
长久的沉默后，颜醉缓缓开口：“倘若你说的是真的，难道鲲鹏就不会吃掉我们？”
沈轻泽眼露嘲讽：“城主大人也怕被吃掉吗？你家中若有年满六旬的长辈，是否也要其充当活祭？”
颜醉不紧不慢地笑了：“谁告诉你，是本城主下令活祭的？莫云主祭，你手里所谓的城主敕令，有我的印章吗，嗯？”
“又是谁得到一具假尸体便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宣布我的死讯？”
他扫向莫云的眼光像一把薄薄的刀片，生生将那张惊惧的脸连皮带骨切下。
后者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心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干脆闭目不言。
沈轻泽皱起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仿佛哪里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假的尸体？宣布死讯？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颜醉撇下莫云，一步一步向沈轻泽逼近，眼底是深沉的探究。
“你究竟是什么人？区区一个打铁匠，不可能知道鲲鹏的隐秘，更不会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沈轻泽越发狐疑：“城主大人怎么知道我是打铁匠？”
他低头瞥一眼手中长枪，心头重重一跳，一个可怕的猜想不由自主浮上心头，前因后果在脑海中飞快串联，越来越清晰——
“你，该不会就是……”
沈轻泽终于露出错愕的神情，男人过分俊美的脸孔已然近在咫尺，朝他轻轻绽出一个极盛的微笑，仿佛玉山倾颓，夺天地颜色，闪耀动人。
“你说呢？”
沈轻泽被那耀目的光华刺得眯了眯眼，忍不住从齿缝里崩出几个字：
“我的眼睛快被您的火把亮瞎了，把它挪远些！城主大人！”
颜醉用那双琥铂色的眸子笑吟吟凝视着他，慢条斯理地道：“这是让你看看清楚，我是谁，免得你再眼瞎认错人。”
他收回火把，顺手将吊篮四角预留的灯槽挨个点亮，最后一只手伸到沈轻泽面前，掌心摊开：“枪还给我。”
沈轻泽垂目瞥一眼那修长的五指，手握着枪杆不为所动：“颜醉就是渊流城主？”
“是。”
沈轻泽瞥一眼瑟缩在角落、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莫云主祭，蹙眉问：“那具尸体怎么回事？”
颜醉眸中掠过淡淡的悲悯：“是卫队一个小队长，同样受到了兽奴祭巫的诅咒，重伤不治。我暗中命肖蒙，将此人伪装成我的模样，引诱叛徒上当。”
沈轻泽缓缓续道：
“然后你在祭祀大典当众现身，宣告你还健在，顺便向全城的民众澄清，捉城里年迈长者活祭是叛徒假冒你的命令，紧接着，将胆敢反对你的人一网打尽，甚至于当场诛杀，以安抚失去亲人的百姓，宣泄他们的愤怒。”
颜醉轻轻抚掌：“猜得不错。”
沈轻泽皱眉：“你如今人在这里，那边放任不管，你不担心？”
“叛徒行动仓促，力量有限，肖蒙和卫队自会替我收拾首尾，不用担心。”颜醉微微一笑，“更何况，莫云主祭都被你给逮到这儿来了，那些武士，没了主心骨，唯有投降一条路可以走。”
“我鱼缸里的龙鳞玉是你拿走的？”
“是。”颜醉不满地皱了皱鼻翼，“你居然胆敢把那么重要的宝物随随便便丢在鱼缸里？”
沈轻泽面无表情地纠正他：“我是非常郑重地将它丢在鱼缸里。”
颜醉：“……”有区别吗？
沈轻泽：“最后一个问题。”
颜醉莞尔一笑，束在脑后的长发垂落于肩头，他用五指随意梳理着：“你的问题很多，却不回答我，这可不太公平。”
沈轻泽瞬也不瞬地注视他的眼睛：“假如我没有出现将你二人带走，也无人告诉你鲲鹏的真相，你准备如何为渊流城驱除黑暗？”
“还是说……你准备继续活祭？反正，是这些叛徒下的令，与你无关。一手收拾叛徒，一手收获威望，还能解除永夜，岂不一举数得？”
平静的语调下，藏着极尖锐的锋芒，问到最后，已是图穷匕见。
“你试探我？”颜醉带着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托着下巴的食指轻轻抚过下唇，玉白的指尖衬得唇色愈发殷红欲滴。
沈轻泽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就连角落里的莫云都支起耳朵侧耳倾听。
颜醉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凑到沈轻泽耳畔，温热的吐息几乎吹红了青年的耳垂。
城主大人胸腔发出低沉沉的笑声：“你猜对了，我当然会继续活祭，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如何让太阳重见天日呢。”
莫云主祭嘲弄地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善类。”
沈轻泽目光一凝，望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脸，道：“你莫非是打算……把这些与你作对的叛徒，代替老人们，充作活祭祭品？”
莫云浑身一震，整张脸又惊又怒：“你怎么敢——我们可是功勋贵族世家！”
颜醉终于放声大笑，笑声在空寂的夜空中回荡，又缓缓收敛，凝为一道复杂的眼神。
“我为什么就不能一不做二不休？你应该知道，城里的粮仓支撑不了太久，六旬以上的老人，对这座城而言，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少了他们的口粮，也许能养活更多的青壮年，和孩子。”
他循循善诱：“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论你是否愿意，总要有所取舍。”
沈轻泽难得露出一丝淡得看不见的笑：“如果你是这样打算，那时候就应该等叛徒将老人们推入蛇窟后，再以救世主的面目现于人前，祭品，声望，替罪羊，都有了。”
“可你没有。”
沈轻泽郑重将折世枪递还给对方，淡淡开口：
“我相信，一个为了保护渊流城与外族以命相搏的军人，一个会提醒我这个小小铁匠带亲人避难的雇主，一定会比任何人，都爱惜这座城，和城里的子民。”
散漫的笑容渐渐自颜醉脸上隐去，他垂目接过长枪，轻轻抚摸枪身，沉默良久，缓缓道：
“三十年前，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死于活祭，是我父亲亲自下的令，后来，我的母亲就与他决裂了，若是……”
沈轻泽眉梢微动，却等不到后面的话语。
颜醉不再开口，只望着远方黑沉沉的夜神山，将细不可闻的叹息隐没于风里。
漆黑的天幕没有任何参照物，三人不知被黑鹫带着飞了多久，半空中的气温低得令人发指，莫云主祭瑟缩在吊篮一角，冻得嘴唇发白。
主板面的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沈轻泽紧了紧身上的熊皮大衣，瞄一眼系统说明：
【李老爹的馈赠：以金刚熊皮缝制的大衣，面料柔和且保暖，最低可承受零下气温。魅力+10，防御+10】
舒适与温暖包围着他，那是来自李老爹的守护。
也不知道祭台那边怎么样了……
头顶上突然传来黑鹫的鸣叫，吊篮在它们时上时下的盘旋中越来越颠簸。
“快到了。”颜醉站在沈轻泽身侧，偏着头看他，身上的披风略嫌单薄，可依然脊背挺直。
“一会儿到了夜神山，你准备怎么对付鲲鹏？就算不是神明，上古妖兽也绝不是好相与的。方才那样的力量，你还能使用第二次吗？”
莫云主祭已经冻得神志不清，口中不断喃喃：“会被吃掉……我不想死……”
沈轻泽轻轻摇头：“不能了。”
他手伸到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只淡金色的鱼龙，它细长的身体像蛇一样盘起来，缩在他掌心冻得瑟瑟发抖，进化以后，它已经不再需要呆在水里。
但是这么小小的一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面对庞大的鲲鹏，能起什么作用？
沈轻泽蹙了蹙眉，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城主大人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颜醉微微一笑：“若你能让渊流城重见光明，别说一件事，十件事我也答应你。”
沈轻泽深吸一口气，面容肃穆：“你抵押给我的龙鳞玉拿走了，钱还没还呢，城主大人准备赖账吗？”
颜醉：“…………”
半晌，他问：“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沈轻泽正气凛然：“当然，做人要讲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你是城主，也要明算账的。”
眼看着离夜神山越来越近，只觉死亡近在眼前，莫云主祭颤抖着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你区区一个打铁匠，破坏祭祀大典，凭白把我们抓到夜神山送死，也好意思说自己讲道理？！哪门子的道理？”
对于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沈轻泽连一个鄙夷的眼神也欠奉，更懒得与之废话。
右手一翻，匕首脱手而出，狠狠钉在对方脸颊边一寸处，头发都削去了几根，用实际行动诠释他的“道理”，吓得莫云主祭瞬间噤声。
“粗鄙野夫！”莫云只好在心里腹诽。
黑鹫的鸣叫声越来越响亮，从吊篮俯瞰，已经隐约能看见夜神山下苍郁树林幢幢黑影。
无垠夜幕里，唯有他们乘坐的吊篮亮着一丝微弱的火光，随着黑鹫俯冲，火光宛如流星坠落，时明时灭。
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晃动之后，黑鹫载着三人飞上了山顶一座悬崖，十余只黑鹫团团挤在一起取暖，半步也不肯往里走了。
山洞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只竖着的巨眼，注视着三个不速之客。
沈轻泽举着火把仰头往上看，满眼深不可测的黑，什么也看不见，耳边有极规律的风声一阵一阵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传说鲲鹏身躯巍峨如同山岳，一想到他们每一步都可能踩在这只上古大妖的身上，就连沈轻泽也不禁头皮发麻。
他手执火把走在最前面，颜醉用长枪将莫云主祭顶在中间，自己殿后，三人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消失在洞口。
几人越往里深入，周遭的温度竟然不断在上升。
沈轻泽已经将熊皮大衣脱下来，两只长袖绑在腰间，就连莫云主祭都热得满头大汗，体质赢弱的他脚步虚软，要手扶着岩壁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沈轻泽隐约嗅到空气中有硫磺的气味，山洞已经走到尽头，前方似有光亮。
他一转头，见颜醉不知何时已经卸下披风挽在手肘上，一袭黑金色军装勾勒出修长匀称的身材曲线，军裤包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两侧细细绣着的金线一路延伸到紧窄的腰际。
那里隐蔽地别着三只大小不一的匕首，最小的那枚宛如一柄飞刀。
沈轻泽不由想起挟持颜醉时的姿态，万一对方偷摸用这玩意捅他一下……
“怎么停下了？”
颜醉来到他身边，沈轻泽回过神，指指亮着光的洞口：“我们可能到了。”
三人拐过最后一道弯，视野陡然开阔——从来没有人到达过夜神山的内部，那是一片极为空旷光滑的山壁，空间之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壁底部竟是从地下涌出的天然温泉！淡淡的金色泉水溢满山体内部，温热的蒸汽不断向上升腾，热气熏得三人脸色微微发红。
温泉上面有一片阴影投下，沈轻泽高举火把朝上看，一瞬间，他双目瞠大，差点爆出一句口粗。
——三人斜上方，有一片朝温泉中心延伸的宽敞悬崖，那里用无数草叶枯枝堆积成一座厚厚的巢，几枚足有一人高的奶白色巨蛋安静地呆在巢里。
淦！敢情鲲鹏每三十年来这里一次，是靠着夜神山的天然温泉孵蛋生崽呢！
三人神情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撼。
倘若是在《曙光世纪》网游里，面对这样的大Boss，常见的解决办法有两个，其一，大量玩家一起组队，靠着人海跑尸战术一点点磨死它，法子虽笨，但可保证成功。
其二，就是派出敢死队，偷走它的蛋，接力传递，逃离夜神山。
鲲鹏发现自家的崽被偷走，一定会追，届时它庞大的身躯离开山顶，羽翼自然不会再挡住太阳，任务也能完成。
可如今，沈轻泽孤身一人，既没有海量队友，自己也没命去偷那鲲鹏蛋。
该怎么办呢？
倒计时像死神的镰刀悬在心头，沈轻泽犹豫片刻，吹灭了火把，蹑手蹑脚往窝巢处靠近。
在即将靠近时，他头顶上方黑黢黢的洞壁上，陡然睁开一双巨眼！

第14章 光明重现！
鲲鹏没有眼眶，那一对眼瞳宛如两只幽蓝的宝石嵌在黑色的山峦上。
被它冷冰冰的视线笼罩，沈轻泽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从头凉到脚。
被发现了！
他脊背僵直，手心一片冰凉的湿腻，正进退不得，系统提示恰到好处的响起：
【你发现了夜神山里的隐秘，原来是鲲鹏生产完毕后正处于虚弱的休眠期，它未必会理会弱小的闯入者，可任何人一旦靠近鲲鹏蛋十米范围，则必会引来一位母亲盛怒的攻击。】
原来是虚弱期的鲲鹏，沈轻泽转念一想，即便的虚弱期，自己若跟它正面刚，也必然落得秒杀的下场。
沈轻泽果断退后了几步，与巢里的蛋拉开距离，远离对方的警戒范围。
鲲鹏果然没有发动攻击，那双幽蓝色的瞳孔稍稍转动，看沈轻泽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只寄生虫，塞牙缝都不够，根本不屑理会，片刻它又轻轻合上眼皮，闭目休憩。
该怎么办呢？
沈轻泽一连退回颜醉所在的洞口，皱着眉头在原地沉思。
仿佛感受到温暖，他口袋里的小鱼龙探出半个脑袋，顺着他的衣服攀到胸口，想要钻进去，被沈轻泽毫不留情一把拽出来。
对了，差点把这家伙忘了。
【线索提示：你带着进化的鱼龙来到鲲鹏的巢穴，虽然是最低等的龙种，身上也有令鲲鹏最讨厌的天敌血脉的气息。】
果不其然，鲲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再次睁开眼，这次甚至把庞大的头颅也转过来，整座夜神山随着它的动静震颤着，扑簌簌往下砸落碎石。
沈轻泽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万分期待地高高举起小鱼龙，等待奇迹的发生……
然而，他等到的，是鲲鹏冲着他们打了一个雷鸣般的喷嚏——喷出了惊天撼地的动静！
迅猛的飓风将三人狠狠撞入山洞岩壁，附近的洞壁狠狠崩裂开来，如雨碎石劈头盖脸砸落，几乎将三人活埋。
沈轻泽和颜醉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各自身上都受了伤，倒霉的莫云主祭直接被砸晕过去，半死不活被沈轻泽丢在地上。
颜醉身上被锋利的碎石划破好几道伤口，沈轻泽满身泥灰，手臂一大片青紫，劫后余生的两人狼狈地靠坐在黑幽幽的山洞里，一时相顾无言。
小鱼龙吓坏了，把细长的身子盘在沈轻泽手腕上，死死埋着脑袋，颤巍巍立着两只小角，宛如给他戴了一只金色的手镯。
把讨厌的东西喷出了视线范围，鲲鹏硕大的头颅缩了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线索提示：你的鱼龙虽身负天敌气息，但过于弱小，体型差距悬殊，不足以引起鲲鹏的警惕。你只好另想其他办法。】
颜醉眯着眼盯他，满脸的怀疑：“你确定这只小东西对鲲鹏有效？”
沈轻泽：“……”
这剧情不对呀！
难道不应该是看上去弱小无助的小可怜，突然爆种变身，与鲲鹏大战三百回合，依仗天敌的优势将它赶走吗？
这主线剧情到底哪个鬼才策划写的！
沈轻泽脸色发黑，如今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他不断戳开系统版面，试图挖掘更多线索，可吝啬的系统给于他的，始终是那句冷酷无情的提示：
【如遇困难请玩家自行探索！】
淦！
等他有钱了，一定要买个会说人话的系统！
沈轻泽愤愤地想。
颜醉重新点亮了一支火把，温暖的火光将二人的身影长长投到岩壁上，随着他的走动，影子越拉越长。
沈轻泽将那句线索提示反复琢磨，过于弱小？体型差距悬殊？可他既不会变魔术，小鱼龙也不是气球，吹吹气就能膨胀起来。
倒计时已不足十小时，这不是可以读档重来的游戏，任务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他出神地盯着黑暗里虚无的某处，大脑在飞速运转。
倏地，他面前的岩壁映出大片诡异的阴影，上下翻腾，仿佛某种怪兽张开翅膀，沈轻泽一惊，抬头却发现是颜醉正拎着披风的两角，抖落沾染的灰尘泥土。
影子……
沈轻泽目光骤然一亮，腾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洞口，除了脚下温泉隐约透着微光，整个山体内部都是黑黢黢的，头顶鲲鹏盘踞之处，更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环境，那个办法，说不定可行……
颜醉举着火把走到他身侧，半张脸孔被火光映照出深邃立体的剪影，他正要开口，搭在手上的披风忽的被沈轻泽一把抢走。
“披风反正你也不穿，借用一下不介意吧？”
颜醉眉梢轻扬：“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连手里火把也被夺走了。
“大兄弟，借个火不介意吧？”
颜醉：“……”谁是你大兄弟？
“这披风反正成这样了，多戳个洞不介意吧？”
颜醉：“……”
沈轻泽压根没打算等对方的答案，拎起披风相对完整的一角，用匕首尖飞快地戳破了一个小孔。
他蹲在离岩壁不远的空地上，寻一个合适的角度，刨了一个小坑，满地石头垒作一堆将火把固定住。
颜醉背靠岩壁双手环抱，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蹲下又站起，看他用脚步丈量距离，看他在原地转圈。
他目光略带着一丝奇异，半晌，发问：“你这是在跳大神吗？”
沈轻泽手里动作停顿，抿了抿嘴，给他递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城主大人，不要在那里划水，这么闲的话，过来帮把手。”
“划水是什么意思？”颜醉不明所以，终究缓步走到他面前。
沈轻泽拎着披风的一边角，朝他抖了抖：“拎着这个。”
“然后？”颜醉挑了挑眉，勉为其难照做。
披风皱起的地方已被沈轻泽抚平，平滑地垂坠在地上，像一片竖起的黑色幕布，唯有中间留有一个小孔。
“站着别动，别挡着光线。”沈轻泽目测一下距离，忽而双手覆上对方手背，轻轻往下压，“别提这么高。”
手背传来一片湿热的温暖，颜醉抬眸，冲他眨眨眼：“你手心出汗了。很紧张吗？”
沈轻泽近距离注视他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我只是热得慌。”
手边简易的道具布置妥当，沈轻泽将缠在手腕上的小鱼龙一圈一圈拽下来，托于掌心，缓缓放在火把和刺有小孔的披风中间——
令颜醉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对面的岩壁竟赫然映照出一条暗金色的龙！
从龙角到龙尾，都似模似样，它缓慢地游曳于黝黑的岩壁上，随着沈轻泽不断调整手掌的距离，那片龙影一点一点变得更为庞大！
颜醉仰头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影像，微微张开嘴，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沈轻泽眯了眯眼，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步骤，一切成败在此一举！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鲲鹏蛋的方向——
小石子划过长长一道抛物线，砸在鲲鹏蛋壳上，发出轻微一声响，便被弹飞出去。
这一丝微弱的声音，对于极其重视孩子的鲲鹏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
它猛地张开两只幽蓝的眼，一瞬间，对面岩壁上游走的暗金色巨龙之影，落入它的瞳孔！
龙！
自己的巢穴里怎么会有龙？！
有该死的龙来偷它的孩子了？！
受到了惊吓的鲲鹏瞳孔猛缩，霍然高抬起头颅，它动了，前所未有的大动作，不断发出极具警告意味的啸音，翻涌的声浪几乎要刺破两人耳膜！
随着它起身，整座夜神山地震一般颤抖着，犹如一座巍峨山岳被托举而起，山上的树木不堪重负，纷纷揽腰折断，泥土石块洪流一样从山顶滚滚而下。
刹那间，沈轻泽几乎失去了听力，耳畔嗡鸣，头晕目眩，属性板面的血槽连续不断地减一。
这些他统统顾不上了！
沈轻泽死死咬牙，扶正歪倒的火把，变换角度让鱼龙的影子靠近鲲鹏蛋。
鲲鹏又惊又怒，它试图吓退那条该死的龙，但毫无成效，若换做平常，它早就扑上去与天敌搏杀，说不定还能享用一顿美餐，可如今正是它生产后的虚弱期！
打，还是逃？
※※※
就在鲲鹏踌躇着与“巨龙”对峙时，数公里之外的渊流城，不明真相的民众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地震骇得惊恐交加，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全城卫队在肖蒙的调度下已进入高度警备状态。
兽人族来袭时，大家还能众志成城与之殊死搏斗，可眼下的面临的，是无边黑暗里未知的神明，是隐藏在人群里发出诅咒的恶魔，是不可抗拒的恐怖大自然！
死亡的阴影浮现在每个人心头，这样强大不可战胜的敌人，几乎叫人失去了抗争的勇气。
广场中央的祭台。
全城已经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所有的贵族官员和百姓们，都聚集在此，不约而同面向夜神山的方向祈祷。
一成不变的黑暗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头顶，命运操之于神明之手，除了祈祷，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周围气温越来越冷，祭台上众人神情各异，不一而足，唯有颜恩伯爵面上一派惨淡的平静。
“你后悔了吗？肖蒙。”他唇边泛着嘲弄的冷笑，“若是你们不扰乱祭典，说不定现在已经祭祀成功，与大家一同沐浴太阳的光辉了！用那些无用的老家伙，换得全城人活下去，不好吗？”
肖蒙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用一种古井无波的语调缓缓道：“你应该感到庆幸。”
“什么？”
肖蒙道：“你应该庆幸有个青年带走了城主大人，否则，还不知会是谁葬身夜神山呢。”
颜恩面色一变，半晌，泄气般地跌坐回椅子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我们都要死了！肖蒙，你明白吗？我们都要死了！”
“什么权利，谁当城主，都没有意义了！”
说到最后，他捂住脸孔，再也抑制不住面临死亡的恐惧。
悲伤和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里蔓延，就连维持秩序的卫队也隐隐骚动不安。
“轰隆隆——”
平地一道惊雷兀的炸响于每个人耳边，刹那之间，天地动摇，山岳倾颓！
脚下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城市都在震动，无数鸟兽仓皇失措，四散奔走，广场上的人们无助又惊恐地望向天空——
那片黑沉沉的夜幕，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朝两侧硬生生拨开！
一瞬间，金灿灿的阳光如瀑如雨笔直倾泻而下！
一轮金红的太阳高悬于空，散发着无穷无尽耀眼夺目的光辉，万丈光芒刺得习惯了黑暗的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温暖和阳光以无可阻挡的威势，潮水一般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寒冷。
光明重现！
广场之上，所有人喜极而泣，与自己的亲人相互拥抱、亲吻，庆祝这一刻劫后余生。
即便冷酷如肖蒙，此时也不由面露激动之色。
颜恩伯爵呆呆地抬头，双目被强光照射得不断流泪，也不肯挪开视线。
“那是什么……”
“看！天上有什么掉下来了！”
那轮金红烈日中，突兀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嘈杂的人声沸反盈天，人们极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
黑点在人们的视野里急速扩大，最后化作数只盘旋的黑鹫，有人影乘坐在黑鹫宽阔的背上，身披灿金阳光御风而至。
霞光和云彩环绕于其脚边，犹如天神降临凡间。

第15章 任务奖励大丰收
碧空如洗，一轮金日悬于苍茫云海间，向整个世界昭示自己的存在。
沈轻泽一行三人被黑鹫驮在背上，翱翔于阔淼天际，黑色的衣摆在流云长风中猎猎翻飞。
他的手掌轻抚黑鹫脖颈柔顺的羽毛，眯着眼，回首眺望夜神山的方向，目光悠远。
自沈轻泽翻手之间秒杀全场，又“召唤”出巨龙之影，惊退强大的鲲鹏，使光明重现，他的一举一动，落在颜醉眼中，都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颜醉坐在他身边，一手支着脸颊，瞬也不瞬地端详着对方，仿佛从能他脸上盯出朵花儿来。
却不知，沈轻泽眼下，正在主界面疯狂清点任务奖励，根本注意不到外界的情况。
时间线拉回三小时前——
惊怒交集的鲲鹏面对伺机偷蛋的“巨龙”，终究是退意占据了上风。
排宗论辈，鲲鹏与龙族都是上古大妖，为彼此天敌，换作寻常，双方一旦厮杀起来，无不搅得天地风云变色，杀上几天几夜也未必轻易分出胜负。
可窝在夜神山的这只鲲鹏，尚未从产后虚弱期恢复，实力大打折扣，自知抵不过巨龙，又要保护自己的崽，权衡之下，它最终作出了逃跑的决定。
它埋在山体间的爪子破土而出，一左一右抓住巢穴的两端，硕大的头颅高高扬起，张开黑色的钩喙仰天长啸。
低垂若云的翅膀应声舒展，同风振翅，击水三千，其背巍峨如山岳，腾飞时背负青天，扶摇直上九万里！
待一切尘埃落定，躲在山洞里的沈轻泽和颜醉从一堆乱石里钻出来。
才赫然发现，头顶原本黑黢黢的山洞顶像是被拦腰截断，夜神山宛如秃顶，空旷的山体空荡荡，什么也没了。
原来半座山都是鲲鹏的躯体，下面是它孵蛋的窝，大妖跑路了，山也成了空壳。
强大的阳光倾覆下来，山底涌动的温泉如撒金粉，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系统：恭喜玩家以一己之力完成主线剧情任务！你挫败了幕后黑手的阴谋，将年迈老人从活祭的悲惨境地解放，成功驱赶大妖鲲鹏，使黑暗中的渊流城重现光明，你的勇气、机敏、品德和功劳，将永远铭记于人们心间！】
出神凝望天空的沈轻泽，终于在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下回过神。
他精神一振，一种老农喜获丰收的满足和激动感油然而生——
不枉他九死一生历尽千辛，主线任务奖励终于来了！
紧跟着，主界面上显示的一连串奖励简直令他应接不暇：
【由于你独立完成任务目标，没有和其他玩家组队，奖励将额外加成10%，并获得“独行侠”称号。装备此称号时，敏捷+10点。】
【玩家主线任务中累积获得10万阅历值，等级上升至LV25，全属性大幅提升，目前五维属性：力量420，敏捷210，防御190，悟性200，魅力80】
沈轻泽看着自己龟速上涨的魅力值，几乎要喜极而泣。
【玩家获得货币奖励：银币x5000，紫晶x100，系统解锁二级商店，紫晶可用于特殊稀有道具购买。】
来了来了！氪金货币！稀有装备！漂亮皮肤！
沈轻泽内心澎湃，竭力压抑着搓手手的冲动，系统奖励的声音仍在继续：
【玩家解锁科技树系统，自动点亮一级科技树！部分制作图纸已更新。】
沈轻泽面露微笑，有了科技树系统，家里那四十亩地，还有打铁铺子都有着落了。
【由于玩家出色地完成主线任务，恭喜玩家获得秘宝屋免费抽奖机会一次，玩家可选择立刻使用，或者保留抽奖机会。备注：一次性连续抽奖十次，必定可获得稀有金色品质道具。】
秘宝屋！
沈轻泽面露讶色，秘宝屋抽奖系统虽然在他身前已有构建，但里面的宝贝还没来得及实装呢！
现在竟然还有十连保底SSR？！
沈轻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累计抽奖机会，单抽出奇迹对他而言是不存在的。
冗长的奖励提示终于结束，于外界而言不过数秒钟。
心满意足的青年回过神，猝不及防迎上一双幽亮的琥珀色双眸，城主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也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沈轻泽不着痕迹地平复下微错的呼吸，挑了挑眉：“城主大人在看什么？”
颜醉缓缓直起前倾的脊背，意味深长：“我在想，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迫使鲲鹏那样的上古大妖退却的，那是什么力量？”
沈轻泽抿了抿嘴，干巴巴地道：“那是科学的力量。”
“科学是什么？”
颜醉欺身逼近，试图再问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椭圆形的球从高空急速坠落，“噗通”一声掉入了山底深不见底的温泉水中，激起的水花几乎淋到两人身上。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达成一致：“去看看。”
沈轻泽寻了一处缓坡之处，那里被坠落的石头垒成一座小石坡，两人顺坡而下，沿着水岸边缓步追寻。
良久，那枚圆球从温泉下浮水而出，随着水流冲到岸边，看上去灰蒙蒙的，高度大约不到沈轻泽的膝盖。
不知是否因为在温泉里泡过的原因，手摸上去，温暖而光滑。
“这个莫非是……鲲鹏蛋？”颜醉好奇地屈指敲了敲蛋壳，“怎么从上面掉下来了，难不成长得又小又丑，被嫌弃了吗？”
沈轻泽一阵沉默。
这世上有嫌弃崽丑就让它变成温泉煮蛋的母亲吗？
【系统：你获得了一枚神秘的蛋，它藏在鲲鹏蛋中间，由于太小没有被发现，鲲鹏离巢时，它不幸掉了下来。】
沈轻泽有些棘手，踌躇间，那灰蒙蒙的蛋壳上突然崩裂出数道裂纹！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纹越来越大，逐渐蔓延到大半个壳。
沈轻泽：“！！！”
蛋碎了！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颗毛茸茸的暖黄色脑袋破壳而出！
小家伙顶着一双黑溜溜的豆豆眼，一眨一眨望着沈轻泽和颜醉，然后——张嘴就开始大声叫唤：
“啾啾啾啾！”麻麻我饿！
沈轻泽的表情裂了。
※※※
半空中，黑鹫舒展羽翼，带着沈轻泽三人向广场方向俯冲。
青年身披黑色熊皮大衣端坐其上，一只毛茸茸的黄色脑袋枕在他衣襟中睡得正香。
不过数秒功夫，黑鹫已然盘旋着降落在祭台附近的空地上，颜醉手执长枪，从黑鹫宽大的背上一跃而下，沈轻泽一手拎着狼狈不堪的莫云主祭，紧随其后。
众人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为他们让开道路。
无数好奇的目光打量在沈轻泽身上，猜测着青年的身份。
候在祭台的肖蒙，第一时间率领卫队骑士迎上来，齐刷刷半跪在地，铠甲碰撞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
“恭迎城主大人！”
祭台外侧，等候许久的贵族官员们，纷纷随之躬身行礼。对于眼前这位继位不久的年轻城主，他们头一次感到真心实意地服从与敬重。
这场漫长的祭典，至此终于落下圆满的帷幕，期间事情发展之跌宕，叫人应接不暇，众人险死还生，神色各异，百感交集。
祭台外围的聚集的民众见到城主从天而降，几乎已是沸腾。
“是城主大人平息了夜神的怒火吗？”
“跟在城主身后的年轻人是谁？”
“怎么好像是当时挟持城主的歹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主祭大人看上去不太对劲！”
众人之中，唯有颜恩伯爵夫妇面色复杂，心怀鬼胎，尤其在见到莫云豢养的武士皆尽被肖蒙率领的卫队擒获后，越发提心吊胆。
“诸位！”颜醉手执折世枪，重重杵在祭台上，发出沉重的一响。
直到鼎沸的人群逐渐安静，他锐利的视线缓缓扫视一周，才沉声开口：
“自从太阳从天空消失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大家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慌之中，害怕神明的责罚，害怕恶魔的诅咒，害怕家中年迈的亲人活祭，更害怕再也见不到光明！”
“大家今天聚集在这里，强忍悲痛，希望用城里老人的牺牲，换取多数人活下去的机会，但是，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大家，”
“这一切的担惊受怕，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是一场骗局！”
颜醉话锋一转，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锋锐的弧线，直指被沈轻泽钳制住的莫云主祭。
莫云早已转醒，此时披头散发，眼神涣散，被沈轻泽推搡着上前，面对被当众处刑的局面，崩溃不知所措。
“莫云主祭假传城主敕令，欺上瞒下，蓄意构陷，意图反叛，更险些害死数百名无辜百姓，其罪当诛！我在此宣布，即日起，革除其主祭一职，明正典刑！”
祭台上下，众人哗然！
颜恩伯爵在祭台一侧，面容抽搐，坐立不安，恨不得把自己缩在石头缝里，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颜醉的声音不紧不慢，清晰地响彻广场，将“夜神”和鲲鹏的真相叙述的有条不紊，把莫云主祭豢养武士，暗中传播自己死讯，假传命令，意图夺权的阴谋，一点点公诸于众。
“大家一定很好奇，究竟是谁，赶走了鲲鹏，让渊流城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
祭台周围一阵喧哗。
“难道不是城主大人？”
颜醉朝台下的民众微微一笑，转身看向身后的沈轻泽，手臂伸展，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在无数震惊、好奇、仰慕的注目礼下，沈轻泽缓步走上台前，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颜醉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此人，便是帮助渊流城驱散黑暗的英雄，我们需铭记他的名字，沈轻泽。”
沈轻泽猛地看向他，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诧，颜醉大方地迎上他的视线，轻轻一笑，容光动人。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出现：
【玩家开启声望系统，你目前的声望——声名鹊起】
【全城民众对玩家的好感度上升，玩家额外获得神秘好感度，10点。】
沈轻泽微微一怔，神秘好感度？
谁的？
颜醉的声音微微一顿，又紧接着高声宣布：“从今天起，沈轻泽，将成为渊流城下一任主祭，位同副城主！”
广场有一瞬间的静默，继而被盛大的欢呼淹没全场！

第16章 入住城主府
主祭之位的任命，在渊流城向来是件大事，仅次于城主更迭，按照往常的规矩，候选者需要得到五成以上贵族和官员首肯，最后由城主决定。
如今，却是颜醉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下了莫云的生死，推举了一个陌生年轻人，骤登高位，在此之前，沈轻泽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打铁匠，几乎没有人认识他。
包括沈轻泽在内，祭台上下众人皆是一派震惊。
听着台下民众发自内心的崇敬感激和欢欣雀跃，其余贵族和官员们，哪怕心里再别扭，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毕竟，沈轻泽对渊流城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大到任谁出言反对，都会被众人戳脊梁骨。
不是没人怀疑颜醉的那番话，沈轻泽看上去年轻又斯文，身材高瘦，皮肤白皙，比起一个力大无穷的勇者，他更像一位文质彬彬的贵族绅士。
那双看着就不似舞刀弄枪的手，如何能打败上古大妖鲲鹏？
然而沈轻泽身披万丈光芒从天而降的那一幕，委实过于震撼人心，叫人不得不相信。
联想到他之前独闯祭台，挟持城主，转瞬之间将广场上所有人尽数放倒，那股莫名诡异又不可抵抗的力量，叫人不寒而栗之余，也不由得心生敬畏。
此时此刻，面对颜醉的独断专行，祭台上的所有大人物，都不约而同选择沉默，默认了沈轻泽由一个打铁匠，一跃成为渊流城主祭的事实。
原主祭莫云宛如一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双眼无神地跌坐在地上。
权利、地位、声望、财富，一夜之间他被剥夺了一切，莫云低垂着脑袋，面容扭曲，又哭又笑。
直到一双军靴步入他模糊的视线。
莫云缓缓抬头，颜醉长身而立，居高临下俯视他，手中长枪倾斜，枪尖点地，正午阳光挥洒而下，仿佛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铠甲。
背光里，莫云看不清城主的表情，只听见对方语调平静，毫无喜怒。
“为什么做下这一切？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大限将至，恐惧早已麻木，莫云竟有一丝解脱的快意，他意兴阑珊地冷笑一声：
“你说为什么？你自上任以来，政令独断，从不听从元老们的意见，连带着我这个主祭都被边缘化，这也就罢了，你竟然把手伸到矿场和税收上，你的父亲，老城主当年都不曾如此跋扈！”
莫云梗着脖子仰头盯着他：“再一意孤行下去，你以为反对你的，只有我一个吗？！”
像是听见什么笑话，颜醉淡淡笑了：“看来，你果然还有同党，说吧。”
莫云上半身微微前倾，嘴唇颤抖：“如果我说了，你会饶我一命吗？”
颜醉手指摩挲着枪杆，眼也不眨：“不会。”
莫云脸颊的肌肉抽搐一下，正想说些什么，突地，他脸色大变，痛苦和扭曲交替浮现，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一截剑尖从他胸口刺了出来！
有人要杀他灭口！
莫云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再也无力转身，连看一眼凶手是谁都做不到，随着十字剑狠狠拔出去，殷红的血溅了一头一脸。
莫云颓然倒在地上，瞠大双眼，死不瞑目。
这一剑开准狠，来得叫人始料未及。
颜醉剑眉微蹙，抬眼时，便看见颜恩伯爵手提着一柄染血的十字剑，气势汹汹站在莫云尸体背后，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卫队的士兵刷得拔剑，一时不知该不该把这个贵族首脑就地拿下。
见颜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颜恩伯爵急忙丢下十字剑，向自己的侄儿行大礼拜倒：
“城主大人！这个莫云实在穷凶极恶，狼子野心！竟然胆敢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情，简直不可饶恕！幸好城主大人身体无恙，察觉到了这厮的企图，否则，渊流城就要铸下大错了！”
颜醉微微抬起下巴，眯起双眼，眼里的讽意更深了些：“您这是做什么？我还没有吩咐行刑呢。莫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灭口吗？我的叔叔。”
颜恩伯爵的动作出人意表，人群大哗！
颜恩伏跪在地，诚惶诚恐：“城主大人！您误会了！我是听闻这个家伙口出狂言，更恨他以您的死讯欺骗我，险些酿成大乱，一时激愤，才忍不住出手！”
“我完全是听信了他的谗言，才会做了错事，说了错话，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听闻您身死的时候，我比谁都伤心，我可是您的亲叔叔啊！如今见您安然无恙，我终于放心了。要怪就怪我太过愚蠢，对您关心则乱，遭小人蒙蔽，请城主大人，宽恕我的罪过吧！”
祭台上，贵族们面面相觑，见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颜恩伯爵，当着众人的面跪地求饶，他们不由暗地里撇嘴。
说不上是该鄙夷对方敢做不敢当，还是佩服其能屈能伸，脸皮厚如城墙。
台下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心里念着颜恩伯爵夫妇平时常常分发粮食的好，大多不愿意相信素有善名的颜恩伯爵，竟会参与反叛内乱。
更何况，颜恩伯爵是城主大人的亲叔叔，怎么会蓄意陷害他呢？
民众们纷纷高声为他求情，贵族中一些与之交好的人，也忙不迭站出来进言。
高呼颜恩伯爵无罪的呼声越来越高，颜醉沉默着来到伏跪的叔叔面前，缓缓朝他伸出一只手。
豆大的汗水从颜恩脖子里滑落，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这个好侄儿要直接送他入黄泉了，谁知对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肩头，竟将他亲手扶起来。
“您是我唯一的叔叔，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颜醉眼眸明亮，笑容可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还请叔叔多多指教。”
颜恩被对方尖锐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只得连声道：“不敢，不敢。”
这一场宛如闹剧的祭祀大典，终于随着莫云主祭身亡尘埃落定。
沈轻泽跳下祭台，民众们发现了新任的主祭，熙攘挤上来表达感激和崇拜，青年好不容易挣脱了人群，直奔关押老人们的围栏。
大部分老人们已经被自家亲人接走，只有一个矮小的枯瘦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立在风中，向着沈轻泽来的方向，翘首以盼。
“老爹！”沈轻泽扶住对方瘦弱的手臂，“您没受伤吧？”
李老爹一个劲地摇头，浑浊的双目闪烁着泪光，声音粗哑，几近哽咽，他很想怒斥青年为什么不听话，只身赴险，又忍不住担忧对方是否哪里受了伤。
千言万语，最终他只轻轻抬手，抚上那件沾染了泥灰和血痕的大衣，低声问：“穿着还合身吗？这里都破了，回头我再给你补一补……唉，傻孩子。”
“我带您回家。”沈轻泽握住老头干瘦的手腕，掌心一片温暖。
※※※
李家铁匠铺。
几日未归，家中陈设还是一如既往。
大白狗见到主人归来，嗷嗷叫着飞奔出来迎接，摇着尾巴绕着沈轻泽转了一圈又一圈。
令沈轻泽感到意外的是，家里除了阿白，竟然还有三个不速之客。
金大、铜二、银三三兄弟像三座肉山般跪倒在他面前，粗声粗气的嗓子，吼得小桌上的茶水都震了两震。
“主祭大人，您救了我们兄弟祖母的命，也救了咱全家，咱出来混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说好认爹，就一定认爹！干爹在上，受儿子一拜！”
沈轻泽：“…………”
有人问过他意见了吗？？
见青年一脸无语，三兄弟面不改色，再次向李老爹拜倒：“干爷爷在上，受孙子一拜！”
李老爹吓了一跳，抱着大白狗，坐在桌边的木凳上，颤抖着长大了嘴，不知所措，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沈轻泽嘴角抽搐，挑了挑眉：“你们可真够鸡贼的……”
三兄弟齐声：“多谢干爹夸奖！”
沈轻泽一脸嫌弃：“……我可没钱给你们发工资！”
“啾啾！”一只毛茸茸的黄脑袋从他衣襟里钻出来，蹭蹭挨挨吵着要吃的。
差点把这货忘了！
沈轻泽从邻居家买了点牛奶喂给小家伙，它圆滚滚的身体像个毛绒球，扑腾着两只嫩黄的翅膀，埋头喝奶，边喝边蹭青年的手心，撒娇撒得浑然天成。
手心传来一点痒意，青年忍不住摸了摸它的细软的绒毛，啊，还挺可爱的。
“叫你什么好呢？”
沈轻泽心不在焉地拨弄它的小翅膀，长得跟小黄鸡似的，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物种，不过能从鲲鹏巢里孵出来，想必不是凡物。
他默默唤出主界面，突然发现技能里面多了一栏【异兽驯养系统】，点开一看，有一只白狗和一只黄鸟。
沈轻泽面露疑惑，小黄鸟是异兽可以理解，可阿白明明是条普通土狗，怎么也成了异兽？
【请为您的战宠取名。】
战宠？沈轻泽想了想，默念道，就叫鸭鸭吧。
小黄鸟仿佛感应到什么，朝着沈轻泽“啾啾”叫了两声。
“干爹！”
“……别这么喊我。”沈轻泽面无表情按住额头。
一人一鸟玩得正开心，铜三突然匆匆跑进屋里，手舞足蹈，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外面来了好多卫队的骑士，还有一辆漂亮的金色马车！他们说来接您进城，入住城主府！”
李老爹拄着拐杖缓缓步入屋中，欣慰地望着他：“快去吧，不要让城主大人久等了。”
沈轻泽微微蹙眉：“要不您和我一起去城里？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老爹摇摇头：“我住这儿自在，还有铺子要照看，你来之前，我不也是独居吗？不用担心我。”
“干爹放心！”金大把胸膛拍得梆梆响，“干爷爷有我们罩着，谁敢欺负他，我们就欺负谁！”
沈轻泽：“……”就是你们在他才不放心呢！
几人来到屋前。
整整齐齐两列骑士策马而来，身上银甲威风赫赫，中间一架黑金色的车架，车轮足有半人高，由三匹高头大马并排拉动，象征城主府的旗帜迎风招展。
动静之大，几乎惊动了全村村民前来围观。
“主祭大人。”卫队队长肖蒙亲自率队前来迎接，他手扶十字剑，微微欠身，向沈轻泽行礼。
“城主命我前来接您，今晚是您的入职晚宴，全城各大贵族和官员都要来拜见您，时间不早了，请您速速上车。”
晚宴？
沈轻泽下意识低头看一眼自己这身灰扑扑的农民三件套，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半晌，他慢吞吞地道：“稍等，我进去换件衣服。”
“等等，城主大人已经为您准备了……”肖蒙一愣，再抬头时，青年连人影都不见了。
身后的卫队士兵面面相觑，他一个破落打铁匠，还能换什么衣服呢？

第17章 艳惊四座
肖蒙率领的骑士队呈两列纵队，将李家铁铺门口的村道占据的满满当当，他们目不斜视，军容严整，光是沉默地立在那里时，便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既然沈轻泽让他们“稍等”，肖蒙便也只能等着。
听说沈轻泽要去城主府赴宴，李老爹有些紧张，拄着拐杖在屋里团团转。
“家里都是些粗布麻衣，干活儿穿的，连件像样的体面衣服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呢？你初次会见城里的大人物，穿得太寒酸，岂不是让人看轻了你？”
沈轻泽神秘一笑：“我自有办法。”
他目光挪到屋里忐忑排排站的金大三兄弟身上，思忖片刻，吩咐道：“你们既然决定跟着我，从今往后，你们就不能继续放高利贷，游手好闲地干坏事，以后，你们就是我的随从，你们三人可愿意？”
做主祭大人的随从？简直是一步登天的好事！从此他们也算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了！
三兄弟喜出望外，忙不迭跪地伏倒：“多谢干爹！”
沈轻泽凉飕飕的眼刀刮过，金大反应敏捷，立刻改口：“笨蛋！叫主祭大人！”
沈轻泽无奈地叹口气：“金大跟我一起去城里，你们两个留下照顾李老爹还有铁铺。”
“是！大人！”
沈轻泽刚要回屋换衣服，屋外忽而又传来一阵喧嚣之声，紧跟着，是连绵不断踏破门槛的声音。
又怎么了？
随着骑士队的到来，广场祭典上发生的大事件，还有沈轻泽荣登主祭之位的消息，已如飓风一样席卷了附近每一户人家。
村民们捧着鸡鸭鱼肉、鲜果蔬菜，兴高采烈地敲开了李老爹家的门。
热情的村民便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包围：
“沈小哥，啊，不是，主祭大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天哪，没想到我们村居然出了一位主祭，我是不是在做梦？”
“听说您化身三头六臂，打败了夜神，这才驱散了黑夜，是不是真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还是人吗？”
村民们七嘴八舌，从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尽情挥洒想象力，把事情传得神乎其神，越发离谱，听得沈轻泽满头黑线。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会儿！”村长费力挤进来，将嘈杂的人群挨个挡开，面对沈轻泽微微躬身，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主祭大人，请您不要见怪，大家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一来，是想向您表达谢意，二来，之前我们占用了李老爹家田地的事儿……咳咳，契约书都在这里了，是我们为一点蝇头小利昏了头，我代表全村向您致歉，请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看着村民们忐忑又心虚的目光，沈轻泽略感好笑，他面上不动声色，看向李老爹：“老爹，那些田地是您的，您说呢？”
被邻里乡亲期盼的眼神瞅着，李老爹脸上一臊，他本就是个宽厚的性子，叹口气道：“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还是你拿主意吧。”
“那好。”沈轻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村民脸上扫过，声音不疾不徐：“之前我既然已经与诸位签下契约，置换田地，就一定言而有信，如果大家愿意将李老爹的祖田归还，我也绝不占大家便宜。”
“我会按市价给予大家补偿，另外，谁家还有抛荒地愿意卖给我的，我都出钱买下。”
沈轻泽话一出口，所有村民都惊呆了，他竟然还要花钱买抛荒地？
主祭大人该不会钱太多没处花，发疯了吧？
当然，谁也不敢把这话说出口，个个争先恐后要把自家荒地卖出去。
这年头荒地不值钱，对于村民而言，这是天上凭空掉下来的一笔收入，对于沈轻泽而言，能够拥有广大连成片的田地，接下来大面积灌溉、施肥，以及集约化耕种，就要方便得多。
眼见可供自己支配的田地已经膨胀到足足一百亩，光是将剩下的劣土改良成黑土，就要支出六十金币，主线任务奖励一瞬间花了精光。
沈轻泽微微眯起眼，投资就是花钱如流水，还是要想办法多多开源才行。
双方各自盘算着心里的小九九，不约而同露出满意的微笑。
※※※
送走了村民，沈轻泽独自回到卧室，手持一百紫晶的“巨款”，点开系统外观商城，顿时被琳琅满目的外观和装备耀花了眼。
沈轻泽的目光一行一行在货架上游弋，商城的货品分为两种，附带强力属性和特殊效果的套装，多为稀有金色品质，外观华美，价格昂贵，是现在的沈轻泽高攀不起的那种贵。
另一种则是只有少量属性加成，几乎不附带特殊效果的普通外观。
看着标价的那些零，沈轻泽突然发现自己的“巨款”也变得捉襟见肘了。
好在系统还算有点良心，初次购买可以享受新手优惠五折福利。
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他的目光终于在一件标价两百紫晶的外观上定格，文案详细地描绘了它的来历。
【帝师祭袍：传说东方的大夏帝国曾有一位神秘的祭司，跟随开国皇帝南征北战，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后被荣尊为帝国师，他的传说已经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唯有一件饱经风霜的祭袍留存下来。魅力+99。】
就是你了！
※※※
城主府。
傍晚时分，久违的晚霞呈现出一抹深艳的红，一如女子吻别的唇印，恋恋不舍作别天空。
这座堡垒威严而沉默地伫立于霞光中，渐渐被勾勒出一丝温柔的光辉。
随着日暮西沉，城主府点亮万千灯火，宴会厅悬挂着八盏花枝铁艺蜡烛吊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宴会大厅陈设典雅庄重，是这座北地边缘小城唯一拿得出手的地方。
地面铺满了柔软的深红色地毯，由于年代久远色泽黯淡，不久前刚拿去重新洗刷了一番。
正中央一张方形木质长桌，是老城主健在时，命人砍掉一棵五人环抱的花梨红木躯干雕琢而成，用了十几年，漆面依然保持着自然的原色，光可鉴人，仿佛一位暮年的老贵族最后的体面。
桌面上铺开洁白的桌布，六支红烛台烛火摇曳。
参与晚宴的客人已陆续到了。为了近距离面见这位神秘的新任主祭，全城的贵族和官员们悉数到场。
侍从们端着流水般的食物酒水穿梭于宾客之间，由于仓库拮据，食物并不算丰盛，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由衷幸福和欢喜。
这样的场合，颜醉没有再穿那身军装，而是一袭黑金华服盛装而至，一路行来面带微笑，点头致意，在众人恭敬的目光下款款坐上主位。
他所到之处，向来是人群焦点中心，颜醉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就连宾客们高谈阔论的声音，在他面前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压低了不少。
肖蒙扶剑站在一旁，鹰视狼顾，即便这样热闹和放松的晚宴上，他也随时保持着警戒，时刻防备有人突袭似的。
“时间不早了吧？为何新任的主祭大人，迟迟未到？不是肖蒙队长亲自去接的人吗？”
说话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知是否时常睡眠不足，发际线奇高，眼底耷拉着厚厚的眼袋，他的正装勒得过紧，小肚子勒成一圈救生圈，却一刻未停地往嘴里填食物，说话也是囫囵。
他是渊流城的财税官，洛辛。
肖蒙一板一眼地道：“车队走太慢，我快行一步，这会应该已经到了。”
“我方才看见马车开进府邸的草坪了。”
财税官右侧是城主府事务官，范弥洲。他身形瘦长，长发垂肩，一侧头发撩至耳后，露出半张秀气阴柔的面容，只说了一句便握手成拳，掩在唇边咳嗽一声。
“可能正在偏厅更衣，多等等就是了。”
颜恩伯爵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位，正对范弥洲，他拿手帕轻轻擦拭着双手：“啊，我都差点忘了，这位主祭听说原本只是城郊小村子里一个打铁匠，我还曾经见过他呢。”
“哦？伯爵大人见过？”洛辛登时来了兴趣，好奇地催促他，“快说说。”
颜恩伯爵似在回忆：“当时他看着不过一个乡野农夫，没什么出奇之处，在路边摆摊叫卖铁器，唔，那铁器还不错，因为抢生意，跟人起了冲突。”
“……就为了几个银币，还把人家店里的伙计打了，我的夫人给他赏赐，他既不行礼也没个谢字，拿了东西掉头就走。”
颜恩伯爵一边说话一边摇头，一个不识礼数的粗鄙野夫的形象呼之欲出，附近听到的几位贵族和官员皆面色古怪，想笑之余又不免犹疑，这样的人，能承担主祭重任吗？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大厅门口的侍从官高喊一声：“主祭大人到！”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同时转头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白衣人影踏着暗红的地毯缓步而来。
男人五官深邃，面容英俊沉肃，黑白分明的双瞳如同两点星子嵌在眼眶里。
素白立领祭袍严严实实地遮住颈脖，将修长的身躯服帖包裹，银质星辰扣带系于封腰，勾勒出两道完美的腰线。
男人肩头披着宽厚的银色披风，两道窄长的流苏自双肩垂下，衣摆以暗金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花纹，行走时衣袂翻飞，举手投足犹如走在缥缈云端，说不出的庄重禁欲，如仙如神。
沈轻泽出现的那一瞬，宴会大厅如蓬荜生辉，嘈杂喧嚣的宾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包括城主颜醉在内，众人陷入某种惊艳的动容，就连一直暗戳戳泼脏水的颜恩伯爵，都不由自主讪讪闭上嘴巴。
被众人行注目礼也不是第一次了，沈轻泽目不斜视，从容不迫走到为他准备好的长桌另一端，与颜醉正好相对的位置，正欲入座。
“等等——”
颜醉清亮的眼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轻轻抚掌，唤来侍从：“去，把主祭大人的座椅换到这里来。”
他伸手一指，正指在自己身侧。
颜恩伯爵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不太合规矩吧？”
颜醉屈指轻轻叩响桌面，漫不经心地勾唇一笑：“本城主说的话，便是规矩。”

第18章 晚宴
颜醉所指，正是左手第一的位置。沈轻泽的座椅搬过来，意味着颜恩伯爵就得靠边坐。
而要靠边坐的，可不仅仅是一把椅子。
经过那场暗算、假死、黑锅和夺权，两人虚伪的叔侄情深终于到了争锋相对的边缘。
颜醉举起酒杯轻抿一口葡萄酒，深红的剔透水光，映出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薄红，话语暗藏的锋芒，却是扎得在场某些人如坐针毡。
餐桌上的气氛有一瞬间微妙的凝滞。
被子侄当众驳了面子，换做往常，颜恩伯爵定忍不住要拂袖而去，不过祭典的一摊烂账还历历在目，失去了莫云这个助力，颜恩如同自断一臂。
他对盟友的狠辣被一众贵族看在眼中，免不了心寒失望，不少曾试图向他靠拢的贵族，都渐渐疏远，转投颜醉麾下。
周围听到这个小插曲的人们，暗暗注意着颜醉的脸色。
这位继任不到半年的城主大人，虽年纪轻轻，手段却着实厉害。
拿祭典一事做文章，连消带打，把伯爵和莫云的同盟铲得支离破碎，又借着驱除永夜的时机，在民众心目中铸就牢不可破的威望。
更是一句话功夫，便轻而易举笼络了一个神秘强大的新主祭。
叔侄两人，彼此势力此消彼长，转眼之间，实力对比竟调了个个儿，新上任的年轻城主根基渐稳，而经营多年的伯爵夫妇反倒岌岌可危。
若非顾忌名望，不方便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颜恩伯爵今晚还能否好端端坐在这里，恐怕还是个迷。
亲侄儿的步步紧逼，一众同僚看戏似的眼神，颜恩伯爵脸色变了又变，但他对自己的处境心下雪亮，只得低垂眼帘，强自忍耐下来，一副向侄儿俯首投降的模样。
短短几道眼神交汇的时间，侍从已经按照城主大人的吩咐，将主祭的座椅挪到颜醉左侧。
沈轻泽从善如流，拖曳着长长的祭袍衣摆，慢吞吞跟过去，正式落座。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啧啧称奇，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活话剧。明明处于风暴中心，他却事不关己，一如台风眼的平静。
真是有趣。他想。
在这些世代长居于此的贵族眼里，渊流城就是他们眼界里的全部风景了，而对沈轻泽这个异界来客而言，这座小城，跟犄角旮旯里的小土城没什么两样。
有侍从上来斟酒，被颜醉一手按下，他自然而然接过银锡酒壶，亲自为沈轻泽斟满了一杯。
颜醉端着杯盏缓缓起身：“诸位。”
众人随之站起，远处的宾客们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向他看去。
“今天的晚宴，既是欢迎新任主祭的到来，更是庆祝我们渊流城重现天日，劫后余生。”
颜醉执杯离席，沿着长桌漫步而走，雍容尔雅地抚过每个人座椅高高的椅背，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宴会厅，磁性而富有韵律。
“这短短一个多月来，城里经历了太多的灾难，死去了太多的同胞，为了保卫我们共同的家园，大家都付出良多，虽然艰难，但好歹也是熬过来了，我们打退了凶残的兽奴，平复了叛乱，更是扛过永夜这样的末日，全赖诸位的同舟共济！”
“渊流城虽小城，但人民坚强，上下一心，没有什么敌人能打垮我们！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庆祝一番呢？”
颜醉笑时，容色极盛，叫人很难从他的脸上挪开目光，激励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格外有说服力。
“大家不要拘谨，放松些，让我们举杯，一杯敬英雄，一杯敬太阳，今夜不醉不归！”
善意的笑声不绝于耳，众人脸上重新绽放出喜悦的容光，气氛再次热烈起来，餐桌上觥筹交错，宾客们言笑晏晏。
财税官洛辛最喜欢热闹，他摸了摸微秃的前额，朝沈轻泽举起酒杯，笑吟吟地道：“主祭大人，请允许我敬您一杯。”
沈轻泽一边点头致意，一边细细打量眼前这个胖子。
满座宾客，他除了颜醉叔侄和肖蒙，一个也不认识。
“这位是财税官洛辛洛主官，主管城里一应财政税收事宜，包括农税、矿税、商税，作为主祭，你掌管祭祀和农事，少不了跟他打交道。”
颜醉不知何时来到了沈轻泽身后，斜斜倚在齐颈高的座椅靠背边。
原来主祭还要管农事。
沈轻泽转念一想，虽然依旧摆脱不了农夫套装，不过这样正好方便自己大力搞农田开垦和水利。
颜醉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缘口，俯身向他靠近了些，就着执杯那只手一一向沈轻泽挨个介绍城里各个重要官员，这些人也即将成为自己的下属。
见沈轻泽起身，中年胖子忙不迭跟着站起来，笑嘻嘻向沈轻泽欠身。
沈轻泽轻轻颔首。嗯，管钱的。
颜醉接着指向他旁边披发垂肩的男人：“这位是城主府事务官，范弥洲，他是城主府的大管家，负责处理所有书文信件，起草政令，简而言之，城里大小琐碎事务，别人不管的，他都要管。”
沈轻泽表示明白。嗯，办公室主任。
范弥洲右手抚胸，向沈轻泽郑重行礼，声音沉稳：“见过主祭大人。鄙人代表城主府欢迎您的到来。”
不用颜醉开口，范弥洲身侧的男人已经自觉起立，他身材健硕高大，比沈轻泽还足足高出一个头，肱骨肌肉发达，像一个健身教练，声音如洪钟：
“哈哈，到我了，鄙人藤长青，忝为城中后勤官，军需、后勤、运输还有城里修补建造工事，都归我管。”
颜醉微微一笑：“藤主管是军人出身，耿直粗犷，沈主祭不要见怪。”
“不会。”沈轻泽再次点头，嗯，运输大队长兼包工头。
“肖蒙是卫队队长，主管城内治安和城防事宜，你已经见过了。”颜醉目光慢悠悠落在最后一人身上。
那人坐在颜恩伯爵身边，年纪不大，双眼细长，微微眯着，看着和和气气的模样，他没有起身，只举杯向沈轻泽遥遥致敬：“我叫伯格，见过主祭大人。”
“伯格是盐铁官，城外两座矿山，还有盐场，都是他在主管，矿场的收入是城里最大的进项，伯格主管劳苦功高。”
说着，颜醉凑近沈轻泽耳边，微醺的酒气喷洒在他的耳垂上，沈轻泽痒得想挠，忍住了。
“这人，是颜恩伯爵夫人的子侄。伯爵夫人是邻城明珠城外嫁来的，祖上曾是大陆西边的曼西盟国大贵族，肤色样貌与我们这些东方遗民之后不太一样。”
哦，原来是中西混血关系户。
沈轻泽飞快地消化掉这复杂的人际关系，颔首表示了解。
颜醉又不咸不淡地向他介绍了几个贵族，便打发了他们，回到自己的主位坐下。
财税官洛辛扭着他肥硕的肚子，上半身前倾，几乎压到餐桌上，眯着眼瞅着沈轻泽那身银白色的帝师祭袍，眼珠滴溜溜打转：
“主祭大人，可否容我问一问，您的这身祭袍，是从哪里来的？”
为避免追究来源，沈轻泽抿了抿嘴，面不改色地道：“家传的。”
洛辛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家传的？”
事务官范弥洲也朝他看来，细细的眉宇蹙起：“我看着上面的纹饰，非常特别，好像……大夏帝国大国师一脉独有的祭纹。”
沈轻泽：“……”
这人什么眼睛，这都能认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在系统商城里买的，只要氪金足够多，还能买到战神铠甲、帝王龙袍，甚至精灵王的皮肤假装精灵族呢！
见主祭大人沉默不语，落在众人眼中，又添了一层神秘莫测的光环。
说起来，沈轻泽的真实来历也没人知道，好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了这么一个人。
众人眼神微妙，心里不知道又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猜测和联想。
“大人身为祭司，或许是崇拜传说中的帝国师，穿一件类似的祭袍，有什么奇怪的？”伯格一声轻笑打断了官员们的沉思。
他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虽然老话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不过我倒是觉得，主祭大人所掌管的农事，更为重要。”
沈轻泽不言不语，抬眸看向他，静静等待对方下文。
“对呀。”颜恩伯爵不动声色接过话头，“大家看看我们晚宴餐桌上的食物，清汤寡水，荤食少得可怜，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么粗糙的晚宴了，连我们这些贵族尚且如此，还不知道下面的百姓们，如何生活呢……”
洛辛正夹起一块烧鹅腿，闻言又放下：“我到觉得还好，鸡鸭鱼肉，蔬果甜点，种类少了些，但该有的都有，伯爵连这都嫌弃，不知道伯爵府上天天是什么山珍海味呢？”
伯格笑了笑，道：“伯爵大人这是悲天悯人，毕竟眼下储粮越来越少，城里粮价飙升，只能靠与明珠城交易，用原矿石换粮食来维系。原本此事，是由前任主祭莫云牵的头，可是他如今已死，少了居中斡旋的人……”
他小心地看着颜醉脸色，见后者没有异样，便继续大着胆子道：
“再加上前些日子地震，矿场塌了不少矿洞，只能靠矿工们一点点清理，原矿石产量骤减，明珠城的人掐准了我们的脉门，坐地起价，这一来一去，粮食日益减少，往往一大车原矿石拉出去，就换回半车粮。”
联想到之前莫云力主要求祭典送老人们活祭，恐怕也有乘机消耗人口，节省粮食的打算，不少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但这一点，是决不能说出口的。
伯格摇头道：“再这样下去，恐怕到了冬天，城里的粮食将会无以为继，闹出大乱子来。而且，之前莫云主祭曾占卜，预言今年冬天将会格外寒冷，自兽奴来袭，邻城的商队害怕危险，也不来走货了，唉，不知道会熬死多少人……”
几个高层眉头紧皱，一时间，晚宴的喜庆也冲淡了不少。
伯格蓝汪汪的眼睛试探着望向沉思不语的沈轻泽：
“传闻主祭大人手眼通天，掌握着神奇的强大力量，那上古大妖在您面前也只能退避三舍，您主掌农事，又救了那么多老人，想必您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冻死吧？”
几个主事官没有一个是傻子，这么沉重的问题抛出来，谁也不敢接，任谁也不可能凭白变出粮食来。但若真饿殍遍地，酿成大骚乱，这责任……
周围陷入一阵尴尬的缄默。
“胡闹！”反而是颜恩伯爵先开了口，冷淡地瞥一眼伯格，“主祭大人才刚刚上任多久，原先又是个铁匠，哪里懂这些？你太唐突了。”
伯格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沈轻泽轻轻转着被子里的酒液，冷眼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非要把自己往坑里推。
只可惜啊，谁跳坑，谁来埋，还不一定呢。
“伯格主官说的有道理。”沈轻泽双目眯起，微微笑了，“我也有一个预言，今年冬天，不会有人饿死，也不会有人冻死。”
“什么？”众人一怔，继而有人发笑。
颜醉轻轻蹙眉，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他。
“是嘛？你们听听，你们听听。”颜恩伯爵和伯格惊诧对视一眼，只觉荒诞又可笑：“主祭大人莫非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还是能凭空让地里长出庄稼？”
“主祭大人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那你可千万要记住自己说的话，到时候若是，呵……”
宴会桌因他的预言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零星的笑声起此彼伏，还有人皱眉摇头，对他的大言不惭而感到失望。
※※※
晚宴被伯格沉重的话题扫了兴致，最后也不知如何收了场，宾客们渐渐散去，有侍者领着沈轻泽去往他的住处休息。
沈轻泽并没有多少随身行李，只命金大带来了他的弩和匕首还有鸭鸭，又将运势属性见长的小鱼龙重新安置在大鱼缸里，大白狗留在家，陪着李老爹。
城主府面积很大，足有三层，地下是地牢和地窖，一层是宴会厅和办公厅，二层是议事厅、书房，三层才是卧房。
前主祭莫云并不住城主府，他本是大贵族，在城里有祖上传下的宅邸，如今也冲了公。
唯有沈轻泽这个外来者，在城里没有丝毫根基和背景，连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对于颜醉将他安置在城主府的决定，下面的人也众说纷纭。
沈轻泽在晚宴上喝了不少酒，宴会人多，个个都来敬酒，空气里燥着闷热，一路行至卧室，经过走廊时被晚风一吹，衣衫汗津津黏在身上，分外难受。
为他准备的卧房很大，陈设优雅简约，墙面的一侧有一整面的书柜，地板铺着软毯，床铺柔软得如同棉花糖，陷在里面就昏昏欲睡。
沈轻泽不欲醉宿，挣扎起床想要沐浴。
说起来，穿越到游戏一个多月了，条件简陋，他就没好生泡过一次澡，每次都是草草冲凉了事，更别说村子里其他人，恐怕连冲凉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可惜这里不是现代社会，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热水器，想要泡澡还得去专用的浴房，唤侍从为他准备热水，蒸热浴室。
他怀里抱着换洗的衣物，靠在软塌上等了半天，等到眼皮子打架，那个去准备的侍从还没回来。
这会儿已是入睡时间，城主喜静，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轻泽独自一人走在走廊里，城主府太大了，每一处走廊都长得一模一样，他绕了半天，终于在尽头处找到了浴室。
里面空间宽敞，烛火明亮，热气氤氲，水雾升腾，中间的浴池是用温泉岩沏成的，入口处一架屏风挡住了视线。
沈轻泽四处走动一番，确定了浴室没人，这才脱下那身帝师祭袍，舒舒服服泡入温热的水中。

第19章 共浴
今晚夜色极好。微凉的月光透过窗口，蔓过纱帘，一点点染上温泉岩砌成的台阶。
这间浴室相当宽敞，中间的浴池大得甚至能供一个成年人游上两圈。屏风正对面的墙上嵌有壁炉，火光劈啪作响,
浴池呈斜坡状，左浅右深，最浅的一侧可让人舒适地躺下，最深的地方，池水刚好漫过肩颈。
两端各自雕有一只石锦鲤，哗哗往池子里注入热水。
水里已经洒了浴盐，和一些叫不上名的香料。朦胧的雾气不断溢出水面，茫茫白雾下，流动的水面犹抱琵琶，看不真切，只能听见潺潺动人的流水声。
真不愧是城主府的浴室，专属于贵族的奢侈。
沈轻泽摇摇头，一面批判封建统治者的腐败，一面舒展四肢，闭目躺在浅池里，享受腐化的堕落。
温柔的流水冲刷着他精韧光裸的身躯，连带着将连日来的疲惫，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宽慰他紧绷的神经，抚平眉宇间的皱痕。
四周静谧至极，沈轻泽嗅着那淡雅的香气，脑袋靠着水池岩壁，舒适得昏昏欲睡。
直到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倏然惊醒了他。
那声响轻柔，像是赤脚踩在石砖上，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居然有人来了！莫非是侍从？
还是说……他压根进错浴室了？
沈轻泽皱着眉头，从水里坐起身，忽而瞥见那扇落地式折叠屏风幕布后，隐约映出一抹背影，宽大的衣袍随性披于肩头。
“去我酒柜里取些酒来。”他向侍从吩咐，嗓音低沉悦耳，醇厚犹胜于美酒。
怎么是颜醉！沈轻泽眉心一跳。
那人解开束发，任由一头长发如瀑披散，又慢悠悠宽衣解带，一把将浴袍拽下来，随意搭上屏风。
他的影子在屏风上移动，眼看就要走出来，此情此景，门外还候着侍从，两人若是“坦诚相见”，何止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四周一目了然避无可避，沈轻泽只好依仗着浓厚白雾遮挡视线，一头扎进水里。
他如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游到水池最深的那一侧，深吸一口气，让肺叶充满空气，以高难度姿态潜伏于水下，实在憋不住时，只浅浅露出一个鼻子换气。
片刻功夫，一丝不挂的颜醉赤脚踏上石阶，果然在池水最浅那侧下水，半躺半靠，懒洋洋倚在池壁边上。
温暖的水温包裹住他，颜醉双目微阖，舒缓地吟出一声满足的鼻音。
这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随着水流流入沈轻泽的耳朵，仿佛放大了数倍，朦胧又暧昧，不断撩拨着他高度紧张的神经。
一如潜入女生宿舍即将被发现的贼，心虚之余，又不可抑制地隐隐生出几分荒唐的刺激。
颜醉似乎并未察觉远处深水下的异样，他一只手肘搭住池壁，另一只手竟放了一只木竹制的小鸭子在水面上。
手指浅浅地拨弄涟漪时，憨态可掬的小鸭子左摇右摆，随之游来荡去。
明明是一件幼稚且无聊的玩具，人前凌厉霸气的城主大人，竟也在独处时，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苦了沈轻泽。
水下憋气的青年像一截长在地里的木桩，一动不动，连吐个气泡都担心引起动静被对方察觉。
这时，侍从正好端来酒水，埋着头目不斜视，将盛放酒壶酒杯的托盘放于水池边。
借着颜醉转头斟酒之际，和侍从脚步声的遮掩，沈轻泽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换气，在对方扭头回来之前，又飞快缩回水里。
耳边除了缓缓流淌的水声，只剩下颜醉自斟自饮的声音。
沈轻泽虽看不见，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方才那惊鸿一瞥，对方仰头饮酒时，修长的脖子，滑动的喉结，水珠顺着肩头滚落时，蜿蜒而下的清亮水痕。
沈轻泽头一次对颜醉的魅力值产生了强烈好奇——
有人天生丽质，而自己全靠充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有没有！
宁静的浴室里，一个安逸地舒展筋骨，一个紧张地缩头潜伏，唯有环绕的流水知道这一场别致的“共浴”，涟漪卷荡着彼此的气息，从这一头流到那一头，于无形中融为一体。
就在沈轻泽快要憋不住时，一不小心从嘴边漏出一个小气泡，咕噜噜浮上水面。
正在与小鸭子玩耍的颜醉停下手中动作，似是不经意抬眸，往远处雾气缭绕的深水池，投去漫不经心的一瞥。
他上身微微前倾，正欲起身，沈轻泽全身紧绷，只觉一只大鼓锤在敲击他的心脏。
咚、咚、咚——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拯救了他。
“城主大人。”匆匆而来的侍从不敢抬头直视，只远远隔着屏风禀报。
颜醉又意态闲适地靠回去，五指梳理着漂浮于水中的长发：“什么事？”
“方才主祭大人吩咐我准备热水沐浴，可等我回去时，主祭大人他……他不见了！我和大人的随从在附近找遍了也没找到人，要不要派城主府的侍卫搜寻？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沈轻泽在水下憋气，鼓足了腮帮子，气咻咻的想，就是你这家伙手脚太慢！记住你了！
浅池的方向传来一丝轻笑：“不用了，沈主祭初来乍到，兴许是趁着酒兴，在哪里迷路了，你下去吧。”
侍从一愣：“是。”
浴室大门咔嚓一声合拢，流动的风拂起垂落的轻纱，依稀露出颜醉微醺的酡红面颊。
颜醉曲着手肘支住侧脸，仿佛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你迷路了吗？”
水下的沈轻泽一个激灵，差点呛水——这家伙发现自己了？
颜醉笑意更深：“还是，想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沈轻泽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明明泡在水里，却感觉背后渗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这家伙是逼自己现身吗？瞧这话说的，好像是自己故意来偷窥颜醉沐浴似的。
这么死撑着也不是个办法。
肺叶催促着新鲜空气，沈轻泽内心开始动摇。
“哎呀，你真调皮……”颜醉说着，捏住小鸭子的尾部，将飘走的小木鸭拖回自己身边，来回打着旋。
沈轻泽：“……”
淦！原来是在和鸭子说话！
城主大人，你究竟是有多寂寞？
还没等沈轻泽舒口气，颜醉磁性的声音再次穿透起伏的白雾，回荡在浴室里：
“出来吧，你还要在那里憋多久？小心断气。”
话音刚落，水池深水一侧，一个人影突兀破水而出，豆大的水花四溅，激起一层层波澜，好似开出一弧弧银白的花。
颜醉疏懒地靠着池壁，氤氲白雾半遮半掩，只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胸膛，肩头长发披散，如墨色绸缎顺滑地铺开于水面。
被人闯进浴室看了个精光，颜醉不气不恼，反而大方方展露出优雅的身姿，甚至举杯，冲对方遥遥一笑：“没想到，主祭大人还有这等兴致，嗯？”
他慵懒的尾音既轻且缓，微微上扬，像一只玉手在拨弄琴弦。
沈轻泽情急间只来得及抓住祭袍的披风遮挡在身前，只可惜素白的祭袍被热水浸得透湿，呈半透明薄薄的一片层，若隐若现地描摹出双肩宽厚的轮廓。
颜醉的视线仿佛长在青年身上，饮酒时也半点不离，轻薄的眼皮一开一合，夹出眼尾一抹艳丽的桃红。
一丝不挂的分明是颜醉，可在对方极富侵略性的眼神下，沈轻泽几乎有种双方处境相反的错觉。
颜醉修长的手指抚过嘴唇，隐约露出一点舌尖：
“其实你想跟我一起泡澡，只要说一声就是了，池子这么大，我又不介意多一个你。”
沈轻泽嘴角一阵抽搐，声音瞬间沉了八个度：“我介意。”
他淌过水池，将湿透的素白祭袍披在身上，这才转过身，迎上颜醉似笑非笑的眼光。
“误闯房间，惊扰了城主大人沐浴我很抱歉。”沈轻泽扯了扯贴在胸口的衣襟，湿冷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不过，你早就发现我了吧？”
颜醉慢条斯理地逗弄着那只小鸭子：“我还以为是哪个暗恋我，急于献身的侍女呢，没想到，竟然是……”
他意味深长地啧啧两声。
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看他笑话，沈轻泽脸一黑，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可要叫阁下失望了。”
“失望？”颜醉挑了挑眉梢，“不不，我一点也不失望。”
他目光顺着对方腰线下移，却被升腾的白雾遮住了，又长长哦了一声：“其实还是有点失望。”
沈轻泽：“……”
他仿佛听见一根弦，终于在对方锲而不舍的反复拨弄下断裂的声音。
沈轻泽深深吸气，捏起一只拳头，颜醉见他动作，十分配合地往后缩了缩，嘴里依旧笑吟吟的：“主祭大人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沈轻泽缓缓眯起眼，一言不发，抡起拳头，一拳砸向平静的水面！
池水骤然掀起半人高的大浪，气势汹汹朝颜醉扑去——
转瞬间，堂堂城主大人被温热的浴水劈头盖脸泼下，一颗脑袋被湿润的长发盖得密不透风，宛如一只逆了毛的乌鸡，撅在水面上。
水流冲刷过他的额发，水帘一般淌过面门，两侧丝丝缕缕碎发，黏湿服帖着脸颊。
有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一点点在细长的锁骨凹陷处积蓄。
既滑稽，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良久，颜醉默默抹一把脸，琥珀色的眼眸幽幽望过来，泛着湿润的水光，他半咬住下唇，竟隐隐有种一言难尽的委屈：“我的鸭子……”
沈轻泽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只木竹小鸭子已经水浪推着浮了老远，隐没在满室白雾之中，瞧不见了。
沈轻泽被对方埋怨的小眼神逗得啼笑皆非，非但没有半点歉意，反而忍不住从胸口溢出一声恶劣又畅快的大笑。
他捞过最后一件衣服，施施然穿上，就欲扬长而去。
“主祭大人留步。”颜醉慢吞吞拧干吸饱了水的长发，撩至耳后，“你弄没了我的鸭子，不如留下陪我说说话。何况你就这样出去，门口的侍从见了，还不知怎么传呢。”
沈轻泽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干脆拖了把椅子，坐在壁炉边烘烤衣服。
“城主大人有何指教？”
“你唤我的名字好了，一口一个大人，听着多生分。”颜醉慢悠悠淌水过来，两只白皙的胳膊趴在池壁边缘，下巴枕上去，偏着脑袋看他。
沈轻泽不置可否，只将手里的披肩翻了个面，继续烤火。
“你刚才笑得好像很开心……我很少见你笑，你总是冷着脸，仿佛别人都欠你钱。”
常年一边泡澡一边跟鸭子聊天的颜醉，面对沈轻泽这个大活人，即便对方不言不语不回应，也能自顾自聊下去，还兴致勃勃。
“为什么呢？”
“因为。”沈轻泽出乎意料地转过头来回了他一句，眼神谴责，“你是真的欠我钱。”
颜醉：“……”
这家伙还惦记着呢！
“给你给你。”
沈轻泽余光瞥见一块金色的东西笔直朝自己飞来，下意识伸手一捞，触手温润，鳞纹清晰，火光映照下，光华流转，又是那块龙鳞玉。
“你不是要赎回去吗？又给我这玩意干嘛？”
颜醉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我们渊流城可穷了，每一块金币都恨不得掰成两瓣用。我思前想后，还是拿它抵押给你。”
“穷？”沈轻泽挑了挑眉，眼珠微微转动，环视浴室一周，“穷还盖这么奢华的浴室？”
颜醉笑容淡了，有些意兴阑珊：“这是我父亲在时修的，那时，风调雨顺，兽奴也未曾来劫掠，其他的贵族和官员们都服从他，时局不像眼下这样艰难……”
沈轻泽淡淡道：“时局艰难，你还有闲心来享受？”
颜醉将盛酒的托盘拉过身侧，又满满斟上一杯，懒洋洋道：“我已经几天没合过眼了。”
沈轻泽这才注意到，对方眼睑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还有那酒，并不是晚宴上的葡萄酒，而是用来提神的药酒。
沈轻泽将手里烘热的衣服放下，轻声开口：“还有棘手的事？”
“千头万绪。”
沈轻泽微微一默，须臾，道：“上次你说的打造刀剑铠甲的事，是用来跟叛徒火拼的？”
“不，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用不着多费心思。我只是担心，兽奴会再来……他们的祭巫只是被我伤了，又没死。”
颜醉眯着眼，眼神迷离，沈轻泽与之对视时，却总觉得那里藏着一触即燃的锋芒。
他话锋一转：“你在晚宴上夸下海口，说有法子让城里平民安然渡过冬天，真的还是假的？”
沈轻泽颔首：“真的。”
颜醉凝视他：“你准备怎么做？我听说你在城郊的村子购置了一百亩田地。都是些贫瘠的荒地，难道你真的有神仙之术？但是就算你能种出庄稼来，这个时候也来不及长了。”
沈轻泽双手托起衣摆前襟，面朝炉火轻轻抖动，漆黑的眼瞳映出两点雀跃的火光：“这个冬天自然是指望不上，不过，我可以买粮。”
颜醉蹙眉：“伯格说，明珠城打压我们出产的原矿石，卖我们高价粮，这件事我派人查过，是真的。财政捉襟见肘，已经没那么多钱买粮了。”
“谁说我要卖原矿石了。”
沈轻泽拍拍蒸去水分的衣袍，长身而起，银白的衣摆轻柔垂坠曳地，扣子虽未系到最上面，封腰已收束得紧致严实，俨然又是那个庄重禁欲的主祭了。
“你是想卖……成品铁器？”颜醉目光微闪，又摇摇头，“不可能的，你和铁铺的李师傅就两个人，就算你们锻造的铁器再优质，短时间内也根本不可能造出足够多的数量，换取的粮食，最多只够你们一家人衣食无忧。”
沈轻泽没有多作解释，平静的语气里却彰显出强大的自信：“我需要矿场出的原矿石，很多。我还需要一批工匠，和农夫。”
颜醉这次沉默的时间略久，半晌，才缓缓开口：
“这些我可以给你，但矿洞坍塌还在清理，产出的矿石有限。一旦分给了你，能卖出去换粮的就少了。所以你要明白，这批原矿石意味着什么。”
“你若失败，消耗掉的不仅仅是一些石头，而是城里很多人，活下去的依仗。”
他声音不复之前的调笑，变得深沉冷酷，这场对话已不再是两个共浴人之间的闲聊。
而是渊流城两位实权者之间的谈判，利益的分配。
“如果没有换取足够的粮食，哪怕你之前立下滔天的功劳，我依然会向你问罪。”
颜醉不知何时已经从浴池里起身，披了一件黑色丝绸睡袍，腰间细带松弛，露出犹带着水汽的肌肤，衣摆包裹着两条笔直的长腿，赤脚踩在石砖上。
他来到沈轻泽对面，平视他的眼睛，目光宛如两柄利剑直戳肺腑：“所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理当如此。这才像一位雷厉风行的城主大人。”沈轻泽竟然笑了，他一只手端在腰间，脊背挺直，目光如箭锐不可挡，“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说话算话。”
颜醉定定看他半晌，又走开了：“那就好。”
“那么城主大人，在下可以走了吗？”
沈轻泽如此说着，却没有征求对方同意的意思，迈开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颜醉双手环胸，施施然走在他前面，“就跟你说了浴室外面有侍从守着，当然，如果你是成心希望引起误会，我倒也不介意。”
沈轻泽：“……城主大人先请。”
颜醉行至屏风处时忽而回头：“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若有问罪那一日，最大的责任实则在我。”
沈轻泽眯了眯眼：“……哦？”
颜醉粲然一笑：“毕竟，是我自己决定要相信你的。”
沈轻泽静默一瞬，轻声放轻，带着一点微妙的好奇：“你……莫非是在保护我吗？”
颜醉这时已经绕过了屏风，只给他留下一道修长的剪影，那抹剪影微微侧过头，轻笑：“神秘强大的帝国师后裔，还用得到本城主保护吗？”
沈轻泽：“……”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吗？
大门打开又合拢，沈轻泽又在浴室等待片刻，直到外间空寂的走廊上，几人渐行渐远。
浴池里锦鲤石像已经停止了流入热水，室内蒸腾的雾气也随着池水的冷却，而渐渐散去。
水池一角，那只可怜兮兮的木竹小鸭子，正浮在角落里，被荡开的涟漪不断往外推。
城主大人似乎忘了带走他心爱的小玩具……
沈轻泽心中一动，随手将小鸭子捞在手中。
小鸭子雕琢得相当精致，栩栩如生，尤其圆溜溜的脑袋，摸上去极为光滑，也不知已经被颜醉把玩多久了，才盘得这么圆润。
沈轻泽带着小鸭子去颜醉的卧室寻他。
夜深露重，一路行来几乎没有碰见人，七弯八拐绕了半天，他终于在一处半掩的窗户边，找到了小家伙的主人。
然而卧室里除了颜醉，竟还有一个人——是个老太太。
她坐在一把梨花木的宽椅子上，双腿搭着一条深棕色的毛毯，身上穿着朴素的棉麻长衫，转过身时，露出一头黑白相间的盘发，面容看上去却不太显老，还不到花甲之年，依稀可见年轻时绰约的风韵。
她的五官隐隐与颜醉和颜恩有几分神似，眼睛却一直闭着，从未见睁开。
沈轻泽对老太太的身份有了猜测，没想到，颜醉的奶奶还活着，更没想到，已经足不能行，眼不能视。
他之前猜测颜醉肯放过亲叔叔一马，或许是顾忌自己的名望，但如今想来，颜醉却未必是一个看重名声的人，最大的原因，恐怕是因为敬重祖母，不忍见白发人送黑发人。
颜醉正伏跪在老太太膝头，黑发如泼墨，披散于背后，老太太手执一只桃木梳，轻柔地替他梳头。
房里很静，唯有颜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沈轻泽本不想偷听人家祖孙俩的谈话，却冷不防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后来，沈轻泽不知道用什么诡秘的法子，召唤出了巨龙虚影，竟吓走了鲲鹏……”
“……您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我们脚下地动山摇，天塌了似的，石头疯狂往下砸，他拉着我就往山洞里跑，险些被碎石活埋了……”
“还有啊奶奶，他还会打铁，明明长相白净斯文，那风箱在他手里，能拉出残影来……您说怪不怪？”
“他是个有趣的家伙……”
“他说能筹到过冬的粮食，让大家安然渡过，您说，我该不该相信沈轻泽呢？”
老太太面带笑容听着颜醉絮絮叨叨倾诉，话题从这个拐到那个，时不时应上一声，十分有耐性。
忽然，老太太问：“那个叫沈轻泽的孩子，你喜欢吗？”
颜醉枕在手臂上，舒适地闭着眼，闻言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奶奶怎么这么问？”
“你三句话不离这个名字。”老太太一点点梳过他耳后，笑容和蔼：“家传的玉，都送给人家了。”
颜醉眼也不睁，轻轻晃动她的双膝，声音懒洋洋的，像在撒娇：“哪有？我只是暂且抵押给他，以后要赎回来的。”
沈轻泽伫立于窗前，默默望着主界面上【神秘好感度+5】的系统提示，神色一言难尽。
老太太笑而不语，只是一下一下轻抚孙子的发顶，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奶奶年纪大了，身有残疾，陪不了你多久。你以后的路还很长，若有心仪的人，就大胆去追。”
“奶奶。”颜醉拖着长长的鼻音，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要在老太太膝头睡去，“您明年才六十呢，一点也不老，您会永远陪着我的，对不对？”
“傻孩子……”老太太笑意疏淡，轻轻哄他。
“我时常在想，若是沈轻泽早点出现，也许，外祖父母都能活下来，母亲不会与父亲决裂，寡欢而死，颜恩叔叔也还没像现在这样厌憎我……”
“也许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要是一直那样下去，该多好？”
“您说是吗？”
原本露出半张侧脸的颜醉动了动，把整张脸都埋入手臂里，老太太浅浅应声，一遍一遍地安抚他轻颤的双肩。
“您不会像他们那样丢下我一个人的，对不对？”
颜醉嘶哑的嗓音闷闷地传来，他反复追问，那样不安，那样忧愁。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手腕凌厉、霸道强硬的渊流城主，只是伏在长辈膝头撒娇，寻求庇护与安慰的孩子。
透过窗户，沈轻泽远远凝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很难想象，颜醉还有这样一面，像个天真单纯的赤子。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呢？
最后，他隐约听见颜醉低沉沉的话语，落在他心上时，又轻飘飘的，宛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风吹散了。
“奶奶，别留下我……我一个人，好孤独。”
沈轻泽指尖为之轻轻一颤，仿佛有什么于无声中淹没过来了，那样的情绪，既浓烈，又寡淡得令人心酸。
他垂眸，掌心是颜醉心爱的那只小鸭子，被攥了许久，竟也捂出了一丝温度。
※※※
月凉如水，静谧的空气里飘浮着丝丝微寒。
沈轻泽艰难寻到路回到自己卧房，正撞见守在门口打盹的金大。
金大揉着睡眼惺忪的眼：“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您去哪儿了，我把这一带都翻遍了。”
“哦，我就随便走走，赏月。”
金大：“……”赏月？？
这一天太漫长。
沈轻泽换上睡袍，几乎沾枕头便睡着了。鸭鸭抖动着浑身软毛，紧挨着他取暖。
那只竹木小鸭被沈轻泽神使鬼差地带了回来，放在鸭鸭身边，两只鸭子排排坐，鸭鸭围着“小伙伴”团团转了一会儿，终是抗不过困意，依偎在它身上入睡。
沈轻泽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和蔼的母亲，时常陪伴自己的父亲，有幸福的童年，还有……
一个容貌昳丽的长发裸男冲他撒娇——
沈轻泽一个激灵，吓醒了！一抹额头，满头大汗。
※※※
翌日。
城主府一如往常，从大早上起就陷入繁忙之中。办公厅人来人往，几乎没有一个闲人。
颜醉在浴室里说过的话，很快便生了效。
事务官范弥洲办事效率堪称一绝，不过一个早上的功夫，就给沈轻泽找来二十个农夫，另外还有二十多个工匠，有木工、铁匠、泥瓦工、甚至还有修鞋匠。
被城主令征召而来的人，大多家庭贫困，他们面黄肌瘦，营养不良，麻衣勉强蔽体，站立的时候东倒西歪，仿佛一群难民。
众人乌泱泱站在城主府前的小广场上，好奇又紧张，等待主祭大人发号施令。
沈轻泽手里严重缺乏劳动力和有经验技术的人才，暂且不去这批人里有多少鱼目混珠的，只要是个能用的，他统统都要，等日后人多了，再根据工作表现慢慢筛选。
清点主线任务奖励后，他仔细研究了解锁了一阶段的科技树系统。
系统给予了最基础的农牧和冶炼类的技术图纸：水车、连机水碓、水力鼓风机以及纺织机。
水车是灌溉利器，水碓用途广泛，粮食加工，甚至捣碎矿石都能极大提高效率。
水力鼓风机自不必多说，有了它，沈轻泽再也不需要和阿白齐上阵，给铁炉人力鼓风，而且可使炉内火力更猛，温度更高。
至于纺织机，等他寻来合适的羊毛源，冬天能派上大用。
沈轻泽围着人群大致看过一圈后，折身返回广场上的石阶，扬声道：
“各位今天站在这里，想必是希望用劳动换取报酬的，现在你们面前就有一个工作机会——我准备成立一支生产建设大队！”
众人惊讶地抬头望着他，嗡嗡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他们不懂什么是生产建设大队，他们只听清了报酬两个字！
主祭大人征召，居然还有报酬？而且还是用劳动换取？
这是天上要掉馅饼了吗？
他们从来没见过主祭大人这样仁善的贵族！
这些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随时被统治阶级呼来喝去的贫民，被征召作苦力也是常有的事，从来没听过会给酬劳，能管两餐饭，就是他们愿意来此的原因。
不同于欢天喜地人们，侍立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范弥洲，细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主祭大人未免过于仁慈了。
有个农夫跟李老爹是同一个村子的，大着胆子问：“主祭大人，您没骗我们吧？真的有报酬？”
沈轻泽微微皱眉：“当然。”
看着大家不可思议的狂喜眼神，他暗暗叹口气，再次切实体会到了封建领主制度的残酷。
在渊流城里，颜醉就是土皇帝，生死予夺。若遇到宅心仁厚的城主，他们是子民，若遇到荒唐昏庸的，这些人跟奴隶没有两样。
即便是城主下令送老人们活祭，大家除了怨恨和伤心，也没人站出来反抗。
提供劳动力，也被贵族们视作一种义务。
得到肯定的答复，人群沸腾了，跟之前的沉默麻木全然不同，争先恐后地询问具体内容。
“生产建设队是做什么的？种地吗？”
沈轻泽微微颔首：“准确来说，分为生产队，和建设队。生产队，要种地，要养殖家禽，将来还要栽树种茶。建设队负责建造我需要的设施和各种大型生产工具，我会为你们提供图纸和指导。初期，我们人少，暂且当做个试点，一旦看到成效，就会继续扩充人数，壮大队伍。”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那个农夫仿佛成了大家的代言人，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主祭大人，加入这个生产建设队，给多少报酬？”
大家伙儿小声议论：“你们说一周能有十个铜币吗？”
“美得你，一个月倒还有可能。”
沈轻泽被叽叽喳喳的讨论闹得有些头痛，他按了按额角，双手虚虚下压，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安静，听我说。”
“善于种地的农人，我会把他安排在生产队，给你们提供土地，还有种子，铁制农具，甚至耕牛，算作我租借给你们用的。庄稼收获以后，你们只需要返还我一定的粮税，剩下的粮食，都归你们自己所有，所以，各位平日越勤劳，产出的粮越多，大家收获就多。”
“今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城里的粮食库存非常紧张，所以第一年我收取的粮税会多一成。之后，会根据实际收成逐年递减。”
听他这么一说，感觉跟当佃农差不多，这年头当佃农可不是什么好活，渊流城还算好，给主人家七成收成，自己余下三成，基本生活还有个保障。
隔壁几十公里外的明珠城，贵族地主们对佃农是出了名的苛刻，对待他们简直跟对待农奴没两样，种出的粮食全上缴不说，有时候还要承受主人家动辄的打骂，做各种各样的杂活。
更何况，主祭大人还说今年上缴的粮税还要多一成，那不就是上交八成了吗？
如果这就算是所谓报酬的话……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适才的兴高采烈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尴尬的沉默充斥着小广场。
事务官范弥洲倒是舒展了神色，原来主祭大人打的这个主意。
随即他又难免生了一丝轻视之心，无论外表看上去多么优雅高贵，实力如何强大超凡，终究同城里那些虚伪贪婪的贵族一样，只知道压榨贫民，巩固地位罢了。

第20章 生产建设队
沈轻泽没有太在意众人的神色，他命金大将事先准备好的契约文书拿出来，让他当众念了一遍，金大家里两个兄弟顽劣，他这个老大倒是上过几年私学，也识字。
契约书上白纸黑字，写明了雇主和雇工的权利与义务。
所有的生产资料都由沈轻泽私人提供，所以这份契约也以他个人名义撰写，而不是城主府的诏令，换言之，盈余还是亏损，也由沈轻泽一力承当。
如果他成功了，再以主祭的身份下令，在全城推广，来自贵族们的阻力自然不值一提。
相反，他这次的“试点”一旦失败，亏得就不仅仅是他那点所剩无几的私房钱，更是有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
“田地、农具、种子及耕牛以租借形式，让渡使用权，收获时换算一并计入粮租，粮租头一年定为十税四……”
金大念着念着，忽而愣住了，瞠目结舌地盯着十税四几个字，握着契约书的手都在发颤。
“……第二年减免为十税三？！”金大的眼珠越瞪越大，忍不住抬头向沈轻泽看去，想要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写错了。
沈轻泽只是神容淡然地伫立于高高的台阶上，对金大错愕的视线视若无睹。
事务官范弥洲干脆走到金大身后瞅了一眼契约书，上面清晰的字迹令他更惊诧了。
难道他想错了，主祭大人这是在博名望，还是他的算术不太好，亦或者……他是个圣人？
范弥洲轻轻拨了拨耳侧垂落的发丝，望向沈轻泽的目光透着迷惑，和几分好奇。
金大的话音刚落，人群瞬间传来一阵骚动，他们脸上的震惊一点也不比金大少，甚至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对方念错了。
人群骚动随着沈轻泽的默认而渐渐鼎沸，有农夫装着胆子问：
“主祭大人，您当真只收四成租？”
虽然契约书上写明了只有第一年是四成，往后最多三成，但这一点直接被压迫惯了的贫民们忽略了，哪怕是最美的梦境，也从没听过贵族地主只收三成的。
在他们看来，只收四成粮租，都做梦都能笑醒了。
贫农们不在意，可不代表沈轻泽不在意，这毕竟是直接影响到劳动力积极性的大事。
沈轻泽面容沉肃，着重强调：“只有第一年是四成，将来我们渡过眼下缺衣少粮的困局，会给大家再减免的。”
他的解释并未引起多大的反应，大家还沉浸在农具种子全包和四成租的喜悦中，对减免这张大饼，哪怕最质朴天真的农夫也不太相信。
范弥洲轻咳一声，无声无息来到沈轻泽身侧，向他欠身：“主祭大人，关于只收四成粮租这件事，您与城主大人商量过了吗？”
沈轻泽侧目，淡淡反问：“城里的农事归我管吧，难道我没有决定粮税的权利？”
范弥洲一顿，嘴唇动了动：“您当然有，只不过……”
沈轻泽颔首打断他：“那就好。”
范弥洲无奈，斟酌着用词，又问：“那么您决定的四成，应该只适用于您自己拥有的土地吧？”
他紧盯着沈轻泽无甚表情的侧脸，心下惴惴，他真害怕对方要求全城的地租都减免为十税四，甚至把府库赋税的税率也改掉。
传出去，可是要闹翻天的，别说上缴仓库的粮食立刻少一成，那些把田地当成命根子的贵族们，恼羞成怒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轻泽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当然，别人的地，又不是我的，要收多少租，我可管不着。”
闻言，范弥洲暗自松了口气，还算此人明事理，知道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
沈轻泽慢吞吞又道：“只要上交到城里仓库的粮食不拖不欠就好。”
范弥洲心里咯噔一下，刚放松的心瞬间往下沉。
渊流城的赋税是五成，指的是每年上缴到城主府仓库的公税。比起明珠城收的六成税，已经算轻。
地主雇佣佃农替自己耕种，向佃农收取的那七成，是私人地租。赋税则是由地主自己承担，他们成天钻营的事，就是想法子避税。
按照领主制的律法，城里的大贵族享有免税的特权，诸如颜恩伯爵，还有高层官员，沈轻泽身为主祭，地位崇高，同样享有特权。
真正需要缴税的，是那些中产小贵族，普通地主，以及数量最多的自耕农。
其中，有的小贵族依附大贵族，时常拖税欠税，甚至拒缴，一些大地主们则往往通过与贵族联姻等方式，将土地诡寄避税，因此，真正的税务负担大多都压在自耕农身上。
好在这里的环境地广人稀，土地兼并不算太严重，除了时刻要面临兽人族的威胁以外，倒是不缺地种，缺的是青壮年劳动力。
自耕农们日子虽紧，向城主府交完五成税，还尚能满足温饱。
家里没田地的农民比自耕农更没着落，除了去城里找活干，就只能给地主当佃农，辛辛苦苦劳作，却要被收走七成粮食，因而不到走投无路，谁也不想做佃农。
范弥洲反复思量，听沈轻泽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要拿那些小贵族小地主开刀，逼他们上税？
想到捅了那个马蜂窝的后果，范弥洲背后隐约见汗，不敢深思。
沉默片刻，范弥洲仍不想放弃劝说，轻声细语地委婉开口：“主祭大人体恤贫农，初心虽好，但也应该想到如今我们渊流城面临的困境，不正是缺少粮食吗？”
沈轻泽颔首：“我正是为解决困局而准备。”
范弥洲一对细长的眉紧紧蹙起：“您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身为属下，我也很感动，但您若还打算将来降低全城赋税，府库收到的钱粮就少了。”
“城内修缮、卫队训练抚恤、兵器铠甲、还有救济赈灾，经营工坊矿场，那么多人要养活，哪里不要钱粮？财政本就捉襟见肘，岂不是加剧了缺粮的困境？”
沈轻泽“呵”得一声，轻轻摇头：“你们总是把眼光放在钱粮的分配上，却从来不想想，如何令田地收获更多亩产，开辟更多的财源。”
范弥洲一时无言以对，良久，以一种极含蓄的不信任语气，缓缓道：“主祭大人既然自认有通天的本事，那属下只好拭目以待，等您创造奇迹了。”
他暗自摇摇头，这位主祭大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又自视甚高，那田地里的收成，向来看天吃饭，自有定数，又不是随便就能疯长的荒草。
※※※
渊流城是临水而建，一条名为赤渊的大河，自西北而来，流经北城门外，往南方流淌而去。
百年以前，从远东逃难至此的流民先祖，背靠赤渊河，开荒垦地，繁衍生息，修建了这座北地小城，故此命名。
赤渊河北岸是大片未开荒的稀疏林地，林地更深处就是城民们闻之色变的迷雾森林。
穿过迷雾森林再往北，有一线东西延伸的巨大的裂谷，像被大自然用巨斧将大地劈成两半，裂谷下面的无尽森林里，住着数不清的强大妖兽。
还有整个人族的大敌——兽人族，它们由各个不同群族部落聚集繁衍而来，在百年间，渐渐成了气候。
正因为有兽人族的存在，渊流城的城民不愿意越过赤渊河，去开垦新土地，而赤渊河南岸的土壤有天然灌溉，相对肥沃，大多被城里各大贵族瓜分完毕。
沈轻泽携泼天大功初成主祭，在城中地位虽仅次于城主，但毕竟没有根基背景，也没有什么人脉，更无一个得力的下属，想要从贵族嘴里挖出肥沃的南岸良田，不啻于痴人说梦。
沈轻泽虽眼馋这些地，但暂时也没打算虎口夺食，他决定另辟蹊径。
稍远离河流的土地，得不到河水滋养，再加上人们没有节制的耕种，土地肥力不断下降，终于在年复一年的刀耕火种下，成了贫田。
沈轻泽从村民手中购置的一百亩连成片的贫田，就在城郊以西，离赤渊河不远但也不近。
曾有一条沟渠联通，但在长时间的人口流失中逐渐荒废了，如今已成了附近村民倾倒尿粪和垃圾的臭水沟。
想要引水灌溉，必须先把这条沟渠疏通了不可。
沈轻泽带着一众应召的农夫和工匠们来到城郊的田垄边。
一百亩土地已经全数升级为上等黑土，抛荒时期长满的荒草和枯枝落叶，已经焚烧得一干二净，农夫们察觉土地颜色与别出不同，也只以为是烧荒造成的。
“生产队分为两个组，每组人数各半。”沈轻泽缓缓走在田间一条泥地小道上，望着被小道一分为二的田地，对众人道。
“两组生产队，一组负责耕种一半农田，享有同样的农具、种子，各一头耕牛，到了收获的时候，哪一组的收成更多，我会给那一组分发额外的奖励。”
说了好处，沈轻泽又慢条斯理地立下规矩：“同时，我也会根据你们平时的劳动情况，随时调整人员，凡是偷懒耍滑的，就要开除出生产队。”
农人们一听，脸上神色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有的惴惴不安。
沈轻泽细细观察他们的神色，满意地舒展开眉宇，有压力、有奖励，才会有动力。
他又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条死水一潭的沟渠。
“这条沟渠疏通以后，建造队要建一座水车，利用流水的力量，可以一整天不间断的自动引水，灌溉农田。”
立刻有人问：“什么是水车？”
沈轻泽命金大送上一卷牛皮纸，在一众工匠面前展开。
上面有几副简单且细致的透视结构图，还有一系列参数数据、和原理说明，甚至连建造步骤，也交代得一清二楚，正是系统奖励的水车图纸。
“这个东西，应当不难做，只不过，它真的能自己动吗？”
“我听人家说，东边的大夏帝国就有类似的东西，立在水边，有好几层楼那么高呢……”
工匠们唯一能看懂的只有水车的简笔绘图，文字就如同天书了。
沈轻泽摩挲着厚实细腻的纸面，心思却忽然飘到了别的地方。眼下这几十个农夫工匠，几乎没几个是识字的，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没有公共教育，纸笔书籍价格又昂贵的关系。
等来年开春，纸张的改造，和学校的建立，也要提上日程了。
沈轻泽清了清嗓子，让众人停下讨论：“建造队跟生产队获得的酬劳不一样，你们都是工匠，我每个月会支付给你们工钱，工钱的多寡跟职称挂钩。”
工匠们面面相觑，半晌有人壮着胆子问：“主祭大人，职称又是什么？每个月几个铜币啊？”
沈轻泽招招手，金大立刻展开那张契约书念道：
“工匠职称分为学徒、初级，中级和高级工匠，学徒每人一个月40铜币，初级工匠每个月70铜币，中级每个月一银币，高级工匠每月两个银币！”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主祭大人如此大方，给出的待遇远远超乎他们预料！
在渊流城，工匠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自耕农，他们中有能耐的，往往被贵族们招揽，只为他们服务，几乎等同于贵族的仆人，剩下的人在城里做点零散的活，艰难的养家糊口。
如今加入建设队，成为中级工匠就有一个银币的工钱，高级再翻倍！就连工匠会里资格最老手艺最高超的那些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众工匠们皆是满脸喜悦，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先别高兴得太早。”沈轻泽慢悠悠地泼了一盆冷水，“还是那句话，我仍然会根据你们平时的工作成果，来判定职称的晋升以及去留。希望各位好好把握。”
“除了水车，还有几样重要的东西，需要建设队建造。”
沈轻泽瞥一眼肮脏污秽的臭水沟，皱了皱鼻尖，道：“头一件，就是旱厕！”
※※※
城主府，二层书房。
厚重的窗帘从两侧卷起，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蔓上窗框，映红了窗前一小片地毯。
颜醉坐在宽大的暗红木质书桌后，伏案处理公文。
“他是这么说的？”颜醉头也不抬，一面执笔蘸墨，一面奋笔疾书。
范弥洲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桌前，双手叠握于小腹，说话声轻声细语：
“是的，主祭大人给的酬劳异常丰厚，这事传出去，恐怕会引起相当多人的不满。而且，我有些疑惑，主祭大人之前不过一个小小铁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颜醉手里的笔微微一顿，想起沈轻泽给自己打造折世枪坑走的钱，不由得按了按额角。
“啾啾！”
一声奶声奶气的啼鸣从窗口传来。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鸟，从半掩的窗户间拼命往里挤，两瓣嫩黄的小翅膀怀抱着一只竹木小鸭子，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鸭鸭一个跟头从窗口摔下去，跌了个屁股蹲儿，又委委屈屈地抱着小鸭子蹭到颜醉脚背上。
“啾啾啾！”麻麻2号！陪我玩儿嘛！
颜醉将两只鸭一同捞起来，托在掌心。
昨夜侍从明明回报说小鸭子找不着了，原来是被某人藏起来了。
他注视着这只失而复得的小玩具，微微眯起眼，嘴里发出一个微妙的音节：
“噫……”

第21章 劳动人民的智慧
沈轻泽仔细盘算过自己目前的小金库。
从颜醉那里坑的第一桶金，再加上主线任务给的5千银币，用来购置田地、种子、耕牛和升级土壤后，还剩下几十个金币。
一金币兑换一百银币，足够支付建造水车、水碓、鼓风机还有旱厕的成本，以及一段时间工匠们的工钱，农夫们不用付现钱，只需要提供两顿饭。
建造材料多用木料，直接派人去河对岸的林地伐木即可，颜醉已经答应划拨一部分铁煤原矿给他，走的公账，暂时不用沈轻泽掏腰包。
最贵重的技术图纸是系统白给的，如此一来，原材料在成本中占的比例极低，人工成本才是大头。
系统二级商店，除了开放外观装备商城，还解锁了新作物种子，耐寒耐旱的青稞、冬玉米，另外还有普通肥料。
系统商店出品的肥料，能不同幅度的提高亩产，尚未解锁的高级肥料甚至还有缩短种植时间的效果，但就一个字，贵！
满足一亩地需要的普通肥料就要一个铜币，一百亩就要花去一银币，购买高级肥料更需要翻倍不止，沈轻泽手头能支配的钱财少得可怜，每一块钱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必须要精打细算。
饶是如此，沈轻泽依然从牙齿缝里挤出一点钱买了些普通肥料，至少要保障之前种下的秋土豆，能在初冬时收获第一批，对于全城粮荒或许杯水车薪，但好歹能保障生产建设队不会饿肚子干活。
至于剩下的田地，沈轻泽决定暂时依靠建造公厕，用原始的法子沤粪堆肥，不但能获得零成本的肥料，还能减少疾病传播，改善培养附近居民居住环境。
最重要的是，那条用来引水灌溉的沟渠，决不能再污染了！
※※※
有主祭大人画的大饼和胡萝卜吊在前面，沈轻泽从农夫和工匠中挑选了两个经验丰富性格老成的，暂且充当管事，新成立的生产建设队很快投入了热火朝天的劳动。
旱厕造起来十分简单，无需图纸，沈轻泽大致交代了结构和用途，工匠们立刻就明白了。
自从听说主祭大人要造专门排泄的地方，而且还规定除了在自己家里，必须去这里排泄，甚至还要特地雇人收集这些肮脏污秽的人畜粪便，去施……施肥？
那些臭气熏天的污秽之物，怎么能浇在大家辛苦耕作的庄稼上呢？
长出来以后，还得吃下肚子……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诡异，光是听着，都仿佛闻到一股迎面而来的臭气，直欲作呕。
即便沈轻泽一再强调，施肥能给庄稼供给营养，使田亩增产，众人还是将信将疑。
委实难以想象，像主祭大人这样高贵斯文的人，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屙屎屙尿的词汇来，跟在他身后的金大倒是觉得挺接地气的，范弥洲除了诧异外，只觉得莫名其妙。
附近的居民听闻传言，也分外不解，主祭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得了大伙儿吃喝拉撒？
对此，沈轻泽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强行下了命令。
如果再在引水渠附近随地大小便，便要罚铜币，人们纵心中愤愤，也不敢不敢遵循他的命令。
沈轻泽观察着众人颇有怨言的神色，心中摇了摇头。
别说这些粗生粗长的乡野村夫，便是科技发达的21世纪，政府要推广垃圾分类都是极为难的事。
弄些发明创造不算困难，但要约束人的行为，纠正人们的固有观念，从根本上改变这些人麻木卑微的精气神，才是真正的难如登天。
※※※
水车的建造，则相对复杂。
花了整整三天功夫，第一座水车雏形建造完毕，众人用几十根粗麻绳和厚实的圆木，将足有三层楼高的水车，运送到清理疏通后的沟渠边，一点点吊起。
水车外形酷似巨大化的车轮，中心一根粗壮的木轴，支撑起二十余条放射状的辐条，直径长达十米。
辐条外端装有刮板和水斗，水流顺着沟渠冲来时，缓缓带动水车转动，刮起流水，通过倾斜的水斗流入渡槽，最后引流入农田里，这样一架水车，刚好足够灌溉这一百亩良田。
工匠们在沟渠边的手脚架上敲敲打打，农夫们帮着不断运送木料，随着最后一支木桩固定完毕，水车正式投入使用。
沈轻泽带着金大和范弥洲，在附近一处高地上验收。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架高大的木轮，在湍急的水流中一点一点转动起来，“动了动了”大呼小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们屏住呼吸，等待水车将流水刮到高处，通过渡槽顺利流入农田时，欢呼声不约而同爆发出来！
在沈轻泽眼里，水车固然只是一件古老而常见的工具，对于这些大字不识的贫农工匠而言，却是实打实的神奇，也是初成的生产建设队，齐心协力完成的主祭大人第一项任务。
欢笑声远远随着风声飘送，大家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范弥洲，神色也有所松动。
“主祭大人，水车是设计，是您从您的国度带来的吗？”
沈轻泽想了想，微微颔首。
可不是么，整个游戏都是“国产”的呢，他漫不经心地想。
显然范弥洲有自己的想法，他轻柔的嗓音更恭敬了些：“真不愧是大夏帝国师的后裔，您先祖的智慧令属下感到惭愧。”
沈轻泽：“……”误会大了！
他轻咳一声，慢吞吞道：“这是伟大的劳动人民的智慧。”
说罢，便不再解释。
沈轻泽勉励了众人一番，特地吩咐午餐给每个人加一个鸡蛋。
鸡蛋可是好东西，农户自家养的蛋都舍不得吃，往往拿到集市上卖，金大听了也忍不住咽口水。
到了下午，一轮金色暖阳卧在半空中，暖洋洋的温度照得人昏昏欲睡。
原本是贵族们的下午茶，其他佃农和帮工偷懒打盹的时间，范弥洲却惊讶地发现，哪怕沈轻泽根本没有设立监工的情况下，众人竟没有一个躲懒！
大家热情洋溢，充满了干劲，农人们分了铁锄头、犁耙，在田里翻土，建造队的工匠们拿到了新图纸，在主祭大人的指导下，飞快得投入了水碓的打造工作。
兴许……只是刚开始想在主祭大人面前表现一番吧。
一路观察着这一切的范弥洲如此想到。
※※※
生产建设队成立几日以来，田租十税四和工匠职称酬劳的消息，经过人们口耳相传，像长了翅膀似的席卷全城。
劳动就能获得丰厚报酬！
沈轻泽没有特地对此做任何宣传，人们却自发地向生产建设队奔涌而来。
连续数日，几乎每天都有十几二十人，一大早就跑到城主府办公厅，询问主祭大人是否招人的消息，问讯赶来的农夫和工匠越来越多，把办公厅的门槛都险些踩烂。
范弥洲收到手下增加工作量的抱怨比往日多了几倍，不由摇头失笑，不知道主祭大人继续如此靠施恩笼络那些贫民，还能持续多久呢？
由于申请加入的人们越来越多，沈轻泽手头资金又极为有限，不得不提高了招人门槛，优先招收有经验的老农和匠人。
队伍里最初那批人，生怕自己被后来的竞争者挤出去，更是铆足了劲干活。
又过好些日子，生产建设队规模一扩再扩，各种农人工匠人数一度达到一百人。
光是耕种那一百亩田并不需要太多农民，于是沈轻泽又在系统商店里买了些鸡仔鸭仔，甚至蚯蚓等普通家禽，交给他们饲养。工匠们也不能让他们闲着。
沈轻泽数着自个儿流水般飞走的钱币，一股深刻的紧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眼下大多都是农业上的投入，起码需要要几个月才能见到回报。
无论如何，还需要一件短期内就可以收回成本赚取利润的项目，才能支撑农业和人工成本上，连续不断的巨大投入。
赚钱！赚钱！有了资金，才能赚更多的钱！
接连数日，沈轻泽夜里躺在城主府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连睡觉做梦都满脑子想着金币。
连百无聊赖的鸭鸭成天跟在颜醉屁股后面跑都没注意。
※※※
翌日，沈轻泽找到正在议事厅的颜醉和范弥洲，将一张地图铺开在宽大的书桌上。
地图是一张完整的羊皮纸制成，渊流城附近各种地形、地标和资源都绘制的相当详细，甚至还标注了比例尺，比悬挂在城主府大厅里那副，还要精美得多。
范弥洲那张阴柔的面孔，难得地露出震惊的表情：“您这图是从哪里来的？”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就是太贵，变着法坑钱。
沈轻泽肉痛地抚摸着自己花了十个银币买的小地图，脸上故作淡定地道：“我找人画的，这你就别管了。”
范弥洲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能不能……”
沈轻泽知道他要说什么，挥了挥手：“这个可能不能给你，不过你可以找人描一副。”
范弥洲刚要露出微笑，赞美主祭大人的无所不能，却听沈轻泽冷酷无情地补充道：“临摹15个银币。”
范弥洲：“……”
他赞美的话语瞬间哽在喉头，嘴角抽搐——您这是掉进钱眼了嘛！
颜醉仿佛对沈轻泽的抠门半点不意外，只在椅子上伸个懒腰，视线细细看着地图，冲范弥洲摆手，轻飘飘地道：“给他。这图非常有用，若是准确无误的话，确实很值得。”
赚了。沈轻泽面上一脸矜持，心里美滋滋。
范弥洲点头称是，看了两人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间。
颜醉从书桌后绕出来，轻轻靠在桌沿，沈轻泽这才发现，自家战宠正趴在他掌心里，被颜醉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后颈毛，舒服得呼呼大睡。
沈轻泽嘴角一弯：“看来城主大人是真的很喜欢小动物。”
尤其是看上去像鸭子的。
颜醉却摇摇头，否认：“我不喜欢小动物。我只是看它怪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一出壳就成了孤儿，还有个没良心的主人，成天不见踪影，连口吃的都不喂。”
他斜眼睨着沈轻泽，口啧啧几声。
沈轻泽突然觉得膝盖隐隐作痛：“……”
怪他这几日忙昏了头，几乎把鸭鸭忘了。
“它还给我带来了这个。”颜醉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竹木小鸭子，在沈轻泽眼前晃了晃，薄唇勾出一分促狭，三分意味深长。
“主祭大人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小玩意，只管问我要就是了。”
说着颜醉便将小鸭子朝沈轻泽手里递过去。
沈轻泽一手端在腰际，指尖慢吞吞捻着宽大的绣金袖口，一副矜贵的模样，面无表情，断然否认：“城主大人在说什么？鸭鸭捡来的玩具，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垂眼看着那只鸭子，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鸭头，往颜醉那推拒：“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鸭鸭都捡来给你了，还是留给城主大人自己玩儿吧。”
“鸭鸭？”颜醉偏着脑袋，险些笑出声，“你瞧，连给自家宠物都取了这个名字呢。”
沈轻泽：“……”
这只是个巧合！巧合！
两人你推我拒，沈轻泽一着不慎用力过猛，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竟不小心把鸭头给拧断了！
两人一人握着鸭身，一人捏着鸭头，气氛尴尬，相顾无言。
沉默良久，颜醉抿了抿嘴，幽幽向他望来，又是似曾相识的埋怨眼神：“你赔我鸭子……”
沈轻泽表情裂开：“……”
淦！这下讹上了！
他的神情似乎取悦了颜醉，后者将断成两截的小鸭子一把塞到沈轻泽怀里，又施施然回到书桌后。
“不说这些了，你带着这张地图来找我，不是为赚那15个银币吧？”
刚才那一打岔，险些忘了正经事。
沈轻泽勉为其难将小鸭子收进袖子，伸手指着地图上一片区域，那是赤渊河流经城东的下游岸边，正好离矿山不远的一处荒地。
沈轻泽的手指轻轻戳着地图，在安静的房间里敲出清脆的响声。
“我要在这片荒地上，建立一座炼铁厂，大规模冶炼铁器，从此以后，我们渊流城只卖成品铁器，不卖原矿石。”
沈轻泽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水利鼓风机图纸，想把我的地盘当原料产地，从我手里赚剪刀差？
门都没有！

第22章 养殖场，炼铁厂
主祭大人成立生产建设队的消息，在渊流城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不知从哪里传出了每天午餐都有鸡蛋吃的故事，已加入队伍的人们讳莫如深，没加入的羡慕不已。
慕名而来寻找工作的平民们摩肩接踵，在城主府办公厅门口排起来的长队，几乎能绕广场三圈。
金大未曾见过这样迫不及待工作的火热场景。
他一个人要负责招工登记，应付那些应聘者的十万个为什么，和生产、建设两个组的管事筛选用工，还得陪在沈轻泽身边供他差遣，整个人忙成了陀螺，连铜二银三两兄弟也被叫过来帮忙。
三兄弟整日忙的脚不沾地，他们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大半时光都在游手好闲、得过且过，从来没有如此充实的工作过。
偶尔忍不住向沈轻泽抱怨缺辛苦，不过看着新建造完毕的水碓，昼夜不息运转的水车，还有正在热火朝天规划建设的炼铁厂，享受着平民们一口一个尊敬有加的“金主管”，金大情不自禁燃起一股莫名的自豪和满足。
休沐日回到家里，附近的村民们看他们的眼神，也不再是看流氓地痞的厌恶畏惧，而是充满羡慕和讨好，还主动向三人打招呼。
三兄弟春风得意，连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金大提着工钱换来的老母鸡看望祖母，看着头发花白、牙齿松动的祖母，小口小口抿着醇厚的鸡汤。
她神色舒展，面带微笑，再不复整日里忧心忡忡，握着他们的手连声说，好孩子，你们喝，你们多喝。
金大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鼻头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好，这样的日子真好。他想。
好歹也是个大男人，金大一抹脸，很快收拾了突如其来的情绪，告别祖母，下午他要陪同主祭大人去生产队的饲养组检查。
※※※
由于人数充实，沈轻泽将生产建设队分成了四个组，生产队有农耕组，饲养组，建设队有研发组和建造组，每个组都从中挑选干活又快又好的，提拔为管事，工作分工和待遇划分越发精细。
最重要的是，哪怕最初级的学徒，只要活儿干得好，也有晋升加工钱的机会。
沈轻泽将农耕组用不上的农人，都划归到饲养组，派人用木料、茅草和泥砖，在城郊荒地上粗略地搭建了一间养殖场。
他手头没钱，建的粗糙的很，等将来资金充裕了，再重新建造一座规模更大更漂亮的。
那些农人原以为只是随便养些鸡鸭鱼，供城里的贵族官员们享受。
没想到，养殖场里用木头隔断，划分了好几个区域，分别要饲养上百只鸡仔、鸭仔、鹅仔，猪仔，甚至专门修葺了一方鱼塘，从渠里引活水，养些小鱼小虾小螃蟹。
此外，居然还得养蚯蚓！
刚听说要养蚯蚓的时候，农人们强忍着笑意，七嘴八舌地劝告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祭大人，蚯蚓它不用专门养，雨后的泥地里遍地都是，随便挖，更何况，养蚯蚓有什么用？
难道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还有吃蚯蚓的癖好？
“这些蚯蚓不是卖来吃的。”沈轻泽摇摇头，耐着性子跟饲养组的农人解释，“蚯蚓是一种非常廉价，且性价比高的饲料，专门用来喂食家禽家畜和鱼虾。”
农人们面面相觑，谁家里没养过鸡鸭？却从来没见过专门捉蚯蚓喂的。
在小农经济里，农户平时散养些家禽，主要是优先满足自己家用，偶尔有多的，才会拿到市场上卖钱补贴家用。
用来喂养的饲料都是吃剩的米糠麦麸，最多偶尔挖一挖蚯蚓小虫补充。既养不上规模，也不懂什么叫科学养殖，成本还高。
饲养场开辟了一小片蚯蚓田，沈轻泽带着金大和范弥洲刚进饲养场，就直奔这里。
也不知是范弥洲这个“办公室主任”太闲，还是得了颜醉的授意，最近这些日子，几乎天天跟着沈轻泽东跑西跑，偶尔也会见到后勤官滕长青和财税官洛辛。
今天滕长青没有出现，来的人是洛辛。一听说要去看养殖场，这个总是把自己一身肥肉勒成救生圈的主官，忙不迭就跟来了。
范弥洲见到他一点都不意外，整个城主府上下都知道，这家伙是个爱吃肉的吃货。
“主祭大人，范主官。”洛辛摘下小礼帽，笑容满面地朝他们欠身，随着弯腰的动作，皮带深深嵌入肉里，小腹囤积的肥肉越发明显，衣摆两侧顶起来，裤子几乎要被撑破。
“听说主祭大人弄来了上百只禽仔。”洛辛一溜小跑跟在步履从容的沈轻泽身侧，搓着两只小肥手，“属下有个疑问，城里好像没有没听说有人一口气卖出这么多啊？”
沈轻泽脚步不疾不徐，一手抚摸着鸭鸭的软毛，面不改色地道：“天上掉下来的。”
“哈哈哈，大人真幽默。”洛辛十分配合地哈哈笑了两声。
沈轻泽抿了抿嘴，又道：“我派人去每个村子挨家挨户收集来的。”
洛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才怪。沈轻泽想着小金库又被系统商店坑了一大笔，简直心痛如刀割。
唯一可以安慰他的是，系统商店卖的禽畜鱼虾崽，都是育种后的优质品种，肉质鲜嫩，长得又大又快，且营养丰富。
农户散养的普通禽畜无论在口感还是其他方面，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来到蚯蚓田，饲养组的管事立刻给几人送上几副口罩——口罩的样式也是沈轻泽教授的。
起初，范弥洲和洛辛对这玩意还有些抵触，总觉得不透气，直到几人踏上蚯蚓田，终于明白了口罩的宝贵。
臭！太臭了！
即便带上口罩还是抵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刺鼻臭气。
洛辛几乎怀疑脚下那些松松软软、黏黏糊糊的黑泥不是泥土，而是粪坑，范弥洲素来极重仪表，一见不对劲，压根就没踩进来，只在外间，皱着眉头远远观望。
至于那些负责养殖蚯蚓的农人，早就习惯了。
洛辛捏着鼻子：“这田里埋的什么？难闻成这样？”
饲养组管事点头哈腰，还颇有几分向主祭大人邀功的自豪口气：“已经按照大人吩咐，将养殖场收集的禽畜粪便沤好，均匀铺在地里，上面再用草木秸秆和泥土盖好，一样一样铺设数层。”
有戴着口罩的农人凑上来道：“主祭大人的法子真的有效，这几天出的蚯蚓很多。”
说着他弯下腰，隔着粗粝的痳手套，随手抓一把泥土，里面蠕来动去，就能看见不少红黑相间的粗长蚯蚓。
这种蠕动的软体动物有着极强的视觉冲击力，洛辛吓了一大跳，想到脚底下很可能全是这玩意。
他脸色一阵发白，赶紧退到了蚯蚓田外，喘着粗气躲到范弥洲身后。
“老天，为什么主祭大人会养这些恶心的虫子？”
范弥洲用一块方帕反复擦拭着纤尘不染的手指，慢悠悠地道：
“大人说那是饲料，可以大规模繁育，用处多，且廉价，鸡鸭鱼猪都能吃，而且蛋……对，蛋白质丰富，禽畜吃了长得快，另外禽畜的排泄物又反过来用于蚯蚓养殖。”
说到排泄物三个字的时候，范弥洲皱了皱眉：“主祭大人说这个叫……循环可再生利用。”
“循环……什么东西？”洛辛有点发懵。
“循环可再生利用。”范弥洲又重复一遍，想起沈轻泽的话，总结道，“总而言之，就是便宜大碗不浪费。”
“哦！”洛辛恍然大悟，“这个道理我懂！不过养这么多禽畜，大人吃的完吗？”
“不是用来自己吃的。”沈轻泽顺着蚯蚓田旁边的小路缓缓往回走。
他将口罩摘下，领着受够了臭气的几人往外走，边走边说：“这个养殖场出场的所有禽畜，都是用来卖钱的，而且由于成本低廉，价格会比集市上便宜三成以上。”
“如果大量贩卖至邻城，订购的量越大，卖得还能更便宜。”
范弥洲不是很懂货殖之术，洛辛平日专门跟钱财打交道，听了这话，立刻陷入沉思，半晌，忽而脸色微变：“您……这是要把附近靠卖鸡鸭的小农户，都挤垮啊！”
养殖场出的货，便宜好吃不说，若是产量能满足市场需求，谁还会去买散户的禽畜？
沈轻泽神容淡淡，微勾的唇角有种冷酷的仁慈：“挤垮也好，我们即将建成的炼铁厂，正需要大量用工，他们会发现，去铁厂工作，会比在家里养鸡赚得更多。”
“只要愿意劳动，失业是不可能的，我们渊流城的人们，将来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等着看吧。”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敏感，我们渊流城人口不算太多，市场需求也不很大，将来，养殖场的货除了供应本地，大多都要卖到明珠城去，若说挤垮，也是先挤垮他们的。”
话里蕴含的信息量，连范弥洲也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寒意，沿着脊椎窜上来。
他和洛辛这时都还不明白，社会化大生产对于小农经济意味着什么。
虽然这间小小的养殖场，只不过一个雏形，远远没有达到能动摇根基的地步，但从沈轻泽的预言里，却隐隐露出了几分狰狞的獠牙。
令他们这些老派贵族，不寒而栗。
※※※
炼铁厂正式落成投入使用后，除了雷打不动的范弥洲，渊流城里几大实权官员悉数到场参观。
自从新任主祭上位后，在城里闹出的动静一天比一天大，大家都想见识见识，被沈轻泽寄予厚望的炼铁厂，是什么模样。
铁厂厂址选在赤渊河下游一处河水湍急的岸边，与矿山相距也不远，方便运输原矿石。
整个厂房用大小一致的红砖砌成，中间灰色的粘合剂用石灰、黏土和细砂浇水浆夯实，水火不侵，异常坚固。
厂房门口、大院既不是城里常见的石砖，也不是乡野间的黄泥地，而是一片严整的灰色，细密且平滑，一路延伸到大路上。
这是沈轻泽命人用石灰石、粘土磨面，煅烧后同炼铁后剩的矿渣同磨，烧制的土法水泥，工艺简单又便宜，比砖、土平整耐用，用来铺地最合算不过。
众人踩上地上只觉得坚硬平整，车轮滚过也丝毫不颠簸，连声音都不太大。
沈轻泽一行人在建设组管事的带领下，进入核心高炉区。
一排排排列规整的炼铁竖炉，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伫立于此，每一座竖炉用红色的耐热砖砌成，背后有大型鼓风室，风口用连杆接上竖立在河岸的水力连机鼓风机。
众人只见一座座巨型木架架在湍急的河流上，每一座木架上下两端各安装一个大型卧轮，用转轴相连，像一架侧卧的马车轮躺在水中。
水中的卧轮四周倾斜叶板，类似简易版木质涡轮，在川流不息的水流中，上下卧轮不断旋转，在皮制传送弦索的牵引下，带动连杆运动，连续开合鼓风口，代替人力，可不间断向风室送风。
每一座竖炉前，都有一名着短打麻衣的工人，向炉内铲入煤炭。
随着鼓风机轰隆隆转动，源源不断的金红色生铁水，从竖炉下方的出铁嘴流向方塘，经工人撒入铁矿粉、用铁杵往复搅拌后，化为熟铁，最后于模具中浇筑成铁锭。
热浪将室温推得极高，工人们大汗淋漓，有人负责拉煤，有人负责铲渣，每道工序都分工细致，有条不紊。
仅仅是众人参观这片刻功夫，这十多座小高炉就已经炼出了小半车铁锭，冷却后一块块垒好，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烁着金铁的冷光。
除了水力鼓风机，还有用水碓改造的水力锻锤。
硕大的铁锤用粗壮的横木连接，在水流的带东西下，不断将大片的铁板、铁块锻锤成型，锻锤又大又硬，落锤的力道之大，犹如巨人的脚重重蹬在地面上。
水流的轰鸣、工人们的呼号、此起彼伏的落锤声充斥其间，成型的粗钢粗铁如流水般源源不断生产而出，大大节约了人力。
这些转动的机械，既冰冷，又透着昼夜不辞辛劳的活力，仿佛有某种规律的美感蕴含其中。
眼前这一幕热火朝天的钢铁冶炼景象，自范弥洲以下，几乎所有前来参观的贵族官员都陷入了灵魂的震颤！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弄不懂原理的器械，看着仿佛没有止尽的铁水，怔怔说不话来。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大规模冶铁，矿山脚下的矿场，工人比这里还要多，但是几乎所有工序都由人力完成，出铁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质量也参差不齐。
若非如此，渊流城也不会一直向外面卖原矿石了。
沈轻泽也在静静看着，这里是他多日来殚精竭虑操持的心血，几乎把仅剩的一点小金库都投入进去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后勤官滕长青，他几乎以一种膜拜的眼光紧紧盯着沈轻泽。
“主祭大人！只要这里出的铁器能优先装备卫队，从此之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一直冷眼旁观不言不语的卫队队长肖蒙，此时也不由两眼放光，眼神炯炯地注目沈轻泽。
洛辛一个激灵回过神，忍不住用肥短的小腿狠狠踩了滕长青一脚：“你少来给大人献媚！这里的铁器都是要卖到明珠城去的！你不知道我们都没钱买粮了吗！”
滕长青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的城防也差很多，大部分士兵还用着木甲！没有他们，谁来保护城池！”
范弥洲轻咳一声道：“其实我的想法是……”
洛辛和滕长青横眉冷对，几乎快要打起来，闻言双双怒视范弥洲，齐声道：“你闭嘴！你不想！”
范弥洲：“……”
一群人围在沈轻泽身旁争执不休，唯有角落里站着的盐铁官伯格没有加入，他闪烁的眼神，紧抿的嘴角，昭示着同样惊骇的内心。
这位主祭大人，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

第23章 反击
城东集市。
恩赐与铁血铁器铺的莫老板最近很焦虑。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卖出去一把铁器，甚至铁器铺来个光顾问价的客人都没有，连铺子里的伙计，都跑了一个，听说是去郊外那间传的神乎其神的炼铁厂帮工了。
自从背后的靠山莫云主祭，被颜恩伯爵壁虎断尾一剑刺死在祭祀台上，莫老板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尤其那位新上任的主祭，居然还是当日在店铺门口起过冲突的打铁青年！
莫老板终日发愁，生怕新主祭哪天突然想起自己这号人，生出报复心，不过很快，他的愁绪已经被另一件事代替了。
那间该死的炼铁厂，在城东集市开了一间专门售卖铁器的铺子，正好在自家对门。
这也就罢了，可那铁厂铺子售卖的铁器，尤其是铁农具，价格低廉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每一件铁农具看上去都一模一样，质量还尚佳。
自从对门铁厂铺子开张，自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所有人都一窝蜂去对门抢购，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背后痛骂自己是奸商，否则，价格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自家售卖几个银币甚至十几银币的铁器，到了对面，仅仅只卖几十个铜币，还不足一银币，莫老板百思不得其解，无论怎么算，别说赚钱，这完全就是亏本的价格啊！
哪怕铁厂的工人全是不需要支付报酬的奴隶，那总要吃饭吧？
莫非……那铁厂是做慈善的不成？
再这样下去，自家铺子迟早要倒闭不可！
莫老板恶狠狠地盯着对面客人络绎不绝的店铺，用亏本价售卖铁农具，看对面还能支撑多久！
※※※
同样为铁厂的亏损买卖发愁的，还有金大。
跟在沈轻泽身边做随从许久，他早已忘却了抱大腿混口饭吃的初衷，已然把自己当成了主祭大人事业的铁杆份子。
眼见铁厂工人们的工钱还有各种费用流水一样花出去，可贩卖铁农具的价格几乎跟成本价差不多，甚至还略低，主祭大人饶是再富裕也经不起这样挥霍啊！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金大找到在书房埋头写写画画的沈轻泽，一脸忧心忡忡，“反正我们的名头已经打响了，不如把价格提起来吧，提一成也好啊！”
沈轻泽正在尝试梳理烧制陶瓷的原料和工艺流程，系统商店暂时没有这项技术，他也不是工科生，只能靠着前世一些粗略的记忆和常识，做大致的回忆。
渊流城大多都使用的陶器，城里也有不少专门烧制陶器的工匠，而那些更为润泽精美的瓷器，据工匠们说，只有东方的大夏帝国才有。
偶尔有瓷器随着商队辗转流入北地，一经出现，立刻被贵族们高价收入囊中。
诸多城里的贵族甚至皇室，将漂亮昂贵的瓷器，视作象征身份与财富的奢侈品，其中更为罕见的彩瓷，尤其受到追捧，市场供不应求。
自从有了水力鼓风机，炼铁炉内温度顿时更上一层楼，加上煤炭取代木炭，使炉温轻而易举越过1200度。
渊流城附近矿产资源丰富，开采出的矿山上就有石英石等石料，完全有烧制瓷器的条件。
唯一可虑的，一是缺乏有经验的工匠，再有，就是缺钱！他的小金库眼看就要见底了！
沈轻泽心里想着建瓷窑的事，手里书写不停，心不在蔫地反问：“什么价格提一成？”
金大见他一副悠哉的模样，愈发焦急了：“大人！铁器啊！铁厂里打造的第一批铁农具，您为什么定这么低的价？不是白白亏本吗？”
沈轻泽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哪里亏本？原矿石我又没付钱。”
金大：“还有工钱，伙食费，运输费，更何况，城主大人同意将原矿石划拨给您，也是要求您换到足够多的钱粮呀！”
沈轻泽终于搁下笔，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慢吞吞开口：“放心，只有铁农具，我不打算赚钱，等现在这批正在打造的钢刀钢剑出炉，我们就运到明珠城去卖，高价卖！”
金大有些糊涂，摸了摸后脑勺：“为什么铁农具就不赚钱？不都是大家辛苦打造的铁器吗？”
沈轻泽摇摇头：“铁农具不同，咱们渊流城缺粮食，土壤肥力不足，亩产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农民耕种工具太落后，效率低下。”
他从书桌后绕出来，指着墙面上挂着的那副地图，食指在渊流城周边缓缓滑动一周。
“你看，周围都是大片的荒地，我们其实并不缺土地，可是因为每个人能耕作的面积太小，那些荒地无人照料了。”
“我观察过，大部分自耕农都使用的木农具，又钝又容易损坏，只有一些贵族和地主才有钱给佃农用铁农具，贵族们可不是因为心疼佃农农活繁重，而是铁农具效率更高，一个人可以耕作更多的田地。这样，贵族和地主们就可以节约人力。”
金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沈轻泽拖开高背椅，重新坐下，手肘撑在扶手上，双手十指交扣于胸前，抬眼平静地看着金大写满疑惑的眼：
“为了向整个渊流城普及铁农具，我才特地扭曲价格。”
“农民们倘若都使用上廉价的铁农具，多余的人力就可以去开垦更多荒地，不但农户能囤积余粮，城里也可以收获更多粮食税收。”
“你方才说，原矿石要换到更多钱粮，你瞧，这不正是一种方法吗？”
金大惊讶地大张着嘴，结结巴巴道：“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可是，他们赚了，我们还是亏了呀？”
沈轻泽按了按额角，目光落在面前即将完成的烧瓷技术书上，淡淡道：“所以，我们需要从别的地方，把亏损赚回来。”
※※※
沈轻泽正在计划着新的挣钱大业时，殊不知，被他无形中损害的利益的人们已经坐不住了。
恩赐与铁血铁器铺。
自前任主祭莫云死后，尘封许久的油灯又重新点亮了那间地下密室。
端着茶具托盘进来时，莫老板的腰弯得更低了些，自己没了靠山，一家子富贵生死都操之于颜恩伯爵之手，如今密室里坐着的几个贵族，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待他低眉顺眼将沏好的茶水奉上，坐在颜恩伯爵对面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取了一杯：“怎么这么慢？”
莫老板诚惶诚恐地道：
“博亚子爵阁下，非常抱歉，店里几个打铁的伙计刚才非要闹着涨工钱，还威胁说，如果再不涨，他们就要离开这儿，去城郊的铁厂。我忙着打发这些刁工，耽误了时间。”
博亚子爵的家族是城里的后起之秀，他的爷爷几十年前战死在一场来势汹汹的兽潮里，而后被当时的城主追封，以示功勋，说来还与颜恩伯爵一家有几分远亲关系。
闻言，博亚子爵冷笑一声，茶杯在石桌上扣出清脆的一响。
“伯爵大人，您看看，这位新上任的主祭大人真是好手段，别说下面这些刁民，就是我家族里养的那些个匠人，最近也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嘴上不敢明说，背地里人心浮动，怨气冲天呢！”
另外一位蓄着长须的贵族附和：
“原本我们只要每天给那些工匠仆役管饱饭，一个月十个铜币，都能让他们欢天喜地，感恩戴德，现在那些家伙个个都贪心不足，完全忘了是谁在养活他们！”
盐铁官伯格将披在身后的斗篷解下，双手捧起茶盏，青黑的眼下隐有忧色：
“伯爵大人，早前，城主府下了命令，是范弥洲亲自送来的，要求矿场将一半的煤铁矿石送去铁厂冶炼加工，我不能拒绝。”
见颜恩伯爵闭目养神，沉默不语，博亚子爵皱了皱眉头：“难怪最近矿场送来的分红少了。”
伯格想了想，继续道：“这样一来，我们手里能支配的份额瞬间少了很多，也不方便继续像以前那样做假账，很容易被看出来的。”
长须贵族不屑地道：“看出来又怎么样？我们截留下的矿石，都是走私到明珠城去，有本事，让城主大人去明珠城抓人证来对峙啊！”
博亚子爵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啜了一口：
“不错，就算他们有所察觉，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否则，他就是和全城的贵族作对，更何况，老夫人还健在，上次祭祀大典闹的那么厉害，城主不也不敢对伯爵大人下手么！”
“好了。”颜恩霍然睁开双目，皱着眉头，打断了几人的自我安慰，“别太得意忘形了，颜醉那小子心黑得很。”
几人立刻闭了嘴，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不过你们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再坐以待毙，任由城郊的铁厂做大，挖走咱们的仆人，挤占咱们的份额。”
※※※
城郊炼铁厂。
待炼铁厂正式走上快速发展的正轨，沈轻泽命人将李老爹从村里接过来，给他认命了名誉厂长的职位。
李老爹虽然腿脚不方便，但是多年的铁匠经验，再加上最先接触沈轻泽从系统那儿得来的新技术，俨然可作为炼铁厂的技术骨干，指导那些新来的工匠们，绰绰有余。
“主祭大人！主祭大人！大事不好了！”金大气喘吁吁地一路跑进厂房，找到正在和李老爹商议的沈轻泽。
沈轻泽抬头瞥他一眼，冷淡道：“什么事，慢慢说。”
金大身后还跟着建造组的管事，战战兢兢地抹了把汗：
“是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铁厂里好些个工匠突然说不做了，原本每天都有许多人前来招工，今天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还有您上次计划建造瓷窑的事，现在也完全抽不出人手来……”
沈轻泽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轻一颔首：“我知道了。”
金大急得满头大汗：“主祭大人，您……您倒是给点反应啊！”
沈轻泽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茶泡好，长身而起：“走吧，随我去城主府。”

第24章 共乘一骑
城主府。
清晨，薄薄的云彩涂抹在蓝天上，晨曦轻纱一样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堡垒。
金大和建造组的管事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轻泽身侧，一路行来，城主府两侧值守的士兵依次向主祭大人躬身行礼，两人也不由高挺起胸膛，仿佛与有荣焉。
李老爹去了炼铁厂以后，家里空置下来，便不需要大白狗看家护院了。
阿白跟着主人昂首摇尾一溜小跑，鸭鸭趴在大白狗背上，嘴里叼着从养殖场顺来的蚯蚓干，嚼得津津有味，一双黑溜溜的豆豆眼，好奇地四下打量。
沈轻泽直奔办公厅，办事员们虽忙碌，却比之前疲于应付招工时清闲不少，他的视线环绕一周，没有看见颜醉的身影。
范弥洲一见他便迎上前，双手叠在小腹前，毕恭毕敬欠身：“主祭大人，早安。如果您来找城主大人的话，很不巧，他一大早就去城西的校场巡视卫队操练了。”
沈轻泽点点头：“看来他有话让你转告我？”
范弥洲直起身，他穿着一袭藏青窄袖长衫，左侧略长的头发撩至耳后，显得精明干练。
他从书桌后取来一卷系着细绳的羊皮纸，双手呈上：“想必您是为工匠一事而来，城主大人临行前吩咐我把这份情报交给您。”
沈轻泽接过羊皮纸，却不急着拆开，瞥他一眼：“城主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全权处理此事了？”
范弥洲面上是一贯的温文，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城主大人不在时，身为主祭的您位同副城主，自然有权过问一切事务。”
“呵。”沈轻泽不咸不淡笑了一声，慢吞吞展开羊皮纸，目光闪动间，快速浏览上面的情报，“城主大人真是鸡贼啊，自己不方便拿这些蛀虫开刀，就让我出面。”
这话可不好接。
范弥洲轻咳一声，讪笑道：“城主大人说了，您若需要帮助，可以去校场找他。”
沈轻泽的目光停留在羊皮纸上一个名字，眉头挑了挑：“博亚子爵，很厉害吗？”
范弥洲道：“他是功勋之后，跟城主家族有远亲关系，平日依附颜恩伯爵，为其马首是瞻，博亚子爵家族的产业除了田产外，在集市上也有一些铺面。”
“您经营的炼铁厂工匠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博亚子爵名下铺面投奔过的，他们的家眷亲属有许多在博亚子爵家中帮佣、做仆从和佃农的。”
“子爵对他们的影响力不小，他昨天放话说，如果敢转投入您的产业，就要让他们的亲属家眷都饿死。所以，那些工匠们不敢违抗他。”
“原来如此。”沈轻泽颔首，将情报折起来收好。
范弥洲瞳中透着一丝好奇：“主祭大人打算怎么应对此事？”
金大一肚子愤愤不平，忍不住撸起袖子抡起拳头，指骨捏得咔咔响，曾经当村霸地痞的匪气油然而生：“当然是好好教训教训那个狗屁贵族！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沈轻泽长眉微蹙，侧过头不悦地盯他一眼，冷淡道：“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拳头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啊？”金大讪讪耷拉下眉眼，“套个麻袋也不行吗？”
沈轻泽摇摇头，语重心长：“暴力最多只能让人嘴上屈服，只有坚持以真理服人，才能叫他们心服口服。你去把财税官洛辛找来，说我要见他。”
“是……”金大边走边犯嘀咕，主祭大人之前教训自己三兄弟的时候，可是简单粗暴的很呢。
范弥洲一听洛辛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主祭大人，您找洛主官是要……？”
“哦，没什么大事。”沈轻泽慢条斯理地绕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拖开高背椅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立刻有侍者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手边。
“就是想起我这个掌管农事的主祭，好像还没仔细核对过田册粮税，唤他来问问。”
果然！
范弥洲心下一沉，忍不住再三劝告：“粮税的事，可是个马蜂窝。”
沈轻泽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别紧张，我可是个讲道理的文明人。”
范弥洲：“……”
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洛辛矮胖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办公厅门口，他一路被金大拽着，跑得气喘吁吁，站到沈轻泽面前时，还在拿帕子擦汗。
“主祭大人，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沈轻泽抿一口茶水，缓缓开口：“城里享受免税特权的贵族，是到哪一层爵位？”
洛辛一愣，两只小眼睛眨了眨，试图向范弥洲求解惑，可惜后者眼观鼻鼻观心，连个眼神也欠奉。
洛辛只好老老实实道：“免税只到伯爵。”
“那就好。”沈轻泽将茶水饮尽，施施然起身，边走边吩咐，“你把田册和税册账目带上，跟我去走校场一趟。”
洛辛有点发懵：“啊？”
范弥洲目送三人离开，眼底渐渐蒙上一层忧虑。
城里那些想方设法逃税欠税的贵族们沆瀣一气，多年下来早就视之为常，连老城主都睁只眼闭只眼，新城主刚上任时也试图查税，结果险些酿成夺权大祸。
主祭大人势单力孤，如何硬抗这些势力盘根错节的家族？
就这样莽撞地撞上去，只怕会被反扑的贵族们啃得渣都不剩！
※※※
城西校场。
主祭的马车沿着大路驶向校场时，坐在车里的沈轻泽和洛辛，远远就感受到来自地面的震颤，还有士兵们昂扬肃杀的呼号声。
马车在校场营门外被拦下，车辙陷入泥沙坑里，沈轻泽制止了试图卷袖子理论的金大，带着两人步行进入。
校场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齐跑操的纵列士兵，将校场踏得尘沙漫天。
鸭鸭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在阿白的背上兴奋得直抖毛，大白狗倒是目不斜视，只紧紧跟住沈轻泽，在鸭鸭试图跑到沙堆里玩耍时，一爪子摁住它，张嘴叼走。
在三人前面引路的是个面黑的汉子，不爱言语，沈轻泽问话只点头或摇头回应，偶尔崩出个“是”字。
洛辛热得浑身臭汗，帕子都擦湿了，终于忍不住问：“城主大人到底在哪儿了？都走半天了。”
黑脸汉子往前方抬手一指，那里围着一大群军官士卒，一阵阵的叫好和鼓掌声如同轰雷。
飞扬的尘沙中，传来两匹烈马的嘶鸣，有两道人影分别骑在一红一黑马背上，正手持武器彼此激烈交手。
整片演武场黄沙布满了马蹄印，锋锐的钢枪与十字剑在半空中击出金铁铿锵之声。
随着长枪骏马风驰电掣，枪与剑大开大合，乍触即分，两人攻守交锋迅若雷霆，你来我往。
漫天扬尘里，沈轻泽微微眯起眼，那匹赤焰如火的骏马尤其好认，正是城主的烈火。
马背上的男人，一身黑金修身皮革军装，裁出宽肩窄腰的流畅曲线，一指宽的皮带配以暗金星月带扣和褡裢，将紧致强劲的腰部，勾勒出极性感的弧度。
颜醉擅使长兵，枪技刁钻狠辣，尤为可怕。
枪较之剑，一寸长一寸强，颜醉枪如其人，自有一股得势不饶人的侵略气场。
折世枪刚猛柔韧兼备，在他手中如臂指使，曲如蛇，叠如浪，气势如虹，枪尖一点寒芒，点刺时仿佛能洞穿金石！
肖蒙紧握着十字剑的右手被震得虎口发麻，数次险些被挑飞，在对方步步紧逼的压迫下，渐渐无力招架，落入下风。
最后一击！
折世枪枪头锐利的锋刃贴着十字剑切至剑柄，颜醉手腕翻转，一挑一带，肖蒙的长剑猛地脱手而出！
剑尖刺破疾风，从围观的军士们头顶上狠狠飞出，竟朝着沈轻泽所在的方向钉过去！
在众人脸色大变的惊呼声中，颜醉瞳孔猛缩，左手下意识甩出马鞭，用力一抖手腕，马鞭如噬人的黑蛇扑出去，死死咬住剑身——
但听诤得一声，被马鞭缠住的十字剑被迫半路低头，笔直钉入沈轻泽脚边的沙地里！
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发生到落定，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颜醉胯下烈火被主人的动作带得扬起前蹄，引颈嘶鸣，他提绳勒马，如绸如缎的黑色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于奔驰的疾风中肆意翻飞。
颜醉轻抚着烈火的鬃毛，策马缓缓而来，在沈轻泽面前站定。
他刚经过一场激烈的决斗，光洁的前额些许见汗，双颊晕染出一抹淡粉色，他朝沈轻泽勾唇一笑，明艳若桃李。
“惊吓到你了？”
颜醉跨坐于高大的马背上，低头凝视沈轻泽，他气息尚未平复，胸膛微微起伏，说话时立领襟口微敞，隐约露出两段深刻的锁骨。
沈轻泽的视线，从那截锁骨不动声色挪到对方俊美的脸孔上，半晌，嘴里才发出声音。
喉结滑动，嗓音略带一丝低哑：“还好。”
颜醉踩着马镫的一条长腿伸出来，脚背隔着军靴勾在十字剑剑柄处的十字上，脚腕一个巧劲，长剑连带着马鞭被挑至半空，被男人一把握在手中。
长剑递还给赶上来的肖蒙，颜醉双手玩弄着马鞭，也不下马，就这么一高一矮与沈轻泽对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十分喜欢被对方从这个角度注视着。
“主祭大人整日忙得不见踪影，今天怎么有空特地来找我？”
沈轻泽一手拽住试图冲去对方怀里的鸭鸭，总觉得颜醉幽亮的双眼，像是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力，害他大脑仿佛慢了三秒，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一手指向扶剑而立的肖蒙，慢吞吞道：“其实……我是来找他的。”
肖蒙：“？？？”
颜醉：“……”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粗神经的肖蒙对此一无所觉：“主祭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沈轻泽颔首：“我希望肖队长分一批护卫给我，作为主祭，应该不逾矩吧？”
肖蒙一愣：“当然，不过您……”
仿佛看懂了对方疑惑的眼神，沈轻泽瞥一眼那柄剑、那条鞭，幽幽道：“毕竟我这么柔弱无助，容易被人欺负，当然需要保护。”
肖蒙：“……”
颜醉缓缓直起前倾的上身，轻笑一声：“主祭有专属护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劳你亲自来一趟吗？”
沈轻泽眯了眯眼：“当然还要当面感谢城主大人送我的情报。”
“不客气。”颜醉慢条斯理道：“我准备回去了，沈主祭一道走吗？”
沈轻泽点点头：“也好。”
说罢，他正欲向肖蒙要一匹马回城，忽然腰间一紧，他低头，只见腰上缠着一条细细的马鞭。
颜醉手执马鞭另一端，在马背上笑意悠然：“没有多余的马了，委屈主祭与本城主共乘一骑吧。”

第25章 耀武扬威
按照沈轻泽的要求，肖蒙迅速从卫队中挑选了一批剑术精湛的骑士，作为主祭的护卫，护送沈轻泽一行回城。
几人来时乘坐的马车还陷在沙坑里，金大叫人好不容易拖出来时，沈轻泽已经跨上了颜醉的马背，金大只好和洛辛两人钻进马车，一人抱着鸭鸭，一人抱着大白狗，相顾无言。
颜醉和沈轻泽二人共乘一骑，缓缓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真是奇怪，烈火平时都不让别人碰的，今天怎么格外温顺？”颜醉一手提着折世枪，一手握着马鞭，整个人随着不紧不慢行走的骏马轻轻摇晃。
沈轻泽坐在他身后，胸膛若有若无贴着他的脊背，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搭在两条腿上。
闻言，青年凉凉道：“城主大人明知道，还特地邀请我同骑，莫非是想看我笑话？”
颜醉侧过脸，夸张地叹口气，故作遗憾：“当然不会，不过这样一来，本城主不就少了‘英雄救美’的机会了吗？”
沈轻泽比颜醉略高，说话时，嘴唇正好落在对方耳后，他不常笑，此时却无声勾了勾嘴角，弯起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城主大人确定‘英雄救美’四个字，没说反？”
颜醉弯了弯眼眸，指腹摩挲着马鞭的手柄：“我就当你是在变着法儿夸我美了。”
沈轻泽没有回答，颜醉只感觉耳朵尖一点温热的鼻息拂过，短促得转瞬即逝。
他没有回头，却以一种笃定的语气反问：“你在笑？”
若非他这一问，沈轻泽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舒展的眉宇，微扬的嘴角，还有莫名开阔的心情。
“城主大人……”
“嗯？”颜醉从鼻子发出一个浅浅上扬的鼻音，“都说叫我名字了。”
沈轻泽慢吞吞开口：“能不能把我腰上的鞭子解开？”
颜醉故意扯了扯手里的马鞭，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哎呀，本城主可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第一次骑马，万一摔下去怎么办呢？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要谋杀你呢……”
他后半截话音未落，一条手臂忽而从侧面环上来，臂弯揽住他紧窄的腰际，手指捏住了马缰。
随着沈轻泽的动作，两人变得紧密贴合，近得没有一丝缝隙。
“这样你该放心了。”
沈轻泽沉练的嗓音自耳畔响起，离得太近，吐息几乎钻入耳廓。
从来没有人胆敢在这个距离跟他说话，声音磁性如玉，又低又沉，颜醉忍不住颤动一下耳尖。
他想回头，眼角余光却只能瞥见对方肩头垂坠而下的金丝流苏，随着烈火的步伐左右摆动。
颜醉无声一抖手腕，细长的鞭子犹如富有生命力般，从沈轻泽腰间缩了回去。
“想不到城主大人不仅枪法了得，还会使长鞭。”
沈轻泽本想套一套对方拥有的技能，等了许久却没有得到回应，最后只听系统机械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响起：
【玩家获得神秘好感度 2】
沈轻泽：“……”
他手臂有些僵硬，余光注意到两人贴在一起的姿势，莫名老脸一红。
好在他正对着的是颜醉的一头乌发，除了发丝搔在脸上有些发痒，没人能注意到他。
没有系统提示时，他还能心如止水，如今却觉得周围全是颜醉的气息，连烈火的步伐也仿佛格外缓慢。
从城西校场回城的距离，像是突然被拉长了。
一路上沈轻泽神游天外，颜醉也默默无语，直到队伍在城主府门口停下，随行的骑士等待着两位大人的命令，就连落在队伍后头的金大和洛辛，也从马车匆匆赶来。
两人却宛如长在了烈火背上，不动如山。
承受了太久两个人的重量，烈火有些不耐烦了，打了好几个响鼻，撅着蹄子高高扬起脖子。
突如其来的颠簸，沈轻泽蓦地回神，重心不稳之下，下意识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颜醉——那细窄的腰。
触感似曾相识。
“吁——烈火别闹！”
颜醉拉紧缰绳，抚平烈马的暴躁，冷不丁回过头，似笑非笑地望向沈轻泽：“到都到了，还不下马？是舍不得放开我呢，还是在等本城主抱你下去？”
沈轻泽默默收回手，干巴巴地道：“不敢劳驾。”
说着双手撑住马鞍，一个使劲，轻巧地翻身下马。
颜醉注视着他，面上笑容不减：“人马都给你，沈主祭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太阳已渐渐升至中天，沈轻泽立在原地，被灿烂的阳光耀得眯了眯眼，缓缓地，他朝颜醉伸出一只手：“为表感谢，不如我扶城主大人下马？”
回应他的，是颜醉一声低沉的轻笑，还有马鞭细长的尾端极轻地掠过掌心时，带出火辣辣的痒意。
“忘记回答你了，我的鞭术其实比枪术更好，别忘了我的小玩具……”
颜醉最后的话语飘散在风中，沈轻泽的目光从空荡荡的掌心挪开时，对方已如一阵疾风，连人带马消失在城主府门口，直奔后院去了。
“啾啾！”鸭鸭挣脱了金大的手，摆动着两条嫩黄的小翅膀，撅着屁股蹲儿，颠颠扑腾到沈轻泽怀中。
“啾啾！啾啾！”麻麻2号跑了！跑了！
沈轻泽低头，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他想起那只断了头的鸭子，顿时一阵头疼。
沈轻泽在鸭鸭脑门上屈指一弹，都怨你事多！
鸭鸭：“？？？”
※※※
博亚子爵的宅邸位于内城的晨曦大道附近，这里整片都是大小贵族们的居住区。
街道早晚都有人打扫得纤尘不染，马车在宽阔的街面川流不息，一栋栋独立的别墅小花园，交错坐落，绿植遍布，厚重的城墙将内城外城分隔成两个世界。
午间，博亚子爵邀请了几个小贵族来府上小聚。
仆从斟满美酒，餐桌上是鲜嫩的小羊排，虽然调味料乏善可陈，但胜在肉质鲜美，原汁原味。
四只酒杯清脆地碰在一处，执杯的几人簇拥着博亚子爵，笑容满面。
“还是子爵大人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那位新来的主祭收拾得没了脾气！”一个无爵的小贵族奉承道。
“哈哈哈！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若是他老老实实在位子上呆着，看在驱除了夜神的份上，我尊他一声阁下，把他供起来，可是没想到，他太贪婪了！”
立刻有人附和：“矿场、铺子，田地，这位主祭大人胃口不小，什么都要插一手，之前给生产建设队的佃农十税四的事，我们也就忍了，现在还想把手伸到我们兜里抢钱抢人？”
“对！主祭大人太过分，是该给他一个教训了！让这个打铁匠看看，究竟谁才是这渊流城做主的人！”
博亚子爵冷笑一声，手指抚过腮边一条深刻的法令纹：“伯爵大人被城主压怕了，竟然忍气吞声，不过没关系，这点小事，我出面也一样。”
博亚子爵的夫人替丈夫切下一块小羊排，喂到他嘴边，娇笑道：“我听说郊外的铁厂已经渐渐没人去了，他们的店铺门口都贴着招工告示，再这样下去，即便不停工，也很难维持的。”
这时，却有一道不适时宜的叫声，打断了一群人的欢声笑语。
博亚子爵冷下脸：“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匆匆而至，埋着头，不敢太大声：“子爵大人，门外有一群卫队的骑士，将我们府邸给堵住了，不让进出……”
“卫队的人？肖蒙疯了？”博亚子爵只觉一阵荒谬，其余几个小贵族面面相觑，几乎以为听错了。
管家战战兢兢擦了把汗，吞吞吐吐道：“不是肖蒙队长，他们是主祭大人的护卫。”
博亚子爵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主祭大人坐不住，借卫队的名头，派人过来耀武扬威了吗？”
小贵族们却没他这么乐观，眼神躲闪，有些惴惴：“主祭大人知道工匠的事是我们在背后干的？那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用不着怕。”博亚子爵转着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涌上来，让他有些熏熏然，“我们做了什么了吗？”
他眯着眼笑道：“我们没杀人又没放火，更没有囚禁那些工匠，他们都是出于自愿的，他们不乐意去主祭的铁厂，就乐意给我们做仆役，难道不可以吗？难道这触犯了渊流城哪条法律吗？”
“有哪个愚蠢的工匠，敢出来跟我对质？”
博亚子爵站起来，故意大声对着花园大门的方向：“有本事，卫队冲进来抓我呀！我可是贵族！功勋之后！主祭大人仗着自己地位尊崇，就可以随便欺压我等贵族了嘛！”
被他这么一说，几个小贵族忽然有了主心骨，又渐渐挺直腰杆，硬气起来。
“不错，就算是主祭，也不能随便对我们动手！”
博亚子爵府邸大门外。
两扇漆黑黑的雕花木门紧闭着，沈轻泽静静坐在马车里，手里翻阅着一卷书卷，财税官洛辛坐在他对面，时不时拿帕子擦拭额上的汗。
两列随行骑士，将门口的大路围得水泄不通。
金大得了沈轻泽的指示，卷了袖子把子爵家的大门拍得哐哐作响，颇有几分上门讨债的架势：
“子爵大人！你有本事躲在背地里使坏，有本事开门啊！主祭大人驾临，还不出来迎接！”
半晌，门内有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应道：“不知主祭大人这是，有何贵干？”
“开门！查水表！”
虽然金大也不知道水表是什么意思，不过管他呢！
主祭大人的话就是真理，就是自己前进的方向！

第26章 抗税
博亚子爵府。
餐桌上的小羊排无人享用，渐渐泛凉，几个小贵族强颜欢笑聊着些有的没的，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瞟。
唯有博亚子爵镇定自若地切着小羊排，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去应门的管家去而复返：“大人，主祭大人就在门外，亲自到了。您看……是不是让人进来？”
小贵族们对视几眼，想提出告辞，却又不敢，只得在椅子上坐立难安地挪动半边屁股。
直到第三块小羊排细嚼慢咽地下了肚，博亚子爵才放下餐刀，慢悠悠地抹把嘴，道：“既然主祭大人亲临，也不能太过无礼，那就开门吧。”
管家点点头，正要躬身退出去，忽而又被对方叫住。
“开个侧门。”
管家一僵，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一下，试探着问：“侧门？那毕竟是主祭大人，连正门都不开，会不会……”
一旁的小贵族们也忍不住小声劝道：“您这样驳主祭的脸面，万一惹得他恼羞成怒，真的命令那些护卫冲进来，怎么办？闹大了，不好收场……”
“哼。”博亚子爵将酒杯重重搁在桌面上，沉重的一声响，敲得几人心头一凛。
“冲进来？他以什么名目冲进来？他若是那样做，就是强闯民宅，难道我养的侍卫都是吃素的？若起冲突，我是自卫，传出去，损害的只会是他自己的声望。”
博亚子爵想了想，又谨慎地叮嘱管家一句：“对外，就说大门这几天在修缮，开不了，委屈主祭大人从侧门进来吧。”
小贵族们也不吭声了，只赔着笑脸阿谀：“子爵大人说得对，咱们又不是将他拒之门外，今天过后，整个渊流城都要知道，主祭大人想拜见您，只能老老实实走侧门。”
不知被哪个字眼取悦了，博亚子爵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前倾的上身重新倒进椅背，挥了挥手让管家去传话，另一手复又端起酒杯，让女仆为自己斟满。
※※※
子爵府邸大门外。
金大还在气势汹汹地叫门，那扇可怜的雕花木门浑身颤动，饱受他的摧残，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过了半晌，金大的手都快拍酸了，侧面一道矮小的窄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强作镇定的小老头，正是子爵府的管家。
小老头朝着马车的方向深深弯下腰：“很抱歉，让主祭大人久等了。子爵大人就在屋内，请您随我来。”
金大翻个白眼，揉着酸痛的手腕：“那还不快开门。”
管家尴尬地在原地踟躇片刻，张开嘴，啃啃巴巴：“呃，这个大门，最近几天在修缮中，没法打开，主祭大人这边请……”
金大顺着他的目光探身看向那扇侧门，仿佛已经很久没打开过，又旧又矮，窄到仅容一人通过，敞开时甚至能看见些许剥落的漆。
金大当场黑了脸，指着管家的鼻子，声如洪钟：“什么玩意？你居然敢叫我们主祭大人走这侧门？这是人走的吗？比狗洞都好不到哪里去！”
管家微微偏过脑袋，躲开对方喷出来的口水，一溜小碎步跑到马车下，破有些心虚地埋着脑袋：“主祭大人，真的是不凑巧，您看……”
马车漆金的车门由内而外打开，管家垂下的视线里多了一片素白的衣摆，他略略抬头，沈轻泽那张沉肃冷峻的脸孔映入眼帘。
被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瞳俯视，管家背后虚得直冒汗，沈轻泽不发话，他动也不敢动，只能低垂着头钻研脚下地砖的纹路。
良久，那片衣摆缓缓曳地而去，管家暗自长舒口气，立刻扭头跟上，准备在前方引路。
谁知，沈轻泽却目不斜视地径自往紧闭的大门而去。
管家有点慌：“主祭大人，那边走不了——”
沈轻泽的脚步在雕花大门前停下，一手端在腰间，垂落的袖袍宽大飘逸，鸭鸭毛茸茸的脑袋从中探出头来，爬到他臂弯里。
沈轻泽轻抚着鸭鸭脑袋上的软毛，微微偏头：“门坏了？”
管家点头入啄米：“绝不是子爵大人故意怠慢您，门正在修缮，真的开不了！”
沈轻泽慢条斯理将鸭鸭放至肩头，颔首表示理解：“没关系。”
管家喜上眉梢，正想赞美主祭大人的宽宏大量气度不凡——
但见沈轻泽空出两只手按到门上，往前平平一推……
也不知他斯斯文文的皮囊下哪儿来的巨力，“轰隆”一声，两扇硕大的雕花木门，直接从门框上掉了下来！
两扇门板，一左一右呈八字形朝内侧洞开，震起大片灰尘，在阳光下涌动。
沈轻泽轻拂去肩头沾染的尘埃，对呆若木鸡的管家点点头：“看来确实坏了。”
众人：“……”
他也不去管管家又青又白的脸色，对金大吩咐道：“给他把门板装回去，免得博亚子爵还误以为是我给弄坏的呢，多不好。”
远远围观的群众零星传来些许闷笑的声音，管家气得抖如筛糠，张了张嘴又闭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主祭大人……”
沈轻泽矜持地“嗯”了一声，领着众人，步履从容迈入子爵府大门，留下一脸欲哭无泪的管家。
外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有人匆匆向博亚子爵回报。
沈轻泽来得却比博亚子爵的反应更快。
几个小贵族见大事不妙，想要跑路已经迟了。
沈轻泽一路行来，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主祭光环之下，子爵府的侍卫无一人敢对他拔剑，只能眼睁睁看着随行的护卫迅速占据大厅各个入口。
气氛在双方人马对峙中越来越凝重。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被博亚子爵狠狠瞪了一眼。
他从高背椅上缓缓起身，皮笑肉不笑地道：“主祭大人带着护卫破门而入闯进我家中，是想做什么？我不过是邀请了几个朋友过来聚会，难道犯法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几乎是声色俱厉：“如果你要仗着主祭的身份欺压我等功勋之后，我现在就去找城主大人评评理！”
沈轻泽淡淡看着他，须臾报以平静地一笑，他很少笑，往往这种时候，若不是开怀，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他向跟在身后、试图把自己肥胖的身体缩起来的洛辛摆摆手，金大机灵地拖来一把高背椅，让他坐下。
沈轻泽双手交叉搭在叠起的膝头，坐姿随意，嘴里低沉沉地吐出见到子爵后的第一个音节：“念。”
洛辛在心里哀叹一声，老老实实展开一卷羊皮纸，清了清嗓子：
“博亚子爵，名下田产六十余公顷，按五成赋税，扣去部分可减税的功勋田以外，累计多年至今，一共拖欠粮税360余万斤，折算成市价……”
“等等！”洛辛每念一句，博亚子爵的脸就绿一层。
起初他以为沈轻泽如此劳师动众，是因工匠的事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居然伙同洛辛一道来查他的税！
博亚子爵对此毫无准备，或者说，所有城里的旧贵族都不会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冒着与全城贵族为敌的风险，明目张胆上门逼税！
他一下被360万斤粮这个可怕的数目砸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怒极反笑：“洛辛主官，你疯了吗？我哪里来这么多粮？”
洛辛叹口气：“累计累计，自从您的祖父封爵至今，您家年年以各种名目拖欠粮税，还有一些企图诡寄到您名下逃税的民田，到如今，不就滚雪球了吗？”
博亚子爵“哈”的一声，几乎气疯了，嘴角却咧得大大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笑：
“主祭大人新上任，不懂田粮的事也是情有可原，你这个财税官当了这么多年，现在跑来我这里说些不着四六的废话！我是功勋之后！我的祖父为渊流城立下汗马功劳！减免粮税本来就是我家应得的奖赏！”
洛辛无奈地瞥一眼沈轻泽，双手一摊：“您只继承了子爵爵位，按规矩，只有减没有免，更何况，我已经把应减去的税额，免除掉了。”
博亚子爵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像是爬满了青苔的陈年老石。
其余几个小贵族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若要查税，他们哪家没有钻过空子？这不是要人命嘛！
今天的事传扬出去，恐怕会酿成大乱子！
居然敢来这一手！
博亚子爵脸上神色几度变幻，忽而又平静下来，一步一步踱到沈轻泽面前，随意欠了欠身，继而直起身子居高临下俯视他，呵呵笑了两声：
“主祭大人，您初掌农事，恐怕还不了解，这田里种的庄稼看着多，实际上那些农民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就得那么些，我子爵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要吃要喝，还要养佃农的家眷，连子爵府的体面都快维系不住了！”
博亚子爵俯身凑到沈轻泽身侧，一手按住扶手，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
“主祭大人您高高在上，哪里知道下面贫民的疾苦？千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就傻乎乎地插手，给人当了枪使，自己还不知道呢！”
“我子爵府看着家大业大，实则寅吃卯粮，根本没有什么余粮，如果您非要苦苦相逼，我们这些贵族勒紧裤腰带也就罢了，那下面那些佃农和仆役，只怕都要饿死街头了。”
沈轻泽忍住那点荒谬的笑意，挑了挑眉：“哦？我来催你补上拖欠的粮税，就是要逼贫民饿死？子爵大人既然如此为他们着想，家里又没有余粮，不如变卖家产，不就能补上这个大窟窿了吗？”
博亚子爵脸色一沉，缓缓直起身：“主祭大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不要欺人太甚了！欠税的何止我一个？难道主祭大人准备一个个杀上门去？您不怕将城里的贵族们全部得罪光？到那时候，怕是您主祭之位不保！”
见沈轻泽沉吟不语，博亚子爵觉得自己捏准了他的底线，心中冷笑，嘴里却装模作样地叫来管家：
“去，把仓库里仅剩的那些粗粮粟麦，都拿出来，总不能叫主祭大人辛苦来这一趟，空手而归吧？”
管家不住地擦脑门上的汗，犹豫着小声道：“那些东西，平时都是给牲畜用的，这时候恐怕都放霉了……”
博亚子爵冷冷道：“霉了也是粮，你不会挑拣一番吗？”
“不必麻烦了。”沈轻泽慢吞吞站起身，吩咐金大，“既然博亚子爵抗税不交，冥顽不灵，只好你们大家辛苦些，帮他补上吧。”
博亚子爵一怔，紧跟着就看见那些护卫，在金大恶声恶气的笑声里开始疯狂往外搬家具！
只要看上去值钱的陈设，奢侈品、挂画、瓷器花瓶，甚至餐具桌椅，统统往外搬！
沈轻泽带来的这批人高马大的家伙，哪里是什么随行护卫，分明就是一群土匪强盗搬运工！
他们两三人一组，你抬桌脚，我扶酒柜，搬家起来无比熟练，仿佛演练过似的。
把大厅里一众人看傻了眼。
“你们！给我住手！不许搬！放下！我要杀了你们！”博亚子爵鼻子都气歪了！
他声嘶力竭的嚎叫被彻底无视了。
沈轻泽依然镇定自若地坐在椅子里，指挥着大家轻拿轻放，小心摔着，连坐姿都格外优雅端庄。
好像这里不是什么子爵府，而是自己家里一样。
博亚子爵气疯了，从墙上挂着的剑鞘里，抽出一把一指宽的铁剑，在空中重重一划：“你们都傻了吗！给我把他们拦下！”
主人一声令下，侍卫们这才大梦初醒，纷纷拔剑迎上来——
眼看冲突就要一发不可收拾，沈轻泽施施然起身，径自寻了离自己最近一个拔剑的侍卫，伸出手指在对方剑刃上轻轻一碰。
指尖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
沈轻泽竖起那根手指，淡淡道“子爵大人，你的侍卫非但抗税，还敢伤我？”
博亚子爵：“？？？”
自他以下，所有人都懵了，几个小贵族张大了嘴，满脸的震惊。
沈轻泽面不改色：“统统抓起来。”

第27章 网罗技术人才
博亚子爵府邸被主祭大人洗劫了！
当天下午，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就在全城传的沸沸扬扬，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一例外，都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沈轻泽如何整治了平日里嚣张不可一世的贵族们。
与重视名望的颜恩伯爵不同，博亚子爵在城里的风评素来不佳，贪婪傲慢是他的代名词。
他家中豢养的仆役匠人还有佃农，无一不是拿着最微薄的工钱，干着最繁重的活儿，这次他威逼铁厂的工匠，早就闹得底下怨声一片。
只不过碍于贵族身份，又有颜恩伯爵撑腰，没人敢对付他。
谁都知道城郊的炼铁厂是主祭大人修建开设，博亚子爵连主祭大人都敢明里暗里使袢子，那些无权无势的卑微工匠们，又哪里敢捋虎须？
万万没想到，主祭大人一出手，就是暴雨雷霆！
亲自带人砸烂了博亚子爵家大门不说，搬空了府上的东西，甚至还以以下犯上的名义，把那些依仗博亚子爵作威作福的侍卫们统统抓了起来！
“哦？你问主祭大人这是利用身份公然报复博亚子爵吗？”
小酒馆里，一众酒客议论得眉飞色舞。
知情人神秘一笑：“不不不，大人本就掌管农事，这次是上门收税的，那些搬走的家具都变卖充公，以补偿博亚子爵这些年拖欠的钱粮税款，卖了好多金币呢！”
“不会吧？主祭大人不也是贵族吗？他们那些人，不都一样？”
“主祭大人当然不一样了！”
“大人可是咱们渊流城的英雄！”
※※※
人们七嘴八舌热议这件轰动全城的大事时，颜恩伯爵府邸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闻讯造访的贵族们几乎踏破门槛，他们当然不是有多关心区区一个子爵，而是只为一件事而来——粮税。
时已入夜，伯爵府的会客厅此刻却依然灯火通明。
颜恩伯爵坐在首座上闭目养神，他的夫人站在他背后，一双纤纤素手轻柔地为其按捏肩膀。
他左手第一个位置坐着盐铁官伯格，正默默给自己倒茶，右手边满腹怨气、鼻青脸肿的男人，正是此次事件的主角，博亚子爵。
他脑门和胳膊上都抱着纱布，一只眼框青黑一片，像是被什么打过一拳。
他身上的伤倒不是被沈轻泽派人打的，而是白天在与那帮搬运工卫护争夺自己家中物什时，磕磕碰碰摔到的。
配合那张阴郁的苦瓜脸，看上去分外滑稽。
餐桌上有藏不住的闷笑传来，博亚子爵越发火大，猛地一拍桌子：“你们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以为，一旦那家伙开了这个头，只有我一个倒霉的吗？”
“他今天能带着一群人冲进我家门，搬空我的大厅，明天也能用欠税做借口，打上你们家的门！”
“到时候，说不定你们比我还惨呢！你们仓库里承兑的粮食，家族百年积蓄的财富，说不定统统都被他抢走了！”
博亚子爵这番话，直接说到了众人心坎里最担忧的地方，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议论声，还有惴惴不安的眼神，和紧缩的眉头。
“我看也不用危言耸听吧。”一个贵族阴阳怪气地道，“如果不是你背地里挑衅在先，哪里会惹得那家伙恼羞成怒？干下这样荒唐的事儿来！”
“不就是几个工匠吗？你让给他不就是了。”
说话的贵族家里有良田百倾，却没有什么矿铺类的产业，跟城郊铁厂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反倒是对挑事的博亚子爵，意见很大。
博亚子爵火冒三丈，又听一人道：
“说的是。大家想想，今天在子爵府上的还有几个小贵族吧，我看他们人都好端端的，家里也无事发生，所以主祭明显只针对你一个，并不是要拿粮税开刀。”
还有附和道：“我听说子爵府上，居然有侍卫敢对主祭动手，还害他受了伤，这样才被抓起来的，这不是活该嘛！再怎么样，也该有个限度。”
博亚子爵委屈极了，太阳穴气得突突直跳，忍不住大声辩解：“我根本没有想对他动手，是他自己扑上去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冷哼，显然众人都不相信。
“无论怎样，那位主祭还是给你留了余地，否则现在被抓紧去的就不止是你的侍卫，恐怕你也得去城主府地牢里走一趟了，哪里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
一群自欺欺人鼠目寸光的蠢猪！
博亚子爵气得浑身发抖，转向闭目不言的颜恩伯爵：“大人，您怎么说？”
颜恩伯爵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淡淡道：“这次你太冒失了，做得也不漂亮，不过谁能料到，那小子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我看这样吧，咱们先静观其变，看看那小子究竟是要继续拿粮税做文章，企图朝我们旧贵族发难，还是只为纯粹报复博亚子爵的私人恩怨。”
“若是前者，我们只能团结一致，抵抗到底了！”
博亚子爵心里恼恨颜恩日渐的胆小怕事，却也别无他法。
碰上这么一个比自己还无赖的主祭，他找谁说理去？！
※※※
城郊炼铁厂。
“主祭大人！主祭大人！好消息！”
金大满脸兴奋地跑到二楼一间被挂上“执行总裁”名牌的办公间，一进门，便看见沈轻泽正在给自己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包扎。
细密的纱布将手指层层裹住，在虎口处系了一个对称的蝴蝶结。就差没在上面写下“我受了重伤”几个大字。
金大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大人，您的伤没事吧？要不要我再去城主府请医生过来？”
“哦，不用了。”沈轻泽摆摆手，“已经很漂亮了。”
金大：“……漂亮？？”
“什么好消息？”沈轻泽坐在宽大的枣红木书桌后，面前一本摊开的“瓷窑计划书”。
“之前离开的工匠回来了，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这次您可是在全城大大的露了脸，自从您整治了博亚子爵后，一些被他欺压狠了的，都不怕他了，他们觉得有您做他们的靠山！”
沈轻泽瞥一眼主面板，声望系统那一栏，自己的声望已经在声名鹊起的阶段前进了好长一段进度条。
声望到一定程度可以兑换秘宝屋抽奖机会，或者其他稀有道具。
想到自己那可怜的一次抽奖机会，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攒到十连。
金大眉飞色舞，粗声粗气地道，“我去冶炼间看过，您之前吩咐打造的那批制式宝刀宝剑，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咱们建造瓷窑的事儿，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说罢，金大恭恭敬敬双手献上一副剑匣，盖子启开，一柄寒光四溢的精钢宝剑嵌在剑架上。
沈轻泽拿在手中，指腹轻抚剑身，刃锋打磨得极薄极利，双面都开了血槽，仿佛对鲜血如饥似渴。
虽还比不上他亲自为颜醉打造的折世枪，但作为灌钢法大批量生产的精钢制式宝剑，含碳量被控制在一个相对优势的区。
目前市面上的铁制刀剑，无论从质量、价格还是美观程度，都完全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建造瓷窑的事儿还不急。”沈轻泽在剑身上屈指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争鸣。
“为什么？”
沈轻泽无奈地按了按额角：“我没钱了！”
金大眨眨眼：“不是才从博亚子爵哪里抢……哦不，收了一笔吗？”
沈轻泽：“那是充公抵税的，又不会进我的口袋。接下来，我打算亲自护送这批宝刀宝剑，去明珠城卖个好价钱。”
金大自告奋勇：“这种小事怎么劳驾您亲自跑腿儿呢？交给我吧！”
“你？”沈轻泽摇摇头，“你不懂营销，说不定还会被压价，而且，我此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沈轻泽轻轻吹了吹滚烫的茶沫：“人才啊，我们急缺人才。”
科学技术的竞争归根到底是人才的竞争！
“你看看，光是城里一个子爵，就能垄断工匠进而拿捏我们，将来我们建设瓷窑，纺织厂，还有种植园，势必还会继续和那些旧贵族利益冲突。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金大疑惑道：“您可以再上门查税啊。”
沈轻泽将茶杯搁下，眉宇微蹙：“查税的事，可一不可二，现在我们的实力还弱小，不是跟旧贵族们全面开战的时候。”
沈轻泽有些漫不经心的想着，猥琐发育计划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明珠城是北地大城市，想必会有我们需要网罗的人才。这批人在渊流城没有根基，只能依附我，旧贵族们对他们而言也没有任何影响力。”
金大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沈轻泽想了想：“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动身。”
“那，要禀报城主大人吧？”
沈轻泽微微一顿，不由自主摸到袖子里那只断头鸭子——已经用细纱布将头和身子暂时裹起来了，看上去像一只木乃鸭。
“……你去跟范弥洲说一声，让他代为转达就可以了。”
“是！”
※※※
沈轻泽的行程安排的效率极高。
第二天一大早，炼铁厂就派了一批工人将所有的制式刀剑装盒完毕，填满了整整五辆运货马车，由沈轻泽的护卫押运。
一行数十人的行商队伍，将沈轻泽乘坐的马车护卫在中间，浩浩荡荡出了城门，往明珠城的方向出发了。
明珠城在赤渊河的上游，也是临水而建。渊流城虽有码头，却没有造船坊，更没有能造出大船的工匠。这条河上来往的船只，几乎都是出自明珠城。
走水运平稳、安全又方便，货运量还大，陆路走得慢不说，说不定半路还会碰见盗匪、妖兽和零星劫掠的兽人族。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整天的沈轻泽，半靠在金大准备的软垫里，默默翻开自己计划日程书，继纺织厂、瓷窑后，又郑重添上了“造船”二字。
转眼天色已暗，不宜继续赶路。
沈轻泽吩咐金大扎营造饭，又另派人在四周巡视，忙活一通下来，他怀抱着鸭鸭，趴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之间，马车轴上趴着的大白狗忽的叫了一声。
沈轻泽冷不丁被惊醒，脸这么黑，遇上劫匪了？！
他眯着眼推开车门，视线却迎面撞上随行队伍里一个护卫，低着头，浑身包裹在银色铠甲里。
沈轻泽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沉稳地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护卫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诚惶诚恐的回答，而是慢吞吞仰起头，在沈轻泽逐渐怔愣的眼神里，露出头盔下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孔。
“听闻，你受伤了？”

第28章 开启主城系统
不远处，护卫们分成数组来回在营地附近巡逻警戒。
扎营的车队升起了篝火，火光明灭不定得映出城主大人的半张脸，他神容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是视线笔直地落在沈轻泽那只打着蝴蝶结的手指上。
沈轻泽无奈，一圈一圈把纱布揭开，指尖光洁如玉，只隐约有不到一厘米的微红，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瞧出来破过皮。
沈轻泽淡定道：“我都说了没事……是他们小题大做了。”
良久，颜醉舒展眉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含糊不明的轻笑。
左右无人注意，他一手撑住车轴，轻巧地攀上马车，不等沈轻泽发话就钻了进来，不忘顺手掩上车门。
大白狗转头看一眼重新关好的门，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趴了回去。
鸭鸭原本正吧唧吧唧啃着蚯蚓干，一见颜醉，立刻抛下沈轻泽和蚯蚓干，欢天喜地要扑过去蹭，被满脸写着不爽的主人一把揪住后颈皮。
“啾啾！”
沈轻泽一手捂住鸭头，皱眉盯着他：“城主大人放着城主府不呆着，一路跟过来，莫非只是专程来问我的伤势？”
“你猜。”颜醉没有正面回答。
他左手撑住车壁，缓缓俯身，凑到沈轻泽近前，嘴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红：
“因为你，城里那些贵族都炸开了锅，你倒好，善后的烂摊子丢给我，拍拍屁股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灼热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交融，沈轻泽被对方圈在臂弯和靠枕的方寸之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闻言轻咳一声：“我让范弥洲转告你了。”
“哦？我还以为你怕见到我呢。”颜醉半眯着眸子，忽然捉住对方“受伤”的手指，仔细看了两眼，啧啧一笑。
“主祭大人真是坏透了。居然想出这种法子整治博亚。”
沈轻泽抽回手指，面不改色地道：“彼此彼此。博亚子爵说我是被人当了枪使，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啊，我出面扮黑脸，敲打那些贪婪的蛀虫，你再出面扮白脸，安抚人心。”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鸭鸭脑门上炸开的黄毛，幽幽道：“你瞧，我哪里是给你烂摊子，分明是给你收买人心的机会。城主大人应该感谢我。”
颜醉笑了笑，缓缓直起身：“你也说是一群蛀虫了，用得着收买吗？何况，你出面，我出人，我们也算互利互惠。”
沈轻泽淡淡望着他，不置可否。
这时节，夜晚已经有几分寒意。
颜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暖手铜壶，不由分说塞到沈轻泽冰凉的手中，又把自己那身碍事的盔甲卸下来，只穿着一身轻薄的紧身长衫，硬挤到对方身侧，共享一块靠垫。
鸭鸭趁机溜到颜醉怀里，满足地吸了一大口麻麻2号的气息。
沈轻泽挑了挑眉：“城主大人没地方躺了？”
颜醉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险些打到沈轻泽的脸：“整个马车队只有这一辆马车能睡人，难道主祭大人忍心看着本城主露宿荒郊野外？”
沈轻泽揣着手炉，沉默片刻，问：“你晚上要睡这儿？”
“不然呢？”颜醉梳理着鸭鸭的软毛，双目半阖。
沈轻泽盯着他看了半天：“你究竟是来干嘛的？”
颜醉无可奈何地睁开眼，幽幽叹口气：“唉，你怎么一点情调也没有。你怎么都不关心我冷不冷，饿不饿，大老远跟过来累不累？”
沈轻泽按了按眉心，顺着他的话：“那城主大人累吗？”
颜醉得寸进尺地朝他凑近了点，眨眨眼：“要是有人替本城主捏捏肩，揉揉腰什么的，兴许就不累了。”
沈轻泽：“呵呵。”
好端端趴在车架上睡觉的大白狗，突然竖起耳朵，似乎听见车里传来“哎哟”一声叫唤，很快就没了声息。
它回头偏着脑袋，疑惑地盯着车门看了会儿，又睡了过去。
颜醉侧卧在软垫里，一手揉着腰，眼神埋怨，幽幽盯着沈轻泽，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你哪里来这么大手劲儿？果然坏透了……”
沈轻泽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搭理他：“好茶。”
揉了一会儿被捏痛的腰，颜醉嗅着茶香，兴致缺缺地开了口：
“其实，我安插在矿场里的眼线，早就发现他们交上来的账册有问题，我怀疑我的叔叔伙同伯格，暗中与明珠城走私煤铁矿，多年下来，不知侵吞了多少。”
“你也知道，我叔叔在城里颇有名望，我奶奶又在，没有铁证，我不好下手。”
沈轻泽：“这种事派人慢慢查就是了，何必劳烦你亲自往明珠城跑一趟？”
颜醉道：“前任主祭死后，颜恩怕被我抓到把柄，越来越小心谨慎，如果我继续坐镇渊流城，他就不敢动弹，与其这样我在明，他们在暗，不如主动给他们机会。”
“矿场的份额，我给了你一半，他们得利大大削弱，一旦我们在明珠城顺藤摸瓜，揪出那条走私线加以破坏，你这边又开辟了新的贸易线，他们断了财路，肯定是坐不住的。”
沈轻泽会意，接着道：“颜恩伯爵必然会趁着你不在的时候，搞些大动作，到时候你再趁机发难？给他一锅端了？算盘打的挺响……”
颜醉笑而不语。
沈轻泽慢慢道：“可是我只是去做生意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颜醉道：“能吃下你这批货的，必然是大商人。明珠城有哪几个大兵器商，你知道吗？”
沈轻泽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颜醉笑眯眯地支着脸颊：“我知道。到了明珠城，我会找人替你引荐。”
沈轻泽长长“哦”了一声：“总算城主大人还有点用处。”
“明珠城乃是北地最繁华的城市，我们缺的粮食，都是从明珠城运过来的，卖出的矿石，大部分也是卖给明珠城。”
“据我所知，明珠城的高层，可是早就对我们附近的矿产垂涎已久，本城主怎么会不关注这个强势又危险的邻居呢？”
沈轻泽皱眉：“你是说，明珠城对我们渊流城是潜在的威胁？”
这什么出生点？真是见鬼了！
举目皆敌啊！
系统小气巴拉的，不多给点奖励，怎么在敌人眼皮子下面发育！
沈轻泽从这番话里嗅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我卖这批宝刀宝剑，算不算资敌？”
颜醉气定神闲地道：“所以说，我才要为你引荐合适的兵器商，论权利冲突，那明珠城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明珠城是大城市，累世财富的积蓄，远远超过我们渊流城这样的小城。”
“你的炼铁厂出的货物，如果卖的好，不仅仅能获得一大笔钱粮，帮助我们熬过冬天，还有机会在明珠城内部，寻到一个盟友。”
他微微一顿，目光悠远，突然唤了对方的名字：“沈轻泽，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沈轻泽挑眉，没有说话。
颜醉缓缓道：“自从你出现，你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你做的事，我们渊流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将来的渊流城，一定超乎我的想象……”
沈轻泽：“你究竟想说什么？”
颜醉直视他的眼：“倘若你真是那位传说中大夏帝师的后裔，我想，你一定不会甘愿留在一座危险又贫困的边缘小城吧？像你这样的人，哪怕是明珠城，也会被奉为上宾。”
沈轻泽失笑：“难道，城主大人是怕我嫌贫爱富，一看明珠城的繁华，就一去不回头了？这才巴巴的跟过来？”
颜醉低着头玩弄着鸭鸭的小翅膀，竟然好一阵没说话。
片刻，才轻轻地问：“你会离开……吗？”
【系统：玩家触发绑定主城前置条件！】
沈轻泽一愣。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城主的认可，满足绑定主城前置条件。玩家可以决定是否绑定，一旦绑定后，玩家将与主城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系，玩家升级可以使主城升级，主城的标志城主府一旦被敌人攻破，玩家将受到身败名裂惩罚！】
沈轻泽又惊又喜，主城玩法是《曙光世纪》研发最初的构想之一，一直躺在策划案里。
《曙光世纪》游戏的自由度极高，玩家既可以发展自身职业和技能，成为大陆闻名的强者，也可以选择坐拥城池，称霸一方。
他快速打开主面板，查看主城系统说明：
【玩家绑定主城后，可以自由选择某处坐标，使用快速回城技能，冷却时间，30天。】
【玩家可以查看主城范围内一切资源，包括隐藏资源。】
【玩家可以花费金币，升级主城城防、开展市政基础建设，新建学校、医院、仓库、码头、监狱、排水系统等基础设施，相关图纸随着主城等级提高依次开放。】
【玩家可以通过主城对外贸易，额外获取一定货币，存入您的私人仓库。】
额外获得货币！
沈轻泽顿时精神一振。
后续还有许多说明，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沈轻泽只是粗略浏览一遍。
想到主城系统的种种好处，沈轻泽心底一片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投入到他的建城大业之中！
【系统：您是否绑定渊流城作为您的主城？绑定主城后不可取消，每当玩家占据一座新城池，可以重新绑定。】
沈轻泽毫不犹豫选择是。
【恭喜玩家首次绑定主城，迈出称霸一方的第一步！您将获得一次秘宝屋抽奖机会，和一个随机技能奖励。】
【随机技能奖励：探查。可探查目标身上部分优势属性和技能。玩家等级越高，探查越容易成功，获取的信息越多。】
沈轻泽几乎笑出声，真是瞌睡送枕头，这不是他搜罗人才最实用的技能吗？
他忍不住瞟一眼颜醉，有一个疑问他埋在心底很久了——这家伙的魅力值究竟有多高？
自颜醉问了那个问题后，却一直没等到沈轻泽的回答。
他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一厢情愿的抱有非分的期待。
漫长沉默是一种煎熬，颜醉低垂着眼帘，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第29章 工匠奴隶
正当沈轻泽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试一试新技能的时候，颜醉长久的沉默和低落的眼神，终于让他想起了方才的问话。
沈轻泽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你看我像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
颜醉倏忽抬眼，仔细看了看他：“你不是很爱钱吗？还抠。我们城，和明珠城那样的大城比起来，可是真正的破落户。”
话虽然损，他紧缩的眉宇却渐渐舒展开。
那是因为在系统里做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沈轻泽眼角抽搐一下，凉凉道：“放心吧，我已经和渊流城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了，想甩都甩不掉。”
颜醉面露疑惑：“哦？”
沈轻泽做不了过多解释，只肃容道：“总之，我决定留在这里，把我们的渊流城发展壮大，建设成一座不朽的城池，再没有人敢嘲笑和欺负我们！”
颜醉嘴唇动了动，默默望着他，半晌不发一言。
营地里的篝火从窗口映入些许微光，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闪动的火光里逐渐染上生动的色彩。
沈轻泽心里为自己立的豪言壮语有点发虚，却忽而听到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再次响起：
【玩家获得神秘好感度 8】
被对方那双漂亮的星目注视着，沈轻泽忽然觉得马车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小到后背抵住了车壁，无处可躲。手里的暖炉也过于烫手，要不，怎么把他的手心都捂出了汗？
沈轻泽那张高冷的脸是极好的保护色，旁人根本瞧不出来他内心的千回百转。
颜醉却仿佛根本没有那一场对话，拍了拍软垫，自然而然平躺下去，懒洋洋打个哈欠，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呢，顺利的话，再有七八天就能赶到明珠城了。”
鸭鸭从他手心里爬回沈轻泽怀里，蹭蹭，也寻个舒适的角度睡了。
沈轻泽心不在焉地抚摸着鸭鸭圆滚滚的身子，总觉得这家伙貌似长胖了点。
抬眼时，颜醉呼吸平缓绵长，仿佛已经入睡。
沈轻泽喉结轻轻滑动，终于禁不住向熟睡的男人丢了一个探查术。
【颜醉，渊流城城主，等级不明，最高技能：回龙枪、翻海鞭，最高属性：物理攻击力？？？，魅力值？？？】
沈轻泽：“……”
淦！
颜醉却在这时微微睁开两条眼缝：“你不睡觉，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沈轻泽虚着眼，老神在在：“……我没有，我在思考人生。”
颜醉：“……”
※※※
沈轻泽的车队抵达明珠城时，才下过一场秋雨，连绵阴湿的云层渐渐散开，日光落在这座繁华的城池上，远远眺望，仿佛一座闪烁着金光的瑰丽宝山。
大陆越往北端人口越稀疏，明珠城是北地数一数二的大城，城里人口比渊流城多了十倍，城墙也几乎有两倍高。
东、西、南边运来的货物，大部分都在这里集散、转运、贩卖，就连南部的大型商业帝国碧空商盟，都在明珠城设有分号。
沈轻泽的车队一路行来，宽阔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攘，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更是热闹非凡。
如果渊流城是一座十八线小卫城，那么明珠城就是省会城市了。
不过随即，沈轻泽又观察到那些脏乱恶臭的背街小巷，衣衫褴褛流窜的乞丐，大街上随地便溺的孩子和牲畜，密集的人流中飞窜的扒手。
甚至还有千奇百怪的布道者，被贵族铁锁链牵着跪地膝行的奴隶，以及随处可见的斗殴、血迹。
偶尔遇见巡逻的卫队，对贵族的寻猫寻狗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对倒在路边的贫民不闻不问，最多见人死了，招来人拖走尸体，以免散发恶臭影响市容。
沈轻泽心中微叹，越是富裕的地方，越是两极分化。
这是个金醉金迷的城市，也是个处处藏着罪恶的地方。
这次运送货物，沈轻泽没有穿着那身招摇的帝师祭袍，而是换了身普通的装束，乘坐的马车也普普通通并不惹眼。
金大在渊流城里勉强算体面的衣饰，进了明珠城，立刻成了土包子的代名词，问路时一口外乡人的口音，连遭了好几个白眼，憋的他一肚子火。
颜醉带着他们找到外城一间农货铺，店面不大，售卖的多为农产品，缩在集市附近一条不起眼的街道里。
农铺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壮老头，一见他们立刻迎上来，向颜醉脱帽欠身。
“城主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壮老头身材高大，满手老茧，询问时压低了声音，引着几人往后院走。
沈轻泽命金大让车队将货物运进铺面后逼仄的小院子，自己跟着颜醉一路来到后院的房间。
农铺老板疑惑地看向沈轻泽：“这位是……？”
颜醉微笑道：“他是前不久新上任的主祭，沈轻泽。轻泽，这是我们渊流城在这里的一处产业，这是滕二，曾是卫队出身，是滕长青的堂兄，家中排行老二。明珠城大小情报，都是通过滕二传递回来的。”
……突然被这样称呼真是不习惯。
沈轻泽动了动鼻尖，伸手向诚惶诚恐要行大礼的滕二虚扶一把，矜持地点了点头。
滕二毕恭毕敬向他欠身行礼，听到二人来意，立刻命人取来一张明珠城地形图，一边指着地图上内城的核心地带，一边将有关情报娓娓道来：
“明珠城内城基本是城主及其他大贵族的居所，据说这座城市，曾经是西边的曼西盟国某位大贵族的封地，城主族姓莫提，现任城主年迈，膝下有两个儿子，几个女儿。”
“长子蒂亚，自幼身体病弱，据说是个金发碧眼的病弱美人，他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二子洛特，年轻力壮，一直不服这个体弱的哥哥，想取而代之。”
“两人同父异母，相互争斗已经是明珠城公开的秘密。”
“明珠城里，能吃下这批货的兵器商，一共有三家，每家背后都有靠山。”
“传闻，老城主喜欢炫耀武力，酷爱收集神兵利器，因此二子经常搜罗兵器献给他，洛特豢养了不少有名的工匠仆役，专门替他打造兵器，博得老城主欢心。”
沈轻泽与颜醉对视一眼，问：“老大和老二一边一家，还有一家……让我猜猜，听说南边的碧空商盟在这里开设了分号，第三家，是它家吗？”
滕二笑了笑：“正是如此。碧空商盟的分号在明珠城开设了一间大型角斗场，还有宝物拍卖场，日进斗金。那拍卖场什么都卖，甚至还可能看见稀有兽人族的奴隶。”
“明珠城周边资源早就在世代开发下越见匮乏了，不过这里商贸发达，军队人强马壮，俨然是北地一方豪强，就连那些穷凶极恶兽人族，也不敢轻易挑衅。”
说到这里，滕二有些感叹：“要是我们渊流城有这儿一半，哦不，三分之一强大，也不会时刻被兽奴威胁提心吊胆了……”
沈轻泽问：“你刚才说，兽人族奴隶？这里还做奴隶贸易？”
滕二奇怪地看着他：“对呀，那些兽奴时常掳掠我们人族去他们的部落做奴隶，人族自然也要报复回来，有些兽人族部落实力弱小，又有特殊之处，明珠城一大财税来源，就是奴隶贸易，大陆各地的兽人奴隶，很多都是从这儿卖出去的。”
沈轻泽对奴隶贸易并不感冒，不过人族和兽人族种族对立，相互之间干下什么血腥暴力的事都不足为奇。不过，这倒是省去了大海捞针找匠人的麻烦。
“那么，有工匠奴隶吗？”
※※※
明珠城有东西两大集市。奴隶市场集中在西边。
当天下午，滕二就领着沈轻泽和颜醉前往奴隶市场。
颜醉把自己裹在一件深褐色的斗篷下，遮住了过于引人注目的容貌，好在奴隶市场奇形怪状的家伙很多，没人在意他。
沈轻泽一路走来，耳边尽是奴隶主的喝骂和奴隶们的啜泣声。
在这里，最受欢迎的奴隶，有高大壮硕适合做仆役打手的昆仑奴，有以美貌著称的妖精灵女奴，还有善于工技和冶炼的地精兽人。
“欢迎客人光临！几位想挑选什么奴隶？我这儿应有尽有。”
沈轻泽三人找到一间铺面较大的奴隶店，眯眯眼的店家立刻迎上来，搓着手向几人打招呼，忙不迭开始介绍业务。
滕二打量着四周，道：“地精兽人。我们老板要最好的。”
“好的好的，几位跟我来！”
店家领着三人来到关押地精兽人的地方，扑面而来的恶臭令沈轻泽皱了皱眉。
作为奴隶主，当然不用指望对奴隶有什么待遇，一排排铁笼子像地牢一样看管着一大群地精兽人，冰冷的地砖上稀疏地铺着稻草，每个铁笼只有一个窄小的水槽和食槽。
奴隶们要为一点食物彼此争抢，争不过的，唯有饿得奄奄一息。
沈轻泽的到来，让他们麻木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有的满怀期待，有的害怕瑟缩，还有满眼仇视，恨不得跳出来将恶毒的人类统统咬死。
地精兽人样貌跟人类相差无几，只是个头偏矮，看上去有些娇小，他们有着尖耳朵和略微泛绿的皮肤，彼此挤在铁笼中相互取暖。
沈轻泽注意到，只有一个地精兽人，是单独关押的。他的模样跟其他地精兽人不太一样，身高不算矮，除了有尖耳朵外，反而跟人类更为接近。
沈轻泽默默丢了一个探查：
【兰斯，地精兽人族流放的少族长，擅长木、工、冶炼等生活技能，最高属性：攻击力199，目前处于虚弱中毒状态。】
竟然探查成功了！
沈轻泽有些意外于对方的身份。
店家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客人小心，这个家伙同时有地精兽人和人类的血统，非常凶残狡猾，已经伤了好几个主人了，又被退了回来，唉。如果您要，我可以底价卖给您。”
他蓬头垢面的，看不清容貌，唯那一双眼睛，狼一般桀骜，冷冷地盯着沈轻泽，他伸出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仿佛随时能咬断人的喉管。
见沈轻泽一直盯着这个奴隶发呆，颜醉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这人太危险了，你不会选他吧？”
沈轻泽微微颔首：“就要他了。”
店家还没来得及高兴，门外忽而又走进来一人，被几个侍从簇拥着，店家一见了他，立刻抛下沈轻泽几人，凑上去点头哈腰：“大管家，又来替洛特少城主收地精奴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唉，可不是吗？”那人摇头叹口气，直接无视了沈轻泽几个大活人，以命令的口气道，“这儿所有的地精奴隶，我全要了，尽快送到府上，别耽搁，明白吗？”
滕二重重咳了一声：“慢着，这个人不能给你，是我们老板先看上的。”
大管家瞥他一眼，见三人打扮普通又面生，冷冷哂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操着乡下口音的农夫也配和我说话？”

第30章 按劳分配
滕二脸色一沉，单他一个被侮辱倒也没有关系，但是城主大人和主祭大人被对方区区一个管家狗眼看人低，卫队出身的滕二决不能忍！
在门口守着的金大听到动静蹬蹬跑进来，捏起拳头便欲给他一个教训，却被沈轻泽伸手拦下。
店家急忙过来打圆场：“几位别生气，我这儿还有别的奴隶，实在不行，过几天还会有新的送到，给你们优惠！”
他压低了声音劝道：“这位可是洛特少城主府上的管事，你们千万别意气用事，得罪了他，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大管家理了理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正眼也不瞧他们：“今天我心情好，懒得跟你们这帮杂碎计较，赶紧滚。”
沈轻泽缓缓踱到他面前，视线在周围的铁笼子上环视一周，那些奴隶听闻自己要被卖到洛特府上，都吓得放声大哭，仿佛马上就要看见自己的末日似的。
看来洛特的名字，至少在奴隶们中称得上“凶名赫赫”了。
“这位管家先生。”沈轻泽淡淡道，“这里有这么多地精兽人，我们只要一个，仅仅少一个，想必贵主人也不会在意吧。”
大管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眯着眼，拿下巴瞅他：“我说了所有，就要所有。区区几个乡巴佬，凭什么和我讨价还价？”
“就凭这个。”沈轻泽手指拂过金大腰间悬着的一柄长刀，一声轻响，宝刀出鞘！
管家完全看不清对方如何出的手，只觉眼前一片刺目的雪光，逼人的寒意直刺面门，一个激灵，他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颈侧一缕碎发悄然而断，无声无息地飘落。
他回过神时，沈轻泽手握长刀，锋利的刀尖停在离他肩颈不足一寸的地方，再偏几分，此刻他已尸首分离！
店家和几个随从几乎吓尿了！
管家又惊又怒，满头冷汗又不敢动弹：“你！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这是在找死！”
“哦，抱歉。”沈轻泽慢吞吞将长刀横过来，递到管家眼前，“管家先生，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给洛特少城主送一份礼物。”
管家视线随着刀锋滑动，胸膛剧烈起伏，狐疑地扬起尾音：“什么礼物？”
“我听闻洛特少城主在全城搜罗神兵利器，想必让您购买工匠奴隶，也是为了打造宝刀宝剑，您是行家，不如鉴定一下我手里这把，成色如何？能不能入洛特少城主的眼？”
沈轻泽前倨后恭，令管家摸不着头脑，滕二和金大对视一眼，神色古怪，只有颜醉气定神闲立在一边，手里把玩着那根马鞭。
迫于沈轻泽带来的无形压力，管家不得不仔细查看这柄长刀。
刀身只有一指宽，刀脊坚厚，锋刃纤薄如纸，竟暗藏锯齿，刃面打磨得光可鉴人，脊与刃过渡处隐约带有水波般的天然花纹。
整柄长刀浑然一体，煞气四溢，精美绝伦，盯着它看时，犹如双目被寒风割刮，锋芒惊人。
“好刀……真是一柄好刀！”管家为了讨好主人，长期跟冶炼工匠打交道，这时不由自主被这柄精致的宝刀吸引，暂时忘却了处境，喃喃称赞了一声。
金大不屑地翻个白眼，又忍不住露出极骄傲的表情，这柄刀可是沈轻泽从那一批制式刀剑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本是为了给几个大兵器商做敲门砖用，能不好吗？
市场上，真正的宝刀都受到贵族追捧，有市无价。
这样的精钢刀，虽未比不上大陆三大国那些锻造大师千锤百炼的名刀名剑，但卖出上百金币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轻泽将刀鞘也从金大腰间摘下，慢声道：“管家先生，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用这柄刀，换一个奴隶，如何？”
管家看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不在是那种不屑一顾的高高在上，而是某种贪婪和谨慎的审度：“只为区区一个奴隶，用这么好的刀换？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沈轻泽平静地道：“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外地的兵器商人，想要在明珠城立足，总要有一些门路。”
“哈哈，原来是这样。这样的好刀，你能得一柄，也是你的运气。”管家上下打量他两眼，被方才那一阵杀气吓到的慌乱之色尽褪，那股倨傲的优越重回他的眼底。
“好吧，既然阁下这么上道，我就笑纳了。这些奴隶，都归你了。”
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沈轻泽一眼：“倘若还有什么宝刀宝剑，尽管献上来，我若高兴，说不定还能替你向我家主人引荐一番呢，哼，咱们走。”
一场冲突莫名其妙化解了，店家长长松了口气，又带着谄媚的笑容奉承起沈轻泽：“这位老板，您看，这里的奴隶是否都要了？”
铁笼子里的地精奴隶见不用去那位恶名昭彰的洛特少城主府上，抱在一团喜极而泣，听到店家的话，又不禁暗暗打量着可能成为他们主人的新老板。
谁知道这人比起凶残的洛特如何呢？万一更糟糕的话……
一众奴隶又为前途未卜的命运默哀起来。
沈轻泽想想自己目前所剩无几的小金库，沉默片刻，用探查术选出十几个技艺属性最高的工匠奴隶，连同那个叫兰斯的混血地精一起买下。
店家特别害怕兰斯再伤人，命人在他双手双脚加了数层锁链，其余奴隶用粗粝的麻绳牢牢捆缚，牵成长长一串，确保那些饿的头晕眼花的家伙不会反抗，才转交给金大和滕二。
一行人回去的路上，金大想到那个鼻孔朝天的管家，竟敢对自己视作神明的主祭大人不敬，一肚子窝火。
他抬头瞅着沈轻泽淡漠的侧脸，忍不住问：“大人，您怎么不教训他？反而还送了一柄好刀，这刀起码能卖上百金币呢，就为换几个奴隶，太不值当了……”
沈轻泽端坐在马车上，闻言，无声哂笑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树敌的。他们歧视我们，是因为明珠城足够强大，这其中的差距，不是揍他一顿可以解决的。”
“什么时候，我们渊流城取而代之，成为北地的中心，像他这样的势利眼，自然跪在你面前，亲吻你的脚尖，祈求你施舍一个眼神。”
金大瞪大了眼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沈轻泽口中的描绘的景象，于他而言过于遥远，根本想象不到。
什么北地的中心，他并不在意，只要能够吃饱穿暖，不被歧视，有尊严的活着，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了。
马车里，取下了兜帽的颜醉，坐在沈轻泽对面，脚尖若有若无地踩了踩对方的。
沈轻泽抬眼看他，颜醉却在闭目假寐，口中啧啧有声：“没想到主祭大人还有这样的癖好，喜欢别人亲吻脚尖？”
沈轻泽：“……”
※※※
回到农货铺，沈轻泽和颜醉分作两路行动，颜醉负责继续追查伯爵走私矿石一事，沈轻泽负责寻找买家开辟新的贸易线。
院子里，刚买回来的奴隶兢兢战战跪在地上，只有被锁链锁住的兰斯像柄长戟般伫立原地，再重的锁链也无法使他弯一弯腰。
凌乱的发丝间，一双桀骜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面前的沈轻泽。
滕二和金大紧张地站在一旁，生怕这个危险的家伙扑上来伤了主祭大人。
大白狗驮着鸭鸭，朝他露出尖牙，只要此人胆敢有所异动，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死对方。
“兰斯，地精兽人族流放的少族长，对吗？”沈轻泽手里握着一柄崭新的精钢刀，视线缓缓扫过每个奴隶的面容。
兰斯凶恶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盯着他的眼神更为警惕，整个脊背都绷直了，尖尖的耳朵颤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他似乎太久没有说话，嗓音如同锯子据在木板上，喑哑难听。
沈轻泽停在他面前，故作神秘：“我还知道你受伤中毒了。”
当然是系统告诉我的。
“你……”兰斯瞳孔微缩，“你是什么人？”
沈轻泽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是渊流城的主祭，哦，也许你不知道主祭是什么意思，大约，地位相当于你们兽人部落的祭巫。”
兰斯瞬间瞠大双眼：“祭巫！”
沈轻泽看他不断变幻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恐怕已经疯狂脑补出了一大串剧情，让自己神棍般的发言自动合理化。
沈轻泽不再搭理他，转身走到那群奴隶面前，手腕一抖，钢刀轻而易举割断了众奴隶的绳索。
“你们都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奴隶了。”
地精奴隶们懵懂地望着他，不知所措，就连兰斯也紧皱着眉头，疑惑地望过来。
沈轻泽命金大取来准备好的契约书，还有一盆盆香喷喷热腾腾的咸菜米粥。
沈轻泽以一种既不热络，也不倨傲的口吻，公事公办地道：
“从今往后，我，渊流城的主祭，沈轻泽，将是你们的老板，你们则是我的员工，为我工作，获得报酬。”
“我这里，既没有奴隶，也没有奴隶主。”
“我的分配原则是，以按劳分配为主、多种分配方式并存，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坚持效率优先，兼顾公平。”
众人：“……”
懵——
为什么每个字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合在一起根本听不懂了呢？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沈轻泽朝金大摆摆手，示意让他们先吃饱饭，消化消化，再谈其他。
奴隶们愣了一会，立刻不管不顾扑上去，用脏兮兮的手捧起碗，往嘴里灌米粥，连连被烫得吐舌头，也舍不得放下。
他缓缓来到兰斯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无色无味的透明药剂——其实他袖子里空空如也，只不过从系统背包凭空摸出东西来太过匪夷所思，才打个掩护。
那是最初系统送的新手大礼包里包含的普通治愈药剂，曾治好了颜醉的伤势，想来治好兰斯也不在话下。
“这个，可以使你痊愈。”
兰斯并不伸手去接，眯着眼，锐利的目光似要洞穿对方的头颅：
“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你究竟有什么企图？你想收买我，套出我地精部落工匠技艺的秘密？别做梦！我知道你们人类最是虚伪，满口谎言啊！”
沈轻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在钢刀上弹出清脆的争鸣：
“你想多了，你们那些落后的工艺，我不稀罕。我只需要你们为我工作。”
只要不断升级，直接可以从系统获取技术，他只是想要有丰富经验的劳动力而已。
兰斯顿时不服：“落后的工艺？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地精兽人是大陆最出色的工匠！”
金大气咻咻的，忍不住怼他：“你没眼睛吗？不会看我们锻造的刀剑？主祭大人用来换你的宝刀，你们造得出吗？”
兰斯冷笑一声：“那刀虽好，但我精心锤炼数月，不难打造。”
金大顿时哈哈大笑：“不好意思，在我们那里，只要一个普通工匠，在熟练师傅的指导下，几天就能锻造出一柄。”
兰斯尖耳朵倒平：“吹牛谁不会。”
话虽如此，可起伏的胸膛和震惊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底气不足。
沈轻泽制止了金大的争辩，轻轻按住兰斯的肩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与不是，你将来可以亲眼见见，什么是真正的技术。”
他手腕一翻，长刀笔直地刺入地砖细缝中，荡出些许摇动的幻影。
钥匙插入锁孔，“咔嚓”一声，兰斯手腕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他颤动着嘴唇，沉默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挣扎了半晌，他仿佛终于下定决心：
“……一个条件。”
沈轻泽挑了挑眉。
兰斯突然弯下腰，单膝曲跪在地：“你要是能救出我弟弟埃尔斯，我发誓，我们兄弟两从此听你差遣，只要你说我们不是奴隶，也不觊觎我族技艺这句话是真的，我们永远效忠于你！”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尊严，整个脊背僵直着，声音低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像我们的祭巫一样，会占卜之术，你既然是主祭，想必一定有过人的能力。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你弟弟？埃尔斯？”
【系统：你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解救地精兰斯的兄弟。任务完成后，除常规奖励外，玩家将额外获取少量紫晶，由于是支线任务，失败没有惩罚。】
支线任务！
沈轻泽目光微微闪动。
兰斯咬牙道：“是的，他被洛特的管家买去做了奴隶，那个洛特，出了名的残暴和变态，尤其喜欢虐待奴隶，打造出来的东西，稍不如意就会被打死，因此才需要管家不断买进大量的新奴隶。”
沈轻泽淡淡道：“你本来就是我买回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条件？何况，洛特乃是明珠城下任城主的有力竞争者，有权有势，我凭什么为了你们兄弟，陷自己于险地？”
兰斯整个身躯都颤抖起来，十指用力扣在地上，指尖压得泛白：“我知道你们贵族的癖好……我们兄弟，是混血，是部落里最英俊的，只要你肯救他，我愿意……献出初夜！”
沈轻泽：“？？？”
他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眼皮子跳个不停，他看上去有那么gay吗？？？
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沈轻泽黑着脸，一把将人从地上揪起来，冷冷地道：“我对你的屁股没兴趣，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直接告诉我，你弟弟擅长什么？”
兰斯怔愣地望着他，直到沈轻泽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低声道：“他……他曾跟着母亲在人类的造船厂工作，他更擅长造船。”
沈轻泽深吸一口气，放柔了表情，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请务必把你弟弟介绍给我！”

第31章 冶炼工坊
兰斯眉头一沉：“我弟弟不行！请你不要对他有非分之想！”
沈轻泽冷淡地眯起眼：“……把你脑袋里的水晃一晃行吗？不要一天到晚装着黄色废料！”
兰斯还要想说什么，被沈轻泽无情挥手打断：“把你弟弟的情报给我，其他的不要废话，我没兴趣听。”
“你答应救他了？”兰斯诧异中带着激动。
沈轻泽略一点头：“我麾下缺乏善于造船的人才，基于这个原因我才愿意一试，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兰斯古怪地看他一眼，开始叙述他从之前的主人那零星听来的一点消息……
据说洛特在内城建有一座冶炼工坊，买来的地精工匠奴隶都关在那里，没日没夜的替他打造神兵利器，每天都有奴隶被活活累死，然后尸体被拖出去埋进乱葬岗。
累死也就罢了，还有一些奴隶呕心沥血打造出的兵刃，洛特不满意，当场将奴隶打死，也是常有的事。
那些奴隶对于洛特这样的贵族而言都是消耗品，一条命，还不如路边一颗野草来的有价值。
沈轻泽微微皱眉：“这么说，万一你弟弟已经死了呢？”
“不会！”兰斯斩钉截铁，“我和他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若他死亡，我一定会有感应。”
……这么玄乎。
沈轻泽挑眉：“那你能感应到他在哪里吗？”
兰斯低头想了想：“如果我们离得近，大概会有点感觉。”
沈轻泽无奈，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默默翻开小地图，由于绑定了主城，渊流城及附近范围内的一切都对他完全开放。
但是明珠城的地图，只显示他所经过之处附近一片区域，未踏足之处，还是空白。
他又去戳支线任务的线索和说明。
【你听说了兰斯兄弟悲惨的遭遇，心中生出同情和愤慨，你决定惩治这些残酷的贵族，救出埃尔斯，使兄弟两人团圆。】
【你从兰斯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情报，洛特的冶炼工坊位于内城城西，防卫森严，并不容易潜入，但工坊的管事福坦是个色中饿鬼，夜晚经常召幸女奴，或许这是个机会。】
【请于24小时内完成支线任务，否则埃尔斯可能面临死亡，任务失败无奖励。】
沈轻泽越往下读，脸色越难看，又是个限时任务，系统小气巴拉，能赚取紫晶的任务，哪里是容易完成的？
召幸女奴？难道是要自己穿女装混进去？然后偷个男人出来？
兰斯见沈轻泽长眉紧锁，以为他不愿涉险，连忙道：“让我跟你一起去，有危险我来扛，我能帮上忙的！”
沈轻泽抬眸瞥他一眼，不咸不淡问：“你愿意穿女装吗？”
兰斯：“？？？”
沈轻泽先是扮成普通商人，前往冶炼工坊踩了点，又吩咐金大弄来两套女奴的服饰，等到入夜守卫换班的时候，扮成召幸的女奴潜入工坊找人。
※※※
明珠城内城城主府。
这座庞大的城主府建在一座矮山上，占地面积几乎是渊流城城主府的五倍大，将内城大半中心地带都囊括了进去。
城主府用灰色的石砖高墙分隔成上中下三层，最上层是城主的居所和议政大厅，中层是其他家族成员居所，最下层繁杂的配套防御设施和侍从护卫们住的地方。
洛特和蒂亚两兄弟不合，是明珠城众所周知的事，两人所住的院落也彼此隔得远远的，几乎在中层的东西两头。
洛特在冶炼工坊的管家福坦，今日从沈轻泽那儿得了一柄宝刀，便迫不及待拿来献给主人。
洛特样貌魁梧英挺，和他体弱柔美的哥哥完全是两种画风。
此刻他正手持那柄长刀，用力劈砍一副亮银色的铁制铠甲，刀刃锋利的锯齿在铠甲上划出一道道白痕，金铁相击的刺耳摩擦声回荡在宽敞的大厅里。
很快，铁铠甲多处地方被砍得凹陷变形，甚至破损，而刀刃几乎肉眼找不到损口。
福坦谄媚地弯着腰：“少城主真是天生神力。”
“是这刀好。”洛特满意地轻哼一声，用绸缎轻柔地拭擦刀身，任由侍女上来替他擦汗。
福坦心中一喜，腰弯的更低了：“这柄刀，乃是冶炼工坊费时数月之久，千锤百炼而成，这几个月，属下是殚精竭虑，就等着将它献给大人，只有您这样天神神力的将军，才能拥有这样的宝刀。”
洛特大笑几声：“很好，福坦，我本来以为那冶炼工坊已经很久都造不出好东西，是你不好好管理的关系，这样看来，你在冶炼工坊干得很好，该有奖赏，嗯，城里新进贡了一批女奴，赐你两个。”
还好及时得了一把好刀救命，保住了位置！
福坦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偷摸擦掉额头的汗，向主人跪拜道谢。
至于这刀是谁锻造的，重要吗？一群要仰他鼻息的乡巴佬，还能与他争夺功劳不成？
※※※
入夜。
明珠城外城已经渐渐没了灯火，唯有内城还是灯火通明。
沈轻泽带着兰斯在工坊侧门蹲点许久，正好遇上洛特赏赐福坦的女奴，负责押送的只有两个贼眉鼠眼的侍卫，被二人轻易放倒。
穿着女装的沈轻泽和兰斯，代替女奴从侧门大摇大摆进了冶炼工坊。
随着沈轻泽踏入工坊那一刻，小地图新的空白区域向他逐渐开放，他仔细辨认了巡逻卫的方向和关押奴隶的方位，领着兰斯一路顺利潜入。
“我能感觉到！快到了！埃尔斯一定也能感觉到我们来了！”兰斯沙哑的声音激动地震颤着。
沈轻泽双手提着小裙摆，靠着小地图的指引悄无声息地躲避巡逻卫，眼看前方不远处就是蓄奴室，却被门口把守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兰斯咬牙：“怎么办？硬闯吗？”
根据多年玩游戏的经验，沈轻泽冷静地摇摇头：“不行，一旦被发现，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兵赶来，我们的行动就失败了。”
他正思忖着是否想办法调虎离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黑影，无声掠过他们头顶的高墙，转瞬失去了踪影。
沈轻泽微微一惊，来不及反应，一条犀利的马鞭急速破空甩来，准确地捕获了他的右手手腕！
昏暗的光线下，他飞快与来人过了两招，右手握住鞭子狠狠一拽，那人顺势欺身而上，要扼他的咽喉——
无人的阴影处，两人抵在墙角，沈轻泽神色微动，低问：“颜醉？”
黑影动作骤然顿住，微微拉下兜帽，一头束起的黑色长发，柔顺地落在身后。
借着一线朦胧月光，颜醉的视线落在沈轻泽涂过脂粉的脸上，继续往下，停在鼓鼓囊囊的胸前，神情变得格外微妙：
“噫……”
那厢，兰斯见沈轻泽被制住，情急之下摸出藏在袖中的短匕，从背后架在颜醉肩颈处，恶狠狠地道：“快放开他！色鬼！”
沈轻泽：“……”
淦！

第32章 宣誓效忠
“呵。”颜醉呵出一声气音，准备扣对方咽喉的手，改为轻柔地抚摸沈轻泽的颈项，慢慢摸到脸颊，拇指指腹擦过腮边，簌簌掉下些粉来。
颜醉微微侧过头，用泛着冷意的眼尾挑衅：“我色不色关你什么事？”
兰斯眼神一沉，握着匕首就要动手，谁知短刃却好似生了根，半点也动弹不得，兰斯一愣，视线越过颜醉的肩膀，竟是沈轻泽两只手指夹住了匕首尖。
“放下。”沈轻泽的命令低沉而短促，相当不耐。
兰斯动了动嘴唇，虽然疑惑，还是勉强听从了他的吩咐。
颜醉勾起嘴角，露出一点胜利的微笑，却听沈轻泽紧跟着道：“还有你的手。”
颜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满的鼻音，重新把兜帽戴好，同沈轻泽二人一同贴住墙根隐蔽好，才轻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去做生意怎么穿起女装来了？”
沈轻泽用余光盯着他：“我还要问你呢，你不是说去追查矿场走私的事？”
他眼珠微微转动，像是想到什么，不等颜醉回答，又问：“难道，伯爵他们暗地里贪污的那批矿石，就是卖给了洛特的这处冶炼工坊？”
颜醉细不可查地点点头：“算你还不笨。”
“你一个人来的？”
颜醉低声道：“接应的人在外面，我们在这里的人手不多，我只好亲自先进来探探底。”
沈轻泽：“探什么底？”
“一本账册，一份名单，根据这两样东西，就能顺藤摸瓜，把这条线连根拔起。”颜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猜测，应该在那个管事福坦手里。”
沈轻泽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颜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挺拔的前胸：“那你呢？穿成这样……嗯？”
沈轻泽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要去救一个奴隶，我们还是分头行动，你去福坦那里偷你要的东西，我去救人，我会尽量闹出些动静掩护你，撤退的时候，我需要你的人接应。”
时间争分夺秒，颜醉心知现在不是闲扯的时候，与对方交换完情报，他叮嘱一句：“你先在这里等等。”
颜醉拉好斗篷，一个灵巧地翻身，壁虎一般攀上矮墙，落在另一侧。
沈轻泽侧耳倾听片刻，墙那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失火了！快来救火！”
“哪儿好像有个人影！有人纵火！”
趁着人群的骚乱，沈轻泽立刻带着兰斯装作两个普通侍女混入人群里。
他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跑到蓄奴室门口，大声呼喊救火和抓人，门口几个守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听救火，下意识顺着他指示的方向跑去。
蓄奴室如同牢房，墙壁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奴隶。
大多数奴隶几乎没有反抗能力，又每天都吃不饱肚子，管事福坦压根不担心他们逃跑，或者有人会为了几个不值钱的奴隶来救人，关押他们的并不是铁牢笼，大部分都是木栅栏。
离弟弟越近，兰斯的心灵感应就越清晰，沈轻泽从墙壁上取了一支火把，跟着兰斯所指的方向，终于在走廊的尽头处找到了造船匠埃尔斯。
长期的奴隶生活，埃尔斯瘦骨嶙峋，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头，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双腿都有许多被鞭笞过的伤痕，只有那双眼睛，随着兄弟的临近，被点亮了名为希望的熊熊火光。
跟兰斯一样，他的身量比一般地精高上许多，大约有一米六、七的样子，已接近人类的成年男性，只是过于瘦削，看上去不比一根竹竿好多少。
他双手抱着木栅栏，从中间低声呼唤哥哥的名字。
直到兄弟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豆大的泪珠无声无息簌簌滚落，滑过灰扑扑的脸颊，蜿蜒的泪痕，像两道难看的疤。
沈轻泽习惯性丢了一个探查：
【埃尔斯，地精兽人族流放的少族长，擅长木工，尤其擅长造船，优势属性：悟性218，魅力值168，目前处于虚弱状态。】
这家伙悟性居然比自己的还高？！
沈轻泽二话不说，用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对着栅栏的锁一斩而下，锈蚀的锁链应声而断。
其他各处的奴隶们听到声响，像是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从栅栏间伸出手，祈求沈轻泽救救他们。
沈轻泽本就想制造骚乱，方便撤退，当即如法炮制，将所有关押奴隶的锁统统砍断。
奴隶们如蒙大赦，求生的希望支配了他们，宛如一股可怕的洪流，发了疯一样往外冲，不管门口等待的是什么，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兰斯将弟弟扶出来，埃尔斯知道现在不是哭也不是问话的时候，用他脏兮兮的手背擦掉眼泪，从沈轻泽那里要过来火把，往牢房里的稻草铺上一掷！
这个时节本就干燥，火舌瞬间吞没了稻草铺，向蓄奴室的各处蔓延开来！
火光照亮了埃尔斯泪痕未干的脸，他拉着哥哥，跪在沈轻泽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求您带我们活下去！”
沈轻泽无声地叹口气：“跟我走吧。”
三人闯出蓄奴室时，场面一片混乱！
颜醉点的那把火不过是踹翻了几个火盆，埃尔斯这把火才是真正的火势惊人！几乎把这个浸透了奴隶们血与泪的蓄奴室都吞没了！
整个冶炼工坊都被这场浩大的奴隶大逃亡惊动，原本正美滋滋睡在塌上等待享用美人的管事福坦，听到动静，险些吓得从床上掉下去。
他连鞋子也来不及穿，赤脚跑了出去，指挥守卫们灭火和捕捉逃跑的奴隶，一直隐藏在房梁上的颜醉，趁此良机溜了进去，翻找账册和名册。
被沈轻泽放出来的那些奴隶实在太多了，他们的逃跑的声势，甚至引动了冶炼室的其他奴隶。
冶炼工坊最不缺的是什么？
铁器！
疯狂的奴隶洪流抢走了冶炼室的铁器，平时颐指气使的监工们，在红了眼的奴隶们面前瑟瑟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眼睁睁看着他们砸烂了工坊的大门，一窝蜂往外涌，势如破竹。
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被攻破。
沈轻泽带着兰斯两兄弟，和接应颜醉的手下隐在暗处，等待归来的颜醉，功成身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口……
※※※
明珠城外城，一间不起眼的农贸商铺。
沈轻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把那套别扭的女装脱了下来，不知出于什么阴暗的小九九，他没有扔掉，而是径自将女装塞进了系统背包——如果颜醉再敢拿这个嘲笑他……
不知道魅力值？？？的家伙穿起女装是什么样子呢？
呵！
而后，便是愉悦的查收奖励时间！
【由于玩家超额完成支线任务，所有奖励翻倍。】
接连经过主线和支线任务的引导，沈轻泽猜测系统任务的目的，在于推进玩家周围的世界进程，向着正面影响发展。
如果能把握这一点，沈轻泽将来做任务都能尽可能超额完成，拿取翻倍奖励。
【玩家等级上升至LV30，全属性大幅提升，目前五维属性：力量500，敏捷310，防御270，悟性290，魅力170】
【由于玩家绑定了主城，主城建造系统一阶段解锁】
【玩家获得两次秘宝屋抽奖机会，目前累计次数4次。】
【玩家获得两倍货币奖励：银币x2000，紫晶x100】
【玩家获得两份随机技能奖励：威慑，五十米范围内所有生物受到震慑负面影响，持续时间10秒，冷却时间一小时】
【夺刃，当目标等级不超过您的两倍时，百分百夺下目标的武器。目标数量无上限，没有冷却时间。】
【玩家获得部分声望加成，获得来自兰斯兄弟的忠诚和好感度。备注：您的声望和属下的好感度越高，属下需要的报酬越低，且叛变的可能性降低。】
【本支线任务特殊奖励：单栀货船图纸】
沈轻泽突然觉得，偶尔做做任务也挺不错的，平时小气巴拉的系统，只有在发布任务奖励时，才变得格外大方。
主城建造系统还不知该怎么用，等他带着钱、粮、劳动力回去，正好大展手脚！
※※※
换好了衣服，沈轻泽步出卧房，兰斯两兄弟已经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衫，默默地候在院子里，等待沈轻泽发落。
两兄弟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过耳后，露出两张相似俊秀的面容，除了微微泛绿的皮肤和不停颤动的尖耳朵，他们的模样几乎与人类一样。
他们沉默地低垂着头颅，直到沈轻泽站到他们面前，两人十分默契地双双跪倒在地。
他们脊背挺直，右手抚胸，高高仰起脖子，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沈轻泽眼前，如同两个宣誓忠诚的骑士。
“我兰斯（埃尔斯），以地精兽人先祖的名义起誓，永远向您效忠！永不背弃！”
沈轻泽并不在乎这样的誓言，轻飘飘几句话，还不如白纸黑字来得有力量。
他只是淡淡地颔首：“起来吧。一会去找金大，把劳动契约书签了。”
颜醉抱着一只胳膊斜倚在墙边，幽幽望着沈轻泽，马鞭在他手上，漫不经心甩过石砖地面时，抽出几声若有若无的轻响。

第33章 刀剑拍卖
听闻沈轻泽的命令，起初，兰斯兄弟以为是换了个说法的奴隶契约，等拿到手，二人简直被上面宽厚的条款惊呆了。
包吃包住不说，每天都有固定的劳动时间，多余的工时算“加班”，经上级主管核实后可以领取少量“补贴”，工作六天还能休息一天！
每月按照“职称”分发报酬，到年底通过计算一年的“绩效”，还有额外的奖金可以领！
整个契约书分成权利与义务两部分，完全不见主奴的字样。
甚至明确地表述了，包括沈轻泽在内的任何人，不能随意殴打前来工作的地精兽人，相反，如果在工作中遇见被欺辱殴打的情况，还能投诉。
替主人没日没夜的干活再也不是作为奴隶的“义务”，而是作为一个“人”，谋生和实现价值的途径。
兰斯兄弟虽然对“投诉”的权利抱有强烈的怀疑，但毫无疑问，这份契约书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优待。
哪怕在最美的梦境里，也不敢梦见这样的好事。
尽管沈轻泽一再强调，这只是人人都理应享有的公平。
兰斯捧着签好的契约书，偷瞄着沈轻泽侧脸。
虽然那张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的冷漠，兰斯却总忍不住怀疑，对方给他们如此优越的待遇，是不是因为看上了埃尔斯的美貌？
那些贵族不都是这样吗？为了玩弄漂亮奴隶身心，先施舍一点甜枣引诱对方。
想到这里，兰斯暗暗上前，挡在了弟弟和沈轻泽中间，把沈轻泽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沈轻泽：“？”
他怀里揣着新鲜出炉的热乎图纸，还想跟埃尔斯深度交流一下造船大业呢！
“大人！”滕二气喘吁吁跑进院子，分别向颜醉和沈轻泽行过礼，才从怀里摸出一张用细绳卷好的羊皮纸。
“这是碧空商盟分号旗下拍卖行，近期将要公开拍卖的宝物清单。”
“按照主祭大人的吩咐，我已经和碧空商盟分号的管事联系上了，那人表示，对我们要拍卖的一对宝刀和宝剑十分感兴趣，愿意为我们筹备，一旦拍卖成功，碧空商盟要抽取一成的佣金。”
颜醉提着他的小鞭子，施施然来到沈轻泽身侧：“你决定和碧空商盟合作？”
“不。”沈轻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把逮住对方偷偷甩过来的长鞭，用力一拽……拽不动。
啧，夺刃失败。
看来颜醉这家伙等级已经超过自己两倍了。
以后测试系统给的技能还是不要找颜醉了，每次都失败，他不要面子的吗？
颜醉笑吟吟地拽着马鞭的手柄，玩闹似的荡来荡去，连带着对方的手也跟着晃荡：“主祭大人这么喜欢我的鞭子吗？拽着不放手。”
沈轻泽立刻撒手，任由鞭子打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碧空商盟实力强大，吃下我们的货绰绰有余，不过相对的，他们是专门做生意的，肯定会把收购价压低，再高价贩卖赚取差价。我可不想被他们占便宜。”
颜醉一手支着下巴，一个劲地点头，却也不知在赞同些什么。
沈轻泽瞥他一眼：“至于蒂亚和洛特两兄弟嘛，既然你查走私查到了洛特头上，这生意肯定没法跟他做，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一个选项，就是少城主蒂亚。”
“我派金大打探过，据说蒂亚体弱，深居简出，平时很难见到他，只是偶尔会去碧空商盟的拍卖会和角斗场。”
颜醉眯起眼：“你想先拍卖一对刀剑，引起他的注意？”
沈轻泽从滕二手里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点点细看：“蒂亚洛特两兄弟相较，洛特更加强势一些，对城主的继承权可以说是步步紧逼。”
“老城主一旦去世，他们俩肯定要打起来，谁弱势，我们就帮谁。在他们打的两败俱伤分出胜负之前，没空来理会我们这个乡下小城。”
“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关起门发展我们自己的，顺便还能赚一笔军火费，何乐而不为？”
颜醉把玩着手里的马鞭，轻轻啧了一声：“你真是坏透了。”
沈轻泽别开脸不去搭理他，吩咐金大道：“今晚洛特的冶炼工坊发生奴隶逃跑的事，明天肯定会传遍全城，这几天低调点，给兰斯兄弟准备两套斗篷还有口罩。”
金大点点头：“不用这么谨慎吧，明珠城里很多地精兽人的。”
沈轻泽眼尾扫过埃尔斯，淡淡道：“他们外貌出众，万一被认出来，会有麻烦，还是谨慎些。卖完这批货，我们就赶紧离开明珠城。”
“是。”
那厢，兰斯兄弟站在角落里亲密的咬耳朵。
兰斯握住弟弟的瘦弱的双肩，鹰隼般的眼紧紧盯住对方，口吻严峻：
“埃尔斯，听着，我们虽然跟了新主人，但你千万不要跟他单独相处，如果他试图欺负你，你一定要大叫不要和停下，知道吗？”
埃尔斯沉默片刻，爱怜地摸了摸兄长那不太好使的脑袋，神色一言难尽：“哥哥，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
三天后，正是碧空商盟一月一度拍卖会的日子。
碧空商盟明珠分号旗下两大标志性建筑，一是城南的角斗场，二是内城的拍卖行。
碧空拍卖行用九千九百九十一块大小一致的青砖，垒成正正方方的外墙，穹顶是圆锥形的，象征天圆地方。
穹顶内层铺着一种名为水晶砂的毛玻璃，不规则的小块小块拼接而成，是从南方走水路运来，十分稀罕贵重。
每当太阳升起，灿烂的光芒透过玻璃，映照出五光十色的朦胧光影，据说就连曼西盟国和大夏帝国的国都皇宫，都未必会大面积使用这样华贵奢侈的装饰品。
沈轻泽和颜醉一行人坐在二楼的贵宾座，他们所拍卖的一对刀剑，乃是这次拍卖会的压轴品。
二楼每间贵宾座都有隔断，互不打扰，明珠城里的达官贵人都在这里，一楼大厅坐着的，则是他们的代言人和外地数目众多的散客商户。
拍卖尚未开始时，一楼大厅人多嘴杂，大家都在乱哄哄地闲聊，话题十有八九离不开几天前那场令人震惊的“奴隶大逃亡”。
听说最后也没抓回几个奴隶，大家宁可饿死也不愿回到那个地狱般的冶炼工坊，洛特不仅损失了一大群奴隶，还丢失了大量铁器，脸面算是丢到尘埃里去了。
“第一件宝物，一套青花釉瓷茶具，300银币起价！50银币加价！”
拍卖会刚开始，熙攘的大厅立刻进入了一个争相竞价的小高潮，即便在游戏世界，收集那些精美细腻的瓷器，也是显贵们炫耀财富的方式之一。
沈轻泽抬头打量着拍卖会穹顶的毛玻璃，这种玻璃以硝石和砂子为原料，之所以光线朦胧，是因为纯净度和透明度太低。
如果能造出高透明度的玻璃，市场价值不会比瓷器低。
※※※
在沈轻泽的隔壁，贵宾室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仆从、侍女皆尽低首，大气也不敢出。
洛特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坐垫和靠背是由一整块熊皮铺就而成，他一只手支着侧脸，另一手握着一支蛇皮鞭，粗犷的脸孔泛着冷笑。
冶炼工坊的管事福坦，战战兢兢跪在他的脚边，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深深埋着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是如何忠心耿耿，还有那群不知感恩的奴隶有多可恶。
他每说一句，洛特就用鞭子抽他一下，直到彻底噤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在洛特这样的贵族眼中，管事也好，地精奴隶也罢，都一样。
一楼大厅的展台上，主持人卖力地介绍着一件又一件稀罕的宝贝，不断地调动大家竞争的热情和攀比炫耀的心理。
“最后拍卖的，是本场的压轴品！”
终于来了！
许多专程为收藏神兵利器而来的商人，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二楼之上，一直等着这一刻的洛特和极少现身于人前的蒂亚，彼此不约而同精神一振。
“这是来自渊流城锻造工匠，锻造的一对成对的宝刀和宝剑，削金断玉、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渊流城的锻造工匠？
不少人面露疑惑，那座偏远小城有什么出名的锻造大师吗？
主持人顿了顿，低头看着条目单上两个古怪且拗口的名词——“屠龙刀和倚天剑！”
“50金币起价！500银币一次加价！”
两个壮硕的仆从一左一右揭开刀匣和剑匣的幕布，两柄工艺精湛的精钢刀剑，顿时暴露在所有人瞳孔之中。
宽不过一指，暗银的金属质感，流畅得浑然一体，暗藏若有若无的花纹，锋刃上浮动着肃杀的寒芒。
为给宝物卖上好价格，拍卖场的人特地挑了光线极佳的角度，营造光影的视觉质感。
人群中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立刻就有人出价。
洛特先是一喜，待仔细看去，又不由一愣，粗浓的眉头皱起来，重重踹了跪在地上的福坦一脚：
“狗东西！你不是说上次献给我的宝刀，是冶炼工坊历时数月千锤百炼打造而成的嘛？！为什么碧空拍卖行里会有一柄一模一样的宝刀？而且还是成对的刀剑？！”
福坦眼前一黑，差点吓晕过去，怎么可能！这样稀罕的宝刀，那个乡巴佬外地人居然还藏了一对？！
“一百金币！”一楼大厅中，有个穿着礼服的青年男人，以沉稳地节奏举起价牌。
他一开口，场馆立刻为之一静。
洛特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大为光火，这家伙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病弱美人哥哥麾下忠心耿耿的鹰犬。
洛特原本打算用福坦献上来的宝刀，为城主父亲贺寿，讨他欢心，若是哥哥用这对刀剑抢先……
岂不是反衬他拾人牙慧！
福坦满头大汗，擦也擦不净，大脑空白一片，那条蛇皮鞭像杀人的绞索似的悬在他头顶，情急之下，福坦忽然嘶声道：
“偷的！一定是那天晚上趁着奴隶逃跑时，有贼人趁乱在冶炼工坊偷走的！”
“您想想，什么渊流城的锻造工匠？听都没听过！北地最好的工匠和锻造大师，都在我们明珠城！那种乡下地方怎么可能造得出这样的利器！”
“这对刀剑！是大人您的！拍卖行卖的是赃物！”

第34章 震撼明珠城！
“……你当我傻吗？”洛特扬起鞭子狠狠抽在他脸上，立时便是一条血痕，“这里是碧空商盟的拍卖会，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闹事，他们表面上未必会跟我撕破脸，私下使绊子你以为他们不敢？”
“这……”福坦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除非，咱们有证据，便不算没事找茬。”洛特慢慢蹲下身，一把扼住福坦的咽喉，直将人掐的满脸涨红，“没有的话，就去给我编！”
福坦死的心都有了，他哪里有什么证据？那刀本来就是从那小商人手上献上来……等等，小商人！
福坦紧紧抓住洛特的手：“主、主人！我去找他们说！我知道这是谁卖的！”
“哦？”洛特缓缓松开手，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他，唇边尽是冷笑，“你不是说宝刀是工坊锻造的，被人偷走的，难不成，是你监守自盗？”
“不不不！”福坦吓得差点咬掉舌头，绞尽脑汁去想怎么圆谎。
却听洛特话锋一转：“算了，真相怎样不重要，记住，我要那对刀剑，就算得不到，也绝不能被哥哥得到！”
福坦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三弯腰：“是，我这就去办！”
※※※
凭借洛特的身份威名和多年累积的人脉，福坦轻而易举弄到了沈轻泽所在的贵宾间。
福坦捂着被抽过的半边脸颊，面无表情地敲响了门，来开门的，果然是那天在奴隶市场曾出言阻止他购买奴隶的愚蠢农夫！
在洛特面前的惧怕卑微尽数被倨傲取代，福坦轻蔑的视线扫过屋子里一众穿着斗篷的男人，有两个站在角落里，用一块布料遮住了面颊，只露了一双写满厌恶的眼睛在外面。
福坦觉得那眼神略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收回目光，最后笔直地落在沈轻泽脸上：“这对刀剑，是你卖的？我要求你，立刻停止拍卖！”
沈轻泽坐在高背椅上，抬眸看他，目光不动如山：“阁下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太无礼了吗？”
金大将骨节捏的嘎吱作响：“你谁啊？你说停下就停下！拍卖会你家开的？”
福坦冷哼一声：“那天我在奴隶市场就说过，若还有宝刀宝剑，必须献给洛特少城主！你们这群乡下来的土包子，没点见识，胆子倒挺大，知道你们的行为已经大大得罪洛特大人了吗？！”
“在明珠城，得罪洛特大人的，都跟那些肮脏下贱的奴隶一样，埋在城外的乱葬岗了！”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兰斯就捏紧了拳头，他记得福坦这家伙，当初就是他亲自带人买走了弟弟埃尔斯，弟弟胳膊和双腿上的鞭痕，都是这个刽子手打的！
福坦平时缩在洛特身后，仗着少城主的权势作威作福，兰斯以为一辈子都无法为弟弟报仇，没想到——这狗东西居然只身出现在了他面前！
瞥见弟弟泛红的眼眶，兰斯眼神如刀，一寸寸割刮在福坦身上，如目光能杀人，兰斯已经将他分尸成一块一块丢到乱葬岗喂狗了！
福坦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威胁的话，对沈轻泽也高高在上如同施舍蝼蚁，没有丝毫尊重，话里话外都在要挟沈轻泽交出刀剑，否则就给他们好看。
虽然对沈轻泽看弟弟的眼神仍有疑虑，但见他受辱，兰斯只觉怒气值憋到顶峰，忍不住握着拳头往福坦背后一步一步走去——
埃尔斯吓得大惊失色，连忙死死拽住了哥哥的手臂：“哥哥，不要冲动！”
他的声音虽然竭力压低了，可是在狭小的贵宾间里，依旧引起了福坦的注意。
福坦霍的转过身，细长的双眼眯起来，死死盯住埃尔斯兜帽下的眼，宽大的帽子虽遮得住双耳，两侧却被尖耳朵顶出了凸起的形状。
福坦突然想起什么，两眼一亮：“地精奴？”
兰斯兄弟大惊，此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他二人站立的位置离福坦不过一步之遥，后者伸手一拽，瞬间扯下了埃尔斯的兜帽，露出标志性的绿皮肤和尖耳朵！
“哈！我记得你！那个长得比女奴还美的混血地精奴隶！”福坦张狂大笑，笑声竟引得一楼大厅的人频频往上看。
福坦：“就是你！那天晚上趁机逃跑了，是不是？”
“现在，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是你们偷偷潜入冶炼工坊，放走了洛特大人的奴隶！还偷走了属于洛特大人的宝刀宝剑，拿到拍卖会上牟取暴利！”
福坦自以为拿捏住了沈轻泽的把柄，眉飞色舞，连脸上的鞭伤也不捂了：“哼哼，现在你们两个选择，立刻中止拍卖，把这对刀剑老老实实交出来，否则——等着被关进明珠城的地牢吧！”
兰斯脸色难看至极，杀心骤起！
干脆把这个狗东西弄死在这里！
福坦被对方阴狠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他也不是傻的，立刻大声嚷嚷开：
“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家主人就在附近！门外就站着我的仆从，你们想找死就尽管对我动手！”
“你走吧。”沈轻泽不知何时从高背椅里站起来，手里握着半张羊皮纸，慢条斯理卷好，用细绳打了个结。
金大和兰斯齐声开口：“大人！不能放！”
沈轻泽随意做了个送客的表情：“管事先生，贵主人想要这刀剑，就自己出价拍，至于其他的，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我相信明珠城也是个讲道理的地方。”
福坦沉下脸：“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咯？”
他扬了扬手里拽下的埃尔斯的兜帽：“哼！一会有你后悔的时候！”
福坦大摇大摆扬长而去，留下几人神色焦灼地望向沈轻泽。
事先说好贸易的事由沈轻泽全权负责，因此颜醉一直没有出声，这时走到沈轻泽身侧，垂目瞥一眼那半卷羊皮纸：“就这样放他去瞎嚷嚷，好吗？”
“无所谓。那家伙的死活无关紧要，但是死在这里，会很麻烦。做生意嘛，要和气生财。”
他微微一顿，口吻平静：“毕竟，我们应当以理服人。”
颜醉：“……”
沈轻泽召来金大，把羊皮纸往他手里一塞，低声吩咐了几句话，后者连连点头，赶紧领命出去了。
一楼大厅正在参与竞价的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那对“屠龙刀倚天剑”已经被炒到近500金币，远远超过了它们本身应有的价值。
金币在游戏世界购买力极强，碧空商盟这间拍卖会，已有近三个月没有超过500金币的宝物了。
沈轻泽倚在窗口，注视着福坦跑向展台的身影，随意理了理衣襟：“走，我们也下去。”
兰斯忍不住问：“下去跟他对峙吗？”
沈轻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瞅他一眼：“不，是下去看看敌人怎么免费替我们打广告！”
兰斯：“？？？”
※※※
一楼拍卖厅人头攒动，人声如沸。
展台上，主持人激动的面色通红：“万客商会出价480金币！480金币一次！两次！噢！黑鹰先生又举牌了！”
“500金币。”名叫黑鹰的男人，八风不动地端坐在客席的正中央第一个位置，乌油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只有两鬓落下一缕碎发。
他举起叫价牌又随手放下，如炬的目光微微看了看二楼贵宾席某个方向。
黑鹰再次叫价后，馆场内嗡嗡响起议论声，这样的高价，已经远远超出了其他商人的承受能力，何况黑鹰所代表的势力，乃是明珠城第一顺位继承人。
——即便是个不受老城主喜爱的柔弱儿子。
“还有没有更高的？”主持人对这样的价格已经喜出望外，高高举起拍卖锤，就要落下——
“慢着！”
管事福坦带着几个侍从，仗着洛特的名号，挥开场馆守卫阻拦的手臂，大摇大摆从侧面走上展台。
“这对刀剑不能卖！立刻中止拍卖！”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他想左右侍从使了两个眼色，对福坦皮笑肉不笑道：“福坦管事，就算您是洛特大人的人，我们碧空商盟也不是您随便发号施令的地方！”
“如果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等拍卖结束后，咱们慢慢说。”
场馆应对闹事的反应十分及时，当即就有手持刀剑的护卫从后台快步而来，将福坦团团围住。
福坦眼角瞥见对方按住剑柄的手，心下惴惴，可脸上隐隐作痛的鞭伤还在提醒着他，今日的事不能妥善解决，等待自己会比死亡更凄惨！
“这对刀剑，根本不是来自什么渊流城锻造工匠之手！而是从我们冶炼工坊盗走的赃物！你们碧空商盟，竟敢在明珠城内，倒卖洛特大人的兵刃！”
福坦义正辞严控诉之时，沈轻泽领着自家一行人从二楼溜达下来，在客席挑了一排空座坐下，跟看戏似的望着台上福坦拙劣的表演。
福坦一眼就看见了沈轻泽那张可恶的脸，还有那两个胆敢威胁自己的奴隶！
福坦心头一阵火大，指向人群里的沈轻泽：“就是他们！这些渊流城的盗贼！这对刀剑乃是我家工坊众多工匠呕心沥血打造的一对神兵！”
“大家想想，这样好的成对刀剑，哪个不是大师级的工匠，花上一年半载时间千锤百炼而成？！渊流城是什么地方？一个穷乡僻壤！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来两柄？”
“大家再看看我手上这柄宝刀！”福坦从侍从捧起的刀匣里，取出之前沈轻泽拿来换奴隶的刀。
台下，众人惊诧之声此起彼伏——这两把刀从外观上几乎一模一样！
福坦将长刀高高举起：“看！我们的冶炼工坊费尽心血，历时靡久，也不过得这几柄罢了！”
“明珠城，唯有洛特大人的冶炼工坊才能如此技艺精湛的锻造大师，才能锻造出这样的利刃！”
“那天晚上，就是这群贼人，偷走了我们工坊的工匠，以及这对刀剑！大家看，那个地精兽人奴隶，还有我手里的刀，就是最好的证据！”
拍卖会场大厅瞬间一片哗然，嘈杂的议论声几乎掀翻穹顶！
前几天冶炼工坊发生奴隶大逃亡的事，是众所周知的，使得洛特几乎成了明珠城的笑柄。
没想到，还另有隐情？
大家狐疑地看看展台上的宝刀宝剑，又看看衣着朴素的沈轻泽一行人。
在场许多人，此前甚至从未听过渊流城的名字。一些经商多年的兵器商人，已经隐隐有些相信福坦的说辞。
福坦见舆论已经彻底被自己掌控，心中大定，对左右侍从下令：“给我把这些贼和奴隶，统统抓起来！”
侍从们得令，当即拔剑，从展台上冲了下来！场馆的护卫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捉谁。
恰在此时，姗姗来迟的金大推着一架四轮小车，里面的货物堆成一座小山，被一块暗红色的绸布盖住。
沈轻泽见火候差不多了，从坐席上长身而起。
颜醉一直注意着他，忽觉手腕一紧，竟被对方握住了。
技能：震慑，发动！
以沈轻泽为中心，范围五十米内一切生物，瞬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存在捕获了心神，莫名的压力来的排山倒海，众人纷纷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此间，唯有沈轻泽和被他握住手的颜醉不受影响。
他一步一步踏上展台，盯着福坦恐惧的双眼，声音低沉，又薄又冷：
“你刚才说，这是你家冶炼工坊费尽心血，花了一年半载的时间，一共才锻造出了三柄？”
震慑没有剥夺人说话的能力，福坦全身的骨头都在打颤，仍勉强开口道：“不、不错！”
沈轻泽竟然低低地笑了：“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10秒的时间转瞬即过，大厅中众人渐渐从那股诡异的力量中恢复过来，福坦吼得声嘶力竭：“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他抓住！”
很快，他的声音卡在最后一个音节，像是被什么生生掐断，福坦如同见了鬼似的，惊恐地瞪大双眼——
整个拍会会场里，无数商人、达官显贵，统统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甚至包括一直以来对这场闹剧沉默以对的黑鹰。
盖在小货车上的红绸被金大一把掀开，数不清的锋锐刀剑，像是杂货铺里的大白菜似的，不要钱一般从车中滚落！
叮铃哐啷砸在展台的石砖地面，碰出无数清脆的金属声响。
偌大的拍卖场馆，死寂一片，唯有零星吞咽口水的声音，若有若无传来。

第35章 大生意
无数惊愕的视线，集中在散落于灰白石砖的刀剑上。
沈轻泽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福坦一个激灵，从震惊里回过神，两条僵硬的腿像是灌了铅，眼睁睁看着提着长刀的男人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沈轻泽挥动刀柄，福坦整个人吓得筛糠似的抖动，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别……别杀我！”
雪亮的刀光凌空劈下，却没有劈开福坦的脑袋，而是劈在一旁侍从手中细长的剑身上——
“嚓”得一声，剑从中间拦腰斩断，快得令人反应不及，侍从呆呆地望着只剩下剑柄的半截长剑，手一松，啪的掉落在地上。
沈轻泽将钢刀扔给金大，又从吓尿的福坦手里，轻而易举夺过那柄用来换奴隶的刀：“管事先生，为什么你手里这把刀，和我家的货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是你偷的？”
福坦慌不择言：“你胡说！这刀明明是你自己献给我——啊！”
“哈！你这个狗定西终于承认了！”金大捧着刀，夸张地大笑了几声，“大家听听，这家伙亲口承认刀是从我们家大人这儿来的！是他污蔑我们偷盗！”
拍卖场馆台下，嘲笑和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惯于带着职业笑容的主持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福坦眼前一黑，险些懵过去，嘴唇打着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突然有个商人奋力举起手里的叫价牌：“这些刀剑拍卖吗？我要五十套！我出一千金！”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我们老板说，全部都要！价格你开！”
“先生！我们老板问你还有多的货吗？多少都要！”
“这位先生！我们老板说想跟你一晤！见面详谈！”
甚至还有试图越过重重护卫，把小纸条丢到沈轻泽怀里的家伙，被满脑门汗的主持人命人叉了出去。
场馆里商人们的热情，完全超乎金大想象，若非碍于碧空商盟那些手持刀剑的护卫，台下热切的商客们恨不得冲上去把散落的刀剑统统抢光！
随便拎一把出去，都是金子啊！
场馆里热火朝天，唯有一个人身处极地冰寒——福坦耳边嗡鸣作响，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明明是那样昂贵稀罕的宝刀宝剑，放在任何一座城，都足以令贵族们趋之若鹜，可为什么这个乡下的土包子，居然拥有足足一车！
而且任由宝物们跟小摊上的大白菜一样随地散落，一点都不知珍惜！
难怪他可以随手送出一柄，只为换几个卑贱的奴隶。
福坦满脑子惊惶中，倏忽一条长鞭破空而来，准确地卷住了他的脖子！
“废物！还敢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洛特不知何时从二楼贵宾间下来，整张脸乌云密布，他手劲之大，将福坦勒住脖子从台上拖下来，几乎当场断气。
完了！那根绞索终于落下来了！
福坦手脚冰凉，心头绝望，唯有闭目待死。
“啪啪——”一阵微弱的掌声从洛特身后传来，他不得不暂时松开了蛇皮鞭。
那人穿着碧色稠衫，体态纤瘦，被封腰收紧的腰部几乎不盈一握，遗传自母亲的金发碧眼，美得雌雄莫辨，像是黑暗里的月光，点亮了所有人的视线。
高大的黑鹰微微躬身，在蒂亚身旁搀扶着他，蒂亚掩唇轻咳两声，嗓音轻柔地道：“真是一场好戏，是不是？我亲爱的洛特弟弟。”
洛特一言不发，只是冷笑。
他该死的病痨鬼哥哥！
只因占据了长子的名号，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让给他，凭什么？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一个弱躯残身，随时都可能咽气的家伙，也配占据明珠城城主的宝座？！
洛特缓缓走到蒂亚身畔，黑鹰仍是那副垂首侍立的模样，可是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洛特用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蒂亚，嘴角扯起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
“咱们走着瞧。”
洛特的仆从架起失魂落魄的福坦，跟随主人大摇大摆离开拍卖场，所经之处，无论宾客、护卫们纷纷收起嘲笑的表情，侧身让道，无一人胆敢阻拦。
蒂亚的目光从弟弟的背影收回，转而落在沈轻泽身上，向黑鹰低声吩咐几句。
后者得了命令，一步一步稳稳踏上展台：“我家大人问，刚才拍卖的屠龙刀倚天剑还作不作数？”
会场主持人忙道：“当然！当然！是您拍到的，希望这点小意外没有打扰蒂亚大人的兴致。”
台下还有商人们孜孜不倦地询问：“剩下这些刀剑拍不拍啦？”
黑鹰侧过脸，重重哼了一声，四周顿时为之一默，有眼色的商人们遗憾的叹息着，做鸟兽散，没眼色的，还在试图冲破护卫们在阻拦，和沈轻泽攀关系。
今日的明珠城又有了一个爆炸性的新谈资。
来自渊流城的神秘兵器商，第一次进入了这座大城市上流社会的视线。
※※※
明珠城内城，蒂亚少城主府邸。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间，摇曳的红烛将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清清楚楚，墙面设有好几扇落地窗，但无一扇是打开的。
壁炉燃着明火，有仆役将无烟碳一块块加进去。
黑鹰手持长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杀气腾腾，在他脚边，散落着几截断裂的铁片。
这已经是他斩断的第三柄普通铁剑了，钢刀刀刃上只有一个细微的损口。
立刻有仆役上前将碎片清理干净。
黑鹰弯腰垂首，双手将长刀奉上：“您要亲自试试刀吗？”
蒂亚坐在单人软塌上，膝盖盖着柔软的羊毛毯，他轻轻咳嗽几声，连连摆手：“不用试了，确实是好刀。”
他目光转向对面的沈轻泽，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腿上，微微一笑：“喜欢这条毯子吗？这是下面的商人进献的贡品，我可以赐你一件。”
沈轻泽也不矫情，微微颔首：“那就多谢蒂亚少城主了。”
话音刚落，沈轻泽忽然感觉到脊背传来一点轻微的麻痒，他微微侧过脸，只见一旁的颜醉正摆弄着那截马鞭，鞭尾在自己背后甩来甩去。
颜醉没有看自己，而是注意着那面漂亮的雕花落地铜镜。
沈轻泽默默移开目光，却在不经意掠过铜镜时，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星目。
“你让仆人送给我的羊皮纸上，说有用来对抗洛特的宝物，就是指这批刀剑？”
蒂亚的声音轻柔动听，当他专注注视时，碧色的瞳仁仿佛有某种吸力，让人很难不被其温柔所俘获。
蒂亚葱白的手指抚过动人刀脊，叹息一声：“真是宝刀，若是能装备一支上千人、哦不，几百人的卫队，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了。”
沈轻泽从铜镜上挪开视线，点了点头以作回应：“这批刀剑，我可以以市价九折的价格，卖给阁下。”
蒂亚一愣，与黑鹰对视一眼：“你明知道如果分开拍卖，一点点抛到市场上，能卖出几倍的价格，竟然愿意以折扣价一口气抛售？难道你很缺钱？”
沈轻泽低头喝口茶，淡淡道：“诚如阁下所见，我们不过是小城市的小商人，钱谁也不会嫌多，不过这批货，只是我用来投石问路的敲门砖。”
“倘若能与阁下建立一条稳定的贸易线，让点利，不算什么，毕竟我的炼铁厂还能源源不断地生产质量上佳的铁器，薄利多销，是我们的销售策略。”
黑鹰眼角抽动一下，一柄刀卖90金币，也好意思说自己“薄利多销”？
“看来你很清楚，我恐怕是明珠城里，最需要它们的人了。”蒂亚轻轻笑了，笑意牵动了肺管，又不禁闷咳几声。
黑鹰见了，立刻着人送上药丸和清水，给主人服用。
仆役端上来一杯温水，托盘里还有一只青瓷小碟，盛放着一颗圆润的红色药丸。
蒂亚叹息一声，将药丸捏在指尖，端起温水就准备吞下去——
“等等。”
沈轻泽突然出声制止，屋子里几人皆是一愣。
黑鹰不悦道：“沈先生，这是我们主人日常服用的药物，乃是城里负有盛名的炼金师所炼，延年益寿，可治百病，价值千金，难道你也想要吗？”
“延年益寿？可治百病？”沈轻泽挑了挑眉梢，“若真是如此，你家主人为何依然病弱？”
“你……”
“黑鹰。”蒂亚挥了挥手，将手里的水和药丸都放下，“阁下究竟想说什么？”
沈轻泽指了指托盘上的青瓷碟：“可否将药丸给我一观？”
蒂亚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在众人神色不一的目光下，沈轻泽端起小碟，放在鼻下轻嗅——
果然有轻微铅汞的气味。
为了确保没有认错，沈轻泽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系统板面立刻响起提示：
【警告：玩家正在服食毒物，血量-1】
一屋子人瞬间瞪大双眼，尽数陷入呆滞！
“你做什么！”黑鹰一声爆喝，劈手就要去夺盛放药丸的青瓷小碟，另一手向沈轻泽重重拍过去！
以黑鹰的力量，这一掌能生生拍死一头牛！
一条细长的马鞭，无声无息地卷上他粗蛮的手腕，在空中绷直成一线。
颜醉一手拽着马鞭手柄端，眯起的眼尾锋利如刀，一寸寸逼上对方汗毛倒竖的颈项。
低沉的声音犹如来自至寒九幽：“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要你的命！”

第36章 天才炼金师？
黑鹰哂笑一声，也不管被束缚住的右手，左手抽出那柄长刀，自下而上斜撩，带起一阵森冷刀风，狠狠斩向沈轻泽的手！
黑鹰对自己这一击很有自信。
右手虽然被颜醉的鞭子锁住，但也正好挡住了来自右边的攻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左手剑比右手更快，更强！
刀也一样。
这个叫沈轻泽的年轻人，若是还想保住自己的手，就必须放弃丹药。
从来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抢夺蒂亚大人的东西！
黑鹰这一刀，从抽刀到挥斩，不过电光火石的功夫，他的视线一直牢牢锁住沈轻泽的双眼。
可这一斩过后，黑鹰却没有任何斩到实物的阻断感。
他只觉左手一轻，五指微动间，他震惊地发现，长刀不见了！
他刀呢？！
黑鹰素来沉着的面容，陡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瞳孔猛地紧缩，死死凝结在沈轻泽手中——那柄长刀正乖巧地被对方握在掌心，仿佛从来不曾离手。
技能：夺刃！
所有不高于沈轻泽两倍等级的目标，百分百被他空手夺白刃。
沈轻泽掂了掂手里的刀，慢吞吞搁在面前的茶桌上，抬眸：“利器伤人，还是不要乱放的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黑鹰耳中，更甚于被颜醉的鞭子抽中的痛。
被敌人毫发无损夺下兵刃，比败北更令他感到屈辱，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沈轻泽轻轻拉了拉颜醉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黑鹰沉默地看了看沈轻泽和收回马鞭的颜醉，渊流城……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两个人物？
“够了，黑鹰。”蒂亚低咳两声，“不要对客人无礼。”
他望向沈轻泽的眼神平和，一点都看不出被当面夺了珍贵丹药的恼火。
“一颗药丸罢了，沈先生喜欢，送你也无妨。”
沈轻泽摇摇头，将红色药丸放回碟中：“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贪图阁下的药，这药里，有很重的铅、汞和朱砂，还有一些我分辨不出的重金属成分。”
蒂亚的眉尖一点点蹙起来：“什么意思？”
沈轻泽暗暗向对方丢了一个探查：
【蒂亚，明珠城城主之子，悟性298，魅力299，目标处于慢性中毒虚弱状态。】
果然。
他缓缓道：“意思就是，这药是毒药，吃了它，身体不会有任何好转，那些重金属经年累月沉积在你身体里面，毒素日积月累，你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黑鹰面色大变，跨前一步：“你说什么？这可是明珠城最有名望的炼金术师做炼制，他就算吃了黄金豹子胆，也不敢向蒂亚大人投毒！”
蒂亚面现惊色，视线在药丸和沈轻泽脸上交替移动：“你不是兵器商人吗？难道你也精通炼金术？舔一舔就能知道药里有没有毒？而且，我已经吃了很久，并没有中毒的症状。”
沈轻泽颔首：“那是因为每次的用量轻微，阁下又正值壮年，再加上原本就身体不好，就算觉得不舒服，也只以为是病弱的缘故。”
“我们不可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黑鹰长眉紧锁，朝侍从命令道：“去把那个炼金师找过来。他若胆敢毒害蒂亚大人，我必杀之！”
“未必是他故意投毒。”沈轻泽低头抿了口茶，冲淡嘴里的金属味道，“据我所知，许多炼金师盲目崇拜贵金属，认为能从某些稀有金属里提炼出长生不老药，他们或许坚信药是真的，并非故意害人性命。”
蒂亚若有所思：“你如何证实你说的话？”
沈轻泽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最后一瓶普通治愈药剂，轻轻搁在茶桌上：“这瓶药剂或许可以治疗阁下的病症，阁下可以叫人捉一只白鼠之类的，一试便知。”
“老鼠？”蒂亚皱了皱眉，对这种阴沟里肮脏的家伙没有好感，黑鹰立即吩咐侍从，去领一只狗过来。
关在笼子里的黑狗和那位炼金师，几乎是同时抵达会客室。
炼金师听闻少城主突然召见，带着他的马夫兼仆从，一路风尘仆仆，进门时呼吸尚未平复，便急着摘下礼帽，向蒂亚躬身问安。
他留着两撇美须，粗大的鼻梁两侧有着深刻的法令纹，他的仆从帮他拎着炼金小皮箱和外套，进门便垂着头，一言不发。
炼金师留意到蒂亚对面的沈轻泽颜醉二人，桌上的温水和药丸，还有侍从拎着的狗笼，不妙的预感令他皱了皱眉。
“大人突然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黑鹰冷冷道：“你瞒着我们做的事你不知道吗？”
炼金师微微一惊，握着礼帽的手指收紧，赔着笑脸问：“黑鹰大人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背后的仆从飞快地抬头瞟了一眼，又垂下眼帘。
“这药丸。”黑鹰从托盘里端来瓷碟，瞬也不瞬盯着对方的眼睛，“有毒。”
炼金师先是双目瞠大，怔了一怔，僵硬的眉宇竟渐渐舒展放松，最后夸张地大笑了一声：
“黑鹰大人，这可是我用数种名贵材料花费了数月时间，精心炼制而成，城中不止蒂亚大人一位贵族在享用，从没听说哪位大人中毒的！”
“我可以以我帕罗家族名义起誓，我绝对没有要毒害蒂亚大人！您可不能随便污蔑人！纵使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炼金师斜眼睨了沈轻泽一眼，冷哼道：“诸位大人可千万不要听信小人谗言，受了蒙骗。”
沈轻泽还以一道平静的目光，他惯例朝对方丢了一个探查：
【尔法&#183;帕罗，明珠城炼金师，无特殊技能和属性。】
沈轻泽心中讶然，又把目光瞥向炼金师身后的古怪仆役，探查：
【塞拉&#183;帕罗，马夫、仆从，悟性366，擅长炼金术。】
沈轻泽收回目光，慢慢放松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抚过下巴，又落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数下。
这对主仆可真有意思。
黑鹰：“究竟谁在撒谎，试试就知道了。”
得了蒂亚的允许，黑鹰命令侍从将药丸喂给黑狗，炼金师双手抱臂，冷眼旁观。
等待片刻，黑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炼金师冷笑一声，看向沈轻泽的眼神，轻蔑至极。
黑鹰也有几分将信将疑。
沈轻泽指了指托盘里尚还温热的水：“不如喂些水吧。”
黑鹰一挥手，仆从立刻照做。
重金属不溶于水，与水服用毒性放大，若与水中其他毒素结合，可能形成更为有害的物质。
又等待片刻，笼中的黑狗始终不曾有什么反应，几人渐渐没了耐心，蒂亚温和的目光也冷淡下来。
炼金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蒂亚大人，您看，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我，说不定只是为了向您兜售他的药剂，骗取您的信任和钱财，这种人，依我看，应该彻底赶出明珠城！”
沈轻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笼中黑狗。
探查：
【一只普通的黑色土狗，无特异之处。目标状态：慢性中毒，血量-1，，-1，持续-1……】
黑鹰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一旁的金大都忍不住捏了把汗，虽然他不明白主祭大人是如何笃定那药丸有毒，但主祭大人如此说，就一定是对的！
这狗也太不上道了，怎么还不吐血呢？
正当金大焦急地攒着拳头时，大黑狗突然蹬了一下前腿！
金大瞪圆了眼：“它动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黑狗，只见它四肢突然开始些微的抽搐打抖，喉咙不断作呕，似是极为难受的模样。
在沈轻泽的估算中，这只普通黑狗血条不长，持续扣血理应超过了两位数。
终于，黑狗呕出了一口白沫，那枚红色的药丸带着腥臭的气味，咕噜噜滚了出来，黑狗恹恹地趴在笼子里，缩成一团呜呜叫。
蒂亚缓缓眯起眼，目光森冷，双手紧紧捏着腿上羊毛毯，几乎将毯子抠出两个洞来。
黑鹰已然铁青着脸，一把勒住了炼金师的脖子，单手将人高举离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竟敢毒害蒂亚大人？活得不耐烦了吗？”
炼金师被掐的双眼翻白，两条腿在空中无助地扑腾，整个人惊慌失措，喉管里艰难地冒出几个字：“不，不是我——是塞拉——他炼制的！”
“塞拉是谁？”黑鹰松开手，任由炼金师重重摔倒在地，冷冷俯视着他，左右侍卫拔剑上前，架在他脖子上。
“塞拉！你竟敢害我！”炼金师红着眼，脖子爆出青筋，愤怒地指向身后的马夫——
从进门起，这人就没有任何存在感，此时默默地跪倒在地上，炼金皮箱和主人的外套也好端端放在一旁。
马夫塞拉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拜：“大人，我是帕罗家的私生子，从小就给尔法做马夫。药丸是尔法逼我炼制的，他之前在明珠城种种著名炼金术，也都是我代替他研究的。”
“后来听闻蒂亚大人在寻医问药，他不知从哪本古籍上看到，能从贵金属中提炼一种血一样颜色的贤者之石，可治百病，甚至长生不老。”
“他便动了心思，强迫我为他炼制，只说用料越贵越好，反正吃不死人，若是吃死了，也只是他们命不好。”
炼金师脖子都气红了，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塞拉！你这个混账！你居然敢把责任都推给我！当初我就不该一时心软留下你这个杂种！”
“够了！”黑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都拖下去！”
“且慢。”沈轻泽拾起面前的治疗药剂，从中倾倒了些许，填满茶杯杯底，“蒂亚阁下，先试试我的药，是否见效吧。”
“至于这个马夫……”他缓缓走到马夫塞拉面前，后者诧异地抬起头。
沈轻泽不动声色地端详对方神色，明明东窗事发却不见过多慌乱，卑微的神情很好地掩藏住了眼底的狠绝和野心。
“也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我想，他并无害人之心，蒂亚阁下可否卖我一个面子，将此人给我处置？”
为了悟性366的未来“化学家”。

第37章 发财了！
蒂亚蔚蓝的眸子注视着他，良久，稍微摆了摆手，本欲拖走马夫塞拉的侍卫立刻松开手，仅把炼金师拖了出去。
后者嘴里叫骂个不停，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只能隐约听见哀求和哭泣声。
黑鹰拦住了上前欲接茶杯的侍从，亲自从沈轻泽手里，端过那杯倒了药剂的杯子。
狗笼里，黑狗依然半死不活趴在原地，四肢已经不再抽搐，只伸着舌头啊呜啊呜喘气。
黑鹰捉住黑狗的后颈皮，一点一点将药剂灌进去，直至点滴不剩，才放开它。
黑狗呜呜哀鸣一声，得了自由立刻缩进狗笼角落里，离这危险的家伙越远越好。
此间众人依旧紧张地盯着黑狗的动静，唯有沈轻泽的视网膜，倒映着【探查】的特殊画面：
【一直普通的黑色土狗，无特意之处。状态恢复正常，血量 1， 1……】
沈轻泽从黑狗身上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座椅里，嘴角微微舒展，甚至有闲心向侍从要了一套新茶杯，给自己和颜醉分别泡了一杯香浓的红茶。
蒂亚暗暗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也为他的笃定感染，从骤然得知慢性中毒的愤怒中逐渐平复下来。
“狗子爬起来了！活蹦乱跳着呢！”金大一惊一乍的声音打破了会客间的寂静。
黑鹰冷峻的面容难得露出一点放松的神色。
他命人将黑狗带下去，好生照料，随时注意其动静，倘若接下来一段时间依然无事发生，才能彻底使他放心。
蒂亚低头嗅了嗅那支无色无味的治疗药剂，抬眸盈盈望向沈轻泽：“你帮了我两个大忙，我应该赏赐你一些东西，你想要什么？”
颜醉膝盖交叠靠在椅中，漫不经心把玩着那截马鞭，身为城主和主祭，却被另外一个连城主都不是的小子“赏赐”……呵！
他挑了挑眉梢，探身捞过沈轻泽给他泡的茶，一口气喝干了，似是没品出味儿来，又把沈轻泽的那杯也喝了个精光。
沈轻泽默默收回抓空的五指，对上蒂亚探究的视线，缓缓开口：“其实我并没有帮阁下什么‘忙’，兵刃的交易是生意，我是商人，阁下是大宗买家。”
“至于这药呢，我只是纯粹不希望将来的合作对象出现什么意外，我们只是来做生意的，并不需要阁下的‘赏赐’。”
蒂亚凝视他片刻，慢慢摇着头，轻笑出声：“不求回报的人情，才是最难偿还的。你是我见过最精明的商人。”
“不敢当。”
沈轻泽捏着被颜醉塞进手里的空茶杯，观察着白瓷面上的彩釉，慢悠悠地想，知道那最后一瓶治疗药剂多宝贵吗？想用一点“赏赐”就打发了他？
现在的投资可是为了将来数以百倍回报的。
蒂亚抚掌：“既然谈生意，那我们就来谈谈。我记得你刚才说，你的炼铁厂能源源不断生产同样质量的铁器？那一批货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
“这个容易，阁下可以指派一个专人与我对接，根据阁下的需求，我们的月产量，商讨价格，做长期稳定的交易往来。”
“还有，”沈轻泽不忘顺便推销自家废料回收生产的生活用品，“我们还生产铁锅、铁锹、铁锤、铁农具，如果阁下旗下的产业有需要，可以打八折。”
金大听着沈轻泽的报价，忍不住默默为明珠城掬一把同情的泪，主祭大人报出的铁农具价格几乎是渊流城的十倍，在蒂亚这些个豪门贵族眼里，反而出乎意料的便宜大碗。
沈轻泽曾经向他解释的“价格扭曲”，他当时听得似懂非懂，如今倒是隐隐明白了，主祭大人这是从外人口袋里坑钱，补贴自己城里的收入呢。
城主大人说的没错，啧啧，坏透了！
蒂亚身为明珠城城主第一顺位继承人，本就是大贵族，大地主，名下产业众多，坐拥巨富，对于价格并不是那么敏感。
沈轻泽带来的两百余套刀剑，以每柄90金币的价格，总共价格超过2万金。
连颜醉都被这样大一笔数额惊到，一旁的金大眼睛都直了，耳边嗡嗡作响，脑袋仿佛都被金灿灿的钱币砸晕。
他家三兄弟加起来，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花三辈子也花不完吧？
沈轻泽原本都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对方轻飘飘一句“价格不是问题”，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见蒂亚有些疲乏，黑鹰自然而然接过谈话的任务：“不知阁下需要银币支付，还是金币支付？”
“金币。另外，我想用其中一笔钱，向阁下名下的粮商购置大量粮食，至少要能支撑2万人吃一个冬天。”
沈轻泽十指交叉搁在扶手上，不动声色维持嘴角平稳，竭力营造出视金钱如粪土的端庄淡定形象，只是脊背依然不由自主挺直了些。
2万枚金币，不知道一车够不够装得下？
“粮食？”蒂亚与黑鹰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确定要用名贵的宝刀宝剑，换取廉价的粮食？难道沈先生想改行做粮食商人？”
沈轻泽微微摇头：“不，只是灾劫过后，不忍心见家乡百姓挨饿受冻。”
蒂亚笑得前仰后合，掩嘴咳了几声，不以为然道：“刚才还称赞沈先生精明，现在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了。沈先生不像个商人，反而像个圣人。”
“你凭白损失这么多钱，不过换来一些平民无用的感激罢了，说不定，转头他们就忘了，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回报。”
沈轻泽平静回以一笑，没有多作解释。
眼尾余光注意到身侧的颜醉略略坐直了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朝他笼罩过来。
蒂亚慢悠悠地品着茶：“我名下产业确实有一些粮铺，我可以让人调集粮食过来，这些不值钱的玩意，看在你替我赠我药剂份上，我可以多送你些。”
“那就多谢了。”
蒂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沈轻泽指尖轻轻敲打额角：“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阁下。”
蒂亚似乎心情极好，点心也比平日多吃一块，让黑鹰替自己擦拭着沾了糕点碎屑的手指，微笑道：“你尽管说。”
沈轻泽道：“其实日前，洛特少城主的冶炼工坊发生的事情，与我们有关。”
颜醉眉心微动，默默看了他一眼。
黑鹰望过来的眼神有一瞬的锋锐，须臾，又转过头继续替主人擦手。
蒂亚似笑非笑：“为什么告诉我？”
沈轻泽避重就轻地道：“因为我们查到那家冶炼工坊，似乎在与我们渊流城走私矿石，您知道，我是兵器商，继续放任下去，会影响我的生意，同样，也会影响您的收货量。”
蒂亚长长“哦”了一声，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关联。
“经过拍卖会上的事，梁子肯定已经结下了，在明珠城，与洛特少城主结仇，我们可谓寸步难行。”
蒂亚笑了：“说来说去，你是希望得到我的庇护？”
沈轻泽委婉地道：“我们在明珠城的时候，希望您能适时得行个方便。”
蒂亚已经自发在脑海中形成了一套合理的逻辑链：“也对，你们跟我合作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他肯定不高兴，黑鹰，这件事你负责，你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合作商。”
“是。”黑鹰心里隐隐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蒂亚的命令他从不会拒绝。
沈轻泽抿了抿嘴，状似苦恼地问：“不知道这批粮食是走陆路运送呢，还是水运呢？唉，我们来时只有马拉的货车……”
蒂亚随口道：“这个容易，大量的粮食还是走水路稳妥，我送你们两艘船就是。”
沈轻泽为难地道：“可是我们偏僻小城，没有会开船的水手……”
“不过一些奴隶罢了，一并送你。”蒂亚懒洋洋打个哈欠，捏了捏眉心。
黑鹰轻声道：“您累了，先去休息吧。”
蒂亚倦倦靠上木榻软垫：“也好，剩下的事情，都由你来办吧。”
“是。”
黑鹰领命，送沈轻泽一行离开会馆。马夫塞拉捡回一条命，被金大看管着，一路顺从地低垂着脑袋，安静如鸡。
行至会馆门口，黑鹰的脚步停留在最上一层台阶，两道锐利的目光冷淡凝视着沈轻泽：“虽然不知道阁下给蒂亚大人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对你言听计从，不过还是请阁下适可而止，不要太过分。”
沈轻泽淡淡道：“怎么会，我不过是个善于讲道理的普通商人罢了。”
黑鹰：“……”
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恰在此时，有侍从将蒂亚临别赠送的羊毛毯献上来。
沈轻泽轻轻抚过毯面，触手柔软，毛色鲜亮，温暖舒适，每个针脚都细致入微。
他赞了一声：“真是好东西，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毛编织的。”
黑鹰警惕地瞅他一眼：“这是进贡的礼物，蒂亚大人的宝库中也不多见。”
你别想再从这儿坑走宝贝了！
沈轻泽面不改色，借口张口就来：“阁下误会了，我家夫人闲来无事，爱编织这些玩意，我想着可以派人弄回一些皮毛纺线，讨夫人欢心罢了。”
话音一落，金大呆愣地眨眨眼，主祭大人啥时候有夫人了？
颜醉狭长的双目缓缓眯起，某种极微妙的眼光，像散弹似的扫射过来。
黑鹰完全没有察觉气氛的微妙，反而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据说是城外山麓以南的草地，有一群牧羊兽人生活在那里，皮毛是从那里得来的。牧羊兽人性情温顺，从不伤人，你回返渊流城的路上，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颜醉的眼神存在感过于强烈，沈轻泽不禁以余光投以一瞥。
却只见那抹唇角勾着笑，唇色艳丽殷红，舌尖抵着齿贝时，微翕的双唇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叫人挪不开眼。
沈轻泽突然觉得身后一阵莫名凉意，耳边啪的一声，似是鞭尾甩在石阶上，抽裂了一道皲裂的纹路。
【系统：玩家获得神秘好感度-1】
沈轻泽：？？？
淦！这玩意还能倒扣的？
他忍不住摸了摸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木乃鸭，脖子处还用正红色的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第38章 立业才能成家
蒂亚从沈轻泽这里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和两船不值钱的粮食，换到了一批上乘的兵器武装自己的卫队，更别提还解决了身体的隐患。
他觉得自己赚到了，甚至占了沈轻泽的大便宜。
沈轻泽则以不足200金币起家，依靠颜醉划拨给他的第一批“免费”矿石原料，空手套白狼，赚回一百倍的金币，用于原始积累，以及足够整个渊流城的贫民们过冬的粮。
此外，真正有价值的还有地精兽人工匠们，和马夫塞拉这个替身炼金师，以及凭白得的两艘船。
有了钱、粮、人，回去以后，他写在计划书上的各种设想和项目，都可以陆续上马。
根据主城系统，这宗代表渊流城的对外贸易，沈轻泽可以从接下来的每笔订单中，获得一定比例的额外货币，存入自个儿的系统背包，就跟利息似的。
积年累月下来，早晚富可敌国。
想想系统商店里那么多宝贝，沈轻泽觉得自己简直赚翻了！
看着主城建造系统里，那些动辄缀上千的基础设施升级花费，他终于挺直腰板，有了直视的勇气。
“那么，我就不远送了。”黑鹰在台阶上站得笔直，完全没有多挪动半步的意思。
沈轻泽从金大手里取来一卷羊皮纸，上面是明珠城内城简要地图，主干道明珠大道的一侧，用笔圈了出来，那是明珠城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之一。
他将羊皮纸递过去：“我在这里新购置了一间两层楼的商铺，日后会派人常驻，蒂亚阁下若还有别的需要，可以派人来找，我们家的商铺，什么都卖。”
黑鹰示意仆从接过来，微微颔首，心中却不以为然——区区一个乡下小城兵器商人，还敢说自己什么都卖，大言不惭。
“你的商铺叫什么？粮食和金币准备好之后，我会遣人给你送去。”
沈轻泽不假思索：“渊流银座。”
※※※
拥有2万金币的沈轻泽财大气粗，眼也不眨地买下了位于明珠大道中心位置的商铺。
滕二从外城那间逼仄的农贸小铺子搬过来，正式成为渊流城在明珠城的商贸代理人，兼情报头子。
“银座是什么意思？”颜醉里外观摩了一圈，“没有银制的座椅啊？”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沈轻泽矜持地抿了抿嘴，从滕二手里接过几日不见的鸭鸭。
小黄鸡受了几日冷落，抖抖毛，扭过圆嘟嘟的身子，用屁股对着沈轻泽，连主人亲手喂到嘴边的蚯蚓干，也别开脑袋不吃。
大白狗依旧乖巧地蹲在沈轻泽脚边，尾巴昂扬着甩来甩去。
“不理我？”沈轻泽一挑眉梢，又把可怜的鸭鸭重新塞回滕二手里，蹲下身去抱阿白，被兴奋的大白狗扑到怀里蹭了满身狗毛。
“啾啾啾！！”鸭鸭顿时急了，奋力地拍打着小翅膀，扑腾着投入主人怀里，委屈地直叫唤。
沈轻泽舒展眉宇，手指拨弄着鸭鸭嫩黄的软毛，眼尾弯出一丝柔和的弧度。
倏忽，一只手掌伸到他眼前，摊开。
“我的小鸭子呢？”
他抬眼，对上颜醉清亮的琥珀色瞳孔，两排浓密的眼睫，羽毛般轻盈眨动。
沈轻泽默默把藏了许久的木乃鸭放到对方掌心，特地让戴着蝴蝶领结的鸭头正对他。
一瞬间，颜醉的眼都瞠圆了。
“……你就给我看这？”
“这怎么了？”沈轻泽一副被冒犯到的样子，指着小鸭子的蝴蝶领结，字正腔圆地强调：“我亲手裁的，高端，漂亮，上档次。”
颜醉：“……”
说罢，沈轻泽撕开裹住鸭身的纱布，一只经过磨砂抛光的竹木小鸭出现在颜醉眼前。
全身打了一层蜡，打磨得光可鉴人，鸭嘴还用朱砂涂红了。
鸭头断裂的部位，沈轻泽嵌了一小截粗短圆木进去，用匕首一点点打磨出凹凸的螺旋纹，旋进鸭身中固定。
“啾啾！”鸭鸭扇着小翅膀攀到颜醉掌心，一口叼住绸带一角，我也要这个！
颜醉伸出一根指头，把鸭鸭弹开，左右端详着大变样的小鸭玩具，低笑一声：“看在你精心打扮它的份上，本城主免为其难收下了。”
他顿了一顿，慢悠悠拖长了音：“没想到你做起手工来还挺有一手的，看来平时很会讨家中夫人欢心吧？嗯？”
沈轻泽眼神飘忽，开始研究房梁上的花纹：“……那个，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哦~”颜醉把玩着竹木小鸭，一步步朝他逼近，微微上挑的狭长眼尾，被朦胧的光线滤去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和诱惑。
“主祭大人年少有为，想必仰慕者众多吧，不知打算何时成家？”
沈轻泽目不斜视地盯着房梁垂下的花灯，仿佛那是什么稀罕之物，唯有余光瞥见对方红唇微勾，一张一合间露出齿贝一点白。
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垂，气流勾起一点痒意，沈轻泽耳尖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事业未立之前，不考虑这个。”
颜醉顺着他的视线慢悠悠扭头望过去：“那花灯这么好看吗？”
突然变化话题，沈轻泽有些不适应：“什么？”
颜醉扑扇着眼睫，天外飞来一笔：“比我还好看吗？”
“……”沈轻泽一口气卡在喉咙管，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高冷的面皮都要裂开了。
“哈哈哈！”颜醉被他逗得大笑了几声，引得外间几个护卫探进头朝他们张望。
沈轻泽一阵无言，慢吞吞理过衣襟和袖口，凉凉扯了扯嘴角：“城主大人这么闲，不如去干点活儿？”
颜醉似乎心情极好，舒展的眉宇都透着几分意兴飞扬，他托起手里竹木鸭，戳了戳鸭头：“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监工，还要指使本城主干活儿，啧……”
沈轻泽面无表情：“……不要当面吐槽我。”
【系统：玩家获得神秘好感度+1】
沈轻泽默默松了口气，那只断头鸭子经过十几个夜晚的细致打磨，就这么还回去，他还有点不舍得呢。
颜醉注意到对方跟着小鸭子移动的眼神，挑起一边眉毛，一把将竹木鸭揣进怀里，着重强调：“这是我的。”
他拎着鸭鸭的后颈皮塞给沈轻泽：“这是你的。”
“啾！”明明是自己比较可爱！鸭鸭委屈，但鸭鸭不说。
沈轻泽捧着鸭鸭，余光注视着颜醉扬长而去的背影，摸摸鸭鸭头顶黄毛，默默道：“你也想要领结吗？给你做个绿的。”
鸭鸭：“？？？”
※※※
与蒂亚的交易，涉及到兵刃验货、酬金清点、粮食称重、船只水运等各个复杂的后续流程，出于谨慎，沈轻泽安排金大和滕二两个人一起负责后续事宜。
检查船只和水手的事，便交到地精兽人埃尔斯手上，一道交于他的，还有系统赠送的造船图纸。
“这……好精细的船只结构图。”埃尔斯从沈轻泽手里接过羊皮纸时，还有些疑惑，展开一看，只剩下惊讶和赞叹了，“主人、哦不，老板，是想造一艘大船？”
“不错。”沈轻泽靠在高背椅中，轻轻梳理着怀中大白狗的白毛，阿白舒服地哼哼几声，一爪子将试图凑上来的鸭鸭拍了下去，咕噜噜滚了一圈。
“将来生意做起来，我们的运货量会越来越大，而且不仅仅只跟明珠城交易，船当然要造得越大越好。”
可惜只能造木船，钢铁平底船还遥遥无期呢。
好在赤渊河是一条内河，没有海上那样大的风浪，唯一的威胁，是来自大峡谷的兽人族……
沈轻泽漫不经心地揉弄着阿白的后颈皮，淡淡道：
“另外，我打算在这一批水手中找些老实靠谱的，给我们渊流城训练新水手，这些水手不仅要会善水驶船，还要有一定的武力，老弱病残都要剔除掉。”
“你和你哥哥都曾是地精兽人族少族长，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何会流亡成了奴隶，但你们会的应该不止工匠技术吧。”
埃尔斯眨眨眼，忍耐住心头漫涌上来的激动：“您的意思是……让我，负责船上事务？”
沈轻泽颔首：“不错，你比你哥哥聪明，我现在手下堪用的人不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埃尔斯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一手抚胸，两只尖耳朵高高竖起：“埃尔斯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至于你……”沈轻泽目光挪到安静伏跪在一边的马夫塞拉身上。
塞拉深深埋着头，仿佛注意到新主人的视线，脊背紧紧绷起，像一张拉开的弓，声音无比的恭敬：“请您吩咐。”
“头抬起来。”
塞拉深吸一口气，仰头，对上沈轻泽审度的眼神。他的样貌普通，最多只能算清秀。
“你想要什么？”沈轻泽轻声问。
塞拉一愣，闪烁着眼神道：“您救了我的性命，我别无所求，只想为您做牛做马。”
沈轻泽从胸腔里呵出一声笑：“你只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他从椅上站起，来到他面前站定，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之平齐：“其实你知道用重金属炼制的药丸有毒性吧？那时候，那个叫尔法的炼金师吓破了胆，你却一点都不惊讶。”
塞拉动了动嘴唇，一言不发，扣在地毯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泛白。
“你在报复他。”
被沈轻泽深沉的眼神注视时，有种被看透了心底隐秘的战栗感。
“你想让他死。”
他手心在发凉，脊背却汗湿了。
长久的沉默后，塞拉收敛起那副讨好的卑微笑容，摇曳的烛火照进他眼底，点亮了两道熊熊燃烧的烈焰：
“我叫塞拉&#183;帕罗，不叫‘尔法炼金师大人的马夫’。”塞拉霍的抬头，扯动嘴角，也不知在自嘲还是冷笑。
“不怕大人笑话，我像憎恨黑夜一样憎恨尔法，憎恨帕罗家族。我知道，大人想要利用我，利用我的才能，没有关系，我一点也不介意。”
塞拉说话越来越流利，他明明还跪在地上，却仿佛站得笔直。
“我从小就泡在尔法的炼金实验室里，偷偷翻看古老的典籍，但他却从来只知道玩耍和寻花问柳，小时候，连他的作业都是我代为完成。”
“明明坐拥偌大的财富和资源，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塞拉双目灼灼盯着沈轻泽的眼，眼角因激动而抽搐着，颧骨清晰地绷出骨头的形状。
“他可以上学，有最好的老师！可我只能躲在窗外偷听！我连支笔也没有，只能用树枝、用稻草，把泥地和马粪当做纸张！”
“他不要，可以给我啊！我只要指缝里漏下的一点点就够了！”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天不亮就起来清理马槽、肮脏的茅厕，给他们烧水，打扫马厩，日日与马粪为伍。晚上替他做实验，研制新的炼金术，可我得到了什么？”
“凭什么命运对我如此不公？”塞拉双手紧握成拳，脖颈赤红，浮出青筋，“凭什么酒囊饭袋坐拥财富和名利，像我这样的出身，只能卑微地任人踩在脚下？！”
四周陷入一片静默。
沈轻泽垂下眼帘，无声叹息。
塞拉缓缓平复了情绪，再次像沈轻泽俯首跪拜，如同曾经在帕罗家族那样，摇尾乞怜：
“我愿做大人的一条狗，只要大人肯赐我知识、财富、名利，地位，我愿把我的一切，无论尊严还是才能，甚至灵魂，都奉献与大人！”
许久没有听见回答，塞拉心如擂鼓，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囚徒，即将被送上审判台。
除了暗红色的地毯外，塞拉什么也看不见，耳边有衣料簌簌摩擦的声音，似是沈轻泽站起了身。
“起来吧。”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若来自云端。
“命运没有对你们不公。”
塞拉一瞬间的怔忪。
“我就是你们的命运。”
那声音明明极轻，又有若千钧雷鸣，从他心头无情碾过，塞拉长大了嘴，瞳孔失焦，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时，沈轻泽已经走远了。
只有一张契约书，无声落在他手边。

第39章 兵分两路
【玩家获得部分声望加成，获得来自塞拉的忠诚和好感度。】
忽悠了塞拉入伙，沈轻泽的建城大业，又添上了一块小小的拼图。
塞拉366的悟性，是沈轻泽目前为止见过最高的，想必不会令他失望。
基础医学，基础化学，哪儿都用得着。渊流城这个破地方鸟不拉屎，别的要啥啥没有，就是矿副产品多，现在有了一大笔启动资金，回去整个炼金实验室，妥妥儿的。
沈轻泽手指抚过渊流城附近地形资源图，在上面着重标出几个记号，畅想着未来的美好前景，嘴角抿出一道愉悦的弧度。
夜深人静，阿白团在一旁的软塌上闭目小憩，鸭鸭枕着它的肚子，睡得直流口水。
沈轻泽唤出系统商店，2万金币已经作为公款，显示在主城系统余额中，他的小金库则获取了一笔200金币的利息，公款和小金库也可以相互转账。
支线任务还给了100紫晶，用来买外观皮肤就太浪费了，他想了想，还是先屯下来，以后换一套珍稀金色品质的套装。
不过金币，先奢侈一把没关系吧？
治疗药剂用光了怎么办？买买买！
普通治疗药剂，能消除普通负面状态，售价20金币，每月限购2支。
高级治疗药剂，重伤濒死也能快速复原，售价500金币，玩家目前等级过低，无法购买。
沈轻泽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系统奸商，干脆利落付了40金币，又弄到两支治疗药剂。
真香！
他顺着商品栏往下逛，农畜一栏又新增了牛、羊、马，甚至蜜蜂等常见畜牧养殖类，暂时没有专门出产羊毛的绵羊，按照黑鹰提供的情报，还要专程去一趟牧羊兽人的地盘，换取绵羊。
此外还有部分经济作物树种，等来年开春，开垦更多良田，再作打算。
沈轻泽一目十行往下翻，最后停留在特殊物品栏：
战宠升级能量核，喂养战宠，能加速战宠成长进度，提升战宠属性。普通能量核，一枚售价10金币，每日限购2枚；高级能量核，尚未解锁。
沈轻泽扬了扬眉，难怪鸭鸭一直以来几乎没有变化，都是小黄鸡模样，原来吃错了东西……
花掉20金币，得了两枚鹌鹑蛋大小的能量核。他转过脸幽幽瞥了两只宠物一眼，养宠物果然也是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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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性提升能量核，能提高玩家五维中某一单一属性。
普通款，提升少量属性，一枚售价500金币，每日限购一枚；高级款，尚未解锁。
抽奖券，用于秘宝屋抽奖，一张券售价1万金币。
……系统怎么不去抢！
沈轻泽嘴角抽搐一下，立刻关闭了系统商店，眼不见为净。
手头的2万金币看似富裕，除去手下一大家子要养活，接下来还要开设新工坊，要造船，要训练水手，要建立炼金实验室，主城建设系统要升级，还要加强城防，给卫队打造新的武器装备……
毕竟有一整座城在嗷嗷待哺，根本不允许他随便乱花钱。
一掷千金的梦想破灭了！
鸭鸭是被一阵咔嚓咔嚓进食的声音唤醒的，它眨眨黑豆眼，见阿白正咬着一枚圆溜溜的蛋，小口小口吃得正欢。
沈轻泽蹲在它面前，掌心托着另一枚能量核，送到鸭鸭嘴边，语重心长地默念：“鸭鸭快点吃，10个金币呢，要是有一点浪费，我就拔了你的鸭毛。”
鸭鸭：“……”
沈轻泽仔细观察着两只战宠的变化。
鸭鸭咽下最后一口，像喝醉了酒似的，悠悠晃着脑袋，栽到阿白肚子上，它的软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亮，喙也变得更细长坚硬。
阿白倒没见什么明显改变，也许是吃得太少。
沈轻泽摸了摸两只小家伙的脑袋，无声道了句晚安。
第二天一早，鸭鸭从阿白肚子上爬起来，伸展翅膀伸个懒腰，忽而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条绸带——一个绿油油的蝴蝶结，衬得它的黄毛都泛着绿光。
鸭鸭：“啾！！！”
※※※
清晨，晨曦的微光照亮了来往赶集的人群。
时节已是深秋，明珠大道两侧的梧桐被寒风染成枯黄的颜色，偶然从枝头跌落，打着旋儿飘下来，又被行人匆匆地踩碎。
一大清早，金大和埃尔斯就带了人去码头，跟黑鹰派来的使者交接货物和粮食，整整两大船的粮食，堆积成山，倾倒下来能把这群人通通活埋了。
还有好几大箱子金灿灿的金币，全是新铸的，明晃晃的金光几乎要闪瞎众人的眼。
金大忍不住想，这种死法恐怕是世上最幸福的吧。
根据黑鹰给的情报，沈轻泽仔细研究过明珠城附近的地图，牧羊兽人居住的那片草地，大约在离明珠城东南方向十余公里的山麓附近。
他们自东面码头乘船，顺流而下，下游有一处小渔村，渔村的码头勉强可以使船靠岸。
一行人可以在渔村修整一夜，待沈轻泽寻得牧羊兽人，换到绵羊和羊毛后，继续乘船回到渊流城。
而颜醉，还有另外的任务。
“你的人打探到矿石走私的交易地址了？”
沈轻泽坐在二层船舱里，毕竟是货船，船舱显得十分狭小局促，舱室卧房只够摆下一张床，和一套桌椅。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桌上茶具也都是全新的彩釉陶器，只是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连地毯和坐垫也透着一股子湿冷。
跟前世那些行走如履平地的大船巨轮不同，蒂亚赠送的这两艘“大船”，踩在甲板上，能明显感受到河水起伏不定的虚浮和晕眩感。
“不错，上次从管事福坦房里搜出来的名单，有好几个，是盐铁官伯格手下的人。再过几天，就是他们固定交易的日子。”
颜醉拨弄着竹木小鸭的蝴蝶结，鸭鸭带着一个绿油油同款，蹲在一旁生闷气。
沈轻泽一只手支着脸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鸭鸭脑袋：“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分开行动，我让船队停泊在小渔村的码头，我去寻找牧羊兽人，你带人去抓捕走私者，我们在渔村码头汇合。”
颜醉微微蹙眉：“人手不够，新开的渊流银座需要留下滕二他们经营，不能跟我们回去。”
“随行护卫本就不多，你带着这么大一笔钱粮，那渔村又远离明珠城，万一被盗匪盯上怎么办？
“就算没有盗匪，那个洛特肯定怀疑我们在他的工坊搞了鬼，如今又跟死对头合作，说不定他会派人打击报复。船队需要护卫都留下来保护。”
沈轻泽抬眸看他：“那你怎么办？难不成单枪匹马去抓走私？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
你又没挂。
颜醉眨了眨眼：“主祭大人这么关心我？”
沈轻泽住了嘴，只拿眼觑他。
颜醉：“说起来，那次在拍卖会上，为什么其他人都仿佛被你震慑住，动也不敢动，我倒没有感觉。”
沈轻泽挑起一边眉梢：“那是我的武技。我拉着你时，你就像我身体的一……”
“一什么？”颜醉一张俊脸瞬间在沈轻泽瞳孔中放大。
他默默把“部分”两个字咽了回去：“没什么。”
“哎呀。”颜醉重新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戳着竹木鸭子朱红的鸭嘴。
“你说你这鸭子嘴巴怎么这么硬呢？”
沈轻泽突然觉得有被内涵到。
他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好捧起了茶杯，轻咳一声道：“不用担心，你只管把人都带走，自然有人会保护我，还有这批钱粮。”
“谁？”
沈轻泽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碧绿的浮叶，低头啜一口，垂落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颜醉看他细微勾动的嘴角，便知这家伙心里又开始打谁的坏主意了。
※※※
洛特少城主府邸。
书房烛火熄灭了几根，没有仆人敢进来添油。
“你是说，这个叫沈轻泽的兵器商人，其实是渊流城新上任的主祭？”洛特端坐在高背椅中，俯视着脚边跪着的福坦。
“而且，最近这几个月，从渊流城过来的铁矿煤矿都少了大半……也是因为此人？”
“你还说，这个姓沈，已经勾搭上了我那病鬼哥哥，买卖了大笔兵刃，还说他的病症能治好？”
洛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冰冷，福坦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唯唯诺诺点头道：
“……从渊流城私矿线人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安静至极的书房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低着头的福坦，被桌面上横扫而来的杯盏书籍砸了个劈头盖脸。
他吓了一跳，额头被砸出血，他也不敢伸手去碰，整个人都缩起来，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盛怒中的主人，再拿自己撒气。
满地狼藉中，洛特怒气冲冲走来走去，手里的蛇皮鞭将地上的茶具抽得粉碎，犹不解恨。
“你这个管事怎么当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福坦几乎趴伏在地上，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也不敢动弹，只不断以头抢地：“主人，再给我一机会！我一定想办法，替您出了这口恶气！”
※※※
按照沈轻泽的计划，商铺的诸事走上既定轨道以后，商队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回程，争取在冬天来临前，赶回渊流城。
除了金大，大部分随行护卫，都暂时留在颜醉身边，日夜盯着冶炼工坊的福坦，等待他与走私线人接头。
“城主大人！发现了福坦的异动！他刚才带人从东城门出去，往南走了。我们的人跟在后面，请城主大人指示！”
滕二喘着粗气，亲自跑来向颜醉汇报。
他的城主大人脱去了那身掩人耳目的斗篷，换上了惯穿的黑金军装，脚踩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身后的折世枪在阳光下闪烁着锐利的锋芒。
滕二明白这是要开始行动了！
他兴奋地指挥其他人做好大干一场的准备，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只等城主大人一声令下，就能把这群该死的蛀虫一网打尽！
突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托着一只系着红绸带蝴蝶结的小鸭子。
颜醉偏着脑袋，问：“好看吗？”
滕二愣了愣，结结巴巴地道：“挺好看的……”
颜醉满意了，慢吞吞把鸭子收回去：“好看也不会给你的。”
滕二：“……”
他也没想要！
“出发！”颜醉一挥马鞭，骏马一声啼鸣，载着他狂奔而去。
见滕二还在发愣，旁边一个护卫悄咪咪附上他的耳朵：“您是最后一个来的，今天早上，城主大人把护卫里每个人都问了个遍，大家都要疯了……”
滕二：“……”

第40章 羊王
宽大的帆布在水手们的号子里，被大风吹鼓起来，货船拉起了锚，渐渐驶离明珠城港口。
远去的城池，在众人视野中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块铅灰色的巨石，横亘在赤渊河的一侧。
厚重的云层从远方压过来，塞得天空有些阴沉。
被船头破开的河水，翻涌着灰白色浪花，朝两侧滚滚而过。
沈轻泽站在甲板上，极目远眺，河面上有淡淡的雾，宽阔的边界在雾中时隐时现，靠近人类城市的一侧是金色的麦田，和连绵的山峦，而另一侧，则是少有开发的无人丛林。
“吧唧吧唧……”鸭鸭叼着一根蚯蚓干蹲在船舷上，一边吃一边遥遥望着明珠城的方向，浑身嫩黄的毛被风吹得凌乱抖动。
沈轻泽的声音从它头顶传来：“你在想他吗？”
“？”鸭鸭抬起脑袋看他，两只黑豆眼疑惑地眨眨。
沈轻泽温和地摸摸它的脑门：“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鸭鸭决定无视掉神神叨叨的主人，继续专心啃蚯蚓干。
一个突如其来的浪头，船身颠簸一下，鸭鸭没衔住，嘴里的蚯蚓干不小心落入了河里，眨眼被河水吞没了。
鸭鸭：“……啾”
“唉，可怜的小家伙。”沈轻泽叹口气，在鸭鸭头顶乱揉了一把，心有戚戚，“都担心得食不下咽了吗？既然吃不下，就别为难自己了。”
鸭鸭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啾！！”
我不是！我没有！你赔我零食！
※※※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睡梦中的沈轻泽忽而感到船身一震，水手在甲板上走动的声音渐渐传来。
他捏着眉心睁开眼，打开窗子，岸边的小渔村映入眼帘，炊烟隐约可见。
不少渔村村民围在码头，探头探脑朝船上看，赤渊河上来往的大船，他们见得多了，可会在小渔村停泊的，就是稀罕事。
沈轻泽嘱咐金大给了村长几个银币，村长乐得见牙不见眼，立刻招呼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招呼客人。
鱼干拌饭，水煮鱼，干炒咸鱼……
沈轻泽默默放下碗筷，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味蕾上飘荡，感觉这辈子也不想再吃鱼了。
向村长打听过牧羊兽人的居住地，沈轻泽令金大呆在船上，自己则带着鸭鸭、大白狗，以及兰斯兄弟俩自前往那片山麓草地。
几人向渔民要了两匹村里的瘦马，越往南走，天地越见宽广，万里铅云低垂，中间是走走停停的障风，切过草地时，划开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
马蹄踩着偃伏的草丛停留在山坳处，那里有一大片散养的绵羊，正在吃草。
这些绵羊外形看上去有几分羊驼的影子，身材更为高大，白毛厚实，如棉被一般裹在身上，公羊有锋利的犄角，母羊只有脑门上两个疑似短角的鼓包。
见到外人，羊群中缓缓走出一个牧羊兽人。
他的模样跟地精兄弟大相径庭，牧羊兽人只有上半身跟人类接近，下半身让沈轻泽想起西方传说里的半人马。
牧羊兽人慢悠悠迈动四条长蹄，从背后长出长长的白毛，宛如衣服般裹住他们的身躯，走到近处，沈轻泽才感受到对方的高大，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脑袋。
如黑鹰所言，牧羊兽人对人类几乎没有攻击性，他只是疑惑地看了看沈轻泽，目光又落在地精兄弟身上，嘴里囫囵说了些什么，沈轻泽完全听不懂。
好在兰斯兄弟派上了用场。
兰斯跟老老实实充当着翻译的角色：“老板，他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沈轻泽早有准备，从马背上取下一袋粮食和两包食盐：“告诉他，我们想用粮食和盐，跟他换些绵羊。”
兰斯与对方交谈片刻，见那牧羊兽人低头嗅了嗅粮和盐，露出欢喜的神色，忙不迭点了点头。
兰斯：“老板，他让我们自己去羊群里挑，可以带走一头公羊和五只母羊。”
沈轻泽点点头，比他预计的少了一点，不过也没关系，把位置摸清楚，将来再派人过来换更多小羊仔。
草地上散落的绵羊们都十分怕生，见沈轻泽过来，纷纷往羊群里挤，像一只只雪白的揉在一处。
沈轻泽拉动缰绳，催马前行，像一头虎视眈眈的独狼，围着羊群转了一圈，思考掠走哪知小羊羔果腹。
他注意到羊群的中心有一头长着长长犄角的公羊，慢悠悠地咀嚼着青草，母羊挤过去，它无甚反应，但若有公羊靠近它半分，就要遭到这家伙一顿无情的连环踢。
其他公羊似乎对它极为惧怕，但又忍不住靠近，仿佛跟在它身边能获得极大安全感似的。
有点意思，就你了。
沈轻泽勒住马，手指摩挲着缰绳，正思索着如何拐骗这头“绵羊王”。
只听大白狗冲他叫唤一声，便猛地冲进了羊群！
沈轻泽一愣，预料中的鸡飞狗跳羊群四散的场景没有出现，阿白围绕着羊群转了两圈，像一只威风凛凛的牧羊犬，所经之处，没有一头绵羊不乖乖让开道路。
阿白仿佛知道主人看上了哪头羊，一路埋头冲到羊群中心，撵得那只狂霸拽的羊王咩咩直叫。
阿白那副看似弱小的身躯，生生演出一副一只狗包围了全部羊的架势，最后趾高气扬地把羊王驱赶出羊群，顺便还拐带了几头“后宫母羊”。
一系列操作惊得沈轻泽目瞪口呆，一时间，他不知该思考游戏世界羊和狗的关系，还是思索阿白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也曾探查过阿白，可惜得到的信息非常模糊，只显示阿白是一只可进化的犬类异兽，力量、敏捷和悟性属性都不低，忠诚度更是高得惊人，尤其悟性，几乎是鸭鸭的两倍。
真不愧是开局就会帮他鼓风的好帮手！
沈轻泽不禁为鸭鸭的智商鞠了一捧同情的泪水。
几人驱赶羊群回程的路上，大白狗跟在沈轻泽马屁股后面一溜小跑，兰斯眉头紧锁，紧紧盯着阿白的身影，忍不住上前与沈轻泽并肩。
“老板，这只狗，不太像土狗。我倒觉得……像兽人族。”
沈轻泽眉尖微动：“为什么？”
兰斯面容肃穆：“兽人族乃是妖兽和人类共同繁衍的后代，和普通野兽最大的差别，就是同时拥有人和兽的优势，会利用工具，自身也有强大的力量，不过部落分散，数量稀少，部族之间矛盾重重，几乎不会像人类那样协同合作。”
沈轻泽淡淡道：“但是阿白并没有人类外表特征。”
兰斯挠了挠头：“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可能是我多心了……”
人族，兽人……
沈轻泽低头看着阿白欢快摇来摇去的尾巴，若有所思。
※※※
一行人回到小渔村，两艘运粮大船还好端端停泊于码头。
沈轻泽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临行前，渔村还因他们的到来热闹得很，时不时还有渔民下河捉鱼，或者拿些腌制的土特产，过来跟他们换东西。
可眼下，小渔村里安静得几乎听不见人声。
兰斯和埃尔斯一左一右护在沈轻泽两侧：“老板，不太对劲。”
沈轻泽命令：“先去码头。”
几人驱赶着羊群，策马狂奔，就在踏上码头那一刻，小渔村三面忽然响起一阵阵喊杀声，大群穿着粗布麻衣的绿林强盗如潮涌至！
他们没有蒙面，样貌凶恶，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来去如风，手里握着粗大蛮横的砍刀，像一股穷凶极恶的溃兵，马蹄翻飞处，沙尘漫天，大地都仿佛被踏得隐隐震颤。
那股惊人的气势，像是要把挡在面前的一切尽数砍翻，这些绿林强盗没有挨家挨户抢劫渔村，他们目标一致，刀锋直指沈轻泽而来！
“冲冲冲！杀光这群人！他们的船上有大把粮食和金子！足够我们吃上一整年的！”
“谁能拿下中间那人人头，重重有赏！”
强盗不怀好意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兰斯立马横刀挡在沈轻泽身前：“老板，你跟埃尔斯快点上船！”
船上的金大早已察觉到几人的回归，从甲板上放下舢板，准备迎接沈轻泽和羊群。
他趴在船舷上大喊：“快快！大人快上来！”
沈轻泽吩咐阿白和埃尔斯将羊赶上船。他举目望着渐渐逼至眼前的强盗们，几乎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脸上贪婪扭曲的笑容。
金大的声音越来越焦急：“大人，快上船啊！我们赶紧开船离开这里！”
沈轻泽微微蹙眉：“不能开船！”
颜醉他们尚未归来，说好要此地汇合的，离开了这个小渔村，直到渊流城，都没有第二个可以靠岸的码头。
必须清理掉这些杂碎，等颜醉回来！
沈轻泽跨坐于马背上岿然不动，只举起两只手，猛地拍了两下巴掌：“黑鹰大人！洛特派人来抢劫抢粮啦！”
“阁下再不出现，您家大人的合作商就要埋骨于此了！”
“身为蒂亚大人的忠犬，你难道不打算遵守他保护我的命令嘛！”
他中气十足的喊声响彻河面，话音未落，停泊在码头的另外一艘船，突然冒出一道愤怒的低吼：
“行了！闭嘴！我听见了！”
黑鹰高大的身形从甲板上一跃而下，他抽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跟我上，杀光这些走狗！”
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扮成水手的侍卫从大船上跳了下来，宛如一股银白色的洪流，淌着河水冲上渔村河滩。
转眼之间，便与强盗们缠斗在一起！
这些侍卫都是蒂亚护卫队的人，个个身经百战，强盗们的战斗力和他们这些正规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只能仗着人数优势强撑。
黑鹰手提钢剑，如一道闪电冲杀入人群中，一步杀一人，雪亮的剑身被鲜血染红，血滴沿着剑尖浸透地面。
他一把推开一个死不瞑目的强盗，扭头一看，那个真正被追杀的对象，正一边数羊，一边往这里看。
沈轻泽对上黑鹰阴沉的视线时，甚至抽空冲他挥了挥手，鼓一鼓掌：“加油！”
黑鹰:“……”

第41章 大杀四方！
整个小渔村陷在震天的厮杀声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生怕这场争斗波及到自己。
强盗们仗着人多势众，起初围堵沈轻泽时个个气势昂扬，如今被黑鹰带来的侍卫杀懵了，身为强盗的见风使舵性子立刻占了上风，金银财宝再多，哪里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眼见点子扎手，强盗们且战且退，早已没了死斗之心，渐渐萌生逃意。
远处的小山坡上，一个蒙面的汉子骑在马上，紧张地观望战况，两条浓眉紧紧皱起。
半晌，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恨声骂了一句：“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这么点小事办不好，最后还得老子出马！”
他一挥手，身后埋伏的一众黑衣卫士纷纷用黑布蒙上脸。
“听着，你们都是从奴隶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士，不会比蒂亚那群侍卫差。”
“如果这次的任务完成，福坦大人说了，会给你们所有人免除奴隶藉，还有重金赏赐，若是任务失败……哼，你们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马背上的黑衣卫士们一阵骚动，免除奴隶藉的诱惑太大了，哪怕冒着豁出性命的风险，也值得尝试！
更何况，那群强盗们已经为他们吸引了火力，作为炮灰，他们已经没用了。
蒙面汉首领仰起马刀，简短地发号施令：“给我冲下去！”
※※※
强盗们新鲜的尸体在河滩上歪七倒八地躺了几十具，暗红的血色几乎将河滩染红。
黑鹰并不打算将这群强盗赶尽杀绝，毕竟蒂亚大人下的命令只是保护沈轻泽，又不是让他行侠仗义，替天行道。
被沈轻泽忽悠到这个小渔村，他本就不爽，只要看着沈轻泽安全无恙地离开此地，踏上返程，他的任务便算完成，可以打道回府了。
毕竟，蒂亚大人没了自己服侍，可是会很困扰的。
在黑鹰即将下令停止追击的时候，远处的山坡再次响起杂乱的马蹄声！
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蒙面人，再次加入战团！
之前已经被打得抱头鼠窜的绿林强盗，有了这记强心针，立刻像是有了主心骨，一个鲤鱼打挺又重整旗鼓杀了个回马枪！
黑鹰和沈轻泽同时皱起眉头，前者是因为敌众我寡，后者是纯粹不耐烦了。
还有完没完？
这些家伙已经是成熟的反派了，就不能学着自己排好队上来送死吗？
黑鹰将侍卫们聚拢在自己麾下，他注意到属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很多，刚刚经过一场激烈厮杀，大家都很疲惫了，甚至包括他自己。
而对面的黑衣蒙面人则是以逸待劳。
他们骑着马，成扇形散开，带着那群散沙强盗，从河滩三面环绕围堵上来，将黑鹰和沈轻泽团团包围了起来！
黑鹰拧着眉头，虽然这些家伙一看就是死对头洛特的直系麾下，但他并不打算为了沈轻泽跟他们硬碰硬。
一旦不敌，他就会带着沈轻泽立刻回到船上，起锚，开船！
至于沈轻泽愿不愿意，根本不在自己考虑范围之内。
黑衣人奔至近处，缓缓放慢了马速，强盗们早已被黑鹰杀破了胆，根本不敢靠近，只敢躲在黑衣人身后，举着刀吆喝示威，以壮声势。
不知何时，沈轻泽独身一人，策马来到黑鹰身侧，其他人都被他赶到了船上。
船舷上趴着他新抓来的一干壮丁，地精兄弟，炼金师，还有那群工匠奴隶，正担忧地望着这里。
也不知是真心在担心他，还是在担心契约书上那些美好的承诺，就此毁于一旦。
黑鹰皱眉：“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船上去。打不过，我们就走。”
沈轻泽的视线，慢慢环顾一周，像是在数对面有几个敌人：“放心，我不会让你的人马白白为我损耗，你可以先带他们回到船上。”
沈轻泽的话纯粹是从性价比的方面考虑，黑鹰却仿佛被此惹恼：“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怕？”
沈轻泽失笑：“抱歉。我并无此意。”
黑鹰还欲说几句，对面的黑衣人却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他们从背后取下短程弓箭，弓弦拉满，冰凉的铁镞箭头尽数对准了沈轻泽一行人！
只消首领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沈轻泽等人统统射成筛子！
黑鹰猛缩瞳孔，这些家伙居然装备了短弓这种肮脏的武器！
“洛特这个贵族中的败类，把莫提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
沈轻泽沉默地摇摇头，双方你死我活，手段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曼西盟国上流贵族中不允许使用弓箭这种潜规则，他对此嗤之以鼻。
黑鹰大吼一声：“回去！快回船上去！我们没有盾牌，不可能斗得过这些卑劣的家伙！”
沈轻泽二话不说，双腿一蹬，一马当先越众而出，方向却不是黑鹰所指的码头，而是向着密密麻麻的弓箭笔直地冲了过去！
黑鹰悚然而惊：“你疯了！”
这家伙要找死！自己怎么跟蒂亚大人交代？
肃杀的秋风在小渔村的河滩上纵情肆虐，这是一场武器装备不对等的战斗，惨烈的单方面屠杀一触即发！
黑鹰和他身后的侍卫们，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下一秒，这个为他们的撤退争取一线时间的勇敢青年，就要被无情的箭雨射成筛子，倒毙于此！
掩埋在无人听闻的小渔村，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连素来心肠冷硬的黑鹰，都不忍直视这残忍的一幕。
远处停泊的运粮船上，地精兄弟和炼金师塞拉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善良仁慈的主人，好不容易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这么快就要破灭了吗？
此间，唯有金大一脸兴奋，他左肩趴着阿白，右肩蹲着鸭鸭，手里磕着瓜子，随时准备为自己无脑崇拜的主祭大人鼓掌叫好。
※※※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瘦马载着沈轻泽奔驰如疾风。
他伏在马背上，飒飒秋风于疾驰中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刀刃，刮得他发丝凌乱，衣袂翻飞。
沈轻泽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沉肃凛冽，一如手中冰冷的匕首。
胯下大马一跃而起，沈轻泽拉紧缰绳，马头高高扬起，进入短弓射程了！
沈轻泽是第一目标，所有黑衣人顿时舍弃了黑鹰的人马，朝沈轻泽围拢而来，短弓箭矢都对准了他。
首领面罩之下，状若癫狂的冷笑挂在唇边，真是愚蠢的家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
“给我射死他——”
几乎与此同时，技能：震慑，发动！
黑衣人首领陡然变了脸色，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和震撼俘获了他的心神。
他的命令卡在了喉咙管，一股莫名的战栗沿着脊椎骨攀上来，冷得他全身骨头都开始打颤！
震慑，以沈轻泽为圆心，五十米范围内，所有生物无一幸免！
在黑衣人和强盗们眼中，沈轻泽不再是他们要诛杀的目标，仿佛变成了来自地狱的魔鬼，翻手之间，就能掌控他们的生死！
手里的木弓铁镞，真的能射杀魔鬼嘛？
精神恍惚犹豫的一刻，黑衣人已经错失了杀伤沈轻泽唯一的机会。
或者，他们从一开始便从来没有过机会。
沈轻泽的第二道技能已然接踵而至——
技能：夺刃，发动！
黑衣人尚未从震慑负面状态里恢复，只觉双眼一花，策马而来的沈轻泽宛如一道风，从眼前掠过，几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手里的弓箭便已被对方轻易夺走！
同样的一幕还在不断上演！
沈轻泽在敌人的射程里来去自如，敌人却只能傻愣愣举着手臂，毫无反抗地排着队，被他一一缴械，蒙面下的表情惊恐万状。
那情状，根本不像战斗，反而如同一位将军，在万众瞩目的阅兵场上，检阅自己的士兵！
就连靠近码头的黑鹰众人，还有甲板上的工匠、水手们，都看得眼睛发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主祭大人——他还是人嘛？！
谁能料到，这场一面倒的“屠杀”，不是敌人屠杀沈轻泽，而是沈轻泽一人，屠杀在场所有敌人！
炼金师塞拉趴在船舷上，双手紧握成拳，浑身细微地颤抖，半是兴奋半是恐惧地喃喃：“太强了，太强了，我即将跟随的，是这样强大的主人吗？”
金大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哼！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远离沈轻泽五十米开外的黑鹰最先反应过来，他朝惊呆的手下怒吼一声：“愣着干什么！快去补刀啊！”
众人大梦初醒，连忙拔剑冲上去帮忙。
没了弓箭威胁的黑衣人如同拔了牙的虎，除了嗷呜叫，没有什么可怕的。
震慑十秒状态结束。
沈轻泽暗道可惜，夺下最后一人短弓，握紧缰绳返身就跑。
剩下一群黑衣人握着弓箭引而不发，面面相觑，首领一张脸青白交错，他从来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眼看着黑鹰带着侍卫冲杀上来，首领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他蓦地夺过手下的弓箭，拉满弓弦，不管不顾朝着他的背影射了一箭！
“给我死！！”
离弦而去的箭矢如同生了眼睛，死死咬住沈轻泽策马狂奔的身影，直追他的心脏而去——
“咻——”
有什么东西急急破空而来？
“噗嗤！”是利刃刺入肉里的声音。
一捧温热的血喷薄而出，溅了首领一头一脸，他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从马背上栽倒下来，踉跄两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头上，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痛楚了。
首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低下头，只见自己胸口被一柄长枪贯穿了一个大洞，鲜血顺着枪杆涓涓流淌。
而那一箭，被一条马鞭卷住，无助地刺入地里。
完了！
首领瞳孔涣散，就此死去。
那柄长枪被一人握在手中，用力拔出，饮了血的枪尖在沙地上划过一道猩红的轨迹。
冷酷又艳丽。
“在本城主面前，谁敢伤他？”

第42章 矿工的愤怒
黑衣蒙面人和强盗们从着装上格外方便区分，颜醉的随行护卫当即加入战团，局势登时成一面倒的优势，向沈轻泽方倾斜。
见首领被一枪戳死，敌人们再无抵抗意志，部分游曳在外围的强盗慌不择路打马退走，剩下的运气就没那么好，被颜醉的人马包了饺子，只能挨个放下武器束手就缚。
沈轻泽调转马头，催着马，缓缓跨过无数倒毙的匪徒尸身，停驻于颜醉一步之遥处。
渐渐止息的厮杀声中，颜醉倒提长枪，孑然而立，尖头斜点于地，鲜血蜿蜒而下，汇成一小滩血泊，染红了他的军靴。
暗红与黑金，钩织成一种沉肃又热烈的颜色。
一如两人相视时的神采。
颜醉仰头，仔细端详马背上的沈轻泽，见对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污，这才展颜一笑，弯腰把遗落的马鞭抽回来。
“颜醉。”
他回头，折世枪在手里翻了个花枪，弯着眼角调侃：“怎么？英雄无敌的主祭大人有何吩咐？”
忽而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颜醉一愣，视线顺着手臂往上，对上沈轻泽一双幽深如墨的眼：
“上来。”
惊讶只是一瞬间，一点不期然的喜悦却是长久的沉淀下来。
颜醉舒展眉眼，慢悠悠将手放入对方温暖干燥的掌心，被他用力一拽，轻巧地坐上他身前。
虽然是双腿并于一侧的坐姿，不太符合他的习惯……不过这点小事，无关紧要。
沈轻泽环过颜醉腰际的手握住缰绳，催马前行时，那紧致强韧的腰线与臂弯紧密贴合，每次拉紧缰绳时，都仿佛将对方满怀拥住。
颜醉的身高恰好能将下巴搁上沈轻泽的肩头，背对他时，放松了身体，若有若无将他的肩膀当了枕头。
目光掠过衣摆的血迹，沈轻泽微微蹙眉：“你受伤了？衣摆有血……”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温热的气流钻入耳廓，一点酥麻蔓延至颜醉耳尖，他淡淡笑道：“不是我的血。”
沈轻泽想了想，问：“此行还顺利？”
“都在那儿呢。”颜醉抬起下巴朝随行护卫的方向扬了扬。
几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双手被牢牢反捆着，被几个侍卫看管得密不透风，马队后面拖着几辆装满了走私矿石的车，因而拖慢了颜醉的行程。
“还有件事。”颜醉不咸不淡地道，“在我赶去之前，他们领头的线人已经得知了你我都在明珠城的消息，这会儿恐怕我的叔叔也知道了。”
沈轻泽面容平静：“你觉得他会闹出点事来？”
颜醉冷笑一声：“挡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那些掉进钱眼的家伙，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就算他不闹事，也会撺掇手下那些人搞些动作。”
沈轻泽淡淡道：“随便他们蹦跶，我们快些赶回去就是了。”
那厢，黑鹰的手下已经将所有匪徒清点完毕。他亲自扯下首领的面罩，果然是洛特麾下的侍卫。
“这些人就交给我吧。”黑鹰跨坐在马背上，迎上沈轻泽二人，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衔着一丝古怪。
沈轻泽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抬眉：“阁下还有什么事？”
黑鹰抿直唇线，犹豫再三，终究微微弯下笔挺的脊背，左手抚胸：“多谢阁下，方才危急时分，若非阁下挺身而出，我和我的侍卫们恐怕死伤不少。”
沈轻泽有些意外：“不必谢我，最开始也是我喊你出来应付那些强盗，我们也算互帮互助，两不相欠。”
“不。”黑鹰一板一眼地道，“保护阁下安然离开，是蒂亚大人的命令，我们只是在执行命令，阁下作为被保护人，完全可以独自乘船离开。”
沈轻泽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你高兴就好。”
虽然很想再问一问，为什么沈轻泽可以让那些家伙像痴呆一样，动不了手，黑鹰转念一想，或许是对方某些强大的秘术，贸然询问，未免过于无礼了。
黑鹰把满肚子疑惑都咽回肚子里，带着足够的尊敬，再次向他欠身：“那么，我们就送诸位到此了，看着你们上船离开后，我们就会回返明珠城。”
沈轻泽颔首：“多谢。”
颜醉扬了扬手，那些押送走私犯和矿石的随行侍卫立刻整装，将他们陆续运送上船。
等黑鹰的手下将尸体都清理干净，渔村的村民们才勉强探出头来，朝外间张望，所幸这次的劫难并未给小渔村带来伤亡，码头上，沈轻泽命金大留下了一点银币，算是对小渔村的补偿。
风帆放下，水手们一点点将船锚拉起，两艘运粮船缓缓驶离小渔村码头，在滔滔河浪中，向着东边方向，渐行渐远……
※※※
渊流城，颜恩伯爵府邸。
“消息来源确切吗？”说话时，颜恩伯爵正在餐厅用餐。
餐桌上摆着银亮的新制餐具，餐刀有特殊的锯齿，切起肉排来极为方便顺手，餐叉尾部刻有精美的雕花。
光这一套餐具，集市上就卖5个银币，专供贵族使用，每个月限量供应，听说月月供不应求。
还有餐盘里炙烤得香脆嫩滑的鸡排，据说也是沈轻泽名下那间养殖场出栏的，倒是比市价便宜不少，肉质还格外顺滑可口。
一想到沈轻泽那张可恶的脸，自个儿兜里的金币银币坑进了他的口袋，颜恩顿时没了胃口，端起葡萄酒灌了一口，险些被呛到。
自家夫人和盐铁官伯格坐在他左右手，满桌美食佳肴伯格一叉子都没动：“是这次随队去明珠城的监工传回来的消息，我知道此人的性格，不是打听确切，他不会胡说的。”
颜恩不耐烦地擦了擦嘴：“也就是说，主祭和城主现在都在明珠城咯？”
伯格小心地道：“消息是几日前信鸽传回来的，不过以明珠城和我们之间的距离，他们起码也要十天半月的路程，一时半会不可能赶得回来。”
“那就好。”颜恩总算舒畅了些，“矿场的人，安排的怎么样了？”
伯格清了清嗓子：“城主武断决定将矿场出产的矿石，无条件划拨一大半给郊外铁厂的事，我早已命人在城里四下散播了出去。”
“铁厂在集市开的铁器铺，日进斗金，您看看这些餐具，还有那些铁锅、铁刀甚至农具，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可想而知这背后的利益有多大。”
“再说了，大家都知道，主祭大人组建的生产建设队，给的报酬是出了名的高额，他给钱都这么大方，一定是因为自己攫取了更大的利润，才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给自己博取名望。”
“矿场那些矿工们，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但是这些浅显的道理，尤其关系到他们切身利益，必定一点就通！”
颜恩伯爵慢条斯理切下一块鸡腿：“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眼下是个好机会，我们必须要让这位主祭知道，吃独食，是什么下场！”
※※※
渊流城近郊矿山。
这是一处连绵的露天铁矿，储量极大，矿洞有富有贫，夹杂着大量伴生矿，由于人力稀少，工具落后，效率低下，开采量却算不上大。
矿工们大多是家中贫穷吃不饱肚子，才来此卖些体力活，领一些微薄的报酬养家糊口，矿洞中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则是在城里犯了事，或是得罪了贵族，被罚来此处做苦工的囚徒。
矿场的管理和监工们，都是城中各种贵族安插进来的，为的就是从中分一杯羹。
自从新上任的主祭在城郊开设了炼铁厂，矿场出产的矿石源源不断送去铁厂冶炼，贵族能截留下来收入自个儿囊中的份额急剧减少！
贵族们谁也不想收入变少，监工们只好压榨矿工来填补这个大窟窿，这份压力就沉甸甸压在了矿工身上。
在矿工们眼里，自从铁厂开设后，他们的工作量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苦，可是不知为何，报酬却直线降低。
“每天干着累死牛马的活，却连肚子都填不饱！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一个赤裸上身的矿工将手里的凿头猛地摔在地上。
可这回，拿着棍棒马鞭作威作福的矿监，却没有用鞭子抽他，而是摇头晃脑地大声嘲笑：“你们可知道，那主祭大人开设的铁厂，工人能领多少铜币吗？”
“你们可知道，你们每天累死累活打出来的矿，都落进了谁的腰包？”
“为什么那铁厂的工人越来越富，可你们却越来越穷？”
“大批大批的矿石运到主祭大人的铁厂，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却是一分钱都没有交给咱们矿场！更是连一个铜板的税，都没有上交城主府！”
“据说，那炼铁厂用水流带动木头器械，能极大节省人力，可是呢，我们伟大的主祭大人却不肯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只知道自己享受好处！”
“你们可知道，大家日日辛苦劳作，却得不到应有的报酬，是谁造成的？”
沉默中，隐隐酝酿着骚乱。
终于，矿工人群中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怒吼：“是主祭！！是炼铁厂！”
愤怒在沉默在爆发了。
※※※
赤渊河上，沈轻泽乘坐的运粮船正平稳地向前行驶。
船舱局促，更没有什么娱乐设施，沈轻泽百无聊赖，只好戳着鸭鸭玩。
脑海中，却猛地响起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
【玩家的工厂正在遭受不明攻击。如果被攻入核心区域，将判定工厂损毁。】
沈轻泽：“？？？”
若是放在以前，他现在除了看着提示干瞪眼，还真没什么办法。不过……
他面无表情地点开主城系统。
【玩家是否使用快速回城技能？只能回到预先设定过的坐标，冷却时间30天。】

第43章 工厂保卫战
渊流城，城郊炼铁厂。
对于铁厂的工人们来说，今天是个既平凡，又难忘的日子。
铁厂二层楼的屋顶上竖着了一口铜钟，每到上工的时间，铜钟敲响，大家纷纷换好工作服，陆续进入各自岗位，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铁厂专门设有一间“食堂”，请了厨子专门给工人们做早饭和午饭。
垒了大灶台，铁锅自家厂里造的，青菜上集市采购，肉食也是自家养殖场出产的，每周起码有两顿能吃上大肉，光是这点待遇，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眼馋。
上至荣誉厂长李老爹，下至普通工匠，都在食堂用餐，一起排队打饭。
起初，谁也没见过这样的用餐方式，有人因插队发生争执，还有人不满饭菜分量不一，阴阳怪气埋怨谁的饭菜多，谁碗里的肉食多。
为平息矛盾，李老爹特地规定了每个工人轮流给厨房帮工，谁都有分饭菜的机会，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至于不同工不同酬，这点反而没有人抱怨，谁都知道新来的拿的铜币少，只要努力工作，出得铁多，锻得质量高，大家都看在眼里，职称总能往上提。
铁厂成立没几个月，又有冶铁经验丰富、且与主祭大人关系匪浅的李老爹坐镇，中层管理特地选拔老实认真的那类人，远未到形成山头派系的地步。
再加上升迁制度相对的透明化，工人们往往铆足了劲放在冶铁上，反而是那些喜欢钻空子试图攀关系讨好主管的，造人鄙视，混不下去，被踢出生产建设队。
短短个把月，一种无声无息的公平感，已经一点一滴渗透到了铁厂的方方面面。
哪怕工作环境煤灰呛鼻，高温炉附近热浪滚滚，体力劳动再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于他们这些贫民而言，无论是黄土背朝天伺候庄稼，还是给城里的贵族们做牛马，没有哪一日是不辛苦的，果腹尚未必保证，谈何公平和尊严？
在铁厂工作，是他们前所未有抬头挺胸的日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人们一旦尝过更好的生活，就再也不想回到从前浑噩受苦的时光了。
铁厂的工人们每天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格外的满足和珍惜。
※※※
铁厂外围是用三合土夯的灰墙，非常坚固，唯一可以攻击的只有那扇铁栅栏门。
矿工们已经被经年累月的愤懑冲昏了头脑，他们下意识屈从于平日高高在上的监工，在监工和内鬼的怂恿下，用一切他们可以寻到的武器，疯狂砸门！
仿佛只要砸烂了这扇大门，砸烂了门里的一切，他们就可以宣泄出世道不公的愤怒，可以某得些许补偿，甚至得到应得的利益！
他们其中，也有人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但少数人的想法根本无关紧要，矿工们满怀的怒火需要发泄口，铁厂就是他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大家都整日跟矿石打交道，都是低贱的贫民，谁比谁高贵？
凭什么他们的日子就过得这么舒坦？自己却肚子都填不饱？
作威作福的监工和那些天生高贵的贵族们固然可恶，但叫他们反抗，岂不等同于造反？
造反是杀头的！他们可没这个勇气。
矛头指向的是铁厂就不一样了。
虽说铁厂背后站着主祭大人，但是那厂里从主管到工匠，全都是平民。监工说的言之凿凿，主祭去了明珠城，短时间不会回来。
何况他们也不是要对主祭大人喊打喊杀，铁厂收了那么多矿，赚得盆满钵满，好处都让铁厂工人占了，半点不给他们分润，说不过去吧？
他们去铁厂讨要说法，要回属于自己那份报酬，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有人领头，乌泱泱这么多人，谁看着都发憷，纵使主祭大人事后发怒，可法不责众的道理总该明白，难道主祭大人还能惩罚他们所有人不成？
抱着七分的怒气和三分侥幸，矿工们毅然发动了攻击！
听到大门外鼎沸的怒吼，和叮铃哐啷砸门声时，铁厂工人起初完全摸不着头脑，值班的工人慌忙冲进来，称有人打进来了，吓得大家还以为是兽人族突然来袭。
谁知原来是一群手持铁锹凿头和棍棒的矿工们，突然打上门来。
暴怒的矿工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嚷嚷：
“铁厂还我们血汗钱！”
“向铁厂讨说法！”
“主祭大人侵吞矿场矿石！”
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主祭大人的坏话，嚷嚷着要砸烂这个充满希望的新家时，铁厂的工人出离愤怒了！
“我们什么时候侵吞矿石了？那是城主府下令划拨的！”
“你们怎么不去城主府要说法？”
“趁着主祭大人不在，就敢欺上门来？”
这些工匠可不是任人欺凌的牛羊，他们有主祭大人做靠山，怕这些光脚的矿工嘛？
厂房里最不缺的就是刀枪剑戟，哪怕是平日最胆小的工匠，为了保卫自己的工厂、保卫这个唯一让他们感受到公平、尊严的家园，都纷纷拿起武器，冲到大门口，与矿工们对峙！
一方奋力砸门，一方齐心堵门，一场轰轰烈烈铁厂保卫战，在沉重悠长的钟声里打响了！
冲突一旦被挑起，理智已是崩断的弦。
有矿工顺着栅栏往上攀爬，还有人用木棒铁棍用力撬门。粗糙的铁栅栏在双方的角力中，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最后终于宣告损坏！
大量矿工如同倾颓的泥沙一样疯狂涌入铁厂，铁厂工人也不甘示弱，拿着武器就招呼上去，谁敢打我，我就打谁！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铁厂的设施被砸得七零八落，场面成了一团乱战！
最开始在矿工里挑拨搞事的监工，也没料到会越演越烈到这个程度，不过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再不脚底抹油开溜，一不小心砸到自己脑门上，开了瓢就不好了。
砸烂了这个铁厂，最好再死伤些贱民，无论谁死都行。矿工死了，就是主祭纵容铁厂工人行凶杀人。
铁厂工人死了，嘿，看以后还有谁敢给沈轻泽卖命！
※※※
城郊铁厂的骚乱，很快惊动了城主府几位主官。
眼下城主和主祭大人都不在城里，城主府宛如失了主心骨，事务官范弥洲、财税官洛辛、后勤官滕长青、盐铁官伯格，还有卫队肖蒙，纷纷聚集在办公厅，各执己见。
肖蒙和滕长青全然的军人作风，直接将矿工们打砸的行为视为暴动，主张直接派卫队镇压平乱。
范弥洲和洛辛则希望以安抚未上，派人前往铁厂去谈判。
伯格则极力反对镇压矿工，他义正辞严力陈矿工们平日的艰辛和恶劣的工作环境，这次的行为虽然过激，但也情有可原。
三方各执一词，你争我吵，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伯格仿佛退了一步，声称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求将矿工和铁厂的工人都抓起来，不能因为铁厂是主祭开设的，就包庇工人。
必须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等城主大人回来定夺，这样才能显示城主府的公平公正。
洛辛一听便拉长了脸：“伯格主官，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包庇铁厂工人，这是他们先挑的事儿吗？他们明明是受害者！再说了，矿场是阁下管辖的范围，跟你脱不了关系！等城主大人回来，看你怎么解释！”
伯格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我怎么向城主大人解释是我的事，不过那铁厂工人手里有刀有剑，万一他们杀了人，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洛辛一张脸气得通红，脸颊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难不成他们只能任由别人打上门，还不能反抗？”
“被人打上门固然是受害者，可是双方都手持武器，那叫互殴！”
主祭大人的计划，洛辛身为财税官，大致知道一些。眼下开设的铁厂、养殖场，是主祭大人用来试点的项目。
身为主祭，本来就可以享受免税特权，但沈轻泽并没有长期免税的打算，反而计划将来扩大规模，重新核定税率，农税商税，一个都少不了。
以他挣钱的能力，届时，渊流城捉襟见肘的财税情况立刻能够扭亏为盈。
当然，这笔钱统统都要用于建设和发展城市，那些贵族是一分都捞不到的。
一旦铁厂宣告失败，后续的计划不说胎死腹中，也要推迟到遥遥无期，那时，渊流城又要走回卖矿石，越卖越穷的老路。
炼铁厂冲突的背后，是主祭和老派贵族之间的博弈，伯格就是后者的代言人。
洛辛对此，心里门儿清，他也是贵族，却跟这些鼠目寸光、只知道吸血，不懂生产也不懂建设的蛀虫不同。
尸位素餐不是洛辛的作风，当一天的财税官，就要担一天的责任，为渊流城的财政开源、节流，给市政建设提供资金，就是他的责任！
洛辛沉默地站起身，平日里见了谁都笑嘻嘻老好人的表情，从他面上彻底消失了。
他狠狠拉了拉领口的领结——虽然长得胖，但他每日穿衣都严谨到最上面一颗纽扣，领结总是勒得很紧，这样可以让翻领整齐地露出来。
领角处和卫队军服一样，有着身为渊流城官员的标记。
哪怕拼着和那群盘根错节的旧贵族撕破脸，洛辛也不愿见到主祭一番苦心付诸东流，更不愿见到渊流城发展的希望就此扼杀。
既然城主和主祭大人都不在，总有人要站出来，保卫这份心血！
“我，反对！”
洛辛脊背绷直，每一寸骨节咯吱作响，以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力量说出这番话：
“如果你和你背后的家伙一意孤行，执意想要将铁厂破坏到底，我，洛辛，会率领部下，核对近年所有财税账目，一家一家上门讨税！”
“你们吞了多少，我就让你们一口口全吐出来！”
话到最后，他已是嘶声力竭，每一个字，都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心口！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没有主祭大人超群的武力，没有城主大人一言九鼎的地位，更没有肖蒙调动卫队的权利，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文官，就连这最后一点反抗，都是从沈轻泽那学来的。
洛辛知道，这话一出，就是在跟全城的贵族作对，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这是他的战场。
压上身家性命，拖到城主和主祭大人回来主持大局，就是他唯一能作出的努力。
洛辛紧紧抿着嘴，眼里是一派视死如归的平静。
整个议事厅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他，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洛辛，就连城主府大院里的狗都知道，洛辛主官是几位官员中脾气最和善的，向来不会轻易得罪人。
连胜券在握的伯格都张大嘴，一时之间，不知该愤怒于他的不识时务，还是嘲笑他的螳臂当车。
四周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伯格霍的站起身，怒极反笑，手指几乎戳到洛辛的鼻梁上去，“你以为你是谁？洛辛主官，你知道你自己几斤几两吗？可不要一时冲动自误！”
洛辛说出了心底想说的话，这时反而镇定下来，他耸了耸厚实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不瞒你说，在下很清楚，在下的体重有250斤，阁下的小身板，恐怕还真经不起我一压。”
“你——”伯格脸都被气绿了。
范弥洲一阵头疼，站起身去按洛辛的肩头：“洛主官，现在只是矿工和铁厂的冲突，我们不要扯远了。你也别冲动，坐下大家一起商议。”
“还怎么商议？”洛辛沉着脸，“再商议下去，什么都晚了！”
“好好好，希望洛辛主官说到做到，千万别后悔！”伯格眯起眼，咬着牙恨声道，“上次有主祭大人和卫队撑腰，你以为这招能百试不爽？你区区一个财税官罢了，谁给你的胆子？”
“我给的。”
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突然从外间传来，彻底打破了议事厅的剑拔弩张，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来人步履从容，脚步无声，洁白的帝师祭袍缓缓拖曳过暗红的地毯，封腰上的星辰扣银光流转，双肩垂坠的银色流苏，带着沉稳的节奏，微微摆动。
沈轻泽面容凝肃，目深如海，说完这三个字，便缄口不语。
他缓缓环视一周，将每个人的迥异神情尽收眼底。
沈轻泽不说话，不笑，也没有众人暗自预料的怒火。
他平静地注视着每个人，光是冷漠地立在那里，便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和气场，沉重地碾过所有人心头。

第44章 严惩不贷！
主祭大人……竟然回来了？！
议事厅中，五位性格迥异的主官，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尤其伯格，撑在桌沿的双手，险些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短暂的震惊过后，滕长青和洛辛皆是大喜之色，肖蒙和范弥洲下意识去搜寻城主大人的身影，唯有伯格一脸的阴晴不定。
“主祭大人！”有了靠山，洛辛忐忑的内心充满了底气，他终于不用只靠着一腔热血孤军奋战。
洛辛迈动他肥短的身躯，朝沈轻泽狂奔而去，很难想象一个250斤的胖子也能这么灵活。
他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握住了沈轻泽的手：“您不在的时候，铁厂出大事了！”
沈轻泽微微颔首，表示已经知晓。
范弥洲弯腰向他行了一礼，关切地问：“城主大人是否跟您一起回来了？”
沈轻泽淡淡道：“没有，我先行一步，独自赶回来的。”
范弥洲皱了皱眉：
“那么，随行护卫也没有回来？您刚刚赶回来，恐怕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我们接到消息，矿场的工人今天突然集体旷工，纠结了相当一批人，去您的铁厂找麻烦，这个时候可能双方已经照面了。”
肖蒙上前一步，右手扶在剑柄上，朗声道：“时间紧迫，既然城主不在，就请主祭大人下令，让我等带领卫队前往平息旷工的暴动！”
见沈轻泽已回归，先前的计策可能不奏效了，伯格想了想，站出来道：
“主祭大人，我身为盐铁官，没能事先发觉矿工的不满情绪，是我的过失，就让我前去和他们谈一谈，或许能拿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和平解决方案。还是不要让肖队长调动卫队了，以免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骚乱。”
你早干嘛去了？洛辛嘴角一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正在这时，只有沈轻泽一人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您的工厂正在遭受攻击，目前已被攻破大门。】
【您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铁厂保卫战。需化解工人的矛盾，保护您的炼铁厂不被完全攻破。任务完成后，除常规奖励外，玩家将额外获取少量紫晶，由于是支线任务，失败没有惩罚。】
又是支线任务。
沈轻泽眉心微蹙，又渐渐舒展开。
伯格还想多说几句，一接触到对方那又薄又冷的眼神，他几番张嘴，却说不话来。
“传我命令。”沈轻泽微微眯起眼，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语速极快，“肖蒙带人巡查城里各个要道，以防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制造事端。”
肖蒙一愣，继而低头应诺。
“范弥洲继续坐镇城主府办公厅，随时掌握各处情报，一旦有要事，立刻派人通知。同时，撰写一份告示，张贴出去，就说有人蓄意挑拨矿工和铁厂的矛盾，目前失态已经得到控制，让民众不要传谣，不要担心。传谣造谣者，严惩不贷！”
范弥洲将细软的黑发撩至而后，毕恭毕敬弯腰称是。
“洛辛、滕长青带一队城主府侍卫，跟我去城郊铁厂。”
滕长青严肃地问：“只带一队人马会不会太少？那些矿工人数不少，都有武器。”
沈轻泽平直的唇线勾出一道讥诮的弧度：“不必了。有我一人在，足矣。”
伯格低下头，以某种示弱的姿态，主动请求道：“大人既然不让我去他们谈判，那么让我回去安抚那些人心惶惶的民众们吧。这件事恐怕已经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是范弥洲的事，你抢来做什么？”沈轻泽睨他一眼，平静地道，“你跟我一起去。”
伯格不敢拒绝，喉结微微滑动一下，再次开口：“这是自然，不过先让我……”
沈轻泽有些不耐，径自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用做，原地待命。”
伯格抿住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从对方幽深的黑眸里读出一种洞察，伯格心下暗暗一惊，立刻低头不敢再看。
沈轻泽再次开口：“我是秘密回来的，此间只有你们五人知道，在我没有新的命令前，谁也不允许透露我回来这件事。你们就装作不知，各自做各自的事。”
伯格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可在沈轻泽眼皮子底下，他无法传递出消息。
范弥洲会意，问：“您是否需要一身斗篷遮掩行踪？”
沈轻泽：“就拿颜醉常穿那种就行。好了，没有别的问题，就出发吧。”
※※※
一如范弥洲所言，流言蜚语在短短一天之内，淹没了这座小城。
不论古往今来，八卦永远是传扬的最快的，矿工和铁厂的冲突已经从“打上门”，进化到“双方互殴”，最后演变成“死伤无数”，什么乱七八糟的版本，都有人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就是目击者一样。
关于沈轻泽“侵吞矿场矿石中饱私囊，铁器铺日进斗金，损公肥私，主祭去了明珠城享受高官厚禄大发横财”等等的负面传闻，在有心人的刻意传播下，在小城里掀起了一阵狂风。
大多民众起初并不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黑料，毕竟沈轻泽破除永夜的英雄形象尚且历历在目，大家从心底里不愿意将他与那些贪婪奢靡的贵族们相提并论。
推波助澜的颜恩伯爵等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发动了府上侍卫，贼喊捉贼，四处搜捕那些公开场合说沈轻泽坏话的家伙，当着民众的面，大张旗鼓抓人，种种欲盖弥彰，反而叫人不得不怀疑。
同时流传出来的，还有主祭上任当日的晚宴时，当着众多官员和贵族的面，夸下的海口。
称今年冬天，城里不会有人饿死，也不会有人冻死。
沈轻泽信誓旦旦的说辞，当时引来不少贵族的嘲笑。如今眼看冬日将至，主祭大人的承诺还是没影儿的事。
粮价一日日攀升，气温一日日降低，民众们嘴上不去责怪沈轻泽，心里却也免不了有些失望。
居住在城里的民众尚能勉强果腹，可城外那些小村子里的农民，一日三餐都已经改为两餐，甚至一餐，眼看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一时之间，小城风声鹤唳，负面传闻也越来越有鼻子有眼，大家对沈轻泽的信心已不知不觉发生了动摇。
长街上，沈轻泽带着三人和一队城主府侍卫策马疾驰而过，他们和肖蒙的巡查队同时出动，沈轻泽拉低了兜帽，特地走在队伍后方，全身被斗篷包裹，一行人马走得极快，出了城门，直奔铁厂而去。
※※※
城郊炼铁厂。
两扇铁栅栏门已经倒了一扇，少许铁条被撬得变了形，院内乱糟糟的打斗声传出老远。
矿工们原本只想仗着人多势众，找铁厂泄愤，讨要回属于自己那份酬劳，了不起打打架，拆拆机械，可是人的凶性一旦激发，很容易失去理智，满眼只剩下斗殴，把对方打趴下。
铁厂工人比谁都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日子，誓死保卫厂房，宁可自己挨上一棍子，也不愿意辛辛苦苦建设的铁厂毁于一旦。
双方在院中大打出手，且进且退，最后僵持在厂房门口，铁厂工人用自己的身躯组成厚厚的人墙，把气势汹汹的矿工死死挡在外面！
人群中央，李老爹被铜二银三两兄弟左右护持着，枯瘦的面容满是痛心，不断地高呼“住手”，可是他苍老的声音淹没在沸腾的嘶吼和谩骂声里，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混乱、无序、拥挤、乱战。
沈轻泽带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他一马当前，在冲进人群前紧紧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引颈嘶鸣，沈轻泽一把掀翻斗篷，厉声大喝：“统统给我住手！”
技能：震慑，瞬间发动！
仿佛一场倾盆大雨兜头浇下，红了眼的工人们被淋了个透心凉，胶着的乱局倏忽被按下了暂停键，疯狂和怒火渐渐从大家脸上褪去，只剩下茫然、惧怕和惶恐。
——主祭大人回来了！
双方的气焰在霎时间发生了根本扭转，原本处于弱势的铁厂工人立刻有了底气，人群里爆发出激烈的欢呼，争相想要向他靠拢。
对面的矿工则被沉默笼罩，无不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之相视。
理智回笼后，面对当权者，那股天然的畏惧登时占了上风，没有人敢挡在主祭大人面前，矿工们纷纷为其让开道路，手里沾了血的铁锹棍棒也默默放下来，谁也不敢造次。
沈轻泽高坐于马背，一言不发，冰冷的视线扫视全场。
他不发话，厂房门口气氛凝重，人们默默等待他的发落，大气不敢喘上一声。
矿工人多，手里拿的都是挖矿的工具，木质棍棒偏多，铁厂工人少，但是铁刀铁剑几乎人手一把，纵使不太会使，乱劈乱砍也足够吓唬人。
双方虽然都没有下死手，可刀剑无眼，浑身挂彩的伤者不在少数，满地都是凌乱的划痕，暗红血迹，还有散乱的货物。
四下里，入目一片狼藉。
滕长青绷着脸，催马上前：“大人，如何处置作乱者？”
听到滕长青的问话，矿工们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一旦自己被捉起来，投入大狱，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想到家中老小妻儿，他们心头发冷，越发绝望。
他们也想不明白，怎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副田地？
沈轻泽冷冷道：“让你的人把守住工厂四处，没有我命令，不许放走一人。”
“是。”
鬼鬼祟祟藏在人群里旁观失态发展的监工，这下恨不得锤死自己，若非贪功，想亲眼见到厂房被砸，自己老早就脱身了。
下达封锁厂房命令后，沈轻泽的目光再次环视众人：“领头的，出来说话。”
他口吻平静，听不出喜怒，矿工们却越发惴惴。
铜二银三将李老爹搀扶出来，老人颤巍巍拄着拐杖，见到沈轻泽就要下拜，被后者一手扶住。
沈轻泽眉心微蹙：“您老没受伤吧？”
李老爹叹口气：“我没事，可是这次的事……唉，是我护厂不周，你交给我的东西，我没有保护好它，好多工匠受伤了……这些矿工也是可怜人，受了唆使，你不要苛责他们。”
李老爹从小在村里长大，最受不得贫苦的老实人受欺辱，他的嗓子在争吵中喊哑了，花白的头发也凌乱不堪，无论是生活艰难的矿工，还是分离保卫铁厂的工人，他都感同身受。
他握着沈轻泽的手，脸上松弛的皮肤布满褶皱，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沈轻泽示意铜二银三将老人扶走，叫建设组的管事和矿工工头出来问话。
那矿工工头见到沈轻泽对李老爹和颜悦色，心里已经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他索性把心一横，手里的铁锹摔在地上，双膝跪倒，脊背却直直挺着不愿弯腰，梗着粗红的脖子：
“主祭大人！这次的事是我领头的，您要杀要剐，替铁厂工人报仇，就冲着我老钟来！但求您放过我的家人，还有这帮兄弟，他们也是走投无路，实在过不下去，才跟着我来的！”
见工头把责任一肩扛下，那群矿工们也群情激奋起来，大声嚷嚷着有事一起担！
“少废话！”沈轻泽眉头一皱，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的神色。
双手虚压，等他们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你们两个，现在各自回去统计双方的伤亡情况，如果有重伤的，马上送到我这里来。”
工头都已经做好了闭目就死的准备了，不料断头刀没等来，反而是这么一句话。
建设组管事一愣，想也不想立刻道：“我们的人有两个重伤员，已经抬到厂房里头，按照您之前留下的急救守则做了紧急处理，轻伤的不少，几乎人人都有伤，但没有死亡的。”
矿工工头回过神，立马叫人把重伤者抬出来，足有四人，其中三人是在乱战中被砍伤的，还有一人不小心跌到，险些被混乱的人群踩死，其余轻伤不计其数，万幸没有死人。
若沈轻泽再来晚一步，恐怕几个重伤的就有性命之忧了。
工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沈轻泽行了一礼：“主祭大人，求求您救救他们！”
沈轻泽还有两瓶系统商店买的治愈药剂，虽是普通款，好歹能把血条维持在安全线上，他将药剂递给铁厂的医护，分别喂重伤者喝了，再对其做紧急处理。
一系列命令吩咐下去，矿工们骚乱勉强得到暂时安抚，可铁厂工人受到无妄之灾，大家怨气颇深，见沈轻泽非但没有处罚挑事的矿工，反而一视同仁地治疗，顿时有人跳出来告状：
“主祭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这些矿工不分青红皂白，突然打上门来，破坏了厂房诸多设施不说，还打伤了我们那么多工匠！您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要好好处罚他们！我们铁厂是可以任人欺凌的吗！”
见铁厂工人怨气爆发，矿工们也不甘示弱，若非沈轻泽积威犹在，即刻又是一轮无休无止的骂战。
“够了！”沈轻泽沉声打断他们，眼神落在工头身上，锋利如刀，“说，你们为什么跑到铁厂打砸伤人？”
矿工头因沈轻泽二话不说先救伤者的行为隐约生出一点感激，这时也不故意顶撞，再次向他拜倒，粗声粗气地道：
“主祭大人！我们原本只是想向铁厂讨个说法，不是故意来打砸伤人的，事已如此，该受的惩罚我们也认了！”
“但是大人，自从铁厂开设以后，我们矿场工人眼看着铁矿煤矿源源不断送到铁厂，每天工作时间越来越长，收入却一日少于一日，稍有抱怨就要被监工拳打脚踢，说是您催着出矿量，您是渊流城的英雄，我们享受了您的恩惠，不能怠慢！”
“可是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们是男人，可以饿一顿，但是家里老小妻儿这样饿着，会死的！”
“听说铁厂工人的报酬高得离谱，同样的做工，怎能如此厚此薄彼！我承认我是嫉妒，但我们也不要多的，只要稍微多给些米粮，让家人不受冻挨饿，我们能够活下去，就满足了！”
“我们天生是贱民，不敢与大人争，我们也仅仅只有这点小小的心愿而已！”
矿工声泪俱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被碎石子磨出血迹，最后伏在地上恸哭。
沈轻泽眼神沉冷：“监工呢？滚出来！”
监工一直藏在人群里瑟瑟发抖，力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时被沈轻泽点名，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来，他第一时间就向沈轻泽身后的伯格投去求助的眼神。
伯格示意他看看矿头，监工立刻会意，连忙也学着那涕泪纵流的样子，跪在地上向沈轻泽卖惨：
“主祭大人！您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哪里知道我们这些矿工的疾苦！矿工们固然有错，但大家也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您的铁厂日进斗金，可矿工们食不果腹，大家一时想岔，才做出不该做的事！”
“请您看在大家日夜辛劳的份上，饶恕大家一次吧！何况涉事矿工们人数众多，您如果一意孤行，将他们都抓起来，固然出了一口气，但矿场无人做工，也要瘫痪了！”
伯格心知现在轮到自己出马的时候了。
他翻身下马，也跪在沈轻泽面前，满面遗憾地哀叹道：“主祭大人，他们也算我的下属，没能看管好属下，以至于酿成大祸，我也有责任，大人若要为铁厂工人出气，就请先惩罚我吧！”
监工失声：“伯格大人，这与您有何相关？”
伯格抿了抿嘴，沉声道：“我没有大人的能力，让矿场日进斗金，也没能让矿工们享受与铁厂工匠一样的优渥待遇，没能阻止他们发泄一腔怨气，更无法为他们讨回公道！因此，我甘愿代大家，承受主祭大人的惩罚！”
在场矿工们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没想到平时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竟然一个个愿意为自己说项，不少人都隐隐有些感动。
沈轻泽缓缓走到伯格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面上无甚表情，眼底是一派冷漠：“你甘愿代为受罚？”
意识到话语里流露出的寒意，伯格脊背不自觉打了个颤，只能咬牙，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沈轻泽沉默片刻，竟然微微笑了，唇角细不可查勾起的一丝弧度，是一种平静的不屑。
“那我成全你！”
他猛地从监工腰间抽出平日打骂矿工的长鞭，狠狠抽在伯格脸上！
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直接从眉骨掠过鼻梁，划到嘴唇！
伯格整个人被抽得歪倒在地上，懵了一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沈轻泽。
“你说他们是你的下属，他们被监工折辱打骂时，你在哪里？！”
“他们日夜劳作还忍饥受冻时，你在哪里？！”
“他们拿不到工钱，领不到米粮时，你在哪里？！”
“他们满腔不忿，怨气冲天时，你又在哪里？！”
“现在跳出来装好人？真当我不敢杀你！”

第45章 劳动的回报
这道犀利的鞭子，抽中的不仅仅是伯格的脸，更是抽在所有人心上，回响之剧烈，在场众人无不心头发颤。
是啊，这些贵族平时对底层的贱民从来不闻不问，眼下突然转了性一样，跳出来为矿工说话，又哪里是安了什么好心？
根本是避重就轻，以退为进的推卸责任！
有一瞬间，伯格大脑一片空白，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沈轻泽真的敢打自己？！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敢鞭打一个贵族？！
直到脸上剧烈的疼痛火烧火燎，烧得整张脸都红肿起来，伯格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沈轻泽当着一众贱民的面羞辱了！
他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几乎无法控制扭曲的表情，下意识捂住脸，低头去看染了血痕的手指，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老城主在世时，都不会如此对待他，沈轻泽不过一届打铁匠，运气好坐上主祭之位，说到底也不过一个贱民出身，凭他也配？！
“你……”冲天的怒火和羞耻交替浮现，伯格脸色涨红，脖子上爆出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紧咬住后槽牙，狠狠地抬眼瞪向沈轻泽，却在接触到对方冰冷轻蔑的眼神时，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这是不惮于杀人的眼神。
沈轻泽这是在等着自己一怒之下反抗，然后名正言顺当场格杀！
意识对方的险恶用心，伯格被羞愤冲昏的头脑，顿时为之一醒，他颤抖着嘴唇，伏低身子，努力作出示弱的举动，开口为自己辩驳：
“主祭阁下，我不明白您这番话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的工人惯于偷奸耍滑，不得不稍加惩戒，难道督促他们用心工作，也有错吗？”
“矿场的工钱我们一向是按时发放的，可是自从您的铁厂开设以后，矿场进项日益减少，大家不得不了紧裤腰带，紧巴巴度日，给矿工们发放的工钱少了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伯格用眼角小心翼翼窥探沈轻泽脸色，语气卑微，话里话外却夹枪带棒，隐晦地将矛头指向铁厂。
沈轻泽一点点将手里的鞭子折起来，挑起对方的下巴，慢吞吞反问：“你的意思是？矿工们拿不到应有的报酬，是我造成的？”
伯格嘴角动了动：“属下不敢……”
“那你告诉我。”沈轻泽忽然扬声，“为什么大家都一起饿肚子，可监工却膘肥体壮，只有矿工们骨瘦如柴？”
监工趴在地上的肥硕身影瑟缩一下，众人的视线令他如芒在背，他忍不住暗骂一句，长得胖也有错？
沈轻泽不给对方辩驳的机会，沉声喝问：“你再告诉我，矿工们每个人每个月，工钱是多少？口粮几斤？”
伯格一下噎住，这种小事，他哪里知道？只要保证这些贱民有口吃的，不饿死，能继续干活，偶尔累死几个，拖走埋了不声张，其他的，与自己何干？
伯格满腹怨气，低头道：“属下不知。这些事，都是手底下人负责的。难不成主祭大人，连铁厂工匠的吃喝拉撒都要管吗？”
建设组的管事已将重伤员安排医治，听见他的反问，忍耐着勃发的怒色，抢先替沈轻泽回答：
“大人何止管？简直是巨细无靡！我们生产建设队所有工匠、农户，每个人签订的契约书上，薪酬，伙食都写的一清二楚！”
“每月月初发工钱，主管按照职称标准直接发到每个人手上，食堂大锅饭，管饱，厂房后面有简易宿舍，还建了厕所，你说对了，还真管到‘吃喝拉撒’！”
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叹和骚动，看到矿工们隐隐投来羡慕的眼神，铁厂工人们满脸的嘲讽和骄傲。
伯格微微撇了撇嘴，这个细微的动作牵扯着鞭伤，立刻疼得说不出话。
沈轻泽挥手制止了建设组管事的话，目光转向矿工头：“你说，矿工每月酬劳多少？”
矿工头瞥一眼低头心里发虚的监工，又看看伯格脸上的鞭痕，只觉解气得很，重重哼了一声：
“回禀主祭大人，我们原本是每月十个铜币，十斤粮，矿场每日管一顿饭。最近只剩下五六个铜币，粮全都换成了糠，量还少了，午饭都是馊的！”
“这哪里是人吃的？吃不饱，没力气干活，就要挨鞭子，还有人生生被打死，拖去乱葬岗埋了了事。”
矿工头说罢，怒视监工，后者脸色青红交错，指着他的鼻子：“你不许胡说……小心你的舌头！”
沈轻泽一翻手腕，鞭子啪得划过灰白色地面，留下一道鞭痕，吓得监工一抖。
“洛辛。”沈轻泽双手负背，“城主府的财税账目上，每月划拨给矿场的钱粮，是多少？”
伯格没料到沈轻泽会这么绝，竟敢当场对账！
脸色大变之下，他阴测测眯起眼扫向洛辛：“洛主官，你千万别记岔了。”
若是换做从前，洛辛未必会当面戳破账目的手脚，如今反正也撕破脸，当即翻开随身携带的副册，一板一眼据实回答：
“矿场报上来的名册数目大约一千人，城主府每月划拨总数大约1000银币，5万斤粮，余下部分由矿场自行承担，除去其他固定开销、运货成本、损耗，每名工人至少应得二十铜币，二十斤粮。”
矿工们当场炸了锅，人群的喧哗声越来越盛，若非沈轻泽震慑力太强，他们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伯格和监工活撕了！
“怎么少了一半！而且矿工早就没这么多人了！这些年老的老，死的死，哪儿来的一千？”
“现在是不到三分之一了！”
“我们的钱粮去哪儿了？！”
沈轻泽低沉沉地开口：“一千银币就是十万铜币，一年下来，一百二十万。”
他眯着眼，目光如刀，一点点削刮伯格的脸皮：“所以，伯格主官，这些凭空消失的钱粮，都去了哪儿？”
他的声音很轻，远远低于矿工们的怒吼，却像千斤巨石一样沉重地压在伯格背上，几乎要把他颤抖的脊梁压成一张薄薄的纸，再撕成碎片。
豆大的汗水，顺着伯格脸颊一滴滴往下淌，在冰冷的地上淤积成一小滩水渍。
沈轻泽的声音越见冷厉：“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
“喝矿工的血，吃矿工的肉，才养得你们这些人满脑肥肠！”
“你们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监工面色惨白，沈轻泽尚未发落他，他就已经被矿工们的怒火喷得摇摇欲坠，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伯格，可后者已经自身难保。
铁厂如今被滕长青带来的人封死，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连个报信的都没有，说不定颜恩伯爵这会还沉浸在打压了铁厂的喜悦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不能杀我！我……我也没吞这么大笔钱粮……”监工已经崩溃了，趴在地上痛哭求饶，“我也只是听令行事……”
“闭嘴！”伯格回过神，一个眼神钉过去，目光微微转动，转向沈轻泽，“主祭大人光凭一面之词就要定我们的罪吗？我等是贵族，贵族自有贵族的体面，哪怕你是主祭，也不能私自对我们发落。”
想通了这一点，伯格缓缓直起身，慢条斯理地道：“更何况，工人们的收入与矿场收益息息相关，矿场出矿多，卖得多，交上去的矿税也高，工人们拿到的也多，反之，则会减少。”
“主祭大人从矿场凭白拿走那么多矿，赚的钱都进了您自己口袋，一个铜币也没给大家分润，您刚才的话，不如先问问自己。”
伯格振振有词的诡辩，成功把矛盾转移到沈轻泽和铁厂上，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就连捏了一把冷汗的监工，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巧言令色。
众人安静下来，狐疑的目光再次望向沈轻泽，只见他缓缓摇摇头：“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也罢，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沈轻泽从衣袖里抽出一份卷好的羊皮纸，洛辛双手接过，解开细绳将其展开，专属于明珠城莫提家族的金色印签顿时映入眼帘。
洛辛一双眯眯眼越瞪越大，嘴巴张了又张，结结巴巴念了一遍：
“……代表明珠城与贵方签订长期铁器交易订单……总价两、两万金币！余款全部折合粮食！”
洛辛口中的天文数字，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砸得双眼发懵，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也见不到这么多钱和粮。
在众人震撼的眼光里，沈轻泽一字一句缓缓道：“这笔钱粮，将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作为商业税上缴城主府，一部分用于铁厂发展以及新的工厂建设。”
“还有一部分，作为诸位劳动所得，通过城主府财税库发到大家手上，当初从矿场划拨的矿石所得收益，我将成倍返还大家！”
四下死寂一片，唯有沈轻泽掷地有声的承诺回荡在上空。
很长时间里，铁厂挤满了人的大院里，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刚听到订单数额的时候，众人只觉得震惊，由于数额巨大反而概念模糊。
无论是矿工们还是铁厂工人们，从来没想过这么大笔钱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挣得再多，那也是属于主祭大人的私产，哪个贵族会把如此巨大的财富分给底层贱民呢？
工人们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就连伯格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他甚至怀疑沈轻泽疯了，或者被魔鬼上了身，否则，怎么会说出这样无稽的话来！
2万金币！！整整两大船粮食！他竟然不千方百计收进自己腰包？！
不是疯了，是什么？
一点透骨的凉意，忽而落在伯格手背上，他怔怔抬头望天——
阴沉的天幕，有什么东西纷纷扬扬，从厚实的云层洒落，似雨似雪，寒意逼人。
冬天，终于降临了！
※※※
渊流城，颜恩伯爵府邸。
壁炉生了明火，暖意融融，餐桌上烛火摇曳，灯明几净。
城里与颜恩伯爵来往的密切的大小贵族们，都聚集在此，围桌而坐，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颜恩伯爵的夫人切下一块小羊排送入丈夫口中，又为他斟了一杯酒。
颜恩伯爵心不在焉应付着贵族们无聊的谈话，皱眉朝博亚子爵问了一句：“铁厂那边情况如何了？怎么伯格还没回来。”
博亚子爵满不在乎地道：
“听说城主府出动了不少侍卫，我猜肯定是去铁厂镇压矿工了，城里人心惶惶，若是那些贱民与城主府发生冲突，只要我们再散播一些流言，让姓沈的威信扫地，局面会对我们更为有利。”
颜恩伯爵点点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你再派人，去铁厂看看情况。只要有流血事件发生，哦不，是一定要有流血事件！伯格就可以立刻向城主府抗议，我们连同大小贵族，趁这个机会，向城主府施压，取缔铁厂……”
“大人！”管家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跑进餐厅，向主人弯腰，“大人快看外面——”
说着，管家推开窗子一角，细雨夹杂着微小的雪籽，立刻卷着寒风往屋里钻，冻得屋里一众贵族直打哆嗦。
“入冬了！”
颜恩伯爵长身而起，开怀地大笑两声，向众人举杯：“诸位，冬天来了，我们这位主祭大人当初在入职晚宴上，大言不惭立下的诺言，是不是，也该到了兑现的时候呢？”
博亚子爵自从被沈轻泽整治过后，就憋着一肚子气，这时眉开眼笑地哼哼两声，应和道：
“就算是渊流城的‘英雄’，也要为自己说过话负责的，等他从明珠城回来，面对那些贱民冻死饿死的尸体，我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坐在主祭位置上！”
※※※
突然降临的雨雪飘荡在赤渊河宽大的河面上，泛起一阵蒙蒙白雾。
颜醉一身黑色披风，独立于船头，怀里抱着长大了一号的鸭鸭，毛茸茸的它仿佛一点也不怕冷，不停张开喙接雨雪，自得其乐。
颜醉眺望远方，寒风中，渊流城墙头烈烈招展的旗帜，已隐约可见。
“终于快到了……”

第46章 抓捕颜恩
城郊炼铁厂。
沈轻泽下令将失魂落魄的监工和伯格抓起来，引得在场的矿工和铁厂工人们轰然叫好。
伯格被左右两个城主府侍卫扣住，脸上却没有多少慌乱的神色，反而噙着一丝冷笑：
“主祭大人好威风，可是光凭这么点证据，治不了我的罪，我是贵族，是有特权的，颜恩伯爵会来救我，城里其他贵族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沈轻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收拾了他们，接下来，是解决矿工的问题。
“洛辛。”他唤来洛辛和建造组管事，吩咐：“铁厂这段时间营收稳定，除去日常开支，账上还有不少盈余，你们统计一下人数，预支一些钱粮先发给这些矿工，总不能让他们现在还饿肚子，余下的，等颜醉回来之后补上。”
矿工工头离沈轻泽最近，听到这话，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主祭大人！我们……”
“别急着高兴。”沈轻泽挥手打断他，“你们虽然是受了监工和伯格的唆使挑拨，才来铁厂闹事，但打砸是事实，伤了人也是事实，如果一概既往不咎，将来别人有样学样，还有什么秩序可言？”
沈轻泽眉宇平直，口吻严厉，在场的矿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尴尬，默默低下头。
“就是！他们有怨气怎么不去找城主府？跑来寻我们晦气！”
“他们虽然可怜，但我们不少工匠也被他们打伤了……”
铁厂工人们见沈轻泽要拿铁厂收入补贴矿工，许多人暗自心有不快，这下舒坦了。
矿工头自知理亏，闷着声道：“我等任凭主祭大人处置。”
沈轻泽对此早有决断：“你们先帮铁厂的人把这里收拾了，砸坏的大门还有别的东西，帮忙修缮。伤了人的，赔礼道歉。”
矿工头十分乖巧地连连点头：“这个当然，当然。”
沈轻泽板着脸，训斥道：“接下来这两天，我罚你们停工整顿，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停工期间的工钱，我会从之后发放的钱粮里扣除掉。直到城主大人回来后，矿场再重新开工。”
停工整顿？那不就是休息嘛？虽然扣工钱，但是今天能够预支钱粮，不用担心饿肚子。
矿工们面面相觑，内心五味陈杂，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所谓的“惩罚”居然是这样。
想到大家在矿洞里，没日没夜连续开工了一个多月，矿工头鼻头发酸，手背重重擦过湿热的眼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上身都伏趴下去：“多谢主祭大人体恤！”
他身后的矿工们纷纷随之拜倒，人群里隐约传来呜咽声。
“至于铁厂和工人的损失。”
沈轻泽想了想，道：“我会从追缴的矿场贪污款中拨付赔偿，大家是为了保卫铁厂受的伤，我不能让诸位凭白受委屈，除了赔偿，今天这里的工人，将得到一笔额外的奖励金，年终统一发放。”
一切辛苦的付出，都有了回报。工匠们顿时一片欢腾，身上的伤仿佛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被扣押在一旁的伯格，喉头轻颤，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主祭大人施些小恩小惠收买这些无知贱民，为他们出头打压贵族，有什么意义？渊流城里，我们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沈轻泽摇了摇头，缓缓道：“不，你们不过是‘少数人’。”
伯格眉头皱起，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轻泽也懒得解释。
他正在接收系统给于的任务奖励：
【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铁厂保卫战，由于超额完成，奖励翻倍。】
【玩家等级上升至LV35，全属性提升。】
【玩家获得两次秘宝屋抽奖机会，目前累计次数6次。】
【玩家获得两份随机技能奖励：抗拒光环。技能发动时，玩家正面90&#176;、半径50米扇形范围内，等级不超过自身两倍的敌人，将会被弹飞。】
【滑翔，玩家通过助跑起跳，可高高跃起，并在空中停留十秒。】
【玩家获得两倍货币奖励：银币x1000，紫晶x50】
【玩家获得部分声望加成，获得来自渊流城矿工和铁厂工人的好感及忠诚度。您目前的声望——名震一时。备注：声望等级越高，好感度加成越大，玩家下达的指令更容易被遵守。】
“主祭大人。”滕长青匆匆而来，向沈轻泽弯腰行礼。
也不知是不是有心理作用，沈轻泽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更加恭敬了些。
“什么事？”
滕长青：“侍卫捉到两个鬼鬼祟祟在外头窥探的家伙，自称是博亚子爵家的侍从。”
“哦。这么久没传出去消息，是该急了。”沈轻泽摩挲着下巴，“你让人透露点消息给他们，就说，伯格和监工贪污矿场钱粮的事败露，被愤怒的工人扣押起来了。”
滕长青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沈轻泽缓缓道：“就是要打草惊蛇。还有，传令给肖蒙，如果贵族那边让他派人过来，只管带人来就是。”
“是。”
※※※
颜恩伯爵府邸。
“你说什么？那些刁民胆敢扣押伯格？”博亚子爵瞪圆了双眼，一拍桌子站起来，“不是有城主府的侍卫在那里吗？有刁民欺辱到贵族头上来了，他们是吃闲饭的？”
侍从唯唯诺诺道：“我们也不太清楚，那些侍卫只是把铁厂门口把手住，里面闹哄哄的，好像大打出手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侍卫只说，伯格大人确有嫌疑，而且矿工们人多势众。”
颜恩伯爵坐在上座，脸上肌肉紧绷，脸色难看至极，酒杯重重搁倒在餐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早上去的侍卫不过一队人马，那些工人加起来起码一两百人，如果真的胆大包天失去控制，滕长青也没有办法，那些刁民把火气撒到伯格身上，他就危险了。”
颜恩伯爵夫妇膝下无子，伯格是其夫人子侄，也被颜恩视若己出。
博亚子爵怒道：“这些贱民简直反了天了，不如我带人去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颜恩伯爵站起身，来回踱步：
“扣押贵族，是大罪！你去找肖蒙，让他派人去镇压这些刁民。铁厂那边，我亲自带人去，顺便把铁厂封了。发生这样的事，这个铁厂再也别想继续开了！所有参与扣押贵族的贱民，都要抓起来问罪！”
博亚子爵：“不如同肖蒙的人马一道去？”
颜恩摇摇头：“不行，我们要赶在他之前，抢先将铁厂所有人控制住，把他们的嘴堵起来，冥顽不灵的，直接杀了！”
“不能让那些刁民把矿场贪污的事到处嚷嚷。让肖蒙来善后就行，颜醉回来，也好有个交代。”
博亚子爵点点头：“城主府那边，需要差人知会一声吗？”
颜恩冷冷一笑：“既然城主和主祭都不在，区区一个范弥洲而已，不用理会。”
自从前任主祭莫云死后，他府上豢养的侍卫，大多在祭祀典礼上毙命了，剩下都被颜恩收入麾下，再加上伯爵府的侍卫，足有两百余人，个个装备了铁血与恩赐铁器铺打造的铠甲刀剑。
两百铁甲骑士跨在马背上，沉默地等待颜恩伯爵的命令，他们身上胄甲银光闪闪，人强马壮，气势惊人，引得长街上来往行人频频侧目。
颜恩伯爵骑在马上，检阅过自己精心培养的护卫队，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骑士都是他花了大价钱蓄养的私兵，战斗力不会比肖蒙的卫队差，最重要的是，只忠诚于自己。对付一群刁民，绰绰有余。
颜恩抽出腰间长剑，凛冽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弧线，指向前方：“出发！”
※※※
奔腾的马蹄如连绵闷雷，震动大地。
待颜恩率领骑士们赶至城郊铁厂时，滕长青已经按照沈轻泽的吩咐，将门口把手的侍卫撤去了一半。
颜恩勒马停在大门外，只见平日车马喧嚣的铁厂如今冷清清的，铁栅栏门东倒西歪摔在地上，货箱倾倒，狼藉的地面隐约可见暗红的污血，一看就是经过一场乱战。
留守的侍卫见了他，立刻上前行礼：“伯爵大人，您怎么来了。”
“伯格在里面吗？那些贱民呢？”
侍卫支支吾吾：“都在里面，不过……滕主官下过命令，伯格大人涉嫌一宗贪腐案，肖蒙大人过来以前，其他人不得擅自进去。”
颜恩冷冷道：“滕长青好大胆子，本伯爵是‘其他人’吗？给我冲进去！把以下犯上的贱民统统抓起来！救出伯格！”
众骑士轰然应诺，不顾门口侍卫们阻拦，一群铁甲骑士如狼似虎冲进了铁厂破败的大门，凌乱的马蹄将挡在面前的一切统统踏碎。
厂里的工人们听见动静，立刻去回报沈轻泽，剩下的自发聚集起来，挡在厂房门外。
这次矿工和铁厂工人反倒同仇敌忾，统一了战线。
得了颜恩授意的骑士将厂房门口团团围困，纷纷抽出佩剑，只待伯爵一声令下，冲杀进去。
颜恩伯爵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行至众人面前，他披着厚实的狐裘披风，戴着黑色皮手套，倨傲地俯视着这群浑身是伤的泥腿子：
“无知的刁民，以下犯上扣押贵族，何等大罪？你们是要造反嘛？”
“把伯格安全无恙的放出来，我饶你等一命，否则，本伯爵今日就踏平这里！”
工人们对颜恩伯爵这样的大贵族还有些畏惧，但想到主祭大人的吩咐，还是鼓起勇气怒视他：
“伯格已经交代了，你们这些贵族联合贪污矿场钱粮，压榨矿工，还瞒天过海走私矿石，我们要等城主大人回来，请他主持公道！”
颜恩双目缓缓眯起，摘下右手手套，腰间精良的长剑流泻出一道寒光：“我看，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里面的人似乎听见了颜恩的声音，一声短促的急呼传出来，继而像是被人堵上了嘴巴，说不出话了。
“是伯格！”颜恩越发确定这帮刁民将伯格绑起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伯格究竟有没有吐露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但也无所谓，过了今天，这间炼铁厂就不复存在了。
“给我杀进去！”
身后的骑士队尚来不及动作，这些坚定抵抗的工人们却约好了似的，撒开丫子扭头就跑！
颜恩不屑地冷笑一声，就在铁甲骑士们刀剑开路，冲进厂房时，大门却自己打开了！
技能：抗拒光环，发动！
他们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一个个像是撞在某张无形的大网上，无法控制地弹飞了出去！
不断有铠甲磕在地上撞出的闷响，宛如狂风骤雨的鼓点。
伴随着“哎哟哎哟”的叫唤声，骑士们叠罗汉似的，东倒西歪趴在厂房门口，门前一片扇形空地，几乎被人卧满，身上铠甲笨重，一时竟无法起身。
就连骑在马上没有动弹的颜恩伯爵，也跟着倒飞出去，以一种十分夸张滑稽的姿态，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
被雨雪打湿的地面冰冷刺骨，他身上没有胄甲，全身骨头冻得发僵，只觉屁股摔成了八瓣，整个人都被摔懵了。
这一下，倒是把停在门口的马匹们吓了一跳，纷纷惊恐地往外退，越过主人时还踩了几脚。
一时之间，厂房里外，都静悄悄的。
无论是杀气腾腾的骑士们，还是紧张畏惧的工人们，都目瞪口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股诡异又尴尬的沉默弥漫在空气里。
须臾，沈轻泽拖着银白的帝师祭袍缓步走出，平静地俯视地上狼狈的颜恩：
“伯爵大人，多日不见，你行礼的方式别致了许多。”
刚刚被骑士搀扶起来的颜恩，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颜恩顾不上凌乱贴在脸颊上的发丝，用冻僵了手指，颤抖着指着沈轻泽的鼻子：“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颜醉去明珠城了吗？”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竟不知该为众目睽睽之下的丢脸恼火，还是该为沈轻泽是突然出现惊吓。
沈轻泽淡淡一笑：“幸好我提早回来了，不然，怎么能见到阁下如此大张旗鼓，带人私闯我开设的铁厂，还对我的工人，喊打喊杀呢？”
不等对方回话，沈轻泽扬声道：“滕主官，将颜恩拿下！同伯格一道，押回城主府，待城主大人回来，再行发落！”
“是！”
滕长青早有准备，两侧的侍卫鱼贯而出，将颜恩团团围住。
颜恩气结，嘴唇哆嗦着，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贵族的礼仪抛却了九霄云外：“姓沈的！你敢！”
他身后的骑士立时拔剑相向，但方才那一记抗拒光环的滋味还疼在身上，面对的又是地位犹在伯爵之上的主祭。
骑士们面面相觑，踌躇着，不敢进，也不敢退。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铁厂外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扭头望去，只见肖蒙一马当先，指挥一众卫队，将颜恩的侍卫包围起来。
沈轻泽挑了挑眉头，眼前仿佛套娃一般的情势，让他颇有几分荒诞之感。
肖蒙从马背上跃下，向主祭大人躬身行礼：“大人。”
被五花大绑、破布堵嘴的伯格，这时也被工人们推出来，望着颜恩伯爵的眼神满是颓丧。
颜恩冷冷盯着肖蒙：“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设下圈套引我上钩！”
“现在明白，也不算晚。”沈轻泽挥挥手，示意卫队将他带走。
颜恩将手套狠狠摔在地上，仿佛要与之决斗：“沈轻泽，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你敢将我下狱，就是跟全城贵族作对！明天，哦，不用等到明天，你马上就会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很期待。”沈轻泽慢条斯理地捡起掉落在地的皮手套，拍了拍灰尘，上手试了试，还挺暖。
眼看着大势已去，颜恩的骑士们也不敢反抗到底，只好放下武器，跟着颜恩和伯格，被卫队众人一路押回城主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路过长街时，遭到问讯前来的民众们惨无人道的围观。
他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亲眼见到大贵族被抓起来游街！
各种消息铺天盖地，狂风一般席卷了整座小城。
贵族们彻底坐不住了！
颜恩伯爵下狱，意味着没有贵族是安全的，这一刻，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他们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都以为是在开玩笑，紧跟着，无人笑得出来了，博亚子爵串联了大量贵族，看不见的庞大势力快速运转，像一支尖利的矛，矛尖直指城主府！
※※※
夜幕降临，渊流城暗涌的波涛却沸腾不止，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城主府。
沈轻泽草草用过晚饭，正坐在书房里，同洛辛等人一道，查看近年矿场所有的账册。
“大人！”
范弥洲匆匆进来，来不及行礼，面容严肃地告知众人一个坏消息：
“刚刚收到情报，博亚子爵联通城里大小贵族，收买了许多平民，唆使他们围攻城主府，另外，更加糟糕的是，明天一早，集市上所有的商铺商人，都将集体罢市抗议！”
“要求释放无罪的颜恩伯爵和伯格。还要求……”
洛辛焦急地问：“还有什么？”
“还说主祭大人德不配位，仗势欺人，无法实现上任时的承诺，要求大人卸职！”
沈轻泽“唔”一声，表示知道了，依然低头翻阅手里的账册。
洛辛急得团团转：“大人，您怎么不着急呢？他们都要造您的反啦！赶紧想想办法啊！”
“如果集市商人集体罢市，城里百姓没有粮食买，是要出大事的！就算城主大人从水路运粮食过来，起码还有两天路程呢！谁知道这两天会发生什么！”
沈轻泽微微颔首：“不用着急，再等等。”
“还等什么呀？”连范弥洲都坐不住了。
“大人！”书房门口又来一人，模样面生，洛辛见过他，是生产建设队生产组的管事。
管事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眉飞色舞地道：“主祭大人！您田地里种的土豆，大丰收了！虽然早收了小半月，但是亩产比以往翻了三倍！”

第47章 喜获丰收
管事说起土豆的亩产来，兴奋得双眼放光，倒豆子似的滔滔不绝：
“足有三千斤！老农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么高亩产的土豆！大人的百亩试验田大约有三分之一都种了土豆，我们清点完毕，差不多有近十万呢！”
十万斤土豆？
书房里几位主官，正在为贵族操纵的商人罢市挠破头，一听这个数字，险些被从天而降的土豆砸晕。
这美好的也太不真实了吧！
管事双手合十，望着沈轻泽的眼神，如同崇拜神明般虔诚：“主祭大人真不愧是大夏帝师的后裔！您的田一定受到了先祖的庇佑。”
“从前明明是贫田荒地，自从有了水车灌溉和定期施肥，田里的作物长得又快又好！收获的土豆，不仅产量高，个头还大，若是再晚收小半月，还能更大。”
“哦对了，还有那个冬麦，不知道主祭大人从哪儿弄来的种子，这么冷的天居然也能生长！简直不可思议，我从来没听过还有能越冬的农作物……”
管事也不管其他主官的表情，冲着沈轻泽一顿真心实意的吹捧，说得天上有地上无，吹得沈轻泽都不好意思了。
土豆可是养活人类爆炸人口的一大利器，不仅产量高，对环境的适应性还强。暴晒脱水后的土豆干磨成粉，保存的时间可达数年之久。
系统商店卖的都是精品种子，沈轻泽当初那一点紧巴巴的金币，全部用来升级黑土地，光这一项加成，就能使产量翻三倍，更别说还咬牙买了不少普通肥料。
若不是农户耕作手法简单粗暴，亩产何止三千？
将来解锁高等肥料，扩大种植规模，科学耕作，亩产能把这些家伙通通吓死。
“好了。”沈轻泽打断管事的喋喋不休，“说说养殖场。”
管事又来了劲儿：“您不在这段时间，养殖场的鸡鸭鹅仔一直不间断孵化，规模扩大了不少，棚子都不够搭，我们准备改天建个更大的。”
“而且蚯蚓田形成规模后，分摊到每只家禽的养殖成本越来越低，就算咱们卖的便宜，也稳赚不赔！主祭大人真不愧是——”
“行了行了，打住。”沈轻泽按了按额角，“总之，你只需要保证，这两天能为集市提供足够的土豆和肉禽即可。”
“另外，铁器铺继续低价出售铁农具，还有一些日用的铁器，这几天不能断货。”
“是的，大人！”
待管事离开，洛辛和范弥洲几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洛辛捏了捏肥硕的肚子，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主祭大人，您这是准备承包全城的集市？”
沈轻泽放松身体靠进椅背，十指交叉搁在扶手上：“没这么夸张，只需要维持这几天的刚需就可以。”
范弥洲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些被贵族们重金收买的地痞和民众，倘若明天真的围攻城主府，是否直接派卫队驱逐或者镇压？”
沈轻泽转过头来，唇边露出一点古怪的笑意，他不常笑，这样的神情，让范弥洲有些毛骨竦然。
“直接派兵镇压，只会激化城主府与百姓间的矛盾，正中了颜恩那些人的下怀。”
“对付这些家伙，唯一的办法，就是发动群众的力量。”
※※※
翌日，雨歇风停，晨曦被厚重的云层阻挡，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
城主府是在一阵喧哗和咒骂声里迎接清晨的。
有成群结队的民众在几个领头者的带领下，死死堵住了城主府的大门。
他们有的是街上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有的是赌徒、酒鬼，还有一些饿了几天肚子的贫民。
众人随身携带着碎石头、臭鸡蛋，隔着城主府的大门和院墙，不管不顾往里头砸。
领头者大多用布巾蒙住半张脸，手里拿着棍棒甚至铁锄头，吆喝着大家砸门。
“无良主祭！仗势欺人！释放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平时乐善好施，绝对不可能是坏人！”
“城主府胡乱抓人！”
领头者喊一句，乱糟糟的民众就跟着喊，石头砸完了，就地捡了继续砸，毕竟来一趟报酬五个铜币呢。
门口值守的侍卫试图阻拦，被人群一通乱砸，险些被砸破脑袋，不得不退了回去。
来了更多巡逻侍卫驱赶，人群就立刻一哄而散，过不了多久，又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口口声声“伸冤”、“抗议”。
浩大的声势，顿时引得全城民众侧目，这股“伸张正义”的风潮，在贵族们有意的推波助澜下，越演越烈。
可他们还没等待事态朝自己所期待的方向进一步发酵，一股弥漫着煤灰和铁锈味道的人潮，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城里。
大冬天里，这些人也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有的甚至卷起了袖管，露出两只青筋遒劲的胳膊。
他们手持铁锹、凿子，足足有两三百号人，气势之惊人，一路行来，人群惊恐地往两侧推开，纷纷为他们让开道路。
“好像是矿场的矿工，他们来做什么？好像是往城主府方向去的……”
“这些人又要闹事吗？”
两拨人终于在城主府门口相遇了。
矿工头朝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便有工人推着几辆小推车出来，里面装着废弃的煤渣、炉渣、烂菜叶子，甚至还有恶臭的马粪。
矿工们早有准备，纷纷戴上麻布手套，捞出煤渣烂叶，对着围攻城主府的“抗议人群”一通散弹投射！
抗议人群这下傻眼了。
他们本就是没有道德王法的一群乌合之众，只因给了好处，才聚集在此，仗着城主府侍卫们畏手畏脚，不敢对民众出手，才壮着胆子肆意妄为。
没想到城主府守卫们，都龟缩在院墙里头看戏，八竿子打不着的矿工们却冲上来跟他们作对！
煤渣烂叶和马粪虽然砸不死人，但是又脏又臭，数量密集时，威力尤其惊人。
漫天乱飞的煤渣砸到身上，崩散成雾蒙蒙的黑灰，呛得人直咳嗽，一张嘴，紧跟着马粪又来了，恶臭熏天，直欲作呕。
矿工们人多势众，又极高的组织力，那群乌合之众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双方只对峙了极短的时间，抗议人群就被打得灰头土脸，抱头鼠窜，宛如过街老鼠，四散奔逃。
就连蒙面的领头者，也被矿工们捉住了好几个，摁在地上一通老拳，揍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最后被五花大绑，送进了城主府吃牢饭。
贵族们花了大价钱营造的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终于以惨败告终！
※※※
城东集市。
以往的每一个清晨，城东集市都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赶集的人群熙攘，处处是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今日却是前所未有的冷冷清清。
大街上，家家户户闭门谢客，只剩萧条的风声，空荡荡的摊铺，和零星几个路人匆匆的脚步。
这里的商户多多少少都是大小贵族的产业，上头让往东，他们不敢往西，剩下的一些小商户，惯会见风使舵，害怕贵族们打击报复，同样不敢开门营业。
穿衣用度之类的东西，少一两日不买也无妨，但是柴米油盐，一天也少不得。
家里有囤货的，勉强凑合一两日，可苦了那些米缸见底的贫民们，辛苦工作一整天，领了报酬却买不着粮，在街上急得团团转。
一些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便从这些人里口耳相传——这一切都是主祭招致的祸端！要想集市恢复营业，就要去城主府抗议，要求释放伯爵大人。
城里的贫民百姓们，可不管上层大人物之间是非对错勾心斗角，他们只关心自己和家人的肚子能不能填饱，生活有没有受到影响。
就在大家伙儿一筹莫展之际，有人注意到，集市上居然新开了一家店！
渊流银座——大型连锁杂货总店。
鲜花花篮，红绸彩带，甚至还有鞭炮剪纸，锣鼓喧天。
别的店面清冷惨淡，唯有此间新店开业，大张旗鼓，众多生产建设队的农户工人在店里忙进忙出，进货上架。
门前一座硕大的货物台，拳头大小的土豆几乎垒成一座小山。店里新鲜出栏的鸡鸭鱼蛋，分门别类，明码标价。
甚至还有食盐贩售，莹白如雪，入口即化，一点涩味都没有，唯一的坏处是限量购买，价格不低。
这家店就开在铁厂铁器铺隔壁，消息一出，立马吸引了无数顾客，排起了长队购买土豆，几乎从集市东头排到西头，售货员收铜币的手，几度忙到抽筋。
整个集市唯有这两间店开门营业，瞬间垄断了渊流城交易市场！
其他罢市的商户们，又傻眼了！
※※※
城主府二楼议事厅。
几位主官凑围坐在会议桌前，听着属下们接连传递而至的消息，几人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洛辛笑得十分憨厚：“难怪主祭大人命令卫队不要出动。发动群众对抗群众，原来是这样。”
沈轻泽伏案在书桌上，写写画画：“那些停工整顿的矿工，他们还有工钱米粮，指望城主府分发呢，当然不会希望城主府被闹事的围攻。”
他写好了一份文书，递给范弥洲：“将这份告示命人誊写几份，找些识字的人，去城里各个人群聚集地大声宣读，将伯爵那些人干的恶事，一五一十告诉民众，大家自然有自己的判断力。”
范弥洲暗自咂舌，这一招釜底抽薪，伯爵名誉扫地是跑不了了。
沈轻泽望向窗外，萧瑟北风里，秃枝落叶摇摇欲坠。
他淡淡道：“至于那些罢市的商人，罢市尽管罢，关门由他们说了算，但是何时开门，由我说了算。”
洛辛和范弥洲对视一眼，分别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撼和敬畏。

第48章 城主回归
傍晚。博亚子爵府邸。
夕阳的余晖是一片惨淡的深红，从窗口斜斜打在贵族们苍白的脸上。
厅堂里是一方长桌，桌上烛影彤彤，餐盘里的肉排早已放凉了，没有一个人有胃口去动上一叉子。
颜恩伯爵被沈轻泽投入大狱的事，引得全城贵族人心惶惶。
博亚子爵召集了城里亲善伯爵的大小贵族，共同商议此事。他们汇聚在一起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
不过一夜功夫，就聚集了上百号替他们卖命的民众，又鼓动整个集市商人罢市，让渊流城交易市场陷入瘫痪，逼迫更多中立的百姓加入他们的阵营，闹出偌大声势，给城主府施压。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样两大杀手锏，居然被沈轻泽轻描淡写的破坏殆尽！
贵族们简直不可思议，换了任何一个人在主祭之位，都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沈轻泽究竟施了什么魔法？前日还对铁厂喊打喊杀的矿工们，今天就能转头为他卖命。
他又是从哪里变出来堆积如山的土豆，仿佛无穷无止地抛售到市场上。
他们更不明白，颜恩伯爵明明率领了二百余全副武装的骑士去围攻铁厂，不过跟沈轻泽一个照面的功夫，怎么就一触即溃了呢？
究竟是骑士们太弱小，还是沈轻泽太强大？若是后者，未免也强得太离谱了吧！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时，新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两次阴谋接连失败后，博亚子爵又派人装作贫民，去沈轻泽开设的杂货店哄抢土豆，企图花钱将那批廉价的土豆全部收购，插队、哄抢、闹事，无所不用其极。
谁知，沈轻泽连这点小伎俩也早有所料。
杂货店的管事派了几个伙计，一人称重，一人收钱，还有一人做顾客登记，每人每日限额购买。
此外，还有一群闲来无事的工人，担当起了维持秩序的重任，谁敢插队或者捣乱，上去就是一通乱拳，无论谁来买，统统都要排队。
贵族派去的人，一看那从东头排到西头的队伍，瞬间眼前一黑。
哄抢土豆的计划再次失败！
大小贵族们围坐在长桌前，不约而同地陷入一片迷茫和沉默。
仿佛自从选择与沈轻泽作对那时起，他们每次都在刷新失败的记录。
贵族们种种手段都失去作用时，唯一剩下的，只有联合各自私兵，收买卫队部分军官，里应外合起兵攻打城主府。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立刻被抛诸脑后。
且不说卫队能不能被成功收买，光凭沈轻泽那身诡异莫测的强大实力，颜恩伯爵的铁甲骑士在他面前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自己上，怕也是够呛。
暗中施压使手段不行，武力强行攻打也不行，莫非……只有投降一途了？
有人试探着发声：“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明天一早，派人去跟沈主祭谈判？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在哪里。最多，咱们忍了这口气，就当被他敲诈一笔，花钱消灾了。”
此言一出，餐桌上静悄悄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应和，好像怕了对方，迫不及待低头认输似的。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博亚子爵，他的脸色犹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一想到当初自己被沈轻泽欺辱上门，强行“花钱消灾”，博亚子爵就一肚子窝火。
说是谈判，这跟求饶又有何区别？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连颜恩伯爵都被投入大狱了。
博亚子爵颓丧地坐在椅上，疲惫地点了点头。
※※※
罢市的第二天。
城主府，议事厅。
天花板一盏巨大的花艺铁烛灯，映照得所有人脸色明灭不定。
黑色木质长桌上，铺了一块暗红色的绒布，长桌两头流苏垂落，一端坐着沈轻泽，另一端的椅子空荡荡的，没有人敢与之对坐。
谈判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持和泥沼。
每个人面前都上了一杯热茶，茶水却不满半杯，不是主祭大人小气，而是他压根没打算与这些人讨价还价。
沈轻泽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两手随意搭在大腿上，视线平直，没有看向任何人，态度显得尤为强硬冷漠：“颜恩和伯格的生死，由城主大人回来再做决定。我只说一点。”
“从今晚后，矿场的收益将完全属于渊流城，不再是你们吸血的摇钱树了。”
没等贵族们炸锅，沈轻泽继续平静地陈述：“此外，还有粮税，从前的欠款都要补交，往后也不许拖欠，一分都不能少。”
短暂的呆滞后，贵族们憋到极点的怒火终于爆发！
他们本以为向沈轻泽示弱，已经足够给面子，最多讹去一笔不痛不痒的钱粮，此事就算揭过。
万万没想到，沈轻泽不光要把他们的财路统统堵死，还要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嘛？
“主祭大人，您是不是太过分了？”
“交出矿场也就罢了，我等身为贵族、功勋之后，本来就有免税特权！”
“倘若都如同贫民那样，失去了富贵体面和特权，谁会为封爵拼死拼活保卫渊流城？！”
“这些条件太苛刻了，我们绝不可能答应！”
瞧着几人义愤填膺的模样，沈轻泽心道，他至少没要求交出土地所有权呢。
博亚子爵霍的起身，双眉倒竖，冷冷地问：“主祭大人，这是打算彻底把全城贵族得罪光吗？”
沈轻泽拨弄着桌上的烛光，黑眸深邃，嗓音低沉：“双方博弈，无非看权力、武力和资源。”
“无论哪一样，我都强势于你们，你等根本无法与我抗衡，不是我得罪你们，而是你们得罪了我。”
议事厅有一瞬间的静默。
贵族们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脸色青白交替，不知该为沈轻泽的傲慢而恼怒，还是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哀。
博亚子爵嘴巴张开又合拢，呆愣半晌，一张脸慢慢涨得通红：“你别太自大了！我们愿意付出一笔钱财，但主祭大人不必赶尽杀绝吧？”
沈轻泽凝望他的双眼：“不是我要赶尽杀绝，而是有些人的存在，挡在这座城市前进的路上，想要前进，必须一往无前的碾过去！”
“不是我要针对谁，而是所有绊脚石，我统统都要碾碎！”
说这番话时，沈轻泽语气平静，仿佛自然灾害一样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
烛火的微光跳跃在他眼中，眼神饱含着某种无人看懂的怜悯，好似跨过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历史的对岸。
既仁慈，又格外残酷。
刹那间，屋子里众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夺去了呼吸，耳畔嗡鸣炸响，满脸的不可置信。
贵族们纷纷起身，惊怒交加以至于无言以对。
沈轻泽的右侧，范弥洲捏住茶杯的手指紧了又紧，他怔怔望着对方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想当初，他还曾断定，沈轻泽不可能斗得过城里沆瀣一气的贵族，苦口婆心试图劝告他小心谨慎，不要捅马蜂窝。
如今想想，天真的或许是他自己，还有那些沉浸在过去荣光里，看不清形势的旧派贵族们。
渊流城的天，早就已经变了！
博亚子爵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沈轻泽，你当真以为我等就这样任你搓扁揉圆，毫不反抗了吗？你难道不怕我们鱼死网破？”
“大不了，我们跟你死扛到底！城主府的仓库已经没有余粮了，我就不信你光靠卖土豆，就能支持一个冬天！”
“要不了多久，买不到粮食的老百姓就能把城主府掀个底朝天！”
“到那时，你还要回来求我们开仓放粮！”
自信的笑容重新回到博亚子爵脸上，他缓缓坐回椅子里，扬起下巴，轻蔑地盯着沈轻泽的脸，试图从他面上找到一丁点儿慌乱之色。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沈轻泽非但连眉头都没动上一动，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一点怜悯。
博亚子爵被对方的眼光看得莫名其妙。
突然，贵族中有人惊呼一声：“你们快看，外面运来了好多货物……像是粮食！”
博亚子爵蓦地一惊，立刻扭过脖子朝窗外看，城主府大门前，不知何时停着一队马车，几乎一眼望不见尽头。
侍从们正在接力卸货，一箱箱装满粮食的大木箱，被人运送到仓库里，中途有人不小心跌坏了箱子一角，金黄色的稻谷撒得遍地都是。
博亚子爵瞠目结舌，只一个劲的喃喃：“怎么可能……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长笑，引得众人同时回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身黑金军装的颜醉，缓缓步入大厅，行走间，腰间暗金色的褡裢有节奏地飒飒作响，一如他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直踏在众人心头。
披风被挽在手肘上，脑后黑发如缎，笔直垂落成一束，他的眉眼似乎浸透了雨雪的寒意，显得风尘仆仆。
“诸位，多日不见，可有思念本城主啊？”
颜醉行至沈轻泽身侧，低头，冲他轻轻一笑，容光盛极，一如昨日。
他的长发顺着脊背滑落，被沈轻泽一手捞住，柔顺的触感蔓延上指尖，他抬眸注视着颜醉的双眼：“欢迎回家，城主大人。”

第49章 裁决
议事厅里，贵族们一见到颜醉出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
这批粮食怎么来的，无关紧要，如今最后的筹码也失去了作用，众人默默望向领头的博亚子爵，一个个面容灰败，如同斗败的公鸡。
博亚子爵仍不肯放弃，他知道矿场肯定要被颜醉收回，拖欠的税款也只能大出血填上窟窿。
但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无论如何，得把人保住，只要颜恩伯爵不倒下，将来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今日他们遭受的羞辱，割下的肉，以后再慢慢夺回来！
博亚子爵沉着脸，双手死死掐住桌沿，指甲几乎要抠出木屑来：
“城主大人！请您主持公道！伯爵大人虽带人擅闯主祭大人的铁厂，但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毕竟是大贵族，是您的亲叔叔！”
他顿了一顿，紧盯着颜醉的双眼：“老夫人尚且健在，您难道要让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城主去世以后，伯爵大人是老夫人仅剩的儿子了！您总该为老夫人想一想！”
博亚子爵搬出老夫人这座靠山，颜醉微微眯起眼睛，笑意一点点从唇边褪去，目光平直注视着博亚，长久没有说话。
议事厅里的气氛，跟颜醉的脸色一同沉冷下来。
贵族们隐晦地彼此交换着眼神，佩服博亚机敏的同时，也不禁为他捏了把冷汗——这话完全是在戳城主大人的肺管子！
良久，颜醉忽而扬声道：“把人都带进来。”
议事厅大门朝两侧敞开，侍卫们押送着一群走私犯鱼贯而入，他们仿佛已经知道等待自己的凄惨命运，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宛如一具具失去生机的行尸走肉。
其中一人，沈轻泽竟觉颇为眼熟，细想一番，才发觉是那位铁血与恩赐铁器铺的莫老板！
原来他也是走私链的一环。伯爵除了走私矿石，还会截留下一部分，让莫老板为其打造兵甲，蓄养私兵。
议事厅里的贵族们吓了一跳，知情者面色大变，不知情的只觉莫名其妙。
颜醉随手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沈轻泽旁边：“本来，我是打算召集诸位开一场公审大会，既然大家都在，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范主官，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颜醉掌握的情报，早已通过信鸽传递回城主府，如今认证物证俱在，多年来隐藏在阴影里的走私链，终于浮出水面。
范弥洲向颜醉躬身行礼，清了清嗓子，将前期查到有关矿场走私一案，向在座各位详细陈述一遍。
“……城主大人将伯爵安插在矿场的走私线人，当场抓获，同时在现场查获大量走私矿，如今已经全数运回城里了。”
“此外，我们还掌握了伯爵历年来与明珠城走私的账目、参与者名册，并与洛辛主官手里的矿场账目一一核对，经年累月下来，侵吞数额之巨，比诸位拖欠的税加起来还要翻上数十倍。”
“经我们多方审问，伯格管理之下的矿场、盐场，除了走私，还虐待工人，克扣工钱，因此死亡的工人数不胜数。”
“上次的祭典事件，颜恩伯爵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前任主祭莫云，不过做了他的替死鬼。”
“他下狱后，手下人害怕东窗事发，不少人将他的罪状吐露得一干二净，诸如强占贫民土地，向贫民们分发变质的食物，更是多如牛毛。”
“这么多证据面前，容不得颜恩伯爵抵赖！”
说到这里，范弥洲稍加停顿，看了看颜醉和沈轻泽的神情，沉声道：“按照渊流城律法，当处以绞刑。”
绞刑……
死一样的静谧在议事厅蔓延开来。
迷茫、恐惧、震惊，此起彼伏的负面情绪像一条条毒蛇，沿着众人的脊椎骨慢慢往心上爬，所经之处，皮肤一阵阵发冷，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了，不知过了多久，贵族中有人踉跄起身，仓皇地跪倒在颜醉跟前：
“城主大人！我对伯爵这些罪行一无所知！也完全没有参与！粮税，我愿意补缴！日后，绝不再拖欠！”
其他人像是被当头敲了一记闷锤，立刻有样学样，见风使舵：“大人！我们也不知情！我们也愿意补缴！”
博亚子爵又惊又怒，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蠢货，这个时候不知道联合起来反抗，竟然还拆台！伯爵倒下了，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你们！”
颜醉起身，慢悠悠踱到他面前，缓缓勾起嘴角：
“你不必急着跳脚，名册上，阁下的大名就排在第三位，既然对颜恩如此忠心耿耿，不如陪着他，一起受刑吧。”
“来人，拿下博亚！”
“你……”博亚瞪大眼睛，死亡的阴影从来离他如此之近！
他整个人开始颤抖，从腿骨，到牙关，每一节骨头像生了锈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侍卫一左一右将他拿下，博亚疯狂反抗，状若癫狂地摇着头：
“你不能杀我——我是贵族——我不要死！”
他绝望的叫喊回荡在议事厅里，直到他的身影再也消失不见，其余贵族们脸色难看至极，仿佛看见了下一个自己。
他们谁也不敢说话，纷纷低下头，像一只只鹌鹑缩着脖子，专注地研究茶杯上的雕花。
矿场，他们不敢想了，粮税，他们忍痛上缴，只求城主和主祭大人大发慈悲，保下身家性命。
颜醉对这帮认清了形势的乖巧贵族十分满意，他朝沈轻泽偏了偏头，询问他的意见。
沈轻泽倒也没打算当真把这些封建贵族统统逼死，那意味着向整个封建领主制度宣战。
对这个世界目前的生产力水平而言，这样的做法没有意义。
只要这些家伙晚后乖乖遵纪守法，将他们的力量用在建设发展、保卫城池的正道上，不再做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在清除掉伯爵这个毒瘤后，他不介意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将来，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沈轻泽想了想，缓缓开口：“城主大人下令即可。”
“既然沈主祭没有意见。”
颜醉低沉的嗓音清晰地响彻众人耳畔，“我宣布，褫夺颜恩伯爵封号，本人处以绞刑，全部家产充公，家眷流放，驱逐出城！”
众人心中凛然，没想到颜醉完全不顾老夫人的情面，给予了自己的亲叔叔最重的惩罚。
至于伯格、博亚之流，皆照此判决，其余涉事人员，交由城主府一一审决。
这场撼动全城的大风波，随着颜恩的彻底倒台宣告终结。
事件到此为止，颜醉和沈轻泽都没有选择株连。
满城贵族再也无人敢直撄其锋。
绞刑的消息，是颜醉亲自前往监狱告知颜恩的。
彼时狱中昏暗，唯有天窗漏下一点清冷的光。
颜恩被这束光斜斜切成两半，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半边露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
颜醉凝视着自己的叔叔，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你赢了。”颜恩嗓音嘶哑，有气无力，“哥哥赢了我，你也赢了我。”
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嚎或者斥骂，而是一点一点捻平衣角的褶皱，像在竭力维系着一个大贵族最后的体面。
“不……”他又摇头，“不是你赢的我，是那个姓沈的。若非他，我不会一败涂地。”
颜醉轻轻开口：“世上没有如果，我的叔叔。”
一如沈轻泽的出现，一如他选择和颜醉站在一起。
颜恩慢慢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递过去。
他闭上眼，用哽咽的声音，留下了人生的结束语：“好好照顾老人家，母亲她……往后只剩你一个了……”
颜醉接过玉佩，淡金色的龙鳞玉，带着人世间最后一点温暖。
“我会的。”说罢，他不再去看颜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监狱。
※※※
月光仿佛一捧灰白的泡沫，蔓至脚边时，只留下踏碎后的清冷。
沈轻泽一整晚都没见到颜醉，带着鸭鸭和阿白散步归来，不经意间，又路过了老奶奶的卧房。
窗台上摆放着几盆芷蝶花，是曙光世纪独有的植物，淡紫色的花藤垂落下来，冬日里也盛放如昔。
房内依稀有人声传来，沈轻泽无声无息拨开花藤，果然看见了颜醉的身影。
这次他没有伏在奶奶膝头，而是直挺挺跪在地毯上，以平静的语调，叙说自己如何决定绞死老人家仅剩的一子。
老妇人依旧坐在宽椅中，腿上盖着一层毛毯，她背对着自己唯一的孙子，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仿佛睡着了一样，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僵持是无声且压抑的。
颜醉说完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没有责怪，也不见宽慰。
他默默把脑袋低下来，长发耷拉在肩头，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半晌，老妇人终于开口，声音颤巍巍的：“起来吧，傻孩子，地上那么凉……早些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颜醉动了动嘴，注视着奶奶花白的头发，想要再说些话，却开不了口。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向门边，即将走出房门时，忽听身后老人轻声叮嘱：
“知道你怕冷，我让人给你换了厚被子，晚上烧炭的时候，别老把窗子关太严，闷着自己……”
颜醉喉咙沙哑，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
房门打开又合拢。
只留下老妇人一人独坐，她艰难挪动椅子，缓缓转过来，沈轻泽望见她手里攒着一枚玉。
她闭着眼，似乎看不见，只用指腹用力摩挲着。
终于在僻静无人时，从枯瘦的指缝里无声地落下几滴泪，又被她轻轻擦去了……
※※※
房门另一端，颜醉在原地停驻了片刻。
直到默默收敛了多余的情绪，他一转身，却不期然撞进一双沉静平和的眼睛。
这次，沈轻泽没有选择视而不见的离开。
他静静立在芷蝶花藤下，专注地望着颜醉，银白的帝师祭袍在月色里衣袖拂动，宛如一抹清辉，明亮了颜醉的视线。
阿白乖巧地驮着鸭鸭，伏趴在主人脚边。
沈轻泽右手稳稳端在腰间，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颜醉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莫大的鼓舞，像亘古不变的岩石，坚定、沉稳，不惧风雨。
这股力量以一种绵延包容的姿态，无声地支撑住他，温暖得叫人心头发酸。
颜醉不由自主地迈动脚步，一步一步向对方走去。

第50章 与你比肩
夜色静谧，云层渐渐散开，月光洒向花园里的景观池，银白的波光粼粼闪动，像一群飞舞的流萤。
颜醉缓缓来到沈轻泽面前，彼此视线在月下交融。
“你……都看到了？”
沈轻泽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对方的食指忽而伸过来，按住他的嘴唇。
“嘘——”颜醉冲他眨眨眼，声音很轻，只有他二人能听见，“你别说话，转过去。”
沈轻泽挑了挑眉心，依言慢吞吞转过身，视野里只剩下空无一人的走廊，被微风拂动的花枝。
须臾，一具温暖的身躯试探着覆上他的后背，两只修长的手臂环上腰际——不敢抱得太松，怕环不住，也不敢勒得太紧，怕被拒绝。
对方的重量一点点依靠上来，脑袋抵上肩颈，甚至能感受到鼻梁轻轻的磨蹭，沈轻泽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又慢慢放松。
他的包容成了某种依仗，那双手臂又得寸进尺地收紧了。
颜醉闭着眼，声音轻飘飘的，不比一片浮萍有重量：“不要说话……不要动……就这样，让我靠一会，一会儿就好……”
沈轻泽微微侧过脸，余光只看见颜醉头顶乌黑的发丝。
他只好放弃了窥探对方神情的冲动，默默转头，视线笔直地望向前方，彼时，皎洁的月光穿过走廊雕花镂空的栏杆，投影在地砖上，仿佛开出了一朵朵银亮的花儿来。
夜谧无声，谁也没有再开口，沈轻泽目光专注，心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趴在阿白背上的鸭鸭弱弱地叫了一声。
沈轻泽和颜醉仿佛被惊醒，同时低头，朝它俩看去，八目相对。
“啾……”鸭鸭一双豆豆眼眼睛眨巴眨巴，咕噜噜从阿白背上滚下来，想要往两人身上扑，却被大白狗一口叼住后颈，迈着小碎步一溜小跑，眨眼没了踪影。
颜醉眯起眼：“……你家狗什么品种的？很有灵性……”
沈轻泽嘴角抽搐一下：“……这是个未解之谜。”
被鸭鸭横插一杠子，微妙的气氛转眼吹散了。
沈轻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带你去个地方。”
※※※
颜恩、博亚等人倒台后，渊流城的集市已经恢复了往昔的热闹。
甚至因为大批粮食土豆充盈仓库，民众们一扫悲观之气，晚间逛夜市的人都变多了。
那些罢市的商人们惯会见风使舵，一见贵族们纷纷认怂，忙不迭开门营业。
没想到，城主府却下了一道新的城主令，要求所有商店统一申请“营业许可证”，非□□者不可营业。
办理许可证，需登记户主身份、雇员人数、营业范围等信息，不可以上报虚假信息胡乱登记，否则一旦被查出，轻则罚款，重则没收店面。
到了年底，城主府会根据营业许可登记收缴商业税。
众商人们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说不出，好在十税一的比例不算太重。
至于那些敢拖欠或者抗税的，贵族们的活例子摆在眼前，谁敢当刺头？只能捏着鼻子乖乖听话。
※※※
夜市上，街道两侧灯火尤明，商人们像是铆足了劲，想把罢市两日的损失赚回来似的，打烊时间比平时晚了许多。
行人三三两两，有大人牵着孩童，说说笑笑。
沈轻泽和颜醉各自换了常服，脑袋顶着冬帽，围巾和帽檐挡住脸，打扮成两个普通百姓，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群里。
颜醉的视线落在沈轻泽双手上，是颜恩的皮手套。
沈轻泽注意到对方目光，摘下来一只递给他：“挺暖的。”
颜醉一时无语，半晌，口气古怪：“你不嫌晦气吗？”
沈轻泽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态度：“物尽其用。”
颜醉哭笑不得：“以前做打铁匠，省吃俭用就罢了，你现在好歹也是堂堂渊流城的主祭，不用在用度上这样苛待自己吧？”
不就是双手套吗？想要不会问他要？非要用叔叔的……
颜醉心里嘀咕一句，随口转移了话题：“你就是带我来闲逛的吗？”
沈轻泽摇摇头，指了指街巷阴暗的角落里，一些裹着粗布麻衣发抖的小乞丐，狼吞虎咽地啃着捡来的土豆皮：“你看看他们。”
他又引导颜醉去看隔壁一间服饰店，一个平民带着孩子，拿出攒了许久的铜币，用长满老茧的手，一枚枚数了又数，只为给孩子购置一件冬衣。
夜市里，街上大部分行人，都穿着老旧的外套，能买上一小串腊肉，给家人带一块饴糖，都能令他们露出由衷的笑容。
偶然有贵族奢华的马车经过，平民们纷纷让开道路，车轮碾过水坑时，溅了他们一身冷水，后者冻得发抖，还要兢兢战战脱帽欠身。
颜醉面容凝肃，薄唇抿直，低沉沉问：“你想说什么？”
沈轻泽淡淡道：“这座城很穷。城里大部分人，都很穷，能勉强维持温饱，都不容易。”
“明明周边有许多矿产资源，还有大量未开垦的、抛荒的土地，可大家为什么还这么穷困？”
颜醉垂下眼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我这个城主无能……”
“不。”沈轻泽的否定脱口而出，随意抓过他一只手，冰凉的触感令他蹙了蹙眉。
“渊流城就像这只手。”沈轻泽的轻轻折起他的拇指：“贵族们是最短的拇指。他们是统治者，人数最少，明明不事生产，却占着最重要的地位，占有最多的资源。”
他依次折拢剩下四根手指：
“贵族以下，是农夫、商人、工匠、士卒等等普通平民，他们构成了城里最主体的力量，人数最多，承担着几乎所有劳动，却只占有少量资源。”
沈轻泽将颜醉的手握成拳，拢在掌心：
“当然，他们还不是社会的底层，真正的底层是一无所有的乞丐、奴隶、流亡者。他们朝不保夕，命如草芥。”
他抬眸，望着颜醉若有所思的眼：“真正使渊流城贫穷的，一者是低下的生产效率，每个劳动者的产出都很少，加起来，总数也就那么一点。”
“二者，就是拥有财富分配权的贵族。他们把为数不多的财富，都卷到自己口袋里，只剩下一点零头，留给广大平民们，长此以往，大家能不穷吗？”
颜醉似乎懂了一点，却又有更多疑惑涌上心头：“你的意思是……贵族们不该存在？可是你我，也是贵族。”
“不，他们是时代的必然产物，自有存在的价值。”
沈轻泽淡淡道：“我只想告诉你，杀掉一个颜恩，你的奶奶或许会很伤心，因为她没了儿子，她或许会责怪你，因为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但是，少了一个颜恩，渊流城如同剜掉一个最大的脓疮，他所占据的那部分巨额财富，不再只供他一人挥霍享乐，而是可以用在无数地方，发展我们的城市。”
“新修更多水利，开坑更多农田，开设更多工坊，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养活更多的人口。这笔财富，最终将落到广大百姓的口袋里。”
“许多朝不保夕的家庭会因此而富裕起来，那些养不起丢在路边自生自灭的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活下去。”
“这座城市将越来越欣欣向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必责怪自己，作为一个城主，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我相信，你的奶奶也明白，所以她没有责怪你，不想令你为难。”才会在你离开后，躲起来偷偷落泪。
沈轻泽轻叹一声，略去了后半句。
“在她眼里，你是个优秀的、称职的城主。”
夜幕之下，华灯之间，沈轻泽一双深邃的黑眸，明亮如同天上的星子，专注凝视他时，传递出一种坚定的力量。
“你是她的骄傲。”
颜醉被拢在对方掌心的手渐渐捂热，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轻泽沉稳的脉搏。
对方温热的皮肤下，仿佛有某种热烈的情感汹涌澎拜，汇聚成溪，顺着脉搏缓缓流淌。
颜醉无从分辨那是什么，只觉浮躁的内心终于沉淀下来，前所未有的安定、开阔。
他怔然望着沈轻泽半晌，终于舒展开眉眼，低沉沉笑起来：“你带我来这里，是特地安慰我吗？”
沈轻泽缓缓松开手，嘴里干巴巴地道：“当然不是。城主大人那么坚强，想必不会为这点小事消沉。”
他慢吞吞戴上那双皮手套，一步一步往前走：“我只是不希望你产生任何动摇。接下来，我还有许多规划，要仰仗城主大人呢。”
“毕竟，”他脚步略微一顿，回首，等在原地：“未来，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颜醉跟上他的脚步，在川行的人流中，与之并肩而行。
“你还有什么规划？这大冬天的，迷雾森林里的熊都要冬眠了……”
“夜神山那有一片草地，挺适合放羊的，我准备在那修个牧羊场，再建一个纺织厂。我已经吩咐金大带着礼物去牧羊兽人那里，换取更多绵羊……”
“啧，你真的是打铁匠吗？怎么什么你都懂……”
“不，我不懂给羊剃毛。”
……
两人比肩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人群之中。
彼时，夜幕银月高悬，云阔天远。

第51章 纺织厂、主城升级
是夜，月朗星稀。
两人在夜市上边逛边聊，直到大部分店铺打烊，才慢慢折返城主府。
沈轻泽送颜醉回到卧房，时已深夜，颜醉倚在房门边，单手撑住门框，长发如墨如缎披散于肩头。
他偏着脑袋，笑吟吟望着沈轻泽，眼神盈满了脉脉月色：“主祭大人今晚要不要留下……”
沈轻泽掩嘴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以城主大人的风姿，应该不缺暖床的人吧。”
颜醉瞠大双眼，夸张地眨了眨：“我在邀请主祭大人秉烛夜话，促膝长谈，探讨渊流城未来建设大业，你想到哪里去了？”
沈轻泽：“……”
被戏弄了的主祭大人抿了抿嘴，面无表情道了句晚安，扭头就走。
颜醉闷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轻泽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却听背后的笑声越加放肆了。
这个混蛋……
沈轻泽恨得牙根痒痒，被窝不香吗？为什么自己要浪费时间在颜醉身上！
※※※
回到房中，阿白和鸭鸭团在窝里睡得正香。
沈轻泽陷在柔软的大床里，睁眼盯着床帐上绣着的芷蝶花，殊无睡意。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百无聊赖把系统主板面召唤出来，本想研究一下主城系统，忽而发现，不知何时竟收到了新提示，可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沈轻泽脸色有些发僵，大脑随即自动忽略掉这个问题，并拒绝承认是因为跟颜醉逛街聊天过于专注的原因。
【系统：玩家获得神秘好感度 25，神秘好感度进入新阶段】
沈轻泽：“……”
他长出一口气，双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捂住脸，用力抹了一把，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微妙复杂感。
这“神秘好感度”，可真是一点儿也不神秘呢。
作为一名练就了二十多年超凡手速的单身研发员，和颜醉相处，简直比推翻游戏回炉重做还要令他感到棘手。
沈轻泽双眼无神，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忍不住想，若颜醉是个女孩子，想必会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沈轻泽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惊悚想法吓得一个激灵，腾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今晚这觉是没法睡了！
他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爬起床，随手披了件外套，来到书桌前坐下。
燃亮的油灯照亮了卧房的一角，沈轻泽从抽屉里翻出撰写计划书的羊皮纸，羽毛笔蘸了墨汁，开始埋头工作。
强行把颜醉那张俊脸驱逐出大脑，凝滞的思绪立刻变得清晰多了，果然还是工作使人快乐！
计划书上，详细制定了接下来的一系列规划，从项目、规模到人员、资金甚至还有时间节点，都一一做了细致安排：
首先是新的、统一的度量衡，目前各种工坊都是手工制造，度量粗糙，不同工坊间重量、长度误差极大。
沈轻泽令工匠大量制作游标卡尺等标准量器，由城主府分发至各工坊、商铺，全城统一，为将来标准化生产做准备。
沈轻泽从明珠城带回来诸多工匠，地精哥哥兰斯负责筹建瓷窑，弟弟埃尔斯负责筹建造船厂，从那批水手中选出可靠人才，招募城里新人进行训练。
接下来是造纸厂。
此时的曙光世纪大陆上，东方大夏帝国已经有较为成熟的造纸术，但由于路途遥远且上层统治者严格保密等原因，没有传到北地来。
北地大小城市，只有贵族们才用得起昂贵的羊皮纸、牛皮纸，平民最多用用莎草纸，书籍更是奢侈品，是珍藏在贵族书房里的摆设。
知识得不到普及，因而大多平民都是文盲。
沈轻泽以他稀薄的历史知识，勉强记得原料大约是树皮、麻头及敝布、鱼网等边角废料，捣制成浆后，经过取膜、去水、晾干等一系列工序，最终制成纸张。
等造纸厂能够大量产出纸张后，配合科技树系统二阶段即将解锁的印刷术，公办学堂可以开设了。
想到这里，沈轻泽召唤出主城系统。
有了2万金币的资金后，最基础的几项已经点亮，表示可升级：
城防升至二级，主城整体防御力提升10%，同时给于三合土、水泥等诸多相关配方资料，用于巩固城墙。
仓库和码头可扩建，作为敌人的头号攻击目标，防御力同样提升10%，将来若有敌人来犯，能支撑更长时间。
公办小学和初级医馆可开设，系统提供标准建造图纸、语言、数学、自然科学等初级教科书、初级医疗卫生书籍等必备条件，但需沈轻泽自行招募老师和医生。
升级后，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各项基础能力加成5%，医馆的病人治愈率加成5%。
系统商店可购买部分医疗用具，如酒精、纱布等，还可以花费金币，对老师、医生进行专业能力提升培训。
此外最重要的是，渊流城周边荒地、矿山，都在系统中标记出了适宜种植的作物类型和可以开发的矿产种类。
等到来年春天，沈轻泽就能组织人手，大规模圈地开垦，种植粮食、经济作物，最大限度的采集基础资源。
眼看着流水般花出去的金币，沈轻泽一阵肉疼，别看2万金币能堆成一座小山，在系统里分分钟就能花个精光。
别提还要支出一大笔新工坊建设费，以及工匠农户的酬劳。
答应给炼金师塞拉的炼金实验室也要马上开工。塞拉的炼金术，与自然科学结合后，将会成为沈轻泽的建设大业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环。
沈轻泽交给塞拉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利用硝、硫磺和木炭配比出黑火药。
钱啊，劳动力啊，啥啥都缺，贫穷使人愁。
颜醉对他用死人的手套表示无法理解，哪里知道他恨不得一枚铜币掰成两瓣花的辛苦！
沈轻泽单手支着脸颊，从计划书里抬起头，与窗外一轮高冷明月默默对望。
穷苦主祭，在线叹气。
※※※
翌日清晨，北风卷着落叶，与街上行色匆匆的行人擦肩而过。
沈轻泽顶着两只熊猫眼，在范弥洲、洛辛等人陪同下，去查看建设中的牧羊场和纺织厂。
牧羊场和纺织厂已经选址完毕，系统给的纺织机图纸分为两部分，一种是水利大纺车，另一种是踏板织机。
渊流城附近种植的经济作物不多，棉花尚未大面积种植，大多平民以麻衣为主，水利大纺车用来加工丝麻最为合适。
至于从绵羊身上铰下的羊毛，则需要经过清晒梳理等多道工序，由织工纺成毛线，而后使用织机织成成品毛衣、毛毯，保暖效果远超丝棉麻。
几人一路骑马来到牧羊场，木工们正在叮叮当当敲打栅栏。
简易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一边是蓄养房，外间则是供给羊群活动、吃草的牧场，占地面积极大。
最初随运粮船来的几头羊，已经住下，有两三个穿着麻衣的妇人，正在给那头羊王剪羊毛，它还是老样子，不许任何雄性靠近，但对雌性尤其温顺。
沈轻泽一行人隔着木栅栏往里看。
羊王舒舒服服地躺在一个妇人怀里，仿佛对剃毛十分享受的模样，甚至主动把两只前蹄张开，一撮一撮厚实的羊毛堆积了一地。
有了羊王镇场，其他母羊都乖乖排着队等待薅羊毛，一只只裹着球状羊毛棉被进去，一只只被剃得光溜溜出来，挤在一起冻得咩咩叫。
那过程乖巧又滑稽，看得沈轻泽一阵无语。
※※※
纺织厂招募了一批妇女，在工坊里集中工作，将纺车加工出的丝线、麻线编织成布。
给她们使用的，是一种全新的脚踏式织机。
跟她们从前在家中使用的手摇式不同，脚踏提综启齿，解放了织工们的双手，专门从事投梭和打纬，最后将织成的布匹进行印染，形成纺织成品，运到铺面贩售。
原本需要2个人做的活，现在一个人就能完成，织成的布匹越多，她们也能获得更多铜币，补贴家用。
更令她们啧啧称奇的是，纺织厂的分工精细且明确，纺纱的工序完全不需她们动手，每天只要专心织布即可。
因为水利纺车，已经被研发组的地精兽人工匠们制造出来，最大限度的取代了人工。
※※※
见到水转大纺车的时候，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范弥洲和洛辛，再次被深深震惊。
只见数十架水转纺车，沿着河流湍急处依次排布。
每架纺车前头竖有一架类似水车的大水轮，再加上三十余枚转锭、加拈和传动装置。
水流驱动水轮，在皮带带动下，所有纱锭快速转动，无需人力，自行完成加捻、卷绕纱条或丝束等工作。
纺车长度在九到十米间，高度近三米，一眼望去，仿佛一排会动的城墙，气势雄浑的耸立在河边。
轰隆隆的水流声中，数十台硕大的纺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牵着线，无风自转，昼夜不歇。
规律运动的木质机械，带着某种极俱秩序的韵律美，视觉冲击力无与伦比！
眼前的一幕超越了认知范畴，范弥洲和洛辛仿佛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呆呆地张大了嘴，被机械的无穷奥妙和美感，震撼到无以复加。
纺织厂的管事满脸自豪地告诉他们，一台纺车一日可纺纱百斤，十台即千斤。换作普通的手工纺车，这个数字则是三斤！
效率提高三十倍！
这意味着纺麻的成本，被压低到一个从前不可想象的地步，往后的渊流城，哪怕街上乞讨的乞丐，恐怕都不愁衣裳穿了。
百姓们每年用于购置衣裳的钱，可以节省一大笔，用于别的地方，无形中增加了财富。
城里消化不掉的，贩卖到周边邻城，薄利多销，又是一笔收入。
范弥洲和洛辛默默望着沈轻泽高深莫测的背影，神情已从呆滞变成了麻木。
不知道主祭大人心心念念的瓷窑，又能带来什么惊喜？
沈轻泽没有在意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此刻，又到了查收系统奖励的愉悦时间：
【恭喜玩家完成一级科技树全部基础图纸建造！所有工坊效率永久提升5%，系统商店更新经济作物】
【玩家获得道具奖励：冰霜巨龙之鳞，一次性使用道具，发动后，玩家正面一百米范围内，所有敌对目标，将被冰霜冻结，并不断受到冰系伤害，持续30秒】
威力堪比鲲鹏之鳞！可惜又是一次性的。
沈轻泽看了看自己积累下来的道具，150紫晶和6次秘宝屋抽奖机会，再来4次就可以十连抽了！
他要忍耐！
在一系列项目开工后，他的金币余额急剧缩水，从五位数，下降到四位数，眼看着快要掉下三位数了！
等来年开春，还要花大量金币升级渊流城新开垦的田地。
无形的紧迫感如影随形，沈轻泽暗暗盘算，冶炼厂扩大规模后，可进一步分离为两个厂。
一个专门从事军备生产，给卫队打造制式铠甲兵器，研制火药、巨型弓弩等武器，防备兽人族来袭。
另外一个厂，专门研制民用初级工业品，例如水泥，以及正在尝试烧制的玻璃。
等瓷窑成功烧制出青瓷白瓷，再去明珠城找冤大头收割一笔，岂不美哉！

第52章 炼金实验室
冬雨初歇，阳光从散去的薄雾中渗透下来，沐浴在晨曦里的城主府渐渐苏醒。
一大早，沈轻泽坐在长条楠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肉粥，一张撒上了胡椒的烤薯饼，以及一杯牛乳。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一面用早饭，一面听金大汇报各个项目进展。
数日前，金大从牧羊兽人处用食盐、土豆和一些日用铁器换得了大批绵羊，走水运回城，牧羊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那片天然草场，足够供应绵羊们的口粮，将来羊群繁殖扩大规模，另辅以甜菜等青饲料，以及干草，供养绵羊绰绰有余。
牧羊场产出的羊肉、羊奶，供应本地食用，羊毛送到纺织厂，织成毛衣、毛毯，冬天抛到市场上贩卖，几乎日日供不应求。
自从有了水转大纺车，麻布麻衣在市场上的价格一路跌到历史最低点，买不起羊毛衣的贫民们多买几件便宜的麻衣，也能将就过冬。
倒是邻近城市来往的商贩表示抗议，他们从隔壁城镇运来的布匹，本想在寒冷的渊流城大赚一笔，没想到被本地匪夷所思的价格，压到统统滞销，一匹也卖不出去。
更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往日里那些什么都要伸手捞一笔的贵族们，这次一个个安静如鸡，眼睁睁看着这大笔利润进了纺织厂的口袋。
对于外地商贩抗议的事，纺织厂很快给出了回应，他们将厂里积压的布匹以优惠批发价卖给这些商人，让他们做代理经销商，带去别的城市抛售。
纺织厂有得赚，省下路上的运输费和风险，最重要的是，还能依靠这些外地商人的渠道，打响渊流城布匹的名头，一举三得。
说到这里，金大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大人，您说以后咱周边几座小城会不会眼红我们的纺织厂？那些纺麻作坊，怕是要恨死我们，兴许会来模仿我们的纺车。”
沈轻泽搁下杯子，舀了一小勺米粥，摇摇头道：“从明年开始，郊外的田地会大面积种植棉花和桑树，到时候，咱们就改为纺织绵丝了，麻布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取代。”
“只要我们永远走在别人前面，就不怕被模仿。”
沈轻泽放下勺子，问：“塞拉在炼金实验室怎么样了？”
金大挠挠头：“不太清楚，他好像带着几个学徒，一直关在实验室里，周围有人听见里面有大动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系统并非是保姆式百科全书，给出的图纸大多是最基础的，科技树其余分支，都需要玩家自行探索完善。
由于造纸厂尚未研究出结果，开设学校的事只能往后延期。
沈轻泽倒是将几本基础学科的教科书翻阅了一遍，果然只有小学文化程度，想要更进一步的初中基础物理和化学、生物，恐怕还得将主城升到三级，再砸大量金币下去，升级学校。
至少现阶段，元素周期表是没指望了。
想到这里，沈轻泽挑了挑眉：“去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去炼金室。”
“我也跟你一起去。”
身后突兀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沈轻泽回头，果然是颜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狐裘大衣，里面套着松软的灰色羊毛衫，脖子上还裹了一圈雪白的兔毛围巾。
城主府门口，金大牵来一红一黑两匹马。
颜醉翻身跨上烈火马背，一张俊脸被寒风吹得发僵，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如霜雪，只能缩着脖子可怜巴巴望着沈轻泽。
沈轻泽按捺下一点笑意：“城主大人这么怕冷，还非要跟出来？”
颜醉慢吞吞道：“身为城主，我有义务了解你的工作进度。”
沈轻泽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转身要去牵自己那匹马，忽而腰间一紧，用不着低头，便知那马鞭又卷过来了。
他无奈地回头：“城主大人又有何吩咐？”
颜醉眨了眨两道卷翘的眼睫，带着股耿直的娇矜：“我冷。”
沈轻泽：“……”
新阶段的神秘好感度……简直叫人无从招架。
沈轻泽在对方热情的目光里一败涂地，只好默默爬上了烈火的背。
颜醉像是窝在自家高背椅里似的，理所当然地倚上他的胸膛，身上衣着毛团拥簇，沈轻泽拥着他，仿佛抱着一只大型毛绒娃娃。
别说，还挺暖和。
“驾。”沈轻泽从对方手里接过缰绳，不再想些有的没的，烈火载着两人小跑前行，片刻，就把跟后面的金大和范弥洲甩开一大截。
※※※
炼金实验室设在城郊靠近冶炼厂的一处荒地，万一危险实验出了事故，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几人抵达时，闻讯出来迎接的塞拉，衣发散乱，蓬头垢面，眼袋乌青得像是被人揍过，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煤灰和硫磺的古怪气味，仿佛几天几夜都没洗漱过似的。
倒是盯住沈轻泽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炼金实验室落成后，沈轻泽将那本小学自然科学教科书，命人抄录一份，在后面添上了一些基本物理化学知识，一并交给了塞拉。
那之后，塞拉便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直到现在。
“主祭大人！”塞进连行礼都忘了，冲上来一把拽住了沈轻泽的衣袖。
“您那本书是什么人写的？简直不可思议！尤其是末尾附录的部分，上面说世上万物都是守恒的，只不过有时变成了我们看不见的某种形态，这是真的吗？”
“就连我们呼吸的空气都包含了许多不同成分的气体……我试验过了！有的可以让蜡烛燃烧，有的会令蜡烛熄灭！这太神奇了！”
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塞拉语言混乱，激动万分，睁着一双求知若渴的眼，险些把鼻子怼到沈轻泽脸上。
“大人！这本书明显没有写完，后续呢？您把后续藏到哪里去了？”
我也想知道后续……
沈轻泽一脸高深莫测地道：“这个，知识是循序渐进的，等你研究透了这部分，我再给你看后面的内容。”
塞拉不疑有他，以一种狂热崇拜的眼神望着沈轻泽：“大人，按照您提供的思路，我从硝石中提炼出了您提到的硝酸钾，它们像雪一样洁白。”
“我只用了少许，和木炭、硫磺配比，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剧烈燃烧，把它们焖在小陶罐里，果然发生了爆炸！”
“只不过目前的威力并不太大，最多只能炸死兔子。”
沈轻泽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哪怕他冶炼出的钢制兵器再如何锋利，跟铁器的差距，也拉不开太远，但有了火药，一切都不一样了。
眼下不过是走出了微小的一步，却是从无到有，最重要的一步。
至少，沈轻泽绝对不会拿火药去放烟花。
颜醉状似无意咳嗽一声，双手环臂，右脚垫着脚跟，黑色的军靴不紧不慢地拍打着地面。
塞拉被城主大人幽幽的眼神吓得一激灵，飞快地撒了手，退了足足一丈远，才讪笑着招呼两人进屋。

第53章 玻璃、瓷器
金大和洛辛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将马匹交给学徒，跟在主祭和城主后头进入炼金工坊。
和冶炼厂一样，炼金工坊的墙壁是用石砖浇灌水泥夯成，地面铺设灰色石板，分别设有洗拣处，提炼室以及实验区。
塞拉不好意思地就着手指梳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向沈轻泽和颜醉介绍各处设施的功用。
“……这里是洗拣处。”
塞拉带着几人经过一段地势低洼的狭长走廊，中间一条水泥夯成的斜坡浅水池，宽不过一臂，一端装有木质吸水筒，用虹吸原理抽取井水。
两三个学徒正在池边分拣清洗材料，杂质顺着水流冲走，有用的矿物质沉淀下来，被他们一一捞出。
几人顺着石阶往上，进入工坊核心的提炼室。沈轻泽前世的各种影视剧中，经常见炼金师在阴暗、逼仄、森冷的小房间里，捣鼓奇奇怪怪的药炉。
工坊这间提炼室却是相当宽敞明亮，数张长方形的木桌将房间分割成几部分，上面繁杂却有序地摆放着玻璃杯、天平、捣舀、药炉等各类炼金器皿。
由于冶炼厂的玻璃尚未烧制成功，这套器皿都是沈轻泽从明珠城采购的，尤其是玻璃，在沈轻泽看来工艺十分粗糙的杯子，价格却昂贵得令人咂舌。
两个学徒手戴麻布手套，小心翼翼捧着玻璃杯，一点点倾倒出蒸馏后的提炼物，生怕一不小心摔碎了，一整年的工钱都赔不起。
塞拉做了多年仆人，习惯任何事都自己亲自动手，他从学徒手中接过两只杯子，分别盛着无色透明粉末状结晶。
他十分熟稔地指着其中一只：“大人，我用蒸馏结晶法，从几种不同的硝石和硝土中，提炼了您说过的硝酸钾，味辛辣。另外这只杯子里的，是硝酸钠，略苦咸。”
神秘的炼金术就这样展现在几人眼前，金大和洛辛好奇地左顾右盼，金大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两个明明都长得差不多，你怎么分辨的？”
金大眼里的钦佩不加掩饰，塞拉从未被人夸赞过，心里不由提起一点隐秘的满足。
他微羞地笑了笑：“它们在不同温度下溶解度不同，通过加热可以分离……”
金大满脑门问号，扭头去看洛辛，后者眯着小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假装自己听懂了。
塞拉捧着那本自然科学课本，一页页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他的学习心得和疑问，今天总算有机会，向主祭大人请教。
“附录中有些奇怪的符号，像某种炼金公式，可是我研究了很久也不明白它们的含义……”
“比如这个半弧形的符号，附录中称之为‘碳元素’，木炭包含它，金刚石包含它，竟然连空气中也存在？”
“可是世界难道不是由风火水土四大元素构成的吗？”塞拉脸上浮现出求知和矛盾交替的复杂神情，他急切地望着沈轻泽，渴望获得一个确切的答案。
沈轻泽想了想，道：“世界上还有很多未知的事物，组成物质的元素远远不止是这些，前人的总结未必一定正确。”
“提出问题和猜想，然后通过实验的方法论证它，这难道不是炼金术的魅力所在吗？”
原来这才是学习炼金术的正确方法吗？
塞拉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您是说，那些炼金古籍上所写的炼金公式，也许是错误的？”
“我……我可以亲手验证它们的谬误？”
塞拉心跳如擂鼓，两颊飞红：“倘若我能证明新元素的存在，在炼金界，我岂不是能扬名立万了？！”
沈轻泽失笑，这家伙对名利的在意倒是够坦荡的。
塞拉发觉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对，这些分明是您传授我的知识，我不能窃据您的功劳。”
沈轻泽缓缓摇头：“我不是炼金师，也不会涉足这个领域，附录的内容不过是提出一些思路和推断，你若是能加以论证，这就是你的功绩，在炼金界扬名，是理所当然事。。”
“能把这些炼金理论应用于实际，生产出惠及百姓的产品，所有人都会感谢你，也许将来有一天，教科书上会写下大炼金师塞拉的姓名。”
塞拉张大了嘴，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沈轻泽画的一张大饼，太过诱人，正好戳在他内心最为渴望的地方。
一想到那一丝丝青史留名的可能性，塞拉整个人都鼓胀起来，充满了干劲和动力，恨不得现在就把附录上提出的所有方程式和设想，不休不眠地炼出实物来！
他忍不住想，若是早点碰见沈轻泽就好了，人生匆匆数十载，就那样在明珠城的马厩里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何其可恨！
空气里飘浮着一丝化学反应后的异味，有学徒将窗子打开透气，沈轻泽几人站在窗边，观察塞拉的炼金实验。
提炼室不许有明火存在，并未建造壁炉，也没有任何炭盆之类的取暖设备。
屋外的寒风从窗外渗进来，直往脖子里钻，沈轻泽下意识拢了拢衣领。
颜醉把乱窜的金大扒拉到一边，自己挤到他身侧，倚窗而立。
即便是炼金这样神秘且陌生的领域，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安静地呆在沈轻泽身边，默默倾听。
※※※
晌午的时候，兰斯匆匆来到炼金工坊，向沈轻泽双手奉上两只木盒，眉飞色舞地道：“大人，我们烧制出瓷器和玻璃了！”
兰斯迫不及待将两只木盒都打开，里塞满了防震的稻草，一只窄口青釉瓷花瓶，一只浅口透明玻璃酒杯，分别盛放在木盒中。
洛辛和金大不约而同露出惊喜的表情，颜醉也被这新奇玩意吸引了目光。
沈轻泽倒不那么意外。
冶炼厂的高温炉经过不断的改进，炉温最高可达1300度，用来烧制瓷器和玻璃绰绰有余。
主城系统明确地标记出了富含瓷土和石英砂的位置，新招募的工匠中，擅于烧制陶器的不在少数，有了优质的瓷土和足够的温度，陶与瓷，不过一线之隔。
沈轻泽先取出瓷瓶，轻轻抚过瓶身。
这是最经典的一款瓷瓶造型，线条流畅简约，瓷质细腻，色泽莹润，比起明珠城碧空商盟分号展出的青瓷，也不遑多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由于瓷土中含铁量不一，烧制时氧化铁还原不充分，致使釉色青中带黄，色泽不够纯净，离沈轻泽最期待的白瓷，更是相去甚远。
另一只玻璃酒杯，比起碧空商盟天花板拼接而成的毛玻璃，透明度倒是高了许多，但在烧制过程中产生气体过多，形成气泡，导致玻璃不够澄净。
兰斯见他露出遗憾的神色，有些紧张：“大人，不满意？我们烧坏了无数材料，这两只是最好的成品了。”
沈轻泽缓缓点头：“你们已经做的不错了。”
可惜他脑海里那点贫瘠的化学知识，实在不足以解决这两个难题。
沈轻泽抬了抬眉，目光飘向塞拉，道：“我看你方才的问题，已经对附录里给出的公式有一定的研究。”
“如果我问你，想办法降低瓷器中氧化铁的含量，使它的釉色更加白皙，另外，消除玻璃中过多的气泡，让烧制出的玻璃更加澄清透明。你会怎么做？”
塞拉心头狂跳：主祭大人这是在考验他！
能写出自然科学这样伟大书籍的人，怎么可能被这两个小问题难倒呢？
塞拉一颗心砰砰跳，内心充满了火热与激情——他若是完成主祭大人的考验，是不是就能看见自然科学的后续内容了？
这一刻，他大脑中闪现过无数种炼金材料，目光游移到桌上的硝石提纯结晶时，倏忽灵光一闪：
“大人！或许可以尝试用硝酸钾做辅助剂！它们在空气中燃烧时，反应非常剧烈！”
沈轻泽：“……”
啧，真不愧是悟性366的炼金师。
沈轻泽酸溜溜的想，比他还高呢。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赞许：“孺子可教也。”
看着塞拉被自己表扬后不可抑制的激动笑容，沈轻泽心虚地掩嘴轻咳一声。
等品质更好的玻璃和瓷器制成，或许可以在渊流城试办一场展销会，邀请外地客商前来观摩。
沈轻泽摸着下巴美滋滋地想，客商们都是成熟的冤大头了，也该学会自己送上门了。
塞拉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灵光乍现的设想一一道来，除了沈轻泽勉强能理解，其他人都是一脸懵逼。
以金大寒碜的知识面，冶炼嘛，不就是把一堆原材料统统倒进炉子里烧。
他不需要理解其中种种复杂的流程和原理，只要吹无所不知的主祭大人就对了！
商议片刻，沈轻泽提出想去试验区看看火药的威力。
塞拉忙不迭引着众人往外走，颜醉刚迈出几步，跟在后面的沈轻泽忽然被窗口猛刮进来的寒风吹得一个激灵。
去关窗时，他意外发现窗子被撑杆固定住了，合不拢，兴许是图省事的学徒干的。
沈轻泽皱了皱眉，余光掠过门口，颜醉把脖子缩在兔毛围巾里，正杵在那里等他。
这家伙，竟然默不作声替他挡了一上午的冷风……

第54章 火器、不为人知的城主
沈轻泽快步走到门口，颜醉拢着双手哈口气，突然打了个喷嚏，用重鼻音嘟嘟囔囔：“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沈轻泽一言不发，将自己脖子上厚实的羊毛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缠绕住对方的，绑了个结实的结。
颜醉感觉像被套了张饼在脖子上，一点风也钻不进来，他抓了抓绵软的毛线，上面犹带着沈轻泽的体温。
“别缩着脖子了。你是乌龟吗？”沈轻泽往前走了两步，见他还在原地发呆，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调侃一句。
等颜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施施然溜达走了。
颜醉慢吞吞缀在后面，往上拉围巾，裹住下巴，小半张脸埋在里面，深深呼吸，鼻尖嗅到一丝温暖柔和的气味，那是专属于沈轻泽的味道。
※※※
试验区在工坊后面，围墙圈起一大块荒地，树木都被砍伐一空，草皮也铲掉，铺了一层厚实细密的沙土。
塞拉已经吩咐学徒备好了三种不同配比的火药，均呈黑色的粉末状，用麻布包裹着，塞入三只一模一样的小陶罐中。
罐口凿有细孔，牵连一段粗麻绳做引信。
三个学徒依次点燃引信，将小陶罐朝着指定目标地点用力抛出——三只陶罐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第一只陶罐栽到沙土里，发出一声闷响，罐身裂开，裂缝里冒出一阵黑烟，连一丁点火星也没见到，是个哑弹，众人齐齐摇头。
第二只陶罐在半空中就剧烈爆炸开来，陶罐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雨点一样扎进沙土里，吓得学徒纷纷扑倒在水泥矮墙后，才躲过一劫。
塞拉默默在羊皮纸上记录下爆炸时间，和火光范围，备注一句：引信太短。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唯有第三只落入了指定位置发生爆炸，可惜竖在那里挨炸的木桩仅仅被炸飞了一个角，缺口处窜起一点火苗，很快又熄灭了。
塞拉做完记录，小心翼翼观察着沈轻泽的脸色，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领：“大人，我试过很多种配比，这个火药，总是不稳定，好像还达不到您期待的威力……”
洛辛从来没见过这种玩意，一脸的呆滞：“竟然还有这种武器，这要是砸在人脑袋上，哪里能有活路？”
金大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颜醉曾统领卫队与兽人族浴血奋战，对武器的攻击力和射程相当敏感。
这种能远程爆炸的玩意令他双眼一亮，听见洛辛的发言，却摇摇头：“准头不精确，如何能刚好砸到敌人脑袋上？若是砸空了，根本没有杀伤力。”
兰斯虽不懂炼金，但在工技上思维格外活跃：“若是能改进抛射的方式，增大威力，这将会是比弓弩还要恐怖得多的武器。”
他暗暗瞥一眼沉思中的沈轻泽，两只泛绿的尖耳朵抖了抖，兰斯还记得，和弟弟以及一众地精兽人工匠，刚刚抵达渊流城的时候。
纵使已经决定效忠沈轻泽，面对未知的陌生城市，陌生人群，兄弟俩难免对未来忧心忡忡，生怕等待二人的又是一个火坑。
很快，他们就被超出想象的情景惊掉了下巴。
城郊的冶炼厂规模一扩再扩，员工也越来越多。
一大清早，工人们会穿着整齐的工作装束，喊着号子跑操，一边跑一边唱些鼓舞气势的歌曲，曲调简单，朗朗上口，那气势昂扬的模样，让两人怀疑这里不是铁厂，而是军营。
早饭和午饭都由食堂供给，不论是管理层的管事，还是厂长李老爹，都和工人们没有差别。
等到上工时间，兰斯带着身为地精兽人少族长的傲气，参观了冶炼间，一下子就被昼夜轰鸣的水利鼓风机和一座座高炉震住了。
炼钢的法门更是令他吃惊——即便是族里最珍贵的冶炼秘籍上，也寻不到类似的法子，简单粗暴，效率还高。
兰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应该是锁在宝箱里严格保密的冶炼法，沈轻泽却仿佛并不在意，完全没有回避他们兄弟的意思。
感动之余，兰斯仍不免迷惑，到底是沈轻泽过于信任他们，还是他太蠢？
渊流城的铁厂精细分工，严格作息，氛围融洽，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的执行，按时发放报酬和奖励。
比起明珠城的冶炼工坊，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没有手持皮鞭的监工，没有关押奴隶的蓄奴室，更没有专门用来惩罚偷懒工人的刑具，可工人们却绝少有偷懒的情况。
规模和人数明明少于明珠城的工坊，出货量和质量却远远高于前者。
兰斯仿佛有些明白，又陷入了更多迷惘。
主祭大人究竟怎么做到的？
想不到人类中也有了不起的天才啊。
在兰斯皱着眉头认真思索的时候，塞拉招呼学徒过来，从他们中接过包裹火药粉末的麻布，捧到沈轻泽面前。
沈轻泽轻轻捻起些许，搓了搓，指尖立刻被碳灰染黑，他眉心微微蹙起：“粉末状的火药，非常容易受潮，从而影响爆炸的威力。你可以尝试，将火药制成颗粒状。”
塞拉心中一惊：“难怪……”
“还有布包，不如用生丝试试，耐磨且更加利于传导火花，是极好的助燃物。”沈轻泽叹口气，“贵是贵了点。”
“至于威力……”想到学徒抛射陶罐的姿势，有点手榴弹的意思，沈轻泽失笑，“除了配比，跟容器密封性也有关系。”
“爆炸是在一瞬间产生大量能量，越狭小的空间，造成的破坏越大，如果密封性不好，能量提前散逸了，自然没有威力。”
“原来如此！”一席话，塞拉有如醍醐灌顶，“这就是您所说的，物质变化为新形态存在，那些黑色火药转化成了看不见的气体，所以爆炸后它们就‘消失’了？”
他两眼放光，脱口而出：“既然陶罐不行，不如做成铁球？”
兰斯在一旁插口道：“用手抛的方式太危险了，而且射程也不远，不如把火药固定在重弩上，像射箭一样，弹射出去！”
沈轻泽：“……”
这弹弓思路，你特娘的真是个人才！
他寻来支树枝，在沙地上寥寥几笔，画就了一尊简易的臼炮。
几人围成一圈观看，金大茫然地皱着眉沉思，不得要领。
倒是塞拉听沈轻泽介绍臼炮的模样后，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借助火药爆炸产生的力量，推动炮膛里的铁弹弹射出去？”
“聪明。”沈轻泽赞许地看他一眼，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简直了。
兰斯瞪大眼睛，喃喃：
“原来您早就想到更好的办法了，大人太厉害了！我居然用浅薄的见识在您面前献丑……人类真是藏龙卧虎，也许是我们地精兽人太自负……”
沈轻泽轻咳一声：“不是我想到的，我也只是拾人牙慧。”
金大见洛辛左顾右盼，问：“大人在找什么？”
洛辛悄咪咪附上他的耳朵：“幸好滕主官不在这里，否则肯定要把主祭大人给绑到军备厂去，那咱们的玻璃厂和瓷窑怎么办？”
还不等金大答话，身后便响起一阵声如洪钟的热切呼唤：
“主祭大人！！！我们可找到您了！”
洛辛咯噔一下，扭头就看见高大魁梧的滕长青和肖蒙联袂而来。
肖蒙先朝颜醉行了一礼，习惯性站在他身后。
滕长青狂奔而至，一个滑跪，激动地抱住了沈轻泽的大腿：“大人！您要是能把这玩意做出来，您就是我爹！”
金大和洛辛异口同声：“滚呐！”
沈轻泽：“……”
颜醉慢条斯理取下腰间的马鞭，折成两折，轻轻拍打掌心，斜睨他道：“滕主官，军营里的马匹似乎还没喂饱，不如你去看看……”
滕长青茫然地眨眨眼：“不会啊？我刚派人去喂过。”
沈轻泽脸都黑了：“撒、手！”
滕长青这才讪讪把对方的大腿放开，挠了挠后脑勺：“属下一时激动，太失礼了，嘿嘿……”
沈轻泽无语地丢了一记探查：
【滕长青，渊流城军备后勤官，防御力319】
这家伙，脸皮怕是坚不可摧了！
颜醉随手捡了一块陶罐炸碎的残片，拿在手中把玩：“这种武器，威力能有多大？装在城墙上，对付兽奴，有用吗？”
提及兽人族，众人神情凝重起来，兰斯有些尴尬地倒下尖耳朵。
虽说兽人族各部落间彼此敌对者众多，未必全然与人类为敌，但他的立场还是怪怪的。
不过只要沈轻泽承诺不会主动攻击地精兽人，他倒也无所谓，若是用来对付地精兽人的敌对部落，他们两兄弟立马举双手双脚赞成。
沈轻泽目光悠远，以一种冷酷的口吻，缓缓道：“它的威力，会随着技术的改进不断提升，杀伤力会越来越恐怖，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到那时，刀枪剑戟这些冷兵器……都将被时代淘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足足数息功夫，才消化掉这句话。
颜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所以，你对那些钢制刀剑的外流并不在意，你早就知道，将来会是火器的时代。”
沈轻泽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脸庞，斩钉截铁地道：“关于火药的配方，还有今天提及的一切，必须严格保密，这时命令，明白吗？”
塞拉等人心中一凛，郑重欠身：“我等遵命！”
试验区是一片空地，几乎没有遮挡物，寒风在周身肆意流窜，站得久了，连沈轻泽都觉得手脚冻得发僵。
颜醉和肖蒙几人对于军事领域尤其重视，对火器讨论得兴致勃勃。
他说话时鼻音很重，跟平日里沉悦的嗓音有细微差别，呼唤沈轻泽的名字时，听来更像在撒娇。
沈轻泽看了看颜醉被冷风吹得白生生的脸，抿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回去吧。”
※※※
回到城主府，沈轻泽像一台拧紧了螺丝发条的时钟，一刻也闲不下来。
他先处理完几座厂房报上来的文书，核对好来年即将开垦的土地，和播种的作物，匆匆吃完晚饭，又将自己整理的有关火药和火炮的知识，抄录一份，叫金大快马送给塞拉。
冬天越来越冷，屋里点了炭盆，森冷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到了夜里，更是刺骨的冷。
沈轻泽连喝了几大口姜茶，才觉得好受些。
这里不兴天朝北方的土炕，入睡时，整张床都是冰凉凉的，沈轻泽把自己卷在被窝里，捂了好久才生出一丝暖意。
就连鸭鸭和阿白，也不愿意窝在自己凉飕飕的窝里，非要挤到床上，享受主人的体温。
他躺在床上，困意和疲劳铺天盖地，一会想着以后在城里推广火炕，一会又想着改良火器和火炮。
最后迷迷糊糊想起颜醉耳朵通红，缩在兔毛围巾里哈气的样子，他紧了紧怀里的鸭鸭，蹭蹭它毛茸茸的脖子，终于平稳了呼吸，沉沉睡去……
※※※
翌日，清早。
沈轻泽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裹着厚毛衣去用早饭，直到他慢吞吞吃完全部食物，属于颜醉的位置依旧空着。
他暗自皱了皱眉：“城主大人去校场了吗？”
金大摇摇头：“城主大人似乎病了，我早上看见范弥洲送医生从楼上下来，您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病了？”沈轻泽眉头拧得越发紧，“我去看看。”
颜醉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沈轻泽还曾误入过他的浴室。
他来到房门口时，正好有侍从端了新的炭盆进去换，被沈轻泽一手拦下：“我来吧。”
这还是沈轻泽第一次踏足颜醉的房间。
入目是暖色调的厚重丝绸窗帘，脚下是驼色的绒地毯，都用得旧了，颜色有些泛黄，靠墙的梨花木酒柜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自酿酒。
窗边一张硕大的红木书桌，靠近抽屉的边缘隐约磨掉了一层漆，露出原色木头内里来，桌上整整齐齐叠着几摞文书，尚未批阅的那沓，占了小半桌的面积。
若说这些陈设还算正常……
沈轻泽脚步无声绕过屏风，视线继续往里看——
一只儿童摇摇木马明晃晃摆在内室地毯一角。
斗柜上，一只小狗布玩偶，一只毛绒兔标本，墙上还挂着两把一臂长的桃木剑，看上去十分陈旧，漆掉得厉害，也不知挂了多少年。
走进卧房，两侧角落摆了四只炭盆。
中央一张宽大的木床，床帐从两侧勾起，枕头凹陷下去的地方，隐约露出一个乌黑的脑袋。
床头柜上静静蹲着一只竹木小鸭，脖子上系的红丝带格外显眼。
沈轻泽抿了抿嘴，神色一言难尽。
颜醉平时整治城里贵族时，总是一副手腕强势、睥睨众生的模样。
谁能想到，外表强大的城主大人，背地里却是极度怕冷、洗澡时要小鸭陪伴，小玩具能摆满一卧室的娇气包。
沈轻泽换好炭盆，放轻了手脚来到床前，床头柜另一侧的托盘里放着一杯水和一碗粥，只吃了两口就搁置了。
沈轻泽伸手摸了摸碗壁，还是温热的。
床上乌溜的脑袋动了动，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惺忪睡眼，望着沈轻泽茫然地眨了眨。
沈轻泽倾身凑近，低沉沉地问：“风寒了？发热没有？起来先把粥吃了……”
说着，他伸手去探对方额头，冷不丁被对方握住，往怀里猛地一拽！
“唔——”沈轻泽猝不及防失去重心，整个人扑到床上，隔着被子将人抱了满怀。
颜醉用发热的酡红脸颊蹭蹭他的脖子，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
他像沉浸在什么美梦中，嘴角微翘，眼一闭，又熟睡了过去：“ZZZZ……”
沈轻泽：“……”

第55章 相拥、蜂窝煤
颜醉在半睡半醒间做了一个梦。
他变成了童话里的睡美人，孤单单卧在城堡冰凉的塔顶，等待他的爱人披荆斩棘、历经千辛万苦来到城堡，将之吻醒。
他的思维被困顿驱使，意识迟缓而茫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看见沈轻泽身披万丈彩霞踏光而来，缓缓坐在床边，一脸温柔地冲他低下头来。
那双薄唇离他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是等待已久的亲吻。
可是对方却停住了，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颜醉等得有些心焦，自己都准备好了，怎么还不亲呢？
城主大人对主祭的磨磨蹭蹭很是不满，于是心一横，干脆伸出手去，一把将人扯进怀里——谁说睡美人一定要被动等待亲吻，换他主动，不也一样？
无论权势也好，财富也罢，亦或者心悦之人，想要的东西，就是要不择手段地得到，牢牢抓在手里，任何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敌人，统统铲除就好了！
这才符合他堂堂渊流城主的身份！
颜醉美滋滋抱着大暖炉，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怀里的大暖炉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回避，就这样安稳地相拥而眠。
真是个美梦呢……
城主大人勾了勾嘴角，在睡梦里露出一点清甜的笑意。
※※※
卧室很静，晨光被窗帘挡在外面，只从稀薄处隐约渗出一点光斑。
沈轻泽的脸栽倒在枕头和被窝缝隙处，耳畔尽是颜醉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他一只手撑住床铺，艰难地仰起头，企图摆脱这个尴尬的姿势，对方的脑袋却自发地靠过来，无意识地蹭蹭，手臂揽上他的脊背，搂得更紧了。
宛如抱着一只大型自发热抱枕。
沈轻泽无奈，耐着性子轻声唤他：“城主大人，醒醒。”
颜醉：“ZZZZ……”
沈轻泽嘴角抽搐一下，眯着眼望着对方红热的脸颊。
颜醉睡熟时眉眼舒展，收敛了爪牙，磨去了凌厉的棱角，毫无防备的样子，配合那张俊美的容颜，极具欺骗性。
这就是魅力值？？？的威力吗？大到让人忽视性别。
沈轻泽轻轻啧了一声，暗暗唾弃自己的庸俗。
他的视线滑过对方红润的脸，如缎的长发，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种冲动，像小猫儿悄然伸出爪子，肉垫挠在心尖上，挠得人心痒痒。
脑海里天人交战半晌，沈轻泽终于决定付诸行动——
他恶从胆边生，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颜醉的鼻子！
“嗯……”颜醉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眉头渐渐隆起，呼吸困难之下，不得不张开嘴，呼了两口气。
肺叶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颜醉终于离开了恋恋不舍的美梦，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见沈轻泽放大的脸，在离自己的鼻尖不足一寸处，眉目明朗，专注地盯着他瞧。
依旧被捏着鼻子的颜醉，懵然眨巴眨巴眼，喉咙发出模糊的震颤：“泥干毛？”
这模样看得人实在有趣，沈轻泽努力压平嘴角，若无其事松开手指：“听说城主大人病了，我特来探望。”
颜醉：“……”
记忆瞬间回笼，城堡不见了，睡美人不见了，拥抱亲吻都不见了，美梦泡沫一样戳碎了一地，回过神，他正箍着沈轻泽的腰，将人扣在自己身上。
沈轻泽好整以暇等待颜醉清醒后的反应。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城主大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尴尬和害羞两个词。
他完全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反而紧了紧手臂，眉梢微扬，冲对方低沉沉一笑：
“主祭大人，一大早上偷偷潜入本城主的房间，还爬到本城主的床上，对本城主动手动脚，不知意欲何为？”
颜醉的嗓音沙哑，鼻音很重，撩在耳边时，声线宛如低音炮，性感而磁性。
颜醉蛮不讲理倒打一耙，沈轻泽给气笑了：“看来城主大人病的不轻，我还是把医生喊回来吧，万一烧坏了脑子可怎么好？”
提起医生，味蕾不由自主泛出苦涩的味道。颜醉皱了皱鼻翼，脑袋往被子里缩：“不用，我喝过药了。”
沈轻泽把他的手掰开，直起身，将粥碗端过来：“那就起来吃饭。”
颜醉像是在被窝里生了根，不情不愿地缩回手，捏住被子边缘往上提，直到把下巴都埋进去，只留下绯红的双颊在外头，才慢吞吞吐出一个字：“冷。”
沈轻泽无言以对，探了探对方额头，果然有点烫：“就算你要冬眠也要先吃饱饭吧。”
颜醉不说话，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幽幽把他看着，仿佛沈轻泽才是害他生病的罪魁祸首。
沈轻泽简直没辙：“……你不是要我喂你吃吧？”
颜醉琥珀色的双瞳微亮，盈满了脉脉的光泽，哑着声道：“既然主祭大人盛情难却，那我就免为其难吃一点。”
沈轻泽：“……”
还真会顺杆爬！
他摇头晃脑地长长叹口气，将对方的靠枕立起来，舀了一勺清粥，送到他嘴边，哄小孩儿似的：“快吃快吃。”
颜醉弯着眼角瞅他，乖巧地张嘴咽下去。
沈轻泽环顾左右，觉得房里炭盆放太多了，窗子关着也不透气。他体质不畏寒，跟他折腾一会儿，略觉有点闷热。
“这样在屋子里闷着，更容易生病。”好在颜醉的卧房空间极大，倒不用太担心一氧化碳中毒。
沈轻泽瞥一眼炭盆，里面是上等的无烟碳，制作工序颇多，价格也贵，时不时还需要侍从换置炭盆。
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即便身为城主，也只能这样取暖，外头那些用不起无烟碳的平民，只能烧柴火和木炭。”
颜醉一怔，提及正事，他稍微坐直了些：“大家冬天都是这么过的，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柴火燃烧效率不高，木炭烟味大，花费多不说，取暖效果也有限。
若是推广土炕，需要改变屋舍结构，修建火炕和烟道，与灶台连接。大户人家还成，小户恐怕不肯花费改造屋舍的成本。
沈轻泽眉梢微微一动，忽然想起一物：“可以用蜂窝煤。”
颜醉：“蜂窝煤是什么？”
“是一种蜂窝状的圆柱形煤块。”
上个世纪曾经风靡全国，经济、易燃、燃烧时间长，如果用机械大量生产，成本极其低廉，即便是贫民也用得起。
用来取暖造饭，两三块就能烧一天，还能节约一笔柴碳开支。也无需花大力气改造屋舍修火炕。
沈轻泽在心里飞快计算着蜂窝煤的成本，一边一勺勺给颜醉喂粥。
他喂一勺，颜醉就吃一口，丝毫不挑嘴，乖乖把一大碗粥全吃光，还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见沈轻泽端着粥碗发呆，颜醉曲起一条腿，隔着被窝拱了拱他：“你在想什么？”
沈轻泽回过神：“我准备再建一座蜂窝煤厂。另外，快年底了，等蜂窝煤厂启动，我想在城里办一场展销会。”
“展销会？”颜醉想了想，“是类似集市吗？外地商人来我们这儿，一般只会采购农产品和一些稀有矿石。”
沈轻泽道：“可以看做一场集会，把我们的铁器、玻璃、瓷器、羊毛织物和蜂窝煤等商品拿出来展览，邀请外地商人前来参观，把我们的商品，通过他们，销售到周边城市，建立新的贸易网。”
“我们渊流城是时候摆脱廉价农矿小城的标签了，也不能仅仅只跟明珠城做交易。”
说话时，沈轻泽双眼清亮，神采奕奕：“我们工厂的工艺在不断改进，制造出的商品不会比明珠城的碧空商盟分号差。”
“这场展销会，将成为渊流城迈向北地商贸中心的第一步！”
沈轻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心里有了计划，就要马上付诸行动。
他将粥碗搁回托盘，放平靠枕，把颜醉往被子里一裹，就要出门：“你再多睡会儿，不要乱走动，如果不舒服就让侍从叫医生。”
颜醉被裹得宛如一条蝉蛹，在被窝里蠕动一下，伸出手浅浅拽住沈轻泽衣袂一角，探出半个脑袋望着他，声音极轻：“……这就要走啦？”
沈轻泽刚迈出去的一条腿又收回来，回头，望见对方失落的眼神，心下多了几分踌躇：“我要去找人商量开设蜂窝煤厂的事，而且，我们俩若都不在，会有很多工作落下的……”
颜醉果然不再挽留，缓缓缩回脑袋，从被子里闷闷道：“知道了。”
他侧耳，听到沈轻泽的脚步声远去，卧室门开启又合拢，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颜醉稍微坐起身，朝门口张望片刻，那里空荡荡的，哪儿还有人影？
“真的走了啊……”他拥住被子倒回枕头里，陷入自我怀疑，幽幽低喃：“我还不如一块煤呢……”
大脑还有些昏沉，颜醉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日光尚斜停在窗棂上。
他觉得体力稍微恢复了些，兴许药力起了作用，额头也没早前那么滚烫，只是四肢还冰凉着。
想起范弥洲早上把尚未处理的文书搁在书桌上，还未曾过目，下午还要去校场。
颜醉从温暖的被子里挣扎着起身，披了件外套，就要下床。
卧室门咔嚓一声打开，颜醉惊讶地抬头，却见沈轻泽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怀抱着一个扁扁的铜圆壶，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实的棉布袋。
“你怎么回来了？”
沈轻泽带着一身寒意进屋，将屋外的冷风关在外头，见颜醉衣衫单薄坐在床头，微微皱眉：“你怎么起床了？”
被他关切的眼神凝视，颜醉跟寒冷作战的极大毅力，瞬间土崩瓦解，苦笑一下：“……今天的文书，还没看……”
沈轻泽瞥向桌上那一摞高高堆叠的文书，不假思索道：“你休息吧，我替你处理。”
他替颜醉重新掖好被子，床尾掀开一角，把怀里温热的汤婆子塞进去，垫在对方脚下。
“这是什么？”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从脚底涌上来，颜醉好奇地伸着脚磋磨一下，“你刚才就去弄这玩意了？”
沈轻泽轻轻嗯了一声：“铜壶里面是热水，要是冷了，就叫侍从来换水。”
他一只脚跪在床尾，调整了一下汤婆的位置，又试了试温度，不会太烫，又能维持很久。
抬头时，见颜醉神色有异，沈轻泽奇怪道：“怎么了？”
他顺着颜醉的视线回头，却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轮椅，颜醉的奶奶正在面带微笑坐在那里，侍女在后面推椅子，掩唇轻笑。
沈轻泽：“……”
自己明明也没做什么古怪的事，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夫人。”他轻咳一声，向颜老夫人道了声好。
颜老夫人眼睛虽不好使，心里却敞亮得很，她和蔼地笑笑：“是沈主祭吧，你也跟颜醉一样，叫我一声奶奶就行了。”
沈轻泽从善如流：“奶奶。”
“你们慢慢聊，我一会儿再过来。”老夫人乐呵笑了几声，十分愉悦的模样，吩咐侍女将她推走。
留下颜醉和沈轻泽面面相觑。
系统商店里的普通治愈药剂每月限购，上次给了重伤的工人和矿工，眼下暂时还没到购买时间。
好在颜醉只是普通风寒，用汤婆子凑合一阵，他体格强健，好好休息，要不了一两天就能痊愈。
沈轻泽心里记挂着蜂窝煤厂的事，实在抽不出时间多呆，只在颜醉床边坐了会儿，便要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又拿手背探了探对方额头，见热度已褪，才松口气。
卧房一片宁静，谁也没有说话。
沈轻泽抽回手时，指尖在对方额发边短暂停留，最终，只是帮他将盖在耳边的一缕撩至耳后，起身：“我走了。”
他想了想，拉开一截窗帘，让阳光能落在床尾，又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小鸭子，轻轻搁在颜醉枕边，淡淡道：“它陪你……我晚上再来看你。”
至始至终，颜醉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他，直到沈轻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颜醉无声地笑了笑，将系着红丝带的小鸭拢在心口。
彼时，冬日的阳光在窗外盛放，室内光影斑驳。
颜醉闭着眼，静静卧在床上，宛如一尊真正的睡美人，安宁且柔软。

第56章 初级工业区、展销会
在沈轻泽资源规划图纸上，渊流城北是扩建后的码头和渔业。
城西郊沿河，以及西南方向，以河渠为脉络，是连成片的农田和未来的经济作物种植园，养殖场、牧羊场等蓄养业设在附近。
而城东郊到矿场之间一大片区域，则已经形成了一个小规模初等工业聚集区。
一条可供十六匹马并行的宽阔主干道，用红砂岩土夯实填筑路基，从东城门笔直地延伸出去，贯通整个工业区。
纺织、冶炼、军备、玻璃、瓷窑、砖窑、水泥，造纸，以及正在建设中的蜂窝煤等工坊，沿着主干道错落有序分布其间。
农牧业和初等工业交织成网，其触角已经润物细无声地渗透到了渊流城每一个角落，惠及每一户人家。
在人们不知不觉中，生活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主府有一辆专属于主祭的马车，三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车身漆金雕花。
每每出行时，随从侍卫们前呼后拥，排场十足，是前任主祭莫云常用来彰显身份的。
随着渊流城工坊开设越来越多，沈轻泽每日都要在城里各处奔波，体积庞大的马车跑得太慢，遇到人多街窄还会堵车，他的交通工具就改成了马。
只苦了偶尔跟随他出行的洛辛，一身肥肉在马背上都快甩掉了。
沈轻泽从所剩无几的金币余额里紧巴巴挤出一部分，供给蜂窝煤厂的修建，又做好了打煤机的简易设计图交给建造组的工匠。
开工几天后，却收到金大愁眉苦脸的抱怨——渊流城快找不出闲置的劳动力了。
眼下能保证工坊正常运转，都是动员了妇女上阵的结果。
渊流城本就是个偏远小城，城里人数不多，再加上秋天那场兽人袭击，青壮死伤惨重，能够出来工作的劳动力，基本都被招募到了各种工坊之中。
就连街上的乞丐，只要四肢健全愿意劳动，都能找到活干。
为了满足工坊大量用人需要，金大没少干从贵族府上挖人的事，放在从前，他哪儿有这个胆子？
自从沈轻泽和颜醉联手整治了城里大小贵族，他们谁也不敢冒头挑刺，眼睁睁看着府上仆从一个个减少，除了唉声叹气，背地里咒骂两句之外，别无他法。
为了笼络有本事的仆从，贵族们只好捏着鼻子提高了待遇，一来二去的竞争中，城里大部分劳动力的身价，直接提高了一个档次。
没想到，忙活了这么久，制约渊流城发展的，又绕回了最初的点：缺钱，缺人。
资金可以靠贸易赚到，但人口，却不是短期之内能提高的。
沈轻泽机械地拉着缰绳，在马背上颠簸，心里有些发愁，城里孩子们增长的速度，远远不够城市高速发展的需要。
难不成……他又要去明珠城大量购买奴隶吗？
刺激奴隶贸易不是件好事，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沈轻泽正想着心事，刚落成的蜂窝煤厂，在众人视野里远远露出了高耸的烟囱。
一行人在门口下马，由管事引进厂房，核心区域，一架足有三米多高，宽两米的打煤机，瞬间占据了人们的视线。
沈轻泽惊讶地挑了挑眉，他依据记忆里打煤机原理，给出的设计图是采用钢质机身，用水利和脚踏双驱动，联动螺杆，带动铁锤起降，由工人手动装填煤粉。
没想到实际打造出来，却完全变了样子。
整个机身改为木质结构，铁锤变成了木锤，外面包了一层铁皮，密密麻麻熔铸着长短一致的打孔铁杵。
原本敲16块煤改为了敲12块，压煤的承重台也替换成了坚硬耐锤的月岗岩。
见到沈轻泽不置可否的神情，几位参与改造打煤机的工匠，尴尬地对视几眼。
沈轻泽：“这是谁的主意？”
工匠们登时紧张地绷直了脊背，双手不知何处安放，有一人战战兢兢走出来，个子矮小，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被沈轻泽扶了一把。
“说说你的思路。”
见主祭大人没有发怒的迹象，那人擦了把汗，小声道：
“铁锤太重了，水流带不动，脚踏也很吃力，换成木质，就会轻便很多，16块煤太多，工人来不及装填，会导致煤粉填充不均匀，影响煤球质量……”
“还有……”
沈轻泽面色温和，示意他继续说，矮个工匠得了鼓励，越说越流畅：
“还有，打煤机日夜工作，材料极易磨损，更换的话，成本太高，改成现在这样，虽然粗苯了些，但结实耐用，保养也简单。”
沈轻泽望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管事连忙向沈轻泽深深弯腰行礼：“主祭大人，我们不是故意擅自改动您的设计图，只是……您的智慧过于高深，我等不得要领……”
“行了行了。”沈轻泽打断了对方结结巴巴的奉承，失笑，自己并非工科出身，没有系统辅助，立刻暴露出了疏漏。
“是我太想当然了，忽略了实际情况，你们改得很好，至于这个工匠……”
沈轻泽的目光上下打量对方：“能够不拘泥于图纸，思路到实际操作都可圈可点，你是什么职称？”
矮个工匠攒着手，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我刚招募进来不久，还是初级工匠。”
沈轻泽暗暗丢了一个探查，又是个高悟性的人才，管事心领神会：“我看可以提一级。”
矮个工匠惊喜得手足无措，没想到自己竟能靠一点拿不上台面的奇技淫巧，获得主祭大人的尊重。
他连连道谢：“其实这不完全是我一个人想的，还有前辈们的指点，是大家集思广益，修改了许多次，最后形成的设计。”
沈轻泽微微颔首：“既然这样，参与完善打煤机的工匠们都提升一级。”
工匠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其余工人看在眼里，又是羡慕又是期盼。
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工坊赶紧开工，撸起袖子大干一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能得到主祭大人的赏识，每月多领些铜币，给家里添只鸡鸭和衣物，大概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在人们热情的欢笑声中，沈轻泽轻轻抚过打煤机粗糙的木锤。
这台打煤机改头换面后虽然又丑又笨，却经久耐用，可行性也大大提高了，每一个细节都凝聚了人们最朴素的智慧。
无论身在哪个世界，这种质朴和务实，仿佛深入骨髓，溶于血液，带着坚不可摧的力量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即便偶尔蒙尘，只要稍加引导，就能绽放出无穷的光华。
改良的打煤机在轰鸣的流水声中正式投入使用，填煤、压锤、起降、出料，除渣，每道工序在明确的分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工人们眼神里不再是长期压抑的迷茫和麻木，他们穿着厚实的冬衣，戴着防尘麻布口罩，口中喊着吆喝的号子，专注而充实。
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就连洛辛和金大也隐约察觉到人们同以前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
从蜂窝煤厂出来，沈轻泽带着几人顺道去造纸厂视察进度，喜人的是，造纸的原料配方已经在工匠们不断的尝试下，试出了最佳方案。
由于城里的麻布非常便宜，造纸厂最初使用的是麻纤维，但造出纸质地粗糙，不易书写。
后来逐渐加入树皮、藤皮甚至竹絮、麦秆等原料，将之蒸煮、捣碎、打浆，经过数道繁杂的工序后，摊晒成干燥轻薄的纸张。
沈轻泽削了一根炭笔，在纸上试写，一句话挥手写就，行文清晰、流畅，毫无滞涩，完全可以满足日常需要。
可惜没有橡胶，做不了橡皮擦，否则还能极大提高纸张的利用率。
他想了想，玻璃、瓷器已经在塞拉和兰斯等人的合作下，改良出了新产品，上次给他过目的玻璃杯和瓷瓶，如今已经成了淘汰掉的残次品。
主城系统金币余额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再不补充大量资金，他的计划都得停滞了。
沈轻泽沉思片刻，招来金大：“我们的展销会，可以提上日程了。”
※※※
渊流城周边，除了几十公里外庞大的明珠城，还零星散落着几座规模相近的小城镇，有行商时常来回走动，互通有无。
渊流城要召开展销会的消息，随着来往行商们的货车队向四面八方流转开来。
离渊流城以东三十公里，有一座北济城，人口规模与渊流城相仿。
由于地势高，有高山阻隔，极少受到兽人族侵扰，北济城里的贵族与商人依靠种植棉麻和药材，渐渐富裕。
陆氏是北济城里有名的大商号，老板的小儿子陆鑫今年刚年满二十，再三要求下，好不容易随队走商，将棉麻织成的布匹和稀罕药材，运到渊流城贩卖。
按往年经验，陆鑫本以为铁定大赚一笔，回去对长辈有个交代，没想到，今年的渊流城居然不缺布匹过冬！
陆鑫小少爷一路上游山玩水，耽误了行程，商队抵达渊流城时，已经听闻了好几个商号布匹滞销的事，不过他们也带来了渊流城不日将举行展销集会的消息。
陆鑫裹着灰熊大氅躺在马车里，车窗外，渊流城的城门已经近在咫尺。
他手里抱着个精致的铜手炉，懒洋洋打个哈欠：“三叔，听说渊流城民风彪悍，这里人都是些只知道跟兽奴打架的清苦莽夫，是不是真的啊？我们为什么不去明珠城做生意？”
陆三叔笑了笑：“小少爷，咱们家的货物放在渊流城这种不入流的小土城，是稀罕货，这里的人没见识，很快就能抢购一空。”
“但是放在明珠城那样商客云集的大城，咱们就有些不够看了。更何况，渊流城离我们更近，运到这里，也能少些路费。”
陆鑫嘴里咬着饴糖糕，疑惑地问：“那为什么他们说今年的布匹不好卖了？”
陆三叔不以为意：“隔壁南济城那几个小商号别有居心的谣言罢了，往年，总是我们家的布匹最受欢迎，他们怕我们来了，自家货卖不掉，才会危言耸听。”
“说什么渊流城本土的织品又便宜又好，这不是笑话吗？我常年在几个城市之间走商，从没听过渊流城除了矿石，还有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
陆鑫哦了一声：“可是我们卖得比他们都贵啊。”
“听说几个月前，渊流城才遭受兽人族突袭，眼下肯定是缺衣少粮的时候。”
陆三叔慢悠悠地翻着账册：“我们肯来雪中送炭，他们应该心怀感激，路途遥远，卖的贵点是应该的。”
陆小少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那个展销集会，我们也去吗？”
陆三叔满不在乎道：“不过又是那些脏兮兮的土矿石，或者一些普通的农贸品罢了，没什么稀罕的，也就南济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感兴趣，咱们不去也罢。”
他看看小少爷失望的表情，微微一笑：“不过若是少爷想去凑凑热闹，去看看也无妨。”
两人谈话间，商队缓缓通过了城门，正式进入渊流城内。
陆鑫挑着马车帘往外看，习惯了一路行来的颠簸，进了城，马车越走越稳，车轮滚过路面顺滑得几乎没有声音。
道路两旁行人来往熙攘，相当热闹，叫卖吆喝声起此彼伏，街面出奇得干净。
陆氏以布匹起家，陆鑫着意观察人们的衣着，大部分人居然都穿着没有补丁的新衣，还有一种灰白色毛茸茸的高领套头衫，这种款式的衣裳，他从来没见过。
牵着小孩出来采买的大人甚多，脸上也绝少有朝不保夕的愁眉苦脸。
甚至连衣不蔽体的乞丐都少得可怜，在北济城，陆鑫几乎每走到一条街巷，都能遇到三五成群上来乞讨的乞丐。
原以为渊流城是个被兽人族肆虐过后、百废待兴的残破城市，没想到，这里的繁荣已经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陆鑫趴在马车窗上，皱着眉头苦思，难道自己对“不流入的小土城”几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忽而，他眼前一亮，扯了扯三叔的袖子：“阿叔，你看，那间铺子名儿好怪啊，叫什么渊流银座，咦，你看那伙计手里的，像是是瓷器！”
陆三叔没有注意外头的景象，只专注地查阅着账册，眼也不抬：“唔，没想到还有大商号跑到这穷乡僻壤里头卖瓷器，这儿的贵族买得起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去看看，杀杀价，如果价格合适，咱们就把他家的瓷器都买下来，回头运到明珠城，价格至少能翻一番。”
陆三叔刚走下马车，还没走进渊流银座，目光却黏在了顾客穿的一件灰色羊毛衫上。
比起只被款式吸引的陆鑫，陆三叔眼光更为老辣，他一眼就发觉了这种毛线细密织成的衣物，对于北地御寒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如果陆氏也能掌握这种衣料……陆三叔按捺住心头的火热，特地放低了姿态，向那客人问道：“小哥，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客人莫名看了他一眼：“毛衣啊。”
“这衣料和款式都十分别致，很贵吧？是从明珠城买的吗？可以的话，能否割爱，转卖给我？”
客人愣了愣，第一次见还有人要二手衣的。
陆三叔笑容和蔼，命人从马车后取了三匹上等的穿花亚麻布：“这三匹布，都是我们北济陆氏商号的招牌，能制成好几件衣服了。跟你换身上这件毛衣，应该绰绰有余。”
客人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撇撇嘴：“想买毛衣，大街上多得是，银座就有卖，那明珠城还得跟我们买呢。再说，麻布又不值钱，跟我换？美得你！当我傻吗？”
陆三叔笑容渐渐凝固，这小土城怎么回事？！
※※※
城主府，书房。
羊皮纸替换为植物纤维纸张后，成本大幅下降，纸不像从前那样金贵，谁都用得起，呈交上来的各种报告和请示，最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升。
城主府要处理的事情反而比从前更多。
沈轻泽正埋首在大摞文书中奋笔疾书，倏忽，一杯热腾腾的姜茶递到嘴边，沈轻泽吸了吸鼻翼，抬头，颜醉斜倚在宽大的书桌边缘，单手支着脸颊，笑吟吟望着他。
“你好些了？”沈轻泽接过茶杯，低头抿一口，温度正好。
“主祭大人如此劳神，本城主如何过意的去？万一累坏了，岂不是我们渊流城的损失？”
沈轻泽瞥见颜醉肩头尘霜，蹙眉：“你刚从校场回来？”
颜醉随口嗯了一声：“虽然近两年冬天没有遭受兽潮，但卫队绝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和肖蒙巡视城防的时候，发现好几处巨弩损坏，不知道炼金实验室的火器研制的如何了……”
沈轻泽摇摇头：“投入实用还早。”
他抽出一张文书递过去，颜醉随手展开：“展销会，你已经筹办好了？”
沈轻泽点点头：“主要是范弥洲张罗的，我只是动动口而已。周边城镇有名气的商号，基本都通知到了。”
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颜醉：“不知城主大人可否赏脸，与我一同看看如今焕然一新的渊流城？”
颜醉勾了勾嘴角，修长的手臂伸到他面前：“当然。”

第57章 令人惊叹的渊流城
渊流城展销集会设在城东集市的小广场上。
消息一经城主府传出，立刻点燃了人们的热情。
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商铺展区，设有样式统一的红漆木质广告牌，分门别类，成圆形环绕一周，与广场边缘的建筑之间，空出供人马通行的街道。
民众们惊奇地发现，不知何时，城东集市每间展铺都挂上了大红灯笼。
造纸厂出的纸，染了喜庆的红色，用竹片撑起圆滚的灯肚，末尾缀有红色流苏，一串串高高挂起时，流苏迎风飘荡，将寒冷的冬季装点成温暖的红。
从空中往下俯瞰，城东集市小广场宛如一个硕大的红色“回”字，赶集的人们摩肩接踵穿行期间，小小的集市沸反盈天，整个渊流城都充满了鲜活、旺盛的人气。
自兽人族来袭后，城里已经许久未曾如此热闹过了。
接到渊流城邀请的外地商人们，陆续进城。
此前，沈轻泽特地令范弥洲清理出集市附近一条破旧的街巷，用红砖水泥和陶瓦将之简单改造，修筑成旅舍驿馆和特产美食一条街。
清一色的红墙黑瓦，配上鲜艳明亮的大红灯笼，竟成了城里独特的一景，尤为抢眼，吃住逛买一条龙，极为方便，引得外地客商争相入住。
原本被城主府强制关门整修的商铺店家，还在心里埋怨，碍于主祭大人淫威不敢宣之于口，现在摇身一变，从无人问津的破旧小巷，变成了毗邻“商业中心”的热门地段。
店家们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心里乐开了花儿，地价一涨再涨，有贵族企图偷偷收购这里的商铺哄抬物价，被城主府一道限购令和经营许可证打的没了脾气。
北济城陆氏商号便住在红墙巷最大的一间旅店“钓鱼台”贵宾房中。
作为整条街规格最高的旅店，入住钓鱼台的都是附近城镇的大商户，彼此都是熟人，同行之间，难免相互攀比，互通消息。
谁家货卖得好，谁家品质更高，谁亏谁赚，只要一点风声，转眼就能传得天下皆知，成为同行的笑柄。
陆三叔那天跟人换毛衣被拒，被附近的同行瞧见，面子上挂不住，索性瓷器也不买了，当即回了马车，径自找了旅店下榻。
陆鑫裹着厚实的熊皮大氅，哆哆嗦嗦离开温暖的马车，一进房门便招呼侍从上炭盆和暖炉，没想到刚打开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裹在大氅里的后背都热得出了一层薄汗。
钓鱼台旅舍在改建时，采用沈轻泽的建议，每个房间都修筑了火炕，炕道连通灶口和烟囱，冬天时专门派人负责烧炕。
用蜂窝煤厂出的煤球，点火快，火力猛，燃烧时间足够长，最重要的是便宜，每天只要几块蜂窝煤，就够一间卧房火炕全天候保温，由于房间的炕道都是连通的，房间也多，越节省燃料。
精打细算的市井小民，对生活方方面面的成本最为敏感。
蜂窝煤一经面世，不需要沈轻泽动用城主府的力量去强制推广，百姓们自然发觉了它的好处，销量一升再升。
很快就从城里传到城郊的大小村落，即便是贫民，也不再为寒冬烧不起碳而发愁。
钓鱼台的贵宾房里，陆鑫将大氅扔到一边，趴在铺满厚垫絮的炕上，好奇地摸来摸去：
“三叔，你瞧，这儿的床居然能发热！怎么做到的，好神奇！要是咱们家也能这么弄，我就不怕冷了。”
陆三叔摸了摸温热的红砖，皱眉道：
“里面可能有柴火，这样烧，不知道一天要消耗多少柴碳，这家店莫非是哪个大贵族的产业？哪怕是明珠城，也没见过这么奢侈的。”
陆少爷可不管这些，只要住得舒服，他就开心。
陆三叔在旅舍里走动片刻，立刻察觉到这间店的古怪之处，不止只有不知所云的店名。
从床褥到窗帘，甚至洗脸用的布巾，都是上好的麻织品，茶具虽是陶器，但质地均匀，色彩鲜亮，设计的款式都叫人眼前一亮。
若说毛衣只是个意料之外的巧合，再加上这火炕，和房间里种种陈设器物，陆三叔不得不对渊流城微妙的变化在意起来。
“兴许，只有这一间大贵族的产业能摆摆阔。”陆三叔暗自做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晚饭时间，他带着小少爷出门逛街，一出门便遇上了南济城两个小有名气的商行老板——陶器起家的陶老板和米粮行的米老板。
两人正对着门口拖过一辆运煤板车指指点点，见到陆三叔，纷纷上前打招呼。
“那是什么煤，怎么上面还有洞？”陆鑫头次出远门，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陶老板道：“伙计说，那个叫蜂窝煤，是渊流城的特产。”
陆三叔见两人若有所思的神色，蹙眉，带着淡淡的自矜：“不就是煤球吗，难道两位家里不烧火造饭取暖？有什么稀奇？”
陶老板缓缓摇头：“陆先生有所不知，冬天最耗柴，普通人家里一天就要消耗一大捆柴木，那样的板车运上一车，没几天就要用完。”
“但同样运一车蜂窝煤，就足够一户人家用上一个月。”
“我遣人打听过，几斤蜂窝煤才卖一个铜币，节省点，一户人家每月能省下一半的柴火钱，而且这玩意不占地方，便于保存，不易受潮，连堆柴火的柴房都能省下来。”
陆三叔和米老板同时一惊，他们都是商人，别看柴木单价不贵，但长年累月消耗下来，绝对是一笔极大的开支。此物一出，其他那些煤球、柴碳都得靠边站。
陶老板笑了笑：“我自家的陶窑每天开窑，都要烧掉大量木炭，所以对燃料的成本比较在意。”
“照你这么说，这玩意能取代所有的民用燃料？”米老板啧啧有声，“这门生意确实大，但要把价格压到一半还低，怕不是连伙计的报酬都不够付的吧。”
三人都不能理解半机械化集中生产的效率是何种概念。
陆三叔只能勉强猜测道：“兴许都是奴隶，不费几个铜币。”
陆鑫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
三人一面走，一面聊，路过美食街时，陆鑫被街边的蜜画糖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一个手艺人将蜜糖淋在加热的画板上，绘制成各种形状，铲下来薄薄的一层，稍微放置片刻，就凝固成了一副漂亮的蜜画糖。
陆鑫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蜜在口中化开，比饴糖好吃得多。
陆三叔见他喜欢，买下一小罐蜜糖，随口问：“店家，这是什么糖？”
手艺人乐呵呵地收下铜币：“这不是糖，是蜂蜜。”
米老板哈哈一笑：“老丈人还会养蜂呢？”
手艺人摆手：“不是我，我城里养殖场有专门养蜜蜂的，可惜这季节太冷，不产了，你们来的不是时候。不过蜂蜜可以储存很久都不会坏，几位喜欢可以多买几罐回去。”
几人与手艺人攀谈几句，才知道渊流城郊外有一座规模庞大的养殖场，从鸡鸭鱼猪到蟹虾牛羊，什么都养，甚至还养蚯蚓，编织毛衣的毛线也是从牧羊场来的。
有了这座养殖场，渊流城周边的居民已经不再散养家禽——因为从集市上买便宜得多，就连贫民人家，一周都至少能吃上一两顿肉。
几人吓了一跳，一周两顿肉是什么概念？北济城和南济城里头，一户普通人家一周都未必吃得上一顿，往往只有逢年过节，肉食才能多吃点。
渊流城这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冬天能有口吃的都不错了，能有这么奢侈？
三人皱着眉对视一眼，都不太相信。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几人结伴朝着展销集会走去。
入口处是农贸区，有着大量青嫩蔬果，颗粒饱满的米麦，堆成小山的土豆，展区甚至有厨子架上铁架，开炉生火，现场烤全羊，孜然香味远飘十里。
反而过去经常拿出来贱卖的矿石没了踪影。
不一会儿，陆鑫见有人在卖纸灯笼，红彤彤的灯笼上绘着格式图样，他一连买了两个，给三叔提一个，自己提一个，烛光在脸上映出一片暖意。
陆三叔提着灯笼左看右看：“这个灯罩，是个什么材质？皮不似皮，布不似布，轻薄又通透，还能写字。”
米老板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拿着几本书籍，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们快瞧瞧，这书，这纸，你们猜这本书多少钱？”
“书……《母猪的产后护理》？”陆三叔接过来翻阅片刻，越看越惊，“这书竟然不是牛皮纸，而且也没有用线装订，不知糊的什么浆黏在一起……不过书籍再怎么贱价，至少也要几个银币吧？”
米老板面皮涨红，伸出十个手指。
“十个银币？”
米老板忍不住低吼了一声，机关枪似的疯狂吐槽：
“铜币！十个铜币！一本书，竟然只要十个铜币，我的天啊，这渊流城怎么回事啊！这么多好东西，还都便宜的要命！这里的人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这下，就连懵懂的陆小少爷都瞠目结舌，整个陆氏商号，也不过能供他和几个兄弟读书罢了，因为书纸笔墨都太贵，书籍还得相互借着看，相同的书决不能买两本，太浪费。
陆三叔打个激灵，顾不上心里那点荒谬感：“小少爷，我们走，去把店里的书都买下来！”
才十个铜币，怎么都是大赚！
“别买书了，你们快看那儿！”陶老板伸手指向集市最中央的展区，黑压压的人头躜动，许多都是他们眼熟的商行，喧哗声激流似的，一浪接一浪。
三人多年经商锻炼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们，那里肯定还有真正的好东西！
待几人奋力挤进人群内围，瞬间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
通明烛光里，高矮不一的展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晶玻璃酒器，羊脂玉般润泽的青、白瓷花瓶，寒光凛冽的十字剑，精致柔软的手工毛毯……
陆三叔走遍北地各大城市，便是在明珠城，也从未见过如此纯净剔透的玻璃杯。
陶老板眼珠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家中世代经营陶窑，对从东方大夏国传来的精美瓷器垂涎三尺，却从未烧制成功过，更何况眼前的白瓷，色泽如冰如雪，素雅若仙，别说见识，他连听都没听过！
陶老板的震撼还远未结束，展示完白瓷，伙计又连续搬出来几只彩瓷，瞬间将全场的气氛推至高潮！
经高温焙烧过的釉下彩，花鸟鱼虫栩栩如生，被一层轻薄透明的釉完全覆盖，色彩鲜亮，争奇斗艳，看得一干商人如痴如醉。
“我买了！”不知哪个商人沉不住气，大叫了一声。
“我！我先来的！”
“我有钱！你开价多少我都要！”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高声出价，叫价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交织成网，一场展销会生生演变成了拍卖会。
陆三叔几人被热情的商人们挤在中间，面团儿似的揉来揉去。
此时此刻，他们被震撼了一遍又一遍的脑海一片混乱，激动得眼都红了。
他们来到渊流城卖货的初衷统统忘了精光，满脑子都是“好东西！”、“宝贝！”、“买了就是赚到！”、“转卖出去就发了！”、“不能被人抢先！”
可怜瘦弱的陆鑫小少爷，被拥簇的人群一点点挤到外围，只能垫着脚朝里张望，除了黑压压的后脑勺，什么也看不见。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陆三叔白天还一口一个“小土城”、“没见识”，现在就跟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似的，什么都稀罕，什么都想买。
陆小少爷手里捧着一罐蜜，拿一只小竹棒，舍不得吃多，只蘸上一丝含在嘴里，细细品味，甜蜜的滋味萦绕在舌尖，他满足地眯起眼，真香！
就在他百无聊赖等在街边吃蜜时，身后的人群忽而爆发出一阵欢呼，陆鑫好奇地眨眨眼，回头——
只见街道两旁的行人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人们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激动，嘴里不断溢出呼喊，陆鑫一时没听清。
直到内侧的人潮如风过麦浪般跪倒，陆鑫踮起脚尖，终于看见了一黑金一银白两个身影，他们被众人拥簇在中间，徐徐并肩而至。

第58章 强大的体系
曙光历新年未至，渊流城已经有了几分欢度新年的气象。
沈轻泽和颜醉难得从繁重的公务中脱身，与几位主官一道，乘坐马车前往城东集市展销会，顺便沿途看看城里的变化。
谁知今日的盛况远超沈轻泽所料，马车尚未抵达广场，便堵在路上。一行人只得舍弃车马，步行至广场。
两人的着装过于显眼，甫一出现，立刻点燃了民众的热情。
众人纷纷围拢上前，把新鲜蔬菜、自制糕点和各种各样手工艺品，捧到主祭和城主大人面前，只为表达感恩和敬爱的心意。
若非肖蒙及时令随行护卫组成人墙隔开兴奋的群众，沈轻泽和颜醉两人，恐怕今晚都得被数不尽的礼物淹没了。
尽管如此，护持在沈轻泽身边的金大，已经被礼物挂成了圣诞树，抱了满怀蔬菜瓜果在原地愁眉苦脸，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洛辛笑眯眯地捧着一包点心，一口一口往嘴里填，腮帮子鼓的满满当当。
范弥洲落后颜醉一步距离，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满街红灯笼。
滕长青憨直的脸庞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肖蒙，面对人群的欢声笑语，也不由舒展了眉眼。
从明珠城来的塞拉，以及地精兽人两兄弟，如今已是新成立的科技研发部得力骨干。
今晚是他们头一次参加这样热闹的集会，三人跟在沈轻泽身后，好奇地左右四顾。
塞拉曾作为明珠城大炼金师的马夫，见识过的大场面不少，但唯有今天，自己是作为渊流城唯一的炼金师塞拉现于大庭广众，而非一个无人关注的仆人。
被民众如此尊敬热切的眼神包围，对三人而言都是头一遭，他们呼吸局促，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
塞拉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卷发，面颊绷得紧紧的，紧张的内心同时被极大的满足充斥，被人们崇拜尊敬，不是正是他渴望的吗？
兰斯两兄弟则有些担心自己的兽人身份，会不会引起人们的敌视。
好在他们身为混血，模样与人类接近，又紧紧跟在沈轻泽身后，自然而然被民众视为自己人，偶尔有人发出疑问，也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波澜不惊地略过了。
前任盐铁官伯格死后，他的职务被改成工、农两部分，分别从生产建设队中提拔德才兼备人才。
沈轻泽计划在新年伊始，开展一次年度述职和人才选拔考核，目前手上堪用的高属性人才，还是太少了。
用探查的技能大海捞针一样，一个个去寻，效率太低。只有让渊流城的名号在北地打响，才能源源不断吸引优秀人才投效。
商品展览区，订下了大笔订单的陆三叔三人，心满意足地挤出了人海。
陆三叔好不容易寻到小少爷，又被偌大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几人纷纷挤到街边，一堵渊流城两个掌权者的风采。
尤其是这位新上任的主祭大人，在展销会上，周围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被提及最多的就是沈轻泽的名字。
据说，他是传说中神秘的大夏帝师后裔，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力，有移山填海，倾倒日月之能。对此，陆三叔嗤之以鼻，谁不知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能是神仙不成？
不过，让商人们记忆中贫穷落后的农矿小城，变成如今繁华模样，是摆在眼前不可辩驳的事实。
这样的人物，陆三叔倒是十分的佩服。
他一面盘算着兜里剩下的金币，一面酸溜溜地抱怨：若是陆氏在渊流城也有产业就好了。不知道现在来投资，算不算晚。
如今这里已是商人的天堂，比起明珠城那些华而不实的昂贵奢侈品，这儿的商货便宜大碗还好用，大家恨不得把展销会上一块砖都搬空。
至于那些瞧不上这座小土城，没来的那些同行，嘿嘿，没来正好，以后有的是他们后悔的时候。
街道边，陆鑫小少爷伸长了脖子往外瞅，原以为成就了渊流城如今繁荣盛况的，会是个睿智的年长者，没想到新任主祭和他身边的渊流城主，竟都如此年轻，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陆小少爷远远望着，两人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并肩同行，一面彼此交谈，一面向两侧激动的人们点头致意，年纪轻轻便有赫赫声望，一个英朗一个俊美，宛如一对璧人。
他心里不由生出一丝羡慕，手里的蜜突然就不甜了。
“三叔。”陆鑫扯扯三叔的袖子，脆生生道，“我想留在渊流城，做一番事业！”
陆三叔愣了愣，张大嘴，险些吓掉下巴。
※※※
沈轻泽身着那身帝师祭袍，步履从容走在颜醉身侧，他生性淡漠，喜好独处，并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
反观颜醉，从小就在万众瞩目下长大，一路行来微笑不断，向两旁的人们挥手时极其自然，鼓舞人心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仿佛格外令人信任和安心。
这座城的人们往昔过得太苦，需要一场热闹的庆典，驱散冬日的严寒。
“大人！”金大好不容易处理完了那些礼物，赶回沈轻泽身边报告。
“展区那边的统计结果出来了，咱们之前积压的商品全部脱销！纺织厂、铁厂、玻璃厂和瓷窑厂都收到了好多订单，蜂窝煤已经快供应不上了，需求量太大！”
金大一边傻笑，一边做出苦恼的表情，挤眉弄眼的样子十分滑稽。
洛辛那张肉嘟嘟的脸立刻凑上来，搓着手，兴奋道：
“主祭大人，今天一天的交易额，恐怖能抵上往年大半年的税收！您看，明年咱们是不是继续扩大规模，开垦更多良田，新修更多的工坊？”
范弥洲瞥他一眼，摇摇头泼了一盆冷水：
“洛主官，我们城主府已经招募不到人手了，为了满足你们的工坊，连妇女都动员出工，现在的规模已经是极限，再多，我从哪儿变出人手来？”
肖蒙插口道：“不错，我们卫队也需要补充兵员。”
几人陷入了幸福的烦恼，开始为人口的制约发愁。
金大又道：“对了，大人，展区那边还收到消息，说隔壁的北济城陆氏商号，想要来我们这儿投资开工坊。”
沈轻泽轻轻“哦”了一声，深黑的眼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神采：“这就吸引到‘外资’了？这些商人倒是很敏锐。”
沈轻泽想了想，颔首：“这事可以谈，让他们出钱，出熟练工，但是外地商人投资的占比，绝不能超过我们本地，管理也必须由我们的人来，年底给他们分红就行了。”
颜醉偏过头，微微蹙眉：“他们的熟练工，会不会偷学了我们的技术？”
沈轻泽眸光深邃，在周围熙攘群众们的面孔上一掠而过，淡淡道：“还记得那天在夜市上，我给你分析过的话吗？”
颜醉望着他的侧脸轻笑，一挑眉梢：“你一直握着我的手不放，我怎么会忘？”
沈轻泽抿了抿嘴，直接忽略了他的调侃，继续道：“那些外地商人，或许是抱着偷学工艺的打算，但是他们只能看见浮在表面的那层东西。”
“表面看，我们有了先进的技术，研发出了水力机械，改良了许多工艺，使生产效率提高。外地商人学去了，他们就一定能和我们一样吗？”
颜醉和其他几个官员静静倾听，若有所思。
沈轻泽：“他们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为了让利润最大化，一定会想方设法削减工人待遇，降低人力成本，或者干脆使用奴隶。你们想想在明珠城的冶炼工坊见到的情景吧。”
兰斯和埃尔斯尖耳朵立刻抖了抖，露出不悦的神色。
沈轻泽又道：“像陆氏这样典型的贵族家族式商人集团，管理者一定是家族子弟，而那些底层的工人和奴隶，永远都出不了头，没有晋升空间。他们的劳动积极性注定是受挫的。”
“再想想原料，他们是做纺织生意的，除了自家田地种植棉麻，另外就是向其他农户收购。”
“他们没有我们肥沃的地力，没有大量廉价的铁农具，更没有肥料，农民还要负担繁重的税赋，原料产量有限，价格也会更贵。”
几位官员越听越心惊，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透彻的分析。
沈轻泽的预测还未结束：“原料和工人的效率都会影响商品的产量和价格，他们为了攫取利润，定价一定不会低到哪儿去。可是北济城和南济城，又有多少富裕的家庭呢？”
“那里的民众常年被沉重的赋税佃租剥削，填饱肚子已是不易，能有多少钱财去购买商品？注定了市场有限。”
“就算他们掌握了先进的工艺和机械又如何？他们挣了钱，就要向城里的统治者纳税，挣得少还好，突然挣得多了，保不齐就要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们盯上。”
“暴利不可怕，可怕的是，暴利还吃独食。你们想想昔日铁厂的遭遇吧。难道只有我们渊流城有颜恩这样的贵族吗？无论哪个城，都不会少。”
“这些商人未必有我们的权势和武力保驾护航。他们得利越多，眼红的人就越多，利润越大，死得就越快。”
说到这里，包括颜醉在内的几个官员，皆是面色凛然，蹙眉不语。
沈轻泽的目光掠过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们，有讨价还价的主妇，有贩卖蔬果的农户，有给儿女购置书本的父母，有提着灯笼手拉手逛街的情侣……
他淡淡道：“我们的工坊背后，是由上到下环环相扣的一整套体系，觉不单单只有几张图纸那么简单。你们看那些百姓们——”
他随手指着一对书店前的父子：“我记得此人，他是生产建设队最初招募来的工匠之一。家里本是贫户，只有几亩薄田，农闲时，男人在外做工，妻子在家中织布，勉强度日。”
“那人在生产建设队的报酬，足够养活一家人，不需要再辛辛苦苦伺候种不出几斤粮的庄稼，把薄田卖了，人就从土地上解放出来。”
“布匹和肉食可以在集市上以低价购得，既不需要妻子日夜织布，也无需散养家禽，他的妻子便有时间去纺织厂做织工，又是一份收入。”
“家庭收入增加，生活成本在降低，他们便有额外的钱财，去集市上购买其他商品，生病的时候有钱看医生，孩子到了学龄，有钱购买纸笔书籍，供其念书。”
几位主官面上有光，自豪地笑了笑：“咱们城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沈轻泽悠悠道：“你再往深处想想，像这样的家庭还有许许多多，正是他们在集市上的消费，使得我们工坊的产品源源不断地卖出去。”
“工坊的效益越来越好，提供的岗位更多，报酬也越多，便能带动更多人致富。”
洛辛身为财务官，这一席话有如醍醐灌顶，许多曾经似懂非懂的经济现象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不依靠挖矿卖矿，不依靠增加税收，我们自己就能使自己富裕起来……”
沈轻泽望着远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外地商人们：
“他们不懂得支撑在背后运转的体系，不改变社会环境，只盯着我们的技术和工艺，便是让他们学去了又如何？”
他唇边泛起一丝薄凉的笑：“他们永远也无法与我们竞争！”
他的神情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几人看着，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竦然的寒意。
有些东西，远看时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一旦走近了，又发觉出深渊般的恐怖来。
几人当了十多年的官员，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座城市。
东拼西凑的零件被沈轻泽凑成了严丝合缝的齿轮，装上了渊流城这家小马车，却不知将来，会开往何方呢？
颜醉从沉思里回过神，盯着沈轻泽看了片刻，突然一甩手腕，马鞭如同灵巧的细蛇缠上了对方手臂。
他幽幽道：“幸好先遇上你的人是我……”
沈轻泽拽了拽鞭子，无奈地瞥他一眼：“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城主府今天准备了年底的小聚餐，大家一起回去吃个团圆饭吧。”
※※※
城主府，天花板悬挂的铁艺红烛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
今晚并非是贵族间的晚宴，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常宴。
正厅一张大圆桌，一侧坐着城主府几位主要官员，另一侧则是颜醉和沈轻泽，以及周围亲近之人。
坐着轮椅的颜老夫人和李老爹被侍从扶上主座。
李老爹头一次出席在这样的场合，又是荣幸又是紧张，斟满了美酒的玻璃酒杯，李老爹两只手小心翼翼端着，小口小口抿，生怕砸破了，给沈轻泽丢脸。
颜奶奶察觉到他的局促，面容和蔼地与之拉着家常，捡些小辈的趣事说笑，渐渐的，李老爹竟也放开了些，话匣子一开，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宴席上都是熟悉之人，去了繁文缛节，洛辛和金大惯会插科打诨，大家在桌上有说有笑，谈天说地，几杯小酒下肚，气氛越发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沈轻泽平时滴酒不沾，今晚难得心情愉快，应个景，也稍稍喝了几口。
他身侧坐着的颜醉，一晚上不知喝了多少，明艳的脸庞若覆云霞，一只手支着脸颊，挑着熏熏然的眼尾，深深把他望着。
沈轻泽实在无法忽视这股灼热的视线，不自觉扯了扯衣领——帝师祭袍扣得过于严实了。
倏忽，颜醉凑到他耳边，温柔的呼吸拂过耳垂，带起一小片暖融痒意：“我有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沈轻泽一愣，只见一只布袋递到自己面前，他将之打开——里头装着两只灰白色的毛线手套。
编织者明显是个初学者，针脚极其粗糙，好几处都织错了。
沈轻泽拎在手上看，啼笑皆非地发现，两只手套在角落里歪歪扭扭的绣了一个“醉”和一个“泽”字。
颜醉倚在高背椅上，歪着脑袋看他，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踢沈轻泽的小腿，拖着长长的尾音：“主祭大人，本城主的新年礼物呢？”
沈轻泽摩挲着柔软的手套，默默揣进自己怀里，掩唇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

第59章 我的喜欢
趁着大家酒酣耳热之际，主祭携着城主大人偷偷潜逃。
今天的城主府提早休沐，侍从们除了在宴会厅和后厨帮忙的，大多回家去了。三楼的走廊空无一人。
临近曙光历的新年，寒冷的晚风飒飒拂过雕花镂空栏杆，窗台上垂落的芷蝶花枝轻轻摆动。
静谧的回廊响起脚步声，沈轻泽带着颜醉，一路来到他的卧房。
沈轻泽开门，率先步入室内。
颜醉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柔顺的长发自肩头垂落，雪亮月色照亮他半边侧脸，眼尾的酒红被稀释成淡淡的粉。
他似笑非笑望着沈轻泽：“主祭大人，大晚上偷偷带我来你的房间，黑灯瞎火的，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话音刚落，沈轻泽回过头睨了他一眼：“在门口等我。”
说罢，啪得关上了房门。
颜醉：“……”
被关在门外吹冷风的城主大人，不得不再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对，这一定是沈轻泽的问题！
颜醉背靠房门，眯着微醺的眼，抬头望着天边明月，脚尖轻碾地砖凹凸的花纹，仿佛这样就能让冰冷的石头松动一丝裂口，供他趁虚而入似的。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准备破门而入时，卧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颜醉猝不及防，仰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沈轻泽一手揽住他，低头垂目，轻轻挑眉：“城主大人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视线在月色下交汇，颜醉眨眨眼，攀着对方的胳膊直起身，却不急着放开，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转：“礼物呢？”
沈轻泽右手拎着一方小木盒，摸着烛光，带颜醉踏上楼顶空旷的平台。
广场集市热闹未歇，喧嚣的人声遥遥传来。
四周俱是寂静夜色，唯有廊上两盏灯，微弱的映亮两片暖黄圆形光影。
凛冽的晚风环绕在两人周身，颜醉把自己裹在貂裘大氅里，白色的烟气随着他的口鼻一呼一吸，但呆在沈轻泽身边，寒冷似乎是可以被忽视的。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神秘的小方盒子里，眼神清亮：“里面装着什么？”
沈轻泽没有做声，只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碗口大的圆柱形硬纸筒，颜醉从他背后好奇地探出脑袋，只见纸筒中央竖着一根粗绳引线。
颜醉一愣：“这是什么？”
沈轻泽示意他退后些，摸出火折子将引线点燃，而后快步后退，和颜醉并肩站在一起。
颜醉不明所以，还欲再问，忽闻一声滋滋燃烧的轻微爆鸣，他一扭头，忽而眼前光华大方——
“咻”的一声，一道金亮的火星喷薄而出。
火星在半空中散落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带着长长烟雾的尾巴，描绘出树枝分叉的轨迹。
绚烂的色彩在黑夜里盛放，熠熠星光被风吹得纷纷扬扬，宛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在眼前坠落。
颜醉瞠大双眼，双瞳煌煌倒映出一棵灿烂夺目的金色火树，盛美得令人心醉。
好一会儿，烟火燃到尽头，余烬飘然熄灭，颜醉深深望向沈轻泽：“你怎么做到，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的？”
沈轻泽失笑：“可不是星星。这是烟火，这种落地式的，叫火树银花。”
颜醉逼视而来眼神过于明亮，沈轻泽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着重强调：“只是研制黑火药的时候顺便用边角料做的。看个新鲜罢了。”
颜醉长长“哦”了一声：“这个，你准备了多久？”
沈轻泽错开对方的眼神：“没有很久，只是随手弄的，本想等新年再拿出来，给城里热闹热闹，不过，先给你看看也无妨。”
“我还想看，还有吗？”颜醉手肘撑在栏杆上，支着脸颊，偏头望他，舌尖抵住下齿，轻轻舔舐一圈，意犹未尽的模样。
沈轻泽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说，又默默从木盒里取出一个搁在地上，点燃。
“这是最后一个了。”
他退到颜醉身边，同他一道，静静欣赏着一轮新的流星雨。
彼时月色清朗，颜醉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远处广场集市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近处烟火盛放，火星滋滋燃烧。
沈轻泽却觉得宁静极了，耳边的一切声音在朦胧中远去。
“轻泽。”颜醉轻声唤他。
沈轻泽下意识侧过头，唇角忽而掠过一点微凉的柔软，在疏阔的夜幕里，在灿烂的礼花旁，在阑珊的灯火下，在无人的僻静处。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颜醉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沈轻泽微微睁大眼，那点触感一沾即走，转眼只剩下空落落的微风，仿佛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连系统提示的神秘好感度增加，都被他忽略了。
“颜醉……”他深黑的眼注视着对方，指尖抚过唇边，又挪开视线，落在虚无的某处，缓缓开口，“你今晚喝多了。”
“嘘——”颜醉竖起一根手指，紧贴殷红的双唇，狭长的眼尾微挑，七分慵懒，三分醉意，“你记得我房里的那些小玩具吗？”
沈轻泽抬眸，静待下文。
“小时候，我父亲对我非常严厉，他希望我成为一个威严铁血的城主。因此，他不喜欢我耽于这些幼稚的享乐。”
颜醉目光悠远，落在远方朦胧的灯火处。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它们，因为只有它们才会陪伴我的寂寞，分享我的喜悦，分担我的痛苦，忠诚于我，不离不弃。”
“父亲每劈烂一个，我就想方设法，粘回来一个，实在无法复原，就使尽百般解数，央着奶奶陪我做一个，在房间、后院、校场，挖了无数的坑，收藏我的宝贝们。”
“谁敢来抢，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沈轻泽不由翘了翘嘴角：“没想到城主大人童年还有如此调皮的时候。”
颜醉唇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只要是我喜欢的，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无论谁反对，无论谁阻拦，我都会执着到底。”
“我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得到他。”
他炙热得近乎偏执的眼神，几乎要把沈轻泽逼至墙角。
沈轻泽口干舌燥，几度张嘴，又不是该说什么，半晌，他微微蹙眉，哑着声道：“颜醉，人不是玩具。”
“当然不是。”颜醉遗憾地道，“我的玩具从来不会拒绝我。”
沈轻泽：“……”
“如果，”沈轻泽艰难地斟酌着措辞，“有些事情，注定没有结果呢？”
“没有什么注定不注定的。”颜醉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那是怯懦者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沈轻泽一时无言以对，低沉道：“可是世上很多事都不是尽如人意的。”
颜醉凝视他半晌，微微笑了，黑眸流淌星光，仿佛盛了一汪映月清泉：“所以——”
他的舌尖抵住齿贝，缓缓道：“我的喜欢，与任何人都无关，无论结果如何，与人无尤。”
最后一捧烟花，在火花最热烈时燃烧殆尽，空气里恋恋不舍漂浮着一丝硝烟的味道。
一如颜醉本人，浓烈，艳丽，至死方休。
透过缭绕的烟雾，沈轻泽沉默地望着他，颜醉黑衣黑发，倚着栏杆的姿态有种肃静的美。
他黑色的披风被寒风吹起一角，像只欲乘风展翅的鹰，随时要融入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沈轻泽从来没有遇到过颜醉这样的人，亦无法将之归类到任何人群里。
却又觉得，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果然是颜醉会说的。
※※※
这天夜里，沈轻泽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卧房的。
进屋时，已有小腿高的鸭鸭正抱着一颗硕大的能量晶核，香喷喷的啃，阿白团在一边，睡得很熟，自从入冬起，阿白每日大半时间都在睡，仿佛一只冬眠的白熊。
沈轻泽查看宠物栏，并未发觉异常，唯独犬齿比从前更尖利了些。
他点了油灯，在书桌前翻阅范弥洲呈上来的各项数据汇总，还有洛辛递交的税务报告。
文书上密密麻麻的字仿佛突然变得陌生了，沈轻泽很艰难地阅读几行，再也看不进去。
唤出系统界面，神秘好感度已在不知不觉间涨到了六十。
沈轻泽捏了捏皱起的眉心，有些心烦意乱，却止不住去想，若是继续涨下去，到了七八十，甚至满值，会怎么样……
以这位城主大人自我又强势的性子，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是自己太纵容了吗？
沈轻泽扔掉文书，视线落在桌上两只灰白的羊毛手套上，没奈何地叹口气，感情这回事，简直就像这手套上的线头一样乱七八糟、蛮不讲理。
他换了睡袍躺进被窝里，在烦乱的思绪中，渐渐沉入梦乡……
※※※
展销会告一段落，外地商人们带着大量货物，心满意足踏上归程。
随着他们的口耳传播，渊流城的名声会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飞快传遍周围大小城镇。
新年在即，整个城主府上下俱是一片忙碌。
晌午，沈轻泽刚从城郊工坊区视察回来，披着一身霜意进屋。
他尚来不及去壁炉前烤烤火，甫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颜醉眯着眼，面无表情端坐于主位上，手肘撑在扶手两侧，十指交叉叠于胸口，沉思过于专注，连沈轻泽回来都没有发觉。
议事桌旁，范弥洲、洛辛等一干人尽数到齐，个个面容凝重，愁眉紧锁。
肖蒙扶剑立在颜醉身侧，脊梁挺直如枪，杀气四溢。
沈轻泽从容行至颜醉身边，拉开椅子坐下，视线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蹙眉，低沉沉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范弥洲躬身向他行礼，以一种沉重的语气，肃容道：
“今早，卫队的警哨前来回报，说是在城郊迷雾森林里，发现了疑似兽奴狩猎的踪影。”
沈轻泽挑眉：“兽人族不是以游牧和狩猎为生吗？”
范弥洲面颊紧绷：“您有所不知，他们只会在大峡谷以北狩猎，会冒着高风险出现在人类城市边缘，按照以往经验，只有一种可能……”
沈轻泽心里蓦地腾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兽奴在大峡谷寻不到足够的食物了！”

第60章 兽潮的前兆
冬日暖阳正悬于空，金白的阳光洒落窗棂，在议事厅暗红的地毯上照出一片亮色。
却无人感受到它的温暖。
墙面雕筑有灰白石砖砌成的壁炉，金红的明焰燃烧出些微噼啪爆响，忽明忽暗，映得屋内每张脸孔阴晴不定。
沈轻泽眼睫微垂，食指曲起，指骨在红木长桌上轻轻扣响：“发现的痕迹多吗？”
范弥洲皱紧眉头，双手攥起压住小腹：“很多，绝不止一处，从迷雾森林深处，到边缘都有。”
“这些痕迹附近，都能找到野兽散落的血肉，因为冬天的关系，很多尚未腐化，气味明显，这才引起了警哨的警觉。”
“而且……”范弥洲指尖捏的发白，仿佛启齿极为艰难，“有证据表明，在迷雾森林边缘寻找食物的兽奴，恐怕来自几个不同的部落。”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沈轻泽深深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金大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后脑勺，手掌包裹住拳头，不住地搓弄，显得有些紧张：“这说明了什么？是不是兽奴又要来袭击咱们了？就像秋天那样？”
“形势恐怕比那时候更严峻。”洛辛捧着热腾腾的香茶灌了一口，茶水流进胃里，才勉强感到一丝暖意。
他叹口气道：“秋天时来犯的兽奴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一个部落，鸠部落，他们的族人善养大鹰，因而能乘着大鹰飞跃峡谷，直抵我们渊流城上空。”
范弥洲点点头，碎发下的脸庞有些发白：
“若只是一个部落来劫掠，拼着伤亡，大不了损失些粮食，也能将之打退撵走，兽奴很少抢劫金币，自从举办展销会之后，我们府库充盈，再从周边城镇买粮也是可以的。”
“但是迷雾森林出现了多个不同部落的兽奴，问题就大了。”
范弥洲顿了顿，与洛辛对视一眼，青黑的眼底俱是浓浓的忧愁：“这说明，不是单个部落粮食匮乏，而是大峡谷的众多部落，都普遍面临饥荒，若真是如此……”
他们话语未尽，后面的揣测似乎过于恐怖，叫二人不敢宣之于口。
颜醉从座椅上站起，缓步踱到悬挂有巨幅地图的墙边，掌心抚过地图上横贯东西的大峡谷。
他沉默良久，沉声道：“种种迹象表明，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许多部落联合南下形成的庞大兽潮。”
“更甚者，不单单是我们渊流城，说不定整个北地峡谷沿线，都要被兽潮席卷，那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议事厅有一瞬间的死寂。众人心头沉重，连呼吸都有几分滞涩。
好一会儿，年纪稍长的滕长青开口道：“其实，这样的兽潮，在我很小的时候，曾遇过一次。”
洛辛微微点头，眉心郁结：“那次我也经历过，当年老城主还未继位，尚且年少，我还不大记事，只隐约知道我们全家都去了明珠城避难，等兽潮结束，回来时……”
他仿佛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摇着头直叹气：“那场面太惨了，地面像是被鲜血洗过一次，以至于我做了几天几夜的噩梦……”
金大瞪圆了眼睛：“我们还可以去明珠城避难吗？对呀！明珠城城池高大，兵强马壮，肯定不怕兽潮，不过，他们肯接纳避难的人吗？”
洛辛瞅他一眼，眼底浮现出讽刺的笑：“明珠城只肯接纳贵族前往避难，而且，还要交出大量财富，作为保护费，他们是不会理会贫民的。”
“明珠城是北地最富裕的城池，兽奴虽然垂涎，但兽奴内部部落之间矛盾重重，谁也不服从谁，大部落欺压小部落，也是常有的事。”
“没人愿意费力不讨好啃下明珠城这块硬骨头，白白替别的部落做嫁衣。”
“所以每当兽潮泛滥，峡谷沿线城市受灾时，贵族们纷纷逃去避难，明珠城大发灾难财，那是最安全的地方，贵族们虽不情愿交出财产，为了自己的命，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其他无权无势的民众就惨了，只能依托城池防御，与兽奴们殊死搏斗。随时可能死于兽口。”
话题越来越严酷，金大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从来未曾经历大规模兽潮，一种无端的恐惧悄然蔓上心头。
过去他们三兄弟只是郊外村子的小混混，没心没肺，不知死活，从没像现在这样富足的时候，也就不那么害怕失去。
一想到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即将被兽奴践踏，好不容易保全的亲人，又要面对生死诀别，金大一颗心不断下沉，整个人都怕得发抖。
他咽了咽口水，自我安慰道：“其实现在也只是大家的猜测，不一定真的会引发兽潮，或许只是几个嘴馋的家伙，在迷雾森林迷路了呢？”
议事厅里，众人默然不语，金大颓然低下头，心情低落到谷底。
沈轻泽自沉思中抬眸：“按照以往的经验，从发现兽奴踪迹，到大规模兽潮爆发，向人族城市发动袭击，中间间隔多久？”
范弥洲翻阅着几本关于兽潮的古老记录，道：“短则二十天，多则月余，时间多为深冬。”
沈轻泽眉宇略略一松，好在还有些准备的时间。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之际，门外突兀传来一阵喧哗。
颜醉眉宇压低：“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肖蒙一言不发拉开议事厅大门，几个衣着华贵的身影立刻闯入厅内，他们是城里仅剩的几个大贵族。
自颜恩和博亚倒台后，他们见风使舵，纷纷与之划清界限，在沈轻泽和颜醉的联手整治下，乖顺得如同绵羊，光是上缴拖欠的粮税，就使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缩水了小半。
“城主大人！主祭大人！”为首的贵族有着黑色的头发和茶色的眼珠，他急切地朝两人行礼，迫不及待地问，“听说今年冬天可能会有兽潮，是真的吗？”
颜醉不悦地瞪了范弥洲一眼，后者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是事务厅有人口风不严，走漏了消息。
他面容凝重，行礼告退，匆匆离开了议事厅。
颜醉回到主座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鞭子：“只是有人见到疑似兽奴的踪迹而已，并没有确定，马林子爵不必如此恐慌。”
马林听到兽奴两个字，面容都开始扭曲了：“都已经发现兽奴踪迹了，难道您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吗？”
几个大贵族议论纷纷，马林义正辞严道：“这次的兽潮，光凭我们渊流城是不可能抵抗的，城主大人，为了您和主祭阁下的安全着想，请立刻准备动身，前往明珠城避难！”
不等颜醉发话，滕长青先一步冷笑出声：“什么为了城主和主祭大人的安全，分明是你们贪生怕死，妄图打着城主大人的旗号，弃城逃跑！”
几个贵族被当场揭破心思，脸色像是被刷了一层泥浆，僵硬发白。
马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声道：
“城主大人，并非我等怕死，上次兽奴突袭，我们并没有选择逃离，而是呆在城里坚守，这次兽潮不同以往，来势汹汹，我们渊流城人少城小，根本无力抗衡，为了保存将来的火种，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冲动。”
滕长青嘁了一声：“上次是因为兽奴来的突然，你们没工夫逃走罢了，否则，你们跑的比兔子都快。”
马林沉下脸：“滕主官，注意你的措辞！”
“够了！”议事厅突兀响起一声低斥。
众人朝沈轻泽望去，他耐心耗尽，冰冷的眼神削在几人脸上，指骨在桌面重重一惯：
“身为贵族和官员，渊流城的统治上层，大难当头，在这里吵吵嚷嚷内讧，像什么样子！”
主祭大人自上任以来，在众人面前绝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滕长青面色微凛，立刻下跪请罪。
沈轻泽静静平视马林：“诸位，是决定投奔明珠城了？”
被对方锐利的目光盯住，马林只觉像是被一剑洞穿心口，一股寒气从缺口不可抑制地涌出来，支支吾吾地避开了他的眼神：“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颜醉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他们身上打转，轻飘飘地道：“你们准备就这样走吗？”
马林连忙躬身行礼：“我们虽然出不了多少力，但还是愿为渊流城尽一份心。我们愿意每人捐出一千金币和一千斤粮食，助城主府渡过难关。”
洛辛撇撇嘴，小指掏了掏耳朵，凉凉道：“马林阁下真大方，怕不是这些东西实在带不走吧。”
众人面露鄙夷，颜醉反而笑了：“既然如此，本城主若执意不许，岂非显得不近人情？”
贵族们如蒙大赦：“多谢城主大人体谅！”
说罢，几人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脚步匆匆离开了议事厅。
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沈轻泽慢吞吞坐了回去，转眼收敛了那副暴躁的表情，冲金大扬了扬眉：
“别在这偷懒，还不快去接受物资……反正，这些弃城逃跑的叛徒，也没必要回来了。”
金大：“……是！”
真不愧是主祭大人！
颜醉抬眼看向他，认真地问：“这次，能守住吗？”
沈轻泽指向墙面巨大的地图，指尖在一个个标记上移动：“这里，有大片的麦田，明年开春，等待我们收获。”
“这里，是我们千辛万苦建立的工坊区，城里一半以上的青壮年在这里工作。”
“这里，是千家万户百姓的居所，他们好不容易过上了好一点的日子，怎么能止步于此？”
他长身而起，沉声道：“我们不光要守住我们的城池，更要守住我们辛苦劳动的果实！”
肖蒙突然上前一步，面容凝肃，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甸甸的声响：“卫队上下，绝不会有一人弃城逃跑，我们将誓死守护渊流城！直至战死那一刻！”
议事厅里，所有官员单膝跪下，右手抚胸，高声立下誓言：“我们将誓死守护渊流城！直至战死那一刻！”

第61章 全城动员令！
这年的曙光历新年，于渊流城民众而言，是个注定难忘的日子。
清早，正是人们前往集市赶集之时，城主府忽然宣布：全城进入紧急戒备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兽潮！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随着城主府侍卫们四面张贴的告示，飓风一样瞬间席卷了整座渊流城。
“什么？兽奴又要打来了？！”
“完了！我们要灭城了！”
“我不相信！日子才刚刚有了点希望，为什么又要大难临头了呢！”
无数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转眼间，渊流城陷入了汹涌的恐慌之中。
质疑、迷茫、惊恐乃至绝望，飞快的传染上每个人的面孔，日前的欢快气氛荡然无存，集市广场比罢市那日还要萧条，四处都是惶恐的人群，哭泣的妇孺。
人们不安的情绪，在亲眼目睹贵族们拖家带口，连夜逃离渊流城后，积蓄到了极点，一小部分在明珠城有亲戚的殷实人家，也偷偷跟着跑了。
城内人心浮动，剩下的平民们无处可躲，闭目待死的滋味令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城主府，议事厅。
“主祭大人，把一切都告知民众，这样真的好吗？”洛辛拧紧的浓眉满是忧虑。
金大忍不住小声说道：
“我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那些村民最喜欢就是夸大谣言了，村口死了一条老狗，最后都能变成瘟疫蔓延全村。大人，何必公布兽潮的事呢？”
肖蒙犹豫片刻，道：“城里四处都是流言，巡逻队已经抓不过来了，继续下去，恐怕卫队也要受到负面影响。”
范弥洲倒是镇定地端坐于桌前：“关于这一点，城主和主祭大人早有预料，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他手里是最新誊写完毕的布告，以及盖了印章的城主令。
整顿完事务厅，将泄密人员调离岗位后，范弥洲紧急召集事务厅所有人员，连夜将沈轻泽要求的公告誊写了几百份，在没有印刷术的当下，已是不可思议的效率。
范弥洲道：“我们已经紧急抽调识字人手，组成宣讲队，每人负责一条街区，对接下来即将颁布的每条敕令，向民众宣读和解释。”
“尽最大的努力，缓解人群恐慌。”
滕长青叹口气，瞅瞅主座上的城主，又瞅瞅沈轻泽，为难道：
“大部分百姓都是人云亦云的，这种事说出来未必有什么好处，不如压一压，也算是善意的谎言。保卫城池的事，交给我们军人就好了。”
颜醉自雪片般的文书中抬首，蹙眉瞥他一眼，冷声道：
“你以为这样的大灾，光卫队可以解决吗？贵族们都在连夜潜逃，消息一旦漏了口子，就堵不住了。”
沈轻泽站在窗前，远远望着城主府外聚集的百姓，焦虑和恐惧清晰地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我下这个决定，并非基于民众有知情权这样天真的理由。”
“如颜醉所说，兽潮这样巨大的灾难，绝不是单纯依靠军队可以抵御的，而是需要渊流城上下，从城主到中层官员至下层每个民众，齐心协力，同舟共济。”
沈轻泽转过头，视线掠过众人或忧虑或诧异的神情，最后平直落在颜醉的眼中。
“个人的实力再强悍，在天灾面前也是有限的。”
“唯有动员全城，把每一分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力量，都汇聚在一起，才能在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将面临什么，该如何做，才能拯救自己和家人的时候，我相信，为了求生，哪怕再懦弱无能的人，也能爆发出难以估量的力量。”
颜醉缓缓起身，来到他身侧，同沈轻泽一道看向窗外凋零的老树，最后一片枯叶在枝头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可能零落于北风中。
颜醉沉沉开口：“你把希望放在民众身上？可是他们大多数，手无缚鸡之力，训练成民兵都很难。”
“不。”沈轻泽摇头，“他们只要在自己的岗位上竭尽所能即可。剩下的，自有我等和卫队，将敌人挡在城墙之外。”
※※※
城主府发出紧急动员令，所有公职人员不得擅自离岗，否则一经发现，立刻以叛逃罪论处。
城里的其余贵族们，向城主府请求卫队保护，被颜醉毫不留情的拒绝后，纷纷收拾东西，逃往了明珠城，剩下一些实在没法走的，只能躲在府邸唉声叹气。
少了一批拖后腿的家伙，高度集权的渊流城城主府，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效率，自颜醉与沈轻泽以下，各大部门开始高速运转。
城内几条主干道暂未戒严，每条要道，每个民众聚集点，都由城主府委派了识字的宣传员，手持简易铁皮喇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宣读布告。
其他街道，则由巡逻侍卫做人工循环广播，将兽潮预计的规模、时间，还有防范措施一一说明。
城内仓库屯粮和物资，由洛辛统一指挥调派，以固定的价格，通过渊流银座售卖，每人每日限购。
渐渐的，每天等在门口聆听宣传队宣读新的布告，已经成为城内民众们的固定日常。
普通平民没有地方可以逃，只能呆在城里，等待随时来临的危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生存的希望。
巡逻队早中晚三趟巡城，整齐的马蹄声震动街巷，宣传队反复得近乎单调的碎碎念。
还有肖蒙、滕长青等主官、甚至颜醉本人，在城内各处公开露面，让大家恐慌的内心陡然找到了主心骨。
城主和主祭大人没有抛弃百姓们，粮食没有涨价，物资供应充足，卫队在积极备战……
一条条消息在民众间口耳相传，乱飞的流言蜚语不再有市场，事实摆在面前，比抓捕造谣者更加令人信服，慌乱的民心终于慢慢恢复了凝聚力。
※※※
城郊工坊区。
比起市区的愁云惨淡，各个工坊的工人们反而比平时更为情绪高涨。
在城主府宣布进入紧急戒备状态的第一天，所有工坊都收到了主祭大人的命令——
从即日起，生产建设队体制内全体工人，必须服从调配，纺织厂、军备厂、冶炼厂、蜂窝煤厂采取三班倒，24小时不停工，人均酬劳翻三倍。
其余非战时所需的工坊，如瓷窑厂等，统统停工，人手补充至需要的岗位。
同金大一样，没人比他们更加珍惜眼前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长期制度化的工作，工人们已经习惯于听从上级管事的命令。
城主令一条条逐级下达，从各厂厂长，到中层管事，至每一位工人，都被明确告知，他们需要负责哪些工作，能在将来可能爆发的兽潮中，起到何等重要的作用。
为了三倍报酬，更为了保护家人，守护建设成果，工人们沉默地接受了命令，甚至更加卖力干活。
因为他们知道，眼下多流点汗，将来自己和家人们就能少流点血。
军备厂和冶炼厂开始没日没夜的赶制钢制兵器和铠甲，批量打造大量箭矢、钢箭镞。
塞拉和地精兽人兄弟负责的科技研发部门，分成数个小组，加紧研发各类火器。
展销会上的订单，增添了一大笔基础资金，沈轻泽终于有钱建设主城系统里的初级医馆了。
在紧急招募足够医生和医学徒后，渊流城第一座初级医馆，在沈轻泽亲自主持下开建。
主城系统提供了完备的建筑图纸、必需品清单，以及初级医疗卫生书籍。
在《曙光世纪》游戏中，医馆学校一类基础设施，本是玩家一个确认键的事，但如今，全部需要民夫们一砖一砖的垒筑。
在沈轻泽的命令下，洛辛向北济城、南济城进购大量棉花，运到纺织厂制成纱布，在沸水里蒸煮消毒，晾在日头下暴晒，储存以备用。
一些经营粮酒和粮食加工的民间工坊，也被城主府临时征召，以薯类淀粉为原料，制备一种名为“酒精”的液体。
玻璃厂暂停生产餐酒具，生产线全部改为供药剂和医疗化学用品盛装的器皿。
地精兽人工匠团队，根据沈轻泽绘制的连弩箭，研制出更为强悍的大型“诸葛连弩”，最高可连发五十支箭矢，射速快，射程远，堪称冷兵器时代的半自动单兵连弩。
滕长青管辖下的建造队也没闲着，从水泥厂运来一车又一车的水泥和三合土，加固城墙。
并在城垛上建造多个“棱堡”，每座棱堡配备两架诸葛连弩，相距不超过十米，城墙的任何一面遭到进攻，必然受到多个棱堡同时交叉打击。
肖蒙向全城公开招募士兵，颜醉每日亲临校场，同士兵们一道训练。
大量的棉毛军装、皮帽被纺织厂女工们赶制出来，由滕长青亲自主持分发到每一个士兵手上。
卫队除了加紧训练外，专门调出一队士兵，组成“工程兵”，人手一把铁厂出品的军工铲，在城外面向兽奴来袭的方向，挖掘壕沟，牵铸带刺的铁丝网，遍地布置陷阱。
※※※
一如范弥洲推测的那样，兽奴的踪迹不仅仅只出现在渊流城外的迷雾森林，北地大峡谷沿线，都出现了不同部落兽人族的身影。
北地各城市的统治层，都发觉了这一恐怖的事实。
但除了渊流城以外，所有城市的城主府，都选择了对民众隐瞒实情，只零星传出一些小股兽奴将来劫掠等似是而非的消息。
每天都有从各地赶来的贵族们，献上半数财富，蜂拥入明珠城寻求庇护。
那些不得不留守城池的贵族和统治者，为了保证兽潮期间粮食供应充足，大多城市采取了囤积粮食，闭门自守的保守策略。
不仅把城市周边的村落全部抛弃，不允许村民入城避难。
更有甚者，如北济城的上层贵族们，连城内无恒产的贫民和乞丐，都尽数驱逐出城，以免在灾难中，发生疯狂的贫民围攻贵族府邸，哄抢粮食的事件。
起初，洛辛派人联系北济城的陆氏商号，大量收购棉花，甚至不惜用玻璃、瓷器等贵重的奢侈品交换，还遭到商人们的无情的嘲笑。
等过些时日，陆三叔和陆鑫小少爷看着遍地哀鸿的流民，不由同时露出忧愁之色。
这次来势汹汹的兽潮，除明珠城外，还能有几个城扛得下来？
即便扛下来，又不知有多少人会葬身其中？
北地各城，俱是一片人心惶惶。
※※※
与其他城市不同，渊流城外周边的村民，被第一时间收入城池内。
沈轻泽专门在城西城东划下两片区域，搭设简易窝棚，安置这些村民，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城主府每日为他们提供一顿米粥，保证基本生存，剩下的需要用劳力交换。
紧急戒备状态下的渊流城，经过短短几天，每个人都被动员起来。
城主府通宵达旦协调来自各方的需求，调配资源。
城里闲置的民众们也纷纷加入招募，做挑夫、搬运工、水泥工，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建筑队运送物料、机械，夯筑城池。
卫队一批又一批向迷雾森林甚至大峡谷投放侦察兵，巡视城防，日夜操练。
整个工坊区昼夜灯火通明，水力机械轰鸣不歇，工人们的号子声直冲云霄。
一颗颗微小的螺丝钉，一环一环构筑成渊流城这座巨大的齿轮，在沉甸甸的压力下迸发出强大的动力，昼夜运转不休。
大难临头的绝望气氛，慢慢被充实的劳作驱散了。
人们不再沉溺于抱怨和愤懑，而是积极忙碌在各自的岗位上，与邻居、家人讨论今天的宣传队又公布了哪些消息。
粮价被城主府压得死死的，没有一个商人敢在危难时发城难财，百姓们反而在短期内收入变多了，偶尔还能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地娱乐一下。
时间一天天过去，迷雾森林发现的兽奴身影越来越多。
眼看兽潮在即，笼罩渊流城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人们按部就班完成各自的使命，他们已经做好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唯与命运殊死一搏而已。

第62章 战役打响！
渊流城。距离城主府下达全城动员令，已经过去了大半月时间。
沈轻泽将近几个月府库积累的资金，尽数投入主城的升级和改造。
城墙、仓库等重要设施，以及医馆升至三级，主城整体防御力提升20%，医馆病人治愈率提升10%。
城里大部分医生也被紧急召集，开展专业能力提升培训，以系统出品的初级医疗书籍为蓝本，普及急救和外科治疗方法。
沈轻泽咬牙下血本，选择了最昂贵的一种培训费，效果立竿见影，每位参与培训的医生，医疗辅助属性直接提升了30%。
经过主城系统升级和建造队改造、加固后的城墙，比沈轻泽刚穿越时看到的，足足高出两米多，清一色的青灰色墙砖，用水泥和三合土夯实，一块块筑垒得严丝合缝。
城头每隔十至二十米，伫立一座灰扑扑的水泥青砖棱堡，左右各开一方耳窗，新研发的巨型诸葛连弩架设于洞口，崭新的钢箭镞冷冰冰指向城外的方向。
城垛上，密集地架着各色床子弩和木质抛石机，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队队铠甲鲜亮的巡逻卫来回巡查。
东西南北城角，用婴儿手臂粗的麻绳牵引着，各升起一只硕大的“热气球”，两人站在竹藤吊篮中，一人控制火焰，另一人用凹凸玻璃片制成的单筒望远镜查看远方异动。
自从玻璃厂能生产澄净透明的玻璃片后，沈轻泽就命人尝试磨制凹透镜和凸透镜，在工匠们孜孜不倦的打磨下，最原始的单筒望远镜，终于投入了生产。
※※※
军备厂位于城东郊，炼金实验室和冶炼厂之间，有重兵把守，全城进入紧急状态后，军备厂开始24小时轮轴转，不休不眠生产各种军械，奋力与时间赛跑。
由于人手匮乏，坚守在岗位上的的工匠们，个个都熬红了眼。
听闻主祭大人亲自来到军备厂视察慰问，还给每个人准备了丰盛的加班餐，原先沉寂压抑的军备厂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大半月来紧绷的神经，暂且迎来了短暂的休驰。
沈轻泽带着滕长青、洛辛一众官员，不紧不慢地走入火器生产车间，这里是整个军备厂占地面积最大的核心区域，守卫森严，进出都需严格登记和报备。
就连沈轻泽亲至，都要带头在登记台写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守卫才给予放行。
地精兽人兰斯和军备厂的管事，一左一右在前引路。
“主祭大人。您看看这个‘连环地雷’，根据您提供的思路，研发组已经开发出了好几种火器，目前都已经投入生产，只不过限于人手，产量有限。”
兰斯递来一枚黑黢黢的圆形铁球，手掌大小的铁球用生铁浇铸，上面规律分布着突出的铁锥刺，造型像只铁海胆。
铁球内部空心，装填火药包，地雷引线连接一枚钢轮和火石，使用时掩埋在土层下，外面牵连长线。
当敌人踏动长线，带动钢轮转动，与火石摩擦起火，立刻引燃火药。
除剧烈的爆炸外，铁球炸裂的铁片与铁锥，如同高速飞射的子弹，能轻易穿透肉体，收割大量生命，只消被咬上一口，非死则伤。
沈轻泽轻轻吸口气，接过地雷细细端详，他手上这枚只是空壳，没有塞入火药，能够想到摩擦起火，距离二战时期的脚踏式地雷也不会远了。
只可惜目前为止一切都只能依赖人工制作，不能标准化的大批量生产，产量还是太低。
几人来到室外广阔的火炮试验区，兰斯命人将几座火炮推出来，外形酷似沈轻泽曾画在沙地上的臼炮，粗大的黑铁管架在木质炮架上，左右安装了两只木轮。
操炮的工匠将铁球从碗口大的炮口塞入，压实火药，引燃炮尾的引线。
“轰——砰！”
几人早早蒙住耳朵，仍不免被巨大的震响惊得耳鸣振聋。
炮弹激射而出，在众人的视野里划出长长的抛物线，坠落在一里开外，爆发出剧烈的火光，漫天烟尘升腾，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不已。
待几人前往目标区域，只见原本放置于此的巨石，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尸骨无存，地上陷出一片三五米宽的浅坑。
碎石、铁片满地狼藉，黑灰的尘烟遍地都是，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众人被火炮恐怖的破坏力惊得瞠目结舌。
他们从来没见过世上还有这样的武器，射程比弓箭还远，杀伤力惊人。
最重要的是，那雷动的震响，呼啸来去的爆炸声，是一种天然的震慑，给敌人精神上的压力远比杀伤来得更有效。
指腹摩挲着铁球上的尖锥，沈轻泽微微颔首：“很好，把这些地雷埋在城外东西两个方向，越密集越好，至于火炮，优先装备北城墙。”
滕长青一愣：“只埋东西方位吗？北边才是兽奴进攻的方向吧。”
沈轻泽抬起眼帘，黑眸凝视着空中漂浮的尘烟，淡淡道：“兽人族并非妖兽，他们拥有人类的智慧，但凡攻城，为了分散城防力量，一定会三面进攻。”
“我们的地雷生产有限，大部分集中埋东西两侧，它们不愿意以肉身趟雷，就只能被迫从北面攻击。”
“我们便也可以集中防御力量在北面，让有限的火炮形成最密集的火力。”
滕长青手掌猛地包住拳头：“原来如此，而且北面还有一条横贯东西的赤渊河，河岸狭窄，这些兽奴挤在城北河岸，如果来得多了，恐怕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只能滚到河里去！”
沈轻泽赞许地点点头：“对于攻城一方而言，纵深极为重要，我们既然处于不利的地位，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限制敌人的优势，将敌人纳入我们预定的战场。”
“让战争按照我们的步调进行，是迈向胜利的第一步。”
※※※
曙光历新年伊始的头月，整个北地人民都在风声鹤唳中兢兢战战渡过。
越来越多的兽人离开大峡谷南下，开始频繁出现在人类城市边缘，由于没有遭受任何人类武装力量反抗，兽人们日渐放肆，一点点推进了狩猎范围。
森林里仅剩的鸟兽虫类，蝗虫过境一样，被饥饿的兽人们吃了个精光，它们把贪婪的目光瞄准了人族城市。
它们知道，那里囤积着大量粮食，城里还有孱弱愚蠢的两脚兽，随便吓唬一下就会跪地求饶，供它们肆意驱使。
掳掠回部族，男的做奴隶，女的做生育工具，年老的直接杀掉，嫩的还能做储备粮。
成群结队的兽人部落开始骚扰人族城市，起先是小股的夜袭。
它们仗着高大强壮的身躯，和某些部落特殊的生理结构，轻松攀上一些小镇子矮小的土墙，随意在民房里搜刮粮食。
但凡有人敢抵抗，它们的尖牙利爪能轻易将之开膛破肚，甚至胆大包天地骑在城垛上，听着人们绝望的哭喊放肆大笑。
在大股士兵到来前，带着食物和满身人族鲜血，张狂地扬长而去。
人族消极的抵抗大大刺激了兽人部落的野心。
终于在新月尾声，第一股庞大的兽潮向北济城包围而至——
如往常一样，北济城的士兵们在城墙上紧张地巡逻，不知何时，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连绵的黑线，宛如黑色的浪潮，转瞬之间朝着城池漫涌上来。
短暂的失神后，整面城墙响起了士兵们惊恐的尖叫声！
“兽奴打来了！！”
进犯的兽奴由多个部落组成，豹兽人、犀牛兽人、滕蛙兽人，甚至还有体型庞大的齿象兽人，大地在奔腾的脚步下颤抖，连带着城墙都仿佛要被震塌了似的。
被城中贵族赶出去的贫民们，此刻全都聚集在城墙下，疯狂地拍打城门：
“放我们进去！求求你们！”
“天哪！谁来救救我们！会被吃掉的！”
人们绝望的哭喊声震天动地，一时竟把兽人来犯的声音盖住了。
他们发了疯一样往城墙上攀爬，踩着砖头，踩着前面的人，无论踩着谁都好，把谁踩死了也罢，只要再爬高一点点，好似就能抓住生存的希望。
生死存亡这一刻，人类几乎与野兽无异。
城外的呼喊令北济城乱成了一锅粥。
城主府第一时间下达了紧闭城门，死守城池的命令，零星的投石车纷纷往城外投击石块，可是杀伤力太小，丝毫不能阻挡兽人族进攻的步伐。
陆氏商号陆三叔和陆鑫小少爷，以及成里其余几个贵族商人，此刻都聚集在北济城城主府。
虽然议事厅的房门紧闭，外面冲天的喊杀声，依旧从四面八方钻进了人们的耳朵。
看着贵族们忧虑的神色，城主吩咐侍从上热茶和点心，满不在乎地笑道：
“大家不要太担心了，跟兽奴作战也不是第一次了，兽奴虽强，但终究不擅长攻城，主祭已经派人运送了十大车粮食给它们，它们会知难而退的。”
几个贵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纷纷称赞城主英明，唯有陆鑫小少爷忍不住皱眉问了一句：
“既然有多余的粮食，为何不让城外的百姓进来避难？”
陆三叔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城主低头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
“兽奴攻不破城门，怒火必然要有所发泄，城外那些刁民，一来可以给它们填肚子，二来可以出气，这样，咱们北济城的风险，不就降低了吗？”
城主语重心长地道：“牺牲一小撮无用的贱民，换来整座城池的安宁，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决断和魄力，你要多学学你三叔，以后不要毛毛躁躁的。”
陆鑫抿了抿嘴，扭头不语，只觉心里腻味的很。
※※※
渊流城。
兽潮席卷北地，不仅北济城受到兽人族大规模袭击，大峡谷沿线众多城市，都多多少少遭受到了兽潮冲击。
此时此刻，第一波兽人族先锋，已经距离渊流城外不到二十公里。情报早已通过热气球侦查员，呈送到了城主的案头。
城主府外的广场上旌旗招展，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卫队军人。
生死之战，迫在眼前。
他们身着统一的冬衣军装，头戴皮帽，身披胄甲，腰西长刀，如一排排标枪，笔直地伫立在呼啸的寒风中，等待城主大人的检阅。
颜醉一身黑金戎装，手提折世枪，骑在赤红的烈火背上，自他们面前催马经过，铁灰色的枪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视线掠过一张张坚毅沉默的面庞，最后停在沈轻泽脸上。
沈轻泽策马与他并肩，犹豫片刻，道：“我和你一起上前线。”
“不行。”颜醉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你和我，必须要有一人坐镇城主府。你主管民政，后方的所有一切，都要依靠你。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能离开。”
沈轻泽黑眸深邃，静静凝视他的眼，嘴唇动了动，低沉道：“我在这里，等你凯旋。”
他微微一顿，忽而压低声音：“别受伤。”
颜醉一怔，冲他莞尔一笑：“遵命，我的主祭大人。”

第63章 渊流城防卫战！
渊流城城主府。
铅云低垂，寒风无声，吹彻广场，数千名卫队官兵沉默地排成整齐的纵列，手扶刀柄，昂首挺胸，等待他们的城主大人下达最后的指令。
城里总人口不过两三万，他们已是卫队临时扩充后的极限人数，亦是守卫渊流城最后的屏障。
远处戒严外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百姓们汇聚而来，没有喧哗，没有哭闹，只是缄默地目送自家亲人子侄踏上迎战兽奴的前线。
卫队队长肖蒙清点完毕，策马来到颜醉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上的胄甲与地砖撞击出铿锵之声：
“城主大人，卫队全体官兵已完成集合，整装待发！随时可与兽奴决一死战！”
稀薄的日光透过云层，倾覆于众人头顶，殊无暖意。
颜醉跨坐于马背上，烈马鬃毛似火焰燃烧，与黑色军装交织成极浓烈庄严的色彩。
他目光沉肃，平视前方，低沉的嗓音响彻广场：“渊流城，不需要尔等与兽奴决一死战。”
“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打退进犯的敌人，而后，在兽潮中尽力存活下来！平安回家！”
“渊流城自我以下，到城里每一个民众，皆与尔等同在！”
肖蒙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十字剑高举过头顶：“渊流城，万胜！”
“万胜！！”
数千人气势昂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余音回荡在广场上空，伴随着呼啸的风，送入每一户百姓家里。
来送行的人们，远远望着卫队奔赴城墙的身影，眼中默默浮出一层水雾，人群里隐约传来啜泣的声音，随后又被卫队整齐离去的脚步声淹没。
城市的中央有一座古老的钟楼，建城伊始，钟楼塔顶就成了整座城市最高的地方。
“咚——咚——”
钟楼连续九次钟鸣，预示着最危急的时刻来临了！
沈轻泽站在议事厅窗前，，颜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鸭鸭恹恹趴在窗棂上，许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情，不敢撒娇，连蚯蚓干都失去了兴趣。
鸭鸭早已不再是小黄鸡仔模样，身上的毛色比从前更为鲜亮，尾巴处长出了小撮彩色尾须，激动时羽毛抖擞，像一把开屏的小扇子。
阿白蹲坐在主人腿边，它最近总是格外安静，犬耳变长变尖，白毛日趋染上一层银亮的光泽，像只幽灵般的影子，默默陪伴着沈轻泽。
沈轻泽眺望城墙的方向，系统界面已再次亮起鲜红的感叹号：
【主线剧情任务：渊流城防卫战！】
【饥饿的兽人族自大峡谷中倾巢而出，向着人族城市漫涌而来，所有的北地城市将无一幸免，你的主城也是它们进犯的目标之一，你决定拿起武器，保卫这片安宁的家园！】
【兽人族同时具备妖兽和人类的特征，它们拥有人类的智慧，且天生神力，往往集体行动，部落中有祭巫存在的，尤其危险！一旦主城被攻破，将遭受不可估量的损失！】
【任务提示：兽人族看似强大，但并非没有弱点。玩家应优先找出兽人中的祭巫，将之拔除。】
【系统：兽人族彻底退去，则任务结束，届时将根据玩家的任务完成度判定奖励，完成度低于30%，或者被兽人族攻破城主府，则任务失败！】
【主线任务奖励：除基础奖励外，额外赠送500紫晶】
看着比之前翻了五倍的紫晶奖励，沈轻泽内心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喜悦之意，反而微微蹙起眉心。
奖励越高，意味着任务难度越高，自己安坐后方，最凶险的前线，还不知是何种境况。
第一次主线任务时，沈轻泽直面鲲鹏大妖，要死也是自己先死，可如今换作千万人挡在他前面，他反而觉得心头灌了铅一样沉重。
沉思间，外间忽而传来一声疾呼：
“主祭大人！兽奴已经在城外准备攻城了！”
沈轻泽瞳孔蓦地一震。
※※※
旌旗招展的城墙上，侦查员站在热气球吊篮里，紧张地递出最新情况的手势。
远处的赤渊河翻滚出激荡的银白浪花，密密麻麻的兽人族泅水而来，不会水的兽人坐在龟族宽阔坚硬的背壳上横渡河面。
安然耸立的渊流城，如一座巨大的宝山磁石，吸引着兽人们贪婪的眼光。
眨眼之间，城郭外侧，四面八方聚集了数不尽的兽人部落，黑压压攒动的头颅，庞大强壮的身躯，在奔腾间震动的大地。
自天空俯瞰，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海啸般翻涌而至，渊流城如涨潮中一座单薄的孤岛，眼看就要被兽潮毫不留情的吞没。
兽奴们疯狂的呼号和大笑，口边涎水，猩红的舌头，仿佛随时要舔上人们的咽喉。
这恐怖的一幕，只消站在城头朝外看一眼，都会被惊骇得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纵使再三做好了心理建设，怀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墙头上的卫队士兵们，仍不免心惊胆战，从心底里生出强烈的怀疑——这次，真的能打退这些该死兽奴吗？
人心浮动间，城墙上倏忽一阵急促的哨响——“城主大人来了！”
一队城主亲卫拥簇着颜醉快步踏上墙头，军靴踏在坚硬的地砖上，阵阵脚步声铿锵有力，分外令人安心。
在颜醉身后，竖立着象征渊流城的黑金旗帜，旗不坠，则城不倒。
颜醉手持单筒望远镜，在北城头眺望，肖蒙眉宇焦急：“城主大人，兽奴已经进入最大射程范围了，是否放箭和火炮攻击？”
颜醉放下望远镜，瞳孔倒映出密集的黑潮，有条不紊地命令：“先放投石机和箭弩。”
“是！”
随着传令兵飞快摆动令旗，弓弦在众士兵手中张弛出残影，箭矢如疾风骤雨激射而出，冰冷的钢箭镞在阳光下寒芒闪烁。
第一波，第二波……无尽箭雨朝着兽奴进犯的方向漫天洒落！
起初，兽人族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全然没把人族的箭矢当回事。即便有那么一两支足够锋利，那么远的距离射过来，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按照以往经验，他们只消闭上眼，用粗硬如铁的双臂护住头，纵使不幸挨上一箭，也根本伤不到要害。
至于那些以防御力著称的兽人部落，如铁犀牛、蒙象、龟族等，更是连挡都懒得挡，人族这些小玩意，在它们坚硬的外壳上，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那点杀伤力，比挠痒痒还不如。
但这次，它们失算了！
渊流城的弓箭手全部换上了军备厂生产的复合弓，更有诸葛连弩这样的远程神器，箭矢全部采用钢箭镞，打磨得又细又尖。
弹射的力道之大，穿透力之强，甚至能射穿一些小镇的土墙！
“噗嗤、噗嗤——”
锐器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奔腾冲锋的兽人间密集响起，大量掉以轻心的倒霉兽人被一箭贯穿身体，更甚者，身上瞬间穿透数个血洞！
就连防御力强大的龟族也不幸中招，坚硬的背壳被小臂粗的巨弩射了个对穿！直接命丧当场！
鲜红的热情喷薄而出，哀嚎声此起彼伏，登时激发了它们骨子里的兽性！
兽人族先天身强体壮，简单的贯通伤并不足以夺取它们的生命，但只要伤口足够多，流血能生生流到死——兽人部落极少有懂医术的族人，唯有祭巫有治疗手段。
渊流城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强大得出乎意料，兽人族如虹的气势顿时为之一阻。
在抛下相当一部分重伤的同伴后，兽人个部落在首领的命令下，开始有意识的彼此分散开来，用稀疏的冲击阵型，避免承受密集的箭矢攻击。
兽人部落的应对立竿见影，渊流城原本箭箭见血的攻势，在后面几波箭雨里，登时落空了三分之一。
渊流城城墙上，弓箭手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幸而城主府征召了民夫们，用手推车源源不断运送着箭矢石块之类的消耗品，使士兵们不必考虑物资短缺的问题。
在箭雨变得稀疏后，投石机紧跟着顶上——
只见大量的巨石从城头飞跃而出，一个个庞大的阴影笼罩了无数兽人，朝他们兜头砸去！
除弓箭外，投石车是人族应对兽奴威力最大的远程武器，兽人们除了用身体硬刚，也别无他法。
兽人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跑！疯狂往前冲！一旦被它们冲到城池底下，人族就只能龟缩在城墙里头，把粮食和奴隶乖乖交出来哭喊求饶了！
巨石一个个打扁倒霉的同伴，更多幸运儿们兴奋地嚎叫着，埋头冲锋，挨过这几波最危险的攻击，前方就是胜利！
短短十几分钟时间，进犯的兽人族又朝着渊流城前进了一大截！
举着单筒望远镜的侦察兵，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领头兽奴头顶的突刺，青筋遒劲的脖子，还有凶狠赤红的双眼。
肖蒙将形色匆匆，将收集到的情况逐一上报，明明身在寒冬，额头却不断有汗水滴落：“城主大人，弓箭和投石车杀伤力有限，是否动用火炮？”
颜醉双手扣住墙垛冰冷的岩石，平静地道：“再等等。”
肖蒙蹙眉：“大人？”
“火炮炮弹有限，大多数集中在北城墙，必须先将兽奴驱赶至北面，尤其是主力，纳入射程最大范围，才能充分发挥火炮优势。”
颜醉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瞳孔深邃，凝视着不知名的一点：“小不忍则乱大谋。”
※※※
城外的兽人们自以为已经冲出了投石和弓弩覆盖范围，欢呼雀跃向着城墙狂奔。
不料危机非但来自头顶，竟还有脚下的泥土！
不知是谁不小心被看不见的线绊了一脚，狠狠摔了个狗吃屎，紧跟着，无数冲在第一线的兽人纷纷绊倒，顿时引发了浅埋在土层下的连环地雷！
一个又一个隐身的铁球地雷突兀爆炸，直接将周围三五米范围内的敌人统统掀翻！
爆炸的破片深深扎入兽人们粗糙的皮肉里，一时间，四周爆裂声震耳欲聋，血肉四溅，残肢翻飞！
兽人们都被地雷打懵了，它们甚至不知道敌人究竟来自哪里，怎么莫名其妙就死死伤惨重？
继续傻傻往前冲已经不再安全，东、西两侧遍地都是地雷！
部落首领们立刻下令改变攻击方向，让两侧分散的兽人向中间聚拢，集中力量从北面进攻！
兽潮大军瞬间又变得密集起来，你推我挤地冲向北城墙。
北墙头上的士兵们，被黑压压的头颅不断地冲击心理防线。
巨大的压力下，他们手心、背后都被冷汗汗湿，炮兵们哆哆嗦嗦望着脚下无边无际的黑潮，连呼吸都忘记了。
肖蒙呼吸粗重，嘴唇紧抿，指甲几乎抠入岩石里。
他不敢去打扰城主大人，他知道，在士兵们期盼求助的目光下，身为最高指挥者的颜醉才是承担了全部压力的那个人。
而对方修长的身躯渊渟岳峙般立于城头上，如海啸中屹立不倒的灯塔，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颜醉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敌人已入瓮，自由开炮！”

第64章 冷酷的城主
渊流城北面城墙下，至远方的赤渊河沿岸，密密麻麻塞满了奇形怪状的兽人大军。
他们并没有像人族战争那样，摆出规整的阵势，但庞大的数量和恐怖的气势，冲锋时沉重的步伐，有若震碎大地，足以令任何人类感到胆寒。
冲在最前线的兽人，已离城墙不足半里，黑压压的潮水即将遮天蔽日。
士兵们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它们血盆大口中露出的獠牙，手里的刀柄、弓箭被冷汗糊了一层腻子，粗重的呼吸在城头回荡。
随着传令兵一声令下，北墙一字摆开数十架火炮，炮兵上弹，调整仰角，点火引燃。
只听一声整齐的轰鸣，数十枚铁黑炮弹在滚烫的高温中激射出炮膛，撕开兽人上空浑浊寒冷的空气，在无数密集的兽人头顶爆炸！
接二连三雷鸣般的炸响，像一簇簇金红的烟花，绽放在黄沙漫天的战场上！
每一颗火炮爆炸，宛如九天砸落惊雷，浴血的火花瞬间带走十数名兽人战士的生命。
飞溅的铁片无规律地四散迸溅，无与伦比的锋利与凶残，哪怕最皮糙肉厚的兽人也无法抵御。
兽人密集的阵型成了火炮的靶子，哪怕闭着眼乱放，也能造成巨大杀伤！
对未知武器的恐惧，耳边此起彼伏的轰鸣，同伴支离破碎的残肢，还有迅速上升的伤亡，瞬间在兽人大军中产生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来势汹汹的兽人头一次在与人类作战的时候，感受到了恐慌。
比起火炮有限的杀伤，制造恐慌是更有效的武器。
兽人大军进攻的步伐明显放缓，它们在犹豫，谁也不知道继续前进是否会面临更多稀奇古怪的爆炸。
兽人战士从不畏惧孱弱的人族，但还没摸到城墙，就莫名其妙憋屈死去，是它们不能容忍的。
北城墙还在放炮，初期的火炮取得了极为可观的战果。
兽人们开始犹豫，甚至后退，可后方就是宽阔的赤渊河，不断有兽人被推下河，登时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兽人族首领们不得不面临进退维谷的尴尬，继续冲锋，谁知道人族还有什么武器，但就此退去是万万不可能的。
没想到渊流城这种往日任它们宰割的小土城，竟然成了扎手的硬茬子！
眼看着大军的气势逐渐低落，兽人首领们不得不咬牙下达了暂停进攻的命令。
※※※
“兽奴后退了！它们被我们打败了！”
渊流城北城墙上，看着黑色潮水逐渐退去的士兵们，开始疯狂欢呼。
劫后余生的笑容爬上每个人面庞，他们激动地相互拥抱、大笑，甚至有人跌坐在墙角偷偷抹泪。
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的狂喜——渊流城从来没有零伤亡打败兽奴的先例！
兽奴甚至连城墙都没摸到，就退走了！这简直是个奇迹！
就连寡言的肖蒙，都罕见的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唯有伫立于城垛边的颜醉，紧蹙的眉宇丝毫没有舒展的趋势。
他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半晌，霍然回头：“侦察兵有没有发觉祭巫的所在？！”
肖蒙心中一凛，眼前蓦地闪过秋天突袭时，那个身如鬼魅，与城主大人斗得两败俱伤的祭巫：“属下这就去——”
“还有。”颜醉握紧了手中长枪，面容凝肃，“叫滕长青亲自敦促军需，随时与城主府保持联络，务必保证供给，让军医和医馆随时待命。”
“你亲自去下令，卫队全体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更严酷的进攻，决不能松懈分毫，眼下远远没到庆功的时候——”
颜醉顿了顿，手中长枪杵地，枪尖指天，目光凝神望向远方，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朦胧白气：“真正凶险的攻防战，才刚刚开始。”
“报——”传令兵匆匆小跑上墙头，向颜醉递来一只竹筒，“是城主府发来的消息。”
莫非轻泽出了什么事？
颜醉眉梢微拧，利落地展开竹筒里的小纸条，上面一行工整的小字，是沈轻泽的字迹：小心敌人祭巫，务必先除之。
颜醉无声地翘了翘嘴角，将纸条收进胸口。
※※※
与此同时，城主府。
挫败兽人第一波进攻的喜讯已然传至，事务厅中人人喜上眉梢，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沈轻泽埋首在宽大的方形书桌上，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亟待处理的文书，几乎将桌面淹没，还有放不下的，被其他官员分拣开，堆到了一旁。
他揉了揉眉心，将一份分拨箭弩的文书盖上印章，递给金大，嗓音带着几分干涸的嘶哑：“消息交到颜醉手上了？”
金大点点头：“是的，大人，还有刚刚肖蒙队长递来请求，要增派军医带着急救用具上前线。”
沈轻泽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只微微颔首：“我已经让医馆派医生去了。”
金大挠挠头：“不是说敌人退了吗？难道城墙有人受伤？”
话音刚落，外间隐约传来一阵阵呐喊，声音太过遥远，听不真切。
范弥洲抱着一摞情报匆匆而至，胸膛剧烈起伏：“主祭大人！兽奴又来了！这次它们不仅驱赶了一些野兽在前方替它们趟雷，甚至还有从别的城市抓来的人族奴隶！”
“更坏的消息是，去年秋天袭击我们的鸠部落，这次又来了！”
“它们盯上了我们，怕是要向城主大人，报昔日重伤祭巫之仇！”
事务厅中忙碌的人们顿时为之一惊，房间里静悄悄的，无人敢大声喘气。
沈轻泽眉尖微蹙，这下麻烦了……
想起最初见到颜醉，那张咒文密布的面容，他忍不住想要起身赶赴前线。
目光在众人惶恐苍白的脸上环视一周，沈轻泽又缓缓放松身体，双腿交叠，靠入高背椅：
“既然颜醉能重伤他一次，就有第二次，大家不必忧心，各自做好自己的事。”
“倘若连城主府都做不到稳如磐石，让外头的民众们怎么办？”
沈轻泽唤来范弥洲，食指在扶手上轻扣：
“把外面守卫的人手都派出去，防止宵小散步流言，大家一切照旧即可，战况越是激烈的时候，城里一定不能乱。”
“如果有人胆敢在这时制造恐慌，哄抬物价，可当场拿下！如遇反抗，就地格杀！”
沈轻泽口吻平静，吐出的话语却杀气四溢。
众人凛然，躬身受命。
※※※
北城墙。
兽奴在午后，再次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它们改变了策略，分散了阵型，呈三面进攻，将野兽和掳掠来的人族奴隶，驱使在阵前，替自己趟雷。
这次的前锋，换做了骑在大鹰背上的鸠部落，它们能轻易越过雷区，直接冲城墙而来！
战事的阴影如同天际晦暗的阴云，袭上每个士兵的心头。
鸠部落，善驱使大鹰，从天而降！
庞大的陆行兽潮，几乎令他们忘记了，还有擅于飞行的兽奴存在。
秋收突袭的惨况浮现在每个人眼前，鸠部落甚至还有一位恐怖的祭巫！
远处，被迫趟雷的野兽和人群哭嚎震天，甚至有发了疯的奴隶不管不顾往城墙冲，口中不断呼号着“救命”。
士兵们于心不忍，只能闭目不看。
恐惧在心间萦绕，众人呼吸急促，整片城墙气氛凝重，适才的欢欣鼓舞荡然无存。
直至黑金旗帜重新飘扬在城头，城主大人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才让惶惶不安的人心沉淀下来。
肖蒙按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嗓音喑哑：“城主大人，是否对他们无差别攻击？”
“开火。”颜醉毫不犹豫地下令，薄唇抿直，面颊线条冷硬，犹如一尊刀削斧凿的雕像，清晰地绷出颧骨的形状。
一个词，决定了草芥的命运。
伴随着雷声轰鸣，漫天的箭雨和炮火再次席卷战场，冷兵器与热武器交替，鲜血淌满了沙地，嘶杀与哭喊交织成人间炼狱。
颜醉高高立于城楼上，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城下的一切惨状，指甲无意识刮擦在坚硬的石砖上。
这就是弱小者要付出的代价。
“城主大人！鸠部落的大鹰落在城头了！”一个士兵面色慌张，匆匆来报，“它们的目标是城墙上的火炮！”
颜醉目光一凛，唇边泛起冷笑：“来得正好。”
※※※
火炮、箭雨和遍地的连环地雷，最大限度地拖慢了兽人进攻的速度。
鸠部落数十只大鹰巨大的黑影笼罩而来，承载着鸠部落的战士准确地降落在架设火炮的城墙上。
远程武器瞬间失去了用处，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拉开了序幕！
鸠部落的兽人长着鹰头人身，它们虽不使用武器，但尖利的长喙能轻易啄穿士兵们的铁甲！
鸠兽人健硕的双足和拳头重重踏在城墙石砖上，裂纹顿时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但终究没有像别的城镇那样严重塌陷。
鸠兽人有些意外，一掌拍飞了一个距离最近的火炮兵。
本以为这一下非死即伤，没想到对方撞在城墙上，竟靠着胄甲的保护活了下来，甚至颤抖着抽出佩刀，妄图上冲来砍它。
鸠兽人不爽地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纵身一跃，跳到火炮兵面前，一把勒住对方脖子，锋利的喙狠狠啄向他的肩颈——
火炮兵嚎叫着用力躲闪，叫对方的喙刚好撞在坚硬的铠甲护肩上。
一声金铁相击的刺耳割刮声，鸠兽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喙——竟然撞弯了！
还没来得及发出怒吼，“噗嗤”一声，鸠兽人胸前倏然冒出一截浴血的枪尖！
枪头高速旋转着抽出，鸠兽人心口一凉，空了一个偌大的血洞，鲜血狂喷一地，直挺挺地倒下了，惊恐和疑惑的神情永远定格于此刻。
“城主大人！是城主大人来了！”
“兄弟们杀呀！”
“砍死这些兽奴！”
眼见强援到来，被鸠兽人骇住的士兵们立刻打了鸡血一样，拔刀冲上来。
整片北城墙被厮杀与尖叫声淹没了。
颜醉一路提枪，和身边亲卫冲杀而至，他敏捷如黑豹的身影穿梭在混战的人群中，有股黏腻阴冷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颜醉知道，鸠部落的祭巫来找自己报仇了。
倏忽，一道淡得看不见的影子，在颜醉脚下一晃而过。
来了！
他目光锐利如箭，长枪翻转，狠狠钉向身侧——
一双细长枯瘦的手，牢牢夹住了枪头，冰冷的黑焰顺着枪头蔓延上来，只消沾上一点火星，足以令人瞬间化为火人！
缩在斗篷下的黑影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好久不见了，城主大人！没想到，上次的诅咒没能杀死你，不过没关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呵。”颜醉果断弃枪，反手就是一鞭，狠狠卷住了对方的脖子。
“你废话太多了！”

第65章 主祭出手！
颜醉收紧长鞭，往地上用力一掼，却只听“啪”的一声，鞭子在地砖上甩下一道灰白鞭痕。
黑色的斗篷委曳于地，鸠祭巫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醉握手长枪护在身侧，举目四顾，周围俱是厮杀与乱战，他眯起眼，哂笑：“阁下也就这点藏头露尾的本事了。”
兽人祭巫并不擅长近身格斗，它们往往喜欢躲在阴影里，对敌人发出诅咒，威能越大的诅咒，吟诵的时间越长，在这期间，祭巫本身无法动弹，也是自身最危险的时候。
颜醉深知这一弱点，在城墙上，唯一能隐藏身形，又能掌握自己所在的——只有棱堡内！
他霍然回眸，最近一个棱堡的耳窗，果然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颜醉一言不发，右臂肌肉隆起，枪头在半空抡起一道锐利的弧线，枪尖霎时间刺破空气，高速螺旋飞转着，激射而出——
专属于颜醉的高阶技能：回龙枪！
折世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在半空中划出一连串残影，瞬间穿透棱堡的墙壁，死死钉入另一侧！
“啊——”
棱堡内传出嘶哑的闷哼，颜醉踹门而入，只见黑影慌不择路窜出窗口，折世枪贯穿了一条手臂嵌在灰白的墙壁里，粘稠的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淌。
颜醉舔了舔殷红的唇，上挑的眼尾尽是嘲弄，伸手握住枪杆，一点点拔出。
那条被放弃的手臂掉落在地，是生生扯下来的，伤口极其惨烈。
颜醉提着滴血的枪杆踏上墙头，腰间暗金色的链条随着他跨步碰撞作响。
城墙上，高大的鸠兽人依仗自身先天优势，与士兵们激战，源源不断的援兵自两头赶来，他们手上的制式刀剑砍在兽人身上，一刀下去就是一个血口。
虽无法致命，但架不住流血。
鸠兽人本想飞上城头一口气将该死的火炮统统毁掉，没想到反而陷入了人海包围中。
有军医跟着担架猫腰穿梭在城墙上下，运送重伤员，局势渐渐朝渊流城倾斜。
断了一条手臂的鸠祭巫察觉到局面不利，他果断放弃了继续袭杀颜醉，把目标瞄准了围攻鸠兽人的普通士兵们。
鬼魅般的身影游窜于墙头，对付这些小兵，鸠祭巫只需要低阶诅咒，就能令他们短暂的失去意识，往往只需要一个呼吸的疏忽，迎接他们的就是致命的打击。
在兽人的掩护下，鸠祭巫的咒杀无往不利，转眼间，卫队的伤亡成倍增加，兽人士气大涨。
“城主大人！”肖蒙杀红了眼，不知敌友的血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剑尖杵在在地上，“鸠部落的祭巫，请大人下令增派人手将之围杀！他不死，北城墙恐怕不保！”
颜醉面沉如水：“我们的防御力有限，其他人不能轻动。此人……自由我来对付。”
说罢，颜醉提枪杀入兽人之中，竟似放弃了追杀鸠祭巫。
枪法大开大合，专挑鸠兽人的要害部位捅，完全放弃了身为一个城主的脸面，亲自上阵屠杀小兵，招招狠辣致命，只图杀敌，无所不用其极。
手持折世枪的颜醉杀气全开，十步杀一人，黑色军装几乎被鲜血侵染成暗红色。
又一兽人被一枪穿心，颜醉伫立于血泊之中，双目浮出赤色，墨发飞扬，灵台却出奇的冷静，宛如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粘稠的血自他脸庞蜿蜒而下，被手背抹成一片淡红涂于嘴角。
颜醉艳丽的唇边尽是残冷的笑：“不如本城主跟阁下比一比，是你部落的兽人先被本城主屠尽，还是城墙上的士兵被你杀光！”
眼看着族人被一个一个杀死，鸠祭巫终于坐不住了！
一支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箭矢，冲着颜醉的面目疾射而来，毫厘之间被他一枪抽飞！
黑焰箭瞬间散落成无数火星，被颜醉展开披风挡下大半，仍有飞溅的火星烧穿了外衣，灼烧出一个一个洞。
他一把拽下披风，拍灭火星，借着这一瞬的遮挡，一道淡得看不见的影子爬上他的脊背——
鸠祭巫这次没有继续逃跑，他蘸着右臂缺口的血，在额头画下一笔诡异的咒纹，口中念念有词。
数不清的黑色触手从鸠祭巫背后伸出来，死死勒紧了颜醉！
“城主大人！”周围的士兵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围攻上来，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轻取妄动，但凡有人敢从后面攻击，触手便如长了眼睛将之抽飞。
他浑浊的瞳孔紧盯着颜醉，喉间发出状若癫狂的咒声。
死吧！我活不成，你也得死！
颜醉奋力挥动长枪，却不足以够到对方的身体，鸠祭巫冗长的诅咒越念越急，脸庞也越来越扭曲，一旦咒语完成，他就能与颜醉同归于尽！
“城主大人！”肖蒙情急之下，拼着触手的攻击，挥臂一剑斩下！
可断裂的触手从截面顿时重新长出来新的，肖蒙绝望间，只见颜醉借机挥动长鞭，死死卷住了鸠祭巫的腰！
长鞭猛地收紧，颜醉后背蓦然撞入鸠祭巫怀中。
那冰冷阴寒的体温窜上脊背，他冻得面色苍白，却毫不犹豫倒转折世枪，枪尖朝向自己，狠狠穿刺而过，扎入鸠祭巫体内！
高阶武技：回龙枪，发动！
“啊啊啊——”鸠祭巫的诅咒生生打断，小腹被嗡鸣回旋的枪尖搅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疯狂哀嚎着，触手失去控制，无差别乱拍。
颜醉强忍痛楚，翻身又是数枪穿胸而过，扎出数个血洞，直接将人扎成筛子，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渐渐失去声息，黑血蜿蜒，沿着地砖的缝隙，铺满了城头。
颜醉一手捂住腰侧，一手拄枪支撑着身体，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发丝混着血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城主大人！”肖蒙心惊胆战扶住他，回头大喝：“快叫军医！大人，我扶您下去疗伤——”
“城主大人！”传令兵跨国无数尸体，跌跌撞撞跑过来，慌张道，“兽奴发动了总攻！它们已经开始攀爬城墙了！”
颜醉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他一把推开肖蒙的搀扶，撑住枪杆直起身，声音嘶哑：
“令所有棱堡，不计消耗发动连弩，城墙所有炮兵放弃火炮，使用手炮弹，金汁、火油，都不能少！”
“兽奴的祭巫已死！这是最后的战斗，不是敌退，就是城亡！”
“不是敌退，就是城亡！”众人抽出佩刀高高举起，呐喊震天。
※※※
彼时已是黄昏，如血残阳在城墙上染出修罗的颜色。
戮战一日的士兵们纷纷露出疲态，可是黑色的潮水已经蔓延上城头，众人的神经高度紧张，没有一个敢松一松眼皮子。
手炮弹，是塞拉和兰斯根据黑火药的手抛实验引发的灵感。
将火药装在陶罐中，点燃引线，自城头往下抛，每炸一次，就有三四个兽奴被火浪掀翻，坠下城墙，一炸一个准。
只可惜产量极为有限，只能用在兽奴攻上城头的危难时刻。
三面城墙都已隐约看见兽奴爬上来的身影，北城墙你争我夺，战况日趋激烈，已呈白热化。
“城主大人！军医来了！”肖蒙神色焦急地看向颜醉，“这里交给我，您下去治疗吧。”
后者单手扶住城垛，注视着不断变幻的战场，缓缓摇头，只蹙眉冲军医道：“我只是皮肉伤而已，用最快的办法，给我止血。”
军医硬着头皮剪开腰带，右侧腰部皮肉外翻，惨不忍睹，幸好颜醉有意识的控制角度，没有造成贯通伤。
“城主大人，您若不愿去后方医治，最快的办法，只有用火烧，您……忍忍。”
颜醉沉声道：“别废话了，快点！还有，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受伤，尤其是城主府！”
肖蒙喉咙发紧，背过身去，挡在了颜醉身侧，他身后，亲卫高举黑金旗帜，随风猎猎翻飞。
肖蒙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听见火焰烧焦皮肉的滋滋声，沉重隐忍的喘息，还有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鼻尖传来些许焦糊和血腥气。
远处的士兵们偶然掠过旗帜的方向，依然能看见城主大人挺直的身影，泰然伫立于墙头，莫名使人倍感信心。
※※※
不知酣战多久，兽人们数次攀越上墙头，又数次被打退撵走，双方在城墙拉锯。
兽人作为攻城一方，比渊流城付出了五倍甚至十倍的伤亡，才勉强爬到城墙，原以为轻松可破的小土城，竟变成了绞肉场，兽人首领们的窝火可想而知。
已经有部分胆小的部落，露出怯意，但是半颗粮食都没有捞到，就这样灰溜溜的退走，实在太窝囊了！
在众首领进退维谷，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手拄木杖的矮小老人慢慢站起来，捋了捋银白的长须，颤巍巍道：“还是我来吧。”
众首领纷纷腰弯，十足的恭敬，面容却各有忧色：“白祭巫大人，鸠祭巫始终没有回来，您的身体……我们经不起损失了。”
白祭巫抬头望着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屈的渊流城，叹口气道：“不能攻破此城，掠夺人族的食物和奴隶补充，族人也有不少会饿死，成败，就看天意了……”
※※※
入夜。阴冷的云层遮住了月光。
兽奴暂且退去后，渊流城获得了片刻宁静与休憩时光。
颜醉浴血的军装下，腰间紧紧缠着绷带，夜色遮掩了失去血色的嘴唇，他匆匆用了些水和食物，带着肖蒙和滕长青，开始查看伤员情况。
肖蒙走在他身侧，快速禀报：“最初的守城卫兵已经替换下去休息了，我方有五分之一失去战斗力，轻伤无算，死亡百余人，已经比预计情况稍好了。”
颜醉微微蹙眉：“物资呢？”
滕长青忙道：“目前为止还充裕。”
颜醉动了动嘴唇，皲裂的破口溢出一丝血迹，被舌尖轻轻舔去。
不等他问话，肖蒙立刻道：“主祭大人传来消息，说城里一切安好，请大人不必牵挂。”
“那就好。”颜醉扶着城垛，向着茫茫夜色眺望。
倏然，他眉头一皱，夺过滕长青的望远镜，细细查看。
狭窄的视野内，一线暗红的潮水出现在城墙下，渐渐从夜色里浮兀出来。
汹涌而来的兽奴个个双目血红，血脉贲张，极度亢奋，任何挡在面前的，都会被它们无差别撕碎！
“糟了！”颜醉目光冷厉，大喝，“快点拉警报！兽奴狂化了！它们竟然还有一个隐藏的祭巫！”
众人心头大震。
还没等传令兵传话，一阵撼天动地的嘶吼声冲破天际，脚下的大地在兽奴疯狂的冲锋下，瑟瑟颤抖。
城墙上的士兵们立刻感受到了墙壁摇摇欲坠的震颤，一个个神色惊恐，惶惶不安。
火炮再次发动，无数火光落在狂化兽人大军中，炸出一片片腥风血雨。
然而，这次没有引起过多的骚乱，兽人发了狂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闷头往前冲，很快再次来到城脚下，组成肉梯往上攀。
被祭巫加持后的兽人，完全非白日的战力可比，它们几乎失去了痛觉，血腥气越发刺激了它们的神经。
渊流城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前线再次被战火吞噬！
※※※
颜醉脸上的镇定一点点崩裂，卫队的伤亡骤然上升，周围弥漫着厮杀与尖叫。
他不断机械地挥动长枪，杀死一个又一个敌人，脚边铺满了尸身，但面对仿佛无穷尽的敌人，无疑杯水车薪。
对方的祭巫非常懂得隐藏，一直秘而不宣，直至战事胶着的此刻，才突然露出獠牙，给予渊流城致命一击！
腰间的伤口已经麻木了，颜醉死死咬住牙，泛着血光的眼盯着黑暗中的敌人。
蓦地，一片浅蓝冰花悄然落在他的肩头。
颜醉一愣，只见大片大片冰蓝色的寒霜，沿着城墙石砖，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耳边尽是凝固冰封的声音。
无数狂化的兽人被冰霜牢牢凝固在城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眼睁睁地看着冰霜蔓延，将它们统统封成冰雕！
颜醉素来怕冷，这时，却罕见的没有感受到丝毫寒意，反而像被某种温柔的怀抱包围，安抚他疲倦的容颜。
他霍然回首，高高的城垛上，一道洁白的身影孑然而立，冰霜自他脚下延伸。
沈轻泽沉静的视线穿越过无尽人海，与之交汇。

第66章 大获全胜！
北风呼号，吹彻城墙，夜幕中无星无月，万里云色俱黑。
沈轻泽平直伸出右手，一枚冰蓝色鳞片悬浮于他的掌心，随着鳞片不断旋转，分离出无穷无尽的蓝色光点，幽幽闪动，宛如星空坠落于股掌之间。
【一次性使用道具：冰霜巨龙之鳞，玩家正面一百米范围内，所有敌对目标，将被冰霜冻结，并不断受到冰系伤害，持续30秒】
自他脚下，无垠冰霜恣意伸展，将沈轻泽面前的一切尽数纳入自己的领地，所过之处，风雪漫天，刺骨的冰霜将天地映出苍白的颜色。
城墙上的厮杀渐渐停止了，士兵们恍惚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霜雪落在他们身上，犹如温吞的羽毛，但面对兽人，则立刻化身为尖利的冰刺！
只一眨眼，沈轻泽面前百米范围内一切敌人，尽数凝固于坚冰之中，整个北城墙凝结为冻土，狂化的兽人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姿势，在冰雕中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墙头冰雕林立，不断散发着寒气与幽蓝的光。
顾不上惊愕，颜醉直接挑起一枪，抽飞最近一具冰冻兽人，冰雕从高处坠落，摔了个粉身碎骨！
肖蒙立刻命传令兵奔走下令，士兵们回过神，抓紧时间纷纷照做，齐心协力将城头上的兽人统统推下去摔碎。
火炮弹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一簇簇火花在封冻的兽人间轮番爆炸！
兽人们在冰火两重天的疯狂打击下，宛如倒塌的骨米诺牌，上面的掉下来一口气砸碎好几个，一时之间死伤无数。
原本，沈轻泽坐镇城主府，镇定自若地统筹城里一切纷乱的事物，系统主界面，主线任务完成度已经突破80%大关，万万没想到，却在这时猛地后退了一截！
前线必是出了问题，要守不住了！
整个界面都开始泛红，警告一条接一条。比传讯兵更快得知消息的沈轻泽，果断将城主府交由范弥洲等官员，自己独身一人策马赶往北城墙。
好歹在即将破城时赶上了！
沈轻泽发动冰霜巨龙鳞，心里开始默数倒计时，视线不断在战场上梭巡，颜醉持枪大开杀戒的身影宛若浴血修罗，即便在乱战之中也异常醒目，只一眼，沈轻泽便找到了他。
还没等他松口气，颜醉竟拽着热气球牵连的粗绳，一跃跳下了城墙！
“颜醉！”沈轻泽脸色蓦地一变，从城垛探身往下看——
只见颜醉一手拽绳，一手执枪，贴着墙面急速下坠，钢枪头与岩石墙壁剧烈摩擦，火星四溅，不断发出刺耳的哀鸣。
这柄由沈轻泽亲手打造的精钢枪，被折腾到这份上居然还没有折断！
平安保佑颜醉稳稳落地。
他屈指吹哨，早已急不可耐地烈火立刻撅着马蹄从城门窜出来，守卫不敢懈怠，放出城主大人坐骑后立刻关闭城门。
倒计时还有二十秒！
颜醉飞身上马，暗红的身影疾如流星，拖着长长的残影，在无数兽人冰雕间穿行。
一枪一鞭，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切阻拦于前方的障碍，统统被他无情碾碎，生生劈出一条冰霜之路！
倏然，颜醉目光一凝——
找到了！在千万冰冻兽人中，唯一还有能力抵抗冰霜攻击的那个人——仅剩的隐藏兽人祭巫！
白胡子矮小老人，正高举着黑焰凝聚的木杖，操控火焰，在四面八方蔓延的冰霜中苦苦挣扎。
白祭巫为全体兽人大军加持狂化，本就消耗甚大，沈轻泽手持的巨龙之鳞，威力之霸道，谁也无法逃脱。
烈火高高扬起马蹄，颜醉看准时机，回龙枪再次发动！
锋锐的长枪脱手而出，夜色里清光清冽，枪尖刺破夜空时发出轻微的爆鸣，高速震颤旋转着，将四野弥漫的冰霜钻出一大片真空！
在白祭巫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死神呼啸而来！
“噗嗤！”白祭巫被巨大的冲击力当胸贯穿，仰翻在地，他浑浊的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只剩一派茫茫冰雾，被喷溅的鲜血染红。
兽人大军，完了！
城墙上，千万士兵注视着一幕，城主大人单枪匹马，孤身杀入敌方阵营成功杀死敌人祭巫，完成屠龙壮举！
这一刻，所有人沸腾了，众人齐声欢呼。
唯有沈轻泽攥紧掌心即将融化的鳞片，唇线绷紧，眉头压得极低，半明半昧的灯火下，脸部线条犹如石雕一般僵硬。
快回来啊！
倒计时仅剩九秒！
颜醉舍弃折世枪，一扬马鞭，掉头就往回跑，烈火载着主人埋头狂奔。
冰霜巨龙之鳞的效果即将去尽，地面的霜冻逐渐开始融化，蛛网般的裂缝在冰上生长，冰块崩裂的声音咔咔作响。
转眼之间，无数皲裂的碎块挡在了烈火前进的路上。
颜醉迎着刀割般的狂风，抬头望向城墙，等自己跑到城脚下，立即就要被兽人大军淹没，来不及了！
五十米……二十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颜醉如同风暴雨中逐浪起伏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潮水吞没。
在鳞片彻底融化前的最后一秒，沈轻泽忽而舒展了眉宇，面容平静，单手撑住墙垛，利落翻身，在众人愕然的惊呼声中，竟从城头上一跃而下！
※※※
那厢，被一枪穿透的白祭巫，此刻竟还未完全死透。
他周身长出密密麻麻的枝条，扎入泥土之中，汲取大地的养分，维系着最后一丝微弱生机。
他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握紧了黑焰木杖，费力地撑起半个脑袋，遥遥指向城头沈轻泽所在的方位，他的生命已然燃烧殆尽，仅剩最后一点执念，凝聚在黑火焰心。
族人眼看着都要破城了，此人一出现，局势立即颠倒，何其可憎！
他不知道沈轻泽是何方神圣，但这样强大的力量，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
※※※
沈轻泽于墙头急速下落，正在飞速往回赶的颜醉，冷不丁看见这如同自杀般的一幕，险些吓得肝胆俱裂！
“沈轻泽——！！！”
哪怕火烧伤口痛彻心扉，哪怕即将葬身兽潮，他眉头都不曾动一动，却在这时失态到面色惨白，握着缰绳的手指抖个不停。
即将从冰冻中恢复的兽人们，叠罗汉似的成堆挤在城脚下，坠落的沈轻泽迎面正对着下方密集的兽人大军，银白的衣摆凌乱翻飞。
技能：抗拒光环，发动！
刹那之间，沈轻泽正面的兽人们如割麦子般齐刷刷仰倒，外围的兽人直接被弹飞，正中央的兽人被无形的强大压力紧紧贴住坚实的地面，无处可飞。
那股力量顿时反作用于沈轻泽本人，像同极互斥的磁铁，他自己反而被抗拒光环弹起来。
沈轻泽仿佛卧在蹦床上，在半空中连弹数下，卸去所有冲击力，最后踩着兽人们庞大的身躯，安然无恙落地。
颜醉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噎住。
城墙上下无论敌友，不约而同为之一静：“…………”
趴在墙垛上的滕长青下巴都要掉了：“真……真不愧是主祭大人！”
至此，三十秒的冰霜巨龙之鳞效果完全消失。
沈轻泽距离颜醉仅仅只有十步之遥！
随着白祭巫力量的散逸，狂化的状态从兽人大军身上褪去，外加大量的冰系伤害，它们力量委顿，被强行压制的伤势失去控制，后遗症越发凸显出来。
沈轻泽甫一落地，再次发动抗拒光环！
同技能连发，效果递减，但依然为他正前方开辟出一片扇形范围的兽人“肉梯”。
沈轻泽迈开双腿，踩着满地七晕八素的虚弱兽人，往颜醉所在的方向跨步奔跑——
技能：滑翔，发动！
一段助跑，沈轻泽一脚踩在昏厥的兽人肩头，纵身起跳，在颜醉震撼的眼神里，手臂伸展，将人拦腰抱入怀中！
滑翔状态下，沈轻泽身轻如燕，怀抱着颜醉悠哉悬浮在半空中，慢吞吞往城墙方向飘。
城脚下，被沈轻泽玩弄于股掌的兽人大军，终于从懵逼里回过神，齐齐爆发出愤怒的嘶吼，连攻城都忘记了，发疯一样朝两人追击。
然而会飞的鸠兽人在日间白刃战中几乎全灭，剩下的全是陆行兽人。
即便是最为高大的象兽人，无论怎么甩粗壮的象鼻，也够不上两人，只能在地面跺脚吼叫，无能狂怒。
眼看主人吸引了敌人全部的仇恨值，可怜巴巴的烈火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被当成了兽人的同类，被携裹着奔向城墙，却没有一个兽人攻击它。
从沈轻泽跳下城垛，到接连发动技能，于兽潮中救出颜醉，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十数秒间。
半空中，颜醉紧紧搂住沈轻泽的肩颈，脑袋倚在男人肩头，胸腔因情绪的大起大落持续震颤着，呼吸久久不能平复。
他收拢双臂，以近乎将人勒毙的力气，贪婪地汲取对方温暖的体温。
颜醉嗓音嘶哑，喉咙干涸得要冒火：“你怎么来了，城里怎么办？这里太危险了，不是你这个主祭该呆的地方……”
沈轻泽低头敛目，慢条斯理地道：“我想，这里有人需要我。”
仿佛有一团热气哽在喉头，颜醉闭了闭眼，没有说话，只默默把胸口臌胀的酸甜咽下去。
纵使面对敌人千军万马也能视死如归，但对方一句话，就能轻易击穿他的铠甲，直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防御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
即使在绝境时，也能不顾一切跨越任何艰难险阻，披荆斩棘来到自己面前，朝他伸出手。
※※※
城墙上，肖蒙和滕长青亲自拉着热气球的粗绳索，往两人身边甩。
颜醉一手揽住沈轻泽，一手甩出长鞭，卷住绳索，滑翔状态结束，两具连体婴跟钟摆似的，挂在城墙外侧荡来荡去，等待士兵们将二人拉上去。
城头上的棱堡和弓箭手，纷纷放箭，抛掷手炮弹，掩护二人，兽人们在无穷无尽的箭雨中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军心涣散。
火炮的轰鸣再次炸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哪个部落开始逃跑，顿时激起了连锁反应，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了大溃退，毫无章法，许多兽人没有在攻城战中身亡，反而在逃跑时被慌乱的族人踩死。
即将散去最后一口气的白祭巫，眼睁睁看着群族在渊流城下惨败，怒急攻心！
他极致的憎恨与不甘的愤怒，最后化作一支熊熊燃烧的黑焰诅咒，从法杖顶端激射而出，瞬间跨越无数兽人头顶，往沈轻泽面门笼罩而去！
“我诅咒你……自焚于疯狂的烈焰之中！”
不论兽人还是人族，敌方祭司永远都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优先铲除的目标。
届时，将来兽人依然可以卷土重来！
带着诅咒的黑焰箭矢转瞬即至，挂在城墙下的颜醉陡然脸色大变——那时情况危急，他低估了老祭巫的厉害，竟未及多补几枪！
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颜醉只来得及将面前的沈轻泽推开，几乎同时，黑焰箭没入了颜醉眉心！
一团阴冷至极的黑气立刻笼罩了他，有如活物，沿着全身经脉游走至四肢。
似冷似热的古怪感觉袭上来，颜醉浑身僵硬，只下意识扣紧了沈轻泽的腰，眼前浮出一片血色。
沈轻泽目光微沉：“颜醉，你怎么了？”
※※※
诅咒成功入侵，白祭巫仅存的力量和神志终于彻底消散。
他周身扎入泥土的枝条，断裂成无数细小枯枝，腐烂在泥土之中，一点火星不知从何处窜起来，化为黑色烈焰，一下子包裹了他的身影。
矮小瘦削的身体在升腾而起的黑焰中，灼烧成一具干瘪的朽木，被寒风轻轻一吹，崩解成细碎的余烬，转眼散逸在茫茫夜色之中。
仅存的祭巫身死，溃败的兽人哀鸿遍野。
他们在城脚下抛下无数同伴的尸体，慌不择路跳入赤渊河，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败！
渊流城城头，黑金旗帜始终屹立不倒，烈烈飘扬！
“兽奴逃跑了！我们胜利了！我们打败了兽奴！”
“渊流城万岁！”
“城主大人万岁！主祭大人万岁！”
士兵在城墙上忘情欢呼，雷动的呼声远远传开，随着北风飘入城内千家万户。
喜报一声接一声，在人们口中接力传递，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城。
工坊里昼夜不停打铁的工人们丢下了铁锹，矿场矿工们放下了铁锄、纺织厂的女工们激动地抹泪，医馆里被抬下火线的重伤员们欣慰地大笑。
整个渊流城上下，灯火通明，人们相互拥抱、哭泣，诉说着喜悦与激动，在无垠夜幕下，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
被拉上城头的颜醉，依然倚在沈轻泽怀中，双目赤红，眉心晦暗淤积，紧抓他衣袖的双手用力得骨节突出，分明是中了诅咒。
顾不上脑海里响个不停的系统提示，沈轻泽第一时间进入系统商店，高级治疗药剂已然解锁。
普通药剂每月购买限额提到五瓶，高级药剂只有两瓶。
沈轻泽毫不犹豫全部买下，拧开高级药剂的瓶盖，就往颜醉嘴边送。
“喝下去。”
颜醉意志坚定，尚未轻易被诅咒控制心神，这会儿勉强按住对方的手，嘶哑地问：
“卫队有千余人受伤，几百人重伤濒死，你的药，够用吗？”
沈轻泽的动作倏然一顿，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一下，才这么几瓶，哪怕用水稀释分着喝也未必够！
他沉默片刻，突然仰头自己灌了一口，用力捏开颜醉的嘴，以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嘴对嘴渡给了他。
“咳……你！”颜醉瞪大眼，喉结滑动，药水被呛进食管。
沈轻泽垂眼看他，声音既沉且缓：“就喝一口。”
像哄不听话的小孩吃苦药的家长。
他从袖子里的次元口袋摸出剩下六瓶药剂，递给滕长青，下令：
“用水稀释，按照伤势程度分药，最多只能勉强吊住濒死者的性命，之后，就要看医馆的医生们了。”
滕长青沉默地接过药剂，双手有些颤抖，什么也没说，重重点头，转身匆匆离开了。
沈轻泽的目光重新挪回颜醉脸上，高级药剂效果奇佳，虽然只喝了一口，颜醉眉心的黑气已经消失，双瞳中的血红也渐渐褪去。
但这只是暂时性地压下诅咒，离完全治愈还相去甚远。好在只要能安稳拖延到下个月，又能重新购买。
想到这里，沈轻泽略略安心，指尖划过对方殷红的唇角，那里还残存着几滴透明的水珠。
湿润的手指按住颜醉下唇，不由分说往嘴里送，沈轻泽黑眸深邃，嗓音沙哑低沉：“舔干净，别浪费药水。”
颜醉耳朵尖动了动，眼底血色仿佛浸透了眼尾，描出一笔浓烈的艳。
他轻轻启唇，从善如流舔净药水，视线牢牢锁定沈轻泽双眼。
颜醉慢吞吞从他怀里坐起身，忽而倾身凑近对方面颊，双唇捕捉住另一双，濡湿柔软的触感令人沉醉。
沈轻泽浑身一震，双手扣上男人肩头，却听颜醉含糊地呢喃：“这里的也不能浪费……”

第67章 丰盛的战利品
没料到这一手，被突然袭击的沈轻泽脊背紧绷，双手僵硬，推也不是放也不是。
颜醉的亲吻越发放肆，舌尖顶开齿贝就要往里窜，好似打开一只紧闭的蚌。
沈轻泽终于扣紧了对方双肩，从自己身上扒拉开，气息错漏几拍，嗓音低哑：“别乱来，这是在城头上，你的手下们都看着你呢，城主大人！”
“嗯？”颜醉鼻音浓重，犹带绯色的眼尾，刀刮般横扫一周，鼻翼不满地皱了皱。
以肖蒙为首的几个亲卫，齐刷刷转过身，老老实实当背景墙，一副我不存在我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的样子。
“哪有人看？”颜醉慢吞吞收过目光，眯着眼，舔了舔被药水滋润过的嘴唇，仿佛回味着什么。
沈轻泽一时无语，半晌，把人拽起身，顺手拂去他肩头的血污，蹙眉：“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听见主祭大人问话，一旁的军医张嘴就想告状，城主大人腰间的伤处理得太胡来了，必须马上送回去治疗。
“都是敌人的血。”颜醉的眼光越过沈轻泽肩头，瞪了他一眼，老军医哆嗦一下，嘴巴张开又闭，最后只好缩回了脖子。
“那就好。”沈轻泽上下打量他一眼，见颜醉并无异样，略略放心，“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交给我吧，肖队长，让你家大人早些休息。”
“是！”肖蒙单膝跪地，“是否派人出城衔尾追击？”
颜醉沉吟道：“算了，穷寇莫追，今晚死了两个祭巫，兽奴元气大伤，应该不会再来打咱们渊流城的主意。”
“卫队伤亡不小，眼下最重要的，是清点伤员，展开救治。肖蒙派人打扫战场，应该有不少刚死的野兽肉，冬天不容易腐坏，储存起来备用。滕长青负责伤员的救治和抚恤发放，不要怠慢。”
“还有些没死的兽奴怎么处理？”肖蒙捂着近乎脱力的右臂，恨恨道：“是否补上一刀，再一把火烧了！”
沈轻泽皱眉想了想：“它们已经失去战斗力，补刀就不必了，不如问问它们，有没有愿意留下来，用劳动换口饭吃，不愿意的也不勉强，放它们出去自生自灭。”
肖蒙惊愕地瞪大眼睛，失声道：“主祭大人！它们杀了我们卫队那么多兄弟，就这么放了？还给它们饭吃？”
“像这些战败者，不想死只有做奴隶的份！如果咱们被攻破城池，也会有无数百姓被掳去做它们的奴隶！”
沈轻泽淡淡道：“我们渊流城没有奴隶，而且还有不少地精兽人工匠，你这样做，让它们怎么想？”
“战场上既然已经分出胜负，这些兽人相当于战俘，没必要对战俘做无谓的报复。这是冬天，它们又受了重伤，放了它们也未见得能活多久。
沈轻泽伸出两根指头，：“要么留下，在城里出劳力谋生，要么走人，死前为传播渊流城的强大和仁至义尽做最后一份努力。”
肖蒙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沈轻泽轻拍他的肩头，语调沉肃，语重心长：“作为一个优雅、文明的城市，光是杀戮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我们应该坚持以真理说服敌人。”
肖蒙：“……”
众人各领任务匆匆去了。
城门洞开，卫队一支后备部队，全副武装打扫战场，即便是冬天，尸横遍野的战场也是臭不可闻，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直欲作呕。
果然有不少受伤跑不动的兽人，虚弱地躺在地上。
它们仿佛明白即将成为人族奴隶的命运，对于战败者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它们并不反抗，更没有宁死不屈的观念，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这些兽人默默被卫队绑起来，投入了牢房。
大量的兽人尸体堆在城外，若不掩埋或火化，很快又是一场瘟疫。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沈轻泽下令把相对完整的尸体收集起来，交给医馆，用于医学解剖练习，剩下的一并火化。
被兽人忽略掉的烈火，一直瑟缩在城脚下趴窝，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一见城门打开，立刻撒开丫子往里窜。
颜醉正从城墙下来，见到爱马安然无恙，眼中难掩惊喜之色，爱不释手连连抚摸它的鬃毛。
※※※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一昼夜的戮战，城头上下每一块砖石都被鲜血浸染，从医馆里临时培训完毕的医生们和护工，抬着担架抢救伤患，忙得脚不沾地。
事先准备好的大量酒精和纱布都派上了用场，在外伤急救中大放异彩。
滕长青命人将沈轻泽的药水稀释了再稀释，勉强够重伤员们一人喝一口，伤势稍轻的脱离了危险期，濒死者也能勉强续上几日性命，熬到医生腾出手来救治的时候。
至于战死者，谁也无力回天。
城主府拨出大笔款项，向死者亲属分发抚恤，并于城南郊外开辟了一座烈士墓园。
※※※
回到城主府，扛着巨大压力的范弥洲等官员眼圈都熬成了兔子，沈轻泽给他们放了半天假。
颜醉在他的眼神警告下，老老实实回房休息，身后跟着唉声叹气的老军医。
沈轻泽自己则回到房间泡了个热水澡。
这间浴房比颜醉那间要小很多，侍从们烧好热水便轻手轻脚离开。
沈轻泽放松身体靠在浴池里，毛孔舒张，温柔的水流没过肩头，每一根骨头都舒服得想要呻吟，湿暖的雾气熏得他昏昏欲睡。
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得以稍事休憩，他这才有功夫查看系统板面，清点奖励。
【系统：恭喜玩家带领渊流城军民，共同获得渊流城防卫战战役的胜利！保护城池不失，阻止任何兽人突入城内，没有平民因此伤亡，完好无损地保卫住粮仓和其他重要设施，以最小的损失换取了最大战果，您的功绩，将永远铭记民众心间！】
【由于您出色的领导，渊流城军民上下一心。您获得“同舟共济”称号，装备此称号时，玩家施展所有AOE技能，效果增强10%】
【恭喜玩家超额完成主线任务，所有奖励翻倍。】
【玩家主线任务中累积获得80万阅历值，等级上升至LV50，全属性大幅提升，目前五维属性：力量699，敏捷600，防御530，悟性608，魅力299】
在历经千辛万苦的磨难后，他龟速上涨的魅力值，终于同明珠城那位病弱美人少城主蒂亚持平了。
沈轻泽对此表示冷漠：呵呵。
魅力属性的变化，并不会像整容一样改变他的五官，但会潜移默化地修饰他的棱角和气质，并不断修正人们内心对他的审美认知，以及倾慕感。
这是玩家相对于曙光大陆其他人的“特殊之处”，魅力值累积到足够高的时候，将会实现另一种意义上的“倾倒众生”。
【玩家获得货币奖励：金币x20000，紫晶x1000，解锁三级商店，紫晶可用于特殊稀有道具购买。】
头一次获得四位数紫晶，沈轻泽突然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系统奖励的声音仍在继续：
【玩家解锁二级科技树，部分制作图纸已更新，商店新作物、部分高级物品解锁。】
重点来了！
印刷术、坩埚炼钢法、高级化肥、火统枪……
都是好东西！沈轻泽双眼发亮，熬过严冬，等到开春，又可以好好种田了。
【玩家获得部分声望加成，渊流城全体军民好感度上升。您目前的声望——名声大噪。】
【玩家获得秘宝屋抽奖机会2次，目前累计8次】
【玩家获得两份随机技能奖励：烈焰斩，瞬发单体攻击技能，威力受力量属性加成，目标将瞬间受到大量火系伤害，并附带灼烧状态，技能冷却十分钟。】
【雷霆万钧，群体攻击技能，威力受力量属性加成，自身百米范围内一切敌对目标，瞬间受到大量雷电伤害，技能需十秒释放，期间玩家不能移动，冷却十分钟】
沈轻泽翻来覆去将这两项技能研究了数遍，抠门鬼系统居然良心发现，一口气送了两个正儿八经的攻击技能。
简直大方得不可思议！
依靠一次性道具的辅助选手生涯终于结束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后面一行备注小字令沈轻泽微微眯起眼：此两项技能均需适合的武器方能施展，否则将获得提示——兵器不趁手，请玩家更换武器。
沈轻泽：“……”
淦！新手匕首为什么不能施展法术！
沈轻泽愤愤不平地压低眉毛，半张脸埋入水下，气鼓鼓地呼出一串泡泡。
暂且不管武器的事，他的注意力冷不丁落在好感度一栏上，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神秘好感度已经默默攀升到了78点，即将迈入80大关。
原本黑色的进度条，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红，现在已经从粉红过渡到桃红色，并逐渐朝正红发展。
沈轻泽盯着进度条，下意识抚过湿润的嘴唇，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皱着眉头，按了按额角，一想到颜醉，便开始头疼。
※※※
战争结束，恢复生产生活和善后的工作千头万绪，沈轻泽丝毫没法闲下来，反而比战时更加忙碌。
一连三天，他都没见到颜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城主大人的卧房门口了。
提着医药箱的老军医，刚好从房中出来，一见到主祭大人，他先是一愣，慌张地行了一礼，继而逃命似的匆匆跑了。
沈轻泽：“……”
啧，有古怪。

第68章 主祭的关心
曙光大陆北地，因饥荒而涌出大峡谷的兽人大军，踩着严冬的尾巴，像蝗虫一样席卷了大峡谷沿线的所有人族城市。
此前谁也没有料到，这次的兽潮规模空前强大，大小部落倾巢而出。
若非它们来得快，去的也快，大陆后方几大强盛的国家，几乎以为兽人要向人族正式宣战了。
当他们纷纷备战严阵以待时，兽潮已经悄然退走，消失在大峡谷深处，无影无踪。
于兽潮中勉强存活下来人族百姓而言，这个地狱般的冬天，将如烙铁一样永远铭刻心头。
南济城贵族集体逃亡，被敌人轻松破城，城里粮仓被洗劫一空，兽人大军卷走了粮食物资和大批奴隶，乘胜而归，留下满地饱受蹂躏的老弱病残。
北济城很幸运的没有碰见兽人祭巫，依靠地势险峻，并向兽人上供大量食物，抛弃所有贫民给兽人当食物和奴隶，勉强喂饱了敌人的胃口，拖延到兽潮退去。
即便如此，城墙依然被攻得四面漏风，军民伤亡惨重。
大峡谷沿线的其他城市，惨状大同小异，无数家园被毁、食物被夺走的百姓们流离失所。
罹难的人流寻找着一切能果腹的食物，往日趾高气昂的贵族们，在这样的愁云惨雾下也自身难保。
有经验的大贵族早就逃去了明珠城，剩下的小贵族们，只能囤积了水和食物躲在潮湿寒冷地下室，一边咒骂凶残的兽人和该死的难民，一边瑟瑟发抖，任凭难民攻破府邸，搜刮掉最后一点残渣，失望离去。
这样的大灾难面前，人与人之间的地位差距缩短到极致，但物资丰富的贵族们，存活率依然比平民高得多。
严冬尚未过去，逃难的人们越来越多，可放眼整个北地，他们又能逃去哪里呢？
※※※
作为北地希望之星的明珠城，这个冬天，仍旧在兽潮灾难中屹立不倒。
明珠城一面临水，两面环山，高大坚固的城墙严密防卫着内外两城，即便被兽潮攻破外城，两倍高的内城墙，也足以保护城主府和大贵族们的安全。
在兽潮初漏端倪时，便有源源不断的贵族们，拖家带口来到明珠城，奉上大量财富，寻求庇护。
外城几乎被这些外来人占满，反而把一些居住在城内的普通百姓挤了出去。
更有数不清的流民怀揣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心态，纷纷汇聚在明珠城外的城脚下，希望依托明珠城的盛名，逃过一劫。
眼看越来越多逃难民众疯狂涌来，明珠城城主府第一时间下令封锁城门。
无法入城的难民只好自发搭起了窝棚，形成一个一个散乱的聚集点，蚂蚁一样依附于城池外。
就在渊流城遭受兽潮的同一天，明知明珠城是快难啃的硬骨头，这座北地明珠，仍旧吸引了大量兽人部落攻击。
这股来势汹汹的洪流，像闯入羊群的饿狼般，杀入蚁附的难民聚点，杀得血流成河，半日不到的功夫，城外就成了被鲜血浸满的人间地狱。
不少难民被逼的投入赤渊河，或者躲入深山老林自生自灭。
外城人心浮动，气氛压抑，唯有内城高高在上的大贵族们，过惯了安逸奢侈的生活，依仗城池坚固，兵强马壮，根本不把这点兽人放在眼里。
派出去探查敌情的哨兵们回来报告，称没有大型兽人部落集体来攻，多是些零散的中小部落纠集，寻找机会占点便宜。
明珠城高层顿时将剩下的半颗悬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二少城主洛特甚至主动要求带兵出城，驱赶这些不知死活的兽人，再捉一大批兽人奴隶回来，为支柱产业——旺盛的奴隶贸易添砖加瓦。
老城主对洛特英勇的表现十分满意，反观蒂亚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对出城野战的提议竟然出声反对。
见长子强烈反对，老城主有些犹豫，其他支持洛特的贵族们，异口同声劝说，仿佛错过这次时机，是天大的损失似的。
就在双方吵得不开交时，情报处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渊流城居然硬生生抗住了兽潮，城池完好无损，甚至反杀得兽人大军铩羽而归！
遍地受灾的北地，渊流城如同一朵奇葩，倔强地屹立在哀鸿遍野的大峡谷沿线。成为除明珠城外，唯一没有被兽人大军蹂躏的城市。
这个消息，在大溃逃的兽人们口中疯狂传播，一传十，十传百，又通过各种渠道，飞入了北地各大城市之中。
比起兽人，人族这边反而更加不敢置信！
与其说这是个奇迹，倒不如说是个恶劣且好笑的谣言！
渊流城是什么地方？出了名的贫穷落后、民风野蛮的乡下小土城，除了矿石质量还算上乘，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哦……你说上次在拍卖会卖过的精钢刀剑？就那么区区一两百，连塞牙缝都不够。
城里自家的工坊，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力和时间，照样能仿制，虽说不一定都有同样的质量，但仿个六七成，贵族们还是有信心的。
靠那矮小的城墙能防得住兽人大军？更别说，情报里还提到疑似有兽人祭巫葬身渊流城。
听到这里，整个议事厅里所有的贵族们，皆忍不住捧腹大笑。
连蒂亚都陷入了沉默，他身后的黑鹰紧皱着眉头，似在苦苦思索中间纠结有什么误会，竟传出来这样荒谬的传言。
洛特借机再次请战，如果连渊流城这样的小城都能杀退兽人大军，北地第一雄城怎么做不到呢？
老城主年老耳根软，终于松口，同意洛特领兵出城迎敌，但不许他追击，俘获一批奴隶就必须撤回城内。
洛特表面上满口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他亲自点出五千精兵强将，全副武装，雄赳赳气昂昂出城迎战兽人。
正在城外大肆掠夺难民的兽人，被洛特出其不意的大军吓了一跳，短暂的混乱后，兽人们暂时认怂撤退。
洛特的信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把老城主勒令不许追击的命令，忘在了脑后，乘胜对撤退的兽人穷追猛打。
谁知，在城外游离的兽人中隐藏着一个祭巫，在祭巫指挥下，重新组织起来兽人们，终于发挥出了身体素质的优势，对洛特率领的大军奋起反击。
战况顿时急转直下，洛特大军伤亡惨重，在丢下众多士卒尸体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明珠城，若非跑得快，险些连城门都来不及关死。
五千人出城，剩不到三千人回来，损失将近一半！
前不久还在嘲讽渊流城的明珠城高层，面对这个惨况，集体失语。
洛特捂着受伤的手臂，一身狼狈，气急败坏：
“我承认我轻敌了，但那渊流城怎么办到的？兽人这么厉害，连我们的五千精锐都折损近半，那渊流城的卫队加起来，都没有五千人，那群穷鬼能打败兽人？开什么玩笑！”
蒂亚慢吞吞地道：“兴许，是依仗城池作战，未必出城追击。”
洛特噎了一下，冷笑：“我倒是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洛特环视左右，笃定地大声道：“他们一定是偷偷得到了什么宝物，或者掌握了某种足以威胁兽人的不凡力量，才能够在兽潮中完好无损地存活！”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第二个合理的解释，区区渊流城怎么可能强过我们明珠城！”
“当初在拍卖会，我便觉得这个渊流城有点蹊跷。”一个贵族酸溜溜地道，“不过他们卖的刀剑数量不大，又跟蒂亚少城主签下了契约书，我就没有在意了。”
“谁知道，就在新年之前，他们还大张旗鼓举办了一个展销会，据说在展销会上，展出了不少宝物。”
“除了刀剑，有玻璃，有纸张，甚至还有瓷器，说是比碧空商盟分号货架上最昂贵的奢侈品，还要晶莹剔透，华丽非凡，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当时我还不太相信，现在想想……”那贵族捋着短须，阴阳怪气地冷笑两声，“洛特少城主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议事大厅静悄悄的，明珠城高层各贵族们面面相觑，惊诧过后，不约而同陷入沉思之中。
※※※
渊流城。
冬末的北风并未放缓脚步，依然在城里随处肆虐。
颜醉卧房门前，老军医被突然出现的沈轻泽吓了一跳，连门都忘记关上，就匆匆逃跑，生怕被主祭大人逮住问话似的。
沈轻泽单手抵住即将合拢的房门，推门而入。
他食指压在嘴唇上，对里头端水盆换热毛巾的侍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侍从们乖巧地点点头，放下药碗、水盆，陆续离开。
屋子里漂浮着极淡的血腥味，他眉头一皱，重新关好门，挡住侵袭的寒风，沈轻泽光明正大长驱直入。
卧房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老旧却整洁的地毯、紧闭的窗帘、大大小小的儿童玩具，除了书桌被大摞大摞的文书，弄得更加凌乱了几分。
沈轻泽的脚步无声无息踏过地毯，颜醉侧卧在床，只从被子里露出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他的视线掠过床头柜上的水盆，里面是刚换下的绷带，将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被子里的蝉蛹蠕动一下，浓浓的鼻音响起：“把这盆也端出去吧。”
沈轻泽脚步微微一顿，按照城主大人的吩咐，换来新热水和毛巾，他不声不响地站在床头，吸饱了水的毛巾被他用力一拧，水声哗哗。
颜醉懒洋洋地吩咐：“放下吧，你可以出去了。”
他没等到侍从离去的脚步声，反而感觉床沿塌陷下去一小块，颜醉不耐地皱起眉，不情不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扭头去看哪个侍从这么不听话——
然后，他冷不丁撞见沈轻泽那双幽邃的黑眼，正居高临下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颜醉心里咯噔一下，两只手抓紧被角，下意识仰着脖子往床里头缩。
他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主祭大人这么忙，怎么有空来看我？难道是城里出什么事了？”
沈轻泽挑起一边眉梢：“城里一切安好，城主大人可以安心——”
他将热毛巾拎在手里，慢吞吞道：“安心养伤。”
那语气，颜醉只觉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又把被子捂紧了一点，像一条即将被拎上砧板的鱼，裹紧全身鱼鳞自欺欺人，仿佛让刀无处可下就能逃过一劫似的。
颜醉目光下瞥，就是不看他：“你说兽人祭巫的诅咒吗？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发作的迹象，主祭大人大可不必忧心。”
沈轻泽用热毛巾按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擦拭，平静地道：“为何城主大人出汗了呢？是太热吗？还是被子裹得太紧了？”
虽然被沈轻泽亲自照顾的感觉很爽，可颜醉此时宛如被架上火上烤，根本没闲工夫好好享受他的“体贴”。
“咳，本城主要换衣服了，主祭大人无事的话，不如先回避一下，待我更衣，再来讨论城主府的事务如何？”
沈轻泽呵出一声气音，不咸不淡道：
“我还记得那天我不小心闯入城主大人的浴室，你可是半点都不回避我呢，你我都是男子，既然侍从不在，看在城主大人劳苦功高的份上，我免为其难代劳一下，也是可以的。”
一时间，颜醉被怼得无言以对，双眼讶异地瞪大，头一次在言语上占不到沈轻泽的便宜。
可见惯了大场面的城主大人，岂能阴沟里翻船？
他眨了眨眼，眉梢一动，又缓缓地笑了，曲起一条腿，隔着被子拿膝盖顶他：
“哎呀，想不到主祭大人这么热情，趁着无人偷偷潜入本城主的卧房也就罢了，还意图不轨，迫不及待想看本城主的身子，嗯？”
呵，装，我让你装！
沈轻泽嘴角勾起一个凉飕飕的笑，慢慢俯身，阴影笼罩住颜醉露在外面的脑袋。
他慢条斯理一一掰开对方的手指，道：“城主大人再不乖乖听话，别怪我翻脸无情，把老军医叫过来了。”
颜醉：“……”
他的主祭怎么变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被自己调戏一定会转身就跑的！
紧跟着，颜醉胸口一凉，被子被掀开了——
沈轻泽眼角抽搐，又刷得给他合上，沉默半晌才道：“你怎么喜欢裸睡呢你！”
“……不可以吗？”颜醉破罐子破摔，生无可恋挺在床上躺尸，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沈轻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慢慢掀开腰腹位置一角，果然看见右部腰缠着绷带，隐约透出一片焦黑之色，隔着纱布都能感觉到伤口的狰狞。
沈轻泽眉头拧紧：“这腰伤怎么回事？”
颜醉双手捂住被子：“别看。皮肉伤而已，喝了你喂的药水已经不怎么痛了。军医说，好好养着就能恢复如初的。”
“答应过不受伤的，城主大人言而无信。”沈轻泽眯起眼：“受伤也就罢了，为什么瞒着我？”
颜醉把脸别向一边，嘴唇动了动，犹犹豫豫地吐出一个字音：“丑……”
沈轻泽没听清：“什么？”
颜醉委屈地小声哔哔：“我那么难看的样子，怎么能被你看见！”
沈轻泽气极反笑：“城主大人毁容的样子我都看见了，这有什么？”
颜醉抿了抿嘴，执拗地着重强调：“那时和现在怎么能相提并论。”
沈轻泽无奈：“有什么不一样？而且……”
他话语微顿，慢吞吞续道：“城主大人不是应该很乐意我担心你吗？”
沉默片刻，颜醉静静迎上他的视线，眼睫轻眨：“我既希望你担心我，又不想看到你真的担心。”

第69章 产粮区、城主的诅咒
卧房很静，毛巾寂寞地搭在水盆边缘，一点点冷却。
颜醉的声音很轻，不比一片羽毛更有重量，眼神落在沈轻泽脸上，像一汪清亮的湖泊，缱绻又坦荡。
沈轻泽怔了怔，嘴唇微动，几度想张嘴说些什么，又卡了壳，心口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烧得发慌，理智想要缉凶，却被逃得无影无踪。
他掩嘴轻咳一声，垂下眼帘，又去拧那皱巴巴的毛巾，干巴巴地问：“换过药了吗？”
颜醉立刻道：“换过了。”
沈轻泽动作一顿，抿了抿嘴：“你暂且忍忍，到下个月，我就能拿到新的药水了。”
颜醉：“我一直很好奇，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得到的？”
沈轻泽眼神微妙：“这个……也是家传的。”
这个尴尬的说辞，颜醉居然也自动脑补了合理的解释，理所当然发出感叹：“真不愧是大夏帝师的后裔。”
绕了半天还是推脱不掉这个莫名的身份，沈轻泽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心累。
“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替你换药。”
颜醉警惕地眯起眼，严词拒绝：“本城主伤的又不是手，我能自己换！”
沈轻泽替他掖了掖背角，自顾自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颜醉：“……”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端走了那盆被旧绷带污染过的水，出了房门。
颜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床上，侧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把那个胆敢破坏他完美形象的鸠祭巫骂上一万遍。
受苦也就罢了，偏偏每次都被沈轻泽看到！
颜醉越想越气，侧过身，一把掀开被子，露出绷带包裹的腰部，恶狠狠地命令：“你给本城主快点好！不许留疤！听到没有！”
发泄了一通无名火，颜醉好受多了，蓦然抬头一看，沈轻泽正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神情一言难尽。
颜醉：“……你不是走了吗？”
沈轻泽默默将药碗搁在斗柜上，然后，啪的关上门，这次真的走了。
卧房彻底安静下来，颜醉自觉身为城主的颜面尽失，瘫在床头发了会儿呆，将一旁的竹木小鸭子捞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鸭头，长长叹口气：“还是你最乖……”
没一会儿，窗外传来些许欢呼的喧哗声。
颜醉披了睡袍下床，挑起窗帘一角，只见银装素裹的城主府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有民众三三两两走上街道，手里提着木桶、水盆，一边欢呼着，一边接雨水。
“下雨了啊……”
如酥小雨淅淅沥沥润湿窗棂，颜醉单手环住腰际，懒洋洋倚在窗前，注视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头巷尾，眼尾染上一抹极淡的笑。
“春天还会远吗？”
※※※
战事过后，渊流城除了城墙亟待修缮，其他设施都运转良好，有少部分零散觅食的兽人破坏了赤渊河南岸的良田，被卫队出城一一捉了回来。
沿河的肥沃良田都是城里贵族的土地，这些勋贵的爵位和田产，以及因此而衍生的种种特权，都来源于祖辈为守护渊流城抛头颅洒热血的功劳。
余荫到这一代，将祖上的荣耀和守城的职责忘了个精光，听说兽潮来临时，一个个卷走了大量财富毫不犹豫逃向明珠城，弃城民于不顾。
沈轻泽目前在渊流城的声望如日中天，有颜醉掌控的卫队支持，再也不需要顾忌贵族们盘根错节的势力，没收他们的田地，没收得心安理得，一点压力都没有。
忙完了伤员救治和善后事宜，沈轻泽立即将开春的垦荒和播种计划搬上了日程。
赤渊河沿河一线的良田，贵族们占据的土地惊人的广阔，光是当初倒台的博亚子爵的农庄，都有足足六十公顷，更别提颜恩直流的大贵族。
跟他们相比，沈轻泽初时那一百亩试验田，连一个普通贵族的零头都够不上，简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更别说，北地地广人稀，渊流城外围，还有多得丈量不尽的荒地，苦于没人开垦和管理，白白浪费了不知多少年。
沈轻泽在资源地图上大手一挥，将沿河一线的良田都规划为粮食产区，种小麦、水稻、土豆、玉米等基础粮食，以及轮耕的豆类和绿肥作物等。
这部分田地都是水浇地，无需灌溉，花费金币升级后，亩产能比最初的百亩试验田还要高得多。
剩下的田地，根据系统资源地图被分别规划为棉、桑、甘蔗、油菜等经济作物。
部分作物在沈轻泽前世是热带亚热带属，如橡胶、椰子，沈轻泽查询时，发现渊流城资源图呈现出的颜色极淡，表示可以强行栽种，但是产量不高。
沈轻泽想了想，还是划出小片区域栽种，没有橡胶就没有轮胎，少点就少点，总比没有好。
规划了作物产区，生产建设队再次扩编，响应者云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田开垦运动，迎着初春的小雨拉开了序幕。
在兽潮中被俘获的兽人们，由于长期与人类的争斗互捉奴隶，非常识时务，有相当程度的战败者自觉。
本以做好当奴隶的思想准备，没想到人类派来的监工，第一句话就问他们要不要离开。
兽人们吓了一跳，纷纷以为是渊流城人口太多，不需要奴隶，要丢他们冻死在外面。
严冬万物凋零，它们在渊流城还有一口饭吃，若是此时拖着重伤的身体离开，恐怕没挨到大峡谷，就已经饿死或者被别人的人类杀死。
更有甚者，会被其他饿极的兽人分而食之。
兽人部落间的争斗比人族更残酷，相互烹吃对方的老弱残兵也是时常发生的。
情急之下，兽人俘虏们纷纷拒绝，表示愿意留在渊流城做牛做马，好死不如赖活着。
监工不情不愿地叫来医生，给重伤的兽人俘虏治疗，确认他们死不了，才将人统统派去矿山做苦工，发挥其体力优势，并称其为“劳动改造”。
改造时间三年到五年不等，期间没有报酬，期满后可以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选择留下或离开。
兽人俘虏拿着监工丢在地上的契约书，奇形怪状的脑袋写满了茫然两个大字。
这个渊流城的人族祭巫是脑袋有毛病吗？
竟然宣称它们不是奴隶，还要写契约书？虽然大部分兽人根本看不懂人族的文字。
少数与人族有过交集的兽人倒是看懂了，紧跟着，就被如此优厚的待遇惊掉了下巴。
虽然是去矿山做苦工，但每日食物管饱，劳动六天还能休息一天，免费分发保暖的衣物，重病时还有医生治疗。
奴隶难道不是消耗品吗？兽人俘虏感到了深深的迷惑，什么时候“奴隶”的待遇这么好了吗？甚至比大峡谷某些小部落的生活更加优渥。
这不是它们梦寐以求“衣食无忧”的日子吗？
※※※
兽潮退去后，那些躲到明珠城避难的贵族们，听说渊流城居然获得了胜利，惊喜交集，立刻心急火燎地往回赶。
没想到，等待他们的不是盛大的欢迎仪式，而是民众们冷漠鄙夷的眼神，以及一直冰冷冷的通知书。
通知他们名下所有的田产商铺都被没收，爵位也以弃城逃亡为由，统统削去。
大贵族们气急败坏赶往城主府找颜醉理论，却连城主大人的面都没见到，直接被肖蒙一并扣押，投入了城主府的大牢，择日处死。
至此，渊流城的老派蛀虫贵族们，终于被沈轻泽彻底扳倒，渊流城再也不是他们的天下了。
※※※
明珠城内城，城主府。
“洛特少城主！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惩治渊流城那个打铁匠主祭！”
洛特翘着腿坐在高背椅中，手里旋着一杯葡萄酒，暗红色的酒液倒映出下方贵族扭曲的表情。
他勾了勾嘴角，懒洋洋问：“你说你的女儿，嫁给了渊流城的伯爵，结果伯爵被新上任的主祭联合城主阴谋陷害诛杀了？”
哭诉的贵族年岁不小，有着一张标准的曼西面孔，暗金色的卷发，碧色的瞳孔，鼻梁如悬胆，可惜被左脸一道伤疤破坏了体面。
“正是！我本以为我女儿能过上好日子，那渊流城虽是个小土城，但颜恩好歹是个伯爵，又时长与我明珠城做矿石生意，家中财富一点不比我家差，没想到说死就死了，连带拖累了我女儿。”
洛特的视线又转向其余几人：“你们呢？难道也有女儿嫁到渊流城去？”
“哦不不！”一个黑发小贵族连忙道：“我们本就是渊流城的贵族，这次兽潮来明珠城避难，可是家中大人回去以后，竟然被那个可恶的主祭投入地牢处死，还没收了我们全部的家产！”
“我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洛特大人，如果您能为我们报仇，我们愿意奉上仅剩的财产，投入您麾下！”
“哼。”洛特靠进椅背，眯着眼哼笑一声——一群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被人赶出了城，来他这儿乞讨来了。
不过，刚好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借口。
洛特抬手挥退了捏肩捶腿的仆人，慢悠悠地开口：
“听说城外有很多无家可归、快要饿死的难民，唉，我明珠城已经人满为患了，既然渊流城这么厉害，能打败兽人大军，不如帮他们广而告之，就说……
“就说渊流城有金山银山和数不清的食物，让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都去渊流城讨饭吧。”
几个贵族瞪大眼睛望着洛特阴测测的笑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那些流民……恐怕不止好几万，比渊流城总人口都多。
若是加上大峡谷沿线受灾城市，就更多了，个个都饿疯了，连人都吃，这一窝蜂涌过去……
他们交互交换一个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
渊流城，城主府。
入夜，冬末春初的晚风吹拂着走廊上的花枝，在月色里投下绰约的影。
最近这几天，沈轻泽每天都定时上门，给颜醉的腰伤换药。
城主大人从一开始抵死不从，到彻底认命，如今已经看破红尘，放飞自我，本着反抗不了就好好享受的原则，每天都准时趴在床上，乖巧地等待主祭大人送上门的“服务”。
是夜，沈轻泽推门进入卧房时，屋里漆黑一片，竟然没有点灯。
“颜醉？”借着一点朦胧月色，他将盛放药和纱布的托盘放到桌上，关上门，摸黑往屋里走。
还没走两步，一道劲风自身后突然袭来！
沈轻泽脸色微变，未及转身，眼前骤然掠过一双赤红的眼，直勾勾盯着他！
“颜醉！”
一声闷哼，沈轻泽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到门板上，脊背重重撞出咚的一响。
紧跟着，双手手腕被对方单手箍住，高举过头顶，力道之强悍，沈轻泽一时竟挣脱不开。
灼热的鼻息拂过侧颈，带起一片鸡皮疙瘩，隔着皮肤，他都能感受到颜醉身上翻涌的血气，几乎要透体而出。
微弱的月光，照出半张俊美的脸孔，被血色侵染的眼尾，此刻微微上挑着，妖冶至极。
颜醉双唇微张，殷红的舌尖舔过尖锐的牙齿，一点点朝沈轻泽靠近……

第70章 渊流城的宝贝
四周静谧无声。
昏暗的卧房里，神智迷乱的颜醉将沈轻泽死死禁锢在门板上。
他浑身发烫，眉心一缕晦暗的红，额角、脖颈和小臂，青筋毕露，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
“颜醉！看清我是谁了吗？”沈轻泽被对方炙热的呼吸扑得眉头紧蹙，手动不了，只好动脚。
城主大人理智被蒙蔽，武力却还毫不含糊，膝盖一顶，牢牢钳制住对方，空出来的手捏住他的下巴，仰头咬住那双不断开合的嘴。
“唔——”
极淡的铁锈味在舌尖绽放，颜醉沉迷地吮吸片刻，慢条斯理舔去唇角的血珠，眼神迷离把他望着，仿佛一个优雅的贵族正在享用他的晚餐，思考着从哪里下嘴。
“嘘——别乱动……”颜醉沙哑的嗓音像焖着一团火，手指轻轻抚过沈轻泽的脸颊、下巴，指甲滑过修长的脖子，沿着青色的血管往下。
沈轻泽的挣扎、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似乎取悦了他，颜醉的眼神更兴奋了。
他喉结微微滑动，凑到颈项间，牙齿抵住跳动的脉搏，轻轻摩挲，体内沸腾的血液叫嚣着咬下去，另一种声音又告诉他舍不得……
颜醉很是苦恼，但他太热了，空虚的身体还很饿，眼前的家伙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连鲜血的气味都更为好闻。
不如咬一口？就一小口……
系统给出三个问号的武力值不是开玩笑的，沈轻泽数次挣扎未果，他简直怀疑这个家伙的手是钢筋结构。
忽而脖子一痛，这家伙居然当真下嘴了！
沈轻泽脸色一黑：“抗拒光环！”
颜醉瞬间不受控制地弹飞出去，撞进对面的贵妃榻里，沈轻泽一摸脖子，多了两排牙印，好歹没出血。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颜醉而言不痛不痒，他从贵妃榻上爬起来，目光牢牢锁在沈轻泽脸上，食指指腹轻轻摩挲过下唇，指尖白皙，衬得红唇鲜艳若血。
他身影如电，再次攻过来！
两人在狭窄的房内交手数招，踢倒了凳子，扫乱了书桌，就连墙上的桃木剑也掉下来，砸歪了小狗玩偶的脑袋。
没有武器在侧，颜醉只用拳脚，带起的劲风在二人身边呼啸，他像只捕猎的黑豹，极富侵略性和危险性。
即便意识混乱的状态下，他始终没有攻击沈轻泽的要害，仅仅只是试图捉住他，压制他，仿佛把对方当成某种美食，想要好好享用一番。
沈轻泽被他逼得节节败退，一度迫进墙角，见对方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终于忍无可忍，再次发动技能——震慑！
颜醉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赤红的瞳孔浮现出一丝迷惘，眉宇痛苦地拧紧。
沈轻泽趁此良机，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
颜醉失去意识，软倒在他怀里，被放置在柔软的大床上，以一种不安的姿势蜷缩成一团。
沈轻泽胸膛起伏，缓缓平复错乱的呼吸，坐在床沿，向他俯身，仔细端详着颜醉昏沉的脸。
他眉心无可奈何地蹙起，没有治疗药剂，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缓解对方的痛苦。
唯有陪颜醉熬着，再熬半个月。
……
颜醉醒来时，依稀感觉脖子有些酸痛，想伸手揉一揉，手腕倏忽一紧，叮铃哐啷，腕间竟锁着一条精细的锁链，还被人体贴地缠了一圈软绵绵的毛，防止伤到手。
“醒了？”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
颜醉扭头，沈轻泽搬来把椅子，交叠着腿坐在床边，正批阅文书。
他眸间血色褪得无影无踪，脸色倒显出几分苍白，眨了眨眼，嗓音低哑：“主祭大人竟敢对本城主做这种事……”
颜醉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沈轻泽端了杯茶润喉，慢吞吞道：“为了防止城主大人急了咬人，只好暂时拴住你了。”
颜醉更委屈了：“本城主哪有咬人？我只是亲了你一下而已，用不用这么小气？”
不等沈轻泽反驳，颜醉懒洋洋撑起上半身，仰头，冲他露出颈项一段优美的曲线：“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不如让你咬回来？”
沈轻泽：“……”
“不咬吗？”颜醉遗憾地长叹一声，又慢悠悠缩回床上，侧身面朝他躺下，单手支着脸颊，眉目舒展，笑得像只漂亮的狐狸：
“哎呀，堂堂主祭竟敢趁夜把本城主囚禁在床上，一定是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坏心思。”
闻言，沈轻泽险些被茶水呛住，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按了按额角：“你能不能别想象力这么丰富？”
颜醉百无聊赖地甩着手腕，小声抱怨：“吃不到，还不让人想想？”
沈轻泽一时无语，只好换了个话题：“我帮你换过药了，伤口还痛不痛？”
“……”颜醉忽的一僵。
沈轻泽以为他不舒服，蹙眉探过身：“怎么了？”
颜醉拿眼尾瞥他，幽幽叹口气：“你太坏了，竟然趁我昏睡的时候换药，害本城错过一次享受你服侍的机会……”
“……”沈轻泽紧紧抿住嘴，眼角抽搐一下，他就不该管这家伙死活！
“我看城主大人生龙活虎，想必不需要我看护了，你慢慢休息，我先走了。”沈轻泽抱起一摞文书，起身欲走。
“等等！”颜醉眼疾手快，捉住对方衣角猛地一拽。
沈轻泽一下被拽了个倒仰，跌到床上，文书哗啦散落了一地。
“颜醉！”沈轻泽眯着眼，从齿缝里绷出两个字。
颜醉正欲开口，房门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扣门声。
“城主大人！明珠城情报处有急件传讯！”
颜醉眉头微挑，声音一沉：“进来。”
范弥洲拿着信件进门时，沈轻泽正从床上爬起来，范弥洲一愣，视线从脸色不太好看的主祭身上，移向慵懒靠在床头的城主大人，最后落在他手腕的链条上。
范弥洲小心翼翼地问：“城主大人这是……”
颜醉慢吞吞开口：“我们只是在玩个小游戏。”
范弥洲：“？？？”
他硬着头皮把信件递过去，飞也似的逃跑了。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
沈轻泽瞪了颜醉一眼：“不要说奇怪的话。”
颜醉顾左右而言他：“快打开看看，信是从滕二那里寄来的，肯定是明珠城有什么动静了。”
沈轻泽将掉落的文书整理好，认命地坐回床边，将信笺展开，粗略阅览一遍，越看脸色越古怪，最后舒展了眉头，呵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诡笑。
“这位明珠城的洛特少城主，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上次给了我们一批工匠奴隶，这次又好心给我们送人口来了……”
沈轻泽轻轻摇头，勾起嘴角：“真是做好事不留名。”
听了情报内容，颜醉沉思片刻，轻哼一声道：“洛特是想借庞大混乱的流民冲击我们渊流城，他看准了我们刚刚经历一场苦战，经不起第二次。”
“如果我们不反击，早晚被他们侵入城墙，如果我们反击，他肯定四处宣扬我们屠杀平民，然后借机生事，真是阴险。”
沈轻泽将情报放下，从文书里翻出关于粮产区的部分，递给颜醉看：“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养活好几倍的人口。”
颜醉转头，清亮的眸子盯着他猛瞧。
沈轻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
颜醉语气古怪地道：“那个洛特，说咱们渊流城得了什么非凡的宝贝，因而才击退兽人……”
沈轻泽失笑：“无知之言。”
颜醉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捏住他脸颊上的软肉，满脸不高兴，阴恻恻地冷笑：
“我最讨厌觊觎我宝贝的人了！要是这家伙敢来找茬，我就杀了他！”
沈轻泽拍开他的爪子：“别闹。”
“颜醉，侍从说你今晚没吃晚饭？”门外忽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女音，两人一惊，还没来得及分开，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颜老夫人的轮椅出现在门口，侍女推着她，极轻地“啊”了一声，赶紧闭上嘴吧。
“怎么？”老太太侧耳倾听，“还有谁在吗？”
沈轻泽尴尬地轻咳一声：“奶奶，是我。”
老太太眉头展开，轻轻笑起来：“沈主祭，你们在商量事情吧？那我就不打扰，晚饭记得吃，我一会让人端过来。三餐不规律怎么可以呢。”
“知道了，奶奶。”沈轻泽赶紧从床上站下来，颜醉下意识挺直身板，不小心牵扯到锁链，发出轻微金属碰撞的声音。
老太太正示意侍女把自己推出去，耳尖一动，悠悠道：“年纪轻轻的，别玩太晚，身体要紧，注意节制。”
颜醉：“……”
沈轻泽：“……”
“咔嚓”一声，房门再次合拢。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颜醉忽然笑出声，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肩头拱起两道弧线，不住耸动。
沈轻泽一只手捂住半张脸——他什么也没干啊！
他们明明是清清白白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简直巨冤！
※※※
兽潮过后，大部分兽人带着食物和奴隶们满载而归，缩回了大峡谷。
只有少部分灰头土脸，逃如丧家之犬，兽人部落间并不团结，矛盾重重，一方弱势，很有可能被排挤甚至被强势的部落吞掉。
曾经强大的鸠部落，损失了一个祭巫在渊流城，战士又死伤惨重，很快就被其他部落围攻吞并了。
关于渊流城的消息，开始在兽人部落和人类城市之间疯狂流传。
在洛特有意的推波助澜下，渊流城遍地金山、粮食满仓，还有强大宝物的传言，经人们口耳相传，逐渐蔓延到大峡谷沿线的所有城市。
失去了粮食和家园的难民们，无处可去，无粮可吃，他们走遍了城里每一个角落，试图从任何一片废墟里寻找出能吃的东西，哪怕啃树皮、喝雪、吃冻土，甚至易子而食。
贵族们龟缩在坚固的城主府，甚至不敢出门，生怕被难民蜂拥而入，将他们骨头都吃了。
听到洛特传来的消息，先是震惊无言，紧跟着又欢喜雀跃——管那渊流城有什么蹊跷呢，总之，快把这些卑贱的难民赶过去，吃光他们好了！
一个新的消息在流民中爆发了——去渊流城，那里有吃的，有穿的，能活下去！
就像绝望里一块浮木，难民们疯狂地抓住它，不管是真是假，纷纷自发往渊流城的方向跌跌撞撞走去……
※※※
明珠城，城主府。
洛特新得了一把长刀，光泽银亮，锋利无比，是冶炼工坊费劲心力仿制渊流城的刀剑，耗时两个多月打造出来的。
洛特轻轻抚摸刀身：“渊流城怎么样了？是不是被难民包围了？”
福坦嘴角扯了扯，小心翼翼地道：“据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说渊流城竟然在城门外建立了好几座难民营，公开收容难民，还公然宣称……”
洛特眉头一皱：“宣称什么？”
“宣称——来者不拒！”
吭的一声，长刀砍在试刀的铁甲上，铁甲只划出一道白白的印记，刀刃却砍缺了一个小口。
“晦气！”洛特大怒，扔下刀柄，踹了一脚。
“去，派人装成难民，偷偷潜入城里查探一下，渊流城到底是什么回事！自从上次走私来的矿石被莫名劫走，冶炼工坊的产量都萎缩到哪儿去了！”
“我倒要见识见识，区区一个边陲小土城，还能翻天不成！”
福坦心惊胆战地擦着额头的汗：“是！洛特大人！”
※※※
渊流城，南城墙。
颜醉和沈轻泽并肩行走在城墙上，视线越过城垛，望见城外竖起的一座又一座帆布帐篷。
用树枝、木头搭成的简易回型大阵，将人群分隔开，强制乱糟糟的人们排队。
人声喧嚣，统计的、登记的、分发食物的，还有捣乱的和维持秩序的，杂乱中透着秩序。
数不尽黑压压的人头在帐篷里进出，更远处，还有面黄肌瘦的难民陆续赶来。
沈轻泽轻轻抚摸怀里鸭鸭的脑袋，慢声道：“渊流城，该到扩建的时候了。”

第71章 火热的建城大业
渊流城外，数十座米白色的帆布帐篷拔地而起，四周用粗实的麻绳和木桩牢牢固定在泥土里，勉强挡住了外面的倒春寒。
每顶帐篷每天有固定数额的蜂窝煤取暖，大半月过去，这里已经收容了将近两万人，还有更多无家可归的流民，在赶往渊流城的路上。
昭立也是其中一个。他原本是南济城一户中产家庭长房的儿子，从小接受良好的精英式教育，南济城破城后，昭立家中长辈都葬身于兽人之口。
地窖里仅剩的一些粮食，让他和余下十几个兄弟姐妹幸运地存活到了兽潮退去。
等他们小心翼翼离开地窖，怀揣着一丝希望寻找家人，等来的却只有家人面目全非的尸首。
外面的世界满目疮痍，城主府早已被踏平，仓库一粒麦粒都不剩，到处都是无序、混乱、饥饿和死亡。
昭立的家族曾经也是个小贵族，虽然落魄了，但依旧保有殷实的财产和身为贵族的学识与体面。
但这点尊严，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摧残得支离破碎。
为了让嗷嗷待哺的弟妹吃上一口饭，他不得不放弃了礼节和一切自尊，去和乞丐、野狗抢食。
可是很快，南济城所有能搜刮的，都被席卷一空了，他们不得不放弃世代经营的家园，踏上流浪的未知旅途。
关于渊流城的消息，正在这时候传到了昭立的耳朵里。
起初，他压根不相信这个比南济城还穷困的小城，有什么本事打败兽人，还有余力收容难民。
但在弟妹们期盼的目光下，他毫不犹豫，带着仅剩的家人，加入了奔向渊流城的浩荡流民大军。
一路上，他们靠着野果、树皮和野鸟充饥，漫长的路途磨破了双脚，裹身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肮脏不堪。
渊流城这三个字像一个虚幻的希望，支撑着他们的最后一口气。如果这个希望破灭了，将会有无数同他们一样遭遇的难民，在绝望中饿死。
徒步十几天后，昭立一家人，终于活着看见了渊流城的城墙。
彼时正逢日落，坚实高大的城墙耸立在夕阳下，被鲜血和霜雪洗礼成沧桑的铁灰色，卫队的士兵们昂首挺胸，军容整肃，不断在城头和城门来回巡逻。
数不清的帐篷在城墙下林立层叠，人群攒动，大量的流民在木头搭建的回型阵中缓慢且有序的流动，哭声、笑声、吆喝声交织成热闹的交响曲，回荡在上空。
人们脸上的神色显而易见的生动起来，不再是一路行来的麻木不仁，瑰丽的霞光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脆生了新的希望。
传言竟然是真的！
昭立又惊又喜，赶紧带着家人想找个帐篷取暖，他们的手脚都冻僵了，手背上全是冻疮。
对登记人员交代来历和身份后，对方挨个塞了一个写着名字的小木牌，挂在他们脖子上，顺着执勤民兵的指示，带他们去了一个最为厚实的帐篷。
很快，昭立一行人遇到了拦截，对方要强行带走昭立的妹妹们，这下可把大家吓坏了。
昭立张开双手死死护住几个妹妹，像个护崽的老母鸡，说什么也不让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
最后还是两个头顶包着布巾的妇人出面，告诉昭立，这是要“男女分浴”，带他们去洗澡换新衣服，以免身上携带了什么不干净的毒，酿成瘟疫，在难民营传染。
什么？还给他们洗澡？用热水？
昭立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直到几个刚从“澡堂”出来的女流民，证实了妇人的话，且保证里面没有男人，昭立才略略松口气。
一行人匆匆洗净了身上的脏污和风霜，换了崭新的棉衣，还被强制性剪掉了脏得结团的头发，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时，忽然恍如隔世。
接下来，民兵带着他们去另外一个帐篷吃饭，几人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今日一整天，也不过在清早时吃了几个烂野果而已。
昭立暗想，能有些馕饼或者稀粥，哪怕一人分着吃几口，也能将就。
没想到，甫一进帐篷，满满的麦香就钻进了他们的鼻子，他们竟然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碗麦粥！
勺子插在粥碗里，能竖直不倒。
他们迫不及待的捧着粥碗开始狼吞虎咽，粥里除了麦还有青稞，撒了几粒盐，饥饿的恐惧下，白粥也能吃的津津有味，连碗底都舔了个遍。
看着弟妹们满足的神情，昭立捧着热腾腾的粥碗，喉头仿佛哽咽了一口热气，鼻子酸胀，几乎热泪盈眶，直到此刻，他才有种从孤魂野鬼重生为人的感觉。
直到被人收走碗勺，昭立的眼睛都恋恋不舍地黏在他们身上，但他知道，已经不可能奢求更多。
一行人来到居住的帐篷，这里也是男女分住的，听说曾有心怀鬼退的地痞，偷偷潜入女性居住的帐篷欲行不轨，被民兵当场逮住。
第二天就挂在了处刑架上，被气愤的难民用石头生生砸死。
昭立带着弟弟们进入帐篷，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碳炉里燃着蜂窝煤，他们家也用过，据说是从渊流城传到南济城去的，只不过价格贵了好几倍。
床铺是十人并排的大铺盖，下面是红砖垒成的，摸上去十分温暖舒适。
昭立被一波又一波的惊喜砸晕了头，放松了身体缩进被褥里，连日来的饥劳苦困折磨着他，他很快就累得眼皮打架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渊流城的掌权者，要对他们这些难民这么好，如果有幸见到对方，他愿意付出一切，报答今夕再造之恩。
※※※
翌日，一清早，昭立就被执勤民兵的大喇叭喊醒了。
帐篷外搭了一排整齐的小摊，每个摊位上一块木板，用炭笔写着粗大的字：医生、老师、工匠、农民、商人、民夫等等。
昭立一愣，原来是招工的。
没想到，这渊流城不是打算拿他们这些流民充作苦力，只要有一技之长，就给分配工作，哪怕是力气活，也能找到合适的岗位。
令昭立更惊讶的是，待遇还相当丰厚，比南济城优渥得多。
昭立越来越好奇，渊流城的掌权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愿意花费这么多功夫和金币，用在这些“贱民”身上。
昭立一一看过每个摊位的工种与待遇，最后在招收教师的摊位前停下。
他踌躇着，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和弟妹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如今却要央求着别人，做一个地位低下的教书匠。
“这位先生，你识字吗？”教师摊位的民兵已经闲了大半日了，跟医生摊位一样，冷冷清清。
这年头，百分之九十九的流民都是不识字的，更别说有专业的学识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样貌英俊的家伙，民兵立刻热情地迎上来，用看宝贝的眼神端详昭立。
唉，愁啊，上头天天催，说主祭大人正筹建学校呢，要让全城的适龄孩子都念书识字，可是老师却不够，全城平民里头，识字的都是稀有物种，哪儿哪儿都缺人手。
昭立听到这口土里土气的外乡音，矜持地点点头：“我识字，我还有弟弟妹妹，也都识字。”
“真的啊？太好了！”那民兵猛地拍一下巴掌，喜出望外，“来来来，赶紧把这份契约书签了，咱们渊流城优待老师，包吃包住，以后城里扩建了还包分房，每月报酬一个银币，干满一年还能涨工资，怎么样？心动不？”
昭立暗自咂舌，放在以往，按家族的资产，他自然不把区区一个银币放在眼里。
不过区区一个教书匠，每月一银币的待遇，起码也是大贵族府上聘请的学者了。渊流城竟然眼都不眨给一个会识字的流民，简直不可思议。
他左右环顾，发现摊位后面，还有一排工坊的摊位，在招收工匠，广告牌上分别写着：钢铁厂、农具厂、火柴厂、制糖厂等等，还有好多他看不懂的工坊名称。
民兵见他眼光四处乱瞟，急忙拉住他：“这位先生，那些都是体力活，看你瘦弱的样子，怕是吃不了那份苦。还是来我们学校当老师吧。”
昭立好奇地指向其中一个工坊：“柴火我明白，可是火柴厂，是专门砍柴的吗？还有那个制糖厂？是饴糖吗？农具厂和钢铁厂，不都是打铁的吗？怎么还分成两个呢？”
民兵无奈地瞥了瞥嘴，算了，为了今天的业绩，他忍了。
“大兄弟，火柴就是一根小指头长的木梗，一头包硫磺之类的玩意，生火用的，喏。”
他从兜里取出一只半指宽的小纸盒，拣了一根，在侧面轻轻一擦，瞬间亮起一簇火花。
轻轻一吹，火柴又熄灭了，看得昭立啧啧称奇。
民兵轻哼一声，心疼的收起浪费了一根的火柴盒，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露出的得意的神色：
“制糖厂，据说是压榨一种叫甘蔗的植物，出的汁水又清又甜，制成的糖白花花的，像盐粒子似的。”
“农具厂就更不得了了，听说兰斯大人发明了一种畜力收割的木质机械，用牛、马拉动就能自己割麦子。钢铁厂又扩建了，那可是咱们主祭大人一手建立的工坊呢。”
提及这个话题，兵民立刻不犯困了，打开话匣子，叨叨絮絮个没完，那架势，恨不得把主祭大人吹个三天三夜。
昭立听着听着，越发惊奇：“这难民营，也是渊流城主祭下的命令？”
“可不是嘛。”民兵努努嘴，“不过咱们城里的粮食也是有限的，前三天用餐免费，从第四天起，就要用你们的劳力换饭钱了，渊流城可不养吃白食的。”
“若是有人好吃懒做，或者滋事的，喏，处刑架在那儿。”
昭立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忽而，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喧哗。
昭立回头，隐约看见散开的人群中央，一道白衣人影被侍卫们拥簇着，缓步而来。
昭立踮起脚，够着脖子往里看，那人在杂乱的视野里渐渐显露身形。
他身材修长挺拔，步履从容，略长的黑发，半遮着疏淡的脸容，五官很是深邃，幽深的瞳孔扫视人群时，宛如两颗磁石，牢牢吸引住了人们的视线。
昭立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轻泽，最中央的人群开始有人拜倒，高呼主祭大人。
昭立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他全家的恩人，他双眼有些发红，下意识地滑动着喉结，就这样怔怔望着对方。
直到周围的人统统拜倒了下去，他还突兀地立在原地，像个看呆了的傻子。

第72章 渊流城的支柱产业和扩张脚步
直到沈轻泽的视线朝他看过来，周围的民兵们怒目以视，呆愣愣的昭立才如梦初醒，连忙招呼弟妹们下摆。
未及俯下身，一片洁白的衣摆出现在了昭立的视野里。
“都起来吧。”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平和。
昭立仰头，那人陷在背光里，伸出手来扶了自己一把。
沈轻泽并不喜欢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行礼，但提及多次无果后，只好放弃了。
他看看对面教师岗的招工牌，又看看模样斯文体面的昭立，语气愈发温和：“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他随手丢了一记探查：
【昭立，南济城破产的小贵族，悟性333，魅力198，尤擅长史学、算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沈轻泽怀疑房间鱼缸里小鱼龙的幸运加点，统统加在了人才寻觅上，否则怎么每次都在这方面扶贫的格外精准？
这家伙不是个天生的学者吗？
昭立手足无措地“啊”了一声，看见招工民兵不断给自己使眼色，忙点头：“是的，是的，我识字，叫昭立，我的弟弟妹妹们都识字，可以做老师。”
沈轻泽眼睛微亮：“你们都会算术吗？”
昭立眨眨眼：“会，我们都会！”
“那太好了，我们渊流城的学校正缺老师。”沈轻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因长期营养不良瘦弱得过分，风一吹就能折了似的。
一下子多了四五名稀缺的准教师，沈轻泽的心情指数瞬间上涨了十个百分点，连带语气都轻快不少：“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要是有人欺负你们，直管跟我说。”
稀缺人才，当然是重点保护对象！
四周人们顿时投来歆羡的目光，原来识字这么金贵吗？
他们是没指望了，但希望自己将来的孩子们，都有机会像昭立这样被主祭大人看中，一下子从一个颠簸流离的难民，飞黄腾达。
昭立心口一股热血上涌，自家破人亡后的凄楚、委屈、饥饿和恐惧，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阔少一夜成长，酸甜苦辣的滋味陈杂在心头，从来没人安慰、没人保护。
他用力咬住嘴，抑制着奔涌的情绪，除了“是”这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等他平复心绪，再匆匆搜寻沈轻泽的身影时，对方却早已巡视到其他地方去了。
昭立有些失望，很快又打起精神，找到摊位的兵民，在契约书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大名。
他抬头望着咫尺间铁灰色的高大城墙，和墙头烈烈招展的黑金旗帜。
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了。
※※※
沈轻泽骑在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上，一路不紧不慢路过新开辟的驰道，后面跟着洛辛和兰斯兄弟。
有了大量劳动力补充后，渊流城像是一只拧紧了发条的时钟，开始日以继夜疯狂旋转。
城墙往外侧扩建了十公里，将原本散落在城外的几个密集的村庄，统统囊括在内，形成了以原城为内城，新城为外城的新格局。
不过沈轻泽并不打算学明珠城，搞内外阶级分离，突出内城的地位，将来的渊流城有了更强大的武力，不再惧怕来自兽人的威胁后，他会下令将内城墙拆掉，让城池内外彻底融为一体。
学校校舍已经按照系统给的模板建造了两所，城东一所，城西一所，都是公立，老师的报酬由城主府统一发放，城里所有适龄的孩子都必须入学。
为了减轻阻力，学校承诺给孩子们一顿免费午餐，并承包绝大部分学费，每个家庭只需要付出少量书本纸笔费用，如果孩子学习优异，还能得奖学金。
但即便如此，“读书是贵族们的专利”这一观念，依旧深入人心，大部分民众们都不明白读书，对自己、对孩子和渊流城未来意味着什么。
他们大多只是抱着对主祭大人的盲目崇拜和信任，以及贪图那顿免费午餐。
沈轻泽并不能对此苛求更多，教育是个浩大而系统的工程，没有十年之功无法看到成效。
纵使城主府内，也有诸多官员不解，城里府库囤积的粮食和金币并不算充裕，各种新的工坊要开设，更多的流民要安置，主祭大人却要花大笔钱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以极低廉的价格，给城里孩子们上学，一上就是六年。
期间城主府要源源不断地花费人力物力财力，往这个无底洞里填，短期内根本收不到任何回报，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把这笔钱拿去开新的种植园、新工坊不是更好吗？立刻就能提供新工作岗位，带来大笔税收。反正做工和种田又不需要识字，有力气就行。
对此，沈轻泽没有过多解释，这个饼距离大家太遥远，画出来也没用，只依靠自己在渊流城的威望，一力推行。
好在颜醉无条件站在他身边，旗帜鲜明支持此事。众官员们见两位大佬都达成共识了，反对也没用，只好听令行事。
※※※
设立学校不光一个校舍和足够的老师就行，还有一系列的配套工坊需要完善。
当初的造纸厂早已不能满足城内的需求，扩了又扩，经过长期的实践，工匠们已经总结出一套完善的造纸工艺，最后晾晒而成的纸张，半点不比商队从大夏帝国带来的差。
有了纸，还需要印刷。光靠人工手抄是绝对不行的。
科技树系统直接给了沈轻泽两种印刷术：雕版和活字。
雕版印刷，选用枣木梨木等纹理细密的木头刨成木板，范本纸张贴合其上，用刀刻好整版阳文，直接一页页印刷。雕版用于印刷变动不大的书籍资料，尤其经济实惠。
活字印刷，则用木头或铜块打磨平滑，在一端反刻阳文，虽成本高些，但可重复使用，灵活性强，适用于印刷报纸。
有了大量便宜的书籍后，一间间零售书店也在城东集市开门营业了，除了史学、农学、医学一类专业书籍，小说故事、人物传记和各种奇闻异事也开始在坊间流传。
渊流城第一家报社——渊流周报，应运而生。限于识字的人员有限，报刊暂定一周一发，销售价格便宜。
主要汇编近期城主府的新政策、新公告，政策解读，还有城里的新鲜事，甚至招工信息与广告。
报刊这项新事物甫一诞生，立刻引起了街头巷尾的热议。
城里的小酒馆、小茶馆渐渐兴起了说书讲故事和读报的新职业，哪怕不识字的人，走过路过，都忍不住听上一耳朵。
人们在辛劳的工作之余，无形之中增添了不少娱乐活动，同时对城里日新月异的变化，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
别看一份报纸才卖一个铜币，随着人们的阅读习惯培养起来，薄利多销之下，加上广告费，利润相当丰厚。
洛辛简直对主祭大人敛财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在敛财的同时，还尽出些对民众有利的点子。
要不是城主大人密集的白眼嗖嗖而至，洛辛恨不得天天高喊老干爹带带我，我要学赚钱。
※※※
如今渊流城的经济大约分为三大支柱：
最重要的是农业。沈轻泽从来没有一刻放松过对农田的重视，金币花费最多的就是升级土壤、购买优质种子，还有畜牧养殖。
充分发挥屯屯鼠的优良作风，种田！屯田！屯粮！
原本田地不多时，升级土壤还不算太苦恼，现在农田的单位由亩升为公顷，升级一次黑土，就是上万金币往里砸，害得沈轻泽天天都在穷吃土的边缘崩溃。
其次是各种轻工业，如玻璃、瓷器、制糖、火柴、造纸、丝绸、棉麻纺织、蜂窝煤等，这些都是渊流城的摇钱树。
最后是钢铁、有色金属冶炼，以及军备火器等。
沈轻泽的账户余额，随着各大工坊的进账与支出，心电图似的忽上忽下，有时富得流油，有时又穷得恨不得去卖屁股。
各类工坊的动力源，能利用水力则用，条件不够的，依然停留在人力畜力上，漫长的科技树，蒸汽动力依然遥遥无期。
虽然离真正的工业化还有相当长远的道路，不过吊打北地其他城市，还是绰绰有余的。
※※※
南济城。
这座可怜的城市，在冬天的兽潮中，被残暴的兽人肆虐得千疮百孔。
等兽潮褪去，春天来临，当初集体逃亡的大贵族们，又带着他们的侍卫，趾高气昂地返回了城主府。
很快，他们就傻眼了。倾颓的城墙、糜烂的田野、行尸走肉般的流民，还有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
虽然痛恨这些弃城的贵族们，但眼看有人回来重新组织秩序和生产，城里仅剩的民众们，依然燃起了一丝重建家园的希望。
可是很快，他们的希望又破灭了。
贵族们并不会因为荒田无主，就把田地和铁农具和种子分给贫民种地，反而为了尽快恢复优渥的生活，把大片大片的地圈给自己，更加凶狠地压榨农民，佃租不减反增。
粮食和武力都掌握在大贵族们的手上，失去财产的贫民们，为了得到一口残羹剩饭，不得不成为了大贵族们实质上的农奴。
农奴们敢怒不敢言，浑浑噩噩在田里劳作时，一个新的消息开始在一个个村庄里流传——渊流城的粮租，由去年的四成减到了三成！
农奴们简直不敢置信，但每个人都言之凿凿，坚称确有其事。
渐渐的，一个又一个农民抛弃了世代生活的土地和家乡，集体奔向渊流城。
去渊流城种田！
等南济城的大贵族们反应过来，才发现城外的大部分村庄，人都快跑光了。
而渊流城呢，原本在地图上仅仅是紧邻赤渊河的一个小土城，如今又是扩建，又是圈地，不断在东、西、南，三个方向蚕食。
现在又忽悠了南济城郊外大量的农户投奔，渊流城实际势力范围，比最初扩大了近十倍！
最东面，直抵南济城的西郊。
若是放任其继续向东南扩张，直接被“渊流城的农村”包围，南济城岂不是要变成一座空有城池的孤岛？！
南济城的贵族们慌了，北济城也好不到哪里去，两边的大贵族们一合计，走，上明珠城告状去！
好好惩罚一下越界的渊流城，好叫它知道，谁才是北地真正的掌权者！
※※※
渊流城。
入夜，喧闹的街巷渐渐恢复了宁静，忙碌了整天的人们，即将拥着自己的爱人和孩子入睡。
城主府三楼。
沈轻泽与颜醉，一个站在床前，一个侧卧在床，无声僵持着。
沈轻泽手上拎着一串细锁链，晃了晃，发出叮铃的清脆撞击声：“今天是最后一晚，忍过午夜就好。”
颜醉只手撑着脸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除非你在这儿陪我。”
他另一只手伸到身前的床铺上，轻轻拍床。
沈轻泽沉默片刻，默默从外间的斗柜里，叮铃哐啷摸索着什么东西。
颜醉伸长了脖子，歪着脑袋往外看，等对方回身，又猛地缩回来，若无其事地倚在床头。
只见他的主祭大人，抬起双手，面无表情地拎来四串锁链，每个都带着绵软的防磨圈，毛茸茸的，比起惩罚，更像某种情趣。
“那你得全部戴上。”
城主大人俊脸一黑：“本城主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轻泽竟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管吃哪里，都不行。”
末了，他警惕地补充一句：“被吃也别想！”
颜醉：“……”

第73章 热情的城主
明珠城，城主府议政大厅。
明珠城常年称霸北地，对于北济城、南济城这样规模的小城市，从来不放在眼里。渊流城也一样。
不过既然对方的城主，亲自到访，明珠城必须按照礼仪接待。
明珠城年迈的老城主，高高坐于金漆王座上，玉阶由红毯铺就，从老城主脚下，一路延伸至下方或坐或站的人群。
北济城和南济城的城主，以及几位有头有脸的大贵族，悉数到场，向老城主痛斥渊流城欺压农户、侵占良田、对外扩张的恶劣行径。
以至于两座饱受“欺压”的小城，白白流失人口和土地，郊外的庄园无人照看，眼见都要错过春播了。
难道要让他们这些体面的大贵族们，亲自去做那些肮脏的农活吗？
小城的贵族们义愤填膺，而明珠城这边的贵族们，大多数只是看笑话，至于对外扩张？
就凭渊流城？
贵族席位上零星传出了笑声。
老城主努了努嘴，目光望向洛特：“你有什么提议？”
洛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当即起身：
“父亲大人，这个渊流城在我们最繁华的明珠大道上开了一间商铺，叫渊流银座，日进斗金，害得我们本地一些商人被挤得险些破产。”
“这样下去，渊流城只会越发嚣张，无法无天，我建议，不如先将它封了！”
※※※
月光宁静，温柔地流淌在窗棂上，自窗帘的细缝延伸，在暗红色的羊毛地毯上，画下一条银线。
床头点燃了两盏煤油灯，旋钮调节到较暗一侧，暖黄的灯光透过剔透的玻璃外罩，盈盈照亮卧室一角。
颜醉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搁于枕头，长发铺散如绸缎，手腕脚踝被一圈棉毛垫保护着，都被牢牢套上了一条锁链，另一端固定在床头床尾的装饰雕花铁栏杆上。
沈轻泽靠坐于双人床的另一半，背后垫了个软枕，曲起的膝头搁了一本《北地风俗史》，正在翻阅，是由新来的教师昭立编纂的书。
卧房很静，只依稀听见两人绵长的呼吸，和规律的书页翻动声。
又看完一页，沈轻泽终于忍不住移开目光：“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颜醉正百无聊赖盯着他瞧，闻言，慢吞吞撅起嘴，朝他呼出一口气，微弱的气流轻轻拂动了沈轻泽鬓角刘海，搔得对方眯了眯眼。
颜醉卷了一撮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慢条斯理地道：“看不太清，不如你凑近点，让我看看。”
沈轻泽抿了抿嘴，果断收回视线：重新捧起书册，不忘道：“把头扭回去。”
颜醉答得飞快：“本城主拒绝。”
沈轻泽：“……”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研发部的工匠献上来的时钟，可以较为精确的显示时刻，使用一段时间后必须人工拧紧发条，否则钟表会停摆。
这样简陋的发条时钟，目前只做了两个，分别献于城主和主祭，离量产还有很大距离。
沈轻泽瞥一眼时钟，已经十一点了。
被锁在床上的颜醉，穿着单衣单裤，身上盖着被子，两只赤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十只圆润的脚趾朝天竖起，不断做着伸缩运动。
他身上每一缕头发，每一根指头，都散发着“我好无聊”的气息。
研究沈轻泽脸上细微的表情，成了他眼下唯一的娱乐活动。
连这点乐子都要剥夺？岂有此理！
沈轻泽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就不能闭上眼睡觉吗？”
颜醉悠悠地眨眨眼：“好不容易跟主祭大人同床共枕，那样的话，本城主岂不是亏了吗？”
沈轻泽：“……”
简直拿他没辙，沈轻泽丢下一句“随便你”，自顾自看书。
脚趾头玩累了，颜醉扭动一下没骨头似的身子，脚心轻轻摩挲着床单，一点点往沈轻泽的方向蹭。
眼看脚尖就要蹭到了，哐的一声，锁链发出绷直的讥笑。
颜醉绝望地动了动大脚趾，够、不、到！
沈轻泽注意到他暗搓搓的小动作，心下有些好笑，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一行反复读了三遍，一个字看不进去了。
他依然一副专注看书的模样，任凭颜醉如何撩拨，也八风不动。
终于，颜醉放弃了挣扎，翻个身侧卧，背对着沈轻泽。
沈轻泽讶异地挑了挑眉，不会生闷气了吧？
他犹豫一下，出声：“要不要喝水？”
等了片刻，颜醉仍旧动也不动，安静得宛如角落那只小木马，沈轻泽把书册搁到一旁，凑近了些：“城主大人，睡了么？”
颜醉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不像他啊……沈轻泽微微蹙眉，握住对方肩头，想把他掰过来。
却见颜醉眉宇紧皱，光洁的额头渗出一片薄汗，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靠近我……”
沈轻泽脸色蓦然一变：“颜醉？诅咒发作了？”
颜醉细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双目紧闭，两只手攒着拳头，脖颈处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眉心暗红开始汇聚，灵台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丝神智，正在与诅咒之力疯狂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四肢捆缚的锁链随着他的蜷缩和颤抖，不断发出叮铃哐啷的碰撞声。
逐渐沸腾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流向四肢百骸，颜醉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泛红，面颊和眼尾绯红一片，沈轻泽触碰他的额头，像只蒸笼里的红虾，烫的厉害。
沈轻泽赶紧找来凉水与毛巾，给他冰敷，直到凉毛巾都捂热了，也完全无济于事。
“沈轻泽……”颜醉睁开眼，对方焦急的脸庞落在他眼中，只剩一个朦胧的影。
他呼吸渐渐急促，双眼浮起血色，瞳孔始终瞬也不瞬地锁定在男人脸上，好像看着对方，就能保持清醒，抵抗身体本能的驱使。
“我在，我在。很快就过去了，马上就到午夜了，你再忍忍……”
沈轻泽被背后紧紧拥住他，双手紧握住对方的，不断在他耳边说话，一遍又一遍的安慰。
就像过去的一个月中，颜醉偶尔诅咒发作时那样，陪他熬过一个个痛苦的夜晚。
除了首次发作，颜醉大多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撑过去，时间有长有短，他不愿意被沈轻泽一掌劈晕，更喜欢这样呆在他的怀里，用他的温柔和包容平息身体里沸腾的火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怎么，今夜的诅咒之力来得格外凶猛，或许是它也察觉到自己即将失去作用，恨不得把全部的黑焰能量，一股脑释放出来，把宿主燃烧殆尽。
沈轻泽只觉得怀中的身躯越见滚烫，自己仿佛拥着一团火。
这团火视线模糊，近乎呓语地呢喃他的名字。
蓦然，颜醉浑身一僵，双瞳倏忽放大，被血色完全覆盖，眉心余悸的暗红几乎溢出皮肤，变成一股缭绕的黑焰。
他从沈轻泽的怀抱中猛地挣脱出来，下意识往对方身上扑，四肢拉紧的精钢锁链绷到极致，哐哐作响，几乎要把床头床尾的铁栏杆拉弯。
“放开我！”颜醉倒回床上不断挣扎，手腕脚踝即便塞满了防摩擦的棉毛垫，依然被磨得通红充血。
此刻离午夜还差不到十分钟。
“颜醉……”沈轻泽面沉如水，双手握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头发沉，眼看着颜醉为此折磨却别无他法。
吱嘎——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尾的铁栏杆终于不堪重负，在颜醉恐怖的力道下拉弯到极点，然后啪的一声，拗断了！
重获自由的颜醉，身手利落地躲开了沈轻泽的钳制，后者下意识准备使用抗拒光环，眼角忽的瞥见对方背后正对窗户，这一击下去，直接能把人弹出窗外摔下楼。
沈轻泽犹豫的空档，颜醉已经欺身而上，牢牢将他压在大床里，滚烫的嘴唇迫不及待烙上来，气息急促，像觅食的野兽啃噬猎物，又像心急的情人宣泄热情。
“颜唔……”
惊人的高温源源不断压迫上来，沈轻泽觉得自己都要跟着灼烧起来似的，嘴唇、喉咙、脸颊、手脚，都窜起了看不见的火苗。
他此刻仍紧实地裹在那件庄重的帝师祭袍里，系统出品的质量上佳，颜醉一时撕扯不动，只勉强拉开襟口，寻到他的脖子，就欲下口咬！
“颜醉！”沈轻泽沙哑的声音低斥。
颜醉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一双眼睛通红，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像只偷了腥被当场捉包的小动物，心虚又委屈。
他忽而放轻了动作，不再似刚才那样粗鲁，缓慢而小心地覆上对方的唇，轻轻摩挲。
仿佛在安抚垂死挣扎的猎物，不要动，乖乖让他啃。
“咚——”午夜悠长的钟声自大钟楼遥遥传来。
沈轻泽浑身一震，系统商店限购解禁了！
他一只手用力推开对方的脸，袖口一抖，高级治愈药剂落入掌心，他咬开瓶塞，咕噜噜往嘴里倒了几口，在颜醉再次扑上来时，用力堵住了他的嘴。
冰凉的药水被渡到颜醉嘴里，伴着喉结的滑动吞咽下去，他迷蒙地半眯着眼，红唇水光润泽，只觉香甜清凉又解渴，情不自禁搂上对方的脖子，不断加深亲吻，想要更多。
药水很快渡完，连唇角边溢出的水分，都被颜醉一一舔净，眸间赤红稍褪，他眼睫微闪，四肢缠得更紧了，叼住沈轻泽的嘴不放。
沈轻泽好不容易拉开了距离，气还没喘匀，嗓音沙哑得像被火烤过：“你清醒没有？”
颜醉回味着咂摸嘴：“没有。”
沈轻泽：“……”
“看来城主大人确实还没清醒。”他黑着脸整理好扯开的衣襟，然后拽过对方右手的锁链，咔嚓一声重新拷上。
颜醉：“……”
沈轻泽施施然坐起身，十分贴心地替对方理了理敞开的衣襟，和披散的黑发，又试了试额温，才道：“城主大人可以慢慢清醒，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便准备下床回自己房间。
“等等。”颜醉忽然叫住他。
“城主大人还有何吩咐？”沈轻泽站在床边耐着性子问。
颜醉神情微妙，欲言又止，最后慢吞吞伸出一条腿，略抬高，脚尖指向某处。
沈轻泽不由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往下看，然后——
他裂开了。
颜醉挑起一边眉梢，似笑非笑望着他：“噫……”

第74章 缫丝厂、明珠城的打压
煤油灯光线昏黄，照得沈轻泽的脸庞阴晴不定。
卧房里，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颜醉随意靠在床头，眯着眼，自下而上凝望着对方，神情是种尽在不言中的意味深长。
他双唇微翕，唇色犹带着被滋润过后的水光，舌尖抵住下齿，食指以极慢的速度滑过嘴唇，从唇角伸进嘴里，含住。
抽出来时，指尖湿淋淋一点玉白。
即便右手被铐住，却不耽误他用另外一只调戏他的主祭大人。
沈轻泽脊背都绷直了，脸部肌肉一阵不自然的抽搐。
颜醉对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都不放过，看着他微微滑动的喉结，险些笑出声：“主祭大人，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轻泽警惕地退后一步，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颜醉勾起嘴角：“何必客气，不如本城主帮你揉揉？”
沈轻泽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画面，对方白皙的手指，艳红的唇，修长的躯体，蜷缩的脚趾……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让他勾引自己！这下好了，好好的钢铁直男说弯就弯了！
“城主大人好好休息。”沈轻泽从牙齿缝里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颜醉轻笑的声音：“逃避是没有用的，我的主祭大人。要面对现实唷~”
沈轻泽被最后一个语气助词噎得不轻，飞快地迈出房门，用力关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一切旖旎关在里头。
无论他逃得多快，颜醉最后一句戏言依然追上了他：“晚安，晚上记得梦见我。”
沈轻泽：“……”
呵呵，就算他从三楼的走廊跳下去，也绝不会做梦都想着这货！
颜醉倾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忽而觉得身上汗津津有些难受，他用沈轻泽落在枕头上的钥匙随意揭开锁链，换了身新的睡衣，重新陷入柔软的大床里。
被沈轻泽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颜醉埋首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气，两只手伸到被子里，像只蛹中的蚕宝宝拱来拱去。
“沈轻泽……”
高级治愈药水明明已经完全驱除了诅咒，颜醉却觉得比方才更热了似的。
想着对方的怀抱，交错的气息，绵长的亲吻，颜醉轻轻喘着，在某种难受的空虚中终于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
沈轻泽难得比平时多睡了一小时才醒。
他并不是自然醒，而是被鸭鸭的毛翅膀扇醒的，他睡眼朦胧地睁开两条眼缝，怀里抱着一个大号的羽毛枕，可怜的鸭鸭被挤在抱枕和他的胸膛之间，险些窒息。
沈轻泽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抱枕上可疑的水渍，面无表情地垂眼：“你又流口水了？”
鸭鸭：“？？？”
啾啾啾？
阿白已经乖巧地叼着鞋子蹲在床边，等待主人起床。沈轻泽扔掉抱枕，从床上坐起身，一掀开被子，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他低头瞥一眼……
宽敞的房间里，一人一鸟一狗大眼对小眼，房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沈轻泽一巴掌捂住半边脸，他一点都不想回忆，可是梦里的场景一幕接一幕走马灯式来回重播，就连颜醉咬着他的耳垂，闭着眼低哼的声音，都无比清晰地滚动回放。
沈轻泽用凉水搓了把脸，忍不住偷看一眼系统板面上的好感度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神秘好感度已经正式突破80大关，涨到82了，整个进度条越来越红。
后面还多了一条新备注：有一定几率触发意外事件。
意外事件是什么意思？
沈轻泽默默退出系统板面，捂着胸口，有点心梗，难道他注定下半辈子要当个基佬了吗？
要是哪天游戏世界出了问题，系统把自己弄回原来的世界可怎么办呢？
就算回不去了，他和颜醉都生不出娃啊，难道要领养个孩子吗？
可是娃跟谁姓呢？以后上哪家幼儿园呢？
哦，差点忘了，现在还没幼儿园。
沈轻泽歪着脑袋，抵在冰凉凉的墙壁上，陷入对未来的漫长想象。
嘴巴有点痒，他忽而怀念起前世的香烟来。
“笃笃笃——”
锲而不舍的敲门声，终于把沈轻泽从沉思里拽回来，他微皱着眉，扭头。
只见颜醉双手环臂倚在门框上：“主祭大人，你错过早饭了，下面的人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急急忙忙找我过来看看。”
跟在他身后的侍从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明明是城主大人自己急吼吼的，坚持要亲自跑上来看，还甩锅给他！
沈轻泽眉头皱得更紧了：“别吵，我就快想到了。”
“？”颜醉有些莫名，“你想到什么了？”
“当然是我们的……”沈轻泽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像是卡住的齿轮，僵住了，嘴巴紧紧闭上，抿成一条直线。
“我们的？”颜醉耳朵尖微微一动，琥珀色的眼睛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泊。
沈轻泽干巴巴地道：“城主大人听错了。我说我们今天该去看看新建好的育蚕房和缫丝厂了。”
说着，他目不斜视往门口走，经过颜醉身边时，被对方伸手拦下。
“主祭大人，似乎昨天夜里没睡好？”
被颜醉用探究的目光盯着，沈轻泽一想到早上的状况，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我睡得很好，非常好。”沈轻泽着重强调，“绝对没有梦见不该梦见的东西！”
颜醉眯着眼：“噫？”
沈轻泽：“……不许噫！”
※※※
育蚕房和缫丝厂设立在城外桑树园附近。园中栽种着大片连绵的桑树，有些是原本就有的，更多的则是开春后新栽种的树苗。
细嫩的绿芽密密点缀于枝头，长得快的已经抽出了满枝碧绿，层叠成片，绵绵不绝。
为了不打扰工坊的人们工作，沈轻泽和颜醉轻车从简，进入工坊后，只在窗外大致地看了看生产流程。
育蚕房里搭建有一排排木架，每个木架铺有七层方形木板，密密铺满了碧绿的桑树叶。
蚕房采购了第一批春蚕，白嫩的幼蚕小小只，缩在桑叶床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被手指轻轻一戳，就怕羞地蜷起来。
管理育蚕房的管事，是个多年专注养蚕的老蚕户，一路行来，对育蚕房种种新奇之处赞不绝口：
“比如这个温度计吧。两位大人请看，这只细小的玻璃棍，里面据说是染红的煤油，通过上面的刻度可以精确掌握蚕房的室温，高了低了，都不行。”
“等蚕结了茧，就要马上送到隔壁的缫丝厂处理。”
“以前，农户们都是自己种桑树，在家里辟间屋子做蚕房，从照料桑树，到摘树叶，摘桑葚，喂蚕，然后结茧缫丝，最后将缫出来的生丝纺线，都是一手包办。但凡中间有一个环节出了疏漏，最后出来的生丝就要大打折扣，整年都要喝西北风！”
“现在好了，桑园有专门的人负责照料、采摘，处理后运到这儿来，咱们育蚕房的养蚕人只负责养蚕、育蚕，茧送到缫丝厂，都不归我们管了。得到的工钱比以往赚得多！还没什么风险！”
蚕房管事乐呵呵地道：“听说桑园结了果实，还会摘桑葚酿酒，嘿嘿，桑葚酒可是好东西，到时候咱们也能尝尝鲜。”
管事引着两人前往缫丝厂，早便有人在门口等候。
厂房核心区域，有大量缫丝女工正在热火朝天的工作，她们每人一台脚踏式缫丝机，面前一个铜盆，盛满了沸水和蚕茧，蜂窝煤炉在铜盆下不断烧热水煮茧。
缫丝是个技术活，需要极富有耐心和细心的操作人员。80-90度的滚水中，用索绪帚在茧层擦拭，待蚕丝出绪头，女工用手将绪头捻出来，卷到上方的卷丝木杆上。
随着脚踩踏板，木杆不断旋转，完成卷丝工作。
“那是什么？”颜醉注意到女工们手指上都套着一个绿色的半指套，以防烫伤。
沈轻泽观察片刻，道：“是莲子剥掉的半个莲子皮。”
他怀疑这玩意能不能真的有用，聊胜于无吧。
在科技树系统没有点亮蒸汽机之前，大部分机械动力依然依赖人力和畜力，虽然可以利用水力，但受位置影响太大，只能优先钢铁等重工。
从桑园到蚕房到酿酒厂和缫丝、纺织厂，是一系列的产业链条，最大的成本是人工费，只要管理得当，消除中间的流通差价，成本比起个体养蚕农户，要低得多了。
最后成产出来的丝绸，将会是一个非常有竞争力的价格。
沈轻泽心不在焉地想，不知道这次明珠城，又能新增几家丝绸商人恨不得跟他拼命呢？
“城主大人！主祭大人！”
两人回头，却见门口一个熟悉的面孔，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上前，向他二人躬身行礼。
颜醉示意对方起身：“滕二，你怎么回来了？”
滕二眉宇紧皱，风尘仆仆，腿脚上还沾着泥土，刚一进城，尚未来得及洗漱，就直奔这里：
“我的情报处收到消息，明珠城的城主不知抽得哪门子风，竟然要对咱们开在明珠城的渊流银座下手！
“我立刻命人，将能搬走的货物，都搬走了，人全部召回来，连夜离开了明珠城。”
“我们离开的第二天，店铺就被洛特带人给查封了，理由是，我们货物来路不正，恶意打压其他商人，还把里头没法带走的东西，全部没收了！”
“大人，明珠城的贸易，几乎占据咱们贸易总额的一半还多，再不想想办法，咱们工厂出的东西，就没地方卖了！大家吃什么，喝什么呀？”

第75章 未雨绸缪的主祭大人
明珠城城主府，议事厅。
二十八盏宫廷铁艺烛台吊灯安静悬于二层高的穹顶，将大厅照耀得明如白昼。十六根双人环抱浮雕石柱，如士兵般分为两排，耸立在议事厅两侧。
内城的众多大贵族们，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一面享用美食，一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脚下是图案繁复的手工驼绒地毯，面前是鎏金的案桌，几十名侍从垂首侍立于身后，行走间无声无息，生怕引来这些大人物们的不快。
这座奢华恢弘的大厅，每一个细节，都在向外来者们展示着明珠城的强大和富裕。
今日，本该是明珠城上层庆祝春祭的晚宴，顺道款待远道而来的北济城与南济城城主，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他们的诉苦大会，以及两位少城主明争暗斗的日常节目。
一位侍者在洛特的示意下，双手捧着一只木质托盘，献上老城主的桌案。
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老城主揭开覆盖其上的雪白丝绸，一只造型奇特的青花瓷酒器盛于其中。素雅的青白釉，色泽鲜亮，触手光滑如脂，极为精致。
酒器分为两部分，上面是酒杯，中央雕立一只栩栩如生的龙头，下面为杯托，底座有小拇指高。
“父亲大人。”洛特从坐席起身，来到玉阶前，“这是底下人从查封的渊流银座缴获的，名为公道杯。”
“酒水倾到进去，若是过满，就会漏下杯底，一滴也喝不到，极为精巧华美，前所未见，就连碧空商盟也对此物垂涎三尺。我特地将它献给父亲大人。”
老城主哈哈一笑，侍从上前斟酒，果然如他所说，酒水倒的太满，一会就自动漏光了。
“果然是宝物。”老城主满脸的皱纹舒展开，将酒杯握在手中把玩，爱不释手。
洛特的献宝还未结束：“您再看看托盘上的丝绸，如同雪纺出来的一般，光泽、手感都是一等一的，拿来做衣料都绰绰有余，这家店却用来做盖衬。”
众贵族们面面相觑，老城主将公道杯放下，抬眼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蒂亚眉头皱了皱。
洛特冷冷一笑：“众所周知，渊流城过去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穷得只能靠廉价矿石勉强维持生计的乡下小城罢了。如今呢？”
“这样一座城，能拿出连碧空商盟都垂涎的稀罕宝物，在兽潮中完好无损，就已经叫人费解了，甚至还杀死了兽人族的祭巫。”
“数万名饥饿潦倒的难民，非但没有冲垮他们，反而都被安置下来，无人饿死，无人闹事，连城墙都往外扩建了，还在外围不断圈地，都快圈到南济城去了。”
“诸位，不觉得这太过反常了吗？渊流城何时变得如此富裕了？简直荒谬！”
洛特的喝问掷地有声，整个议事厅随之一静，继而闹哄哄地议论开来。
“我早已派人潜入渊流城内打探了他们的情报，结果真是令我惊讶，这一切的变化，据说都源自于渊流城去年新上任的主祭。”
“传闻此人有无比强大的力量，正是因他，在兽潮的进攻中，力挽狂澜，一举击溃了兽奴，迫使它们败走，他还在城内开设了诸多工坊，渊流银座售卖的种种奇巧玩意，都与他有关。”
洛特目光一转，落在沉默的兄长脸上：“这位主祭，还跟曾来明珠城贩售兵器刀剑，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做我们明珠城的邻居，实在是让人寝食难安呢。你说是不是，兄长大人。”
蒂亚淡漠地道：“我们只不过是正常的交易罢了。”
洛特冷哼一声，再次转向老城主：“父亲，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在侧，我们明珠城不得不防，南济城和北济城二位城主，已经用他们艰难的处境，向我们示警了。”
南济城的城主立刻站起来，声情并茂向众人哭诉：
“听说那个姓沈的，对农户只收三成佃租，害得我们南济城附近的村庄十室九空，即便我下令，捉到逃农就处死，也无法阻止这些贱民逃去渊流城！”
“渊流城这是在掘我们的根！继续下去，田地都要荒了，那些贱民竟然也学着讨价还价，要求我们减租，真是荒唐！”
“最可怕的是，听说那个主祭在渊流城，对城里的贵族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家中财产统统被他夺去，顺者昌，逆者亡！”
“在座的诸位都有着高贵的出身，而这个主祭最初不过区区一个打铁匠，若是放任渊流城继续无法无天，将来，难道大家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卑贱的打铁匠，在我们头顶上作威作福吗？！”
议事厅中，众多贵族们顿时炸开了锅！
无论是渊流城开了多少工坊、做出多少宝物，他们最多嫉妒一下，至于往南济城圈人圈地，只要渊流城没动到明珠城头上，他们不过看笑话罢了。
唯有沈轻泽竟敢诛杀贵族这件事，让众人瞬间同仇敌忾起来。
“他怎么敢？那渊流城其他贵族难不会反抗吗？”
“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一个人，不怕引起公愤，被人刺杀吗？”
“渊流城的城主就这样坐视不理？莫非权利已经主祭架空了？”
“诸位！”洛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见时机成熟，高声道：
“父亲大人，虽然人族三大帝国曾有盟约，共同抵御兽人族，相互之间停止征战，但渊流城主祭不顾道义，肆意屠杀贵族，又蓄意扩张，侵犯南济城的领土。”
“事已至此，我愿亲自领兵，联合三大城，给渊流城一个教训，势必要让他们乖乖把这个罪魁祸首交给我们处决，再分别给我们三大城一笔赔偿，归还掠夺的人口和田地。诸位，意下如何？”
洛特此言一出，南济城和北济城的几位代表喜形于色，大厅中众贵族们心思顿时活泛开来。
若能如此，三大城都能从渊流城身上榨出丰厚的好处，明珠城瞧不上人口和田地，但是对那些能产出宝物的工坊心动不已。
三大城共同对付一个小城，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吗？
唯有蒂亚清冷冷一声哂笑：“洛特，你莫非忘记了，上次主动领兵出城追击兽奴，是如何大败而归的？”
蒂亚一句话，令嘈杂的大厅顷刻间陷入鸦雀无声的尴尬。
洛特刷得看向他，目光如电，面色沉冷下来。
蒂亚熟视无睹：“如果你忘了，身为兄长有必要提醒你，渊流城可是打退了兽奴进攻的，你凭什么笃定，自己一定能赢呢？”
老城主的视线在两兄弟身上打转，若有所思。
洛特眯了眯眼，还以轻蔑的眼神：
“上次是情报不准，没有打探出兽奴中的隐藏祭巫，才使我做出错误判断，以我们明珠城的实力，打退兽奴轻而易举，再加上南济城和北济城鼎力相助，拿下区区一个渊流城，大家需要怀疑吗？”
“更何况，渊流城的种种匪夷所思之处，都源于这个主祭，只要我们想办法将他引开，牵制住他，那渊流城刚经历兽潮，绝不可能能抵挡住我们三大城大军压境！”
蒂亚还想争辩几句，老城主制止了他，神色不耐：“好了，这件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待晚宴结束，蒂亚和黑鹰坐上了返回的马车。
蒂亚碧绿的眸子漫无目的盯着窗外茫茫夜色，眉心微蹙。
“大人还在为渊流城的事忧心？”黑鹰专注地凝视着他，“您放心，渊流城一定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我会派人切断与沈轻泽的联系，以免被洛特的人抓到把柄。”
蒂亚摇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个，你觉得洛特为什么对一个乡下小城这么上心？”
黑鹰一愣：“或许是因为那次奴隶大逃亡，沈轻泽大大得罪了他。洛特气量狭小，向来锱铢必报，借此报复。”
蒂亚叹口气：“你想的太简单了，就算洛特想报复，也不会因此大动干戈，我怀疑，他是想通过出兵渊流城，染指军权。”
黑鹰顿时一惊：“这……”
蒂亚轻轻揉着眉心：“他上次主动要求追击兽奴，我就怀疑了，只不过他闹得灰头土脸，没有得逞，这次就故技重施。”
“一旦他大败渊流城，集威望和军权于一身，明珠城，还有你我立足之地吗？更何况，以我对渊流城和沈轻泽的观察，这一战，只怕胜负难料……”
※※※
渊流城。
滕二的到来，以及随之而来的坏消息，在一众高层眼里敲响了警钟。
渊流银座被查封，不过是明珠城试探的第一步，绝不会就此罢手。
沈轻泽和颜醉都有信心挫败明珠城的贪婪和阴谋，只要他们敢来进犯，必定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但诚如洛特所言，渊流城刚刚从兽潮灾难中恢复过来，正处于休养生息，高速发展的时期，这时候再被三大城联手进攻，不管谁胜谁负，渊流城都会被拖慢前进的脚步。
这是沈轻泽不能容忍的。
一行人坐在马车里，由城南郊桑园，顺着大路驶向城北造船厂。
伴随着渊流城城池的扩建，内城外城的区域划分逐渐明晰，分部于东郊的初级工业、手工业聚集区，以及附近村庄群落，都已经被纳入外城范围。
沈轻泽的主城系统点亮了各种基础设施，包括城市地下排水工程、监狱、垃圾处理站，甚至图书馆，道路交通也进行了重新规划。
以城主府为中心，新规划的渊流城，在横贯东西和南北的十字型大道基础上，建设了两圈环状道路，整个主干道成放射状，辐射全城。
主干道用白漆分成左右对称的两条，强制要求所有行人和车马，必须靠右前行，路口派专人把手，但凡有逆行者，罚款五铜币到五十铜币不等。
起初，民众同样不能理解，还有拒不交罚款的，沈轻泽只好演了一出戏，自己故意走错，当众交了五十铜币给执勤巡警，人们看到主祭大人都被罚，这才乖乖执行城主府的命令。
几人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商铺，洁净规整的街道，秩序井然的人流，还有远处一栋栋新建的红砖黑瓦联排小楼，不知从何时起，渊流城早就焕然一新了。
郊外难民营的帐篷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拆除了，经过严格筛选后的流民，大部分都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安顿下来，少部分游手好闲的家伙，直接被驱逐，这里可不养闲人。
城里的每个人，无论身在什么岗位，都在努力做好自己的事，充实着每一天的生活。
若是有常年漂泊在外的人，此时回到家乡，一定认不出来，这座生机勃勃的大城市，是曾经的小土城。
滕二就是那个常年在外的，他双手趴在马车窗上，眼睛看得发了直，即便在明珠城看惯了那里的奢华和喧嚣，回到这里，依然处处都透着新奇和惊喜。
明珠城外城遍地是衣衫褴褛的乞丐、穷人和小偷，背街小巷恶臭熏天，内城则经常有马车彼此拦在路中间，谁也不肯相让。
而渊流城则完全不同，由于工作岗位比劳动力还多，街上连个乞丐都看不见，工坊、田间、矿区，还有集市，到处都是人们工作的身影。
老派贵族们的资产充公后，被用于方方面面的建设，最终反流到底层民众的口袋里，贫富差距虽仍然存在，但已经极大地削弱了。
滕二在回程的路上，满怀的忧心，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他挺直了胸膛，双眼熠熠发亮，这里是他的家乡，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整个北地都心生向往的黄金乡。
※※※
“这里就是造船厂？”
滕二原以为城市的大变样已足够使自己吃惊，没想到更刺激的还在后头。
造船厂坐落于城北，背靠赤渊河岸，与码头相距不远。这里是一处凹湾，港湾内水深风平，适合建造船坞。
有沈轻泽给出的图纸，地精兽人埃尔斯这小半年来一心扑在造船上，已经连续有数艘单栀、双栀帆船正式下水，最大的是一艘高栀横帆，能容纳上百水手，进行长途货运。
船坞中，有运输工人打着赤膊，推着木制四轮拉车，源源不断地把打包好的木头集装箱，运到船舱里，等待出航。
滕二瞪圆了眼：“主祭大人，我们已经有自己的船队了？您难道提前预料到明珠城会对我们的商铺动手？”
彼时阳光正盛，沈轻泽抬起一只手挡着光线，眯着眼远远朝船上看：“自从蒂亚送了两艘运粮船和水手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
“赤渊河有着庞大复杂的水系网络，顺着这条河，通过它的支流，完全足够我们扩大贸易网，舍弃掉明珠城，也不算什么。”
“我并不能预料未来，只不过习惯性未雨绸缪罢了。”

第76章 风靡北地
地精兽人埃尔斯，已经随着渊流城第一支船队，在赤渊河上行驶了大半月了。
这支船队有一艘高栀横帆主舰和三艘双栀护船组成，水手百余人，仓底载满了丝绸、玻璃、瓷器、糖以及棉麻布匹等货物。
他站在甲板上，手持一支单筒望远镜眺望前方。
这条水路是赤渊河支流，河面远比不上赤渊河那般宽阔，清早时雾气茫茫，水流流速平缓，除了风帆，全靠水手舱的水手们用力划桨，才能保持全速前进。
闲暇时，埃尔斯把随身带着的几张造船草图，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改了又改。
“不知主祭大人曾说过的那种，能自动行驶的钢铁平底大船，我们的造船厂什么时候才能造的出来……”
“按照大人曾讲过的浮力原理，钢铁也是可以浮在水面上的，只不过不依靠人力和风力，如何让它动起来呢？”
埃尔斯有些苦恼地揉着太阳穴：“难道是用巫力吗？”
半年来，埃尔斯在造船厂监督造船、选拔水手，他本身技术过硬，又赏罚分明，造船厂从无到有，打理的井井有条。
渊流城的人由最开始的歧视、不屑，渐渐改观，最后对这位兽人族的上官彻底心服口服，无论是谁，都愿意尊称他一声船长。
半年前，埃尔斯尚在明珠城的冶炼工坊里，过着生不如死的奴隶生活，沈轻泽救了他，他本以为，最好的情况，大概能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奴隶。
怎么也没想到，身为兽人奴隶的自己，竟然和人族一样平起平坐，甚至成为受人尊敬的官员，更别说，还有丰厚的资源供他在造船事业上挥霍，哪怕过去在地精族群里，也是不敢想的奢望。
正在埃尔斯冥思苦想时，一名水手匆匆向他跑来，气喘吁吁地道：“船长大人，瞭望塔传来消息，咱们的前方有几艘小船，正快速向我们逼近！”
埃尔斯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单筒望远镜中，果然有几只黑色小点出现在视野里。
依据对方的船型和速度，埃尔斯飞快地做出了判断：“是水匪！”
自冬天爆发兽潮以来，北地大峡谷沿线普遍受灾，城市秩序丧失，盗匪横行，河流上的水匪也层出不穷，专靠打劫和勒索来往商船为生。
“咱们怎么办？”那水手显得有些紧张，他是水手里的新丁，这次远航还是他命里头一遭，没想到运气这么背，第一次就碰见水匪！
埃尔斯一面监控着敌人的行进，一面冷静地下达命令：“不用害怕，告诉副船长，收帆，放慢速度，准备开炮。”
他面临过许多生死一线的时刻，区区一队水匪，在渊流城精心打造的坚船利炮面前，还不够塞牙缝的。
“没有经历实战，再多的模拟训练都是过家家，今天，正好拿这些不长眼的家伙，检验咱们船炮的威力！”
“是！”
这支逼近的水匪，乃是这条支流上的一霸，过往的商船，没有不被其打劫过的，机灵点的，主动交出钱财，对方发放商队一条活路，等商队卖掉货物返程时，再敲诈一大笔，这叫“养肥”。
商队好不容易辛苦走完一趟商，全为水匪做了嫁衣。
远远的，水匪的船只呈三面环状，朝埃尔斯的船队冲来，甲板上的水手们依稀可见看见，对面的水匪正甩着飞钩，腰间别着长刀，准备好做接舷战。
四条商船都停了下来，静止浮在水面上，仿佛几只放弃挣扎的小绵羊，乖巧地等待饿狼扑上来咬掉一口肥肉。
水匪们看见这一幕，哈哈大笑，商人果然最没骨气了，随便吓唬一下，就双手奉上钱财，打劫这些肥羊，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一会儿，他们发觉四艘商船都慢慢在转向，将侧面船舱对准了他们——现在想掉头逃跑？太迟了！水匪笑得更大声了，甚至遥遥传出水面，埃尔斯都听得一清二楚。
短短功夫，水匪们离得更近了，想到这几艘船的吃水深度，必定是满载着货物，水匪们兴奋地嚎叫着，却见对方把划桨统统收了回去——
侧面船舱打开了一个个方形的窗户，每间窗口都冒出来一管黑洞洞的铁管，钢铁浇筑的空心管，不知是什么玩意。
水匪们并没有放在心上，料想最多不过是些弓箭，只随便披了身藤甲护体，船舱能囤放的弓箭是有限的，在水面上，准头奇差，根本不足为惧。
但很快，水匪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轰隆隆数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四艘商船因后座里摇晃了一下，一颗颗盛载着火药的炮弹激射而出，在水面上炸开数米高的火花，水匪们的小船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不幸被炮弹砸中的船只，当场断成两截，燃烧着熊熊大火沉入水中，侥幸落空的，也被疯狂激荡的水面掀翻，把水匪们统统抛飞了出去。
渊流城的商船一通齐射，便不再去管水面上的残肢断木，像是踩死了几只挡车的螳螂，重新掉转船头，放下风帆，扬长而去。
※※※
赤渊河发源于西北，流向东南的入海口，水域支流无数，其中最大一条支流叫月亮河，上游源于一片极大的内陆湖泊，支流入河口形状宛如上弦月，这里附近有一座极为繁华的城市，名曰月亮城。
月亮城位于渊流城的东南方，是北地除了明珠城以外，第二大城，无论陆路还是水路都四通八达，乃是南北方贸易重要的中转站。
月亮城，就是埃尔斯和船队的最终目的地。
由于兽潮的原因，月亮城的贸易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好在这里的地理位置离大峡谷非常遥远，未曾遭受兽人族的肆虐。
埃尔斯的船队抵达港口时，往日熙攘热闹的港口船只凋敝，只有零星货船在卸货。
码头上讨生活的挑夫们，大多没精打采地蹲在地上，好不容易见到这么大一支船队，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凑上来。
埃尔斯还没开口，他们自己先把报价压低了好几个铜币，生怕金主嫌贵。
月亮城港口的挑夫们，都知道月亮河水匪横行的事，即便能抵达，必定也被水匪盘剥得剩不下多少货物了，没想到，埃尔斯一口气雇下了码头所有的挑夫，价格还给的公道。
挑夫们又惊又喜，忍不住暗地腹诽，这只船队该不会是水匪家亲戚吧？
随着一箱箱满满当当的木质集装箱货物，从船舱搬运下来，挑夫们傻眼了，这哪里有被打劫过的痕迹？倒像是打劫了好几支商船似的，货也太多了吧！
他们疑惑地看着船头高高飘扬黑金旗帜，渊流城？
萧条多日的月亮城港口，因渊流城商队的到来，立刻热闹起来。
埃尔斯此行的目的，除了买卖货物，更重要的是打响渊流城的名气。
他在港口附近租下了一片小广场，照着当初渊流城展销会的模式，开办了一场小型展销会。
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新奇又实用的手工产品，还有家家户户都需要的糖、火柴，瞬间点燃了月亮城商人们的热情。
这种小型展销会，既可用于零售，也可以向大商人批发。短短三天，港口的大生意就像北地的风一样刮向全城。
被兽潮憋坏了商人们，倾巢而出，纷纷涌向港口，可惜等待他们的只剩一些别人挑剩下的残羹剩饭，即便如此，买到渊流城商品的商人们依然眉开眼笑。
毕竟这批货物美价廉，性价比奇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商人们发现，有趣的是，这支商队十分会推销自己。
他们的每一件商品，都会在某处不起眼地方，烙印上“渊流制造”四个字，例如瓷器的底部，火柴盒的侧面，就连布匹都会在角落缝一块小碎布绣上。
由于兽潮的后遗症，水匪又阻拦下其他竞争者，再加上出众的质量与优惠的价格，这次远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很快，“渊流制造”开始在月亮城流行。
埃尔斯带来的四条船货物，没几天就售卖一空，黑市上，一支渊流城出品的青花瓷，能卖上两百金币的天价，依然追捧者无数。
仅仅四艘船的货物，根本无法满足月亮城的需求。
在贵族们的施压下，月亮城商人天天堵在埃尔斯下榻的旅馆，极尽讨好之能事，连对兽人奴隶的歧视都放在一边，只巴巴盼望着能与渊流城签订长期贸易往来的订单。
埃尔斯忙的晕头转向，万分后悔没有把洛辛带来，他分明只是个造船的，哪里懂商贸的事？
临到返程，埃尔斯指挥着水手们，将一箱箱堆成小山的金银财宝，以及各种香料、药材、农贸原材料等渊流城或缺的东西押运上船，四艘船都装满了，居然还塞不下。
于是他干脆又买了几艘大船，来时四艘船，返回时扩充到八艘，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踏上了归途。
※※※
自从渊流城和月亮城这条水路贸易开通后，带着“渊流制造”独特标识的商品，成了物美价廉的代名词，开始像病毒一样在水路沿线飞速传播。
有贵族们追捧的奢侈品，也有平民们需求的廉价产品，销路和名气一旦打开，市场需求之旺盛，渊流城自身的供应渐渐开始供不上了，只能限量售卖。
于是，争相仿冒的假货开始在市场上流通。
随着月亮城发达的交通网，渊流制造跟着游商的路线，逐步被带往其他大城市。
明珠城，城主府。
洛特坐在主座上，不耐烦地翻阅着这个月的账目。
他拧着眉：“怎么回事？这几个铺子怎么亏损了这么多？该不会被你贪了吧？”
福坦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冤枉啊，洛特大人，都怪那些见利忘义的行商，说什么收到了更好的货，除非我们压价，否则就不买我们的东西。”
“混账。欠收拾！”洛特把账目往地上一扔，怒气冲冲端起一杯茶，刚喝了一口，就被滚烫的茶水烫到嘴，茶杯都打翻了。
“你——”洛特一肚子火气正欲发作，突然瞥见瓷杯杯底露出的一行小字——“渊流制造”。
洛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抓起茶杯：“不是把那间该死的店铺查封了吗？为什么渊流城的破烂玩意会出现在城主府？”
福坦脸都吓白了：“大人，属下也不知道啊，我们绝对没有去渊流城采买茶具啊！”
洛特一巴掌拍碎了那只瓷杯，茶水和碎瓷片撒了一地。
“阴魂不散！再不给渊流城一点颜色看看，真要骑到我们明珠城头上来了！”他的怒气积攒到了极点，“那件事不能再拖下去，走，跟我去觐见父亲大人！”
※※※
渊流城。
又是一场春雨，湛蓝的天空被洗得通透如瓷，连绵细雨滋润着城里繁华的大街小巷。
城主府议事厅。
宽大的书桌上，一张详尽的北地地形图平铺展开。
伴随着渊流城陆路和水路商队齐头并进，沈轻泽系统界面的小地图，显示的资料从最初的渊流城，逐渐拓展到了北地大半范围。
系统的地图支持，直接为他省去了大量稀缺的地理勘探人才，和大把探路的时间。
沈轻泽趴在大地图上，用朱笔圈出了几个重点要吞并的城市，临近的南济城、北济城赫然在列，最醒目的，还是西边的明珠城，沈轻泽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洛特担心的一点都没错，沈轻泽这个居心叵测的“野心家”，确实在打他老巢的主意。
从情报看来，明珠城和南济城、北济城已经勾结在一起，对渊流城呈包夹态势，随时有可能出兵。
他们之前针对渊流城暗搓搓干的坏事，一件也没得逞，这会儿只怕恼羞成怒了。
沈轻泽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转着朱笔，心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颜醉和肖蒙几个官员，此时都围在地图旁，小声讨论着随时到来的战事。
突然，滕二敲开议事厅大门，向沈轻泽和颜醉献上一份新情报。
“大人，南济城来了一位使者，向我们奉上这份归降书，表示愿意将城池献给我们，从此成为渊流城的卫城，受我们管辖……”
几人大吃一惊，就连沈轻泽也一时摸不准，南济城这个二五仔安的什么心。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颜醉双手环臂，眯着眼，整个人倚在沈轻泽坐着的高背椅上。
滕二顿了顿，神情严肃：“他们唯一的条件，是要求主祭大人亲自前往南济城，接受城主归顺。”
颜醉脸一绷，眼神瞬间沉下来：“你不许去。”
思考片刻，沈轻泽反倒细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你担心这是南济城的阴谋？就算是假的也无妨，我让它变成真的就是。”

第77章 美色包围的沈轻泽
正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节，道路两旁稀疏的树枝抽出绿芽，野草丛生。
陆氏商号的马车队，缓缓行驶在北济城到渊流城之间的大道上，车队一行十分沉闷，所有人只顾埋头赶路，丝毫无暇欣赏道路两侧的风景。
这次的车队尤其冗长，中间捆缚在货车上的，并非用来售卖的大宗货物，而是陆氏多年积攒的家当，一家老小分别乘坐好几辆马车，他们并非在走商，而是在迁徙。
陆家小少爷陆鑫趴在车窗上往西看，高大的树木灌丛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叹口气，把脑袋缩回车内。
“三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渊流城呢？”
陆三叔和蔼地摸摸他的头顶：“睡一觉吧，还有几天的路程。”
在陆鑫看不见的背后，陆三叔的脸庞被忧愁多刻了几道皱纹。
这几个月，渊流城切断了与明珠城的贸易往来后，一块矿石也不卖给周边城市了，包括煤这种基本燃料。
冬天过去后，人们的取暖需求逐渐降低，渊流城的蜂窝煤厂，产出的蜂窝煤直接用于城内工业区的燃料供给，同样停止往外输送。
周边相邻的几座城市，包括明珠城在内，顿时少了一大燃料来源，城里的木炭、煤炭价格飙升，直接导致居民烧饭取暖生活成本上升。
同时，需要大量燃料的冶炼工坊、陶瓷砖窑之类的产业，全部受到波及。
慢慢的，北地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流行起了“渊流制造”的商品，尤其是布匹，比市面上的一般布匹，价格低了两成左右。
别看区区两成的差价，对于生活精打细算的平民而言，完全足够他们放弃常买的布料，投入渊流城的商品怀抱。
火柴，是除布匹以外最紧俏的商品，货铺一上新，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它的出现，使传统的火折、火石等生火工具，直接退出了历史舞台，成了这一行唯一的垄断大佬。
火柴的生产成本，对渊流城而言低廉到不可思议，城里的售价仅仅几个铜币一盒，贩卖到外城，即便价格翻上五倍到十倍不等，依然供不应求。
若说纺织业是个古老的行业，布匹商人多如牛毛，大家彼此竞争，总能分到一些市场份额，但火柴这玩意，仅渊流城这一家，别无分号。
没有沈轻泽提供的初级化学、没有专职的化学炼金实验室、没有机械思维和廉价钢铁，三年五载之内，哪怕它看上去再简单，谁都别想大量仿制。
财富，开始从周边小城流向渊流城，这一过程，起初非常隐蔽，却在缓慢且坚决的逐月递增。
渐渐的，和渊流城形成竞争关系的行业里，部分小商人、小工坊率先扛不住了，他们起初是压价，咬牙打打价格战，但很快渊流城能压得更狠，更快，这些小商人要么破产，要么转行。
这些行业当中，相当一部分是贵族们名下的产业，亏损的压力，很快从商人们转移到贵族们头上，他们开始联合起来，表达对外来廉价商品冲击的不满。
纺织业中，丝绸生意向来只有大商号才有入场的资格，这种极受贵族青睐的布料，利润空间相当大。
以布匹起家的陆氏商号，在北济城也是屈指可数的丝绸大户。
但自从贴着渊流城标志的丝绸流入市场后，陆三叔心里立刻生出了强烈的紧迫感。
渊流城出的生丝，柔软滑爽，纤度整齐弹性好，品相极高，跟陆三叔从普通丝农手里收购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自家作坊纺出的生丝，品相最好的，勉强有一拼之力，但产量低不说，价格更是相当昂贵，跟渊流城出品的丝绸一比，优势全无。
陆三叔走南闯北，多年经商，对商品尤其是布匹，尤其敏感，普通人未必明白这些表象背后带来的后果，作为购买者，他们反而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而陆三叔已经隐隐所有察觉，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从渊流城涌向了四面八方，眼前所能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以他的学识，并不能理解表象后的本质与规律，但不妨碍他察觉到危险。
继续视而不见下去，这股暗流引起的连锁反应，最终会使渊流城周边的小城市，陷入被吃空的境地。
一想到将来某些可怕的可能性，陆三叔越思索越觉得恐怖，白日里忧心忡忡，整夜整夜失眠，，最后与陆家几位族老长谈三天三夜。
思考了各种方案，又依据兽潮前后，双方实力对比，陆家终于下定决心，成为北济城投机倒把第一号，毫不留情抛弃掉悬崖边岌岌可危的北济城，举家投靠渊流城。
此时他们并不知道，明珠城在洛特和南、北济城撺掇下，决定出兵“教训”渊流城了。
若是陆三叔得知此事，恐怕会比渊流城的高层还要着急。
当陆家真正踏上渊流城的势力范围后，陆三叔才明白，这座城市如今实际控制的领地，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得多。
车队行走在一条田垄上，他掀开马车帘朝外张望。
这片农田，曾经是北济城一座不起眼的小村庄，土地贫瘠，村民稀疏，整个村子都无人识字，从城主府传递政令，到村里真正施行，甚至要一年半载。
而今呢？
远方是笔直的水渠，高大的水车，脚下是肥沃的黑土，大片大片抽穗的麦子在风中摆动，时不时能看见耕牛在田间走动。
陆三叔望着这满眼整齐的麦田说出不话来，不久后，他又看见村口一座“治安亭”，少见的红砖黑瓦，很是气派，分明是城里才会有的漂亮砖房。
有个村长模样的人在亭前训话，治安亭门口的告示牌挂了一个醒目的标牌，写着通俗易懂的一句话——有事情，来找我。
陆家商队从北济城一路行来，发现渊流城领土内所有的村庄，都有类似的治安亭，每亭有一个亭长，三到五名办事员。
不仅管治安，还管着税收、下达城主府敕令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
大到杀人放火，小到邻里扯皮拉筋，都有治安亭的身影，陆三叔甚至在某个村治安亭附近，发现有人拿着书册，在教导村里的小孩习字。
简直天方夜谭！
一路上，陆三叔百思不得其解，渊流城竟然直接放弃了村庄自治，采取这样吃力不讨好的麻烦方式管理。
他们究竟投入了多少人力财力物力，才能把一个个散乱的村庄，像这样拧合在一起，又能获得什么好处呢？
就像他永远弄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农田，在属于北济城和南济城时，还是荒芜贫田，一被渊流城开发，就成了肥土！
难不成渊流城那位主祭，真如传说中有鬼神莫测的能力？
也许等他们抵达渊流城，才会找到答案。
待陆氏商队好不容易进了渊流城，请求谒见主祭时，却被告知沈轻泽已经前往南济城接受归降了。
※※※
沈轻泽此行没有选择走更方便的陆路，而是绕了一圈，走水路，从赤渊河一条支流，进入南济城。
得到这份情报的南济城高层，纷纷笑出了声。
所谓“归降”当然是假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调虎离山，扣押住沈轻泽这个奇葩，方便明珠城出兵教训渊流城。
为达到拖延的目的，自然希望沈轻泽在路上耽误的时间越久越好。
得知沈轻泽随船队出发的第二天，明珠城有了动静。
一支足有八千人的庞大军队，在城门口整装待发，他们铠甲鲜亮，旌旗林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轻松与自信。
这支队伍虽然并非明珠城能拿出的全部武装力量，但已是最精锐的部分。
他们一旦离开，明珠城内就只剩下勉强守城的力量了。
这片大地，在被兽潮肆虐过后百废待兴，凭借这八千完好无损的精锐铁骑，洛特能横扫整个北地！
在这里，没有任何一座人族城市，能抵挡明珠城的践踏！
洛特骑在一匹披甲黑马上，他身上的盔甲刀剑都是精挑细选的，全身武装到了牙齿，除了笨重些，几乎挑不出毛病。
他没有下令带过多的辎重，在洛特的计划中，这应是一场拉枯摧朽的闪电战。
八千铁骑长途奔袭至渊流城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一战破城，用渊流城丰盈的仓库作为铁骑们的犒赏！
而自己，凭借此战的威望和手中兵力，从此成为明珠城实质的掌权者！
至于自己有可能输给渊流城这件事，他完全没有考虑过，在洛特眼中，渊流城始终是那个廉价矿石换粮食的乡下土城罢了。
怀揣着满满的信心与野望，洛特高举起手中长剑，嘶声大吼：“出发！”
此时的洛特还不知道，与沈轻泽同时离开渊流城港口的，还有埃尔斯率领的另外一支船队。
两支船队从港口分开，一者向西，前往明珠城方向，一者向东，载着沈轻泽向南济城行驶，同时消失在了茫茫赤渊河岸。
※※※
南济城。
港口守卫森严，守卫将沈轻泽一行围得水泄不通，与其说是保护，倒不如说防备来得更为贴切。
为了迎接沈轻泽，南济城城主府特地安排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红毯从港口一路铺至城主府。
沈轻泽和一众随行护卫乘着马车经过红毯，他甚至怀疑光是这些红地毯就能掏空南济城空虚的家底。
道路两侧，一些面黄肌瘦的民众勉强摆出欢呼的姿势，最后却没精打采地打了两个哈欠。
沈轻泽一路不动声色，跟着南济城的使者前往城主府。
显然这位城主还没学会他前世那些面子工程，哪怕是主干道，被兽人族摧残后的惨状，至今未曾完全复原。
进入城主府，堂皇的大厅，奢华的摆设，如云的侍从，瞬间把府邸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使者昂首挺胸在前引路，不停向沈轻泽介绍城主府悠久的历史、昂贵的收藏品，以及各种稀世奇珍，沈轻泽看得津津有味，十分高兴——
毕竟，这些宝贝马上就是他的了，当然越值钱越好咯！
使者心中暗笑对方没见识，果然是渊流城来的打铁匠，这么多宝贝，眼都看花了吧！
沈轻泽随手拾起一支竖在武器展架上的铁枪，颜醉的枪丢了，一直没时间给他打一把新的，不知道这把能不能凑合用。
他手里掂着枪，漫不经心开口：“你们家城主，什么时候出来见我？”
使者一愣，满脸堆笑道：“不着急，我们城主大人最近身体抱恙，吩咐我一定要让您在这里住下，好生招待。”
不等沈轻泽答话，使者两只手轻轻一拍。
幕帘后，四名身段妙曼的俊男美女，披着轻纱薄衣，缓步而来。
使者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主祭大人，这期间，由他们陪您，可还满意？”
漫长的沉默后，沈轻泽嘴角抽搐一下：“……你家城主设想的还真是周到呢。”

第78章 炮轰南济城
渊流城。
自从察觉三大城的阴谋后，城主府一直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军备相关的工坊都在加班加点，卫队训练与巡逻越发紧密。
城里的民众们却并未感受到过于紧张的气氛，比起冬季时，受兽潮支配的恐惧，这次的阵仗可小得多了。
不断扩建的粮食仓库，在用事实告诉大家，什么叫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系统商店解锁高级化肥后，沈轻泽花费了大量金币，用在升级土壤和施肥上。
上等黑土的亩产加成是三倍，高级肥料可以额外再加五成，最终亩产加成三点五倍。
此外，系统商店贩卖的高级肥料，还有缩短种植时间的特殊效果，根据不同作物生长情况，可以缩短一成到两成生长周期。
像土豆之类的短期作物，从播种到收获，只需要不到两个月时间，亩产还高得惊人。
渊流城本地的农民已经习惯了，将之简单地归功于主祭大人的神秘力量。
在沈轻泽展示了各种诡异的能力后，他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早早就备好了农具厂出品的畜力收割机，美滋滋收获粮食。
他们甚至不需要费事运送这些土豆去城里，只用走几步路到村口，通过每个农庄的治安亭上缴三成，剩下都是自家的，多余的若是想卖，可以直接卖给治安亭换铜币。
而那些兽潮后才投奔过来的外乡人，本来并不相信渊流城当真只收三成粮，只怕要变着法巧立名目，多收各种额外的苛捐杂税。
贵族么，不都是这个德行？这些投奔的农户早有心理准备，只要不超过五成，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他们先是被农庄惊人的亩产吓了一跳，又被治安亭半成不多收的举动惊呆了，直到推着满载粮食的小推车回到家里，脚步虚软得仿佛踩在云端，面对妻儿惊喜的面容，又哭又笑，乐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
同喜悦的农户们一样，外城重兵把守的军备厂，同样在庆贺另一种意义上的“丰收”。
颜醉带着肖蒙、滕长青等人，正在军备厂视察。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精铁打造的管形火器，枪身一米多长，由前膛、药室和木制手托组成。
接近手托处，固定有一铜弯钩，可绕轴旋转，另一端系有一根粗绳，铳管由钢钻钻成，内壁光滑平直，尾部内壁刻有阴螺纹。
士兵发射时，弯钩推压火门，燃烧的火绳点燃药室里的火药，从而发射前膛里的弹丸。
它就是正式拉开热兵器序幕的火绳枪。
演示的士兵站在距离目标盔甲百米处，将火绳枪抵在脸颊与肩膀之间，一手托枪管，一手捻弯钩。
随着一声轻微爆鸣，枪管腾出一阵灼热的白烟，百米开外的铁甲瞬间被洞穿！
周围的工匠们一阵欢呼。
滕长青满脸兴奋，跃跃欲试，肖蒙握紧了十字剑的剑柄，复又松开，面色复杂。
颜醉眯着眼，轻轻抚过手里冰冷的枪管：“从今晚往后，这种新式的‘枪’，就要代替过去的‘枪’了……”
想到沈轻泽亲手给他打造的那柄折世枪，毁在了兽潮里，颜醉一阵肉疼。
将来等热兵器完全普及，他惯用的长枪再也排不上用场，思及此，颜醉暗地叹口气，这样的力量太过恐怖，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一旦被对手仿制，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沈轻泽对那些精钢刀剑的外流完全不放在心上，难道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城主大人。”火绳枪是由地精兽人兰斯一手督造的，他弯腰向颜醉行了一礼，“这种管型火器，自从火炮研制成功后，主祭大人就把研发思路告诉了我们。”
“火绳枪的原理说来简单，但实际打造过程极为麻烦，每一管枪都需要最手巧的工匠，一点点打磨、钻孔，所以……”
兰斯两只尖耳朵不好意思地倒平，目光下垂，仿佛极难启齿：“研制了这么久，至今我们一共才打造了一百支堪用的火绳枪，其余的，都因不合格报废了……请城主大人恕罪！”
滕长青激动的神色顿时垮下来：“才只有一百支啊？这么少，最多只能装备一个突击队了。”
肖蒙也有几分失望：“不能多造几把吗？”
兰斯缓缓摇头：“这枪只能依靠工匠手工打磨，目前尚无机械量产的办法，或许只有等主祭大人回来，再想想法子。”
颜醉丝毫没有责怪之色，反而笑了笑：“造得麻烦些也好。”
他抬起枪托，微微偏头抵住肩膀，瞄准对面的铁甲，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扣动扳机——“咻”的一声，正中心房！
颜醉琥珀色的双瞳藏在袅袅升起的白烟后：“这样的武器，完全凌驾于一切刀枪剑戟之上，一个六岁孩童，都能用它轻易杀死一个手持武器的大汉，或许连兽人族都不在话下。”
“若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就太逆天了，可以想见，到那时，曙光大陆各个国家与城市之间，勉强维系的和平与微妙的平衡，就不复存在了。”
“既然连我们渊流城都难以打造，想必短期之内，也不会被敌人仿制。”
颜醉的目光在硝烟中显得有些缥缈：“在这股风暴席卷曙光大陆前，我们必须用一切力量壮大自身，才能永远跑在敌人前头……”
在他身后，肖蒙、滕长青和兰斯几人，听着这番话，想到将来可能面临的各种无法避免的战事，各自默然不语。
颜醉回头看向肖蒙：“城外的防御工事修筑得怎么样了？”
肖蒙垂首，一板一眼地道：“之前为抗击兽潮，挖了不少壕沟，都是现成的，把淤泥尘土清理一下，配合火绳枪，能起大作用。”
滕长青搓了搓手，兴奋地道：“军备厂又生产了一些连环地雷，这次无需三面埋伏，只用埋在西城墙外就行了，一定能炸那帮孙子一个措手不及！”
颜醉点点头，将手里的火绳枪抛给滕长青，默默嘀咕：“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
南济城。
就在颜醉心心念念沈轻泽的时候，全然不知，此时此刻，对方正陷在四个美人温柔乡的包围中。
南济城的使者为了拖住沈轻泽，给他安排了整个城主府最奢华的房间。
红色的手工地毯铺满了卧室，内室还多铺了一层大型动物毛皮编织的毛毯，即便赤脚踩上去也不觉得冷。
中央一张圆床足够五个人躺在上面打滚，暗红色的绸缎与薄纱，沿着床沿轻柔垂落。
沈轻泽一拉开幔帐，就看见使者送来的四个男男女女，半遮半露地横卧在床上，千娇百媚向他抛媚眼，一副等待临幸的娇羞模样。
沈轻泽面无表情地一挥手，重新合上幔帐：“我走错门了。”
他掉头就走，几个侍姬立刻慌了神，赤手赤脚下了床，四个人分别缠住他的四肢：“主祭大人，您要去哪里？今晚我们会好好服侍您的！”
沈轻泽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想也不想就是一记抗拒光环！
“咚咚”几声闷响，四个侍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沈轻泽瞥他们一眼，凉凉地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我最讨厌被人占便宜了。”
其中一个侍姬扶着腰从地上半坐起身，身上本就没几片布，这下更是露出大片肌肤，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沈轻泽：“主祭大人，您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何必如此粗暴？”
沈轻泽挪了把椅子坐下，挑了挑眉：“真的什么都可以？”
男人，呵！侍姬们暗暗一笑：“当然。我们什么花样都会，而且无论您在这里怎么享受，您的夫人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沈轻泽嗅了嗅不小心沾到的香粉味：“……”
呵，你们果然想害我！
他从系统商店里买了一小瓶去味剂，一边往衣袖上狂喷，一边慢吞吞地道：“你们会算算术吗？”
侍姬一愣，茫然地摇摇头，这算什么要求？这位主祭大人的癖好还真是诡异呢。
“会种地吗？”
“……不会。”
“会做木工吗？”
“……不……”
沈轻泽用一种“要尔等何用”的鄙夷眼神瞅着他们，不耐烦地问：“识字吗？”
侍姬僵硬的表情终于松了口气：“会！会，这个会！我们还会画画，会弹琴！”
沈轻泽心里盘算了一下，勉强能去学校当个教习吧，白得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总算还有点处用，跟我走吧。”
他低头嗅了嗅，闻不出香味了，反正颜醉的鼻子又不灵，应该不会翻车……吧。
沈轻泽抬腿便往外走，几人脸色大变，如果没留住此人，他们恐怕活不到明天！
“来人！来人！”
还没等沈轻泽走到门口，卧房大门被一脚踹开，一大群凶恶的士兵们手持长剑鱼贯而入，将赤手空拳的沈轻泽团团包围起来。
冰冷的剑尖挡在他身前，只消再往前一步，身上随时能多出十几个窟窿。
南济城的使者施施然从外面走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神秘老者。
“主祭大人，您这是何必呢？留在这里享受四位美人的服侍，安安稳稳死在温柔乡不好吗？”
沈轻泽对抵上来的长剑视若无睹：“看来你们城主，是不打算老老实实归降了？”
使者扬起下巴，指了指身边的老者：“我知道，您仗着身怀异术，不把我们南济城的士兵们放在眼里，城主大人早就料到这一点，特地从明珠城请来了一位供奉。”
老者一手拄着法杖，慢悠悠掀开斗篷，露出络腮白胡子，和满脸褶皱，面容平静地望着沈轻泽：
“看你年纪轻轻的，老夫也不想为难你，你就在这间屋子里呆着，哪里也别去，之后，跟老夫回明珠城，老夫或许可以保你一命。”
沈轻泽失笑，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只怀表，眼看就要到午夜了。
使者有些不耐烦：“别废话了，直接拿下他——”
“轰隆——”一声巨响！
众人脚下地动山摇，整个城主府都动荡起来，器物摆设震掉了一地，灰尘扑簌簌漫天飞扬。
他们一片茫然，面面相觑：“地震了吗？”
沈轻泽将怀表收回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口吻宣布：“你们被我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你好我好大家好。”
炮弹再多打几下，炸塌的还不是自家房子，最后还要自己掏钱修复，多浪费啊？
沈轻泽嘀咕两声，掏出小算盘，在心里斤斤计较。

第79章 一人破一城
沈轻泽下船前的命令是，午夜之前他还没回到船上，就立刻发动炮击。
夜里视野受限，第一炮只是瞄准试射，刚好轰在城墙上，南济城的城墙远不如升级后的渊流城坚固，仅仅被轰了一炮，就被炸塌了一处豁口。
豁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是震耳欲聋的轰击声，把城里不明所以的士兵们吓得惊慌失措。
南济城城主府。
短暂的震动后，城主府再次恢复了平静，使者警惕地左顾右盼，并未发现可疑迹象，心下仍是狐疑。
一众卫兵们心头打鼓，拿着剑指向沈轻泽的手臂微微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唯有沈轻泽和明珠城的供奉巫术师面色平静，后者杵了杵法杖，沉声开口：“大家不要惊慌，只是一点雕虫小技而已。”
沈轻泽目视老者：“明珠城花了多少钱供奉阁下？那条船早晚要沉，不如跳槽来我们渊流城吧，包吃包住，做六休一，按贡献晋升。”
巫术师面色一沉，冷哼：“老夫岂是为一点金钱就背信弃义的小人？我看阁下年轻尚轻，又有一身不俗的本领，才破格为饶你一次，不要得意忘形了！”
在曙光大陆，拥有超凡力量的巫术师，无论在人族还是兽人族都属于罕见的人才。
一场战争中，一位足够强大的巫术师，甚至有改变战局的能力。
昔日兽潮中，兽人大军隐藏的两个祭巫，就害得渊流城险些破城，如果不是沈轻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拥有一位宝贵的巫术师，明珠城不藏在城主府做秘密武器，竟然肯放到南济城这座小破城来，专门对付自己，看来那位洛特少城主对自己相当忌惮嘛。
沈轻泽飞快地思索片刻，再次抬头时，微微扬起下巴，眯着眼：“老头，我看你是得罪了明珠城权贵，才会被流放到这里来送死。”
巫术师气得胡子乱颤：“放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轻泽勾了勾嘴角：“你敢和我打个赌吗？就赌，我让你三招，还能叫你束手就擒。”
“如果我输了，就跟你回明珠城，如果你输了，就要跟我回渊流城。阁下敢赌吗？”
巫术师面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老夫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狂妄的晚辈，今天老夫非要教训你不可！”
使者见沈轻泽故意挑衅巫术师，弄巧成拙，把巫术师大人惹毛了，使者差点笑出声，往黑袍老者身后躲了躲：“都给我把他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他趁机逃跑！”
巫术师挥动法杖，满头须发无风自动，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吟！
只见一众卫兵们手上十字剑宛如有了生命般，疯狂颤动，不听指使，卫兵们的惊呼此起彼伏，几乎要握不住剑柄。
转眼之间，十余柄铁剑自动自发地朝着沈轻泽当头刺来！
立在原地的沈轻泽像是一具人形磁铁，连带满脸惊惶的卫兵们被迫向他栽了过去。
剑尖闪烁着刺骨的寒芒，封死了他可能闪躲的每一个角度。
技能：抗拒光环，发动！
沈轻泽不闪不避，面前除巫术师之外所有敌人，连剑带人，统统弹飞！
“咚咚咚”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墙角人叠人，狼藉一片，把对面城主府的墙壁生生撞出个裂口，蜘蛛网般的纹路疯狂蔓延，墙砖哗啦碎裂，墙壁坍塌了一个大洞。
巫术师老者的等级显然在沈轻泽之上，他被这股莫名的伟力逼得连退数步，用法杖抵住墙壁，杖底尖端深深嵌进墙体，才勉强卸去了抗拒光环的力量。
饶是如此，巫术师面色一变再变，大吃了一惊：“这是什么能力？”
沈轻泽伸出两根手指：“阁下还有两次机会。”
巫术师大为光火：“你找死！”
他又一次念动咒语，沈轻泽只觉得脚下一阵地动，房间里所有的摆设被震得东倒西歪，那群刚刚恢复过来的卫兵们，还没站起来，又双腿发软地跌了回去！
地毯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钻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轻泽纵身一跃，滑翔，发动！
几乎与此同时，他脚下凭空出现了无数铁刺，仿佛丛生的荆棘，将房间里的地毯撕扯得七零八落，破碎不堪。
若是慢上一步，这会儿恐怕双脚都废了。
真够狠的！
沈轻泽挑了挑眉，整个人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望着对方：“还有最后一次。阁下只有这点本领吗？”
巫术师简直要气疯了！
输给一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巫师，没有什么丢人的，但若输给一个大言不惭的年轻人，他能活活气死！
巫术师再次挥动法杖，这次，不仅仅是这些兵刃，沈轻泽目之所及，周遭一切看得见的金属器物，都与巫术师的力量产生共鸣，嗡嗡震动。
大到头顶悬挂的铁艺烛灯，小到斗柜上的刀叉餐具，就连卫兵们身上的金属链条都开始轻颤不已。
刹那间，所有的金属像一枚枚机械上拆卸的零件，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重新捏合在一起，汇聚成一条金属长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沈轻泽哪怕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追上。就算被打散，也能瞬间完成重组，堪称攻防一体。
这道咒语尤其冗长，威力大，消耗也大，是巫术师压箱底的技能，轻易不愿动用。
仰头望着长达数十米的龙头，所经之处，城主府的墙壁砖石倒塌一片，沈轻泽头皮一阵发麻，连心疼财产都不顾上了。
趁着巫术师咒语尚未结束，他又是一记震慑出手！
视野里的一切活物统统变缓了，士兵们仿佛成了一具具提线木偶，毫无战意。
巫术师的咒语被生生打断！反噬的气血翻滚上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失去了力量之源，金属巨龙登时成了死物，各种金属零件如雨坠落，几乎堆成一个小山包。
十个呼吸的时间，沈轻泽面对面欺到巫术师近前——夺刃！
两人错身而过，那柄木制的龙头法杖，已经落入沈轻泽手中，被他反手一转，杖尖抵上了对方咽喉。
他眯着眼，语气极为遗憾，缓缓开口：“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非要贴脸读条呢？”
巫术师：“？？？”
完全不明白沈轻泽在说什么，想必是在嘲讽他。巫术师一口气没提上来，咳得脸色涨红，胸膛喘如风箱，整个人像只肿胀发红的气球，仿佛轻轻一刺，就能把他刺破了！
“你——你——”
就在局势朝着沈轻泽一面倒之时，黑夜之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城主府照得通明如昼。
火光中，数不清的士兵影影绰绰，将沈轻泽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团团包围，他们里三层外三层，个个手持弓箭和劲弩，尖锐的箭头直指沈轻泽！
在一众贵族的拥簇下，南济城城主终于姗姗来迟，他的年纪比李老爹小不了几岁，满头花白，全身裹在厚重的狐裘大氅中，阴鸷的双眼下两条青黑的眼袋垂坠着。
“呵呵，沈轻泽，本城主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就连明珠城的供奉大人都拿你没辙。”
南济城主声音嘶哑，怒色勃发：“那么万箭齐发呢？你还能瞬移了不成？”
沈轻泽心里默默道，想不到吧，我还真会。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死他！”
原本奉命捉拿沈轻泽的使者和卫兵们，此时都龟缩在墙角里，心头正绝望时，情势突然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使者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见城主下达了无差别攻击的命令！
使者和卫兵们吓得面如土色：“城主大人！救救我们啊！”
就连陷在沈轻泽手里的巫术师也脸色大变，纵使拥有超凡力量，他也是肉体凡胎，被万箭穿心也是会死的！
“你敢！老夫乃是明珠城——”
南济城主对此熟视无睹，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他便厉声大喝：“愣着干什么？给我放箭！”
“轰隆隆——”
不知何时，乌黑的天幕阴云滚滚，一阵闷雷碾过厚重的云层，声音近得宛如炸响在耳边。
所有人被这道惊雷吓了一跳，有人愕然抬头，那低垂的雷云，仿佛踮起脚就能够得到。
南济城主按耐住心头强烈的不安：“打雷而已，慌什么！”
巫术师紧紧皱着眉头，这不是一般的乌云，这分明是被极为强大的法术召唤而来的雷云！
他心头一紧，忍不住回头向沈轻泽望去——
只见对方高举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法杖，银白的祭袍在黑夜里猎猎翻飞，黑发凌乱狂舞，面容被呼啸的寒风切割出凌厉的轮廓。
群体攻击技能，雷霆万钧！
以沈轻泽为圆心，百米范围内，众人头顶天空乌云密布，雷鸣电闪。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排山倒海压向众人头顶，四周的空气像是被雷云抽走了似的，呼吸都觉得困难，承受力低的士兵们，双腿虚软，站都站不稳。
所有人视野中，天地有一瞬间静止了，四周一片漆黑。
人们下意识屏住呼吸，转瞬之间，万千惊雷如同倒挂的银河奔涌而下，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惨白一片，恍如昼夜颠倒！
无穷无尽的闪电霹雳当头砸下，劈出惊天动地的浩荡声势！落地后犹不肯休止，在沈轻泽脚下交织成网猖狂蔓延！
狰狞的雷鸣声不绝于耳，四面八方城墙堡垒崩裂倾颓，惨呼声此起彼伏，满目皆尽雷火与焦土！
待万钧雷霆徐徐消散，夜空重新一轮明月。
沈轻泽周围百米内，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巫术师颓然地坐倒在一边，沈轻泽并未将他作为敌对目标，身体虽未受到雷电伤害，可心灵受到的震撼，更为可怖。
南极城主虚弱地倒在地上，拥簇他的贵族们和其他士兵，早就舍弃他逃跑了，焦土上处处是横七八竖的士兵，剩了点残血在焦糊味中奄奄一息。
“你——你别高兴的太早——”南济城主恨极了沈轻泽，破罐子破摔，“港口已经封锁，就算你逃出这里，也逃不出南济城门！渊流城……马上就要被明珠城的军队攻破了！”
沈轻泽一言不发，静静望着他，眼神带着淡淡的怜悯。
“轰隆——”
这座残破不堪的城主府，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沈轻泽的船队炮口调整完毕，再次开始炮轰南济城！
只一轮齐射，那面本就矮小脆弱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崩塌了！
南济城主万念俱灰：“不打了……不打了……我们投降……”

第80章 回城神技
这个夜晚，对于南济城上下而言，注定永远铭刻在记忆里。
先是满天电闪雷鸣，仿佛天神降怒，又是莫名的爆炸轰塌了城墙。
不明真相的民众们在睡梦里被动静吵醒，下意识以为是兽人大军又攻过来了！
他们瑟瑟发抖地趴在窗户前，在绝望里等死。
可是等来等去，城里却安静下来，无事发生，仿佛刚才一切的混乱，都是大家在做恶梦。
唯有参与了三城联盟计划的大贵族们知道，南济城——从今天起，要改姓沈了！
这些贵族们的惯性思维中，总觉得守卫森严的城主府最安全，纷纷跟南极城主待在一起。
谁知道，沈轻泽一人，就把城主府变成了战场，整座南济城，只有城主府损失惨重，除了城墙被船队的火炮轰塌了一小片外，城里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民众更是无一伤亡。
跟南济城主躲在堡垒里的贵族们，直接被沈轻泽从内部一锅端。
他们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假降竟会变成真降，他们还招惹渊流城干什么呢？
老老实实做自己的贵族不好吗？居然把一尊瘟神给请进了家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比起南极城主的恐惧绝望，明珠城的巫术师呆愣愣坐在地上，面对满眼的焦黑，心头震撼无以复加。
眼见城主都投降了，外围仅剩的一点兵卒再也生不起一点反抗之心，兵刃稀里哗啦掉落一地。
城墙坍塌以后，滚滚的烟尘裹挟着石砖泥土，在城脚下堆积成废墟，港口守备的士兵们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惶然不知所措。
直到一群狼狈的贵族们，灰头土脸从城主府走出来，一个个双手被缚，老实排着队，垂头丧气地上了渊流城的船队。
他们身后，只跟着一个白衣男人，手持半人高的木质法杖，慢条斯理缀在队伍末尾，像押解犯人的监工似的，冷漠地指挥着他们上船。
平时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贵族们被整得彻底没了脾气，气也不敢吭，港口的士兵们都傻眼了。
南济城主还拖着最后一口气，被亲卫搀扶着，一步三颤，上船时，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轻泽一眼，现如今，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明珠城的大军上。
“现在尽管嚣张吧，等回去发现渊流城被洛特大人的铁骑踏碎，今日本城主受到的耻辱，都会还报在你身上！”
随船做安置工作的金大，无意间听见了他的诅咒，忍不住冷笑一声：“老城主，你不用觉得心里不平衡，毕竟很快，明珠城也要跟你们一样，享受炮火洗礼了。”
“那位洛特少城主，若是侥幸活着逃回明珠城，说不定能体会到你预言里的心境呢！”
南济城主松弛的眼角抽搐着，想到最后的希望也岌岌可危，他眼前一黑，胸腔一口气提不上来，竟被气得昏了过去。
早知道……还不如早点投诚，说不定还能保住城主之位……失去意识前，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个念头，继而彻底陷入了黑暗。
明珠城的巫术师是最后一个走上船的，他的法杖被沈轻泽抢走，心灵更是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连背影都佝偻了几分。
沈轻泽叫住了他：“巫术师阁下，还未请教您的姓名？”
“塔格。”
老者恹恹地瞥他一眼，虽不喜对方，但再也提不起一丝身为明珠城供奉的优越，剩下的，唯有疲惫和自嘲。
【塔格，巫术师，精通巫卜与法术，擅长炼金术，悟性430】
沈轻泽扫一眼探查结果，在悟性上停留片刻，瞬间有种捡到宝的不真实感。
他向对方微微颔首：“塔格大师，事急从权，方才得罪了。”
塔格并未因他转变的态度露出好脸色，只冷冷道：“输了就是输了，老夫愿赌服输，跟你回渊流城就是。不过别指望老夫替你出力。”
他神色有些别扭，把脑袋别到一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老夫从不欠人人情，方才你虽救我一次，别指望我会报答你！”
沈轻泽一愣。
塔格似是不愿与他多说，连法杖也没好意思讨要，扭头就走了。
沈轻泽一阵无语：“这老头……死要面子。”
【系统：警报！您的主城正在遭受攻击！回城技能可使用，是否使用？】
沈轻泽的主面板响起系统的红色警告提示，他抬头望向西面的夜空，那里繁星闪烁，在流动的云层间时明时灭。
“不知道颜醉那里怎么样了……”
※※※
淡薄的云层被刀锋般的月光切成两段，自中间徐徐散开，苍白的月色将渊流城照出一片巍峨的影，静静横亘在漆黑的天地间。
明珠城的大军是傍晚时分到的，与之随行的，还有一千杂牌军，分别来自南济城和北济城，他们身上的铠甲参差不齐，有的士兵甚至穿着布甲。
正规军和杂牌军之间泾渭分明，明珠城的士兵脸上那种轻视和嘲讽，丝毫不加掩饰，南济城和北济城的士兵，不过是摇旗呐喊凑数的，上了战场恐怕第一个逃跑，半点用处也没有。
三城联军原地扎营用过晚饭，休息到这会，体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洛特站在一个小山包上，单手握着一支单筒望远镜，远远眺望渊流城的城墙。
这玩意还是从渊流城一个警哨手里抢来的——对方埋伏在树梢上窥探时，正巧被箭矢射中，从树上掉下来，落入了洛特手里。
警哨耐不住洛特的拷问，吐露了不少东西，但他所知有限，越说越玄乎，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几乎为零。
洛特嘴上虽然对渊流城极为轻蔑，但自从上次面对兽人大军大败而归，他便谨慎许多，这次千里奔袭曾胜过兽人族的渊流城，他根据手下探回的情报，做好了诸多准备。
本以为已经对渊流城足够重视，没想到等他亲眼见到这座扩建后的新城，心里的震撼不是一星半点。
那高大坚实的外城墙，就已经不逊色于明珠城，上面还有密集的棱堡，仿佛一只巨兽背上突出的刺，光是通过望远镜看，都觉得渗人的很。
不过这点小意外，终归只是意外而已，洛特对明珠城武装到牙齿的铁骑，依然有足够的信心。
“洛特大人，是否趁夜攻城？”副官站在洛特身后，铁灰色的铠甲在月色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洛特点点头：“渊流城这种贫穷的土城，士兵中十有八九有夜盲症，夜间攻城对我们更有利。”
副官得令而去，不到片刻，明珠城的八千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漫长连绵的铁灰色战甲，在山头上徐徐展开，一眼望不见尽头，清冷的夜色里，一派肃杀的宁静。
洛特骑在黑色的马背上，拔出长剑指向渊流城城墙：“冲锋！”
明珠城的八千铁骑冲在最前面，南、北济城的杂牌兵慢悠悠吊在末尾吃灰。
这支气势如虹的三城联军，很快惊动了渊流城城墙守卫。
短暂的慌乱后，士兵们在领队的指挥下恢复了秩序，城头上，流动的弓箭手在每一个城垛之间就位，仿佛早就等候在一旁，反应极为迅速。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瀑，朝着敌人笼罩而来！
洛特举着望远镜，看见这一幕，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无数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盾牌，被高高举起，月光下，像是铺开了一张由灰铁浇筑的地毯，轻而易举将渊流城的箭雨挡在外面！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钢箭头扎在铁盾上，戳出数不清密集的浅印子，立刻被弹飞，如此远的距离，根本无法造成杀伤，最多把盾兵们的手臂震得发麻。
三城联军举着铁盾，对箭雨视而不见，继续大摇大摆朝渊流城城墙逼近！
※※※
城头上，肖蒙按着腰间剑柄，伫立在旗帜之下，脊背挺直如标枪。
他在旁边，颜醉一身黑金戎装笔挺，墨黑的长发束在脑后，迎风飞扬。
面对准备充分的联军，他从容下令：“把弓箭手换下去。”
颜醉将望眼镜递给肖蒙，从亲手手里取来一张由地精兽人打造的神臂弩，一手托弩，一手按弦，他偏着头，静静瞄着越来越近的敌方大军。
他双手极稳，全神贯注之下，有一股沉肃坚忍的力量，从眼神传递出来，随着疾驰而去的箭弩，射出一往无前的架势！
神臂弩的射程极远，竟然一口气飞跃了盾兵大阵上空，笔直地射向后方的杂牌兵！
没有防护的杂牌兵一下子被劲弩一串三，穿成了葫芦串！
尖声惊叫中，大军末尾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
渊流城城墙，士兵们士气大振！
洛特重重哼一声，见对方撤去了弓箭手，对传令兵低声呵斥：“还等什么？全力冲锋！”
“是！”
随着洛特一声令下，大军撤去笨重的盾牌，全速进攻！
浩浩荡荡的铁骑奔腾如雷，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城墙上的士兵们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虽然对方不是兽人族，但明珠城的赫赫威名，并不比兽潮好到哪儿去。
不知从哪儿，发出了一声不起眼的机关鸣括声，被奔腾的马蹄淹没无踪。
刹那间，联军前排爆出一簇簇金黄的火花，在夜色里亮得刺目！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滚烫的气流，飞溅的铁片，狂暴的□□，将来犯的敌人瞬间炸得人仰马翻！
受惊的马匹四处乱窜，不再听人指挥，前排后排挤成一锅粥，不少士兵甚至被甩下马踩死。
山头上，洛特吃了一惊：“那是什么玩意儿？快！让他们撤回来！”
洛特铁青的脸庞被时不时爆破的连环地雷，炸得面色阴晴不定，他狠狠咬牙：“传令，让南济城和北济城那群乌合之众先上！谁敢后退，当场砍头！”
“是！”
※※※
南济城，赤渊河。
载满了南济城上层贵族的船队，再次扬起起航，连夜踏上了回城路途。
“主祭大人！”
沈轻泽银白的祭袍在月夜下尤其醒目，金大忙活了一通，颠颠儿赶回来，见对方放空了眼神，望着不知名的暗处发呆，不由唤了一声。
沈轻泽回过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里交给你，我要先走一步。”
金大挠了挠头，茫然望着四下乌漆抹黑的水面：“大人要去哪里？”
等他回过头，面前已然空无一人。
金大一脸麻木：“……神仙呐……”

第81章 震慑全场
静谧的黑夜被炮火撕裂。
渊流城内的民众在梦中被吵醒，由于事先被城主府告知，最近城西将举办新式武器军事演习，城里实行宵禁。
大家虽然疑惑，但经历过兽潮大胜和新年的丰收后，自信心膨胀，大家趁着兴头与家人埋怨几句，翻个身又睡了。
城西的战况如火如荼，大局尚在颜醉掌控之内。
沈轻泽临行前，曾与他多次推演战术，一旦沈轻泽收服南济城，便会立刻赶回。
经过兽潮期间的积累，两人都有绝对的信心，将敌人拒于城门之外。
洛特下令撤退后，被连环地雷炸得措手不及的三城联军，徐徐退往后方。
渊流城城墙上，士兵们依旧处于紧张的备战中，有了上次的教训，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三城联军很快又重整了队伍，卷土重来了。
明珠城这支军队是花了大代价养出的精兵，虽然单兵实力远低于兽人族，但组织性极高，洛特甚至没花费多少功夫，就扫去了出师不利的阴影，大队人马集结起来，再次开始向前推进。
此时，三城联军的军阵调转了，南济城和北济城的杂牌兵，以及从明珠城带出来的一大群军犬，成了前锋，明珠城铁骑殿后。
杂牌兵们牵着军犬的狗绳，两股战战，整个队形像是一条扭曲的蚯蚓，谁也不敢顶在第一个，但他们背后，就是明珠城无情的铁剑，谁敢后退，就要血溅当场。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无奈之下，杂牌兵一边谩骂明珠城，一边缩在军犬后面，哭喊着往前当人肉趟雷机，赌那一点运气，运气好的，冲过雷区，就立下大功，运气背的，当场炸死。
明珠城铁骑的马匹全部被堵上了耳朵，马鞭一抽，便跟着周围的马群埋头往前冲。
明珠城破解连环雷区的做法简单粗暴，直接拿命填，杂牌军犹如一锅沸水里的青蛙，要么当场烫死，要么下一秒烫死。
雷区轰声隆隆，到处是残肢断臂，除了少部分幸运儿奇迹生还，大部分杂牌军不是死在了雷区中，就是死在溃逃的路上——被“友军”一剑一个戳死！
奔腾而至的铁骑宛如一股黑色浪潮，顺着安全的路线，一点点蔓延过来，渊流城的连环雷大法，曾在兽潮中立下大功，却在明珠城的狠辣手段下，宣告破解！
马蹄震动大地。
望着逐渐逼近的黑色大潮，城头上的士兵们紧紧握着兵刃，呼吸粗重，神色焦急，多亏了前一场大战的洗礼，才能在北地第一雄城的进攻下，还勉强保持镇定。
八千铁骑很快撞上了渊流城的第二道防线——城墙火炮！
洛特在拷问渊流城情报时，多次听到了这种“声震八方、隔着上百米也能爆炸”的大杀器。
起初他并不太相信，认为是没见识的底层士兵吹牛——这种闻所未闻的玩意过于骇人，区区一个渊流城有本事造出这样的神器？他对此本能地拒绝。
直到现在。
硕大的火光在黑夜里一个接一个爆炸开，宛如一场释放鲜血的礼花表演！
在战场上肆意呼啸的炮弹，打在铁骑身上，一下就生生砸去半副躯体，炸裂的残片，在高温火焰炙烤下，仿佛一片片锋利的烙铁，周围五米范围内的活物，稍一触碰，非死即伤！
饶是八千铁骑是身经百战的专业军队，此刻被渊流城一股脑狂轰乱炸，也是阵脚大乱，在崩溃的边缘随时可能被一波带走！
“火炮果然百战百胜！”渊流城墙上，看着敌人被轰得抱头鼠窜，士兵们一阵欢呼，人的身体比兽人族脆弱很多，火炮对他们的杀伤力尤其大。
高高的城头上，颜醉面容冷峻，扫视全场，修长的手指扣在砖垛上，轻轻敲击：“炮弹存量够用吗？”
局势几乎是一面倒，滕长青看得满脸兴奋：“炮弹不多，但是打赢这仗足够了！”
颜醉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
洛特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
他紧绷的脸色犹如锈蚀的铁锁，青黑交加，这是怎样人间地狱的场景！明珠城引以为傲的铁骑，甚至连渊流城城墙都没摸到，都快损失超过三分之一了！
这还是渊流城吗？！
洛特喉头一甜，怒火和悔恨在灼烧他的眼眶和心房：“去叫索法大师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这几个字，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的尖细嗓子，贴着他的后颈传入耳朵，吹起一片鸡皮疙瘩。
“洛特少城主，我已经来了。”
洛特脸色微变，压着眉头冷声道：“索法大师，您是明珠城最尊贵的巫术师，您的同门师弟去了南济城，您应该不希望输给他吧。”
索法全身包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与须发皆白的塔格巫术师不同，索法有着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容，与之相反的是一双手，枯槁且瘦弱，暴露了他的实际年龄。
“呵呵，阁下放心，只要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区区一个渊流城，我自然手到擒来。”
洛特满脸厌恶，压抑着恼火，沉声道：“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索法和性格耿直的塔格不同，他行事极其阴损，对年轻美貌的女子情有独钟，靠着一手阴谲的黑法术，撅取处子之血，为自己永葆青春。
他这次看上的，竟然是明珠城老城主刚刚迎娶的侧室！
洛特私下答应他，事成后将貌美的继母送给索法，才说动对方为自己所用，在战场上出手一次！
洛特原本仅仅出于防范未然的考虑，压根没想到渊流城会逼得自己到如此境地，即便此战胜利，回到明珠城，也会被对方分走大部分功勋，能否继续保有军权，都是两说的事。
“可恨的渊流城！”洛特咬牙，等他破城，一定要把对方的城主和主祭挫骨扬灰！
※※※
城墙上，火炮又是一轮齐射。
“点火！开炮！”
使用过度的炮膛此时已经开始过热发烫了，甚至烫伤了一个装弹的火炮兵。
颜醉目光染上一丝忧虑：“传令，让壕沟里的火统兵，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肖蒙一愣：“是，不过城主大人，目前我们……”
他话音未落，骤然脸色大变，一声暴喝：“快躲开！卧倒！！！”
一切都太迟了！
那十数枚激射而出的炮弹，不知为何竟然在空中生生调头！不可思议地朝着渊流城城墙轰击而来！
巨大的火花接连在城头爆破，士兵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渊流城，开始了第一波伤亡！
只因一个巫术师，渊流城一面倒的胜利局势，瞬间遏制。
“咳咳……”颜醉呛了几口烟灰，从满地碎石烟尘里爬起来，突然目光一凝。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肖蒙扑过来护主，肩头被碎石削了一大块血肉，露出森森的骨头，此时他正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奋力指挥剩下的炮兵停止炮击。
巫术师！没想到明珠城竟然下了血本对付他们，仅有两个巫术师，都派了出来！
颜醉一拳重重垂在墙垛上，双目阴沉发红，绷紧的脸颊凸出颧骨的形状。
他再次抬起那架厚重的神臂弩，架在城垛之间，他微微偏头，单手稳稳扣住弓弦，目光冰冷而专注，用望远镜寻找着可疑巫术师的踪迹。
索法非常懂得保护自己，他施展过法术后立刻遁走，即便被颜醉偶然捕捉到，也能赶在弩箭疾驰而至前，飞快躲到黑骑之后，给自己找人肉盾牌。
他始终隐藏在铁骑大军之中，颜醉只身一人根本无法冲进大军里杀死对方。
在射死第三个肉盾后，颜醉捏紧了神臂弩外包的铁皮，几乎捏出两个指印：“沈轻泽，你怎么还不回来！”
忽而，一只手按住了他骨节凸起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抱歉，我来迟了。”
耳畔的嗓音低沉而平稳，像一颗亘古不变的巨大陨石，沉淀在海岸上，任凭波浪汹涌，也岿然不动。
颜醉霍然回首，正对上沈轻泽深黑的双眼，一如既往的从容沉静。
见到对方的一瞬，颜醉悬浮的心即刻落到实处，嘴角微微上扬：“还不算太迟。”
沈轻泽手持法杖，白衣翻飞，醒目的身影出现在城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主祭大人！是主祭大人回来了！”
吃了一波自家炮火攻击的士兵们，顿时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欢呼声排山倒海。
伤者被军医迅速抬走，剩下的士兵立刻补上缺口，城墙上不再有战友的惨嚎，他们纷纷高举起兵刃，朝着沈轻泽的方向激动挥舞，低落的士气再次澎湃昂扬重回顶峰！
颜醉举起望远镜注视前方：“敌人的巫术师藏在人群里，要找出来非常困难。”
趁着火炮停顿，明珠城大军收拢余下三分之二的黑骑，再度席卷而来！
沈轻泽翻身踏上城垛，眺望不远处黑压压的人潮，淡淡道：“我有办法。”
“你——”颜醉心里陡然一阵不安。
还没等他出手阻止，沈轻泽整个人径自跳下了城墙——
“沈轻泽！！！”颜醉骇得脸色剧变，半个身子探出城垛，险些跟着他一道跳下去！
技能，滑翔！
摔成肉泥的血腥场景并未出现，沈轻泽顺着墙壁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俯冲滑翔。
颜醉双眼紧紧锁定他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耳边连士兵们嘈杂的呼喊都离他远去了，只剩下狂乱的心跳，随着沈轻泽的动作时快时慢。
震颤的大地上，沈轻泽银白的身影如电狂奔，眼看就要被奔腾而至的黑骑吞没了！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轻泽再次起跳，悬浮于半空——雷霆万钧！
“轰隆隆——”无数条电蛇咆哮着自雷云中悍然劈落，万钧雷霆交织成网，不死不休，在苍茫大地上尽情释放狂暴的能量！
沈轻泽面前一百米半圆，瞬间清场！
明珠城气势汹汹的黑骑大军懵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一切噩梦还没结束。
沈轻泽第三次施展滑翔，再次冲到敌人面前——震慑、探查，双技能同时释放！
系统如同雷达疯狂搜索隐藏的巫术师。
找到你了！
沈轻泽目光狠厉，对着仓皇失措的索法高举法杖——烈焰斩！
一道金红色的火焰巨剑，当空斩下！
烈烈燃烧的焰光照亮了天地一角，恐怖的高温炙烤着大地，火焰剑锋瞬间越过无数黑骑，倒映着他们定格在脸上的惊恐神情，朝着索法光速逼近。
索法吃力地抵抗着震慑的威力，根本无暇躲避，在他紧缩的灰色瞳孔中，烈焰的锋芒如同索命的死神之镰，深深刺进了他的胸口！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有极短暂的停顿，四下里，无论敌友，鸦雀无声。

第82章 总攻！绞杀明珠城！
烈焰斩的余烬，在夜空下如星火闪烁，终于徐徐消散了。
再次被黑暗笼罩的战场中，四处弥漫着炙烤和焦糊的硝烟味，满地都是燃烧的火光。
沈轻泽陷在茫茫敌军之中，根本来不及去给敌方的巫术师补刀。
此时此刻，他的主面板上，警告的红光疯狂闪动，震慑、烈焰斩和雷霆万钧已全部进入冷却期，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
震慑效果已经结束，明珠城的铁骑大军，逐渐从惊惧的负面状态恢复过来，但沈轻泽那霸道的技能、浩荡的雷霆，以及堪称恐怖的杀伤力，依然深刻地烙印在他们瞳孔中。
就连尊贵的巫术师大人都倒下了，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哪里还有抵抗的余地？
恐惧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就再也堵不住了。
烈焰斩的余威犹在，最前排的铁骑踌躇着不敢上前，数千大军面对沈轻泽一人，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陷入了沉默的僵持。
就连那些被堵上耳朵的马匹，也不断打着响鼻，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往后退。
他们却不知，沈轻泽比他们更加尴尬，手里根本没有技能可以用。
这点小尴尬，被他很好的掩饰在平静的目光下，沈轻泽稍微举起法杖，对面的铁骑悚然而惊，纷纷驱马后撤，生怕莫名其妙被一道雷电当头劈下。
谁知，沈轻泽不过虚晃一枪，提着法杖，掉头就跑！
被他抛在身后的明珠城大军直接懵了！
滑翔！滑翔！滑翔！
他奋力逃跑的轨迹，如同一道不断变短的波浪线，随着技能的连续使用，效果递减，滑翔的距离越来越短，到最后，彻底失去了用处。
【系统：警告！您使用技能过多，体力透支，即将进入虚弱状态！】
沈轻泽瞥一眼面板右上角，那硕大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一个虚弱的debuff，无语凝噎。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敌方大军这才猛地回过神，对面的主祭失去力量了！
后方，洛特在望远镜中，将一切收入眼底，在天降雷霆时，他吓得面色惨白，惊怒交加。
这时，他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对着传令兵嘶声怒吼：“愣着干什么？快追啊！踩死他！几千大军被一个人耍的团团转，统统都是废物！”
那厢，受到烈焰斩重创的巫术师索法，由于等级比沈轻泽高，拖着残败的身躯，生生抗住了这恐怖的一击，最后还剩一丝残血。
他年轻的面孔迅速衰老，深刻的皱纹爬满了面颊，他急促喘息着，从焦土和烟尘里爬起来，手臂、双腿，甚至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是愤怒，是怨恨。
索法干瘪的皮肤下青筋遒劲，他痛苦地抚摸着自己苍老的脸，眼中的怨毒，恨不得透过半个战场，刺到沈轻泽背后。
“混账东西……我要你死！”
索法口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用法杖的顶端遥遥指向沈轻泽！
身后马蹄声雷动，越来越近了，沈轻泽双腿渐渐失去力气，全身肌肉发酸，眼看前方离壕沟还剩一段距离，突地，系统紧急提示——某种极为危险的东西急速靠近！
沈轻泽脸色微变，来不及思考，向前就地一滚——
一道□□般的黑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与之擦肩而过！
他肩头一阵发凉，继而开始火烧火燎的疼，沈轻泽皱眉低头，帝师祭袍竟然被刺破了一道一指长的口子，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银白的衣袍上，红的刺眼。
“杀！”
明珠城铁骑已经近在咫尺，震天的喊杀声刺得他耳膜发痛，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沈轻泽平静转身，手持法杖，稳稳地伫立在黑色浪潮的尽头，仿佛做好了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眼看要被奔腾的马群踏成肉泥了！
他忽而抬头，漆黑的夜空中，一声清脆的啼鸣从天而降！
“啾啾——”
那是一只鹅黄偏红的大鸟，拖着长而华丽的五彩翎羽，在天空中舒展身姿，尾羽扇子般撑开时，如同一只优雅的孔雀，扑扇着翅膀俯冲而至。
是鸭鸭！
沈轻泽双眼一亮，伸手抓住了鸭鸭的爪子，鸭鸭欢快地叫唤一声，立刻振翅而起，带着主人离开地面，飞向天空——
可无论怎么飞，身后的马蹄声依然如影随形。
很快，沈轻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僵硬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脚离地不过两米高。
沈轻泽面无表情：“鸭鸭，你该减肥了。”
正提溜着主人奋力拍打小翅膀的鸭鸭：“啾啾啾！”
人家还是个未成年的崽！
正在这时，只听哐隆一声巨响——渊流城城墙大门轰然洞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无数全副武装的铠甲骑士策马冲城门，赤红色的烈火引颈嘶鸣，颜醉骑在烈火马背上，一骑当先。
吊在半空的沈轻泽浑身一震，颜醉竟然放弃了最为稳妥的守城，带兵出城，跟明珠城大军野战？！
他们目前为止所有的战术都是依托城墙和火器防守，从未跟敌人正面野战过，更何况是面对野战优势的明珠城。
沈轻泽心口一热，目光不由自主定在颜醉身上。
颜醉一手握缰绳，一手扬马鞭，上半身低伏，腰背随着颠簸的马蹄起伏如浪，尘土被马蹄踏得漫天飞扬。
他死死盯着月夜里那抹醒目的银白，向着沈轻泽所在的方向，不顾一切疾驰而来！
黑色的军装，赤红的马，在战场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
尚且稚嫩的鸭鸭带沈轻泽飞了一段，实在吃力，眼看着越飞越低……
颜醉终于在此刻赶到。
“沈轻泽！”颜醉厉声高喊他的名字，朝他伸出手，“过来！到我身边来！”
沈轻泽松开鸭鸭的爪子，笔直地落入颜醉张开的怀抱中，被对方一把捞住，圈着腰际，紧紧锁在胸前。
烈火一声长鸣，不用主人吩咐，立刻掉转马头，驮着两人，向着几方军阵狂奔。
在身躯紧贴的那一刻，所有的忧虑都沉淀下来，颜醉用力环抱着他，下巴抵在对方肩头，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味。
“颜醉，我没事。”沈轻泽轻轻安抚他紧绷的手臂。
“呵。”颜醉狭长的眼尾眯起，低沉地呵出一声气音：“你若敢‘有事’，我就把你绑起来，这辈子休想离开我的视线！”
沈轻泽：“……”
※※※
城墙下的壕沟内，一百名精锐火统兵，分成两排，交错排布，一字型散开，拉成最后一道长长的防线。
他们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阵地里，脸颊压住枪托，紧张地瞄准汹涌而至的黑色大潮。
他们握住枪膛的掌心满是湿汗，大地的震颤从枪托蔓延到身上，几乎是转瞬之间，敌人进入射程范围了，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火绳枪是原始的热武器，没有瞄准，只能依赖火统兵本身的目力和直觉，精准度极其有限，在他们的训练中，只有当目标进入三十步时，可以达到一个子弹带走一个敌人，例无虚发的层次。
沈轻泽在往回跑时，火统兵的心脏都捏在嗓子眼，没人敢发枪，生怕不小心误伤了主祭大人，幸好鸭鸭将他带离了地面。
这时候，他们身后的城门竟然开了，城主带兵杀出来了！
足足千人的骑士在壕沟和城门直接整齐列队，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幽亮的色泽，一股拼死一战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一百火统兵顿时气势大振。
近了，敌人终于进入三十步射程！
眼看两股钢铁洪流就要迎面撞上，烈火终于驮着主祭和城主大人回到阵中。
城头上下，士兵们齐声欢呼，火统队的队长激动地大喊：“开枪！第一排齐射！”
“砰——”
第一排火统兵齐刷刷扣动扳机，弹丸猛地激射而出，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众人脸颊发麻。
灰蒙蒙的烟气从枪膛冒出，霎时间，对面最前排的铁骑应声倒下，伴随着痛苦的哀嚎声，明珠城前锋一片人仰马翻！
如此近距离的密集冲锋下，弹丸例无虚发，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打中，高速旋转的弹丸宛如死神的号角，射穿一个士兵的躯体，去势未尽，甚至还能射中第二个、第三个！
一旦中枪，立刻就是一个血洞，有的马匹被射中，骑在马背上的士兵在惯性下抛飞出去，瞬间被马群淹没。
第一排齐射完毕，立刻重新上弹，第二排紧跟着又一轮齐射。
火统兵藏身在壕沟里，只有一个脑袋和枪口露在外面，黑夜是最好的掩体。
明珠城大军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敌人藏在哪里，用了什么武器，怎么突然前排就纷纷倒毙身亡了？！
明明渊流城的军阵分毫未动。
仅仅两轮齐射，明珠城铁骑的前锋就莫名其妙空了大片，整个冲锋的势头为之一遏！
恐慌瞬间在士兵中蔓延，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后方，洛特伫立在山头高地上，手里的望远镜险些被他折断，他面容扭曲，歇斯底里：“怎么回事？！这群废物为什么还没冲过去！对面只有一千人马而已！”
很快，下一幕，几乎令他肝胆欲裂——明珠城铁骑的前锋崩溃了！
前面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突兀倒下，身上的血洞鲜血飞溅，惊恐的马匹，在混乱中无差别践踏，前排的崩塌飞快地引起了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前排在后退，后排还在向前冲，于是推挤、踩踏，场面彻底失控了！
颜醉高坐于烈火背上，看准时机，重重挥下手里马鞭：“冲锋！”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骑士们，终于解除了禁令，一个个宛如出笼的猛虎，抽出长剑，向着对面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敌我悬殊的两支大军，终于死死咬合在一起！
渊流城的骑士身上的铠甲刀剑，都是军备厂最精良的钢制套装，锋利与刃性远在对方之上。
皎洁的月色下，银灰色的铠甲汇成一把锐利的匕首，将敌人切割成两截，狠狠扎进了敌人心口，淋漓的鲜血染红了双方的铠甲。
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明珠城的铁骑彻底被打崩了，丢盔弃甲，开始集体大逃亡！
眼看兵败如山倒，洛特被亲卫强行架上马，掉头狂奔，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失魂落魄地张着嘴，无法相信今晚发生的一切。
“败了……竟然这样败了……”
洛特双目赤红，几度回首，死死盯着渊流城城墙：
“我没有败，我还有明珠城，只要我回到明珠城，还能重整军队！沈轻泽，你给我等着！”
此时，他尚还不知，明珠城外，有一支隶属于渊流城的船队，正静静地漂浮在赤渊河上，如同暗夜里的幽灵，随时准备露出獠牙。

第83章 一方霸主
明珠城。
作为北地最大的城市，明珠城的港口，即便在夜里也燃亮着灯火。
有巡逻的卫队行到此处，心不在焉看了两眼，便勾肩搭背结伴喝酒去了。墙头的守卫端了个矮凳，靠着墙根打盹。
长久的安逸和繁荣早已磨灭了守卫的警惕心，在北地，没有比明珠城更安全的地方了，纵使是兽潮肆虐时，这里不是照样安然无恙吗？
银亮的月光静静笼罩着宽阔的赤渊河，河面波光粼粼，如繁星坠入人间。
渊流城的船队沉默地徘徊在河面上，三条双栀护卫舰，分做三个方向，守护在高栀横帆主舰周围。
四艘炮船宛如黑暗里蛰伏的猎人，耐心地趴伏在猎物边上，等待绝佳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时间已过午夜，远远的，明珠城内的钟楼声传来悠长的钟声。
主舰甲板上，地精兽人埃尔斯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港口守军的一举一动，将对方的散漫与松懈尽收眼底。
“船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大干一场？”埃尔斯身后，水手搓着手，想到很快就能给高高在上的明珠城一个永远难忘的教训，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再等等。”埃尔斯扣住船舷的手，紧了又松，如果说，船上的水手是为了立功得到嘉奖而请战，他和兰斯，则是怀揣着对明珠城深刻的恨意。
尤其是洛特，和他的走狗管事福坦。
埃尔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和族人们，在洛特的冶炼工坊里遭受过怎样的毒打和虐待。
当初他毫不犹豫的一把火烧了冶炼工坊的蓄奴室，还曾暗自遗憾，只能以这种卑微的方式报复。
在今天之前，埃尔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还有带着船队回到明珠城，光明正大复仇的一天！
埃尔斯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理智地等待攻击明珠城的最佳时机。
终于，港口最后一艘船停止了卸货，搬运工们纷纷离去，整个港口笼罩在宁静的睡意中，交接班的守卫也开始打盹。
埃尔斯长舒一口气，放下望远镜，语调轻快地下令：“传令，全速前进，一旦进入射程，立刻开炮攻击！”
“让明珠城那群贵族们见识见识，我们渊流城可不是任他们拿捏欺负的软柿子！”
水手们迫不及待应声：“是！”
※※※
明珠城港口，怀抱着长枪靠在城门的守卫，正百无聊赖打着哈欠。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见赤渊河上有几团黑影，踏着月色，正向着港口飞快靠近。
守卫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港口明明已经闭关了，怎么还有商船这时候靠岸？
直到他看见最大的那一艘，栀干上高高悬挂着的渊流城旗帜，守卫一个激灵，蓦地清醒过来，渊流城的船？莫非是趁夜偷袭港口来了？
守卫被自己这个不着调的想法逗笑了。
此刻的渊流城，说不定正被洛特少城主的铁骑大军打的落花流水呢！嗯，一定是派使者来投降求和的。
渊流城的船队并没有如他所想，驶进港口停泊，而是横船停在河面上，尚且里港口还有一段距离。
高大的主舰侧面船舱，打开了八个方格窗口，黑洞洞的炮口从里面伸出来，整齐地对准了明珠城的港口，以及港口后的外城墙。
守卫的神情，从疑惑逐渐过渡到惊恐，只听一阵隆隆轰声，巨大的火光在黑夜里爆响，地动山摇！
刚刚入睡的明珠城，瞬间惊得鸡飞狗跳。
内城城主府中，年迈的老城主正搂着自己新娶的美貌侧室，睡得鼾声如雷。
火炮齐射的轰炸，直接将他从床上给震到地上，老城主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惊惧，摸索到窗口，茫茫夜色中，港口的方向，却已陷入一片火海。
老城主脸色骤变，松弛的皮肤跟着不断抖动：“来人！来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的卫兵们气喘吁吁冲进来：“城主大人，港口——渊流城的船队在攻击我们的港口！”
老城主气得脸色通红：“洛特在做什么！你们这帮饭桶，还不派水师出面迎击！区区渊流城，也敢攻击我们的港口？传出去，整个北地都要笑话我们明珠城！”
卫兵们有苦难言：“城主大人，水师已经第一时间迎击了，但是……”
“但是什么？”
卫兵们面露惊疑：“渊流城的船队并没有靠近港口，也没有派兵下船放火，他们就在赤渊河上，远距离攻击港口！”
“我们的船队刚驶出港口，向对方追击，就有一艘船，直接被炸沉了！”
“什么？！”老城主横眉倒竖，急火攻心，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连咳数声，竟然直挺挺地气昏了过去。
※※※
炮火不要钱似的，在明珠城的城头与港口倾泻，外城墙被炸裂了一道又一道豁口，熊熊火光仿佛点燃了一方天地，将浓墨的黑夜驱除到河面上。
明珠城的水上舰队，发了狠似的冲向埃尔斯的船队，他们的军舰更为高大，密密麻麻的护卫舰看一眼就叫人头皮发麻。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渊流城的船队如同一支简陋的民船，埃尔斯毫不恋战，立刻下令调头。
顺便对着对面的军舰一轮炮火齐射。
水上舰队仿佛撞上了一排火墙，最倒霉的一艘，直接从中间炸开了两截，水手们惊叫着跳入水中，转眼被奔涌的河水吞没了。
在赤渊河上的称王称霸的水上舰队，何时吃过如此大亏？
剩下的舰队立刻撵上去追击，埃尔斯令船队时停时走，护卫舰保持着距离，一炮接一炮开火。
明珠城的舰队对火炮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被动挨打，凑得近了，挨一炮，躲得远了，对方立刻跑的飞快，把他们甩开一大截。
水上舰队被放了风筝，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流氓船队，大摇大摆从他们眼皮底下扬长而去，留给明珠城一道破损的城墙，和烧得满地狼藉的港口。
城主府里，在医生们的努力下好不容易转醒的老城主，听见手下汇报战况后，两只眼翻着白眼，喉咙嗬嗬说不出话，呕出一口老血，头一歪，又晕死过去，这次，医生们也束手无策了。
大贵族们焦急地等在偏厅，有的主张立刻对渊流城正式宣战，不能仅仅只是“教训”，对洛特增派兵力，彻底碾碎对方，有的则埋怨洛特不该受到南济城挑唆，对日渐强大的渊流城出手。
他们彼此谁也不服谁，争吵声几乎把屋顶掀翻，一旦提到谁派出援兵，谁捐赠粮草，又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了。
最后，少城主蒂亚，带着黑鹰和数百亲卫，披着幽暗夜色匆匆赶到，将议事大厅团团包围。
蒂亚以明珠城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高声宣布暂时接管城主府。
贵族们没料到他如此果决，曾经那个一步三咳，一阵风来都要吹倒的病弱美人少城主，何时竟隐藏着这样的实力和魄力？
老城主昏迷不醒，最有威胁的弟弟也被远远调开，蒂亚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满室贵族各怀心思，一时无人出声制止。
在黑鹰的护卫下，蒂亚终于登上了玉阶上的城主宝座，尽管还面临着诸多困境与变数，这一刻，他依然踌躇满志，畅快至极。
他是绝对不会坐视洛特带兵回城，坐以待毙的，只有先下手为强，方为上策。
蒂亚支着侧脸，望着面色各异的贵族们，面露微笑——洛特，你我兄弟之争，谁才能笑到最后呢？
※※※
这个夜晚，对于失败者而言，委实漫长得令人发指。
从古至今，大部分的战损，都是在大军溃退时产生的，今晚也不例外。
渊流城的骑士军，在肖蒙的带领下，对明珠城落荒而逃的大军衔尾追杀，一百火统军，也跟在其中，时不时放冷枪。
千人的军队，疯狂收割首级，杀得数倍于己方的敌人溃不成军，丢下了好几千尸体。
重伤的巫术师索法，被肖蒙死死盯住，被他一剑戳了个对穿，眼看是不活了。
肖蒙以为对方已死，便不再去管索法的尸体，继续追击敌人。
没人看见，一只替身傀儡娃娃，被索法紧紧捏在袖中，代替他，躲过了这必死的一剑！
等肖蒙离去，假死的索法推开周围的尸体，窜进了林间的小路。
崩溃的洛特被亲卫裹挟着一路狂奔。
八千铁骑出城时威风赫赫，如今只剩下两千余残兵败将，丢盔弃甲，疯狂往回逃窜。
洛特衣发散乱，狼狈不堪，一身骄傲和自负，在渊流城城墙下，被一次次打击踩到泥里，再也不复来时的意气风发。
唯有回到明珠城重整旗鼓，再回来报复的决心，支撑着他奋力逃亡。
直到天光大亮，残兵总算摆脱了肖蒙的追击。
洛特喘息着，靠着树干休息，这时，一只信鸽落到了洛特肩头，脚上绑着一封来自明珠城的急信。
洛特反复读了三遍，面容呆滞，整个人晃了一晃，险些栽倒下去，颤抖的双手连信也握不住，任它飘落地面，被马蹄踩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蒂亚……渊流城……”
他脸色惨白，肌肉抽搐着，数度拔出腰间的长剑，恨不得就此自刎，也好过回去，落入蒂亚手中羞辱！
一只干瘪的手阻止了他，洛特茫然抬头，是老得宛如骷髅的索法——这个狡诈的巫术师，竟从小路赶上来与他汇合了。
“洛特大人，您好歹手里还有军队，并没有全军覆没，最后胜负，仍未可知，何必就此放弃呢？”
洛特眼前一亮，像是溺水之人抓紧最后一块浮木：“索法大师，你还有办法？！”
索法诡秘地一笑：“洛特大人，您可知道，兽人族有几个赫赫有名的超级部落，实力强大，就连三大帝国，对超级部落，也十分忌惮。其中一个，距离我们，并不遥远。”
“我当然知道。”洛特皱起眉头：“你该不会是想叫我和兽奴合作吧，我们可是人族。”
索法不屑地嗤笑：“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人族兽族，是想死，还是想活，您不会拎不清吧？”
洛特咬牙：“好吧……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索法阴恻恻地咧开嘴角，用尖锐的指甲轻轻抚过对方脸颊：“啧啧，多么年轻又健壮的身躯啊，如果是我的话……”
洛特勃然变色：“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音，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五根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了他的左胸！
洛特一对瞳孔骤然放大，他张着嘴，面容惊怒交加，最后永远停留在了怨毒的神情上，渐渐没了声息。
索法抵在他的肩头，紧握着法杖，口中吟诵着冗长的咒语，脸色时而苍白，时而红润。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索法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染了血的斗篷委顿在地，只剩下一堆白骨，而双眼失去光泽的“洛特”，竟然重新动了起来。
“洛特”捡起法杖与斗篷，低头看看自己胸口五个指洞，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畅快而诡异的笑声：
“嘿嘿……少城主阁下，您的心愿，就由我来替您达成吧！”
笑了片刻，他又按住胸口猛烈的咳嗽起来，烈焰斩对他的伤害太重了，没了明珠城的供奉，不知要几年才能恢复如初。
他回首，对着那道早已看不见的城墙，一腔怨恨无从发泄：“渊流城……沈轻泽……今日之仇，咱们来日方长！”
※※※
渊流城大胜后，这次“军事演习”的真实情况，终于被通告全城，民众们沉浸在接连打败南济城和明珠城的惊喜之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押送南济城城主和一众贵族的船队，浩浩荡荡驶进港口，被众人一路围观着，押入城主府的大牢，大家才终于醒悟过来，渊流城如今有多么强大！
城里洋溢着欢声笑语。
地牢中，却是一派愁云惨雾。
南济城主怀揣的最后希望，在登上渊流城港口时，彻底宣告破灭了——明珠城没能打败他们！
这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连北地最强大的明珠城，也成了沈轻泽的手下败将！
南极城主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又恨又悔，最后在沉默中，彻底接受了战败者的命运。
南济城，至此改姓了。
※※※
彼时，沈轻泽正抚摸着鸭鸭的羽毛，靠在卧室的床头，对着破损了的帝师祭袍发愁——再过一会儿，颜醉就要来检查他的伤口了。
换件睡衣，是不是太欲盖弥彰了？
什么都不穿？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好像自己很期待似的。
要不……还是装睡吧！
他正左右为难，系统忽而响起一阵激昂的提示音：
【系统：恭喜玩家，正式获得南济城的认可，从此拥有第二座主城，您可以选择解绑旧主城，绑定新主城。】
【系统：当玩家拥有四座及以上主城，并且声望达到威震八方时，即可创立属于自己的国家，成为一方霸主！】

第84章 捉奸在床
是夜。押送南济城俘虏的船只归来，由金大负责俘虏人员的管控。
当初事态紧急，沈轻泽利用瞬移回城，并没有明确地吩咐金大每个人怎么处置，于是金大只好把他们全部都当成俘虏，统统投入大牢。
巫术师塔格，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中，他从上岸起，就在暗暗观察着这座打败了明珠城的城市，高大的城墙、干净的路面、昂扬的人群，每一样都令他意外。
塔格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人口、财富、土地都不如明珠城，渊流城却能强大若此？
至于沈轻泽亲自带上船的四个小美人，几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侍奉他的侍姬。
金大摸不透主祭大人的态度，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
他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主祭大人亲自发落吧，他找来两个侍从，将四人带去见沈轻泽。
至于其他人，一律送入地牢。
包括南济城主在内的一众贵族们，由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突然变成阶下囚，强烈的落差，几乎令他们当场发疯。
有的人低声下气的用全部财富哀求金大网开一面，有的人不肯面对现实，扬言要把沈轻泽挫骨扬灰，还有的，如南济城主，已经彻底心死，整个人如同灯枯油尽，在牢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更多的贵族，则在暗中谋划逃跑，没有人甘心就死，更不愿意献出视如性命的财富。
很快，他们发觉了一件有趣的事。
将渊流城从一个穷困土城发展成今天面貌的，是去年新上任的主祭，卑贱的打铁匠出生，如今成为了声威隆重的实权人物。
而渊流城世袭城主，才是渊流城名正言顺的主人，手里掌握着军队。
眼看着主祭功高盖主，难道渊流城主心里不忌惮他吗？
偌大的南济城，却被沈轻泽一人打下，之后的利益如何分配？新的城主又谁出任？
细想一番，渊流城主和主祭之间，可是随时都会撕破脸的！
如果换做他们坐在渊流城主的位置，是绝不可能容忍这样一个强大的主祭存在。
贵族们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越发觉得，派沈轻泽只身前往南济城，很可能是渊流城主明知有陷阱，故意将之派去送死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助长了主祭的气焰。
地牢里，试图垂死挣扎的贵族们，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彼此交换着眼神，纷纷认为，渊流城主和主祭之间的矛盾，将会是他们险中求生唯一的办法。
既然南济城已经没了，那么变成渊流城的新贵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关键在于，该投靠哪一方。
众贵族琢磨，投靠打铁匠出生的主祭显然不靠谱，毕竟传言他可是将渊流城不服从他的贵族们杀了个遍呢。
那么暗中投靠渊流城主，帮他对付即将掌控不住的沈轻泽，成了贵族们唯一的选择。
恰在此时，侍从带着四个美貌侍姬，从牢房前经过，引起了这群贵族的注意。
“你们还记得，城主大人送给渊流主祭那四个小美人吗？”
“我看见了，他们是被姓沈的亲自带上船的，恐怕是相当讨对方喜欢。”
“不如我们在后面推一把，让他们做咱们的耳目，我看这渊流城主和主祭之间，将来必有一场争斗！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几人飞快地达成一致，趁着其他守卫不注意，将侍从叫到跟前，悄摸摸递了一只祖母绿的宝石戒指放入了侍从手心。
※※※
就在这群贵族们以己度人推测颜醉和沈轻泽之间的龃龉时，渊流城的城主大人正吩咐一众官员处理战后的抚恤和善后事宜。
经此一役，想必明珠城能消停很久，渊流城即将迎来一段高速发展期。
颜醉忙到半夜，心里记挂着沈轻泽，揉着眉心从文书堆里抬头，窗外月亮已行至中天。
※※※
城主府三楼卧室。
终于拿下新城池了！
沈轻泽精神一振，整个主城系统界面已经焕然一新，他可以掌控的各项资源、货币，以及领土面积，顿时翻了一倍还多。
更新后的小地图，渊流城和南济城的势力范围，彻底连成一片，原本空白的地形和资源，全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南济城人口原本比渊流城多，但在兽潮以及潮退后的饥荒中伤亡重大，尤其是弱势的老弱病残，十去七八，能存活下来的，基本都是年富力强的青壮。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育和吸收外来人口，再加上南济城纳入版图后，界面人口统计一栏，总数已突破十万。
这意味着，短时间之内，沈轻泽不必再为劳动力发愁。
南济城的贵族们，大多在兽潮到来前，逃到了明珠城避难，他们的财富得以最大限度的保留，可惜还没享受几天安宁日子，就被沈轻泽笑纳了。
好好消化掉南济城带来的新资源，两大主城的整体实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南济城地理位置优越，水路畅通，北接赤渊河支流，南连通北地南部各大城池。
最妙的是，与渊流城连成一片后，直接将北济城孤立在地图上端，在陆路上，彻底与明珠城切割开。
此战过后，南济城投降，明珠城输的大亏特亏，北济城看似损失不大，实则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孤岛。
收到这个噩耗的北济城上层，在接连的打击下彻底失语，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怎么就脑子进水，要跟着南济城那群白痴瞎胡闹呢？
北济城众多贵族中，唯有早早举家投奔了渊流城的陆氏商号，此时反而成了各家巴结和羡慕的对象。
沈轻泽扫了眼主面板，虽然这次系统没有发布主线任务，没有对应的额外奖励，但他的阅历值依然增长了一大截，连带着等级和属性也所增加。
声望涨的最多，目前的进度条已到立身扬名，离威震八方，也不过两步之遥。
有了南济城那帮贵族的巨额财富，看着金币余额后面猛增的2个0，沈轻泽仿佛一个与初恋重逢的小男生，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忍不住把那串数字默数了三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长舒一口气，顿时觉得肩头这一下挨得不冤，他还能多挨几下！
只是可惜了好好一件帝师祭袍，耐久降到0，就此损坏，无法继续使用，只能以五折的折旧价卖给系统商店回收。
帝师祭袍的标价为两百紫晶，折旧回收价为一百，由于当初沈轻泽是用五折新手优惠劵购买的，一来一去，竟相当于没有花钱。
没想到系统也有被白嫖的时候，简直血赚，沈轻泽暗搓搓地想。
目前的紫晶余额为1250，完全足够他重新购买一套金色品质套装！
系统外观商店虽然定价贵的要命，好在一分钱一分货，价值四位数的金色品质套装，绝对比廉价的帝师祭袍强不止一筹。
沈轻泽默默地浏览着商城，金灿灿的套装特效，一个比一个更具诱惑力，可如果把余额都拿来买套装，武器又怎么办呢？
从巫术师塔格手里抢来的法杖，不过是一柄普通法杖，既无强化，也没有镶嵌宝石，被沈轻泽过度使用，耐久已经支持不了太久。
为什么自己的资产一直在增长，他依然还是这么穷？
沈轻泽不由陷入沉思。
怀里的鸭鸭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主人胳膊下，翅膀缩起来，在沈轻泽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眼，不知何时睡着了，大白狗团成一团在窝里睡得正香。
所谓再穷不能穷孩子，它和阿白的能量核一直没断过，自从解锁了高级能量核，它俩三天两头就能吃上一顿好的。
鸭鸭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长大，毛色越来越鲜亮，沈轻泽都快抱不动它了。
阿白身上的毛由短变长，蓬松柔亮，看上去像只小白狮子，最近它的食量越来越大，吃饱了就睡，好几天没挪过窝，若非战宠板面一切正常，沈轻泽几乎要怀疑它是不是生了病。
沈轻泽赤着上身，从床头爬起来，将熟睡的鸭鸭送入小窝。
房里亮着一盏幽暗的煤油灯，他忍着睡意，喝了一小杯牛奶，又看了一会文书，并未上锁的房门，却始终不见有人推开。
沈轻泽朝着门口张望了足足五次以后——一时失手，把一张新厂企划书戳了个洞。
呵呵，绝对不是他等得心急，肯定是这造纸厂偷工减料了，明天一定要去突击检查一番。
沈轻泽面无表情地从衣柜里翻了件睡衣换上，熄了灯，爬上床闭眼睡觉。
微凉的月光静静笼罩着窗台，芷蝶花的枝条轻轻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沈轻泽半睡半醒间，仿佛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有人悄悄推门走进来。
睡意压得眼皮很重，睁不开，他迷迷糊糊地想，颜醉可算来了……
对方脚步似乎有些犹豫，花了很久才走到他的床边。
床沿沉陷下去一小片，有人坐上来，轻手轻脚地拉他的被子，沈轻泽并不意外，果然是颜醉喜欢干的事。
被子被扯下一半，对方又得寸进尺地去解他的睡衣纽扣。
沈轻泽纠结在阻止与纵容之间，继续装睡，肯定要被颜醉占便宜，不装了吧，颜醉肯定要借口验伤占便宜。
怎么想都是吃亏，倒不如反占颜醉的便宜……
正被困意侵袭的主祭大人，总觉得逻辑似乎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隐约的，沈轻泽仿佛闻到一股极淡的香粉味，颜醉什么时候喜欢擦香粉了？
他皱着眉，终于忍不住睁开两条眼缝，房里黑灯瞎火，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在他身前晃。
不对，不止一个影子，是四个影子！
沈轻泽霍然睁大眼睛，刷得坐起身，煤油灯瞬间被点亮，暖黄的灯光照亮床前一片圆弧，从南济城带回的四个貌美男女，穿着性感暴露的轻纱睡袍，正要往他床上爬！
睡意被惊吓驱散得一干二净。
沈轻泽眼皮子一阵狂跳：“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侍姬无辜地眨眨眼，一男一女将沈轻泽夹在中间：“主祭大人，您把我们带回来，难道不是需要我们伺候吗？我们自然应该在这里。”
沈轻泽眼前一黑，竟把这茬忘了！
“你们先出去，明天再……”
话音未落，外房斗柜上另一盏灯忽而光芒大放。
披着黑色大氅的颜醉正倚在门边，手里把玩着那条细长的马鞭，偏着头，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玩味，在四个侍姬苍白的脸上逐一划过，最后落在沈轻泽身上。
他衣襟的扣子已经被解开了一颗，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和一截凹陷的锁骨。
“呵。”颜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脱去大氅，往贵妃榻上一甩，露出一身干练军装，还带着几分战场的硝烟味。
他手腕轻轻一抖，鞭尾如影，啪得掠过驼色的手工地毯，几人登时一缩脖子，浑身一激灵，仿佛裂开的不仅仅是地毯，而是自己的脑袋。
颜醉双手将马鞭绷成一条直线，慢悠悠开口：“无论是谁将你们带到这里，按渎职论处。”
“滚出去，别再让本城主看见你们。”
四人被颜醉轻描淡写的威胁，吓得面无人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被其他侍卫带走了。
渊流城主和主祭之间，果然如贵族大人们说的那样，龃龉极深！
随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卧房再次恢复了平静。
沈轻泽僵硬地坐在床头，眼睁睁看着颜醉大力关上房门，咔嚓一声，反锁。
“主祭大人，现在没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颜醉嘴角勾着一丝危险至极的弧度，迈开两条修长的腿，一步一步朝大床逼近。
军靴踏在地毯上，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节奏，他每走一步，便解开一颗纽扣。
沈轻泽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靠，可脊背抵住了床头，退无可退。
他嗓子发干：“颜醉，你冷静一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很冷静。”
颜醉一把扯开束缚长发的绑带，墨发如瀑披散，几缕顺着肩头滑落，随着他倾身的动作，像幕帘般，在沈轻泽身边拢住一片阴影。
他低头，在沈轻泽颈项边嗅了嗅，轻轻啧了一声：“真香啊……”
系统在沈轻泽耳边疯狂报警：
【系统：神秘好感度触发特殊事件！】

第85章 颜醉的告白
自打退明珠城的铁骑军后，沈轻泽一直处于虚弱debuff状态，为了将他赶去休息，颜醉揽下了他的活儿，脚不沾地忙碌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今晚结束早些，颜醉连衣服也来不及换，直奔对方的卧房探望。
谁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子脂粉味。
他压着眉头，悄悄摸黑走进卧室，只见床头一灯如豆，光线昏惑，墙壁上倒映出一团纠缠的黑影。
颜醉的眼睛一瞬间翻涌上赤红的火焰。
四个不知廉耻的玩意，居然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引他的人！
时间在此刻凝固，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沈轻泽被美色包围的画面，扯开的衣扣，坦露的胸膛，还有深陷的锁骨，几乎看不见别的东西。
长鞭在他掌心越勒越紧，颜醉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开灯的那一瞬，颜醉面罩寒霜，眼睛却在笑。
侍姬们惊惧的神情取悦了他，若非不想在沈轻泽面前下狠手，他的鞭子掠过的不会是地毯，而是他们的脖子。
他反锁房门，一步步走向沈轻泽，用目光将之牢牢锁住。
颜醉的眼尾、喉咙、双手、胸膛，无处不鼓噪发热，像是有团看不见的火，在热烈灼烧，唯有思维冷静无比，清晰地告诉他，想要什么。
喜欢的东西，就要得到——爱上的人，就要占有。
天经地义，不是吗？
触发特殊事件后，神秘好感度的进度条颜色，彻底变成了鲜红色，在主面板上不断闪烁。
系统警铃大作，沈轻泽此时已经无暇顾及。
他紧靠在床头的脊背，成了一截僵硬的木桩。
颜醉的脸孔凑得极近，灼热的吐息扑上侧颈，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好香啊……是那些家伙，留在你身上的气味？嗯？”
颜醉语调平静，尾音轻轻上扬，仿佛在询问一件趣事。
沈轻泽神经绷到极致，不需要系统警报，那股极端危险的气场，已经隐隐压迫住了他的呼吸。
他艰难地滑动一下喉结，嗓音低哑：“颜醉，你听我解释。”
“解释？”颜醉抬眸，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变得幽深如潭，流淌着润泽的水光：“是你如何千里迢迢将他们带回来，任由他们爬上你的床，还是……”
他的手指抵住对方的下颔，轻轻往下，划过喉结，掠过锁骨，最后勾起前襟第二颗扣子，稍一用力，崩开了。
掉落的纽扣滴溜溜滚到地毯上，无人在意。
颜醉声音低沉沉的，拂过沈轻泽耳畔，磁性得要命：“这样？”
沈轻泽仿佛听见某根神经崩裂的断弦声，嘴巴微微张开，喉咙发干：“没有，我唔——”
滚烫的吻深深堵住了他的唇。
仅有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侵夺，如同一场互不让步的战争。
颜醉的吻一如他本人，热烈，浓郁，恨不得把一颗心都全无保留地奉到他面前。
细软的发丝搔着脸颊，有些痒，沈轻泽又觉得痒得不仅仅只有脸颊。
颜醉一手撑在床头，一手捧着他的脸，眼睫动情地发颤。
散落的长发遮住了昏暗的灯光，将暧昧的声音紧紧禁锢在这一小片阴影里。
时光仿佛定格，又恍如隔世。
等沈轻泽回过神，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拥住了对方的肩头，将男人按入怀中。
呼吸成了一种奢侈。沈轻泽胸膛微微起伏，垂眼看他，颜醉仰着脖子，微翕的嘴唇红润欲滴。
昏黄的光线从发丝间漏进他眼底，几乎要盈出一汪水光。好似他不是步步紧逼的人，反而是受了欺负的那个。
沈轻泽眼神加深，被蛊惑了似的，指尖轻触他的眼尾：“城主大人，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颜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轻笑：“你还要装作不知到什么时候？我的主祭大人？”
他双手拽住对方衣襟，往旁边一推，整个人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住鼻尖。
“沈轻泽，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你让我爱上了你，你不知道吗？”
“我想彻底拥有你，不准别人碰一下，你不知道吗？”
颜醉将他的双手按在枕头上，凝视着他的眼，居高临下，微微眯起眼：“沈轻泽，不管你再怎么狡猾，从现在起，我倒要看看，你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轻泽哑然，双眼不自觉地睁大，嘴巴张开又闭紧。
即便早已察觉颜醉的感情，直到此时此刻，被如此坦率狂傲的告白，仍不由动容。
主面板，【神秘好感度】的字样已经发生了变化，变成了【颜醉的爱意】。
沈轻泽完全没工夫关注这个小小的细节。
他挣开对方的手，将人用力掀下来，单手支在他身侧，捞起一缕长发握在手心，嗓音嘶哑：“你既然一直憋着不说，必是不愿让我知道，我自然应当配合你。”
颜醉：“……”
呵呵，真是无懈可击的回答呢。
他狠狠搂住沈轻泽的脖子，仰着脑袋索吻。
咬是不可能咬的，最多只能通过蹂躏对方的嘴唇，发泄一下心头不满这样子。
军靴被踢掉了，两人深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沈轻泽抵住他的额头，与之交换着呼吸，颜醉脸颊微红，像只贪杯的猫儿，醉醺醺蹭着他的掌心。
“依你的性子，你是怎么忍到现在才说的？”
被安抚过后的颜醉，显得异常温驯，唯有眨动的眼睫透出几分狡黠：“没有把握的猎人，怎么能放第一支箭呢？”
沈轻泽罕见地勾了勾嘴角：“你如今怎么就有把握了？”
颜醉坐起身，埋首在他颈窝里，轻轻嗅着他的气息，低哑地道：“我是对我的武力有把握。”
沈轻泽：“…………”
他郑重其事为自己正名：“我之前都是让你的！”
三个问号了不起啊！真要打起来，还不指不定谁赢呢。
颜醉眼尾擎笑：“哦？难道你舍得把对付明珠城那套，用在我身上？”
沈轻泽：“……好吧，你赢了。”
颜醉攀上对方肩头，松垮的睡衣早已扯开，露出左肩被巫术师伤到的一线暗红血痕——沈轻泽换购的药剂又给了伤残的士兵，自己一口也没喝。
伤口已经结痂，足有小指那么长。
颜醉轻轻抚摸过疤痕，既心疼又气恼，想咬一口，又不舍得，最后只凑上去，沿着血痕烙下轻吻。
正在长新肉的伤疤处，顿时又热又痒，沈轻泽忍住想挠的冲动，扣住他的双肩将人掰开：“别闹。”
“啧。”颜醉斜睨他：“你看看你，受着伤呢，还跟外面的小野猫鬼混，你说，该怎么补偿我？”
沈轻泽：“？？？”
他一时没有理顺这个逻辑。
颜醉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捞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彻底挡去了一线灯光，只从被单稀薄处，隐约透出几块宝石般的光斑。
沈轻泽搂着他亲吻，只露出两个乌黑的脑袋，他忽而一个激灵，仰起头，恶狠狠道：“别乱动！”
颜醉睁眼说瞎话：“我没有。”
“……”
颜醉目光往下瞥，沈轻泽立刻用被单蒙住他：“别乱看！”
颜醉眼神幽幽望着他：“你要是不行，就换我来。”
沈轻泽简直要爆炸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才不行呢！”
颜醉以一种委屈的目光控诉对方。
沈轻泽掩嘴轻咳一声：“按照我们那的规矩，告白后要先恋爱，再结婚，然后才可以睡觉，不可以省略步骤！”
他还没做好当一个基佬的心理建设！
颜醉简直震惊，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你们大夏帝国的人，都这么保守吗？”
沈轻泽一时无言以对。
颜醉不以为然地道：“可是现在是在渊流城，你应该入乡随俗。”
“那怎么行？幼儿园还没建好呢！”
颜醉：“？？？”
沈轻泽关掉煤油灯，卧房顿时漆黑一片，只剩朦胧的月光照亮床尾一角，被子下面，缠在一起的四只脚不住晃动。
他把人摁下去，抓着被单的一角往上提：“总之，时间不早了，快睡。”
颜醉从被单里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哔哔：“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黑暗很好的掩饰了沈轻泽脸上的表情：“你这么确定吗？也许在那之前你已经喜欢上别人或者我们……”
一只手严严实实捂住了他的嘴。
颜醉的眸子在昏暗里也似散发着微亮的光：“没有也许。任何别的可能，我都会把它掐灭在摇篮里。”
“你只能是我的。”
沈轻泽无声叹口气，迟疑着，该不该把自己真实的来历告诉对方，难道要告诉颜醉，他本是游戏一个人物？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会有人相信吗？
颜醉仿佛察觉到他心事重重：“你还在担心明珠城？我听说明珠城如今被蒂亚窃取了权柄，应该无暇顾及我们。”
沈轻泽摇摇头，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十指交扣。
被子底下，颜醉动了动，撑起上身，在黑暗里寻找他的眼：“你不觉得你也该所有表示吗？”
沈轻泽茫然地眨眨眼，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经验实在乏善可陈。
他努力从空荡荡的脑袋里巴拉出一点情话，干巴巴地开口：“……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颜醉：“……？？？”
沈轻泽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按住对方的后脑勺，在他眉心轻轻一吻。
不等颜醉反应过来，沈轻泽飞快翻了个身：“快睡！”
颜醉一愣，咂咂嘴，去掰他肩膀：“还要。”
沈轻泽：“ZZZZZ……”
颜醉轻哼一声：“小气。”

第86章 同床共枕
明珠城。
洛特在渊流城下大败的消息，连同这两千残兵败将一道回到了城主府。
八千铁骑丢掉了四分之三，元气大伤，三城联军转眼灰飞烟灭，南济城投降，北济城自保尚且困难，在渊流城和南济城的夹缝中摇摇欲坠。
老城主在昏迷了三天三夜后，在医生的努力下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意识，乍闻此噩耗，情绪激动，情况顿时急转直下，一时间，明珠城人心浮动。
蒂亚不停派人去搜寻洛特的踪影，却始终不曾找到。回来的士兵们都说洛特一个人独自离开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连同明珠城的首席巫术师索法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蒂亚坐在书房奢侈的狐裘毯上，单手支着脸颊，神色不安：“我的好弟弟究竟逃到哪里去了？”
黑鹰在一旁为他奉茶：“属下会一直派人寻找的。”
蒂亚叹口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鹰不解，蹙眉：“他不回来，也许是明知不是您的对手，所以隐姓埋名，从此远走高飞了。洛特并没有什么真本事，您何必一直放在心上？”
蒂亚摇头：“他既然跟索法在一起，必定是暗中谋划着什么诡计，索法的巫术向来以诡谲狠辣见长，保命手段又多，不见到尸体，我总是不能放心。”
黑鹰为他披上一件轻薄的披肩，低沉沉地道：“大人放心，属下拼尽一切，也会保护您的。”
蒂亚无声笑了笑：“至于渊流城那边，我倒觉切断贸易并不划算，只会便宜黑市上那些二道贩子。”
黑鹰为难地道：“这是那帮大贵族的意思，渊流城生意做得太大，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否则，他们当初也不会全力支持洛特发动铁骑。”
“老城主尚在，您根基未稳，不宜与贵族们撕破脸。”
蒂亚苍白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一帮见识短浅的废物！活该被人后来居上，骑到头上！”
骂了一句，他又苦笑道：“有时候，我真是羡慕渊流城，我若敢对那群贵族下手，恐怕第一个身首异处的，就是我们了。”
他眼光微微眨动，露出几分好奇之色：“不知那沈轻泽，究竟怎么做到的？”
蒂亚的话语一顿，复又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据说，沈轻泽与渊流城主不合，彼此争权，以至于南济城主之位，悬而未决。”
黑鹰表示不知。这与他何干？
蒂亚勾唇一笑：“你说，若我向沈轻泽抛出橄榄枝，甚至许他明珠城副城主，他会答应来帮我们吗？”
黑鹰一惊，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但蒂亚大人的愿望即是他的愿望。
“只要大人想。”
※※※
翌日，天朗气清。
自从渊流城扩建以后，拓宽道路的同时，沈轻泽也没忘记顺便做一做绿化工作。
主干道两侧规划了人行道，两种车道中间栽满了银杏，而城主府的花园里，种满了桃花。
此时正是桃花盛放的季节，粉嫩的桃花拥簇在城主府古老的砖墙周围，随风飘入窗户敞开的室内。
随着玻璃厂的持续发展，澄净的玻璃制品，如今已经蔓延到渊流城各个角落。
不限于酒杯、餐具或者炼金容器，玻璃窗已经成功取代玻璃花瓶，成了富裕阶层炫耀财富的新时尚。
不同于颜色浑浊透光稀少的毛玻璃，渊流城出产的玻璃窗，纯净透明，采光极佳，不仔细看，甚至叫人误以为窗口空无一物。
一经面世，很快成为了市场的宠儿，哪怕明珠城彻底与渊流城撕破脸，不允许在城里买卖渊流城出品的商品，可几经倒卖的玻璃，仍是黑市里的紧俏货。
试图仿制的工坊不是没有，可要么澄明度远远不及，要么成本极高，产量还低，依然不是渊流城的对手。
渊流城的城主府是最先用上玻璃窗的房屋，清晨的阳光斜打过来，迎着东面的窗子，反射出耀眼的淡金色的光芒，仿佛一轮金日落入凡间，引得过往的民众们啧啧称奇。
城主府三楼主祭卧房。
虚弱debuff的倒计时还没完全结束，沈轻泽陷在柔软的大床里，全身被白色的被单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像只春蛹，睡得极沉。
自来到渊流城，他很少有精力去修剪头发，如今最长的部分已越过肩头，睡觉时，黑发铺散满枕。
颜醉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蹑手蹑脚爬起床，赤着上身伸个懒腰，腰部以下是白色的直筒睡裤——那是沈轻泽的睡裤。
被沈轻泽强制要求不准裸睡的城主大人，很是不爽，他低头看一眼长到脚跟的睡裤，又回头瞅瞅睡得正熟的青年。
昨天穿着的军装一件件散落在地毯上，他懒得去捡，索性打开沈轻泽的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裁缝为他量身定做的祭袍，一套朴素的农夫套装，还有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
颜醉记得，当初第一次遇见沈轻泽时，就穿着这身，款式和衣料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他有些好奇地拎出那件白衬衫，触手十分柔软，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香气。
沈轻泽穿着它时，看上去斯文又白皙，像个文质彬彬的贵族少爷。
他的主祭，人都属于他，衣服当然也是。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套上了沈轻泽的衬衫，青年比他高半个头，衣服勉强能穿，只是稍嫌宽松。
换上了现代休闲装的颜醉，越发显得长手长脚。没有皮带，他也不懂拉链怎么用，索性不去管它。
侍从已经把早餐端来了，搁在外间的餐桌上，颜醉端起牛乳抿一口，唇角残留着几滴白沫，拇指轻轻拭去。
颜醉端着牛乳杯，悄无声息来到沈轻泽床边坐下，青年仍在沉睡，眉宇时蹙时舒，也不知梦见了什么。
颜醉轻轻撩开他的额发，指尖隔空描摹对方的轮廓。
沈轻泽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露出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唇角微微下撇，显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的皮肤很白，被晨曦的微光覆上了一层暖色，脖子被被单遮住，只隐约露出半个玫瑰色的吻痕。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杰作。颜醉瞧得心痒痒，有些心猿意马。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沈轻泽这厮比初见时更加英俊了，平时四处奔波处理公务，总有些仰慕的目光往他身上瞟。
从前被这样的眼光包围，颜醉早已习惯，不以为意，但是换作沈轻泽，颜醉就浑身长了刺似的不舒服。
想到这里，颜醉忽而觉得这家伙平时还是不笑的好。
杯子里的牛乳快凉了，沈轻泽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颜醉心念微动，勾了勾嘴角，指尖沾了些牛乳，轻轻抹在对方脸上，重点照顾了嘴唇，玩得不亦乐乎。
颜醉抹完他的脸，欣赏片刻，想到自己全身都裹在他的衣衫里，被他的气息包围，喉咙愈发干渴，昨夜被强迫压下去的火气，转眼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挑了挑眉，悄摸掀开被子一角，探手进去……
“你在干嘛？”
沈轻泽沙哑的声音透着刚刚转醒的惺忪，突兀自背后响起。
正在干坏事的颜醉吓得一抖，打翻了杯子，牛乳瞬间从杯子里撒出来，好死不死淋湿了牛仔裤中间的地方。
沈轻泽在床头撑起上身，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总觉得脸上有点黏糊糊的，他随手一抹——摸到一手乳白色不明液体。
沈轻泽：“……”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颜醉眼神乱瞟的脸上。
对方似乎是刚起床，一头墨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肩头，穿着自己的白衬衫，衣襟大敞着，纽扣一颗没系，从胸膛到小腹，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皮肤。
沈轻泽紧抿着嘴，眼光不由顺着细窄的腰线往下，同人鱼线一道收藏进松垮的牛仔裤里，拉链也没有系，裤腿太长，只露出一半脚背，赤脚踩在地毯上。
不得不说，颜醉长手长脚穿着宽松休闲装的模样，实在别有一番风味……如果没有那些诡异液体的话。
看着裤子上那片可疑的乳白色湿痕，沈轻泽神情一言难尽：“你刚刚在干什么？”
颜醉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裤子……”
联想到脸上黏糊糊的东西，沈轻泽脸色一沉，不知哪个字点燃了他，一把拽住颜醉的手腕，往怀里用力一带，拧身摁在床上，覆上那双唇。
颜醉轻喘一声，搂住他的脖子，闭着眼享受对方难得的主动。
沈轻泽撑在他两侧，嗓音低哑：“城主大人。穿着我的衣服做这种事情。你的矜持呢？”
颜醉顿觉冤枉，他还没得逞呢，就被捉了个正着。
他正想说自己什么也没做，话到嘴边，舌尖舔过下齿，又凑到对方耳边，动了动嘴唇，轻飘飘不知说了些什么。
沈轻泽耳后腾起一片热意，被子底下躁得慌：“颜、醉！”
“唉？”颜醉懒洋洋应一声，指腹擦过对方脸颊的牛乳，又送进自己嘴里舔掉。
一白一红，色彩鲜明，沈轻泽简直要炸，狠狠咽下喉结，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跑下床，躲进了隔壁浴室。
颜醉坐在床边，一边慢条斯理地脱下弄脏的牛仔裤，换上军裤，一边侧耳倾听浴室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良久，还没动静。
颜醉走到门边，轻扣：“沈轻泽？”
吱嘎一声，门是虚掩着的，只一推便开了。
颜醉：“噫……”

第87章 全城大扫盲、交通升级
浴室里水汽氤氲。
正对面一面落地折叠屏风，隐约映出沈轻泽颀长的身影，微重的呼吸声透过哗哗流水传出来，显得有些失真。
颜醉带上门，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绕过屏风，探出半个身子，正大光明地观赏沈轻泽洗澡。
谁料迎面一瓢凉水泼来，劈头盖脸，将他从头淋到脚。
瞬间湿身的颜醉：“……”
沈轻泽赤着上身，腰间围了一条毛巾，手里拿了个瓢，正慢吞吞地从浴盆里舀水，浇在自己身上。
温凉的水顺着肩头往下淌，水珠沿着蝴蝶骨流畅的线条滚落，浸透了毛巾，在脚下的石砖地上汇积成一滩。
沈轻泽背对着他，仿佛早就料到这厮会跟进来，语气是要笑不笑的促狭：“城主大人，好玩儿吗？”
颜醉抹了一把脸，拖着长长的尾音，埋怨：“主祭大人，你把我弄湿了……”
沈轻泽手里动作一顿，忍不住扭过头——
颜醉斜倚在屏风边，微湿的长发撩至耳后，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白衬衫，湿透了大半，几乎是半透明地黏在皮肤上，清晰地勾勒出腰胯的轮廓。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隔着浴室里的水色，直勾勾把他望着，裤管下两条笔直的腿，光裸的脚趾轻轻碾划石砖上的积水。
沈轻泽眼神一黯，刷得把脑袋扭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一瓢一瓢不停地舀水往自己头顶淋。
颜醉嘴角慢慢勾起，视线黏在对方蝴蝶骨上，默默往下滑。
他眼神过于灼热，沈轻泽觉得冲个凉跟没冲似的，索性将瓢丢回浴盆里，双手往脸上一抹，紧跟着，一具湿热的身躯倏忽贴上后背。
“主祭大人。”颜醉下巴搁在他颈窝里，双手从背后环抱，“再不用早餐，可就凉了。”
沈轻泽简直束手无策，偏过脑袋，余光望见一片乌黑的发顶：“那你还不快去吃。”
“哦？”颜醉舌尖轻轻划过下唇，水光殷红，“这可是你说的。”
沈轻泽：“……”
今天的主祭大人也在爆炸的边缘反复横跳。
※※※
两人双双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侍从捧着崭新的衣物等在外间，金大徘徊在卧房门口探头探脑，主祭大人曾吩咐今天要去地牢，送那群贵族们去劳动改造。
听说昨天晚上，领走那四个侍姬的侍从被城主处置了，金大忐忑了一整晚，莫非主祭大人亲自带上船的是奸细？
平时这个点，沈轻泽早就起来了，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么久还没动静。
咔嚓，房门打开，洗漱完毕的主祭大人一脸冷峻出现在门口，吩咐侍从进去收拾打翻洒落的牛乳。
金大正想问问今天的行程，忽而瞥见沈轻泽身后，城主大人施施然走出来，眼尾绯红，嘴角似乎还沾着一点牛乳，被拇指轻轻擦去了。
金大一愣，城主大人怎么在主祭大人房里？脸色还怪怪的，莫非是争吵过？
联想到昨夜城主发了大火，处置好几个人，金大心里一咯噔，难不成最近城里一些谣言，说城主和主祭不合，竟不是捕风捉影？
金大的思维正在天马行空胡乱发散，沈轻泽和颜醉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两人一路无话，一个走在左侧，一个走在右侧，沈轻泽目不斜视，神容凝肃，颜醉倒是笑吟吟的，心情极佳的模样。
可怜的金大被夹在两人中间，一路上被某种古怪的氛围笼罩，仿佛自己十分多余似的。
※※※
地牢建在城主府地下，终年湿冷，暗无天日。
沈轻泽亲自将单独收押的巫术师塔格，从地牢里放了出来，顺便把法杖还给他。
“塔格大师，明珠城还有一位叫做索法的巫术师，据说，他与您师出同门？”
塔格有些惊讶地接过法杖，皱眉打量着沈轻泽：“看来你们交过手了，你必定没能杀死索法。”
他慢悠悠擦拭着失而复得的法杖，平静地叙述：
“索法，和我都曾是孤儿，由老师一手带大，他自小喜欢学一些阴损的法术，不得老师喜欢，天赋却极高，而且为人锱铢必较，有仇必报。”
“我们学成以后，被明珠城老城主礼遇，就留在城主府，我与索法素来两看两相厌，也不怎么来往。”
“论攻击性，他远不如我，但论诡谲保命的法门，我就远不如他了。索法有一门傀儡替死之术，只要不是被砍下头颅，就能躲过致命一击。”
“他还懂一门夺魂术，可以寄居他人躯体。总之，打败他不难，但要杀死他，难如登天。”
沈轻泽蹙眉，与颜醉对视一眼。
那个老家伙竟然没死，这下麻烦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这么一个难缠的巫术师盯上，在暗处搞事，根本防不胜防。
塔格看着他的神情，哂笑：“别指望老夫帮你们对付他，老夫就算留下，也是不会给你们卖命的。”
沈轻泽淡淡道：“我们刚收到明珠城的情报，礼遇阁下的那位老城主，去世了，如今掌权的是蒂亚，洛特和索法不知所踪。”
没想到明珠城经此挫败，竟然局势大变！
塔格神色变幻个不停，蒂亚是个病秧子，根本压不住那群如狼似虎的贵族。
八千铁骑元气大伤，如今的明珠城完全就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相反，渊流城才是北地冉冉升起的新星。
塔格踌躇间，沈轻泽复又道：“塔格大师不必急于下结论，我允许您四处走动，不如亲眼见识一下渊流城的不同之处，您再决定去向，如何？”
塔格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忽然道：“小子，你一身本事，从哪里承袭的？你肯如实告诉我，我就加入渊流城。”
沈轻泽脸不红气不喘：“……家传。”
塔格一惊：“那天夜里，我见你服饰上有大夏国帝师一族的徽记……莫非你是那位大人的后代？”
沈轻泽的沉默，在其他人眼里就是默认了。
得知这一点，塔格鼻子朝天的态度，忽然来了180度转变，就连被抢走法杖这件事，都不介怀了，仿佛能被传说中大夏帝师的后裔看中，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
除了塔格得到沈轻泽的优待，其他贵族就没那么好运了，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归降的，统统被发配去劳动改造。
渊流城不养闲人，不劳动，就没饭吃。
起初，除了少部分聪明的小贵族积极配合以外，其他贵族们还沉浸在祖辈的荣光中，守着体面不肯就范，甚至还希望用充公的“财富”，给自己“赎身”，被金大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番。
贵族们从前养尊处优，手不能抗，肩不能提，不会种地，更不会做工。沈轻泽也不愿这帮人去学校，教坏了将来的花朵。
于是沈轻泽利用难民营帐篷，开起了一个成年人扫盲培训班。让这帮贵族们每天去给平民扫盲，教大家识字，顺便还要编纂字典，包括那四个貌美侍姬，也是一个待遇。
谁让这年头，有文化的人太过稀缺呢。
这道指令一下，南济城的贵族们险些气炸！这是侮辱！
竟然让高贵的贵族给卑贱的平当教书匠？！成天跟那些酸臭的穷人，挤在一个帐篷里，教那群又蠢又笨的家伙习字？
甚至每个月规定所谓绩效，每个班的扫盲率必须达到百分之六十，才算合格。
字典是个好东西，这样宝贵的典籍，应该珍藏在收藏室最高一格的书柜里，怎么能随随便便发给平民呢？
那群泥腿子掌握了知识，还有谁给贵族们做听话的奴隶？！
他们就算饿死，从城主府楼顶跳下去，也绝不屈服！
沈轻泽丝毫不理会他们的抗议，不服？那就饿着。
贵族们被关在湿冷的地牢了，饿了好几天，咕咕叫的肚子此起彼伏成交响乐，连骂人都没了力气，这才终于认清现实，乖乖当起了扫盲班教师。
相较于他们的叫苦连天，去扫盲班当学员的平民们，则是又害怕又期待，尤其是南济城逃难来的人们。
此前，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天，那些高高在上、任意支配自己的贵族们，竟与自己同处一室，忍耐着厌恶，教他们认字，传授那些只有“上等人”才能接触、几乎被垄断的知识。
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渊流城几位主官，起初对扫盲班的意义一知半解，尤其是负责此事的事务官范弥洲，免费给平民扫盲，费时费力，吃力不讨好，更看不见直观的收益。
主祭大人总是喜欢做这些令人费解的事。
直到有一天，范弥洲命人张贴和宣读城主府下达的新政策时，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民众们已经无需专人不停重复宣读告示，自己就能看懂，为城主府节省了大量人力。
随着识字的人口增加，报纸的销量更是与日俱增，由之前的微薄利润，到如今，成了渊流城内又一号摇钱树。
各个工坊，同时开始编纂操作手册，将工作经验以书本的形式，高效率地传授给新工人，不再像从前，一个师傅需要花上数年乃至十年功夫，手把手带学徒。
就连扩编后的卫队，也开始举办扫盲培训班，强制要求军官以上的识字率，否则影响晋升。
※※※
沈轻泽来到曙光大陆的第一个春天，就在火热的垦荒和建设中渡过了。
春末夏初时，渊流城和南济城之间，第一条水泥公路正式浇筑完成。
那帮南济城贵族们肯暂时认怂蛰伏的一大原因，就是他们认定脱离了自己，沈轻泽不可能有效的管理南济城，毕竟两城之间，隔着几十公里，一个往返就得走上好几天。
沈轻泽想要彻底掌握南济城，势必亲自带人坐镇南济城城主府，他虽厉害，但人生地不熟，想要收得上来税，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回头请贵族们回去！
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功夫，一条足有十匹马宽的公路诞生了，将渊流城和南济城连成一条直线。
路面平整无比，又直又宽，比崎岖泥泞的泥石子路通畅得多。
没多久，研发部门又献上来一个新奇的玩意。
按照沈轻泽画的草图打造的，一前一后两个细轮，以橡胶为原料，包在空心圆铁管外层做轮胎，几段细铁架连接轮胎，下面两侧分别装着脚踏板，用齿形链条，和轮子牵引在一处。
一众官员好奇地打量着这架手推车似的“自行车”。
颜醉围着它绕了一圈：“你说它可以代替马匹？”
沈轻泽抬腿跨上自行车，扶着把手，单腿撑地，车身微微倾斜，他向后轮上架好的后座投去一瞥。
“要兜风吗？城主大人。”

第88章 占领北济城
午后的阳光从层叠翠叶缝隙里渗透下来，灰白色的公路满是光斑。
颜醉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沈轻泽的腰，好奇地前后打量。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沈轻泽一脚蹬起脚踏板，带着颜醉，在水泥路上兜起风来。
清暖的春风拂面，沈轻泽微长的头发搔在颜醉脸上，痒痒的，他把脑袋靠在对方肩头，道路两侧的树木花草转眼甩在身后，这与两人同骑时的感觉有点像，但又不尽相同。
更平稳，也更亲密。
好似这条路永远不会到尽头。
“为什么你总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颜醉的声音逆风从身后传来。
沈轻泽慢声道：“我只是转述先人的智慧。”
颜醉没有说话，只是圈在对方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沈轻泽带着他绕了一圈，又调头往回。
那辆左摇右晃、看上去十分不稳的自行车，带着两个人的体重，竟然骑得异常平稳，速度更是快得大出众人意料。
虽然比不上马速，但比步行可快多了，安全、省力、随停随走。
围观的官员里，洛辛飞快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辆自行车，好好保养，甚至能使用七八年，还不需要像养马那样喂食草料，成本摊下来，比骑马划算得多。
要是新建一个自行车厂，把自行车普及开，那得多赚啊！
一想到整个城市，民众人手一架自行车，道路上车流如织，那个火热的场景，洛辛就激动得满面红光。
有了这种代步工具，再加上平滑笔直的水泥公路，渊流城和南济城原本遥远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来往两座城的时间，由原本的步行数日，缩短到一个下午。
这意味着居住在南济城的平民，来渊流城寻找工作，不再是多么困难的事。
即便南济城暂时没有开设工坊，靠着渊流城提供的大量岗位，南济城中那些闲置的劳力，没有收入来源的困境，能够大为缓解。
接下来是物流。有了水泥公路这条主干道，再加上橡胶车轮的应用改进，两城来往的商队，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大大缩短，运货量也会随之提高。
运输成本降低后，渊流城原产地商品低廉的价格，将逐步覆盖南济城。
南济城民众，一方面多了收入来源，另一方面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便宜了，生活水平自然而然会慢慢提高。
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不会立竿见影，但这一点一滴的积累，最终必然引起质的改变。
两人兜了一圈回来，沈轻泽拉紧刹车，同颜醉一道下车。
不等洛辛抢先叙述自行车厂的远大前景，一群人已经争先恐后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赞起这项伟大的发明。
颜醉清了清嗓子：“你说，倘若给卫队人手装备一辆，我们渊流城的大军，进攻北济城，岂非朝发夕至？杀他个措手不及！”
滕长青一拍大腿，兴奋得直点头，肖蒙显然也打的这个主意，正专注地观察着自行车的构造，跃跃欲试地想上手骑一骑这架“铁马”。
“三城联军，如今只剩北济城还未受到惩罚，也到了该我们主动还以颜色的时候了。”
颜醉扶着车把手，右手轻轻抚过冰凉的铁管横梁，眸光灼灼望向沈轻泽：“你想要北济城，我就出兵打下来给你。”
沈轻泽蓦地一怔，脑子里无端浮现出历史上，那些为搏美人一笑的昏君做派，不由哑然失笑。
颜醉见他神色古怪：“怎么？”
沈轻泽遗憾地摇摇头：“这辆自行车，完全是由工匠们手工打造的，从图纸到做出实物，不断改进，现在才勉强能投入实用，光是车轴和铁链条，就不是简单的事。”
“手工打造效率太低，离大规模量产，还远着呢。”
起码得等更高精度的铣床和车床生产出来，这两样东西，是机械制造标准化生产基础中的基础，一切旋转工件的打磨、钻削、镗孔等加工，都离不开它们。
目前渊流城的工业区工厂，所用的都是老式的脚踏车床，精度有限，加工效率慢不说，必须由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才能产出堪用的零件。
正因如此，火统枪到如今也无法大范围装配。
沈轻泽希望将火绳枪改进为加上膛线的遂发枪计划，同样因此进展缓慢。
机械加工车床触及到了沈轻泽的知识盲区，他对此束手无策，只能盼望系统良心发现，早日给他图纸和参数。
※※※
从北济城千里迢迢投奔而来的陆氏商号，恰在此时，进入了沈轻泽的视野。
城主府，议事厅。
颜醉去了校场视察火统兵和炮兵操练，议事厅只剩下范弥洲和洛辛等人。
陆三叔和陆鑫被侍从领进来时，没想到渊流城的传奇主祭，正坐在主位上，亲自接待自己。
陆三叔受宠若惊，眼睛不敢四处乱瞟，恭恭敬敬向对方躬身行礼，倒是身后的小少爷陆鑫，眨也不眨地望着沈轻泽，神采奕奕，好似见到偶像似的激动。
沈轻泽素来不喜欢寒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落在陆三叔脸上：“阁下是陆家的话事人吗？”
“是的，老家主年迈，事务大多交由我来打理。”陆三叔垂着眼，头埋得很低。
自从选择举家投靠渊流城那一刻，陆家就斩断了北济城的根基，如今想要在渊流城立足，必须谨慎低调。
只要这位主祭当真如传闻里，对商人公平公正，陆家必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沈轻泽仿佛看穿了他的隐忧，淡淡道：“你放心，渊流城对待所有真心投效的人，都一视同仁，任何人愿意在此工作定居，只要遵纪守法，我们都欢迎。”
得到肯定答复，陆三叔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对方依仗绝对强势的武力，将陆家的财富直接吞并，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
南济城那帮贵族的下场，他可是一清二楚。
沈轻泽开门见山：“陆先生的家族世代扎根北济城，对那里的情况的应当很了解吧？”
陆三叔心道，果然要对北济城动手了。
他仔细思索片刻，道：“主祭大人，北济城不像南济城，在兽潮中损失没那么大，以城主为首的一班贵族，早就做好了抛弃贫民的准备。”
“他们事先向城里百姓大肆索粮，囤积在仓库里，再将穷人和老弱病残统统赶出城，到兽奴进攻时，把这些可怜的人们吃掉，肚子就填满了一半。”
“这时候贵族们再将粮仓中一部分搜刮来的粮食，抛给兽奴，换得喘息之机。”
陆三叔委婉地道：“我不知道主祭大人是如何迫使南济城投降的，但大人若想用同样的办法收服北济城，恐怕很难。”
难道真的要让颜醉出兵，强攻北济城？
那可是大大的不划算。
沈轻泽不置可否：“说下去。”
陆三叔清了清嗓子：“据我所知，北济城的上层已经分为了两派，一派主和，希望能与你和城主大人谈判，并就联军攻城一事，对渊流城做出赔偿，甚至愿意割让部分郊外领土。”
沈轻泽无声地勾起一侧嘴角，绥靖政策吗？
陆三叔观察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道：“另一派则是以城主为首的顽固派，他们希望维持现状，并一直在招兵买马，增强城池防御。”
“他们认为，渊流城接连经历两场战事，未必有能力对付他们。”
沈轻泽暗自撇嘴，这话说得倒也没错，渊流城每一个劳力都是宝贵的，哪能白白浪费在攻城上呢？
就在他思索着该用什么法子对付北济城时，陆三叔忽然抬起头，郑重其事：“主祭大人，北济城的百姓，如今已在崩溃的边缘。”
“无论主战派还是主和派，他们付出的代价，最终都要转嫁到城里的平民身上，为了联合明珠城出兵，城里的赋税已经一加再加，城外的农户都在逃难。”
陆三叔自嘲地笑了笑：“我们陆家又何尝不是逃难来的呢？”
“主祭大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渊流城里的生活，我原以为，这里经过两次战事，即便不像北济城的惨状，至少也是民生凋敝，街道萧条。”
陆三叔感慨地叹口气：“没想到，这里居然比北济城最热闹时，还要繁荣得多。”
“如果可以的话，我请求您，务必将北济城纳入治下，解救城里水生活热的百姓！”
沈轻泽一时无语，没想到陆三叔一个大商人，竟然能把攻打自己老家说得如瓷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也不知是他真心实意，还是猜中了自己的意图，故意奉上一个正义的理由。
无论是哪种，这家伙都是个人才。
【系统：玩家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陆三叔的请求。】
沈轻泽一愣。
【陆三叔告知了你北济城平民悲惨的境况，你不由心生同情。北济城中，上层贵族和底层百姓严重对立，矛盾一触即发，你觉得这是扩大领地的好机会。陆三叔请求你出兵，将北济城纳入治下。】
【支线任务：请以最小的代价占领北济城。每死亡一个士兵或平民，将会倒扣任务完成度。】
攻城还不能死人，这怎么打？北济城地势高，不临水，船炮也派不上用场。
沈轻泽冷着脸，呵呵，系统你没有麻麻。

第89章 人才选拔、贸易中心
自兽潮后，号称北地最强的明珠城也在渊流城吃了大败仗，无论明珠城如何粉饰，这个惊人的消息依然如同长了翅膀似的，在北地疯狂传播。
从前籍籍无名的边缘小城，伴随着贸易网络的一再扩大，渊流城的名字，同席卷北地的渊流制造一样，开始被人们熟知。
在明珠城大贵族们的联合干涉下，渊流银座仍旧被拒于门外。
渊流城出产的玻璃器皿、火柴、丝绸、陶瓷、砂糖等商品，非但没有在明珠城绝迹，反而成为黑市上最紧俏的商品，日日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甚至有倒卖商人，特地从外地进货，千里迢迢赶到明珠城兜售，屡禁不止。
那些走南闯北的大宗商人，在明珠城买不到渊流城的商品，反而宁可绕开它，直接赶到渊流城的交易区大量进货。
曾经举办过第一届商品展销会的红墙巷，如今已经成了各地商人们的聚集区。
来自北地各大城市的行商们，一度比红墙巷本地的居民还要多。他们居住在这里的高档旅店，在美食街用餐，走上五分钟的路，就能直接进入交易区。
宽阔的水泥马路将来往车马行人左右分开，无论进货出货都畅通无阻，既不会与行人发生碰撞，也不会经常堵塞。
最重要的是，商人们永远都能在这里发现惊喜。
在北地大部分城市都还在使用烛火时，渊流城已经率先普及了煤油灯，火灾的概率大大降低，光线又久又亮。
其次是火柴，别看这小小一盒简单的小木棍，已经成了渊流城每家每户必备的刚需用品，点灯、烧火、造饭，处处需要它。
并且每天都以惊人的速度，蚕食着它售卖过的每一座城市，需求量之大，使得火柴厂如今已是渊流城工业区规模仅次于冶炼厂的第二大厂了。
最后是简易发条时钟，时针一圈十二个刻度，首次让平民也能精准地进行时间管理。不再依靠一小时敲响一次的钟楼。
煤油灯、火柴、发条时钟，已成渊流城居民的标配生活用品。
比起丝绸、瓷器那些贵族专属的昂贵奢侈品，廉价的平民化商品，市场需求更为庞大、稳定，利润反而节节升高。
这些渊流城民众习以为常的东西，每次都能引起新来的外地人啧啧称奇。
渊流城交易区最大的特色，是三月一次的概念商品展览。
所谓概念商品，即仅展示样品和用途，尚未大批量投入生产，也不进行售卖。
第一次概念展览上，曾被沈轻泽亲自试骑过的那辆自行车，一经展出，立刻惊爆了所有人的眼球！
有眼光的大商人都能看出，这种自行车划时代的意义，可令他们苦恼的是，渊流城死活不开放购买！
概念展览会举办于每季度的第一天，便成了商人们又爱又恨的日子。
自那以后，几乎每天都有商人眼巴巴地盼望着，今天的渊流城又出什么新商品了吗？
渐渐的，再也没有人，把渊流城当做从前的乡下小土城，取而代之的，则是溢于言表的羡慕和憧憬。
每天都有在家乡过不下去的外乡人，千里迢迢慕名来到渊流城，寻找新的生活。
※※※
主城系统的金币余额越见丰盈，沈轻泽往主城系统投入了大量金币，用于升级城里各项基础设施，最先点亮的，就是高等级学校和医馆。
由于教育和医疗资源一直稀缺，渊流城城主府对这两类人才，出台了多项优惠政策，不仅薪酬高，还包吃包住包分房。
教书匠和医生，这两个原本社会地位并不高的职业，如今已是渊流城人人羡慕的体面工作。
晴夏伊始，渊流城两所小学最高学龄学生，以及新建的初级中学第一批学员，春季学期结束了。
跟沈轻泽前世不同，这批学员的年龄往往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跨度极大，正是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年纪。
他们大多是有一定基础的普通家庭子女，能识字，会算数，但过去由于书籍纸张昂贵，知识被贵族垄断，得不到更好的进修，因而止步于此。
放在沈轻泽前世，这批学员不过是初中、甚至小学文化水平，而现在，他们却是实打实的“高级知识分子”，属于渊流城稀缺人才。
沈轻泽在主城系统中升级学校和医馆后，从这里毕业的人才，五维属性会有不同幅度的加成，随着学校、医馆等级升高，加成也随之增大。
这天，城主府的公告栏发布了一则新消息——渊流城即将举行一场统一的吏员考试，以选拔优秀人才，充实城主府，协助官员们管理城市。
从今往后，渊流城的官员职位，再也不是贵族和功勋之后们的囊中物了。
无论是谁，想要成为城市管理层的一份子，必须经过考试。所有官员，也必须从基层吏员里提拔，吏员考试将成为定制，一年一度定期举办。
考试合格者，也并不意味着终身无忧，身为官吏，照样要进行年终考核，能者上，劣者被淘汰。
渊流城和南济城每一位有固定住房、且识字的居民，只要在三十五岁以下，都可以报名参加考试，不限出身，不限资产，甚至不限男女！
此消息一出，立刻在城里疯传，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百姓们的固有观念中，城里的官员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有高贵的贵族出身，才能担任，身为平民，只有被统治、被管束的命。
大家似乎都遗忘了，身为主祭的沈轻泽，最初也不过是城郊一名打铁匠。
起初，前往城主府报名的人寥寥无几，光是识字的门槛就要筛去一大批人。
等大家发现，城主府确实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后，考试报名人数一天翻一倍，以至于张罗此事的金大，在事务厅一整天下来，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
那些曾认为去学校上学并没有什么用处的人们，开始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
而被沈轻泽打发去当扫盲班教书匠的旧贵族们，则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豺狼般，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失去了财富，失去了权利与地位，可是他们还保有着文化知识，以及远超越平民的见识。
吏员考试，完全可以成为他们东山再起的捷径！
吏员考试的试卷，全由沈轻泽一人出题，在印刷厂刻好雕版后，快速印刷，整个过程，印刷厂全封闭管理，直到考试结束才能解禁。
到了真正考试的那一天，拿到试卷的贵族们傻眼了——
试题既不需要叙述渊流城源远流长的历史，也不需要抒情写诗，或者歌功颂德。
贵族们自幼接受的精英礼仪教育，更是无从展现。
试卷上尽是些奇怪的数学题、拗口的逻辑题、基本经济常识、贵族们从未接触过的自然科学题，以及律法断案情景应用。
最后的论述题——为什么要取消贵族的纳税特权。这个标题，看得他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被抽了一记闷棍，仿佛是沈轻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这让他们怎么答嘛！
一场考试下来，贵族们的优势，仅仅在于识字多，读题快而已，最后给出的答卷，甚至不如十八岁的小学毕业生。
考试成绩公布以后，民众们这才惊讶地发现，合格者中，除了少许被沈轻泽政策洗脑的开明贵族外，绝大多数，都是学校里的普通毕业生。
经过最后一轮简单的面试筛选，第一批通过考试获得吏员资格的人，终于跨越了平民和官员之间的鸿沟，成为了渊流城管理层的一份子。
有了大量吏员补充，空虚已久的南济城，终结了城主府无人管理的尴尬，空荡荡的事务厅，再次开始发挥行政与收税的作用。
※※※
彻底掌控南济城后，两城之间流动人口越来越多，沈轻泽命令城主府正式实施居民户口和身份证管理。
两座城市，以街、区为单位，每一座楼房，统统被吏员钉上铁牌，上面刻着街道地址以及楼栋编号。
包括郊外的村庄在内，每一位居民必须编入当地户籍，登记完毕后，领取独属于自己的身份证明。
那是一张轻薄的铜卡片，上面刻着一组独一无二的个人编号，有了它，即可证明自己是渊流城的居民，工作、纳税、教育、医疗统统离不开它。
那些暂时居住在城外大帐篷的外来者们，无不以尽快得到一张铜卡片为奋斗目标。
※※※
城主府，议事厅。
沈轻泽与颜醉分坐于主座左右，他们面前各一份崭新的建言书。
领地变大，职责变多以后，原本的职能系统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
财税部门，被沈轻泽分割成了税务和商务两部分，暂由洛辛统领，陆氏商号的陆三叔和陆鑫，双双通过吏员选拔，正式成为商务部的一份子。
这份建言书，正是陆三叔根据多年从商经验，呕心沥血想出来的政策。
沈轻泽将建言书仔细浏览一遍，神色微妙，轻声念道：“在渊流城和南济城，同时开设银行，发行……纸币？”
颜醉面带讶色，从桌上取出一份文书——是沈轻泽昨晚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熬了一个通宵，连夜撰写而成的封皮上写着：关于和北济城开展贸易战二三事。

第90章 渊流银行、纸币发行
城东红墙巷交易区，紧邻着一片旧贵族的府邸，经过改建，这片曾经的豪宅区，如今成了学校、医馆、税务等各种公共服务场所。
一个月后，一座三层楼的红砖陶瓦房拔地而起，外围是枪头铁艺栅栏和水泥石灰围墙。
附近的居民，时常围观这座前所未见的新式建筑，对于它的用途，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是主祭大人为自己新建的私人府邸，有人说这是藏金的金库，否则，为何布置了如此众多的卫兵把手？
一座两米高的石碑立在正门口，被红色绸缎蒙住。正式落成的那天，沈轻泽和颜醉，以及一众主官悉数到场。
揭开红绸时，围观的群众惊讶地发现，上面深刻地雕凿了四个大字——渊流银行。
于大众而言，银行两字完全是生造词，只能隐约猜测，或许与钱有关。
民众没有等待多久，新的城主令便出现在了布告栏、报纸，以及街头巷尾宣传员，甚至茶馆说书人的口中。
“渊流银行在城里，还有南济城，各开设一座，用钱币兑换纸钞。”宣传员解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从衣兜里取出一张手掌长度的方形纸片。
纸钞用纸不同于印刷品，材质厚实，不易撕碎，每一张纸钞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边缘处印刻有复杂的花纹，左侧是面额，右侧印着渊流城的徽记。
最重要的部分是防伪——纸钞上均匀散落着极细小的金属粉末，在太阳光线下，呈现出闪闪发光的特殊效果。
纸币防伪工作，要归功于巫术师塔格，这是他在渊流城干的第一份差事：在印钞厂，用他所擅长的金系法术，将各种金属粉末，以一定的规律，均匀嵌入印制完毕的纸币中。
这种“工艺”并非是简单吸附，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嵌入，成型后便不再依赖法术，即便有心术不正的团伙试图仿制，也压根模仿不来。
他周围围拢了好几圈好奇的居民，纷纷探着脖子朝他手上张望。
有人皱眉质疑：“用钱币换这么一张纸？开什么玩笑？”
“这可不是开玩笑。”他旁边一个衣着斯文光鲜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自从透明玻璃问世后，凹透镜和凸透镜逐步被工匠们打磨出来，制成了望远镜、放大镜以及近视眼镜。
受限于工艺和生产效率，目前市面上的近视眼镜大多厚且重，而且价格不菲，能用得起的，往往都是老师、医生之类的高收入人士。
那人腋下夹着一卷书案，一边翻阅，一边说道：“纸钞不算什么新鲜玩意，东方的大夏国，还有南方的碧空商盟，都有类似的纸钱，在东边，叫做银票，在南边，叫金钞。”
“纸币有面额，一个铜币兑换一分钱面额，银币、金币分别兑换一元和一百元。”
宣传员意外地看了看他，总觉得有些眼熟：“阁下是？”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昭立，是南济城人，如今在学校当教师。我平时喜欢钻研大陆风土和历史，所以知道些皮毛。”
得知对方是一名老师，周围的群众顿时肃然起敬，连带着对纸币也不那么抗拒了。
纸币的用途是显而易见的，金属钱币分量极重，收入不高的平民也就罢了，对于行商相当不友好，买卖货物时，光是运载钱币就要用去好几辆马车，又重又慢，不便运输。
渊流城和南济城分别开设银行，对于商人而言，运输成本立刻能省下一笔，安全高效。
最初质疑之人讪讪道：“这么薄一张纸，万一买东西，店家不收怎么办？”
宣传员早就准备好了群众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的答案，清了清嗓子，熟练地回答：“你放心，城里如果有任何一间店铺拒收纸币，可以向城主府的商务部举报，查实后直接查封。”
“从下月开始，城里所有的公家米行，将只收纸币，不收钱币，如果大家不去银行兑换纸币，那以后就买不到粮食了！”
此言一出，众人吓了一跳，那些对纸币不以为然的人，顿时变了脸色——别的东西也就罢了，粮食是不能不买的，倘若手上的金属钱币买不到粮食，那跟一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看来城主府是铁了心，要让纸币取代金银了！
宣传员暗暗观察着群众们的神情，在提及有关粮食的问题后，大家果然情绪激动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什么时候能兑换。
※※※
连续一周的宣传下来，渊流和南济两座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纸币换粮的事。
有人欢喜，有人担忧，有人开始挖洞囤积金银，更多人则是拎着一袋一袋的钱币，眼巴巴等在银行门口，等着第一个兑换。大规模抗议反对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
城主府，议事厅。
沈轻泽的桌案前，放着一大摞基层宣传员汇报上来的问题，千言万语，可以总结成一个问题——城主府的信用。
洛辛乐呵呵地道：“看来我们的城民，对城主府还是很信任的。”
他端坐于书桌前，双手在下巴处十指交叉，目光落在一张纸币样币上，缓缓道：“城主府的信用，可不是只要依靠民众信任就可以的。”
“我们的货币制度，是粮本位。这是基于过去的一年中，开垦出来的大量良田，农民的辛勤劳作，以及粮食丰收。”
在没收了不少旧派大贵族的农庄后，渊流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田地，属于公田，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属于少数留存的开明贵族、平民所私有。
私有制依然被承认，以目前的生产力水平，沈轻泽完全不打算推翻它。
城主府的公田，全部经由沈轻泽升级土壤、播种系统良种，施以高级化肥，再加上集中灌溉与管理，畜力机械、铁农具的广泛利用，公田的亩产远超私田。
所有公田产出的粮食，农民若想卖掉吃不完的余粮，直接卖给渊流银座下的米行，比卖给私人粮铺更划算。
而公家米行在市场上的售卖价，又吊打其他一切私人粮铺。
因此，米粮商想在渊流城搞囤积居奇那一套，压根行不通，敢这么搞的无非两个下场，要么没有顾客来买，亏损到破产，要么直接被举报，被卫兵查封粮铺蹲大牢。
民众们早已习惯去渊流银座下的米行买平价粮食。
私田拼不过公田，除非是自给自足的自耕农，存活下来的贵族们，还想靠躺在土地上赚钱，早已行不通了，还不如把庄园卖给城主府，换来的钱去做其他生意。
议事桌上，官员们露出深思的神色，受限于教育水平和专业领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沈轻泽的经济政策。
他想了想，换了种简单的说法：“民众对我们的信任在于，当不可抗力灾难再度来临，例如兽潮，例如战争，我们的粮仓，依然能够支撑住可能发生的挤兑。”
“当每一个民众都相信，他们手里的纸钞不会变成废纸，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能用它换到足够的粮食，到那时，货币的信用才算建立起来了。”
商务部的陆鑫坐在长桌末尾，他原本是不够资格参与这场会议的，但作为少数懂经济的年轻吏员，洛辛破格让他参会。
陆鑫弱弱地举手提问：“那万一，发生挤兑，却换不到粮或者金银，怎么办？”
沈轻泽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那就只有——宣告破产。”
他起身，踱到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巨型地图边，慢条斯理地道：
“我们北地，与三大帝国不同，由于大峡谷外兽人族和妖兽的长期威胁，北地秩序相对混乱，各大领地城市各自为政。”
“粮食，是北地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而不是金银。”
“不是所有城市，都有资格发行纸币的。我们渊流城，只要能保证粮食的稳定产出，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颜醉对经济并不擅长，但这不妨碍他理解沈轻泽的意图：“你大张旗鼓的宣传纸币，莫非是在给北济城挖坑？你怎么确定，北济城一定会一脚踩进来？”
沈轻泽的目光轻柔地落在他脸上：“因为贪婪，是人的天性。”
颜醉单手支着脸颊，偏头望着他，轻笑道：“可是主祭大人你，似乎违背了天性。”
侍立在一旁的金大连忙点头：“可不是嘛，您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依您的身份，起码应该建一座三层楼的大庄园。”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附和，相较于前任主祭，沈轻泽实在太节俭了，衣食住行甚至还没有一个普通贵族奢侈，既没有私人庄园，也没有宅邸，反而一直住在城主府。
颜醉微微眯起眼，眼神不咸不淡地扫过去：“是吗？”
金大蓦地脊背一紧，自己说错话了吗？为什么城主大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沈轻泽轻咳一声：“其实，住在城主府也挺好的……”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沈轻泽干巴巴地想出一个理由：“上班近。”
“…………”
※※※
入夜。夏夜的晚风吹起书卷的一角，纸张翻得哗哗作响。
沈轻泽伏在案上处理堆成山的文书，批完最后一份，他长舒一口气，伸个懒腰，桌上的发条钟，时针已经走过了九点。
他饮下最后一口凉茶，润润喉，忽然有些怀念前世的咖啡。
正当他准备换了睡衣休息时，敞开的窗口探出半个身体，长发黑衣的男人利落地翻出窗子，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
男人一步一步从背后慢慢接近沈轻泽，张开手臂，正要去抱——
“你一定要这么偷鸡摸狗的吗？城主大人？”沈轻泽头也不回，从衣柜里挑出棉质睡衣，套上光裸的上身。
“你就不能走正门？”
颜醉从背后环住他腰，懒洋洋地抱怨：“走廊上巡逻的太多了。”
舌尖舔过下唇，他用牙齿轻轻叼住衣领一角，含糊地道：“别穿了……”
沈轻泽严词拒绝，并随手抽出另一套塞给他，命令：“不许在我床上裸睡！”
颜醉：“……小气。”
当天晚上，金大在城主府三楼值守，正好碰见前来给主祭大人送宵夜的侍从。
他随意扫了一眼，咦，主祭大人食量这么大的吗？
唉，一定是最近工作太劳累了，单身汉，就是不会心疼自己。金大摇头晃脑地感叹。
片刻，主祭大人的卧房打开了门，金大微微躬身向对方道晚安，抬头时，似乎看见沈轻泽腰间圈了一条手臂。
吱嘎，房门合拢。
金大一愣，盯着门上冷冰冰的雕花，突然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主祭大人……金屋藏娇了？！
卧房内，被“藏娇”的城主大人，正交叠着双腿坐在软塌上，一块一块往嘴里填沈轻泽的点心，再喝一口他的牛乳。
颜醉目光环视沈轻泽的卧房，忽而皱了皱眉，这里太狭小了，地毯也是旧的，窗帘也没换过。堂堂渊流城主祭，他心爱的人，怎么可以不住在最宽敞漂亮的房间里？
他慢吞吞地道：“你若是喜欢，我派人给你建一座……”
沈轻泽一愣：“什么？”
颜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道：“私人庄园。”
沈轻泽有些好笑：“住这里挺好的。”
颜醉挑起眼尾，睨他：“上班近？”
沈轻泽抿嘴，随手从桌上抽出一份批阅过的文书，垂眸，一脸认真翻阅的样子，状似不经意道：“离你近。”
一瞬间，颜醉睁大眼睛望着他，心花怒放。
※※※
渊流城发行纸币取代金银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们换到纸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渊流银座下的米行买粮食，发现一切如常后，才算松了口气。
除了粮食，渊流城工业区生产的一切商品，都可以用纸币购买，并且工厂给工人们下发的薪酬，也全部同纸币代替，卫队的士兵们同样如此。
一边回收，一边下发，金银币和纸币同时流通的情况，最多只持续半年，就全部为纸币取代，加上充足的粮食储备保障，久而久之，民众渐渐察觉出纸币的好处来。
不知从何时起，北济城的黑市上，除了渊流出品的火柴、玻璃、发条钟等商品外，还多了一样东西——渊流币。
这薄薄的一张纸，购买力极强，在黑市上能买到的货物，远超它的面额本身。
不是没人铤而走险想要制造假币牟利，可惜不是谁都有渊流城的魄力和财力，聘用一位巫术师来给纸币防伪的。
由于渊流城渐渐不再流通金银，商品只能用渊流币购买，渊流币的发行总量又是有限的，北地诸多城市都在大量收购渊流币，使它的价值翻了几番。
北济城同样如此，在某种程度上，渊流币甚至成了一种理财产品，买下来揣在兜里，哪怕不花费，都能坐等黑市升值，稳赚不赔。
大量金币银币，就换那么几张薄薄的纸，大家还争先恐后，这分明是躺着赚钱！
察觉到其中惊人的利润，北济城一众贵族们，终于坐不住了。

第91章 玩弄于鼓掌
北济城。
这是城南一间普通的宅院，院墙在兽潮中倒塌了一小片，屋主人用黄泥巴、碎石和水搅拌后，勉强糊上了破损的豁口。
主人家姓秦，曾经也是北济城里小贵族之后，虽家道中落，但至少家中有田地，有商铺，小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类居民。
可惜一场兽潮，秦家田里的庄稼毁于一旦，家里雇佣的佃农受不了繁重的佃租，也跑路逃亡去了渊流城。
曾经优渥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一家人只能靠着商铺糊口，把田地寄在大贵族名下避税，过着紧巴巴的日子，但比起城里那些风餐露宿的穷人，又好得多。
这天傍晚，秦家院落的后门，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焦急地来回踱步，朝着巷子口张望。
等了许久，推着小板车的丈夫终于匆匆回来了，怀里包着一个麻布包袱，一进院子，就严实地关上了后门。
妇人抓着丈夫的衣袖：“买回来了吗？”
“都买了。”丈夫满脸喜色，从小板车搬下来三个木头箱子。
揭开木盖，里面平整地叠着几匹棉布、几件毛衣，另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垒着一堆蜂窝煤，最后一口箱子，全是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的土豆。
男人将包袱摊开在桌上，一盏用旧了煤油灯、一面放大镜、一罐白糖，还有十来盒火柴。
妇人惊奇地挑拣着土豆：“这么大，很吃很久吧，买这么多，会不会太贵？”
男人笑了笑：“不贵，这么大一箱土豆，才几十个铜币，比城里便宜得多。”
妇人熟练地清点着物品，对这些纺织品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毛衣的褶皱：“听说反季节买衣服，会更便宜，我明天拿到院子里晒晒，冬天的时候，再拿出来穿。”
“这些东西，够我们一家用上很久了。在黑市上卖得比在渊流城里贵点，但也比城里那些黑心贵族开的店铺划算。就是火柴要省着点用。”
丈夫喘着气喝口水，小心翼翼从兜里掏出几张巴掌大的纸钞，卷起来递给妻子：“收好了。”
妇人疑惑地望着他：“这是什么？”
“钱，纸钱。”丈夫咕噜噜将一杯水何干，擦了把嘴，“是渊流城的钱，一共五元八十分，我可是花了将近七个银币换来的。”
妇人一惊：“就这几张纸？要七个银币？你疯了？”
丈夫不以为忤，自得地扬起下巴：
“这你就不懂了吧，渊流城出了新规定，所有的商品不再用金银币交易，统统改用这种纸钱。你拿着银币去买，已经买不着啦。”
“我有个做生意的朋友，在渊流城落脚，我一听这事，立刻跟他换了一些渊流币，现在城里黑市上，收一张面额五元的渊流币，就要六银币外加五十个铜币，足足三成的溢价。”
“幸好我换得早，把这几张纸去黑市抛售，咱们还能赚点，依我看，将来还要涨价。”
妇人在心里盘算一番，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那你还能跟你朋友换一些吗？不买东西，屯着也好。”
丈夫遗憾地摇摇头：“换不到了，我朋友手里的纸钱也有限，如果别人出更多银币跟他买，他又凭啥卖给我？”
妇人叹口气，又忍不住骂起了城里的贵族：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税租一天比一天收的高，城里的粮食、盐巴还有糖，一天一个价，都贵上天了，要不是非吃不可，咱们何必偷偷摸摸买渊流城的东西！”
妇人的孩子捧着少许谷粒子，正给院里散养的鸡鸭喂食，听到母亲的抱怨，他默默收回了撒谷粒的手，如今家中屯粮不多，粮价又贵，连鸡鸭都快喂不起了。
母鸡下了蛋，卖到集市上，也没几个人来买，大家都说，渊流城的鸡蛋又好又便宜，何必买散户的呢？
说着说着，妇人抹起了眼泪：“明天又是收商税的日子，来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咱们的铺子根本赚不到多少钱，还要上缴一半给城主府……”
妇人咬牙切齿：“原本十个铜币能买五根蜡烛，现在才两三根，继续这样下去，我们连蜡烛都要买不起了，那些黑心的蜡烛商，祝他们早日破产！”
“幸好渊流城的日用品便宜，晚上靠着煤油灯，我还能替人缝补衣物，补贴一下家用。”
男人安慰着妻子：“说起来，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城南的蜡烛店，好像还真没人买了。”
妇人听了，却没多少欢喜之色，只长长叹口气：“要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就收拾收拾，去渊流城。”
※※※
一语成谶。
夫妇口中的城南蜡烛店，确实好几天都没有顾客上门了。
这家店以及背后的蜡烛工坊，实则是北济城一位子爵名下的产业。
兽潮过后，子爵虽然保住了自己大部分财产，手下雇佣的佃农、仆从，还有奴隶，不是死在兽潮里，就是流亡去了渊流城。
这也就罢了，城市人口锐减，民生凋敝，直接导致蜡烛生意越来越难做。
好在整个城南区，唯有这一家蜡烛店，子爵靠着垄断蜡烛市场，提高售卖价格，同时削减工匠工钱，来攫取利润，勉强维持着身为一名贵族体面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渊流城先后在兽潮和抵御明珠城的战役中，二战成名，渊流制造流行北地，与之相邻的北济城，首当其冲，受到了渊流城廉价商品的影响。
煤油灯、火柴涌入北济城市场，几乎令当地生产的火石和蜡烛直接退出历史舞台，此外，还有各种纺织品和手工作坊面临同样的困境。
这些行业的背后，都有北济城上层贵族的身影。
他们的反应非常迅速，应对也相当简单——学习明珠城，禁止渊流城商品流入，以此保护本地商人和贵族们的利益。
可惜，哪里有利润，哪里就有投机倒把份子存在。
贵族们之间也并非都是一条心，城主府明面上禁止，私底下的走私却是屡禁不止。
非但平民需要日用品，贵族们也需求渊流城的优质丝绸、玻璃器皿、陶瓷，眼镜时钟之类的奢侈品。
由于市场需求旺盛，走私渊流城的轻工业产品，几乎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掺和其中的贵族和走私商赚得盆满钵满，而民众因此降低了生活成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相较于日渐萧条的集市，黑市生意反而越见火热。
最令城主府恼火的是，这种走私还绕开了商税，一毛钱税都不缴，全进了投机商口袋。
奸商赚了，渊流城大赚，民众看似小赚，仿佛皆大欢喜，最后谁亏了呢？
经营蜡烛工坊的子爵眼看要面临破产的危机，灵机一动，既然打不过，那我加入不就好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贵族暗暗加入了走私的行列，通过各种渠道，买进渊流城的商品，再提价卖出，赚取差价，城主府的交易禁令如同一纸空文。
就在这时，渊流城传出了设立银行，发行纸币的消息，这个重磅炸弹，狠狠冲击了北济城的黑市走私市场！
拿金银币直接去渊流城购买商品的路，已经走不通了，要么换购纸币，要么花更多的钱从二道贩子那里买货。
最初那批投机倒把的奸商，很快嗅到了攫取大量利润的机会。
他们联合贵族，互通消息，再加上渊流城内部某种程度的默许，又有陆三叔这个曾经的北济城商人从中牵线搭桥，很快，北济城的黑市上出现了一批崭新的渊流币。
在多方势力的博弈下，一点一点被炒上高价。
有心人仔细算了一笔账，他先用金银从渊流城银行里换取等额纸币，再倒卖去北济城黑市，马上就能多赚到二成差价。
他再利用赚到的金银，继续换购纸币，如此循环往复，岂不是赚翻了？
这些奸商未必真的理解背后规律和风险，但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的原理，却是共通的。
由于渊流城银行兑换纸币每天规定限额，且总量绝不超过仓库屯粮和储备金，居民本身还要消费，能够流入外地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北济城对渊流币的需求与日俱增，他们每个人都坚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值钱。
一元的渊流币，在北济城能买到的货物，远远超过一个银币所能买到的，偏偏大家都不肯花费它，反而藏着掖着，暗暗祈祷明天继续升值。
很快，北济城黑市出现了一股囤积渊流币的风潮，谁也不愿意提前抛售，卖早了，就是亏损。
渊流币在这里，几乎是以一种畸形的溢价在疯狂升值，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后面悄悄推动着它。
随着时间推移，大量的金银从北济城流向渊流城，而他们换来的，仅仅是部分廉价商品，和一叠叠漂亮的纸。
※※※
北济城，城主府。
白玉雕刻的廊柱，绒布流苏的窗帘，牙白瓷古董花瓶，还有中央24根白蜡烛的铁艺镂空大吊灯，无处不凸显着议事厅的奢华。
有侍从跪在地上，反复清理门口的地毯，生怕沾上了一丝灰尘，惹了城主大人不悦。
每个月月初，是财税官向城主与主祭汇报上月税收情况的日子。
北济城的主祭常年空缺，只有一个城主，他坐在议事厅的高背椅上，一遍又一遍翻阅着呈上来的文书，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面色阴沉得好似能拧出水来。
财税官战战兢兢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怎么回事？这个月的税收居然比上个月少了一半！”北济城主猛地一拍桌子，险些拍碎了红木桌的一角。
侍从们吓得一抖，纷纷退了出去。
“说话呀，你哑巴了吗？”
城主瞪着财税官，后者苦着脸，唉声叹气：“大人，自兽潮过去以后，城里的税收一月不如一月，城外村子的农户接连逃亡，村舍荒废了一半有余，粮税锐减。”
“那些大农庄呢？”话刚问出口，城主忽然反应过来，大农庄都是贵族们名下的，这年头，哪个贵族会乖乖交税？
他自己的家族更是占据着数十公顷良田，何曾交过一毛钱税？
城主皱着眉吐出一口浊气，兴致缺缺地略过这个话题：“商税呢？怎么商税也这么少？”
财税官暗地里翻个白眼，面上恭敬地道：“城里不少商人的铺面，生意惨淡，交不出税，还有的商人举家搬到了外地，如今的集市，早已不如以往，再加上……”
他话语未尽，城主已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又是恼又是恨：“这群蛀虫！没有远见的蠢货！掉进钱眼了！他们也不想想，若是城主府垮了，他们靠什么作威作福！”
“那还有苛捐杂税呢？人头税呢？”
财税官叫苦连天：“大人，城里居民人口每天都在流失，能收上来的税，只有这么多了。”
发泄了一通，城主却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疲惫地靠在椅背里喘气。
他自己就是城里最大的贵族，若是把其他贵族们得罪狠了，城墙上的卫兵究竟听从谁的指令，还不一定呢。
北济城主摆摆手，示意财税官下去，却在此时，议事厅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脚步声匆忙而沉重，把刚清理干净的地毯，踩了一地泥脚印。
城主不悦地瞥他一眼：“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军官连行礼都来不及，仓皇地望着他：“城主大人，不好了！士兵们在闹饷！”
“什么？”北济城主脸色大变，霍的从高背椅中起身，抵着桌沿，身体不由自主前倾，“军饷难道没发吗？”
财税官在心里哀叹，掩嘴咳嗽，示意对方继续往后翻财务报告。
城主翻到后几页，看到支出和收入最后那行硕大的赤字，气得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为了抵御渊流城可能发动的报复，以城主为首的主战派，近期一直在招兵买马，充实城防，可是脆弱的财政，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闹饷的事一旦处理不好，发生了兵变，别说城主之位，连家族的身家性命都危在旦夕！
主和派割地赔款的怯懦主张，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一来渊流城压根不搭理，二来这会使得本就糟糕的财政越发雪上加霜。
光靠税收根本付不起这份赔款，难不成要从贵族的大腿上割肉吗？这还不如杀了他们！
相反，忽悠一群快要饿死的流民和奴隶充实卫兵，用微薄的军饷收买一群炮灰，显然是个更为经济的主意。
最妙的是，这笔钱理所当然由城主府出，不需要贵族们花一分钱私产。
他们的私有财产，可是高贵不可侵犯的！
看着城主脸色青白交错，仿佛下一秒就要脑溢血，财税官赶紧替他顺了顺气，附在对方耳边，悄声道：
“城主大人，事已至此，属下有一计，不但可以缓解燃眉之急，还能财源滚滚。”
城主猛地盯住他，双手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什么办法？快说！”
财税官诡异地笑了笑：“大人您想想，渊流城最近开设两家银行，让城里的居民用金银兑换几张薄薄的纸片，不换就买不到粮食。”
“还让他们把钱存进银行，每月给予少量的利息。”
“然后银行再用这些钱，向商人放贷，收取稍多的利息，这一进一出，中间的差价可是白来的利润，这渊流城的主祭，空手套白狼，明明白白的圈钱嘛！”
“那些愚蠢的民众，竟然就真的乖乖照做，把辛苦赚来的金币银币统统换成了不值钱的纸！”
“城主大人，既然渊流城可以这么干，我们也可以。不就是印些纸片吗？咱们可以托人暗中向渊流城的印刷厂定做雕版，自己印钞！”
“咱们也开银行，想印多少就印多少，那些士兵闹饷，咱们就给他们发纸币，这事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北济城主被他一席话，说得豁然开朗，对呀，印钞的权利归自己所有，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印出来有没有人用，只要自己也学渊流城，必须用纸币才能买粮食，不就万事大吉了。
“好，就这么办！”
建言被采纳的财税官松了口气，被城主好生勉励了一通后，他施施然离开了议事厅。
载着他的马车七弯八拐地停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阴影处，站着一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影子，财税官笑眯眯迎上去：“都办妥了。”
斗篷微微一动，竟露出了陆三叔的脸庞。
他示意身边的侍从将厚厚一叠包裹着渊流币的布包递给对方，和煦地笑了笑：
“虽然我们陆家离开了北济城，但是看到昔年的老朋友为一点小钱发愁，实在于心不忍。”
财税官搓了搓手：“陆先生太见外了，这明明是互利互惠的事，我还要替城主大人多谢你提的建议呢。”
陆三叔微微颔首：“应该的，不用客气。”
他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对方的马车远去，笑容淡下来，明明是夏天，热辣的太阳当空普照，他却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冷意，沿着脊椎骨往上窜。
※※※
北济城开设银行、引发纸币的城主令，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绝大部分平民和贵族对经济学一窍不通，他们只看见渊流城纸币值钱且方便，完全没考虑过背后蕴含的风险。
只有少部分精明的商人，靠着多年经商的经验，隐约明白一些其中的规律和陷阱。
尤其是米粮商，对于城主令中提及的必须以纸币买粮一事，冷笑不语。
北济城的米粮商，可不是渊流城的公家米行，这些米粮商的背后全是有名有姓的大贵族，家族经营着免税的大农庄，坐拥大量的农奴佃户。
城里的粮价，向来由他们把持，粮贱时大量收购，粮荒时囤积居奇，投机倒把一把好手，就连城主府说了也未必作数。
北济城城主府印制纸钞、新修银行的大业如火如荼，底下的人，却压根不怎么买账。
城主府为了应付军饷，滥发纸币，再加上防伪毫无技术含量可言，造假工坊遍地都是，假币满天飞，北济城的纸币发行不到一个月，就贬值得厉害。
奇怪的一幕产生了，上午才领到纸币的士兵们，下午去粮铺买粮，店家给出的粮食，却只有纸币面额上的一半。
什么？你嫌少，那就别买！
你要去城主府告状？哈哈！我家的靠山可是城主府的大人物，小心反告你诬陷，吃不了兜着走！
无权无势的士兵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地买了一半粮食回了家。
这样的情景，发生在每一个底层百姓身上，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没过多久，收税的日子又到了。
当平民们揣着一大叠纸币上缴给税吏时，对方鼻孔朝天，理直气壮：“城主大人说了，税收不可以用纸币，必须交钱币，这些我们不收！”
这句话对本就穷困的平民而言，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交税用不了纸币，买东西店家克扣数额，这纸币拿着比废纸也好不了多少！
城主府根本是在明晃晃的骗钱！
认清了上层贵族的险恶用心，民众们多年来积攒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爆发了！
所有工坊都罢工了，就连巡逻的卫兵也站在了他们一边，愤怒的民众自发走上街头，从四面八方蜂拥向城主府，把街道堵得结结实实。
他们大声抗议，向城主府砸石头，宣泄自己的不满！
在远处遥望着这一切的陆三叔，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明明是同样的政策，在渊流城和北济城施行，却造成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陆三叔不由想起了沈轻泽当时似笑非笑的神情，彼时他尚看不懂，如今才隐约明白，细思处，简直叫人不寒而栗。
难不成，主祭大人早就料到今天这一切了？
※※※
渊流城城主府，议事厅。
整个议事厅静悄悄的，唯有洛辛汇报北济城财政危机的声音，像一块滚石沉重地碾过在座每个官员的心头。
谁也没有想到，世上居然还有不靠一兵一卒，就把敌人逼入绝境的方法。
两张主座上，颜醉和沈轻泽一左一右，安静地听着洛辛汇报。
时不时有官员悄悄偷瞄沈轻泽的神色，对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目光平和，似乎听得极为专注。
末了，沈轻泽轻轻颔首，示意洛辛坐下。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他，大部分眼神茫然。
对于北济城如何一步步踏入如今惨况，他们完全不明白，唯一理解的，就是北济城从头到尾，都被主祭大人操纵于股掌之间。
这种认知，使众人既崇拜，又敬畏，大家屏气敛息，等待悬在北济城头顶上那把刀落下。
颜醉也侧头凝视着他，比起北济城的下场，他更好奇沈轻泽是做到这一切的。
对于众人崇敬的眼神，颜醉忍不住从心底腾起一丝自豪，简直比自己被这样看着还要高兴。
沈轻泽面前关于北济城的计划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轻叹一声，眼底是某种冷淡的怜悯：“该收网了。”

第92章 自取灭亡的北济城
北济城。
明明是夏花绚烂的天时，城南集市却被凛冬季节还要萧条。
秦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妇人守着院墙的破瓦土砖，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
她舍不得添油，煤油灯的光线又昏又暗，继续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就要累瞎眼睛。
秦家的店铺专卖药材，家里的田也是种药材的。
家中大部分仆从佃户逃亡后，丈夫白天在外打理药田和铺子，收捡、晾晒、碾磨药材的工作，全落在妇人和长子身上。
秦家人日日辛苦劳作，可每天来买药的人，愈发少了。不是大家不再生病，而是整条街上，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的，都没剩下几户人家。
每日都有日子过不下去的，举家逃难离开北济城，去往渊流城讨生活。
为了防止人口流失，城主府在城门、村庄、还有重要道路上，都设置了关卡，不允许平民流动，可是想要逃离这里，总会有空子钻。
哪怕舍弃大路，专挑乡野小路，翻山钻林，拼着半路上遇见土匪盗贼，也好过继续过等死的日子。
傍晚时，男主人回到家里，照例推着小推车，妇人满怀期待地迎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木箱盖子，可惜这次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颗破了皮的土豆。
妇人露出失望之色：“又涨价了吗？”
自从城主府学着渊流城，开始印发纸币后，城里的物价又开始飞涨了。先是粮价，接着是油、盐，再是布匹。
城主令上写着，粮食不允许用真金白银购买，可是底下的粮商，背后都有大贵族做靠山，个个阳奉阴违。
想用纸币买粮？也行，只给面额的一半粮，不要拉倒。于是大家忍着气，继续用钱币购买。
可是渐渐的，市面上流通的金银逐渐变少，纸币却越来越多。
秦家一面唾骂着粮行奸商不足额收纸币，一方面，当病人来买药材时，同样拒绝、或者要求多收纸币。
谁也不想变穷，可是大家却莫名其妙的，一日穷过一日。
钱都去哪儿了呢？
男人茫然地坐在院子里，挠了挠乱糟糟的发，这个问题困扰着他多日了，却始终想不通。
“家里的粮食快吃完了。”妇人忧心忡忡望着他。
“实在不行，你就用渊流城的纸钱去买吧，听邻居说，一块钱的渊流币，如今能买七个银币的米面，够我们全家吃上一个多月。”
“或者，干脆卖了，拿去换银币。”
男人苦笑着摇摇头：“我已经用了，要不然你以为这些东西哪里来的？继续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朝屋里看了看，确定孩子们没有出来，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城里有百姓和兵卒串联，要围攻城主府！要求用纸币兑换回金银！”
妇人吓得面色发白：“平民去围攻城主府的贵族老爷？这不是造反吗？会被抓起来的！”
男人面露恨色：“饿都要饿死了，还管这些？”
他顿了顿，示意妇人去收拾东西：“我们不搀和这些事，我决定，咱们干脆趁乱离开北济城！”
妇人被说得心动，却犹豫不决：“可是我们家的田产，还有药铺怎么办呢？这会就算卖也卖不上价。就这么走了，咱家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心血，就全没了。”
男人不由提高了声音：“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把，我们可以投奔渊流城的朋友，听说，渊流城新颁布的城主令，欢迎各地的移民。”
“我打听过了，渊流城没有人头税，没有苛捐杂税，连入城费都没有，田租又便宜，我们把地和铺子都卖了，好歹挣点路费，到那儿，还怕找不到个力气活吗？”
妇人终于同意，两人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家产变卖，这个时节根本卖不上价，夫妇两人只好忍痛贱卖，收拾好行李，等待出城的时机。
※※※
秦家人等待的时机来得极快。
那是一个毫无征兆的白天。
云层很厚，整个天空是一种又闷又热的惨白色，仿佛把地上的人们闷在锅里烤。
城主府已经被愤怒的民众围困了整整一天了。
被榨干了的平民、破产的商贩、被税吏抢走了最后一袋粮食的农夫，在贵族家做牛做马的工匠们，再也忍无可忍。
很快，不知从哪儿赶来的兵卒也加入了民愤的队伍，人群越积越厚，把城主府冰凉凉的铁栏栅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不停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民众赶来。
起初，卫兵们奉命驱赶、殴打围上来的刁民，可眼看着源源不绝的人群，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卫兵们也慌了，连忙关上了大门躲进院子里。
城主府议事厅里。
匆忙赶来的大贵族们聚集在这里，大厅嘈杂混乱，闹哄哄如同菜市场，贵族们坐立难安，举止失态，却仍色厉内荏地大声呵斥侍从给他们泡了不新鲜的红茶。
“都给我安静！”城主用力拍打桌面，目光环视众人，看着贵族们丑态毕现，疲惫和嘲弄中，竟多了一丝报复的快意。
“看看你们慌乱的样子，一点贵族的体面都没了！”
“平时捞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争先恐后，收税的时候跑的无影无踪，现在好了，被那群贱民围到家门口来了！怎么办？你们说怎么办！”
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贵族率先起身质问：“城主大人，我听闻印发纸钞的事，是您与财税官一同定下的主意，您自然应该为此事负责！”
其他贵族们纷纷附和：“没错，那些贱民无非要钱，不如城主大人破费些，拿出一点银币打发了他们。”
城主怒极反笑：“你们这些蠢货，事到如今，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们背地里，为了利益，跟渊流城暗通曲款，走私了多少货物，手里囤积了多少渊流币，真当本城主一点都不知情吗！”
议事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尴尬地别开了头。
城主府外的民众的呼喊声越发高亢了，不断有愤怒的群众搬起石块往城主府砸，砸破了窗户，甚至敲破了卫兵的脑袋。
派去调动防卫兵的军官迟迟未归，外面谩骂和尖刻的诅咒像锥子一样扎在贵族们心头，他们开始害怕，忐忑，可是城主府的一砖一石，都毫无安全感。
议事厅墙根有一座大钟摆，纯手工打造，是上一任老城主从明珠城的碧空商盟拍卖会上高价购得的。
黄昏的时候，钟摆发出了丧钟般的尖锐鸣响，震得众人心头一凛——防卫队的军官回来了，他被打的浑身是血，仅剩了一口气，带回了一个噩耗：
“有近一半的士兵哗变了！”
兽潮后新招募的士兵们鱼龙混杂，有贵族们的私兵，有城主府的卫兵，更多的，是鱼目混珠进来混口饭吃的流民、兵痞。
这些靠不住的底层士兵们，在经历了兽潮抛弃贫民、提高赋税、发不出军饷，以及滥发纸钞又买不到粮食后，终于崩溃了！
他们非但没有听从军官们的指挥，帮助贵族驱逐围攻城主府的平民，反而加入了他们，成为了叛乱的中坚力量。
听到这个消息的城主和一帮贵族们，有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恐惧和绝望瞬间捕获了他们。
“大家不要慌，我们还有骑士扈从，我们还有私兵！他们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仓惶的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众贵族们如梦初醒，北济城不能呆了，他们可以走，去明珠城，去月亮城，去任何别的城市！
地窖里藏着的真金白银带不走也没关系，贵族们早就囤积了大量渊流币。
多亏了提出这个设想的家伙，让他们可以方便的带着纸币，轻装简行出城，而无需费力地运走一箱一箱金银。
只要托人去南济城的银行兑换，实在不行，还能去月亮城抛售，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至于这里的庄园、工坊之类的产业，暂时舍弃也无关痛痒，只要他们的财富还在，还保有贵族的身份，将来总有卷土重来的一日！
想通了后路，贵族们很快行动起来，向侍卫扈从们许诺了美好的前景和丰厚的酬劳，只要保护他们远离这些刁民的骚扰。
唯有北济城主没有动作，他独自坐在议事厅的主座里，失神地望着窗外群情激奋的人潮，时而大笑，时而大哭，疯了一样。
嘴里喃喃着：“这阴谋，这都是渊流城的阴谋！……你们这些白痴，以为沈轻泽会让你们好过吗？”
早知今日，早知今日……
城主喉咙里颤出似哭似笑的声音，为什么要招惹渊流城呢？
※※※
沈轻泽按照既定计划，将蚕食北济城金融与市场的指令，布置给商务部和情报处后，便不再过多关注。
金融陷阱一旦织起了网，根本不是北济城这样的小城抵抗的了。
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也能看着北济城的贵族们自取灭亡。
比起金钱与物质，人心底的贪婪与欲望，才是真正可怕的事。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即可。
渊流城的重工业区规划在城郊东北赤渊河沿岸，与轻工业区分隔开来。
自从系统二级科技树点亮了坩埚炼钢法分支后，渊流城的冶炼厂进行了一波全面的技术升级。动力依然以水利为主，人力为辅。
首先是能源的改进，由于渊流城煤铁储量大，且多为富矿，杂质含量少，再加上煤炭燃烧温度高于木炭，且燃烧时间更长，过去冶铁都是直接使用煤炭。
但真正理想的燃料当属焦炭，这种干馏后的煤，去除了更多杂质，火力更猛，质地更坚硬，不容易破碎，在煤炭炼焦过程中，还能收集煤焦油等副产品，做化工原料，可谓一举多得。
土法炼焦非常简单，用烧制木炭的方法，直接将煤炭露天堆放，盖上稻草点燃，闷烧四五天，大约能转化五成焦炭。
如此大的浪费和污染不是沈轻泽的作风，系统虽然没有给出炼焦炉的图纸，但经过沈轻泽现代工业思维长期培养熏陶的工匠们，自己开发出了一种简单的蜂窝式炼焦炉。
用耐火砖砌一座圆炉，将煤炭置于密封环境下烧熔，烟囱连接一根铁管，产生的煤气导回炼炉循环提升炉温，比露天堆放式产量提高了2.5成，同时还能用水冷的办法回收焦油。
有了焦炭还不够，炼铁炉还有很多值得改进的地方。
根据系统提供的图纸与参数，工匠们花了大量精力与时间，改造了炼铁高炉，在高炉外加筑蓄热室，以提高高炉炉温。
那是用耐火砖砌成的拱形加热炉，对水力鼓风机鼓进的冷风，先进行预加热，再从密封的铁管吹进高炉内。
能极大的提高炉温，加快炼铁速度，花费等额的燃料，改进后的炼铁高炉，产能是从前的三倍之多！
自火器在两次攻防战中大放异彩，渊流城的军备已经有意识地朝火器倾斜，逐渐削减的冷兵器的制造。
沈轻泽今天前往炼铁厂，除了探望李老爹、视察工作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李老爹身上的衣着依然同从前一般朴素，他明明已经到了退休年纪，却总是不喜欢呆在宽敞的豪宅里，每天非要来铁厂看看不可，否则手脚都跟生了锈似的难受。
李老爹穿着惯穿的工作服，坐在一张凳子上，笑眯眯地望着许久不见的青年，大白狗安静地蹲在脚边，一如曾经在村子里时。
沈轻泽换了一套简洁的棉质短袖，特地叫裁缝裁成了T恤款式，手里火钳钳着一块枪头模样的钢料，将之架在炉内，反复煅烧。
他要重新为颜醉打造一柄枪。
沈轻泽坐上主祭之位后，日日都有忙不完的事务，几乎没有时间继续升级他的锻造生活技能，等级始终停留在初级锻造师水平。
鲜少有人记得，他在做主祭之前，曾是一个打铁匠。
最近忙里偷闲，他终于能抽出一点空，重新捡起角落里的铸造专精技能。
片刻，他将钢料夹出来，看着30%的技能熟练度，叹口气，把钢料扔回废料回收处，重新来过……
※※※
铸造熟练度的提升枯燥又漫长，只能按部就班一点点升级，毫无捷径可走。但比起曙光大陆上那些锻造大师，玩家的专精升级速度，快得能吓死人。
沈轻泽从炼铁厂回到城主府时，天色已然全暗。
他独自用了晚饭，饭桌上没看见颜醉的身影，他白天去了校场，尚未回来。
最近炮兵和火统兵正在扩充，颜醉非但自己要熟练掌握这种新式武器，还要重新制定新兵种的操练章程，以及相适应的作战计划，日日早出晚归。
沈轻泽仿佛一连几天都没看见对方了。
填饱了肚子，他回到卧房，简单冲了个凉，洗去一身铁煤味，埋首在书桌前批阅积攒下来的文书。
发条时钟滴答滴答走着，屋子里燃着添加了药草的香料，沈轻泽闻得昏昏欲睡，不知熬了多久，终于抵不住疲倦和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窗子大敞着，夏末的晚风轻轻拂起窗帘一角。
时钟走过转点，刚从校场赶回来的颜醉，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主祭大人的卧室。
黯淡的煤油灯在桌前投下一片圆弧光影，沈轻泽趴伏的背影落在颜醉眼底，他脚步一顿，默默脱下了军靴搁在一旁，抖落一地风尘仆仆。
颜醉赤脚踩着地毯走近对方，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文书，皱了皱眉。
熏香中有安眠成分，沈轻泽在熟悉的环境下睡得很深，他没有选择叫醒对方，只是伸出手穿过对方腋窝和膝盖弯，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
颜醉的双手极稳，从小练枪练出来的功夫，即便抱着沈轻泽这么一个大男人，也毫不吃力。
他将沈轻泽放在卧室的大床上，自己却没有急着躺到对方身边。
沈轻泽的书桌和书柜里，全是他利用零零散散的时间，凭借记忆撰写的现代知识理论，像是备忘录，想起什么来就添上几笔，显得非常凌乱。
颜醉从柜子里挑了部分书稿，在沈轻泽床前的单人椅里坐下，一点点仔细翻阅。
沈轻泽写的东西，对于这个世界里的土著而言过于晦涩了，颜醉往往一句话要反复读上几遍，却始终保持着兴致和耐心。
他指尖触碰着沈轻泽的笔迹，阅读得是他的记忆，他的知识，他的过去。
夜很深了，他单手支着脸颊，手里握着一支削尖的铅笔，一边阅读一边做记录，直到倦色覆上眼底，颜醉揉了揉眉心，正欲合上书页休息——
忽而衣角被什么勾住了，颜醉低头，正迎上沈轻泽无声望着自己的视线。
被子里伸出一条修长的手臂，指尖捏着他的衣摆。
“上来睡。”他掀开被单一角，身体往一旁挪出一小片空位。
光晕昏黄，沈轻泽的声音透着将醒未醒的沙哑，每一点细微之处，都令颜醉怦然心动。

第93章 攻破北济城
晨曦的暖光蔓上城主府的屋顶，红色的陶瓦被镀上一层金红的霞光。
议事厅中，一众官员已经围着长桌各自就位，在闲谈中等候许久，沈轻泽和颜醉才姗姗来迟。
金大为两人奉上来自北济城的最新情报，目光掠过二人面孔时，不由自主一愣。
主祭大人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绸缎高领祭袍，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嘴唇破了皮，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而城主大人脖子上围着一圈薄纱围脖，两人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地翻阅情报。
金大疑惑地望了望外面酷热的晴空，扭回头时，眼尖地发觉了颜醉脖子露出一点暗红的於痕。
他心里一咯噔，主祭大人和城主大人该不会……动过手了吧？！
他仔细观察两人神色，似乎又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两位大人。”滕二起身，一身健硕的肌肉宛如一座小山，严严实实挡住窗外的阳光，在长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自他从明珠城回归后，做回了老本行，当上了情报处的主官。
“我们情报处安插在北济城的探子回报，北济城已经大乱了，愤怒的民众包围了城主府，城主府紧急调兵镇压，没想到适得其反，引起了哗变。”
议事厅中，众人忍不住开始低声议论，倘若是渊流城遇到类似的情况，该如何应对。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的结论是，饮鸩止渴。
除了拆东墙补西墙，稍微拖延时日以外，根本没有扭转乾坤的办法。
没有强有力的实物资源支撑，金融不过空中楼阁，越火热，越可怕。
后勤主官滕长青看着这份详细的报告，不住地用手擦汗。
在陆三叔提议开设银行，印发纸币时，他也像北济城这些贵族官员一样，认为纸币想印多少，就能印多少，当场就被沈轻泽言辞否决了。
那时自己还不懂其中的道道，现在看到北济城崩溃的财政，思前想后，不由一阵后怕。
“北济城已然从内部开始坍塌。”滕二浑厚的声音继续道，“属下认为，该是咱们发兵，彻底收拾那帮兔崽子的时候了！”
颜醉扬了扬眉梢：“这次，由我亲自领兵。”
众人惊诧地抬起头，肖蒙瞪大双眼：“城主大人？”
颜醉抬手打断他，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兵贵神速，趁着北济城这场内乱，迅速拿下它，以免夜长梦多。”
见沈轻泽没有出声反对，肖蒙并拢军靴，简洁地行了一礼：“是！”
※※※
奔袭北济城的命令很快下达到每一个底层军官，军备与后勤火速动员起来。
这场征伐，卫队上下早已磨刀霍霍，各项物资和军需更是准备良久，甚至连攻城计划都做好了，日日在校场演练。
本以为打退明珠城后，城主大人即会下令收拾北济城那帮孙子，可大家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等到命令，反而放任北济城逍遥了几个月。
城主府三楼书房。
颜醉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中，双腿交叠，自下而上望着对面的沈轻泽。
“主祭大人，有何吩咐？”他慢条斯理摘下脖子上的纱巾，露出几个暗红色的草莓印。
颜醉状似苦恼地抚过脖子：“不就是咬了你几口嘛？看看你干的好事，热死我了。”
沈轻泽丝毫不理会他的小埋怨，轻咳一声，从对方的脖子移开目光，敲了敲桌子：“北济城的事，你身为城主，何必亲自去？”
颜醉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抽出沈轻泽撰写的那份贸易战二三事，一页页翻阅：“写这个，花了你很多心思吧。”
沈轻泽一愣。
“你想要北济城。”颜醉抬眸，瞳孔微亮，仿佛有炽热的光蕴藉其中：“你知道，只要你开口，不论多大的代价，我都会为你打下来。”
不等沈轻泽开口，颜醉合上计划书，从书桌后绕出来：“这数月以来，你布下的诸多谋划，兜了一个大圈子，宁可以这样缓慢而复杂的方式分化敌人内部，我猜……”
颜醉眯着眼看他：“你不想卫队有伤亡。”
沈轻泽真正惊讶了，颜醉似乎总是对自己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
他想起昨夜，颜醉在灯下阅读自己笔记的模样，专注而宁静，不过薄薄几页文稿，好似被对方读成了一本厚厚的书。
他或许不都理解那些复杂的理论，却不妨碍他读懂自己的意图。
沈轻泽低头，唇角牵起一丝罕见的温柔：“我有东西送给你。”
颜醉诧异地看着对方捧来一只狭长的木匣，足有一人高。
他按捺下怦然的心跳，伸出手打开木匣——
一杆威风凛凛的银色长枪出现在他眼前，枪头呈十字形，枪尖吹毛断发，锋锐无匹，枪头与枪杆连接处，镶嵌有一块暖金色的玉珏，阳光下，一点霜寒于玉面流淌，幽幽闪动。
枪与玉浑然一体，仿佛生而铸就，整个质感更上一层楼，哪怕外行也能看出它的不凡。
“这是……我送你的那块龙鳞玉？”
沈轻泽点点头：“龙鳞玉本来就该镶嵌在武器上，放在我这也是浪费。”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炼废了无数块钢料，终于出了这么一把，可以附带附魔和强化效果，比一般的冷兵器多了一丝灵性。
颜醉抚摸着新得的武器，爱不释手，虽然长鞭也能使，但枪才是他最爱的兵器。
火器虽厉害，可火绳枪装填速度太慢，一旦被敌人近身，还不如一把烧火棍有用。
颜醉随手挽了个花枪，握着枪杆提在身后，看了沈轻泽一眼，倏忽倾身逼近对方：“其实，我也有私心。”
沈轻泽怔了怔。
颜醉殷红的嘴唇抵住他的耳廓：“我不想你太辛苦。”
这个吻如蜻蜓点水，淡得让人回不过神，颜醉直起身体，轻轻一笑：“那么，等我回来，我的主祭大人。”
兵贵神速。当头下午，颜醉就骑着烈火领军出城，全军快速突进，务必在一昼夜内赶至北济城。
临行前，沈轻泽在城主府三楼的窗边，低头往下看。
颜醉跨坐于赤红的骏马上，银枪提在手中，与黑色戎装交织成一片肃杀之气。
灼热的阳光从天空倾覆而下，颜醉仿佛感知到什么，倏尔回头，只见三楼的玻璃窗上映出一片温柔的暖色。
※※※
北济城。
自城主府被乱民围困后，北济城主和贵族们，就实质上失去了这座城市的统治权。
北济城主数度发出城主令，宣布废除滥发的纸币，但由于没有补偿相应的真金白银，乱民和乱兵们根本不买账。
贵族们无奈之下，只好许诺三天内让民众兑换等额的金银。
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兑现诺言的打算。
城主府留守的卫兵们，在重赏的诱惑下，护送大贵族们冲出了混乱的人群，逃离了城主府。
众贵族们在城里想方设法，大肆搜刮来渊流币，甚至不惜用大量真金白银换购——
带不走的财宝，早晚都会被人挖出来吞掉，与其白白便宜那些贱民，不如全部换成渊流币，以后再慢慢卖。
北济城彻底乱了，治安巡逻的卫兵成了摆设，城主府人去楼空，混乱与无序一夜之间蔓延全城。
发现再度被欺骗的民众们，终于出离愤怒了！
在全城搜索中，有人发现了乔装打扮后，企图趁乱逃亡的城主和贵族们。
两拨人马发生了剧烈的冲突，被仇恨和求生欲支配的民众们，失去了对贵族骨子里的敬畏，他们手持棍棒柴刀，与全副武装的侍卫们大打出手。
失去理智的人潮，你推我挤地堆积在城墙下，卖药材的秦家人，本想趁机逃走，没想到也被卷入这场乱局，被汹涌的乱民裹挟着，身不由己地沉浮。
被生生堵住了去路的贵族们又急又气，他们素来高高在上惯了，何曾收到过这样的欺辱？任凭那些卑贱的泥腿子骑到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木质的城门再也支撑不住压在上面的推力，轰隆隆地打开了。
“城门开了，快跑！快离开这里！”
城门打开的缝，仿佛使贵族们获得了一线生机。
在私兵和护卫的保护下，贵族们冲破了叛乱士兵驻扎的城门，慌不择路往外疯狂逃窜。
就在众人要为安全逃离喜极而泣时，一阵阵如雷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碾压而来，脚下的大地发出震颤的哀鸣。
众人茫然地望向远方，只见视野的尽头，一线奔腾的黑色浪潮快速迫近。
马蹄翻飞处，扬起漫天土黄尘沙，无数绰绰黑影掩藏在沙尘之后，银色铠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是渊流城的兵马！他们杀来了！”
北济城的贵族们惊恐万状，这是接连打败了兽潮和明珠城的大军，与城里乱民乱兵组成的乌合之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滑稽的一幕的出现了，原本争先恐后抢出城门的贵族们，这时又开始疯狂往后退。
“快回去，快关城门！”
可是谁理会他们呢？
城里的乱民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往外冲，追打那些迫害他们的贵族，城外的贵族被渊流城的大军吓破胆，一个劲往回挤，企图依仗城墙阻挡对方。
两拨人马在狭窄的城门口挤成一团夹心饼干，直到颜醉率领的大军兵临城下，与乱民“里应外合”，把北济城贵族们包了饺子。
颜醉高高坐在烈火马背上，倒提长枪，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本以为要收拾他们还需费一番手脚，没想到还能见识到如此可笑又可怜的一幕。
他左手抬起一个手势，伴随一声清脆的枪响，拥挤的城门口诡异地安静下来。
那些因高额酬劳雇佣来的侍卫们，第一时间投降了。
乱民见了正规军，顿时从混乱里清醒过来，大气也不敢出。
众叛亲离的北济城主和贵族们颓然瘫倒在地，自始自终陪伴他们的，唯有那一叠叠轻飘飘的纸钞，如今像废纸般散落一地，无人去捡。
火统兵开路，士兵们紧随其后，进城疏散人群，骑士们将全无抵抗的北济城贵族们一个个抓起来带走。
状若疯癫的北济城主，在经过颜醉身前时，忽而安静下来，仰头望着他。
“你就是渊流城主？”
颜醉漠然与之对视，并不说话。
北济城主冷笑起来：“沈轻泽是个魔鬼！你很得意吗？年轻人，我告诉你，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城只能有一位城主！”
“你控制不住他，放任那个魔鬼继续坐大，早晚你会后悔的！”
“我要睁着眼睛，等着看你们争斗得你死我亡的那一天！”
“嘘——”颜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眯着眼，“你很吵。”
北济城主：“……”
颜醉把玩着手里银枪，慢条斯理地道：“知道你为什么败得这么惨吗？”
“因为你的眼界，只看得到这么狭小的一座城池而已。”
北济城主哆嗦着嘴唇，颜醉打马自他身边走过，淡淡道：“城都可以是他的，但他，只能是我的。”

第94章 机床大礼包
随着颜醉率领的大军正式入主北济城城主府，这座自兽潮中苟延残喘至今的城市，终于亡于贪婪自私的贵族之手，宣告易主。
留在北济城的民众们，对此既无抗拒之心，也无高兴之色。
于他们这样的底层平民而言，统治者是谁，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从一个欺压他们的大贵族，变成另一个。
颜醉率军进城时，他们站在道路两旁冷眼旁观，神色麻木，唯有看见被士兵们押解在后方的贵族老爷们时，仇视和愤怒倏然爬上了他们的脸庞。
若非惧怕那些威风凛凛的铁甲骑士，和他们手上不长眼的兵刃，说不定已经有人扑上去对贵族们拳打脚踢了。
北济城的贵族们一辈子都没有今天这样狼狈过，前一天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权贵，坐拥数不尽的财富权势，如今却被人用铁链拴着，像肮脏的奴隶一样，被推搡着踉跄前行。
迎接他们的也不再是鲜花与掌声，只有厌恶仇恨的视线，如箭雨般扎在他们身上。
有的贵族彻底绝望，放弃了挣扎，在惶恐不安中等待绞刑，更多的人则不甘心就此跌落尘埃，他们固执地仰着脖子，守着那点体面，不肯承认失败。
颜醉进驻城主府后，立即派人传讯给回渊流城。自己却不能急着回去。
北济城财政崩溃后的烂摊子，亟待处理，城主府外，还徘徊着大量混乱无序的乱民乱兵，当务之急，是组织人手恢复城市秩序和生产。
※※※
药材铺的秦家人很是后悔。
他们本来混迹在乱民之中，想伺机逃离这座陷入绝望的城市，万万没想到恰好碰上渊流城大军围城，转眼之间，曾压迫他们的贵族们成了阶下囚。
他们这些平民也好不到哪里去，渊流城的士兵们一入城，就把民众们驱赶回家，占据了各个城门关卡，所有街道都开始实行宵禁和军事管制。
渊流城的军官和卫兵们，对待街上目无法纪的流窜分子，态度十分强硬，放弃抵抗的捉到牢里呆着，拒捕的就地打趴。
短短几个小时，那些拿着石头在大街上乱打乱砸、潜入家中偷鸡摸狗、还有浑水摸鱼烧杀抢劫的地痞流氓，一下子被肃清了。
北济城乱糟糟的无序景象顿时消失不见，街头巷尾除了巡视的卫兵还在走动外，空无一人。
秦家人被迫呆在家中，院门紧闭，男人搭了个梯子趴在墙头，偷偷摸摸望街上张望。
只见穿着渊流城服饰的卫兵正在来回巡逻，有人手提一面巨大的铜锣，一面走一面敲锣。
还有人手持一只铁皮喇叭，仿佛人肉复读机，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一段话：
“各位北济城的居民，请安心呆在家里，不要害怕，我们渊流城的军队承诺，不进屋，不扰民，不抢掠，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秦家夫妇紧张地侧耳倾听，面面相觑，渊流城的军队未免客气得过头了吧？
哪有外来势力占据城市之后，不先把城里的财富粮食洗劫一番的呢？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夫妇俩的心情，如北济城内千家万户平民百姓的心情一样。
他们手里拿着一切可以拿的武器，提心吊胆地守在门口，生怕有士兵冲进来杀人放火。
然而渊流城的军队似乎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整个晚上过去，还真没有一户百姓家里遭到洗劫。反而一些平日里横行霸道，趁乱打砸抢的家伙，统统被路过的士兵们清洗一空。
为了实现沈轻泽零伤亡的愿望，颜醉带来的这批人，除了随行的亲卫兵外，都是卫队中最精锐的士兵。
他们由世代忠诚的功勋之后、平农家庭子弟，以及一些自愿从军的工人们组成，军官们则是大多在经历兽潮和攻防战后，因表现突出而提拔上来的。
那些凭借裙带、家族窃据高位的军官，早已在一次次的战役中被淘汰掉，卫队日益整肃，纪律鲜明，风气昂扬。
再加上渊流城日渐强大的财力支撑，士兵们的装备、待遇和抚恤，甚至远超以富裕著称的明珠城。
谁也不愿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被军纪官捉到小辫子，白白丧失大好前程，严重的甚至小命不保。
起初，北济城的百姓们并不相信渊流城的军队，当真如嘴上说的那么好听。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上的禁行令逐渐放松，集市也开始有粮铺重新开门营业。
一袋袋的粮食从北济城仓库里被运出来，投入市场平抑物价，这座停摆了数日的城市，终于再次开始了运作。
生活恢复的第三天，颜醉见时机已至，下令对北济城主和为首的几个大贵族，施以绞刑，在集市口的广场上公开进行，所有平民都可以前来围观。
此告示一出，沉寂了三天的北济城再次沸腾了！
民众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们的认知里，贵族都是有免死特权的，哪怕犯了天大的罪，最多也不过流放了之，即便处死，也是秘密进行，从没听说公开判刑这回事！
无数百姓们奔走欢庆，宛如过年。
自兽潮以来，北济城的贵族对百姓们干下的罪业罄竹难书，城外如今还有被抛弃的贫民尸骨未寒，后来更是滥发纸钞疯狂敛财，害得多少无辜家庭因此破产。
北济城的民众们怨气之深，远超南济城。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集怨气于一身的仇恨对象，发泄他们的不满和怒火。
颜醉便为他们竖了一只靶子。
这是一个阴天，集市口的广场上围满了观刑的人群，他们怒吼着，朝处刑台上的大贵族丢烂鸡蛋和烂菜叶，喝骂的声音几乎冲破云霄。
直到这一刻，北济城的民众才开始相信，渊流城的上层和那群贵族不是一伙的。
颜醉站在城主府的瞭望台上，举着一只望眼镜，遥遥看着这一切。
肖蒙默默站在他身后：“城主大人，还有其他在逃的贵族，我们正派人追捕。那些躲藏在城里隐蔽处的，我们都已经抓回来了，您打算如何处置？”
颜醉放下望远镜，冷冷道：“识时务的人，我不介意留他们一条生路，毕竟其中还有不少有学识的人才，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不过是在自寻死路。”
“你瞧见了吗？”他唇边牵起一丝薄凉的笑，“轻泽说的对，没有什么比公开处刑更能获得民心了。”
肖蒙不屑地道：“他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颜醉眯起双眼：“但是这群乌合之众，被逼急了，也有胆子联合起来，围攻城主府。”
肖蒙昂首：“我们渊流城绝不会如此。”
颜醉：“我们渊流城，与北济城最大的差别是什么？”
肖蒙张了张嘴，好像有很多可以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干巴巴地道：“我们有主祭大人。”
颜醉一怔，继而放声大笑：“这么说倒也不错。”
他渐渐收敛了笑容，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觉得，我与轻泽之间，谁更适合做统治者？”
肖蒙一下子被问懵，心头大骇：“大人，您……”
颜醉展颜一笑，轻轻拍了拍对方肩头：“别紧张，我不过随口一问。”
肖蒙望着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脑子乱糟糟一片，面色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下意识抹一抹额头，满手心湿腻的汗。
随着北济城和南济城的开拓，城里不知从何时传出了一些针对沈轻泽的流言蜚语，肖蒙也有所耳闻。
他知道两人之间关系匪浅，不敢妄加揣测，但如今渊流城占据的领地范围越来越广，沈轻泽和颜醉在权利与地位上，早已不分上下。
尤其在连下两城后，沈轻泽的威望甚至犹在颜醉之上。
换做别的贵族之间，恐怕早就开始明里暗里争权夺利的倾轧了。
再好的关系，能经得起权势的诱惑吗？
他目光中露出隐忧之色：“城主大人，千万别受到奸人挑唆啊……”
※※※
渊流城。
收到系统提示的时候，沈轻泽正埋首在书桌上，撰写新的计划书。
长大了好几圈的鸭鸭，正跟阿白玩闹，或者说是阿白单方面逗着鸭鸭玩，可怜的鸭鸭扑腾在阿白的爪子下，抖落满地黄毛。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陆三叔的请求】
【您在任务中积累大量阅历值，等级上升至LV60，全属性大幅提升】
【玩家获得货币奖励：金币x10000，紫晶x500】
【玩家获得秘宝屋抽奖次数一次，目前累计9次】
【随机技能奖励：守护盾——玩家可施放一个持续30秒吸收伤害的护盾，超过上限将被打爆，冷却时间十分钟】
【恭喜玩家获得新主城！北济城百姓们终于迎来贵族们倒台的日子，这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城市，等待您的开发与探索。】
【您目前的声望升至威名远播】
【由于己方士兵零伤亡，玩家额外获得随机道具奖励一份：初等工业手动机床】
沈轻泽一愣，这个手动机床竟然是个大礼包，里面包含一台镗床、一台铣床、一台车床。
虽是脚踏式的，但除了踏板和基座是木质外，床身都是由钢材削切而成，可加工零件的精度，吊打一切现有机床。
有了这套机床大礼包，一直困扰他的机械制造很快就能再上一个新台阶！

第95章 膛线燧发枪、香辣火锅
支线任务奖励的机床大礼包，甫一运送至工坊区，在工匠之中立刻引起了轰动。
同样是采用人力作为动力，这三台机床使用的钢材材质、设计理念，以及刻量精度，都是前所未见的。
脚踏原理类缝纫机，圆锥滚子轴承，主轴调节方便，还能使用手摇杆上的凸轮纵向位置，设定工件加工所需度，实现零件的纵向定尺寸加工。
若非沈轻泽只有这三台机床，众工匠们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把它们拆了看看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构。
光是研究这几台机床的构造和原理，就足够令这些专司机械的工匠们受用无穷。
用它们加工出来的零件，真正可以达到沈轻泽曾经要求的，“标准化”生产——在不同组合机械中，可以任意更换新配件。
螺丝、轴承、滑轮等曲面零件的加工都不再是难题。最重要的是，火统枪膛再也无需工匠们一把一把地钻，火统生产的效率将迎来直线式提高。
那支尴尬的百人火统队，终于看到了扩编的希望。
曾经出现在渊流城概念展览上的自行车，也有了真正投产的可能性。
有了机床钻枪管，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膛线以及定装子弹。
火绳枪虽是热武器，但一来射击效率极慢，远低于弓箭，二来没有瞄准，且铅丸发射出去会随着重力影响改变路径，射程不佳，落点成迷。
除非火统队以“线列步兵战术”紧密连成一排同时射击，否则命中率极其感人。
在明珠城攻防战里，一百火统兵之所以能立下大功，除了火器优势外，一大原因就是明珠城的士兵都采用密集阵列，火统兵盲扫都能扫死一片。
倘若被对方知道了火绳枪的弱点，针对性的散开阵型，那杀伤力恐怕够呛。
“大人，您画的这是什么？”
地精兽人兰斯已经不再每天戴着兜帽遮住尖耳朵了，无论是兽人混血身份，亦或是曾经当过奴隶，在渊流城，都不会有任何人因此歧视他。
沈轻泽给予的各种奇思妙想图纸，经过千百遍试验和改进，最后成功变为可投产的实物，大部分背后都有兰斯的功劳。
“带膛线的燧发枪。”沈轻泽持者铅笔戳在图纸上，上面画了一截枪管的剖面图，内部刻有螺旋的线条，形类风车。
燧发指用利用击锤上的燧石撞击摩擦生火，以此取代火绳枪的点火方式，能极大提高射击速度。
枪管钻刻膛线后，弹头穿膛时产生纵轴自转，能够像陀螺一样稳定旋转，增加弹道稳定性、有效射程和终端杀伤力。
定装子弹采用“米尼弹”——一种口径比枪管略小的圆锥头铅弹，尾部带有凹槽和螺纹阴线，射击时，利用热胀冷缩原理，膨胀的尾步强行嵌入膛线，旋转出膛。
膛线燧发枪，搭配米尼弹，曾于欧洲风靡两百年，杀伤力堪称恐怖。
对这种火枪而言，黑火药已经有些不够看了，点火后会有黑火药残留于枪管，缩短枪管寿命，更严重的时候，还有炸膛之危，必须配合使用无烟火药。
炼金实验室，塞拉一直在致力于研究硝化棉，可惜目前制酸还无法实现量产。
机床太少，枪管和子弹投产效率同样是个大问题。
以渊流城目前的工业能力，最多只能装备一支先锋部队，横扫北地尚不足够，但欺负一下色厉内荏的邻居，还是可以的。
沈轻泽瞥一眼自己的主城系统板面，目前已经拥有三座主城，离四座主城仅一步之遥！
不过在那之前，先消化掉北济城和南济城带来的人口和土地资源，才是正经事。
最初只有一座渊流城时，虽人寡地小，但方便管理，如今人口骤然膨胀，里面不知道混进来了多少妖魔鬼怪。
说起来，颜醉已经去了北济城半个月……自己房里的窗户也有半个月没人爬了。
晚上睡觉也没人非要挤过来，热出半夜的汗。
连早上起床都比平日早，天不亮就能跑到花园里跑个来回，发泄一些过剩的精力这样子。
嗯，一切都很好，谈恋爱就该若即若离保持距离美，两个大男人整天腻腻歪歪有什么好的！
兰斯正双手捧着线膛枪的图纸细看，正欲向主祭大人请教疑难，却见对方眼睛直勾勾望着窗外发呆，连鸭鸭趴在他脚边撒娇卖萌也没搭理。
“大人，主祭大人？”
沈轻泽回过神，低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一眼张着翅膀要抱的鸭鸭，幽幽叹口气：
“翅膀不用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
鸭鸭：“啾？？？”
沈轻泽在军备厂里一直呆到傍晚，与兰斯一众工匠们，热火朝天地讨论革新火绳枪的问题。
彼时已接近晚饭时间，众人意犹未尽，沈轻泽正准备留在军备厂的食堂跟大家共用晚餐，金大突然送来一个消息——城主大人回来了！
金大一句话还没说完，沈轻泽坐的那张椅子已经空了，一群人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你们呢？”
※※※
北济城城主府建造得比渊流城更为庞大奢华，与街道两旁的清冷萧条形成鲜明对比。
颜醉收拾了领头的大贵族，敲打了剩下的一批，将贵族们囤积的粮食低价放购，北济城里的居民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
遗憾的是，由于之前城里过于混乱，部分精明的投机倒把分子，见机不对，伪装成顺民，隐藏了起来，一时难以一网打尽。
颜醉在北济城呆了不到半个月，待城中秩序恢复，第一批吏员接管北济城城主府的行政工作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渊流城。
三座城池之间，不再限制人口流动，经历过这次动乱，不少北济城平民听说了渊流城优惠的税收政策，以及优渥的物质生活，决定亲眼去见识一下，人们口耳相传中的美好生活，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吹嘘出来的。
药材铺的秦家人是最先踏上迁徙之路的一批。
他们用一元面额的渊流币，在城里换了一辆马车，跟随着迁徙的大部队，一同朝着渊流城的方向前行。
刚刚离开北济城时，目之所及皆是抛荒的黄土地，杂草丛生，偶尔路过村庄，也只能看见衣不蔽体的贫民，面黄肌瘦的农夫，几乎看不见老人与小孩。
渐渐的，众人行至中段时，终于看见了有土地开垦的迹象，黄土地与黑褐色的田地交杂，偶尔有戴着草帽的农民在地里挥动锄头。
秦氏妇人坐在马车里，挑着马车帘往外看，显出几分高兴的神色：“我看见前面有炊烟了。”
她的丈夫坐在车门前赶车，心里略略松了口气，只要有田地，有人种，说明至少渊流城的农民日子还过得下去，他们还能重操旧业种植药草。
马车一路往前行驶，夫妇两人所见到的炊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田地、农庄从最开始东一块西一块的零散，逐渐变得整肃、规模化。
大片金灿灿的麦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妇人好奇地左右四顾，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高、长势这么好的麦子，整齐得仿佛用尺子丈量过。
妇人羡慕地望着风中的麦浪：“这样的收成，只要能留下五成，我就心满意足了。”
丈夫没有说话，他虽对渊流城的税收有所耳闻，但常年生活在赋税繁重的北济城，他始终对此表示怀疑。
一家人在马车上渡过了一夜，第二天马车终于驶入了渊流城的近郊，夫妇两人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道路两旁种了杨树，如同站岗的卫兵一样笔直延伸像远方。
近郊的农田区被挖出了纵横笔直的沟渠，像一张张方正的棋盘嵌在大地上，一架架大小不一的水车架在沟渠之间，昼夜不间断向四面八方引水。
夫妇两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壮观的画面，同北济城郊外相比，宛如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很快，他们发现，渊流城带给他们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临近城门，从外地投奔而来的人群越来越多，路边开始有小贩叫卖着蔬菜水果，甚至还有茶摊小吃，活脱脱一个热闹的集市。
跟这里的朝气蓬勃相比，北济城便如同一个将行就木的老人，在日薄西山中苟延残喘。
城门口，人群排起了长队，秦家人忐忑地等待着，丈夫掌心拢了一张纸钞，甚至做好了打点卫兵的准备，谁知，只是填写了一张简单的身份登记表，便放行了。
通过第一道关卡后，夫妇两人又被火热的招工情景吓了一跳，一排排用木头支起的简易木棚，分门别类书写着需求的岗位、能力要求，以及酬劳待遇。
各式各样的工坊、农庄、店铺，五花八门，还有招工伙计手持铁皮喇叭推销自家，整一个露天大型人才招聘市场。
夫妇俩瞧得眼都花了，尤其当他们看见，只要愿意出劳力，哪怕一份建筑工地搬砖的工作，都能养活自己的时候，两人眼底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
渊流城到底是怎样神奇的存在啊？！
※※※
渊流城，城主府。
沈轻泽从军备厂出来，回到城主府时太阳已经落山。
忙了一整天的沈轻泽好生洗了个澡，回到二楼餐厅用晚饭，今天，他谢绝了厨房日复一日的花式炖土豆，以及香煎肉排，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嗯……顺便为辛苦的城主大人接风洗尘。
他面前摆了一口盛了鲜汤水的锅，下面一副带凹槽的铁架，槽中一块蜡正在燃烧。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新鲜肉类切片、剥好的虾肉，以及蔬菜菌菇。
颜醉从北济城披星戴月赶回来时，沈轻泽正优哉游哉往锅里倒辣椒汁。
这是香料区收获的第一批辣椒，此外还有花椒、胡椒、孜然等等。目前还属于试验田，产量不多。
刚收上来，沈轻泽就迫不及待地动用了身为主祭的特权，命人熬了浓汁、磨了细粉，尝个鲜。
来到曙光大陆这么久，他几乎忘记了香辣火锅的味道。
少了前世数不尽的美食菜肴，种了再多田，又有什么享受可言呢！
鲜红的辣椒汁混了食用油，与锅里的鲜汤彼此交融，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勾得馋虫蠢蠢欲动。
沈轻泽将一盘肥嫩的切片羊肉扫了小半进火锅，稍微涮了一小会儿，就着鲜美的辣汤，一口吃进嘴里，顿时眯起双眼，一边咀嚼一边回味。
幸福的味道！
“这是什么？”颜醉鼻翼微翕，这味道实在太香了，让他一个对食物没有什么欲望的人，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你亲自为我做的？”他兴致勃勃地在餐桌前坐下。
沈轻泽眉梢动了动，眼神微妙：“你吃辣吗？”
虽然不知道锅里头红彤彤的是什么，不过没关系。
颜醉支着脸颊，笑吟吟地望着他：“主祭大人的心意，就算是毒药，本城主也勉为其难享用了。”
说完，他便下手捞了一筷子——
颜醉：“……”
沈轻泽眯起眼：“噫~”

第96章 轨道交通、神秘精灵
入夜，城主府。
“你瞧见了吗？”在餐厅收拾碗盘的侍从悄咪咪八卦，“方才城主大人和主祭大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对呀，我从来没见过城主大人那样的脸色。”擦桌子的侍从回忆片刻，努力想出一个贴切的比喻。
“跟七窍生烟了似的。”他压低嗓子道，“我确定我没看错，城主大人都气到眼中含泪了。”
“该不会是两位大人发生争执了吧？我听见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嘘，你别瞎说。”侍从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松口气，打扫干净餐厅便匆匆离开。
城主府三楼主祭卧房。
窗台上，一盆浅紫色的芷蝶花沐浴在月色里轻轻摆动。
沈轻泽拎了一只小喷壶，慢条斯理给花盆浇水，颜醉则拎了一大壶玻璃茶壶，仰着脑袋给自己的喉咙浇水。
煤油灯暖黄的灯光盈盈照亮卧室，玻璃窗浅浅出沈轻泽似笑非笑的侧脸。
“明明不能吃辣，还非要吃那么多。”
颜醉抱着茶壶：“吨吨吨——”
对方喝水的音效过于突出，沈轻泽强忍住笑意，侧头看他：“城主大人，逞强是要吃亏的。”
颜醉的脸颊与眼角都还残留着辣椒的颜色，鼻翼和额角淌着细小的汗珠。
一壶凉茶喝了个精光，他还不舍得把壶放下，舌尖舔过红艳艳的嘴唇，眼光幽幽朝沈轻泽望来。
“为什么你一点事也没有？”抱着水壶的城主大人表示委屈。
沈轻泽笑而不语，心中暗道，还有特辣和变态辣你没尝过呢……
好久没吃得这么过瘾了，改天试试香辣虾和香辣蟹。
桌上的发条时钟走过九点，沈轻泽还伏在案上沙沙写着什么。
颜醉梳洗完毕，披着黑色的丝绸睡袍，赤脚踩在绒地毯上，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倾身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颜醉还没从香辣火锅的杀伤里恢复过来，嗓音带着一种沙哑的鼻音：“你还在写什么？半个月没见，好不容易回来，你不陪我也就算了，还给我吃奇怪的东西！”
“主祭大人，你怎么这么坏？嗯？”
沈轻泽慢吞吞合上正在撰写的计划书，颜醉眼尖扫过封皮——提升城市幸福指数之美食升级计划。
他从右手边的托盘里取来一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铺满了零碎的冰块，一只带盖的玻璃杯嵌在冰块中，盛着半杯凝固的乳白。
颜醉一下被吸引了注意：“这又是什么？”
沈轻泽打开玻璃盖，取来一只金属勺子，轻轻刮下一层乳白色的碎冰，送到对方嘴边：“张嘴。”
颜醉怀疑这厮又在逗弄自己，但还是以某种视死如归的心情，乖乖张嘴吃进去。
一股清冽凉爽的香甜在味蕾化开，奶香味十足，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颜醉眼前倏然一亮：“好吃！”
“这是牛奶雪糕。”
沈轻泽得知颜醉要回来，特地吩咐厨房做的，原料是牛奶、鸡蛋液和白糖，做好以后放在冰窖里冻了好几个小时，刚刚才命人取出来。
颜醉甜得眯起眼，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轻轻蹭：“还要。”
沈轻泽挑眉，举着勺子在他嘴边晃，就是不喂，一本正经地问：“我还坏吗？”
颜醉：“……”
他的主祭变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
攻克下南济城和北济城后，沈轻泽暂时把惊弓之鸟般的明珠城丢在了一边，不去管它。
南济城在兽潮中损失极大，至今还没缓过来，至于北济城，在财政危机里动荡了一阵，于近期才勉强平稳下来，这两座主城，急需一段休养生息的修整期。
沈轻泽没有立刻着手改建城市，而是选择先修路。
他要修一条，将三座城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高速货运路——马力轨道。
在专司路面的工匠们数日激烈的讨论后，一种原始的铁轨道设计成型。
大家最开始呈递给沈轻泽的方案，是修建一条木质轨道，下方铺设枕木支撑，上面用木板轨面铺道，成本较低。
但缺点也非常明显，木材非常容易磨损，时间一久就要更换，且一旦运货量过重，木板容易断裂。
沈轻泽深思熟虑后，决定直接使用前世的铁轨。
自从冶炼厂全面技术升级后，竖炉冶铁，坩埚炼钢，外加水力鼓风机24小时昼夜不休工作，在蒸汽机问世前，渊流城的冶铁效率已经达到目前技术的巅峰。
三座主城之间的距离不算太遥远，用钢铁铺设一条马力轨道完全可行。
铁轨的思路与木轨类似，两条平行钢铁轨道固定在枕木之上，下堆路碴，贵是贵了点，但胜在耐磨耐压，能承受更大的重量，更恶劣的天气。
设计方案定稿，由渊流城的路面建造组，派出经验丰富的工匠，挑夫和工人直接从三座主城里招募。
三支浩浩荡荡的修路大队，分别从三城同时开始，沿着划好的线路，一点点朝着中间汇合。
夏末正是酷热难耐的时节，刚下过一场雷阵雨，空气里满是黏腻的闷热。
通往北济城的路，是一条原始的黄土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又湿又滑。
从北济城招来的民夫，推着独轮车，艰难地来往与城里的木材工坊和施工道路之间，帮忙运送铺路的枕木。
这些民夫大多是北济城流亡的农民，以及在财政危机里破产的平民。
沈轻泽对待他们的方式，一如曾经收容难民一样，每日免费发放一碗米粥，保证他们不会饿死街头，但仅仅一碗米粥定然是吃不饱的，剩下的食物，必须要靠劳力换取。
以工代赈是最佳方法。
一方面利用其这些闲置劳动力大兴基础建设，另一方面这些困苦的贫民有了收入，哪怕再微薄，也能给人带来稳定生活的希望，不至于铤而走险，扰乱社会治安。
黄泥路上，来往的民夫络绎不绝，大多数身上仅有一条脏兮兮的破裤衩裹身，裤脚全是黄土泥巴，独轮车偶尔会陷在泥坑里，费劲了力气才能拉出来。
但他们很少有怨言，只是推着一车又一车整齐的木头，沉默地穿行在雨幕之中。
于这些贫民们而言，他们大字不识一个，没有能力像药材铺的秦家人那样干脆举家投奔渊流城，在北济城生活又艰难，能有一份吃饱肚子的工作，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不敢奢求其他。
这次的铁轨修建，工头给出的酬劳，已经高得令他们觉得不可思议了，而且还是日结，绝不拖欠。
在与工匠们交谈间得知，这种水准的酬劳，在渊流城竟然属于垫底，随便拉出一个农民，都比他们富有得多。
民夫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每到下工领工钱时，总是能听见偶尔有人感叹，要是北济城早些并入渊流城就好了。
只要能好好活下去，活得更好，是哪个贵族坐在城主府里，谁又在乎呢？
相较于泥泞难行的黄土路，渊流城和南济城之间新修的水泥公路，顿时凸显出了优越性。
南济城招募的民夫，运送木头可比北济城轻松得多，他们多数穿着廉价的麻布短打，推着小独轮车跑的飞起。
车轮与水泥路的摩擦力远小于黄土路，道路又平又直，即便下雨也不容易打滑，更不会推着推着就掉到坑里。
轨道修建速度，北济城和南济城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在南济城完成一半轨道路程时，北济城才堪堪把黄土路填平。
人比人气死人，于是北济城民夫嫉妒的对象，又多了一样。
三支修路大队共同施工，所有的钢轨由渊流城工人铺设完成，在经历了两个月工期后，三个方向的庞大施工队，终于看见了彼此的身影，胜利会师。
三条轨道在衔接口反复校对后，接驳完毕，北地第一辆由马力牵引的轨道列车，正式通车！
六匹高头大马，分列轨道左右，拉着一节长达八米的铁皮木质货车箱，不紧不慢地试行于铁轨道上。
车厢里载满了来自渊流城产粮区的粮食，和其他产品物资。
有了马力轨道，曾经需要来往拉三趟的货物，如今一趟足以，速度还快，清早出发的货物，一天不到就能抵达两个主城，运输效率大为提高。
既无需担心车轮陷坑的问题，也无需多派人手跟车。
第一辆试运行的货车，终于出现在北济城城门口的时候，留守的所有民夫和工匠们，都沸腾了！
运输成本的降低，意味着投入市场上的货物，将越来越多，他们购买渊流城的商品，会变得更便宜。
大家欢声如潮，奔走相告，参与了大工程的成就感顿时油然而生！
“看见那条漂亮的铁轨路了吗？”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是北济城的民夫们最常提及的事。
在漫长的饥饿和麻木后，身为社会底层阶级的他们，终有一日，竟也能抬头挺胸，扬眉吐气：“我修的！”
※※※
在修筑马力轨道的这两个月期间，渊流城已经由盛夏转入秋季。
去年这个时候，渊流城还是一座城墙低矮的小土城，在鸠兽人的入侵劫掠下苦苦支撑，遍地丧布，满眼萧条。
如今，人们却欢欢喜喜地在田间忙碌，一簇簇金黄的麦子割倒，谷米堆满粮仓。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秋收祭，按照习俗，城里应举办隆重的祭典，由主祭大人亲自主持，以庆贺丰收。
正当渊流城的百姓们期待着秋收祭时，新的城主令悄然张贴上了公告栏和报纸——
今年的秋收祭，城里将举办一场为期一周的美食庆典，诚邀各地游客和商人前往品尝。
此时此刻，在距离渊流城数公里之遥的南方，有一队装备精良的马车队，正默默行在乡间大路上。
一百余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拥簇着中间一辆奢华的鎏金马车。
车中人有着一头金色秀发，一对尖翘的耳朵隐藏在柔顺的发丝间，与地精兽人不同，他有着极为高挑的身材，和俊秀的面孔，肤色更偏曼西人的白皙。
男人不是兽人，也非人类，而是来自三大帝国之一——南方碧空商业联盟的精灵族人。
他一手把玩着一副精巧的金丝边眼镜，一边阅读着明珠城碧空商盟分号寄来的密信。
“渊流城……有趣。”

第97章 各方云集
午后的秋风拂过枝头，马车队驶过林间土路，在黄土地留下一串深刻的车辙，众护卫整齐的脚步声，惊飞了两旁的雀鸟。
碧空商盟的车队一路往北，所经过的道路越来越难行。
鎏金马车中，金发精灵对面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同样的尖耳朵，亚麻色的长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落肩头。
少女关上车窗挡住外间飞扬的尘土，捏着鼻子抱怨：
“大人千里迢迢赶来这个穷乡僻壤的苦寒北地，就因为这封信？我看，明珠城的分号越来越不顶事了，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陲小城抢了生意。”
金发精灵慢条斯理将信笺折起收好，拎起桌上的锡制茶壶倒了两杯花茶。
少女见对方不理会自己，自顾自继续絮叨：“北地本来就穷，跟三大帝国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听闻去年冬天兽潮席卷北地，眼下肯定是一片萧条。”
“除了明珠城的奴隶贸易还有赚头，其他地方能吃个饱饭就不错了，大人何必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金发精灵低头抿一口花茶，用柔软的绸布轻轻擦试着手里的金丝边眼镜：
“你的认知太肤浅了。北地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
少女不服，噘嘴望着他。
金发精灵放下花茶杯，缓缓开口：“三大帝国盘踞在大陆东、西、南三面，各自都想保护国内的贸易，赚对手的金币。”
“我们碧空商盟不同于人族帝国，我们是以商贸为纽带联合成的松散联盟，有很多种族，在曙光大陆，我们占据的地盘最小，面积甚至还没有北地大。”
少女立刻反驳：“我们还占据着大海！”
金发精灵挑眉：“大海是海族的地盘，你我都是树精灵，你会游泳吗？”
少女：“……”
金发精灵摇摇头：“任何势力的内部都不会是铁板一块，大海不是我等的归宿，大陆才是。”
“曼西和大夏两大帝国彼此明争暗斗，我们夹在中间，只能龟缩于南方一隅，倘若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将来……只能渐渐失去话语权，沦为海族附庸。”
少女疑惑地偏着脑袋：“这根我们来北地有什么关系？这里又穷又偏，还有讨厌的兽人族。”
金发精灵戴上眼镜，阳光透过车窗斜照入内，他幽蓝的双瞳顿时蒙上一层有若有无的微光，俊美的面孔越发显得儒雅温润，如同一位渊博的学者。
“因为北地，尚无统一的强大势力。”
“自从百余年前，北地的王国在兽人族进攻下分崩离析后，北地群龙无首至今，越来越松散混乱，哪怕是明珠城，也做不到一统北地。”
“穷，苦寒，和危险，限制了北地发展的同时，东西两大帝国也没兴趣瓜分它，因为谁也不想直面兽人族的威胁。”
少女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金发精灵轻声笑道：“没有主人的地盘，才是最容易蚕食和掌控的。何况我们不是人族，与兽人族没有血海深仇。”
“东方有一句谚语，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早一步布局北地，将来南方若发生动荡，我们精灵族人，也多了一条退路。”
少女似懂非懂：“所以，昔年您力排众议，也要在北地开设碧空商盟的分号。”
金发精灵无奈一笑：“不过如今看来，明珠城的利用价值需要重新评估一番了。”
少女努努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看渊流城也不怎么样，听说那个主祭，是个低贱的打铁匠出生，对贵族特别凶残，这种粗鲁的家伙，也配做主祭吗？”
金发精灵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明珠城分号送来的密信上，对这位叫沈轻泽的主祭语焉不详，贬多于褒，称其狠辣阴险，曾在明珠城一把火烧了少城主的冶炼工坊，后来又偷偷派了一支船队，趁夜轰击明珠城城墙。
密信的语气有多愤慨，却越能说明此人的不俗之处。
“雪莱大人？雪莱大人？”少女见他一直发呆，忍不住唤了一声，“您的花茶要凉了。”
雪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光划过车窗外。
不知从何时起，马车行驶得越来越平稳，再也不复之前的颠簸。
忽而，他轻轻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少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马车下的道路呈现出一派平整的灰白，两条钢铁轨道铺设在一排排方木条上，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片刻，马车队遇见了一支外地商队，目的地同样是渊流城方向，只见对方的货车车轮刚好架在铁轨上，由数匹黑马在前方拉车。
明明满载着货物，行驶速度却一点也不雪莱的马车队慢。
少女惊愕地掩着嘴：“马车还能这样走的吗？”
雪莱倚在马车窗前，望着这条漫长的轨道，若有所思。
※※※
渊流城交易区，红墙巷。
钓鱼台酒店门口，停着一辆暗金色的雕花马车，三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引得附近的行人频频回头张望。
马车上，黑鹰皱眉望着对面闭目小憩的主人：“蒂亚大人，您有必要亲自前来吗？您不在城主府坐镇，属下担心……”
蒂亚疲惫地张开双眼，自从成功登上明珠城主的宝座后，他才发现坐在这个位置上，并不如曾经想象那样风光，各大贵族表面上听从自己，实则各怀鬼胎。
每天平衡各方利益，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弟弟洛特至今没找到尸体，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渊流城举办秋收祭，既然给我们发了邀请函，我们明珠城若是不来，岂不落人话柄？更何况，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打探渊流城内部虚实的好机会。”
黑鹰：“您也不必亲自前来，万一沈轻泽要对您不利怎么办？”
蒂亚微微一笑：“这是城与城之间的正式邀请，他保护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明目张胆对我动手？”
黑鹰扶着蒂亚从马车下来，秋收祭尚未正式开幕，红墙巷已经充斥着浓郁的节日氛围。
整条街，十步竖立一根涂了黑漆的铁灯柱，极富渊流城特色的红灯笼，一串串挂在灯柱上，入夜时分，火红的灯笼将红墙巷点亮，热闹的夜市，客流如织，比起白日不遑多让。
在一众侍从和黑鹰的簇拥下，蒂亚正要踏入酒店，却见另一架极为奢华的鎏金马车，堪堪停在附近。
蒂亚目光微凝：“……那是碧空商盟王城的徽记。”
看来这次渊流城的庆典，吸引到的各路人马，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
自渊流城在北地名声鹊起以来，兽人大军和明珠城，还有被吞并的北济城、南济城，都成了奠定渊流城名望的垫脚石。
无论是风靡北地的渊流制造，亦或是其展现出的强大武力，不管其他城市的统治者如何看待，渊流城已经不折不扣成为北地新崛起的一股大势力。一举一动都为人所瞩目。
哪怕只是举办一次秋收祭庆典，北地各大城市也闻风而动，怀着各式各样心思的使者、商人、游客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邀请函上虽写着美食节，然而谁也没把这三个字当一回事。
渊流城出产的铁器、奢侈品和生活用品流传甚广，却从来没听过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美食，种出的土豆，倒是比别人家里的大。
北地大部分土地并不肥沃，再加上兽人族骚扰，粮食匮乏家常便饭，北地的民众养就了彪悍的肠胃，只要能填饱肚子，连土都能吃！
口腹之欲这种高贵的追求，只有极少数贵族才配拥有。
各方势力应邀前来的很多，他们怀揣着不同的目的，却没有一个是来品尝美食的。
※※※
这里是外城的一处普通民宅，这片区域曾经是沈轻泽用来搭建临时扫盲培训帐篷的地方。
后来改建为一所砖瓦房，做成人扫盲培训学校使用。
沈轻泽扔到这里当扫盲班老师的，全是被他抓来大小贵族，这些家伙平时养尊处优惯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除了学识还有点用，干不了别的工作。
沈轻泽可不是会好心赡养闲人的圣人，物尽其用才是他的座右铭。
这些深受屈辱的旧贵族在他压迫下，日日跟曾经瞧不上眼的脏臭贫民为伍，还要教他们识字，若是敷衍了事，还会被克扣伙食，甚至被送去矿山做工，美曰其名劳动改造.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旧贵族们对沈轻泽恨得牙痒痒，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在暗地里串联一些极端分子，散布一些对他不利的流言，同北济城主一样，他们坚信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沈轻泽继续这样张扬下去，他的威望越高，对颜醉的威胁就越大！
旧贵族们热切地期盼着两人撕破脸的这一天到来，没有裂痕，也要制造裂痕，届时，就是他们卷土重来的时候！
旧贵族们万万没想到，他们期盼已久的机会，竟然来的这么快。
※※※
秋收祭美食庆典的会场，设于城东交易区红墙巷附近。
开幕当天，整个小广场改造成餐饮美食自助展销区，琳琅满目的美食供客人享用。
沈轻泽甫一出现在广场，立刻引起了人们的轰动，随行护卫尽职尽责地组成人墙，自豪又紧张地替主祭大人挡下过于热情的民众。
来自北地其他城市的使者贵宾，城主府安排了专门的区域供他们饮宴。
沈轻泽一路来到贵宾区，已经有不少客人入座。
明珠城和月亮城——北地第一和第二大型的城市都派了重量级人物前来，沈轻泽意外的是，蒂亚竟然亲自来了。
短暂的对视后，蒂亚从座位起身，向他遥遥举杯。
自明珠城一别后，两人许久未见，昔日还是不得志的病弱少城主，和被打压的乡下小商人，如今再见面时，身份地位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轻泽微微颔首，目光环视左右，最终落在另一侧的金发精灵身上。
种族的天生优势在雪莱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过于出众的容貌，高贵出尘的气质，令他走到哪儿都会成为人们视线的焦点。
连沈轻泽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他在看雪莱的同时，雪莱也在不动声色地端详他。
金发精灵越过人群，一步步朝他走近，嘴角擎着一丝温和的笑容，意味深长道：“久仰了，主祭阁下。”
不久后，处理完城主府事务的颜醉，终于姗姗来迟，恰好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一幕。
颜醉脚步陡然一顿，微微眯起眼。

第98章 美食节的修罗场
渊流城交易区的美食广场，被密集交错的临时展摊分为四大展区。
西侧前菜点心区，东侧家常主食区，南侧河鲜区，北侧烧烤区。
美食广场四大展区的每一个摊位，城主府都备好了相关食材和调料，甚至还有食谱。
美食节庆典前一个月，渊流城的厨师们曾经过激烈的竞争，最终各领域脱颖而出者，才有资格在美食节掌勺，向北地各城市的游客们，展现渊流城的美食文化。
厨师，在渊流城也曾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群体，他们往往供职于各大贵族，在贵族的府邸里烹制山珍海味，可微薄的工钱，甚至不够他们给自己的家人吃上几顿荤菜。
贵族们被沈轻泽和颜醉收拾掉以后，这些厨师们不再是贵族专属的仆人，纷纷流入各个工坊或者红墙巷的酒店工作。
待遇虽然改善了，但工坊工人们以及来去匆匆的旅客，对食物并没有什么追求。
没了那帮对食物挑剔的贵族，食客吃饭仅仅为了填饱肚子，厨师们工作之余，难免有些索然无味。
直到秋收祭举办美食节的消息传遍全城，城主府还会提供各式各样的新鲜食材，以及试验田新收获的香料，甚至还有传说中主祭大人的家传食谱——城里的厨师们都沸腾了！
还有什么舞台，比秋收祭的美食节更适合厨师们施展的吗？
作为一个有理想的厨师，新的食谱，新的食材，至高无上的美味，是永恒不变的追求。
更别提还能为主祭大人和城主大人烹制菜肴，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渊流城的厨师们暗地里摩拳擦掌，就等着美食节上一展身手，好叫北地各城见识见识，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华灯初上时分，秋收祭美食节正式拉开了帷幕。
浓郁的香味已经先一步在广场上弥漫开来，凑热闹的人群摩肩接踵，流水一样涌入四大展区。
渊流城的居民，对口腹之欲仅停留在果腹的层次，每周能吃上两三顿肉，比起从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已经是莫大的幸福，根本不敢奢求那些看上去就很昂贵的佳肴。
至于外地的商人和游客，他们大老远巴巴赶过来，可不是只为吃一顿饭来的。
谁不知道，渊流城如今最负盛名的农产品，是那些长的又快又大的土豆。
廉价，饱腹，容易烹煮，月亮城曾有贵族戏言，渊流城可以靠种土豆吸引整个北地的穷人。
但出身高贵的贵族们，怎么能吃这种粗糙的食物？只有最鲜嫩的小羊羔，葡萄酒，沾了柠檬汁的牡蛎，才是贵族该享用的美味。
商人们真正的目的，是美食节后的新一期概念商品展，距离上次展出的自行车，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季度。
这种奇妙又先进的人力交通工具，曾狠狠惊艳了外地的大商人们，月亮城甚至有个商人，自那以后干脆赖在渊流城不走了，眼巴巴盼望着出货的日子。
其他商人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剽窃自行车的思路，回去自己钻研生产，可是自行车看似原理简单，加工组装各个零件却是大难题。
别说制造车胎的橡胶，整个北地唯有渊流城有种植，光是衔接前后轮的钢圈架，他们都造不出来。
眼睁睁守着宝山却不能挖，别提多糟心了。
听闻新一期概念商品展再次到来，各大商人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屁颠颠就赶来了。
“来都来了，概念展尚未开始，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在广场随处逛逛，兴许渊流城又有土豆的新吃法了呢？”
几个来自明珠城的大商人一阵大笑，他们同样是贵族出身，渊流城打败洛特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就连如今的蒂亚城主，都亲自跑来渊流城示好，何尝不是软弱的体现。
渊流城的强势崛起，这些商人心头的危机感一日胜过一日，既然他们无力在军事上与之抗衡，能在别的方面找回点面子，也算出了口恶气。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哪有在露天广场举办“晚宴”的？穷人才会在脏兮兮的路边用餐。
只有奢华的宴会厅，梨木高背椅，精致的刀叉瓷盘，才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点心、主食、河鲜、烧烤？”几个商人面面相觑，嗤笑一声，“我看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同这些贫民搅和在一起，大家不如分头看看，也就罢了。”
几个大商人一拍即合，分别挑了一个感兴趣的展区，各自离开。
※※※
北济城举家投奔过来的药材商秦家人，今晚难得全家一起出动，参加秋收祭美食节。
秦家本来想重操旧业，买块地继续种植药材开药铺，没想到渊流城的药材种植和加工区开出的工钱，就足以养活一家四口人。
还不用自己承担种植和售卖的风险，夫妇俩一合计，果断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如今两人妻子在药材晾晒和加工间工作，丈夫则凭借多年研究药材的经验，成为了医药研究组的一员。
一家四口从临时窝棚搬进了漂亮的砖瓦小排楼，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收祭全城休沐一天。丈夫便带着妻儿一道出来游玩。
四人甫一踏进广场美食展区，就被四面八方的香味勾得馋虫大动，他们晚上特地空着肚子，眼下正饥肠辘辘，期待着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想吃点心。”小女儿拉着母亲的手，指着点心区，迫不及待想尝一尝摊位上摆出的甜食。
那是一笼笼的面点蒸糕，充分发酵的面团呈现出乳黄的颜色，被面点师揉成一团团可爱的兔子形状，面皮弹性十足，丝丝冒着热气。
展摊每一样食物都摆放着价格牌，妻子见价钱不贵，拗不过女儿，买了一笼。
小女儿立刻双手捧着一只奶黄流沙包，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独特的奶香味扑鼻而来。
她小小咬下一口，金黄色的流质馅料如同流沙般缓缓溢出，蛋奶的香甜和蓬松的包子皮，交融得恰到好处，满满都是幸福的味道！
“太好吃了！”为什么包子也能这么好吃？
小儿子眼巴巴地望着，不断吞着口水：“我闻到肉味了，我们家好久没吃鱼了，我想……”
儿子怯怯望着自己的父亲，他知道家里并不富裕，可是从河鲜区飘来的味道实在太香了，自从北济城财政崩溃，他们家天天吃土豆，都快忘记荤腥的味道了。
丈夫暗暗叹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走，咱们去吃鱼！”
河鲜区客流爆满，四人排了好久的队，才挤到人前，巨大的玻璃缸在摊位后方连成一排，缸中蓄满了清水，数不清的鱼类、虾蟹在水里游来游去，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竟都是现杀现做。
他们身旁有人酸溜溜地说了句：“竟然用贵重的玻璃装这些普通鱼虾，暴殄天物……”
秦家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比较过价格，他们点了一份石锅汽蒸鱼，一条肥美的大鱼四个人分食，都能尝尝鲜。
餐桌上是一口石锅，锅底有一孔，连接桌下的蜂窝煤炉和水缸，处理好的鲜鱼肉与姜丝儿、蒜子、葱花、盐巴等佐料搅拌入锅，盖上一顶草帽。
利用沸水的蒸汽将鱼肉焖熟，回流的蒸汽汇聚为浓白的鱼汤，不额外添加一滴水，充分锁住鱼的鲜味。
草帽揭开的那一瞬间，浓郁的鱼汤香味，几乎笼罩了周围三五米的范围。
小儿子顾不得烫嘴，吹了几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夹着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滑嫩的口感和鲜美的汤汁，好吃到险些咬掉舌头。
“天哪，这是鱼吗？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几人正大块朵颐，方才不屑一顾的商人这时却忍不住探过脖子，嗅了一口鱼香味，喉结不断吞咽。
“那个……也给我来一份！哦不，两份！”
终于吃到嘴的商人，被前所未有的鲜味馋得忘乎所以，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已经完全遗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这里并非高档的贵族餐厅，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平民。
热闹，轻松，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同样的一幕，几乎在四大展区同时上演。
烧烤区的烤全羊和碳烤羊肉串，咸香的孜然味勾得食客们食指大动，主食区有着各式各样的平价家常菜，红烧五花肉、糖醋排骨、香辣鸡翅、酸辣土豆丝……
蒸、煎、炸、煮应有尽有，还有各种各样口味丰富的调味料，更是一绝。
前菜摊位上，用陶罐装着的腌制酸萝卜，酸甜脆爽，独特的口味引起了食客的疯抢。
不到半小时，所有的存货统统卖空，摊主抱着最后一罐腌酸萝卜死活不撒手，差点哭出声：“给我留一罐吧，这罐不卖！”
原本只打算随便逛逛的几位大商人，一度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在美食广场里流连忘返，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香。
最后撑到走不动路，深恨为什么人只有一个胃！太不合理了！
秦家人一家四口是相互搀扶着离开广场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敞开肚子好好享用一顿阖家团圆的晚餐了。
丈夫一手拉着妻儿，一手抱着小女儿，一家人有说有笑往回走。
小女儿搂着父亲的脖子，从衣兜里偷偷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里面还剩一枚奶黄包。
男人一愣：“你怎么不吃？”
小女儿咽着口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今天是秋日祭，庆祝丰收的日子，学校的老师说了，爸爸妈妈在外面辛苦工作，才有丰收，这个包包，给你们吃……”
夫妇两人微微瞠大眼睛，一团热气瞬间哽住了喉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渊流城要求每个适龄儿童入学念书，夫妇俩原本只愿供儿子，直到吏员一再强调学费免除，还包一顿午餐，才说动他们。
看着懂事的女儿，夫妇二人心中酸甜苦辣百感交集：“你吃，爸妈不饿，好孩子……”
儿子拉了拉他的衣袖，满眼是期盼：“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不再逃难了好不好？以后能天天像今晚这样吗？”
男人将一双儿女拥入怀中，举家逃难朝不保夕时，也能咬牙坚持的顶梁柱，这会竟喉咙发颤，忍不住热泪盈眶：“不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们的家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
在食客们流连在美食广场不可自拔的同时，贵宾区的晚宴上，侍从们鱼贯而入，为每一桌客人奉上一只鸳鸯火锅，一半三鲜汤底，一半香辣汤底。
香浓的汤泡咕噜噜炸开，涮熟的牛肉，配上秘制酱料，一时之间，众人被这道新奇的饮食夺去了注意力，险些忘记他们是来打探渊流城情报的。
精灵一族本不喜荤腥，但这份独特的口感，实在鲜美无比，雪莱也不禁多吃了两口。随同他来的亚麻辫少女，差点没把脑袋埋进去。
雪莱放下餐具，拿绸帕擦了擦嘴角：
“我听说贵城的概念展览，展出的物品世所罕见，不知今晚可有幸见识一番？此次前来，看见贵城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听闻，都是主祭阁下的奇思妙想？”
沈轻泽微微扬眉：“不过是拾先人牙慧。”
雪莱目光一顿，传闻此人是大夏国师的后裔，莫非是真的？
蒂亚坐在沈轻泽的左侧，闻言不动声色地插话：“沈主祭，我也见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正想向你请教，不知沈主祭晚上可有空一叙？”
“他没空。”
一道冷淡磁性的声线自三人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身黑金长袍的颜城主，在随行护卫的簇拥下，身披月色，缓步而来。
他俊美的脸庞一点点显露在灯光之下，唇角似笑非笑，眼神却极是深沉，扫视过来的目光，瞧得人心头一凛。
“二位有什么事情，向本城主请教，也是一样。”
周围的宾客注意到这边微妙的尴尬气氛，大家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静待好戏。
不少人隐晦地望向沈轻泽，如此蛮横的措辞，换了谁都不免不悦。
沈轻泽除了抬眸瞥一眼颜醉之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蒂亚见状，不禁对此行的目的又多了几分信心，颜醉果然在打压沈轻泽，挖墙脚，他有机会。
雪莱微微一笑，渊流城内部果然有矛盾，趁虚而入，他有机会。
躲在阴暗角落里暗中观察的一众旧贵族，在内心狂喜，挑拨离间，他们也有机会！

第99章 当面挖墙脚
颜醉在沈轻泽正对面的位置落座，两人中间横亘一张长桌，如同极地两端，遥遥相对。
侍从端来一碟一碟菜品，堆满了颜醉面前的餐桌。
与众人的鸳鸯锅不同，他面前是一锅香浓的鸡汁汤底，羊肉、牛肉和鱼肉切成一片片整齐地摆在餐盘里。
新鲜的蔬菜翠绿欲滴，虾和蟹都已剥去了壳，只剩白嫩晶莹的肉，还有冰镇的奶白色甜品，用玻璃杯盛着，供他随意取用。
反观沈轻泽，与对方的用餐完全不同。
他面前是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松子玉米粒、一个酸汤肉沫茄子煲，以及一碟酸辣萝卜，全是廉价的素菜。
来自其他城市的使者和贵宾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菜色，这样的宴席，只觉渊流城的城主和主祭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城主的菜肴丰富又精致，而堂堂主祭，竟然连像样的荤菜都吃不上！
瞧瞧沈轻泽面前的食物，分明是平民才会吃的东西，哪里像个手握大权的贵族？
众人各异的目光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上彼此交汇，被视线包围的沈轻泽，本人却一点都不在意。
他正沉浸在重温家乡美食的喜悦中。来到游戏世界一年多，他都快忘记前世家常菜的味道了。
这几样菜是他小时候的最爱，母亲只有在给他做饭时才是最温柔的。
香浓的番茄汁，清甜的玉米粒，咸香的茄子，以及酸脆爽口的萝卜，再配上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温馨家常，怎么都吃不腻的美味。
至于火锅，他一时馋嘴连吃了几天，嘴里都快辣出燎泡了，只好换换口味吃点清淡的。
蒂亚若有所思的视线从两人桌上的菜品收回，柔声道：“沈主祭，平时都吃这些？”
沈轻泽疑惑地瞥他一眼，淡淡道：“不，平时也很难吃到的。”
平时连这些都吃不到？
蒂亚和雪莱同时面露惊讶，眼光都不由带上了一丝同情。
他们暗暗观察颜醉的一举一动，从对方冷漠的态度看来，想必平日里也是一个□□之人，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公然苛待沈轻泽，强调尊卑，不许他僭越半步。
金发精灵雪莱用银勺舀了一勺酥茸菌菇汤，湛蓝的双眸微微一亮。淡淡的奶香混合菌类的嫩滑，明明是素汤，却仿佛有股鸡汤的鲜味。
“这汤的滋味，格外鲜美。”精灵族的五感略高于人类，雪莱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添加过某种香料。
沈轻泽颔首：“不错，里面放了味精，可以提升鲜味。”
雪莱来了兴致：“那是什么香料？可以买到吗？”
无论哪个国度，香料是永远不愁市场的商品，尤其可以调味的香料，即便在碧空商盟也是少之又少，大多仅供贵族食用，平民根本买不到。
北地食物匮乏，食材和烹调方式更是乏善可陈，稍加些许味精就能刺激味蕾，引得人食欲大增，若是投放市场，其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
沈轻泽略有些遗憾地看他一眼：“抱歉，目前味精的产量非常稀少，暂时不对外售卖。”
味精的成分是在炼金实验室中，被塞拉意外从小麦面筋里发现的，被沈轻泽大大表扬了一番，可惜至今只能依靠实验室少量分离产出，尚未投入量产。
为了举办这次美食节，沈轻泽把炼金实验室好不容易囤积的一点味精，以及试验田收获的香料统统拿了出来。
效果立竿见影，食客们对美食节展出的食物，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不仅各大展区的食物销售一空，狠狠赚了一笔，来询问农贸和香料的商人，更是络绎不绝。
随着渊流城周边农田的大量开辟，城里的百姓已经不必再为食物匮乏而发愁，反而因为惊人的亩产，粮仓里的粮食越屯越多，不得不为销路伤脑筋。
吞并了南济城和北济城后，激增的人口消化了一部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广阔的土地，更多亟待开垦的农田，以及可以预见的粮仓大扩容。
粮食虽然是好东西，但产出太多不能及时消化，容易导致粮食贱价，农民收入减少。
沈轻泽曾试图向周边出售粮食和农副产品，但渊流城的土豆太出名了，反而掩盖了其他品类的食物。
明明都是高质量的粮食，却卖不上价，只有穷困的平民才会欢迎渊流城的廉价土豆，贵族们甚至一些家境殷实的中产，都对这些农贸品不屑一顾。
早已习惯在主祭大人的带领下，割别人家韭菜的洛辛，这下可急坏了，拼命撺掇沈轻泽为渊流城的农贸打一打广告，刷一番存在感。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秋收祭美食节应运而生，靠着丰富的烹调方式、鲜美的食材与独具特色的调料，俘虏了大批食客。
连碧空商盟王城的精灵族都被吸引过来，是沈轻泽没有想到的。
蒂亚见雪莱对沈轻泽如此热络，眼底浮现出一丝疑色，难道碧空商盟准备放弃明珠城，转而投资渊流城吗？
虽然目前明珠城在名义上，依然是北地经济中心，但除了奴隶贸易，其他商业在渊流城的冲击下，早已一脚踏上悬崖边，摇摇欲坠。
想到这里，蒂亚忽而生出一股迫切的危机感。
“沈主祭，对于之前洛特查封了渊流银座的事情，我十分抱歉。”蒂亚款款地道，“你知道，那并非我的本意。”
“早前，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往来，希望今后，也能继续维持我们之间的友谊。”
沈轻泽听他咬文嚼字地说着外交辞令，有些头疼，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
“友谊？”颜醉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谁和谁？”
他放松身体靠进椅背，手里银勺戳弄着玻璃杯里的牛奶雪糕，不咸不淡地道：
“蒂亚城主，倘若本城主没记错，明珠城试图进犯我们渊流城，结果大败而归，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阁下这么快就忘记了？”
蒂亚一滞，两人目光于空气中交错：“那是洛特意图染指兵权出的主意，他已经受到了惩罚。”
不等颜醉回答，蒂亚重新将目光投向沈轻泽：
“沈主祭，我始终记得昔日你为我解毒的恩情，将来若有机会，我十分欢迎阁下造访，我会备上最丰盛的宴席，在明珠城扫榻相迎。”
颜醉眼神陡然一沉，好一个蒂亚，竟敢当着他的面挖墙脚！
还公然强调他们之间的“往事”！
当真以为自己不敢动他？！
城主大人利箭般的眼光逼视而至，那个瞬间，沈轻泽突觉脊背发凉，仿佛下一秒颜醉就要飞起一枪把蒂亚戳个对穿似的。
“咳。”沈轻泽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道，“多谢蒂亚城主美意，渊流城事务繁忙，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颜醉面色稍霁，舀了一勺雪糕含进嘴里，后者隐晦地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颜醉哼出一声鼻音。
蒂亚虽然失望，但并不意外，在他看来，沈轻泽在众人面前总要顾忌着颜醉的态度，看来还要想法子绕开颜醉，私下里谈一谈才行。
金发精灵雪莱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几人的交锋，此前，他已经打探到关于沈轻泽的不少情报。
渊流城在沈轻泽出现前，完全就是一个名声不显的小土城，而在那之后，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奇才，怎么会是区区打铁匠出身？雪莱对于这个传言嗤之以鼻。
尤其在近距离观察沈轻泽后，他隐隐有种感觉，此人来头恐怕不小。
对方的五官虽不如精灵族那样，得天地钟爱的俊美，但他身上仿佛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和气质，无法忽视，不可捉摸，让人不由自主为之吸引。
……至于沈轻泽到底为何要屈服于颜醉，留在渊流城。
若说颜醉对沈轻泽不在意，显然是假的，可以看出他相当的在意，但却又完全谈不上礼贤下士的笼络，甚至连虚伪的客套都欠奉。
真是古怪。
莫非……沈轻泽有什么把柄在颜醉手里？或者受到了胁迫？
想到这里，雪莱对沈轻泽微微一笑：“沈主祭，我们碧空商盟永远对任何贸易敞开大门。我想，我们日后也有许多合作的机会。”
碧空商盟吗？有一个渠道多样且物流强大的经销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沈轻泽有些心动。
他在猜测雪莱意图的时候，雪莱也在思索如何笼络对方。
两人三言两语的交谈间，对面颜醉的视线频频往这边扫视，连最喜欢的蟹肉都失去了兴趣，孤零零呆在盘子里，未曾动过一筷子。
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沈轻泽瞥见他埋怨的小眼神，暗自好笑。
他们两人平时共进晚餐，都是在一张圆桌上用饭，晚宴正式场合，依然使用的长条方桌。
两人一头一尾，中间隔着好几个人，尤其还有蒂亚和雪莱，这两个高颜值美人，一左一右围着沈轻泽，撬墙角的企图昭然若揭！
为了不搞砸秋收祭，以城主大人的脾气，忍到现在实属不易，沈轻泽有些头疼，晚上还不知道要如何安抚泡在醋缸里的情人呢。
一杯雪糕不知何时吃了个精光，银勺顶端还残留着一点融化的乳白。
颜醉单手支着脸颊，神态自若，湿润的舌尖舔过银勺边缘，一点点勾去残余的液化雪糕，目光肆无忌惮盯在沈轻泽脸上。
沈轻泽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微沉，猛地咳了几声。
颜醉慢悠悠问：“主祭大人是不是身体不适？不如回去休息一下。”
沈轻泽：“我没……”
颜醉一本正经：“你有。”
沈轻泽：“……”

第100章 幽会
沈轻泽沉默片刻，在周遭别有意味的目光里，无奈地抿直嘴角，活脱脱一个“面对强权饱受欺压又无可奈何”的可怜主祭。
他慢腾腾从座位里起身：“抱歉，我去更衣，失陪一下。”
两人莫名的对话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宾客们揣摩二人神色，眉头一皱，深觉此事并不简单。
传闻渊流城一切大小事务，皆被主祭操持在手中，城主除了卫队，其他从不过问。可如今看来，似乎渊流城主对大权旁落相当不满。
渊流城主明摆了要压制主祭的威望，遏制其他势力向对方交好的势头，这……莫非是渊流城内权利倾轧的开端吗？
一派是名正言顺的世袭城主，一派是功高盖主的神秘主祭，这两人若是相互争斗起来，谁会获得最后的胜利呢？
来自各城的使者宾客们窃窃私语着，很快达成了一个共识——无论谁是最后的赢家，渊流城崛起的势头都会受到影响，对他们而言都是大大有利！
想到这里，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内心暗搓搓地提起一点隐秘的窃喜。
撕吧，撕得再响些！
蒂亚与身后的黑鹰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这几天，你多注意沈轻泽的行踪，找个机会，我要单独见他一面。”
黑鹰：“属下明白。”
他暗暗叹口气，有蒂亚大人亲自开口邀请，许以明珠城副城主之位，沈轻泽在渊流城备受打压，面对如此诱惑，不可能不答应，到那时，对方一身才能悉数为明珠城所得，必定能推动明珠城更上一层楼。
蒂亚对面，雪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里却想着另外一回事。
从今晚的宴席看来，似乎在两人交锋中，强势的颜醉城主占据着上风，而沈轻泽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受制于人。
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若是这个时候出手，扶持沈轻泽获得渊流城的大权，将颜醉赶下城主之位，那么作为交换，碧空商盟把触角伸到渊流城的权力阶层，想必沈轻泽是不会拒绝的。
他若有一统北地的野心和实力，碧空商盟在背后出钱出力，共同掌控北地，难道不是双赢的好事吗？
薄薄的镜片后，雪莱的眼眸呈现出清冽的水蓝色，作为商人，在潜力股落魄时投资，虽有风险，但获益也是巨大的。
不过首先，他需要想办法单独见沈轻泽一面。
他低头舀了一勺菌菇汤，慢慢品味，真是鲜美至极，不枉他亲自来一趟呢。
※※※
宴会厅偏厅的更衣间。
沈轻泽来这里自然不是为更衣而来，他坐在软榻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捏着茶盖轻轻刮了刮漂浮的茶叶沫，还没吹凉——
吱嘎一声，门乍开又合，有人进来了。
“城主大人，你在玩什么把戏？”沈轻泽刚一回头，一个颀长的人影，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投入了他的怀抱。
沈轻泽手里的茶杯险些倾洒一地，他只来得及伸出另一只手揽住男人的腰，颜醉粗沉的吻已经不由分说覆上了他的嘴唇。
蛮横，急切，像一个霸道的君主在攻城掠地。
沈轻泽猛地收紧了环抱他的手臂，手指抓着男人一缕长发，轻轻一拽，迫使对方的脖子扬起一段白皙的弧度，喉结滑动得分外明显。
没人说话，齿唇和鼻息纠缠不清，手臂撑起的一方狭小空间里，不知从茶杯还是哪里，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声。
两人栽进软榻里，沈轻泽的脊背陷入绵软的靠垫，过电般的酥麻感沿着脊椎往上爬。
每一缕发丝，每一道眼神，每一声呼吸，勃发的灼气烧得人头皮发麻。
颜醉沉沉地喘息着，低垂的目光盯着对方微翕的唇，哑声道：“什么美食节，越吃越饿……”
沈轻泽难得低笑了一声，将男人搂紧了，摩挲着男人艳红的唇角：“所以城主大人在宴席上没吃饱，跑到这里来偷吃？”
颜醉突然来了劲，挑起眼尾斜睨他：“分明是主祭大人暗示本城主过来幽会，不要不认账。”
沈轻泽对男人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无语，无可奈何地望着他：“这样把宾客们扔在外面好吗？”
颜醉埋首在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发出一声鼻音：“那些家伙一个个心怀鬼胎，不想看见他们……挖墙脚挖到本城主这儿来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轻泽莞尔，将冷掉的茶水搁回茶几上，双手抱着他：“那你为什么故意表现出刁难我的样子来？不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颜醉冷哼一声：“背后一直都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在搅风搅雨，不甘心失去贵族身份，造谣生事，囤积倒卖渊流币，出卖城里情报。”
“你我都已经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还不加珍惜，既然如此，干脆遂了他们的意。”
“本城主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省得多费手脚。”
沈轻泽伸出一根手指点一点男人鼻尖：“钓鱼执法？”
颜醉勾唇一笑：“这个词倒是新鲜。”
沈轻泽：“那城主大人打算怎么做？”
颜醉挑眉：“你什么都听我的？”
沈轻泽眼神温柔：“当然。”
颜醉舔舔嘴唇：“那你先亲我一下。”
沈轻泽：“……”
他目光微沉，翻个身压住他，狠狠叼住了那双唇，牙齿在柔软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噬咬。
颜醉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与之忘情拥吻，卷翘的睫毛轻轻发颤。
昏暗的灯光照亮房间逼仄的一角，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朦朦胧胧合为一团……
※※※
没过多久，晚宴上关于城主“敲打”主祭的流言，通过各种渠道，有意无意地流传出来。
有人说城主和主祭二人相互利用，如今颜城主鸟尽弓藏，要过河拆桥；有人说沈轻泽忍辱负重，只为扳倒城主自己上位；有人说沈轻泽即将离开渊流城，与明珠城联手；
还有人说，主祭和城主大人关系非同一般，曾经睡在同一张床上。当然，大家对最后一种说法嗤之以鼻，只当是个笑话，压根没人相信。
美食节为期一周，备受商人们关注的概念展览在最后一晚，期间，大家有足够的时间，在交易区游览、采买，以及探听八卦。
对于越演越烈的流言蜚语，渊流城的民众起初并不相信，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自家城主和主祭大人的人品值得信赖，绝不是利欲熏心不讲道义的坏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大家热切盼望着两人能够一起出来澄清谣言，然而越演越烈的坏消息仿佛失了控，传得有鼻子有眼，渐渐有人开始动摇了。
“……我不信，一定是要小人作祟！”
“你太天真了，哪个上位者能容忍权柄分出去？我有个舅舅在城主府做事，我听他说，经常看见城主和主祭大人在独处后，脸上挂彩。”
“真的假的啊？”
小酒馆里，酒客们谈论得最多的，莫过于两位大人不合的事。
角落里一桌客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谈阔论，其中一人小心地观察着四周，将一个包裹在黑布里的木头匣子，递给另一人。
那人压低声音：“就是这个东西，我们花了大价钱，从明珠城黑市里弄来的，机会难得，务必谨慎！”
对面的人眯着细长的眼睛，倨傲地瞥一眼匣子，却不伸手接：“你该知道，我家大人做这个说客，可是要冒巨大的风险的。若非与颜夫人有些渊源，我们可不敢淌这浑水。”
那人仿佛早有所料，又取了一个纸包，露出厚厚一叠纸币的一角：“当然，当然，这是我等一点小小的心意，只要能事成，除掉那个姓沈的，我等必定以你家大人马首是瞻！”
※※※
转眼间，秋收祭美食节只剩最后两天时间了。
沈轻泽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失宠”主祭的角色，以至于蒂亚和雪莱始终无法绕开颜醉的耳目，单独接触到他。
入夜，城主府。
今晚的城主府来了一个令颜醉意想不到的客人——他母族方氏家的小儿子方宇。
方宇的年纪与颜醉相差无几，身份却有天壤之别。
颜醉的母亲嫁给老城主时，方氏已经家道中落了，尤其在昔年永夜祭典时，方氏非但没有得到老城主的任何优待，反而赔上了两位老人，从此方氏怀恨在心，与颜家老死不相往来。
基于这点尴尬的关系，方氏在贵族中备受排挤，为了避免被人捉住把柄，方家一直老老实实交税，安分守己。
也正是由于这份安分，在其他旧贵族被颜醉和沈轻泽联手扳倒后，方氏竟然毫发无损地存活下来，恢复了几分新贵族气象。
在颜醉与沈轻泽愈演愈烈的“权力斗争”中，方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众所周知，沈轻泽是铁匠出生，对于贵族收拾起来毫不手软，方家面对他如履薄冰，生怕一着不慎被他阴了。
但颜醉就不同了，他们毕竟有一层血缘关系。
原本方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并无什么野心，但随着城主与主祭阴谋论的盛行，方氏察觉到了危机。
如果颜醉是最终胜利者也就罢了，万一让沈轻泽上位，必定要铲除与颜家有关的余孽，方氏岂非危险？
虽然颜醉手中有卫队，但沈轻泽一人可抵千军万马，要对付他谈何容易？
恰在此时，旧贵族的代表找到了他们，送上了一盒木匣，并承诺了种种好处。思前想后，方氏决定助颜醉一臂之力。
“这……就是你献上来的礼物？”
书房中，颜醉把玩着那只漆黑的木匣，里面是一对手环，暗金的冰冷色泽，掂在手中分量十足。
被颜醉居高临下望着，方宇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头顶。
他僵硬地笑了笑：“城主大人，这对手环可不简单，佩戴上它的人，能在一段时间里失去力量，什么手段武力都施展不出来，任凭他人为所欲为。”
方宇又补充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偶尔得到这样的宝物，想着献给城主大人赏玩而已。”
颜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
他轻轻合上木盒：“本城主收下了，你下去吧。”
果然有戏！
方宇长舒一口气，偷眼去看颜醉，心头雀跃，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书房。
在他走后，颜醉拎着那对暗金手环，对着灯光端详，金属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为所欲为啊……啧啧，真是好东西呢。”
落地屏风背后，沈轻泽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平平移到他手上，警惕地盯着他：“城主大人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颜醉似笑非笑回头望他：“我在想，某人一本正经的面皮下面，失控时会是什么模样？”
沈轻泽：“……”

第101章 刺杀沈轻泽
渊流城以北的大峡谷，从天空俯瞰，仿佛一把长刀从东劈到西，将北大陆一刀两断。
峡谷的沿线过于漫长，大片草原、森林以及荒野无规律分布其中，栖息着数不尽的妖兽以及兽人族部落。
按照实力和势力范围划分，人族世界有三大帝国和星罗棋布的领主城池，兽人族内部也有大、中、小型部落。
大型部落压榨中型部落，中型部落吞并小部落，在大峡谷里，弱肉强食要比讲究出师有名、自诩文明的人族世界□□得多。
曾经劫掠过渊流城的鸠部落，从渊流城掳掠了大量粮食和人口，又拥有一位罕见的祭巫，很快就从小部落中脱颖而出，晋升为中型部落。
可惜还没风光多久，就在兽潮中被沈轻泽和颜醉联手杀得丢盔弃甲，还白白损失了唯一的祭巫，夹着尾巴逃回大峡谷，很快就被仇家部落吞并。
昔日的奴隶主，转眼成了别人的奴隶。
鸠部落的仇家——螣蛇部落，本是大部落中种群相对稀少的，由于蛇冬眠的习性，螣蛇部落并未参与南下的兽潮大袭击。
兽潮中，绝大部分兽人族满载而归，唯有攻打渊流城的那一支，倒了血霉，损失了两位祭巫不说，在渊流城城下丢掉的尸首不知凡几。
虽然逃回去了大半，但残兵败将在大峡谷里，只有被吞并一条路可以走。
冬末春初时节，螣蛇部落在这时候苏醒了，醒来的螣蛇需要大量进食，搜寻那些失去武力、人口和粮食的残破部落自然是第一选择。
于是那支在渊流城下大败而归的倒霉兽人残军，成了螣蛇的目标。在吞并鸠部落以及其他大量败军之后，螣蛇部落一跃成为超级部落之一。
即便是末流，也能在大峡谷横着走了。
这天，一个拄着法杖、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神秘男人，靠着诡秘的巫术，潜入了螣蛇部落外围……
※※※
渊流城，城主府。
方宇没想到，城主大人这么快就再次召见了他。
他伏跪在书房的暗红绒毯上，偷眼瞄着红楠木桌后的颜醉，对方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闭目沉思，手中是那只盛放禁魔手环的黑木匣。
书桌上一盏双耳铁艺煤油灯，外罩一只镂空金丝灯罩，工艺之精湛，如同一件艺术品，是方宇在明珠城都不曾见到过的。
无论是酒柜上的玻璃高脚杯，还是竖靠在墙角的机械鎏金大摆钟，都是方宇享受不到的奢侈。
桌灯照亮一角弧光，颜醉轮廓深邃的面庞半明半暗。
明明身体里同样留着方氏的血脉，凭什么对方就能如此高高在上？方宇瞅着他俊美的侧脸，有些憧憬，又有些嫉妒。
“方家送的这件礼物，本城主很喜欢。”颜醉倏忽睁开眼，正对上方宇窥视的视线，戏谑地挑起眼尾。
方宇连忙低下头：“城主大人喜欢就好。”
颜醉话锋一转：“不过，本城主却有一件为难的事。”
方宇咽了咽口水：“愿闻其详。”
颜醉：“你说，一个力量强大的人，如何才能消除警惕，心甘情愿戴上这幅手环呢？”
方宇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试探：“不知大人指的是……？”
“明知故问。”颜醉冷冷一哂，“自然是沈轻泽。”
果然要对姓沈的动手了！
方宇精神一振，理了理早已准备好的腹案，开口道：
“主祭大人固然实力强大，但他有一个弱点。”
颜醉眸间染上一点兴味：“哦？”
“主祭大人出身贫民，因而对贫民百般示好，对贵族视如仇雠，明天晚上是秋收祭最后一晚，按照习俗民众要向主祭献上贡品。”
“如果由这些人当众送上手环，主祭大人想必不会起疑，也不会拒绝。”
颜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匣边缘，轻笑：“接着说。”
得到鼓励的方宇喉头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
“届时，明珠城还有其他一些城市的使者、商人们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城主大人势必不能动用卫队。”
“关于这一点，城主大人不必忧虑。我等贵族完全是站在您这一边的，您的人不方便动手，我等可以代劳。”
颜醉唇边笑意渐深：“哦？你们……还有人手？”
方宇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话里有话，反而信心十足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轻泽能没收我等贵族的家产，但收不走我们的人脉。”
“沈轻泽一路踩着贵族高升，结下的仇家多得数不胜数。”
“实不相瞒，这次联络我的，还有南济城和北济城的贵族们，他们在沈轻泽的淫威下受尽了屈辱，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北济城当时在混乱中，还有不少贵族隐藏在了平民间，他们手里掌握着大量金银和渊流币，这幅禁魔手环，就是他们想法子弄来的。”
“另外，南济城的城主因沈轻泽而死，他还有少数忠心耿耿的亲卫流落在外，伺机报仇。”
“一旦沈轻泽戴上禁魔手环，失去了力量的他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那时，安排两个死士躲在人群中，朝他远远放上一记冷枪！沈轻泽必死无疑！”
颜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肃寒意：“枪？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是卫队动的手吗？”
方宇满不在乎地道：“城主大人有所不知，其实黑市上偶尔会有一些残次品流出来，那些贱民都是盲目的，只需要找几个替罪羊，就能糊弄过去。”
颜醉手指扣在扶手上，越收越紧，指甲轻轻剐蹭着边缘，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方宇继续洋洋得意地说着自觉天衣无缝的计划：“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一切推到明珠城的头上。这时，卫队再及时出手，将蒂亚当场抓获！”
“北地人尽皆知，明珠城的洛特率领大军攻打我们，结果落得大败，洛特失踪，身为兄长的蒂亚为兄弟报仇，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沈轻泽，又能俘获明珠城主，城主大人置身事外，还能获得为主祭报仇的好名声，岂不是一举多得？”
“呵呵。”颜醉大笑出声，“方宇，你可真是个人才！本城主倒是小看你了。”
得颜醉一句称赞，方宇顿时喜上眉梢。
他眼中燃烧着热切的渴望，沈轻泽算什么？
民众的英雄，神秘的国师后裔，还不是要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上！
要怪就怪他对贵族削得太狠，一点情面都不讲，但凡他肯继续容忍贵族们保留一些颜面和财产，又怎会给自己招来这么多人死敌！
方宇拿着禁摩手环木匣离开后，书房再度恢复沉寂。
一个令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缓缓从隔壁信步而来——正是处于多方势力算计焦点的沈轻泽。
颜醉面容如罩寒霜：“滕长青怎么做事的！有火器流到黑市他却一无所知！”
沈轻泽倒没有太过意外：“权利滋生腐败，吏员考试注重文化与能力，但并不考验品德，有一些品行不端的蛀虫夹杂其间，也是在所难免。”
“这件事过后，我认为有必要着手建立监察部门，专门监察官吏，还要重新修订法典。”
颜醉怒容稍霁，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密函递给他：“这是肖蒙派人监视方宇一家人之后，调查到的结果。背后串联密谋的人可不少。”
“至于火器……”颜醉有些焦躁，“太危险了，不如给你找个替身吧。”
沈轻泽轻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
“不用担心，军备厂生产的火器本就稀少，用线膛遂发枪取代火绳枪后，能流到黑市上的，必然只有淘汰掉的火绳枪报废品，弹药也不可能有太多，说不定当场炸膛都有可能。”
“更何况，火绳枪单独射击，准头跟瞎猫碰死耗子差不多，射程又近，伤不到我。”
“幸好把这些家伙引出来了，否则按他们的计划，说不定还真有成功的可能性。”
颜醉眯了眯眼：“这些跳梁小丑，一个都不能放过！”
※※※
为期一周的秋收祭美食节，即将闭幕。一众商客们期待已久的概念商品展终于到来。
入夜时分，城东交易区广场，中间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新的展台迅速搭建出来，台下一排排长椅成圆弧放射状排列，所有客人必须凭借邀请函才能入场。
在渊流城的美食节流连整整一周后，客人们的肚子肉眼可见的撑大了一圈。
他们中的大多数原本只是凑个热闹，或者冲着其他轻工业商品而来，没想到，反而先被眼花缭乱的美食和农贸品狠宰了一笔。
更惨的是，美食节上让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香料，却因为产量不足不开放购买，漏出来那一点，价格被炒上了天，尤其是辣椒、孜然，那滋味实在令人念念不忘。
会场亮起了数十盏灯，明亮的光线无死角地照亮中央展台。
来自各地的宾客商人们依次入座，交头接耳，谈论着美食和八卦，满怀着期待，等待今晚即将展出的概念展。
他们都知道，概念商品不售卖，不过看个新鲜，其实意义不大。渊流城的各种展销会真正的价值，在与借此良机，发掘其他友商，相互交流合作。
蒂亚和雪莱等人坐在贵宾区，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会展尽收眼底。
蒂亚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展览，在明珠城，商人们必须争取到大贵族的支持，向贵族们缴纳大笔税金，才能兜售商品。
一个没有背景的商人，根本无法在城里立足。而贵族们的宴会，地位低下的商人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如此盛大且交流无碍的商贸平台，闻所未闻。
出身碧空商盟王城的雪莱，对此倒并不陌生，令他感到惊异的是，这样想景况居然发生在北地一座偏僻的小城里，热闹与规模，仅次于王城一年一度的商贸大集会。
两人沉思间，多日不见的沈轻泽和颜醉，在民众和宾客们的掌声中，联袂而来。
沈轻泽一身素白祭袍，在露天夜幕下格外显眼。
展台上，主持人优先介绍了几种渊流城的新产品，新酿造的桑葚酒，新的纸张，釉下彩瓷器，以及各色手工染布。
最后，压轴的重头戏，用一张红绸盖住，藏在一架小推车上，被人徐徐推上展台。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红绸下的物品吸引时，一支黑洞洞的枪管，架在成堆的货物箱中间，瞄准了台上的沈轻泽……

第102章 奇迹之城
入夜，天色渐渐被夜幕笼罩。在北地大部分城市的街道，随着夜色降临而陷入沉寂时，渊流城依然处于热闹的夜生活时间。
城东交易区广场，十步一座的灯柱将会展照得明亮如昼。
主持人命人将盛放压轴展品的小推车抬上来，台下的宾客、商人们，伸着脖子向展台上张望。
上一个季度的自行车，无论是设计理念、外观还是实用性，都足以叫人惊艳，今晚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惊喜。
沈轻泽和颜醉，以及雪莱、蒂亚等人安静地坐在贵宾区。
蒂亚的视线掠过小广场，微微蹙了蹙眉，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今晚的守卫仿佛格外古怪，表面上看守卫总数减少了，稀稀疏疏的，然而各个要道值守的人却变多了。
相较于一门心思钻钱眼的商人们，来自各个城池的使者，对渊流城新研发的产品并不太在意，真正令他们感到羡慕的，是这里的繁荣和富裕。
包括明珠城在内，从来没有一个城市的商贸展，是放在夜晚进行的，由于蜡烛成本昂贵，而且还要花人力物力防范火灾。
不止北地，大陆上多数城市，普通民众几乎没有夜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没有光，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呆在家里除了睡觉，只剩下造人这一项乐趣。
光源的匮乏，直接导致人们工作和社交时间局限于白天。
而渊流城，则靠着低廉且普遍的煤油灯，生生将人们的生活作息改变了，每天用于工作、社交和娱乐时间延长了三至四小时。
晚上的概念商品展，丝毫不耽搁白天的美食节，一天时间，赚两份交易额。
几小时虽短，仅仅只占白昼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但随着时间日积月累，无数个四分之一累计下来，渊流城产生的财富，将会与其他城市越拉越大。
包括蒂亚在内的大部分贵族与使者，仅仅认为渊流城是在有意炫耀财富。
唯有雪莱思考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以商立国的碧空商盟，无疑对财富的产生方式更为敏感。
雪莱也曾研究过渊流城出品的煤油灯，构造并不困难，里面的零件固然精巧，但有经验的老工匠完全可以仿造。
可问题在于，为什么渊流城造的玻璃能如此剔透且便宜？除了玻璃，别的材料根本达不到照明效果。
雪莱连续数日在渊流城游览，发现街上不少殷实人家，连窗户都是玻璃的，奢侈程度堪比明珠城城主府，简直不可思议。
此外，还有那辆神奇的自行车。
雪莱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碧空商盟分号的情报处，早已在信中绘就了一张草图，自行车的原理，说穿了不值一提，可凭空创造出这样的设计，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同其他大商人一样，碧空商盟在明珠城的分号，同样试图仿制自行车，然而无一例外通通失败了，别说环环相扣的铁链条，连根空心钢轴，要钻出来都得费不少功夫。
投入这个成本，还不如做奴隶贸易来得简单粗暴。
雪莱正在认真思索渊流城的致富秘诀，他身旁的亚麻麻花辫精灵女孩，正抱着一罐蜂蜜黄桃罐头，一块一块往嘴里填，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雪莱目光微闪，罐头同样是玻璃制品，更厚更结实，罐口用软木塞塞紧，水果等易腐烂的食物泡在蜂蜜水中，竟然能够保持很长时间的新鲜度。
雪莱有些出神，仅仅是个玻璃罐，他已经联想到了很多东西。如果食物能长时间保鲜，并且易于运输，那么远距离的粮草转运，将不再是战争掣肘……
不过这跟爱好和平的精灵族又有什么关系呢？雪莱自嘲般的笑了笑。
那厢，展台之上，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主持人缓缓拉开了遮盖的红绸布。
那是一台造型古怪的铁制设备，外面镀了一层黑漆。
一只铁臂加工成直角状，固定竖立在木制方形底座上，右侧一轮手摇轮盘，下面平铺一块木板，一根尖细的钢针，嵌在木板上方，针头钻有极小的孔洞，一根棉线穿过孔洞，连接着最上方的线轴。
主持人将推车推至众人眼前，将两块厚实的牛皮，叠在钢针下方的木板上，轻轻摇动轮盘把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轮盘后的齿轮带动铁轴，牵引着下垂的钢针，开始做规律的往复运动。钢针轻而易举扎穿了两层牛皮，连带着棉线穿刺，完成缝合的过程。
到两张牛皮完全缝合在一起，主持人所做的，仅仅只是摇动手柄，以及推移牛皮罢了。并且最后的缝合成品，针脚紧密得如同用标尺丈量过。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普通的宾客和民众，不过凑个趣，面对精巧新奇的玩意，下意识发出赞叹和惊讶的声音。
对于真正懂纺织行业的商人们而言，这台新鲜出炉的手摇式缝纫机，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几乎集体失声，只能呆呆望着台上的缝纫机发呆。
这台古朴的手摇缝纫机，是系统给于的机床大礼包所创造出的机械产物。
在沈轻泽看来，它的构造还较为原始，目前只能作单线链式缝合。
由于内部零件繁多且精细，打造一台手摇缝纫机的时间久，成本高，跟自行车一样，暂时只能当做收藏品，不过用来唬一唬这些贵族和商人，完全没问题。
台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卖吗”，商人们如梦初醒，纷纷开始叫价，价格从一百金币，一路飙升到五百金币。
一时间，整个会场仿佛成了拍卖场，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几乎把主持人的声音都淹没了。
得到非卖品的回复后，商人们又开始唉声叹气，惋惜之情泛滥成灾，一个个哀怨的表情，如同撑着肚子告别美食节时一样。
※※※
作为渊流城少数留存的贵族之一，方宇也有幸受邀参加会展。
整个晚上，他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立不安，一会儿担心刺杀的事出了岔子，一会儿又担心被颜醉过河拆桥。
从一开始方宇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也就罢了，万一颜醉对他们用完就扔，方宇和站在他背后那帮贵族们，也不愿坐以待毙。
他们临时印制了几百份纸质“血书”，上面将颜醉谋划干掉沈轻泽的阴谋，揭露得一清二楚，一旦颜醉想在事后杀人灭口，这几百份“血书”就是他们鱼死网破的筹码。
至少目前来看，颜醉确实将守卫调走了很多，方便他们行事。
听着耳边乱糟糟的竞价声，方宇撇了撇嘴，半是嫉恨半是向往地望向展台方向。
不就是个缝衣针吗？有什么值得追捧的？等沈轻泽死了，这些宝贝还不是便宜了他们方家。
※※※
贵宾席上，各城使者表现不一，蒂亚有些惊讶，但也仅止于此，明珠城的裁缝抓起来能绕内城一圈，区区一台缝纫机算的了什么。
他旁边的雪莱，却极其罕见地露出了震撼之色，机械、零件、齿轮、钢针，这些他都不陌生，在奇妙的组合之下，竟完全变成了另一种超乎想象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它的设计理念带来的冲击——简单的机械化运作，代替复杂的人力劳动。
在一片沸腾的喧嚣和赞叹声中，雪莱皱着眉头，像一个冷静的局外人。
他的目光隐晦地落在沈轻泽侧脸上，镜片后的蓝眼睛，不动声色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越来越怀疑沈轻泽的来历——倘若大夏帝国那位故去的国师，有这份本领，大夏早就一统大陆了。
“雪莱大人，这趟真是来对了。”精灵少女挖出来最后一块黄桃咽下去，咂咂嘴，“没想到偏僻的北地还有这等角色，不如咱们把这个主祭挖去碧空商盟吧。”
雪莱微微一笑：“若是对方不肯呢？”
“这还不简单？绑过去！渊流城这么点人口，敌不过我们碧空商盟。”
雪莱看着天真的麻花辫少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精灵一族的前途究竟在何方啊？
※※※
藏在外围货箱中的杀手，用黑市上淘来的火绳枪瞄准沈轻泽，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杀手有些烦躁，此处光线黯淡，眼睛开始发涨，姿态僵硬，大脑却还在亢奋。
“不就是个铁疙瘩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杀手暗自啐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概念展览趋于尾声，台下的商人们终于消停了。
在众人的掌声中，沈轻泽缓步上前，作为掌管农事和财政主祭，在秋收祭典的最后一晚，向渊流城民众做总结陈词。
以往的秋收祭，主祭往往只是象征性对新一年的丰收送出祝福，从民众送上来的农产品里挑一个个头最大的，轻飘飘三两句话加以鼓励，就足以让农民们感恩戴德。
沈轻泽决定给大家来点不一样的。
明亮柔和的灯光无声照亮了他的面容，他双手虚压，台下爆鸣般的掌声总算平静下去。
金大带着几个侍从，将一面足有两米长的硕大木板吭哧吭哧抬上来，架在木架上。木板上张贴有一块质地厚实的画布，画布上用颜料绘出了一些奇怪的线条和图形。
标题用黑体写着几个大字——“曙光历793年渊流城粮食产量与亩产”。
标题下方，黑色的横坐标与纵坐标，标出了去年同期到现在，每个月份的粮产与亩产柱状图，以及走势曲线。
台下黑压压的众人，目瞪口呆望着这副巨大的“图线画”，有的冥思苦想，有的一脸茫然。
“诸位。”沈轻泽的视线在所有人脸上环视一周，“我刚来到渊流城的时候，这里正经历过一场异常严酷的战斗。”
伴随着他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覆盖广场，人们的窃窃私语逐渐消失，支起耳朵专注地聆听。
“那时，城外是大片大片的抛荒地，死在兽人族手上的同胞，草席一裹，埋葬在乱葬岗，墓碑上甚至没有姓名，因为大部分在座的各位，都不识字。”
台上台下彻底陷入针落可闻的寂静。
李老爹坐在贵宾区的外围，想起惨死的独子，鼻头一酸，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满脸都是松弛的皱纹，湿润的泪蓄在泪沟里，不想给沈轻泽丢脸，只好用衣角轻轻拭去。
颜老夫人坐在他旁边的轮椅上，偏着耳朵细细地听。
“明明应该是丰收的时候，我们全城的粮食加起来，甚至还不够一半人度过即将来临的冬天。”
沈轻泽指了指柱状图上的第一根方柱，又短又扁。
“后来，我们组建了生产建设队，有了第一块百亩试验田，依靠农人们辛勤的劳作，民夫们挖掘水渠，工匠们修筑水车，铁匠们打造农具，我们的第一批抢种的土豆获得了大丰收。”
沈轻泽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方柱开始变高。
有零星善意的笑声自台下响起，图标的变化是如此直观，人们开始逐渐理解柱状图的含义。
趴在货箱里的杀手，在心里暗自冷笑，将死之人，还在这里博取名声！
沈轻泽的叙述不疾不徐，声音沉着而流畅：“春末的时候，开垦的、抛荒的、没收的庄园加起来，城主府掌握的公田已经达到一千公顷，到了如今，这个数字已翻了几倍。”
贵宾区的贵族们，听着有些咂舌，从没听说过哪个城公田能有这么多的，大部分农庄都是贵族们的私田，只有最贫瘠的土地，才不会被贵族们瓜分走。
听到这里，方宇为首的一众旧贵族疯狂在心里咆哮，都是这个恶鬼！把属于他们的田地剥夺了！廉价租给那些贱民！居然还敢大言不惭拿出来吹嘘！
可惜民众们脸上大多洋溢着笑容，无人能聆听他们的心声。
“我们有了更多的耕牛，效率更高的畜力铁农具，有规划得更科学的灌溉沟渠，更充沛的人力，精细化的耕种方法，以及不可或缺的肥料。”
沈轻泽的手推至图表中最高的那根方柱：“现在，我们的粮食总产量已经是去年的十倍，我们用几千公顷的田地，大家的智慧与双手，养活了十余万人口！”
“这是属于渊流城的奇迹。”
他的声音回荡在会场上空，有一瞬间，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适才还不屑一顾的贵族和商人瞬间哑口无言，为什么渊流城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崛起？
什么是奇迹，这就是奇迹！
鲜明的对比，震撼的数字，从未如此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个民众面前。
从饥荒遍野到粮食满仓，他们每个人都是参与者，见证者，没有什么比摆在眼前的数字更具说服力。
人群中，不知是谁欢呼了一声，紧跟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呼声，如潮如海，如涛如浪，激动雀跃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整个渊流城，欢呼声直冲云霄！
这样鼎沸的人声中，无论是台上的沈轻泽、颜醉，还是各城市的使者、贵族们，无不震撼莫名，如同置身于激烈的海啸之中，感觉到自身前所未有的渺小。
蒂亚惊愕地左右四顾，最后眼神复杂地落在沈轻泽身上，这难道就是明珠城被渊流城打败的原因吗？
他无法理解，这些被视为“贱民”的人们，所拥有的力量。
在他身旁，雪莱和精灵少女在短暂的震惊后，彻底沉默下来，少女有些讪讪，决口不提将沈轻泽绑走的事。
在渊流城一周，见识到的新东西，仿佛比之前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躲在暗处瞄准沈轻泽的杀手，有些茫然地放下了手里的枪，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刺杀行动，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沈轻泽独特的“祝福词”结束，按照习俗，献礼的百姓捧着今年的“贡品”，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了展台。
伏在货箱里的杀手瞬间紧绷了脊背，握着火绳枪的双手开始发抖。
展台上，颜醉下意识坐直了，上身忍不住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沈轻泽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聚焦。

第103章 当场出柜！
沈轻泽别出心裁的“祝福词”，令广场众人沉浸在一种轻松喜悦的氛围中。
贵宾区的使者们即便内心多么羡慕嫉妒恨，此时也说不出冷嘲热讽的话来，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唯有沉默。
在直观感受到渊流城的强势崛起后，蒂亚徘徊在心中的紧迫感更重了，他越来越怀疑自己能不能撬得动沈轻泽这个墙角，明珠城能给他什么呢？
倒是雪莱在今晚的会展上获益良多，他已经决定，无论如何要说服沈轻泽，让碧空商盟在渊流城开设分号，甚至不惜允许渊流银座入驻碧空王城。
闻言，他身边的精灵少女张大了嘴，满脸诧异，碧空王城从来没有允许其他国度商号进来过，更别提说鸟不拉屎的北地了。
少女撅起嘴：“雪莱大人，渊流城城小人少，碧空王城人口是这儿的五倍，这样交换，不公平，岂不是让渊流城占了大便宜？”
雪莱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展台下方的灯柱上，有趣的是，灯柱上不仅有照明的灯盏，两侧还悬挂着宣传广告海报。
他暗暗观察着这些细节，笑了笑：“想要族裔世代繁荣，光只看眼前的利益可不行，我们的着眼点应该放在未来。”
贵宾区另一侧，方宇在四周热闹的欢呼声中如坐针毡。
上台进献贡品的是一对祖孙，为了避免突兀，引起沈轻泽的怀疑，方宇特地命人将禁魔手环装点上鲜花，再配了一条花枝编织而成的花环，与美酒、五谷，一道奉于沈轻泽面前。
这对祖孙是方宇从城外找来的流浪乞儿，给了几口吃食，就对方宇感恩戴德，表示什么都愿意做，更别提是向主祭大人进献贡品这样荣耀的事情。
正因这份敬畏和无知，这对祖孙战战兢兢端着盛放手环花环的托盘上台时，台下众人没有一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方宇死死盯着祖孙俩的脚步，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沈轻泽一身素白祭袍，高高站在展台的最上端，目光幽深，将整个广场都纳入眼底。
那张托盘终于呈现至沈轻泽面前，方宇朝左右使了个眼色，早已安插在台下的内应开始伙同人群起哄，希望主祭大人戴上民众献于他的礼物，接受大家的一片心意。
台下的呼声越来越高，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开始凑热闹。
沈轻泽仿佛被众人说动，缓缓走下高台，来到祖孙俩身前，先是浅酌一口礼器中的美酒，又拾起托盘中的花环和手环，一样一样给自己戴上。
禁魔手环的构造很别致，表面看像一对普通的环扣手镯，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旦戴上，必须用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就在大部分人放松、欢庆之时，台上的颜醉、方宇，台下的肖蒙，以及暗处的杀手，无不聚精会神注视着沈轻泽佩戴手环的动作。
杀手紧握着枪管的双手，掌心渗出一片湿冷的汗，他大气也不敢喘，不断吞咽着口水缓解不安。
他是贫民人家的孩子，小时候家里养不活，无奈之下将他卖给了贵族，后来因为一身健硕的体魄破格成为了南济城主的亲卫。
自幼被灌输了尊卑等级观念的他，一心侍奉城主。不再受困于温饱后，他曾偷偷回到家里探望家人，可贫穷的家庭早已被繁重的赋税压垮了。
他试图向城主大人求助，可得到的只有一顿鞭子。侍卫统领告诉他，是他太贪婪了，不要做本分以外的事。
南济城被吞并后，他失去了效忠的对象，身为一个亲卫，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直到一些贵族家仆找到他，要求他挺身而出，报效城主的恩德，为他报仇。
杀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即便下场很可能是死亡，他想，这大概就是他本分的事。
明明是应该集中注意力的关键时刻，他却无端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南济城的秋收祭，面黄肌瘦的农夫们，将自己田地里最大最饱满作物，一车一车推到祭台下，奉献给城里的贵族们。
可他们根本不屑于吃这些粗糙的食物，任凭那么多蔬菜瓜果烂在仓库，也不会分给快饿死的贫民哪怕一丁点。
如今他趴伏在冰凉的货箱里，手里是独产于渊流城的火器，耳边尽是普通民众喜悦的呼声，眼里看到的，是繁华的城市，安居的人们，贵族们的身影倒是少了许多。
杀手并不识字，看不懂那张画布上的柱状图写着什么，但他却能从人们的笑声与掌声里听出由衷的感激和喜悦。
这个世界究竟哪里不对呢？这位渊流城的主祭真的是坏人吗？
展台上，沈轻泽已经戴上了禁魔手环，一切的计划都顺利得超乎想象，他此时应该已经失去了力量，尽管是暂时的，如同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一枚铅弹，足以杀死对方。
杀手茫然地注视着沈轻泽，手指扣在火绳枪的扳机上，颤抖着举起来——
※※※
离城东交易广场不远，有一间陈旧的店铺，这里曾是一家打铁铺子，主人已经换过一轮又一轮，庭院地底下那间隐秘的地下密室，却始终保留了下来。
自从颜恩伯爵等贵族们相继倒台后，余下的贵族们在沈轻泽和颜醉的淫威下，整日如履薄冰。
从前奢侈体面的生活一去不返，剥夺了特权的光鲜外壳，变得同普通的平民一样，日子越发难以忍受了。
南济城与北济城先后吞并，沈轻泽本着物尽其用的念头，并未对残存的贵族们赶尽杀绝。
他们中的一些开明份子，渐渐接受了现状，过上了普通民众的生活，甚至过得比普通人更滋润。
少部分顽固份子，依然活在曾经的风光里，无法容忍被沈轻泽压在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私下里串联起来，想尽一切办法试图除掉沈轻泽，从底层翻身，找回昔日的荣光。
然而沈轻泽实力强大得过分了，何况还有掌握着卫队的颜醉这座大山。
自从颜醉流露出铲除沈轻泽的意图后，顽固派贵族们简直欣喜若狂。他们抓紧时机，不顾一切地发动了这次的秋收祭刺杀事件。
这次的良机若是错失，要等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多久，他们已经一天也不想再忍耐了。
今晚，大抵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时候。
阴暗的密室里，众人团团围坐在石桌边。
他们身上穿着的，再也不是华丽昂贵的绸缎锦袍，而是普通百姓的棉麻衣服，桌上摆着的茶水也不过普通的货色，放在以往，入口都嫌涩。
“今晚，姓沈的必死无疑！”其中一人恨恨地道，“区区一个卑贱的打铁匠出身，也配骑到我们头上？”
“他简直就是个强盗，我们祖辈辛辛苦苦攒下的土地，凭什么说没收就没收？还要分给那些泥腿子！”
“还有那什么吏员考试，竟然让那些工匠、农夫、商人和我们同等竞争，简直滑稽！他不怕传出去，惹人耻笑吗？”
“实力再强又如何，还不是要死在自己发明的武器下？”
“姓沈的倒台，他攒下的这一切财富，还不是要回到我们贵族的手里，说起来，我们应该感谢他，为我们做了嫁衣！”
众贵族们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纷纷举杯，以茶代酒，彼此大笑起来。
倏然，密室的石门被什么轰然炸开！
飞溅的碎石混杂着呛人的泥灰，在石室内疯狂弥漫，贵族们勃然变色，腾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拔腿就要往外跑！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密室门口被一支卫兵围堵得严严实实，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贵族们，一旦有半点异动，齐发的铅弹能把他们射成筛子！
贵族们面色惨白，嘴唇直打哆嗦：“你……你们竟敢擅闯民宅！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他们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和城主大人是有交易的！城主大人要过河拆桥，今天晚上，他谋害主祭的阴谋就会人尽皆知！”
为首的卫兵不屑地冷笑一声：“城主大人和主祭大人好着呢！谋害主祭大人的元凶，就是你们！”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天灵盖，贵族们失态地大吼：“我们好端端坐在这里，哪里谋害主祭了？没有证据就随便抓捕贵族吗？”
卫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证据？证据在抓的路上。”
※※※
会展广场。
方宇预料中的枪声始终没有响起。
他焦躁地左右四顾，在心里把动手刺杀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怎么还不开枪！手环都戴上了，再拖下去，万一沈轻泽察觉了怎么办！
他偷眼朝颜醉的方向看过去，对方依旧镇定自若地坐在高背椅上，丝毫看不出恼火或急躁的情绪。
恰此时，广场外围骤然传来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方宇心下一紧，霍然回头，只见大队火统兵沿着左右两边的入口，小跑着朝展台而来，卫队早已封锁了周围一切要道。
方宇有点懵，难道刺杀失败，城主大人准备来硬的？
正当他疑惑忐忑时，其中一队火统兵竟径自冲着他自己过来了！
眼看火统兵越来越近，方宇刷得脸色大变，再也按耐不住，从位置上起身，想从人群里溜走，可养尊处优惯了少爷，哪里是卫兵的对手？
三两下就被卫兵追上按住，押到颜醉和沈轻泽面前。
好好一场秋日祭变故横生，广场里外的人们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议论声此起彼伏。
贵宾区，各地使者和贵族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误以为渊流城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借机一统北地了！
吓得大家好一阵提心吊胆。
“你们疯了？竟敢抓我！”方宇梗着脖子垂死挣扎，青筋毕露，“城主大人，您要为我做主！”
沈轻泽俯视他，淡淡道：“还不死心？”
他向金大点点头，后者立刻招呼卫兵，将那名企图开枪刺杀主祭大人的杀手带了上来，还有被没收的那杆火绳枪。
那人沉默地跪倒在众人面前，神情却很是平静，仿佛已经释然了，至始至终，他也没打出那颗铅弹。
直到这一刻，方宇才是真正的慌了，他激动地伏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大人，我不认识这个人！他要什么与我无关。”
“哦？”金大嘲讽地看着他，“那这对祖孙呢？他们可是亲口承认是你找来的，给主祭大人的献礼，也是你给他们准备的。”
沈轻泽缓步来到他面前，垂眼看他：“你们企图刺杀我的阴谋已经败露，人赃俱获，你还要狡辩吗？”
方宇死死咬着牙，刀一样的眼光自下而上朝他剜去，只见对方双手腕上还戴着那副禁魔手环！
方宇知道这时候再说什么辩解的话都是于事无补，唯有真正除掉沈轻泽，才有一线转圜的希望！
他背后还站着方家，还有那么多暗中支持的贵族！
绝境之中谋求生机的方宇，突然爆发出了一辈子都不曾有的勇气，拿出吃奶的劲儿挣脱了左右卫兵，随手抽出其中一人腰间佩剑，向着近在咫尺的沈轻泽刺过去——
恍惚中，方宇似乎听见“啧”一声，饱含着遗憾和怜悯。
“抗拒光环。”
然后，他飞了——
砰的一声，方宇成大字型仰躺在地上，全身的骨头都摔得快散了架，他晕七八素勉强支起上身，不可置信地瞪着沈轻泽，整个人几乎崩溃：
“你……你怎么还有力量？！”
“你是说这个吗？”一道低沉慵懒的声线适时响起。
方宇艰难地扭头，却见颜醉施施然从怀里取出一副暗金手环，跟沈轻泽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被骗了！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方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歇斯底里地朝颜醉大喊：“你疯了吗？沈轻泽的威望已经更甚于你这个城主了，你居然还要维护他？”
“他根本不是贵族，怎么会与我们一条心？我们方家，还有贵族们才是真正站在你这边的啊！”
“你等着瞧吧颜醉！早晚，你会为今天愚蠢的选择后悔的！”
方宇不顾一切将城主和主祭二人之间的“裂痕”，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贵宾席上，蒂亚和雪莱等宾客此时已经明白过来，渊流城此举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在抓捕叛乱分子。
方宇最后的“实话”，让蒂亚和雪莱二人眼前一亮，颜醉和沈轻泽的“矛盾”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各城的使者们都抱着一种看好戏的窃喜心态，原来强势如渊流城也是有弱点的，而且这个弱点还相当致命。
台下的民众已经开始混乱了，嗡嗡的议论声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颜醉脸色微沉，没有第一时间堵住方宇的嘴，实在失策，刚才就应该直接将人拖走或者一剑杀了！
按颜醉的内心，他早就想公开与沈轻泽的恋人关系了，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他的人！
但他二人既领导渊流城，一言一行都必须谨慎，若沈轻泽顾忌名望，暂时不愿意公开，颜醉也能忍耐下去，继续做一对地下情人。
颜醉抿了抿嘴，隐晦地瞄向沈轻泽，没想到正好撞上对方望过来的视线。
沈轻泽的眼神沉着，包容，甚至隐隐带着某种鼓励。
颜醉心头猛地一跳，不可抑制地提起一点隐秘的窃喜和期待……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等颜醉有所动作，沈轻泽却先一步揽住了他的腰际，手臂沉稳，有力，圈入怀里的动作不容置喙，独断专行。
颜醉瞠大的瞳孔中，沈轻泽的面容一点点放大——
一个纯净到极点的吻，羽毛般轻轻落在他眉心。
夜幕笼罩下的广场，瞬间陷入一派死寂，鸦雀无声！
台上台下，从贵族到平民，从叛徒到士兵，在场所有人仿佛全身被石膏覆盖，僵硬成雕刻，除了目瞪口呆，寻不到别的表情。

第104章 惊爆眼球
清冷的月，温柔地注视着大地，对地上一切的生灵一视同仁。
北地大峡谷。
秋日时节，这里已然开始刮起了北风，风霜如刀，凛冽又严酷，在荒野，在树梢，在每一只兽人裸露的皮肤上，肆意呼啸。
树林的边缘，枯萎的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草原曾经疯长的青草，染上一片一片的黄。
林中烧出了大片空旷的田地，稀稀疏疏种了些矮小的麦子，这里土壤贫瘠，并不适合种地，收成很差，只有人族奴隶在野草丛生的田里忙活。
这片林子一路延伸到一座矮山上，山脚一泊水泡子，是附近唯一一处水源。
大峡谷水源稀缺，每一处都是众部落争抢的对象，部族之间经常为水源杀得你死我活，这处反而异常宁静，只有零星戴着脚铐的兽人，正用皮囊取水。
鸠雉曾是鸠部落数一数二的强大战士，曾在劫掠渊流城的行动中，杀死了大量人族士兵，因而受到鸠部落祭巫的赞赏。
可惜好景不长，冬日的兽潮中，鸠部落的祭巫死在了颜醉手里，鸠部落被杀得大败，残兵逃回大峡谷，被一旁虎视眈眈的螣蛇部落吞并了。
鸠雉也成了螣蛇部落的奴隶，戴上了脚铐，连妻儿都被强制分开，成了螣蛇部落高阶战士的玩物，过去的风光不在。
鸠雉却并不憎恨螣蛇部落，在他眼里，弱肉强食是大峡谷亘古不变的规则，谁让他们是失败者呢，战败，就要有被奴役的觉悟。
因此，为获得胜利，必须不惜一切代价。
鸠雉憎恨的是人族，尤其憎恨渊流城的人族，明明曾经是鸠部落随意欺负的对象，是肆意掳掠人口奴隶，收割粮食的后花园。
谁料才不过半年时间，实力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可恨的是，鸠部落唯一的祭巫死在渊流城，若非如此，鸠部落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被螣蛇部落吞并？
人族明明是曙光大陆最孱弱的种族，却占着最富饶的领土，兽人族的力量如此强大，却偏偏龟缩一隅，何其不公！
若是兽人族能够联合起来，翻越大峡谷，向人族世界发起进攻，彻底占据人族的领土，又何须挤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角落，相互之间为一片水源都能争得死去活来？
鸠雉越想越愤怒，忍不住把手里的水囊狠狠砸向水面。
“啪！”粗糙的毛鞭抽过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痛，疼得他全身冒冷汗。
“混账东西！居然敢乱扔水囊！快去捞回来，否则你今晚别想吃饭！”
螣蛇兽人的监工高高直立着上半身，腹部以下是水桶粗的蛇身，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寒光。
鸠雉强忍着疼痛，趴在冰凉的水面捞水囊，装满水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夜风一吹，刺骨的冷。
他提着水囊，低头走入山腹纵横交错的洞窟里，那是螣蛇一族的老巢。
螣蛇部落高阶战士聚集在石窟最底部，他步入洞窟最高处的石屋里，将水倒入锅中，火舌舔舐着一只生锈的铁锅，淡淡的香味从肉汤里飘出来。
鸠雉不敢垂涎，他退到火堆热度范围以外，安静地蹲坐在地上，姿势如同一条忠犬。
围坐在篝火前的，是螣蛇部落最尊贵的人物，族长、少族长、祭巫以及一个人族巫术师。
又是人族！
那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头金色的卷翘短发，面容极为年轻，但眼神却沧桑得如同青苔覆盖的岩石。
螣蛇部落的族长坐在巫术师的对面，双手捧着一晚腥臭的暗红色汤汁，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转眼功夫，汤汁喝了个干净。
螣蛇族长分叉的舌头伸出来，将碗里残留的汁液舔得一滴不剩，整个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鸠雉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族长脸上苍老的皱纹在减少，皮肤重新焕发新生，整个人仿佛变得年轻了好几岁，越发精神昂扬。
族长低头看着自己强有力的双手，哈哈大笑了几声：“一个月了，每天饮用你配置的生命药剂，效果越来越明显了！没想到人族祭巫里，竟还有这样的秘法。”
“大人。”占据了洛特身体的巫术师索法，向对方欠了欠身。
“我有必要提醒您，这门秘法仅仅只是短暂地保有年轻外表而已，并不能真正的回返年轻。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必须有新鲜的处子之血。”
“哼，不用你多说，我当然知道。”螣蛇族长漫不经心地道，“你放心，既然你对我族有用，我们合作的事情，我必不会忘记。”
索法微笑起来：“只要螣蛇一族，能够替我向渊流城复仇，助我登上明珠城的城主之位，赶走那个篡权的‘兄长’，我可以保证，每年向螣蛇部落进贡大量奴隶和粮食。”
“以明珠城的财富，供养螣蛇一族。”
“螣蛇部落的族人本就稀少，如此，便不必像其他部落，冒着牺牲大量战士的风险，进攻南方城市。”
“将来，明珠城和螣蛇部落结为同盟，互利互惠，我在北地称王，您在大峡谷领袖其他兽人群族，不费吹灰之力！”
螣蛇族长没有拒绝，只是嘲弄地笑了笑：“怎么？你们人族不是不屑与我等为伍吗？”
索法态度恭谦：“只要您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呢？更何况，我们人族还有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几人又商议片刻，族长命鸠雉带索法离开。
螣蛇部落的祭巫盘在宽大的石床上，它尾部的鳞片是银色的，被篝火染成暖金般的色泽。
祭巫花白的头发乱糟糟耷拉在后背，睁开两只竖瞳：“族长，这个人族，不可信赖。”
“我知道。”螣蛇族长冷笑，“但，你也该明白，我族每年产下的蛇蛋，越来越少了。若不改变现状，就算不灭族，也会被别人吞并。”
“按他说的，对我们百利无一害。前提是，要先对付了渊流城那个神秘的祭巫。”
“渊流城和明珠城，是离我们群族居住地最近的两座人族城市，无论哪方想要扩张，终究是绕不开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族长猩红的信子舔过下巴：“我们螣蛇一族，可不是鸠部落之流的莽汉能比的，渊流城绝不可能防范得了我们。”
※※※
当螣蛇部落和索法心怀鬼胎地策划阴谋时，千里之外的渊流城交易区广场，人们还陷在无法置信的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
主祭大人和城主大人居然是这种关系？！
此时此刻，无论男女老少，贵族平民，朋友或冤家，脑海中都被这句灵魂拷问疯狂刷屏！
此前还因卫兵们捕捉叛乱分子而议论纷纷，眼下时间仿佛被神灵暂停了。
大家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以一副滑稽的惊愕表情，呆呆望着展台上的两位大人，成了一具具伫立在广场上的石雕。
沈轻泽的吻本欲点到为止，却在准备抽身时，被颜醉牢牢抱住了。
在接受颜醉告白那一天，他就已经想好了迟早要面临公开关系的时刻，沈轻泽淡漠惯了，对其他人的想法并不在意，唯一在乎的，只有颜醉、李老爹等少数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吻，沈轻泽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亲了一下恋人罢了，何须大惊小怪？
就是瞪着眼睛的围观者太多，有点不习惯。
然而颜醉显然无法像他一样泰然处之，即便隔着衣衫，沈轻泽都能感受到胸口下剧烈跳动的心房。
双臂勒得太紧，胸膛紧密贴合，脉搏渐渐趋向同一个频率，叫他恍惚间有种错觉，自己与颜醉仿佛是生长在同一副躯体里的双生子。
颜醉的拥抱和吻来得气势汹汹，像是要把积攒多时的隐忍，都脑变本加厉讨要回来。
他仰着下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项，火热的嘴唇吮吸着对方的，鼻息灼热，呼吸急促，过于专注和忘情，全然将众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沈轻泽轻轻抚过他黑长的发，任由对方亲吻许久，才微喘着拉开距离，垂眸看着他微红的眼尾。
颜醉眯着眼，指尖意犹未尽地抚过水光润泽的唇，适才因方宇而生的厌恶和不悦一扫而空，心情舒爽至极，甚至有闲情逸致，去欣赏沈轻泽无可奈何的表情。
四周太过安静，以至于方宇结结巴巴的声音分外突兀：“你们……居然暗地里搞在一起……两个男人……你们疯了！”
颜醉懒洋洋瞥他一眼：“本城主的事，有你置喙的份吗？来人，把这个妄图刺杀主祭的主谋带下去，严加审问。”
方宇一瞬间心如死灰。
他的大脑受到的冲击过大，视线都仿佛成了黑白色，耳边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嗡嗡乱叫，懵了一样，无法思考。
既然颜醉和沈轻泽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贵族们的谋划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亏他还巴巴地跑到城主府，给颜醉献计献策，除了“血书”计划外，其他所有的谋划和盘托出，指不定那个时候，沈轻泽就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笑他们傻呢！
刺杀的事水落石出，广场上众人渐渐从震撼里回过神，嗡嗡嘈杂的议论声重新覆盖全场，这个晚上过的格外刺激，大家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起伏不定。
一部分观念陈旧的老人无法理解，怎么好好的男人说弯就弯了呢？
最绝望的，莫过于对颜醉和沈轻泽心存爱慕的怀春少女，自己做城主夫人、主祭夫人的美梦就这样无情破碎。
渊流城大部分民众都是单纯而质朴的，城主和主祭待他们好，带领渊流城蒸蒸日上，他们下意识便认为两位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如此想来，两位大人是一对爱侣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必再为彼此是否不合而争论不休了。
贵宾席上，蒂亚和雪莱惊讶的表情如出一辙，精灵少女嘴巴长得能塞进一只鸵鸟蛋。
蒂亚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黑鹰，后者心情复杂，同样无言以对。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蒂亚苦笑着喃喃，“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颜城主是用这种方式留住沈轻泽的。我可学不来。”
黑鹰面色古怪：“我倒觉得颜城主，不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同样遗憾的还有金发精灵，雪莱用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消化掉眼前这个劲爆的事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计划需要作出改变了。”
展台上，神色最为复杂的，要数李老爹和颜老夫人。
李老爹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满脑子都是阿泽怎么喜欢一个男人了呢？难道不要孩子了吗？说好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家里的铁铺和田以后给谁呢？
虽然以沈轻泽如今的地位并不需要这些，但李老爹依然感到了深深的失落，一想到也许今后两人要遭受旁人的非议，他又开始担忧起来。
颜老夫人从侍女口中得知了一切，半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笑了笑，露出一种意料之中的欣慰，转而开始安慰起身边的李老爹。
秋收祭美食节，在一场戏剧化的刺杀后，终于落下帷幕。
今晚对于渊流城很多人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那些盼望着颜醉和沈轻泽内斗的人，要么在城主府下面的地牢里破口大骂，要么就在红墙巷高档旅店里唉声叹气。
说好的一山不容二虎呢？居然开起了夫妻店！还合伙坑人，太过分了！
各城使者们一边唾弃二人的行为，一边马不停蹄地吩咐手下准备厚礼，排队前往城主府拜访——既然渊流城乱不起来，还是先巴结为妙。
※※※
月至中天。
颜醉披着丝绸睡袍从浴室出来，这次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偷情似的偷偷摸摸爬沈轻泽的窗户，而是光明正大地走了正门。
沈轻泽依然伏在桌前，握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忙了一整天，颜醉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上肩窝：“你还在忙什么？”
沈轻泽脊背微微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他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你先去休息，我一会就好。”
颜醉眨眨眼，忽而瞥见对方微红的耳垂，双眼不自觉地睁大，噗嗤一下笑出声：“噫……云淡风轻的主祭大人，该不会现在才开始知道害羞吧？”
沈轻泽手里笔一顿：“……不许噫！”

第105章 贸易协定、火锅连锁店
美食节过后，位于红墙巷的美食一条街，食客猛然爆发式增长，一天里最火爆的时候，摩肩接踵已不再是个夸张的形容词，而是事实。
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有门店的食铺家家爆满，食客们以龟速在美食街流动，稍微比他人矮一点，就只能看见前排的后脑勺了。
洛辛在城主府办事厅数着新增的商税报表，笑得见牙不见眼。
自那以后，来自北地各城的商客们络绎不绝，沈轻泽在三座城池之间修筑的水泥公路和轨道交通，为引动商客流动，起到了巨大作用。
从前交通闭塞，乡野间的黄泥巴路，路窄又崎岖，行商们带着货物，往返三座城起码须得三四天，若是遇上雨雪天气，更是够呛。
如今三条主干道连为一体，道路平坦、安全，坐上马车，往返只需不到两天时间，越来越多的普通百姓，愿意到渊流城见见世面，每日货运量和客流量，呈阶梯状递增。
甚至催生的新的产业链——沿途小手工摊贩、茶铺、旅店，以及往返三城间的短途牛马“出租车”。
这些个体户都是沿途两侧的农户家开设的，农忙时下地忙活，农闲时赚赚外快，日子过得安稳又滋润。
起初规划道路时，难免挤占了部分农家的土地，时不时引来牢骚和抱怨，如今靠着这三条公路发了财，沿途农户的态度顿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纷纷称赞起主祭大人的先见之明来。
在旧贵族的折腾下半死不活的南济城和北济城，借着渊流城这股东风，慢慢恢复了生气。
渊流城除了粮食、盐铁等重要战略资源，由渊流银座垄断之外，并不禁止其他商人做生意，只要到城主府实名办理证件，欢迎任何诚信商人入驻。
由于渊流城地段的价格逐渐攀升，无论是旅店、餐饮还是日用、纺织品行业竞争日趋激烈，有人脱颖而出，就有人被挤出市场。
这部分商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到南济城和北济城做生意，居民的购买力差了些，但好在竞争小，生意反而越做越红火。
沈轻泽没收了南、北济城旧贵族的庄园后，释放了那些农奴，厘定三成税，将规划后的田地租给农户们耕种。
约莫是农户们被之前的贵族压迫得太狠，看到城主府发布的布告后，农户们欣喜若狂，在事务厅前排起了三天三夜的长队！
任凭吏员们怎么劝都不肯回家，他们宁可带着干粮和小板凳，在门口一呆呆一天，生怕走开一下，政策就变了。
除基本的农税和商税外，其他苛捐杂税一概取消，平民们欢欣雀跃，从前那些依靠盘剥杂税的税吏，还有放高利贷的地痞流氓，一下子没了大半收入来源。
反抗是不敢反抗的，只能暗地里问候沈轻泽祖宗十八代，无能狂怒这样子。
秋收祭刺杀事件后，沈轻泽和颜醉处置了一大批私下串联的旧贵族。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剩下的一小撮反对分子，立刻老实了不少，连带着那些平日里欺乡霸市的混混也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要上缴的税变少，可耕作的良田变多，粮食、农具、炭火等生活必需品价格下降，南、北济城的居民，生活水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提高。
不过一个季度的时间，两座城池彻底从混乱无序的日子里走出来，甚至比兽潮之前，还要来得安定和平。
※※※
秋收祭结束后，雪莱以碧空商盟精灵族第三王子的身份，正式拜访沈轻泽和颜醉。
议事厅里，双方正襟危坐。
雪莱与他身边的精灵少女坐在下首，沈轻泽和颜醉分坐于主座。
对于两人公然出双入对，自肖蒙以下，一众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当做没看见，倒是精灵少女多次欲言又止，在雪莱的眼神警告下，只好闭紧了嘴巴。
雪莱提议在渊流城开设碧空商盟分号的事，在沈轻泽意料之中，不过对方主动提出欢迎渊流银座开到碧空王城，沈轻泽有些惊讶。
渊流城与碧空王城，一个在大陆北端，一个在南端，相距甚远，水系不连通，走陆路过于漫长，走水路又要绕路。
商队往返于两城，一来一回就是几个月，如此一来，运输成本反而占了大头。
雪莱对公路上铺设的轨道交通赞不绝口，然而北地与碧空商盟陆路中间，与曼西盟国和大夏帝国的领地隔得太近，三不管地带盗匪众多。
且不说目前的渊流城，根本拿不出这笔巨额投资用于铺设铁轨，便是沈轻泽是个暴发户，也无法保证安全。
若走水路，沿着水系网需要绕一大段路，甚至进入曼西盟国领地内，光是关卡税就不知道要交多少。
沈轻泽在大地图上仔细钻研了整整一天，唯一能够大幅降低运输成本的办法，是在北地和碧空商盟中间复杂的水系网里，挖掘数条河渠，将中途断裂的水路，彻底连通。
用人力改造大自然的方式，生生开辟出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
南北水路一旦连通，往返的路程将会立刻缩短一倍不止，将来有了蒸汽机，发明出蒸汽轮船，这个速度还能突飞猛进。
最妙的是，这条运河完全可以规避另外两大帝国，不受他人钳制。
雪莱被沈轻泽这个疯狂的提议，惊得瞠目结舌，长久说不出话来，异想天开不足以形容，人力改造大自然？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止雪莱无法理解，渊流城一众官员也无法接受。
从地图水路网看，起码有三处长距离河渠需要人力一铲一铲挖掘，加起来少说也有将近一百公里，以目前的技术水平，起码要征发数万民夫，掘上三五年时间。
以渊流城目前的人力和财力，根本无法承受。
沈轻泽在心里一番盘算，遗憾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众人见他打消念头，这才长舒一口气。
双方最终敲定了一笔贸易协定，除开放各自分号设立外，双方各自列出一张白名单，凡名单上的货品，来往均少收税或免税。
渊流城的煤油灯、火柴、丝绸等，都是最受欢迎的紧俏商品，且便于长途运输，而南方出产的热带作物，诸如橡胶、剑麻等原料，是渊流城所需要的。
由于碧空商盟王城人口比渊流城多得多，渊流城进口的多为原料，出口的则是轻工业产品，总体而言，还是渊流城更占便宜。
相较于利润，雪莱更注重结交这座北地异军突起的新势力，整个谈判过程异常顺利。
雪莱本以为共同减税这件事，说动沈轻泽还要费一口力气，没想到对方半点犹豫也没有，一口就答应了，更令他高看一筹。
※※※
那厢，蒂亚彻底熄了挖墙脚的心思，秋收祭一结束，便选择告辞离去。
对于沈轻泽“扣留”了明珠城的巫术师塔格，蒂亚也识相地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私下约见了塔格，试图将人说服，带回明珠城，然而令蒂亚没想到的是，印象里那位固执己见、对谁也不买账的塔格大师，如今竟然在渊流城的银行工作，还干得风生水起。
塔格平生没有别的爱好，唯一对巫术痴迷。
他平日里除了给钞票防伪，剩下的时间，大多泡在塞拉的炼金实验室里，两人一个研究炼金术，一个研究巫术，竟也出奇的和谐。
塞拉看到蒂亚带着失望离开，笑了笑，问：“塔格大师为何不跟着蒂亚城主回明珠城呢？方才，他还许诺大师大贵族的头衔，几十公顷良田庄园，家仆数百，渊流城可给不了你。”
塔格放下法杖，抿了一口渊流城特产的桑葚酒，慢悠悠道：“也没什么，这里也不过就是新奇的美食多一点，稀奇古怪的典籍多一点罢了，我才不稀罕。”
塞拉道：“据说红墙巷开设了一间火锅店，大师要去试试吗？”
塔格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小心翼翼合上誊抄的巫术典籍，捋着胡须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把时间浪费在口腹之欲上。”
塞拉暗暗好笑：“大师不去？”
塔格抓一把胡子，想起美食节上偷尝过的滋味，咂摸着嘴：“去！”
※※※
在美食节过去一个月后，渊流城第一家火锅连锁店，连同北济城和南济城两家分店，正式开门营业。
开业首日，总店门口就排起了老长的队伍，闻香而来的食客们源源不断往这里赶，险些引起交通堵塞。
三鲜汤、麻辣汤、菌菇汤、酸菜汤……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所有的肉食，都是当天从养殖场运来现杀的，系统出品的家禽崽，肉质格外鲜嫩可口，隔着老远，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从店里飘出来，若有若无勾引着人们肚子里的馋虫。
随着秋日的气温一日日降低，呼朋唤友围在炉前，来一顿大汗淋漓的香辣火锅，个中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美食节的名声由各地商人们传扬开后，每天都有外地来的食客，慕名前往。
渊流城总店的生意火爆，南济城和北济城的分店，也不遑多让，火锅店日进斗金，旁人看在眼里，难免引起有心人羡慕嫉妒恨。
渊流城内被沈轻泽整治过多次，治安状况良好，另外两座城池，由于人手匮乏，治安状况要混乱得多。
刺杀事件结束后，两城着实安稳了一旦时间，可随着时间流逝，某些不安分的势力，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
※※※
独眼是北济城黑道上一个小头目，曾经背靠一位大贵族，北济城的赌坊、妓院、高利贷、当铺，一半都是这位贵族名下的产业。
独眼依仗着靠山，将南区数条街道划到了自己的地盘，干起了编外税吏、催债，以及收保护费等多项事业，立志要在黑道上干出名头，最后成为整个南区最靓的独眼崽。
可惜好景不长，先是突如其来的兽潮，闹得城里人心惶惶，死伤惨重。
独眼好不容易存活下来，可他管辖的地盘上，平民们十室九空，剩下的都是一贫如洗的穷光蛋，一丁点儿油水也榨不出来了。
他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坑蒙偷盗，勉强苟活到北济城恢复生产，走上正轨，可是不能收保护费的日子，这是人过的吗？
在安分守己了长长一段时间后，独眼缩衣节食到一个馒头掰成两瓣吃的地步，他终于忍不住了，想要重新拾起老本行。
好巧不巧，北济城火锅店分店，正好开在他视为地盘的那条街上。
独眼天天蹲在墙角，暗中观察，看火锅店生意火爆的程度，他心痒难耐，这么大的一只肥羊，不宰你宰谁？
至于这家店背后的东家是谁，管他呢，反正又是哪个贵族吧，如今北济城的有名有姓的贵族，早就被沈轻泽一网打尽了，剩下的小猫三两只，独眼都没在怕的！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独眼带着一帮饿着肚子的兄弟们，气势汹汹上门，点了一大桌吃食大块朵颐后，独眼暗暗掏出一只蟑螂，丢进了锅里。
“老板！老板呢！给我滚出来！你们怎么做生意的？锅里竟然有虫子！太恶心了！”
独眼的大嗓门，嚎得整个店的客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食客们惊慌起来，生怕自己也吃到虫子，有刚刚进店的客人听闻，扭头就走。
闻讯赶来的分店店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流氓：“你想怎样？”
独眼笑眯眯道：“外乡人？你听好了，这条街是小爷的地盘，你想在这里开门做生意，就必须让小爷保护你，否则嘛，总是有些乞丐瘪三来打搅，你说你的生意还能做下去吗？”
他伸出一只手，摊开五只手指，分店店长怒极反笑：“竟敢欺到我头上来了，你不怕我告到主祭大人面前，让你知道厉害！”
独眼恶狠狠地笑了笑，满不在乎：“那位大人若是来了，我当然要跑咯，但是他总要回渊流城去，等他离开，我再回来，到时候可就不止一只小虫子了。”
无独有偶，火锅店的遭遇最近在南济城和北济城均有上演，这些地痞流氓习惯了欺压普通平民和商人的日子，视之为理所当然。
就算被巡逻卫逮住又如何？哪个聪明的头目，不会首先跟巡逻卫队长搞好关系？
在两座城暗处的阴影滋生的越来越多时，关于一份黑恶势力调查报告，摆上了沈轻泽的案头。
渊流城，城主府。
颜醉随手将自己常穿的衣物，塞进沈轻泽卧房的衣柜，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赤着双足，懒洋洋坐上沈轻泽座椅的扶手。
他从书桌上抽出一份新撰写的计划书，翻开第一页，长眉一挑：“扫……黑除恶？”

第106章 警察司
在经济生产和领导层稳定下来后，南济城和北济城的社会治安，又成为了阻碍两城发展的突出问题。
两城的旧贵族们虽然被沈轻泽一锅端了，但由于渊流城派遣的人手有限，当地大部分巡逻卫依旧是曾经那批家伙。
他们大多跟当地的黑道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前有贵族当靠山，底下的混混鱼肉百姓，放高利贷，收保护费，再向巡逻卫上缴“孝敬”，谁给的钱多，巡逻卫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会给他们打掩护。
如今压在头顶上的贵族没了，他们没了约束，反而越发变本加厉，合起伙来捞好处。
火锅店不是第一个遭殃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这个秋天，在第一阵北风从遥远的大峡谷吹到渊流城的时候，城主府新成立了两个神秘的部门，所有官员、吏员全部抽调自卫队和巡逻卫。
外人既不知道它们的来历，也不知道它们有多大权力，唯一知道的是这两个部门的名字：警察司和监察司。
沈轻泽身边的侍从金大，成了警察司的第一任司长。
今天是金大走马上任的第一天。由于北济城的治安最为恶劣，警察司的总部没有设在渊流城，而在北济城。
简陋的警察司事务厅里，金大一身墨绿色的制服，腰杆挺直，神情肃穆。
在他面前，站着数十名年轻的巡逻卫，都是各自队伍中精挑细选而来的优秀青年，如今应该改称为警察了。
金大的出身，在渊流城从来不是秘密，谁都知道他曾经不过是郊外村子里一个混混头目，机缘巧合与主祭大人不打不相识，厚颜无耻抱上了这条大腿，从此平步青云。
连带着两个兄弟，如今都在铁厂干得有声有色，甚至成了技术骨干。
人们对金大三兄弟的好运，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屑有之，更多的则是向往——像这样卑微的出身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那么自己当然也有希望！
事务厅里静悄悄的，警察司的职责，用红纸黑字，明明白白挂在墙面——打击违法犯罪，维持城市治安。
得知混混出身的金大将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众来自巡逻卫队的青年们，下意识看向他背后的红纸，心思各异，面色古怪，但良好的纪律约束着他们下意识服从命令。
金大平静地观察着众人的神色，丝毫没有因自己被轻视而露出气恼之色。
他只是有些感叹，若是放在一年前，恐怕自己现在，要么是得意的到处炫耀权力，要么是招来一群狐朋狗友，把那些敢看不起他人狠揍一顿出气。
可是跟在主祭大人身边这一年多的时光，他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过了十年那么漫长。
“大家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主祭大人会派我出任警察司司长。”金大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令在场的青年们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他咧嘴一笑，那张粗犷的脸一看就不像好人，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原因很简单，只有混混，才最了解混混，只有当过混混的人，才最擅长对付混混！”
有一点零星笑声响起，很快就平息下去。
金大肃容道：“人为什么要当地痞流氓恶霸，在街头巷尾欺压老百姓？”
年轻警察们面面相觑，有人举手道：“因为他们是坏人！他们从骨子里就坏！”
金大：“那如果你们今后抓到的罪犯里，有身世可怜，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家里揭不开锅，迫不得已去犯罪的，他们看上去不那么像坏人，你们觉得怎么办？”
“这……”年轻警察们被问住了，一时纠结在坏人与否中左右为难。
金大笑了笑，他手里有一份新晋警员名单，他对照着名单上的人，依次观察着对方神色和态度。
这批警员是警察司第一批中坚力量，选拔标准异常严格，每一个人除了身体素质过硬外，必须具备正义感、善良、嫉恶如仇等多项品质。
沈轻泽对他们寄予厚望，希望金大带领他们，将北济城阴影下的罪恶风气狠狠扫除一空。
金大摇头道：“没有人天生坏，他们的坏，是因为懒惰，因为极度自私，习惯了不劳而获，更因为缺乏约束和惩罚！”
“从前贵族当道也就罢了。如今咱们渊流城有那么多工坊，提供了那么多工作岗位。”
“有些家伙明明自己有手有脚，还要去盗窃、抢劫、欺凌霸世，甚至杀人越货，被抓到以后，就卖惨说自己多么可怜，都是世道不公逼迫了他们。”
“但凡他们愿意靠劳力赚钱，渊流城都不会让他们活不下去，可他们却选择侵害别人！”
“这个时候，就需要咱们出马，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惩罚那些欺凌他人的家伙。这就是我们警察司存在的意义。”
金大的学识不高，讲出来的话简单俗气，却有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有着厚厚的老茧，是夜里长时间习字练习留下的。
如今沈轻泽下发的每份文书和命令，他自己就能看懂，再也不需要主祭大人多费宝贵的时间给他解释。
曾经的金大，胸无大志，只想有份体面的工作，养得活兄弟和祖母，背靠主祭大人，享受他人的羡慕和尊敬。
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不再满足于此，旁人的尊敬是不看僧看佛面的尊敬，而不是冲着金大本身。
城主府各个部门官员，要么是贵族出身，有能力有学识，要么是技术出身，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唯有金大，除了忠心和吹彩虹屁以外，没有拿得出手的。
金大没有突出的天赋，甚至不太聪明，如果不比别人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他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他表面上不说，但心里却时常铆着一股劲，只为不要被人用“运气好”轻飘飘的三个字，抹杀了自己辛劳与努力。
事务厅里一片安静，所有人专注地听着。
金大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从今天起，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将成为北济城的守护者，守护正义与秩序。”
“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放过一个坏人，这是我临行前，主祭大人下达的命令！希望诸位谨记！”
“是！”激昂的应答声回荡在事务厅上空，他们心中对金大的成见暂时抛诸脑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充满着热情和理想。
金大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要是自己还年轻就好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的光阴。
※※※
警察司和监察司的悄然成立，引起了部分有心人的注意，但随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两个部门并没有任何大动作。
警察司的警员跟北济城的巡逻卫一样，偶尔在大街上闲逛，抓抓蟊贼，劝解一下居民的口角纠纷，甚至还帮即将分娩的孕妇寻找稳婆。
看上去就像一帮爱管闲事，又温和无害的年轻小伙。
北济城暗处的各方势力，顿时松了口气，暗笑这位主祭大人果然手伸不了那么长，什么警察司，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罢了。
用蟑螂去火锅店闹事的独眼，在暗中观察了半个月后，并没有所谓警察上门找茬，独眼彻底放心下来，贪财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上次没有敲诈成功，独眼耿耿于怀，这次准备干票大的，让火锅店愚蠢的店长知道，谁才是这片街区真正的主人。
这是一个休沐日，自从北济城和南济城也开始施行做六休一工作制度以后，每到休沐日，街道与集市就会变得格外热闹。
独眼带着一批青皮手下，堵住了火锅店的大门，这些青皮佯装成乞丐，成群结队赖在火锅店门口，任凭分店长如何驱散也不肯走，给铜币，甚至还嫌少。
分店长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些日子，独眼没少找火锅店的麻烦，每次他去找巡逻卫告状，都被不痛不痒地打发了回来。
再继续下去，食客们都不愿意来了。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在吓走了好几个客人后，分店长终于忍无可忍。
他带领着店里服务员和厨师们，手持笤帚、火钳、烧火棍，甚至擀面杖做武器，与独眼来带的乞丐对峙。
独眼居高临下盯着他，嘿嘿直笑：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我这帮乞丐兄弟可不好惹，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你给咱们一人五个银币，我就会好好劝劝这帮弟兄离开，记住，以后每个月都要有。”
“什么？一人五银币？”分店长眼前一黑，连掐死独眼的心都有了，分店一天的收益加起来，都没这么高！
他阴沉着脸：“要钱没有，你们要继续闹下去，我们只有报警了！”
“报警？”独眼和一众青皮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弟兄们，让这些天真的家伙尝尝咱们的厉害！”
对方的轻慢彻底激怒了分店长，随着他一声令下，憋屈的火锅店众人，举着厨具与往店里挤的乞丐们混战在一处。
整个场面混乱一片，吓得食客们纷纷逃走，引了一大批路人远远围观。
“什么情况？”不到片刻，早已得了风声的巡逻卫，气势汹汹朝火锅店而来。
还没等分店长解释，巡逻卫的队长面色一沉，铿锵有力地大声道：“你们这些人竟然当街殴打乞丐！太不像话了。”
“你——”分店店长惊怒交加，“你不长眼睛吗？”
巡逻卫队长冷笑：“好啊，你不仅光天化日之下带人殴打乞丐，还敢犯上，藐视巡逻卫！来人，给我把这些打人者统统抓起来！不交赎金不准放人！”

第107章 震动全城
巡逻卫队长的话，在火锅店门口引起一片哗然，店里的员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分店店长怒不可遏：“明明是这个无赖带着一群佯装乞丐的混混流氓来找茬，勒索保护费，你怎么不提！”
“哦？”巡逻卫队长扫眼看去，冲独眼问，“你们有勒索吗？”
独眼连忙辩解：“当然没有啊，我只是个路人，看不惯他们店大欺客，欺负乞丐，才来说几句话而已。”
“你——”店长气得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而且明明大家都动了手，你凭什么只抓我们的人！”
“你看，你自己承认动手打人了吧？”巡逻卫队长捉住他话中漏洞，阴测测地笑起来，“抓人！”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群如狼似虎的巡逻卫立刻冲上来，周围围观的民众，平时被这帮官匪勾结的巡逻卫欺压惯了，这时也敢怒不敢言。
“报警！快去警察司报警！”分店店长是渊流城来的人，跟北济城平民不同，他知道警察司是主祭大人亲自督建的部门，司长又是他身边的侍从金大，必然要发挥它的作用。
可惜除了店长，北济城其他人对这个陌生的衙门半点信心都没有，反而引起巡逻卫一阵哄笑。
“警察司？你是说那个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孕妇找稳婆的衙门吗？”
他知道这个警察司是来自渊流城的空降兵，但那又如何？
且不说两城之间路程尚远，通讯不便，就是从前北济城贵族统治时，维系城内治安与稳定，照样要依仗他们巡逻卫这样的底层小吏。
哪个贵族会替平民伸张正义？只要上下的打点和孝敬到位，刁民无法跑到贵族们面前闹事，这座城就是和平稳定，“欣欣向荣”的。
大不了，派人去警察司与那的老大接触接触，摸清了喜好分润一分好处，从此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巡逻卫队长自认自己思虑周到，对火锅店长的威胁不以为然。
他挖着耳朵，不屑道：“一群爱管鸡毛蒜皮小事的毛孩子，他们敢管我们巡逻卫的事？”
“为什么不敢？”
外围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围观的居民下意识往旁边散开，一群身着墨绿色制服的警察，手持铁制警棍，跟在金大身后，快速包围了火锅店大门。
这些警员都出身于渊流城卫队，有的甚至曾是城主府的护卫，个个身手了得，他们手持警棍蓄势待发时，与北济城这群烂到根子里的巡逻卫，气场截然不同。
独眼一看这架势，心里一咯噔，暗暗叫糟，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谁料金大早有吩咐，在场的一个都不许放走。
两根粗大的警棍交叉架在独眼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胳膊被铁箍似的手臂一扭一拧，独眼顿时被两个警员按到在地，痛得哇哇大叫。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
警员冷哼一声：“闭嘴，谁跟你自己人？”
巡逻卫队长脸色微变，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我们巡逻卫正在执行公务，阁下有所不知，这家店店主领着店员，光天化日之下殴打门口行乞的乞丐，这不是恃强凌弱吗？所以，我们巡逻卫上前制止。”
他不认识金大，见对方领头的模样，便上前拉关系：“不知兄弟贵姓？警察司和我们巡逻卫应该互相帮衬，兄弟可否赏脸，晚上一道吃个便饭？”
火锅店分店长被巡逻卫队长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脸色涨红：“这位警官，是他们沆瀣一气，故意找茬索贿，我们是冤枉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店长指着这条街上其他铺子：“不止我们，好多生意稍好的店铺，都遭过殃，不信你问他们。”
其他店铺的老板被动静惊动，原本都在远远观望，见金大带领一群警员当即拿下独眼，正与巡逻卫对峙，有胆大的，眼神闪烁，想要趁机告状。
巡逻卫队长眼神一沉，略微提升音量：“你敢污蔑我？你们知道诬陷罪要坐多久的牢吗？”
随着他狠厉的视线扫视周围，那些跃跃欲试想要告状的老板，顿时偃旗息鼓，又缩回了脖子。
告状一时爽，谁知道新来的警察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万一事后被巡逻卫报复，得不偿失。
见无人敢站出来揭发，火锅店长失望地叹了口气，现在唯一的指望，只有警察司的公正了。
巡逻卫队长得意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金大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不知道这些‘乞丐’为什么不去别处乞讨，偏偏一窝蜂挤到人家店铺门口？他们既然是乞丐，为什么脸上白白净净的，不脏也不臭，连乞讨的碗都没个缺口，唷，还是我们渊流城陶瓷厂新出的陶碗呢。”
巡逻卫队长神色一僵，干脆沉着脸：
“兄弟，我看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这片地方是我们巡逻卫在管辖，这里是北济城，不是渊流城，你们这些外地人人生地不熟，还是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了吧。”
金大从怀里抽出一张印有城主与主祭印信的文书，展开给大家看，高声道：“我等奉主祭大人之命，成立警察司，一切违法犯罪行为，都在我等打击之内！”
“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就都跟我们回警察司，配合调查！”
对方竟然半点脸面不给，巡逻卫队长脸色铁青：“你有没有搞错？为了这群刁民，跟我们巡逻卫翻脸？你知道你会得罪多少人吗？”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金大懒得与他废话，摆摆手，大群警员们顿时一拥而上。
那些假乞丐们都是些不入流的街头混混，哪里是卫队出身的警员对手，三两下就被打趴下，五花大绑。
巡逻卫的几人，见对方动真格的，慌了神。队长在这一带街区跋扈惯了，何曾被这样当众羞辱过？手下人也不肯就范，他一声令下，与警员们动起手来。
金大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撇撇嘴，一本正经地打起了官腔：
“主祭大人有命在前，拒捕抗捕，罪加一等！巡逻卫队长身为执法者，明知故犯，带头袭警，按照《北济城社会治安条例》，理应停止职务，拘留十日。”
巡逻卫队长气疯了，什么袭警？什么《北济城社会治安条例》？凭这些空降兵也有权利发落他？！
有金大撑腰，警员们不再留手，手里的铁制警棍一抽一个准，巡逻卫完全不是对手，被打的满地找牙，抱头鼠窜。
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巡逻卫被当街修理，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大笑，笑声很快传染开去，夹杂着拍手叫好的声音，如同观看一出好戏。
火锅店以及其他商铺的老板伙计，头一次见巡逻卫吃瘪，这一幕实在大出他们意料之外，难道这个所谓的警察司，真的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火锅店对面是一间酒楼，每次巡逻卫队长路过，都要呼朋唤友进来喝酒，而且从来不给钱，每次都赊账，月底伙计巴巴前去讨要，几个铜币就打发了，有时惹恼了对方，钱要不到，还换来一顿打。
酒楼店家为了维护营生，一直忍气吞声，见警察司出头，再也忍不下去了，开始当街揭发巡逻卫干下的恶事，一五一十，倒豆子似的一通发泄。
有一就有二，有了带头的，其他被欺负过的平民终于愿意鼓起勇气，纷纷响应，大家你一眼我一语，把巡逻卫和独眼等人官匪勾结的行径，揭了个地朝天。
眼看一场简单的街头摩擦，越演越烈，即将成为批斗大会，方才还耀武耀威的巡逻卫和独眼，一下子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被打懵的巡逻卫队长，这下彻底蔫了，他面色惨白，甚至往警员身后躲了躲，生怕愤怒的百姓冲上来把自己撕成两半。
在他印象里，这些刁民都软弱得很，只要稍微恐吓压制一下，就会乖乖交上“孝敬”，偶尔有试图挑衅的刺头，被他和独眼联手敲打一番，最后也只有就范。
没想到，今天居然栽在警察司手里，更没想到，这些看上去软弱可欺的平民，爆发起来竟如此恐怖。
火锅店门前发生的事件，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被警员们押解回警察司的巡逻卫和独眼等地痞，仿佛恶棍游街般接受了群众的烂菜叶洗礼。
从前有多压抑，如今就有多畅快。
默默无闻的警察司，一夜之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北济城的平民们，至此，才开始相信警察司是一个真正能伸张正义的地方。
金大这时终于明白，为何主祭大人没有一开始就下令直接解散巡逻卫——正是要借这帮人，给初来乍到的警察司立威。
借着此事件的东风，金大以巡逻卫队长和独眼为线索，审讯了足足三天，从他们嘴里顺藤摸瓜撬出了一大批拉帮结派、横行霸道的同伙。
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黑除恶”行动，就此在北济城拉开序幕。
此前，金大和这群空降的年轻警员们，初来乍到，对北济城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既没有耳目，又没有线索，更没有百姓的信任。
想要从在这片陌生土壤里，将盘根错节的烂根一点点挖出来，难于上青天。
警察司门口设立了一座巨大的匿名举报箱，派专人每天登记来访举报信，起初，一天都没有一封，成了摆设。
自从火锅店门口整顿了巡逻卫队长，每天接到的举报信一天比一天多。
随着警察司的强势出击，整个北济城的黑道风声鹤唳，不是没人想过干脆干掉金大，或者杀几个人警员，让嚣张的警察司吃点苦头。
可金大也不是省油的灯，作为一个恶霸出身，他对这些家伙的想法和手段一清二楚。
还不等他们出手，金大就先下手为强，拿着主祭大人的信，找到北济城城防队，这批城防队是渊流城卫队的一个分支，在北济城投降后，就迅速驻军，接管了城墙防务。
看在主祭大人的面子上，城防队给了金大一队火统兵。
这批划时代的热武器，跟北济城那些舞刀弄枪，动辄砍刀砍人的流氓团伙，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从独眼以及群众举报信中掌握了确凿证据后，金大挑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带领整个警察司和火统兵，全员出动，突袭全城！
一些恶霸头子，还醉醺醺沉浸在温柔乡里，稀里糊涂从被窝被警员拽出来，连夜关进了拘留所。
还有团伙听到了风声，与警员们激烈交手，拼死反抗，做困兽斗，最后在火统兵无情的子弹下一个个毙命！
整整一夜，打斗声、喝骂声、枪声在北济城里四处响起，直到天色蒙蒙亮，警察司才鸣金收兵，带着满满的收获打道回府。
三天后，北济城集市口小广场，来赶集的百姓惊讶地发现，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势力强大的“大人物”们，一个个被双手捆绑，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处刑台上。
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挂了一块牌子，清楚地记录着他们犯下过的滔天罪行，有受害者在台下抱头痛哭，用碎石子、烂鸡蛋，一切可以投掷的东西，宣泄着他们的愤怒和激动。
这场公开处刑，震动全城！
消息传到渊流城和南济城时，南济城黑道团伙险些吓得魂不附体。
成为“污点证人”的独眼和前任巡逻卫队长，因为举报有功，被金大免去了极刑，同那些罪行较轻的犯人一道，罚去矿山劳动改造。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自金大以下，警察司高效运转，再加上城防队火统兵的大力配合，盘踞在北济城底层民众间的杂草与烂根，终于被铲除得七七八八。
少数漏网之鱼，再也不敢在北济城撒野，要么卷铺盖连夜逃跑，要么从此夹起尾巴低调做人。
渊流日报社北济城分社，连续数天，头版头条都是关于这场扫黑除恶行动。
每天去茶馆听报，议论前一天又有哪些个坏蛋遭到报应，已经成了北济城群众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北济城的治安空前清净，一度到了夜不闭户的地步。
而警察司的工作量却没有因此减少，因为一项新的任务，从渊流城传达而来——参照渊流城的户籍制度，给北济城居民普查人口并上户口。
警察司的公信力立起来后，北济城的百姓对户口这件事毫无抵触。
以街道为单位，每条街道上的每间屋舍，都用一片铁牌，刻上编号和地址，钉在门口。
户主、人口信息，全部登记造册，将来一旦有人试图逃税或犯罪，分分钟就能被找上门。
经过两个月的扫荡行动，警察司在北济城民众中好感爆棚，这些好感度和声望能直接反馈到沈轻泽的系统板面，成为他声望的一部分。
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渊流城城主府，每天看着声望进度条一点点累加，颇有种躺在家里数钱的快感。
※※※
转眼已是冬季。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坠落，呼啸的北风哐哐敲打着窗棂。
沈轻泽靠坐在软塌里，边上放着一盆蜂窝煤，两只脚塞进鸭鸭肚子下面，脚背被温暖柔软的毛茸茸覆盖，从软毛边缘处露出一排圆润的脚趾。
大白狗蹲在榻边，歪着脑袋疑惑地往上瞅，从它的角度，仿佛看见鸭鸭在孵蛋，虽然那些“蛋”体积有些过于微小。
吃了大半年的能量核，阿白浑身的皮毛已经完成变成了银色，体型长大了一圈，哪怕蹲坐的姿势，也看上去威风凛凛。
沈轻泽随手翻阅着金大呈递上来的报告，相较于警察司的出色，监察司则显得政绩平平。
这让他有些头疼。
上次刺杀，那支从黑市流出来的火绳枪，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由于火绳枪已经全部被遂发枪取代，淘汰下来的火绳枪已成了废品，堆在仓库里无人使用，军备厂疏于管理，竟然发生了盗窃事件。
颜醉因此事大发雷霆，滕长青被连降三级。
这个没有监控的年头，窃贼抓不住是常有的事，但沈轻泽心中隐隐怀疑，内贼的可能性更高，军备厂防范严密，普通的窃贼怎么进得去？
盗窃一把淘汰的枪，看上去并非大事，但若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内贼，那就意味着一件相当可怕的事——军备厂的中高层有腐烂的迹象。
如果军备厂有，别的工厂也会有，甚至于城主府……
沈轻泽皱着眉头，沉默地查看着系统板面，系统给出了那么多数据，辅助他经营这三座小城，却无法给出清廉度，即便是系统，也无法参透人的欲望。
监察司由情报处的滕二担任司长，直属沈轻泽领导，跟警察司一样，人员都是卫队抽调精英组成。
卫队，有防御守土攻伐之责，警察，有安定一方，守护百姓之责，而监察则有监督官吏，惩处贪腐之责。
前二者容易受到民众敬爱，而后者往往受到官吏们的排挤，谁也不愿背后有只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监察司变成了渊流城最尴尬的衙门。
时不时就有各种旁敲侧击的游说，希望沈轻泽裁撤掉无用的监察司，毕竟它不事生产，没有收益，还要花钱发工资。
每每这时，沈轻泽表面上不发一言，内心冷笑不已，小本本上又记上一笔。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沈轻泽合上写了一个开头的《渊流城幼儿园建设计划书》，一手支着脸颊，叹口气。
他余光瞥见乖巧蹲坐的阿白，幽幽道：“你要是有把贪官闻出来的技能就好了。”
阿白：“……”

第108章 官大一级
秋天的时候，纺织厂推出了新款保暖衣，纯棉的“秋衣”套装，圆领窄口，袖口和裤脚收紧，贴身穿着极为舒适。
另一种保暖效果更好的是夹心绒外套，用棉或皮面料缝制外侧和内胆，里面用鸭绒或羊绒填充，通过网格状针脚，让填充绒均匀覆盖全身，穿在身上，温暖指数直线上升。
唯一遗憾的，就是贵。
这个冬天，人们穿着秋衣秋裤，中间一两件厚羊毛衣，外面再套件厚实的皮大衣，头上一顶护耳绒帽，再加上针织围巾、手套和口罩，最多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即便长时间呆在室外，也不会出现冻坏手指脚趾的情况。
渊流城的屋舍，在城市扩建的时候，经历过大幅改建，如今已经普及了火炕。
玻璃窗加厚门帘，能把寒风挡在屋外，家家户户都烧上了蜂窝煤。
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迎着风霜回到家，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温暖，夜里入睡，在暖融融的被褥里一觉好眠，整晚都不会因漏风的木窗而冻醒，或者哆哆嗦嗦到翌日清晨，连四肢都没捂热。
今年的雪下得早，一昼夜功夫，厂房外的空地就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有值守的工人一面往掌心哈气，一面拿着笤帚扫雪。
齐朗跟往常一样，天不亮就从宿舍被窝里爬起来，在楼下的空地小跑几圈，烘热了身体，再去军备厂的职工食堂用早饭。
齐朗在渊流城外城有自己的家，家中父母二老，还有贤妻子女，但由于军备厂保密甚严，平时都住在厂房后的职工宿舍，每个月有四天省亲假，经过上级批条，才能回家。
齐朗换上工作服，上工铃还没响，他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擦桌扫地，打扫卫生。
他曾经是渊流城一位贵族府上的工匠仆役，如今他是军备厂的初级技术员。
他并非第一批加入生产建设队，而是后来在招工潮中应聘上岗的，齐朗比谁都要珍惜眼前的好日子。
如果他的顶头上司不是阎王的话。
阎王是齐朗和工友们私底下取的外号，实在因为对方面黑心狠，吃人不吐骨头，他甚至忘记了上司的本名叫什么。
阎王是最初沈轻泽招募的第一批生产建设队的一员，底层贫民出身，除了种地外，会一点木匠的活。
他也是军备厂资格最老的一批老人之一。那个时候沈轻泽手上可用的人太少，但凡有点本事，肯卖力气干活的，如今十有八九都得到了晋升，有的人甚至占据着重要的岗位。
起初入职和晋升的低门槛，在前期大大激励了劳动力聚集，刺激了人们的工作热情，可随着时间推移，各大工坊发展，后遗症也逐渐突显出来——中层管理者良莠不齐的现象。
对此，沈轻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高学识高素质人才别说北地这种穷乡僻壤，就是三大帝国也是抢手货。
就算依靠主城系统升级，拼命砸金币投入到教育事业，培养人才，效果也不是立竿见影的，需要多年的时间积累。
更何况，沈轻泽目前手里只有三座城，财富和人口积累远远没到可以任意挥霍的地步。
明天就是妻子的生日，齐朗有心请省亲假回去一家团圆，最重要的是，前段时间齐朗设计的将长管遂发枪，改造成短管手枪的设想，得到了上级的肯定。
一旦第一支手枪打造出来，确认实用，齐朗作为最初献策的工匠，立刻能得到晋升，除此之外，还能获得一笔奖励金。
齐朗连这笔钱的用处都想好了，他准备给妻子买一件防寒保暖的鸭绒外套，如此一来，她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再也不怕受冻了。
虽然妻子从来不说，但每次上街路过服饰店，妻子流连的眼神，齐朗从来不曾忽视。
钟楼的铃声打响，陆陆续续有工人们上工了。还没等齐朗开始干活，门口来了两个熟面孔的警卫，替阎王传话，说是嘉奖下来了，需要他去准备准备。
齐朗心中一喜，他本以为还要几天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
他心里揣摩着请省亲假的事，又想着领到钱，先把外套买下来，回去给妻子一个惊喜。
警卫将他带到阎王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警卫只说让他等着，齐朗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安安分分坐在椅子上等待顶头上司。
阎王的办公室很是宽敞，桌上摆有一只精致的座钟，窗玻璃外架设有涂了黑漆的铁栅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很安静，这处办公室离厂房有段距离，只能依稀听见一阵阵热闹的声音从厂房方向传来。
齐朗越想越不对劲，快步走到门边，想要出去看看，门竟推不开——他被锁在屋里了？！
“喂！有没有人！放我出去！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他用力敲打门板，整个军备厂的门窗都是铁制的，他区区一个工匠想要徒手砸开，无疑痴人说梦。
很快，齐朗砸累了，滑坐在门边直喘气，心里乱糟糟一片。
他是个本分的老实人，平日与人为善，工作勤奋，从不得罪别人，齐朗左思右想，阎王把自己关起来，肯定跟手枪的事逃不开关系！
房里的座钟走过又一个钟头，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门打开了！
齐朗整个人一机灵，从地上爬起来，进门的警卫后方，一张葫芦形状的脸，大腹便便的矮短身材，不是顶头上司阎王是谁？
阎王满脸横肉带着笑，齐朗看得一阵腻味：“我要出去！”
“年轻人，着什么急呢？”阎王吩咐警卫守在门口，慢条斯理踱步绕到书桌后，把肥硕的身子挤进皮椅里。
“难道你的奖金不想要了吗？”
他将一封纸包丢在书桌上，示意对方去拿。
齐朗愣了愣，狐疑地瞥他一眼，打开一看——五百铜币面额的渊流币。
阎王眯着眼，视线落在手中一张□□截面图纸上，正眼都懒得看齐朗，只拿余光倨傲地投去一瞥：“记住了，从今往后，这张图纸，是在我的领导和指示下，设计出来的，明白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
齐朗脸上凝固的表情，如同风化的石雕，被寒风一吹都要剥落崩溃似的。
青筋一根根蔓上颈脖，他嘶哑着声音，抬眼瞪着对方：“这明明是我献上去的设想！你这是在窃取我的功劳！”
“大胆！”阎王脸色一垮，阴沉沉地盯着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入职几个月的初级技术员而已，资历比你高，能力比你强的，大有人在。看得上你的图纸是在抬举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识相点，还能拿笔奖金，不识相的，哼哼，就干脆一辈子当个初级技术员吧。”
“你——”齐朗气得嘴巴都在颤：“之前管事明明说过，奖金是500银币！”
阎王彻底不耐烦了：“那是你听错了，爱要不要，有本事你就一个铜币都别拿！”
齐朗转身就走，却听阎王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出去嚷嚷，告状，我告诉你吧，我早就打点过了，不会有人理会你的，我若是听见半点风声，别说将来晋升了，小心你的饭碗！”
齐朗冷笑：“就算拼着饭碗不要，我也绝不任你这种卑劣的家伙摆布！”
“想的简单，军备厂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说进就进，说走就走？”阎王嗤笑一声，“愚蠢。”
在他准备摔门而去的一瞬间，阎王慢悠悠地道：“我听说，你从前是个仆役？”
“这天啊，太冷了，你说有个把体质柔弱的孤儿寡母冻死在城郊，也是很正常的事，对吗？”
齐朗脚步陡然一顿，霍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一股冰冷入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阎王只是继续低头看着图纸，压根没有施舍半点目光给自己，齐朗一颗心猛地沉下去。
※※※
齐朗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厂房出来的，阎王只给他批了一天的省亲假。
大街上风雪交加，街道两侧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树，行人们行色匆匆，没人愿意在这么冷的天里，在街上逗留。
齐朗的自尊不允许拿那笔铜币，这样的话，仿佛自己的心血只值那么点价值似的，可当他路过交易区那间服饰店时，又看见了妻子心心念念的鸭绒外套。
齐朗在店门前呆愣了足足十分钟，脑子里不知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跟自己较劲，最终，他无言地叹口气，呼出的白雾温热了眼角。
齐朗吸了吸鼻子，迈着沉重的步子重新折返，又回到了阎王的办公室。
“你怎么又回来了？”阎王斜睨着他，勾着嘴角。
齐朗耳后根充血得厉害，红着眼，低着头，低声下气：“我想……我想拿回那五百铜币。”
“哈哈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齐朗永远忘不掉对方放肆的嘲笑，锥子一样扎在他心口，冬日薄冷的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照亮了他难堪到极点的脸。
“我……我想要那五百铜币。”
阎王好容易止了笑，从抽屉里取出那包纸钞，随手丢在地上：“这就对了嘛，比起一时之气，还是前程和钱更重要。以后跟着我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齐朗喉头梗着一团热，蹲下去捡纸包时，阴影里，嘴唇咬得发颤，几乎要竭尽全力，才能阻止屈辱涌出眼眶。

第109章 兴师问罪
日落西山，齐朗怀里揣着五百铜币的纸钞，还有两个月积攒下的工钱，闷头往集市赶，去得晚了，他怕店家关门歇业。
路过茶馆时，他偶然听见有人在读报。
由于平时都住在厂房宿舍，少于外界接触，齐朗从没听过人读报，自己识得字又少，读报人抑扬顿挫的朗读声，一下子勾起了他的兴趣，下意识放慢脚步，多听了一耳朵。
“……北济城警察司两月扫黑除恶行动，共计抓获窃贼、流氓五十余名，黑社会、非法高利贷份子百余名，判徒刑、劳改不等，犯下杀人、奸淫等大罪者，皆判绞刑……”
读报人话音未落，茶馆里的听众们便开始轰然叫好，掌声如雷，绵绵不断。
警察司？那是什么地方？齐朗觉得自己太孤陋寡闻了，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才两个月的时候竟然办下这么多大案，渊流城里近一年来治安很好，这样的犯罪数字早已绝迹了。
“……监察司，专司监察城主府和生产建设队官吏，如有官吏贪腐、违法等线索，欢迎举报。监察司承诺，为举报人身份保密，绝不泄露……”
读到这一段时，茶馆里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什么举报，说白了就是民告官，所谓官官相护，平民怎么可能告得赢当官的呢？”
“就是，不泄露身份说得好听，若是查实还好说，一旦查出不实，还不马上就是一个诬赖陷害罪？保密不保密，有什么意义？”
“就算确有其事，事后报复也跑不了，我看，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平民能扳倒官吏。”
“可是那警察司不就挺威风的？”
“你也不看看警察抓的都是些什么人？街头混混，地痞流氓，小偷小贼，都是没有靠山的，抓了就抓了。”
齐朗心头怦怦跳，凝神听着，把关于监察司的寥寥数语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跟其他听众一样，对这个毫无作为的新部门表示深深怀疑，但监察司的存在，又好似黑夜里突然落下的一束光，即便害怕那是虚幻的臆想，仍忍不住向着光源的方向生出希望。
齐朗在附近的报摊上买下一份渊流日报，夹在腋下匆匆离开。
※※※
入夜的时候，风雪更大了。皎洁的月光照亮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被行人生生踩出条狭窄的轨迹。
齐朗一脚深一脚浅走回家时，已是深夜，屋里还掌着灯，昏暗的灯光透过朦胧的玻璃窗落在他眼底。
他哈一口气，紧紧怀抱着粗布包裹的崭新鸭绒外套，小心翼翼拍掉上面的雪，这才敲响了家门。
门开得很快，妻子仿佛一直在门口等他回家，二老和孩子们都睡下了，家中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齐朗周身的寒气，他捧着妻子端来的姜茶，咕噜噜往肚子里灌。
“这是什么？”妻子接过丈夫递来的粗布包，打开一看，“呀”的惊叫出声，又怕吵醒老人和孩子，忙捂住嘴，把声音压低了，还带着不可置信地颤音。
“你……给我买的？”妻子眼尾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眼神里又流露出一点迟疑，“太贵了吧，起码要十个银币呢，平时家里吃喝花销也不少，你哪儿有这么多钱？”
“要不，还是退回去吧……我的棉袄补补还能穿。”妻子忍不住在光滑的皮料上摸了又摸，但还是强迫自己将衣服重新包回粗布包里。
齐朗忙按住她的手：“不用，厂里发了奖金，再加上这两个月攒下的工钱，绰绰有余的。那袄子都几年了，里头都发黑了，就是给你买的，你穿这个。”
妻子瞪大眼睛：“奖金？”
齐朗笑容勉强：“对，因为表现好，所以上面发了笔钱，是额外的。”
“真的吗？”妻子喜上眉梢，眼尾的笑纹更深了些，“你也当了好几个月初级技术员了，这么说，岂不是很快就要晋升了？昨天我还听见隔壁的王婶炫耀她丈夫，明天我也敢接话了。”
齐朗连忙避开妻子的视线，生怕自己眼神里的忧愁露出马脚。
夜里夫妇二人入睡，齐朗躺在暖融融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睁开眼，望着黑洞洞的床帐顶发呆。
阎王那张冷酷又倨傲的脸，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想到将来都要受到上司的胁迫，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出头无望，前方的道路就像眼前黑黢黢的帐子，看不见何处是尽头。
齐朗侧过脸，依稀看见妻子侧脸的轮廓，想到她的期盼，想到自己没日没夜工作的心血，他鼻头颤抖着发酸，不敢出声，只能压抑着呜咽，悲从中来。
没想到，这么一点动静，还是惊醒了妻子。她点亮床头的油灯，错愕地望着丈夫：“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齐朗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童，眼眶发红，他用最简单的话语向妻子解释了一番今日的遭遇，“……是我太无能了，本来我可以给你们更好的生活，不用这么拮据，让你在外人面前更体面……”
妻子只是摇头，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勉强安慰对方：“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的过得比以前好多了，至少能吃饱穿暖，至于其他的，没有就没有吧，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没法跟那些有权有势的官作对的。”
齐朗深吸一口气，从床头柜里头翻出白日那张报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线画出了关于监察司的一段，他指着报纸，激动地道：“我们可以去这里检举他！总不能，一直都这样下去，今天他可以夺走我的功劳，夺走我的钱，明天呢？我不出头，还有多少人要受他的恶气！”
妻子有些慌乱：“你要去告官？我听说从前那些敢告官的百姓，无论有理没理，先抽一百鞭，挨过这一百鞭，然后才能告，挨不过，就被活活抽死，若是最后官司输了，就是诬陷罪，要坐牢！”
齐朗心里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坚持：“那是从前的事，监察司是主祭大人设立的衙门，我相信主祭大人会给我们做主！”
妻子泪眼望着他：“主祭大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理会你呢？我们还是自认倒霉，不要跟官对着干了，万一他事后报复我们家，怎么办？”
齐朗拥住妻子，哽咽道：“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我要试试，我先把你们送去亲戚家，若是有个万一，我决不能连累你们……”
齐朗夫妇二人一夜未睡，第二天天色蒙蒙亮，他便把自己裹在一件宽大的斗篷里，脸遮得严严实实，离家朝着监察司所在的地址而去……
※※※
监察司的大门沉肃而清冷，门前空无一人，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公正廉明”四个字。
齐朗有些犹豫，他可疑的身影立刻引起了监察司的注意，在两个监察员警惕的目光中，齐朗硬着头皮跨进了大门。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鞭子的准备，没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一杯热茶，和两个事务员和蔼的眼光。
“阁下是有什么线索要举报吗？”
齐朗喝光了一杯热茶，这才鼓起勇气，将遭受的不公一股脑说了出来，由于过于激动，他说得颠三倒四，事务员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理顺他的意思。
当他们听见“阎王”打点了关系，甚至明目张胆用家人的性命要挟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如果齐朗的话属实，这可是事关军备厂的大事，阎王不过军备厂一个中层管理者，不可能有一手遮天的能力，恐怕背后还有大鱼。
事务员一边快速做着笔录，一边激动地满脸通红，白吃了这么久的闲饭，他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冲动过后，齐朗冷静下来，不由开始忐忑，自己或许将面临未知的刑罚。
他除了口述以外，没有任何证据，唯一能做的，只有当着两个事务员的面，将手枪的设计图流畅的画下来，只隐去了其中关键的参数。
阎王给他的五百铜币都花掉了，他心下微微后悔，早知道就不急着买衣服了。
要是阎王矢口否认，自己岂不是要背上诬陷罪？
齐朗越发惴惴不安，事务员见他神色，顿时了然，宽慰一番后，告诉齐朗，他们会尽快派人核实，并保证不泄露齐朗的身份，让齐朗回去正常工作。
这就结束了？齐朗离开监察司时，脑子还在发懵，整个过程竟如此简单，登记身份，做笔录，既没有挨鞭子，也没有毒打，更没有威胁和嘲弄。
齐朗神思不属地回到军备厂销假，眼下，他除了等待监察司的下一步行动，别无他法。
※※※
一连三天，齐朗都在期望和失望中反复徘徊，一时害怕自己举报的事情泄露引来阎王打击报复，一时又担心这事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
自己一届平民，空口白牙告官，谁会为了自己这点小事大费周章的调查取证呢？
事情终于在第三天时，发生了转机。
齐朗如往常一样，在工作间绘图纸，工友突然冲进来大呼小叫，说是有自称监察司的人，要带走阎王“协助调查”。
齐朗的脸色下意识绷紧了，胸腔里心脏开始狂跳，来了，监察司真的来了！没有骗他！
他一搓手，掌心里全是汗，急匆匆赶到厂房外时，监察司的来人和阎王以及警卫正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监察司的监察员在收到齐朗实名检举，察觉到案情不小后，整个司立刻打了鸡血一样动员起来。
自从设立以来，他们就没立下过一件像样的功劳，看看隔壁警察司，天天登报，被主祭大人夸奖，他们只有跟在后面吃屁的份！
整整花了三天时间，齐朗和阎王的第一手资料已经详细地摆上了滕二的案头。
从资料看，齐朗和他的上司涉及一宗设计图归属纠纷，齐朗资历浅，阎王资历深，但人际关系和周围人的评价，都显示齐朗是个实诚人，而阎王在下属中风评极差。
监察员们甚至查到了齐朗购买外套那间服饰店，佐证了齐朗的话。
他们在深挖阎王的时候，一些可疑的蛛丝马迹，逐渐浮出水面：
比如此人在这次献策改进遂发枪前，一直才能平庸，靠着资历晋升，又比如此人跟军备厂掌管库房的副厂长，竟然有姻亲关系，又比如，此人就在近日，一口气花了大价钱买了好几件鸭绒外套，由于出手阔绰，店老板至今都记得。
联想到昔日的枪支刺杀事件，滕二隐约有所怀疑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但是时间太久，已经找不到任何证据了。
找不到证据，就算主祭大人有所怀疑，也不能给军备厂的副厂长定罪。
他左思右想，决定“打草惊蛇”，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
军备厂厂房门口，三个监察员正与军备厂的警卫对峙。
阎王厌恶地看着他们：“你们把这里当成你们的衙门了吗？这里是军备厂，重兵把守，是外人能随随便便进来的吗？就算你们司长，都要有主祭大人的手令，才能放行。”
他话虽说得理直气壮，实则色厉内荏，后背都虚的湿透了——监察司怎么会莫名其妙得了风声，来查他？难道有内贼去告密？
监察员有些尴尬，原本只需司长找到后勤主官滕长青，要一份通行令，但是滕长青被城主大人连降三级，至今还在闭门思过，主祭大人政务繁忙，司长去要手令，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们俩不明白，为什么司长不先准备好手令，再让他们过来抓人，这下麻烦了。
“发生什么事？闹哄哄的。”围观的工人们朝两侧分开，人群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又高又瘦，拄着一根手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宏亮的声音，令四下窃窃私语顿时为之一静。
阎王看见此人，立刻暗自松了口气，谄媚地迎上前：“景大人，这帮监察司的家伙，完全不把我们军备厂放在眼里，没有手令，说闯就闯，还扬言要带我回去，我可什么事也没犯啊！”
景从低斥一声：“慌什么！我在这里，谁也带不走我们军备厂的人！”
身为军备厂的副厂长，景从的职权和身份要比阎王高得多，在生产建设队成立以前，景从就是卫队军备工坊最有资历的管事，从颜醉父辈时，就在卫队摸爬滚打。
由于出身工匠，旧贵族们视工匠为仆役，景从厌恶贵族，从不与之为伍，在沈轻泽清算贵族的时候，他靠着能力和资历，理所当然地晋升了。
景从一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压根不把监察司这个无人搭理的新衙门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监察司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政绩，任何官员只要掌握了权力，都不会希望有把刀悬在头顶，这一点上，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反对监察司，就是帮助自己。
当然，监察司既然是主祭大人设立的衙门，想说服主祭大人裁撤，就必须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白拿工钱出不了成绩，就是最合适的理由。
即便强势如主祭大人，也不是事事都任性妄为的，上次与精灵族三王子贸易谈判时，异想天开说要开凿什么人工运河，不也马上就被大家群起反对，最后不得不改变主意了么？
一想起此事，景从便摇头失笑，这位主祭大人实力强大归强大，但终究太年轻了，连水至清则无鱼的粗浅道理都不懂。
沈轻泽和颜醉的统治，归根到底依然是基于广大官吏的，如果把大家都得罪光，个人实力再强又如何？政令出不了城主府，还不是个空架子？
主祭大人上位太快，阅历太少，年纪轻轻骤登高位，又快速吞并了南济城北济城，这么多人口和官吏，就算是景从都觉得难以治理，更何况区区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虽然景从从未曾亲眼见识过主祭大人究竟有多强，但他根据自己三十多年沉浮的阅历得出的经验，他对此坚信不疑。
撑不过这个冬天，监察司就要面临裁撤压力了，在景从眼里，这无非是瞎猫碰死耗子，临裁撤前的垂死挣扎，逮着一点似是而非的举报四处找茬。
景从冷哼一声，摆摆手，示意警卫将之赶走：“军备厂乃渊流城的重地，职责所在，决不能让你们胡来，除非你们有主祭大人的手令，还要有充分的证据，否则，谁也别想从这里带走一个人！”
景从低头瞥一眼自己这个愚蠢的女婿，要不是他做得太过分，封口不到位，否则怎么引出这样的事情？
他一面打发走监察员，一面暗道侥幸，幸好监察司没有经验，竟然如此毫无准备就找上门，给了他们缓冲和应对的时间。
看来今晚就得把该处理的人，统统处理掉，以免留下后患。
局面总算掌握住了！
阎王心下一松，阴狠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果不其然，对上齐朗愤恨的眼神，阎王心下冷笑，跟他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齐朗被对方狠狠一瞪，一颗心骤然沉下去，身子晃了两晃，险些栽倒。
完了，连监察司都拿他没办法，自己全家都完了！阎王肯定猜到是自己告密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一定会被报复的……
齐朗心头一片绝望，他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不自量力？
就在齐朗几乎崩溃的时候，军备厂门口再次发生骚动！
他茫然地抬头望去，却见门口行来两队黑马银甲骑士，队伍中间，是一辆暗金色的马车，马车缓缓停在众人面前，车门打开，一袭白衣祭袍一点点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主祭大人！
周遭人群的呼声接近鼎沸，齐朗耳边嗡鸣，脑海空白一片，万万没想到，主祭大人竟然亲自来了！
沈轻泽脖子上围着一圈兔毛围巾——临行前颜醉硬要给他戴上，沈轻泽抗议未果，白毛茸茸配银白祭袍，看上去怪可爱的。
沈轻泽身后跟着金大和滕二，以及多时不见的滕长青。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阎王，放松的表情凝瞬间固在脸上，正午的阳光倾覆而下，他却冷得如同掉进了冰窟，两条腿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下意识求助望向老丈人。
景从严肃的脸孔上丝毫瞧不出心底的惊涛骇浪，这次不用他吩咐，军备厂的警卫自觉地让开了道路，纷纷面朝主祭单膝跪地。
景从向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让后者悄悄离开人群，景从这才慢吞吞弯腰给沈轻泽行礼：“主祭大人今日莅临，不知所为何事？”
不等沈轻泽开口，景从抢先告状道：“主祭大人，即便您不来，我也准备向监察司讨要一个说法，没有手令，擅闯军备厂，还要带走军备厂的管事，简直岂有此理！”
他抬眼扫了眼身为叔侄的滕二和滕长青，隐晦地道：“当然了，要是两位滕大人彼此通过气，我也无话可说。”
滕家是贵族功勋之后，景从一贯厌恶贵族，他自认无论能力、经验还是资历都远在滕长青之上，仅仅因为他是平民出身，对方就能压在自己头上，何其不公！
沈轻泽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淡淡道：“是我下的令。”
景从正欲开口，又听沈轻泽开门见山道：“我听闻有人冒名窃夺他人进献的设计图纸，将功劳窃为己有，是否有此事？”
阎王大惊失色，猛地跪在沈轻泽面前，身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愤慨之色溢于言表：“主祭大人，绝无此事！您千万不能受小人蒙蔽，只听对方一面之词啊！”
阎王想着那张自己早已默画得滚瓜烂熟的图纸，义正辞严：“主祭大人，不妨把那小人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人群中，齐朗又气又急，为了保密，他上交图纸前没有告知任何人，如今图纸全在阎王手里，口说无凭，他根本没有证据证明那是自己画的，如何当面对质？
齐朗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正要走出人群——
沈轻泽垂眼，默默从自个儿怀里掏出一张潦草的转轮手枪设计图，抖开满是折痕的纸。
他挑眉，眼神微妙：“本主祭这不是亲自来与你对质了吗？”
众人：“？？？”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被震得无言以对，四周鸦雀无声。
阎王呆呆地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景从镇定的表情瞬间裂开，齐朗尴尬地卡在人群里，一脸懵逼。

第110章 监察百官，惩恶扬善
沈轻泽的话宛如晴天霹雳，劈得景从等人瞠目结舌，阎王想的千般说辞，万般理由，直接被沈轻泽一句话怼回了肚子里，一概用不上了，他们万万想不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个走向。
证据？那不重要，主祭大人的话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周遭的人群在短暂的静默后，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
“那家伙难道窃取了主祭大人的设想？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主祭大人说的话怎么会有假？听说最开始枪械的设计就是他给的……”
齐朗两条腿僵在原地，嘴巴不断张开又合上，他望着沈轻泽的眼神里满眼的疑惑，直到后者的视线掠过众人时，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齐朗陡然一个激灵，内心七上八下，主、主祭大人注意到自己了？！
阎王方才还理直气壮的神情，像是被风吹掉的招贴画，剥落出真实的内里，惶恐和茫然在他抽搐的脸庞交替浮现，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轻泽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你骂本主祭是小人？”
“！！！”阎王浑身一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是，我那不知道是您……”
“哦。”沈轻泽慢条斯理地把手枪草稿图重新折好。
那是他早前随手画的，因为并不精通枪械原理，只根据前世记忆画了一个大致造型，实际上并没有齐朗的图纸有用，眼下拿来糊弄小人正好。
沈轻泽慢吞吞地道：“那么，你现在可以跟我对质了。”
阎王：“……”
场面过于滑稽，有窃笑声从他身后的人群里传出来，阎王有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承认自己剽窃了主祭大人的设想？不想活了？不承认，就是指责对方当众撒谎，强行抢夺自己的成果，且不说别人信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强行狡辩估计当场能被群众的唾沫淹死……
阎王脊背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
沈轻泽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平静得仿佛没有一丝责备：“不肯说？那么你是否默认盗取了本主祭的设计图？”
豆大的冷汗刷得往下淌，众人不善的目光里，阎王只觉呼吸都被压得几近停摆，慌张地抬起头：
“我没有！那个图不是我的——是齐朗的！是他干的！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窃取您的设想啊……”
跟在沈轻泽身后的金大翻个了白眼，滕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滕长青捏着拳头咔嚓响，恨不得把这些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统统送去回炉重造。
“主祭大人！”齐朗越众而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轻泽面前，双膝重重跪倒，“图纸是我设计，可我绝对没有剽窃您……”
沈轻泽轻轻颔首，眼含笑意：“我当然知道。我手里这张纸只是徒有其表，根本没有详细结构，真正的功劳当属于你。”
齐朗惊讶地瞪大眼睛。
“啊！”阎王被一股巨大的后悔所席卷，大脑乱糟糟一片，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他这才明白，沈轻泽竟然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诈他！自己居然傻不愣登地承认了！
在他身后，景从气得脸色铁青，用力捏着手杖，骨节嶙峋，皮下青筋毕现，自己怎么就挑了这么个蠢货当女婿！
沈轻泽视线落在阎王头顶，目光锐利，嘴角微微下撇：
“你身为军备厂管事，冒名窃夺他人成果，将他人名誉、功绩以及钱财占为己有，事到临头还不悔改，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从此刻起，开革出生产建设队，由监察司彻查。”
阎王像一个被当场判刑的囚徒，彻底绝望了。周围的工人群众对此喜闻乐见，朴素的正义感令他们爆发出一阵欢欣雀跃的掌声和叫好声。
“至于你……”沈轻泽的目光移到景从身上。
后者急忙跪地行礼：“大人，属下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竟然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实在太不像话了，这都是我管理不周的缘故，请主祭大人责罚！”
沈轻挑眉看他一眼，此人甩锅的本领真是一绝了。
“你是要受罚，不过却并非这件事。”沈轻泽意味深长地道。
景从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泛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仔细思索却不知哪里出了纰漏，只要刚才他派去给家里通风报信，以及处理手尾的侍从动作够快，沈轻泽绝对找不到任何证据。
“不要胡思乱想了，你等的人很快就到。”
景从霍的抬起头，正对上沈轻泽一双深黑的眼，那种直白的怜悯比任何嘲弄都来得令人憋屈。
景从脸色大变，莫非有人先一步守株待兔？！
他果然没有等待太久——
“大人，捉住了！”几个身穿监察司服饰的男人，架着一个神色慌张的侍从，从厂房后面，快步走来。
景从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晃了晃，一张脸青白交错，四肢发凉，手杖再也无法支撑他的体重，险些从汗湿的掌心滑落。
是了，监察司怀疑自己又找不到证据，这才干脆找上门来，故意引起自己的警觉。
将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厂房门口时，暗暗派人追踪自己身边的人，一旦他有所异动，立刻就能抓个现行！
危机关头，景从大脑疯狂转动，苦思脱身之法。
“主祭大人，这个家伙是景从副厂长的亲侍，方才我们的人一路跟着他，他先是跟外头的人接洽报信，转移家中地窖里藏着的大笔金银币和渊流币，然后还试图潜入仓库放火！被我们当场抓获！”
几个监察员头一次参与破获一宗大案，洗刷两个月来零政绩之耻，可算扬眉吐气了。
侍从害怕极了，求助的目光向主人望去，景从仿佛被蛰到，抓紧了手里的手杖，换上一副恳切的神情：
“主祭大人，我真的不知情，这个侍从……他一定在陷害我！”景从眯起眼狠狠盯住对方，“说，是什么人在背后指使你？竟敢潜入仓库放火，这里是军备厂，难道你是奸细？”
见主人铁了心要舍弃自己，侍从有口难言，只好一个劲跪在地上磕头，涕泪横流。
应变能力到这个地步，沈轻泽都想为景从鼓鼓掌了：“这份口才，当个贪官太屈才了，若是在外交部，凭着阁下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领，说不定能干一番事业呢。”
“主祭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景从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奸细陷害，斩钉截铁赌咒发誓的模样，引得周遭工人群众们将信将疑。
沈轻泽不置可否：“那笔钱是你偷偷盗卖淘汰枪支，从黑市赚回来的，黑钱不敢存进渊流银行，只好藏在家中的地窖里，对吧？”
景从矢口否认：“绝无此事，我不知情，也许……也许是他——”
情急之下，景从指着神情麻木的阎王：“他都干出了冒名窃夺之事，什么事干不出来？此人仗着是我女婿，背地里伙同下人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谋取私利！我也是受害者啊！”
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景从自底层摸爬滚打至今，深谙无赖的好处。
至于这个侍从，他全家人的性命都操于自己之手，谅他也不敢乱说话。
景从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沉痛口吻道：“如果主祭大人因此要监察司带走我，我无话可说，但要屈打成招，我绝对不服！”
监察司自滕二以下，几个忙前忙后的监察员，听了景从的狡辩，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若是换做从前，贵族只要认定平民有罪，上来就是一顿鞭子，如若不肯招，各种刑罚轮流上，要么招了再死，要么直接被打死。
哪有主祭大人这样宽厚，办案还讲究真凭实据！
沈轻泽用一种关爱孤寡老人的神情，静静看着对方垂死挣扎，最后才慢悠悠地道：“你说你不知情，那么想必你家中的黑钱你都没碰过，是吗？”
景从梗着脖子：“当然。”
沈轻泽竟然微笑起来：“那这事就简单了。”
“渊流银行的塔格巫术师，是特聘的防伪、验钞专家，他有一项神奇的巫术，但凡经过他制造的纸币，上面会沾有某种特殊的金属磁场，大量接触过这些纸钞的人，身上难免会沾上。”
“既然阁下坚称自己是无辜的，只要经受塔格大师的检验，一切就水落石出。”
景从的脸色刷得惨白，颤动着嘴唇，彻底没了反抗的意志，完了，全完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巫术……
眼见景从顽抗的气焰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众人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几个监察员迅速上前将人制住，景从踉跄一步，手杖跌落在地，滚到沈轻泽脚下。
被押解离开前，他忍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主祭大人，您什么时候将监察司的人安插在军备厂的？我自认对进出的人员了如指掌，竟然不知有人从我眼皮子底下混进来。”
沈轻泽淡淡道：“就在刚才你们都聚集在门口时，我亲自将他们从侧门送进去的，因此我们的马车来晚了。”
景从如释重负，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为了拿我们开刀，您真是煞费苦心了。”
沈轻泽看着他：
“我也有一个问题，你明明也是自底层平民出身，对欺压百姓玩弄权术的贵族深恶痛绝，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拉帮结伙，欺上瞒下，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漠视人命，与他们有何不同？”
景从自知必死，反而不再掩饰，只冷笑道：“您以为百姓为什么憎恶贵族和贪官？他们憎恶的是自己享受不到罢了！没了我，还会有别人！”
沈轻泽平静地凝视着他，语气犹如寒风覆面，格外冷酷无情：“所以，监察司永远不会裁撤，它会是你们头顶上悬挂的刀，直至生命的终结。”
景从震惊地望着他，他这才明白，沈轻泽不光要彻查枪支的事，还要让反对监察司的人彻底闭嘴！
什么官吏串联架空，什么政令出不了城主府，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他从头到尾都不曾彻底了解过沈轻泽是怎样的人。
大多数官吏反对又如何，主祭大人根本不在乎！
待监察员们将一干涉事人员统统逮捕，押回监察司，滕二一脸自豪地跟在沈轻泽后面坐上了回城的马车，这次监察司露了大脸！
终于不是零政绩，天天跟在警察司背后吃屁的小透明了。
他跟金大两人暗暗对视一眼，较劲般，同时别开脸。
“主祭大人，那个，”滕二搓着手，眼巴巴望着沈轻泽，“塔格大师真有这么厉害的巫术？那以后咱们都可以用这个法子查找贪官污吏了！”
沈轻泽用关爱儿童的慈爱眼神回望他：“这你也信？”
滕二和金大：“…………”

第111章 肥皂、神兵锻造大会
冬日的积雪堆积在大峡谷深处，许是去年兽潮时大部分部落收获颇丰，今年并未出现大面积饥荒，兽人们也乐得呆在族地，不必冒着风霜和危险翻越大峡谷，去攻打人族的地盘。
冬末春初时，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厚重的积雪开始融化。
螣蛇部落的领地中，冬眠了一个冬季的族人一个接一个从蛇窟里爬出来，懒洋洋地躺在湖泊边的草地上，饮水，觅食，晒太阳。
在阴冷潮湿又黑暗的洞穴里呆久了，即便对于螣蛇兽人这种冷血生物，也开始怀念起阳光的温暖。
山腹石壁最高层，是螣蛇部落族长、祭巫的居所。那里被凿出了一层宽敞的洞穴，正在进行一项关系到螣蛇一族命运的会议。
螣蛇族长坐在高大的石座上，灰白的石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螣蛇图腾。
四周十步竖立一座照明火堆，将黑暗的洞穴映照得亮如白昼。
螣蛇祭巫手拄法杖，坐在族长身边，低头轻轻咳嗽，盘起的蛇尾处，银白的蛇鳞剥落了些许，他已经年迈，不得不为将来失去祭巫后的螣蛇部落早做打算。
身为人族的索法虽是螣蛇族贵宾，却也没有坐着的资格。他老神在在地站在角落里，冷漠地注视着洞穴中央的空地上那一群老迈的兽人。
老螣蛇们围着十来枚乳白色的蛇蛋，近几年，部落新产的蛇蛋越来越少，这是这一批新生儿中最有可能成功出壳的健康蛇蛋。
老腾蛇中的大多数，尾部的鳞片已经完全秃了。螣蛇兽人的寿命普遍不长，在孕育后代以后，将会快速进入老年期，他们无法继续为部落做贡献，反而会成为消耗大量食物的负担。
若是在食物充足的时候，他们勉强能活到自然老死，一旦食物不足，老龄的螣蛇兽人将会是第一个被部落抛弃的。
族长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些剥落了鳞片的族人：“你们明白接下来的任务吗？”
为首的螣蛇兽人艰难地弯腰：“我们非常明白，我们会分作两批，翻越大峡谷，前往人族领地，一队去明珠城，一队去渊流城。用我们的为数不多的时间，换取我族的未来。”
祭巫抚摸着自己黯淡的鳞片，怜爱地望着他们：“你们这一去，很有可能会死在人族领地，尸身也无法回到族地掩埋。”
年老的螣蛇兽人流露出一丝哀色：“只要计划成功，其他都不重要了。”
祭巫点点头，不再说话，挥手领大家出去准备。索法也一并退下。
“这样值得吗？”他的目光隐晦掠过索法离去的背影，最后落在族长脸上。
族长长期服用索法秘书炼制的青春汤药，他的面容已经完全回归盛年的状态，看上去英俊又生气勃勃。
“计划成功，北地人族最富有强大的两座城，从此任我们螣蛇部落予取予求，若是失败……”
祭巫担忧地道：“一旦失败，我族损失大量族人，很有可能被周围虎视眈眈的超级部落趁机进攻的。”
族长的侧脸被火光映照得明灭不定，最终，他咬咬牙：“可是什么也不做，将来你寿终正寝，我族照样面临巨大风险，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那个人族巫术师敢欺骗我们，我一定亲手撕碎他！”
※※※
今年冬天，整个北地都在严防死守兽潮中渡过，直到最寒冷的时节过去，第一场春雨降临大地，大峡谷都没有动静，偶尔有少数零散的兽人族出没，大多被成群结队的人族卫兵消灭了。
自秋收祭美食节后，渊流城又开展了数次展销会，前来参加的人们一次比一次多，既各路商人后，前来游览的游客成了展销会第二大流动人口。
渊流城的火锅连锁和各种美食彻底打响了名声，辣椒的销售额直追土豆，周边各小城商人跟风之下，发明了辣泡菜这道独特的食物，口碑一度呈两极分化。
蜂窝煤厂和纺织厂的订单再创新高，尤其当火炕普及后，北济城和南济城也相继出现了火炕，蜂窝煤日日供不应求，不得不扩一再大规模，仍无法满足需求。
水力和畜力已经利用到了极限，在蒸汽机发明前，纵使沈轻泽绞尽脑汁也无法再提高日产量了。
※※※
城主府。
走廊尽头的浴室里，侍从们将烧好的热水一桶一桶倾倒入白玉浴池后退出房间，升腾的水雾在宽敞的室内弥漫开来，在昏惑的灯光里，折射出朦胧暧昧的颜色。
浴池外的落地屏风悬挂着一黑一白两件外衣。
颜醉身披黑色丝绸浴袍，手里托着一支盛着葡萄酒的玻璃高脚杯，赤脚坐在浴池边。
他曲着一条腿，另一条从浴袍衣摆伸出来，在水池里悠哉地晃荡。
颜醉眯着眼，懒洋洋望着沈轻泽的背影：“你在折腾什么东西？再不下水，都要凉了。”
沈轻泽端来一盘棕色木质托盘，上面盛放有三块大小不一的方形物体，最小的是白色，中间是粉红色，最大那块是油黄色。
“什么东西？吃的吗？”颜醉伸手取来一块，放在鼻子下面嗅，有股淡淡的花瓣清香，张嘴就想咬一口——
沈轻泽眼疾手快一把夺回来：“这是香皂！清洁用的，不是吃的！”
颜醉最近经常被沈轻泽投喂奇奇怪怪的吃食，失望地哦了一声：“不是用皂角就可以了吗？”
“那不同。”沈轻泽将托盘放在池边，“白色是洁面的，粉色是洗澡用的，黄色是用来洗衣服的。”
颜醉一时无言：“这么多讲究？”
沈轻泽想起这玩意的诞生过程，不由莞尔一笑。
肥皂的制造方法系统并没有直接给出，沈轻泽只记得是动植物油脂和碱混合的产物，具体的做法他却不甚清楚。
倒是终日泡在炼金实验室跟各种化学品打交道的塞拉，在无意间立下了大功。
塞拉最近在研究酸与碱，沈轻泽盼望的硝化甘油已经有了眉目，塞拉用硝酸和硫酸处理甘油，得到了少许透明油状物，极不稳定，一点震荡都有可能引发爆炸。
一个学徒险些被炸伤后，塞拉不得不暂时中止了配制硝化甘油。
而后，制碱又引起了他的兴趣。系统给予沈轻泽的资源地形图上，清楚地标记了一处天然碱矿石所在。
处理后的纯碱矿和石灰经过煅烧溶解，澄清水溶液后，进一步浓缩，最终制成烧碱。
有一天学徒拿错了实验原料，把一罐食用油带进了实验室，塞拉突然想起沈轻泽随口提过的一句话，想看看两者是否能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
烧碱和猪油混合后，沉淀出某种古怪的乳白色沉淀物，用水冲洗能出泡沫，可以轻易去除油渍。
塞拉第一时间将发现呈交给沈轻泽，经过连日废寝忘食的实验后，渊流城第一块肥皂终于在炼金实验室问世。
沈轻泽直接划拨了一笔经费，用于建设肥皂加工厂，批量生产肥皂，后来又在此基础上研发了香皂和洗脸皂。
为了鼓励塞拉，肥皂厂的品牌被沈轻泽命名为“塞拉”牌。塞拉这位发明者将随着肥皂的推广，慢慢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个冬天结束时，肥皂厂第一批肥皂生产成功，香皂和洗脸皂尚未投产，沈轻泽成了第一位消费客户，从此告别皂角时代。
沈轻泽握住颜醉两只手，按到热气腾腾的浴水里，粉白色的香皂在他掌心摩挲，乳白色的泡沫渐渐覆满双手，清新的花香钻入鼻尖。
洗去泡沫的肌肤呈现出细腻白皙的水光，颜醉低头看着沈轻泽专注为自己洗手的样子，将一头乌黑长发撩至一侧，绸衣滑落，露出一片温润的肩头。
他用手指轻轻挠对方掌心：“这里也试试。”
沈轻泽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一手捞过男人膝盖窝，径自将人打横抱起，然后——往浴水里一扔，哗啦，水花四溅。
他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恶劣的坏笑：“不如全身都试试？”
一不留神成了落汤鸡的城主大人，从水里冒出一个乌溜的脑袋，抹一把脸，呵呵一笑，趁沈轻泽没防备，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主祭大人不下水，怎么叫共浴呢？”
氤氲的浴室里，涨了潮的水面向四面八方扑出去，又哗啦啦流回浴池。
沈轻泽猝不及防，一身单薄的底衣湿透黏在身上，半个脑袋埋在水里，一开口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
颜醉干完坏事就要跑，被沈轻泽一把捞住腰，抵进浴池的角落里，隔着湿透的丝绸，柔韧的腰际细窄又顺滑。
泛着泡沫的水面，两人贴合的身躯掩藏在朦胧的水雾下，颜醉修长的双臂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带着人一道沉入水中。
至于水池边的香皂，此刻已经孤零零滑到了角落里，暂时无人想起它……
※※※
城主府三楼主祭卧房。
刚刚出浴的颜醉披散着一头湿润的黑发，慵懒地靠在沈轻泽怀里，一边打哈欠一边查看未批复的文书，任由对方替他擦拭头发。
沈轻泽低着头，拿毛巾一点点拧去水汽，听颜醉将文书内容念出来，时不时吐出一个嗯字，重读表示肯定，扬声表示不满。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等两人商量完最后一项议题，桌上的座钟已经走向午夜了。
“这是什么？”颜醉眉头微微一蹙，一封书信从文书里掉落，封面上写着邀请函，请主祭大人亲启的字样。
沈轻泽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颜醉的长发，趁对方不备，随手编了一截麻花小辫，若无其事转开视线，接过那封邀请函，打开：
“碧空海天降神秘陨铁，可铸就绝世神兵，碧空商盟王城将在一月后举行神兵锻造大会，诚邀各国锻造大师参与？”
【系统：玩家触发一条支线任务——神兵锻造大会。】
【您收到一封来自碧空商盟的邀请函，是精灵族三王子雪莱的亲笔信，信上提到碧空海坠落了一枚来自天外的神秘陨铁，吸引了曙光大陆各地有名的锻造大师纷纷前往，身为中级锻造师的你心生好奇，决定前往一探。】
沈轻泽面无表情：谁说他好奇了！
【系统：支线任务完成的条件——玩家获得锻造大会头名。任务完成将获得玩家最适合的金色品质武器一把。】
沈轻泽眉梢一动：这可就好奇多了。

第112章 颜醉的想法、碧空王城
收到雪莱的邀请函正是雪化的时候，春寒料峭，郊外的梅花在枝头盛放，清冷的微香随着早春寒风徘徊在行人周身，冷意侵骨透肌。
距离神兵锻造大会的举办时间只剩一个月，由于碧空王城远在曙光大陆南端，离北地十分遥远，沈轻泽必须马上动身启程。
沈轻泽离开渊流城远赴大陆南部，一来一去加上参与大会的时间，起码需两到三个月，颜醉再也不能仗着有他在就偷懒了，这期间三座城所有内政、经济、军务，统统需要颜醉负责。
从前渊流城只是一座人口不足两万的边塞小土城时，资源贫瘠，层级单一，每天呈到案头的大多是贵族间勾心斗角或者鸡毛蒜皮的小事，颜醉处理起政务并不需要费什么手脚。
如今渊流城人口膨胀、领土爆发增长了数倍不止，工业区、农业区、交易区，每天都有新的工坊或者商铺登记注册，船舶码头轨道交通，医疗学校等各种民生基础设施，时刻都在发生新问题。
在曙光大陆版图上，渊流城所辖的区域并不起眼，比起三大帝国这等庞然大物，拥有的领土不过区区三座城池而已。
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现在的渊流三城已经如同一个微缩版独立王国，内部运行的机构之复杂，比起三大帝国也不遑多让。
这一切几乎都是由沈轻泽一手缔造，他在城主府时，这些冗杂的事务无需颜醉操心，颜醉只需要掌管军务，督察卫队操练，巡视城防，做他喜欢且擅长的事情。
事务厅呈上来成堆的各项数据报表和文书——那些报表的规范格式和内容都是沈轻泽亲自规定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曲线图，光看读懂就令人头大，遑论还要分析和决策。
在沈轻泽天降在渊流城以前，颜醉最大的目标，就是扳倒城里反对自己的蛀虫贵族，像父亲一样，做一个守护者，守着这座贫瘠的小城。
直到沈轻泽带他看见了一个强势崛起，完全不同的未来。
此前，颜醉或者说渊流城上下，都没有想过，渊流城有一天能扩张到如今的规模，甚至还在继续扩张的路上，向北地第一雄称明珠城发起挑战。
人的欲望和贪婪是与生俱来的，既然有打败明珠城的可能，那么更进一步，一统北地，似乎也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沈轻泽是个做事极有规划的人，书房里的计划书写了一沓又一沓，大多颜醉都看过，每次透过这些薄薄的纸张，看到背后呼之欲出的雄心，颜醉都感到心悸。
更令他心折的是，沈轻泽会不动声色一步一步按照计划去实现，或许缓慢，但坚定不移。
颜家世代作为渊流城的统治家族，向来只关注自家一亩三分地，颜醉对别的城池，既无好感，也没兴趣。
若非沈轻泽坚持对三城一视同仁，按颜醉内心的想法，北济城和南济城作为战败方，根本不配与渊流城平起平坐，居民也不应享受同等的权利，吸收它们的资源供给渊流城，才是正经事。
这是两人对于内政上最大的分歧，但颜醉深知自己在政务的才能不及对方，因而绝对尊重他的决定。
随着领地的扩张，将来纳入治下的城池也会越来越多，颜醉隐约察觉到沈轻泽的目标是什么，对此，他绝不反对，反而视为理所应当。
这是一条每个企图建功立业的男人应走的路，颜醉愿意站在沈轻泽身后，替他扫除一切绊脚石，他不介意沈轻泽居于领袖地位，但与他最接近的人，必须只能是自己。
※※※
送别沈轻泽那天清晨，颜醉顶着两枚新鲜的黑眼圈，絮絮叨叨叮嘱对方早去早回，连路边的花草仿佛也明了他的心情，在早春的晨风里垂头丧气地晃悠枝叶。
沈轻泽被对方忧郁的小眼神逗笑，忍不住轻轻吻了他的眼睛：“有疑难的地方，就看我留给你的笔记。”
“知道了，我会看的。”颜醉替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兔毛围巾，“有件事，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
沈轻泽一怔：“什么？”
颜醉神秘地笑了笑：“早点回来。”
沈轻泽无奈，带着鸭鸭和阿白，一头雾水地坐进马车。
浩荡的马车队，前后接近百名精锐火统兵，皆由卫队精挑细选。
这次的护卫统领由肖蒙亲自担任，滕长青为副统领，颜醉甚至还想塞一队自己的亲卫给沈轻泽，被后者果断拒绝。
金大担任警察司司长后，不再是沈轻泽侍从，只好把铜二和银三调来他身边侍奉。
这两个小子在冶炼厂跟在李老爹身边一年，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做事沉稳多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毛毛躁躁。
耀目的晨曦在大道上铺就了一张淡金色的地毯，长长的马车队离开城主府，停在北门码头，火统兵护卫着沈轻泽登船。
一行人先走水路抵达北地南端的月亮城，再从月亮城换陆路直达碧空商盟王城，这是来往南北相对近的一条路线。
※※※
众人轻车简从，紧赶慢赶，到达碧空王城时，离神兵锻造大会开幕已只剩两天时间。
沈轻泽一行人中绝大部分，一辈子都没有踏出过渊流城半步，更别提千里迢迢跨曙光大陆南北长途远行。
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出北地一隅，睁眼看到外面的世界，一路上，各地迥异奇妙的风土人情领众人大开眼界。
远远的，地平线上逐渐升起一座巍峨雄伟的宫殿式城池，碧空王城的轮廓愈来愈清晰地呈现于众人视野之中。
白玉般笔直高大的城墙，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建有一座外城，成众星拱月之势拱卫中央王城。
碧空海的海水引入城墙下，成纵横交错的护城河，无数形态各异的船只来往于波光粼粼的水面，喧嚣的人声不绝于耳。
眼前壮阔的景象狠狠震撼了众人，光这一座王城，占地面积就比渊流三城加起来还要广阔。
滕长青骑在马背上，忍不住露出歆羡的目光：“我们渊流城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气派就好了……”
沈轻泽安坐于马车内，望着近在咫尺的王城，默然不语。
对于三大帝国的王城，曾看过美术设计图的他并不陌生，不过相对于游戏画面，真实世界的视觉冲击力才是真正无与伦比。
凭借雪莱寄来的邀请函，众人并未受到刁难，百人马车队顺利地通过了第一座外城，不料却在内城遭遇拦截。
“我们是精灵族三王子邀请来参加神兵锻造大会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滕长青压着嗓门，横眉冷对拦住去路的卫兵。
卫兵翻个白眼，正眼都欠奉：
“这里所有人都是受邀而来，你们有什么特殊的？我说过了，你们只允许带十个护卫入城，其他人等必须呆在外城，且在大会期间哪里都不准去，否则后果自负！”
滕长青大怒，指着对面刚刚通过关卡的大群护卫队：
“那些家伙人数比我们还多，凭什么他们可以进去，我们只能带十个？你不是明摆着看碟下菜吗？”
卫兵不屑地一撇嘴：“你没长眼睛？没看见人家车队是族徽是曼西盟国皇室吗？”
他低头看一眼邀请函，夸张地扬起声：“渊流城？听都没听说过，北地区区一个偏僻小城，还指望跟三大帝国的皇室一个待遇？”
他的声音远远传开，引起了周围卫兵和路人的哄笑。
滕长青在众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涨红了脸，想反驳，嘴皮子又不够利索，一时竟找不到说辞。
卫兵不耐烦道：“快点，要么十个人入城，要么统统都别进去，后面还有人等着排队呢。”
滕长青还想据理力争，沈轻泽从马车窗探出一只手制止了他：“客随主便，就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吧。”
滕长青这才作罢，跟肖蒙一起点了十名火统兵好手，随主祭大人入内城，其余人在外城暂歇，随时待命。
一行人刚刚通过关卡，没想到下一批入城的锻造师随行护卫竟达五十余众。
滕长青忍无可忍：“曼西盟国皇室也就罢了，凭什么这些人也有特殊待遇？碧空商盟是不是故意针对咱们？进门就来个下马威？”
沈轻泽缓缓摇头，从护卫们拥簇的锻造师身上收回探查的目光——那人是大夏帝国有名的锻造神匠狄封，悟性高达580。
“人家并非故意针对我们，只不过离了北地，我们渊流城依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小城，连被人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肖蒙和滕长青浑身一震，面上皆有怒色浮现，片刻又冷静下来，对视一眼，眼底只余下不甘和苦笑。
众人入城后不久，阔别数月的三王子雪莱，终于姗姗来迟。
同他一道前来的除了那位麻花辫精灵少女，还有一位身材修长的俊美男子，他的耳朵呈鱼鳍状，双鬓处依稀可见青蓝色鳞片状纹路。
男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轻泽，从头看到脚，薄冷的嘴唇微微下撇：“这就是你吹得天花乱坠的人族主祭？”
“这么年轻也好意思自称锻造师？锻造学徒还差不多，你看他的手，连茧都没有。”
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你要是来选美的，我倒是看好你，哈哈哈哈！”

第113章 高级锻造师沈轻泽
这种程度的语言挑衅听在沈轻泽耳里连挠痒都算不上。
沈轻泽不咸不淡地望着他，甚至回了一个谢谢。
那人颇觉有趣，还想多说几句，却被雪莱打断。
“伏曲，你太失礼了。”雪莱眼神隐晦地流露出一丝不满，若非精灵少女说漏了嘴，伏曲好奇心爆棚非要跟过来，自己压根不会带上他。
在北地，沈轻泽名声赫赫，哪怕明珠城城主都不敢当面对他不敬，如今竟被一个陌生异族唐突，肖蒙和滕长青脸色蓦地沉下来。
滕长青性格粗暴，恨不得当场就要给对方一个教训，被沈轻泽眼神阻止，只得瞪了伏曲一眼。
见沈轻泽没有生气，雪莱心下微微一松，向他介绍道：“这位是人鱼族的七王子伏曲殿下，人鱼族是海族王族，统领全部海族。”
沈轻泽几人下意识往伏曲腹下看去，同人族一样，那是两条笔直的双腿，并没能看见传闻中的人鱼尾巴。
七王子伏曲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火，反而十分得意地晃动着鱼鳍般的双耳：“在我族中，只有那些未成年的小屁崽子们才不会分化双腿，只能在水里游。”
沈轻泽沉默片刻，眼神微妙地给予了表扬：“七殿下真厉害，竟可以在陆地行动自如。”
“哈哈哈，一般而已，一般而已。”伏曲笑得眯起眼，对沈轻泽的称赞十分受用，连带着对他改观不少。
肖蒙和滕长青无言地对视一眼，精灵少女捂着嘴偷偷笑。
雪莱尴尬地按了按额角，他总是怀疑这位人鱼王子在分化双腿上岸的时候，没把脑袋里的海水倒干净：“别站在这里说话了，沈主祭一路辛苦，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吧。”
伏曲凑上来喋喋不休：“带上我呀，本王子对王城了若指掌，你们初来乍到，又是从北地那种穷乡僻壤来的，一定没见识过这么繁华的都城吧。”
“这里珍馐美馔，美人如云，还有我们碧空商盟总部，售卖的都是整个曙光大陆最稀罕的玩意。”
见沈轻泽兴致缺缺的模样，伏曲绞尽脑汁：“哦对了，前些时候城里开了一间火锅店，你们一定没吃过，平日都是爆满，不过本王子乃特殊贵宾，可以带你们去尝尝，如何？”
沈轻泽眉梢微动：“多谢王子殿下喜爱。”
伏曲一愣。
沈轻泽：“那间店是来自我们渊流城的连锁店。”
伏曲：“……”
特别爱听奉承的人鱼王子殿下被沈轻泽无情地打击了积极性，只好悻悻作罢。
※※※
神兵锻造大会开幕前的时间里，雪莱作为东道主，领着沈轻泽一行在碧空王城游览了两日，将王城的势力格局一一道来。
碧空商盟是由众多族群联合而成的松散联盟，以人鱼族为首的海族、精灵族以及人族，各个皇室成员组成圆桌议会，决策国家大小事务。
三方之间经常为了议会席位明争暗斗，好在碧空商盟是个不好争霸一心赚钱的和平国度，各个群族长期生活在一起，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并不像北方人族和兽人族斗得你死我活。
传闻在近海处一片荒滩忽然从地底涌出大片的黑水，黑水质地粘稠，触火即燃，十分邪门，黑水中央伫立一方天外陨铁，它并非铁石，而是某种类似黑水晶的神秘晶石。
碧空商盟王城内有名的锻造大师们，视之为至宝，想尽了不同的办法，都无法对其进行锻造。
人鱼、精灵和人族三方眼见谁也独吞不了这个宝贝，只好向整个大陆广发邀请函，希望能请到奇人异士，将之分解，晶石的一部分拿出来做奖励，剩下的依然归碧空王城所有。
沈轻泽听到此处，一颗心禁不住砰砰跳动，什么神秘晶石，触火即燃的“黑水”才是真正宝贝！
要是能买下这块飞地就好了……
※※※
当沈轻泽暗搓搓打着“黑水”主意的时候，这场名动曙光大陆的神兵锻造大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来自大陆各国各地的著名锻造大师，云集碧空王城，同时被吸引前来的，还有盼望得到大师指点的工匠，以及一心求购神兵利刃的人们。
碧空王城举办类似盛会经验丰富，内外城环境优美奢靡，商铺旅店生意火爆，热闹且有序。
此次神兵锻造大会主要分为两个阶段，一阶段从收到邀请函的广大匠师中，评选出真正有实力的强者，二阶段熔炼神秘晶石，谁能将之熔炼锻造，即可摘得魁首。
由于曙光大陆大多数匠人使用百炼法锻造兵刃，在高炉内将生铁炼成熟铁，反复锤锻百炼成钢。
但耗时久，耗材高，最难的是含碳量不均匀导致性能下降，即便是同一位大师，锻造出的武器也可能水准不一。
前往碧空王城的匠师们，大多各自携带自己现有的作品参会。
只有极少数拿不出作品的，才会选择使用碧空城提供的冶炼室和材料，现场打造兵刃。
例如沈轻泽。
锻造出一把优质冷兵器，影响因素颇多，除了匠师本身的造诣，更重要的是矿石质量、冶炼炉、炉温、燃料、辅助剂等，每一项都是冶炼工艺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沈轻泽没有打算直接使用碧空城的冶炼室，这里的炉子最多炼出来普通的铁，他需要用现有的材料，制作一个能耐一千六百度高温的坩埚。
碧空王城是曙光大陆经济中心之一，这里市面上售卖的玩意千奇百怪，材料更是数不胜数。在雪莱的帮助下，达到沈轻泽要求的黏土和石墨，以及高质量焦炭很快送到了他手边。
银二和铜三在冶炼厂工作了一年多，如今也是经验丰富的铁匠了，给主祭大人打下手绰绰有余。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按照系统附带的坩埚炉图纸，将冶炼室的普通炼铁炉改造成一个小型黏土坩埚。
这种坩埚是一次性的，在数小时内足以承受极高的温度，而不会发生爆炸或变形。
炉外设有蓄热室，靠人力进行热鼓风。
碧空王城靠近大陆南端，温度偏高，但外面依旧是早春时节。冶炼室内，气温在炙热的火焰和高温炉附近飙升，室内室外，仿佛一步跨越南北大陆的两极，温差高的可怕。
沈轻泽将已熔好的锻铁和铸铁放在坩埚内，整个坩埚架设于炉内铺满焦炭的托架上，混以玻璃屑做助溶剂，石灰粉去硫磷。
炙烧四至五小时，燃烧焦炭在高温下几乎烧成白炽色，而不是普通煤炭或木炭的金红色。
铁料在坩埚中慢慢融化成钢水，注入模具中浇铸成钢锭，最后锻打成型。
相对于熟铁锻打而成的铁器，坩埚法出的钢杂质更少，质地更为均匀，抛光后呈白色或银色，坚硬异常。
几人在冶炼室中挥汗如雨。
沈轻泽只穿了一件轻薄的棉质短袖衫，在高温下汗湿，细密的汗珠顺着侧颈往下滑，衣料紧贴在背后，两片突出的蝴蝶骨随着他的动作展翅欲飞。
沈轻泽三人在冶炼室内足足呆了一周，炼废了无数铁料，举锤的手又僵又麻，当中级锻造师的熟练度提升到100%，晋升为高级锻造师时，系统终于给他打上了优秀的标签。
能用来参与一阶段评选的兵器新鲜出炉——那是一柄钢斧头，造型质朴到与街头砍柴人所用的斧头没有任何差别。
硬要说差别，大约是整个斧头呈冰冷的银色，斧脊更厚更坚实，锋刃更薄更犀利。
沈轻泽好不容易完成他的参会作品，其他前来参会的匠师们大多已经结束了一阶段参评事宜。
金碧辉煌的展览厅内，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神兵利器，刀枪剑戟无一不缺，闪烁的寒芒光是看上一眼，都叫人有种割伤眼睛的错觉。
能位列展览台的，无一不是来自三大帝国声名远播的锻造大师之作。
沈轻泽这个年纪不过三旬的青年，踏入评选厅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众人好奇的眼光——什么时候学徒铁匠也有这个勇气和自信，敢参与这种级别的盛会了？
当他将盛放在木盒中的钢斧，交到碧空城神兵锻造评选会时，现场的各路匠师和参与评选的贵族险些没大笑出声，如此粗俗野蛮的武器倒是跟沈轻泽的北地出身贴切一致。
“小子，你说你打造这把斧头只花了七天？”
一个络腮胡须的壮汉哈哈大笑，他蛇纹提花的领口，一枚金属徽章闪闪发光，上面刻着碧空城锻造协会的标记。
沈轻泽平静颔首。
锻造协会的匠师蹙眉：
“这里是神兵锻造大会，不是砍树大会，我提醒你，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消遣的。一会要当众进行测试，怕丢脸的话，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见沈轻泽丝毫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那人摇了摇头，指了指大厅中央一座两米高的巨大锥形铁柱：
“这座铁柱是用碧空城最硬的铁浇铸而成，从底部到顶端分为上中下三部分。”
“你可任选一段，按照兵刃在上面留下的痕迹深浅，进行评判。”
他瞥一眼沈轻泽的砍柴斧：“看外表倒还锋利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你这把斧头可以砍三次。”
沈轻泽挑了挑眉：“砍三次？”
那人上下打量着沈轻泽，对方穿着素衣祭袍的模样像个斯文的贵族少爷，撇嘴道：“你要是抡不动斧头，就让你的护卫帮你。倘若一次痕迹都没有留下，你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沈轻泽：“要是弄坏了，要赔偿吗？”
“当然不赔。”协会匠师露出狐疑之色，这家伙该不会想故意砍坏斧头，来讹钱的吧？
沈轻泽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第114章 碾压式钢斧
北地辽阔的旷野，压低的铅云像是画纸上一笔浓墨，乌沉沉缓慢移动。
从螣蛇族地出来的年老螣蛇兽人，沙沙地穿梭在旷野半人高的荒草里。
蛇腹游动处，不断有草丛被压弯，从天空俯瞰，成群结队的粗壮蛇类，在草海中划出一道道曲折的轨迹，多看一眼都叫人头皮发麻。
在抵达赤渊河边时，螣蛇兽人分为两队，分别朝着明珠城和渊流城方向投入河水之中。
粗黑的蛇躯沉浮于湍流的河水，河面偶尔有来往的船只，被它们有力的尾巴甩过舱底时，船身猛地颠簸震动，像是撞上了暗礁似的。
在赤渊河游了整整一天后，第一只螣蛇兽人爬上了岸，它的外表特征过于明显，显然无法进入明珠城，只好匍匐着身躯潜伏在明珠城郊外的树林草丛里，等待猎物上钩。
※※※
曼夫是明珠城外城一个普通的匠人，同往常一样，他会在早晨去郊外的树林砍柴，只为剩些碳钱补贴家用，如果运气好还能猎到野兔开开荤。
早春的北地依然寒风呼啸，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棉袄，冻得耳朵发红，明珠城虽富裕，这富裕却与他这等平民无关。
曼夫好不容易劈下几截干枯的树枝，正要弯腰去拾，倏忽后脚踝一阵剧痛！
他惊叫一声，回过头，只见一条粗壮的蟒蛇飞快地窜回草丛中，依稀只捕捉到尾部干裂脱落的鳞片。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股寒意却沿着小退窜上来，顺着奔流的血液游走遍全身，曼夫打了个激灵，骂骂咧咧地蹲下来，艰难地卷起裤腿——
后脚踝果然多了两个小小的血洞，有殷红的血流出来，脏污了鞋袜。
伤在这种地方，曼夫只好用挤的，将可能存在的毒血挤出来，按他的经验，只要血的颜色没变就没有大问题，应当不是毒蛇，回去找个医生包扎一下。
唉，野兔没见着影，却要遭这罪。曼夫满脸晦气地啐了一口，拾起散落的柴火扔进背篓，一瘸一拐的回家去了。
隔着深深浅浅的草丛和树林，一只衰老的螣蛇兽人躲在一块大石头背后，有气无力地喘息着，它蛇尾的鳞片开始大面积脱落，头发和皮肤逐渐失去光泽，干瘪，下垂。
将藏在牙里的特殊毒腺完全注入砍柴人体内后，它知道自己的生命快到尽头了。
这是螣蛇一族压箱底的剧毒，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不到万不得已，螣蛇兽人绝不轻易动用，这也是为何螣蛇族人口稀少，却能跻身超级部落的原因之一。
在族长定下这个疯狂的偷袭计划时，它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死后的尸身不能回到族地，违背了螣蛇一族的信仰，比死亡更令族人痛苦。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濒临死亡时，它艰难地看了看自己的埋骨之所，这里很安静，头顶的枯树已经在春风中抽出一点嫩绿的芽苞。
自己死后，会变成养料滋养这片树林草木，想到这里，它不禁有些迷惘，万一族长的计划失败，它们这些牺牲者，又会成为谁的养料呢？
※※※
这天夜里，曼夫包扎完自己的伤腿，回到床上休息，他的老伴已经睡下了，一双儿女也在隔壁房间睡得正香。
冷月挂在中天，午夜的钟声隐隐约约从钟楼飘来，气温越来越低，曼夫无意识地蜷缩在并不厚实的棉被里，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迷迷糊糊的，他仿佛梦见自己置身于一座冰冷的蛇窟里，身体却又夹在火上炙烤，冷热交替，心跳如鼓。
蓦地，曼夫张开双眼，赤红的血丝布满眼白，牙齿变得愈发锋利尖锐，一种强烈的嗜血和暴虐占领了他的大脑，支配了他的四肢！
他视野模糊，只感到身边有一个发热源，一具鲜活的身体！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对准暴露在外的皮肤狠狠咬下去！
尖锐的惊叫响彻明珠城夜空。
潜伏在明珠城郊外的并不止一只螣蛇兽人，同样的惨剧，同时在数十户家庭上演着。他们有普通的平民，做小生意的商人，学校里的学生，甚至还有白日出门游玩的贵族子弟。
他们白天没有任何异状，没想到到了晚上却变成了传播蛇毒的恶魔！
然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明珠城城主府，依然如同每一个平静的夜晚那样，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存亡，没有嗅到丝毫危险的气息……
此时此刻，游向渊流城方向的螣蛇兽人，还沉浮在滔滔河流之中。
※※※
碧空王城，神兵锻造大会展厅。
众人的目光随着锻造协会匠师手指向的位置，移到中央空地上伫立的巨大铁碑上，铁碑高两米，顶端呈锥形，底座最粗的部位需要四人合抱才能围绕一周。
灰黑色的铁碑边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灰白划痕，以及长年累月被劈砍留下的细微缺口。
自铁碑浇铸成型后，至今尚无一把利器能将之劈出一厘米以上的缺口。
沈轻泽得到不必赔偿的肯定答复后，从铜二银三捧着的木匣中取出钢斧头，单手提着，径自来到铁碑面前。
此刻除了他，已经没有别的匠师提交兵刃评鉴了，整个展厅所有的参会匠师、锻造协会以及慕名前来观摩神兵展览的人们，统统把目光焦点投向这个莫名的年轻人。
精灵王子雪莱和人鱼七王子伏曲，原本在展览台评鉴各国大师级宝器，这时也被人群嘈杂的议论声吸引过来。
“诶？那不是你邀请的北地主祭吗？”伏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里的大斧头，啧啧有声，“那家伙看上去明明一副单薄的样子，竟然拿这么大一把斧头作武器？北地人都这么狂野的吗？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真的是打铁匠出身？”
雪莱细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沈轻泽原本是打铁匠无疑，但他打铁的手艺如何，自己倒真没把握。
雪莱邀请沈轻泽的目的并不在于夺得锻造大会魁首，他完全没指望沈轻泽能在一众经验丰富的著名锻造大师里脱颖而出。
此次邀请不过是加深双方合作，让沈轻泽多了解一下碧空城或者说精灵族的实力，若是能促成几单大生意就好了。
他完全没料到，沈轻泽竟然对这次大会如此看重，将自己关在冶炼室专心锻造，一关就是整整七天，更没想到，竟然打造了一把与自身气质极为不相称的斧头出来。
大厅中央极为空旷，唯有一人一碑。
沈轻泽身上穿着素雅的丝绵祭袍，衣领庄重地系到最上一颗纽扣，封腰紧束，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腰。
他单手提着银色的硕大钢斧，野蛮粗犷的斧头和白皙修长的手指，强烈的反差叫围观的众人不得不为青年捏一把汗，这文质彬彬的家伙，真的抡得动这样沉重的斧头吗？
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沈轻泽双手握住斧柄，锋利的刃高高扬起一道弧线，快得叫人来不及反应，便猛地劈向铁碑！
“铮——”
剧烈的金铁交击之声在宽敞的展厅中回荡开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打磨得锋利至极的斧刃如，今深深地嵌在铁碑中段，竟然生生砍出一道足有食指长的缺口！
众人的抽气声在大厅中此起彼伏，错愕和震撼没有放过在场任何一人。
伏曲瞪大了眼，嘴巴甚至能生吞一个鸡蛋：“这是什么怪力神臂？”
雪莱真正的惊讶了，他很清楚这座铁碑究竟有多硬，能在上面留下一个小缺口都殊为不易，没想到沈轻泽只花了七天时间打造的一把斧头，竟然锋利至此？
震惊中的锻造协会匠师回过神，眼神反而疑色更重：“这样的兵器，真的是这个小子锻造出来的吗？该不会找了哪位大师捉刀吧？”
他话音未落，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沈轻泽握紧斧柄，缓缓将斧头抽出，紧接着抡起大斧头，再一次劈砍下去，分毫不差地劈进原来的缺口内，这次他快速抽离，第三次复砍下去！
一丝细密的裂纹突兀出现在铁碑的缺口处，几乎在瞬息之间，皲裂的纹路像蜘蛛网般疯狂蔓延，不断有碎裂的碎铁密密滚落，咔嚓断裂之声不绝于耳。
伴随着铁碑中段的裂纹越来越深，顶端开始明显倾斜，大厅中围观的人群大骇，离得近的人们纷纷四散躲避。
“轰隆”一声巨响，铁碑拦腰截断，轰然倒塌！
这座碧空城久负盛名的最硬铁碑，今天竟然被一柄野蛮的斧头像砍树一样给劈断了？！
而且这把斧头还出自一个名声不显的北地青年之手，眼前的事实大大超出了人们的认知，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连素来沉稳的精灵王子雪莱，都无法再维持淡定的神情，他失神地望着沈轻泽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的伏曲目光呆滞，口中结结巴巴地喃喃：“好厉害，北地人竟然这么厉害，竟然把铁碑当树砍，传闻北地民风彪悍，原来是真的！”
那位怀疑沈轻泽找人捉刀的锻造协会匠师呆呆张大了嘴，忽而一声暴喝：“五分钟之内，我要这个锻造大师的全部资料！”
相较于众人的混乱一片，立在中央的沈轻泽随手挥了挥腾起的烟尘，提着斧头走回来。
他不是没想过打造一柄刀剑之类的正常武器，在得知铁碑的存在后，立即决定改用斧头，别看它粗大笨重又野蛮，论硬度或是劈砍的力量，无兵刃能出其右。
的确是最适合“砍树”的。
沈轻泽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掂了掂手里大得夸张的巨斧，不知道它能不能将天外陨铁劈开？
他倒不稀罕一块材料，但那片从地里冒“黑水”的地，实在勾得他心痒痒。
就算拿不到晶石，只要拿下那片黑水的所有权，他就赚翻了！

第115章 危机，求助渊流城
明珠城。
最近城里发生了许多怪事，有人经常半夜听见惨叫，有人发现自家散养的鸡鸭死了不少，有人偶尔看见房内、街角有凝固的暗红血迹。
还有人莫名其妙身上多了两点伤口，仿佛被蛇或其他毒虫咬过，但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到医生那里得到一切健康的答复后，便安心下来。
起初，大家觉得这些不过是些小事，或者干脆是自己的错觉，并没有引起大部分人的警觉。
曼夫的妻子也是其中之一，她半夜睡得好好的，好像突然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被毒蛇咬了一口，第二天一早，她发现自己摔倒在卧房外的石阶上，小腿摔青了一块。
妻子怀疑自己得了夜游症，只有曼夫狐疑地望着她后脖颈上两个可疑的红点，百思不得其解。
白日的曼夫已经完全忘记了夜里自己干了什么，只在洗手时发觉手腕有几片淡淡的青斑。
又是一场春雨过后，暖金阳光滋养着万物生长，已经有人脱下了厚重的棉大衣，换上简便的春装，民众坦露在外的皮肤更多了。
白天的明珠城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人来人往的集市，川流不息的马路，鳞次栉比的商铺，四处都是密集的人群。
入夜后，明珠城渐渐安静下来，像每一座夜幕笼罩的城市那样，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家，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
半夜，人们又迷迷糊糊听见了叫声，有人耐不住了，决定去街上看个究竟。
谁知他一出门，就看见街头巷尾隐隐约约有好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徘徊着，不知在寻找什么，那人心里越发古怪，提着一盏煤油灯，走上前想要问个究竟。
漆黑的夜里，他手里的油灯如同指路的标记。
那些徘徊的人影像是嗅到美味的饥汉，恶狠狠盯住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张大的嘴巴里吐出一条分叉的、猩红的信子，尖锐的牙齿泛着嗜血的冰冷光泽。
“啊——什么东西！”那人吓了一跳，扭头就跑，这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煤油灯脱手哐当一下掉落在地，晃动的昏黄灯光，照亮了一张张面色僵硬发青的脸。
青灰色的鳞片状纹路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蔓延，仿佛随时要被蛇鳞覆盖似的！
冷寂的夜空下，再次响起一声熟悉的惨叫声。
第二天，第三天，明珠城内的居民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有许多人声称自己患上了夜游症，身上还有诡异的红点伤口，大街上突兀的血迹日益增多，开始有人失踪。
明珠城的巡逻队不断接到莫名其妙的报案，什么五花八门的理由都有，巡逻队渐渐不耐烦，甚至威胁居民再胡乱造谣就将他们抓起来。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古怪的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外城的匠人曼夫一家被发现全家死在家中，尸体零散地覆盖着青色蛇鳞，死状诡异又可怖。
巡逻队匆匆派人将曼夫一家的尸体抬走，埋到了乱葬岗。这并不是终结，反而是一场噩梦的开端。
接下来的三天，不断有普通平民死亡，死状和曼夫一家一模一样，明珠城内城的贵族们极力想掩盖此事，可是漫天谣言早已在城里疯传开来，如何捂得住？
直到十天后，第一例尸体有蛇鳞的贵族死者出现，明珠城的贵族们终于开始慌了。
明珠城内城，蒂亚已经连续数日没有睡上一个安慰觉了，城里流传着不知名的怪事，恐惧和惊骇的情绪四处传播，就连贵族们也开始忐忑不安。
大牢里已经抓获了数不清的造谣和疑似身体古怪的家伙，可这对事态的控制一点用也没有。
“这很可能是一种神秘的蛇毒！来自大峡谷的兽人族。”明珠城城主府的首席医生神色严峻，以至于嘴唇在颤抖。
城主府议事厅里，贵族们早已坐不住了，他们一个个面色惊恐，人人自危：“有解药吗？”
医生严肃摇头：“全城的医生已经都在想办法了，但很遗憾，目前暂时没有配制出解药，除非第一个投毒的兽人族肯给我们解药。”
贵族们露出绝望的表情：“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等死吗？”
“大家稍安勿躁！”蒂亚坐在城主王座上，扶着额头，声音虚弱又沙哑，“人们究竟是如何中毒的？有没有办法遏制这种蛇毒？”
医生快速翻阅着古老的医书典籍：
“情况看上去，像是螣蛇兽人一族的蛇毒，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异常歹毒和凶险，医书记载，一旦螣蛇兽人释放此毒会立刻灯枯油尽而亡，而中毒者则化身蛇奴，最多多活五天。”
“唯有螣蛇兽人身上鲜活的蛇胆，再辅以螣蛇族地特有的驱毒草，方能解毒。”
首席医生沉痛地道：“中毒者手和脸会长出青色鳞片斑纹，他们白天看似正常，一到夜晚就会失去作为人的意识，化作螣蛇的奴仆，四处咬人，让更多人中毒，成为他们的同类。”
“蛇奴不记得夜晚自己干了什么，四五天后，蛇毒彻底爆发，中毒者无解药必死！”
听了医生的解释，众贵族们脸色大变，螣蛇部落在大峡谷中也是凶名赫赫的超级部落之一！
明珠城依仗高大的城墙防御，虽不惧敌人来犯，但要他们主动攻打大峡谷的超级部落，那不是去白白送死吗？
为了一些变成蛇奴的贱民与超级部落开战，开什么玩笑？！
首席医生听着嘈嘈切切的议论声，叹口气：“如果无法获取解药，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众贵族们急迫地望向他，像抓紧最后救命的稻草。
首席医生寒声道：“将中毒的人都找出来，然后，杀死他们！”
死一般的沉默在议事厅蔓延。
片刻后，贵族们再次沸腾起来：“只有这个办法了，如果不杀死这些人，我们总有一天也会死的，为了保全明珠城大多数人的安危，必须这么做！”
这番话立即引起了人们的共鸣：“说得对，这些家伙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蛇奴，把蛇奴找出来，杀死他们！”
激愤的人声中，几位贵族惊惶反对：“不行，不能这么做，我有家人中毒了！”
他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无人理会，无声无息地沉没了。
台阶之上，蒂亚麻木地看着众贵族三言两语之间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可恨他身为明珠城城主，竟然对此毫无办法。
※※※
危及到自身性命的时候，贵族们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巡逻队连夜出动，全城搜捕中蛇毒者。
凡是已经化身蛇奴者，皆当场杀死！普通人身上有红点齿印和青麟斑纹者，统统抓走，如有反抗，当场格杀！
一日夜之间，从前宁静喧闹的明珠城，充斥着人们的哭嚎和惨叫，火光在城里四处燃亮。
不愿就死的人们拼死反抗，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外城的每一块地砖，明珠城彻底动乱了！
贵族们躲进了固若金汤的城主府，外面的普通民众和小贵族们却遭了殃，失去人类意识的蛇奴，循着自己的本能四处寻找鲜活的身体，越来越多的人们成了蛇奴的同类。
不想葬身于蛇毒的人，一面向城外逃亡，一面向城主府求救，跪在地上祈求城主府的收容，可是回应他们的只有死死关闭的铁制大门。
终于，暴动蔓延到了内城，绝望的民众开始攻击城主府。
巡逻卫已经杀红了眼，随着贵族们一声令下，他们站在内城高高的城垛上，弓箭手举起燃着火焰的弓箭，对准外城的暴民无差别放箭！
外城已经彻底沦陷，但内城的屯粮非常充足，贵族们天真的认为，只要熬到蛇奴尽数死亡，内城就能安然无恙。
城头上，蒂亚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火海，再坚固的堡垒也有从内部瓦解的一天，他知道，明珠城完了！
黑鹰紧紧护着蒂亚，粗浓的剑眉拧在一处：“大人，我们快离开这里，船已经在码头备好。”
蒂亚自嘲般摇摇头：“没想到，我堂堂明珠城城主，竟有一天，要向渊流城寻求庇护。”
※※※
冰冷的月光笼罩着波光粼粼的赤渊河。
在河里游了几天几夜后，另一队螣蛇兽人终于抵达了渊流城，湿冷的蛇尾在草丛间摆动，数十条粗壮的蛇影悄无声息地向城郊靠近。
此时此刻，渊流城里所有人都沉浸在安宁的梦境中，谁也想不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危机，正在一点点朝他们逼近！
城主府。
夜已深，卧房的书桌上一灯如豆。
颜醉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如往常一样，坐在沈轻泽的书桌前，阅读他留下的书籍和笔记，他握着一支笔，时而蹙眉凝思，时而在纸上沙沙写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颜醉搁下纸笔，疲乏地捏了捏眉心，舒展双臂伸个懒腰，关了灯，爬上沈轻泽那张柔软的大床。
颜醉枕着左侧的枕头，将系着红丝带的竹木小鸭子搁在一旁，白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耗在政务上，夜里要学习沈轻泽留下的知识。
只有临睡前一小会儿，可以用来思念。
他轻轻弹了弹硬邦邦的鸭嘴：“还不回来……”
小鸭子：“……”
颜醉显然并不指望得到回应，他替心爱的小玩具盖上被单，很快沉入梦乡。
※※※
第一只螣蛇兽人已经顺利咬中了渊流城一个普通外城居民，很快灯枯油尽死去。由于无人攻击主城，沈轻泽的系统板面并未出现任何提示。
彼时，在遥远的大陆南端，沈轻泽以一把粗犷的大斧头，同数位来自三大帝国的锻造大师一起，获得了神兵锻造大会二阶段尝试熔炼天外陨铁的资格。
隔着漫长的距离，沈轻泽对正在降临的危机，尚且一无所知。

第116章 进攻的前哨
碧空城。
“天外陨铁”是从碧空城南部近海荒滩发现的，传闻那日地底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地动，惊动了无数陆地和海洋里的群落，好在震源远离碧空城，并未造成太大损失。
地动过后，荒滩像是被什么割了一刀，划下一道深刻的伤口，大量“黑水”从裂口涌出来，随之突兀出现的，还有这块半透明的黑色神秘晶石。
有人说，它是从天而降的宝物，有人说，它是挣脱地狱的邪祟。
只有碧空王城的巫术师奇洛称，它似铁非铁，似晶非晶，是某种蕴含大量能量的宝石，任何凡铁都不足以削切它，唯有非凡之法才能使之熔化。
仿佛为了证实巫术师奇洛的预言，碧空王城有名的锻造大师们纷纷出手，却一个个铩羽而归。
他们的得意兵刃，哪怕在最厉害的战士手里，都无法将神秘晶石劈开一星半点。
哪怕造出再大的高温炉，再旺盛的火焰，也无法熔化。
迫于无奈，碧空城这才向大陆其他锻造师广发邀请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颗巨大的“天外陨铁”上，反而无人在意那片地底冒出的“黑水”。
※※※
沈轻泽带着他的大斧头，被锻造协会会长亲自引到碧空王城之下的地宫之中。
地宫是由碧空城王族先祖打造，专门用于避难以及存放重宝，它的存在已有数百年历史了，四面墙壁不知以什么材料砌成，坚实厚重，声音亦能隔绝。
十步一颗拳头大的海族夜明珠，以及头顶上以鲸脂燃烧的长明灯，将庞大奢华的地宫映照得通明敞亮。
如同碧空城的锻造师一样，三大帝国的锻造大师已经接连失败，沈轻泽成了王城最后的希望，如果连他也没办法，那么这块神秘的宝物就要长埋地宫，从此不见天日了。
保存于地宫中的“天外陨铁”约半人高，镶嵌在一座白玉底座上。
它是一种多面不规则半透明晶体，在长明灯的光线下，各面折射出斑斓剔透的光泽，令人目眩神迷。
来自三大帝国的锻造大师们，在一旁冷眼旁观，连他们这些有名的宿将都失败了，自然不希望沈轻泽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踩着他们上位。
只有锻造协会会长面带期盼，巴巴望着沈轻泽。
后者无奈地皱了皱眉，这块“陨铁”的外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金刚钻。
金刚石号称自然界中最坚硬的物质，熔点高达四千摄氏度，只有同为金刚石打造的切割工具，甚至镭射激光才能对付它。
沈轻泽提着钢斧顺着它的纹路劈砍两下，钢斧几乎控制不住要被强大的反震力弹飞。
与前世普通金刚石不同，有诡异的光晕在这块“陨铁”体内缓缓游动，仿佛带着某种生命力。
【系统：这是一块蕴含庞大诡秘能量的神秘钻晶体，金色稀有品质特殊材料，你发现它无法用常规手段加工，不得不另想其他办法完成任务。】
见此情景，三大帝国的锻造大师面露微笑，锻造协会的会长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
沈轻泽想了想，问：“能用火烧吗？”
会长摇摇头：“已经试过了，凡火烧不化它。”
沈轻泽垂眼，瞥一眼蹲在他脚边的鸭鸭，它正打着哈欠百无聊赖梳理着颈下的五彩羽毛。
沈轻泽蹲下来，胡撸一把鸭鸭脑门上的软毛：“你会喷火的吧？”
鸭鸭扭过头表示不屑：“啾~”
沈轻泽凉凉道：“没用的宠物只能当储备粮。”
鸭鸭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像只滚圆的毛绒皮球，围着主人啪啪哒哒转了两圈，积极表示了勤奋工作、吃苦耐劳的传统鸭德。
沈轻泽笑摸鸭头：“乖。”
鸭鸭轻轻叫一声，沈轻泽立刻吩咐众人往后退，五米不够，又远远退开十米。
一众锻造大师面带疑惑，有的甚至露出怒色：“你这小子是在羞辱我们吗？一只宠物鸟能有什么用？”
那人话音未落，鸭鸭已经扇动了两片漂亮的翅膀，腾空而起，华丽的五彩翎羽恣意舒展，在半空中渐渐变幻姿态，它所经之处，仿佛有闪动的星光拖着长长的光芒流动。
众人惊讶地瞪大眼睛：“那是……”
赤红的火焰从张开的喙喷薄而出，瞬间将神秘晶石团团包围！
那恐怖的高温带着焚天灭地的架势，仿佛能将眼前一切敌人化为灰烬，却在靠近沈轻泽时，化为温暖的羽毛，调皮地拂起他的衣摆。
在高温下苦不堪言的众人只好统统躲到沈轻泽身后，避免被烧焦了毛发。
渐渐的，烈焰中的“陨铁”开始熔化，半透明的黑色液态晶石被鸭鸭的火焰包裹着，不停变幻形状。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们跟铁和火焰打了半辈子交道，从来没见过神鸟之焰！
不知过了多久，恐怖的高温烈焰回笼，那块“天外陨铁”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从不规则多面晶体变成了一座古怪的“人形雕刻”——
除了衣着变成黑色外，跟沈轻泽长得一模一样。
地宫中的众人陷入某种诡异的沉默。
鸭鸭从半空俯冲，顶着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主人脚边，嘚瑟地抖着翅膀，兴奋地叫唤个不停。
“啾啾！”快表扬它！
沈轻泽一手捂住半边脸孔：“……”
鸭鸭的悟性还能拯救一下吗？
※※※
在沈轻泽尝试熔炼这块金色稀有品质特殊材料时，大陆北端的渊流城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凶险危机。
渊流城。
螣蛇蛇毒爆发在一个平静的清晨。
第一个被螣蛇咬过的平民，被发现死在家中的院子里，一家五口全数惨死，尸体呈现出诡异的青色鳞状斑纹。
尸体被发现时，引起了附近街道居民极大的惶恐，成了轰动一时的恶性新闻。
此前，警察司已经在城里树立了巨大的威信，居民发现命案后，第一时间向警察司报警。
不到三个小时，这宗怪诞的惨案卷宗，连同医馆仵作医生的尸检报告，呈交到了城主府事务厅。
范弥洲察觉事有蹊跷，即刻上报至颜醉。
城主府议事厅，所有渊流城的高层，巫术师塔格，炼金师塞拉，地精兽人兄弟，以及医馆首席医师，都齐坐一堂，每个人脸上，凝重的神情如出一辙。
“这不是一般的毒素，而是超级部落螣蛇兽人的蛇毒。”在经过周密的研究后，首席医师斩钉截铁给出了最终结论。
“我们虽然没有跟螣蛇部落打过交道，但是这种蛇毒的恐怖之处，我们地精兽人也有所耳闻。”埃尔斯神情严肃。
“一旦释放，螣蛇族人会马上死亡，中毒者白天无异状，入夜即变为蛇奴，到处噬咬活物，能救治的时间仅有四到五天，这期间没有解药，则必死。”
巫术师塔格点点头：“古籍记载，能解此毒的，唯有新鲜蛇胆和螣蛇族地生长的驱毒草。”
范弥洲皱眉道：“出现这种情况，说明起码在四天前，就有螣蛇兽人潜伏在我们渊流城附近，会不会又是零散的兽人出来觅食？”
首座之上，颜醉靠坐于高背椅中，不断翻阅着卷宗与报告，议事厅内气氛压抑，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如同某种紧凑的示警，敲在众人耳边。
颜醉眉心一点点蹙起：“不，现在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不可能千里迢迢跨越大峡谷跑到这里觅食，即便觅食也绝不会用同归于尽的方式。”
他将阅览完毕的卷宗拍在桌上，长身而起，沉声道：“诸位，这是进攻的前哨！”
众人心头一沉。
滕二轻咳一声：“情报处与明珠城的消息在前段时间突然不明原因中断了，不知道会不会与此有关。”
颜醉锐利的眸光扫视一周：“有第一个死者，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们不知道螣蛇族派了多少族人充当前锋，现在，我们必须集中一切力量，尽快将城里的中毒者全部找出来。”
“任由蛇毒蔓延，要不了多久，我们好不容易发展至今的城市，将会成为一座死城！”
嗅到这句话背后严酷的毁灭气息，凛冽的寒意从众人脊背一点点往上攀。
事到如今，猜疑和愤怒已经是多余的情绪，沉甸甸的压力山一样倾倒在每个人肩头。
若是兽潮来临时，大家还能看见敌人，有清晰的判断与准备，眼下的螣蛇之毒，却是藏在阴暗角落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随时随地都能在倏忽时，扑上来给于致命一击。
人群中，忽而响起一声叹息：“若是主祭大人没有离开就好了，或许主祭大人有法子搜寻中毒者……”
颜醉目光一沉，缓缓道：“没有人会永远在所有人头顶遮风挡雨，不依赖别人的保护，难道只剩等死了吗？”
他的话仿佛能触摸到棱角，尖锐得刺手。议事厅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颜醉脸上。
“他一定会回来，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守好这座城！”
※※※
渊流城的百姓突然发现，城门落锁封闸了！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渊流城、南济城和北济城三城之间交通要道全部截断。
城主府连夜印刷的告示张贴到了城内每一户人家的家门口，一整天从早到晚都有宣传员拿着大喇叭轮番宣读最新的城主令。
一天之内，渊流城上下所有百姓都知道了，有一个危险至极的兽人部落正暗中窥伺，往城里投毒，并准备袭击他们！
沈轻泽曾经花大力气落实的户籍户口制度，以及普及到城市每个角落的煤油灯，在这种危急关头凸显了巨大作用。
城主府下令宵禁，一旦入夜，任何人不得在大街上逗留。
十步一座的灯柱，将夜晚的渊流城大街彻底点亮。
城主府不计成本，在一夜之间，让整座城成为不夜之城，任何鬼祟的可疑者顿时无所遁形。
渊流城以街道为单位，以吏员和巡逻卫为护卫，人手一盏煤油灯，挨家挨户上门查找蛇变的中毒者。
炼金实验室联合医馆，开始大量研制可以使人陷入短暂昏迷的迷药。
每个中毒者被迷晕后，强制单独隔离，为避免蛇奴咬人，铁厂开始昼夜不断赶制一种软铁丝头套和束缚锁链。
在兽潮褪去后的第二年，在沈轻泽尚在千里之外时，流淌在渊流城血液中细密的齿轮，再次开始了高速运转……
城主府城楼上，颜醉双手扶着冰冷的石砖，目光遥遥落在被路灯照亮街道上，低声喃喃：“只有五天时间，轻泽，你会回来吗？”
※※※
此时此刻，遥远的碧空城。
沈轻泽在鸭鸭的火焰帮助下，终于成为锻造大会唯一一个成功熔炼神秘晶石的锻造师。
作为感谢，锻造协会的会长将一小块晶石送给了他。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请查收基础奖励】
【玩家获得秘宝屋抽奖机会一次，目前积累次数10次，十连抽必得金色稀有品质道具奖励】

第117章 欧气爆棚的十连抽
渊流城。
螣蛇兽人派往渊流城的十余名前锋，在抵达渊流城郊外的三日内，陆续完成了各自的使命，将蛇毒注入了十余个普通居民体内。
等渊流城高层发现蛇毒传播，紧急派出卫队在城内外四处搜寻螣蛇兽人时，最终找到的，不过一具具风干的枯黄蛇皮，附近的花草枯萎，土地染黑。
短短四天时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中了蛇毒！甚至有野狗啃噬了螣蛇兽人的残躯，成为帮凶之一。
中毒者白天没有任何异常，一旦入夜，无一例外化为螣蛇的奴仆，意识丧失，被嗜血支配了大脑，见到活物就咬，一时之间，渊流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唯一庆幸的是，在蛇毒第一轮爆发时，很快就被城主府察知，但凡稍有拖延，明珠城的悲惨景况便会在渊流城重新上演。
白天，谁也不知道自己隔壁的邻居、工坊的同事、甚至亲朋好友，会不会是蛇奴的一员。
更恐怖的是，夜晚入睡，都不能保证枕边人不会突然暴起，吐着猩红的信子咬破自己的脖子。
光是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对四周的猜忌，对未知的恐惧，对明日的忧愁，如同万里阴云摧压在每个人心头。
即便如此，巡逻卫挨家挨户彻夜全城搜捕蛇奴，依然在城内百姓中掀起了巨大的恐慌浪潮。
在大街上游荡的蛇奴，是最早被捕捉的。
巡逻卫个个手持软铁丝头套，迷药涂在一种小型竹签弩的箭头上，见到失去神智的蛇奴，左手放弩，右手套头，既避免伤人性命，又方便钳制蛇奴。
内外城四大区域，三十多条街区，数千名巡逻卫敢死队地毯式搜索，仅仅半夜功夫，就把渊流城内所有游荡蛇奴统统控制起来。
这批游荡蛇奴，数量足有将近两百余人，难以想象，倘若放任他们在城里肆虐一夜，甚至两三夜，会有多少无辜百姓被咬成蛇奴的同类。
然而巡逻卫冒着风险的大搜捕，并没有令所有人心生感激。
躲在家中未中蛇毒的百姓欢欣鼓舞，可当他们一旦发现被捉走的蛇奴中，竟然有自己的亲朋好友，甚至至亲至爱时，欢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痛苦，甚至怨怼。
捕捉暴露在外的蛇奴不难，真正令城主府感到棘手的，是躲藏在家中的中毒者。
他们无声无息，隐蔽难寻，更有甚者，有百姓害怕中毒的家人被巡逻卫带走处死，竟然用粗麻绳将他们捆起来锁在房内，祈祷到了白天，一切都恢复平静，哪怕那只是假象。
巡逻卫一夜夜搜捕，可总有漏网的蛇奴在第二天夜里再次出现……
※※※
大峡谷，螣蛇兽人族地。
盎然的春意悄悄缀满了抽芽的枝头，枯黄的荒野染上大片大片的新绿。
靠近蛇窟的山阴处，生长着连绵的奇花异草，其中独特的三瓣花叶草，有驱虫解毒疗伤的功效，那些没有祭巫的兽人部落，只能依靠它来给族人治病。
每到它生长的季节，螣蛇兽人都会派奴隶摘取三瓣花叶草，晒干储存，以便同别的部落交易换取食物和盐。
又是一年生长季，螣蛇兽人却没有心思收集花草，它们在族长和老祭巫的号召下，成群结队地离开阴冷的蛇窟，向大峡谷外进发。
超级部落的异动，立刻引起了大峡谷其他大部落的警惕，各个兽人部族紧张地相互打听，螣蛇部落是不是又要吞并其他部落了。
弱肉强食是大峡谷是铁则，没有人会帮弱小的战败者，只会在围观中落井下石。
很快，它们发现螣蛇族的目标竟然是大峡谷外的人族领地！
其他部落顿时又惊又喜，这意味着，无论螣蛇部落是胜是败，它们都有从战败者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中小型兽人部落在春天并不缺乏粮食，此时跟着前往人族领地闹事，并没有多大动力。
只有银狮、飞鸾等几大老牌超级部落，开始蠢蠢欲动，不断派出前哨跟在螣蛇部落身后，伺机攫取胜利果实。
庞大的螣蛇兽人大军飞快穿梭在旷野荒草之中，无穷无际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半人高的草丛接连不断被经过的蛇腹压平，几乎被强行趟出一片平整的道路来。
大军中间，螣蛇祭巫捋着银白的胡须，松弛的脸皮布满了褶皱，它平直望向南方，眼中有着浓浓的担忧：“后面有其他超级部落跟着我们。”
“不必去管它们。”螣蛇族长不屑地冷哼一声，“此战之后，我等就是大峡谷最大的超级部落了。”
顶着洛特年轻身躯的巫术师索法，微微弯腰：“族长大人，不知此去，我们先去明珠城还是渊流城？”
螣蛇族长瞥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们兽人族不爱住人类城市，更不会去种地，我们只要食物和人口，那些砖头房子和田地都是你的，我们不要。”
索法故作惶恐地低下头：“多谢族长大人的慷慨！”
螣蛇族长道：“你既然是明珠城的少城主，自己带人去吧，打下来就是你的，渊流城我亲自去。”
索法暗自咬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把最实力最强的明珠城丢给他，自己带着大部队攻打相对弱势的渊流城，果然是阴险狡诈的兽奴作风！
索法心中腹诽，但兽人大军掌握在对方手中，索法要利用对方，螣蛇族长又何尝不是利用自己呢？
看着巫术师离去的身影，祭巫皱了皱眉：“族长大人，据说明珠城乃北地第一雄城，凭他对付得了吗？”
螣蛇族长冷冷一笑：“放心，这个巫术师想夺取明珠城所有权，不敢不尽力，等我们拿下渊流城，再去明珠城。”
“最好他已经把明珠城的守备力量消耗殆尽，我们一口气，将他们统统吞下！”
※※※
城主府议事厅，颜醉和几位主官已经连续三个昼夜没有合眼了。
沈轻泽最喜欢的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遍布血丝，眼下两片深深的乌黑。
颜醉皱着眉头，一遍一遍翻阅范弥洲呈交的汇报，议事厅在严酷的高压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纸张翻页的声音沙沙响个不停。
“医馆和炼金实验室还是对蛇毒束手无策吗？”他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倦和沙哑。
范弥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是的，最初那些中毒者，已经开始陆续毒发身亡了，幸好我们发现得早，大部分蛇奴都已经被控制住，但是没有解药，依然只能等死……”
滕二沉声道：“为今之计，我们需要主动出兵，迫使螣蛇一族交出解药！”
颜醉抬眸：“备战情况如何？”
滕二精神一振：“一支千人的火统队已经完成备战，一百蹲用于野战的虎蹲炮就位！卫队除了守城，还能抽调三千全副武装的精兵出战。
“只要城主大人一声令下，为了渊流城，刀山火海我等也在所不惜！”
颜醉正欲开口，门外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向那人望去，来者喘着粗气跪倒在颜醉脚边，神色焦急：“城主大人！城主府内发现了蛇奴踪迹！”
范弥洲失声惊叫：“什么？这不可能！我们已经全部排查过了！”
颜醉端坐于主座，冷静道：“说清楚，是谁？”
来者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是……是颜老夫人的贴身侍女！老夫人目前暂且无异状。”
“！！！”颜醉猝然上身前倾，瞳孔紧缩，五指死死收紧，手里的朱笔在重压下扭曲变形，终于啪得一下断裂了！
众人面色大变。
颜醉霍的起身，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议事厅，不料迎面撞上一身风尘仆仆的侦查哨。
哨兵单膝跪下，大声禀报：“城主大人，城外赤渊河对面发现大量螣蛇兽人踪迹，它们正向我们而来！如今相距不足二十里！”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望过来，惶恐的，不安的，愤怒的，邀战的，有若实质落在颜醉身上。
主祭大人不在，城主大人即是全城上下依靠的支柱。
颜醉阖眼一瞬又睁开，脚步沉重且缓慢地回到议事厅主座上，喉头哽着一团热气，喉结轻轻滑动：“夜晚给老夫人戴上软铁丝和锁链，昼夜派人守在门口。”
“城主大人……”
颜醉眯起眼，眸色黑沉锐利：“这是命令！”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卫队上下做好一级战斗准备，随时准备随本城主出战！”
议事厅内所有主官齐齐单膝跪地，抚胸应诺：“是！”
※※※
碧空城。
锻造神秘晶石消耗的火焰，令鸭鸭萎靡了一阵，此时正靠在阿白柔软的肚子上小憩。
系统主板面中，沈轻泽又进入了最愉快的清点奖励环节。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锻造大会胜出。玩家可用晶石道具兑换最适合的金色品质武器一把。】
【您在任务中积累大量阅历值，等级上升至LV70，全属性大幅提升，目前五维属性：力量789，敏捷712，防御680，悟性698，魅力420】
【玩家获得货币奖励：金币x50000，紫晶x300，目前积累紫晶2050】
【玩家获得碧空商盟声望：初露峥嵘】
【玩家获得秘宝屋抽奖次数一次，目前累计10次，十连抽必得金色稀有品质道具奖励，玩家是否现在立刻进行抽奖？】
沈轻泽深吸一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马上抽奖——系统主面板突然闪烁起鲜红的警告提示！
【警报：您的主城正受到敌人威胁！是否立刻回到主城？】
沈轻泽眼神倏然一沉，起身的动作把阿白和鸭鸭吓得一个激灵，双双醒过神。
又是谁在找死？！
他眉头一点点蹙起，一目十行飞快阅览系统提示传来的详细警报，越看，面色越发阴沉如水。
“走。”他低头瞥一眼两只战宠，“我们先回城。”
鸭鸭歪着脑袋：“啾？”
沈轻泽给肖蒙和滕长青留下一封信，叫来铜二银三简单叮嘱几句，立刻带着鸭鸭和阿白原地消失。
留下见证了神迹的铜二和银三双眼发直，面面相觑。
※※※
眨眼间，瞬移回主城的沈轻泽和两只宠物，已然回到了城主府三楼卧房。
这的一切同他远行前一样，每天都有人打扫，桌椅窗台一尘不染，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他留下的笔记和计划书，每一页都有颜醉批注的痕迹。
沈轻泽拉开窗帘，从窗外远眺，整个渊流城死寂如空城，唯一的好消息是，螣蛇族尚未能攻打进来。
他没有急着马上前往城楼，而是径自来到卧室的一角——那里是一座透明玻璃鱼缸，有侍从定期为鱼缸换水，撒鱼料。
鱼缸里面养着沈轻泽两年前买来的金龙鲤，后来已进化为小鱼龙，与玩家距离接近时，小鱼龙的幸运属性可增福玩家运势。
【玩家是否现在进行秘宝屋十连抽？】
沈轻泽将小鱼龙捞出来托在掌心，确定！
秘宝屋界面，不断有卡牌从宝箱中飞出来，铜色、银色甚至金色耀花了他的眼。
【玩家获得铜色品质道具奖励：芥末调味料一盒、普通治愈药剂五支、没有油的摩托车一辆】
【银色道具奖励：显微镜一台、高级治愈药剂三支、高精度机床一台，飞翔技能卡一张，技能冷却时间重置卡一张】
【金色道具奖励：超稀有技能卡——山河护佑，施展技能卡，玩家拥有的所有领地将享受无敌防御罩庇护，阻挡一切外来攻击，无敌持续时间由玩家属性和状态决定，冷却时间300天】
沈轻泽震惊地看着这张闪闪发光的金色技能卡，山河护佑，最顶级的防御卡，没有之一！
他的惊喜还没有结束，最后一次抽奖，耀眼的金色几乎令他不敢置信——
【金色道具奖励：神奇培育蛋一枚（专治不孕不育，适合曙光大陆任何种族）】
沈轻泽：“…………”

第118章 烈焰与守护
赤渊河。
螣蛇兽人大军在族长和祭巫率领下，浩浩荡荡游向赤渊河，一时之间，辽阔的河面几乎被密密麻麻的黑蛇填满。
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摆荡的粗壮尾部，在河水里黏腻着蠕动，从河对岸飞快扑向渊流城北岸。
波涛汹涌的河水仿佛被螣蛇兽人从中截断，大片河面呈现出乌黑阴翳的色泽。
这一幕落在渊流城北城门高高飘起的热气球观察哨眼底，密集的黑蛇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呜——”低沉绵长的警报声响彻城头。
在螣蛇兽人即将登陆河岸时，紧闭的北城门轰然洞开。
一匹赤红骏马率众而出，颜醉持枪跨坐于烈火马背，在他身后，一千火统兵和两千手持麻药箭弩的轻骑兵策马紧随。
大地在轰隆的马蹄声下颤抖不已。
城头之上，大量弓箭手和火炮兵就位，这次螣蛇兽人的攻击阴毒得叫人措手不及，渊流城没有时间像从前那样，从容排兵布阵，挖掘壕沟、地雷阵等防御工事。
好在自从有了机床，钻有线膛的燧发枪量产得以大幅提高，射击速度过慢的火绳枪全面淘汰，新设计的转轮手枪也已经研制成功，颜醉手上就有一把。
趟过宽阔的赤渊河，螣蛇兽人前锋破水而出，蛇腹蜿蜒滑过北岸潮湿的泥土，留下湿冷的水渍，和一片片滑腻的粘液。
迎接它们的是一轮密集锋利的箭雨，呼啸之声破空而至，钢铸的箭头高速旋转，尖端反射着银色的寒芒。
面对箭雨的威胁，螣蛇兽人不退反进，它们袒露的上半身逐渐被黑色的鳞片覆盖，这些鳞片有若天然的盔甲，保护着它们的要害部位。
普通的铁鏃、铜镞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就直接被鳞片弹飞。人族的攻击无非这点把戏，它们早就见多了。
不料，今次渊流城的箭矢却和它们想象中天差地别！
转眼之间，打磨得尖利十足的钢箭镞硬生生破开了鳞甲，“噗嗤噗嗤”的中箭声在螣蛇兽人前锋中此起彼伏。
一阵短暂的骚动迫使兽人停顿下进攻的脚步，大量的箭头卡在了兽人坚硬的鳞片与肌肉之间，虽不致命，但剧烈的疼痛和流血始终无法避免。
兽人大军被激怒了，无需族长下令，前锋们已经进入了冲锋状态。
借助这短暂的缓冲，颜醉率领的火统兵和轻骑兵已经排开队列，严阵以待。
由于肖蒙和滕长青都被颜醉派到沈轻泽身边保护，卫队副统领暂时顶替了肖蒙的位置，眼看弓箭收效甚微，副统领有些着急：“城主大人，这些兽奴不怕弓箭，不如开炮吧！”
颜醉静静坐在烈火背上，握住枪杆的五指一点点收拢，他眯着狭长的眼，远远眺望前方，终是拒绝了属下的提议：
“我们需要新鲜完整的蛇胆，若是用火炮将它们炸成肉泥，取不到蛇胆，城里那些中毒的人就只能等死了。”
副统领一愣，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至极：“这些阴险的兽奴！那咱们辛苦造的大炮岂不成了摆设？”
颜醉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殊无笑意：“传令火统兵上刺刀，随时准备与兽奴肉搏。”
“是。”城主大人的命令虽短，背后隐藏的凶险直叫他心中一寒。
失去了火炮、地雷这两个重大的杀手锏，弓箭几乎没有太大用处，火统兵和白刃战成了最后的防线。
远方的河岸，浓厚连绵的黑色蛇影已经清晰可见，大量的螣蛇兽人从水里登陆上岸，颜醉身后的火统兵，几乎能看见敌人张开的血盆大口，嘶嘶吐着分叉的信子。
一想到被咬上一口，自己就会变得和城里那些套上铁丝网头套的蛇奴一样，士兵们一个个忐忑不安，紧张和恐惧无可抑制地浮上心头，最终化为滑腻的汗黏在手心。
“别害怕。”
士兵们的正前方，城主大人不知何时回过头来，沈轻泽亲自为他打造的那杆镶嵌了龙鳞玉的长枪，枪尖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晕。
颜醉长发飞扬，背后黑色披风烈烈招展，在他身前，万千兽人大军压迫而至，在他身后，是沉默坚强的人族堡垒和视死如归的守军。
他如一笔浓重的墨色，横亘在这副凶险巨画之间，神情漠然，凝肃如渊。
“本城主在你们前面。”颜醉高高扬起枪尖，指向来势汹汹的敌人：“渊流城必胜！”
士兵们深吸一口气，皮肤下青筋暴起，面红耳赤，呐喊之声响彻云霄：“渊流城必胜！”
※※※
螣蛇兽人的前锋终于在此刻进入了火统兵的射程。
一千火统兵分作两排，自从线膛枪装备以后，无论是射程还是子弹瞄准精度都大大提高，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排列成密集的阵型，靠密度增大杀伤力。
三百米、两百米……
射击的命令没有下达，谁也不敢开火，战场陷入某种诡异的安静。
见渊流城的士兵们仿佛吓傻了的雕塑一样，站在原地等待死亡，螣蛇兽人声势大振，螣蛇族长也充满了对人族的蔑视。
在数次对人族的突袭中，螣蛇一族未尝一败，更何况是已经派出族人先一步释放蛇毒的情况下。
螣蛇族长相信，此时渊流城内部一定已经大乱，只要消灭眼前这群虾兵蟹将，渊流城就会彻底成为不设防的存在，任螣蛇一族予取予求！
事实像是在验证螣蛇族长的猜测一样，安装在城墙上模样古怪的管状铁疙瘩仿佛只是装饰品，直到兽人大军兵临城下也无事发生。
箭雨更是不痛不痒，最后干脆连弓箭手也不再放箭了。
螣蛇族长嗤笑，也不知道之前败给这些人族的白痴兽人部落，怎么连死了两个祭巫的，那个人族巫术师“洛特”之前还郑重其事警告，如今看来，分明是危言耸听。
人族根本不能与兽人相提并论。
族长大手一挥，下令全面进攻！
厮杀声在这一瞬间沸反盈天，兽人族前锋骤然加速，猛地向渊流城军阵冲了过去！
副统领握紧了手里的枪支，嘶声力竭：“火统兵开火！”
“砰砰砰——”
升腾的灰白硝烟里，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的子弹，瞬息没入一个个兽人身体里。
急速旋转的弹头轻易钻破了兽人坚固的鳞甲，有的深深嵌入血肉，将经脉组织捣成一团浆糊，有的直接贯通了血肉之躯，甚至打进它背后的敌人体内。
螣蛇兽人被前所未见的攻势打懵了，它们明明距离人族士兵还有一段距离，它们明明没有看见任何箭矢、刀剑之类的武器，为何同伴们却一个个莫名其妙倒在血泊里？！
战场之上，无形无声的杀戮机器终于开始逐渐展露獠牙。
进攻的螣蛇兽人前仆后继送死，纷纷倒在渊流城火统兵的枪管下，它们大多皮糙肉厚，一记子弹只要没有刚好打在要害，暂时不会立刻死亡。
可火统造成的痛苦远远大于它的真实杀伤力，无数螣蛇兽人倒在地上哀嚎，声音刺激着同伴的耳膜，看不见凶器的恐慌在兽人大军中蔓延。
螣蛇兽人更不会想到，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给于敌人迎头痛击后，颜醉一声令下，大队火统兵和轻骑兵开始前进，火统掩护着轻骑兵纵横战场。
他们手上装备有涂抹了剧烈迷药的微型毒药，打入敌人身体中，不致命，但能叫兽人四肢乏力，暂时性失去战斗力。
在危险无处不在的战场上，活捉敌人远远比打死敌人更为艰难和惊险。
为了取得蛇胆救治中毒者，颜醉不得不出此下策，这也给于了敌人反击的机会。
在敌人与守军短兵相接后，整个战场已经陷入犬牙交错的焦灼态势。
颜醉手提长枪，身体低伏于烈火马背，缓缓游走在战场边缘。
他在搜寻螣蛇祭巫和族长的位置，只有亲手将这两根钉子拔除，渊流城才能获得真正的胜利。
须臾，他眸色一厉——找到了！
螣蛇祭巫的能力是治愈，此刻他正在全力以赴为周围所有兽人施加治愈光环。
在战场上，治愈术是最逆天的，这意味着己方立于不败之地，永远有源源不断的兵员，根本不畏惧损伤。
只要螣蛇祭巫本人不死，螣蛇兽人永不灭绝。
颜醉眼神如刀，死死盯住了围在重重兽人中间的螣蛇祭巫，扬鞭策马，烈火一阵嘶鸣，带着主人毅然冲入敌军之中！
镶嵌有龙鳞玉的长枪已具备附魔属性，在颜醉手中化为收割性命的死神之镰，所经之处，赤红的鲜血淋漓四溅，落在他漆黑的斗篷，他的长发，甚至他的脸上。
烈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它和颜醉身上的伤口都在一点点变多。
那刺目的血色与烈火融为一体，宛如一场修罗烈焰，随着颜醉的疯狂突进，一路燃烧至螣蛇祭巫身边——
“杀了他！”
“保护祭巫大人！”
耳边无数嘈杂的喊杀声几乎将人淹没，祭巫在施术过程中无法动弹，这是颜醉唯一的机会！
他高高举起长枪，染血的枪尖寒光四溢，带起的劲风割刮在众兽坚实的鳞甲上，竟然深深刮出无数条血口子。
“噗嗤——”
枪尖刺入螣蛇祭巫胸口。
几乎与此同时，潮涌而来的螣蛇兽人尾巴卷住了烈火的马蹄，尖利的蛇牙隔着军装，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狠狠咬住了颜醉的小腿！
“去死吧！！”
螣蛇族长眼见祭巫被当胸一枪贯穿，目眦欲裂，它散乱的乌发根根倒竖，不断扭曲变长，最后竟然化作十余条黑蛇，从颜醉身后朝他扑咬上去！
“抗拒光环。”
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螣蛇族长仿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猝然一击，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不仅仅是它，颜醉周围一切试图攻击他的兽人，统统被抗拒光环抛飞，宛如叠罗汉一样重重摔倒在十米开外，腾起无数碎石、泥土和呛人的烟尘。
转眼之间，被围攻的颜醉，周身倏然清场！
方圆十米，只剩颜醉一人一马，他倒提着枪，单手撑在烈火马背上，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他眼花了？还是太过思念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背光里，两只张开的巨大羽翼，像盾牌一样沉稳且温柔的护在颜醉身后。
双翼自沈轻泽背后舒展出优雅的弧度，银白流光环绕周身，半透明的洁白羽毛微微扇动着，是世上最温暖的臂弯，也是最坚固的后盾。
正处于飞翔状态的沈轻泽轻轻落在颜醉面前，沉静的目光从对方惊喜的脸容一路往下，最后凝固在缓慢渗血的小腿上。
沈轻泽缓缓眯起眼，深黑的双瞳渐渐被某种怒焰点燃，那是颜醉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颜醉下意识张了张嘴，四目相对的瞬间，汹涌的情绪顺着对方的眼神，笔直烧进他心底，又满满地溢了出来。
“轻泽……”

第119章 金色品质超稀有套装
渊流城北城门外，血腥味和厮杀声在狂风中，裹挟着漫天烟尘，肆意飞舞。
沈轻泽在十连抽中得到的飞翔技能卡很快就派上了用场，硕大的半透明羽翼在半空中轻轻振扇，背光里，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将颜醉完全包裹在内。
沈轻泽的突然降临，整个战场有一瞬的凝滞。
无论是气焰疯狂的螣蛇兽人，城头上紧张观战的人族守军，亦或者背负巨大使命、冒着生命危险试图活捉螣蛇的轻骑兵们，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望向战场中央，聚焦于沈轻泽舒展双翼的背影。
“那是……是主祭大人？！主祭大人回来了！！”
“天哪！主祭大人竟然会飞！是神迹降临了吗？”
“快告诉我这不是幻觉，主祭大人背上那是什么？”
高高的城墙上，已成为渊流城一份子的巫术师塔格，举着木法杖，呆呆地望着远处半空中的沈轻泽，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我的神啊，我看见了什么？难道是西大陆传说中的天使之翼吗？”
一旁的金大不满地纠正：“我们主祭大人明明是大夏国师的后裔，才不是你说的什么天使呢！”
就在二人忍不住开始为沈轻泽的来历，引经据典作东西之争时，忽而有人惊叫：“你们快看！”
那厢，螣蛇兽人眼见族长和祭巫同时受创，大军气势顿时为之一截！
弥漫的硝烟混杂着焦糊和血腥味，叫人直欲作呕，渊流城轻骑兵和火铳兵抓紧这来之不易的时机，纵横于战场，奋力收割俘虏。
局势天平渐渐向人族一方倾倒……
兽人军阵中央，沈轻泽将颜醉从烈火马背抱下来，双翼稍稍合拢，宛如一只半透明的茧，牢牢护住颜醉。
“你中毒了？蛇人连你也下了蛇毒？”沈轻泽语气笃定而阴沉。
颜醉一身军装几乎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烈火默默从背后垂下头，蹭了蹭主人的背，在它身上，也有数不清的伤痕，在涓涓渗血。
从城主府一路疾行而来，沈轻泽已经彻底明白这群蛇人对他的渊流城干了些什么！
往日里热闹的街巷变成空城，爱好和平的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中毒者失去人性残害至亲，亲人爱人被迫戴上锁链关起来等死！
这是他辛辛苦苦拉扯长大的城市，是他倾注了感情和汗水的心血，沈轻泽简直不敢想象，倘若自己晚回来一步，这里将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凄惨枉死！
整个渊流城将要作出多大的牺牲，才能保全下多数人的平安！
他的目光冷冷扫向附近紧张对峙的螣蛇兽人，一动不动注视着，脸颊肌肉清晰绷出颧骨的形状。
若非抱着颜醉的动作尚且轻柔，颜醉几乎要怀疑对方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将这片战场整个夷为平地。
若是平时，颜醉自然乐于在对方怀里窝着，最好连手脚都长在沈轻泽身上，然而眼下是在局面瞬息万变的战场，他身为城主，更加没有任性的权利。
颜醉伸手抚平对方罕见的怒容：“不要担心，这种蛇毒并非无药可解，我们已经抓到了一些螣蛇，只要逼它们交出螣蛇族地的驱毒草，就可以为中毒者解毒了。”
他勉强从沈轻泽怀中直起身：“时间不多了，我们得抓紧……”
话音未落，变故横生——
原本螣蛇兽人远远包围着二人，它们面色踌躇，神情紧张，既不敢上前，也不敢逃跑，彼此嘶鸣着，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族长和奄奄一息的祭巫。
螣蛇祭巫受到颜醉当胸重创，胸口被洞穿一个血窟窿。
颜醉的枪上附着了龙鳞玉的破坏能量加成，不断吞噬着周围的血肉，哪怕螣蛇祭巫本身拥有强大的治愈术，也无法救活自己。
眼见自己活不成了，它决心临死前为螣蛇一族作出最后的贡献。
螣蛇祭巫没有攻击力，但它强大的生命力和治愈术无与伦比。
在生命渐渐流逝的终点，它全身衰老松弛的皮肤竟然重返青春，头发胡须变得乌黑浓密，就连尾巴脱落的银色鳞片竟然也重新长出来，细密地泛着光泽。
它的口中念着冗长的咒语，目光平和地望向螣蛇族长，后者仿佛明白了它的选择，强忍着悲伤和屈辱，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
极高的分贝，扭曲的音调，刮刺在人类耳膜上，比最难听的噪音还要令人难受，那是唯有螣蛇族人才能听懂的声音。
族长在命令大家放弃攻城，全线撤退！
此时此刻，螣蛇族长前所未有的感到后悔，若早知道渊流城有如此诡异的火器，若早知道渊流城内没有因蛇毒内乱，它绝对不会如此贸然攻城。
可恨那个人族巫术师“洛特”，隐藏了关键信息没有告知自己，渊流城里还藏着一个强大的主祭！
如今祭巫救不回了，继续打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为今之计，只有立刻退回大峡谷死守螣蛇族地，等待渊流城这批已经中蛇毒之人统统毒发而亡，尤其还有渊流城主在内！
毒发时间仅只剩数日，只要拖到那时，渊流城元气大伤，螣蛇一族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螣蛇族长咬紧牙齿，恶狠狠地瞪了沈轻泽一眼，抛下濒死的祭巫以及被抓获的族人，带领螣蛇大军，毫不犹豫转身逃亡！
这一系列撤退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熟练得仿佛演习过无数次，惊得战场上的渊流城军官士兵们目瞪口呆。
颜醉心中蓦然一沉，抓紧烈火缰绳翻身上马：“快追！不能让他们逃回去！”
传令兵四处奔走，渊流城轻骑兵们奋力催马，试图从两侧将逃跑的螣蛇兽人包围，截断它们的退路，火铳兵缀在它们身后穷追不舍。
螣蛇族长也不是吃素的，它大把的头发和胡须从身体剥落，每一根毛发都拉伸膨胀成无穷无际的黑蛇。
它们成群结队，扭曲着彼此纠缠，蚯蚓般钻进泥土中，从四面八方游向渊流城士兵。
密密麻麻的黑蛇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草丛，泥土，甚至尸体都是它们的寄生处，渊流城的士兵们不得不停下来驱散这些恶心的黑蛇。
如此混乱的战场，再想活捉螣蛇兽人取蛇胆几乎不可能了。
然而螣蛇祭巫终于在此刻爆发了最后的力量，它的蛇身被撕裂成无数细小的鳞片，洋洋洒洒，银光闪烁，飘落在每一个螣蛇族人身上。
螣蛇兽人沐浴在浓郁的生命力之下，身上被子弹打穿的伤口开始复原，流血的伤势凝固，甚至残肢断臂都在重新生长！
这还没有结束，面对人族的穷追不舍，螣蛇族长又是一声尖利的嘶鸣。
自它以下，所有螣蛇兽人的尾部竟然开始蜕皮——这是螣蛇兽人压箱底的逃命手段！
随着干枯的蛇皮脱落，它们游走的速度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快，蛇腹所经之处，留下无数湿滑的粘液，大片大片的草丛泥土枯萎发黑，臭气熏天。
骑兵们的马，任凭主人如何催促，说不什么也不肯淌过这些毒液，两条腿追击的火铳兵们更是被越甩越远。
完了！留不住这些蛇人，意味着获取解药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
绝望和挫败浓雾一般笼罩在渊流城城头，士兵们眼睁睁看着敌人逃向赤渊河，敏捷的蛇躯纷纷跳入河中，再也无法追击，心头的沉重几乎压得众人无法呼吸。
大地之上，两片展开的羽翼投影飞快掠过一个又一个士兵。
众人惊讶地抬头望天上看，只见主祭大人一袭白衣凛冽，在天空振翅飞翔，银色流光拖着长长的轨迹，落下一片片半透明的羽毛。
沈轻泽朝着赤渊河的方向笔直飞去，鸭鸭和阿白追随着主人的方位一路狂奔。
在他下方，颜醉策马紧随着他的身影，怀中是对方留下的几支治愈药剂，虽然不够救治中毒者，但好歹能将毒发时间往后拖延一两天。
螣蛇兽人殿后的部队此时也尽数跳下了赤渊河，水里的螣蛇游得愈发畅快，比在陆地上还要畅行无阻。
渊流城北岸，颜醉勒住烈火，堪堪停留在赤渊河岸边，大量的士兵们被大河拦住去路。
颜醉蹙眉，在马背上远远眺望沈轻泽独身追击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北方天际。
烈火低低哀鸣，颜醉抚摸着它染血的鬃毛，薄唇紧紧抿直，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轻泽竟然选择一个人杀进大峡谷！
大峡谷是什么地方？那是兽人族的大本营，是无数妖兽的聚集地，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存在！
颜醉缓缓阖上双眼，再度睁开时，他竟然笑了，唇边勾起的弧度是破釜沉舟的狠厉与优雅。
“传城主令，取消一切商船活动，征发城里所有船只，无论商船、军舰，全部下水！尽快运送卫队过河，向大峡谷进发！务必将主祭大人安全地接回渊流城！”
众人齐声应诺：“是！”
※※※
赤渊河。
密密麻麻的黑蛇急速掠过河面，游向对岸，往大峡谷老巢的方向疯狂逃窜。
在螣蛇兽人之后的半空中，沈轻泽不停催动双翼，只身一人缀在兽人大军尾部穷追不舍，鸭鸭和阿白吃力地跟在后面。
光有少部分螣蛇俘虏远远不够，看螣蛇族长断尾求生的胆魄，不可能受人族威胁轻易交出解药。
既然如此，沈轻泽就亲自去拿！
渡过赤渊河，离大峡谷越来越近，已经有一线灰黑的冗长断崖出现在沈轻泽的视野里。
附近的其他部落兽人身影逐渐增多，螣蛇兽人大军过境的声势太过惊人，引得其他部落心惊胆战，不明所以。
螣蛇族不是集体出动进攻人族领地了吗？难道这么快就大胜而归了？
直到它们看见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临近大峡谷的旷野之上，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蛇大军争先恐后往前游窜，而在它们身后，只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人族在追撵？
一个人，追杀一族？
大峡谷附近的众兽人部落，仿佛看见了一个惊世大笑话。
在彻底渡过赤渊河，完全摆脱了渊流城士兵们后，螣蛇族长终于可以松一口气，除了少数族人被捉，大部分族人都安然无恙，危机已然解除。
只要它们回到族地休养生息，时间拖得越久，对己方就越有利，而渊流城即将陷入一场大乱。
就在螣蛇族长对自己下令撤退的果决，感到欣慰与庆幸时，它忽然注意到，那个可恨的人族主祭居然独自追来了！
这个长着翅膀的鸟人疯了吗？还是仗着自己会飞，就以为它们拿他没办法？
愚蠢的人族！
螣蛇族长苍白的脸庞露出扭曲的冷笑，一旦眼前这个人族主祭身死，渊流城主毒发而亡，渊流城就算彻底完蛋了！
在它的命令下，螣蛇兽人们渐渐停止了逃亡，转而慢慢朝着沈轻泽包围而去。
有人族在追击螣蛇族的消息，飞速向周围传播，附近大量得到情报的兽人部落，也在陆续派战士前往一窥究竟。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的兽人开始向大峡谷边缘汇聚，其中甚至不乏同样身为超级部落的银狮、飞鸾族。
平日里空寂的旷野逐渐变得热闹，纵然兽人部落间征伐不断，但面对人族却往往一致敌视。
“只可惜只来了一个人族，根本不够撒牙缝呢。”一个银狮兽人战士懒洋洋潜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远远朝着半空中的沈轻泽张望。
“不知道人族主祭吃起来的味道如何？”有兽人开始兴奋地淌下口水。
“等螣蛇族杀掉他，我们再围攻螣蛇！说不定能咬下一大块肥肉呢！”
“希望这个人族不要死的太快，那就太无趣了。”
※※※
此时此刻，沈轻泽缓缓收敛了飞翔的姿态，振动着双翼停驻于半空中。
只要不是长时间急速飞行，飞翔状态可以持续一昼夜，没有冷却时间，但是持续效果会逐渐递减。
在他脚下，无际的旷野铺满新绿，附近的水泡在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铁锈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蠕动，花草间，树林间，无数的兽人影影绰绰。
它们有着千奇百怪的姿态，唯一不变的，是充满贪婪与敌意的眼神。
沈轻泽垂眼，眼神平静且冷漠，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一切敌人，慢慢的，那张无甚表情的英俊脸庞，竟罕见地露出一点笑意。
“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手中握着一把半透明的黑色法杖，是碧空城锻造大会任务得到的金色品质武器奖励。
在他的系统背包之中，静静盛放着一套闪烁着淡金色的套装装备，那是他迄今为止攒下的2050紫晶，尽数贡献给系统商店后换取的。
【神帝&#183;焚海：金色品质超稀有套装。传闻，曙光大陆创世之初，有庞大陨石雨从天而降，众神之一的神帝焚海，化身滔天烈焰将陨石雨于天空燃烧殆尽，舍身护佑大陆生灵。】
【套装效果：力量 500，防御 780，敏捷 300，悟性 200，魅力 666。套装特殊效果：焚情煮海，根据使用者属性，大幅强化一切雷火之力。】

第120章 纵横大峡谷
天空是一瞬间暗下来的。
不知从哪儿来的阴云，从远方的天际乌沉沉碾压而至，严严实实倒扣在这一方天地间，整片天空仿佛不堪重负，被迫压弯了腰，低得伸手就能够到似的。
大峡谷边缘的旷野，被浓重的阴影覆盖，四起的狂风将密集的草丛吹得东倒西歪。
像是感知到风雨欲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蛇腹碾过草地，黏腻而窸窣，还有嘶嘶吐信的声音。
螣蛇兽人在族长的命令下，以它为中心，缓缓开始变动阵型，由最初的稀疏散乱，不断往中心靠拢。
无数粗壮的蛇尾扭曲纠缠在一起，它们的上半身逐渐覆盖满鳞片，如同真正的蛇类。
每一条螣蛇像雨后的蔓藤一样，呈螺旋状彼此缠绕，一条压着一条蠕动着往上攀。
最终，一条长达百米、需三十余人合抱粗的巨型螣蛇，出现在沈轻泽眼前！
最中心的螣蛇族长被拱卫成蛇首，巨蛇的颈侧向两边呈扇形膨胀展开，上下各两根尖利的毒牙，从张开的血盆大口探出来，黑红的信子不断滴着恶心的粘液。
巨蛇下半截蛇身盘踞，竖起头部，高度完全与沈轻泽平齐，一下子将飞翔的优势抹平，高音贝的嘶嘶声，刺得人耳朵发麻。
其他部落观战的兽人族伏低了身影，它们看戏般欣赏着这出难得的娱乐节目。
在枯燥乏味的大峡谷，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
半空中，沈轻泽的双翼缓缓合拢，像一只竖起的蚌。
巨蛇试探性地甩动蛇尾，狠狠向地方抽过去！
没想到这一击却抽了个空，蛇尾猛地抽在旷野的石头树丛间，抽得树木倾颓，顽石粉碎，铺满草丛的大地被生生甩出一条黏着黑液的轨迹。
沈轻泽人呢？
半空中，收拢的羽翼重新舒展开来，男人的身影在所有兽人的视野里一点点显露。
沈轻泽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长过了肩头，漆黑的发丝在风中狂放飞扬，那身普通的祭袍服饰已被系统出品的金色套装取代。
衣料不似曙光大陆任何一种材质，比纱更轻柔，比绸缎更亮泽，领口轻纱堆叠，嵌有一块璀璨的椭圆水晶，袖口和衣摆皆以暗金丝线绲边，胸口银色金属双排扣，银链相连。
银白色长袍完美贴合沈轻泽的身体，清晰地勾裁出他宽厚的双肩，精韧的腰线，修长的双腿。
外罩白色披风，用两枚金色镂空翼形肩饰固定于双肩，两侧有细长的流苏垂坠，衣摆猎猎翻飞于风中，若隐若现的焰形花纹细密镌绣，光华流转。
套装每一处细节无不精致华丽，防御力和特效更是堪称绝佳。
他手中握着半透明的黑色法杖，通体由神秘晶钻打造，顶端一枚硕大的椭圆黑钻，嵌在十字型托座上，尾部削切得极其锋锐，法杖反握时，便是一柄足以洞穿一切的黑晶细剑。
【幽寂：金色品质超稀有法杖武器。传说由地狱之火孕育的晶石锻造而成，蕴含着神秘且庞大的力量。武器特效：使用者长时间吟唱技能时，将自动释放防御气场吸收外界伤害】
沈轻泽手持幽寂法杖，羽翼轻振，垂眸俯瞰时，气质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之正面对峙的巨蛇，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不断摆动着首尾，立于蛇首的螣蛇族长盯着沈轻泽的变化，心底隐隐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个人族主祭不太对劲……仿佛比在渊流城外突然降临时还要深不可测！
四周都是等着捡便宜的其他兽人部落，不能再等下去了，要速战速决！
由无数条螣蛇组成的巨蛇掀起蛇尾，横扫旷野，覆满坚硬鳞片的蛇尾所经之处，有数不清藏在附近观战的兽人，被狠狠抽飞，大片大片的荒草压折。
巨蛇喉部蠕动着，对着沈轻泽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发出震颤的嘶吼声，刺耳的音波在半空中震荡出无形的涟漪。
霎时间，沈轻泽耳边一阵耳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强烈的劲风几乎要将他吹飞，披风与发丝凌乱狂舞，有些许羽毛从双翼吹得脱落，闪烁着银色流光飘往远方。
巨蛇身躯庞大，攻击的动作却敏捷至极，巨蛇颈侧伸展到极限，蓄势到达顶峰，从背后看，蛇头后的鳞片好似睁开了无数只竖着的蛇眼，层层叠叠，密集得瘆人。
蛇颈如同一只压到极致的弹簧，是族长下达攻击指令那一刻，猛地朝沈轻泽弹射而去！
几乎快得来不及反应，空中的沈轻泽已经被巨蛇一口吞下腹中！
周围远远观战的其他兽人部落，只能捕捉到一点残影的轨迹，半是惊讶半是无趣地摇了摇头。
如此结局早有所料，但是这个人族也败得太快了，甚至没有给螣蛇族造成一丁点损失，叫它们怎么趁火打劫嘛！
就在众兽人兴致缺缺准备离开时，旷野中央的巨蛇突然发生了始料未及的变化。
它竖起的身躯先是有短暂的僵直，继而像是喝醉了酒般，轰然摔倒在地，庞大的蛇躯从盘踞的状态展开，如同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一眼望不见尽头。
它的蛇腹倏然开始扭曲，恐怖的蛇尾疯狂拍打地面，大地被抽裂开一道一道的伤口，碎石泥土四溅翻腾，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毁灭殆尽。
“刚刚那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嘁，人族太难吃，螣蛇吃坏肚子了吗？”
“情况有变，咱们再等等！”
巨蛇的哀嚎声宛如夜海里的巫女，尖利刺耳，一众兽人纷纷捂上了耳朵，在大地的震颤下不得不暂且退避三舍，以免遭了鱼池之殃。
瞬息之间，一道冲天火光从巨蛇长大的蛇嘴里蓬勃喷涌，直冲天际，惊人的去势仿佛要将满天乌云捅破！
金红色的灼灼烈焰化作一柄高达数百米的剑光，沿着蛇头重重倾倒，誓要将巨蛇一斩两断！烈焰灼烧之处，巨蛇瞬间崩溃解体，消融成密密麻麻的小黑蛇，四散奔逃！
汹涌的气焰向四周翻涌而至，众兽人震惊地抬头望天，沈轻泽背负双翼的银白身影再次出现在空中。
蛇腹中用来消化猎物的毒液，黏腻恶臭，几乎包围了他，却被一弧碧绿色护盾结结实实抵挡在外。
【守护盾——玩家可施放一个持续30秒吸收伤害的护盾，超过上限将被打爆，冷却时间十分钟】
黑色粘稠的毒液从守护盾上缓慢滑落，又在烈焰斩的高温余威里彻底蒸发，毒液消失无踪时，守护盾吸收的伤害也到了尽头，从沈轻泽周身徐徐消散。
收到套装效果和法杖加强版的烈焰斩，暴击之下重创螣蛇，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螣蛇兽人受到直接伤害，在高温下被烤成焦糊的烤蛇肉。
剩下的三分之二兽人大军心胆俱裂，再也无心恋战，掉头就跑。
重伤的螣蛇族长不断呕出血沫，它被其他族人抬着，拼命往老巢的方向溃逃。
逃、逃、逃！能伸能屈向来是螣蛇一族引以为傲的生存之道，面对不可力敌的敌人就逃跑，并不是什么丢脸的大事，留下硬刚才是愚蠢。
从大峡谷边缘继续深入，直到螣蛇族地蛇窟，一路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兽人部落，甚至还有栖息在峡谷深处的妖兽。
它们或许会对重创的螣蛇族虎视眈眈，但始终顾忌螣蛇的蛇毒，不会轻易动手。
可是面对一个人族就不同了，没有一个兽人会把单枪匹马的沈轻泽放在眼里，对它们而言，胆敢只身深入大峡谷的人族，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肉，没有理由不咬上一口。
螣蛇族长笃定，这个长着翅膀的人族主祭绝不敢继续深入追击！
只要族人全部逃入大峡谷深处，沈轻泽若退走，螣蛇族就是赢家，若他不死心继续追，无穷无尽的兽人部落，必会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知晓，什么是地狱！
曙光大陆的噩梦峡谷，绝对不是区区一个人族可以来去自如、恣意纵横的地方！就算他实力再强又如何？光是耗，也能耗死他！
于是，令四周窥探的兽人震撼的一幕再次出现了——数不清的螣蛇大军在旷野草丛间飞速急掠，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草地摩挲的窸窣之声。
而那个背负双翼的人族撵在它们身后，像恶狼驱赶羊群一样，一个人把庞大的螣蛇兽人撵得如同丧家之犬。
周围的兽人们都疯了，天生强大的它们，从来只有追着孱弱人族欺辱的时候，竟然有人族敢单枪匹马欺负到兽人家门口来？！
原本的幸灾乐祸瞬间化为同仇敌忾，各大部落不约而同决定把侵吞螣蛇部落的意图稍微延后，先把这个目中无人的可恶人族解决，再一起瓜分螣蛇族！
很快，大峡谷附近的兽人部落们收到了消息，纷纷行动起来，派出族中最精锐的战士们，朝着沈轻泽和螣蛇族的方向包围而至——
为一人一族，一个前所未有的包围圈，在大峡谷逐渐形成，沉寂多年的大峡谷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
无论这个人族和螣蛇族之间如何了断，它们这些“黄雀”才是最后的赢家。
※※※
螣蛇兽人一路仓惶逃亡，沈轻泽展开双翼吊在尾端，不紧不慢地跟着它们。
若没有对方带路，要沈轻泽在几天之内，在广袤的大峡谷找到螣蛇族地取回驱毒草，才真正不可能办到的事。
一个白昼过去，时近黄昏。
螣蛇族长万万没想到，沈轻泽竟敢追到这个地步，他疯了吗？还是活得不耐烦了？
自己好歹是个超级部落族长，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螣蛇一族会有被人族撵得鸡飞狗跳的一天！
螣蛇族长心里憋屈到了极点，冷不丁又呕出了一口黑血。
它眯着眼狠狠瞪着半空中的沈轻泽，忍不住大吼一声：“你究竟想怎么样？已经有很多兽人部落在来围杀你的路上了，你若不想死，就赶紧滚出大峡谷，滚回你的城池！”
沈轻泽漠然地凝望着他，看着对方徒有其表的凶狠下，那掩藏不住的虚弱。
他嘴角微微下撇，眼神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螣蛇族长怒极反笑：“凭你，也配？”
※※※
螣蛇族和沈轻泽你追我逃之间，转眼已经过去一昼夜，沈轻泽的飞翔状态即将结束，他缓缓从半空中回落。
在他身后，鸭鸭和大白狗好不容易追随着上主人的脚步，阿白体力出乎意料的充沛，反而是鸭鸭累成一团，翅膀也扑不动了，趴在阿白背上呼呼喘气。
此处已是大峡谷深处，眼看螣蛇族地近在咫尺，沈轻泽竟然始终跟在后面，螣蛇族长令族人缓下步伐，既然无处可逃，干脆不逃了。
东方的天际蒙蒙发亮，昼夜过后，新的黎明即将到来。
可是周遭的气氛却没有半点太阳升起的喜悦，反而愈发凝重，四周草丛树林影影倬倬，有什么动物在奔跑、爬行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清晰地传入每个螣蛇兽人的耳朵里。
它们知道，真正恐怖的危机降临了！
四面八方的各大兽人部落尾随而至，包围网一点点收紧缩小，现在，终于向虚弱的螣蛇族，以及落单的沈轻泽露出獠牙！
大峡谷深处的林草交界处，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苟延残喘的螣蛇兽人伏趴在草地上，密集的黑蛇散落开来，蠕动扭曲着，呈弧形朝沈轻泽嘶嘶吐着信子。
它们对面，沈轻泽带着两只战宠，孤零零立在草原之上，宛如被恶狼包围的落单羊羔。
更外围，其他大小兽人部落组成的大军，像一张铺开的蜘蛛网，一点一点向它们的猎物围困而来。
它们滴着涎水的嘴，尖锐的齿，还有兴奋扭曲的面容，已经亟不可待地想要享受一顿丰盛的晚宴。
沈轻泽缓缓眯起眼，手中法杖横握，端在身前：“给你们最后逃走的机会。”
众兽人部落大家一愣，继而爆发出轰然大笑，惊飞无数虫蚁鸟兽。
此刻，各大好战的兽人部落在附近完成了集结，它们兴奋地摩拳擦掌，这是一场宣泄，一场盛宴，一场强者重新划分领地的绝好机会！

第121章 风云际会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兽潮”。
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大峡谷的兽人们褪去严冬风霜，走出领地觅食的第一顿大餐。
沈轻泽和螣蛇族对峙的周遭，已经被一望无际的兽人部落团团围住，有成群结队的豺豹族，弹跳力惊人的石蛙族，外形可爱实则嗜杀的猎猫族，还有天生会飞行的羽鹰族……
甚至有其他超级部落的战士身影，不远不近地徘徊在战场边缘。
一边是被重创后不足为惧的螣蛇部落，一边是孤零零的人族，这样的“小场面”，超级部落并不屑直接出手，它们真正感兴趣的，是众多部落混战后的“盛宴”。
那之前的开胃菜，就让中小部落去争破头吧。
各大兽人部落的战士们各自凝聚着阵势，在垂涎螣蛇族和沈轻泽时，也在警惕彼此，千奇百怪的声音在它们喉咙里发出来，交流着沈轻泽完全听不懂的“兽语”。
它们一步一步朝着圆心缓慢逼近，散乱在草原上的螣蛇族，不得不收缩了战士们的阵型。
螣蛇族长此刻内心充满了后悔，自己为什么头脑发昏，竟听信了那个人族巫术师的谗言。
若非它急功近利，又大大低估了渊流城的强悍，螣蛇一族如何无论也不可能落魄到如此境地！赔上了族中祭巫，还将全族置于随时可能灭族的绝境。
尤其是面前这个一再打破它认知底线的人族，强得过分也就算了，引发了偌大的兽潮，眼看就要被群起攻之撕成碎片了，居然还不逃跑！
这个人族难道不明白吗？即便螣蛇族愿意给他蛇胆和驱毒草，他也根本不可能带着解药从容离开大峡谷。
螣蛇族长紧紧拧着眉头，胸膛起伏不定，虽然事态恶化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它依然没有放弃保全群族的希望。
此处离蛇窟的路程已经不足三公里，那座蛇山肉眼可见的近在咫尺。
族中大部分战士都被自己带出来，一部分去往了明珠城，族地只剩下少部分年轻兽人战士，以及大量老弱病残和奴隶。
螣蛇族长内心在飞快计算，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金蝉脱壳，至少保留下一部分族人，掩护它们逃离战场。
还没等它想到妥善对策，不料，沈轻泽竟然抢先对兽多势众的兽人大军，发出了嘲讽。
给你们逃走的机会？谁逃？
兽人们大笑的浪潮，把一触即发的大战氛围彻底掩盖下去，紧跟着，笑声被愤怒的喊杀声所取代。
它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族是何方神圣，但是沈轻泽的傲慢和愚蠢，彻底激怒了所有兽人。
“谁也不许跟我抢，我要亲自咬断这个人族的喉咙！”豺豹族年轻的少族长龇牙咧嘴地盯着沈轻泽。
“那么我要他的一条腿，我还没啃过人族主祭的肉呢。”
“不如来打个赌吧，谁能第一个杀死此人，就有挑选螣蛇奴隶的优先权！”具有空中优势的羽鹰族首领战士跃跃欲试。
它的提议顿时得到了大量兽人的附和，在兽人们眼中，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沈轻泽是头彩，落魄的螣蛇族是奖励，更是当众证明部落实力的大好时机。
结局是注定的，唯一的悬念是，哪个部落能在这场杀戮游戏中脱颖而出？
肃杀的狂风折弯草原上一片起伏的猪笼草时，狂欢正式开场！
庞大的兽人大军，不约而同地朝着沈轻泽这个“猎物”扑去——
豺豹族的敏捷在大峡谷所有部落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它们冲刺的时候，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行动轨迹，猎物唯一能清晰看见它们的时候，自己的喉咙已经被咬断了。
然而这次豺豹兽人遇上了难得的劲敌——羽鹰族，它们的飞行速度更快，路线更加飘忽不可捉摸。
“这个人族是我的了！”羽鹰族首领兴奋地振动翅膀，从天空对准沈轻泽俯冲而下！
不料，斜里突然窜出来一条粗壮猩红的舌头，险些把羽鹰族首领黏住！
它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极限速度，险之又险地腾挪闪避开，朝着那舌头弹射来的方向大骂出声。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石蛙兽人，身高足有三米高，弹跳时可达十米，它行动速度不够快，但是舌头却足够长，在各大部落争夺沈轻泽的竞赛中，居然后来居上，第一个发动了攻击。
转眼之间，包围圈的兽人大军已经迫至眉睫，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在各族首领的带领下，朝着伫立在中央一动不动的白衣男人，疯狂进攻！
大地在奔腾的脚步下，被迫发出痛苦的震颤和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践踏得四分五裂。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嘶喊声，怪笑声，甚至唾液吞咽的声音，将沈轻泽牢牢包围。
敌潮汹涌得遮天蔽日，仅带着两只战宠的沈轻泽，孤零零立在原地，宛如即将被海啸吞没的孤舟，随时要葬身兽口！
自出生以来，被主人保护得很好的鸭鸭，第一次面临生死一线的时刻，它浑身的羽毛根根倒竖，五彩的翎羽宛若孔雀开屏般呈扇形舒展。
鸭鸭喉咙里发出嘹亮的啼鸣，声音有着稚嫩的颤抖，它在害怕，但始终紧紧跟在沈轻泽身边，一步也没有退后。
阿白的体型，早已超过了沈轻泽见过的一切犬类，日益向狮子的外形发展。
不同于鸭鸭的焦躁，阿白至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和沉着，像沉默的银甲骑士，无论发生任何境况，永远守护在主人身侧。
脚下的大地地震般颤动到了极致，阿白伏低身体，獠牙森寒，四只亮出钢刀般的利爪，深深嵌入泥土，喉咙不断发出警示的低吼。
感受到战宠的不安，沈轻泽轻轻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而后，他握紧了手中寒光闪烁的幽寂。
呼啸而来的劲风宛如千刀万仞，割刮在沈轻泽脸上，带起灰黄的尘烟漫天飞扬，迷人眼目。
时机已至。
沈轻泽微微眯着双眼，薄冷的嘴唇微翕，开始吟唱技能。
这场兽人间的竞赛围猎，何尝不是他的“包围圈”？
一个呼吸的功夫，密密麻麻的兽人浪潮完全充斥了沈轻泽的视野，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面前敌人脸上的毛发，瞳孔里嗜血的暗光。
穹顶之上，黎明尚未完全点亮天空，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占据。
沈轻泽宛如一尊银白色的雕刻，在旋涡的中心岿然不动。
他手里的幽寂不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武器特效开始发挥作用，一片圆形黑色领域自他脚下展开，形成一方半透明的玻璃状防御罩，堪堪将鸭鸭和阿白纳入其中。
一头豺豹兽人第一个撞上了幽寂的防御罩，仿佛迎头撞上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豺豹兽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挤成一团，像贴在玻璃上的一张兽皮，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无助地滑落。
紧跟着，接二连三的兽人前仆后继撞了上来，无论它们牙齿多么尖锐，爪子多么锋利，却无论如何也破不开幽寂的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沈轻泽好整以暇吟诵着不知名的咒语。
可是兽人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比层叠的蔓藤还要密集，严严实实爬满了整个防御罩，一丝缝隙都不留。
各族兽人想尽了一切办法攻击防御罩，弧形的玻璃在连续不断的破坏下，变得摇摇欲坠，渐渐的，有皲裂的纹路出现在玻璃罩表面，那是伤害吸收到极限的表现！
“啾！”鸭鸭哀鸣一声，它仿佛已经看见穷凶极恶的兽人冲进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咔嚓一声”幽寂的防御罩终于彻底崩碎！
※※※
在众兽人部落集体围攻沈轻泽那一刻，螣蛇族长几乎在心里笑出了声。
它真是要多谢吸引了仇恨和火力的人族主祭，它眼下已经无心与对方作对了。
只要能让螣蛇族的战士们逃出生天，回到族地蛰伏，哪怕从此不再是超级部落，只要能继续生存下去，它就心满意足。
混乱的战场上，螣蛇族的阵型悄然发生了改变。
它们以族长为中心，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壮年螣蛇挡在外围，年轻族人则低调地缩小身体，彻底变为蛇形，在同胞的掩护下，像蚯蚓一样钻到地里，试图悄悄逃离战场。
恰在此时，天色彻底黯淡下来，一阵突如其来的惊雷，在空寂的草原骤然炸响！
螣蛇族长下意识仰头往天上看去，它倏忽瞠大了双眼——天黑了？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辽阔的苍穹雷云密布，万里长空如铺幕布，天地之间除了肆虐的罡风，就只剩乌沉沉的黑暗。
螣蛇族长无措地望着诡异的天空，那里有一团望不尽边际的旋涡，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厚重的云层里搅动。
乌云越压越低，几乎要贴到螣蛇族长的眼前，好似有不知名的怪物在雷云中翻滚、孕育，看得人心惊胆战。
倏然，整片晦暗的天空突兀闪烁出一道雪亮的光，宛如一柄剑光将天地一斩为二！
紧跟着，爆炸般的雷鸣声滚滚而至，响彻在草原上每个兽人耳边，震耳欲聋。
螣蛇族长的竖瞳猛地缩紧——那是数十道威势惊人的雷电银蛇，每一条都足有螣蛇巨蛇那般粗大！
在神帝套装的加成下，雷霆万钧的范围和威力翻了数倍不止。
它们在雷云中积蓄多时，终于浩浩荡荡从天砸落，伴随着刺眼的电光，雷蛇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恐怖的雷火之力，争先恐后向大地上兽人大军扑咬而去！
沉浸在狂欢中的兽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然尽数被地狱般的雷火吞噬。
以沈轻泽为中心，方圆数百米成了雷火电光的天下，他目之所及，紫电青霜交织成网，疯狂蔓延，那样澎湃的声势，仿佛要将这方天地撕裂崩解！
原本游走在战场边缘的超级部落，银狮和飞鸾族的战士，无不惊骇莫名。
更远之处，甚至有常年深居大峡谷的妖兽都被天地异象惊动，纷纷投注关切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雷霆万钧的持续效果徐徐消散，日光透过飘散的云层重新洒落大地。
仓皇逃窜的螣蛇族此时已经只剩一些残兵败将，唯有那些钻地的年轻小蛇勉强逃过一劫，它们受不了被高温炙烤的土地，又不得不钻出地面，浑身无力地趴在地上扭动。
奄奄一息的螣蛇族长茫然地望着战场中央，那是雷火肆虐的重灾区。
除了沈轻泽脚下一小片草地完好无损，之外方圆数百米彻底清空，被烧成一片废墟！
那些恨不得将沈轻泽神吞活剥的兽人大军，被狂暴的雷蛇劈得粉身碎骨，此时已经变成无数奇形怪状的焦糊尸体，堆叠在他周围的焦黑废墟间，丝丝冒着难闻的烟气。
偶尔有命大的尚未死透，也只剩下半条命，无不惊恐地瞪着眼，如同看见死神降临。
原本喧嚣的草原，如今死寂更甚于坟场。
雷霆范围之外的兽人们无疑是今天的幸运儿，它们再也提不起丝毫杀心，此时此刻，铭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促使它们返身疯狂逃窜。
什么“盛宴”、什么“彩头”？假的，统统是假的！都是这个人族主祭的阴谋！
它们甚至开始怀疑，沈轻泽突然杀进大峡谷，根本不是为追击螣蛇族，而是为了向兽人报复，甚至宣战！
中小型部落醒悟了，它们远远不是沈轻泽的对手，或许只有那些实力雄厚的超级部落，以及大峡谷深处的大妖兽们，才能对付这个人族……
战场边缘的两大超级部落战士，这下彻底收敛了对沈轻泽的轻视之心，那撼天动地的惊雷深深烙印在它们心底，连带着对沈轻泽背后的渊流城，也升起了浓浓的警惕。
大峡谷与渊流城中间不过隔着一条赤渊河，若是实力普通的人族城市也就罢了，超级部落只会将之当成粮仓和奴隶来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如今，渊流城的强大浮出冰山一角，兽人族的超级部落，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危险的邻居——在敌人成长起来威胁自身之前，必须尽快将之扼杀！
放任人族渊流城在眼皮子边上继续坐大，让沈轻泽在大峡谷如入无人之境，这对超级部落而言是无法容忍的耻辱！
今天沈轻泽可以独自一人追杀螣蛇一族，明天将会轮到哪个超级部落？后天是否大峡谷的兽人都要向其称臣？！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超级部落的兽人战士们都是一阵恼火和不安。
两大部落的精锐战士短暂的交流后，暂且将彼此的仇恨和警惕放到一边，对沈轻泽这个祸害达成共识——此人强则强矣，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不可能是无穷无尽的。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务必要趁他逃离大峡谷前，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
从天空俯瞰，沈轻泽脚下的这片草原，如同烟头在黄绿地毯上烫出一块疤，空气中混杂着熏臭和烤肉的味道。
死透的兽人们已化作亡魂，没死透的屁滚尿流地逃跑了，沈轻泽提着幽寂并不打算追击，鸭鸭将捂着脑袋的翅膀打开，左右四顾，见危机解除了，啼鸣一声，扑扇着翅膀四处撒欢。
阿白在雷劈后的战场搜寻一圈，超过半数的螣蛇兽人被雷霆劈成了草原养料，剩下的螣蛇也彻底失去了攻击力。
阿白将大难不死的螣蛇族长拖回沈轻泽面前，它尾巴已经全秃了，原本黑亮的鳞片一片片剥落，享用过巫术师索法青春永驻秘术的身体，也再次变得衰老不堪。
螣蛇族长轻轻地喘着气，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逐渐流逝。
“尊敬的人族主祭大人。”螣蛇族长长叹一声，微微伏低上身，向沈轻泽表示臣服。
血淋淋的事实已经证明了对方的实力，在大峡谷，战败方成为胜利者的奴隶是每个部落都铭刻于心的觉悟。
但比起成为其他超级部落附庸，变成人族的奴隶，依旧让螣蛇族长感到难堪和羞耻。
它低着头，艰难开口：“您要的蛇胆和驱毒草，我族会双手奉上，螣蛇族愿意为您效劳，您要如何处置我们，我们无法反抗，只求您放过族地那些老人妇孺，它们没有参与过袭击渊流城的事，是无辜的……”
族长的求情，沈轻泽不置可否：“带我去你们族地。”
※※※
螣蛇族地就在三公里外的山脚与浅湖处。
大部分战士都被族长带走出战，只剩下少部分守卫，管理着大量其他兽人奴隶。
螣蛇族掳掠来的奴隶们，有吞并的兽人部落，也有人族，其中还有曾经袭击过渊流城两次的鸠部落。
他们手脚都戴着镣铐，只用长草编织的草裙或者脏污的兽皮裹身，神色麻木，在族地里干着一切肮脏沉重的粗活累活，作为消耗品用完就扔去野外。
沈轻泽的视线掠过惊疑不定的留守战士和奴隶们，微微皱了皱眉。
对于螣蛇部落的前倨后恭，他谈不上恼恨或怜悯。大峡谷的兽人族观念大多皆是如此，对强者卑躬屈膝，对弱者奴役践踏，前一刻还打生打死，后一刻就能宣誓效忠。
它们只会依靠掠夺别人发展自身，永远学不会靠自己，因而大峡谷从来没有真正的“和平”。
沈轻泽出神地想，这大概也是人与兽最大的差异所在吧。
螣蛇族战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族地，就连沈轻泽都能感受到那种末日般的绝望和压抑。
但是竟然没有一个螣蛇兽人奋起反抗，它们沉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嘲讽，把带来厄难的沈轻泽当做“主人”侍奉，任凭对方生杀予夺。
这看上去很荒谬，在大峡谷却是再平常不过的规则。
沈轻泽需要的驱毒草很快堆到了他的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数十名被要求献上蛇胆的螣蛇兽人。
被取走蛇胆的螣蛇兽人并不会马上死去，经受治疗后还能存活，然而如今螣蛇祭巫已死，谁又会给它们这些奴隶治疗呢？
奉上沈轻泽要的一切后，螣蛇族长和一众残兵败将，平静地等待对方宣判死亡。
沈轻泽没有理会俘虏们的心情，他将驱毒草统统塞进系统背包，道：“你们跟我走。”
螣蛇族长一愣，伏在地上，神色慌乱：“大人，您一旦离开，我们族地很快就会被其他部落吞并，至少请您带走年轻螣蛇和蛇蛋，它们会侍奉您的！”
沈轻泽蹙眉，耐着性子重复一遍：“所以，你们跟我走，全部跟我走，不想走的就留下等死。”
螣蛇族长这下彻底震惊了，沈轻泽的意思是——愿意庇护它们？！
闭门等死螣蛇俘虏中出现了一阵骚乱，族地中至少还有两百余名螣蛇兽人，以及近百人、兽奴隶，它们望着沈轻泽的眼神，有惧怕和期盼，也有憎恶甚至向往。
沈轻泽淡淡开口：“渊流城没有奴隶，只有劳动者，我也不需要你们的侍奉，我没有打算庇护你们，不过倘若你们能证明自己还有用，我不介意给你们一块生存栖息地，就在赤渊河和大峡谷边缘，替我干活，当然，没有酬劳。”
螣蛇族长愕然看着他，它不明白这和奴隶有什么区别，沈轻泽为什么特地强调没有奴隶。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至少沈轻泽目前没有打算将螣蛇族灭族。
此时，螣蛇族长还不明白，螣蛇一族已经成为渊流城安插在大峡谷边缘一颗钉子，将深深嵌在兽人部落和人族领地之间，彻底改变北地人、兽对峙的格局。
※※※
带着大群螣蛇兽人离开族地踏上返程时，距离沈轻泽离开渊流城已经过去了两日一夜。
沈轻泽坐在鸭鸭背上，被它驮着低低往前飞，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黑蛇和各族奴隶，还有大量螣蛇族世代积累的“珍宝”，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
沈轻泽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只要自己在两日内赶回渊流城，就还来得及救治城里的中毒者。
辽阔的荒野，春雨后疯长的草海在风中沙沙作响。
螣蛇族长被族人搀扶着，它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但不亲眼见到沈轻泽承诺的栖息地，它不甘闭目就死。
“大人，附近有些不对劲。”螣蛇族长忧心忡忡地抬头望着沈轻泽，它们世代生活在大峡谷，对这里的一花一草莫不熟悉。
随时处于厮杀与争斗状态的兽人们，对危机有种天然的敏锐直觉。
“怎么？”沈轻泽睁开眼，眸光深黑，缓缓掠过周遭平静的草丛石木。
“太安静了。我们这么多兽人经过，竟然连一个前来查探情况的部落战士都没有，甚至没有一只鸟，一头野兽。”
螣蛇族长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的力量还能再次使用吗？”
沈轻泽看了看自己的状态栏，加强版的烈焰斩和雷霆万钧，威力强大，但是消耗也大得惊人。冷却时间过去，再次使用倒是可以，不过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要再次陷入虚弱状态。
他自己可以依靠飞翔技能一秒不停地飞离大峡谷，但是蛇胆就没了。
沈轻泽没来得及思考太久，一阵剧烈的地动蓦然爆发！
众人齐齐抬头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树林陡然钻出一颗硕大的鸟头，它张开尖利的喙仰天长啸，刺耳的嗡鸣声几乎能把天空撕成两截！
它浑身羽毛漆黑，根根锋利如钢针，展开的翅膀带来遮天蔽日的黑，把众兽吓得魂不附体。
祸不单行，来者不善的不仅仅是这只鸟形妖兽——
在沈轻泽背后，一只白色的狮妖兽四肢重重踩踏于大地上，方才的地动就是它奔跑的动静，它头顶长着两颗脑袋，低沉的吼声与鸾妖遥遥相对。
螣蛇族长面色瞬间惨白，失声惊叫：“是银狮部落和飞鸾部落的祖妖！”
沈轻泽一听祖妖二字，头皮不由绷紧了，兽人族的设定是妖兽与人族的后裔，显而易见，祖妖就是它们的祖宗！
它话音未落，大地的震荡变得越发剧烈，大量狂奔而来的兽人身影远远出现在沈轻泽的视线里。
这次面临的敌人不再是那些中小型部落的乌合之众，一次雷霆万钧都能秒杀全屏，而是真正的超级部落联合出手了！
每一个超级部落都起码拥有一名祭巫，精锐战士多不胜数，各自诡谲狠辣的手段层出不穷。
一个螣蛇部落就把渊流城和明珠城搅成一团糟，如今银狮、飞鸾两大超级部落围攻沈轻泽一人，连各自祖妖都不惜亲自出手，也要将沈轻泽这个挑衅了兽人族权威的隐患，彻底抹杀于大峡谷！
沈轻泽还带着螣蛇族一群拖油瓶，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两天内赶回渊流城救人。
沈轻泽深吸一口气，从鸭鸭背上站起身，目光沉沉望向前后夹击的强大敌人，银白的披风在狂风中烈烈招展。
这恐怕是沈轻泽来到曙光大陆两年来，面临的最大危机时刻。
上一次让他感到如此紧张的时候，还是初出茅庐，在夜神山独面上古大妖鲲鹏。
技能：飞翔，发动！
两只半透明的白色羽翼自他背后舒展开来，沈轻泽手握幽寂，目视前方，稳稳停驻在半空中。
鸭鸭和阿白同样明了如今的处境，一左一右分开守护在主人身前。
旷野之上，祖妖、兽人、与人族，三方势力彼此对峙，沉重的气氛几乎令空气凝滞。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谁也没想到，率先开启战端的，却不是他们任何一人。
“轰隆——”
仿佛平地一阵惊雷，在空寂的荒野上骤然炸响！
升腾而起的金红色火光和灰蒙蒙蘑菇般的烟雾，顿时吸引了所有兽人的注意。
螣蛇族长脸色大变，双眼一派茫然：“不会又来了一个超级部落吧？”
沈轻泽神色动容，罕见地露出吃惊之色，却并非惊惧，而是惊喜。
极目远眺，地平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线银白，莽莽奔涌而至，马蹄声震天动地，马背上，银亮的铠甲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为首之人身跨一匹赤红骏马，倒提长枪，黑金色的披风随着起伏的身影如浪翻腾。
无论前方是人族闻之色变的超级部落，还是神秘莫测的强大祖妖，竖立着黑金旗帜的煌煌铁骑没有丝毫犹豫，依旧朝着沈轻泽所在的方向飞驰而来。
自兽人族在北地崛起的百年以来，人族大军首次主动踏入“噩梦峡谷”，大规模冲杀进兽人族的领地。
饱受兽人族欺压的北地，攻守态势变幻，自今起始！

第122章 最终的胜利者
灰蒙的云雾将日光过滤成白金色。
荒漭旷野自众兽群脚下展开，除了肆虐的狂风，没有一只雀鸟，一头野兽，一个部落胆敢靠近这里的绞肉场。
这里每天都发生着大大小小的厮杀，但数个超级部落混战的局面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过，更别提竟然还有人族大军敢于踏足大峡谷。
这一刻，大峡谷其他所有部落间的争斗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每个部族都悄然关注着这场大战。
有祖妖亲临，超级部落的战士们气焰极盛，就算人族大军赶来又如何？人族依仗坚城守城，都只有被兽人们打得跪地求饶的份，兽人更占优势的野战，更是不足为惧。
银狮部落和飞鸾部落并不是什么盟友，相反，两者之间由于领地靠近，经常为争夺资源发生冲突，今天勉强放下彼此仇怨，联手抗敌，纯粹是因为沈轻泽实在强大到超乎它们想象。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既然人族迫不及待赶来送奴隶，超级部落也不介意顺便将他们一口吞下。
阴影是一瞬间落在沈轻泽一行人头顶的。
只剩下残兵与老弱的螣蛇兽人尚且来不及抬头向上看，呼啸而来的劲风已经将它们吹得东倒西歪。
技能：守护盾，发动！
碧绿色的护盾刚刚浮现于沈轻泽头顶，一只硕大的利爪当头拍下，像一尊小山狠狠拍在沈轻泽释放的护盾上！
银狮部落的祖妖，毛发通体银亮，狮鬃上左右两颗狰狞的脑袋，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更奇异的是，它是雌雄同体的，左为雄，右为雌，同享一具身体。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只一瞬，护盾开始颤动，裂缝一点点蔓延，还不到三秒，就被打爆！
趁着这短暂的三秒，沈轻泽振翅而起，手指幽寂指向银狮祖妖——
技能：威慑、抗拒光环，同时发动！
然而银狮祖妖仅仅是脚步一顿，紧跟着再次扑上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沈轻泽心底一沉，自己的低阶技能对这种级别的妖兽无效，这才是最致命的！
祖妖之后，银狮部落的精锐战士们已经冲到眼前，沈轻泽不得不反身施展震慑，他面前大片的银狮兽人僵直不动，却又有更多战士绵绵不绝，无穷无际似的。
面对这样一尊庞然大物，沈轻泽远看宛如一只风中飘零的飞鸟，只能依靠敏捷被动闪躲，在围攻之下独木难支。
眼看着银狮祖妖再次朝他攻来，沈轻泽心一横，倒提幽寂就要发动烈焰斩——
“呖——”
只听一声嘹亮的啼鸣，沈轻泽蓦然回头，眼前一派烈焰般的灼灼金红，五彩斑斓的翎羽在空中划过曼妙的轨迹，每根羽毛好似经过雕刻家的精心雕琢，优雅，华丽，在天空中自由舒展。
所经之处，无穷的火焰为它开道，仿佛要把半边天际点燃。
沈轻泽震撼地看着那只金红色的火凤，丝毫无法将它和只会撒娇的毛绒小黄鸟联系起来，那是鸭鸭的最终形态吗？
火凤铺开双翅，朝着银狮祖妖俯冲，红莲之焰从巨喙中朵朵绽放，迎头痛击之下，银狮不得不放弃了沈轻泽，专心对付眼前这只讨厌的火鸟。
危急关头成功进化的战宠，为沈轻泽挡下了来自银狮祖妖的攻击。
但沈轻泽和螣蛇兽人，此刻已经彻底被银狮部落团团包围了！
守护盾、威慑、抗拒光环、烈焰斩……面对汹涌如潮的敌人大军，沈轻泽的技能一个接一个几乎不间断释放，随着效果递减，越来越处于下风。
继续这样下去，等不及颜醉率军赶到，沈轻泽倒是能靠飞翔技能逃走，老弱伤残的螣蛇兽人立马就要被撕成碎片。
屋漏偏逢连夜雨，另一边，飞鸾祖妖连同飞鸾一族的战士，已然近在咫尺！
飞鸾祖妖亦不甘示弱，身上倒竖的漆黑羽毛如同一支支钢箭，激射而出，几乎把沈轻泽脚下的大地扎成了筛子。
沈轻泽目光一沉，口中开始吟诵雷霆万钧的咒语，手中幽寂光华流转，守护领域同时自脚下铺开，阴晴不定的天空，雷云再次从四面八方滚滚汇聚。
冗长的咒语间，沈轻泽一动也不能动，幽寂的守护领域在飞鸾祖妖的强势袭击下摇摇欲坠，蜘蛛网般的裂纹遍布防御罩表面，眼看就要崩碎了！
“咔嚓”飞鸾祖妖锋利的喙终于啄破了幽寂的防御罩，沈轻泽放大的瞳孔中，飞鸾祖妖的涎水几乎要滴上他的面颊！
“嗷——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头浑身银白的巨大凶兽严严实实挡在了沈轻泽面前，蓬松的鬃毛在狂风下起伏如浪，白狮低沉的吼声如剧烈的擂鼓，敲得周遭所有兽人气血翻腾。
它锋利至极的钢爪狠狠与飞鸾祖妖的黑翼撞在一起，碰撞出金铁相击的刺耳噪音，滋出无数闪耀的火花！
沈轻泽愕然地睁大眼，喂了阿白这么久的能量晶核，头一次看见阿白的进化形态，万万没想到，居然和银狮部落的祖妖长得一模一样！
难怪系统战宠栏将阿白定义为异兽，之前大白狗的模样，完全属于幼崽期。
下一刻，雷霆万钧成功蓄势完毕，伴随着激荡的电闪雷鸣，万千惊雷如千刀万仞悍然砸落！
毁天灭地的威势在草原再次显现，刺眼的蓝紫色电弧将沈轻泽周遭数百米统统囊括入内，狂傲的雷霆疯狂蔓延，誓要将所见一切劈个粉碎！
然而，预料中全屏秒杀的战果并未出现，沈轻泽眉头一皱，只见银狮部落兽人战士们脖子上系着的骨牌，一块块碎裂，若有若无的绿光护佑着它们，在凶悍的电网中奋力挣扎！
而在他身后，飞鸾族兽人同样有类似的玩意，它们脑后别着的羽毛甚至吸收了大部分雷霆伤害，只有高温的火焰才能对它们造成杀伤！
是祭巫，两大超级部落的祭巫出手了！
沈轻泽暗道可惜，却没有太过意外，他看了看自己的状态栏，体力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示警的红光闪烁个不停。
奔涌的雷霆徐徐消散，沈轻泽附近的敌人割麦子般倒下，却有更多敌人从后方冲上来顶替了同伴的位置，拼着硬耗，两大超级部落也要将沈轻泽生生耗死在这里！
就在银狮部落与飞鸾部落的战士们前后夹击，将沈轻泽彻底淹没于兽海时，渊流城的人族大军终于在此刻杀至战场！
脚下的大地震颤着哀嚎，人族大军竖着飘扬的旗帜，银亮的铠甲泛着寒芒，每个士兵都手持膛线燧发枪，腰间菱形刺刀利得刺眼。
马蹄翻飞处，如浪的草海纷纷伏低身体，在这股肃杀的钢铁洪流下表示臣服。
前锋部队在颜醉的亲自率领下策马飞驰，在那之后，大量步卒推着火炮战车紧随其后，一座一座的钢铁炮管沉默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冗长的大军宛如一条长龙在大峡谷的草原蜿蜒伸展。
他们不像兽人战士那样激昂吼叫，只如同一个个模子刻出来的齿轮，一环套一环镶嵌在这辆钢铁战车上，一刻不息向前开动，直至将挡在面前一切敌人碾压殆尽。
率先加入战团的是一轮火炮齐射，随着工艺的改进，火炮和火枪的射击精密度为之大大增加。
无数枚漆黑的炮弹在兽人大军中炸出绚烂的火光，飞溅的钢铁残片在高速高温下，比子弹杀伤力还要更高。
前所未见的攻击，令兽人部落的祭巫措手不及。
两族的祭巫同样擅长巫术，沈轻泽的雷火法术，它们尚且可以针对性的预防和抵挡。
无论是银狮的骨牌，或者飞鸾的羽毛，最多抵挡住炮弹本身的撞击伤害，可对下一秒爆炸后的高温烈焰和高速旋转的残片，造成的二次伤害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量族人的性命莫名其妙被收割。
纵横大峡谷的超级部落，于这一天首次清晰地见识到，何为真正高效率的杀人机器。
一轮炮火齐射后，紧随而至的是火铳骑兵前锋。
他们机动性更强，射击更为精准快捷，钻上膛线后的燧发枪，射程足足扩大了百米有余，一蓬蓬血花在兽人包围圈的外围绽放，以惊人的速度收割着性命。
不管是以力量著称的银狮族，还是善于飞行的飞鸾族，一颗子弹不够，就再补一颗，打中了要害不够，就满面开花。
人族什么时候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武器了？为什么兽人引以为傲的强大身体，竟然扛不住这些小小的弹丸？和黑漆漆的铁疙瘩？
人族的个体，明明看上去还是那样孱弱，需要穿着厚重的铠甲，带着好几种花里胡哨的武器，集体出动才能勉强自保。
他们明明力量没有兽人强大，骨头一捏就碎，速度也不如兽人敏捷，更有着所谓“善良”、“仁慈”、“怜悯”等等无用的感情，面对危险只会一窝蜂逃跑，虚伪又懦弱，如何能与天生神力的兽人相提并论？
兽人族的祭巫完全不能理解，这些超乎它们认知以外的事物。仿佛从前一切尝试和经验都失去了作用，它们成了战场上的聋子和瞎子。
唯独只有一件事，深刻烙印了众兽人心中，它们肆意欺凌人族的日子，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式了！
兽人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奋不顾身冲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人族大军所付出，仅仅是批量生产的子弹和火药而已。
随着颜醉率领的军队加入战场，数方混战的局势登时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战场中央，轰鸣和喊杀声不绝于耳，人族大军一面倒的优势彻底吸引了兽人战士们的火力，它们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去啃沈轻泽这枚硬骨头。
此时此刻，沈轻泽的体力几乎消耗一空，豆大的汗珠沿着侧脸一滴滴滚落，埋入混杂着血水和汗水的泥土里。
他硬撑着站直身体，向渊流城大军的方向眺望。
只见一匹赤红骏马朝他奔驰而来，马背上，身着黑金军装的男人手中一杆长枪凌厉舞动，威势赫赫。
颜醉所经之处，其势犹如浊浪排空，兽人战士们或被刺穿，或被挑飞，生生用鲜血杀出一条通往沈轻泽所在的道路，跨越千军万马，直至来到爱人面前。
周身的一切兽人，妖兽，鲜血与炮火，在视线里渐渐模糊褪色，耳边被沸腾的嘶喊声淹没，沈轻泽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抹红黑交织的身影，由远及近。
仿佛是黑白背景画布中，唯一一抹绚烂亮色。
“轻泽！”
颜醉的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连带着用力将沈轻泽拉到马背上的动作，都显得焦躁而急切。
两人紧紧拥抱着彼此，在人族禁地噩梦峡谷，在火炮纷飞的战场上，在敌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洗礼下，心满意足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沈轻泽埋在对方颈项间深深嗅了嗅，血腥和铁锈味令他心中一紧：“你身上的毒？”
颜醉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后颈的头发，尽量放柔的声音安抚：“我喝了一点你的药剂，没有毒发。”
对，幸好十连抽抽到了救命药。
沈轻泽微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错综复杂的战局再次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异变！
充满愤怒的吼叫声倏然响彻草原，两人齐齐望去，只见与火凤敌对的银狮祖妖，不知何时突然舍弃了自己的对手，在银狮部落和飞鸾部落错愕的视线下，竟向着飞鸾祖妖扑咬过去！
两颗硕大的头颅，一左一右死死咬住了飞鸾祖妖的黑翅膀，后者措手不及，撕裂出偌大一条伤口，飞溅的血色几乎把草地染红。
战场上兽人战士和人族士兵都懵了，这两尊祖宗怎么突然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沈轻泽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霍然朝着阿白的方向看去。
这只临危进化的战宠显然受到了更大的冲击，它昂着头颅，目不转睛地望着银狮祖妖，熟悉的样貌，熟悉的血脉气息，每一点都在诉说着一个惊人的事实。
接连有银狮部落的兽人发现了怪异之处，在祭巫的命令下，它们不得不停止了攻击，被迫跟随祖妖的行动，向曾经的盟友飞鸾族痛下杀手。
飞鸾族的兽人们出离愤怒了，自家祖妖被偷袭不说，这下变成了盟友和人族两面夹击，这谁能忍？！
战局彻底变成了三方乱战。
阿白银白的身躯上带着飞鸾啄伤的血痕，它迷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像往常那样，默默回到主人脚边蹲下。
如今的阿白体型大的惊人，蹲下的高度都与坐在马背上的沈轻泽齐平。
沈轻泽与颜醉无言对视一眼，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走势。
半透明的双翼重新在沈轻泽背后展开，他握紧了幽寂，振翅腾空而起——
这场乱战，人族已占据绝对优势，也该划下最后的终点了。

第123章 明珠城求援
战场上硝烟四起，蒙蒙灰雾烟尘混合着泥土和血腥味，随着狂风飘荡。
占据中天的日光宛如刀锋，将阴鸷的云层从中间剖开，光与暗泾渭分明地横亘在两大超级部落之间。
银狮祖妖和飞鸾祖妖实力相当，谁也没法彻底占上风，两者各自挂彩，气喘吁吁退后两步。
本就不稳定的同盟正式宣告破裂，眼睁睁看着螣蛇残兵从容退到人族后方。
草原上的厮杀声渐渐停歇，两大部落和人族大军三方彼此对峙，银狮祖妖犹豫片刻，忽而转头朝着沈轻泽所在的方向缓缓靠近。
人族大军神经高度紧绷，全军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管和火炮统统对准了这尊庞然大物。
沈轻泽摸了摸躁动不安的阿白，鼓励地望着它：“别怕，有我在。”
阿白低低叫了一声，拿毛茸茸的爪子拱了拱对方，一步三回头走出人族阵地，试探着朝银狮祖妖仰起脑袋。
祖妖两颗庞大的头颅同时底下，一左一右轻轻磨蹭着阿白，喉咙里不断发出喜悦的呼噜声，阿白的体型与祖妖相比，宛如成年人和十岁孩童。
沈轻泽默默跟在阿白身后，这只从穿越之初就跟着他的爱宠，如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唯有那条欢快摇动的尾巴，与从前如出一辙。
没想到祖妖多年前遗落的幼崽，竟然流落到渊流城人族手里！
银狮祖妖雌雄同体，可自行诞育血脉，但成功的几率随着祖妖年龄增大日益渺小，近百年来更是仅仅成功诞育了一次。
祖妖产后虚弱陷入沉眠，没想到醒来后发现幼崽失踪了，时逢大峡谷各大超级部落动乱，常有相互劫掠幼崽和奴隶事件发生，银狮祖妖在大峡谷遍寻不到，只好放弃，万没料到时隔数年，竟在这种情况下与幼崽重逢！
银狮部落的兽人们传来一阵骚动，银狮祭巫坐在一只小山丘似的兽人肩头，来到沈轻泽面前，朝他微微躬身示意：“人族祭巫阁下，事到如今，我想我们得谈谈。”
沈轻泽轻轻摩挲着掌中幽寂，毫不客气地道：“你们战败了，按照大峡谷的规矩，失败者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银狮祭巫噎了一下，兽人面露怒色，被祭巫一手安抚下来，它叹口气：“祖妖有令，我族决定退出这场乱局，说出阁下的要求吧。”
那厢，飞鸾族祭巫亦在兽人战士们的拥簇下，来到几人面前。
在发动这场围猎前，谁也没有料到，素来被兽人瞧不起的人族会有如此强大的一天。
慕强是大峡谷的兽人部落刻在骨子里的观念，渊流城展现出的绝对实力，飞鸾一族也不得不为之低头，面对沈轻泽态度恭敬了不少，但对着背后捅刀的银狮族，半点好脸色也欠奉。
沈轻泽开门见山：“以赤渊河北岸为界，至大峡谷边缘，方圆二十公里内，从今往后，成为永久中立区域，受渊流城管辖。螣蛇族迁徙族地至中立区，其他部落不得干扰，其他部落如经渊流城允许，也可以迁入中立区。”
两大部落的祭巫同时一愣，什么“永久中立区”？不就是割地吗？它们活了几十个年头，向来只听说兽人族占据了人族领地，从来没见过人族强行割走兽人领地的！
沈轻泽的话还未结束：“你等部落中所有的人族奴隶必须全数释放，今日参与围攻我的所有兽人战士，必须无条件在永久中立区干活三年，另外，你等须得对渊流城受到的损失进行赔偿，例如银狮部落的骨牌、皮毛，飞鸾部落的翎羽。”
这么一长串的要求，双方祭巫不由自主在心里呕出一口老血，你们人族不是自诩文明吗？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割地赔款索取奴隶！好在只要三年，还勉强可以接受。
在心里盘算片刻，银狮祭巫面露难色：“人族祭巫阁下，永久中立区的事就算我们两族答应，别的部落未必肯遵守。”
“无妨。”烈火的马蹄在沈轻泽背后停下，颜醉翻身下马，来到沈轻泽身边。
他手里是一柄精巧的短管手枪，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众兽人吃够了这玩意的苦，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颜醉眯着眼似是而非地笑了笑：“二位只需要负责将我们渊流城的规矩通知大峡谷的其他部落就可以了，其他部落是否遵守，结果都一样。”
祭巫们沉默片刻，回想起方才炮火纷飞的末日之景，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沈轻泽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在谈判上，他必须带着解药马上启程回渊流城。
银狮祭巫回头看一眼祖妖和幼崽，面容严肃：“我族祖妖希望幼崽回到族地，这是祖妖目前活在世上唯一的纯血血脉。”
沈轻泽心里暗叹一声，该来的迟早要来：“这个需要阿白自己决定。”
他默默望着阿白的背影，虽然有战宠系统的约束，他依然能命令阿白回到自己身边，但是强迫爱宠和亲人分开的事，他实在干不出来。
阿白竖起的耳朵尖动了动，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叹息，它冲着银狮祖妖叫了几声，又摇着尾巴撒欢似的冲着主人跑回来，像从前那样习惯性蹲坐。
但它太高了，沈轻泽已经无法轻易摸到它头顶的白毛毛。
“你要留下吗？”沈轻泽轻轻抚摸着对方毛茸茸的爪子，鸭鸭从火凤形态变回五彩孔雀大小，用喙啄阿白的尾巴玩，被后者无情扇了个跟头。
“嗷呜~”阿白抵着脑袋恋恋不舍地拱着主人，低呜呜地叫。
沈轻泽无奈地望着它：“我知道了，等你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血脉和力量，再回来找我。”
“嗷！”阿白轻快地应了一声，抬抓把满脸写着不高兴的鸭鸭按在草地上，揉来团去以作暂时的告别。
“啾！”鸭鸭气鼓鼓跑回沈轻泽身后，自己明明进化成火凤了为什么还在食物链的底层？
颜醉派人收拾了战场，命渊流城大军重新整装，浩浩荡荡的军队原路返回，一路上途经其他兽人部落，没有一个不长眼的敢来挑衅。
人族大军大败两大超级部落的消息，随着他们的离去，在大峡谷疯狂蔓延，超级部落倾巢而出，连祖妖都亲身降临，却换来“割地赔款”的结果，惊掉了无数兽人的下巴。
沈轻泽划走的“永久中立区”，更是在让各大部落如鲠在喉。
原本渊流城的势力不过局限于赤渊河南岸，这下倒好，未曾被人开发过的北岸处女地，也成了他们的领地，甚至直抵大峡谷边缘。
连银狮部落和飞鸾部落的战士都成了对方的苦力，其他中小部落谁敢捋虎须？
沈轻泽实现诺言，让螣蛇一族的老弱病残安顿在中立区，除了银狮飞鸾，其中还有被螣蛇族奴役过的其他小部落奴隶，如今大家都成了渊流城的“苦力”。
拜沈轻泽所赐，大峡谷的大中小部落，在中立区头一次在身份上达成“平等”，这是在大峡谷从未有过的奇景。
迁徙而来的“苦力”们，在渊流城要求下，除了要开垦赤渊河北岸的原始土地以及森林外，更多则是干起兽人族放牧打猎的老本行。
生产出的皮毛织物以及奇花异草，献给渊流城还能换取足以饱腹的食物。
无需劫掠，无需抢夺，老实干活就能填饱肚子，各族在中立区混居，在渊流城的炮火高压下，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和安宁，曾经的野狼，渐渐成了圈养的狗。
附近饱受大部落欺凌的小部落，开始四处打听如何才能加入中立区。
与其做大峡谷的底层，随时被强者奴役，倒不如干脆倒向人族，反正如今渊流城已经证明了它的强悍，投靠强者并不丢人。
※※※
只留下一支驻扎部队停在赤渊河北岸监督俘虏们建设中立区，沈轻泽和颜醉率领大部队一刻不停地渡过赤渊河，众人在码头登陆时，不料竟意外遇到一位老熟人。
“沈主祭，颜城主。”
蒂亚一头脏污的金发黯淡无光，整个人蜷缩在同样风尘仆仆的黑鹰怀中，捂着嘴不住咳嗽，勉强向两人行礼，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曾经煊赫的明珠城主蒂亚，如今模样狼狈不堪，衣摆和鞋子沾满了泥水，周身俱是污血，身边连护卫都没剩下几个。
蒂亚与黑鹰在明珠城彻底沦陷前，逃到船上顺流而下，想求得渊流城的庇护，不料船队上竟隐藏着一个中毒者，夜里突然暴起，蛇奴险些攻入蒂亚所在的船舱，好一番混乱才清理干净。
二人好不容易来到渊流城，没想到颜醉已经领兵出征大峡谷，蒂亚对于这个狂傲至极的举动简直无法置信。
待二人得知渊流城大军非但没有葬身大峡谷，反而接连打败三大超级部落，甚至连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螣蛇族都成了其“奴隶”，这对主仆彻底无言以对。
沈轻泽将带回来的驱毒草和螣蛇兽人，交给负责提炼解药的巫术师塔格和塞拉后，这才转而细细打量这对逃难的主仆。
既然在这里见到蒂亚，想必明珠城遭难了，沈轻泽微微蹙眉：“二位，好久不见。”
蒂亚在来的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想好了如何说服沈轻泽出兵助自己剿灭蛇奴，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每年向渊流城献上一笔财富。
但他二人万万没想到，渊流城强悍至此，直接把螣蛇族老巢一锅端了。
蒂亚又喜又忧，喜的是以渊流城的实力，剿灭明珠城蛇奴轻而易举，忧的是，渊流城一旦出手，明珠城恐怕就要从此易主，自己这个城主之位也做到头了。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现在却不是思考城主之位的事。
“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早在十日以前，明珠城就爆发了螣蛇之毒，情况愈演愈烈，我们离开时，外城已经彻底沦陷。”
蒂亚喉咙微微一顿，眼眶倏地发红：“抵达渊流城后，我们收到消息，我的弟弟洛特在上次大战中大难不死，竟然联合螣蛇兽人，做下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如今他已经带着一群螣蛇兽人杀入明珠城内，为了彻底夺去明珠城的控制权，奴役所有敢反抗他的人。”
“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远来渊流城，是想请求渊流城出兵，帮助我们剿灭蛇奴，诛杀洛特这个人族叛徒！”
沈轻泽与颜醉对视一眼，目露古怪之色，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蒂亚见对方迟迟不表态，心中一沉。
昔年兽潮时，明珠城也从未对哪座城市伸出援手，反而曾经联合南济城、北济城向渊流城进攻。
沈轻泽和颜醉冷眼旁观，坐视明珠城遭难，似乎也理所当然，说不定还要幸灾乐祸，曾经不可一世的明珠城也有今天？
蒂亚深吸一口气，在黑鹰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无力和恐慌。
他闭上眼，脑海中激烈的天人交战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蒂亚缓缓弯腰，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下，单膝跪地：“明珠城如今已经危在旦夕，我等实在无力抵抗，莫提家族世代经营明珠城，我实在不忍心看这座辉煌的城市毁于一旦。”
“只要渊流城愿意出手，我代表莫提家族放弃统治权，从此归顺渊流城，帮助渊流城一统北地！”
【系统：玩家触发主线任务——倾颓的北地明珠。目标，消灭明珠城内所有蛇奴，平定贵族与平民的冲突，重建衰落的北地明珠。】
【你收到了逃难的明珠城主的请求，明珠城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接连的打击下，已经彻底暴露了外强中干的虚弱，蛇毒在城中肆虐，贵族们拒绝抵抗，平民已成为牺牲品。你看着失魂落魄的蒂亚&#183;莫提，听着对方诉说明珠城百姓的苦难，曾经强大的北地明珠一朝沦丧，不由心生同情。】
沈轻泽面无表情地抬抬眉梢，他又被迫“同情”了？
【此为限时任务，限时一周，任务超时失败，明珠城内所有人将全部变成蛇奴，并向其他城市扩散。玩家将损失八成声望】
【任务奖励：完成此任务后，玩家将拥有第四座主城，达成立国基本条件。同时开启科技树最后阶段——蒸汽机】
沈轻泽精神一振，神情肃然：“义不容辞。”

第124章 收割明珠城（上）
早在第一批螣蛇兽人被俘虏后，塞拉和巫术师塔格就在炼金实验室研制蛇毒解药，战败的螣蛇兽人很有奴隶的自觉，甚至不需塔格用巫术拷问，就把解法一五一十道出。
在塔格金系巫术的帮助下，两人研制出一种可以反复使用的玻璃抽取器，前置一根极细的金属针头，无需割肉取胆，只要以针头刺入螣蛇兽人皮肤下的蛇胆，抽取胆汁即可，使用后的抽取器在沸水中反复烫煮便能再次使用。
有了沈轻泽带回的驱毒草，第一批解药顺利炼制成功，时间堪堪赶在人们中毒的第五天到第六天。
虽有部分蛇奴终究不幸毒发身亡，好在沈轻泽带回的少量治愈药剂，稀释后能让大部分中毒者至少喝一口，得以将毒发时间拖延到解药下发。
渊流城，城主府。
窗台上的芷蝶花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垂下的枝条迎着春风抽出嫩绿的新芽。
阳光从支开的玻璃窗倾泻至枣红木地板，年老的妇人端坐在宽厚的梨花木轮椅上，双膝盖着一方驼色绒毯。
颜醉亲自将颜老夫人头上的软铁丝网套，以及双手的锁链取下，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到对方嘴边。
卧房很静，只剩下汤勺碰壁的清脆响声，光线在颜醉脸上画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将温柔的眼和紧抿唇分隔开来。
“奶奶，抱歉，让您受苦了。”颜醉轻轻拭去对方嘴角边的水渍，又垂下眼帘，握住那双枯瘦的、覆满老茧的手。
颜夫人只是如往常那样微笑，摸索到他的头顶，一下一下抚摸孙子柔顺的发。
“这点苦不算什么，奶奶很高兴，你能时刻保持理智，做下正确的决策，这才是城主该做的事。”
颜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颜老夫人偏过头：“怎么了？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
颜醉简单叙说了明珠城爆发蛇毒求援的事，微微一顿：“奶奶，我们渊流城，不，我们的领地早已不局限于渊流城这一座城了。”
颜老夫人沉吟片刻，叹道：“那是你父亲和祖父想也不敢想的壮举，你们以后，还会留在这里吗？”
颜醉蹲在祖母脚边，靠着她的膝盖：“轻泽有更远大的理想，而对我而言，守护渊流城就足够了。以前我们领土尚小，从来没有考虑过某些问题，如今一切都变得不同，奶奶，您会支持我的一切决定吗？”
颜老夫惊讶地“看”他一眼，和蔼地笑了笑：“你不必感到忐忑，你所做的，已经大大超过了我和你父亲的期许了，颜氏不衰，渊流城繁盛，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处死了亲叔叔颜恩后，自己将来又很有可能无子，颜氏如何才能“不衰”？
颜醉在心底无奈地叹口气，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
沈轻泽同意蒂亚的援助明珠城的请求后，渊流城的战争机器彻底开动起来。冶炼、军备厂昼夜不停开工，各路后勤粮草源源不绝。
渊流、北济、南济三城之间的交通重新恢复秩序，商船和货车再次于各大城市之间畅通无阻，纷杂的信息在商人们口中飞快传播，渊流城杀入大峡谷，大败两大超级部落，如今又要出兵明珠城的重磅消息，几天之内便席卷了北地每个角落。
起初，在渊流城和明珠城相继爆出蛇毒后，周边各城担惊受怕的同时，又忍不住恶意揣测，北地这两座实力最强的城池倘若就此一蹶不振，难道不是其他城池崛起的机会？
更可笑的是，渊流城居然胆大妄为，胆敢主动踏足大峡谷？
在北地各城心目中，渊流城强在富裕，强在守城，谁也不会认为野战上还能强过兽人的超级部落。
怀揣着忐忑复杂的心情，北地各城纷纷把目光投向城门紧闭的渊流城，和失去了消息的明珠城，可惜很快，令他们失望的噩耗传来，渊流城居然赢了！
不光打赢了不可一世的兽人族，甚至从大峡谷边缘生生咬下一块领土！那是什么地方？曙光大陆的噩梦峡谷！竟然被迫向人族割地求和？哪怕三大帝国的国君也不敢做这样的梦！
这不可思议的结果飓风般将北地各种吹得摇摇欲坠，伴随着各地行商，缓慢吹向了东西南三大国境内。
一时之间，无数北地贵族心惊胆战，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北地的天要变了，迟早将不再是他们的乐土！
※※※
渊流城的陆军和舰队是同时向明珠城出发的。
浩荡的声势连通水路，朝着明珠城所在的方向齐头并进，随军的还有早已衰老不堪的螣蛇族长，靠着沈轻泽的治愈药剂，勉强吊着性命。
它本以为自己和献蛇胆的族人迟早是个死，抱了必死之心前往渊流城，只希望沈轻泽遵守诺言，为螣蛇兽人剩下的老弱病残和尚未孕育的新生幼蛇，提供一个安身立命的族地。
没想到，人族发明的针头提取器竟保留了螣蛇兽人的性命，如此一来，明珠城的族人也有了生存的希望。
螣蛇族长立刻主动要求随军，“戴罪立功”，有它的命令，明珠城的兽人必定不会负隅顽抗，在它看来，做人族的“奴隶”已经完全不是耻辱，反而比被其他兽人部落奴役好过得多。
明珠城。
早在蒂亚带着黑鹰和亲卫们逃离明珠城前，外城早已沦陷于蛇奴之手。大量贵族趁机逃亡，少数逃不掉的，只好紧闭闸门，困守内城，守着粮仓，等待外城的蛇奴们自行毒发身亡。
两三天内，外城百姓们接连中毒，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的日子，能逃亡的四处逃散，逃不走的，开始攻击内城。
高大的城墙上，守卫们手中的弓箭和火弩纷纷对准这些“刁民”，神经紧绷，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若非明珠城积蓄的军械足够，迟早要被大量的人海攻破。
在外城平民和内城贵族们的冲突日益剧烈时，更可怕的敌人来了——伪装成洛特的巫术师索法，带领着螣蛇兽人越过赤渊河，趁夜袭击了这座只剩空壳的明珠城！
混乱的人群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不过旦夕之间，明珠城内城失守，索法顶着洛特的皮囊，将躲在城主府的贵族们一网打尽，自己坐上城主之位，窃夺了莫提家族百年来积蓄的全部财富和权势。
讽刺的是，有了他和螣蛇兽人的指挥，外城四处咬人的蛇奴反而得到了控制，与尚且幸存的普通平民分开，遏制了蛇毒的蔓延。
一切仿佛顺利无比，只是索法万没料到，自己曾经依靠的盟友螣蛇部落，此刻已经成了沈轻泽的“仆人”。
黄昏夕阳，血一样的残红笼罩着座死寂的城市。
明珠城城主府内，索法借着洛特这副年轻而精力旺盛的皮囊，享用着老城主遗留下的姬妾，其中最明艳动人的，要数老城主最后迎娶的侧室。
洛特曾用她换取索法的支持，进攻渊流城，没想到兵败如山倒，被蒂亚趁机夺位，还被索法落井下石，死得憋屈至极。
渊流城的舰队是最先抵达明珠城河岸的，这支飘扬着渊流城黑金旗帜的舰队，没有引起任何守军的注意——混乱的明珠城，早已没有多少守军残存，有的只是被索法放任四处劫掠的螣蛇兽人。
齐射的火炮重重轰击在明珠城古老的城墙上，猛烈的地震震得城墙碎石崩裂，震颤不已！
突如其来的“地震”，一瞬间将醉生梦死的索法惊醒，他铁青着脸快步来到瞭望台，迎接他的，是不远处升腾的一朵朵灰蒙烟尘，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索法厉声呵斥附近的护卫，等了许久，才有人战战兢兢前来回报，称渊流城大军杀至。
索法磨牙吮血般狠狠念着渊流城三个字，很好，还不等他找上门复仇，没想到对方反而先送上门来了。
索法令明珠城仅存的人族守卫和螣蛇兽人一同迎战，人族守卫憎恶兽人，表面上遵循命令，实则消极抵抗，根本没有对渊流城的舰队做任何抵抗，任由对方肆无忌惮炮轰城墙。
一枚枚炮弹如雨，映着火光与残阳，接连动摇着这片饱受摧残的脆弱防御，被动挨打的明珠城根本经不起这样猛烈的攻击，很快就倒塌在大片火海之中！
索法在一众螣蛇兽人的拥簇下，不得不亲自上阵，踏上内城城墙。
他阴狠的目光徘徊在河面一艘艘冰冷的舰队上，在第二波炮弹撕裂斜阳，即将再次轰击而来时，索法高举起手中法杖——
乌沉的黑光如箭，精准地附着在每颗炮弹上，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扭曲了炮弹的轨迹，使它们生生反射回渊流城舰队！
自信的笑容再次回到索法脸上，他虽然不知道渊流城发生了什么，为何螣蛇族没能拿下这座同样爆发了蛇毒的城，不过那些都无关紧要了，局势依然掌控在自己手中。
紧接着，他的笑容倏然凝固，那些反射回去的漆黑炮弹并没能落在舰队甲板上，反而在中途开始莫名其妙的分解，直至粉碎成铁灰随风四散，洒落赤渊河。
索法举起单筒望远镜，遥望舰队甲板，只见熟悉的身影同样手持法杖立在船头——那是他的好师弟，被沈轻泽忽悠为之效命的巫术师塔格。
索法面带冷笑，塔格出手又如何？他从来不是自己的对手！
在索法的命令下，城墙上的螣蛇兽人纷纷跳入赤渊河，摆动着粗壮的尾巴，朝着渊流城的舰队游去……

第125章 收割明珠城（下）捉虫
夕阳一点点沉没，霞光透过弥漫的灰尘和升腾的硝烟，滤成阴冷的血色。
索法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城垛间，巴掌大的镜头里，渊流城的舰队静悄悄的，既没有再次炮火齐射，也没有传来骚乱，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用的东西！”索法目光阴沉，又支使更多的螣蛇兽人游向渊流城舰队。
没想到这一去，便杳无音信。
索法没有等到渊流城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等到的却是渊流城奔袭而来的陆军前锋！
渊流城前锋均为经验丰富的火铳骑兵，足有两千余人，他们经历过兽潮、渊流城防卫战、征伐大峡谷，在炮火铁血洗礼下早已身经百战。
火铳骑兵舍弃辎重轻装上阵，由沈轻泽亲自领兵，一人双马，昼夜不休地赶路，堪堪比舰队晚一日抵达明珠城。
明珠城的南城门几乎不设防，守军经过多日的蛇毒恐慌，毫无恋战之心，无非是害怕索法和兽人，眼见渊流城大军来势汹汹，连弓箭也射不出一支，便惶急逃走。
南城门如一撕就破的纸，轰然洞开，火铳骑兵们蜂拥而入。
沈轻泽手提幽寂，坐在鸭鸭背后，金红色的火凤振翅而起，夜幕来临之际的明珠城，宛如升起一轮灿烂烈日，一人一鸟所经之处，闪烁的流光如缀星雨，纷纷扬扬。
入城后，沈轻泽和鸭鸭直奔内城而去，骑兵们的目标则是外城的中毒者。
两千余火铳轻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他们一手握着火枪，一手端着微型弓弩，箭头同时涂有麻药和蛇毒解药。
入夜后，往昔热闹的明珠城很快变成一座死寂的空城。
街道上家家户户关门闭窗，陈旧的地砖缝里浸透了黑红的血，不知凝固了几天几夜。
城里残存的居民，既害怕恐怖的蛇奴，又害怕这群外来的不速之客，可没有哪一方是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们能对付的。
他们唯有躲在家中祈祷，祈祷灾难早日过去，明天的太阳早点升起。
螣蛇兽人尚在城中时，还能以蛇族独特的兽语控制蛇奴，不去咬人，如今大部分螣蛇兽人被索法下令对付赤渊河上的舰队，城中空虚，蛇奴无人控制，再次出现在大街小巷里！
人们的惊叫声很快被来去如风的马蹄声淹没，轻骑兵们显然有备而来，他们抬着箭弩飞快穿梭于街巷，蛇奴一旦出现，迎头便是一箭！
麻药令它们失去行动能力，解药见效较慢，因人而异，有的中毒者当场就能恢复，最不济也能脱落毒牙，使之无法咬人。
很快，那些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平民们，从家里的门窗缝里看见了这一幕，这些竖着渊流城旗帜的士兵，难道是来对付蛇奴的吗？
绝路逢生的惊喜在每个平民脸上浮现，有人家大胆地点亮了家中的油灯，朝着街道颤声喊话“救救我！有蛇奴在撞我们家的门！”
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果然有一支骑兵小分队朝着求救的人家而去，几声咄咄闷响，被弩射中的蛇奴倒地，昏迷不醒，另外一只张大着嘴即将咬人的蛇奴，也中弹倒在血泊里。
混乱与死寂在夜色里交替，街巷中隐约响起得救平民劫后余生的啜泣声。
像是拉开求救的序幕，越来越多的平民燃起灯光，为四处救火的渊流城骑兵们指路、寻求救助。
明珠城少量残存的守军，见此情景，根本生不起一点抵抗之心，要么当场投降，要么纷纷躲回内城。
※※※
一声嘹亮的啼鸣彻底撕碎了明珠城内城虚假的平静。
甚至无需火凤的红莲之火，内城城墙上已是混乱一片，没有任何一个守军肯为“洛特”这个带来螣蛇兽人的城主效忠。
望着半空中舒展羽翼的火凤，除了极个别迫于索法高压统治的弓箭手，巍颤颤地举着弓箭放箭外，其他人顾着自己的性命四散奔逃。
那些零星的箭矢，被鸭鸭翅膀一扇，纷纷掉头落回城墙，毫无用武之地。
眼看内城就要失守，索法见势不对，乔装打扮偷偷溜出了城主府，躲在暗处重新招兵买马以图东山再起卷土重来，才是他一贯的作风。
索法熟练地备好船只，以混乱与硝烟为掩护，在几个螣蛇兽人的帮助下，轻易地躲开了渊流城士兵们的搜捕，成功登上小船，准备逃离这个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的空壳城池。
厚重的黑色斗篷下，索法宛如一只盘缩的蛇，阴沉沉地立在船头，远远眺望越来越远的明珠城。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空中那只漂亮的火凤“暂且得意去吧，只要我不死，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船尾似乎撞上了暗礁。
索法皱着眉不耐烦地回过头“怎么回事？”
甲板上，一条条粗黑的蛇尾沿着边缘攀上来，硕大的影子浮于水下，随着起伏的船只不断摆动，仿佛某种即将破水而出的怪物。
“你说的不错，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咳嗽，几只螣蛇兽人钻出水面，湿淋淋的蛇腹碾过甲板，木板不堪重负地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索法心中一惊，在看清来者后，忽而大喜“族长大人，您可算赶来了！”
索法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借着昏暗的光线，用眼角余光打量对方，螣蛇族长没有了自己进献的秘法，比从前更加衰老无力了，这意味着，对方会更加需要自己！
就在索法美滋滋地盘算下一步计划，如何利用螣蛇部落时，冷不丁发现，周围的几只高大螣蛇悄然围拢上来，将他包围了！
索法脸色微变，眯着眼，从面前兽人肩膀缝隙望向螣蛇族长“族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盟友吗？您说过，我对螣蛇族是有用的，这么快就急着过河拆桥，不是智者所为！”
“识时务，才是真正的智者。”
一道沉缓的嗓音自索法背后响起，他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到面前的螣蛇兽人，包括族长在内，都微微躬身朝着来人行礼时，索法真正的傻眼了。
他像只牵线木偶般，动作僵硬地回过头，河面燃亮的火光中，他的脸色忽白忽红，精彩至极，捏紧法杖的手指开始无法克制地发颤，连带着嗓音，甚至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颤。
“你——你——沈轻泽！”索法失声惊叫，错乱的尾音几乎变了调。
沈轻泽从鸭鸭背后跳到甲板上，在他身后，是乘着舰队匆匆而至的巫术师塔格、地精兽人船长埃尔斯，以及一众水手亲兵。
索法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天旋地转——该死的螣蛇兽人！一点骨气也没有，竟然成了人族的奴隶！
他心一横，扯下兜帽，露出“洛特”那一头标志性的金发“我乃莫提家族的次子，明珠城名正言顺的继承者，真正的贵族，你们不能杀我！我愿意归顺，向渊流城献上城池！”
塔格缓缓摇头“索法，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真正的洛特少城主已经被你杀死了。到眼下这地步，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索法面容抽搐，目光闪烁，捏紧了身侧垂落的法杖，不会的，一定还有逃生的办法——
倏然，他只觉心口一凉，仿佛破了一个洞，江面的寒风争先恐后地灌进来，像是敲打一只破鼓。
索法呆愣地低下头，一截蛇尾从背后洞穿了胸口，热血喷溅，剧痛随之传来，他整个人开始抽搐，口中不断涌出血沫。
螣蛇族长阴冷的声音随后响起“若非你挑唆，我族未必沦落到今日。”
蛇尾猛地抽出，尖端卷着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像撑爆的气球，碎裂四溅，索法软到在地，下意识捂着空洞的心口，终于彻底死透了。
整整一夜，明珠城彻夜无眠。
怪异刺耳的蛇语出现在城里每个角落，听得人耳膜鼓噪，心烦意乱。
渊流城舰队在码头登陆，后续部队逐渐抵达，士兵们开始挨家挨户搜索蛇奴，有螣蛇族长的指挥，越来越多的蛇奴不加抵抗地被士兵们生擒活捉。
混乱的城市仿佛被篦子梳理过一遍，漫长的夜晚过去，在新的晨光现于东方时，这座险些成为废墟的城市，总算彻底安静下来，在疲惫与安宁中，沉沉睡去……
※※※
命塔格和埃尔斯留在明珠城处理善后事宜，沈轻泽带领立下大功的轻骑兵们率先返回渊流城。
金红色的烈日笼罩着这座冉冉升起的北地新星，黑金旗帜在城头烈烈招展。
城墙之下，一身黑金军装的颜醉端坐于烈火马背上，在他之后，等待主祭归来的人群如山如海。
沈轻泽和骑兵们的身影出现在渊流城外城时，城内外夹道欢迎的人们，顿时陷入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之中。
自三大超级部落接连战败，中立区新建，乃至明珠城归降，整个北地，已经再也没有能与渊流城匹敌的声音！
城门口拥挤的人群中，除了渊流城百姓，还有来自北地各大城市的人，甚至兢兢战战的兽人族面孔，从前嗤笑渊流城乃乡下小城的人，如今已成为满怀憧憬的一份子，纷纷削尖了脑袋也想往渊流城钻。
金红的火凤自天空俯冲，在众人惊呼声中，沈轻泽张开翅膀一跃而下，缓缓降落在颜醉面前。
不似他人的激动与热切，颜醉的神情出乎意料的沉肃，他在马背上静静凝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白衣男人，须臾，翻身下马。
“颜醉。”想着即将到手的蒸汽机，沈轻泽眉眼罕见地染上笑意，他朝对方伸出手，像往常那样，去揽男人的腰肢，迫不及待与爱人分享未来崭新的蓝图。
不料却捞了个空——他的手被握住了。
沈轻泽眨了眨眼，逐渐瞠大的瞳孔中，他看着颜醉矮下身形，单膝半跪于地，目光平直地望着他，而后低头。
亲吻他的手背。
颜醉的唇软得发烫，他曾无数次尝过的滋味，今日却有着格外不同的意义，沈轻泽震惊地张开嘴，在周遭惊诧的视线里，一股火热的燥意沿着手背蓦地窜上来！

第126章 立国
沈轻泽的手被握得很紧，不仅是手，每一根神经，每一缕思绪，甚至心脏都被什么抓住了似的。
这一瞬间，嘈杂喧嚣的人海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耳边只剩下失衡的呼吸、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放肆的逆流。
沈轻泽垂眸，对上颜醉抬起的视线，正午的日光落在他眼底，盈满了琥珀色的暖光。
恍惚间，他回到那年祭祀大典初见颜醉的时候，英姿勃发的军装，肆意飞扬的长发，一幕幕的画面被记忆模糊了，唯剩下男人盛极容光，明艳的微笑，一如往昔摄人心魄。
无数双瞪大的眼睛看着这一幕，潮水般的欢呼声渐渐被惊叹和议论声取代，继而又不由自主平息下来，屏息敛气，渴盼的目光诉说着无言的期待。
城门口，道路两侧，望不见尽头的民众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往两人身上张望，想起秋收祭上主祭大人当众的亲吻，人们脸上喜悦的神情染上一点暧昧之色。
“颜醉，起来。”沈轻泽的喉咙被那股燥意熏得低哑干涸。
颜醉凝望着他的眼，温柔的笑意在眼尾晕开，依然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这次没有低头，而是牵着对方的手背送到自己唇边，一个轻如羽毛的啄吻。
不似方才的庄重，更近乎情人的撩拨。
“这是命令吗？”颜醉低沉沉的笑，声音压得极轻，近乎一个口型，“我的王。”
沈轻泽呼吸一窒，忽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长久以来，他的计划，他的理想，他布局的每一步棋，颜醉都一清二楚，这是两人未曾言明的默契。
自己却没想到，颜醉会选择在这个时刻，众目睽睽之下，在渊流城所有民众面前，甘愿奉之为王。
沈轻泽眼眸渐沉，收拢五指紧扣住男人的手，将人一把拽起来。
颜醉顺着他的力道起身，那手劲却犹不收敛，直至强硬带入怀中，胸膛相贴，呼吸相闻。
诧异只是一瞬，颜醉旋即放松身体，双臂紧紧搂住对方的后背，温热的掌心一遍遍抚过肩胛蝴蝶骨。
“颜醉……”沈轻泽搂着他细窄的腰，下巴轻轻摩挲他的耳廓，叹息般轻唤男人的名字。
轻柔的吐息声吹得颜醉耳朵酥麻，他抬起头，视线掠过对方的眼睫、鼻梁，到微翕的唇，眼神幽深又热切。
想亲吻，就现在。
但他只是克制地凝视着对方，唯有喉结忍不住微微滑动。
沈轻泽罕见地冲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勾得颜醉怦然心动。
他眨了眨眼睛，按住颜醉的后脑，一个绵长的、动情的、充满欲望的深吻。
与秋收祭的浅吻全然不同，仿佛摆脱了枷锁，打破了克制，放任奔涌的情愫纵情高歌。
周遭的一切都定格了，士兵们震惊的眼光，民众们惊呼的声音，官员们羞红的神情，统统被二人视而不见。
两人旁若无人的拥吻，无论是灼灼的烈日，汹涌的人海，还是城墙上高高飘扬的旗帜，都成了围观者与见证者……
彼时天高云阔，万物春意盎然。
※※※
距离主祭大人凯旋，与城主大人于城门前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吻，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渊流城里热爱八卦的人们依然对此津津乐道，如今城里各大酒馆、茶馆最火爆的问题，一是何时正式立国，二是两位大人何时大婚。
立国的风声，不知最先是从城主府哪个喝醉酒的侍从嘴里流传出来的，传的有模有样，一夜之间就点燃了民众们的热情。
距离北地上一个统一的国度，分裂崩解至今，已经几百年了。
北地人民早已忘记了北地从前的王国，习惯了城市由领主和贵族们统治，给贵族们做仆役，在庄园里做农奴，最好的日子，不过是一家人在勉强堵上破漏的屋子里，吃上一顿带荤腥的饭菜。
各个城池各自为政，大家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直到沈轻泽的到来，渊流城以火箭般的速度在北地冉冉升起，飞速膨胀的财富，日渐强大的武力，最重要的是，人们肉眼可见的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从前靠着廉价铁矿为生的乡下小土城，如今终于成了北地人人向往的大城市，强大，安全，繁荣，富裕，连曾经的北地明珠也不得不低下头颅表示臣服。
对于民间一天天高涨的建国情绪，城主府既没有辟谣，也没有承认，这几个月来，除了派出新选拔的吏员前往明珠城，重新恢复生产秩序，就是马不停蹄地修筑了一条平坦宽阔的水泥驰道，将明珠城、渊流城以及南、北济城彻底连通，成为一个整体。
随着渊流城的重工业工坊全力开动，那条三岔口的钢铁轨道，如今又多了一条分支，一条条大小完全一致的枕木平铺于碎石细沙，铁灰色的铁轨一路朝着西方延伸。
来往拖运木头和轨道民夫不绝于途，马匹拉动着物资货车，一辆接一辆运转于四城之间。
在彻底休战之后，一度停滞的经济再次爆发出强大的马力。被蛇毒破坏的明珠城商业中心，逐步向着渊流城迁徙。
接连的战事非但没有给渊流城造成太大损失，反而在战后，被雪片般的订单充斥。
明珠城这座古老的城市，在上层贵族被一扫而空后，莫提家族积累的诺大财富，堆积在仓库里积灰，从残余的贵族势力，到内外城的武装守备，统统被沈轻泽清洗过一遍。
郊外的田地属于自耕农的，依然保持原样，属于的贵族的庄园则全部没收，在农业部规划下统一整合利用。
为了尽快恢复城市活力，新的工坊、商铺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新建，那些在渊流城竞争失败的商人们蜂拥而入，战后重建的巨大需求是最大的动力，拉动着这座奄奄一息的城市重新焕发生机。
每天都有新的岗位在招工，自耕农们能免费领到城主府吏员下发的春耕种子和铁农具，实在解不开的平民，能去渊流银行得到小额贷款，渡过战后难关。
经过权利更迭和财富清洗，底层平民们的收入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大大增加了。
※※※
连续数月以来，渊流四城从上至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件大事。
内城中央，与城主府相距不远的一大片旧城区，被推平重建，每天人们都能远远看见施工工地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叮铃哐啷的捶打声不绝于耳。
漫长的工期后，人们终于看清了这座新建筑的雏形。
它的占地面积是城主府的十倍不止，外墙是由最坚固的月岩混合水泥砌成，天然的岩石纹理宛如自然的雕刻，足有三人高的尖铁栅栏，涂满了黑亮的漆。
修剪得宜的花园和草坪后，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中央一条子午线将左右两端分割得完全对称，周围一圈圆形的尖塔，如同忠诚的士兵拱卫着它，粉刷后的墙壁洁白如雪，屋顶铺满了淡金色的琉璃瓦。
在温暖的晨曦中，琉璃瓦泛着粼粼金色的光晕，整座宫殿沐浴在万丈光辉之中，壮丽，庄严，且肃穆。
它的正前方是一片直径数百米的圆形广场，正中央伫立着一座柱形建筑，用红布蒙得严严实实，引来市井间众多猜测。
有人说那是主祭大人的雕像，有人说那是神明的赏赐，还有人说那只个装饰性喷泉。
很快，人们的注意力就被城主府新出的一则通告成功转移——渊流四城，即将正式立国，主祭大人将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国君！
自城主颜醉当众对沈轻泽献上臣服和忠诚后，民众们对这件大事早已所料，但城主府下达正式通告时，所有人再次沸腾了！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见证历史！
数百年来，处于兽人和三大帝国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北地，第一次迎来一个崭新的王国。
虽然它所拥有的领土尚小，但整个北地，甚至包括兽人族的大峡谷在内，没有任何势力可堪与之匹敌！
又是一年秋收祭，与往年不同，今年的秋收祭，渊流城不打算进行任何活动。
北地各城的贵族和商人们盼星星盼月亮，最后盼来的却是一纸通告——渊流城即将立国，国庆大典即秋收祭当天，邀请北地各城城主、贵族和各界使者前往渊流城观礼！
短短半个月之内，渊流城立国的消息在北地传得沸沸扬扬，如一记惊雷，把其他城池的统治者们彻底砸慌了。
这是个万分危险的信号，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即将整合完毕手脚，然后，肆无忌惮地向他们露出獠牙！
※※※
城主府，主祭卧房。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微风送来一丝秋日的凉爽。
沈轻泽站在窗口，沉默地眺望宫殿的方向。
他的系统版面，主线任务【倾颓的北地明珠】在明珠城恢复秩序和生产后彻底完成。
科技树枝桠顶端，闪亮亮的蒸汽机三个大字已然点亮，随时可以供他支取奖励。
【系统：恭喜您的声望已达威震八方，拥有四座主城，满足基本条件，玩家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您的王国将在曙光大陆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请您为您的王国定立国号】
沈轻泽眉梢微动，他手里捧着一枚硕大的椭圆形乳白蛋壳，敲击则发出空荡荡的声音。
“你在干嘛？”颜醉披着睡衣懒洋洋靠上他的背，“这是什么妖兽的蛋，这么大，今晚的晚餐吗？”
沈轻泽手一抖，差点没捧住，回过头，一言难尽地望着对方：“……”

第127章 加冕为王
落日的余晖照进落地窗，霞光染红了沈轻泽的侧脸，和颜醉犹带湿气的头发。
沈轻泽捧着足有婴儿大小的蛋叹口气，想解释，话到嘴边又觉难以启齿，两人虽有亲密关系，但始终尚未真正做到最后一步。
沈轻泽幼时饱受母亲古板的观念熏陶，必须先经过神圣的婚姻仪式，达成精神结合以后，才轮到肉欲结合，在那之前，无论有多冲动也要克制，是对爱人的责任和呵护。
自穿越到曙光大陆，沈轻泽就开始给自己要做的事做规划，很长时间以来，他写的计划书几乎可以堆满书房两面靠墙的书柜。
农业，工业，城市建设，教育医疗，税收等等，但唯独没有自己的婚姻大事。
直到颜醉强行闯入了他的生活，以及他单调得近乎乏味的感情世界，沈轻泽才发现原来爱情也不是那么可有可无的。
两人交往以后，沈轻泽就开始暗搓搓地规划两人今后的生活，从结婚，到婚房，到领养小孩，最好一男一女，甚至从幼儿园到大学的选址都在计划中。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忙碌的政务，不安稳的环境，战争的阴影时刻笼罩在头顶上，大婚的事一拖再拖，更何况还有系统这个时不时搞出意外状况的变数存在。
但沈轻泽万万没想到，秘宝屋十连抽竟然能抽出一个神奇培育蛋，只需要爱侣双方的精血，放在身边孵化十个月，就能孕育新生儿。
沈轻泽抚摸着光滑的蛋壳，实在不知该如何跟颜醉解释这种“高科技”，听说过未婚先育的，但没听过未结合就能先育的。
“你在想什么？”颜醉从背后搂着他的腰，慵懒地打个哈欠。
沈轻泽心道，在想生崽。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却是另一个话题：“我们的王国，你觉得该取什么国号？”
颜醉一怔，“我们的王国”这个说法在帝国制的曙光大陆说来滑稽，但听在他耳朵里却有种童话般的美好。
他抬起双臂搂住对方的脖子，寻到柔软的嘴唇轻轻啃咬，低沉的声音蕴满了笑意：“这种事情，当然要由国君来决定。”
沈轻泽单手揽过他的腰肢：“为什么甘愿退居我身后？难道你真的只希望做一城之主？”
颜醉早料到对方必将有此一问，他的声音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我们颜氏世代为渊流城的领主，我的职责也仅仅是守护这座城池，若非你从天而降，渊流城能在兽人和强邻的夹缝里求生已是不易，遑论扩张立国？”
“更何况。”颜醉略微站直身体，与他肩靠着肩，共同迎接夕阳暖光的洗礼，“我自认没有你那种治理国家的才能和胸怀，即便以武力征服领土，按照我的原则，自然是夺取战败者的资源，供养我们渊流城。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对待其他城市，其他民众，甚至兽人族一视同仁。”
“其实若换一个人，我是不会这样无条件支持他的。”颜醉低声笑了笑，偏头看着他，“我只是相信你。”
只是爱着你。
沈轻泽长久地凝视他，直到两人在夕阳里的剪影渐渐贴紧，密不可分。
※※※
随着立国大典一天天临近，渊流城内的气氛日益喜庆昂扬，内城外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民众们脸上的笑容一日更胜一日，对于见证新生王国的热情更甚于迎接新年。
他们所爱戴的主祭大人，如今的新任国君，已将国号定为“北渊”。
数百年来，北地第一个独立王国，即将诞生，他们将作为王国第一批子民，见证它从无到有，从新生到壮大，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来自北地各个城市的城主或者贵族使者，不管情愿或不情愿，在收到观礼邀请函后，都马不停蹄地从四面八方赶至渊流城。
没有任何一座城市敢轻视这个新生的王国，就连大峡谷的超级部落，都派出使者，送上大峡谷独有的珍稀宝物，前往渊流城观礼。
立国大典当天清晨，当东方第一缕晨曦洒向大地时，渊流城内城主干道已经彻底清空。
城主府的卫兵们铸成人墙，在这条可供三十六匹马并行的主干道两侧，一字排开，以防止过于热情的民众冲进巡游队伍。
内城主干道呈环形，国君陛下一行将从城主府出发，在内城沿路环行一周后，抵达中央王宫。
千余名骑在马背上的银甲骑士，手托装有刺刀的火铳，拱卫着中间的鎏金车辇，黑金旗帜迎着秋风飘扬如浪。
车辇是半敞篷式，由让民众能清晰地看到新任国君的英姿，车身造型却十分古怪，前轮小后轮大，车夫的位置有一面圆轮，可以左右旋转。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辆“马车”前却没有马，只有模样怪异的黑金色车头，左右各装有一只煤油灯。
主干道两侧围观群众不仅有渊流系四城的民众，还有大量来自北地其他城市的游客，甚至三大帝国的人。
除了北地各城，三大帝国同样收到了“北渊帝国”立国大典观礼邀请函，但除了南方的碧空商盟，东西两大国对此只是付之一笑，并没有把这个势力范围仅四座城池小王国放在眼里。
虽然传闻中，这股势力曾主动杀入大峡谷大败兽人超级部落，曼西盟国和大夏帝国高层皆是将信将疑，至于从大峡谷割划领土，圈养兽人“奴隶”的谣言，就更可笑了。
抱着打探消息，刺探虚实的目的，两大帝国依然向渊流城派出了使者。
万没料到，各大势力的使者一路行来，尚未踏入渊流城，就对路上的见闻和风光惊奇不已，规划整齐的各大农业园，错落却有序的村庄，笔直宽阔的驰道，车流来往不息的铁轨……
越是临近渊流城，路上的行人小贩越来越多，从前明明是荒郊野岭盗匪横行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商贩林立的旅途中转站。
在使者们印象中，北地素来地广人稀，民风彪悍，人们粗俗野蛮，没想到光是渊流城郊外，繁华程度都不亚于他们国境一些中等镇子。
而碧空商盟的使者团对此就淡定得多，这次的使团由精灵族三王子雪莱亲自带队，同行的还有人鱼族七王子伏曲，光是献给北渊新任国君的礼物，就准备了七八辆马车，碧空商盟展现出来的财力，让其他势力的使者们一个个暗自嫉妒，羡慕不已。
大典当天，各方使者们早早等在王宫前的观礼广场，准备迎接新任国君的巡游车队。
远远的，人潮欢呼的声音排山倒海汹涌而至，观礼广场密密麻麻的人群同样激动地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
使者们早已等的不耐烦了，他们左右四顾，北地其他城市大多由城主亲至，即便城主无法前来也是准继承人代替，而碧空商盟更是派了王族成员，一来就是两个，唯有曼西盟国和大夏国对此不甚在意。
两大国使者们心里犯着嘀咕，不过是蛮荒北地一个人少地小的小王国罢了，至于如此隆重吗？多半是没见过世面。
欢呼和马蹄声由远及近，巡游的车队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闪亮的银甲，森寒的刀枪，嘹亮的号角，拥簇着中央徐徐驶来的古怪车辇，一只毛色鲜亮的五彩火凤盘旋于半空中，它收拢金红色羽毛降落在车顶，仰着脑袋十分兴奋地扯开嗓子鸣叫。
随着车辇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惊呼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使者们不由自主张了大嘴，不可思议地揉着眼睛——
明明没有任何一匹马在前面拉动，为什么这辆车能自己往前行驶？难道北渊国君聘任了一位尊贵的巫术师做车夫吗？简直不可理喻！
然而，他们的惊诧才刚刚开始。
国君的车辇平稳停在观礼广场，盛装的沈轻泽缓步走下“蒸汽车”，踩在崭新的鲜红地毯上，身前是手持礼枪的随行骑士开路，一步一步朝着霞光璀璨的王宫前行。
沈轻泽身上的神帝套装华丽庄重，双肩外罩一层暗金色轻纱，由近百位裁缝用一月时间赶制而成，衣摆缀满无数细小的碎钻，长长的衣摆拖曳在地，在朝阳下有若星河倒悬，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在声望和魅力的双重加成下，沈轻泽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广场喧哗的人声下意识安静下来，众人屏息敛气，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位传奇般的国君，视线的焦点若有实质，深深吸引在他的周身。
无数视线注视下，沈轻泽行至观礼广场中央被红布遮住的巨大柱状雕刻前面，亲手剪下束缚的彩带。
轻柔的红色绸布脱落，人们惊讶地望着那座镌刻有“历史功勋”四字的丰碑，四面光滑是石刻已有一面刻上了字样，一条一条写着简短的历史大事记。
从破除夜神降临，到第一次大丰收，再到重要发明的制作者，以及战争中立下大功勋的英雄的名字，每一行满满都是历史的足迹。
王宫前观礼广场上，几位从初期奋斗至今的官员，竟都在丰碑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地精兽人兄弟震惊地发现，上面居然还有自己这两个异族兽人；曾经默默无闻的马夫，如今成为北渊帝国赫赫有名炼金师的塞拉，在看见自己姓名的那一刻，几乎激动得泣不成声。
人群议论声再次因石刻而沸腾，沈轻泽踏着无尽恭贺、欢呼或崇拜的声音，一步一步踏上铺满了鲜花的王宫台阶。
他的视线穿越重重人海，终于落在台阶顶端——那里有人正安静地等待着自己。
在九声隆重盛大的礼炮声中，沈轻泽来到颜醉面前。
他手中托着一只半弧形水晶王冠，被霞光折射出闪耀的暖金色，与他眼底动人的眸光交辉相映。
谁也没有说话，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彼此缱绻交缠。
他向他低头，他为他加冕。

第128章 蒸汽机、来自北地的封锁
立国大典在轰鸣的礼炮和欢呼中圆满结束。
来自三大国和各个势力的使者们，被震耳欲聋的礼炮齐鸣声震得发懵，若非周围其他观礼的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使者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北渊国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信号。
庆典既毕，沈轻泽和颜醉大方地邀请各方来客参观渊流城，起初，各地使者对此相当感兴趣，或许他们能从中窥视一点北渊国快速吞并三城，火速壮大的秘密。
当他们看见大片连绵的桑、棉、禽畜养殖基地时，并未感到诧异，这些种、养殖园他们也有，无非规模更大，分工和工序更繁琐，当得知渊流城竟然没有使用奴隶，而全部雇佣的平民时，让大家暗地里好生嘲笑了一番。
至于那些怪模怪样的机械，倒是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自以为这就是渊流制造物美价廉的原因。
而当他们来到校场上，参观颜醉口中的“古董”礼炮时，面对冲天而起的火光，撼动大地的轰鸣，众人面色发白，险些吓得站立不住。
尤其是北地诸城使者，脸色难看至极，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北渊国果然野心不小，刚刚立国就向整个北地发出宣战信号！难道他们不怕这些军事机密被他们获取，进行针对性防御吗？
北地诸城使者们义愤填膺，待众人冷静下来，却又悲哀的发现，就算北渊国将这些威慑武器明晃晃摆在他们面前，凭他们的实力也根本无力抵抗，唯有增添恐惧而已。
庆典结束，各地使者怀揣着复杂的心情陆续离开，北渊国的蒸蒸日上，仿佛笼罩在北地各城头上的阴云，随着时间推移日益厚重，不知何时就会迎来倾盆大雨。
借此机会，各城使者们暗地里彼此联络，交换着情报，面对如此强敌，北地诸城唯有携手共进退，才能在北渊国的强势进攻下维护自身利益。
※※※
北渊正式立国成为中央集权的君主国家后，原本各城领主分封自治的制度显然已经不适用了，好在沈轻泽有丰富的经验可以参考。
如今的北渊国，贵族封号正式取消，仅保留荣誉封号，如颜醉身后的颜氏一族，作为开国元勋之一，名列功勋碑，依然世袭渊流城主封号。
在北渊势力领土范围内，绝大部分土地作为国有登记造册后，上至开国元勋，下至自耕农，各自合法的私有土地和财产依然受到法律保护，但是包括国君在内，该交的税一分钱都不能少。
除国都渊流城外，其他各城均不再分封城主，而是由中央从表现优异的官吏中，提拔任用合适的人才，流动派遣，管理城市。初级吏员选拔考试，依然向全部公民开放。
政治上，一国之君享有最高决策权，渊流城主府更名为国务府，作为最高行政机构。
下设农业、工业、财政、教育、医疗、科技、交通、商务等多个执行机构，军事与监察，以及司法部门独立其外，分别由颜醉和沈轻泽直属统领。
三大城以外，往下根据地域、人口、经济水平，层层划分县、镇、乡、村等行政单位。
至此，一个领土尚小、但五脏俱全的独立帝国框架，彻底搭建完毕。
它的骨骼和血肉，将随着人口的膨胀，领土的扩张，资源的开采，以及科技的提升而飞速成长，一点点成为让整个曙光大陆侧目的庞然大物。
※※※
当沈轻泽将科技树第三阶段的蒸汽机原理图纸交给科技研发部时，以地精兽人兰斯为首的一众技术专家，如同打了鸡血般埋头奋战了三个月，依靠着高精度机床的帮助，终于成功制成了第一台可以投入实用的蒸汽机。
沈轻泽在立国大典使用的蒸汽车辇是它的雏形，虽然笨重、缓慢、难以转向，但毫无疑问摆脱了人力以及畜力，踏上了蒸汽动力的道路。
系统给出的图纸上列有详细参数，科技研发部几乎不用走太多弯路，依葫芦画瓢都能照着套。
弄懂了蒸汽机原理，破解了技术难题，再加上沈轻泽要求，蒸汽机逐渐在冶炼、矿业、交通、纺织等各行各业投入实用，逐步取代原始的人力、畜力以及水力。
随着各行业生产能力的爆发式增长，塞拉的炼金实验室早已无法满足需要。
当初沈轻泽承诺给他的个人实验室，如今已重建成为国家科研实验室，下设医药、化学、物理、生物等多个细化分类研究方向。沈轻泽十连抽抽到的高倍显微镜，成了实验室的镇山之宝。
系统科技树给予沈轻泽的只有最基本的技术，其他分支领域，依然需要玩家自行组织研究。
例如蒸汽工厂带来的污染问题，除了继续在化学领域研究分离与消杀除污，在技术难点突破前，只能尽可能对污染残渣、废水回收，最大化废物利用。
蒸汽领域全面打开后，系统带来的直接帮助越来越少，前期投入巨大的教育、医疗事业开始凸显其重要性，每年都能输送一批高悟性的人才。
一年一年的教育积累和扫盲班普及，北渊治下民众的识字率逐年攀升，时至今日，早已甩下三大帝国一大截，并且扫盲的速度将会随着越来越多的学校新建，滚雪球式发展。
※※※
大峡谷的兽人族被打怕了，北地诸城暂且无人胆敢挑衅，北渊在蒸汽机的推动下进入了一段安定平稳的高速发展期，每天都有新的工厂创立或者扩大规模，周边源源不断有移民前来定居、务工。
然而这些移民带来的劳动力依然远远无法满足北渊国的需要，时隔数年，人口翻了几番的渊流城，再次开始为劳动力匮乏发愁。
立国后，沈轻泽通过国务府下达的第一道政令，即正式废除奴隶制，禁止奴隶贸易，不论是人族亦或是兽人族，只允许雇佣，不允许奴役。
对此，渊流城和南、北济城无甚反应，事实上这三座城早已没了奴隶。
而曾经依靠奴隶贸易作为经济发展支柱的明珠城，差点炸了锅，无数奴隶商人因此失业，就连前任城主蒂亚都找到沈轻泽，委婉地劝说他不要放弃这块暴利的蛋糕。
沈轻泽不为所动，再次强调政令必须贯彻到底，捉到暗地里偷偷进行奴隶贸易的商人，与买家同罪，全部从重处罚，俨然一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在他的严厉打击下，奴隶贸易这条路彻底熄火，明珠城再也不向其他三大帝国输送奴隶，由此解放的奴隶们重新获得合法的自由身，在人口部门登记注册身份后，彻底成了法理上的平等人。
短短两个月内，获得解放的奴隶为北渊带来了爆发式的劳动力增长。
然而北地诸城和三大帝国却不得不同时吃下这个哑巴亏，尤其是北地。
没了奴隶来源，再加上北渊鼓励移民的政策，每天都有大量穷苦农户和底层平民向北渊流失，以及为了得到平等身份的奴隶不顾一切地逃亡。
各大城主眼睁睁看着自家人口日渐减少，奴隶劳动力锐减，税收亦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哪怕是再草包的贵族统治者也看得明白，继续放任不管，等不到北渊兵临城下，他们都会先一步变成空城了。
北渊国这是要掘他们的根，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为了防止人口流失，北渊坐大，在北地各城串联下，与北地接壤的东西两大帝国，同样采取措施，开始封锁北渊国境。
越来越多的关卡出现在国境线附近，不允许平民过境，即便是商队也要收巨额过境税，才能放行。
立国不过一年时间，北渊国仿佛全世界团团围困，北邻赤渊河和兽人大峡谷，西邻曼西盟国，东方则是北地诸城联盟围追堵截。
唯一表露过友善的南方碧空商盟，则隔着半个曙光大陆，千里迢迢，路途遥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根本无从依靠。
※※※
北地曾经的第二大商业城市月亮城，今晚的城主府晚宴厅，聚集了众多来自其他城池的统治贵族。
觥筹交错间，众人交头接耳，时不时有大笑声，震得天花板倒挂的红烛发颤。
“诸位，唯有北地各城联合起来，组成贵族联盟，才能抵抗北渊那个恶魔国君！”月亮城城主醉醺醺地举杯。
“城主大人说得对，想想明珠城主的遭遇吧，从前的明珠城多么不可一世，如今呢？只能在渊流城当个没有任何特权的闲散贵族！想要重新掌握权力，还要参加什么劳什子吏员考核！让我们和卑贱的平民们一起考试？太荒谬了！”
贵族的话引立刻引来了众人的附和：“就是！我们都是出身高贵的贵族，我们的特权和财产都是祖上的功勋换来的，凭什么被夺走？”
“别看北渊国看上去强大，可是跟三大帝国比不过是个三岁幼儿罢了，一旦被全面封锁，他们又能如何？同时向咱们开战吗？笑死人了！”
面对众人的自信满满，也有见识过渊流城厉害的贵族唯唯诺诺：“可是逼急了，万一北渊国真的朝我们发兵，我们根本扛不住啊？”
月亮城城主眯着眼，摇头晃脑地笑了笑：“不用担心，东西两大帝国不会希望北地出现一个一统的帝国，他们会暗中给我们军事援助，纵使北渊国再强，能扛得住东西夹击吗？”
“再说了，”他舔了舔嘴唇，目光闪动，“我们派去跟北渊国君谈判的使者已经抵达渊流城，只要他同意北地诸城贵族保持自治现状，继续册封我们领主，大家奉北渊国君为北地之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从此之后，权利和财富依然属于我等，但作为北地之主，可是有保护领地子民安危的责任，将来大峡谷再发生兽潮，我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请求援助。”
“岂不是两全其美嘛！”
众人一愣，继而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城主大人设想的真是周到，如此，我等都愿意奉沈轻泽为北地之主！”
※※※
星光与辉月一视同仁地俯瞰大地。
渊流王宫之中，一场临时大臣会议刚刚结束，各部大臣们拿着两份文书，带着轻松愉悦地心情向国君陛下行礼告退。
其中一份是北地诸城联名派使者呈递来的“北地分封自治谈判书”，另外一份则是沈轻泽早前撰写好的“封锁破除计划”。
书房，披着黑色丝绸单衣的沈轻泽，站在透明窗格玻璃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荧荧灯火。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王冠型勋章，上面镌刻着“元帅”的字样。
漆黑的玻璃窗倒映出颜醉悄悄伸过来的手臂，被他一把拽住，揽着腰肢带入怀中。
“在烦恼北地那些跳梁小丑的事？”
沈轻泽捏着勋章的一角，淡淡道：“烦恼？谈不上，我只是在想，一统北地后，我亲手为你佩戴上它的样子。”
颜醉眨眨眼：“只有这个？”
沈轻泽一愣，不由莞尔，轻轻抚上对方头顶：“当然还有更大的。”

第129章 人工大运河
北渊国与北地诸城联盟的第一次谈判，在一个盛夏的午后。
灼热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影，在枣红木地板上打下一串斑驳的光影，惫懒的知了鸣叫得有气无力。
诸城联盟的谈判使者在议事厅来回踱着步子，实在太热了，他手里抓着一方丝帕，不断拭汗，为防止被人看出是渊流城出产的，特地将标识剪掉。
临行前，面对诸城联盟众贵族，谈判使者信誓旦旦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北地诸多城池，大小贵族世家林立，按照他们的想法，北渊国要一个个攻打，不知道要花多少年，付出多大代价才能一统。
如今，诸城贵族主动示好，愿意奉北渊国君为主，难道不是双方皆大欢喜吗？贵族们作为领主替国君治理地方，明明是理所应当的事。
使者本想面见国君陛下，凭着自己巧言善辩的能力说服沈轻泽，将来一统的北渊帝国历史上，自己就会作为和平一统的功臣，名垂青史，还能因保住了贵族们的权势得到奖赏。
谁知抵达渊流城后，他便在临时使馆住了一周，别说国君陛下，就连一个有分量的大臣都见不到，只有所谓的“外交部”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吏接待。
使者暗地恼火不已，北渊国迟早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枯坐半日后，使者终于等到了北渊国前来谈判的外交大臣，使者心中大定，正准备将精心准备的腹稿一一抛出，谁知对方却递来一份盖有国君印信的文书。
“不必看了，里面没有字。”外交大臣耸了耸肩，十指交叉端坐在谈判桌的另一侧。
使者正准备翻阅文书的手陡然一僵，皱起眉头：“阁下是什么意思？”
外交大臣一板一眼地道：“在经过友好协商、充分交换意见之后，我方对贵方坚持的意见表示遗憾，它没有建设性，我方将不予采纳，并且敦促贵方及时回头是岸，徒劳的抵抗是无谓的，请不要继续执迷下去。”
使者：“……”
友好协商在哪里？交换意见在哪里？分明只有你们单方面拒绝吧！
使者按捺着额角爆出的青筋，灌下一大口冷茶，终是忍不住低吼一声：“你们根本就没有谈判的诚意！”
外交大臣挑了挑眉。
使者抓紧手里的丝帕，坐回椅子里，仿佛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
“我奉劝贵国国君陛下不要欺人太甚，你们终究只有四座城池而已，可我们北地诸城联盟成员足有二十余！我们的人口和军队加起来是贵方数倍！”
“更何况。”使者彻底平复下怒火，嘴角再次勾起自信的笑容，“曼西盟国和大夏国亦对北渊堤防甚深，倘若国君陛下愿意采纳我们的分封自治的提议，我们可以派人游说两大帝国，解除对北渊的封锁。”
使者前倾上身，双手抵在谈判桌边：“否则继续下去的话，接下来就不只是禁止平民出入，恐怕北渊的商品就要烂在仓库里，再也卖不出去了。”
外交大臣嘴角掀起一线：“不劳阁下费心，阁下请回吧，哦对了，临走前可以带一点渊流城的土特产，以免空手而归。”
使者脸色一沉：“你们会为今天的自大而后悔的！”
※※※
谈判彻底破裂，北渊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诸城联盟分封自治的要求，这个消息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飓风一般席卷了北地所有城市。
北渊展露出的决心和咄咄逼人的架势，令北地各城的贵族们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完全不明白，明明只要退让一下，让渡“小小”的权利分给贵族们，北渊国君立刻就能享受一统北地的巨大荣耀，与三大帝国的皇帝一样平起平坐。
可沈轻泽就跟嘴巴被胶水黏住了似的，死活不松口，死死咬住权利半点不肯退让！
哪怕在百余年前，北地还是个统一王国时，当时的掌权者都不像沈轻泽如此独裁！
“简直是狂妄自大！他以为打退两个兽人部落、窃夺了明珠城的权柄，就天下无敌了吗？”月亮城的城主愤怒地砸碎了手里的高脚玻璃杯。
“城主大人息怒。”回来复命的使者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我们诸城联盟人多势众，还有两大帝国暗中给我们支援，只要我们继续禁止人口向北渊逃亡，同时严厉禁止对方的商品售卖，要不了多久，北渊就会自行崩溃了！”
“他们不过巴掌大的领土，几十万人口，放在曙光大陆根本不算什么。即便他们勉强维持自给自足，也无力向我等进攻！”
月亮城主犹豫道：“那碧空商盟是什么态度？我听闻碧空王城的皇族对沈轻泽颇有好感，常有贸易往来，如果碧空商盟选择支持北渊……”
使者哈哈大笑：“城主大人多虑了，碧空商盟远在大陆南端，中间路途遥远，只要我们扼住水路，封堵陆路，就算碧空城愿意向北渊开放，也无济于事！”
“我敢断言，北渊被封死在北地一隅，除非沈轻泽向我等贵族妥协，不出三年五载，北渊必定就此衰落！”
※※※
渊流城。暖金色的晨曦渐渐蔓上王宫，琉璃瓦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瑰丽霞光。
议事厅内，一张长方形黑漆木桌，围坐着各部重要主管大臣。
一张足有十米宽的曙光大陆中部地形图，自天花板悬垂，铺满了整整一面墙。
地图上，一道黑色的笔迹从渊流城起，顺着赤渊河支流南下，在月亮城转陆路，描出了一条来往南部碧空商盟最常用的行商路线图。
其中走陆路要经过两大帝国的领土，每道关卡都有高额过路费，在如今越演越烈的封锁形势下，陆路变得越发不安全。
由于水系复杂，南北不通，走水路则要大量绕路，耗时长，还有层出不穷的水匪劫掠。
怎么看，想从这里破局几乎都不可能。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长桌边，大臣们纷纷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国君陛下划出这条线的意图。
沈轻泽握着一支朱笔，在巨幅地图上，重新画下另一条路线——那是一条断断续续的水路，沿着赤渊河的支流方向，跨越大陆三条水系，航路分成了三截，倘若连成一笔，将会是来往南北最短的航线。
只可惜，三条水系中间根本不流通。
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后，财政大臣洛辛眨了眨小眼睛，突然想起两年前，陛下与精灵族雪莱王子谈贸易协定时，提及过想要开凿出一条连通南北的人工大运河！
当时由于条件不成熟，成本过于高昂，几乎人人反对，才说服陛下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难道说，如今陛下又要旧事重提了吗？
显然，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洛辛一个，大臣们或多或少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个个神情复杂地望着沈轻泽。
洛辛松了松领口，干巴巴地道：“陛下，莫非想把这条水路彻底凿通？”
被大臣近乎惊恐的目光注视，沈轻泽捏着朱笔，在地图上缓缓敲击，轻飘飘地说出了令在场众人陷入晕厥的话：
“我要在几条水系基础上，修筑一条贯穿南北的人工大运河，从此彻底在地缘上摆脱诸城联盟和两大帝国的钳制。”
众大臣们一时无言以对，这也太疯狂了！
南北水系复杂不说，需要人工开凿的部分加起来起码超过两百公里，不知要发动多少民夫，北渊如今最缺的就是人力。
更何况，便是有足够的人力，如何将民夫安全运到需要开凿的地段，也是大问题。
而且这段路上不知要经过多少城市，这些城市的贵族统治者，绝不可能放任北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挖运河的！
国君陛下英明一世，怎么就如此执迷这个根本不可行的疯子设想？！
众人纷纷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城主大人，如果颜醉肯开口劝说，陛下想必会听从。
颜醉单手支着脸颊，望着沈轻泽：“陛下，有计划了吗？”
众大臣们心里咯噔一下，不约而同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沈轻泽轻轻一挥手，便有侍从将密封的草案，一份份送到长桌每个人面前。
众人双手捧着这薄薄几张纸，哆嗦着甚至不敢打开看。
然而沈轻泽低沉的声音宛如恶魔，在众人耳边冷酷响起：
“想要彻底破除周边封锁，唯有两条出路，一是动武，与全世界为敌，显然这并不实惠，频繁的战争会拖慢我们发展的脚步，两大帝国也会参合其中，他们正需要一个借口，向我们发难。”
“所以，我选第二条路。”
他在地图上着重标出需要开凿的地段，主要集中在月亮城以南，到碧空商盟国境以北的一段路。
滕长青纠结着眉宇：“陛下，可是我们找不出这么多民夫。”
沈轻泽平静地开口：“哦，大峡谷有很多。”
众大臣愕然张大了嘴，议事厅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陛下打算让兽人帮北渊挖运河？这个荒谬的主意，比在诸城联盟和两大帝国眼皮子底下开凿人工运河还要可怕！
滕长青擦着额头大滴的汗，结结巴巴：“它们真的能干得了这么大一项复杂的工程吗？吃喝后勤又怎么办？”
沈轻泽用鄙视的眼神瞥他一眼：“都什么年代了，谁说要用手挖了？”
众人一怔。
沈轻泽一字一顿：“蒸汽机不需要吃喝，也不会累。”

第130章 蒸汽挖掘机
盛夏的午后，蝉鸣催得人们昏昏欲睡。
月亮城，城主府议事厅。
墙壁上同样悬挂着一副北地地形图，用粗厚的牛皮纸拼接而成，长宽不足五米，地图上线条粗糙，只标明了大致的山川河流走势，以及周边叫得上名号的城市，精细度较之沈轻泽手上系统出品地图，质量不啻天壤。
这样一幅图，已是月亮城花费巨额悬赏金，用时一年之久，才勉强绘制而出，详细程度远在其他各城地图之上。
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边，来自各城的贵族代表们按照城市大小、实力依次坐下，作为发起者的月亮城自然高居首位。
听着月亮城主喋喋不休地讲着各城之间，相互降低税率的问题，并以共同抵抗北渊国为由，要求诸城平摊封锁北渊的人力物力成本，听得其他城池贵族们直倒胃口——
谁不知道北渊被封锁后，如今月亮城成了北地首屈一指的供货商？你卖我十份货，我只卖你一份，降低税率自然对方得益更多。
到了承担风险的时候，就要求各城一起平摊成本！简直不要脸！
联盟各成员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露出厌烦之色。
月亮城的贵族们最近很舒心。
自北地诸城联盟与东西两大帝国达成默契，联合起来对新兴的北渊王国施行高压封锁后，北渊生产的商品再也无法大规模走正常渠道进入北地各大城市。
只有一些流入黑市，炒成高价，黑市又被贵族们牢牢把持，攫取的利润最后统统流入了他们的口袋。
令月亮城主尤为振奋的是，明珠城经蛇毒一役，经济贸易大受打击，大商人们担心蛇毒再次复发，前往明珠城做生意的积极性不复从前。
再加上北渊国君陛下莫名其妙强行废除奴隶贸易，不允许买卖兽人奴隶，明珠城的经济支柱一下被砍去一半，简直是雪上加霜。
倘若北渊国没有受到封锁，明珠城有经济发达的渊流城做后盾，早晚能恢复往昔繁荣，可惜这一切都被狂妄的北渊国君截断了前路。
少了明珠和渊流这两个强力竞争对手，月亮城又借助诸城联盟发起者的头衔，得到两大帝国的扶持与援助，顺理成章从北地第二，荣升至北地“第一”。
月亮城的贵族们赚得盆满钵满，俨然已自居北地诸城之首，可谓春风得意，召集其他城池贵族议事，都变得趾高气扬起来。
对此，诸城联盟其他成员都在心里腹诽不已，奈何自身实力不够强，又比不上人家富裕，除了仰仗鼻息，别无他法。
除了月亮城，各成员之间谁也瞧不上谁，谁也不服谁，若非有北渊国这个强势的大敌虎视眈眈，再加上两大帝国暗中扶持，诸城联盟这一盘散沙，恐怕早就散架了。
虽然有种种利益冲突，但为了维系贵族的统治权，北地诸城还是捏着鼻子勉强坐在同一条船上，船翻了，对大家谁也不好。
就在众人为金钱与税率争得面红耳赤险些拍桌子摔椅子的时候，一个侍从慌慌张张送来了关于北渊国的最新情报——
“……那位国君陛下似乎有大动作，我们藏在渊流城的探子回报，最近赤渊河上有几条古怪的铁船下水，它们的模样近乎于长方形粗厚的铁板，船尾有灰黑色浓烟，伴随着巨大的噪音，在赤渊河两岸来往不绝……”
众贵族们面面相觑，比起疑惑，更多的则是冷笑：“这是在开什么玩笑？铁能浮在水面上吗？还冒着浓烟？”
月亮城主蹙着眉头，越是与北渊国这样强大的对手敌对，他越是对对方展现出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感到惊惧，这道情报看似荒唐，可是北渊国往昔干下的大事，哪一件不“荒唐”？
“说下去。”月亮城主敲了敲桌面，按下乱糟糟的议论声，吩咐。
“……那些铁板船上似乎运载着许多体积庞大的货物，我们花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才勉强窥探到一角。”
“那些货物都涂满了黑漆，黑黢黢的铁疙瘩，由许多铁轮子、机械铁臂、还有粗链条组合而成，上面装有一间木头小屋，还开了窗，人可以坐在小屋里头，屋后同样竖着一根不高不低的‘烟囱’，看上去笨重且造型古怪复杂……”
听见人可以坐在这些钢铁里头，众贵族们脸色微变：“这是做什么用的？难道用来攻城的器械？北渊国要正式对我们宣战了吗？”
战争的阴影倏然降临，众人面色难看至极，唯有月亮城主重重咳嗽一声：“慌什么？我们背后还站着曼西盟国和大夏国，北渊国要公然宣战，就是对两大帝国宣战，到时候死的会是他们！”
贵族们被这番话暂时安抚下来，勉强保持着体面，议事厅里越发安静了，只有侍从念着情报的声音回荡着：
“按照这些铁板货船的路径，它们将顺着赤渊河支流南下，目的地很可能是月亮城……”
这话一出，月亮城主面色陡然发白，声音显而易见的颤抖起来：“查！给我查他们想干什么！”
侍从赶忙翻出剩下的几份情报，一一念来：
“……除了这种平板铁船外，赤渊河上还发现了其他类型铁船的踪迹，它们的造型与高桅杆木帆船类似，体型更为庞大，舱室更多。”
“船舷两侧开有窗口，但没有划桨伸入水底，尾部有不断旋转的轮叶，最重要的是，里面载着的，除了人族以外，还有大量兽人族！”
嗡的一下，整个议事厅险些被惊叫声掀翻！
兽人族对北地频繁的劫掠、甚至大规模兽潮，早已让北地各城有极深的恐惧阴影，听到大量兽人族南下的消息，众贵族们下意识就想逃跑。
可是北地唯一可以庇护他们的明珠城，已经成了北渊国的领地，谁又能庇护他们呢？
“该死的沈轻泽，身为人族，竟然和大峡谷的兽人族同流合污！他想干什么？纵容兽奴侵略我们吗？”
“我听说北渊国在大峡谷边缘划下了一大片领土，吸收了众多中小部落，给北渊当奴隶，难道是真的？”
“那北渊国君取缔奴隶制做什么？他一个人能消化养活那么多奴隶？”
“无论如何，北渊能支使兽奴南下，这太可怕了！我们应该立刻向两大帝国发出示警，让他们出兵，剿灭北渊！”
就在众贵族们用义愤填膺来掩饰内心的惶惶不安时，月亮城主沉着眼道：“不要慌，我们还有时间准备，他们走水路过来起码要一个月时间……”
话音未落，那侍从哭丧着脸道：“回禀城主大人，那些铁船行驶速度极快，而且夜间从不停船，我们的情报是好多天以前发出来的，这个时候，恐怕北渊的铁船就快要抵达我们月亮城了！”
月亮城主眼前一黑，脸色铁青：“你怎么不早说！”
※※※
月亮城临水而建，城门码头南北横贯一条河流，是赤渊河水系支流，源头是一片形状如新月的月亮湖泊，支流因而命名月亮河。
得知北渊的“钢铁”船队即将兵临月亮城时，城内守军如临大敌，弓箭手在城头上日夜待命，整座城惶惶不可终日。
诸城联盟其他贵族们纷纷找借口准备逃离，然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第二天，悬挂着北渊黑金旗帜的钢铁船队，就远远出现在月亮河河面上，高高耸立的旗帜迎风招展，似乎在嘲笑诸城联盟的形同虚设的“封锁”。
炽热的太阳炙烤着城墙与河面，城头上的每一个士兵、军官，无不提心吊胆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钢铁蒸汽船。
与那庞大的身姿相比，河面上来往的桅杆帆船犹如三岁稚儿，在翻涌的波浪里巍巍颤颤，随时要被撞碎似的。
众贵族找来的船工被迫解释钢铁为何能浮在水面上，还能用来造船的事，工匠们个个支支吾吾，他们与船打了半辈子交道，也从来没听过还有铁船这回事啊！
冗长的钢铁舰队乘风破浪，运载着大量钢铁机械、工匠和兽人族，大摇大摆从月亮城家门口路过，后者紧闭城门，士兵们密密麻麻布满了城墙，大气不敢喘一口。
偶尔有紧张过头的弓箭手，忍不住松开了弓弦，零星的箭矢呈抛物线轨迹窜向舰队，在黑黢黢的铁船舷上挠痒痒般挠了几下，便软弱无力地坠入河里，城头上的士兵们越发绝望了！
想象中的登陆打击却没有到来，北渊国的舰队竟然对月亮城视而不见，顺着河流扬长而去，丝毫没有减速停船的打算。
月亮城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北渊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有新的情报再次呈上城主府议事厅的长桌——舰队在月亮湖边的一片荒地靠岸了！
那附近没有任何城市，只有一些零散的小村庄，再南下便是地势从高至低的一片平原，均荒无人烟，往南百余公里，将抵达大陆中部著名的内陆湖——珍珠湖。
月亮城的贵族们越发疑惑起来，这前面分明没有路了，难道北渊国的钢铁船队还能水路两栖，开到陆地当马车行驶吗？
经过为期一周的勘测、选定挖掘路线，北渊的工匠、工程兵、中立区的兽人族陆陆续续开工，原地扎好临时房屋帐篷，储存好随军而来的粮食等物资，并将那些古怪的钢铁机械一台台运至月亮湖边。
随着数十台蒸汽挖掘机的轰鸣声响彻湖面，热火朝天的挖掘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燃料除了从渊流城运来的蜂窝煤外，附近荒野树林可以就地取材烧制木炭，工匠们熟练地操控着蒸汽挖掘机的铁铲，在机械臂和滑轮的带动下，轻松地挖开泥土。
只需要轻轻推动机械杆，挖掘机坚硬硕大的钢铁铲，只消数下，就能铲出十个工人工作一小时的成果，昼夜轮换三班倒，机械不停，数十台整齐挖掘机齐开动，一天最少能挖掘近一公里。
珍珠湖到月亮湖之间最短距离长达一百公里，理论上只需要三到四个月就能初步贯通，算上前后运送物资和拓宽河面，这项工程最久也不超过半年就能完工。
勘探、选址、挖掘等技术工作皆有工匠和工程兵完成，其余一切运输体力杂活和安全保证，则交给自中立区征召而来的兽人族。
这些兽人族多是在大峡谷饱受欺压、夹缝求生的中小型部落，眼馋中立区干活就能吃饱的生活，挤破了头想往中立区迁徙。
虽然沈轻泽废除了奴隶制，但在赤渊河对岸的兽人中立区，部落想要享受北渊国的庇护，唯有替这位北渊国君陛下，当廉价打工仔。
除了战败的螣蛇、银狮以及飞鸾，第一个非战败而成功迁徙的部落，是地精兽人。
凭借着出色的种族天赋，和渊流城当高官的两位少族长兄弟，地精兽人已经在中立区成功脱贫，成了其中最富裕的阶层。
※※※
得到北渊国来势汹汹的舰队竟在月亮湖边挖运河的消息，月亮城贵族们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原以为北渊国要拿月亮城开刀，正式宣战，没想到不过虚惊一场，劫后余生的贵族们在城主府的晚宴上举杯相庆，大声嘲笑着北渊国的胆怯和愚蠢。
“那位国君想必是真的疯子！你们能想象吗？那些如狼似虎的兽奴，如今正在湖边的泥地里挖沟！”
“他们说他们要一路挖到珍珠湖去！”
“他们还说，他们要建造一座横跨赤渊河的钢铁大桥，让对岸兽奴的中立区和北渊领地彻底连通！”
一位贵族张开双臂，夸张的肢体语言将众人逗得哈哈大笑：“北渊国有一个疯子国君，还有一群疯了国民，我看，他们以后举国上下都去当工匠好了。”
月亮城主坐在高高的主座上，冷眼看着这群乌合之众为北渊国的疯狂举动哈哈大笑。
半晌，他低沉沉道：“万一真给他们挖通了呢？既然他们能让钢铁大船下水，为什么不能在赤渊河上造钢铁大桥？”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月亮城主疲惫地闭上眼睛：“到那个时候，我们才将面临真正恐怖的东西……”
贵族们干巴巴地问：“城主大人，您是想……？”
月亮城主恶狠狠道：“我们不能放任对方在我们眼皮下轻轻松松地给河流改道！”
“他们的舰队有兽奴在保卫。”贵族们有些发憷：“难道您打算出城主动攻击那些兽人吗？”
“当然不！”月亮城主阴恻恻道，“不管人也好，兽奴也好，总要吃喝吧，截断他们的粮道！他们自然会知难而退！”

第131章 北渊钢铁舰队
盛夏的烈日当头。
月亮湖南部的荒原上，数百名工匠正在轰鸣的蒸汽机械中挥洒汗水。
离湖畔一段距离，一条长而宽的坑道深深嵌在黑褐色泥土里，不断有工人操作着粗大笨重的蒸汽挖掘机，在坑道两侧回来铲土，将坑道挖长拓宽。
长长的铁制机械吊臂和铁铲臂在中段交错固定，顶端装有滑轮，垂下的钢索带动铁铲做机械运动，操作员在后厢木制工作室内，一人负责拉动操作杆，一人负责往蒸汽炉送燃料。
蒸汽机械的效率比人工挖掘提高得不止一星半点，但目前的技术水平，机械工作相对迟缓，高噪音和高温度无法避免，时不时伴有难闻的烟气。
然而相较于征发数万乃至上十万民夫，动辄数年时间，手动铲土挖河道，挖掘机上的操作员简直轻松得过分。
这支庞大的工程队乘船抵达月亮湖，挖掘连通两湖的人工运河，至今已有大半月了。
月亮城不断地派出探哨在附近徘徊，工程队的动静太大，范围太广，根本无从隐瞒，沈轻泽从一开始也没打算遮掩，就这样正大光明在月亮湖附近大兴土木。
月亮城探哨的船只在湖面上远远窥视，望远镜下，那些匪夷所思的钢铁机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数十台蒸汽挖掘机同时开工，在灰色烟囱下，磅礴的轰鸣声在湖面震荡出一圈圈涟漪，那宏大壮阔的场面，视觉冲击力超乎想象，惊得探哨们瞠目结舌，完全无法理解。
他们甚至一度觉得这是有某位巫术师，在背后操控巫术的结果。
源源不绝的情报传递回城主府，自月亮城主以下，城里的贵族们仍是半信半疑，北渊展现出来的能力远远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
光是火铳和火炮，全城工匠被迫没日没夜的研究到现在，也不过是仿制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铁疙瘩，报废率高得惊人。
甚至有的一点火就炸膛，搞得匠人们怨声载道，几乎没人敢碰这么高危的热武器。
现在又整出来浮在水面的铁船，和自动挖土的“铁屋子”？
贵族们不得不开始担忧，万一真如城主所说，北渊当真造出了横跨赤渊河的钢铁大桥，那些在中立区被沈轻泽“奴役”的兽人们，无需会泅渡和飞翔的兽人部落捎带，随时能顺着大桥倾巢而出，指哪儿打哪儿……
那画面，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紧迫感如山岳负背，压得月亮城众贵族们喘不过气来，即便忌惮保护着工程队的那些兽人，月亮城也无法继续坐以待毙。
作为沿河而建的商业城池，月亮城陆军并不多，但船队和水手众多，素来在月亮河横行无忌，上游都是它们的地盘，几乎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水匪敢来这里打劫。
在月亮城主的号召下，众贵族很快就建立了一支庞大的水上舰队。
它们不敢正面去攻打有大量兽人族保护的工程队，但是在赤渊河支流上打劫北渊而来的物资船队，还是信心十足的。
一来物资船队主要以运货为主，武装相对较少，更重要的是，上面载有大量盐、粮食、蜂窝煤等重要资源，以及各种刚需用品。
一旦劫道成功，再伪装成水匪，立刻就能获得巨大的收益，谁能为水下的冤魂伸冤呢？北渊离月亮城路途遥远，难不成还会为了一点毫无根据地猜测攻打过来吗？
※※※
数百艘高桅帆船在月亮河上排布得密密麻麻，宽大的白色风帆被大风灌得饱满鼓胀，河面上四处是水手的吆喝声，以及船锚起锚时，锁链摩擦声。
港口的商船早已被驱逐干净，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自南向北行驶，长桨在河里此起彼伏地划动，激起的浪花争先恐后拍打着两侧船舷，数不清的大船几乎把月亮河面给挤满。
支流沿线有名有姓的水匪，早早听到风声，忙不迭收拢船队，乖巧地龟缩回自家寨子，这种规模的“劫道”，可不是他们这小猫三两只可以掺和的。
由于工程队工期长，所需物资体量巨大，北渊派出的物资运送舰队，每半个月一来回，这是月亮城探哨已经探查清楚的情报，物资运输队必然要从月亮城门口经过，想瞒也瞒不了。
月亮城派出的船队，沿路畅行无阻，甚至得到沿河其他中小城池的支持和加入。
眼看着队伍越见庞大，月亮河河面都快填不下时，北渊的后勤物资舰队终于进入支流入河口，缓缓溯流而上。
高高飘扬的黑金旗帜出现在河平面另一侧，黑白相间的钢铁巨船，映入众水手的视野。
看着那坚硬结实的铁船头，月亮城的水手们起初心里有些发憷，紧跟着他们发现，对方竟然只有一艘军舰，剩下的全是平底铁板运输船，上面装着大量物资，船员少得可怜。
而己方则有百倍的船队和水手，甚至无需打沉那艘钢铁军舰，只要围困住它，派其他人拖走平底运输船就可以了。
怎么看北渊都没有任何胜算！
※※※
那厢，北渊舰队的舰长骤然发觉前方密集的船队时，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虽然敌人没有打旗号，端看那来势汹汹的架势，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月亮城船队在河面上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占据了全部河道，每艘船起码有三层楼高，船队加起来足有两千余船员。
跟它们相比，北渊运输队的武装人员简直寒碜得可怜，长蛇般的运输队势单力孤的悬停在河面，仿佛一群即将落入虎口的肥羊。
北渊舰队舰长冷笑一声，即刻下令：“所有运输船停航，把舢板船放下去！”
说是“舢板船”，却是舢板大小的装甲撞击舰，船头呈尖锐的三角锥形，内部是木质结构，外部严严实实包裹着一层铁皮，尾部装有涡轮叶片。
没有蒸汽动力，全靠风帆和人工划桨，舢板船上的船员，个个手持燧发枪，人数不多，但胜在灵巧方便、速度快。
月亮城船队的指挥主舰上，负责此次劫道的贵族船长正与其他船员们谈笑风生。
远远的，他们在望远镜里发现了对面的小动作，接近十艘铁灰色的小舢板从军舰两侧放下来，正朝着己方船队驶来。
而那艘钢铁军舰则在慢慢转向。
贵族船长哈哈大笑：“这恐怕是来谈判的，没想到在北地横行无忌的北渊，也有主动向我们示弱的一天！”
很快，贵族船长笑不出来了，那些看上去造型古怪的小舢板，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是以某种同归于尽的架势，笔直地朝着己方船队冲撞而来！
那锋利的三角锥形船头，嵌着坚硬的钢铁锥刺，宛如一柄柄利剑，将月亮城船队一艘艘拦腰切断！
再坚固的木质帆船，也低挡不住这样恐怖的撞击，即便一时撞不沉，也会在船腹留下一个大洞，河水疯狂倒灌，沉船也是早晚的事。
沉闷的撞击声四起，紧跟着，是火铳开火的尖啸声，混合着惊叫和厮杀，从根本上打乱了月亮城船队的节奏。
等贵族船长回过神，下令追击绞杀，那些小舢板毫不恋战，撞完就跑，充分利用小巧灵活的优势，在船与船之间来回穿梭。
月亮城船员干脆拔出刀剑跳到舢板船上，企图与对方展开擅长的接舷战，可惜迎接他们的将是劈头盖脸一顿子弹，气都咽不出一声，便哗啦啦倒毙在河水里。
贵族船长气得脸色铁青，并不打算放对方一马：“火箭齐射！让他们统统烧成灰！”
宽阔的月亮河之上，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箭矢开始源源不断地抛射，密密麻麻的箭雨几乎把天空点燃成金红色，数量多如牛毛，仿佛汇聚成一条即将吞噬对方的火龙。
如此密集的攻势下，北渊舰队立刻出现了伤亡，来不及逃回的舢板船开始着火，保护他们的铁皮成了高温烤炉，烧着的船员们无奈弃船逃亡。
借着火箭优势，月亮河船队一点点向对面逼近，最近的楼船上，手持刀剑的水手们放肆地挥舞着接弦勾爪。
一旦让他们爬上军舰，近乎百倍的人数优势，在狭窄的船舱和甲板上，能完全抹平武器劣势，北渊几乎必输无疑！
河面上火焰冲天，好在钢铁军舰并不像木制船那样畏火，这短暂的功夫，体积庞大笨重的军舰彻底完成转向。
黑洞洞的炮口从窗弦伸出，炙热的火舌喷薄而出，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黑色的炮弹朝着月亮城船队肆无忌惮地倾泻，一朵朵火花冲天而起！
火焰随着大风，很快蔓延上大部分船队，前方已成一片火海，尾端的大船见势不妙，掉头疯狂逃窜。
整片河面深深侵染上鲜红的血色，与北渊舰队一方深蓝河面泾渭分明，从天空俯瞰，宛如一副不对称油画。
来势汹汹的月亮城船队开始争先逃亡，河面拥挤不堪一团乱，北渊舰队重新起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慢吞吞地驱赶着数以百计的船队往回跑。
顺着月亮河一路逆流而上，沿河周边的城池守军，在城头上远远看着，被这堪称惊悚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对方只运送物资，既不主动攻城，也不登陆作战，但凡有不怕死的守军敢朝着北渊运输队放箭，立刻一发炮弹兜头砸来，轰得各个沿河城市不敢冒头，敢怒不敢言！
诸城联盟的贵族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北渊的钢铁军舰在月亮河耀武扬威，几乎气得跳脚。
向北渊舰队发旗语质问，只会得到一句轻飘飘的正当防卫。
各城城主没有办法，只好口头表示抗议，一封封言辞激烈的抗议书雪片般飞入渊流城王宫，披着君主华服的沈轻泽看也不看，原封退回，顺便附送一份账单：
“某年某月，北渊运输舰队为贵城扫清困扰商船多时的水匪之患，请支付报酬如下……”
沈轻泽和颜醉两人愉快地拟着向北地诸城索取的报酬清单。
望着整理出的一长串“剿匪酬劳”，年轻的国君陛下面无表情地挑高眉峰，冷笑——有本事，给赤渊河加个盖子呀！
即便北地诸城的贵族们如何无能狂怒，月亮湖和珍珠湖之间的人工河道，依然在一天天施工中，有条不紊地推进……

第132章 北渊大运河、两大帝国的忌惮
月亮湖到珍珠湖之间的人工航段，是在入冬的第一个月份完成通航的。
随着航段两端的几台蒸汽挖掘机，远远放下吊臂，将临时性防水人工堤坝挖开，两湖沉寂已久的流水奔涌而出，自南向北，自北向南，宛如两个撒欢的孩子，在长达一百公里的人工河道中央彼此交汇。
倾泻的水流完美地掩盖了人为施工的痕迹，漫长的河岸线，宛如天然形成，河水平缓而清澈，像一条徐徐流动的水晶丝带，在广阔的荒野中流淌。
这条历时近五个月的人工运河，正式宣告通航，将北地前往南方碧空商盟的水路，整整往前推了一百公里，节约的时间长达一旬。
通航那天，北地诸城联盟的贵族们集体失语，他们站在月亮城高耸的城楼上，远眺北渊连绵不绝的钢铁舰队在自家门口畅游，将崭新的蒸汽挖掘机一台台送到新河段，开始下一阶段的施工。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曾被引为笑柄的疯狂决策，如今一项一项变成现实，而自己连破坏都做不到。
曾有个异想天开的贵族，妄图发动奴隶和平民们，前往北渊挖掘的人工河道，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填土。
然而一夜过去，船上携带的泥沙告罄，民夫们都累得腰酸背痛，填上的部分相较于那些宽阔的坑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另一端，蒸汽挖掘机工作一夜，又往前推进了数百米。
黎明的曙光尚未到来，巡逻的兽人和人族护航士兵反而先一步来了，船只与民夫统统没收，反而被迫成了施工队的一员。
在发动联盟力量组建的庞大船队，被北渊舰队打得落荒而逃后，月亮城的贵族们彻底陷入绝望，北渊挖掘施工队越往南挖，意味着离他们的势力范围越远，更加难以阻止了。
有了第一段人工航段经验，后续的挖掘效率提高了不少，北渊国将施工队分成几个支队，陆续在剩余的河段同时开挖。
越往南，越接近碧空商盟，有精灵族和人鱼族的关照，粮食物资能直接从碧空商盟最近的城市采买，直接运送到工地，工程施工反而比在北地境内更加顺利。
总共历时近十个月，在北渊舰队下水正式开凿人工运河的第二年春末，这条总长度累计人工挖掘超过两百公里的大运河，终于全线贯通！
运河在南端，与南方水系支流相连，于大陆东南部三角洲流入入海口，成为曙光大陆第一条贯穿南北的运河！
这条人工运河北接赤渊河，南临碧空城，将南北来往的商贸直航彻底打通，再加上蒸汽船的投入使用，南北往来一次两个月路程，从此宣告终结。
北渊国君陛下亲自为其命名——北渊大运河，北渊国国名将随着这条川流不息的长河，永远镌刻于曙光大陆历史。
所有因运河惠及的城市与地区，无论心里怀抱着怎样的想法，都再也无法忽视这个位于荒凉北地的“弹丸王国”。
就连东西两大帝国，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在山川地理图上，添上前无古人的一笔，惊叹地承认这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至此，北地针对北渊王国所谓的“全境封锁”，彻底沦为摆设。
毕竟赤渊河没有加盖，北渊钢铁舰队来去自如，进入每一条支流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闲逛，就连赤渊河南部泛滥的水匪，都被剿得一干二净，纷纷洗手上岸乖乖种地，比在水里抢劫安全得多。
北渊的蒸汽货运铁船在黑金旗帜下，没有任何不长眼的敢来打劫，再加上两侧船舱洞开的黢黑炮口，北渊运河沿岸连收税的关卡都免了。
由于蒸汽货船日夜不停航，比风帆和人力速度快上数倍，大大缩短了航行时间，再加上运载量高，需要的水手还少，几乎不需要不停地靠岸补充给养。
两岸城市只能看着一艘艘货运铁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巴巴干瞪眼。
伴随着北渊运河运输生命线开始发挥作用，来自北渊王国制造的大量轻工业商品，源源不断输入碧空商盟。
再经由碧空商盟这个全大陆商业中心，通过其遍布大陆的运输和经销网络，向大陆两端辐射。
光是风靡北地，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沈轻泽的胃口，让“渊流制造”畅销曙光大陆，甚至卖到兽人大峡谷去，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跟富得流油的三大帝国相比，北地太穷了，购买力有限的很，运输线一旦彻底打开，这股席卷大陆的风潮再也止不住，光是来自碧空王城的订单，就足以让渊流城附近任何一家工厂吃上十年。
第一家碧空王城渊流银行分行正式落成，渊流币开始悄无声息地进入全大陆范围内的金融市场，大量金银一箱箱堆进了渊流银行的储金库。
甚至一个储金库满到塞不下，不得不开凿了一个近乎碧空王族地宫的宝库，来储藏来自三大帝国的金银，最后一船一船，由通过蒸汽铁船运回渊流城。
碧空商盟为北渊如此大开方便之门，紧密合作，并非没有条件。
精明的雪莱三王子，在运河沿岸第一次见到那庞大、厚重、不断冒着浓浓灰白烟雾的钢铁蒸汽船时，与人鱼七王子伏曲一道，被震撼到头皮发麻，无法言语。
虽然他们早已在情报中得知了北渊国惊人的造船技术，直到亲眼看见，仍然为之动容不已。
雪莱当即写信给沈轻泽，希望北渊能卖几艘蒸汽船给碧空商盟。
彼时，远在大陆北端的北渊国君陛下，正从刚刚新建落成的全国首家自来水厂巡视回来。
用蒸汽镗床钻出的自来水管道，在工厂完成防锈涂料加工后，已经开始为渊流城城主府和王宫铺设，试运行一段时间后，即可向全城推广。
大臣们在议事厅就售卖蒸汽船的事议论纷纷，一方人认为目前北渊有求于碧空商盟，不得不卖，另一方担心技术被窃取破解。
沈轻泽放下展开的求购信，敲了敲桌面，平静地开口：“军用蒸汽船当然是不能卖的，但谁说我们不能卖民用呢？”
“我们的研发部门一直在改进技术，包括蒸汽机，也不是不能卖，只要换来的收益足够多，而我们的技术一直在进步，最初的民用蒸汽船差不多也该淘汰，换载运量更大，武装力量更强的货轮下水了。”
沈轻泽在纸上写下，蒸汽船、操作训练、维修、售后全套服务等名目繁多的项目后，又定下一个足以令在场所有大臣两眼发直的价格。
他轻飘飘地补充道：“把这件事传出风声，就说我们北渊向整个大陆开放民用货运蒸汽船售卖，不卖技术，只卖成品，价高者得。”
这个消息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就传遍了北地和三大帝国，甚至作为重要情报送到了各国皇帝的案头。
伴随着赤渊河上，一艘北渊钢铁军舰，挫败诸城联盟百艘船队的事迹传开，再也没有哪方势力敢小觑北渊，相较于老式木制高桅帆船，钢铁蒸汽船无疑有着跨时代的优势，烧不沉，撞不翻。
非沿河沿海的城市也就罢了，临水而建的城市，从此之后便要活在钢铁军舰火炮远程打击的噩梦里，寝食难安。
好在曙光大陆以陆地为主，远离河海的内地暂且无需担忧来自水面上的打击。
即便如此，北渊开放购买的蒸汽运输船，依然受到各大势力的热切期盼。
这样构造复杂的钢铁大船，每年年产量必然有限，哪方势力都想多多益善的购入，你争我抢之下，最终售价竟然比沈轻泽拟定的黑心价格还翻了一番。
作为北渊的商业盟友，碧空商盟以八折优惠的“低廉”价格，得到了十艘蒸汽运输船份额，数量远在东西两大帝国分到的份额之上。
至于北地，除了月亮城砸锅卖铁买了一艘，其他城市只买到几艘可怜巴巴的铁皮小舢板。
作为八折优惠的交换，碧空商盟礼尚往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北渊方面要求在碧空王城附近投资建设专用港口的要求，将南部口岸附近那片荒无人烟的滩涂，以荒地的价格卖给北渊。
由于前几年突然冒出了大量“黑水”，现在已经连附近的渔民都搬走了，如今，彻底成了北渊在大陆南端的一块“飞地”。
※※※
月亮城，城主府。
坐满了诸城联盟贵族代表的议事厅，今日格外的压抑，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头顶，阴沉沉迫得众人喘不上气。
“各位，大家还要继续犹豫，放任北渊国像这样猖狂下去吗？”月亮城主眯着眼睛，语气无比沉重。
“挖运河的事，咱们忍了，毁掉我们船队的事，我们也忍了，可是，北渊国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仗着那些黑铁疙瘩恣意妄为，得寸进尺！”
“他们来往月亮河的船队，不按规定向我们沿河城市缴纳关卡税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在航道中央设立拦截卡，要求我们向他们交过路费？！”
议事厅嘈杂一片，贵族们人人面带怒色，百年来，从来只有他们贵族剥削其他商队的份，哪里轮得到其他人剥削自己？
月亮城主气得声音都在抖，几乎变了调：“他们是流氓吗？！这条河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了？他们已经将北地都看作自己的领地了吗？”
面对城主大发雷霆，其他贵族代表噤若寒蝉，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诸城联盟掐着北渊的脖子，想方设法围追堵截。
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北渊就反过来掐住他们的脉门了。
“诸位，看看那两个空座位吧！”月亮城主提高了声音，“那里是离北渊临近的两座城池，在北渊的淫威下，终于扛不住，他们丢掉了身为贵族的体面和荣誉，向北渊俯首称臣，摇尾乞怜了！”
“倘若我们再不联合起来有所行动，早晚也会像他们那样，失去一切地位和财富！”
有贵族轻咳一声，面露难色：“可是事实已经证明，我们加起来也打不过北渊啊。”
议事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滞，贵族们隐晦地交换着眼神，他们只想要好处，可不想承担惹火北渊的后果。
月亮城主心中冷笑，面上反而温和起来：“我们是打不过，但是两大帝国是不会想看着北渊崛起的，北渊表现出来的实力越强，就越会遭到两大帝国的忌惮。”
贵族们半信半疑：“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两大帝国怎么可能为了我们，轻易发动战争？”
月亮城主诡异地微笑起来：“只要我等，成为两大帝国分封的自治领地，我等依然保有如今的地位，奉谁为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贵族们愕然地抬起头。
“十万大军！以诸城联盟的名义，向两大帝国借十万强兵，逼迫北渊撤走运河上收税关卡，交出蒸汽机和钢铁军舰的技术机密！”
“我就不相信，总人口还不过五十万的北渊，怎么扛得住两大帝国的绞杀！他们水上舰队厉害又如何？还能把钢铁军舰开上岸不成？！”

第133章 以一隅抗天下（上）
随着北渊大运河上来往的商船、民船日益增多，北地南境沿河两岸的城市，越来越依赖这条运河带来的流通好处。
月亮城在北地的贸易垄断被强行打破，税收一落千丈，但其他沿河城市反而借着机会悄悄发展。
水路发达的运河沿岸，与交通不便的内地城市，经济收益不平衡进一步拉大，月亮城每每召开诸城联盟会议，总有各种城市摩擦争吵声，搅得众贵族眼红脖子粗，不得安宁。
最后的矛头，统统指向大肆攫取财富的北渊王国。
北渊依仗强大的钢铁舰队，视沿河关卡税收于无物，还在珍珠湖往南一段狭窄的河道上设立哨卡，所有来往船只必须向其缴纳过路费。
这道关卡的地段选址得天独厚，它靠近北地南端边缘，是整条运河最窄的河段，两侧地势是天然形成的峡谷，和平时期，是来往船队的缴费站，战争时期，立刻就能变成易守难攻的关隘堡垒。
运河上来往的船只一年四季络绎不绝，每条船收取的费用虽然远低于其他关卡，但胜在数量大，光是一个月收过路费赚的金币，就抵得上一座北地小城一年税收。
这让诸城联盟的贵族们眼红得滴血——谁让这段运河是人家挖的呢？
有哪支船队敢闯关或者拒缴过路费，只消瞅瞅河道两侧哨卡架设的几尊火炮，已经那些棱堡黑黢黢的射击口，立马能吓得变了脸色。
※※※
有东西两大帝国敌视在侧，北渊对北地诸城没有直接动武，而是采取了润物细无声蚕食的软攻势。
先是向周边相邻的城市渗透，投资开办报社、印刷社，不要钱似的印刷新闻报刊、介绍风土人文的通俗文学、受老百姓欢迎的接地气八卦杂谈，廉价，甚至免费向市民派送。
紧跟着，承包各个酒馆、茶馆的说书人，以及民间言论领袖的角色，变着花样宣传渊流城民众们的幸福生活，每天宣传一条，能领五角渊流币。
甚至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摆出事实，光是每个市民都享有受教育和参加吏员考试的权利这点，就足以令所有渴望摆脱底层贫困生活的人们羡慕嫉妒恨了。
人口的流失不可逆，尤其在底层贫民、食不果腹的奴隶，和郊外的农户中，在贵族统治者的高税收压榨下，北渊王国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每天卫兵抓到的逃亡者层出不穷，再加上北渊国君鼓励移民的政策，即便明知这是被抓到就要处死的重罪，也依然有大量百姓奋不顾身往北渊领地跑。
离北渊最近的两个小城，在长达一年的人口流失中，几乎成了一座半空城，贵族的庄园里大量田地因为缺少农奴耕种而荒废，税收一天天减少，府库日益空虚。
越是没钱，城主府越要增加赋税以弥补亏空，恶性循环，再富裕的底子也经不起这样积年累月的消耗，即便城主苦苦哀求诸城联盟其他“友城”，也无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终于有一天，城主府再也支撑不下去，在暴动的平民和萧条的街巷里，彻底宣告破产，城主举族投靠北渊王国，献上一切权利和财富，只要求北渊国君保护全族人性命。
最初的投靠者，作为奖赏，沈轻泽承诺保留其除田地以外的私有财产。这一举动，无疑使得本就不那么牢靠的诸城联盟，再次受到一记重锤。
※※※
在人心惶惶的诸城联盟中，越是贫困的小城，反而心中越平静，对这些乡下落魄贵族而言，依附强者是理所当然的，墙头草有墙头草的生存方式和无奈。
而最富裕强大的月亮城，无疑是最害怕北渊进攻的那一个，拥有的越多，越害怕失去。
月亮城同样是反抗北渊王国最积极的那一个，甚至没有与诸城联盟其他贵族商议，就擅自决定向两大帝国屈膝献媚，以名义上的投靠和利益的诱惑，换取两大帝国“借兵”。
自从大运河通航后，对北渊的封锁线就成了四处漏风的筛子，赤渊河加不了盖，偷渡者、逃亡者的数字，每天都在以惊人之势叠加。
如今诸城联盟已经被北渊逼到悬崖边上。
月光如一道冰冷的刀锋，将漫天乌云一分为二。
月亮城议事厅，天花板悬挂着八座红烛铁艺吊灯，火苗微微摇曳着。
长桌边，众贵族们沉默地望着首座上的月亮城主，看着对方慷慨激昂地说着煽动人心的话语：
“诸位，我们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就在时间的推移下，一点点被北渊蚕食，侵吞领土，就像那两座破产的小城，早晚轮到自己！”
“要么，就干脆倒向两大帝国，以孤注一掷的勇气，先下手为强，正式向北渊宣战！”
贵族们看看彼此，隐隐有些心动，更多的则是惧怕。
“只要能逼迫对方吐出之前攫取的巨额财富，以及那些钢铁机械、钢铁舰队的秘密，我们诸城联盟，也能像渊流城那样崛起！”
月亮城主直起身，大声道：“接下来，表决吧，是在懦弱中死去，还是在绝境里博得一线生机！”
看着众人或情愿或不情愿缓缓举起的手臂，月亮城主暗自松了一口气。
贵族们虽然惧怕北渊，但两大帝国的实力毫无疑问是曙光大陆最强，与之相比，小小的北渊王国如同路边一块坚硬的石头，即便再顽固，在真正的巨力面前，终究会被碾得粉碎。
※※※
战争来临前的北地，沉浸在某种微妙的平衡和诡异的平静之中。
北渊王国和诸城联盟，双方上层都敏感地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自诩文明的三大帝国，与视争斗如同家常便饭的大峡谷兽人族不同，虽然北渊的财富和过分先进的技术令人垂涎三尺，与它狭小的领土与稀少的人口不成正比，但如同强盗一样赤裸裸地发兵抢夺，显然师出无名。
尤其在大峡谷兽人族野心勃勃南下的背景下，率先发动战争、挑起人族内战，并不符合大国利益。
但是，倘若北地诸城联盟甘为帝国附庸，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两大帝国便可以名正言顺向其“借兵”，拯救饱受北渊“压迫”的北地人民于水火。
让北地保持各自为政、乱中有序的同时，还有力量抵抗来自大峡谷的威胁，从而成为三大帝国的北方屏障，才是真正符合帝国利益的局面。
顺便还能从北渊捞到财富与蒸汽机的先进技术，一举数得，岂不美滋滋？
整个曙光大陆，大部分关心时局的有识之士，判断大同小异，几乎没有人看好北渊王国，包括一向对北渊亲善友好的盟友碧空商盟。
作为一个商业联盟，碧空商盟是真正的商人，最是讲究利益，保持中立，两不得罪，才是生存之道。
对于占据着大陆广大领土的曼西盟国和大夏国而言，各自出兵五万，甚至十万、二十万都不在话下，不过是几十万常备兵的一支军团罢了。
反观北渊王国，所据不过六座城，其中两座还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负累，常备兵的数量加起来甚至不到十万，还包括各个城池不可轻动的守军。
即便北渊擅长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但过去那些辉煌的战绩，亦是建立在敌人同样经不起消耗的前提下。
如今敌人换成诸城联盟背后的两大帝国，以其厚重的底蕴、庞大的军事力量和财富，双方悬殊的人口和军备数量，哪怕这十万大军攻城失败，两大帝国还能派出二十万，三十万，也不会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而总人口甚至没有别人常备兵数量多的北渊王国，势必要拖死在这样的消耗战里。
大陆几方势力，诸城联盟是死敌，两大帝国是帮凶，碧空商盟作壁上观，大峡谷兽人蠢蠢欲动。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北渊王国都毫无胜算。是真正以一隅之地抗天下。
这是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哪怕对国君陛下盲目崇拜的渊流城民众，也不得不正视北渊只是个小王国的事实。
甚至有人公开表示，不如主动公布蒸汽机图纸，向两大帝国示好，放弃北渊运河的哨卡，与诸城联盟签订永不开战协议，继续龟缩在北地一隅，小心翼翼地生存。
在诸城联盟有意渲染的心理攻势下，悲观的情绪开始在北渊每一座城市蔓延。
除了北渊国君陛下沈轻泽。
他甚至一改从前低调蛰伏徐徐图之的态度，变得异常激进，甚至在亲自主持的朝会上公开宣布，要求全国进入备战状态，借此时机，倾举国之力，一举改变曙光大陆百年不变的大格局！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此言一经传开，大陆震动，世界愕然。
紧跟着，是铺天盖地的嘲笑和讽刺，即便昔年北地统一的王朝统治者，也未曾如此狂妄自大。
倘若曙光大陆有沈轻泽前世的社交网络媒体，恐怕此时已经引爆了网络，全网瘫痪。
※※※
此时此刻，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北渊国君陛下，正立于王宫的观礼平台，检阅即将出征抵御外敌的广大军士们。
战事一触即发，两大帝国“出借”的十万大军，势必将会从东、西两个方向，向北渊王国夹击而来。
北渊士兵数量本就处于劣势，双线开战更是雪上加霜，必须有一位统帅在前线统筹全局，但凡有一边防线崩溃，敌方大军长驱直入，立马就能威胁国度渊流城。
秋日的太阳俯瞰大地。
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军士们如同林立的标枪，招扬的旌旗翻腾如浪。
他们身上并未穿着笨重的铁甲，而是统一的墨绿色军服，轻便、保暖、结实且易于行动。
每位军士都手持装有刺刀的遂发枪，新一代的遂发枪已装上了瞄准镜，射击精度大大提高，此外，他们的腰间还别着一把口径更窄、枪管更短的小型手枪。
肃杀的气氛凝固在激动的情绪中，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此去是生死，是荣耀，更是历史拐点的见证人。
在他们前方，一身戎装的颜醉坐在赤红的骏马背上，仰头凝望着沈轻泽。
国君陛下并未说太多鼓动士气的话语，只如往常一样，向每个人传递出坚定而强大的自信心：
“诸君，是时候让世界见识真正强悍的北渊了，我就在这里，等诸位凯旋。”
“北渊必胜！”
沸腾的声浪直冲云霄，几乎响彻全城。
沈轻泽缓步迈下台阶，一步一步向着颜醉走来，他下马，无声注视着对方，在自己胸口别上那枚金光闪闪的元帅勋章。
“早点回来。”
“等我回来。”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险些把对方的声音盖过去。
颜醉粲然一笑，翻身回到烈火马背上，暖金色的日光自头顶倾覆而下，将耀眼的容颜藏于背光里，于他周身披上一层淡金色荣光。
“陛下，别忘了你答应送我的东西。”
颜醉最后留恋地深深看他最后一眼，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掉转马头，广场行军脚步声声整齐雷动，就此踏上征程。
沈轻泽忍不住向前追了一步，神情有些紧张，忽然出声：“颜醉！”
马背上，颜醉诧异回头，看到对方朝着他探出的手，绷直的视线，以及欲言又止张开的双唇。
颜醉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什么，胸腔里因离别失落的心房，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一拉缰绳，转马回身，烈火一声嘶鸣，载着主人向国君陛下狂奔而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醉策马回到沈轻泽面前，闪动的目光牢牢将他锁定。
沈轻泽一怔，继而松弛了紧绷的脊背，仰头朝他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我好像忘记说了，我爱你。”
颜醉一瞬间瞠大双瞳，曾幻想过无数场景，却没想过会在此时此刻，迎来沈轻泽如此直白的告白。
他没有下马，就着高度差优势，俯身在对方额头重重烙下一吻。
“我也是，我的陛下。”

第134章 以一隅抗天下（中）
战争的引信燃自于一艘民船，在通过北渊大运河中段的哨卡时，突然起火。
正在排队中的船只，眼看着那突如其来的大火顺着风向烧向自己，吓得慌张起来，你推我挤就要冲港。
北渊驻军卫兵鸣枪示警，然而密集的船队上，却传出卫兵要杀人劫货的尖锐惊叫声。
混乱间，在有心人的挑唆下，越来越多船只不顾一切要冲击关卡。
随着一声巨响，那艘着火的民船，突然发生爆炸！整艘船被炸得四分五裂，成了一片片焦黑的木板残片，浮在水面上。
众船只人心惶惶间，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北渊开炮了！
咒骂、尖叫和阴谋论不可抑制地席卷了附近所有船队，最后北渊驻军出动，将爆炸后的船只打捞干净，又派人一条船一条船上去解释情况，才勉强安抚住来往的行商和旅客。
至于那些藏在人群里的别有用心者，在面对真枪实弹的驻军卫兵时，安静得如同一只鹌鹑。
虽然事后被证明那艘爆炸船只上装了好几桶分量不轻的火药，可是针对北渊不利的谣言，却随着奔流不息的运河一道广泛的传播开去。
随后，北地诸城联盟发布了一则义正辞严的通告，指责北渊王国私自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上架设哨卡，还试图以武力要挟来往船只上缴巨额贿赂，否则就连人带船一道炸沉，让整个北地人民都在暴君的高压恐怖下，过着水生活热的日子！
正义的诸城联盟，将接受曼西盟国和大夏国的册封，以地理为分界线，成为东西两大帝国的附属领地，向伟大的宗主国借兵十万，讨伐搅乱北地和平与秩序的暴君沈轻泽！
两大帝国的军队早已在国境线边缘集结完毕，他们只需要从边防军中各抽调一支五万人的军团，从东西两面深入北地，沿途粮草均由诸城联盟供给，后勤补给都不需要操心。
这两支五万人的军团，都是两大帝国精锐中的精锐，从武器到铠甲，几乎武装到牙齿。
两支军团各有自己的统帅，曼西盟国的领军人，是深得皇帝陛下的宠信的雷德大公长子，大夏国则是名将顾伦的幼子顾班，特地送到这场胜负毫无悬念的战争中镀金。
双方都是权贵子弟，虽然有共同的敌人，彼此之间却各行其是，谁也瞧不上谁，与其说是诸城联盟借兵围攻北渊，倒不如说是两场局部战争。
北渊国的地理位置，离曼西盟国更为接近。在这个通讯极为落后的时代，两个互不统领的军团，想要分别从两条路同时抵达目的地，几乎不可能。
雷德大公长子诺利亚，是第一个率军抵达北渊边境的，若是能于此战中抢先攻下都城渊流城，他必能名声大噪，至少稳压大夏国将军之后一头。
诺利亚的目标很清晰，他要绕开有北地第一雄城的明珠城，直取渊流城，而诸城联盟的最后一座补给城市拉斐城，离渊流城有五天路程。
按照诺利亚的打算，让自己的军团在拉斐城修整一天，带上十日干粮，快马来去，只用一天打败渊流城，迫使北渊国君投降，时间非常充裕。
倒是拉斐城，原本不过北地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城，府库存粮捉襟见肘，为了供给这五万大军吃喝享乐，险些掏空了家底，城主甚至连夜召集其他大小贵族募捐，这才勉强凑齐所需。
诺利亚是标准的帝国功勋之后，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但自小耳融目染，还算有点基本军事素养。
虽身处己方阵营，在夜晚也没有掉以轻心，在进入拉斐城的第一天，就理所当然地接管了城防，将那群连盔甲都凑不出几具完整的拉斐士兵，统统赶走，派自己人在城墙上日夜巡视。
没想到，这个连诺利亚自己都认为过分谨慎的举动，在当天夜里，竟成了救了自己一命的守护符！
炮火的震响是在凌晨人们睡得最熟时突然响起的。
震天的炮轰声，将全城人从睡梦里惊醒，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房屋、甚至每一块砖头都在震动，连绵的轰击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座城掀翻，轰到天上去！
被正面进攻的城墙尤为可怜，城墙本就不高，墙体是北地一贯的黏土砖石风格，连续几炮下来，灰尘和泥沙簌簌滚落，豁口一个接一个在城头出现，火光四起。
诺利亚被属下从温暖的被窝里叫醒时，脑袋还是懵的。
若非事实摆在眼前，打死他也无法相信，全世界都提前判定战败的北渊，不龟缩在自己的城墙壁垒里死守，竟然胆敢抢先出击，先下手为强，连夜偷袭敌城？！
诺利亚阴沉着脸，在护卫的劝阻下，强行爬上火线连天的城头，士兵们正紧张的救火，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而对面是一派沉沉夜色，没有火光，没有声音，唯有幢幢树影在秋风中摇曳，仿佛刚才炮轰城墙的声势都是他的幻想。
诺利亚怒气勃发：“探哨呢！给我去探路！都被人摸到城下了，你们这群废物！”
北渊的先锋悄悄潜入拉斐城附近，趁夜攻城的消息，闹得全城人心惶惶。
最令诺利亚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城墙巡逻士兵众口一词强调，无人听见马蹄声，即便是用软布包裹住马蹄，众多马群奔跑时，大地仍会传来明显震动。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北渊的先锋仿佛一阵来去自如的风，突然出现轰了几炮，在诺利亚暴跳如雷准备派人追击时，又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月光被乌云掩盖，光线黯淡。
诺利亚派去的探哨归来时一无所获，除了火把照出一些错乱细窄的辙痕外，连坨马粪的臭味都没闻到。
“难道北渊的前锋都是步卒？但是步卒跑不快，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没影了！”
诺利亚暂且放下疑惑，既然北渊的胆小鬼们偷袭完就跑，显然没有与自己正面抗衡的实力，他下令让巡城士兵交替轮换，提高警惕后，自己便回屋休息。
混乱终于渐渐平息，城里贵族和曼西军团怀抱着一丝不安再次入睡后，万万没想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那该死的炮击声又来了！
整整一夜，诺利亚被迫从睡眠中惊醒数次，炮击声时断时续，每隔两小时，就要来一次，城墙上的守军疲于救火，疲惫的曼西军团几乎彻夜未眠。
诺利亚一怒之下，恨不得下令派军出城追击，但恶劣的夜视环境和敌人行踪诡秘的手段，勉强拉回了他的理智。
即便派出小股骑兵出城搜索，也一无所获，北渊士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北渊前锋只炮轰不进城，攻守之势骤然颠倒，曼西军团威风赫赫的远征，一下子变成了缩在城墙里被动挨打，心高气傲的诺利亚首次出战出师不利，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东方的天际蒙蒙亮时，一夜未睡的诺利亚顶着两只通红的眼，嘶声力竭地下令全军追击。
被偷袭了一整夜的五万军团勉强打起精神，他们铠甲整肃，军容严谨，启程时大地震颤如雷，浩荡的大军蜿蜒在驰道上，黑压压如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巨蟒。
借着晨曦日光，探哨发现了大量细窄辙痕，虽然杂乱，但多顺着东北的方向。
曼西军团顺着这些古怪的辙痕迅速展开追击，骑士们的马匹喂养得膘肥体壮，跑起来马蹄如飞，不过半日功夫，先头部队就找到了扎营的痕迹。
还没等诺利亚下令，迎接曼西军团的却是砰砰砰一通密集的枪声！
枪声来自四面八方，仿佛将他们包围了似的，子弹不要钱一样疯狂倾泻，排成纵队的骑士们成了最密集的靶子，被扫射得人仰马翻！
紧跟着，火炮噩梦般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四野，几乎用不着瞄准，一颗炮弹轻松震翻一群人。
诺利亚在亲兵的护持下，勉强躲过这致命的扫射和炮袭，不过短短几分钟的突袭，军团密集型的阵列就出现了近百人伤亡！
而对面的敌军呢？连影子都没看见一个！
诺利亚险些气晕过去，他下令让骑兵们立刻分散，寻找枪声来源追杀敌人。
“把我们的炮车推上来！”诺利亚面沉如水，勉强保持着冷静。
作为大陆三大帝国之一，帝国上层对武器的热衷和敏感绝不比任何人差，自从一些渊流城淘汰的枪械和火炮流传出来后，三大帝国都在暗地里加紧研究火药和火器。
黑火药并不难试出，但如何获得最大化杀伤力，如何钻出结实耐用的炮膛，如何保证炮车的安全，如何不炸膛，一个赛一个难以解决。
三大帝国无数经验丰富的工匠，拿着渊流城现成的老式虎蹲炮研究，没有高精度镗床。没有先进的冶炼工艺，也始终仿制不出威力一样的火炮来，连仿制得七八成都难于登天。
即便偶尔仿制出几座质量优秀的火炮，所花费的时间和匠人的精力，也远远比不上北渊国流水线般的生产。
诺利亚举着单筒望远镜举目四顾，只见四野之中，一片诡秘的平静，有看似无人烟的窝棚、嶙峋的石头、幽静的树林，还有在风中摆动的杂草。
敌人仿佛是看不见幽灵，有可能藏身于任何地方，无论诺利亚朝哪处开炮，除了燃起的火光和翻飞的野草碎石，也始终一无所获。
诺利亚身为曼西大公长子，身份贵重勋爵，自幼熟读曼西盟国战争史，和各种军事书籍，却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上，见过这样诡异古怪的战斗！
各个探哨回报的说辞大体一致，无论从哪方面看，敌人的人数都不会超过千人，甚至很可能只有几百人，而己方却有数万大军。
到目前为止，连一股超过十人的敌踪都没歼灭过，简直是奇耻大辱！
当敌人化整为零时，自己庞大的军团反而成了拖累和靶子，己方聚集时，北渊前锋就用火炮远远地轰，己方分散追击时，敌人就在挖好的沟渠、坑道各种难以察觉的掩体里放冷枪！
这哪里是什么堂堂正正的讨伐战争？北渊军根本就是个十足的流氓！土匪！
在听说又一队百人追击小队失去音讯、自家一尊火炮因为过热而炸膛后，诺利亚气得面色涨红，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彼时，离荒野战场数十公里外的临时底下堡垒指挥部中。
颜醉在油灯下读着最新的战报，在他右手边，放着一册泛黄的笔记，是沈轻泽对军事方面只言半语的理念。
因时常翻阅而显得陈旧了些，每一页的侧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颜醉读后的注释和心得。
指挥部外，通过哨卡的传令兵开着一辆铁黑色自行车，匆匆停在门口。
“元帅大人！”传令兵面带激动之色，推门而入，“西线最新战损比统计出来了，曼西军团折损不下千人，我方损伤仅数十人！”
颜醉平静地点点头，结果战报，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下去。
肖蒙站在他身侧，声音不由带着几分震撼：“元帅大人，如此悬殊的敌我对比，真的能有这么大战果吗？该不会是前线故意夸大了吧？”
颜醉低沉沉地笑了笑：“战果是真是假，看对面的反应就能知道了。某些人很快会在残酷的现实里清醒清醒，在这场消耗战中，到底是谁更经不起耗。”

第135章 以一隅抗天下（下）
深秋的夜晚一日冷过一日。
北地诸城联盟借兵讨伐北渊的战事举世瞩目。
大陆各方势力，都以为这将是一场一面倒毫无悬念的战争，唯一值得关注的是，北渊国能坚持多久才投降。
万没料到，这场战事，从一开始就踏上了一条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路。
曼西军团在西线惨遭偷袭，主帅诺利亚初战失利，堂堂五万骑士军团，仿佛一只被北渊“削皮”的水果，在漫长的战线上一点点磋磨，越深入北地，战损越大。
甚至尚未兵临渊流城下，已经损失了超过五分之一的士兵，在巨大的压力下，诺利亚不得不命令全军回到拉斐城，据城固守，等待曼西盟国增加援军。
好好一场远征，硬是打成被动防御。
苦了粮库日益空虚的拉斐城，每天要城主亲自游说各方贵族捐款捐粮，以维系四万曼西大军的吃喝，临时加派的粮税，使得城里本就贫困的农户和平民生活雪上加霜。
暂时压制了西线，居中坐镇指挥部的颜醉，再次将注意力投入东线战事。
大夏国对火药和火器的研究，比曼西盟国更为深入，这支五万人的军团，除了骑兵、步卒、弓箭手和盾牌手等冷兵器时代组合外，竟然还有一支多达千人的火铳兵。
但与北渊国已经普及的火枪步兵不同，大夏火铳兵使用的火器极为原始，除了少量准头极差的火绳枪外，更多的士兵手里是没有扳机和手柄的圆筒长管金属火器。
虽与北渊国的制式枪械不在一个层次上，但好歹具备了真正意义上的单兵类远程热武器，已经能对北渊前锋游击军造成杀伤。
同样的战术，东线作战时，比在西线战损率有了明显上升。
※※※
东线战场与西线不同，大夏军团年少的将军顾班并未打算直捣黄龙，而是选择先占据北渊边缘一座小城作为补给据点，再一点点往前推进。
两个月前才因破产，从诸城联盟退出，投靠北渊的小城临风城，是最好的目标。
顾班及他的幕僚料定，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北渊不可能把一座四处漏风的小土城改造得固若金汤，最大的可能性，不过是收缩战线，放弃临风城。
前期严重低估了北渊□□游击兵的战斗力，导致己方数百人的小股部队不断遭到毁灭性。
打击为了应对北渊令人恼火的游击战术，顾班不得不派出大量火铳兵和骑兵一起行动，每支队伍不少于千人，地毯式搜索散落于四野的敌踪。
可如此一来，行军速度大大拖慢，导致每日消耗的粮食成了压在顾班心头一大患。
诸城联盟最近一座可以提供补给的城池，离他们足有六十多公里，按脚程起码要七八天时间，还是在没有北渊游击兵骚扰的情况下。
顾班每天派人数着随军押运的粮草，干脆不再管敌人，全力往临风城赶。
只要早日拿下临风城，立刻就能坐拥一座粮仓，还能狠狠在北渊的心头扎上一刀，时刻威胁北渊国都！
等大夏军团赶至临风城附近时，这支五万人的大军已经被北渊削去了六、七千，比西线的曼西军团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望着眼前的“临风城”，自顾班少将军以下，大夏军团整个傻眼了——
这光秃秃的残垣、悄然无声的气氛、荒无人烟的郊外、已被收完的麦田，别说粮仓，就连一根毛都没给他们留下！
整座临风城宛若一座死城，一户人家都没有，最绝的是——就连那低矮的城墙，都干脆被北渊工程兵开着挖掘机给铲平了！
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壳，一眼就能看见城里疏疏落落的破屋子。
什么补给据点，什么粮仓，什么扎刀，转眼一场空！
看着眼前的景象，顾班有若被人当头一盆冰水，满怀期盼的心不断下坠，四肢仿佛灌了铅，又僵又沉。
“该死的北渊，可真够狠的！”
咒骂了一通，顾班不得不下令全军返回，再继续赶路，携带的军粮很快就会消耗空，到那时，北渊甚至不需要再骚扰，光在一旁等着，也能把己方活活困死。
恰在此时，异变横生！
原本死寂的空城内，突然想起密集的枪声，疯狂扫射，不知从哪个角落伸出的炮口，对准了大夏军团的阵型，呼啸的炮弹在人群中接连开花。
漫天飞溅残片碎石，大地震颤不已，灰尘与硝烟霎时间覆盖了战场，惊叫与喊杀声四起。
对面的空城四处都是掩体，而己方却被迫暴露在空旷的荒郊野岭，这几乎是一场一面倒的绞杀！一场以少数人对数十倍敌人的绞杀！
慌乱之际，顾班下令全线撤退，北渊埋伏在临风城的一千游击兵立刻展开冲锋，在抛下了数千尸体后，顾班的残兵才勉强逃出生天。
逃回诸城联盟的补给城市时，这支军团居然只剩下三万多人，损失高达四成！
※※※
地下堡垒指挥部。
这里的构造坚固且简略，几张木桌、几幅地图，桌上堆叠着厚厚的情报，一旦情况有变可随时付诸一炬。
墙壁上的煤油灯照亮一张张面色沉凝的脸孔。
肖蒙皱着眉头：“元帅大人。我军被迫兵分两路，战力一分为二，人数本就处于劣势，东线若不取得一场决定性战果，彼此拉锯下去，对我军不利。”
“临风城这样的小城，原本人口就不多，我们可以将全部的居民迁移，等将来再重建，别的城池却不行。”
滕长青抓耳挠腮：“军备厂那个新鲜出炉的钢铁大家伙，不如放出来吧，一定能让东线的敌人大吃一惊的！”
颜醉手里握着一支朱笔，在战报上莎莎书写着什么，闻言抬起头，缓缓摇了摇：“那是我们最后的王牌，目前产量有限，不能轻易动用。何况……”
他低头啜口热茶：“曼西和大夏这十万大军，实则只是用来投石问路的，哪怕全灭在北地，也不能使对方伤筋动骨，反而会激怒这两个帝国。”
肖蒙：“您的意思是？他们还会继续增兵？”
颜醉的态度斩钉截铁：“一定会。除非敌人对战胜北渊彻底失去信心，损失大到自己无法承受，否则，这将会是一场不断添油的长期消耗战。”
※※※
仿佛为了印证颜醉的断言，前线的战报传回诸城联盟和两大帝国后，得到的截然不同的反应。
月亮城主简直不敢置信，明明占据极大优势的帝国军团，居然连一次像样的会战都没有，就一败涂地地退下前线！
诸城联盟议事厅里一片渗人的死寂，贵族们开始害怕，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得到的恐怕是比投降更严酷的噩梦，帝国军团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却要留在北地等待北渊的报复！
而两大帝国的反应更为简单粗暴——增兵！增援！增粮！
身为大陆最强悍的势力，竟然在一个崛起不过数年的小王国面前，接连折戟沉沙？简直是奇耻大辱！
要不了多久，这样的战果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传遍全大陆，让帝国皇室抬不起头来！
两大帝国凭借自身庞大的底蕴和积累，根本不惧怕任何消耗战，哪怕明知北渊王国是个坑，它们也有实力和信心将之填平！
自秋天而起的战争，谁也没想到，一打就是三个月。
曼西和大夏不断向东西战线派出援军，辎重粮草兵器源源不绝，增援的军队，十万，十五万，二十万……如此恐怖的军队数量，已经占到了北渊总人口的一半。
若是每个士兵手拉手站在北渊边境线上，甚至能把北渊王国包围起来。
这样的军力，在曙光大陆足够毁灭任何一个中小型王国。
当帝国强大的战争机器一旦发动，北渊军队面临的压力顿时剧增！
一两千人，甚至数千人的游击□□兵，面对数量过于庞大的敌人，已经起不到太大杀伤作用了，反而时不时险而又险地被敌人包围。
东西两方战线，在帝国碾压式人海战术中，被迫不断往后压缩。
就在两大帝国的军团即将合拢，彻底完成对北渊的包夹，一举歼灭北渊仅剩数万的残军时，一辆辆造型古怪的钢铁小屋，突兀地出现在了战场上！
两米多高小屋通体由钢铁浇筑而成，前后左右各开几扇黑洞洞的窗口，伸出幽幽的炮管，两道不断旋转的履带像轮子一样托着“铁屋”前行。
它们看上去硕大、笨重、迟缓，却又冰冷、强悍、无坚不摧。
这些被沈轻泽亲自命名为“坦克”的庞然大物，像真正的死神一样出现在战场上，蛮横地杀入敌人的阵地。
不惧弓箭、不惧刀枪，甚至不畏火，不怕水，它们仿佛一台台移动的钢铁堡垒，在成千上万敌军的包围下，几乎肆无忌惮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这样冷酷无情的战争收割机，完全超乎所有人的认知上限，人海战术在它们面前，瞬间失去了一切优势和作用，东西帝国军团一下子被打懵了！
面对仿佛没有缺陷的钢铁装甲，帝国军团唯一庆幸的是数量并不算太多，他们能做的仅仅是拿士兵们的性命去填，在牺牲数百人，甚至上千人后，勉强可以砸废一辆北渊坦克。
新的前线战报接连不断往皇宫呈送，北渊在数十万大军的包围下，竟然始终屹立不倒，一点败相都不曾显露！
很快，帝国上层不可思议地察觉，像这样继续拼消耗，竟然最先扛不住的会是自己！
东西两道战线，就需双倍的粮草补给，北地地广人稀，诸城联盟早已无法负担几十万大军吃喝，只能依靠帝国国内运送粮草。
水路是走不通的，有北渊的钢铁舰队在河道上称雄称霸，陆路也总能遇到游击□□兵的偷袭。
在维持战争的同时，北渊还能凭借强大的钢铁舰队，在北渊运河来去自如，始终保持与碧空商盟的商业往来。
更恐怖的是北渊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
东西帝国所装备的火炮、火器，每一样都需要大量经验丰富的工匠，日以继夜手工打造，即便强行召集全国工匠，每个月出产的火器也少得可怜，补给压根抵不过消耗。
而北渊的军备厂早已是蒸汽动力的流水线工艺，在马力全开之下，每月的极限产能是东西帝国加起来总和的几倍！
砸坏一辆坦克，北渊很快能生产两辆，报废一架野战炮，半个月能造十架，损失十杆枪械，当天就能运送一车抵达前线，子弹、炮弹等消耗品，更是天文数字。
在这样的战争中，人数已经渐渐失去了意义。
随着战线拉长，时间一点点推移，两大帝国的火器、兵刃、士兵越打越少，却绝望的发现，北渊的坦克和枪炮，竟然越打越多！
如此顽强而强悍的北渊王国，头一次用战争在世人面前展露了工业大生产的恐怖！
当初气势汹汹远征北地的帝国皇室上层，这下真正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如果继续投入战争，很可能统统葬送在北渊绞肉场里，最后元气大伤；但若此时收手，虽能止损，前期沉没的成本将毫无回报，依然逃不开惨败的命运。
在胜利的希望日益渺茫的阴影中，两大帝国最终仅剩的三十万兵力，终于一口气全数推至前线，抵达了北渊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成功撕破防线，帝国军团将长驱直入兵临渊流城，反之，北渊王国则将借此一战完成崛起，踩在老牌帝国的头顶上，真正屹立于曙光大陆，成为当之无愧的霸主！
※※※
寒冷的北方，初冬的第一场雨悄然降临。
在受不了严寒的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时，遥远的大峡谷中，更多的风雪掩盖了荒原和森林，连湖面都结了厚厚的冰。
食物一日少过一日，各大兽人部落从混战和饥饿中回过神，再次开始把注意力投向温暖的南方，蠢蠢欲动。

第136章 底牌尽出
一场冬雨过后，晨露在黄绿丛生的野草间凝结成霜，整个北地都在呼啸的寒风中飘摇。
气温在一点点下降，再过一个月，即将步入风雪交加的严冬。
到那时，不适应北地严寒气候的帝国军团将不得不撤兵，这场声势浩大又虎头蛇尾的远征之战，将彻底宣告失败，改变整个曙光大陆的势力格局。
在东西战场双双失利后，两大帝国不得不暂且放下成见，将三十万大军全数集中推进。
敌军合二为一，兵力大增的同时，也意味着防御战线的缩短。
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北渊军的统帅颜醉做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决定——
他放弃了在国境线布置绵长的防御工事，直接将敌人放进北渊腹地，在国都渊流城郊外五公里的卫星城布下天罗地网，集中三万兵力，与对面的三十万大军，做最后的总决战！
攻陷敌国国都的吸引力太过巨大，北渊国君就在五公里外的王宫之中，哪怕明知道这里是敌人早早准备好的陷阱，帝国军团也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了进来。
就算对方再多运送几辆“铁屋”也罢，这样悬殊的军力差距，这样近的距离，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只要能攻入渊流城，一切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作为曙光大陆最强大悠久的势力，两大帝国还掌握着真正的“王牌”！
这是一场豪赌，双方都没有退路可言。
这次，帝国军团的两位将军，本以为北渊会像临风城那样，再次故技重施。
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纵深交错的战地壕沟，是错落繁复的尖锐铁丝网，是一个个冷漠安静的碉堡，以及遍地陷阱无从下脚的地雷阵。
那是帝国军团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地雷阵的威力，上一次品尝它滋味的人，早已葬身在渊流城下，成了一堆滋养草木的肥料。
如今军备厂出产的地雷比原始的连环雷又有了革新。一个个踩踏式地雷埋在泥土里，没有任何会暴露位置的引线露在外侧，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爆炸后的地雷，宛如流星火雨过境，在战场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圆形深坑，任何一个引爆地雷的敌人，周围三五米范围内一切同伴，非死即伤。
在付出了惨痛代价后，帝国军团不得不让给战马套上绳索，连成紧密的一长排，身后拖着树枝或者残破的铠甲，像黄牛犁地那样，把战场中央的地雷区清理出来。
一天之内就有过万的战马损失在了地雷区，即便如此，依然有漏网之鱼。
本以为渡过了雷区，能与北渊军堂堂正正对决一场，可主帅诺利亚和顾班再次失望了。
等待他们的，是一条一条密密麻麻的铁丝阻拦网，铁丝网后百米范围内，是幽深的壕沟和黑洞洞的碉堡。
那里安静极了，一座座用水泥石灰砌成的圆形碉堡，像一座座坟包，等待下葬。
起初，诺利亚和顾班并没有把铁丝网这类无攻击力的死物放在眼里，不过稍微费些手脚，就能将其剪掉或者翻过去。
它们或许能阻止马匹，却根本无法阻止帝国英勇的士兵们。
铁丝阻拦网的两端，是两根深深打入地里的铁柱，中间横拉三四条细铁丝，每条铁丝由好几根扭曲在一起，上面布满了细密尖锐的荆棘铁刺。
高度正好卡在小腹处，位置令人十分尴尬，那些铁刺能轻易划伤皮肤，划破衣物，无论是从上方翻过去，还是从下方钻，都很难不受伤。
别看每根铁丝都不太粗，却异常坚韧，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将之砍断。
若花上好几分钟时间小心翼翼地翻过去，藏在掩体后的北渊军能轻易地瞄准他们，甚至一颗子弹都不必浪费，一枪换一命！
最令人愤怒的，是大部分铁丝网后面又密密地埋着地雷，没有了马匹，谁敢以身犯险？
军团后方，诺利亚和顾班在一座小山丘上举着望远镜，嘴里不停咒骂着想出这种防线的家伙，肯定不是个好鸟。
人在遇到障碍时，往往会下意识想要绕开它。
既然翻越阻拦网得不偿失，帝国军团的先锋部队开始游走在外侧，寻找铁丝阻拦网防线的突破口。
很快，他们找到了，铁丝阻拦网不是无边无际的，而是一段一段的，有些薄弱之处，正好分隔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口子。
士兵们发现了这个弱点，再起扬起士气，像钻破了渔网的鱼儿一样，朝着防线上几处豁口蜂拥！
便在这时，漆黑的碉堡洞口，几挺更长更大的机枪管悄然伸出来，没有人看得见碉堡内究竟有多少北渊军，只看见骤然喷薄而出的火舌！
“砰砰砰”连续不断的枪响彻底拉开了死亡的序幕，北渊机枪手甚至不需要特地瞄准，或者改变面向，只用对准铁丝网一人宽的缺口，不断按动扳机，就能飞快地收割敌人性命！
一蓬蓬热血浇在黑褐色的泥土上，惊叫声和喊杀声掩盖了频繁的枪声。
帝国军团的士兵们失去了马匹，失去了阵型，即便铁盾牌也挡不住一颗颗高速螺旋弹射的子弹！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密密麻麻的帝国士兵们，仿佛自己主动往北渊军的枪口上撞，你推我挤地卡在仅供一人通过的豁口处，不顾一切想往前冲！
由于人数太多了，四周都是战友的肩膀和后脑勺，后排的人看不见前方发生了什么，前排的人如何嘶声力竭要求后撤，也无济于事。
甚至有前排的士兵被推挤到铁丝网上，被后方来的压力活活扎死，冰凉凉的挂在铁刺上。
最后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地倒在那狭窄的入口处，倒在几乎没有停歇过的枪声里，不到片刻时间，堆积起来的尸体几乎把那小小的通行豁口给堵住！
仿佛不是北渊军杀死了他们，而是帝国军团的士兵们自己上前排着队送死。
当战壕里的枪手同时加入战团时，这次的进攻彻底宣告失败。
后方的小山丘上，诺利亚手中的望远镜啪地摔在地上，他整个人忍不住开始发抖，甚至作呕，太惨烈了！
作为从小锦衣玉食的贵族继承人，诺利亚从来没见过如此血腥残酷的战斗！
短短不到一上午的战斗，先后经历地雷区、铁丝网防御区，帝国军团的损失竟已超过一万！
诺利亚身边，大夏国的少将军脸色惨白，几近失语，比如此恐怖的损失更令人绝望的是，对面的北渊军，到目前为止，零、伤、亡！
别说你来我往的战斗了，他们甚至连对面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一个。
他们曾以为的大决战，竟然变成了单方面的绞肉坟场！
该死的北渊军一个个都躲在坚固的掩体里，把自身保护得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只有黑黢黢的枪管，和无情倾泻的子弹！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战争？”诺利亚无力地坐倒在山丘泥沙上，再也顾不上仪表和整洁。
帝国军团的两位统帅，翻遍了收藏的兵书，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破局的办法，他们再如何不甘和耻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时近正午，帝国军团的士兵们终于得以撤下前线，他们永远也忘不了今天的恐惧和惨烈，战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永远不知道敌人有多强，还在盲目的送死。
营地里被沉重的阴影和低落的士气笼罩，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愁云惨雾，一封又一封的求援信和战报快马往回送。
交战的双方迎来了一段平静的缓冲期。北渊人少势弱，并不愿放弃防御优势，主动攻击，而帝国军团则被打怕了，龟缩在营地里动也不敢动。
渡过整整一周的和平对峙后，暴风雨前的宁静，终于被一支特殊的援兵队伍打破了。
诺利亚和顾班几乎是热泪盈眶地迎接帝国派来的援兵——他们人数并不多，仅仅只有一二十人，而且大多年过半百，发须皆白，丝毫不像军官的模样。
※※※
十几公里外的北渊防御阵地，热气球上的侦查员将敌人的变化尽收眼底，随着简要的情报一并送入临时指挥部，呈上颜醉的案头。
“该来的终究来了。”颜醉垂落的眉眼间夹着深刻的疲倦，看完如此不利的情报后，反而生出一丝诡异的亢奋。
“谁也不知道，这片大陆究竟藏着多少巫术师，在北地，他们金贵得一人就能支撑起一座大城，但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两大帝国随手便拿出了二十几个。”
几位军事大臣皆面色凝重，肖蒙忧虑地望着他：“以往的情形，一两个巫术师就足够我们头疼，如今一来就是这么多人，两大帝国是打出了真火，要下血本与我们决战了！”
滕长青焦急地道：“对面必定有治愈系的巫术师，如此一来，敌人完全立于不败之地，一旦我们弹尽粮绝，早晚会被他们的人海淹没！”
“面对巫术师这种超凡的存在，常规军事力量根本没有用，坦克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也已经曝光了……”
颜醉手里握着那枚闪闪发光的金色勋章，细长的手指抚摸过边缘，他微微一笑：“不，我们还有真正的底牌。”
“一直隐忍不发，等的就是今天！”

第137章 山河护佑
曙光历797年，初冬。第一场雪尚未在人族领土落下，皑皑白雪却已覆盖了大峡谷每一寸土地。
大峡谷深处，银狮部落领地。
这里是一片丰沛的草场，湖泊的水清冽而甘甜，如今浮了一层薄冰。
有奴隶定期在湖边扫雪，凿开薄冰取水，气温还暖时尚能捕捉几条鱼，现在早已踪迹全无。
狩猎队的战士带回来的食物日益减少，就连供给祖妖的肉食都少了许多。
战士们的吆喝声远远传来时，阿白正趴在雪堆上晒太阳。
银白色的鬃毛与满地雪花融为一体，四只爪子埋入雪中，抓挠出积雪挤压的声响，若非那条甩来甩去的大尾巴，几乎辨认不出那里趴着的是只货真价实的小银狮。
良久，阿白身下的“雪堆”动了动，积雪簌簌滑落，连带着阿白也咕噜噜滚到一边。
两个硕大的头颅转过来，一左一右衔着两团新鲜的鹿肉，是刚刚烤过的，还丝丝冒着热气。
阿白长期跟人一起生活，习惯了熟食，后来沈轻泽喂给它的，都是系统商店出品的能量晶核，更是高浓缩的能量精华，嚼在嘴里又甜又脆，跟普通的食物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阿白伸着脖子嗅了嗅，叼住其中一块，嗷呜咬下一大口。
远处负责烹制食物的兽人战士紧张地看着阿白：“吃了吗？吃了吗？”
另一个围着皮草围裙的兽人喜上眉梢：“少主吃的我烤的那块！”
“得意什么？不就是撒了点椒盐吗？”
“嘁，那可是我花了好大劲儿才跟中立区的吝啬鬼换的！有本事，你去啊！”
对方悻悻道：“要是中立区能靠抢的，我早就弄到手了。”
吃掉自己身体那么大个头的椒盐鹿肉，阿白打个饱嗝，趴在银狮祖妖小山丘般的背上翻个滚，懒洋洋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少主好可爱！”
“要是能摸一摸就好了。”
“闭嘴，你敢对少主不敬？小心被祖妖大人丢到冰湖去里……”
阿白同鸭鸭一样，是血统纯正的妖兽，并不会变成人形，毛茸茸的幼崽模样轻而易举俘获了银狮部落上下的爱心，以及对血脉与强者的崇拜。
喂投幼崽少主已经是兽人战士们难得的娱乐活动，每天这个时候都有不少战士前来围观。
它们半是喜欢看阿白，半是闻着香味解解馋。
狩猎队总是想方设法猎来新玩意，给阿白品尝，可惜随着冬日的到来，收获的食物减少，已经有奴隶和病弱的兽人开始饿肚子了。
连银狮这样的超级部落尚且如此，更何况大峡谷的其他中小型部落。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在遥远的极北雪山，日前还发生过一场雪崩，大雪覆盖了森林和原野，食物的匮乏一日胜过一日。
大峡谷北边的部落开始纷纷往南部迁徙，抢夺中小部落的资源以保障自己的族人生存。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冲突和抢掠在发生。
当这样的生存困境蔓延至整个大峡谷时，各部落集体翻越大峡谷入侵人族领地的大兽潮，即将再度上演。
对于飞鸾这样的超级部落而言，今年的冬天是个绝佳的机会——人族正在内战，曙光大陆各个势力联手围攻北渊，那个该死的沈轻泽再也无暇庇护中立区。
这是兽人族洗雪耻辱，夺回中立区领地的大好时机！
凭什么大峡谷各部落战士们都过着饥一餐饱一餐的日子，中立区那些弱小无能的家伙，却能被人族圈养，衣食无忧？
弱肉强食才是大峡谷兽人部落们永恒不变的真理！
随着北地战事日趋白热化，大峡谷的部落之间争夺食物日益激烈，兽人们渐渐开始躁动不安，对食物的垂涎、对雪耻的渴望逐渐占据上风。
离沈轻泽杀入大峡谷大杀四方已经过去数年了，年轻的兽人们早已忘记了被这个强悍人族支配的恐怖。
嗜血和侵略的因子在它们体内沸腾，终于在一个大风纷飞的清晨，有部落开始成群结队向南方大面积迁徙。
大规模的异动很快传遍大峡谷，领头者是曾与银狮部落大打出手的超级部落飞鸾。
南迁的兽人会一路抢掠，最后滚雪球般席卷整个大峡谷，继而南渡赤渊河，踏上人族领地，袭击人类城市。
消息很快传到银狮部落，阿白心里记挂主人，不顾祭巫劝阻，执意要离开大峡谷，回到沈轻泽身边，祖妖无奈，只好派了一队精锐兽人战士，一路护送阿白南下。
※※※
感知到阿白回归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
沈轻泽主持完朝会，正要前往城主府视察工作，尚未踏上马车，便有惊恐的尖叫声远远传来，紧跟着几团雪白的银狮从狮鹫背上一跃而下，跳入人群中。
幸好跟在沈轻泽身边的金大认出了阿白，才避免了一场乌龙。
“阿白！”沈轻泽挥退侍卫，抬头望着两米多高的爱宠，眉眼露出惊喜之色。
许久未见，如今的阿白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银狮，再也不能扑到主人怀里撒娇，阿白围着沈轻泽呼哧呼哧转了两圈，忍不住拿脑袋拱他。
“你怎么回来了？以后不走了吗？”沈轻泽抚摸着阿白银亮的鬃毛，它锋利的爪子小心地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软乎乎的肉垫，乖巧地伸给主人摸。
“嗷！”阿白轻快地叫了一声，忽闻头顶清脆的啼鸣。
“啾啾~”一只金红色的彩凤从天空盘旋着俯冲而下，瞬间扑倒了阿白，一狮一鸟扑滚在地，顾不上满地的灰尘和众侍卫们的围观，你一抓我一啄地扭打起来。
“尊贵的国君陛下。”护送阿白前来的银狮兽人战士，曾亲眼目睹沈轻泽一人追杀一族的恐怖实力，还保留着对强者的尊敬。
沈轻泽目光微凝，手指抚过幽寂法杖顶端的黑钻边缘，挑眉：“是大峡谷发生了什么事？”
银狮兽人抬起前爪直立起身，从兽型化为人型，朝沈轻泽躬身，行了一个兽人部落的礼节。
“我族祖妖和祭巫大人，感念您并未奴役中立区的银狮兽人，还保证它们的生活，再加上少主同您情谊非凡，因而特地命我等前来，带给您一个消息。”
沈轻泽渐渐蹙起眉头，结合最近从中立区传来的情报，心中隐约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果不其然，对面的银狮兽人半点不懂拐弯抹角，直言直语：
“大峡谷的各大部落已经开始逐步往南迁徙，靠南方的部落生存领地被挤压，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像数年前那样，对人族沿线的城市发起全面进攻。”
“据我所知，除了飞鸾部落，还有几个超级部落会加入。留给您防备的时间不多了。”
沈轻泽缓缓颔首：“多谢告知，不知道这次银狮部落是否也会加入？”
银狮兽人耿直地摇摇头：“倘若食物严重短缺，或许也会。”
沈轻泽心里蓦地一沉，上次兽潮并没有超级部落加入，依然使北地大部分城市受灾，很显然今年的兽潮规模更大，情况更为严峻。
尤其此刻，北地诸城联盟还在跟北渊开战，境况越发雪上加霜。
沈轻泽果断取消了巡视工作，立刻召集大臣召开紧急会议。
阿白和银狮部落送来的消息很及时，如果能说服各方就此停战，联合诸城联盟和东西帝国的三十万大军共同抗击兽潮，兴许能一改北地面对大峡谷的弱势地位。
然而，无论是各部大臣的意见，亦或是颜醉从前线传来的回信，都对沈轻泽“共同抗敌”的设想抱悲观态度。
对于东西帝国而言，北地的百姓生活在天堂或者地狱，与他们没有半分关系。
对于诸城联盟的统治者而言，只要能保住贵族们的财富和地位，哪怕把粮食和奴隶主动让给兽人部落，也是干得出来的。
沈轻泽的“最优解决方案”，在赤裸裸的利益和对人命的漠视面前，彻底成了一厢情愿的天真。
即便如此，北渊对大兽潮的示警和停战协作抗敌的呼吁，在沈轻泽强硬地坚持下，依然以最快的速度向北地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
月亮城，城主府议事厅。
呼号的北风被紧闭的门窗死死关在外面，议事厅仍旧冷得叫人直打哆嗦，壁炉里热烈燃烧的火焰也没能给人一丝温暖。
“看看这信，我的眼睛没有老花吧？沈轻泽竟然让我们各城立刻并入北渊，以确保在兽潮来临时，得到他的庇护？！”
一个贵族挥舞着盖着北渊国君印信的撒金纸，以夸张和嘲讽的语调，一字一句念着北渊昭告诸城联盟的来信。
他反问的声调引起了议事厅里大部分贵族的爆笑。
“北渊已经自身难保了，曼西和大夏各派了十几个强大的巫术师大人，前往前线助阵，在小规模战争中，一位巫术师就足以扭转全局，更何况帝国军团足足有二十几位！”
“北渊完蛋了！他们就算有再多火炮和火药又怎样？那些‘铁屋子’开再多辆又如何？只要它们敢上战场，巫术师就能把它们统统变成废铁！”
“我倒是要开始佩服这位北渊国君了，毕竟在生死存亡之际，还能想出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获得喘息之机，实在是聪明的做法。”
“都是小聪明罢了！沈轻泽不过是在垂死挣扎，当我等是任由他糊弄的三岁小孩吗？”
月亮城主对众人的讥讽十分满意：“最可笑的是，沈轻泽竟然大言不惭，让我们并入北渊才得到庇护，他以为他是谁？伟大的救世主吗？”
议事厅里笑声弥漫，唯有几个临近赤渊河的小城市，贵族代表惴惴不安：“诸位，我们的卫兵确实在赤渊河北面发现了一些零星兽人的踪迹，或许，这信上的内容是真的呢？”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月亮城不屑道：“每年冬天都有兽人出来觅食，何必大惊小怪？”
其他贵族阴阳怪气地嘲弄：“你们这么害怕，不如就照沈轻泽的吩咐，向他投降，摇尾乞怜好了。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北渊马上就要亡国了，这个时候站错队，不会有好结果的！”
沿河小城市的贵族们苦着脸，重新坐回椅子里，心中暗骂不已，一旦兽潮果真来临，他们这些城市将首当其冲，变成前线，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家伙，又有几天好日子呢？
※※※
一如颜醉所判断的那样，无论是诸城联盟的贵族们还是帝国军团的统帅，没有一个把北渊的警告函当真。
反而开始大肆嘲笑沈轻泽，认为这是自知亡国在即，为了求饶而找的借口。
前线的大决战一天天迫近。
自从两大帝国上层将二十余位巫术师送上前线，萎靡不振的帝国军团犹如注入了一阵强心剂。
这些巫术师中，足有三位擅长医疗和治愈的大师，夜夜哀嚎的伤兵营，渐渐地不再将白布蒙住的死者拖走，一个个轻伤者恢复战斗力，濒死者保住了性命，重伤员转为轻伤员。
帝国军团士兵们主战报仇的情绪日益高昂，对于沈轻泽的来信警告不屑一顾。
在曙光历797年，入冬的第二个月时，两大帝国军团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决战部署，让二十位战斗系的巫术师加入决战团，于一个云散雾销的正午，向北渊军钢铁防线，发起了总攻！
巫术师的超凡力量，颜醉是见识过的，但无论他还是北渊军上下，包括沈轻泽在内，都未曾见过二十位巫术师同时出手，是如何壮阔宏大的场面！
他们被盾牌手牢牢保护起来，远远站在战场边缘，一道道咒语吟唱成激昂的交响。
一时间，天地间的风火雷霆，水木金土，仿佛全部成了他们的士兵，如臂指使，朝着北渊军的防线发难。
埋在泥土里的地雷被起伏的土龙掀起，在空中爆破，密密麻麻的铁丝阻拦网被无形的磁场扭曲变形，最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轰然倒塌！
最后一道障碍物也消失了！
帝国军团的士兵们脸上亢奋得面颊泛红，冲锋声，喊杀声，充斥在战场每一个角落。
临时堡垒中，颜醉站在瞭望塔的窗口前，再次拒绝了肖蒙派出坦克的建议。
“没有用的，超凡的力量，唯有超凡能对抗。”
眼看着漫天遍野的敌军即将吞没这片最后的防线，肖蒙和滕长青痛苦地拧紧眉头，右手紧握着枪，准备最后拼上性命，送元帅大人离开。
仿佛有一声清冽的微风，吹拂过战场每个人的面颊，额发，吹拂过地面湿润的泥土，和暗红色凝固的血迹……
时间暂停在此刻。
漫长的战线上，伴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吟唱声，一面拔地而起的灿金色透明城墙，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超稀有金色技能卡——山河护佑，发动！
【施展技能卡，玩家拥有的所有领地将享受无敌防御罩庇护，阻挡一切外来攻击，无敌持续时间由玩家属性和状态决定，冷却时间300天】

第138章 反向包围
曙光历797年冬。
位于北渊国都以南五公里的最后一道防御线上,接近三十万帝国军团，二十余位超凡巫术师，三万的北渊守军,共同见证了自己一生仅此一次的奇迹。
巫术师们出手时，帝国军团自统帅以下，到每一个士兵,都觉得己方赢定了。
北渊军强大的钢铁技术军备令曙光大陆匪夷所思,帝国在漫长的岁月中积攒的强者，同样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力量。
那浩瀚汹涌的超凡力量,卷起了飓风,将北渊军藏在战壕里的枪兵们吹上天，又呼来了骤雨,淹没了泥泞的土地，北渊军费尽心机埋下的地雷纷纷泡得失灵。
吟唱声此起彼伏,一道道五彩斑斓的能量光柱,从巫术师们的法杖激射而出，在防御阵线上空激荡交汇。
那些钢铁浇筑的防御工事，变得如同豆腐般脆弱不堪,一碰就碎,让帝国军团得以长驱直入，直奔掩体后方的北渊军。
有守军奋不顾身装上刺刀提枪冲锋，转眼就淹没在泛滥的人潮里。
所有精心准备的防守线,在超凡力量的攻击下,都成了纸糊的花架子。
齐射的炮弹生生在半空中停滞、折转,在北渊守军们恐慌的惊叫声中,反弹回阵地爆炸，火光冲天！
这些火焰仿佛无法被熄灭,它们腾起一道道火墙，有生命力般向周围蔓延。
一时之间，好似天地之间的一切力量和元素都在与北渊作对。
自开展以来至今，北渊军第一次承受如此重大的伤亡。
绝望、恐慌、惧怕、茫然……从稳占上风到跌入谷底，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即将全军覆没甚至亡国的阴云笼罩在北渊士兵们心头。
碉堡中的机枪手朝着对面巫术师所在的方向疯狂扫射，可惜帝国军团早有所料，将宝贵的巫术师们保护得极其严密，远在火器射程之外，火炮也构不成威胁。
对于深入北地就一路战败，被北渊以少胜多、花式吊打的帝国军团而言，甫一出手就扭转乾坤，这便是奇迹。
对于绝望中的北渊守军而言，接下来的一幕，才是真正的奇迹。
从北边吹来的风声，最初的悄无声息的，像母亲的手温柔的抚过硝烟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
若有若无的吟唱宛如来自天国的唱诗班，时而在极遥远的彼岸，时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畔……
这样柔和的、轻缓的风与吟唱，却轻易地抚平了裂开的大地，吹灭了放肆的火墙，驱散了聚集的雷云，凝固了无形的狂风。
紧跟着，一道绵延冗长的灿金色半透明城墙，在所有人眼前拔地而起，煌煌乎如地平线突兀升起了一轮朝阳！
它比世上最剔透的水晶，还要纯净晶莹，表面流光四溢，灵气环绕，朝着东西两侧不断延伸，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闪烁的金光，与拨云见日后的日辉交辉相应，刺目的耀眼，要眯起眼睛，才能将之看清。
这道看上去毫无实质的城墙，只是令战场边缘的巫术师们皱了皱眉，它并没能立刻阻止帝国军团冲锋的脚步。
北渊覆灭在即，眼前就是胜利，再往前一步，甚至能直取北渊王宫，北渊国君就在里面！
这样的诱惑充斥着军团士兵们火热的胸腔，促使他们不管不顾一头撞上了山河护佑的城墙！
无形的气场自半透明金色城墙震荡而出，涟漪般层层向外扩散。
宛如一只古铜大钟抵着人的耳膜发出巨大的嗡鸣！
帝国军团的前锋，几乎被震得双耳失聪，眼前金灿灿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分辨不出，像无头苍蝇似的，堆挤在城墙外不知所措。
两大帝国的统帅在望远镜中，将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尽收眼底，诺利亚和顾班大惊失色，急忙派人请求巫术师们出手。
不到片刻，浩瀚的巫术能量再次笼罩战场上空，以抽干周遭空气中所有游离元素的架势，疯狂攻击那道灿金色的城墙！
他们注定要失望了，所有的攻击在山河护佑面前，皆为徒劳。
无论是超凡的巫术力量，还是军团士兵们的刀枪剑戟，甚至有限的火炮和火铳，一切打击宛如被吸入某个众人无法理解的异域空间，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
除了在墙体表面留下波浪状的痕迹，什么也没有，仿佛那些攻击从来没有存在过。
巫术师们震撼地看着那道岿然不动的金色城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十万帝国军团的冲锋仿佛成了一个笑话，他们茫然地停在墙外，寸步难前。
它就那样沉默地伫立在天地之间，巍峨厚重，无声且无情地嘲弄着这些墙角下的蝼蚁们，是如何自不量力。
与之相反，墙内的北渊守军同样被这道奇迹深深震撼，绝境逢生的喜悦，大起大落的心情，他们喜极而泣，相互拥抱，山呼声纵横，响彻云霄。
每个守军都知道，这是来自国君陛下的守护，是整个北渊王国上下，信念的支柱，坚强的后盾。
眼看就要取得最终的胜利了，却硬生生被一道撞不破，打不穿的墙阻拦，帝国军团如虹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截。
士兵们茫然地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战事已经打到这个地步，双方底牌尽出，诺利亚和顾班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放弃。
巫术师们的意见并不统一，有的主张继续攻击，再强大的防御罩也是有起极限的，只要超过它的防御上限，就能将之彻底打破。
有的则认为打破它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也许那时候自己的巫术力量都已经被抽干了，即便自己能坚持，供给三十万大军的粮草、武器，又能支撑多久？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东西两大帝国彼此谁也不服谁，一直到夕阳西沉，也没拿出一个最终决定方案。
直至夜幕降临，静止后的战场再次被炮火撕裂！
诺利亚和顾班匆匆离开营帐，只见漫天炮弹托着长长的火光轨迹，从金色城墙后方的北渊守军中弹射而出，硝烟和火焰重新点燃了帝国军团的营房。
混乱的呼救声四起。
全军从上层统领到下层士兵，每个人都被打懵了，就连巫术师们也面露惊容，天下哪有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战争？
两位统帅经过一天的戮战早已疲惫不堪，这会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北渊这道该死的墙，只防我们，不会阻止他们开炮？！”诺利亚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他身边顾班心头沉重，长长叹口气：“为今之计，只有撤退了。”
“不！我不甘心！”诺利亚嘶声力竭，“这时候撤退，就什么也没有了！我们可以绕开这道墙，我就不信，北渊的巫术师能把整个王国都无死角的保护起来！”
继续在这里被动挨打，是不明智之举，几人商议一番，只好下令全军撤退，沿着防御墙行军，沿路寻找薄弱之处攻击。
帝国军团万万没想到，这个决定，将使他们直面整个曙光大陆闻风丧胆的敌人！
※※※
月亮城，城主府。
发觉北方异常的时候，诸城联盟的贵族们正在宴会厅，大肆庆贺帝国军团即将迎来的胜利。
宴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贵族们神情轻松，面带微笑，仿佛已经看见北渊战败，沈轻泽举旗投降，无条件献上北渊积攒的巨额财富的情景，光是想一想，都令人身心舒畅。
直到一位浑身是血的探哨猛地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连滚带爬地扑到贵族们面前。
贵女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刺得人耳膜发痛。
“城、城主大人！不好了——”
难道是帝国军团战败了？还是北渊军攻击月亮城了？
月亮城主吓了一跳，勉强保持着一个统治者的镇定，肥腻的眼皮却不由自主跳个不停：“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兽人、大峡谷的兽人出来了！它们已经渡过了赤渊河，正在集体南下，马上就要抵达最北端的城市了！”
探哨颤抖着声音，哽咽片刻，又道：“不，从收到消息到现在，恐怕赤渊河沿岸的城市已经沦陷了……”
刹那间，宴会厅鸦雀无声，宾客们张大了嘴，仿佛一时大脑卡壳，无法理解探哨回禀的内容。
紧跟着嗡的一下，整个大厅被恐慌的喊叫和逃跑的脚步声淹没了，众贵族们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月亮城主。
“该死的兽潮又来了！”
“这下完了！北渊的警告函居然是真的？”
“我们怎么办？没有第二个明珠城让我们躲避兽潮了？”
月亮城主大脑空白一片，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沿着脖子滑入华丽的礼服中，转眼间后背一片黏腻的湿冷。
“别慌！”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爆喝一声，“我们去找帝国军团庇护，我们如今是两大帝国分封的领主，我们有权利要求军队的保护！”
“北渊国都渊流城就在赤渊河边上，说不定这会已经腹背受敌了！它们的覆灭近在眼前。”
月亮城主的话宛如救命的稻草，引起了大部分贵族们的赞同，只有少数赤渊河沿线的贵族哭丧着脸哀嚎：
“我们走了，领地怎么办？这下完了，什么都完了！早知道，还不如当初就答应并入北渊，至少现在我们能到北渊避难！”
不少小贵族隐晦地投来埋怨和后悔的目光。
这话像是赤裸裸地抽在月亮城主的脸上，他的脸色难看至极，二话不说，招来侍卫，将这些小贵族统统逐出了大厅。
“你们这些白痴，北渊如今自身难保，还指望它在兽潮和帝国军团的夹攻下能存活下来吗？”
月亮城恶狠狠地道：“兽奴就算暂时占领了城池又如何？它们抢掠一番吃饱了肚子就会离开，到时候，我们再回来，照样做我们的领主，可是投降北渊之后呢？我们就彻底成了下等人！真正什么都没了！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好好掂量掂量！”
月亮城主话音未落，大厅里突兀响起一声惊叫：“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不由从窗口投向遥远的彼方——那是北渊王国所在的方位。
只见漆黑的夜幕下，一道绵长如山峦的灿金色，宛如一条卧龙横贯南北，灿烂的金辉在夜空下无比夺目，万丈光芒几乎让漫天星月都显得黯淡无光。
宴会厅中的大小贵族们，震惊地望着那道巍峨的城墙，集体陷入失语。
他们不敢猜测那是什么，只隐约觉得，或许北渊那封警告函，才是他们真正错过的救命稻草。
※※※
暗淡的月光同样笼罩在帝国军团的头顶。
留下小部分守军后，剩下的三十万大军和巫术师们，由各自统帅率领，分头行动，分别沿着长长的金色城墙，向东西两个方向，寻找所谓的“破绽”。
可惜他们的行军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那道雄伟的城墙仿佛延伸到天边，根本看不见任何缺口或者薄弱之处。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疲劳的大军在城墙三里处安营，准备修整一晚，第二天再继续前进。
冬日的深夜万籁俱寂，只剩零星篝火的光芒，在肆虐的北风中摇曳。
沉浸在睡梦的士兵们，突兀被一声尖锐的警哨唤醒！
他们茫然地张开眼，举目四顾，很快，他们发现大地开始震颤，不远的北方，火把的微光绵延成一线，伴随着非人类的嚎叫和怪笑声，正在快速朝他们逼近！
难道是北渊军又来偷袭了？
然而要不了多久，士兵们就发现了毛骨竦然的一幕——那些长着尖角、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敌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扑了过来！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警戒岗哨士兵的瞳孔之中，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声音：“是兽人——是兽潮！！！”
有北地这块天然的屏障阻隔大峡谷，两大帝国已有整整百年，未曾真正的直面传说中噩梦峡谷的强悍兽终于在这一年的冬天，曾经号称曙光大陆一南一北最强力量，以最错愕和戏剧化的方式，在谁也未曾料到的情况下，在北渊防护墙外，猝然彼此遭遇！
至于旋涡中心的北渊王国呢？
渊流城中，北渊伟大的国君陛下正像一个压榨平民的恶毒监工，不动声色地坐在城主府的事务厅中，亲自督促可怜的吏员们连夜赶制小传单。
“北地诸城联盟、大峡谷的兽人，以及两大帝国军团，你们已经被我军反向包围啦！放下武器，不要抵抗！只要投降，超级VIP金色贵宾待遇，就在眼前！”
“若继续冥顽不灵，垂死挣扎，360度无死角火炮洗地，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139章 最终的曙光
曙光历797年,北地入冬的第二个月下旬，近三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兽潮，自大峡谷向南蔓延,席卷了整个北地。
自北渊大军踏足大峡谷，生生从超级部落嘴里撬下一大片领土后，大部分兽人部落都知道北渊王国的强悍,王宫里那位赫赫有名的暴君更不好惹。
兽潮之际,众多兽人部落下意识绕开了北渊领土，奔着赤渊河沿岸那些防御薄弱的小城市而去。
唯独飞鸾带着几大超级部落,和众多对中立区的富饶垂涎三尺的中小部落,打着夺回领土和荣耀的旗号，直奔北渊,找沈轻泽报仇。
不成想，它们千辛万苦跨越大峡谷,渡过赤渊河,却和帝国军团一样当头撞上了那堵不可思议的金色城墙。
无论飞鸾部落的兽人战士们努力拍打翅膀飞得多高，那巍峨雄浑的城墙如同直插入云霄，仰头看不见边际,将一切对北渊有敌意的敌人挡得严严实实。
飞鸾兽人们引以为傲的尖喙和利爪,甚至无法在眼前的金色城墙上留下半点划痕，就连愤怒中喷薄的火焰，也像被无底的黑洞一口吞噬了一样,一点灼烧的痕迹都没有。
只剩密密麻麻的兽人大军拥挤在城墙脚下,嘶声力竭地发泄着无能的怒火。
然而那座金色堡垒在敌人花样迭出的打击中,依旧纹丝不动,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祇，在沉默中冷眼旁观蝼蚁们的绝望。
想尽一切办法未果,飞鸾部落只好选择了和帝国军团一样的做法，带着一众兽人沿着金色城墙的边缘寻找破绽。
三天三夜过去，在第四天时，居然与由南至北而来的帝国军团猝然相遇。
谁也没有想到，曙光大陆几大威名赫赫的势力，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撞在了一起！
兽人族对人族的仇视不分国籍，帝国军团打的旗号在黑夜里模糊不清，即便看得清，强大的兽人部落也不会在意。
它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族了，对于满肚子饥饿和憋屈的兽人战士而言，它们急需一场伟大的胜利，从孱弱的人族身上，收获食物、奴隶和尊严，填补空虚的肠胃，洗刷被沈轻泽夺去领地的耻辱！
至于对象是北渊军，或者诸城联盟，亦或者两大帝国，并不重要，统统是兽人们要撕碎的目标。
于是一场双方都意料之外的遭遇战，在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骤然打响了。
帝国军团虽然被北渊军打得节节败退，但胜在人多势众，武器装备不如北渊，却比赤手空拳全靠蛮横的血肉之躯作战的兽人强得多。
若在白天，帝国军团的前哨能迅速探知敌人的动静，如今却偏偏是在多数士兵们休憩的深夜。
帝国军团猝不及防，惨遭兽人战士偷袭，等两军统帅叫醒全部士兵，重新组织防御和反攻时，汹涌蔓延的兽人战士们，已经轻松地撕开了那些称不上防御的木栅栏。
火光和嘶喊声充斥营地，稀疏的枪声，过热火炮炸膛的声音，淹没在厮杀中。
在黢黑的夜幕中，兽人战士强横的身躯是最大的优势，飞鸾兽人在帝国军团营地上空肆意翱翔，整个战局变成了一团乱战。
直至几位帝国巫术师出手，才勉强打退了兽人大军几波攻势，稳住摇摇欲坠的帝国军团那惶恐不安的军心。
整个夜晚，漆黑的夜空几乎被火光映照成白昼。
帝国巫术师们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在山河护佑的金色城墙下空耗许久，如今与兽人部落的祭巫交手，早已心有余而力不足，幸好占据了人数众多的优势，勉强打了个平手。
双方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帝国军团的营地在战火里烧得一塌糊涂，四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干涸的血迹，爆炸的铁屑与残破的铠甲。
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和焦糊味。
后方的山丘上，诺利亚和顾班举目四顾，脸色交替着茫然和愤怒，伤亡的数字在快速增加，对面的兽人大军徘徊在丛林边缘，时刻准备反扑。
传令兵哆哆嗦嗦地跪在统帅面前：“报告，有两位……巫术师大人死于昨晚的乱战！”
诺利亚和顾班眼前一黑，他们的心头在滴血！培养一位巫术师多么困难，一夜就失去了两个，还有重伤，和失去战斗力的。
更别说还有牺牲在北地的军士们，累计的数字足以令皇帝陛下在先祖面前忏悔。
这是帝国百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巨大损失！
一步错，步步错，从一开始帝国上层受到北地诸城联盟的蛊惑，派兵进军北渊王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而那堵巍峨的金色城墙，依然屹立在目之所及处，无声地嘲讽着他们。
诺利亚凝视着那堵直插天际的城墙，面上神情似哭非哭，即便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征伐北地已经彻底失败了。
帝国军团别说全身而退，能让残军逃离兽人大军的追击已是不易，他甚至怀疑此战过后，倘若北渊出兵反扑，曼西盟国这点仅存的实力，当真能扛得住对方的钢铁大军吗？
若在几个月前，有人如此担忧，诺利亚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对方，如今，他却成了最惶恐不安的一个。
诺利亚很快停止了胡思乱想，兽人大军的新一波攻势已迫在眉睫。
飞鸾兽人战士们完全把持着制空权，烈焰从它们尖利的喙里，往帝国军团密集的军阵里肆无忌惮地倾泻。
同样作为超级部落之一的黑猿兽人，身高高达三米，骑在犀角兽人布满鳞甲的背上，手里挥舞着用最坚硬的龙骨制成的武器，凶悍地冲杀进人族军阵之中。
兽人们依仗着庞大的身躯，粗粝结实的皮肤，一般的刀剑几乎留不下几道伤口，只能划破点皮毛。
风霜遍地的荒野上，人族和兽人大军彼此胶着撕咬。
帝国军团的士兵们面对同样身为人族的北渊军，还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气，直到被现实狠狠地抽了几巴掌，才正视这个边陲小国真正强悍之处。
如今，当他们面对百年来人族闻风丧胆的兽人，高大的身影，丑陋的面容，血腥的尖牙利嘴，以及匪夷所思的力量，那些身为两大帝国军人的傲气转眼消散大半。
很多士兵上一次看见兽人的模样，还是在贵族宴会上以兽人奴隶取乐时，或者游吟诗人的杜撰中。
直到今天，昔日人族大陆唯我独尊的荣光，被北渊钢铁大军和汹涌的兽潮接连撕碎，踩在脚底，帝国军团才猛然醒悟一个残酷的事实——
昔日的辉煌已渐渐离帝国远去，他们的霸主地位，早已在不思进取的美梦中岌岌可危了！
就在双方大军几乎杀红了眼，战斗得难分难解时，天空中，忽而掠过一只无比庞大的妖兽身影！
那是一只仅在传说中留下过只言片语的五彩火凤，它舒展的金红色羽翼，挡住冬日的太阳，在战场上投下无边的阴影。
斑斓的翎羽流光溢彩，它所经之处，伴随着耀眼的霞光，宛如一条缀满了星光的彩色缎带。
它的脚爪上似乎绑着几只竹木编织的巨大吊篮，雪花般的纸片从吊篮中洋洋洒洒地飘落，随着北地的狂风四处翻飞。
飘过帝国军团和兽人大军交战的战场，飘过北地各个城池上空，飘过人烟稀少的村庄，飘落在人们的屋舍、街道、农田之中……
北渊的钢铁军舰同时出动，沿着宽阔的赤渊河，顺流而下，给沿途经过的所有沿河城池，一边炮火打击河岸上零散的兽人大军，一边广播北渊国君陛下的劝降公告。
※※※
月亮城，城主府。
诸城联盟的贵族们，收到北渊无差别分发的劝降书，已是数日之后。
以月亮城主为首的联盟贵族们，收拾完了所有能带上的金银财宝，在大量侍卫的保护下，准备联系帝国军团的大军寻求庇护，逃离这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沦陷于兽人之手的城市。
然而，他们派去联络帝国军团的使者，却迟迟没有送来回应和接应人。
外界的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每天都能听见有城市沦落为兽人粮仓于奴隶来源的消息。
贵族们再也无法坐以待毙了，他们决定抛下各自领地，立刻离开，就像从前面对兽潮时那样，举族逃亡，向南，逃得越远越好，只要能够进入两大帝国的国境，他们就安全了。
至于领地里那些无依无靠的贱民们，他们是死不完的，等开春回来，大不了再从逃难的流民中再买下一些农奴，重新打理荒败的庄园，给上一口吃的，他们就该感恩戴德。
贵族们的算盘，在使者狼狈而归的那天，彻底被打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帝国军团的统帅不肯庇护我们？”月亮城主霍的从高背椅中站起身，他浓密的黑发已经开始生出银丝，整张脸因愤怒和惶恐而变了形。
“我等是曼西和大夏皇帝陛下亲封的领主！保护我们是军队因尽的义务！”
使者哭丧着脸摇头：“城主大人，帝国大军没能攻破北渊，他们在路上遭遇了兽人大军，已经交战了几天，这时已经准备全军撤退，离开北地了！”
“要去找帝国军团，说不定就要碰上兽奴的主力军啊！”
使者的话，像一把残酷的刮刀，将在座所有贵族脸上的血色和镇定，刮得一干二净。
短暂的死寂后，议事厅里爆发出一阵杂乱的哭泣和咒骂声，恐惧写在每个人瞳孔中、震颤的喉咙里。
“不可能的……两大帝国的军团不是号称三十万大军吗？他们不是曙光大陆最强战力吗？就要这样夹着尾巴逃跑了吗？”月亮城主失态地怒吼。
他花了那么多心血和财富，才换得大陆各大势力共同围攻北渊的大好局面，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事态竟然会恶化到如此地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众人集体沉默时，一个矮小的贵族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小传单，艰涩地开口：“或许眼下唯一能保住我们一命的，只有向北渊投降了……”
“听说那两座最先归降的小城，同样被金色城墙保护在内，完全没有受到兽潮的影响……”
众贵族们面色复杂地看着传单上的内容。
若换做从前，众人一定把这封言辞夸张、语气轻蔑到极点的劝降书，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加以嘲讽，没想到，如今竟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连素来蔑视北渊的月亮城主，都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语气软弱得像泄了气的皮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北渊凭什么庇护我等？沈轻泽分明在羞辱我们，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一个贵族终于坐不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你想被兽人当做奴隶？还是被当做食物一口口吃掉？”
“不好了！各位大人！大事不好了！”一个侍卫匆匆推开议事厅的大门，连气都没喘匀，便慌张地嚷嚷起来，“外面的百姓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城主大人决定弃城逃亡的事，已经把城主府给围起来了！”
“你说什么？！”贵族们大惊失色，纷纷朝窗外望去。
只见黑沉沉的夜幕下，平民们手里的火把连成大片的火海，在愤怒的唾骂声中一支支往城主府围墙里投掷！
外侧的花园已经烧起来，侍卫们在浓浓的烟灰中四散逃离，任由火势蔓延，几乎无人救活，没有一个人肯留下，陪着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被暴起的百姓用火烧死。
火光一点点烧到城主府边缘，将玻璃烧成炙红色，映照出贵族们一张张恐慌绝望的面庞。
这座历经百年的古老堡垒，终于要在今夜，被曾经拥护它的人们付之一炬。
“完了……这下完了……”月亮城主跌坐在地上，他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不顾一切地逃跑，他知道，现在出去，立刻就会被贱民们用乱石砸死。
他手里握着那张从天而降的劝降书，嘴唇颤抖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早知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当初还不如早点投靠北渊。
家族，权势，地位，财富……一切的一切，就要在今夜，彻底烟消云散！
※※※
深陷在水深火热中的北地，唯有曾处于台风眼的北渊王国，是唯一一片平静的乐土。
渊流城王宫。
山河护佑的时间足足持续了十来天，沈轻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唤出系统板面，看着自己缓慢下降的体力，要不了多久，那熟悉而讨厌的“虚弱”debuff就要重新降临了。
山河护佑的防御罩效果也将濒临瓦解。
沈轻泽靠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中，一张银光流转的卡片，被他两指夹住，轻轻敲击在桌面边缘。
那是他在秘宝屋十连抽中得到的银色技能卡——重置任一技能冷却时间，在该技能冷却时间内，可重置次数仅为一次。
沈轻泽支着脸颊，闭目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呼号的北风停在窗棂，一片片晶莹的雪花从天而降，宛如洋洋洒洒的鹅毛，覆盖了北地的每一块土地，每一颗草木，每个行人的肩头。
沈轻泽披着黑色的熊皮大氅，推开观礼台落地窗，狂风裹挟着大学倏忽而至，轻飘飘地坠落于他的肩头。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已悄然来临。
恰在此时，沈轻泽的系统板面骤然响起了一串提示音：
【月亮城向北渊投降，您是否接受其归降？】
沈轻泽眉梢微微一动，不等他做出反应，更多的提示音交替响个不停：
【满寂城向北渊投降，您是否接受其归降？】
【科赛城、长青城、辉山城……向北渊投降，您是否接受……】
沈轻泽轻轻眨了眨眼，抬头望着东方的天空，那里的云翳在风雪中渐渐散去，于漫天乌云中，斜斜倾泻下一线淡金色的天光。
“终于可以结束了……”

第140章 胜利与婚礼【终章】
曙光历797年冬,第一场大雪落下的那天，成为了整个北地人民永生难忘的一日。
靠近赤渊河沿岸的一座小城辉山城，全城人口加起来不足三万,几乎一半居民都上了城墙，拿着手里仅有的棍棒锄头，同少得可怜的守军一起抵御即将到来的兽潮。
城主府里的贵族们早就逃亡得一干二净,平民百姓们无处可去,不舍得世代生活的家园，只好纷纷鼓起勇气,彼此相互激励,共同踏上了城墙。
哪怕城墙又低又矮，哪怕敌人凶残强大,哪怕胜利的希望渺茫，他们也不得不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同侵略者决一死战！
最近的兽人大军已经抵达了城门,它们有着强壮的体魄，有力的四肢，能轻易顺着陡峭的城墙攀爬,一拳砸下去,就是一个小坑。
墙上的百姓和守军害怕得手脚发抖，他们目不忍视，只拼命把手边的石头往下砸,吼叫着给自己打气。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还有兽人们的怪笑声,每一下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战,绝望笼罩了城头，即便是最乐观的人,也闻到了死亡的咸腥……
奇迹便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那是一道灿烂得近乎刺目的金光，从城脚下缓缓升起，所过之处，一切对城市怀抱敌意的兽人瞬间被拦腰斩成两截，茫然地坠下城墙。
金光始终不疾不徐地往天空攀升，形成半透明的金色城墙，自南北两端绵延，在无穷无际的兽人大军冲击的浪潮中，岿然不动。
城墙上的守军与百姓，无不震撼地望着这堵牢牢保护着自己和家园的光墙，直至双腿发软坐倒在地，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性命！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在城头上爆发，眼前的神迹不仅仅只发生在辉山城，北地几乎所有城池，皆尽囊括在内。
从天空俯瞰，北地以各个独立的城池为中心，在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形成了一个个金色的圆圈，圈内的敌人直接化成灰飞。
这些金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扩大、往外延展，彼此交融，最终将整个北地囊括包裹。
金色城墙将所有敌人统统排斥在外，随着金墙扩张，往四面八方推挤、驱赶，最后将敌人一扫而空，像清理垃圾一样彻底扫出北地的势力范围。
※※※
在北渊王国外围混战的帝国军团，和以飞鸾为首的超级部落战士们，已经戮战了几天几夜。
而金色墙壁之内的北渊钢铁大军，就那么静静呆在墙里，坐等双方两败俱伤。
一座座移动式火炮车架被推到阵前，点火、齐射，凭借城墙保护，无差别朝着兽人和帝国军团开炮！
兽人大军和帝国军团交战正酣时，被这一连串疯狂的火炮洗地砸得劈头盖脸！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恐怖的金色城墙突然开始移动、扩张！
北渊大军跟着金墙的位置，以全方面碾压的姿态，一点点向前，坚定不移地推进。
兽人大军和帝国军团从彼此拼杀，进而变成被金墙后的北渊大军追着撵，拼了命四散逃跑！
逃、逃、逃！逃离北国境，成了帝国军团和兽人大军唯一的念头。
一切反抗在重置后的山河护佑下没有任何用处，但凡跑得慢了，很快就会变成北渊大军机枪和火炮下的亡魂。
荒野里遍布着帝国军团丢下的铠甲和来不及带走的武器……
双方的残兵败将不知逃了多久，直至彻底跨越北地边境，回到东西两大帝国境内，那面雄浑无匹的金色城墙，才终于安静下来，沉默地伫立在北方冗长的边境线上，一动不动。
帝国军团的统帅诺利亚和顾班，回首望着身后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部下，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庆幸终于逃离了北渊那个恐怖的帝国坟场，还是该悲痛这三十万大军，最终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而北方呢？
以飞鸾部落为首的超级部落们，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这样大规模的兽潮，除了初时抢到了些许粮食和奴隶，如今却在被金墙碾压、驱赶的逃亡过程中，不得不统统舍弃。
待兽人大军夹着尾巴逃回赤渊河北岸，各大部落俱是损失惨重，光是应对其他部落的吞并都够呛，再也无力南侵……
大峡谷的最后赢家，竟然是未曾参与南侵的银狮部落，以及始终远离战争的永久中立区。
护送阿白回归的银狮兽人战士代表银狮部落，与沈轻泽达成协议，由北渊提供足够过冬的食物，换取银狮部落保卫中立区。
有北渊钢铁舰队在赤渊河上自由来往，中立区与北渊的联络未曾中断，始终向北渊提供着大量劳动力、皮毛、药草和畜牧牲畜等资源。
再亲眼见到中立区的繁荣和安定后，南侵的兽人大军悲凉的下场被凸显得越发凄惨。
为了防止被大部落吞并举族变成奴隶，越来越多的中小型部落，想方设法企图加入中立区，甚至不惜奉北渊为主。
这片曾经是兽人族的领土，如今一扩再扩，没有任何一个兽人部落敢跳出来抨击北渊趁火打劫。
※※※
这年的南北之战，自秋日起，于冬日止，史称北渊帝国立国之战。
北渊以四城之地，彻底终结了大陆北境长达百余年的混乱和分裂，足以载入曙光大陆悠久的史册，成为改变大陆势力格局的最浓厚的一笔。
至此，屹立在北方的北渊帝国，一跃成为曙光大陆第四帝国，与三大帝国并称，以力抗南北各路大军，未尝一败的彪悍战绩，隐隐凌驾于三大帝国和兽人族之上。
被大陆各地的游吟诗人和文人墨客，改编成一个又一个夸张的故事，广为流传……
※※※
冬末春初时，被冰霜封冻了整整一季的草木，冒着料峭春寒，一点点染上新绿。
诺利亚和顾班再次踏足北渊，是代表曼西盟国和大夏国的败军，前来签署战败和赔偿协约。
过去仅四座城池的北渊王国，都能打出如此可怕的战绩，将来坐拥整个北疆领土和人口，实力会膨胀到何种地步，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即便是两大帝国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都不得不为之感到忧虑。
南方的碧空商盟王族，惊讶于最终战局的同时，十分庆幸当初的中立决定，借着战争之际，与北渊接连不断的贸易往来，发了一笔战争财。
前来签署战败条约的两位统帅，并未能如愿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暴君陛下，他们面对的只有几个冷冰冰的外交官，和几份根本不容更改的赔偿方案。
“……中部交界处近三百公里范围，设立缓冲与自由贸易区……”
“……无条件释放从北地掠走的奴隶……”
“最低优惠关税……友好贸易条约……优先采购权……”
两位统帅苦笑着看着赔偿方案上密密麻麻的条目，有些一看就懂，有些则让人云里雾里，反倒是最后天文数字的黄金白银赔款，让人看着亲切。
但他们心中明白，无论何种条款，他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
曙光历798年春，一场盛大的婚礼即将在北渊帝国都城隆重举行。
北渊帝国的开国皇帝陛下和元帅大人大婚之日，可谓举世瞩目，无数达官显贵和各方势力使者汇聚于渊流城。
人们对于这场婚礼的看法众说纷纭，喜欢男性的皇帝在曙光大陆的历史上也是存在的，然而堂而皇之的结婚却是凤毛麟角，有人称其为政治联姻，有人言之凿凿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更多的人则是赞颂这跨越世俗的爱情。
随着婚期一天天临近，前来观礼的游客和各地使者贵族们，几乎把红墙巷的迎宾楼挤爆。
整座渊流城都沉浸在立国战争的胜利，和庆贺陛下大婚的喜悦之中，城市主干道四处张灯结彩，所有的灯柱和都换上了喜庆的红绸和灯笼，每家每户都在门前张贴着祝福的红帖。
※※※
渊流城王宫。
晨曦的清辉悄然蔓上这座恢弘的宫殿群，缓缓照明了天地间的亮色。
金色的光芒在琉璃瓦与玻璃上跳动，静谧的宫廷花园无声开出鲜艳的花朵，曲折的回廊被侍卫与侍女们欢乐的步伐唤醒。
今天对于新生的北渊帝国上下而言，是极为特别的日子。
伴随着齐鸣的礼炮声，元帅大人的礼车自城主府正门出发，在数千名骑士的保护下，沿着庄严的帝国大道，一路驶向王宫。
道路两侧挤满了来自大陆各地前来观礼的人群，民众们热情的欢呼声犹如山呼海啸，一浪胜于一浪。
当颜醉的礼车抵达王宫，冗长的鲜红色地毯，从十八根巨型廊柱支撑的正殿大门，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颜醉身着繁复华丽的黑金色礼服，走下礼车，一步一步踏在充满了鲜花与掌声的红毯上。
他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襟口是半透明的不规则蕾丝，袖口宽大而飘逸，流光环绕的披纱拖曳在地，盛极的容貌与典雅的礼服相得益彰，宛如一朵摄人心魄的黑色大丽花。
按照司仪的婚礼仪程，皇帝陛下需在正殿，等待他的“王后”一步步走向他。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沈轻泽并没有选择在正殿里等待，反而先一步走出宫殿，沿着冗长的白玉台阶，迎着山海般的人潮与视线焦点，亲自迎接他的爱人。
当最后一声礼炮鸣尽时，沈轻泽握住了颜醉伸出的手。
尽管广场上礼炮声震耳欲聋，人们的欢呼声排山倒海，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隔绝开来，一点点离二人远去。
沈轻泽一身银白色帝王礼服，衣摆似缀满了星光，与颜醉站在一处，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
沈轻泽俯身在颜醉耳边，用唯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透着难得的笑意，颜醉握紧了他的手，深深凝望着对方的眼，半是温存，半是情深：
“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很多年。”
沈轻泽浑身一震，嘴唇微颤，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牵起他的手背，低头，落下郑重的一吻。
两人携手走过软红的地毯，走过众人热情的视线，走过钟声与祝福，在礼花与春风间，走过彼此的相知相识，走过一段漫长又短暂的时光。
天地之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暖金色的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琉璃照耀进来，在白玉石砖上投下斑驳绚丽的彩虹色暖光。
沈轻泽和颜醉越过各地使者，各部大臣和亲友们，越过激动到落泪的颜老夫人和李老爹，最终停在玉阶王座之前。
主持大婚的司仪大臣庄重地看着两人，他手里捧着一方铺着红绸的托盘，一只银色的水晶王冠，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沈轻泽向来不相信誓言，那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也从来不屑于把喜欢与爱挂在嘴边，仿佛会被轻浮与孟浪玷污。
但此时此刻，过去一些固执的观念似乎变得不再重要。
他握住的这个人，是此生最重要的人。
沈轻泽望进一双琥珀色的眼中，如同一汪深邃而清亮的湖泊。
颜醉的神情极难诉诸于纸面，那是他前所未见的模样，说庄严太沉重，说渴盼太轻佻，沈轻泽却忽然读懂了，那是沉静的，包容的，想要与爱人共度一生的决心。
羞涩，矜持，古板，直白，或委婉，一切的不合时宜都被抛诸脑后。
沈轻泽抬手阻止了司仪大臣的婚礼宣誓，轻轻吸一口气，凝视着他的眼：“你知道我不擅长说这些。”
颜醉张嘴欲言，却被对方竖起的食指堵住。
“颜醉，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沈轻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他耳畔清晰响起：“但从今晚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将享有我拥有的一切，无论我去到哪里，也不再与你分离，至死亦不休。”
他前半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唯有颜醉能听见，后半句却是异常清晰，整座大殿被皇帝陛下的誓言惊得鸦雀无声。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颜醉瞳孔细不可查地震颤着，亦深深为之动容，婚礼之前，他准备了整整一夜的情话想要倾诉，眼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人的性情仿佛灵魂互换。
那顶属于王后的水晶冠被沈轻泽亲手戴在颜醉头顶，在穹顶金色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不等司仪大臣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流程再一次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大人打破了。
颜醉一分一秒也不想等待下去，他捧着沈轻泽的双颊，深深吻住他的唇，人们的笑声，掌声，亦或者别的什么，统统听不见了。
“沈轻泽，不论你来自哪里，你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颜醉喉咙在震颤，火热的嘴唇与之厮磨，动情的，霸道的，旁若无人的，“我爱你，就算永堕地狱，也永不后悔！”
头顶的灯光在旋转，肃穆的宫殿在旋转，四周一片茫茫白光，唯有彼此的心跳，与沸腾的血液在相互交融，它们汹涌澎湃着，试图冲破一切阻碍，完全合二为一……
※※※
钟楼上古老的古铜大钟就此敲响，悠长而隽永，将此刻永恒铭记。
那钟声回荡在最美好的时光里，已经过去的辉煌尚未走远，即将来到的幸福触手可及。
将故事描绘于诗人的纸笔，颂于春风，化于细雨。
愿它没有尾声，永不止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