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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大佬的那些年
作者：飞奔的橘子
内容简介
 一句话文案： 被迫成为大佬其实我真的是个正常人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大佬 江奕奕一朝穿越，发现自己穿越进单机求生游戏，全名《星狱风云》，别名《玩家花式送死的一百零八种死法》，以高难度，高死亡率以及NPC超强著称。 如果游戏变成真人版，怕不是活不过半小时？ 江奕奕心里一凉，在玩家操纵的游戏角色和路人甲之间，果断选择了路人甲，却未料就此开启了被动成为大佬的日常。 阅读提醒： 1.金手指大开，从开局到结尾主角最牛逼。 2.逻辑努力在线。 3.剧情为主，感情线在后面，真的很后面。 4.全文架空，背景设定在未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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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江奕奕穿越了，当然这件事不值一提，值得一提的是他穿越的地点或者说背景，一款游戏。
当然如果把这当成不能下线的全息网游，或许会让他更好受些。
但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作为再次获得生命的幸运儿，江奕奕该为他的幸运感激涕零。
他研究了一会游戏过场动画，某种熟悉感让他的脑海中浮过一闪而过的画面。
人来人往的街头，隐约有嘈杂的广告声传入耳中。
“星狱……死亡……鲜血。”在一阵杂音后，传出一句无比清晰的广告词：“做出你的选择，直面你的死亡。”
他抬头看去，在人影幢幢中瞥见一闪而过的画面，荒凉的场地，警惕的囚犯，躺在地上，满身是血不知死活的人影，以及扛着椅子，漫不经心的垂首舔去手上鲜血的男人。
他注视着地上的人影，嘴角微勾，黝黑的眼珠在眼睛轻轻一瞥，向注视着他的观众投来一个似嘲讽又似挑衅的视线。
江奕奕浑身一激灵，从回忆中挣脱。
过场画面恰好结束，缓缓浮出游戏名。
《星狱风云》
真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丝毫看不出这个游戏有多么丧心病狂。
作为发售三个月，至今未被打通结局，别名《每天都在送死》的单机求生类游戏，一度在小众圈内引起狂欢，然后纷纷在众多变态boss前折戟沉沙。
江奕奕并没有自虐的兴趣，所以他对这款游戏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发小丧心病狂的安利——那么安利中出现水分，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此刻的江奕奕并没有正确认知到这一点。
江奕奕开始寻找退出游戏的按钮。
他找到了开始游戏的按钮。
他沉默了许久，进行了漫长的心理斗争，在无法退出游戏，只能卡在这个界面的情况下，选择了点击开始游戏。
人物选择页面在他面前浮现。
他面前出现了两个选项。
人物选择：
1.被冤枉的前公司职员。
2.随机。
前者是该单机游戏的玩家操纵的人物，看似平凡无奇的介绍下，掩藏着波澜壮阔、错综复杂的背景设定——至今只被玩家摸索出了一部分，简单总结为“大佬们都想杀我”。
后者的选项并不存在该单机游戏中，但鉴于他目前的状况，江奕奕对所有超乎寻常的发展都毫不意外。
他进行了理性思考，鉴于玩家们的一千零八种死亡方式给予的血的教训，他觉得这个思考已经得出了结果——江奕奕绝对不想尝试他死亡后能不能读档重来的可能性。
随机的话，万一直接随机成大boss了呢？
怀抱着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他选择了选项二。
选项二上闪过一道金光，另一个选项黯淡消失。
眼前的场景再度变化，浮现出模糊不清的人影——甚至依稀有穿着警服的npc，江奕奕眼神一亮，忍不住死死盯住了那个npc。
狱警好啊，绝对安全的身份——毕竟这游戏叫《星狱风云》，而不是《警局风云》。
金光在模糊不清的人物身上徘徊，闪过了穿着警服的npc，闪过了一连串穿着囚服的npc，它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让江奕奕看不清下方的npc。
最后，它停了下来，其他模糊不清的npc纷纷消失，留下了身穿白衣的npc。
江奕奕飞快打量了下这个角色，第一印象并不是很理想：年轻，消瘦，弱不禁风。
这个npc看起来不太能打啊，江奕奕有些绝望——在求生类游戏中，身体素质可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江奕奕点开了人物旁闪烁不停的人物介绍。
姓名：江奕奕
身份：外科医生
年龄：20
犯罪记录：无证出诊被举报，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服刑地点：汉邦星狱一层区域
技能：外科手术（简易级），心理学（入门级）。
江奕奕沉默的看了许久，久到开始重新寻找退出游戏的按钮为止。
这个垃圾人物的技能居然只有两个？？？
这说明他甚至没有掌握街头斗殴的技巧，这进一步说明，在人人都掌握了街头斗殴技能的监狱，是个人都能把他打成狗。
顺带一提，就算是玩家操纵的人物，也会自带：格斗技能（普通级），话术（精英级）以及心理学（普通级）。
就是这样的角色，玩家都死出了无数花样。
此刻，江奕奕注视着角色唯二的两个技能，开始怀疑人生。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掌握简易级别的外科手术，就未免太不学无术了吧？好歹给我来个精英级吧？
要知道，这个游戏的技能设定是：简易级-入门级-普通级-精英级-大师级-殿堂级。
而简易和入门无疑处于最底层。
江奕奕对这个角色的废物属性感到绝望，甚至想重选一次。
但系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长久的沉默中，江奕奕眼前一黑，正式进入了游戏。
*
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夹杂着各种形式的叫骂声。
江奕奕睁开眼，简易干净整齐的囚牢映入眼中。
他脑海里飞快滚过一连串前景提要，被捕入狱的场景，被审判的画面，以及送入这里的场景。
这是他来到汉邦星狱一层的第一天，被揍了一顿，昏过去了。
江奕奕捂着肚子，充分体会到了身体的不适感，他从地上爬起，蹲到角落，打量周围。
嘈杂声停了下来，囚牢里的其他人朝他投来视线。
拽着另一个人领子的是一个高高壮壮的npc，脑袋上浮着他的绰号“小喽啰”，被拽着的另一个跟他对比起来，显得弱不禁风，但他的神情十分凶恶，脸颊上的肉不住抽抽，像是下一秒就会暴起，他头上飘着绰号“花蛇”。
两人体格相差较大，气势却势均力敌。
江奕奕挪开视线，看向另一边，畏畏缩缩刷马桶的是戴着眼镜的清秀小哥，看起来比他还要瘦弱，“四眼仔”。
另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小喽啰和花蛇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笑起来十分具有亲和力，“杀人犯”。
再加上刚进来的江奕奕，这间囚牢一共五个人。
他挪开视线打量囚牢，谢天谢地，这个游戏并没有太返古，而是设定在保障人权和隐私权的时代，家具和一应用品该有的都有——最重要的是独立卫生间。
保住了下限的江奕奕松了口气。
显然，他这口气松早了。
“喲？缓过来了？”小喽啰松开花蛇的领子，走到江奕奕面前，蹲下，不怀好意的盯着他看。
江奕奕盯着他的绰号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第一次进来？知道规矩吗？”小喽啰伸手提拉起江奕奕，朝裤子口袋摸去。
江奕奕看了眼其他人。
四眼仔收回视线，继续刷马桶。
花蛇靠着墙，目光阴冷的注视着小喽啰。
杀人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他回忆了下自己身上有什么——从那些零星的场景里，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藏起来的钱，毕竟钱是必备的流通品，不管是在哪里。
显然，现在小喽啰盯上了他藏起来的钱。
这可真是一个无比糟糕，又无比符合该游戏风格的开端啊。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在交出藏起来的钱和反抗这两个选择中犹豫。
虽然前者看起来是最优解，毕竟江奕奕并不觉得他有多么需要钱，而因为不需要的东西而被揍一顿就太傻逼了。
但是……
江奕奕低头看了眼熟门熟路的摸进口袋的手，在他的视野里，这只手不仅仅是一只手，而是一只附带着清晰的解剖纹路的手，清晰的让江奕奕忍不住想试试……
“啊——”小喽啰惨叫出声。
江奕奕左手按住了他伸进口袋里的那只手，右手捏着一柄薄薄的刀片，极其的薄，能被藏在身上经过重重检查带进星狱的那种薄。
这让它的杀伤力小了很多，至少看起来不像是会一击毙命的凶器。
刀片顺着纹路划过肌肤，鲜艳的血泊泊涌出，像是无法闭合的水龙头，刹那间堆积成水洼。
小喽啰被他捏着手臂，直面血液涌出的场景，一时不敢动弹。
花蛇和死刑犯神情一变，几乎立刻起身，朝他们靠近。
四眼仔深吸了口气，扔掉了手上的布，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杀人了——”
这个解剖平面居然很专业。
江奕奕的手很稳，符合一个外科医生的稳。
他脑海里浮出这个念头，看了眼花蛇和死刑犯，底气十足：“别动。”
花蛇和死刑犯停下了脚步，他们注视着江奕奕，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你别冲动，狱警马上就过来了……”死刑犯率先开口。
花蛇紧跟其后：“他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江奕奕食指翻转，刀片消失在他们眼前。
他听见了些急促的脚步声，来自于飞奔过来的狱警。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情绪也很稳定——稳定的符合一个外科医生该有的心理素质。
这个游戏……有点问题。
但都发生穿越这种事了，就没必要探究游戏有没有问题了吧？
江奕奕一边自己吐槽，一边熟稔的从身上摸出针，在脚步声停下前，飞快缝合了那道小伤口，血液止住，皮肉翻飞的惨状消失，除去那道新鲜出炉的伤疤外，几乎看不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幸好我没选动脉，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死。
“恭喜玩家技能升级，外科手术已升至入门级。”
江奕奕松开按着小喽啰的手，看了眼四眼仔。
四眼仔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布，他犹豫了下，在江奕奕的注视下，飞奔到小喽啰身前，把那大片血迹擦干……
“干嘛呢？”狱警敲了敲窗边的栏杆，狐疑的注视着囚牢内无比诡异的气氛。
江奕奕没回答他的话，他正在研究自己的技能——虽然简易级和入门级没差多少，但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就升级了，换句话说，这里有问题。
江奕奕回忆了下方才一瞬间浮现的手臂解剖图，忍不住舔了舔唇。
“没，没事。”在狱警狐疑的视线下，小喽啰撸下袖子，握着另一只手，勉强笑道：“四眼仔瞎喊呢。”
张正将视线投向四眼仔。
四眼仔笑得也很勉强，他攥着手里的布，将血液那一面朝向自己，磕磕绊绊道：“我做噩梦吓到了。”
张正看了眼四眼仔，将目光投向杀人犯。
杀人犯看了眼的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江奕奕。
“2091！”张正喊了声江奕奕的编号。
江奕奕抬起头看向张正。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问我要钱，我没给。”江奕奕指了指身前的小喽啰。
张正沉下脸：“小喽啰，你打他了？”
小喽啰紧紧握着手臂，回头看江奕奕。
或许这个npc的技能这么低，是因为我的原因？而不是他本身的技能就是这么低？
江奕奕冒出了美好的假设，察觉前方的视线，撩起眼看了眼小喽啰。
他自觉自己的目光十分友善，但小喽啰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们对视了一眼后，小喽啰扭过头承认了自己“揍了江奕奕”的事实。
“你打他哪了？伤口呢？”张正还不至于看不出这么诡异的气氛究竟是因谁而起。
小喽啰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心性早就被他们摸透了，虚张声势，根本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但这家伙——张正看了眼江奕奕，在脑海里调出他的入狱原因，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家伙看起来没有杀伤力，入狱原因也简单到一目了然，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让四眼仔喊出“杀人了”这种话的人。
“我踹了他两脚，就在肚子上。”小喽啰老老实实道。
那是之前那个npc昏过去的原因。
咦？这么一想，那个npc也不太可能是隐藏的大佬啊……
毕竟他两脚就被踹晕过去了。
但再仔细一想，如果他不是，那他为什么藏着这些东西进监狱？
江奕奕陷入了对这个npc到底牛不牛逼的沉思。
张正却没打算跟他们多纠缠，直截了当的作出了惩罚：“2091,1123，打架斗殴，关禁闭室一天，要是下次再被我逮到你们闹事，就关三天！”
张正凶狠的拿警棍敲了敲窗，环顾了一圈整个囚室内的人。
花蛇靠着墙，盯着江奕奕看。
杀人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也盯着江奕奕看。
小喽啰抵着脑袋，盯着地面看。
四眼仔缩成小团，也盯着地面看。
江奕奕……江奕奕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模样，甚至还能从平静里看出几分笑意。
来了个危险人物啊。
张正收回目光，打开囚牢，示意江奕奕和小喽啰出来。
禁闭室很小，除去一个送饭的窗口外，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更没有灯光，这是在人权时代对囚犯唯一的官方惩罚手段——关禁闭。
黑暗的环境容易让人产生恐惧，长期处于黑暗，甚至能轻易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所以禁闭的时间一般不会太长——毕竟要保障囚犯们的人权。

第2章 汉邦星狱
前往禁闭室的路上。
江奕奕打量了一遍此处的防守力度，出乎意料的严密——这么形容星狱的安保似乎有点不太对，但根据发小安利他时的话来看，星狱风云里最受玩家所诟病的一点，也是玩家们之所以死去活来的原因之一，就是星狱的防守力度十分薄弱，几乎堪称根本不存在。
除去无法逃离星狱之外，杀人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容易——所以玩家们死去活来，楞是没推进主线剧情。
但凡玩家们遭遇的防守力度跟江奕奕遭遇的防守力度一致，江奕奕有理由相信，玩家的死亡率会飞快下降。
江奕奕在这一点上划了个重点，收回落在监控上的视线——在监控覆盖所有走廊且没有留下死角的情况下，每隔十米还安排了守卫，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囚犯和狱警。
说真的，这个防守力度符合江奕奕对星狱该有的想象——在保障人权的前提下，保障犯人和狱警的生命安全——就是不太符合他对星狱风云的了解。
“2091。”走在前方的张正忽而开口。
江奕奕抬头看向他。
张正没转头，语气十分严肃：“我不管你进来是干什么的，但你最好老实点。”
进来是干什么的？？？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甚至出现了几分恍惚，有种自己是主动进来的错觉，所幸脑海里残留的npc记忆提醒了他，他是被捕入狱，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张正转头看了眼江奕奕，江奕奕脸上的平静跟刻在脸上一般，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让张正提高警惕的同时，下意识的加重语气，试图树立狱警的权威：“别以为有点小手段，就能为所欲为。”
张正刷卡打开禁闭室，示意一直低头不语的小喽啰进去。
小喽啰看了眼江奕奕，喉结微动，飞快的钻进了禁闭室。
张正看在眼里，露出个冷笑，打开旁边另一扇禁闭室的门，拿警棍敲了敲门：“进去。”
江奕奕总觉得他刚才那句话没说完，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禁闭室处于昏暗的区域，灯光昏暗，人员稀少，在进来前需要经过一扇防守严密的大门和警卫们的检查——说这么多，只是想说明一点，现在，此刻，这里，在监控下，就张正和江奕奕两个人，这一点就足够张正紧绷神经了。
而江奕奕这无比平静的一眼，毫无疑问的在气氛和张正自己脑补的渲染下，演变成了满怀威胁的视线。
“看什么看？狗崽子。”张正大喝一声，再度敲了敲门：“进去！”
“你别紧张。”江奕奕朝禁闭室走去，察觉对方紧绷的神经，试图缓和气氛：“只是，你刚才那句话好像没说完，我有点好奇。”
张正见他进了禁闭室，一把带上门，隔绝了那张平静中带着笑意的脸，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就剩他们的时候，他有种对方下一秒就会挥刀砍人的错觉——濒临死亡的威胁，无比确切。
张正抹了把自己脖子后密密麻麻的汗。
“你现在在一层，可不代表你一辈子都会留在一层。”张正压低语气威胁对方：“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你最好小心点，别被我抓住什么把柄，不然就等着跟一层告别吧。”
一层？
江奕奕坐在椅子上——就如同他对这所监狱最初的判断般，保障人权。
作为官方惩罚的唯一手段，禁闭室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起码有张椅子。
他重新翻出了npc的人物介绍，目光停顿在了服刑地点：汉邦星狱一层区域，他盯着“一层”看了几秒，视线上移，落到了“犯罪记录：无证出诊被举报，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上。
玩家操纵的角色犯了什么罪来着？
江奕奕艰难的从记忆里挖掘出发小只言片语带过的介绍。
“简思是真的惨，哦，你不知道简思是谁吧？就是那个所有人都想杀的主角喽，官方介绍都写了他是被冤枉的，我想这主线应该是伸冤吧？结果你猜怎么着？谁查谁死，只要开始调查他为什么被冤枉，下一秒就死了。”
“这妥妥的是牵扯到大boss了，说不定简思挪走几亿公司财产的罪名就是给大boss背的，还有杀人，我都惊了，就简思那技能，他能杀谁？杀只鸡都得被反杀，还杀了四个？这大boss为了让他一辈子呆在监狱里真是不遗余力啊。”
江奕奕得出了结论，挪走几亿公司财产加上四条人命，无期徒刑，显然跟江奕奕这种无证出诊不是一个级别。
江奕奕舔了舔嘴唇，看来我选择了一个简单模式呢。
有一层就会有二层。
那么他方才的一切疑点都得以解释了，为什么他所在的监狱防守力度如此严密，而玩家所在的监狱死人死的如此随心所欲。
因为新手村总是比较安全。
*
一天后，囚室。
江奕奕被张正带回了囚室，张正再度警告了一遍所有人。
“安分点，尤其是你。”他拿警棍指了指小喽啰：“别闹事。”
他是对小喽啰说的话，目光却停留在江奕奕身上。
一天的禁闭，说严重也不严重，说轻也不轻，但对刚进监狱的新人来说，绝对不好受。
就算是小喽啰，被关了一天禁闭，此刻的模样也有些萎靡。
但江奕奕……
察觉到张正的视线，江奕奕抬起头看了眼他，神情平静，带着几分笑意——是那种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亲切感的笑意。
但前提是，不是在这里，不是在关了一天禁闭后。
在此刻看到这个神情，张正只有一个感受。
毛骨悚然。
江奕奕这个表情，就跟刻在脸上一般，自始至终都没发生过变化。
张正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看了眼杀人犯，收回警棍，朝下一个囚牢走去。
妈的，一层又要乱一阵子了，这家伙，迟早得送到二层去。
张正的身影消失在窗口。
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江奕奕身上。
江奕奕坐在角落，低头想着自己的事。
小喽啰神情有些萎靡，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走进江奕奕，谨慎的停留在几步之外：“老大。”
江奕奕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喽啰忙挤出个笑：“老大，您先洗漱。”
四眼仔的动作也丝毫不慢，左手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右手拿着盛满水的牙杯，挤上前来，殷勤道：“大哥，您先用。”
这里可真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
江奕奕的视线掠过他们，落到了花蛇和杀人犯身上。
花蛇挪开了视线。
死刑犯收起了笑。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重。
不过起码还是有正常人的，江奕奕这样想着，收回目光，站起身，拿过牙刷和牙杯朝卫生间走去。
气氛缓缓松弛。
花蛇扭头看了眼杀人犯。
杀人犯摸着手上的书，盯着江奕奕看。
“大哥，您慢用。”小喽啰站在卫生间门口，高声道。
“对了，”江奕奕刷着牙，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惑：“狱警之前说，等着跟一层告别，是什么意思？”
囚室放松的气氛重新紧绷。
小喽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大哥，您不知道吗？”
江奕奕从卫生间出来，看了眼人高马大的小喽啰。
小喽啰一激灵，手腕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瞬间抛却疑惑，解释道：“汉邦星狱一共有六层，根据罪行和危险程度划分。像我们这种危险程度不高的，就在一层，不过如果危险程度上升的话，也会移监，到下一层。”
他看了眼杀人犯：“像杀人犯这种，最初被评定危险，一进来就到了二层的，表现好，又减刑了，也会挪到上一层。”
“杀人犯最初判了死刑，后来改了无期，再后来表现良好，从无期改成了30年有期徒刑……”
杀人犯的视线从江奕奕身上挪到了小喽啰身上。
小喽啰收回视线：“我想狱警的意思是，您被他盯上了。狱警有给囚犯评分的权利，一旦囚犯评分过低，危险程度过高，审核通过，就会被送到下一层去。”
“不过，大哥，您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不知道？”江奕奕走到床边，四眼仔殷勤的上前给他铺床。
“知道是知道……”小喽啰步步紧跟：“就是觉得传言有误……”
他看了眼江奕奕垂下的手，纤细消瘦，看不出丝毫杀伤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大哥，您先休息。”四眼仔铺好床，退到一旁。
江奕奕坐到床上：“传言没错。”
他有心缓和现场凝重又紧绷的情绪，故而语气轻松道：“无证出诊，判有期徒刑一年。”
“我只是个医生。”江奕奕十分诚恳：“技术不太好的医生。”
现场的气氛丝毫没有缓和，甚至愈发紧绷。
“你把手伸出来我看下。”江奕奕看向小喽啰。
小喽啰僵在原地，目光在在场人身上转了一遍。
杀人犯站起身，捋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大块的纹身，显得极为凶悍。
江奕奕察觉小喽啰没动作，有些疑惑的抬眼看他。
“大哥……”小喽啰语调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我……”
江奕奕没听他接下去的话，他径直伸出手，小喽啰本该躲开他的手——但之前血液喷薄而出的那一幕仍在眼前，他楞是抵抗住了身体本能，一动不动，任由江奕奕轻易握住了他的手。
江奕奕捋起他的袖子，看了眼之前缝合的伤口，平面解剖图再次浮现，在江奕奕眼前飘出个及格的字样。
看来伤口缝合的不错。
江奕奕没对这个飘出字样的场景产生情绪波动——这个游戏的疑点可太多了，区区一个合格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拍了拍小喽啰的手，语重心长：“下次别这么冲动，事发突然，我也没带专用的缝合线，估计要留疤……”
小喽啰的表情有一瞬间一言难尽。
看出江奕奕没想做什么，杀人犯捋下袖子，重新坐了回去。
在沉默中，小喽啰艰难挤出了一句话：“没事，大哥。我不在乎这个。”
“嗯，也是，男人跟女人毕竟还是不一样的。”江奕奕松开他的手，朝他笑了笑：“记住了吗？”
记住什么？
小喽啰楞了几秒，四眼仔捅了捅他，点头哈腰道：“大哥，我们记住了，下次绝对不冲动。”
到底谁比较冲动？直接动刀的人可不是小喽啰。
花蛇冷眼旁观着他们这副作态。
这家伙，真是……可怕。
得跟大哥说一声，不要招惹他。
死刑犯慢吞吞的铺床，转悠着跟花蛇相同的念头。
明天有集体放风，这家伙肯定要闹事，得跟狱警说一声，不要闹出人命来。

第3章 虎哥
集体放风时间。
江奕奕有些新奇的注视着眼前的场景——无数NPC有序步入操场。
在操场旁的狱警和警卫的注视下，迅速划分成若干小团体。
简直是天然的暴动场所。
江奕奕找了个角落，往下一蹲，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囚犯……头上的绰号，饶有兴致的试图找出精英怪之类的存在。
“大哥。”小喽啰蹲在他身旁，见他盯着操场里的小团伙看，及时给出情报：“这里也是分小团体的，每个小团体都有老大……”
四眼仔蹲在另一侧，因无法献殷勤而显得有些畏缩。
小喽啰给江奕奕指了指操场边缘的人群，仔细介绍道：“那群人是嗑药的，他们脑子不太清楚，领头的是那个满脸麻子的“麻子哥”。”
“那群人是小混混 ，他们的老大是年罗会里的帮派成员，前几天挪到二层去了。现在的老大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高个，虽然绰号叫“虎哥”，实际上只是个小混混。”
“还有那群人……”小喽啰指了指操场中心聚在一起的人群：“他们的构成比较复杂，什么人都有，消息比较灵通，可以跟他们买情报。他们的头是那家伙，手很快，脑子灵活，“信鸽”。”
“还有小卖部……”小喽啰指了指跟其他人交谈的囚犯：“这家伙，只要有钱，什么都能给你搞到。”
江奕奕的目光顺着他的介绍看了圈全场的NPC，目光最终定格在小混混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花蛇在虎哥身旁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的朝江奕奕的方向投来。
“哦，花蛇那家伙也是小混混。”小喽啰的语气十分不屑：“他估计是跟虎哥介绍大哥去了。”
介绍我？江奕奕看了眼小喽啰。
小喽啰被他看的一激灵：“叫他们别来惹大哥呗。”
小喽啰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
“新来的？”江奕奕抬头看去，虎哥带着一帮人站在他们面前，看上去不像是来表示友好。
江奕奕仰视了他几秒，拍了拍手，站起身，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冷静。
“虎哥？”
“听说你刀用的很好？”虎哥嗤笑了一声：“一进来就逞凶？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不懂规矩？”
江奕奕扭头看了眼小喽啰，这跟小喽啰说的显然不太一样。
小喽啰握着自己的手，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江奕奕扭头从虎哥身后找出了花蛇。
花蛇皱着眉，目光落在江奕奕身上，显出十足的戒备和警惕。
看来事态的发展跟对方想的也不太一样。
江奕奕最后将视线落到虎哥身上：“所以你过来是想……教我规矩？”
“听说你就被判了一年？”虎哥凑近江奕奕，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知道打架斗殴情节严重会延长服刑时间吧？”
“怎么？你不想早点出去？”
小喽啰深吸了口气，朝后退了一步，他或许不了解江奕奕，但他很确定，虎哥在找死。
作为唯一一个直面过江奕奕刀片的人，小喽啰可以发自肺腑的告诫所有想挑衅江奕奕的人——他真的会杀人。
只要江奕奕的刀片再侧几分，他现在就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了。
江奕奕叹了口气，盯着对方的手，清晰的解剖平面在他面前展开，标出了动脉和静脉——上面标着大大的要害两个字，像是生怕江奕奕看不到般。
这是外科手术技能升级之后的功能——但这是外科手术该有的能力吗？谁外科手术需要用到要害？
江奕奕手指微动，薄薄的刀片在无人察觉处显出锋芒。
“你们聚在一起干嘛？散开！”张正强力的敲了敲栏杆，警告的看了眼虎哥：“我再说一遍，立刻散开！”
虎哥身后的小弟们慢悠悠的散开。
虎哥收回手，朝江奕奕露出笑：“长的还挺好看的……”他拍了拍江奕奕的肩膀：“等烦人的苍蝇不在的时候，咱们再慢&#183;慢&#183;聊。”
“虎哥！没听见我的话？”张正提高声音道：“我让你散开！”
虎哥耸了耸肩，慢悠悠的退到一旁。
小喽啰蹲在地上，瞄到不起眼的银光从江奕奕食指中消失。
“2091！”张正在栏杆后注视着江奕奕平静的表情：“老实点，你就一年刑期，不要给自己找事情。”
“张狱警，我发现，你人挺好的。”江奕奕转身笑道。
张正露出吃屎的表情。
“我不会找事情。”江奕奕发自肺腑的保证道。
当然事情非要来找我，那我也没办法。
张正显然也没信他的话，他打量了眼江奕奕：“查房的时候，小心点。”然后转身就走。
江奕奕扭头看小喽啰。
小喽啰站起身：“狱警会定期查房，确定没有违禁物品，一旦查出违禁物品，轻则禁闭，重则扣评估分。”
“评估分扣完，会进入转交至下一层的名单，等待审核。”
“看来下一层对你们来说，是一个无比可怕的威胁啊。”以至于狱警会将此作为惩罚手段之一。
“下面非常非常很可怕。一层层的筛选，将所有危险分子聚集在了下面几层，那里就算死个把囚犯都不算大事。”
从游戏的进度来看，确实如此，毕竟玩家们已经用血一般的教训证明了这一点。
“对了，大哥，刀片和针线都是违禁品……”小喽啰小心翼翼道。
江奕奕手指动了动，回忆了下自己身上的违禁品——嚯，还挺多。
真不知道这个npc是怎么带进来的。
放风时间结束的很快，江奕奕跟着人群按班就部回囚房的时候，注意到虎哥投来的警告视线——这提醒了他还有事没处理。
“2091，你还没分配工作是吧？”张正看了眼手上的纸：“你分配在木工厂，下午记得去上班。”
木工厂？
江奕奕将视线投向小喽啰。
“大哥，我们都有工作时间，囚犯也要物尽其用嘛。”他回忆了下木工厂：“木工厂里有些危险的工具，所以狱警看的比较严……”
“对了，虎哥也在那里工作。”小喽啰看了眼靠着墙的花蛇：“大哥……他是不是说要跟你慢慢聊？”
花蛇动作变换了下，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点头。
“大哥您别冲动。”小喽啰一边朝杀人犯投去视线，一边道：“杀人，情节恶劣，您才一年刑期，没必要……真没必要。”
杀人犯皱着眉，开了口：“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就找狱警，他不敢做什么的。”
花蛇动作再度变化。
四眼仔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其实还有很多种处理方法……花蛇？你说呢？”
花蛇摸了摸头，在沉默中缓慢开口：“最近新来了个狱警，好像跟虎哥上头的人有点关系。”
“那事情可麻烦了。”小喽啰小声嘀咕。
“要不我们跟张狱警说？”四眼仔提出建议：“张狱警人挺好的，说不定会帮老大换个工作场所呢？”
江奕奕充分感受到了新手村的关爱，看，室友们已经自发的为他操心了起来——换成主角，这会应该凉了三回了。
虽然他并不需要。
“我也很想和他谈&#183;谈。”江奕奕盯着自己的那两个技能，如此道。
很奇怪，如果换成没穿越前的江奕奕，他一定会想办法躲开对方，甚至避免跟对方的冲突，但此刻的江奕奕，他脑海里压根没出现过避开对方这个选项。
相反，他真的十分期待跟对方的再次见面。
不是为了鲜血和死亡——江奕奕觉得自己姑且还是个普通人，不会因为他人的鲜血和死亡而兴奋。
只是为了确认某个想法。

第4章 小麻烦
木工厂。
木工厂里确实有些危险物品，比如说锯子，刨刀之类的工具——搭配上特殊的使用背景，所以这里的狱警和守卫比较多也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木工厂能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一件事—— 一层的囚犯真的十分无害，无害到上头的人认为只要守卫足够严格就不会发生血腥事件。
江奕奕对这个发现十分满意，毕竟他只想安安稳稳的混日子——如果能混到服刑时间结束那就最好不过了。
星狱风云，脱离了星狱，那就等于游戏结束。
此时的江奕奕怀揣着这种天真的美好愿望，准备处理掉那个小麻烦，开启他平凡又宁静的服刑生活。
张正带着他们到木工厂，扫了眼虎哥，凑到另一个狱警身边。
“你帮我盯着点2091。”
严宽瞄了眼江奕奕，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那家伙不是个善茬？”
张正看了眼正在摸索工具的江奕奕，语气严肃：“别让虎哥靠近他。”
严宽看了眼扭头跟小弟们说着什么的虎哥：“放心吧，虎哥闹不出什么事来，他胆子没那么大。”
“他胆子当然没那么大。”张正朝江奕奕示意了下：“但那家伙就不一定了。”
严宽忍不住感慨：“你怎么这么倒霉？才刚送走疯子，又来了个这家伙？今年是不是走霉运？得去拜拜啊。”
“我去盯着囚室那边，你看着点……”张正没接茬，再次嘱咐道：“别让他们碰面。”
“行，放心吧，你赶紧回去，囚室那边没人看着。”
严宽送走张正，目光在江奕奕身上打转。
看起来挺正常的……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跟江奕奕对上了。
江奕奕握着木块，朝他笑了笑。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
严宽这么想着，没笑，严肃凶狠的示意江奕奕继续干活。
江奕奕收回视线，继续琢磨手上的木块——他的技能里没有木工，这意味着他对此一窍不通。
所以江奕奕一本正经的折腾着这些工具，看似认真，实则在摸鱼。
他注意到了张正和严宽交谈的场景，顺手在严宽头上标了立场友善的符号，然后开始研究自己身上的解剖平面。
凡是江奕奕目光所及之处，只要稍稍凝聚注意力，血肉之躯上立刻就会浮现出冰冷的解剖平面，附赠要害，让人产生不真切的游戏感。
当然这的确是个游戏，只是毕竟江奕奕现在是在被游戏玩，而不是在玩游戏。
所以这股不真切的游戏感很难让人放松——当然冰冷的解剖平面可能更难让人放松。
或许有人会以为解剖平面是教科书上的黑白图片，但在江奕奕眼中，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可操作性极高的，具有极强迷惑性的，肌理清晰，条纹分明的彩色血肉图片。
也就是说，只要江奕奕愿意，所有人在他眼里都能成为一具等待解剖的肉体。
人体的要害，一击必杀之处，清清楚楚的展现在江奕奕眼前。
江奕奕的技能里没有格斗技巧，这意味着江奕奕在打架时不具有任何优势。
但打架有输赢，杀人可没有。
江奕奕开始喜欢这个人物了。
“喂，小子，虎哥让你去后面。”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撞了下江奕奕。
江奕奕回过神，瞄了眼虎哥，虎哥正盯着他看，笑得十分符合一个坏人该有的模样，凶狠，阴险以及……不知死活。
江奕奕看了眼方才严宽所在的位置，没找到对方的身影。
他放下木块，转身准备去木工厂后面的小仓库。
“老大……”四眼仔小声喊了一声。
江奕奕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刚才新来的狱警把严狱警叫走了。”四眼仔声音压的极低：“但他最多拖住他10分钟。”
江奕奕眨了眨眼，平静的脸上忽而露出笑：“嗯，我知道了。”
所以，你只有十分钟。后半句话被四眼仔咽了回去。
江奕奕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小仓库走去。
木工厂里乱糟糟的，巧合或者说过于巧合的是，现场除了几个保安之外，只有一个陌生的狱警在场——保安只负责制止混乱，并不参与囚犯的管理。
而这个陌生狱警此刻正在跟其他囚犯说着什么，压根没注意到江奕奕。
小仓库里堆放了些木板和工具，江奕奕扫了眼随意摆放的工具，并不意外的发现并没有锯子这类锐利到足以当做武器的工具。
一层的看守和管理真的很严格啊。
*
“胆子挺大。”虎哥带着手下走进小仓库，将江奕奕团团包围，上下打量江奕奕。
江奕奕将视线从堆积在角落的杂物上收回，扫了眼在场人。
乏善可陈，不值得花费笔墨描述的npc，江奕奕理所当然的忽视了他们，径直看向虎哥。
在一众矮个子里，就算是虎哥，都变得出色了起来呢。
甚至让人产生了怪不得他是老大的想法。
“看来这位新来的小兄弟，真的是……”虎哥慢条斯理的撸起袖子，在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的秋天，露出了他的两条大花臂，用凶狠的语气道：“一点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江奕奕的视线定格在了他引人注目的大花臂上——你说他把袖子撸起来，是不是在暗示我？
“得教教他规矩。”虎哥双手抱胸，看着吓傻了般一动不动的江奕奕，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听说你藏了不少钱？”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是个人都为它着迷。
江奕奕回忆了下金钱数额，诚实的点头。
虎哥露出冷笑：“要么交钱，要么挨打，你自己选吧。”
江奕奕环顾了圈将他团团包围的npc，干脆利落的作出选择：“交钱。”
围着江奕奕的npc们发出嘲讽的声音。
虎哥神情里流露出诧异，显然江奕奕的选择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和传言也不太一样。
但也就仅限于诧异，会为些许钱财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压根不可能深思这其中的不合理。
更不会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他朝江奕奕示意了下。
江奕奕走近他。
他垂下的手中，手指微动，微弱的银光在无人察觉处闪烁。
虎哥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江奕奕，目光在他脸上打转，露出糟糕的笑容：“我改变主意了，除了钱，我还要点其他的。”
江奕奕停下脚步，侧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喂，你知道你长的还不错吧？”
有吗？
江奕奕的视线在虎哥的手上划过，在心脏处停顿，又再次移动，掠过咽喉，在他脑袋上停顿，最后落回到了虎哥手上。
江奕奕对自己的外表没有太深的印象——这本身就说明了它并没有值得记忆之处。
但虎哥好像是第二次说他长的不错了？
江奕奕笑了笑，伸手搭上虎哥的手，沿着手臂缓缓上移。
虎哥神情一喜，甚至没在意对方脸上格格不入的平静，露出了“这小子上道”的表情。
下一秒，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江奕奕捂住了嘴。
江奕奕充分吸收了之前的教训，他一只手捂住虎哥的嘴，另一只手指缝里夹着块薄薄的刀片，流畅甚至堪称赏心悦目的划过肌肤，沿着他所见到的解剖平面图，切割，剖析。
“老大……”周围的人群有一瞬间的骚动，离得最近的两个npc眼看就要冲上来——在冲上来揍江奕奕的前一秒，他们清楚看到被刀片割开的肌肤露出了底下的大血管，江奕奕手极其的稳，捏着刀片停在血管旁，瞄了眼一秒从骚动转为静止的人群。
“别……别冲动。”虎哥含混不清的话吐露。
江奕奕看了他一眼。
“我不喊，不喊人。”虎哥挤出笑，跟江奕奕证明他的无害。
江奕奕收回捂住他的嘴，盯着大血管看——细微的血管很难用肉眼观察，哪怕割破，也不过是轻微出血，但这种足以被肉眼看到的大血管，如果位置再好上几分——也就是传说中的动脉，一旦破裂，瞬间大出血，神仙难救。
这也是为什么它是要害的原因之一。
虎哥可不仅仅是不敢动，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他十分想回到几秒前，打死胡说八道的自己。
他不清楚他打不打的过江奕奕，或者说现场这么多人一起上能不能打赢江奕奕——但他很清楚，一旦引起对方的冲动，这里一定会死人。
至于死多少，那取决于对方有多冲动。
江奕奕捏着刀片平静且流畅的划开皮肤，挑出血管的场景带来的感受很难形容。
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对方乐在其中，甚至享受着鲜血和死亡带来的狂欢。
毫无疑问，这是个该去六层的极端危险分子。
虎哥手上的血涌出的飞快，顺着他的手臂直流而下，在地面堆积起一个小血泊。
但虎哥没察觉多少疼痛——这证明对方的手艺很好。
在迫近的死亡威胁下，虎哥恍惚想起了这个新人的入狱资料——外科医生。
虎哥喉结微动，看向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血管的江奕奕。
“大哥……”他的声音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
“嘘。”江奕奕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他的食指上残留着几分血液，随着动作，沾染在唇瓣上，罂粟花飘溢出诱人色彩，糅杂极致危险，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当然这些目光里全是惊恐，并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离他越远越好。
江奕奕盯着血管看了半天，搭在虎哥手上的食指一动，刀片重新翻飞，继续沿着纹路缓缓切割，银白色的刀片和血色的肌肤交织，在江奕奕轻巧的动作下，上演着艺术般的表演。
虎哥的手不住颤抖。
江奕奕看了他一眼，平静且不满。
虎哥忙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试图控制这股颤抖。
现场宁静到无人开口，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江奕奕用薄薄的刀片划开了虎哥半条胳膊。
血腥味渐重。
江奕奕下手很有分寸——或者说系统给的技能下手很有分寸，划开了大半条胳膊，露出内部整齐的纹理和血管，但没伤到大血管。
在目前简陋的场景和工具的前提下，这充分证明了江奕奕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外科医生。
“怎么回事？人呢？”
江奕奕的动作一顿，听见外面传来了狱警的声音。
我好像没把握好时间。
江奕奕嘀咕了一句，抖了抖手，指尖的刀片换成了针线。
于是众人再次眼睁睁看着对方有条不紊的将划开的血肉重新缝合。
“呕——”第一个人吐出来之后，剩下几个接二连三的吐了出来。
江奕奕手速很快，动作娴熟，再加上是自己割开的纹路，更是轻车熟路，在狱警注意到这里之前，飞快的做了一个初步的简陋手术。
他松开握着虎哥的手，退后一步，看了眼自己升至精英级的外科手术，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技能升级似乎特别容易，简易和入门级之间的差距不大，但普通和精英之间的差距大到让曾经一心刷技能等级的玩家绝望。
但对江奕奕来说，一个完整的切割缝合手术，就足够他掌握精英级的外科手术技能了。
嗯，下次再试试其他人。
江奕奕侧头听了听外面狱警的声音，扭头朝虎哥露出友好的笑容：“等会狱警……”
“我自己弄的。”虎哥挤出笑道，他刚被缝合的左手还在不自觉的轻颤，像是疼痛又像是恐惧。
江奕奕的逻辑十分严密：“你自己？用一只手给另一只手做手术？”他试图缓和现场有些紧绷的情绪，开玩笑道：“那你比我厉害多了。”
“没，没没。”虎哥迭声道，一动都不敢动。
江奕奕看了眼堆在角落的木板，想说些什么，听见狱警的声音再次靠近，转身朝外走去。
“要是延长服刑时间的话，我会很苦恼的。”
他闪身出了小仓库，趁着狱警们在搜索另一个方向时，混入了人群。
有道视线落到了他身上，他侧头看了眼，跟陌生的狱警对视了一眼。
这个npc……好像不太简单啊。
因为他长的挺好看的。
在游戏里，好看=非路人甲=有故事的npc=实力不一般。
“那个狱警是谁？”
“新来的那个狱警。”四眼仔看了眼那个狱警，又看了眼始终没动静的小仓库：“刚才把严狱警叫走的那个，跟虎哥上头的人有关。”
“哦？”江奕奕拿起桌上的木块，重新研究了起来。
“老大，虎哥他们……”四眼仔看到狱警们朝小仓库走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们？”江奕奕眨了眨眼：“他们怎么了？”
“他们不是……”四眼仔比划了下。
“不是什么？”江奕奕扭头看他。
四眼仔喉结动了动，正想开口，听见小仓库里传来严宽拔高的声音：“你们怎么回事？打架？打成这样？”
狱警攒动，推着虎哥和他的小弟们出了仓库。
四眼仔透过人群，看向他们。
虎哥浑身是血，一只手软绵绵的垂在一侧，好像是断了，他低头朝前走，哪都没看。
“木板？你们用木板打的？”严宽再度拔高声音：“你小子再说一遍？你们？用木板？砸的？”
严宽看了眼聚拢在一旁的囚犯们：“林异，把囚犯带回囚牢。”
新来的狱警应了一声，收拢囚犯。
四眼仔跟着同一个区域的囚犯们朝囚牢走去，目光不住的往身后看。
虎哥的几个眼熟的手下，手里拿着几块木块，沉默的面对着严宽愤怒的质询，木块朝下那一面上沾满了血迹，极为缓慢的滑落，在地面砸出让人心惊胆战的水花。
四眼仔不敢再看，收回目光，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江奕奕。
他平静的跟着人流前进，察觉他的视线，轻轻笑了笑。

第5章 四眼仔
“虎哥他们内讧了？”
听到这个消息，反应最激烈的是花蛇。他看了眼四眼仔，语气里有着因不信任而产生的嘲讽：“虎哥被小弟们打断了手？”
因为分配的工作地点不同，被分配在花房的花蛇、杀人犯还有小喽啰是从四眼仔嘴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四眼仔低头老老实实的擦马桶。
“就算虎哥是个小混混。”花蛇紧盯着四眼仔：“那也是他们的老大。”
更不要说虎哥上头还有年罗会镇着，给那群马仔几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以下犯上，打断大哥的手——按年罗会的规矩，那可是三刀六洞的。
杀人犯看了眼比以往更显畏缩的四眼仔，目光飘到了好似局外人的江奕奕身上。
江奕奕翻着书，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去。
视线相接的下一秒，杀人犯挪开了目光。
江奕奕看人时的视线很奇特，不像是在看着名为“杀人犯”的人，倒像是在打量与其他摆设无异的物件。
这让杀人犯下意识的中断了对视。
江奕奕看了眼杀人犯身上浮现出的解剖平面，在浮出某种跃跃欲试的情绪前，克制住了自己，重新将视线落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上。
他正在思考，怎么解决接下来的麻烦——毫无疑问，虎哥把事情闹大了。
所以，虎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智商不足这一点也很值得思考，前者可以延伸出对方对他抱有憎恨之情，后者只能证明小混混的脑子都不好使这个真理。
花蛇等了一会，没听到四眼仔的回答，暴躁起身，走进卫生间，一把拽起四眼仔，目光凶狠，语气不善：“四眼仔，胆子变大了？”
四眼仔被他提拉在手里，磕磕绊绊的开口：“我看到的都跟你说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花蛇拍了拍他的脸，盯着他脸上的畏缩表情看了几秒，忽而用力，甩了他一个巴掌。
眼镜歪斜在一旁，四眼仔脸上迅速浮起红肿的痕迹。
小喽啰蹲在一旁看热闹，幸灾乐祸：“花蛇，你悠着点，别往脸上打。到时候被老张逮到了，又得关禁闭。”
花蛇笑了声，反手拍了拍四眼仔另一边的脸：“四眼仔，你再说一遍？”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四眼仔重复了一遍。
“好，很好。”花蛇松开手。
四眼仔被摔在了地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花蛇上前狠狠的踹了两脚。
“行了，”杀人犯看了眼四眼仔抱着肚子的惨状，喝止花蛇：“你朝他发什么火？正主不是在这里吗？直接问啊。”
花蛇脚下不停，目光在平静看书的江奕奕身上停顿了一秒，飞快挪开，落到了杀人犯身上，目光中赫然有暴戾之色。
“这眼神……怎么？”杀人犯站起身，他年纪有些大，以往看着总是笑眯眯的，此刻沉下脸，凶狠气势蓦然展现：“只会欺软怕硬的人现在是觉得我年纪大了，牙齿掉光了？也想称称我的斤两？”
小喽啰在一旁煽风点火：“花蛇你到底怎么想的？要是想给你老大报仇，也别费那功夫了，人不在这吗？”
他看了眼跟现场的火药味格格不入的江奕奕，继续道：“要是想换个老大，现在也来的及。”
“总之，人不就在这吗？”小喽啰咧嘴笑道：“你这弯来绕去的，胆子也太小了。”
花蛇僵持在原地，没做声。
江奕奕合上书，开了口。
“别打了。”
硝烟味浓重的室内，忽而散去了硝烟，花蛇一下下踹四眼仔的动作蓦然停顿，嬉皮笑脸的小喽啰瞬间收起了笑，露出谄媚之色，浑身紧绷的杀人犯眯起眼，警惕的回头注视江奕奕。
江奕奕起身，朝花蛇走去。
花蛇喉结不住上下挪动，他收回脚，看了眼蜷缩成小团的四眼仔，四眼仔身上的伤口被衣服遮掩，神情痛苦又狰狞。
花蛇飞快看向杀人犯。
杀人犯目不转睛的盯着江奕奕。
江奕奕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一声声叩响在花蛇心头，他的神经不由自主的紧绷，手紧紧攥成拳头，青筋高涨。
江奕奕停下脚步，伸出手……
“哗啦”
花蛇后退了一大步，撞到了卫生间的架子上，杂物掉落一地，发出些杂声。
江奕奕撩起四眼仔的衣服，看了眼肚子上的淤青，还没细看，听见声响，扭头看向花蛇。
花蛇起身的动作一顿。
“下手没有分寸。”江奕奕按了按四眼仔的肚子，得到几声轻微的哼声，语气里带出不满：“你差点打死他。”
花蛇靠着墙，紧攥的拳头轻颤着，一声不吭。
江奕奕没在意他。
“叫狱警，送他去医务室。”江奕奕直起腰，小喽啰飞快的从一旁冒出，将热腾腾的毛巾递给江奕奕。
江奕奕擦了擦手，看向花蛇。
花蛇紧贴着墙，无路可退。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江奕奕将毛巾递回给小喽啰：“直接问我。”
花蛇喉结动了动，紧攥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来回数次，才在江奕奕平静的注视下，语速飞快道：“没事，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江奕奕打量着他，觉得对方的念头变的有些快——而且他现在看起来很害怕。
说真的，这里的人该害怕他才对吧？他可是差点把人踹死了，结果居然摆出了受害者的模样？
江奕奕摇了摇头。
花蛇浑身一颤，要不是靠着墙，险些倒下去。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江奕奕收回视线，对小喽啰道：“叫狱警来处理这件事。”
“好的，大哥。”小喽啰扭头靠窗，大声喊起狱警。
张正匆匆赶来，见到四眼仔躺在地上的模样，一涌而进。
“都靠墙站好！怎么回事！”张正挨个看过去，在江奕奕身上停顿了几秒，落到了杀人犯身上：“杀人犯，你来说。”
“我先送四眼仔去医务室。”另一个狱警抱着四眼仔急匆匆离开了囚牢。
“花蛇跟四眼仔吵架，踹了他好几脚。”
“打起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喊狱警？”
杀人犯看了眼花蛇。
花蛇举起手：“报告，是我让他们不要喊狱警的。”
“是你打的人？”
张正看了眼江奕奕。
花蛇：“是我。”
“没人指挥？”
“没有。”
“为什么打他？”
“看他不顺眼。”
张正盯着滴水不漏的花蛇看了几秒，忽而站到了江奕奕身前。
“2091！”他盯着江奕奕道：“中午你在木工厂里的小仓库做了什么？”
江奕奕：“跟虎哥聊了会天。”
“虎哥胳膊上的伤口，是你做的吗？”
江奕奕侧了侧头，平静否认：“不是。”
张正瞬间暴怒：“不是你还能是谁？”
江奕奕反问对方：“虎哥说是我做的？”
张正失声两秒，示意身后的狱警：“搜身。”
狱警犹豫了下。
小喽啰在一旁举起手：“报告，张狱警，这不符合程序，我们有权举报你侵犯公民隐私和人身权利。”
张正盯着小喽啰看了几秒，扭头看向江奕奕，一字一顿：“这次的危险分子提名，我会提名你。”
嗯？
那是什么？
“你这种家伙，就不该留在一层！”张正挨个看了过去，小喽啰，杀人犯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虎哥手上有明显的刀伤和缝合痕迹……”张正盯着江奕奕道：“他们现在扛着，不说你的名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抗多久。”
“一旦确定你持有非法物品，还恶意伤人……”张正戳了戳江奕奕的肩膀：“审核没有不通过的理由！”
江奕奕忍不住笑了笑——他发现这里的人，真的很爱放狠话，跟狠话相对的是他们的行为简直可以称的上过于温和。
温和的让江奕奕有种他可以在这里游刃有余的错觉。
江奕奕的笑无疑是对他最大的嘲讽，张正脸色难看的收回手，想不出对方这种自信究竟来自于何处。
他有什么底气笃定本就有仇的虎哥他们会帮他遮掩事实？
“把花蛇带走，打架斗殴，情节严重，三天禁闭。”张正警告的看了眼小喽啰，带着狱警们离开了囚室。
走在最后的狱警，关上门前，看了眼江奕奕。
弯腰捡书的江奕奕若有所觉，侧头看他。
是那个长的挺好看的狱警。
江奕奕扬眉。
“我-看-到-了。”狱警背对着走廊监控，用口型无声的对他说了一句话，目光在他手上一掠而过。
囚牢门重新被关上。
看到了？
江奕奕抖了抖手，看了眼指尖薄薄的刀片，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什么时候到手里的？
就像是面对危机时，身体下意识的动作一般，即使大脑没有给出指令，但身体已然做出了反应——随时反击甚至压制敌人的反应。
江奕奕收回刀片，重新思考起这个随机人物是否具有隐藏身份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看，他的身份都很可疑。
但他接收的记忆里真的没有丝毫特殊的地方，从记忆里看，这个随机人物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学无术的外科医生而已。
不是随机人物的问题？
那难道还能是我的问题？
江奕奕否定了这个想法，将疑点抛到了脑后。

第6章 对话
“虎哥。”张正站在病床前，有些烦躁和不解：“你为什么要替2091掩盖事实？”
虎哥手上打着绷带，挂在胸前，断裂的骨头重新长好需要不少时间，当然也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至于他手上那个被缝合的伤口，说来惭愧，医生当时看了眼，摆手表示缝合伤口的人技术比他好多了，没必要重新再缝一遍。
这道伤口并没有留下多少后遗症，愈合的速度也远比生生被打断的手臂快，但这不意味着他会轻易遗忘。
“张狱警，我说过很多遍了。”虎哥重复道：“是小林他们打断了我的手，跟2091没关系。”
“我不是问谁打断了你的手，我是问！”张正提高音量：“你胳膊上那个伤口是谁弄的！”
虎哥再次重复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答案：“我说过了，小林他们干的。”
“那刀片和针线呢？”
“这你得问他们才行。我怎么知道？”虎哥看了眼张正：“张狱警，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但能不能请你不要老是来打扰一个病人？”他晃了晃挂起的手。
“老张，来搭把手。”医疗组长抱着另一个囚犯从门口进来。
张正瞪了眼虎哥，转身帮他一起把囚犯放到另一张病床上。
“我出去下，你帮我看着点。”医疗组长看了眼虎哥和张正的氛围，识趣的躲了出去。
虎哥看了眼新来的病人，目光停顿。
张正起身，注意到这个细节，发问：“认识？”
“四眼仔？”虎哥收回视线，语气轻松：“他这是又被打了？谁打的？”
“花蛇。”张正打量着虎哥的神情，不紧不慢的道：“花蛇说是他打的，不过2091当时也在场……”
虎哥看了眼四眼仔被打昏的模样，笃定：“花蛇打的。”
要是江奕奕动的手，四眼仔要么看上去毫发无损，要么根本不可能活着到医务室。
张正为他的笃定扬眉：“花蛇嘴巴很停紧，关了禁闭也不说半个字。”
虎哥对他的话兴致缺缺。
“不过我听说，2091和四眼仔一起去的木工厂……”
虎哥转头看张正。
“你前脚进了医务室，他后脚就把四眼仔打了。这可真巧。”
虎哥沉默的跟张正对视。
“你那几个小弟现在还在调查中，要是确定是他们动的手，聚众闹事，情节严重……”张正俯身凑近虎哥，压低声音道：“你猜他们够不够格去二层？”
虎哥瞳孔有一刹那的放大。
除去江奕奕之外，所有在一层的囚犯都无比清楚，下面几层的可怕之处。
那是吞噬鲜血和尸体的斗兽场，汇聚着疯子和危险人物的狂欢之处，有去无回的埋骨场。
一层层的筛选，将所有危险人物聚集在最底层，汇聚成了连狱警都不会参与的地狱。
二层或许没有后几层可怕，但比起绝对安全的一层来说，已经足够凶险，而一旦被评定为危险分子——二层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开始。
虎哥手指轻颤。
张正得到了满意的回应，继续自己的话，试图一口气冲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花蛇对你这么忠心耿耿，你也要恩将仇报，送他去二层？”
虎哥呼吸急促几分。
“比起他们来，2091是你的仇人不是吗？”张正慢条斯理的抽丝剥茧：“一层不需要这种人，他留下来，只会把一层折腾的天翻地覆，你是第一个受害者，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应该了解，这种人的欲望永远不会满足，他现在会停下手给你缝好伤口，那么下一次呢？”张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虎哥，记住，我们才是一伙的，维护一层现状的同一战线。”
虎哥干燥的嘴唇动了动。
“嗯……”四眼仔轻声哼了哼。
“张狱警，你在诱供啊。”四眼仔捂着肚子，他的眼镜早就丢了，此刻青了一片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张正神情冷了下来，直起腰回头看去。
四眼仔高度近视，没有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不过这不妨碍他说完自己的话：“我听见了。”
他迷蒙的视线在空中寻觅，找不到人影。
张正拿着警棍敲了敲床上的栏杆，语气严厉：“你听见什么了？四眼仔。”
“我听见你们的对话了。”四眼仔露出虚弱的笑，重复了一遍：“虎哥，我听见了。”
虎哥打着石膏的手指瞬间握紧。
“喂，虎哥……”张正扭头去看虎哥，虎哥闭上眼，方才的动摇不见了踪影。
他平静的像是失去了往日强撑的强悍：“张狱警，我说了，都是小林他们干的，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我需要静养。”
“你……”张正有些匪夷所思：“四眼仔换个囚牢的事情，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虎哥睁开眼看张正，嗤笑了一声。
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2091啊。
但凡他直面过对方动手的模样，就会清楚——四眼仔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威胁。
那是死亡通知书。
二层的确可怕，他们去二层也的确可能面临死亡——但翻供把江奕奕供出来？
他们连去二层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可能面临死亡，而是一定会死。
张狱警真是……
一点都不了解2091啊。
*
独立问询间。
“小林，后果我也给你说清楚了，怎么？还是不打算说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严宽坐在小林对面，语气严厉的敲了敲桌子。
小林低着头，不吭声。
严宽挑了挑眉，他们十分清楚这些小混混的德性，欺软怕硬，看起来十分凶狠，但稍稍恫吓就会暴露出他们的外强中干——一层作为绝对安全区域，没有危险分子。
当然一层的存在是十分有必要的——汉邦星狱之所以能在每年评选中屡获嘉奖，跟一层严密的安保，人性化的管理，以及警囚一家亲的友好氛围密切相关。
不过这一次，小林他们坚持的有些太久了。
“谁做的就是谁做的，虎哥的胳膊是你们打断的，我信。”严宽盯着小林脸上的神情，不放过一丝波动：“但他手臂上方那道刚缝合好的伤口是谁干的？你们？”
严宽大力的拍桌子：“你们会缝合吗？你们是医生吗？”
小林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严宽丝毫没跟他客气：“认错态度恶劣，还能再帮你扣几分。”
小林挤出话：“是我干的。”
“你这家伙……”严宽扬起手，小林畏缩的缩了缩脖子。
“你干嘛？”问询室的门被推开，张正看了眼火药味十足的场景，提高音量：“监控还开着呢，你不想干了？”
严宽收回手，扭头看张正：“虎哥怎么说？”
张正看了眼低头避开他们视线的小林：“虎哥指认了2091。”
严宽睁大眼，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小林第一次抬头，他看了眼严宽，木讷的表情毫无波动，重新低下了头。
“你老大都指认了，怎么？你还坚持是你干的？”
小林沉默了几秒，重复道：“是我干的。”
“嘿，你这家伙……”严宽捋了捋袖子，对这家伙的死心眼无话可说：“你老大……”
小林看向张正。
严宽话说了一半，从小林的视线里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张正，目光里有些询问之意。
张正控制着情绪，将愤怒压的极深：“不翻供也行，告诉我原因！”
小林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仿佛看到了另一只手捻着刀片漫不经心划开皮肤的画面。
他的指尖一直在颤，从未停止。
“小林！”
“会死。”小林握着自己的手，试图阻止无法停息的颤抖：“张狱警，真的会死的。”
“艹。”张正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出门。
门被狠狠甩上，发出剧烈响声。
严宽看了眼晃悠悠的门，又看了眼神情木讷的小林，试图说服对方。
“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而且你们举证了他，才能通过审核，把他送到二层去。”
严宽有些不解—— 一层不是没有出现过危险人物，总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在服刑最初被送到一层，但也都顺利的通过审核送到二层去了。
罪犯可不会有同情心，他们只会毫不留情的将威胁到他们安全的存在送去地狱——但这一点在江奕奕身上，似乎失效了。
小林毫无生气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了下，看向严宽。
“他不一样。”
严宽皱着眉，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
“他是……”小林轻颤了下：“变态。”
*
“怎么？没撬开他们的嘴？”林异走到张正身边，递了根烟给他。
张正靠着栏杆接过烟，注视着下方操场中的囚犯，有些挫败：“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异拍了拍他的肩：“很简单。”
张正扭头看他，林异转动着手上的烟，语气平静：“虎哥他们没变，还是欺软怕硬，只不过这一次，硬的是2091，软的是狱警。”
“他比我们硬？”张正不可思议：“他可是囚犯……”
“嗯，一个能在十分钟内切出完美解剖平面，然后重新缝合好的囚犯。”林异看向下方：“我看过虎哥的伤口了，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他的话过于惊人，以至于张正遗漏了一个重点——他是怎么知道虎哥的伤口是个完美解剖平面的？
“完美。”林异碾碎香烟，扔进垃圾桶，强调道：“切割的完美，缝合的更完美，简直是……”他浅淡的瞳孔照应出张正紧皱着眉的模样：“大师级的手术标准。”
张正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他的档案上显示，他是因为多次考证失败，才不得不无证行医的？”
“是吗？”林异露出诧异的表情：“他这手法可不像是考不出证。”
张正在林异的引导下，顺理成章的推断出了结论：“他是故意进来的？”
“不然没有其他理由解释这一点。”
张正紧绷着脸，这个答案让他更警惕了。
“不要紧张，他故意进来的理由只有两个，要么是躲仇家——当然他的履历很清白，不存在这个可能性，那么就只有——他上头给他安排了任务，虽然不清楚他是哪一方的人，但不管什么任务，都跟一层没有关系。”
林异拍了拍张正的肩膀：“换句话说，他的目标跟你是一致的。”
“他也想去二层，或者说，更下面几层。”
张正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但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我提交了危险分子名单，审核也不会通过。”他看了眼林异：“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危险性。”
“我去跟他谈谈吧。”林异露出笑容，风轻云淡：“实在不行，不是还有特殊条例吗？”
张正眉心一跳：“你是说，认定该罪犯极端危险的狱警和该罪犯一起移交二层的特殊条例。”
官方化的条例很难被理解，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在没有证据证明罪犯极端危险，审核不通过的前提下，狱警坚持罪犯极端危险的判断，可以提出特殊条例的申请，作为特殊看管者，和罪犯一同进入下一层。
当然这个申请需要审核。
不过这个特殊条例也仅申请过两次，对大部分狱警来说，哪怕罪犯再危险，也没有让他们从相对安全的当前区域转变成下一层的特殊看管者的价值。
特殊看管者：同样是狱警，同样负责狱警该做的事情，但除此之外，他需要对特定罪犯负责，负责保证对方在监狱中的安全以及确保他不会闹事。
“没错。”林异好似没看到他的诧异般，指了指自己：“我可以提出这个特殊条例。”
“你疯了？”张正第一反应十分真实：“你跟他有仇？”
林异眨了眨眼：“显而易见，没有。”
“那你？”
林异直起腰，朝他摆了摆手：“总之，我先跟他谈一谈。”

第7章 合作
“2091，会谈。”
林异带着江奕奕离开囚室，在无人处停下脚步。
江奕奕扫了眼四周，在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上停顿。
察觉到他的视线，正从兜里掏烟的林异头也不抬的道：“安全起见。”他背对着摄像头，给江奕奕递了根烟：“谈谈吧。”
江奕奕接过烟，林异掏出打火机。
江奕奕避开了打火机，香烟在他食指和中指间上下翻飞，让人眼花缭乱：“我不抽烟。”
林异停顿了下，收回打火机，看了眼他的手，客观评价道：“手指很灵活。”
江奕奕没停下动作，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熟悉这种指尖有东西旋转的感觉：“毕竟我的工作跟它息息相关。”
林异注视着他的神情：“分割，打碎，重组？”
江奕奕神情里浮出疑惑：“听起来这不像是形容一个外科医生。”
林异没从他的表情里发现端倪，他收回视线，摩挲着手上的香烟，在稍许停顿后，直入正题：“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但我想你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吧？”
林异信心十足的反问得到了江奕奕断然的否定。
“为什么不想？”江奕奕愈发疑惑：“一层挺好的。”
既不危险又不会死人，连囚犯都是如此的和蔼可亲，还有比一层更好的地方吗？
没有了。
林异的表情凝固了一刹那：“你想留在这里？”
江奕奕对他的反应感到疑惑：“我有什么理由不想留在这里？”
林异沉默的注视了他许久，江奕奕的反应打乱了他的所有思路，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如果你想留在一层……”林异艰难的理顺自己的思路：“那你做的未免太多了。”
江奕奕眨了眨眼：“我什么都没做。”
林异试图重新定位江奕奕的人设：“这种时候，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问题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江奕奕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笑，温和的，随处可见的笑：“有人因我而受伤吗？没有。”
林异反驳的话一顿，想起了另一点：不管是小喽啰还是虎哥，不管是未被发现的伤口还是被发现的伤口，都得到了妥善的缝合——用医生的话来说，大师级的缝合。
也就是说，如果江奕奕所说的“没人受伤”的定义是，伤口得到了治疗。那或许在他眼里，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很低调。
但问题是被缝合的伤口，也是伤口。
但林异从江奕奕的回答里找到了对方的思维逻辑，他审视着江奕奕，语气有些奇怪：“你做这些，不会是为了锻炼你的手术能力吧？”
咦？这个狱警果然不简单。
江奕奕有些惊讶的看着林异——虽然他们俩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水平面上，但俩人在结论里达成了诡异的一致。
江奕奕的反应毫无疑问的证实了林异的猜测。
林异神情愈发古怪，他理解了对方的逻辑，但却恨不得自己没懂对方的脑回路。
虎哥的小林他们的恐惧并不是毫无来由，而是源于现实，源于恐惧的源头——江奕奕。
在对方眼里，死亡和伤口的定义，与常人截然不同——人类在他眼里，并不属于同类。
缺乏同理心，具有自恋心理，丧失社会责任感，毫无疑问是高功能反社会的主要特征。
高功能反社会这一词在近年来被炒的火热，因为患者大部分具有天才特性而成为了时髦的代表，但毫无疑问，大部分犯罪分子都不属于这类人。
而现在，林异面前站了一个。
林异现在一点都不奇怪江奕奕为什么是无证行医入狱，而不是杀人入狱——会被轻易抓住马脚的，都是些蠢货。
他甚至能想象出江奕奕把一切处理的干干净净，然后旁观着调查者徒劳无功的场景。
林异停顿的太久，久到江奕奕都开始无聊了。
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也很难猜到林异此刻天马行空的判断，但不管对方在想什么。
那都是错误的。
江奕奕扔掉香烟，打断对方愈发可怕的自我脑补：“要是没其他想说的，那我该回去了。”
“你不能留在一层。”林异笃定道：“对一层来说，你太危险。”
“我？危险？”江奕奕指了指自己，有些匪夷所思。
“你必须去二层。”林异没有跟对方辩驳他究竟危不危险的意思，因为那根本不需要辩驳。
“我拒绝。”
“那我会申请特殊条例。”林异简单介绍了下特殊条例。
江奕奕扫视了眼林异，得出结论：“你想去二层？”
林异神情停顿了一刹。
江奕奕回忆了下跟对方有关的只言片语：“你跟虎哥上面的人有关，虎哥上面的人是牛罗会的……”他脑海里转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对方无声说出“我-看-到-了”那一幕上。
“你才是有目的的那一个？”
林异喉结微动。
不愧是长的好看的npc，果然有特殊身份。
江奕奕来了些兴趣：“在请求别人之前，起码要说清楚自己的目的吧？”
“这不是请求。”林异提醒对方：“这是通知。”
江奕奕抬起手，林异下意识的握住了警棍。
江奕奕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重复了一遍：“通知？”
林异握着警棍，在对方裹挟一切的气势前，恍然嗅到了几分血腥气，从刀锋顶端，于死亡身前。
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定睛看去，江奕奕的手维持着方才拍肩的姿势，上面什么都没有。
江奕奕垂下手，手指不安分的晃动着：“再说一遍。”
那些无谓的坚持忽而失去了继续的理由，林异收回握着警棍的手，平静道：“我有不得不去四层的理由。”
“四层啊。”江奕奕自言自语的念了遍，察觉出几分熟悉感。
他沉思了几秒，在记忆里翻出了破碎的只言片语，来自坚持不懈安利的发小。
“四层，什么时候才能回四层？”发小碎碎念道：“简思啊简思，你给我好好表现，咱们不求破案，好歹先回安全区吧。”
嗯……江奕奕陷入了沉默，回四层？安全区？
江奕奕从这两句话里品出了无尽腥风血雨。
“我们可以合作。”林异注视着江奕奕，改变了说服他的思路：“我想，你已经发现一层没有让你锻炼外科手术的空间了？”
江奕奕收回思绪，看向林异。
“但在二层，你会发现，那里有很多需要外科医生的地方。”
江奕奕给林异标了个守序邪恶的立场，抬眼提醒对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吧？”
“我知道。”林异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我会帮助你。”
“我们可以互相帮助。”林异压低声音，发出了充满诱惑的提议：“你只需要去到对你来说如鱼得水的地方，而我会帮助你……”他停顿了下：“施展你的医术。”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人物技能，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其实我对心理学也有点研究。”
林异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所以我可能还需要进修下心理学。”
林异真的很克制了，但他现在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疑惑——外科手术好歹还能通过伤口来施展，但心理学……？
而且他十分清楚江奕奕的档案，江奕奕所谓的有点研究，如果是指他家里有几本心理学的书这种程度的话，那不叫有点研究，那叫根本没入门。
他的判断十分贴近现实，江奕奕唯二的人物技能中，心理学的等级是入门，也就是所有正常人都能达到的等级。
江奕奕对他的疑惑视而不见，自顾自的继续：“如果你确定你会帮我的话……”江奕奕朝林异露出稍稍热情几分的笑：“那我当然也会帮你。”
林异喉结动了又动，无法吐露笃定的回答。
毫无疑问，他正在做一个危险的决定，比起合作内容，合作对象才是一切危险的源头。
“想好了吗？”江奕奕兴致勃勃的注视着他：“你在犹豫什么？”
我在犹豫什么？
没错，我在犹豫什么？
死亡？鲜血？杀戮？
那是我终将面对的一切。
林异做出了选择：“成交。”
“那么，合作愉快。”江奕奕伸出手，和林异握了握，在靠近他时，压低声音提醒对方：“为了避免发生我们不乐意看到的事情，提醒你一点。”
“我不喜欢背叛者。”
他松开手，朝走廊远方的张正挥手：“张狱警，一起回去。”
他跟林异擦肩而过。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8章 二层
有人或许会因为简单且无法具现化的文字档案而对江奕奕产生误解，误以为他是一个无害的中立者，但只需亲眼见过江奕奕，误解立即会得到更正。
弱小的素食者会因为捕猎者的接近而恐惧，而捕猎者又会因为什么而恐惧呢？
*
“欢迎来到汉邦监狱第二层。”迎接江奕奕和林异的是一位表演欲望十分强烈的狱警，他看上去跟一层的狱警有很大的区别——这个区别具体体现在他显得过分和蔼可亲。
他端详了一遍江奕奕，率先朝他伸出手：“江奕奕是吧？你想起个什么绰号？”
江奕奕伸手和他握了握，闻言还没做出反应，对方已然自顾自的继续道：“起个绰号方便称呼。”
林异被晾在一旁，无人搭理。
“医生怎么样？”狱警领着江奕奕朝检查室走去：“我看过你的档案。”
他推开检查室的门，朝江奕奕笑了笑：“很漂亮的档案。”
很漂亮的档案？江奕奕回忆了下自己的人物信息，觉得这个档案怎么看都算不上漂亮——但对方显然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小张，新人到了。”狱警拍了拍敞开的门，提醒里面睡的正香的狱警：“惯例检查。”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狱警抬起头，看了眼门口站着的三人，视线落在江奕奕身上，忽而清醒了过来：“哟，来了？”
小张示意江奕奕站到检查的机器前。
“少见，太少见了。”小张保持着克制的距离，拿着具有透视成像功能的仪器对着江奕奕上下扫描：“你跟他有仇？”
他朝一旁被冷落的林异示意了下。
江奕奕不清楚《星狱风云》里检查犯人身上是否携带可疑物品的流程是什么样的，但他起码记得这个npc在入狱时遭遇了怎样的检查流程——反正不是眼前这种科技化又人文化的检查。
这么看来，二层比一层还要人性化？
江奕奕没回答他的问题，小张也没在意，自顾自的继续道：“特殊条例好久没人申请了，不过，申请之后还能被通过也很让人惊讶。”
他意味深长的道：“不知道是有人的能量太庞大，还是你太危险。”
江奕奕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或者两者都有？”
小张结束了对话，凑到另一边的屏幕前，翻看图像，得出结论：“屠夫，没有危险品。”
被称为屠夫的狱警点了点头，对结果毫不意外，领着江奕奕朝外走去。
“你来之前呢，一定听过二层的传闻。”
江奕奕心不在焉的听着屠夫的话，目光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停顿，比起一层严密的防守来说，二层几乎看不到几个警卫，与之相反的是，狱警的数量多了许多。
江奕奕抬头看了眼上方的监控——监控倒是一如既往，无处不在。
“其实一层对二层有偏见。”屠夫咧嘴笑道：“比起三层来，二层可以说安全多了。”
“哦，对了，现在是午饭时间。”朝分配给江奕奕的囚牢走了段路，屠夫想起重点，脚下一转，带着他们朝食堂走去：“我知道一层都是在牢房单独用餐。”
“当然那样确实比较安全，不过二层不是经费不足吗？所以我们只好安排集体就餐了。”他瞄了眼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林异：“当然要是上头愿意拨点金额下来，我们也可以改成每个牢房单独用餐的嘛。”
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林异。
林异没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屠夫又扭过头继续跟江奕奕对话。
“知道你要来，我也调查过你。”
江奕奕开口接茬：“调查出了什么？”
“漂亮。”屠夫拍手道：“漂亮的档案，漂亮的做事风格……还有长的漂亮。”
这是第二个说他长的好看的人了，江奕奕倒是不排斥这些赞美，只不过作为每天都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长相的当事人，江奕奕客观的觉得他们之间存在审美差异。
屠夫看了眼喧闹的食堂，在食堂门口不远处停下脚步，终于转入了正题：“不过，既然来了二层，我希望你能遵守二层的规矩。”
“二层的规矩？”江奕奕很给面子的接茬。
“禁止杀人，禁止伤害狱警。”屠夫说完，拿胖乎乎的手拍了拍江奕奕的肩膀：“一层讲究证据，事事都要通过上层审核。二层不一样。”
“二层不讲究这些。”他紧盯着江奕奕，收起了和蔼可亲的笑：“敢违反规矩，我直接废了你。”
江奕奕闻言没忍住，露出了笑。
他伸手挪开屠夫搭在肩上的手，语气诚恳：“你放心，我喜欢规矩。”
屠夫收回手，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有些摸不定这家伙的底——但没关系，他们马上就会知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货色了。
屠夫看了眼身后喧闹不休的食堂，重新露出和蔼可亲的表情，领着江奕奕朝食堂走去。
“那最好不过。你给我方便，我也给你方便，双赢。”
食堂门口站了两排狱警，堪称严密的守着食堂的每一个出口。
二层的狱警真的很多，江奕奕收回打量的视线，对犯人集体用场的食堂产生了些好奇——能让屠夫特地用来当做下马威的场所，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想到这里，江奕奕停顿了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险，遂调整了下心态，试图怀揣着恐惧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有点难。
恐惧这种情绪似乎消失很久了，以至于他重新想起这个词时，找不到合适的对应情绪。
屠夫朝门口的狱警示意，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喧闹、起哄、笑声一并涌来，混合着食物的气息，渲染出无比热切的地狱之音。
江奕奕侧头。
“你先吃饭，等吃完饭我再带你去牢房。”屠夫坦然自若的带着江奕奕步入了食堂。
食堂里很热闹，有人在挨揍，有人在揍人，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在旁若无人的吃饭。
比起食堂外人数众多的狱警来说，食堂内的狱警少的可怜。
屠夫的出现，让小部分人投来视线，将目光汇聚在了江奕奕身上，视线里混杂着无比糟糕的东西，恶意几乎实质化的涌出，缠绕在江奕奕身上。
这才符合江奕奕对星狱的想象嘛。
江奕奕手指动了动，没摸到熟悉的硬物感，才想起，为了避免检查的时候惹出麻烦，他将违禁物品交由林异暂时保管。
江奕奕扭头看了眼被拦在门口的林异，遗憾的得出结论——他暂时拿不回那些小家伙。
随着屠夫穿过餐桌，逐渐靠近打饭窗口，喧闹的食堂终于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了屠夫身后，江奕奕身上。
“新来的？”有人在寂静中怪声高喊道：“怎么牌子是白色的？”
牌子？
江奕奕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牌子，上面写着编号：2091。
白色的布料并不显眼，江奕奕扭头打量了眼周围的囚犯。
一眼看去，五颜六色，就是没有白色的。
“看起来没犯什么大罪啊，怎么跑二层来了？”注意到江奕奕环顾四周的动作，有人再度出声：“还不快到哥哥这里来，哥哥罩着你喲~”
“到哥哥这里来，哥哥疼人~”
“啧，这些死同性恋什么时候能消停点？喂，小子，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没打过架？”
“谁怎么残忍，把小家伙送到二层来？这不是送他去死吗？”
“可不敢这么说，二层可不死人。”
调戏的声音层出不穷，但更多人保持着沉默，他们打量完跟二层格格不入的江奕奕后，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屠夫身上。
给新来的囚犯下马威是二层一贯的习俗。
但这些囚犯很少是由屠夫带来的，作为二层实际上的管事者，屠夫跟其他狱警不一样——由他带着来到食堂，本身就是一个提醒。
给他们的提醒。
屠夫打完饭，把餐盘递给江奕奕，和蔼可亲：“以后打饭的时候，你就照我刚才那样做就行……”他停顿了下，环顾了圈食堂，意味深长：“现在，你可以去吃饭了。”
江奕奕拿着餐盘，目光扫过菜，落在筷子上——一层发的餐具大多是塑料制成，极为柔软，不管是想挖地洞还是想伤人，都十分困难。
但二层发的是木制筷子。
江奕奕收回视线，朝屠夫点了点头，环顾了圈食堂。
食堂坐的满满的，有的地方很挤，坐满了人，而有的地方很空，偌大的长桌上只坐了一个人。
“来这里坐。”
“这里，这里。”
“他们都是坏人，小家伙，我是好人，快来这边。”
他们起哄着，朝江奕奕招手。
比起拥挤的座位，江奕奕更喜欢宽敞的环境。
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江奕奕随手选了离他最近的空荡荡长桌，朝它走去。
喧闹的声音随着他目的明确的路径而渐渐消失，直到江奕奕在餐桌上放下餐盘，才迸裂出吵闹声。
“有胆量！”
“我欣赏你！”
“疯子，别把他打死了，到时候屠夫又得找你麻烦。”
“疯子这个人什么时候怜香惜玉过？好不容易来个新人，可惜了。”
长桌另一端埋首吃饭的人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不速之客-江奕奕。
江奕奕有些意外。
剑眉星目，寸头都不能掩盖的颜值——似乎又是个特殊NPC？
他头上飘着绰号“疯子”。
江奕奕停顿两秒，朝对方友好的笑了笑。
疯子紧盯着他不放。
他的视线很难形容，不能说凶悍，也不能说友好——更像是一种充满野性的打量，十分符合疯子这个绰号。
气氛在他的打量下陷入僵持。
喧闹声始终未停。
“疯子！你想什么呢？赶紧动手啊！”一旁拥挤的长桌上有囚犯凑热闹的高喊道。
疯子的眼珠转动了下，混沌且毫无情绪的眼神里，蓦然生出凶悍。
江奕奕心头一跳，那股凶悍之气太过猛烈，不似人的目光，倒像是纯粹的野兽。
疯子轰然起身，视线落在了方才发声的囚犯身上，脚下发力，朝对方冲了过去。
疯子坐着时，显不出体格，但他起身横冲时，浑身肌肉一瞬间紧绷，才彰显出这具身体内蕴含的惊人力量。
拥挤的餐桌在疯子起身时，瞬间宽敞。
囚犯们拿着餐盘躲到了一旁。
唯有被疯子盯上的那家伙，直面了疯子的重拳。
太血腥了。
江奕奕摇头，收回目光，拿起筷子，低头吃起了饭。
狱警的声音高声响起：“松手，疯子，你冷静点。”
其他囚犯的声音响起：“别打了，疯子，你真想打死他？”
在混乱之中，江奕奕飞快的结束了进食——因为就餐环境的原因，他没什么胃口。
江奕奕起身，发现那场凶残的斗殴——或者说单方面殴打，还在继续。
人群虚拢在疯子几米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更没人敢上前。
虽然囚犯已经被打的昏迷了过去，但疯子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死死的按着囚犯，一下下，重复的，恍若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般，疯狂击打毫无反抗的肉体。
血液在地上蔓延，延伸到江奕奕脚边。
江奕奕手指微动，筷子在手上旋转。
一股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屠夫站在人群之外，平静的注视着他——好似现场被揍的快死的那个囚犯跟他无关似的，这股平静跟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视线相接，屠夫朝疯子的方向示意了下。
这是让我去拦住他？
那家伙看起来很可怕啊。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视线在丝毫没打算停下动作的疯子身上停顿——再打下去，对方真的会被打死。
他迈出了脚步。

第9章 二层2
人群朝他投去视线。
筷子在江奕奕手上灵巧跃动，吸引了些注意力。
沉闷的打击声未曾停止，疯子埋首于宣泄暴力之中，压根没察觉外界的动静。
血液在地板上晕染成艳丽色彩，随着江奕奕的靠近，留下一叠血色脚印。
嘈杂的喧闹声逐渐平息，囚犯们沉默的注视着江奕奕，期待着喜闻乐见的场景——不管是疯子把他打个半死，还是他被疯子打个半死。
鲜血和死亡只会让这里愈发兴奋。
江奕奕在几步之遥停下脚步，注视着眼前充满血色气息的疯狂场景。
单方面的殴打十分容易引起旁观者对受害者的同情，但长时间不间断的殴打，只会将这些同情转化成恐惧。
疯子的神情并不狰狞，眼神却极为凶悍，像是咬住了猎物的猛兽——没有理智，仅靠本能行事。
毫无疑问，谁敢动他的猎物，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反咬一口，将攻击目标转移到试图阻止他的人身上。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得远远的，旁观着这一幕，却没有人上前阻止的原因——这不会是疯子第一次发疯，曾经发生的事足够所有人吸收教训。
这家伙……是个靠本能行事的野兽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江奕奕评估着对方的危险性，手下一顿，旋转的筷子突兀的停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没时间让他继续思考了——再不阻止他，那家伙就真的快被打死了。
江奕奕重新迈步，越过安全距离，入侵到疯子的领域。
疯子手下不停，侧头看了眼江奕奕，瞳孔收缩，倒映出江奕奕平静的神情。
疯子蹲在地上，警惕的盯着江奕奕看。
气氛随之紧绷。
像是两头互相警戒，又互相试探的野兽，警惕的寻找着对方的弱点，下一秒就可能演变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
江奕奕觉得这时候他该感到恐惧了——毕竟，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会被打个半死的那一个。
已知，他不具有格斗亦或是街头斗殴技巧。而显然，疯子具有极为精巧的格斗技巧。
其次，江奕奕最擅长的武器并不在他身上。
最后，疯子看起来很认真。
江奕奕这样想着，没忍住，抿着嘴露出了笑，嘴角的酒窝深深凹陷，虽然克制了再克制，也无法掩盖他此刻笑容的灿烂。
寂静的现场无比沉默，围绕着疯子空出一大片空地的包围圈，再度扩大了几分，为他们留出更广阔的空间。
囚犯们的兴奋在短暂的停顿后，又蓦然高涨，期待着接下来更为残忍的场景。
屠夫皱起眉，朝一旁的狱警做了个手势。
狱警点了点头，按着通讯器走到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门外的狱警一并涌入，握着警棍，姿势端正，表情严肃，一排排的包围了整个食堂。
林异在他们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掠过莫名兴奋的囚犯们，落到了正在对峙的两人身上，然后皱起了眉，他跟江奕奕暂时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他绝对不愿意看到江奕奕在这里发生什么意外。
当然，理论上而言，他不觉得二层对江奕奕来说，是会出现意外的地方。
但疯子——这家伙他认识，以最短时间从一层转入二层的疯子。
他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更不会因为死亡的威胁而停下进攻的动作。
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疯子。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无法被战胜。
这对江奕奕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林异看了眼屠夫，屠夫皱着眉盯着江奕奕，并没有要让狱警阻止接下来的事情的意思。
对峙持续了短短几秒，宣告结束。
疯子停下挥拳的动作，站起身，压低身体，朝江奕奕发起冲撞。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啊。
江奕奕摇头，退了一步，拉开些距离。
疯子眨眼而至，挥出的拳头上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江奕奕的太阳穴直奔而去。
江奕奕右手竖在胸前，左手轻抬。
现场的气氛愈发紧绷，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即将发生接触的两人。
江奕奕右手上的筷子发出极为轻微的刺入肉体声，疯子的动作因此停顿了一秒，这为江奕奕争取到了时间。
江奕奕的左手比疯子的拳头先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嗯？
兴奋的、期待的、恐惧的表情一并凝固。
这家伙在做什么？
他不赶紧打倒疯子，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疯子呼啸而至的拳头突兀停顿在江奕奕的太阳穴旁——只要重击，轻则昏迷，重则死亡的致命要害。
江奕奕松开右手，避开沿着筷子滴落的血液。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的落到了那根筷子上，虽然这根筷子借着对方横冲的力，几乎有三分之一插入了疯子的胸口——但那个位置离心脏还有段距离，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安全的伤口，至少不会让疯子失去战斗力。
那家伙根本不知道疼痛，更不可能因为受伤而停下进攻。
但现实摆在眼前。
疯子僵立在原地，木愣愣的看着江奕奕，凶狠的目光重新归于混沌。
江奕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你差点打死他。”
疯子眨了眨眼，没对此有任何反应。
江奕奕瞄了眼一旁蹦出的提醒：心理学技能已升至精英级，沉默的挪开视线，伸手将疯子停在一旁的拳头按下，自然垂落在疯子身体两侧。
至此，江奕奕终于生出了些许自觉：他可能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反正江奕奕从没听说过心理学还有这种功能——他瞄了眼愣神的疯子，视线在无比寂静的食堂里转了一圈，落在了屠夫身上。
“我吃完了，走吧。”
屠夫楞了起码三秒，才从荒诞离奇的现实里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去喊医生。”屠夫随口吩咐了个狱警，又提高声音：“楞着干嘛？吃你们的饭，再浪费食物，连饭都吃不上。”
沉默的囚犯们，安静的回了餐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江奕奕和疯子身上。
屠夫走近江奕奕，看了眼恢复木愣愣模样的疯子：“你们认识？”
一堆人竖起了耳朵。
“第一次见。”江奕奕朝食堂门口示意了下：“不走？”
屠夫重新恢复和蔼可亲的模样：“不愧是医生……走吧走吧，我送你去牢房。”
他走在前头，边带路便道：“我们单人囚室有点紧张……”
他突然停下了话。
江奕奕扭头看向身后的疯子。
疯子沉默且呆楞的跟在他身后，胸口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衣襟，筷子仍笔直的插在他身上，他好似毫无察觉，沉默的站在江奕奕身后。
屠夫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刚好，疯子是单人间。看来，现在他可以挪出来了。”
“我记得医生你是外科医生？”屠夫穿过安静的食堂，在众人紧跟不放的视线下，有条不紊的跟江奕奕对话：“那疯子的伤就拜托你了？”
“有什么需要的医疗用品，可以跟我打申请。”屠夫笑眯眯的：“二层的医生一直很稀缺，幸好你来了。”
“不用跟我客气，想要什么尽管说。”屠夫看了眼囚室，停下脚步，刷卡开门，看了眼一路紧跟着江奕奕的疯子：“毕竟……你给我方便，我也给你方便，双赢。”
“我也很喜欢双赢。”
屠夫朝他示意了下牢房：“四人间，不过短时间内应该只会入住你们两个。”
江奕奕走进牢房，疯子紧跟着他，寸步不离。
屠夫关上门，靠着门继续跟江奕奕对话：“那个狱警……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瞧瞧人家这气量。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要不要过河拆桥，最后鉴于林异的长相，以及屠夫平平无奇的npc长相，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用。有个自己人，办事比较方便。”
“是自己人啊。”屠夫有些意外的重复了一遍，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道：“那等会，我让他把医疗器械带给你……”他停顿了下：“用完之后，由他带回来还给我就行。”
不是直接给我？江奕奕修改了对对方气量的看法，也没大方到哪里去。
“这可是危险品，要是被查到犯人非法持有，咱们都有麻烦。”屠夫意味深长：“不过要是三层，或许就不一样了。”
“啊，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屠夫没从江奕奕神情里看出什么，自己给自己下了个台阶，转身要走的时候，想起什么，扭头看江奕奕：“医生，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规矩吧。”
江奕奕没给他再次放狠话的机会：“放心，我喜欢规矩。”
屠夫做作的松了口气：“看档案，医生之前是外科医生？”
江奕奕眨了眨眼，肯定他的说法：“没错。”
“现在看来，医生对精神科也有研究？”屠夫好似随口一提：“疯子的情况，我们也找人看过，说是什么应激创伤之类的……我们也听不懂，反正很难控制就对了。”
他看了眼站在江奕奕身后木讷平静的疯子，眉心一跳：“我看医生也没做什么，他怎么就……平静下来了呢？”
江奕奕诚恳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屠夫也不在意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点：“能治好吗？”
江奕奕有些惊讶的看向屠夫，他脸上的在意不似作伪，又扭头看身后的疯子，疯子眼珠转动了下，跟他对视了眼。
混沌之中，毫无理智。
凶狠的野兽哪怕暂时平静下来，也随时会择人而噬。
“我是外科医生。”
屠夫不意外他的回答，他靠着门不紧不慢道：“医生可以了解下疯子的档案……”他站直身体：“或许会让你感兴趣。”
“不管医生来监狱的目的是什么，治好疯子的回报都不会让你失望。”

第10章 二层3
“医生，你现在可是二层最热门的人物。”
林异敲了敲窗户，隔着栏杆，将手术刀和绷带递给江奕奕。
“只有这些，将就着用吧。”
江奕奕接过手术刀，过于熟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转动手指——锋利的手术刀在他手上如同玩具，随着他的心意上下翻滚，勾勒出眼花缭乱的锋芒。
林异欣赏了几秒他的动作，由衷感叹：“看来没有手术刀，真是极大限制了你的发挥。”
江奕奕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他。
“你之前的行为太冒险了。”林异眉心浮起浅浅的褶皱，不赞同道：“疯子就是疯子，稍有失误，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看了眼沉默的坐在角落的疯子：“跟他呆在一起，绝对不是一个好想法，你能保证你能控制他一辈子吗？野兽之所以是野兽，就是因为他随时会反噬……”
“废话太多了。”
江奕奕起身走向疯子，打量他的伤口：“把衣服脱了。”
疯子木楞楞的看着他。
江奕奕平静的跟他对视。
疯子的瞳孔在眼眶里转动了下，流露出些许属于活人的回应。
“我不喜欢重复，把衣服脱了。”
“你直接划开衣服不就行了？”林异有些不耐烦：“一个疯子，身上还插着筷子，你想让他怎么……”
他的话突兀停顿。
疯子的手轻轻动了下，低头摸索着衣服，似乎是因为找不到方法，干脆直接用力，撕开了整件囚服，露出底下饱含力量的肌肉和交错的伤疤。
江奕奕的视线扫过整齐排列的腹肌，落在伤口处，陷入无比平静的状态之中。
手术刀切割、划分，灵巧的宛若艺术，在血肉上展现着生与死交融的艺术。
“喂，你杀过多少人。”林异不知不觉站正身体，问出了这句话。
这不是无来由的，手里有刀的江奕奕和手上没刀的江奕奕截然不同。
在前者的动作里，人体的每一块骨骼、肌肉、血管都好似他最熟悉不过的玩具，艺术般的切割，无机质的气场，只会让人产生艺术的既视感，而无法产生对方刀刃之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既视感。
就好似，他不是在救人，当然更不是在杀人。
他只是在完成一场盛大的艺术。
艺术的世界里，没有生死，没有罪恶和正义，只有艺术永存。
堪称大师级的手法，不可能与生俱来，唯有不断的磨练，才能展露出对人体如此熟悉的流畅感——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江奕奕沿着清晰的解剖平面完成了这次缝合，得到了技能升级成大师级的回报。
“你刚才问我什么？”江奕奕将绷带扔给疯子，回头问林异。
刚才的手术，没有打麻药——当然监狱里也不具有打麻药的条件，但疯子脸上看不出丝毫痛楚，他平静的像是被切割、缝合的对象不是他一般，任由江奕奕完成了手术。
疯子盯着绷带看了许久。
“你杀过多少人？”林异重复了一遍。
江奕奕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有些意外：“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好人吗？”
林异一时有些哑口无言：“我本来就是个好人。”
“哦。”江奕奕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
“什么？”
“我说，我一个人都没杀过。”
“不可能。”林异的语气莫名笃定。
“为什么不可能？”江奕奕用林异方才的话回答了他：“我也是个好人。”
林异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不可能。”
“喂，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可是没嘲讽你。”江奕奕语气里带出了些不满：“你这个态度……”
疯子在停顿了许久后，缓缓伸手抓住了绷带，缓慢但极为熟练的给自己包扎伤口。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吗？”江奕奕转动着手术刀，朝窗户走去。
林异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江奕奕停下脚步，扬眉：“我觉得你对我们的合作关系有点误解。”
林异意识到自己退一步的动作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但看了眼江奕奕，他到底还是没上前，维持着安全距离道：“嗯？”
“你看，你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江奕奕平静的指出这一点：“屠夫很乐意支持我，而你……”他歪了歪头：“好像被狱警们排斥了呢。”
“之前，我在屠夫面前保下了你。现在，是你向我证明，你对我来说，还有用的时候了。”
林异沉默了几秒：“二层的层数太高，我的人在下面。”
“你是在告诉我，你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江奕奕语调微扬。
林异沉默的更久。
“你想要什么？”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江奕奕思考了几秒，为自己几乎不存在欲望的现状而惊讶了一刹，作为人而言，他似乎有些过于克制了。
思来想去，屠夫的话浮现在江奕奕脑海里。
“疯子的档案……”江奕奕停下动作，将手术刀递出窗外：“还有，融入二层。”
林异拿走手术刀，垂眼看江奕奕：“只有这些？”
“所以你要拿到满分，才行。”
江奕奕走回床边的动作一顿，扭头看林异：“当然，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你的竞争对手从我面前消失，那我就只有你一个选择了。”
竞争对手？屠夫？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
江奕奕很快发现，二层的放风时间十分充裕，充裕到让人怀疑，这是为了消磨犯人们无处宣泄的精力。
不过这跟江奕奕没什么关系——在江奕奕一战成名后，所有人都明智的选择跟他保持距离，没有人想不自量力的掂量江奕奕的分量。
当然，或许这跟江奕奕身后如影随形的疯子也有点关系。
但现实是江奕奕在二层享受到了远比一层更舒适的待遇。
越是残酷的环境，就越容易屈服于力量本身。
江奕奕手上一动，抽出手术刀，把绷带扔给似笑非哭的囚犯，朝他露出符合社交礼仪的笑：“好了，自己包扎吧。”
绷带落进囚犯怀里，对方不知为什么颤的厉害，以至于绷带掉到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染上些许尘土，停在另一个人脚下。
江奕奕站起身准备离开，瞥见这一幕，停下动作，看向绷带旁的人。
对方瞄了眼脚边的绷带，没有动作。
江奕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且毫无波澜，手术刀在手中旋转，气氛忽而凝滞。
疯子在他身后抬起头，眼中露出些许凶光。
“他看上去不太方便自己包扎，混子，你帮他包扎下吧。”
在现场气氛即将迸裂出火星之前，林异开口打破了对峙。
混子的视线从绷带上挪开，落到了林异身上，浮出嘲讽。
其他人一并将视线落到林异身上。
在面对江奕奕时，无人开口的沉默，到了面对林异时，变成了满怀嘲讽的恶意。
“喂，狱警先生，你看不出我们在做什么吗？”混子伸手指了指林异，动作挑衅：“新来的就老老实实跟着医生，别做多余的事情。”
江奕奕的视线在对峙的两群人——准确来说，是混子那帮人跟林逸一个人——之间徘徊了两遍，往后退了一步，将主场让给他们。
刚结束简易手术的患者还躺在地上，无人关心——这很正常，因为在江奕奕开始治疗之前，他正在被他们暴打。
当然，出于人道主义和医生的天职，江奕奕在确认对方需要外科手术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中断了混子他们单方面的殴打，旁若无人的在操场上开始了一场切割与治疗的艺术——帮对方把腹部那个明显是由利器导致的伤口清理缝合了。
“看来你们缺乏对狱警必要的尊重。”林异站的笔直，意味不明的轻声道。
在江奕奕展露了不插手的暗示之后，混子失去了最后一丝顾忌：“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混子朝林异的方向迈出几步，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小白脸，你以为别人不知道？”
“走后门才能空降到二层的家伙……”
人群发出哄笑声。
“还是早点滚回一层吃奶吧——啊！”
林异攥住混子的手，往下一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传来，伴随着混子的呼痛声，混合成无比冷漠的警告：“看来你们需要学会尊重我。”
“大哥……”一旁围观的小弟们，目光在林异和混子身上来回了几遍——之所以没有直接冲上去，是因为对方好歹是个狱警，就算是在二层，攻击囚犯和攻击狱警，也不是一个概念。
前者不会有人关心，后者极有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楞着干什么？”混子的智商显然不高，从他被愤怒主宰了大脑之后发布的命令来看，他真的不太聪明。
“给我上！别忘了我们老大是谁！”
江奕奕摇头，再次朝后退了一步，给林异腾出更多施展的空间。
在痛呼和肉体碰撞声中，江奕奕的视线落到了一旁。
在他们不远处，就站着两个狱警，他们平静的旁观着眼前的局面，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在江奕奕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时，还客气的朝江奕奕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啊，二层确实比一层有意思多了。
江奕奕挪回视线，看向倒了一地的人。
林异给最后还站着的囚犯来了个潇洒的后肩摔，才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不紧不慢的走近，停在混子面前。
“二层对囚犯的教育看来不太成功啊。”虽然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但林异的呼吸依旧极为平缓，显然这对他来说，算不上剧烈运动。
“有必要加强。”林异伸手按住混子的肩膀，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下，抬脚用膝盖狠狠撞击混子的腹部，一下，两下，三下。
他松开手，混子倒地，抱着肚子，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林异掸了掸膝盖，直起腰，看了眼不远处的狱警。
“我跟他们交代一下。”他对江奕奕说了一句，径直朝狱警们走去。
江奕奕低头环顾了圈受害者，十分遗憾的发现，并没有需要外科手术的病人，遂百无聊赖的收回视线，看向神情冷淡，跟狱警们说着什么的林异。
他们的对话显然并没有达成一致，相反，从愈发糟糕的气氛来看，似乎还产生了些小冲突。
“他刚才的动作……”江奕奕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跟谁对话：“是不是有点眼熟？”
站在他身后的疯子，眼珠轻轻转动，落到了林异身上。
“走吧，放风时间快结束了，我带你回去。”林异结束了对话，回到江奕奕身边道。
江奕奕跟着他朝外走去，在周围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中，平静发问。
“谈好了？”
“没有，但应该快了。”
“威胁他们了？”
林异扭头看了眼江奕奕：“怎么会？只是一些符合规矩和手册的提议。”
江奕奕并不关心这些问题的答案，比起这些，林异更有意思。
“屠夫好像不欢迎你，这些提议应该很难通过？”
“会通过的。”林异刷开开了囚牢的门，朝江奕奕笑了笑：“如果他不想被换掉的话。”
江奕奕走进囚牢，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刚才用的招式，有点眼熟……”
重新锁上门的林异动作一顿。
江奕奕说完后半句话：“又想不起来哪里眼熟。”
林异锁上门。
“不过是一些格斗技巧，大家都会，所以难免有点相似。”
“哦。”江奕奕不置可否：“疯子的资料拿到了吗？”
“他的经历有点复杂……”林异敲了敲窗：“我不建议你参与进去。”
江奕奕为他的说法失笑：“所以你这是又一次教我怎么做？”
他走回窗口处，手术刀在他指尖闪着锋芒，一如他本人，带着极致的危机感，逼近了林异。
林异看了眼他跟窗户之间的距离，确定十分安全，才继续道：“不，只是出于合作者的友好建议。”
手术刀一顿，停下了动作。
“资料。”
“在你的柜子里。”
“手术刀。”江奕奕朝窗外递出手术刀。
林异看了眼朝着他的刀刃，沉默了几秒。
气氛陷入僵持。
江奕奕并不急切，他平静的注视着林异，等待着他的选择。
之前提到过，手上拿着刀跟手上没有刀的江奕奕，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后者起码具有理智，看上去好似能沟通。
但前者是不可捉摸的极致危险——疯狂和平静交织，他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
死亡？那不足以让他兴奋，鲜血？常伴他左右。
任何见过江奕奕艺术的切割手法的人，都会无比清楚，他们正在面对什么。
林异停顿了许久。
他朝窗口伸出了手。
手术刀旋转，轻巧擦过林异的肌肤，冰冷的锋芒带来强烈的危险感——但什么都没发生。
手术刀稳稳的落在了林异手中。
这场无声的对抗，悄无声息的落下了帷幕。
“我开始欣赏你了。”江奕奕收回手：“继续向我展示你的价值吧。”
林异收起手术刀，最后看了眼江奕奕，转身朝外走去。
手术刀的刀柄在他手中沾染上些湿漉漉的痕迹。

第11章 二层4
疯子，本名宁沙，曾服役于星舰军，于一个月前转入汉邦星狱，服刑原因：过失伤人，服刑时间：半年，转入汉邦星狱一层三天后，因暴起伤人，转入汉邦监狱二层。
江奕奕翻着档案，看了眼疯子在二层的一连串伤人记录，往后翻了一页。
密密麻麻的治疗档案，重复且多次出现：危险，不配合，精神状态及其不稳定的结论。
江奕奕从头翻到尾，没在资料里找到疯子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原因。
从疯子的服刑原因和服刑时间来看，星舰军没有放弃他，相反，他入狱极有可能是他们对他的一种保护。再结合他目前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可以得出结论：他遭遇了些可怕的事情，或者说他成了星舰军和某个势力博弈的牺牲品。
但星舰军既然没打算放弃他，不外乎他们有情有义以及疯子手里还有筹码这两个理由中的其中一个。
虽然江奕奕很想选择前者，但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后者更切合逻辑。
江奕奕摇头，顺手将档案撕碎，扔进马桶，按下抽水按钮，目送这一切的痕迹消失不见，才转身——撞到了疯子。
江奕奕手指一动，又生生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没给疯子留下什么“意外的馈赠”。
疯子木楞楞的站在卫生间门口，挡住了他的路。
“怎么？担心我把你卖了？”江奕奕伸手推了推他，疯子顺着他的力道让开了路。
江奕奕径直出了卫生间，坐到了床上。
疯子跟着一路站到了床前，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江奕奕手指微动，盯着疯子看了几秒，产生了些好奇：“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疯子眨了眨眼，没有反应。
江奕奕伸出手，疯子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停到了自己身上。
触碰处传来人体的温度。
疯子没躲，任由江奕奕的手按在了喉咙上——指尖的刀片夹在食指之间，闪着低调的光，看不出杀伤力，但真实存在。
江奕奕停顿了两秒，收回了手：“算了，就算是疯子，也有隐私权。”
“为我高尚的道德标准欢呼吧。”
疯子盯着他看，从头到尾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江奕奕不清楚他是真疯，还是假疯——鉴于他对自己的心理学技能一窍不通，他至今还没搞懂，对方当时为什么停下了致命一击。
江奕奕的思绪从疯子身上转到了自己的人物技能身上。
外科手术好歹还能通过做手术来升级，心理学……？
这个是怎么起效的？作用又是什么？
江奕奕躺在床上思考了几秒，没得出结论，翻身坐起，盯着还站在他床前的疯子看了几秒，决定实践一下。
“你叫什么？”
疯子沉默的注视着他。
“你隐瞒了什么？”
疯子沉默的注视着他。
“你在害怕什么？”
疯子沉默的注视着他。
江奕奕在对方亘古不变的沉默中领会到了一点——向疯子提问的他，比较像疯子。
“那你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江奕奕重新躺回床上，自言自语般思考着疯子的价值：“没用的话，得处理掉啊。”
亘古不变的沉默未曾发生变化，江奕奕也没在意伫立在床前，理论上能轻易杀死他的疯子。
“我讨厌麻烦。”江奕奕轻声嘀咕道。
“杀、杀人……”
沉默中响起含糊不清的话语，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刚学会说话，又像是太久没开口的人在重新掌握这门语言。
江奕奕扭头，疯子的阴影投射在床上，遮挡着他的视线，叫他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样。
“你是说，你能帮我杀人？”
“杀、杀、杀……杀人。”疯子磕磕绊绊的重复着。
江奕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脑海里的念头有一瞬间飘远了。
服刑时间：半年，就疯子这一个月里打伤的人来算，他的刑期早该加到几年了，但既然服刑时间没有增加——这足以证明他身后的势力足够强大。
屠夫的暗示多半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星舰军……
江奕奕思考了下他跟星舰军之间的联系，得出结论，没有联系。
江奕奕人物的履历干净到不足以跟那些大势力产生任何关系，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优点。
跟那些势力有错综复杂关系的例子摆在眼前：简思。
玩家们因此而死去活来无数遍，至今没有打通结局。
“可我不需要你帮我杀人。”江奕奕笑了笑：“我没有仇人。”
疯子重新沉默了下去，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尚未学会说其他的话。
“想想你对我有什么用吧。”
这个问题在隔天得到了答案。
*
放风时间。
对江奕奕来说，每一次放风时间，约等于他的手术时间——毕竟二层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打架斗殴事件，正如屠夫所说那般，医生的存在必不可少。
所以江奕奕的忙碌并不难理解——只是囚犯和狱警或许会对此有所疑惑。
但对江奕奕来说，他忙着救死扶伤，当然不是出于金子般的美好品德，也不是为了技能升级——毕竟在一两次外科手术后，外科手术的技能等级已经升无可升——他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么做而已。
喜欢手术刀划过肌肤的触感，喜欢血液流淌的画面，喜欢……掌控生死的感觉。
这个喜好有点问题，听起来像是个变态——但显然他并不是变态，所以……
这是一个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江奕奕藏起自己的小秘密，奔波在救死扶伤的途中，奔波在打架斗殴的第一线。
大部分时候，众人都十分尊重他，愿意为他救死扶伤的美好品德停下挥舞武器的手，等江奕奕完成外科手术之后，再继续他们拳打脚踢的日常。
但在那么小部分时候，总有人出于种种原因，试图阻挠江奕奕救死扶伤的行为，甚至试图挑战江奕奕的权威。
江奕奕并不意外蠢货们的选择，他只是稍稍有些意外，疯子的行为。
刀锋在江奕奕手间转动，手下的人体流淌出涓涓细流，在地面晕染开一层艳丽色彩，江奕奕停下行云流水般的艺术，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扭头看向身后。
疯子沉默的在打架斗殴的当事人之间腾飞，他手上没有武器，但他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对打架斗殴一窍不通的江奕奕叹为观止，甚至为此停下了自己救死扶伤的艺术，欣赏起极致的暴力美学。
疯子的关节、肌肉、骨头都是他的武器，那是在无数厮杀中磨炼出来的招式。
“疯子……”林异皱着眉，喃喃自语：“情况好转了？”
江奕奕目光一刻都没从疯子身上挪开，听见他的话，饶有兴趣的接茬：“怎么说？”
林异的目光也一刻都没从疯子身上挪开，像是被对方简单干脆的动作吸引，又像是思绪飘远到了远方，以至于下意识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留手了。”
“嗯？”
“如果没留手，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疯子捏着现场唯一还站着的囚犯的脖子，手指微动，擦过喉骨。
江奕奕的视线凝聚在他手下那块喉骨上，解剖平面上这里被标了一个大大的要害，附赠详细死亡攻略——建议使用专业的剔骨类刀具{附赠清晰的示意图}，不建议徒手捏碎，对力量要求较高，且极易失手。
这就是满级之后的外科手术技能——让人怀疑这个技能为什么被取名为外科手术，从展现在江奕奕面前详细且贴心的如何方便快速且不引人注意的杀死对方的一百零八个要害来看，杀人简直超乎想象的简单，至少比打架斗殴简单。
疯子的手微微一偏，站着的囚犯被击中下颚顺势倒在了地上。
无人知晓，他跟死亡擦肩而过。
不，还是有人知道的。
江奕奕扭头看了眼林异。
林异极为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松了口气，然后察觉了江奕奕的视线。
他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朝他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继续他救死扶伤的行动。
在一旁围观了许久，直到疯子停下手，狱警才慢悠悠上前，翻腾了下倒在地上呼痛的囚犯，一挥手道：“带走，打击斗殴，关禁闭室三天。”
疯子慢吞吞的站回江奕奕身后。
狱警目不斜视的走过他，在江奕奕身前停下脚步。
“医生，这样我们很难做的。”
江奕奕仰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手下的倒霉蛋大失血前，止住了血。
狱警没得到回答，提高了些声音又喊了一遍：“医生？”
刀刃在血肉中跃动，在平静中带来些寒意。
“我不喜欢仰视别人。”
狱警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江奕奕，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警棍。
沉默木讷的疯子在他身后抬起了眼，黑黝黝的眼珠在眼眶内转动，缓缓落到了狱警身上。
另一个狱警伸手按在他手上，接过了话茬：“没事，我们等你弄完再说。”
他按着那个狱警的手，往外走了两步，跟江奕奕和疯子保持安全距离，才用胳膊肘撞了对方一下。
对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疯子沉默的注视着他，像是随时会暴走的猛兽。
现场安静了下来。
江奕奕干脆利落的缝合好伤口，确认视野范围内幽幽飘起了个合格的评价，才站起身，看向狱警们。
“刚才你问我什么来着？”
“没什么。”狱警摇了摇头，朝江奕奕露出笑：“医生，放风时间结束了，你们该回去了。”
林异并不意外他们的选择。
猛兽带上了镣铐，但镣铐的另一端握在捕食者手中。
“走吧。”林异带着江奕奕回囚牢，与狱警们擦肩而过。
他们平静且沉默的走了一段路，直到江奕奕打破沉默。
“跟屠夫谈的怎么样？”
林异放慢脚步：“我觉得谈话效果很明显。”
“你是说，他们无视你的这个效果？”
“这说明他们已经知晓畏惧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林异不急不缓道：“而且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他刷卡开了囚室的门：“还是说，你这么快就想去三层了？”
江奕奕步入囚室，将手术刀递还给林异。
“你对我有误解。”江奕奕无比诚恳：“我可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好待到刑期结束的。”
林异扬眉。
“二层挺好，我没有离开的想法。”
林异忍不住笑了起来：“医生，你这么说，就未免太低估自己了。”
“这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汉邦星狱之所以划分六层，就是为了避免发生捕食者留在狩猎场。”
林异看了眼江奕奕身后的疯子：“就算是军方力保的疯子，也会从一层移监到二层。”更何况是其他人。
“这是汉邦星狱的规矩，所有人必须遵守。”

第12章 二层5
岁月如梭，白马过隙。
眨眼间，江奕奕已然熟悉了二层，当然，二层更先熟悉了他。
再怎么无法分辨危险的小动物，也会在鲜血中知晓谁才是真正的危险根源。
江奕奕和二层达成了奇妙的互不干扰状态。
过于舒适的环境容易抹灭正常人的斗志，也容易让某些人感到厌烦，但对江奕奕来说，一切尚还能忍受。
毕竟——主动要求去第三层怎么看都不正常。
自认十分正常的江奕奕，碾碎那些“不正常”的念头，安分守己的继续着他救死扶伤的日常。
在汉邦监狱，平静是十分宝贵的存在，因为它往往并不长久。
集体用餐时间。
嘈杂的餐厅里，拥挤的餐桌和空旷的餐桌形成鲜明对比。
江奕奕跟疯子坐在食堂正中的餐桌上，一旁空出一圈空地，不远处的餐桌人声鼎沸，吵闹、嬉戏比比皆是，但唯独江奕奕他们周围，一片寂静。
林异身为特殊看管者，一贯跟江奕奕如影随形——他站在食堂角落，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密切关注着可能发生的动乱，视线掠过江奕奕，压根没停顿。
动乱或许会发生，但绝对不会发生在江奕奕周围——因为那对引起动乱的犯人来说，太危险了。
一切一如既往，这似乎又是平凡的一天。
食堂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食堂内嘈杂的声音停顿了刹那。
江奕奕若有所觉，侧头看向身后。
屠夫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陌生囚服的人影，对方低着头，像是对这个环境感到惶恐般，畏缩的跟在屠夫身后。
江奕奕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
畏缩的跟在屠夫身后的男人，忽而抬头看向江奕奕的方向。
视线相接，对方的目光里延伸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层层缠绕而上，带来阴冷的潮气。
江奕奕停下转动筷子的手，眯起眼仔细打量对方——脸上有疤，裸露在外的手上隐约可以看到大片纹身……
解剖平面在江奕奕面前展开，贴心的为他标注出对方的要害——与以往江奕奕所见的解剖平面不同，这个人的解剖平面上浮出的要害上展开的攻击方式中，有大半的最优解没有答案。
这意味着什么？
江奕奕手指间浮出银光，紧盯着已经收回视线的囚犯看。
这意味着这些要害，在解剖平面看来，没有一击必死的攻击方式——当然，我们都知道，所谓要害，就是一旦攻击就会瞬间死亡的地方。
那么我们可以顺理成章的得出结论，这说明了一点，这些没有浮现出最优解的要害，是无法被攻击的地方。
也就是说，对方看似随意的走动姿势，实则密不透风的防守着自己可能被攻击的要害。
屠夫走到了打饭窗口，跟对方说了几句，将餐盘递给了他。
江奕奕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对方，解剖平面上有大半是没有攻击方式的最优解，但仍存在无法被隔绝，必然会暴露在外的要害——而此刻，江奕奕的目光就在这些地方上打转。
食堂不知何时寂静到悄无声息。
囚犯们的目光在新来的囚犯和江奕奕之间来回移动。
新来的囚犯拿着餐盘，视线在食堂里转悠了一圈，在江奕奕他们空旷的桌子上稍稍停顿，收回视线，径直朝另一张空旷的餐桌走去。
“疯子。”江奕奕放下筷子：“你认识他吗？”
疯子停下低头扒拉饭的动作，抬头看向那新来的那个囚犯。
新来的囚犯似乎有所察觉，放缓脚步，扭头朝他们的方向投来视线。
视线相接，下一秒，疯子轰然起身，朝对方冲撞而去。
“让开，让开，疯子又发疯了。”
寂静的食堂瞬间迸发出嘈杂声，人群匆匆从餐桌上起身，为疯子让开一条直达对方面前的道路。
拿着餐盘的囚犯放下餐盘，稍俯低身体，做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姿势，目光锁定在疯子身上。
风声随着疯子的奔跑而凛冽响起，带来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他们之间的距离飞快缩短，疯子眼里泛起一层凶光，径直朝着对方扑去，来势汹汹，且毫无收敛，叫人笃定下一秒，这两者之间就会产生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江奕奕皱了皱眉，看了眼面板上始终停留在精英级的心理学技能。
他提高音量：“疯子，回来。”
凌冽的风声突兀归于寂静。
疯子的拳头停顿在对方脸侧，侧过头避开拳头的犯人垂下的手微微提起，正欲反击，发现疯子停下了动作，也跟着停下了动作。
画面在此停顿。
疯子楞了两秒，才处理完复杂的思绪，慢吞吞的收回手，毫无留恋的转身朝江奕奕的方向走去。
寂静的食堂发出些许轻微议论声。
“医生神了，这都行？”
“医生到底是外科还是精神科的？”
“这样看来，医生用刀的水准跟驯兽的水准，不相上下啊。”
新来的犯人盯着疯子的背影看了几秒，视线一转，落到了江奕奕身上。
江奕奕朝他笑了笑，转身朝外走去。
疯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喊停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林异领着江奕奕朝囚室走去，探究对方方才异常行为的原因：“怎么？认识？”
江奕奕指尖腾飞着刀片，语气平静：“不认识。他是谁？”
“因为表现良好，危险性评估分下降，从三层转到二层的家伙。”林异作为狱警，理所当然的有对方的一手资料：“绰号是独狼，因为过失杀人进来的，服刑五年，还有一年就能出狱。”
“听说在三层就独来独往，谁都不搭理，表面上跟其他势力没有联系。”
“实际上呢？”
“实际上……谁知道呢。”林异停下脚步，刷卡开门：“虽然之前也是在道上混的，但跟我们这边没联系。”
江奕奕进了囚牢，闻言瞥了眼林异：“差点忘记了，你是年罗会那边的人，你表现的太好，都快让我以为……”他朝林异眨了眨眼：“是个好警察了。”
林异耸肩：“我是狱警，算不上警察。”
他看了眼疯子，将话题转了回去：“所以，你刚才喊停，发现了什么？”
江奕奕看向手里的刀片：“那倒没有，只是……我毕竟是个好人嘛。”
相信江奕奕是个好人，还不如相信他是个好警察。
林异扬眉，流露出不信的神情。
江奕奕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意味不明的道：“会死人的。”
林异诧异的表情还没浮起，忽而反应过来他话里真正的意思：“他比疯子厉害？”
江奕奕回头看了眼疯子，解剖平面悄无声息的浮现，要害处接二连三的浮出攻击的最优解。
“正常状态下五五分，疯子现在的状态嘛……”江奕奕手中刀片一晃，停顿在疯子脖颈处。
疯子安静的注视着他，木讷的神情毫无变化，像是丝毫没意识到死亡的威胁。
江奕奕手上微微用力，锋利的刀片刺入肌肤，鲜血渗出，沿着伤口流淌而下。
疯子黑黝黝的眼珠一动，挪向下方，盯着自己流出的血看。
不知疼痛，不知死亡的野兽，面对狡猾的人类，能有多少胜算呢？
江奕奕收回手，将绷带扔给疯子。
疯子接住绷带，视线从血液上挪到了绷带上，楞楞的注视着它。
林异倒吸了口冷气，有些做作的夸张：“那他……是冲着疯子来的？”
“反正不是冲着我来的。”江奕奕语气笃定。
林异的表情复杂了一瞬：“你就这么肯定，你没有敌人？”
江奕奕看了他几秒，忽而露出了笑：“当然，我没有活着的敌人。”
林异那一刻的表情，十分值得留念。
“你相信了？”江奕奕放声大笑：“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这你都信？”
林异用复杂的表情看他：“那你怎么笃定对方不是冲着你来的？”
“因为我是个好人啊。”江奕奕停下笑，有些厌烦的重复道。
“那我不如相信，你处理掉了你所有的敌人这个假设。”
“随你高兴。”江奕奕的快乐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他再次回归到平静之中。
“不过，如果他是冲着疯子来的，那你最好小心一点。”林异看了眼捧着绷带木愣愣的疯子：“连星舰军都扛不住，要把他送到星狱来保护他安全的敌人，绝对比你想的更可怕。”
林异实在有些分裂，他一边坚信江奕奕十分可怕，一边又提醒江奕奕注意可怕的敌人，这让江奕奕不由泛起了一个疑惑：“在你眼里，我跟他们谁更可怕？”
林异喉结微动，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转身就走。
江奕奕慢悠悠的扬起声音：“我以为这很好回答。”
林异步伐飞快，消失在江奕奕的视野里。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第13章 二层6
“独狼，木工厂。”
狱警带着独狼走进木工厂，瞄了眼看似忙碌实则不住朝他们投来视线的囚犯，拿警棍敲了敲了桌子，警告他们：“抓紧干活，不要东张西望。”
囚犯们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挪开视线，余光朝角落里飘去。
江奕奕拿着木头发呆，疯子蹲在一旁自顾自的折腾着木头，两人光明正大的在狱警眼皮子底下摸鱼。
听见熟悉的名字，江奕奕的注意力从木头上转移，他扭头看了眼独狼。
独狼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弯腰低头，好似不敢跟旁人对视——看起来十分符合表现良好，能从三层回到二层的模样。
“独狼，你去那边。”狱警看了眼紧盯着独狼不放的江奕奕，随手一指，给独狼分配了一个离江奕奕最远的位置。
独狼慢吞吞的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江奕奕朝一旁的林异招了招手。
林异靠近他。
江奕奕若有所思：“你有没有觉得太巧了？”
林异看了眼独狼：“工作地点就那么几个，独狼被分配到木工厂的概率并不小。”
江奕奕没反驳他的话，径直提出要求：“查查是谁安排的。”
林异退后两步，站回原位。
江奕奕扭头看疯子，疯子拿着木块，在手里不住倒腾，压根没朝独狼投去视线，更没有之前一对视就冲过去想搞死他的模样。
江奕奕收回目光，手指间锋芒闪烁，引而不发。
独狼的到来，除去在最开始和江奕奕他们发生了些许冲突之外，并没有引起其他问题。
他就像是安分守己，一心等着服刑时间结束，平平安安出狱的模范囚犯，不惹事，不闹事，更不参与打架斗殴事件，规矩到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几次木工厂的工作，对方也从未试图接近过江奕奕他们，就算是放风时间，也一直老老实实的跟江奕奕他们保持着距离。
这让他看起来更可疑了。
江奕奕瞄了眼在操场上沉默跑圈的独狼，结束了又一次的救死扶伤行为，站起身，退后几步，停顿了许久的打架斗殴场景重新开始，刚缝合好伤口的受害者，再一次被暴力卷入。
江奕奕没在意他，他盯着独狼身上的解剖平面研究了几秒，试图构建出杀死对方的最优解。
有点困难，因为独狼不会傻站着让他动手，而一旦考虑到对方的身手，这个最优解的难度就直线上升。
“屠夫在看你。”林异压低声音提醒江奕奕。
江奕奕挪开视线，看了眼操场出口处的屠夫。
屠夫朝他笑了笑，好似无事发生般挪开目光。
林异低头，揉了揉鼻子，语速飞快：“你这视线也太明目张胆了？”他瞄了眼江奕奕一成不变的表情：“在想怎么杀死他？”
江奕奕扭头看他，露出惊讶的模样：“这么明显？”
林异克制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你的目光徘徊在独狼的心脏，头部还有腹部，总不至于是在欣赏对方的身材吧？”
“不过，人家也没招你……就算是那场没打起来的架，那也是疯子先动的手，你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江奕奕的档案以及入狱后一系列的行为，林异已经看了不下数十次了，但他依旧没有总结出对方的行事风格。
有人告诫过他，“不要试图揣摩变态的想法，因为他们的脑回路根本不正常。”但作为跟江奕奕相处最久的那个人，林异总觉得江奕奕的思维模式应该是有迹可循的。
当然，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他不否认江奕奕是个变态。
但从感性的角度来看，他又微妙的觉得对方的行为中可能有着他们不知晓的行事准则。
“记仇？”江奕奕看了眼林异：“我不记仇。”
林异扬眉。
“只是一点小小的必要措施。”江奕奕语气平静又笃定：“他有问题。”
林异顺着江奕奕的目光看去，独狼在操场上慢跑，有条不紊，像是没察觉到江奕奕的视线般。
“之前你让那个我查的东西，我查出来了。”林异收回视线：“流程没问题，安排独狼去木工场工作，是因为有个囚犯进医院，木工厂少了人手……”
“进医院？”江奕奕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怎么进的医院？我怎么没发现有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最重要的是，我居然错过了一个手术机会？
不知为什么，林异总觉得自己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
“突发心脏病，当晚就送医院了。”
“哦。”心脏病不归他管，江奕奕失去了兴趣，转回正题：“那看来是真的没问题。”
林异点头：“我查了他之前的档案，在三层他的表现就很优秀，不惹事，不闹事，不然也不会危险评估分下降，转移到二层。”
“看来他的目的只是想平平安安的出狱。”
“是吗？”江奕奕盯着独狼看了几秒，忽而笑了笑，白皙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猛兽，漫不经心的打理自己身上的皮毛。
“那最好不过。”
林异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看起来，江奕奕是不打算对独狼出手了。
这口气，他松的太早了。
*
“怎么回事？”嘈杂声响起，狱警们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林异朝那个方向看了眼，隔着一层层的囚犯，隐约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疯子？！”林异扭头朝江奕奕身后看去，果不其然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江奕奕歪着脑袋看远方被围起来的人影，站起身，朝前走去。
“疯子怎么没跟着你？”林异一边跟上，一边语速飞快的问道。
囚犯们给江奕奕让出条路。
江奕奕不紧不慢的朝前走去。
闻言，语气平静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疯子也有生理需求的。”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看混战成一团的两人：“我总不能让他随地解决吧？”
“散开！”狱警们在一旁试图阻止他们。
林异皱着眉看向人群中心。江奕奕的解释当然没问题，但就这么一错眼，疯子和独狼就打起来了，也未免太过微妙，微妙的让人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人参合了一脚。
二层的狱警身经百战，对一般的打架斗殴从不插手——因为他们清楚，不会有人死亡。
但此刻他们如此急促的试图阻止疯子和独狼的打斗，自然是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打架斗殴——会死人的。
狱警们几次试图插入疯子和独狼之间，都被迎面而来的凌厉风声击退。
疯子和独狼都没有武器，他们的对决，完全是力量和招式之间的对抗——极致的暴力美学，血腥且带来无上的感观享受。
鲜血洒了一地，也不知道是他们谁的——又或许是他们两人的。
江奕奕抬眼看了眼正对着混战场地的摄像头，若有所思。
“哇~”
“这是真的想打死人啊。”
“厉害。”
囚犯们在狱警的注视下，克制住了为这一幕美学欢呼的冲动，但狱警阻止不了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
“医生！”屠夫急匆匆的赶来，看了眼险之又险避开疯子挥向太阳穴的独狼，又紧接着提起一口气，眼看着独狼的手一顿，只在疯子的喉咙上落下半个指印，两人几乎同时跟死亡擦肩而过。
在心脏急速蹦跶的同时，屠夫大喊了一声江奕奕。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屠夫。
“快阻止疯子，再打下去，迟早有人要死。”
江奕奕不着急，饶有兴致的问屠夫：“这两人会有什么惩罚？”
屠夫为他的问题楞了两秒，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下，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那当然是看上头怎么说了……”他停顿了下：“不过疯子之前闹的事太多，现在又无缘无故主动挑起恶性事件……”
“估计评估分要超过底线了。”他看了眼江奕奕：“该挪到三层去了。”
江奕奕点头：“那独狼呢？”
“还是那句话，看上头怎么说。”屠夫也不着急了，慢悠悠道：“独狼的情况有些微妙，他表现良好，这次打架斗殴也属于正当防卫，留在二层也算是理由充足。不过……”
“闹事就是闹事，本来就是评定为三层的危险分子，回三层也算是理所当然……”
屠夫看了眼短短几秒钟，又各自在生死关头走了一圈的疯子和独狼，心脏跳的倒是没那么快了，但还是忍不住眼皮一跳。
“主要还是看上层怎么想。”
“哦。”江奕奕应了一声，扭头看林异：“我说了他是冲着疯子来的吧？”
“有人不想疯子留在二层？”林异反应过来。
“可能对他们来说，二层还是太……”江奕奕朝林异眨了眨眼：“太上面了，就跟你一样。”
林逸楞了两秒，反应过来——刚到二层的时候，他曾跟江奕奕说过，他的人在下面，上面没有多少，不太方便……
他转回头看独狼：“那这手笔也不小了。”能跟疯子打平手的囚犯，就这么抛出来当成弃子——疯子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敌人？
江奕奕手里锋芒闪烁，语气平静：“要是疯子停了手，独狼却还要下杀手的话，上头的想法是不是该变一下？”
屠夫眼皮一跳：“可能。毕竟在对方停手后还想杀死对方这种行为，十分恶劣。”
“不过……”屠夫看着江奕奕，像是在提醒他什么：“疯子停手的话，可能会死。”
江奕奕想了几秒，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
屠夫眼皮跳个不停：“疯子去三层不一定会出事，但要是死在二层的话……”担责任的可就是他了。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选择。”二层和三层，其实区别不大，但一旦有人费尽心思试图强行达成目标，那这两者的区别就还是挺大的，大到让人不想轻易的让对方达成目的。
他提高声音：“疯子，回来。”
疯子的动作闻声而停，独狼的动作没停。
他一只手按住了疯子，另一只手，反手扼住了疯子的喉咙，用脚锁住了疯子反抗的其他部位，转瞬间形成绝杀之势。
江奕奕从最开始就没想过对方会停下，如果能让疯子去三层是他们的目标之一的话，那直接杀死疯子一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不过，就如同江奕奕之前所说的那样，疯子和独狼的实力在正常情况下，五五开。
没有特殊的情况，他们很难达成首要目标。
江奕奕停下手间的动作，刀片脱手，银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光芒，朝着独狼直奔而去。
独狼手上用力——
危险的警兆一闪，带来致命的死亡杀机，在大脑得出理性的判断前，本能先主宰了他的下意识反应。
独狼下意识的松手，朝一旁翻滚两圈，脱离了危险笼罩的区域——然后被一涌而上的狱警团团包围。
独狼没反抗，他的目光沿着他方才所在的位置，一路后移，栏杆阻止了他的视线，也中断了他寻找方才危险来源的行为。
“独狼！”屠夫松了口气，立刻开口奠定独狼方才行为的恶劣性：“疯子停下来了，你为什么还不停？”
“屠夫，在停下动作之前，他可是试图杀死我来着。我这是正当防卫。”独狼一边回答屠夫，一边在人群中寻觅。
疯子在地上缓了一会，他身上有很多伤口，当然都不是致命伤，但这依旧对他的状态造成了影响。
“正当防卫？”屠夫冷笑：“你可是过失杀人进来的，我有理由怀疑，你这次又准备故技重施！”
“我不相信，以你的格斗水平，你会意识不到疯子停下了动作……”
“屠夫，疯子一再试图攻击我。以对方的危险程度，根本不该留在二层。”独狼打断屠夫的话，图穷匕见：“这证明了他的攻击欲望无比旺盛，是随时会导致杀人事件的高危分子。”
独狼的视线停顿在江奕奕身上——准确来说，是他的手上。
江奕奕手指间闪烁着银光，朝独狼笑了笑：“我想，你的判断不太准确。”
独狼沉默的盯着他，目光中隐有凶光闪现，像是重新锁定了猎物的猛兽，打量着下口的地方。
“事实上，疯子的精神状态确实不稳定，但除你之外，他在近期没有攻击过其他人，作为疯子目前的主治医师，我有理由怀疑，你曾主动挑衅过疯子，才会造成他对你产生如此强烈的攻击性。”
“主治医师？”独狼重复了一遍：“我记得你是个无证行医的外科医生吧？”
江奕奕歪头：“是的，不过同时，我还是个无证行医的精神科医生。”
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吗？
现场安静了刹那。
独狼嗤笑一声：“那说明，你对此作出的判断没有任何可信度。”
江奕奕摊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考个证。不过……”
“我想上头并不需要这个证。”
“因为我的治疗效果，有目共睹。”
独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凶光几乎达到了顶峰。
江奕奕伸出手点了点他，平静的给对方标了个敌对的标志。

第14章 二层7
疯子被送去了医疗室，独狼被关了禁闭，这场算不上精心准备的暗算暂且告一段落——剩下的博弈在上层，与他们无关。
疯子进了医疗室，作为半个保险栓的江奕奕自然也跟着去了医疗室。
“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医疗组长对屠夫道。
屠夫瞄了眼一旁的江奕奕，揉了揉鼻子：“要不……保外就医？”
医疗组长检查着疯子身上的伤口，闻言，直起腰看向屠夫：“外面可不比这里安全。”
屠夫搓了搓手：“也是。”他再度看了眼江奕奕：“那你先忙，我跟他们说些事。”
医疗组长收回视线。
屠夫朝江奕奕示意了下，走到医疗室外，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这件事……”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奕奕，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林异，颇感棘手：“上层会得出什么结论我们先不说，但这种恶性事件总要有人负责……”
林异扬眉：“难道不是独狼？”
“独狼跟疯子谁的问题比较大，归上层判断。但这个责任谁来认领……”屠夫意味深长的停下话。
江奕奕扭头看林异。
林异对他的视线极为敏感，几乎是立刻就转头跟江奕奕对视——然后反应了过来。
“屠夫，你的意思是……”林异有些匪夷所思：“我？”
林异的匪夷所思是有来由的，从他来到二层之后的行为就能知晓，他并不是屠夫能拿捏的狱警，恰恰相反，他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来头很大”这行字了。
无论屠夫怎么想，背黑锅的人都轮不到林异——除非屠夫是真想和林异身后的势力翻脸。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也不会是屠夫会做出的选择。
屠夫当然也不想和林异翻脸，这怎么看都是有害无益，所以屠夫的意思是……
“当然不仅仅是你……”他看了眼江奕奕。
这下换江奕奕扬眉了。
他有些啼笑皆非，甚至再度露出了笑：“还有我？”
眼看屠夫主动对上了江奕奕，林异闭上了嘴。
“既然你之前也说了，你是疯子的主治医师……”屠夫不急不缓的解释道：“那你的病人做出冲动行为导致的严重后果，毫无疑问，你需要负起责任。”
江奕奕等着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如果你主动承担主要责任的话，疯子身上的责任可能会更轻一些。”屠夫扬起笑，脸上的横肉不住颤动：“而你们也可以如愿以偿的去三层了。”
林异下意识的动了下。
“如愿以偿？”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才不紧不慢道：“你似乎对我有所误解，我没有去三层的想法。”
屠夫看了眼林异，有些做作的惊讶：“我记得你们是自己人？原来你们的目标不一致吗？”
林异无法保持沉默，他朝前走出一步，半拦在江奕奕面前：“这件事，我需要跟他沟通一下。”
屠夫再度笑了起来：“当然，我能理解，你们慢慢沟通……”他朝后退了两步：“沟通出结果了联系我，我好跟上面汇报。”
屠夫转身离开。
林异转身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仰头看了眼上方的监控。
“这个监控前几天坏了，还没修。”林异解释道：“不然屠夫也不会愚蠢到在监控下跟我们说这些。”
江奕奕手上动了动，银光闪过，摄像头颤动了下，彻底耷拉了下去。
林异仰头看去，从外观上看，摄像头似乎没有明显的损坏处，不过……
江奕奕朝前走了几步，伸手捡起掉落在地上不起眼的刀片，回头看了眼林异。
“小心起见。”
江奕奕走到林异面前：“以你现在的身份，不谨慎可是很容易……”他欣赏着林异神情的缓慢变化，不紧不慢的说完最后几个字：“死掉的。”
林异的表情变化十分细微且错综复杂，难以分辨：“以我现在的身份？什么身份？”他盯着江奕奕，似乎有些不解：“狱警吗？”
江奕奕眨了眨眼：“难道除了狱警这个身份外，你还有其他身份？”
林异皱着眉，有些疑惑：“狱警可不会随随便便死掉。”
江奕奕朝他笑了笑。
林异本该继续跟他辩驳这句话，但对面的人是江奕奕。
这个名字就足以打消他刨根问底的冲动。
“你的飞刀用的很不错。”林异岔开话题：“之前没看你用过，专门练过？”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仅有的两个技能，陷入了思考。
“没练过。”
“这可不像没练过的样子。”
江奕奕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动作，刀片在他手中盘桓，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般，随心所欲的在指尖翻飞——外科手术的技能，会附带这种特效吗？
江奕奕停下动作，盯着薄薄的刀片看了几秒——一个甚至没考出证的外科医生，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么薄的刀片？难道是用来行医救人的吗？
江奕奕脑海里飞快闪现之前接收的这个游戏角色的记忆，普通平凡的人生场景在他眼前闪过，没有破绽，就是一个蠢货愚蠢的一生。
“医生？”
江奕奕盯着刀片看了太久，林异不得不出声打断他的思路——他沉默的让他忍不住泛起可怕的联想，在这些联想造成更大的恐惧前，他必须中断这股沉默。
这个游戏人物只有两个技能，一个是外科手术，一个是心理学。
前者的等级甚至低于后者。
啧。
江奕奕抬眼看向林异：“我的档案里有疑点吗？”
林异在突如其来的问题前沉默了几秒，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江奕奕的问题。
你的档案里有没有疑点，你问我？
这就未免太荒谬了吧？
江奕奕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想法，但他没打算迁就对方：“回答我的问题。”
我觉得我不是在当狱警，而是在给他当私人助理。
林异慢吞吞的回答他的问题：“没有。”
江奕奕扬眉。
林异补充自己的话：“查过档案，交叉过人生轨迹，跟学校、老师还有曾经的邻居都确认过了，没有问题。”
虽然这么说，很荒谬，但林异不得不说：“人证和物证都证明了，江奕奕是一个普普通通，不学无术，好逸恶劳的普通人。”
江奕奕领会了他话语里的潜台词：“能确认我是江奕奕？”
这你也要问我？
林异表情复杂的反问江奕奕：“医生，你失忆了？”
江奕奕语气平静：“我只是有点小小的疑惑，需要得到确认。”
你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江奕奕了，还小小的疑惑？
“从江奕奕之前所有的体检数据和出生时留下的DNA信息来看，你确实是江奕奕无疑。”
江奕奕点了点头，并不意外自己得到的回答——毕竟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游戏角色有多牛逼，这可是几场手术就直接把外科技能刷满级了的游戏角色。
“看来你们对我的调查也很深入。”
“毕竟医生跟档案上的江奕奕实在不像一个人。”林异主动提问：“看来，医生身上有些小秘密。”
“需要帮忙吗？”
江奕奕看向林异。
“如果说这份完美的档案里留下了什么可以挖掘的地方的话，那就只有医生入狱这一点了。”林异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的神情，试图找到什么异常的情绪变化：“这种玩笑般的入狱理由，只能证明，医生进来汉邦星狱，是有其他目的。”
他什么都没发现，江奕奕的平静刻在脸上，毫无波澜。
“医生还记得这个目的吗？”林异提问问题，不等江奕奕回答，就自顾自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想医生应该是觉得自己没有其他目。”
“那或许这个目的就是一切的关键所在？”
江奕奕歪头看了他几秒，有些感叹：“看来你的任务很重要，你去四层的决心也很坚定。”
林异作为一个新来的狱警，并不具有符合去四层的条件——准确来说，汉邦星狱每一层对狱警的要求都无比苛刻，就如同危险品必须去下一层的规矩一般，这是汉邦星狱的铁律。
所以他去四层只有两条路——作为囚犯，或者作为特殊看管者。
前者是最方便的选择，但显然林异并不打算入狱。
而后者，则要求他找到一个足够危险又不容易在中途死掉的囚犯。
江奕奕出现在他眼前时，无疑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但很难说，在进一步了解江奕奕后，对方有没有后悔。
林异：废话，什么叫后悔？我简直恨不得把当初跟江奕奕谈判的自己掐死。
江奕奕并不是一个好控制的合作伙伴，相反，他是将一切导向不可控的危险源头。
但事已至此，除非江奕奕死亡，解除他们之间的特殊看管关系，不然林异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而杀死江奕奕则无疑是另一种找死的方法。
“但我说的没错。”林异继续自己的话：“对医生来说，一层，二层，哪怕是三层，都不会是医生目的所在的地方。”
“因为那里对医生来说，太无害了。”林异笃定道：“医生遗忘的“未知”目的，在四层，甚至是四层之下。”
“难道医生对确认这个小小的疑惑，没有任何兴趣吗？”
江奕奕沉默了几秒，说没有兴趣，就未免太自欺欺人，但有兴趣到什么程度，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不过对江奕奕来说，有兴趣这三个字本身就足以他做出选择。
“我们达成一致了？”林异敏锐的发现了江奕奕的些许变化。
江奕奕神情莫测的盯着林异看了几秒，向对方发出友好的警告。
“我留在上面，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包括你。”
“如果有的选，我也不会这么做。”林异平静道：“但我没的选。所以，就算把魔鬼带回地狱，我也必须完成我的任务。”
“十分坚定的信念。我们达成一致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林异条件反射：“独狼？”
江奕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擦肩而过：“我去看看疯子，不要跟进来。”

第15章 二层8
疯子躺在病床上，木愣愣的盯着门口，直到江奕奕推开病房门，木讷无光的眼珠才缓缓转动了下，透出几分属于活人的气息。
江奕奕随手带上门，走到病床前，俯瞰疯子。
疯子的视线笔直的钉在他身上，一如既往，沉默且服从。
“你跟他有仇？”
疯子沉默的注视着他。
“或者说，你想……”江奕奕嘴角微勾：“弄死他吗？”
疯子的眼珠轻轻转动了下。
“看来你想。”江奕奕坐到椅子上，从医疗用品里拽了块布，慢条斯理的擦起刀片，好似闲聊般不急不缓道：“不过看起来，对方也很希望你这么做。”
刀片闪着不起眼的锋芒，带来熟悉和安心的感觉。
江奕奕沉默的重复着擦拭刀片的动作。
“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江奕奕抬头看疯子，疯子沉默的注视着他。
“很久没人这么碍眼了。”江奕奕放下布，指尖微动，刀片消失在手中：“我没有敌人。”
“就当我日行一善。”
江奕奕自顾自的结束了这场对话，站起身准备离开。
“杀、杀人。”疯子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
江奕奕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是个好人。”他扭头露出灿烂微笑：“我不杀人。”
*
上层的博弈过程，江奕奕他们无权知晓，但屠夫推进江奕奕移监的事情进度他们还是清楚的。
林异跟在江奕奕身旁道：“疯子大概率能被保下来。”
他停顿了下，扭头看慢悠悠散步的江奕奕：“但你要是去了三层，失去了驭兽人的野兽，也不会在二层久留。”
“总感觉我们在做无用功。”林异瞄了眼结束禁闭出来放风的独狼：“不管怎样，他们还是会如愿以偿。”
江奕奕停下脚步：“你废话好多。”
“我这是为了谁？”林异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屠夫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审核估计就这几天的事……换句话说，你留在二层的时间没多久了，还不打算动手？”
“动手？”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独狼。”林异朝独狼的方向示意了下。
“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独狼。
慢跑的独狼突然抬头，准确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他朝江奕奕咧了咧嘴，透出几分挑衅。
“他是真不怕死。”林异有些感叹：“你打算怎么杀了他？”
江奕奕扭头打量林异：“你很期待？”
“准确来说，我对你会采取什么行动十分好奇。”林异压低声音：“医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星狱，是不是还没动手杀过人？”
江奕奕看向他。
“唯有医生亲手制造的死亡，才能告诉我，医生究竟是哪一种变态。”
林异瞳孔深深的注视着江奕奕，像是看着无法解开的难题：“医生展现给我的性格特征中有太多自相矛盾的地方，无法组装出医生真正的模样。”
“医生，你藏的太深了，偶尔也该为注视着你的追寻者，展露下那些深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吧？”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觉得林异好像也不是那么正常……
林异不这么觉得，他反复阅览过江奕奕的档案，无数次分析过江奕奕入狱后的行为，试图构建江奕奕的犯罪人格，但每一次都是——矛盾！矛盾！矛盾！
他甚至得出过江奕奕是个好人这种匪夷所思的结论——这只证明了一点，江奕奕的伪装毫无漏洞。
毫无漏洞的江奕奕此刻正在思考，林异是个变态的可能性。
居然面不改色的说出了这么奇怪的话，是我小看他了，被他以往的模样所蒙蔽，以为他是个好警察。
江奕奕随手给林异标了个奇怪的标签，才扭头看向在操场上慢跑的独狼。
“我不杀人。”他跟林异重复了一遍。
林异扬眉，并不强求，退了一步：“那医生打算怎么处理掉他？”
江奕奕双手合十，柱在下巴处思考了几秒，低声自言自语：“应该会很精彩。”
虽然很不应该，但江奕奕的这个形容，让林异泛起了强烈的期待——就好似大师级的表演即将上演，而他们有幸成为了这场表演的观众，这无疑是件幸事。
“对了，你有去看过医生吗？”江奕奕的思绪很快就从独狼身上收了回来，从将对方标记上敌人符号的那一刻起，对方在他眼里就不具有其他意义。
“医生？”林异为突然跳跃的话题停顿了两秒。
“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最好去看下心理医生。”江奕奕看了他一眼：“虽然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心理咨询的服务，但我想你应该不想成为我的患者。”
“我？”林异指了指自己：“精神状态不对？”他下意识的反驳：“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江奕奕神色不明的注视着他：“只是一个友好的建议，你可以选择拒绝。”
林异的神情变换了下，在突兀的停顿后，勉强挤出了一句：“我会考虑的。”
“不要讳疾忌医，要知道，有些病……”江奕奕拍了拍他的肩膀：“拖久了就治不好了。”
明明是无比正常的对话，但不知为何，林异手心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危险的警兆跳个不停，提醒着他某件被忽视的事情。
江奕奕收回手，看向不急不缓慢跑的独狼。
独狼朝他的方向投来视线，再度咧嘴。
真是很有活力啊。
江奕奕收回视线，想道。
*
食堂，午餐时间。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疯子这些天被强制留在了医疗室，所以江奕奕一个人独占了整张桌子。
当然并没有人对此有意见。
江奕奕一如既往的吃的很快，他放下筷子时，一转头看到了独狼端着餐盘朝他的位置走去。
江奕奕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
独狼脚下不停，扭头看了眼江奕奕。
两人目光相接，独狼再度露出灿烂的笑容。
江奕奕也朝他笑了笑，一个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笑。
独狼脸颊上的肉不受控的跳了两下，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跟江奕奕对视。
“不要停下来，去吃饭。”一旁的狱警立刻打断了他们的对视，朝独狼吆喝了起来。
独狼太阳穴微鼓，跳了两下。
“独狼！去吃饭！”狱警提高了声音。
独狼收回视线，回到位置上，埋头安静的吃起了饭。
“怎么了？”林异看了眼江奕奕目光锁定的独狼，又收回视线，对江奕奕道：“吃完了？那我们回去吧？”
“等等。”江奕奕看着独狼不自觉加快的进食动作，道：“我等等他。”
林异瞄了眼独狼，忽而反应过来：“今天？现在？”
“毕竟，时间不等人。”江奕奕注视着独狼道。
“这里人也太多了点吧？”林异下意识的挑剔这个环境：“而且屠夫最近还特地加强了安保力度……”
独狼放下筷子，扭头看江奕奕。
江奕奕再度朝他露出笑容，温和且平静。
独狼跟他对视了几秒，终于无法忍受的站起了身。
“独狼！”狱警的呵斥声才刚响起，独狼已然朝着江奕奕的位置俯冲。
凌厉风声再度响起。
囚犯们熟练的躲到一旁，安静的注视着他们。
狱警紧跟在独狼身后，试图阻止他。
但独狼比他们更快，也更灵活，几乎是一起身，刚俯冲，就抵达了他的目的地。
江奕奕伸手，林异腰上一凉，发现原本准备给江奕奕手术时用的手术刀被他抽走了。
独狼直接挥出了拳头，同时脚下不停，出手就是杀招。
手术刀在江奕奕手上挽了个漂亮的弧度，江奕奕出乎意料的平静，解剖平面在他面前展开，独狼的身形上标出了密密麻麻的点。
对江奕奕来说，这不是一场斗殴，而是一场……盛大的手术。
手术刀径直插入，划开皮肤，在洒出淋漓鲜血的同时，轻轻在被标注着“一旦攻击，即会无法控制左手”的红点上划过。
俯冲而至的独狼突兀的停顿了一秒，但来势之力未竭，依旧顺着他方才的目标冲去。
狱警赶到了，狱警停下了脚步，狱警注视着江奕奕有条不紊的以人体为画布的动作，互相对视了一眼。
现场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独狼试图挣扎，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就好似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都背叛了他，力气和鲜血一并流逝，带走生机，死亡的阴影无比确切。
但他从不畏惧死亡，他在此刻，真正畏惧的，是眼前这个人。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活着。
在江奕奕手里活着。
江奕奕的手术一向用时短，这次也并不例外，更何况这个手术除了在最初制止病人有点难度之外，并没有其他难度。
所以江奕奕很快就结束了他的艺术。
他抽出了刀。
凝固的现场，有人深吸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医生！快叫医生！”
狱警们匆忙上去，扶住了独狼。
江奕奕注视着鲜血淋漓的独狼，摇了摇头，把沾满鲜血的手术刀递还给林异。
林异楞楞的接过手术刀，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那句话：“他还活着？”
“他当然活着。”江奕奕对这个愚蠢的问题感到发笑：“杀人可是会判刑的。”
“你这样……难道不会判刑吗？”而且你这样跟杀人没区别吧？
林异注视着浑身是血，从头到脚都是伤口的独狼，并不觉得对方这个模样比死了要好多少。
“当然不会。”江奕奕退后一步，扫过那些伤口，平静道：“一共十八刀，每一刀深度不超过六厘米，对生命没有危险，劳动能力降低不超过三分之一，就算是最严苛的法官，也只能得出轻伤的结论。”
林异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跟江奕奕保持距离。
“而且我是被动防守，在对方率先攻击，且攻击欲望极为强烈的情况下，这叫正当防卫。”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异指了指眼前几乎成了血葫芦的独狼：“他只受了轻伤？”
“毫无疑问。”江奕奕扭头朝他笑了笑：“毕竟，我是医生。”
林异喉结动了动，回头看独狼。
就如同江奕奕所说的那般，独狼并没有失去意识，他很清醒，甚至连语言功能都没有受到影响——但独狼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他紧闭着眼，浑身不自觉的颤抖，冷汗跟鲜血一并外流，怎么都不像是只受了轻伤的模样——更看不出丝毫之前敢向江奕奕挑衅的不怕死模样。
*
【独狼】
独狼最近很烦，因为某个家伙的视线让他无法抑制的烦躁。
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医生？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老土的绰号，真是……
独狼朝身后看了眼，医生果然正在盯着他看，目光对视，朝他露出了最近他天天看到的笑容。
那该死的，可恶的，笑。
真想杀死他啊，让他无法再用那双眼睛看我，让他无法再露出那种笑容，让他……彻底消失。
独狼的忍耐力并不低，他能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动手机会，而耐心等待数天。
但在那家伙面前，这些变得无比脆弱。
独狼知识水平不高，也无法形容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在焦躁，为什么在……恐惧。
是的，他在恐惧，在每一次江奕奕注视着他的时候，在每一次江奕奕朝他露出笑容的时候，藏在焦虑深处的，是恐惧。
恐惧让有些人变得胆小，却也会让某些人变得无比焦躁。
那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那种死亡阴影挥之不去的感觉，一步步啃噬着独狼的忍耐力。
他必须做些什么。
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忍耐的独狼，在再一次对上对方的目光后，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那家伙真的太碍眼了，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独狼起身，带着深藏于心底的恐惧，朝江奕奕挥出了拳头。
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的焦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真切的恐惧，将他彻底笼罩。
他并不畏惧死亡，从第一次杀人时，他早就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但拥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并不代表他丧失了恐惧。
恰恰相反，这只能证明，他恐惧的存在比死亡更可怕。

第16章 二层9
“伤口没有大碍，没有致命伤……”医疗组长简单检查了下独狼身上的伤口，直起腰回头看屠夫：“他下手很巧妙啊。”
屠夫丝毫不意外这个结论，毕竟那可是医生动的手。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既然这样的话，那独狼……”
他看了眼不住颤抖的独狼，他看着可不像没有大碍，倒不如说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医疗组长摘下手术手套，瞥了眼独狼的模样，轻描淡写：“吓到了。”
“他不像那么脆弱的人啊。”屠夫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承认那个场景确实有些可怕，但这不是没有致命伤吗？
“这跟他脆不脆弱有什么关系？”医疗组长打了个哈欠：“明明是那个医生问题更大吧？”他停顿了下，想起什么，询问屠夫：“听说是个外科医生？刀用的很好？”
屠夫想了想，更正他的用词：“不仅是很好，简直是艺术。”
医疗组长对这是不是艺术不关心，他回忆了下那些纷纷扰扰的流言：“听说对精神科也有涉足？”
屠夫看了眼独狼，回想起亦步亦趋跟在江奕奕身后的疯子，做出判断：“水平绝对不低。”
“这种人才居然留在二层？”医疗组长意味深长的问屠夫：“怎么？你嫌二层太风平浪静了？”
屠夫皱起眉，显得愈发凶狠：“移监申请已经提交了，审核正在进行，估计快了。”
“晚了。”医疗组长扭头看了眼病床上的独狼，他瑟瑟发抖的频率带动着病床发出奇异的咯吱声，时刻未停。
“他身上的伤是轻伤，但他的心理状态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屠夫神情一正：“你的意思是……”
“你觉得那家伙会怎么处理敌人？”医疗组长扭头看了眼屠夫：“我换个说法，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屠夫看向独狼。
独狼躺在床上，浑身颤抖的行为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的表情不像是精神上受到了剧烈冲击……
“你确定下，要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的话，我打报告……”
“屠夫，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傻白甜？”医疗组长翻了个白眼：“你一开始就该打申请让那家伙移监。”
“好歹也要看看情况在说，说不定是判断错误……”面相凶恶的屠夫辩解道：“三层那么危险，要是不小心判断错误，那好歹也是条人命……”
“独狼？”医疗组长懒的跟他分辨，扭头喊了声独狼。
独狼的目光从空中落到了医疗组长身上。
“你感觉怎么样？”医疗组长掏出记录本，公事公办的问道。
独狼楞了两秒，像是终于清醒，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疼。”
“除了这个之外呢？”医疗组长看了眼他的神情，提醒对方：“你意识到你正在不停的发抖吗？”
“我……发抖？”独狼茫然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绑带，重复了一遍：“疼。”
“已经给你止疼了。”医疗组长一遍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一遍面无表情道：“药效早就发挥作用了。”
“我……”独狼颤抖的动作没停下，他迟缓的思考了一遍医疗组长的话，再度重复：“疼……”
“他这个颤抖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屠夫观察着独狼的神情，得出结论。
医疗组长露出了一个屠夫没有理解的表情。
他收起记录本：“反正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你了，该怎么做是你的事。”他停顿了下：“不过作为搭档，我提醒你，绝对不要让独狼跟医生碰面。”
“什么意思？”屠夫追着医疗组长朝外走：“你刚才那个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医疗组快步长进了办公室，反手把他关在了门外。
屠夫在堪堪撞到门之前，停下脚步，抹了把脸。
“人呢，都死哪去了？”屠夫按下通讯器的按钮：“接下来这几天，加强警戒，不要让我看到有人闹事！”
“林异，医生送到禁闭室了吗？”
“在路上……”林异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慢悠悠传来：“有什么吩咐？”
“延长医生的禁闭时间，等确定移监的日期下来，直接去三层。”
“这不好吧。”林异还是不紧不慢的语气：“这么多天禁闭，总要给个合理的理由吧？”
“在二层，我就是理由。”
“哦。”林异没反驳他，还是慢悠悠的语气：“疯子的状况刚好转些，你确定要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处于无人约束的情况下？”
通讯器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确定的话，我没意见。”
通讯器继续沉默。
“不过星舰军会不会有意见，我就不清楚了。”
林异安静的等了两秒。
“禁闭三天。”屠夫伸手按灭通讯器。
林异摇了摇头，再一次由衷感叹，你说这么多囚犯，这么多傻子，我运气得多差，才会在茫茫人海中选中江奕奕？
“解决了？”江奕奕平静发问。
林异看了眼一旁另一个和他一起押送江奕奕去禁闭室的狱警。
“禁闭三天。”
“时间有点赶啊。”江奕奕没什么含义的感叹了一句。
林异再度看了眼一旁另一个狱警，对方面无表情的走在一旁，似乎没关注他们的对话。
“差不多就得了……”林异的话没说完。
江奕奕扭头看他，平静的视线直接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
狱警上前刷卡开了禁闭室的门，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收回视线，朝禁闭室内走去。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禁闭室隔绝了江奕奕的视线和神情，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传出：“不要想太多。”
林异察觉到那个狱警的视线停留在了他身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这家伙有点眼生，是负责哪个区域的？
林异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
在短暂的沉默后，林异开口回答了他的话：“我尽量。”
江奕奕没再开口，林异跟那个狱警一起朝外走去。
禁闭室安静了下来。
二层的禁闭室比一层更糟糕些——它没给椅子。
没了人声后，这里只剩下一片狭小的黑暗和无尽的静谧，名副其实的禁闭。
江奕奕坐在地上，翻阅自己的人物档案。
虽然他没玩过这个游戏，但总感觉一个单机游戏只有人物档案一个可交互页面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理论上而言，应该还有其他可交互页面才对。
不过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从头到脚都是问题，现在出现新的问题，实在不是一件让人诧异的事情。
江奕奕找了一圈，没找到除去人物档案之外的不科学产物，就放弃了。
黑暗，静谧，悄无声息的包裹了他——熟悉的安心感涌来。
江奕奕靠着墙，盯着黑暗看了几秒，没有光的黑暗里像是藏着无比可怕的怪物，又像是一片无法窥探的深渊。
在人类自身的想象中，诞生出无尽恐惧。
江奕奕盯着黑暗看了几秒，有点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在困意袭来之前，思考了两秒正经事。
独狼和疯子的事情得收尾了。
时间确实有点紧。

第17章 二层10
林异和一旁的陌生狱警安静的走在通往出口的走廊上，两旁的摄像头沉默的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
气氛寂静，无人开口。
林异脑海里飘着杂乱的念头，忽而听见一旁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下意识的握住警棍，右手缩在袖子里，握住了另一样冰冷的物品，才谨慎且动作幅度极小的半侧身看向身后。
“不要紧张。”对方悠哉悠哉的站在原地，伸出手，握着遥控器，朝摄像头按了几下。
摄像头中的红光微微一闪，黯淡了下去。
林异挑眉，收回手，垂在一旁。
“这么明目张胆？”
“算不上。”对方将手里的遥控器抛给了他：“送你了……不过你应该用不上了吧？”狱警脸上露出笑，阐述事实：“毕竟你要去三层了。”
林异接住遥控器，在脑海里飞快筛选对方背后的势力，狱警身份——走的官方途径，有监控遥控器——势力极大且极为嚣张。
林异得出了结论。
“星舰军？”
“不愧是短短几年就成为年罗会会长心腹的狡狐……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厉害。”
林异没有跟对方客套的兴趣，直入正题：“有事？”
“你别误会，就是碰巧，跟你打个招呼。”对方朝他们后方的走廊投去视线：“我是来送礼的。”
林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不过送礼前总要知道对方的喜好……”对方看向林异，扬眉：“怎么露出了这种表情？”
星舰军果然插手了，从医生接触疯子时，林异就清楚他们迟早会插手，但清楚和确切面对现实，还是有差别的。
比如说前者，可以使用鸵鸟心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后者，则意味着，他必须直面江奕奕身边势力愈发混乱的现状——这对他的任务来说，不是一个乐观的发展。
“哎呦喂，狡狐，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你能控制住局面吧？”对方走近两步，拍了拍林异的肩膀：“那也太看的起你自己了。”
林异看了眼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对方举起手：“不要紧张，我任务里没有杀人的安排。”
“你们没查到？”林异反问对方。
对方露出遗憾的表情：“医生把自己藏的太好了。”
“连你们也查不到……”林异喃喃自语一声，为江奕奕隐藏的过去而心惊。
什么样的势力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滴水不漏，就好似医生真的是档案上那个无能愚蠢又平凡的江奕奕一般。
“虽然很想和你多聊会，不过我赶时间。”对方催促林异：“你好歹也在医生身边待了一段时间，总不至于连他的喜好都没摸清吧？”
林异飞快过了一遍跟江奕奕有关的记忆，从闪烁的画面中提炼有效信息。
“他喜欢做手术。”
对方耐心的等了一会，忽而反应过来：“没了？”他打量林异，语气里透出失望：“这种喜好不需要调查，随便问二层任何一个囚犯都能知晓。”
林异看向对方，极为坦诚：“你来问我的时候，就应该清楚。”
“医生没有欲望，没有喜好，没有弱点。”
对方叹了口气：“真是一位十分难讨好的送礼对象。”
林异朝身后几乎被黑暗笼罩的走廊看了眼：“一个友善的提醒，你可以直接问他。”林异露出笑，带着看下一个倒霉蛋的幸灾乐祸：“说不定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你的幸灾乐祸……”对方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太明显了。”
“大概是因为，跟医生对话这件事本身……”林异朝他露出灿烂笑容：“十分值得同情。”
对方沉默了两秒，扭头看身后裹挟着沉重黑暗的走廊。
“那我得好好准备才行。”他扭头看向林异：“走吧，我们在这里停的够久了，屠夫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他们重新朝出口走去。
“说起屠夫……”林异好似随口一提：“这个位置他坐的很稳当啊。”
“你想换掉他？”对方看了眼林异：“别做梦了。”
“也不是没有管理者被换掉的前例。”
“是有这个前例，但那是六层。”对方并不介意给林异提供点情报：“这是二层。”
“年罗会对星狱的了解很有限，这可不是件好事，如果你还想继续往下走的话。”对方在门口停下脚步：“你了解星狱长吗？”
星狱长？整个联盟最神秘的存在，存在于流言和传说中，没有任何能被确定的真实信息，几乎会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
“不了解？”对方看了眼他的表情，得出了结论：“给你个忠告，不要违反规则。”
“因为星狱长不喜欢。”
“检查通过。”检测机器发出声音，紧闭的门口上方亮起绿灯，隔绝禁闭室和外部的大门缓缓打开。
*
静谧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声音。
死寂是这里的主题曲，恐惧是它的小小佐料，悄无声息的摧毁被关押者的意志和内心。
再强大的人类，也无法在无声的黑暗中保持绝对冷静——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光亮，就好似世界只剩下无边寂静，被抛弃，被隔绝，被黑暗笼罩，滋生出绝望。
在话语描述中，人们总会想当然的觉得——啊，我当然可以挺过去——虽然他们从来不会去想，在想象中轻描淡写的话语，在现实之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属于人类的小小劣根性，并不值得被批判——在人类无数的劣根性中，远有比这更值得批判的存在。
而此刻，在黑暗和寂静中，忽而响起了脚步声。
江奕奕停下动作，扭头看了眼禁闭室的门。
禁闭室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出众，但因为此处无人进入，所以勉强能维持着寂静的氛围，说实话，江奕奕十分想建议屠夫买个隔音效果好一点的门——不能隔音的禁闭室未免也太名不副实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最终在门口停顿。
江奕奕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动作——刀片在不存在的人影身上划过，有条不紊的分解、重组。
在无趣的禁闭室中，这可以算的上一个有趣的消遣了。
“医生？”陌生的声音礼貌的响起。
“我是A。”对方自我介绍道：“为了表达谢意，特地赶来。”
江奕奕停下动作：“谢意？”
“宁沙这段时间多亏了医生的照顾。”
这个名字飘入耳中，档案浮现在江奕奕脑海中——疯子的档案。
“但医生的喜好有些难以捉摸，我无法确认，什么礼物才能充分表达我们的谢意。”A的用词极为克制，跟在林异面前截然不同，礼貌的让人挑不出错。
“礼物……”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还需要问？当然是把我从星狱里放出去了。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浮现，还没在江奕奕脑海里转一圈，就以比浮现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江奕奕脑海里。
其实他对星狱下面几层还挺感兴趣的……
江奕奕沉默了片刻，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纠结出不出狱的问题——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那些被忽视的事情已经无法再继续忽视下去——江奕奕到底是谁。
他是谁。
江奕奕停顿了几秒，在瞬间浮现的无数念头里，轻叹了口气。
“你们给不出我想要的。”
这不让人意外——当他们从江奕奕的档案里什么都没查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清楚了这一点。
A坦然的承认了这一点：“但我们十分想表达我们的谢意。”
“还有呢？”江奕奕仰头注视着黑暗，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还有……”A喉结微动，问出了关键问题：“宁沙能被治好吗？”
江奕奕翘了翘嘴角——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对他们来说，疯子没去三层固然是件好事，但还没好到能让他们特地来见江奕奕一面的地步。
之所以能做到这个地步，自然是因为，他们有进一步的请求。
但江奕奕对他们的请求没有半点兴趣。
“你们没有能打动我的筹码。”
A沉默了几秒，更换了计划：“疯子……不，宁沙，他是最优秀的士兵，拯救过无数人的生命，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该变成现在这样，将昔日的荣耀踩在脚下，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江奕奕有些不耐烦：“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这无疑是一场失败的对话，就如同他在迈入这里前所预料的那般。
A在离开前，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但有一点，我很好奇。”
“医生为什么跟独狼对上？”
“因为……我是个好人？”江奕奕再说出这句话时，无法做到像之前那么笃定。
“那医生为什么不干脆把好人做到底呢？这样一来，医生将获得来自星舰军的友谊，这会给你接下去的行为带来诸多便利。”A耐心的等待着结果：“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
江奕奕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语气里透出了几分不耐烦：“我不喜欢别人帮我做决定。”
真是一位难以讨好的对象。
A在心底嘀咕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寂静黑暗里忽而传出些许声响，像是刀片撞到了金属质地的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A下意识的朝紧闭的禁闭室门口看去。
走廊上隐约的灯光照亮了这扇门。
清脆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A沉默的注视着它。
走廊里唯有清脆的碰撞声不住响起，连接成不成调的曲子，吱吱呀呀的荡漾开去。
“嘟——孟坚，你超时了，立刻出来。”
一片寂静。
“孟坚，收到请回答。”
清脆的碰撞声忽而停了下来。
A眨了眨眼，睫毛垂下，走廊的光重新映入，黑暗褪去，他大喘了口气，在跳动得飞快的心脏声中，意识到他手里正握着什么。
他低头看去。
禁闭室的门把手映入他眼中。
A缓慢的抬起头，盯着眼前无比靠近的大门，忽而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松开手大退数步。
“孟坚，你还好吗？还能回答我吗？”通讯器里的声音愈发急促。
“听起来，他好像很着急。”江奕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A按了下通讯器，没有开启对话，又按了下，还是没有反应，才反应过来，他的手根本使不上力。
“孟坚……”
“我没事……”A脚步飞快的朝外走去，语句最初有些沉滞，但很快连成了句子：“我马上出来。”
“发生了什么？谈话出了问题？”
A没回答他的话，他越走越快，将那片无尽黑暗彻底抛在身后。
直到光照射在他身上，彻底驱逐了那片黑暗，始终保持着通话的通讯器里才传出了他的回答。
“不要主动接触医生。”
“发生了什么？”
“他是一位能力者。”
“什么——你确定？”
A站在阳光下，郑重的警告对方：“不要插手医生的事情。”
“这个必须汇报上去……”
A提高音量：“医生已经在星狱了。”
通讯器对面沉默了几秒：“但三层对他来说……”
“我再重复一遍，不要插手医生的事情。”A按着胸口，底下的心脏还在飞快跳动，与其说仍残留着恐惧，倒不如说是……它压根停不下来。
“除非你想重蹈覆辙。”
江奕奕捡起地上的刀片，看了眼禁闭室的门，厚重的大门上留下了些浅淡的划痕，几乎无法被注意到。
他手指微动，习惯性的转动刀片，轻轻笑了笑。
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传来了久违的通知。
心理学等级从精英级上升为大师级。

第18章 二层11
三天后。
江奕奕的禁闭宣告结束，关闭许久的禁闭室大门重新开启，走廊上微弱的光徐徐映入。
“医生，走吧。”林异拉开门，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打量江奕奕。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完全寂静和黑暗的环境里待了三天，脸色、神情、状态都无比放松。
虽然林异也没想从医生脸上看到脆弱和恐惧，但关了个禁闭，出来好像放了个假，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林异侧头，看了眼狭小的禁闭室，确认禁闭室还是他熟悉的禁闭室，才扭头看江奕奕。
江奕奕盯着走廊上的光看了几秒，迈步出了禁闭室。
微弱的光带来人间的气息，混合着血腥气，让他重新回到了星狱。
林异伸手关门，和另一个陌生的狱警一起带着他离开这里。
脚步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层层叠叠的回荡。
太安静了，林异小幅度的转动了下头，看了眼身旁的江奕奕，他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种安静显得有些压抑——尤其是江奕奕就在一旁的时候。
“对了……”林异打破沉默：“移监审核通过了，屠夫通知我了。”
江奕奕将视线投向他。
“他的意思是，等会收拾完东西直接去三层。”
江奕奕开了口：“这么着急？”
林异笔直的注视着走廊前方：“独狼的情况有点糟糕，虽然伤不严重，但听说……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他的余光注视着江奕奕，没从对方脸上发现诧异的神情——江奕奕的神情平静且稳定，将所有情绪波动掩盖，让林异再度产生了，这副表情是不是刻在他脸上的想法。
“我有事要做。”江奕奕在走廊尽头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屠夫站在铁门外，看江奕奕接受检查，闻言抖动了下脸上的肥肉：“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还能让你讨价还价……”
“疯子的事情……”江奕奕的视线划过空中，落到屠夫身上：“我得收个尾。”
屠夫眼睛一瞪，正准备说些什么，检查通过，铁门缓缓开启，阻拦在他们之间的障碍消失。
屠夫注视着走近的江奕奕，他最初见到的江奕奕和他此刻见到的江奕奕，没有任何区别。
江奕奕仍是江奕奕，但注视江奕奕的人却无法像最初见到他时那样对待他。
跟疯子打个平手的独狼，现在还停不下来浑身的颤抖。
屠夫咽回了原来想说的话。
“我跟三层的管理者已经确认了移交时间和地点……”
江奕奕伸手拂过林异，将放在他身上的刀片顺了回来。
“我不为难你。”江奕奕看了眼灿烂的阳光：“一场对话的时间。”
一场对话？
一场对话就能收尾？
或者应该说，他想怎么收尾？
屠夫没有研究变态想法的癖好，他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衡量了下，答应了对方提出的要求。
*
被彻底清空的操场。
操场外站着比以往人数更多的狱警，装备齐全且满怀警惕的注视着操场内对话的人。
操场的面积不小，且没有遮蔽物。
站在操场外的狱警跟江奕奕他们保持了相对的距离，确保他们无法听见江奕奕他们的对话，又确保了他们能随时观察到江奕奕他们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极为用心良苦的安排了。
疯子站在江奕奕面前，眼珠动了动。
林异等了几分钟，没等到他们开口，朝操场外看了眼，有些犹豫：“要不，我也去外面等着？”
江奕奕收回打量疯子的视线，侧头看他：“你确定要在这种情况下，避嫌？”
跟江奕奕撇清关系，对林异来说，毫无疑问是弊大于利。
在他的任务完成前，成为江奕奕的“自己人”——哪怕是在旁人眼里的“自己人”，也会为他减少无数麻烦。
“我看你们半天没说话……”林异停顿了下，反应过来：“不对，疯子不说话正常，你怎么也不说话？”
“本来是该说些什么的。”江奕奕重新看向疯子，疯子的眼珠再次转动了下，朝一旁瞥了眼，又飞快回了正中间。
“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林异看了看疯子——还是他熟悉的木讷又沉默的模样，他又看了看江奕奕——还是那副好似刻在脸上的平静表情。
江奕奕伸出手，疯子的视线落到了他手上。
他的手落在疯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留在二层挺好的，别下来了。”
疯子盯着他的手看。
现场沉默了几秒，才响起磕磕绊绊的声音：“你……走？”
江奕奕收回手，看了眼林异，朝操场外走去。
林异看了眼木愣愣的疯子，忙跟上江奕奕的脚步。
疯子缓慢的眨了眨眼：“医生……”
江奕奕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谢。”
江奕奕看了他几秒：“不用谢，毕竟你疯了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疯子喉结微动。
“就这样吧，再也不见。”江奕奕朝他挥了挥手，继续朝外走去。
林异楞在原地，跟疯子对视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快步追上江奕奕。
“你说收尾的意思是……你把他治好了？”
“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
“什么？”
“心理学没有那么神乎其神。”
林异看了眼身后的疯子，回忆了下当初江奕奕拍了拍疯子的肩，对方就突兀停下动作的画面，更正江奕奕的话：“但在你身上，它表现的就是那么神乎其神。”
江奕奕脚下一顿。
神乎其神？确实神乎其神。
*
“结束了？”屠夫看了眼站在操场里的疯子，对这场对话持续时间的短暂感到意外：“你处理好了？”
他朝一旁的狱警示意了下，狱警进了操场，朝疯子走去。
他带着疯子从操场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了，离开前按下通讯器跟屠夫汇报情况。
“疯子的状态很稳定，没有异常。”
屠夫按灭通讯器，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松了口气——江奕奕说要收尾的时候，那一刻飘过屠夫脑海里的每个场景都需要打上无数马赛克。
“走吧。”屠夫带着江奕奕朝外走去。
二层很安静，因为所有囚犯都停留在囚室中，能在二层自由行走的只有狱警——而有些区域就连狱警也无权进入。
江奕奕仰头看了眼上方的阳光。
今天天气不错。
二层和三层这样的称呼或许会让人产生一种星狱深埋地下的错觉，但事实上，几层的称呼只是用来划分不同区域的符号，并不具有地理意义的上下层概念。
每一层都是一个单独的区域，江奕奕从一层到二层是通过传送阵——绝对安全，不存在犯人逃跑可能性的单向传送阵。
想到这里，江奕奕停顿了下。
传送阵——是现实里的产物吗？它听起来有些科幻又有些奇幻，但出乎意料的没让他产生矛盾的情绪。
不过江奕奕很快就找到了解释一切疑点的万能借口——这是个游戏嘛，游戏里有不可思议的设定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医生？”屠夫察觉到他放慢了脚步，有些疑惑的回头催促他。
江奕奕抬头看去。
扁平灰暗的建筑物映入他眼中，江奕奕的视线轻划过数扇紧闭窗帘的窗户，跟注视着他的某双眼睛对视。
那道视线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注视着他的时候，恐惧和恶意交错，像是下一秒就会挥刀相向。
是谁呢？这般恐惧又这般满怀恨意。
屠夫顺着江奕奕的视线看去，在那双眼睛上停留几秒，猛然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屠夫微侧身，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江奕奕的视线，他提醒江奕奕：“医生，我们该走了。”
江奕奕也想起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视线被屠夫阻拦，江奕奕索性收回了目光，继续前行。
屠夫朝身后的建筑物看了眼，一旁的狱警已然折回建筑物内了。
“独狼……”江奕奕提出了疑问：“他还在医疗室里？”
“嗯……”屠夫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伤还没好？”
“医生的建议，多观察几天……”屠夫停顿了下，通讯器里传来狱警的汇报。
“独狼停止了颤抖，状况似乎有些好转，我让医疗组长来复检了。”
屠夫按灭通讯器，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又似乎没有，他平静的走在路上，未曾被旁人窥探过丝毫内心波动。
“刚收到消息，他的状况好转了。”屠夫从不探究变态的内心，但这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发问：“你做的？”
江奕奕的脚步再度停顿，他看向屠夫，对自己在他们眼里形象感到匪夷所思：“我们当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在这种客观因素的限制下，你觉得我能对他做什么？”
如果江奕奕能做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一扇窗户，在几乎看不清人脸的情况下，用一个几十秒的对视来影响对方，那这不是心理学，而是走进科学。
他说的很有道理，屠夫几乎被说服了，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这个人是江奕奕。
江奕奕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让他觉得，一切的不合常理在江奕奕这个名字面前，都存在合理的可能性。
但……这样想的话，确实太疯狂了，不是吗？

第19章 二层12
“独狼，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医疗组长拿着手电筒，往独狼的眼里照去。
“不疼了。”独狼坐在床边，没有颤抖，显得异常沉默。
医疗组长收回手电筒，刷刷刷的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屠夫送完江奕奕后，姗姗来迟。
“怎么样？”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医疗组长停下笔，打量独狼：“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江奕奕……”他停顿了下：“你还记得他吧？”
“医生？”独狼晃了下脑袋，低下头，视线锁定在自己手上，谁也没看，声音压的极低：“很强大……”
医疗组长皱起眉，这种应激反应并不过激——尤其是在对方还为此颤抖不休了好几天的情况下，但他总觉得有点违和感。
独狼好转的太突兀了。
“还有呢？”
“很可怕……”
“还有呢？”
“不要……不要招惹他。”
医疗组长皱着眉，屠夫接过了话茬：“你想见江奕奕？”
“没有。”独狼摇头。
“刚才你在窗户那里……”
独狼抱着膝盖，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沉默不语。
“看到了江奕奕，感觉怎么样？”
独狼喉结动了动，没回答他的问题：“我什么时候能回房？”
“我不想待在这里。”
医疗组长和屠夫对视了一眼。
“再观察几天，确定没问题就允许你回房。”
独狼维持着这个姿势，陷入了沉默。
医疗室外。
“他的这个动作，是缺乏安全感，自我防备心理较重的表现……”
屠夫打断医疗组长的话：“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综合科的大夫，你想知道答案，还不如去问那个医生。”医疗组长没好气的道：“我提醒过你，不要让独狼和江奕奕见面。”
“我也没想到，独狼会拉开窗帘，看到江奕奕。”
医疗组长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屠夫揉了揉眉心：“是很巧，但江奕奕没有能操纵这个巧合的地方。”
“那家伙……”医疗组长嘀咕了一声：“真是没有任何破绽。”
屠夫皱着眉：“你就这么肯定，这件事跟江奕奕有关？”
“要是没关系，我反而更惊讶。你别犯傻了，江奕奕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但他做了什么？他能做什么？”屠夫反问。
走廊安静了几秒，医疗组长提起不相干的另一件事：“疯子的状况好转了很多……”他意有所指：“目前看来，能进行简单的交流，暴力行为减少，几乎像是……被治好了一样。”
屠夫：“那看来，我们接下去会轻松一阵子。”
“轻松？”医疗组长语气古怪的重复这个词，打量屠夫：“星狱长难道是觉得你蠢的别有新意，才一直留着你的？”
提起星狱长，屠夫神情下意识严肃了起来：“那作为聪明人，你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你最好牢牢看紧疯子和独狼……”医疗组长从窗口看了眼医疗室内的独狼，他抱膝坐在床上，缩成一个小小的阴影，一动不动，从他们出门到现在，始终盯着自己的手看。
“江奕奕特地在离开前见了他们一面，绝对不会什么都没做。”
屠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独狼身上停顿，独狼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被吓破了胆——但至少比之前明明已经止疼，却还是能感到疼痛，甚至停不下颤抖的模样好多了。
情感告诉他，医疗组长说的没错，理智告诉他，江奕奕不具有对他们做什么的机会。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知交错，让屠夫的表情一时无比复杂。
医疗组长摇了摇头，他的疑惑是真心实意的——星狱长到底看中了屠夫什么，才会把他放在二层管理者的位置上？
愚蠢？固执？还是多余的善良？
也幸好是二层，被关押的囚犯们大多无害，即使屠夫这般破绽百出，也没造成什么大纰漏。
但同样，在遇到像江奕奕如此危险的囚犯时，屠夫的缺点自然也会被无限放大，为对方提供诸多可趁之机。
“屠夫……”医疗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看紧他们。”
“看紧他们？”屠夫重复了一遍。
“少一根头发，少一片脚指甲都要发现的“看紧”。”医疗组长看了眼屠夫：“不过是多派些人的事情，你还需要犹豫吗？”
“不，我不是在犹豫。”屠夫思索着道：“我只是有点猜不透，江奕奕到底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医疗组长动作停顿了几秒，露出明显的诧异：“你忘记了条例？管理者手册第一条：不要探究囚犯的想法。”
管理者手册是星狱长颁布的铁律，所有狱警都必须遵循，这是汉邦星狱维持运转的根本。
屠夫从恍惚中回过神，下意识的解释：“我只是想借此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最近的行为确实有些异常，我会申请对你进行重新审核。”医疗组长没有接受他的解释：“包括心理状态。”
“心理状态？”屠夫重复了一遍被医疗组长强调的这个词，反应过来：“你觉得江奕奕他……”
他停下话，表情愈发纠结：“不可能，我所有跟江奕奕的接触都在监控下……”
“那个孟坚……”医疗组长忽而提起了另一个人：“他怎么突然消失了？”
“他……”屠夫停顿了两秒。
“他是星舰军的人。”医疗组长不清楚屠夫跟对方的交易，更不知晓那场仅仅数人知晓的见面，但他依旧轻描淡写的凭借着已知信息，得出了准确的答案：“他单独跟江奕奕见面了？”
医疗组长看了眼屠夫，语气笃定：“所以，他消失了。”
“这是正常的辞职流程……”屠夫有些无力的试图辩驳什么：“他没死……”
“没人说他死了。”这个愚蠢的，甚至让人怀疑没有脑子的屠夫，能在二层安安稳稳待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哪怕医疗组长无比清楚他的愚蠢，仍不可避免的生出了这个想法。
“单独会面之后，就彻底消失了。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他完成了任务，身份又暴露了，自然要……”屠夫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江奕奕的名字在他脑海里浮出，带着扑面而来的强势，将柔软温和的猜测尽数抹去，留下一片不容窥探的深渊。
见他终于明白过来，医疗组长都懒的多做表情了：“江奕奕是医生——比起外科手术，更擅长心理学的医生。”
屠夫表情凝重：“你是说，孟坚他……遭遇了什么？”
“他遭遇了什么很奇怪？单独跟江奕奕见面，不发生什么更奇怪吧？”
医疗组长将扯远的话题扯回：“我提起他，不是想论证那场无人知晓的单独会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想告诉你……”
“就算隔着门，他也能……”医疗组长看向屠夫：“控制，切割，重组。”
屠夫脸上的肥肉颤抖了下，终于生出了无比确切的明悟：“他不能留在三层，他得去更下面。”
“恭喜你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医疗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当然会去更下面，他的目的本来就在星狱最深处。”
“你总不至于认为，他是为了在二层做这些，才特地到星狱来的吧？”
“我还没这么蠢。”
“那我就放心了。”医疗组长收回手，语调归于冷淡：“剩下的事情，你处理，至于你的事情……上面会处理。”

第20章 二层13
“屠夫。”通讯器亮起。
屠夫刚结束一场耗费心力的对话，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按下通讯器，就听见通讯器那头传出急促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
疲倦不翼而飞，屠夫心里一沉。
在星狱里，寂静和有序才是这里的主旋律，无数规矩限制着整个星狱，将疯狂的野兽牢牢禁锢——而现在，他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嘈杂声。
脚步声，高喊声，拖动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组合成忙碌又急促的现场。
“发生什么了？”屠夫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门内是刚结束的对话——审核小组通过谈话、观察以及调查来得出审核结果。
审核结果包括且不限于：屠夫是否违背了管理者条例，是否背叛了星狱长，是否不受控制，是否产生了威胁等。
而一旦审核结果偏向于某个数值，屠夫将面临更糟糕的情况——星狱内部的自我净化程序。
“独狼死了。”
屠夫停顿了两秒，瞳孔收缩，医疗组长的话语从他脑海里飞快掠过。
“现场情况有点复杂，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屠夫应了一声，按灭通讯器，朝外走去，他矮胖的身材在前行中缓缓拔高，竟有种气势惊人的错觉。
独狼的囚牢，到处都是忙碌的狱警，检查尸体的，勘测现场的，调查监控的……一应俱全。
屠夫在门口停下脚步，隔着忙碌的人群，看向囚牢内。
在那场对话结束后，屠夫充分领会了医疗组长的意思。
独狼出院后，他住进了单人间，取消了一系列需要外出的劳动和活动，虽然不是禁闭，但也差不多将独狼隔绝在了所有囚犯之外。
除此之外，屠夫还特地安排了两个狱警，全天候跟在独狼身边，避免出现意外。
在这样没有丝毫漏洞的安排下，独狼居然还是死了？
单人牢房的布置十分简单，除去独立卫生间之外，只有一个十分有限的兼具了卧室、客厅功能的场所，一旁摆放着单人床，另一边摆放了一个可以推拉软塑胶桌，而在靠墙的另一面则是简单的储物柜，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用具。
血迹从狭小的厕所里流淌而出，湿漉漉的展开，像是肆意盛开的花朵，嘲讽着在场所有人。
“屠夫……”主持现场的狱警一眼看到了屠夫，急匆匆赶到他面前，带着他朝内走去。
“初步鉴定是自杀。”他带着屠夫停在卫生间前。
卫生间的门大开着，在马桶和洗手台之间的空地上，斜歪着一具尸体，因为时间和死亡的原因，导致姿势有些变化，但依稀能看出对方之前的姿势是抱膝埋头而坐。
“怎么死的？”屠夫绕过那堆血迹，抬起独狼的头。
独狼的神情十分平静安详，没有丝毫狰狞。
“死者用手挖开了腹部的伤口……”狱警停顿了下，不自觉的压低声音：“死因是大失血。”
“腹部的伤口？”屠夫蹲下身，推开独狼抱膝的手，他的囚服此处被染的鲜红。
屠夫撩起囚服，盯着那个被徒手挖开的伤口看了几秒，伤口被挖的极大，状况极为血腥，几乎能让人想象到对方下手时的疯狂和迫切。
“人类具有自我保护意识，在大部分情况下，即使是自杀，也会倾向于选择更干脆的方式，因为大部分麻烦的死亡方式会导致自杀者在自杀时产生强烈的后悔情绪，中止自杀行为。”
医疗组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而小部分特殊情况——例如众所周知的催眠，催眠别人自杀基本不可能成功，因为人类的自我保护意识，当催眠指令跟自我保护机制相冲突时，催眠指令不会起到作用。”
“所以，如果这是自杀，以死者如此强烈的死亡欲望来看，基本排除了催眠的可能性。”
屠夫站起身，看向他。
“那么，还有什么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自杀欲望呢？”
“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来自上层的命令。”瞥见屠夫的眼神，医疗组长继续道：“还有另一种可能是，恐惧。”
“恐惧？”
“对某人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医疗组长看向屠夫：“我想，我们已经得到了解释——关于江奕奕为什么一定要在离开前见他一面。”
“一个对视？”屠夫匪夷所思。
“一个对视。”医疗组长平静且笃定的重复。
“不可能！”
医疗组长看了屠夫一眼，朝外走去：“为什么不可能？”
屠夫跟上他，一旁的狱警迟疑了下：“屠夫？”
“确定他是自杀还是他杀。”屠夫朝他摆手：“之前有没有异常，把这些汇总给我。”
医疗组长走出了囚牢，在走廊上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将鼻腔里的血腥气尽数呼出。
屠夫跟在他身后，有理有据的分析道：“客观现实摆在眼前，江奕奕去了三层，不可能再对独狼做什么，独狼就算恐惧他的存在，在对方压根不可能伤害他的前提下，有必要自杀吗？”
医疗组长走出牢房，站在阳光下，看着来来往往的狱警，提起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今天是你重新审核的日子？怎么样？”
“问了些问题，还是老一套，还能怎么样？”
“是吗？”医疗组长扭头看他，意味不明：“你确定你对江奕奕的过度偏袒没什么问题吗？”
“过度偏袒？”屠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什么时候对他过度偏袒了？”
“从之前到刚才，你就一直在解释，江奕奕不可能跟独狼的死有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只能是江奕奕。”
“我刚才提出的问题难道不是疑点吗？”屠夫：“既然江奕奕不能对他做什么，那他为什么会因为恐惧而自杀？”
医疗组长看向他：“既然他的恐惧都到了能生生挖开没愈合的伤口自杀的地步，你觉得理智上的认知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吗？”
“他连死都不怕，他会怕江奕奕来杀他吗？”
“那他怕什么？”
“那要问你。”医疗组长撩起眼反问屠夫：“你为什么要过度偏袒江奕奕？”
“我没有！”
医疗组长盯着他看了数秒，忽而一笑：“或许他的答案也跟你一样。”
屠夫没反应过来，楞楞的看着他。
“反正二层的死亡名额从来没满过，多个独狼也没什么大碍。”医疗组长缓和语气，自然的转开话题：“不过起码我们能确认……疯子不会死了。”
“嗯？”屠夫有些诧异这个结论。
“他的情况一直在好转，估计出狱前能恢复正常。”
“所以，江奕奕所谓的收尾是……治好疯子，杀死独狼？”
医疗组长摇了摇头：“疯子是自己好的，独狼是自杀的，跟江奕奕有什么关系？”
屠夫闻言，再度诧异的扭头看他。
“你有证据吗？”
“我们都知道……”
“这家伙不会留下把柄。”医疗组长提醒他：“所以，如果不想让他惦记你的话，你最好记住这一点，这两件事跟江奕奕没有关系。”
“被他惦记的下场……”医疗组长朝他们身后那一幢囚牢示意了下：“可不怎么好。”
“那你刚才说那些……”屠夫不解。
“确认下你的情况。”医疗组长低头看了眼时间：“审核小组该找我谈话了，我先走了。”
对医疗组长来说，死个把囚犯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关心的事情——毕竟这个时有发生，但管理者可能出问题的事情，才是值得上心的重中之重。
方才那场对话，步步紧逼的反问和沟通，是流程的一部分。
因为从一开始，作为二层实际管理者的屠夫和不插手二层狱警事务管理的医疗组长，就是互相监督和制约的关系。
他们是搭档，也是监督者。
*
“情况就是这样。”医疗组长懒散的坐在椅子上，跟审核小组简要复述了一遍情况。
审核小组由两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组成，是走在人群中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路人模样，穿着跟狱警没有区别的制服，唯有领子上别着的小小徽章，才彰显出他们属于监察者的身份。
“有所偏向……”审核小组中的其中一人若有所思的开了口：“但逻辑、理智、思维都没有受到影响……”
B在纸上写着什么，闻言插话道：“从调查来看，关键人物是这个江奕奕……”他停下笔，抬头看向医疗组长：“我觉得我们需要跟对方接触……”
“我不建议。”医疗组长打断了他的话，加重语气道：“与其说是想进一步调查，倒不如说你们对他很感兴趣吧？”
A转动着笔，不置可否：“我需要确定他是通过什么来影响屠夫的。”
“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医疗组长重复道：“因为……这很危险。”
B低头边写边道：“但也很有趣不是吗？”
他在江奕奕这个名字上画了个重点，抬头朝医疗组长笑了笑：“大家都很好奇，这家伙完美的履历下究竟藏着什么有意思的秘密。”
“如果你们坚持，我会给星狱长递交特殊报告。”医疗组长不好奇——而且他相信，屠夫也一定不会好奇。
任何和江奕奕有过接触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A转笔的动作一顿，目光深深的注视着医疗组长：“看起来你已经有结论了？”
“虽然他现在去了三层，但他的危险性绝对不止于三层。”医疗组长语气笃定：“管理者条例，五层以下，单独独立。其余部门所有管理者不得私自调查、接触。”
B笔下不停，闻言再次插话：“不要这么严肃，你要是坚持，我们当然没理由插手。毕竟我们只是依照你提出的申请，来对屠夫进行复审而已。”
“那让我们把话题转回屠夫身上。”A重新转起了笔：“屠夫跟江奕奕接触的监控我们看过了……没有问题。”
医疗组长并不意外这个结论，如果能发现问题，那才会让他惊讶。
“所以，现在问题很简单，要么是屠夫对这个囚犯有某种超出特定感情的好感，导致他产生不自觉的偏向……”A停顿了下，咧嘴笑道：“要么是，江奕奕是个能力者。”
“能力者？”医疗组长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是能力者？”
“这超出了你的权限。”B抬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意味着他压根不是正常概念上的人类就行了。”
“不是正常概念上的人类？”医疗组长匪夷所思：“你是说超级人类？进化后的新人类？这种在星网上广泛流传的科幻概念？”
“不能跟你说太多，这违反规矩。”
A将桌上乱糟糟的各种资料收拢，拿在手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医疗组长：“虽然还没进一步确认江奕奕的情况，但能力者嘛，大部分都那样。”
B跟上A的脚步，朝外走去。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或许江奕奕根本没对屠夫做什么，只不过是……”A握住门把手，扭头看医疗组长：“屠夫太关注他了。”
“等等……”医疗组长不确定自己得到了怎样的暗示，这听起来很离谱，还很夸张，但他仍下意识的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比起其他人来，屠夫不是最关注他的人……”
医疗组长抓住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影子，屠夫对江奕奕的关注，仅仅是对一个刺头的关注，但除了他之外，其他囚犯、狱警，远比他更关注江奕奕。
A朝他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就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医疗组长神情一变。
B拍了下A的肩膀：“别逗他了，他们的责任心可比我们高多了，真逗急了，一份报告上去，你就等着挨骂吧。”
B收起笑，认真的道：“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接手。”
A耸肩：“审核小组可不只负责审核管理者，我们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审核囚犯的危险性，然后确定他该进哪一层。”
“既然江奕奕是能力者……”A拧动门把手：“那把捕食者留在狩猎场可不是件好事。”

第21章 三层1
汉邦星狱三层。
江奕奕盯着眼前的豪华单人房看了半晌，扭头看门外的林异：“这是我的……”他停顿了下，不确定自己该怎么称呼它，虽然说是囚牢，但……
宽敞的空间，一应俱全的家具，包括电视机、游戏机甚至还有一整墙的书架等娱乐消遣用具。这么说吧，如果它要收费，那必须是五星级酒店的价格才配得上它。
江奕奕一眼扫过，甚至看到了不少危险品——为了避免囚犯具有杀伤力，一层大部分的个人用具，都是软塑料制作，甚至无法用来自杀。
二层稍稍放开了些限制——江奕奕在餐桌上看到了木质的筷子，在二层，部分软塑料制品回归了原本的材质，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而现在，江奕奕盯着木椅，玻璃杯子还有书本——这些在某种情况下，都可以摇身一变成为杀人利器——觉得他对三层的认知需要重新修正。
林异靠着门，沉默了几秒：“这是你的房间。”
“三层的待遇这么好？”
“比起三层待遇好这个结论，不如说是你的待遇好。”林异或许不了解三层，但他了解汉邦星狱，这里可不存在毫无理由的仁慈和善意。
江奕奕坐到沙发上，盯着果盘上的新鲜水果看了几眼，得出结论：“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会很无趣。”
“求之不得。”
江奕奕提醒他：“我觉得你忘记了什么。”
林异扬眉。
“你的任务是去四层，如果在三层什么都没发生的话，那你的任务……”江奕奕停顿了下，林异神情纹丝未变，让他有些惊讶：“你一点都不担心？”
林异沉默的盯着江奕奕，反过来为他语气里的惊讶而感到迷惑——江奕奕难道是真的觉得，他会因为不够危险而停在三层吗？
林逸需要担心这一点吗？——他的特殊看管对象可是江奕奕。
江奕奕会因为不够危险而留在三层？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精彩绝伦的笑话。
危险的野兽哪怕披上一层羊皮，也无法遮掩他身上的捕食者气息，他会去往他该去的地方——星狱最底层，变态和疯子汇聚之处。
江奕奕显然不是这么认为，因为他真情实意的在等着林异的回答。
林异沉默许久，才慢吞吞的开口：“与其担心你不会去四层，我倒不如担心如何在你去第五层之前解除我们之间的特殊条例。”
“这个能解除？”
“没有先例。”
“那听起来……”江奕奕幸灾乐祸的表达他的想法：“你当初选择我，真是做了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决定呢。”
确实是赌上了性命和未来的选择。
林异沉默的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多少沉重之意。
江奕奕盯着他看了几秒，露出笑：“看在我们一路走来的份上……”他坐直身体：“在面对地狱时，来找我吧。”
这听上去像是恶魔给出的诱饵，引诱无知者坠入地狱，诱骗迷茫者迈入深渊。
在美妙的诱饵下，藏着斑驳鲜血。
但诱饵之所以为诱饵，就是因为它往往让人怦然心动，无法拒绝。
林异沉默着，一言不发。既没有断然拒绝，也没有欣然答应。
江奕奕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他十分真挚的继续道：“毕竟，你要是就那样死掉的话，我会很遗憾。”
林异对这句话产生了反应：“为什么觉得我会死？”他看向江奕奕，稍稍露出了几分在意：“我可是狱警。”在星狱里属于天然的强势方。
“你的任务……”江奕奕停顿了下，因为素来淡定，鲜少在他面前露出破绽的林异在听到这个词时，忽而全身紧绷，像是被触及弱点，无比警惕的注视江奕奕。
江奕奕停下了话。
林异在他突兀的停顿中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究竟暴露了多少东西——尤其是在一位精通心理学的医生面前。
气氛沉默两秒，林异率先道：“你继续。”
“继续什么？”江奕奕平静道：“我已经说完了。”
林异十分清楚他该顺势终结这个话题——问的越多，暴露的也越多，这对他来说，只会导致风险。但他真的好奇，对于他，江奕奕到底知道多少。
“你知道我的任务内容？”
江奕奕看向他，人物解剖图在他眼前展开，展露出要害和详细的攻击方式，江奕奕在特定且频繁出现的几个字眼上停顿几秒，笑了起来。
“你的问题太多了。”江奕奕打断他的话，歪头看他：“你确定你付的起代价吗？”
区区好奇心还不足以让林异如此冲动。
他闭上嘴，朝走廊外走去。
不要跟魔鬼交易，这是无数前辈的忠告。
*
江奕奕意识到自己正在享受VIP待遇，是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反应过来的。
他看了眼一旁的林异，作为特殊看管者，林异和他形影不离。
但除了林异之外——铁丝网外，人数众多的狱警沉默的背对着他们，甚至没跟江奕奕产生视线接触，避之不及的态度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
风打着卷吹过空荡荡的操场，让此处的静谧显得愈发刻意。
江奕奕环顾完四周，发问：“三层的管理者，是谁？”
移监到二层时，他首先见的人是屠夫，而移监到三层的时候，他只见到了几个平平无奇的狱警，公式化的跟屠夫他们完成了交接手续，接收了江奕奕之后，就消失了。
之后三层所有对他的安排，都是通过林异来传达的。
这种避之不及的感觉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1203.”
什么？
江奕奕扭头看林异。
林异重复了一遍：“他的绰号就是1203.”
一串数字？
虽然有点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这里从里到外都透着奇怪气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让人意外。
“他没来见我。”
林异看了眼他，不知道是江奕奕的习惯使然，还是出于某个特别的原因，在某些瞬间，对方话语的语序会让人产生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就好比此刻。
“很正常。”林异陪着他在操场上漫不经心的散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也格外的漫不经心：“二层后续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三层了。”
“后续发生的事？”
“疯子跟独狼的事。”林异目光一转，在江奕奕的神情上停顿了片刻。
林异并非没有遇到过变态，那些压抑的、绝望的、疯狂的变态在他眼里，全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将一切愤怒发泄在其他人身上的弱者。
因为无能，所以愤怒，因为愤怒，所以往往能做出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当他开始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时，就已然暴露了他的无能。
江奕奕跟他所认知的那些变态完全不同，他几乎没有产生过愤怒的情绪，所有的行为——准确来说，所有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变态的行为，对江奕奕本人而言，并不是一种发泄，变态之说更无从谈起。
林异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又无法控制住自己探究对方想法的行为，于是更加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试图更靠近他，更理解他。
“疯子跟独狼？”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林异：“他们怎么了？”
林异因着他这个问题，微微挑眉：“不是你做的？”
江奕奕回忆了几秒，反问道：“你觉得我做了什么？”
林异避开了这个问题：“疯子的情况好转了，独狼死了。”
江奕奕想起了那个眼神，恨意和恐惧交织。
“独狼死了？怎么死的？”
林异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诧异、惊讶亦或是震惊的存在，他什么都没找到——江奕奕的表情从未透露过多余的信息，他平静的表情像是刻在脸上般，偶尔会出现些许变化，除去证明他并不是一个面瘫之外，并不具有被窥探的作用。
“自杀。”林异停顿了下：“听说自杀的想法十分坚定……生生挖开了伤口，最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他的余光锁定在江奕奕身上：“感觉是抱着必须去死的意志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独狼……自杀？
怀揣着那样深刻恨意的人可不会轻易放弃生命。
“不像是自杀。没查出其他东西？”
林异转回视线，光明正大的注视着江奕奕：“以自杀结案了。”
“这种草率的结论听起来不是很负责。”江奕奕随口评价了一句，思绪仍聚焦在独狼自杀这件事上，念头转动，忽而反应过来，三层避之不及的特殊待遇以及三层管理者没来见他这两件事跟“独狼自杀”有关？
“你刚才的意思是，他们觉得是我干的？”江奕奕说出这句话时绝对是抱着匪夷所思的态度——他就隔着一长串路跟独狼对视了一眼，都能被当成独狼自杀的凶手吗？
这到底是他们逻辑异于常人，还是在他们眼里，他真的无所不能？
他下意识的忽视自己那些行为的迥异之处，思考起为什么明明身为正常人，却会被其他人当成变态的原因。
脑海里隐约有某些察觉到异常的感知在轻微浮动，但在它引起江奕奕的注意之前，林异先开了口。
“独狼是以自杀结案的。”林异收回视线重复道：“至少在官方文档上是这样写的。”
“但他们觉得是我干的。”江奕奕看向林异，寻求认同：“太过分了。”
林异沉默的盯着脚下被踩踏的小草，没接茬。
“无凭无据，就因为我跟独狼有过节，就这样妄下定论……”江奕奕的声音在一旁不住传入，宛若一场无法明言的炫耀。
“我从禁闭出来就没跟独狼发生过接触……”
你跟他对视了一眼。
林异脚下用力，将那簇小草来回碾压，直到无法再直起腰为止。
“唯一可以算是接触的也只有目光接触……”江奕奕停顿了下，忽而想起什么，盯着自己的心理学技能看了几秒——仔细想想，他这个技能确实神乎其神。
但作为游戏技能跟现实不符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林异等了几秒，没等到江奕奕继续，扭头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开话题：“当然，他们的判断也不能说是错误。”
“不管错误还是正确，独狼的死亡都以自杀宣告结束。”林异挪开脚，盯着草地上的狼藉看了几秒，轻描淡写道：“没有人会想因为他而招惹你。”
“听上去是件好事。”江奕奕朝操场外走去。
“虽然会有些无聊。”林异跟上他：“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希望医生能尽量克制。”
操场的大门被打开，狱警们站在一旁，无人跟江奕奕发生视线接触。
林异带着江奕奕朝囚房走去。
“太出挑会引来麻烦。”
“麻烦？”江奕奕重复了一遍。
“星狱里除去狱警和囚犯之外，还有独立于这两者之外的另一个部门，监察者。”
“他们负责审核评估囚犯的危险性，监控所有人，维护星狱的稳定运转。”
监察者这个名词听起来有点耳熟。
江奕奕从脑海里挖出一闪而过的记忆。
依旧是发小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语气。
“简思啊简思，我还以为监察者好歹是中立，结果转头就被卖了……合着你从头到尾一个友好势力都没有？谁都想杀你。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主角的遭遇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心惊。
“如果医生太出挑，被监察者注意到的话，我怕……到时候直接被送到最底层去了。”
林异停下脚步，刷卡开门。
“监察者……”江奕奕若有所思：“独立存在的监察者中存在其他势力吗？”
“作为归属星狱长指挥的部门，这是一个绝对忠诚的机构。”林异靠着墙注视着江奕奕：“你对他们有兴趣？”
“星狱长？”江奕奕回忆了下这个名词，试图从记忆里找到些什么。
“汉邦星狱的统治者，汉邦联盟五大指挥官中唯一一个超然存在，几乎没在外界留下过任何影像资料。”林异停顿了下，忽而意味深长的道：“医生，你的记忆……”
江奕奕抬头看他，语气平静：“嗯？”
江奕奕投来的视线并不可怕，但足够了解他的人在那一刹那感受到来自江奕奕的威胁。
清晰的死亡威胁。
“其实之前我还以为医生认识星狱长……”林异若无其事的转开话题：“毕竟医生的档案这么完美。”
“不认识。”
不仅不认识，甚至可以说，从未听说过——至少在江奕奕的记忆里是如此。
“那事情可就有点麻烦了。”林异十分做作的苦恼道：“独狼的事情闹的这么大，说不定监察者已经盯上你了……”
“监察者……”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很有意思。”

第22章 三层2
江奕奕在三层的待遇，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避之不及。
独立单人间，清场的放风地点，以及准时准点送到房间的三餐，杜绝了一切江奕奕和其他囚犯碰面的可能性，甚至这个“其他”的范围里还包括了狱警。
林异充分起到了特殊看管者的作用，成为构架在三层和江奕奕之间的桥梁，负责江奕奕所有日常活动和需求——换句话说，江奕奕一整天看到的都是林异的脸。
这种单调枯燥的生活，在汉邦星狱十分少见，因为客观原因——层数越往下，犯人的危险等级越高——所以越下面，反而越热闹。
因为热闹足以消耗他们的精力，降低他们闹事的概率，而在某些层数，犯人们闹事这件事远比死亡和鲜血更可怕。
“你看上去……挺适应的？”林异在某一日午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江奕奕靠着沙发，姿态放松的捧着书，略有些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晕染出一层暖洋洋的光，如果不考虑地点和环境的话，这一幕甚至可以称得上温馨。
江奕奕翻书的手稍稍停顿，撩起眼看林异：“你看上去有些焦躁。”
“我以为你会很无聊。”
“是挺无聊的。”江奕奕翻过书：“你的耐心比我预料的更差……这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
林异揉了揉眉心：“对我来说，不会有比遇到你更糟糕的事了。”
江奕奕翻过书页，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书上，以至于出口的话格外漫不经心：“这么说就未免太不礼貌了。”
他的阅读态度堪称认真，林异不由生出些好奇心，眯起眼看江奕奕手上捧着的书的封面：“《母猪的产后护理》，你也看的这么津津有味？”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人物技能，上面新增了数个技能：花式调酒（普通级），母猪护理（普通级），书籍分类（普通级），打响指（普通级），电工技巧（普通级）……
林林总总一系列没用的技能——全来自于这满满一书架。
真是辛苦狱警找到这么多没用的书来填充这个书架了。
不过虽然这些技能并没有什么用，甚至还让人觉得十分多余，但作为一个玩家，对技能无动于衷，那还算是玩家吗？
不管有用没用，先点亮了技能再说——谁知道日后会不会用上呢？
“你懂母猪的产后护理吗？”
林异表情复杂的摇头。
“我也不懂，所以……”他继续往下翻：“看的津津有味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但是……那可是母猪的产后护理啊！
林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生生转回了正题：“你对眼下的情况没有什么想法？”
“有。”江奕奕合拢《母猪的产后护理》。
林异精神一震，看向他。
他翻开另一本《花语大全》：“你就从来没想过提高一下自己的各项能力？”
“什么？”
“耐心、伪装、智商这些……”江奕奕捧着书看了他一眼：“都很糟糕啊。”
林异皱着眉思考许久，干脆发问：“我觉得你在暗示我什么，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就如你所想的那般，对比你的任务而言，你本人并不具有完成它的能力。”江奕奕头也不抬的道：“暴风雨前的平静时光，你从来没想过让它效益最大化？”
不管是江奕奕在指点他这件事，还是江奕奕话语里透出的对他的任务的熟悉程度，都让林异一言难尽。
他切真的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观察力、智商甚至于心理素质，都被对方来回碾压。
*
“笃笃笃”脚步声传来。
江奕奕侧耳听了几秒。
两个人，一个步伐缓慢，一个步伐轻快，缓慢的那个人走在前方，轻快的那个人走在后面。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江奕奕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朝他的方向走来的场景，江奕奕合拢书，站起身，走到牢房前，隔着窗户的栏杆看向走廊尽头。
人影浮现，陌生的狱警面无表情的走在前方，嬉皮笑脸的囚犯跟在他身后，察觉到江奕奕的视线，两人一并投来了目光。
狱警扫了他一眼，避开了视线。
囚犯朝他吹了个口哨，兴致勃勃的跟他套近乎：“哟，兄弟，你这待遇不错啊。”
江奕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对方脑袋上浮起了个绰号。
“监察者A”
江奕奕盯着这个绰号看了数秒。
监察者A走过江奕奕的牢房，朝他眨了眨眼。
他身上带了一整套的锁链，从脖子到手再到脚，繁琐的锁链形成一个无比牢靠的束缚，将他的动作限制在极小的幅度之中，暗示着他的危险性。
江奕奕沉默的将视线挪到陌生狱警身上，几秒后，他头上也冒出了一个绰号。
“监察者B”
江奕奕注视着监察者A进了他左边的牢房，发出一连串的嘀咕声，看着监察者B面无表情的关好门，然后看向江奕奕。
他们对视了一眼。
“老实点。”监察者B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监察者A接茬：“你们倒是帮我把手上的锁开开啊，这样我怎么上厕所？”
监察者B没搭理他，他注视着江奕奕继续道：“这家伙十分危险，不要跟他搭话。”
“谁危险啊？他还是我啊？你在跟谁说话呢？”监察者A在隔壁絮絮叨叨的接茬——听起来精力十分旺盛。
监察者B依旧没搭理他，他说完之后，也没想得到回答，径直转身，离开了这里。
“喂……”监察者A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跟江奕奕搭话：“你是哪位？”
“江奕奕。”江奕奕看着墙壁，反问对方：“你是？”
“哪有报名字的，报名字谁知道你是谁啊。”监察者A在一旁絮絮叨叨道：“看来你进来没几天啊，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我是教授。”监察者A哼着小曲给他报了个绰号。
“教授？”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绰号，有点熟悉，倒不是来自于游戏，而是来自于穿越前的记忆。
似乎某部大火的小说、电视剧里有这么个人物？好像还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反派？
“你认识我？”监察者A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我换了新造型，你都认的出来？”
“你做了什么？”江奕奕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
“喂，你没回答我的问题。”监察者A语气不善：“套话套的也太明显了，怎么？你对我感兴趣？”
“我只是有点好奇。”江奕奕坐回沙发：“被你特地拿来用的绰号，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曲声戛然而止。
“你认识教授？”
“不认识。”
“那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教授？”
“那你是吗？”
沉默数秒，声音再度响起。
“那你觉得我是谁？”
“监察者A？”
对话再次陷入沉默。
江奕奕耐心的等了几秒。
“你认识我？”监察者A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语气，声音沉下几分，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那么大的绰号飘在头上，想不认识也很难吧。
江奕奕翻着书，再次否认：“不认识。”
“医生难道是想告诉我，你是猜出来的？”
监察者A那边传来些锁链碰撞声，动静有些大。
“这个答案很重要？”
监察者A沉默几秒，隔壁再度传来锁链晃动的声音。
监察者A卸下身上的累赘，朝一旁看了眼，藏在耳内的通讯器里传来B的声音：“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显然，他比我们预估的更危险。”
监察者A盯着墙壁看了半晌，仿佛能看到一墙之隔的医生此刻的模样——漫不经心的翻着书，不为任何事所动。
这副样子他很熟悉，大部分监察者都很熟悉——他们见过足够多的这种人，在最底层。
能力者大多是天才以及……疯子，这两者结合，让他们在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时，变得愈发危险。
哪怕处于绝境，只要稍有不慎，他们就会瞬间翻转局势。
监察者A在墙边坐了下来，语气平静：“医生，你是谁的人？”
“你们没查出东西？”
“很完美的档案。”监察者A看不到江奕奕的表情，但他能从监察者B的实时通报中获知江奕奕此刻的动态——一层和二层的囚牢里没有摄像头，但三层的囚牢内装有摄像头，实时监控着每一个囚犯的一举一动。
江奕奕翻着书，头也不抬的道：“既然没有问题，那或许我就是他呢？”
监察者B的声音在监察者A的耳边响起：疑似失忆或丧失部分记忆。
监察者A继续问道：“那医生来星狱的目的是什么？”
江奕奕停下动作，他不喜欢被追问的感觉——当然更不喜欢被窥视的感觉。
溢出一声轻笑，江奕奕仰头看向正对着他的监控。
监察者B直面了江奕奕的视线。
黝黑到好似看不到尽头。
“警告，检测到生理状态异常，自动防护功能开启。”
警告在监察者B耳边响起，他面前的监控画面瞬间黑屏，所有对外的通讯设备自动关机，转眼间，他所在的控制室内一片漆黑，隔绝了一切外部沟通——也杜绝了一切来自外部的注视。
监察者B垂下眼，在黑暗中平静的吐气呼气，平稳心跳和血液流速。
监察者A耳边的声音突兀消失，他侧了侧头，没听见回应。
摄像头在他的注视下暗了下去。
江奕奕收回视线，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翻书：“星狱里有什么值得我进来的东西？”
监察者A扬眉：“看来医生应该也清楚，关于你失去了记忆这件事？”
“这可是很危险的。”监察者A再次侧了侧头，依旧没听见任何回应，他语气不变，继续道：“在下面几层，只要有弱点，就会死哦。”
“事实上，我不觉得我失去了记忆。”江奕奕诚恳道：“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仅此而已。”
“一个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可无法像医生你这样，轻描淡写的让人去死。”
“监察者A，就算是在星狱，给旁人强加罪名的时候，也要有证据。”江奕奕不紧不慢道：“我可从来没做过，让人轻描淡写去死这种事。”
监察者A挑眉，为对方没有必要的欲盖拟彰而发笑。
“这种说法没有任何意义，谁都知道，是谁杀死了独狼。”
“听起来，你对我抱有敌意。”江奕奕手指微动，刀片在他手中旋转。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监察者A缓和语气：“我的意思是，独狼怎么死的这件事不值一提，没有人会为了他而来为医生定罪……”
“作为秩序的管理者，说出这种话……”
监察者A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刀片撞到铁制品上发出的清脆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形成奇异的声调，吱吱呀呀的在寂静的走廊内蔓延。
“未免太不负责了。”
江奕奕漫不经心的扔出刀片，刀片撞到窗边的栏杆上，又旋转飞回江奕奕身前，跌落在地。
江奕奕弯腰捡起刀片，继续扔出。
“我更希望，你们找到凶手，然后为我洗清不明之冤……”
“叮-叮-叮”清脆声不绝于耳。
监察者A不知不觉的侧头，看向声音发出的隔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顾自的下了结论，认定我犯了罪。”
监察者A朝门口走去。
“A，停下！”监察者B的声音重新响起：“立刻离开那里。”
“叮-叮-叮”的声音停了下来。
江奕奕捻着刀片，看向重新工作的监控。
控制室内，监察者B关闭了江奕奕所在房间的监控画面，盯着监察者A所在房间的监控画面，语气急促：“我重复一遍，立刻离开！”
监察者A在原地停顿了几秒，从那股奇异的状态中回过神，他看了眼距离他几步之遥的牢房门——牢房门的钥匙就在他手里。
身体里仍残留着几分陌生的情绪——不似恐惧，更不是平静，陌生到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只有……
他侧头看了眼江奕奕所在的方向，想靠近，想更靠近一些。
“A，立刻！马上！从那里离开！”B注视着监控里一动不动的A，提高音量再度重复了一遍。
A回过神，收回视线，朝外走去，在走过江奕奕所在的牢房时，他的余光下意识的朝江奕奕的方向瞥了一眼，
江奕奕不急不缓的朝他露出笑。
监察者A恍若避之不及般飞快收回余光，目不斜视的加快脚步，消失在江奕奕的视线之中。
江奕奕收回目光，看向上方的摄像头，摄像头已然被关闭。
*
“那家伙……”监察者A步伐飞快，在离开了江奕奕所在的区域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几乎浸湿了衣服，透出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能力是心理暗示。”
“恐怕不仅仅是心理暗示。”
监察者B关闭了江奕奕牢房的摄像头：“光靠心理暗示做不到这个地步，应该是精神和心理方向的能力者，二层的医疗组长说的没错，不要轻易接触他，跟他的距离越近，越危险。”
“教授会喜欢他的。”
监察者A深吸了口气：“能力者都在星狱，从哪冒出来这么年轻又这么强大的新能力者？”
“谁知道呢……”监察者B停顿了下：“之前的搜捕有疏漏？”
“不可能。”监察者A下意识的否定他：“星狱长亲自带队，不可能有疏漏。”
“那他怎么处理？”
“汇报情况，等上头命令。”监察者A看了眼传送阵：“干脆直接送这家伙去见教授算了，不管谁死了，都算是为民除害。”
“我进传送阵了，等我回控制室再聊。”
监察者A迈入传送阵，动作一顿，熟悉的制服出现在他眼前，全副武装的监察者们沉默的注视着他。
他举起手，任由他们一拥而上，将他完全控制。
监察者A侧着头，看向领头的监察者：“调令呢？”
对方在手腕上操作了两下，悬浮屏闪现，浮出字迹。
“危险类型：跟未知精神类能力者接触。处理方案：隔离、心理疏导、反诱因调查。”
最后一行审批者的名字上签了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苍文栋。

第23章 四层1
“奇怪……”
林异在小窗口上放下晚餐，看了眼干干净净的走廊，环顾毫无异常的囚牢，忽而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一旁本该紧锁的牢房门此刻突兀的敞开，在紧挨着江奕奕囚牢的那面墙边堆着一套锁链，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停驻，然后匆忙离去，甚至来不及关好门。
江奕奕拿走晚餐，放在茶几上，盯着软塑料筷子看了几秒，笑了笑。
“隔壁有人来过？”林异观察完异常之处，回头一眼瞥见江奕奕的动作，浮起更古怪的感受：“你在笑什么？”
“星狱的内部流程和反应速度比我想的快。”江奕奕拿筷子翻了翻饭菜，下了定论：“星狱长名不虚传。”
“你不吃？”林异看着他的动作，冒出了糟糕的猜测：“饭里有东西？”
江奕奕吃了口饭，闻言有些诧异：“你就这么不信任星狱？”
林异懒的跟江奕奕辩驳——主要是因为江奕奕的评价大都无比正确，即使他想辩驳，也无从谈起。
“刚才发生了什么？”林异靠着窗户，理顺无处不在的怪异感：“说起来，今天确实换了套餐具。”他皱着眉回忆：“我来的路上也没看到1203……之前吃饭的时候，他总要去食堂溜达一圈。”
江奕奕有条不紊的吃完饭，起身将餐盘放回窗户口，打量完林异，随口道：“被叫走了吧。”
“被叫走？”林异被他打量的有点不舒服，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却没追问，注意力集中在江奕奕突兀的打量上：“怎么突然这么看我？”
“我在想……”江奕奕注视着他，露出真切的疑惑：“你为什么不怕我了？”
“怕你？”
“回答我。”
林异回忆了下，斟酌词汇道：“也不能说不怕……”他停顿了下，试图捋顺自己的感受：“我知道你很危险。”
“只是……”他皱着眉，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考：“我不觉得你会伤害我。”他艰难的吐出这句话，松了口气，才反应过来：“你问这些干什么？”
“监察者来过了。”江奕奕坐回沙发，朝隔壁示意了下。
林异看了眼大开的房门，反应过来，飞快发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他停顿了下，回忆起突然被更换的餐具，更改了提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虽然作为被关在笼子里的人，遭遇这样的质问，似乎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但在江奕奕面前，不存在这样的不合理。
江奕奕抬头看了眼上方始终未曾亮起的监控：“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我觉得你能做的事情可多了。
林异瞄了眼他的手，秀气修长的手指安静的摆放在主人的膝上，似乎毫无杀伤力。
“聊了会天。”江奕奕轻描淡写道：“套了些话。”
“他走的很急啊……”林异朝一旁大开的门看了眼：“而且监察者应该也不会直接表明身份吧？”
“既然去了隔壁那件牢房，那说明他有做长期试探的准备……”林异喃喃自语的话一顿，看向江奕奕：“你识破了他的伪装？”
“嗯。”江奕奕合拢书，看向林异：“很少有人能瞒过我。”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意有所指，林异喉结微动：“破绽很多？”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客观道：“比你少。”
要是没有那个绰号他也不一定会认出他们是监察者，但林异嘛……
林异头上倒是没有奇怪的绰号，江奕奕的视线停顿，解剖平面在他眼前再度展开，在密密麻麻的要害和攻击方式详解中，有几个特定字眼频繁出现“军用”“警戒”“反侦察”，联系对方的身份，能轻易得出结论：他是个卧底。
林异表情再度变得一言难尽，他有种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问江奕奕知道什么的冲动，但这种冲动很快被自己按捺住了，强行岔开话题：“看来谈话的结果不是很理想？”
江奕奕收回目光：“你可以担心起来了。”
林异停顿两秒，大脑疯狂运转：“你被评估为非常危险？”
“那倒没有，他没来得及说出结论。”
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更可怕了。
“不是说好了克制一点吗？”林异表情严肃：“总不会直接把你送去最底层吧？”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客观道：“说不定。”
“我……你……”林异指了指江奕奕，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收回手，长叹道：“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选你啊！”
江奕奕翻着书，亘古不变的模样像是不会为任何事改变：“节哀顺变。”
“完全听不出安慰的语气，甚至让人觉得火冒三丈……”
林异的声音渐轻，直至悄无声息。
“现在呢？”江奕奕看着他道。
林异喉结微动，手心蔓延出一层湿意，在江奕奕的注视下，回忆起了那股久违的恐惧。
被可怕的存在注视，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但死亡不足以带来如此窒息的恐惧，除去死亡之外，还有另一个东西，在高处俯瞰他，让每一根神经发出呐喊。
身体本能在不断发出警报，警告着危险的逼近。
在林异紧绷的神经断裂的前一秒，江奕奕挪开了视线。
我现在确定了，要么是我有问题，要么是这个随机的人物角色有问题——江奕奕低头翻着书，好似什么都没做般，得出结论。
事实上，对他来说，他确实什么都没做。
他们怕的到底是什么？是我？还是江奕奕？
江奕奕觉得自己应该不存在问题——毕竟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穿越前的所有事情，包括跟这个游戏有关的内容。
这证明了他的无害，一位无辜的男大学生能造成什么危险呢？
所以他们怕的应该是这个随机人物——或许我真的随机到了终极大BOSS？
江奕奕对自己是否拥有如此好的运气持有狐疑态度——但凡抽卡，他都只能靠保底度日，从没一发入魂过，一朝穿越就变成欧皇这种事情，实在很难让非酋产生真实感。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技能，在殿堂级的外科手术和大师级的心理学上停顿两秒，重新陷入了思考。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寂静的沉默被其他声音打破。
林异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林异，紧急会议，立即赶往A幢会议室1-102。”
林异从遍布死亡的深渊中挣脱，回到了现实。
他站直身体，在擦肩而过的死亡阴影后，重拾起对江奕奕应有的态度，克制且敬畏。
他没敢看江奕奕——在他遗忘这段恐惧阴影前，他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跟江奕奕对视了：“看来有事发生了……”
江奕奕从思考中回过神，接茬道：“看来，他们得出了结论。”
林异脚步停顿，余光瞄向江奕奕。
江奕奕翻着书，没把刚才随手而为的事情放在心上，尤自解释道：“关于你的任务能不能进行下去的结论。”
“关于我该去第几层的结论。”
林异回过神，一边点头，一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头，反正附和就完事了。
“哦……那我先过去了？”他迈出脚步，听见江奕奕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确定你打算就这样过去？”
林异停下脚步，低头打量自己。
他真的是卧底吗？就这模样，看上去完全是送人头啊。
江奕奕摇头：“算了。”
方才的情绪尚未完全退却，林异没有问江奕奕到底想说什么的冲动，他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江奕奕所在的区域。
江奕奕注视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对自己到底有多牛逼产生了无比深切的认知。
似乎、或许、可能我真的是大boss？
*
“林异，你来晚……”1203停顿了下，视线落在林异身上，皱起了眉：“医生做了什么？”
林异环顾会议室，会议室里坐了寥寥数人，除去身为三层负责人的1203之外，医疗组长惯例到场，剩下在场的几个，全是跟接收转交犯人有关的狱警。
医生真是一个字都没猜错。
林异收回打量的视线，看向1203：“什么医生做了什么？”
1203的外表看起来十分平凡，一眼扫过极易被忽视。但曾经发生的事证明了忽视他绝对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你的表情很糟糕。”1203在林异脸上停顿：“你没注意自己现在什么模样吗？”
林异回想起了江奕奕方才的话“你打算就这样过去？”，他深吸了口气，点开屏幕看了眼自己的表情。
恐惧残留在眼角，惊疑烙印在瞳孔，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能确认，他刚遭遇了极为出人意料的事情。
“医生做了什么？”1203再度问道。
林异抹了把脸，试图将残留的那些东西抹去。
“没什么。”林异跟江奕奕或许只能算是随时会翻脸的合作关系，但他跟这些狱警……连合作关系都算不上。
林异不是星狱长的人，这一点就足够他跟他们划清界限。
“倒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1203变化了下表情：“我们都清楚，医生很危险……”
林异看向他。
“就算去四层，对他来说，也绝对不够。”1203身体前倾，带来些许压迫感：“如果你作为他的特殊看管者，确认他的危险程度远超过四层的话，我会跟上面再次申请，直接移监五层……”
林异从他的话里提炼出关键字：“让医生去四层的调令下来了？”
“监察者审核的速度比以往快，提交移监申请还没几天，直接通过了。”
居然不是直接去最底层？林异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但不妨碍他为之庆幸——要是去了最底层，他的任务直接就失败了。
何况他也没听说过，最底层的囚犯回到上层的例子。
1203注视着林异的神情，再次试图劝说他：“四层的管理者跟我不一样，医生去了四层，四层绝对不会跟我一样，把危险隔绝在外，这对其他犯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潜在的人身危害。”
“作为秩序的一部分，我认为我们有责任确保星狱的稳定。林异，作为医生的特殊看管者，我相信你很清楚，医生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停顿了下：“我也听说，当初是你执意用特殊看管者条例让医生离开一层的，那这一次……”
林异打断了他的话：“既然监察者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那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停顿了下，找理由道：“何况医生既然去了四层，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去五层……”
1203眉梢微动：“看来你站在医生那边。”
林异笑了下，更正他道：“我只是站在规矩这一边。”
见对话陷入了僵持，一旁沉默旁观的医疗组长插话：“一层跟二层，三层跟四层，五层跟六层，是三个不同的地方。”
“前两层留给正常人，中间两层留给特殊身份的危险者，而最后两层，是留给变态们的。”
“看似只差了一层，实际上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医疗组长不急不缓道：“我的意思是，三层和四层的个别囚犯，如果死了的话，星狱会很麻烦，基于这个前提，我们希望，医生不要再闹出什么事，直接去他该去的地方。”
“你是年罗会的人，那你应该清楚，年罗会的副会长就在四层……”医疗组长停顿了下，笑盈盈道：“你进来就是为了他？”
不要小看星狱里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你会发现，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管理者，都不简单。
林异变换了下姿势，没吭声。
“是也没关系，反正这些年零零散散通过各种渠道进来的人也不少了，星狱长从来没说过什么……所以不用担心我们有什么反应。”
“我只是想问你……”医疗组长图穷匕见：“你能控制住医生吗？”
林异沉默不语。
“既然不能，那是什么让你产生把医生带到四层，却会无事发生的自信？”医疗组长抖了抖手边厚厚的资料：“恰恰相反，你跟医生的关系，会让你的目标人物第一时间暴露在医生面前。”
“除非你的目的是杀了他，不然我想不到你一意孤行坚持要跟医生一起去四层的理由。”
林异再度变换了下姿势。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1203在一旁接过话茬。
林异开了口：“谈什么？”
“谈谈……直接把医生送去五六层的事情。”
林异看向1203。
“虽然我是三层的管理者，但送你去四层还是做的到的。”1203不紧不慢道：“包括解除你们的特殊看管者条约，都可以。”
“只要你跟我们一起，送医生去底层。”
林异客观道：“我不觉得在这件事上，我有这么大的作用。而且既然你们都是同事，为什么不直接跟监察者沟通？或者说跟星狱长汇报？”
“规矩就是规矩，所有人都要按照规矩来。”
“如果我确认医生的危险程度，医生就会去最底层？”
“这当然不够，但作为医生曾短暂停留区域的管理者，我们都会确认医生的危险程度……包括一层和二层。”1203平静道：“这些加起来，足够我们跟星狱长上诉。”
林异注意到了这个特定词：“上诉？”
“监察者评估有误，做出了错误判断。”1023断然道：“让医生去四层，简直是把四层送给医生当游乐场。”
监察者的评估应该不存在有误的可能性。
林异想起了那扇甚至尚未关闭的囚牢门，恍若看到了急匆匆离开的监察者，他确信他们已经足够了解江奕奕的危险，但为什么最后得出的评估结果是移监四层？
“怎么样？我想你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1203身体再度前倾，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林异：“跟医生一起去四层，只会给你的任务带来危险，但如果送医生去底层，你将不必担忧所有的一切。”
“不管是你的任务，还是你们之间已经变得足够危险的特殊看管者关系。”
“要知道，医生不会在四层久留，如果你没解除这个特殊关系，那你就会跟着他一起去最底层……”1023停顿了下，无比客观：“跟最底层的囚犯相比，医生可算不上危险。”
星狱最底层，赫赫有名，在整个联盟具有小儿止啼的作用，星盟所有穷凶极恶的变态都在最底层。
“怎么样？我想这应该不需要思考吧？该怎么做，你很清楚。”1203点了点桌面：“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最好尽快……”
“不。”
1023的话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拒绝。”林异站起身，朝外走去：“如果你没听清，我可以重复一遍，我拒绝。”
“为什么？”
林异刷卡开门：“因为你们一点都不了解江奕奕。”
张正曾经的抱怨浮现在林异脑海里。
【“为什么？虎哥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指证江奕奕呢？我不明白，明明既可以送走他们的敌人，又可以为自己报仇，他们在怕什么？”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他来着？
“他们还是欺软怕硬，只是这一次，对他们来说，软的那一方是狱警，而硬的那一方的江奕奕。”】
现在看来，他当初的回答并不算正确。
这不是欺软怕硬，而是危险前的正确选择。
*
“这就是四层？”江奕奕说出这句话时，有种跋涉千山万水终于抵达目的地的错觉。
他打量四周，星狱常年不变的灰白色调建筑物有序排列，面无表情的狱警们沉默的站在两旁，偶尔与江奕奕视线相接，上方的监控依旧无处不在——几乎跟前几层没有任何区别，如果硬要说区别的话，大概是……
四层更热闹些。
这不是从建筑的外表中得出的结论，而是某种漂浮在空中的东西——鲜血的气息，死亡的味道，还有……恐惧。
这些熟悉的存在，让江奕奕迅速融入其中。
“医生，久仰大名。”狱警跟三层完成交接手续，送走了对方，才转身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的视线落到对方身上，然后微微停顿。
“叶王，四层管理者。”叶王率先朝江奕奕伸出了手。
“没有绰号？”江奕奕收回停顿的视线，伸手跟他握了握。
“这就是我的绰号。”叶王收回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手，撩起眼看江奕奕：“医生认识我？”
“不认识。”江奕奕随手给他标了个洁癖的备注：“你有兄弟？”
“有个弟弟。”叶王朝外走去，似乎并不想多谈。
江奕奕了然，给他标上中立友善的备注，跟上了他的脚步。
林异旁观完他们之间的对话，若有所思的打量叶王，如果说最初他只是觉得叶王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的话，江奕奕的话出口，他就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曾经见过叶王的弟弟。
林异脑海里飘过了数张面孔，都没有对上号。
但他或许会怀疑自己的想法，也绝对不会质疑江奕奕的判断——这除了自取其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江奕奕和叶王的对话仍在继续。
“医生的情况我都了解了，移监申请也汇报上去了，等审核通过，医生就可以去五层了。”叶王开门见山。
“所以，我能在四层待多久，取决于监察者通过审核的速度？”虽然这是个疑问句，但江奕奕语气里没有半点疑惑。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林异身上，毫无疑问，这是说给林异听的。
叶王也心知肚明这是对谁说的，他没回答这个话题：“看来医生给我的同事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看了眼江奕奕，收获了人们最常从江奕奕脸上看到的东西——恍若刻在脸上的平静。
“在医生来之前，不少人言辞恳切的警告过我。”叶王停下脚步：“说医生一定会惹出大麻烦。”
林异看了眼四周，星狱每一层的布局都一模一样，这让他轻易分辨出前方两条路的终点。
左边是他们本该去的地方——接收犯人之后的例行检查，确保犯人没有携带违禁品。
右边是犯人们的生活区，包括食堂和囚牢以及操场等功能性建筑物。
按照流程，他们会先去左边，然后检查无误，再去右边，至于右边是先去食堂还是囚牢取决于管理者。
但现在叶王在分叉口上停下了脚步，不免让人冒出别的想法。
至少林异确实冒出了其他念头——这家伙不会明目张胆的违反星狱的规矩吧？
江奕奕等了几秒，没等到叶王再度开口，遂接茬道：“所以？”
“四层有些人的身份很特殊，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我会很难做。”叶王伸手，一旁的狱警将一叠资料递到他手上：“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跟我做交易可不是好主意。”江奕奕看了眼林异：“所有跟我做交易的人，下场似乎都不怎么好。”
林异若无其事的四处张望，好似这句话不是在说他一般。
“医生对自己的判断不是很准确。”叶王露出些许笑意：“我听说，有人跟医生达成了皆大欢喜的交易？”
江奕奕恍然大悟，修改备注，将备注里的中立去掉，只留下了友善。
“皆大欢喜的交易……”江奕奕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对此发表更多的意见，转回话题：“那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叶王将手上的资料递到江奕奕面前：“我这里有一份详细的名单，我希望医生在四层的时候，他们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江奕奕看了眼递到他面前的那份资料，没有动作。
“作为交易的报酬……”叶王说到这里，看了眼一旁的林异。
林异起初没反应过来，在叶王停顿了半晌也没接着继续说之后，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看他。
他扭头看了眼周围，发现其他狱警早就退开了一长串距离，形成了一个看似宽松实则严密的包围圈。
而包围圈里此刻只有他们三个人。
林异伸手指了指自己，叶王点头。
他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朝他身后示意了下，林异耸肩，转身朝后走了一段路，跟他们拉开了距离。
包围圈内只剩下了江奕奕和叶王。
“作为交易的报酬，我会站在你这边……”叶王停顿了下：“不管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你本就该站在我这边？”江奕奕看向叶王：“我还没收到你弟弟该给我的报酬。”
“你们应该不是想违约吧？”
叶王眉心一跳，江奕奕说话的语气神态无比平静，不像威胁，但听到这句话的人却不会忽视其中蕴含的危险。
毕竟，他面对的可是用两个月时间，从一层到四层的江奕奕。
星狱的犯人有两种，一种是从一层开始，然后逐渐往下面几层移动的正常犯人；另一种是一入狱直接去了最底层的特殊犯人。
前者是需要管制的犯人，后者是极端危险的存在。
在前者中，朝下面每一层的移监行为都要花费许久，才会审核通过——而江奕奕突破了这个限制，短短两个月，从一层移监到四层，这证明了他的危险性。
在后者中，因为太过危险，直接去最底层才是常态，对后者中的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甚至没有在星狱见到正常人的机会——而江奕奕突破了这个限制，他不仅没有直接去最底层，甚至还是一步步走的前者该走的流程，这证明了他的能力。
服从规矩不算什么，打破规矩方见真章。
危险性是一个唯有在特定情景下才能被概括的词，比如说赤手空拳的普通人和饥肠辘辘的老虎，比如说普通人和持刀的亡命徒，这两者都能说具有危险性。
但在足够强大的猎人眼里，老虎的危险性极具降低，在全副武装的警察眼里，持刀的亡命徒也算不上什么。
而在大部分时候，星狱的管理者都充当着全副武装的猎人这个角色，他们具有丰富的处理危险品的经验。
而江奕奕跟其他危险品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不仅仅足够危险，他还具有远超常人的综合能力。
换句话说，江奕奕是个天才——一个与众不同的天才。
最底层关押着无数天才和疯子的结合体，但没有一个人像江奕奕这般，单枪匹马、名正言顺的进入星狱，以一己之力牵动星狱风云。
“星舰军上头的想法，我不清楚。”叶王谨慎的撇清关系：“我不是星舰军的人。”
“那有空帮我问问你弟弟，”江奕奕朝他笑了笑：“顺便转告他，我能治好疯子，也能让他重新变成疯子。”
叶王喉结微动，气势彻底被压制，已然没有了方才说出“做个交易”时的坦然自若，显然，此刻他才足够深刻的理解了那些警告。
“最好不要跟他接触，如果必须要发生接触，尽快结束对话。”
“最好从一开始就杜绝他跟其他人会面。”
“不要凝视深渊。”
“你的神情有点糟糕。”叶王脸上的表情，江奕奕很熟悉，自从进入星狱之后，他就一直在不同的人身上，看到相同的表情：“你现在是……”
江奕奕停顿了下，注视着叶王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对我感到恐惧？”
叶王朝后退了一步，跟江奕奕拉开距离。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就好像鱼儿需要水，鸟儿翱翔在天空一般，跟江奕奕的距离太近，让他感到不舒服。
“有点。”叶王没有否认这一点的想法，相反他还坦然赞美了一波江奕奕：“医生果然名不虚传。”
“我有点欣赏你了。”他的反应让江奕奕心情好了几分，也有兴趣跟他谈谈这个所谓的“交易”了。
“说说你能付出的代价吧。”江奕奕摇头：“别提你方才说的那个条件，太可笑了。”
那个条件最可笑的点在于，叶王站在江奕奕这边跟不站在江奕奕这边，对江奕奕来说，有什么区别？
能付出的代价……
叶王沉默了几秒，思绪转动的飞快，他产生了诸多同僚曾经产生过的感觉：无处下手。
叶王手上有一份江奕奕的资料，除去毫无破绽的档案外，还包括了江奕奕进入星狱后发生的一切，经过每一层管理者的反复修改，最终到他手上上，变成了厚厚的一叠——除去江奕奕的所作所为之外，还增添了数页行为分析和心理解剖，最终形成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
而在这份资料的总结是极为简短的一段话：综合评估，极端危险。此人极其擅长心理学，没有已知的弱点和喜好，行事周全，不留把柄，综上所述，不建议和他进行任何程度的接触。
让叶王记忆犹新的最下方来自于二层管理者屠夫的备注：我们有理由相信，当我们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我们。
在跟江奕奕接触前，叶王对这份资料的感觉是：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但未免有些夸张了。
而此刻……
他确信，这份资料里的每句话都毫无夸大之处。
“我能选择的筹码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少很多……”叶王谨慎的斟酌着用词：“但如果我们无法达成共识的话，那我必须十分遗憾的告诉你，四层能给予你的，跟三层一样。”
江奕奕的兴致开始上扬了。
“你在威胁我？”
叶王看了眼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诚恳的摇头：“我想你应该能理解，这只是出于……安全。”
“毕竟医生对四层来说，实在太危险，如果无法达成共识，那我只能用其他手段来确保他们的安全。”
“我觉得你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江奕奕客观道：“挑衅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叶王试图说些什么——比如说他压根没想挑衅对方这种话。
但江奕奕打断了他：“三层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你们觉得这是一种有效的降低危险的手段。”
“但之所以什么都没发生，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
虽然叶王很想问，既然被彻底隔离，无法跟其他囚犯和狱警接触，那他又能做什么呢？但考虑到对面的人是江奕奕，叶王咽回了提问，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质疑江奕奕，让他证明他说的是真话？——叶王觉得自己智商姑且还算正常，不至于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
叶王停顿了数秒，才再度开口：“我当然相信医生你的能力，所以，我希望能和医生双赢。”
“我想我的要求并不过分，除去这些人之外，四层还有足够多的其他人……”叶王稍稍暗示了下，见好就收：“医生的能力我们都清楚，但毕竟身份不同，如果能合作，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江奕奕看了眼他手上厚厚的资料：“我有个要求。”
总算将对话推进到下一阶段的叶王松了口气：“你说。”
林异站在狱警们的后方，背对着江奕奕他们，百无聊赖的发散着思绪，思绪从他的任务一路飘到了江奕奕身上——江奕奕不会在四层停下脚步，他去五层只是时间问题。
那问题来了，林异他怎么办？
虽然现在担心这个似乎有些过早，毕竟他都不确定到时候他是否还活着。
但这个问题依旧很难让人忽视，如果他侥幸完成了任务，且活了下来，那接下去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林异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而察觉到了两道视线，从他身后传来。
他晃了下头，没转头去看，他身后能投来视线的只有两个人——江奕奕他们的对话里提到了他？
“你确定？”叶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江奕奕从他脸上看到了诧异和惊讶，混合成怀疑人生的表情，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一幕。
“我说过，我是个好人。”
你表现的可不像是个好人，叶王吐槽了一句，又忍不住看向江奕奕。
他的行为和资料上的结论形成了冲突，要么资料上的分析本身就是错的，要么……他根本没猜到江奕奕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叶王犹豫了几秒，再度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林异。
比起江奕奕那份无比官方的资料来说，他们手上关于林异的资料齐全了许多，包括对方明面身份下的真实来历——星狱长确实从未对那些用各种途径进入星狱的人说过什么，只不过他们能进入星狱本身就证明了一点：他们通过了审核。
“林异……”话出口，又停了下来，叶王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个重点：他跟江奕奕谈的太久了。
江奕奕在心理学上的造诣极为出色，甚至可以说是世间罕见——这一点谁都不会有疑问。
而这意味着他们的对话每一个用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停顿，都在向江奕奕透露信息。
而资料上所谓的最好避免接触正是源于这一点。
叶王当机立断结束了这场对话：“那我们达成共识了？”
江奕奕并不知晓自己在星狱的官方资料上被魔化成了什么模样，如果他只知道的话，可能也会跟叶王一样，对资料上的自己产生由衷的敬畏。
他伸手接过叶王手上的资料，抽出里面的文件，随意翻了翻。
“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他一边翻一边随口道：“在担心什么？”
叶王避开了他的问题：“我让其他人带你去……”他看了眼生活区的方向，犹豫了下。
江奕奕随意翻看的动作停了下来，抽出其中一页纸，看向叶王：“丁和泰，绰号黑手套，年罗会副会长？”
“现在应该是放风时间，我让他们带你去操场吧。”叶王做出了相当艰难的决定——让江奕奕直接和其他囚犯碰面，简直就是将那些囚犯置于危险之中。
“这家伙……也身份特殊？”江奕奕抖了抖纸。
“年罗会的情况比较复杂。”既然无法逃避这个问题，叶王只好正视它：“它势力极大，又根深蒂固，和许多议员都有关系……”
江奕奕打断他的话：“所以，不能死？”
“不能死。”叶王语气肯定：“他是替年罗会会长扛的罪，又是年罗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要是他死了，年罗会一定会报复。”
“星狱怕年罗会的报复？”
“当然不怕。”叶王语气里浮出底气十足的蔑视：“年罗会算什么，也配让星狱怕？”
江奕奕晃了晃手里那张纸。
“不过，这跟星狱没关系，那是星盟上层的决定。”
“星狱不是独立机构？”
“所以才有了妥协。”叶王指了指江奕奕手里的文件：“这就是妥协的产物。”
“我清楚了。”江奕奕将那页纸重新放回资料中：“放心，我向来遵守约定。”
这个保证听着让人反而浮起了担忧。
叶王的视线在背对着他们的林异身上停顿了两秒，重新强调：“我希望他们能在医生在四层的这段时间内，安然无恙。”
“我只能保证，我不会接触他们，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但如果他们非要来找江奕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奕奕友好的提醒对方：“你可以提醒他们，跟我保持距离。”
叶王浮起不舒服的感觉。
江奕奕太过无从下手，无法辖制又无法控制，就算达成了交易，也让人无法安心。
三层的做法是正确的，从一开始就彻底隔离江奕奕，才能避免所有问题的出现。
但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下面就是星狱最底层。
而四层是最底层的最后一道防线。
能力者的存在是一个秘密，但对某些人来说，并不是一个秘密。
能力者是疯子，也是天才，是人类进化的方向，也是掌握着力量的钥匙。
所有人都会为他们的存在而心动，而其中付诸行动的也不止一个势力。
星狱就在那里，沉默注视着所有试图窥探能力者的人，将一切拒之门外。
其中发生的精彩交锋，说上三天三夜，也无法说尽。
但时光荏苒，星狱成立百余年，依旧伫立于此。

第24章 四层2
操场。
“叶王跟你说了什么？”林异瞥了眼站在操场外的叶王，总算找到机会发问。
江奕奕环顾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扫过，找到了数个资料上的特殊人物。
他手上还拿着叶王给的那叠资料，闻言，转手将它递给了林异。
林异下意识的接过那叠资料，翻了几页，反应过来：“你们达成交易了？这就是叶王说的那些不能动的人？”
四散的人群发出小声的窃窃私语声，不住飘来视线，打量着江奕奕和林异。
显然，江奕奕他们的出现对四层来说，也是一件新鲜事。
“黑手套也在上面。”
林异翻看资料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瞥见几个狱警悄无声息的走进操场，在个别囚犯耳边说了些什么，无一例外，那些囚犯在听完狱警的话后，都朝江奕奕投来了视线。
江奕奕朝他们友好的笑了笑。
那些视线便接二连三的收了回去。
林异顺着江奕奕的视线看去，在那些特殊人物身上停顿几秒，没看到黑手套，才收回视线，对江奕奕道：“看来，叶王去警告他们了。”
“不过叶王不太守规矩啊。”林异将资料递到江奕奕面前：“直接跳过了入狱检查，还跟你做起了交易……”
江奕奕对叶王守不守规矩不感兴趣，他打断林异的话：“你觉得他们会听从叶王的警告？”
他没接那叠资料，指尖转动着不起眼的银光，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好奇：“这些人里，谁会先找上我呢？”
林异收回资料，环顾了一圈操场，泾渭分明的人群形成几大势力，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有叶王在后面保驾护航。
这可不是星狱该有的模样。
林异得出结论：“看来四层真的跟上面几层不一样。”
叶王在操场外注视着江奕奕，跟江奕奕一样，他也在等待，等待着第一个挑衅江奕奕的倒霉鬼。
他从没想过，那些人会如此简单的听从他的警告，但他们听不听不重要，因为很快，前车之鉴，会让他们知晓该怎么做。
人群有些小小骚动，有人朝外走了几步，又被拉了回去，目光乱飞中，飘往了隐隐被其他人簇拥在人群中心的几个人身上。
“秃鹫，你没想法？”胖子先开了口，他朝面无表情的秃鹫示意了下：“不合你胃口？”
秃鹫撩起眼看胖子，他自带阴险小人的气质，小眼睛朝谁哪里一瞥，都像是在算计什么。
“我最近修身养性，看不得血腥。倒是狮子，你可有点太安静了，今天不想打架？”他的视线转动，落到了不远处另一个人身上。
狮子的外表十分出色——至少相比胖子和秃鹫来说，十分出色——他甚至还足够年轻，这两者结合，让他像是在场人中的一个异类。
狮子懒洋洋的靠着栏杆，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
秃鹫也不意外，转回视线看向胖子：“不过黑手套怎么没来？”
“听说他身体不舒服。”胖子笑眯眯的跟他分享情报：“也不知道是托词，还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盯上他的人可不少，说不定是真的身体不舒服。”秃鹫轻描淡写道：“这家伙早该死了。”
“他想活，也挺好。”胖子笑眯眯的好似没有脾气：“不然哪有那么多热闹看？”他朝江奕奕的方向示意了下：“那家伙也是冲着黑手套来的吧？”
“这长相……看起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秃鹫舔了舔唇：“挺带劲。”
“叶王让你们离他远点。”狮子突然开口，他站直身体，打量看上去没什么杀伤力的江奕奕，捏了捏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终于打起精神了？”胖子看了眼狮子的动作：“不过你没必要亲自动手……”
秃鹫在一旁接茬：“看他那胸牌，白底的，少见。”
狮子的视线在江奕奕的胸牌上停顿了两秒，白底的胸牌说明对方犯的事很轻，刑期最多一两年，而入狱后如果伤过人，延长了刑期，也会更换胸牌的颜色——在星狱，胸牌的颜色是对其他囚犯危险性评估的第一依据。
而像江奕奕这样的白底胸牌，整个四层恐怕都只有他一个。
一个一两年就能出去，还没伤过人的家伙，怎么到四层的？还值得叶王特地来要求他们跟对方保持距离？
这一点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胖子呵呵的笑了起来：“难得秃鹫也会好心，狮子你可别辜负了他的好意……”他看了眼围在他身边的人，随口道：“那个谁，你去摸摸底。”
被胖子随手一指指到的囚犯，打了个哆嗦，方才他们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自然也明白胖子的意思。
胖子这是要拿他投石问路，探探江奕奕的底。
至于石头的下场，自然无人在意。
但即使知晓自己将面对什么，他也不敢违背胖子的意思，他站直身体，朝江奕奕的方向才走出两步，就听见狮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必要，我不承这个情。”狮子越过他，朝江奕奕的方向走去，他每一步都迈的极大，再加上身材高大，几乎立刻有了猛虎下山般的气势。
“迟早死在自己的头脑简单上。”秃鹫短促的笑了声，察觉到一旁有人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辛永元：“倒是小辛你怎么也不拦拦他？”
辛永元收回视线，看向狮子的背影，眉梢微皱。
胖子在一旁接茬：“小辛哪拦的住，狮子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
他笑呵呵的对辛永元道：“不过小辛，你在狮子那边可完全算是被埋没了，什么时候考虑下跳槽？我这边随时欢迎。”
狮子在江奕奕面前停下脚步。
辛永元举起了手，一旁懒懒散散靠着栏杆的囚犯们便立刻站正了，目光皆落在了江奕奕和狮子身上，像是随时准备冲击的狼群，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冲锋的号令。
辛永元的手停在空中，迟迟未曾落下——因为狮子和江奕奕根本没打起来。
江奕奕的视线在朝他走来的狮子身上停顿，苛刻且挑剔的审视了他一番，然后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可能也是个特殊NPC。
狮子走的极快，眨眼间就到了江奕奕身前。
他打量江奕奕，远看时看不分明，除去觉得对方长的不错外，没什么感觉，但拉近距离之后，那股尖锐的危险感便如破土而出的竹笋般，完全无法遮掩。
这并不是说江奕奕看起来很危险，恰恰相反，在第一眼见到江奕奕时，正常人很难看出江奕奕无害外貌下的无尽深渊。
但对于狮子这类人来说，注意到对方的危险，就如同在死亡边缘翻滚一般，轻车熟路。
感知、本能都在竭力向他宣告，对面这家伙的危险。
狮子在原地停顿两秒，更改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狮子。”他指了指自己。
“医生。”江奕奕朝他身后看了眼，在注视着他们的秃鹫和胖子身上停顿了两秒，继续问道：“你是来……？”
“跟医生打个招呼。”狮子看了眼江奕奕身旁的林异：“这位是？”
林异挑眉，展露出作为狱警的威严：“不该问的别问。”
“我的特殊看管者。”江奕奕的声音几乎跟他同时响了起来。
狮子了然，上下打量完林异，才扭头看向江奕奕：“需要帮忙吗？”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似乎曾有人也这么问过他，江奕奕回忆了下，屠夫的脸便突兀的跳到了他眼前。
【屠夫：“需要我帮你处理掉他吗？”】
他当时怎么回来着？
“不用，自己人。”
闻言，狮子再度看了眼林异，林异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江奕奕的回答丝毫没让他产生庆幸。
比起跟狮子对上这种小事来说，怎么看都是跟江奕奕成为自己人的下场比较惨。
“有事可以找我。”狮子收回视线，向江奕奕充分展示他的友好：“四层我比较熟，也有些人手……”
他停顿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道：“黑手套最近身体不太好，估计你短时间内是见不到他了。”
“我倒不关心他身体怎么样。”江奕奕看了眼神情有些紧绷的林异：“倒是那个家伙……”他朝狮子身后的方向示意了下：“怎么回事？”
狮子的视线先是跟着他看了眼林异，又顺着他的示意看了眼身后。
辛永元竖起的手还停留在空中。
“一个朋友。”狮子朝辛永元摇了摇头，辛永元收回手，紧绷的人群便又恢复了之前懒懒散散的模样。
“还有事？”江奕奕看向狮子。
狮子摇头，最后看了眼江奕奕脸上的平静，转身朝后走去，回到了人群中。
“狮子，你搞什么？”胖子最先开了口：“熟人？”
“你们最好还是听叶王的。”狮子脸上的笑意褪去，恢复了万事不关心的模样：“那家伙不好惹。”
“瞧你说的。”秃鹫在一旁接茬：“能到四层来的，有几个是好惹的？”
“不掂量掂量他的分量……怎么知道他有多不好惹？”
狮子看了眼秃鹫：“那你随意。”
秃鹫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掂量着合适的人选。
与此同时，江奕奕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扫过，四层的人很多，多到乌泱泱的挤在操场里时，一眼扫过，密密麻麻的绰号一个挨一个，几乎被遮蔽了大半。
“重拳，你去试试。”
秃鹫不是随便选的人，鉴于狮子的表现和叶王的提醒，他的选择十分慎重，直接点了他手下第二战力——虽然打不过狮子，但狮子本身作为四层最强战力之一，碾压其他人本就理所当然。
被他点到的男人——鉴于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npc，就不花费笔墨描写对方的外表了——站直身体，朝江奕奕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接近，窃窃私语声忽而安静了下来。
“医生。”林异打量重拳，表情不由严肃了起来。
不愧是四层，不愧是最靠近底层的存在。
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家伙，居然都这么强。
江奕奕收回视线，目光在走近的男人身上停顿，解剖平面图随之展开，为江奕奕标出要害和详细的攻击方式。
江奕奕来了兴趣。
他曾在独狼身上看到过这样的解剖平面，但独狼的解剖平面远远没有对方的好看——当然狮子的解剖平面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鉴于他的长相简直是在赤裸裸的宣告他属于特殊NPC的身份，江奕奕没把他算作正常NPC。
而不正常的NPC强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地步吗？
让江奕奕来了兴趣的，不是重拳居然也这么强，而是重拳作为一个路人NPC居然也能这么强。
这基本可以确定四层的战斗力处于什么水平了——大概也就是马马虎虎吊打前三层的水平。
就好像前三层都还在街头斗殴，而第四层却突兀的进入了格斗大赛一般，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压根没有战斗技能的江奕奕对此感到十分欣慰，他的指尖再次晃出银光。
重拳在几步之遥停下脚步，慎重打量在他眼里破绽百出的江奕奕，视线在他手上停顿，沉声道：“现在求饶还来的及，这种东西没有任何用，只会让你输的更惨。”
江奕奕手指微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林异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有些心惊胆战……
然后毫不犹豫的朝后退了一步，与其说是跟江奕奕拉开距离，倒不如说是跟即将开始的战场拉开了距离。
气氛凝滞且一触即发。
江奕奕摩挲了下不起眼的小刀片，喃喃自语般道：“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江奕奕没有战斗技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被否定，就好似只能等着挨揍般的感觉对他来说，确实很新奇，虽然哪怕到了此刻，江奕奕也依旧未曾产生恐惧。
他依稀记得穿越前恐惧这种感觉并不罕见，但穿越后，他甚至无法想起，恐惧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他有些新奇，又有些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否会让他重新回忆起这种久违的情绪。
对方等了几秒，没等到江奕奕的反应，遂不再等待，左脚往地上狠狠一踏，借着惯性和重力，裹挟着猛烈的冲撞之势，迅速跟江奕奕拉近距离，来势汹汹，几不可挡。
江奕奕对此做出了唯一一个反应，他朝后退了一步，跟对方拉开些许距离。
这种行为落在旁人眼里，毫无疑问是吓傻了，于是寂静的人群里三三两两的发出几声嘘声。
林异看了眼来势汹汹的重拳，毫无同伴情的再度跟江奕奕拉开距离，避免被殃及池鱼。
至于担心江奕奕……？
那他还不如担心下重拳。
江奕奕跟重拳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甚至可以说极为短暂，只需稍稍冲锋，就能立刻拉近。
但这段距离在重拳眼里似乎无比遥远。
来势汹汹的冲撞之势，不知何时缓缓慢了下来。
重拳的目光原本锁定在江奕奕的要害-咽喉处，但不知不觉，在他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凝固在江奕奕的眼睛上。
目光相接，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他。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在江奕奕身前彻底停了下来。
他缓慢的伸出了手……
“医生。”在不知何时归于平静的气氛中，操场入口处，忽而响起了声音。
江奕奕扭头看向操场外的叶王。
“给你带了个老朋友。”叶王侧身，将身后人让了出来。
江奕奕平静的表情在看到叶王身后的人之后，发生了变化，他皱起了眉。
“医生。”林异的目光仍锁定在重拳身上，压根没朝叶王那边投去视线，更没去看叶王所说的“老朋友”是谁。
“差不多就行了。”林异瞥见重拳伸手从江奕奕手里拿走刀片，眉心一跳，下意识的开口。
江奕奕挪回视线，看了眼身前高大的人影。
重拳拿着刀片，目光锁定在江奕奕身上，神情冷漠，像是下一秒就会挥手取走江奕奕的性命。
周围的围观群众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整个操场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江奕奕伸手，从重拳手里拿走刀片。
有人松了口气，或许这本是极轻的一口气，但因为现场过于寂静，反而变得醒目，让众人从摄人心魂的寂静中回过了神。
“什么情况？重拳为什么停下来了？”
“他这次是打算换个打法？”
“他们认识？”
被拿走了刀片的重拳，瞬间由静转动，立刻攥紧拳头，然后迅速朝江奕奕挥出了那一拳——被人接了下来。
“疯子？”林异的视野里出现过于熟悉的面庞，惊讶出声：“他怎么会在这里？”
疯子的手紧握着重拳的拳头，目光锁定在对方脸上，流露出一往无前的凶悍。
重拳眯起眼打量疯子，神情无比慎重。
猛兽对峙，互相寻觅着对方的弱点，下一秒就会悍然出手，打个你死我活。

第25章 四层3
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江奕奕手指微微一动，刀片消失在他指尖：“行了，到此为止。”
疯子松开手，重拳也收回了手，他转了转有些生疼的手腕，目光在疯子身上徘徊。
疯子没看他，他在盯着江奕奕看，与以往一般木愣愣的眼神，很难让人确认他到底有没有恢复理智。
江奕奕扭头看操场外的叶王。
“刚移监过来的。”叶王解释了一句：“我也很意外。”
那就是他也不知情的意思了。
江奕奕收回目光，视线掠过疯子，落到重拳身上：“回去吧。”
重拳看了眼江奕奕，眉梢微挑：“要不是他突然出现，你刚才就躺下了。”
林异表情复杂的看着他。
要不是他刚才插话，现在你就躺地上了。
活着不好吗？还非要挑衅江奕奕？
疯子的瞳孔在视线里转动了下，落到重拳身上。
江奕奕盯着重拳看了几秒，短促的笑了声：“那欢迎你下次再来找我。”他停顿了下：“单挑。”
重拳喉结动了下，虽然放狠话的人是他，但收到江奕奕的回应立刻怂了的人也是他。
他强撑着气势，没让自己的恐惧流露出去，扭头朝秃鹫他们的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秃鹫看了眼疯子，收回视线，向重拳发问：“你怎么突然放缓了速度？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为什么要去拿他手里的刀片？”
重拳方才的整个过程都让人觉得无法理解——就如同他的绰号一般，重拳最出名最拿手的，就是他的拳头，力道极大且难以防御。
在他占据优势且横冲过去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自己的优势，选择自己不擅长的攻击方式。
“我……”重拳卡了下壳，才流畅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突然想试试其他攻击方式，而且那家伙压根不会打架，就算我让他一只手，也能打的他满地找牙。”
“虽然这么说很不礼貌。”狮子在一旁懒洋洋道：“但灰溜溜跑回来的人是你吧？”
“那是因为那家伙突然出现。”重拳提高音量。
“所以，你为什么回来？”秃鹫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怒自威：“连跟对方过手的底气都没有？”
重拳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也别这么说，”胖子在一旁笑呵呵的圆场：“新来的那家伙确实不好惹，没必要跟他对上。”
秃鹫看了他一眼：“什么来头？”
“听说是军方那边的人。”胖子笑眯眯的跟他们共享情报。
“星舰军？”秃鹫皱起了眉：“他们不是一向不插手星盟内部的事吗？”
“看来这个医生……来头不小。”胖子看了眼正在对话的江奕奕和疯子，从两人对话的气氛和姿势中找到了主导者：“这是给他保驾护航来了。”
“医生是星舰军那边的人？”秃鹫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不像。”
狮子旁听半天，嗤笑一声：“不管怎么样，反正你们也得躲着他走，还想那么多干嘛？”
秃鹫看向狮子——狮子是他们之间唯一一个没收到叶王警告的人，原因也很简单，他没有特殊身份，也不是哪边的人，纯粹是靠他的武力，一路从最底层站到四层最高点的野兽。
“狮子说的没错。”胖子再度圆场：“反正左右也不是冲我来的。”
他挠了挠脖子，轻描淡写：“这个节骨眼，所有人都盯着黑手套呢，想让他死的，跟想让他早点死的……现在还来了个医生，有意思。”
“没意思，走吧。”狮子朝辛永元示意了下，懒洋洋的朝操场另一个出口走去。
他一动，其他懒洋洋站着的囚犯也跟着动了起来，眨眼间，密集的人群走了三分之一。
“对了，”狮子走出几步，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那个小家伙呢？”
“哪个……”胖子的话说了半句，反应过来：“你说那只小白兔啊？不是在黑手套那吗？”
狮子懒洋洋的表情褪去，露出些许锋芒：“怎么会在黑手套那？”
“本来是想着给你送过去的，不过昨天他被黑手套的人叫走了。”胖子摊手：“你也知道，黑手套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谁碰谁倒霉，所以我琢磨着今天见面了再问他要回来也一样，谁想到他今天没来呢？”
狮子的表情缓缓沉了下去：“他在黑手套那里待了一夜？”
“他这么特殊？”狮子的反应让胖子有些意外，他直面了狮子的气势，态度稍稍认真了几分：“我打听过了，他跟年罗会有关系，黑手套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
“就黑手套现在这个情况，还有理智吗？”秃鹫在一旁煽风点火：“左右也是要死，拉几个人垫背也不让人意外。”
狮子在原地停顿了几秒。
*
“你怎么到四层的？”林异见周围没有多余的人了，忙问出心底的疑惑。
疯子的眼珠转动了下，在他身上稍稍停顿，又挪回到江奕奕身上。
“这家伙到底治没治好？”林异看着疯子跟之前无异的模样，小声嘀咕：“不是说情况好转了吗？怎么看着一点都没变？”
江奕奕撩起眼看他：“冲我来的？”
“保护、护、你。”疯子磕磕绊绊道。
“别装了。”江奕奕语气平静：“敢来找我，你是真不怕变成疯子？”
林异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
疯子沉默的注视着他，间或瞳孔转动一下，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你要是疯子……”江奕奕伸出手，拍了拍疯子的肩膀：“我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最后说了什么？林异回忆了下，“再也不见”这四个字浮现在他脑海里。
“你没听我的话。”江奕奕收回手，像是掸掉了什么脏东西般，擦了擦手。
疯子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倒是不磕绊了：“要保护你。”
“总有人仗着我的善良肆意妄为。”江奕奕心生感叹。
这句话跟你有半点关系吗？他这明明是赌上性命来冒险吧？
跟着江奕奕从一层到四层的林异认为自己对此十分有发言权——任何选择了江奕奕的人，都是将性命作为赌注的赌徒，随时会面临一无所有，甚至输掉性命的下场。
但凡有的选，他们绝对不会选择江奕奕。
“不过我这个人的优点就是善良。”江奕奕朝疯子露出笑：“虽然我说过，再也不见，但如果你一定要再见，那我也没有意见，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过，我救过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林异喉结微动，态度谨慎的插话：“其实……”
江奕奕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林异语速飞快。
江奕奕看着他的目光，让林异有种久违的被导师注视的感觉——大概是你这么蠢到底怎么才能完成任务的复杂目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用这个表情看我，但总感觉又被对方碾压了一遍智商。
林异收回目光，十分识趣：“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江奕奕摇了摇头，再度为对方的任务发愁——这家伙一定会搞砸他的任务的。
“你什么时候去找黑手套？”
“啊？”林异反应了两秒，犹豫道：“等把你送回牢房之后？”
“到时候记得控制住你的表情。”江奕奕给予友善的提醒：“别第一次见面就任务失败了。”
林异沉默了两秒：“医生，我觉得你一直误会了一件事。”
江奕奕扬眉。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如此……”他停顿了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江奕奕：“敏锐。”
林异发自内心道：“大部分人都是蠢货。”
江奕奕很欣赏林异的自信，作为蠢货中的一员他能抱有这种自觉，确实十分难得。
“那你应该清楚你也是其中一员吧？”
“就算我之前不知道，遇到医生之后，也非常清楚这件事了。”
“那就好……”江奕奕的话突兀停顿了下来，他看了眼气势汹汹朝外走去的人群，领头的是狮子。
“好像有热闹看。”江奕奕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转头寻觅叶王的身影。
叶王从狱警身后闪现，迈入操场，朝江奕奕走来。
“叙完旧了？”
“狮子那边有点热闹。”
叶王看了眼狮子消失的方向，对一切了然于心：“他去找黑手套了。”
叶王收回视线，看着江奕奕继续道：“不过医生答应过我的吧？”他朝林异手上那叠资料看了眼：“在他们不来招惹医生的前提下，跟他们保持距离。”
江奕奕有些遗憾，但还不至于遗憾到违背约定。
反正左右他们都会来招惹他的，何必急于一时——不对，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不过他身上不太正常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江奕奕都懒得对此产生情绪波动了。
他偶尔会对自己产生迷惑，甚至有“我究竟是谁”的哲学向思考，但大部分时候，他对此适应良好。
林异朝狮子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最后转头看向江奕奕，透出明确的征询之意。
江奕奕收回思绪，朝他点了点头：“叶王送我回去，你去……”江奕奕停顿了下：“帮我凑个热闹吧。”
被安排的叶王没出言拒绝。
林异急匆匆的跟上了狮子他们的脚步。
“医生比我想的大度很多。”叶王带着江奕奕朝操场外走去：“不管是对疯子还是林异，医生似乎都格外宽容。”
“宽容？”江奕奕思考了下这个词：“他们没做错事，还不至于用上这个词。”
“医生这么说，我有点好奇……”叶王问道：“独狼做错了什么？”
“听起来，你对我很好奇。”
“我想很难有人不对医生感到好奇。”
“是因为……”江奕奕的话在大部分时候不带多余的情绪波动，但偶尔会闪现过于锐利的锋芒，直插重点，叫被提问者下意识的一惊。
“对不上资料？”
江奕奕看了眼叶王的表情：“不用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一点都不意外。”
叶王的表情迅速归于平静。
“倒是你……”江奕奕看着不露出情绪的叶王：“不想跟我接触，又不得不跟我接触……为什么不换个对自己情绪掌控更好的人来？”
“或者是因为，在医生面前，对自己的情绪掌控再好也没有任何用处？”叶王回击：“毕竟，没有人能在医生面前掩饰自己，对吧？”
“你们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江奕奕认认真真的看了眼叶王，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了对方的心虚——不过话说这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好似突然被提醒了一般，江奕奕的视野里，十分敷衍的浮现出一张平面图，用标准的字体写着名称“情绪解剖平面图”。
然后在叶王的脸上标出个两个大大的标签，“心虚”“试探”。
喂，太敷衍了？
完全是因为我产生了疑惑才冒出来的平面图吧？
我觉得这个游戏在践踏我的智商。
平面图在江奕奕的注视下缓缓变更了文字“心虚”“疑惑”“恐惧”。
江奕奕反应过来，收回紧盯着叶王的视线。
这种东西我自己看也能看出来，加个平面图反而让人觉得不适应……
等等？江奕奕重复了遍这句话，扭头看了眼疯子。
解剖平面在他眼前展开，将那些要害和攻击方式浮现。
江奕奕继续注视着他。
几秒后，解剖平面从他眼前消失，但那不意味着江奕奕找不到那些要害和攻击方式了——它们只是变成了知识，藏在江奕奕脑海深处，让他在一看到疯子的时候，立刻知晓那些要害和攻击方式。
疯子木讷的眼珠转动了下，情绪解剖平面图上慢悠悠浮出标签“情绪波动”“疑惑”“……”。
这串省略号是认真的吗？
江奕奕眨了眨眼，情绪解剖平面图也在他面前消失，江奕奕眼前恢复了难得的平静——除去那些无法忽视的绰号之外，系统几乎完全丧失了存在感。
问题已经明显到无法忽视了呢。
江奕奕挪回视线，在细究下去和到此为止之中，选择了后者。
理所当然的选择，甚至不会让他产生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的疑惑——因为答案就在那里。
时机还不到。
“就好像医生刚才注视我的眼神一样。”叶王等了些时间，等江奕奕重新变回他熟悉的模样，才开口道：“透彻到将我整个人从里到外的解剖了一遍，这种视线下……”
“所有人在医生面前，都是赤裸裸的吧？”叶王平静总结：“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
“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方才那两个解剖平面让江奕奕记忆犹新，不由赞同了他的话：“所以，你们对我的分析进行的怎么样？”
“没什么进展，因为一直出现逻辑矛盾和行为冲突的地方，所以完全无法构建医生的犯罪人格。”
“辛苦了。”
“如果医生愿意指点下的话，感激不尽。”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虽然说了你们也不会听，但我能给的建议就是……”江奕奕停下脚步，看了眼认真听讲的叶王，朝前方紧闭的牢房示意了下。
叶王回过神，刷卡开门，等江奕奕他们进去后，才重新关上门。
“预设我的立场时，记住一点，我是个好人。”
叶王当时的表情实在很有意思，就跟当初林异听见这句话时的表情一样，值得反复品味。

第26章 四层4
虽然狮子离开操场时，带了大批囚犯，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接下来的行为。但狮子的智商还不至于低到这种程度，离开操场之后，大批囚犯就在狱警的带领下各回各屋了。
唯有寥寥数人跟着狮子朝黑手套所在的囚室走去。
而来来往往的狱警们恍若没看到狮子他们般，以泾渭分明的姿态，忽视了他们。
辛永元跟在狮子身后，看了眼警惕的黑手套的手下们——此刻属于四层的放风时间，所有囚犯本都该在操场，但既然黑手套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去，那么他的小弟们自然也有一部分留在了这里。
他们走出囚室，站到黑手套的囚室外，形成一层阻拦狮子前进道路的人墙。
辛永元侧头征询的看了眼狮子。
狮子步伐飞快，丝毫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狮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墙最前端有人开口道：“要跟年罗会开战？”
狮子在人墙前停下脚步：“让开。”
“年罗会还没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地步。”人墙让开条路，狈爷不紧不慢的走到最前方。
见是狈爷，狮子嚣张的态度稍稍收敛几分：“我来找人。”
“来年罗会的地盘上找你的人？”狈爷背着手，他年纪不轻，在年罗会也算元老，几多浮沉，如今跟着黑手套进了星狱，又极得黑手套信任，在四层大小也算是个人物。
狮子扬眉：“黑手套昨晚带回来个人，我的。”
狈爷露出思索的表情，一旁有人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你是说那只小白兔？”狈爷朝身后紧闭的囚牢看了眼：“说笑了，据我所知，他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狮子没有跟他进行口舌之争的兴趣，他撩起眼看狈爷，漫不经心道：“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我进去。”
狈爷扬眉，病恹恹的老人忽而显出一股峥嵘气势：“看来，你是真没把我们年罗会放在眼里。”
随着他的话，身后的人墙纷纷握住手里的武器，盯着对面寥寥数人，摆出战斗姿势。
狮子带的人少，跟对面的人一比，哪怕是肉眼估算，都能得出狮子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的结论。
但对峙的两方中，神情更慎重的反而是年罗会这边。
因为狮子在他们对面。
而对方能从四层最底层成为跟黑手套并列的头目之一，靠的就是他的武力值。
气氛缓缓凝固，燃起火药味。
眼看混战一触即发，有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干什么呢？”林异走近，看了眼明目张胆拿着武器的人群，脸瞬间拉长了。
“都放下武器，你们当这是哪呢？”他握着警棍敲了敲一旁的栏杆，充分彰显狱警的权威：“都怎么出来的？赶紧回房。”
人群朝他投去视线，大部分人的神情可以一言以蔽之：这家伙谁啊？脑子有问题？
火药味瞬间从对峙的两帮人中转移到了他们跟林异之间，比起跟狮子对峙时的沉重压力，面对看起来像是个小白脸，压根没搞清楚状况的林异时，众人的心理压力缓解了许多，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狈爷皱起眉，打量林异，从记忆里找到熟悉的身影。
他抬起手，制止了跃跃欲试的人群：“林异？”
“狈爷，好久不见。”林异跟他打了个招呼。
跃跃欲试的年罗会小喽啰们沉默的在这位陌生狱警和狈爷之间视线来回，反应了过来，收起嚣张的气焰，征询的看狈爷。
“你怎么来了？”狈爷皱着眉，语速缓慢：“会长有别的吩咐？”
林异看了眼狮子。
狈爷顺着他的视线转向狮子。
狮子诧异的目光在林异身上停了许久，见林异看向他，丝毫没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来这里……医生知道吗？”
医生？狈爷为这个陌生的名字微微扬眉，一旁有人附在他耳边再度低声嘀咕了些什么。
“他当然知道。”林异轻描淡写道：“倒是你，我记得你的房间应该不在这里吧？”
“医生知道？”狮子嘀咕了一句，确认了医生确实是冲着黑手套来的这个猜测。
“放风时间要结束了，你最好立刻回去。”
狮子收回思绪，朝人墙后紧闭的囚牢示意了下：“林狱警，据我所知，这里还有个彻夜未归的囚犯，你不管管？”
彻夜未归？
林异皱起眉，跟着看了眼紧闭的囚牢，视线落在狈爷身上。
狈爷慢吞吞道：“哪来的彻夜未归？不过是放风时间过来串门而已。”
“既然如此，放风时间快结束了，也是时候让他回去了吧？”狮子的脾气一贯不好，此刻之所以能压着脾气跟狈爷你来我往，也不过是出于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既然黑手套都快死了，那他何必掺和进去？
黑手套现在就是漩涡中心，任何人跟他搭上关系，都会面临被一并拉下深渊的危险。
狈爷看了眼林异，林异皱着眉头看他，气氛有些微妙的浮动。
狈爷跟林异不熟，有过几面之缘，但因为负责的部分没有重合之处，所以也没进一步的交往——但对方出现在这里，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狈爷沉思了几秒，挥了挥手，人墙散开，回了各自的囚牢，将身后紧闭的囚牢展露在他们面前。
“我来？”狮子环顾了圈格外沉默的狈爷和林异，率先打破沉默。
“不用。”狈爷转身，还没动作，紧闭的门自己开了。
在场人皆是一愣，将目光落到了门后人身上。
不是黑手套，是另一个人。
这场冲突的起因，被称为小兔子的人。
林异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停顿，然后明白了为什么狮子跟黑手套会因他产生冲突。
他长的很好看，好看到一举一动皆可入画，像是稀世珍宝，在灯光下散发出攥夺心神的光芒，又像是被精心捏造而成的造物，连画风都跟星狱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里，好似有光照亮了他所在之处，一切暗沉、阴郁便在光中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小小尘埃。
林异意识到他注视对方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超出了正常的打量时间，变成了欣赏。
他艰难的回过神，目光下移，落在了对方脖子上过于醒目的淤青上——新鲜的淤青，能辨认出人类的指印，甚至足以让旁观者清楚想象，对方在不久前的某一刻被人掐着脖子，直面死亡的场景。
四层居然还有这么……
林异艰难的寻觅措辞，对方长的确实好看，甚至好看到足以让人在乍然得见时失神，但还不至于美到超出人类想象的极限，他的容貌只是一部分原因。
真正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是他身上的气质。
纯洁？无害？茫然？天使？
林异脑海里瞬间闪现无数形容词，还是很难具体形容他给予人的感觉。
现场在对方出现后陷入了寂静。
狈爷看了眼对方，对对方脖子上的痕迹毫不意外，挪开视线打量林异的神情。
狮子皱起了眉，目光在对方脖子上停顿。
而林异作为现场唯一一个第一次见到对方的人，在不可避免的心绪起伏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医生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一切心潮起伏就此终结，理智迅速回归。
这种时候，别说区区一个美人了，就算对方在他面前跳脱衣舞，都无法让他再起波澜。
他曾直面过医生带来的极致威胁，利刃悬于颈上，死亡阴影凝于身后，某种存在俯瞰众生。
爱情？生命？挣扎？恐惧？
不过尔尔。
“放风时间结束了，不要在外面逗留，赶紧回房。”林异再度用警棍敲了敲栏杆，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狮子收回视线，看了眼林异，有些意外的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
小白兔楞了两秒，下意识的看了眼狈爷，见对方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林异，似乎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忙跟上狮子的步伐，紧跟着离开了这里。
现场就只剩下了林异和狈爷，以及……狈爷身后敞开的囚牢门。
对一个因为特殊看管者条约才空降到四层的狱警来说，四层实在有些过于没规矩了。
知道的这是星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街区呢。
人人都能自由进出自己的房间，不是街区胜似街区。
“进来谈谈吧。”黑手套的声音从房内传出：“会长派你来干什么？”
狈爷转身进了黑手套的囚牢，林异跟着迈步。
“他想让我什么时候死？”斜靠在床上的男人，见到林异时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异打量黑手套，他看上去不过中年，身材高大，脸上有道横跨整张脸的疤，从疤痕上可以看出当初的凶险——只需再深几寸，就足以将他的脸一分为二，这是他当初给年罗会会长挡刀留下的疤痕。
“副会长，还不确定他是不是会长派来的……”狈爷在一旁道。
黑手套瞥了眼狈爷：“我认识他。”
狈爷在他面前显得有些恭谨：“我也认识他，但现在这个关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您，说不定就是谁派来……”
黑手套打断了他：“我说认识，是大哥给我介绍过。他的心腹，双面间谍，赤云。”
“赤云？”这个名字对大部分年罗会的人来说，如雷贯耳——作为潜伏在年罗会内的间谍，破坏了年罗会多起重要谋划，名列年罗会悬赏榜前三名，他们曾设下无数陷阱，试图破获对方的真实身份，但都未曾有所斩获。
“双面间谍？”狈爷眉心一跳，再度回头看林异，他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年轻，其次紧接而来的就是不靠谱，就像是过于浅薄的池子，叫人一看就能看到底。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不像是一个擅于伪装的间谍，更不像是一个徘徊在欺骗和谎言里的双面间谍。
“是不是很意外？”黑手套靠着床低声咳嗽了两声：“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林异脸上浮起个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出口的话却跟羞涩搭不上关系：“副会长，您就这么把秘密透露给别人，我不好办。”
“没什么不好办的，”黑手套看了眼狈爷：“我能在四层活这么久，全靠狈爷帮我撑着，他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副会长……”狈爷深吸了口气道：“您救过我的命。”
林异看了眼狈爷，没说什么，将话题转回：“我这次冒险来见副会长，有任务在身。”
“我听着呢。”
林异看了眼狈爷。
“我说了，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没什么好瞒着他的。”
“那我就直说了，会长希望您……”
*
狮子离开了年罗会的地盘，才放缓脚步，看了眼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小白兔。
“脖子上的淤青……”他示意了下：“黑手套干的？”
小白兔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抬头朝狮子露出笑：“已经不疼了。”
狮子挑眉：“他还做了什么？”
小白兔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小声道：“问了些问题。”
狮子闻言，眉梢愈发紧皱：“离黑手套远点。”
小白兔盯着地面点头，想了想，又小声的问道：“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谁是你哥……
狮子是真拿这家伙没辙，见着个人对他好，就巴巴的喊哥，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四层。
如果说医生是极致危险，那这家伙就是极致的纯粹，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白兔，随时会被撕碎。
“没有。”狮子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硬邦邦的道：“我跟黑手套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狮子腿长，迈出的步伐也大，小白兔跟的本就艰难，此刻几乎是慢跑才赶上狮子的脚步。
“不过……”小白兔四处张望了下，压低声音，跟狮子说自己的发现：“黑手套好像没生病。”
狮子回到了自己的地盘，重新放缓脚步：“他本来就没病。”
“那他为什么装病？”
狮子勾起嘴角：“当然是为了活久一点。”
他迈步走进了自己的囚室，其他人便各自散去，唯有辛永元跟小白兔跟着进了他的囚室。
“啊？”小白兔没懂狮子的意思：“可是……”
“行了。”辛永元打断他的话，就剩他们三人时，他不再像方才那般毫无存在感了：“你跟年罗会什么关系？”
“没关系。”小白兔回答的飞快，不需要思考就得出了答案。他下意识的朝狮子瞄了一眼，狮子懒洋洋的靠着床，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没关系？黑手套为什么问你进星狱前的事？”辛永元看了眼狮子：“刚才人多，我没说话，现在就我们几个，我就直说了。”
狮子挠了挠头，低声呻吟：“别……”
“从操场遇到那个医生开始，你就很莽撞。”辛永元压根没在意狮子的满脸抗拒，径直到来：“去找黑手套？在这个关头？你疯了？”
引起战火的小白兔，瞥了眼面露苦恼的狮子，又瞥了眼气势汹汹的辛永元，最后默默的朝后退了一步，将舞台让给了他们。
“不然把他留在黑手套那？”虽然知道跟辛永元辩论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因为他永远说不过他，但狮子还是义无反顾的重复上演过无数次的场景。
“那不等于送他去死？”
辛永元撩起眼，目光犀利，一针见血：“四层死的人什么时候少过？别人可以死，他不可以？”
狮子卡顿，正准备开口，辛永元又紧接着道：“还是说，对你来说，他比其他人更重要，甚至……比你都重要？”
小白兔眨了眨眼，悄悄朝后退了一步。
虽然都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在场的两个人并没有朝他投去视线。
“不要偷换概念。”狮子认真的跟辛永元辩解：“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他好歹也算是我的手下，我能救他，难道就因为没有发生的、可能存在的风险，看着他留在黑手套那里？”
“我做不到。”狮子的话语掷地有声：“小辛，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所以，只是出于你那从未泯灭的正义感和同伴情？”辛永元看了眼眼眶泛红，目不转睛的盯着狮子的小白兔：“不是其他什么……”
“辛永元，”狮子提高了音量：“我真要生气了。”
辛永元闭上嘴。
狮子放缓语气：“为什么这么问？”
辛永元看了眼小白兔：“因为这家伙，真的很奇怪。”
狮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弱小、可怜、无助的小白兔在他们的视线下，瑟瑟发抖。
“确实有点奇怪。”狮子赞同了他的观点。
“小白兔，我想你也知道，自从你来四层之后，大大小小的试探有多少次……”辛永元不急不缓道。
小白兔露出迷茫的表情，视线在他们身上徘徊：“试探？”
眼见因为他这句话，狮子的表情糟糕了几分，他忙往回补：“哦，哦，试探。”
哦什么哦啊，你看起来完全没懂啊。
狮子臭着脸挪开视线。
辛永元不为所动的继续道：“当然，你的伪装很完美……”
“伪装……”小白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次反应比之前快了许多：“你是说，我这个模样是装出来的？”他停顿了下：“不是，我就算要装，也要装的厉害一点吧。”
鸡同鸭讲，让人心酸。
狮子继续用视线描摹栏杆的纹路。
辛永元依旧不为所动，继续自己的话：“只不过，作为杀了四个人的凶手，你表现的未免太软弱了。”
“我是被冤枉的。”小白兔看向狮子：“哥……”
辛永元撩起眼看他。
小白兔忙改口道：“狮子，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想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你不是还答应帮我了吗？”
这栏杆的纹路真整齐，狮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栏杆看。
“那有一点，你应该不会否认吧。”辛永元盯着小白兔，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神色变化：“你是年罗会的人。”
小白兔断然否认：“我不是。”
“这就有点意思了。”辛永元语气里透出凉意：“号称是被冤枉的，号称要找到真凶的你，居然都不知道你的罪名之一，转移公司巨额财产里的“公司”是属于哪个势力的？”
小白兔楞了两秒，脸色一变，终于反应了过来：“所以，黑手套问我把钱转到哪去了，是因为，星达集团是年罗会的产业？”
辛永元仔细的打量着小白兔的每一个表情变化，最后得出了结论：无懈可击。
要么他是真的丝毫没有伪装，就是如此愚蠢又无害，要么就是他的伪装天衣无缝，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前者只能证明小白兔可能真是无辜的，后者却足以让对方的危险性陡然上升。
沉默了许久的狮子终于开口：“那我有个问题，简思。
”
小白兔……不，简思扭头看向狮子。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什么都不会，那你是怎么从黑手套手里活下来的？”
简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第27章 四层5
“会长希望您，尽快去死。”林异平静的声音在不大的室内响起时，竟有些惊心动魄的错觉。
黑手套并不意外。
反倒是狈爷眉梢紧皱，露出凝重之色。
“这种小事，他让旁人带个口信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你亲自过来？”黑手套看了眼笑容灿烂的林异：“要是把你折损在这，大哥不得心痛死？”
“副会长过誉了，”林异语气谦虚，虽然出口的话丝毫听不出谦虚的意思：“当然不止这点小事，副会长应该也清楚，暗团一部全灭，唯一知道那份资料的就只剩下副会长……对副会长来说，情况十分危急啊。”
黑手套嗤笑了一声：“这种事情不用你来提醒我，我比谁都清楚。”
林异笑了笑：“所以，会长有话问您。”
黑手套看向他。
“暗团一部……是您动的手吗？”
“一派胡言！”黑手套立刻坐正了，勃然大怒：“我对大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怒瞪着林异，太阳穴高高鼓起，一跳一跳：“大哥怀疑我？”
他对会长让他早日去死这件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对被怀疑的猜测暴跳如雷，显而易见，被怀疑是叛徒对他来说，比去死更严重。
“副会长，您冷静点。”林异语气平静：“只是实在太巧了，无数个不该有的巧合才足以形成眼下这般让年罗会进退两难的局面。”
“所有负责收尾的知情人都死了，又这么巧，在他们死前，资料到了您手上，而暗部一团死亡时间又恰好是副会长您知道您下半辈子都无法离开星狱之后……”
林异停顿了下，意有所指：“听说，那天会长和副会长吵的很凶。”
黑手套怒瞪了林异几秒，在对方毫无色变的情况下，突兀平静了下来。
“我不会出卖大哥。”他加重语气：“就算他背叛了约定！”
林异没探究他跟会长之间恩怨，公事公办道：“所以，副会长你的回答是，这不是你干的，是吗？”
“不是我干的。”黑手套语气里露出几分暮气，心灰意冷道：“我在星狱待了十年，兄弟们走的走，散的散，也就能在四层逞逞威风，外面的世界早就不是我的天下了。我哪来的人手，能杀光暗团一部？”
“星舰军……”林异朝因这个词怒视他的黑手套笑了笑：“没联系您？”
“你什么意思？”黑手套怒而起身，径直走到林异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林异。
“不是我的意思，是会长的意思。”林异目光坦荡，毫无闪躲：“从手法上来看，是星舰军动的手。”
“不可能，星舰军不参与星盟内部的事情。”黑手套一口否决：“说不定是有人假冒了星舰军的手法，故意把我们的视线引到星舰军身上。”
林异仔细观察着黑手套的表情，语气轻松：“既然如此……我会把您的回答准确无误的转达给会长的。”
他这么轻易退让，反而让黑手套泛起几分疑惑：“就这样？”
“就这样。”林异朝他笑了笑：“这些问题不方便让其他人问，所以会长特地安排我进来……”
旁听了许久的狈爷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会长对那份资料没有兴趣？”
林异挪开注视着黑手套的视线，落到眉梢紧皱，神情凝重的狈爷身上。
“狈爷说笑了，自家的情报，会长自然知情。”林异轻声细语道：“何必问别人？”
狈爷闻言眉梢皱的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在黑手套忍不住开口前，再度开口：“资料上传中断在副会长这一步，还没进行到最终端，谍网计划又素来是单线联系，不可能有人越过上传步骤，直接把资料传给会长，而据我所知，暗团一部为了避免资料外露，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销毁所有资料……”
他眯起眼，眼中精光闪过：“在这种情况下，会长居然宁愿放弃这份资料，也要让副会长早点去死，还特地派了你过来……”
随着他的推断，黑手套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狈爷得出了结论：“会长的情况不妙？”
“不愧是狈爷。”林异拍了拍手，算是认同了他的判断。
“发生了什么？会长遇到了什么麻烦？”黑手套打断林异的话问道。
林异看了眼黑手套的神情，露出遗憾和无奈交织的表情：“星监会在跟进年罗会非法贿赂政府成员的案件……”他停顿了下：“年罗会里有星监会的人。”
星监会——全称：星盟监察委员会，是专门针对特殊案件成立的部门，权责极大，拥有跨部门审讯的权利，是星盟对内的利器，战功赫赫。
“他们安插了间谍？”黑手套沉下脸：“是谁？”
林异沉默了两秒：“要是知道是谁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
“还在查？没有头绪？”
林异笑了笑，看了眼狈爷：“不方便透露。”
“非法贿赂政府成员……”黑手套也没对他避讳的态度生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笃定：“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跟星监会交过数次手的年罗会，要是这么轻易就被抓住漏洞的话，早就不复存在了。
“原本是。”林异提醒黑手套：“不过谍网计划最后那份资料……”
“他们是冲着这个来的？”黑手套恍然大悟，为什么会长会让他早点死。
只要他活着，所有势力的目光都会凝聚在他身上，试图从他手里得到那份资料。
“不行。既然这份资料这么重要，我得把它交给会长。”黑手套毫不犹豫道：“谍网计划进行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进展，不能就这样毁在我手上。”
“会长让您早点去死。”林异提醒他：“您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只需要听从会长的安排就行了。”
“会长的信物呢？”黑手套反将一军。
林异停顿两秒：“这是绝密，没有信物。”
“他也不可能担上逼死我的罪名。”黑手套不意外林异手上什么都没有的事实，不过本身林异出现在他面前，就足以代表会长的意思——毕竟会长曾亲自为他们做过介绍。
但会长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因为他担不起逼死黑手套的后果。
年罗会里谁都可以对黑手套下手，唯独会长不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会长和副会长是性命相托的结拜兄弟。
黑手套为会长挡过两次刀，两次都极其惊险，几乎堪堪与死亡擦肩而过，最后还主动为会长担下了罪名，入了星狱。
如果副会长是被会长逼死的消息传出去，且不提民心如何，只提一路走来的其他兄弟们，恐怕都不会坐视不理，任由副会长就这样蒙冤而死。
而在当下，星监会虎视眈眈，年罗会一乱，怕是立刻成为了别人嘴里的肥肉。
“既然没有会长的信物，那口说无凭，恕难从命。”
对于黑手套的拒绝，林异依旧没有产生情绪波动，他平静的重复道：“您的意思，我会如实汇报给会长的。”
黑手套看了他一眼：“等会。”他思绪转动的飞快：“既然如此，你把资料带回去吧。”
“我没有这个权限。”林异客客气气的拒绝了他：“等我回禀会长之后……”
“你什么时候能离开星狱？”黑手套打断他的话：“据我所知，狱警也不能随意离开星狱？”
“是的。”林异再度露出遗憾的表情：“狱警可以申请假期，不过要等待审核，再加上我的特殊看管对象的原因，估计审核很难在短时间内通过。”
“特殊看管对象”这个词在黑手套耳边一闪而过，没引起他的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如何把资料送到会长手里的事情上。
“资料必须尽快送出去。”黑手套做出决定。
“星狱目前的情况不同往日。”狈爷在一旁忧心忡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您，恐怕整个四层都已经成了能进不能出的铁桶了。”
“我建议您还是听会长的比较好。”林异在一旁道：“会长总是正确的，不是吗？”
“他……”因着他这句话，黑手套神情再度变换，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如果只有我，那死了也就死了，但我不能让他的年罗会在我手上功亏一篑。”
狈爷长叹了口气：“年罗会的机密资料都是密语这件事确实难办，如果是解密文件，或许还能想想其他方法，把内容传出去。”
所谓的密语，就是一套特殊的暗语，需要一层层的解码，直到最终接收机密资料的最高层为止，才能被完全解码成正常资料。
而在最终接收资料前的所有其他经手人，所能做的就只是将上一层的密语解码成他们那一层的密语，而其中流程一旦出错，解码错误，则整份文件再也无法解码成功。
这在无数次星监会的拦截中，屡立奇功，致使星监会对年罗会展开的数次调查陷入困境，最终不了了之。
但在源头文件已被销毁的情况下，密语的弊端就显露出来了。
这意味着连黑手套都不知晓这份资料到底说了什么，最终钥匙在会长手里，而黑手套所知晓的，仅仅是一份由密语组成的资料。
密语最初出现时设定尚未有如今这般繁琐复杂，但在年罗会一代代的发展中，时至今日，已然形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流程，全面保护着绝密文件的安全。
它不能被转交，不能更换每个环节上的接收人——因为每个人手里对应的密语本都不相同。
这意味着它是一个无比死板的流程，但越死板的流程，反而越能确保信息的绝对安全。
黑手套沉默了下来。
林异等了会，见黑手套似乎没有开口的想法，才再度打破沉默：“副会长，会长总是正确的。”
黑手套摇头：“没错，他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有多糟糕……”黑手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显得愈发骇人。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会如愿以偿的。”
林异眉梢微扬，语气轻松：“那么副会长您的意思是，您会尽快去死，是吗？”
“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这可能不太方便。”林异拒绝的十分爽快：“我的身份比您重要，不能涉险。”
“你不想要这份资料？”
林异犹豫了下：“相比这份资料，您的死更有意义。”
“我会死的……”黑手套短促的笑了一声：“这份资料也必须到他手上。”
林异发出真挚的赞叹：“副会长果然忠心耿耿。”
听到这句评价，黑手套再度笑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笑的堪称猖狂，像是听到了一件无比好笑的事情，又像是将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秘一并咽回，直到笑声不住回荡在室内，响起一片震荡，才缓缓收敛了几分：“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狈爷忍耐了许久，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副会长，会长这么对你……”他脸上浮出几分不服气：“咱又何必……”
笑声戛然而止。
黑手套起身，站到他面前，端详狈爷几秒，忽而伸腿，踹中了他的肚子：“会长跟我的事情，你懂什么？”
狈爷被过大的力道踹翻在地，脸上蓦然一白，嘴角渗出几分红。
“我就是不服，您为会长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他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让您去死……”狈爷抹了把嘴角，将那缕血丝抹掉：“凭什么？”
“怎么？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卖年罗会？还是让我苟且偷生？”黑手套的语气再度归于平静。
“当然不是。”狈爷蜷缩在地上，仰头看神情平静的黑手套：“只是副会长，您为什么要去死呢？”
他情绪激动道：“他们想要的不过是那份资料而已，您把资料传给会长，他们所有的谋划就都宣告失败，那您又何必再做到这一步呢？”
黑手套缓和语气：“狈爷，我刚才没收住劲，你下去涂点药吧。”
狈爷张嘴欲拒绝，话还没出口，目光在林异身上停顿，反应过来他话里的真正意思，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囚室。
囚牢的门重新合拢。
林异收回视线，看向黑手套。
“我试探了他几次。”黑手套朝一旁的椅子示意了下，自己率先坐到了沙发上，语气平淡：“没有问题。”
林异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闻言微微扬眉：“看来副会长也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那么信任他？”
“我没摸透他的底，”黑手套语气沉沉：“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哪边的人。”
林异眉梢扬到了顶端，显得有些滑稽：“副会长的意思是？”
“年罗会里……”黑手套看向林异，目光锐利，丝毫看不出暮气：“有叛徒。”
林异怔然：“这件事我想我们已经知道了？”
“不止一个。”黑手套收回视线，慢吞吞道：“有一个叛徒渗透到了高层。”
林异皱起了眉：“所以，副会长的意思是？”
黑手套看着他，忽而一笑：“我有一个计划。”
*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什么都不会，那你是怎么从黑手套手里活下来的？”
狮子的话掷地有声，将一切的猜忌和疑点抛在了简思面前。
简思欲言又止，脸上的犹豫毫无掩饰的展露在他们面前。
辛永元语气平静的打破沉默：“黑手套的为人，所有人都知道。易怒，暴躁，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看了眼简思脖子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的手印：“是什么让他没有掐死你？”
“你没有说谎的必要，这只会增加你在我们眼里的不可信程度。”辛永元不急不缓的给他施加压力：“我们想知道的也不多，比如说……”
“你装成这副无辜的模样又是想做什么？”
如果此刻是玩家在操纵主角，那么现在他们面前就该跳出两个选项了——分别对应两种不同的死法。
然而目前，我们无法知晓此时的简思身后是否存在着玩家，更无法知晓此刻的简思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这两种死法并没有出现，简思也并没有死亡。
他避开了死亡危机，游走在让玩家们花式送死的地狱级难度中。
“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简思眼底有层水光，但他为自己保留了最后的尊严，没有当场落泪。
他无辜又无助，就好似入狱之后的所有遭遇一般，徘徊在遍布杀死的囚犯之间，为活下去而努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我什么都没做！”他的情绪极为饱满，便是世界上最精明的法官也无法看出一丝破绽——因为那是他发自肺腑的声音。
“我只是想活下去。”简思无法控制的埋下头，将眼泪藏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歇斯底里的发泄着恐惧：“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说我是凶手？明明不是我做的，为什么我会被判决有罪？”
“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想好好的，但是你们不让啊……”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想家了……”
狮子和辛永元对视了一眼。
简思跟整个四层都格格不入，不止是他的外表，没沾过血的人跟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之间的差距清晰可辨。
而不管怎么看，简思就如同那个轻蔑的绰号一般，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在大部分的地方，人们会选择相信他的无辜。
但这里是星狱四层，离真正的地狱只有一步之遥的星狱四层。
这里可没有信任这种宝贵的玩意。
所有人，所有怀揣着各种目的而来的人，不仅不信任旁人，就算是自己人，都未必信任。
“这种话留着跟正义的法官说吧。”辛永元对弱者的摇尾乞怜不感兴趣，如果他感兴趣的话，这里有的是这种东西——因为太过普遍，而没有丝毫价值的弱小。
“回答我们的问题。”他冰冷的像是不会被融化的寒铁，对一切无动于衷。
简思擦了把脸，抬起头看向他们，眼眶里泛着生理性的红，但神情勉强可以称的上是坚毅，将委屈和可怜一并隐藏，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
被突然叫到黑手套牢房的简思有点害怕，他打量跟普通囚房没什么区别的房间，最后将视线落到了黑手套身上，黑手套外貌骇人，昏沉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愈发可怖。
简思喉结微动，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黑手套似乎笑了一声，又似乎没笑，因为他的声音很快响起：“你是谁的人？”
“啊？”
简思碰到了墙，他身后已无路可退，而前方的黑手套却因为他的回答突然暴怒。
“谁让你转移的财产？”他站起身，虽然有些病恹恹的气色，但这无损他的强壮——尤其是在和简思的对比下。
高大的阴影覆盖在简思身上，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
“说话。”黑手套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让简思抬头跟他对视。
黑手套眼里像是翻滚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将所有接触的人一并燃烧殆尽。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简思出口的话有些不可抑止的颤抖：“我什么都没做，我是被冤枉的。”
黑手套捏着下巴的手下移，落在了脆弱的喉骨上，他微微用力：“是吗？”
剧痛传来，微弱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了起来，简思下意识的想推动眼前的高塔，但软绵绵的力道甚至不足以让对方产生正在被拒绝的感知。
“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杀四个人。”黑手套不急不缓的加重力道：“你来四层想干什么？”
“我……我是……被冤枉的。”简思的声音愈发轻微，喉咙里仅有的些许功能让他勉强发出声音。
“冲我来的？”黑手套继续加重力量。
“我……真的……是……冤枉……咳咳咳……”简思能察觉到生命迅速流逝的感觉，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就好似灵魂和躯体分割，沉重的皮囊无法束缚他，他轻飘飘的在空中盘桓，甚至听到了熟悉的赞歌。
“他在注视着你~”
“奉上你的一切~”
“为人类开启~新世界~”
黑手套冷漠的旁观着简思一步步迈入死亡的模样，面对死亡，他的挣扎几乎可以称的上毫无用处，弱小又无辜。
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是被冤枉的，那他该感谢他让他死的那么痛快，如果不是被冤枉的，那他本就该死。
死亡步步紧逼，黑手套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
简思的目光缓缓黯淡，他张嘴试图说什么的时候，已然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张合，用口型表达他的意思。
黑手套松开了手。
简思掉落在地，仍未缓过神来。
“什么意思？”黑手套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
*
“什么什么意思？”狮子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你说了什么？”
简思抱着膝盖，眼眶红红的，垂着眼思考了几秒，才诚恳道：“我不记得了。”
辛永元扬眉：“他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没对你做什么？”
“没有。相反，他看上去并不意外。”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不仅让你更可疑了，甚至还证实了你是年罗会的人这一事实吗？”
简思自暴自弃：“反正你们也没打算相信我。”
辛永元蹲下身，盯着他看：“现在跟刚才不一样。”
“不是随便什么年罗会的小喽啰，都能让黑手套停下手的。”辛永元似笑非笑：“能在这个时间点，直接空降第四层……你以为有谁会相信你所谓的冤枉一说吗？”
“没必要进行这种无谓的伪装，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

第28章 四层6
“回来的有点迟。”江奕奕瞥了眼匆匆赶回来的林异，随口道。
林异在窗外环顾了一圈囚牢。
比三层的VIP待遇稍差了点，但也没差到哪去。
二人间，上床下桌，附赠沙发和书架，除去没有游戏机以外，几乎看不出这是在星狱，只需将门口的栏杆和监控忽视，就足以本色出演酒店。
江奕奕坐在沙发上，拿着本书，姿势和表情都过于熟悉，险些让林异生出他们还在三层的错觉，所幸另一边虎视眈眈的疯子让他及时反应了过来。
疯子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明明有沙发和椅子，却非要坐在江奕奕脚边的地毯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江奕奕看，除去在林异出现时，瞥了眼他外，就没有朝他投来过视线。
“跟黑手套聊了一会。”林异收回视线，回答江奕奕的话。
江奕奕不感兴趣的点头。
“没什么想问的？”林异抬头看了眼走廊上的监控。
监控中红光闪烁，彰显它正在运行的事实。
“你有话想说？”江奕奕合拢书，捕捉到他的视线，朝门口示意了下。
林异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紧闭的门，不太确信的伸手……
门开了。
林异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表情十分精彩。
“进来吧，里面没监控。”江奕奕欣赏了两秒他的表情，热情的邀请他进门——如同每一位好客的主人。
林异低头打量门上的锁——电子锁，需要刷卡才能开，基本否决了对方是用万能钥匙的可能性。
“门……”
“不进来？”
林异闭上嘴，拉开门，迈步走进了房间——荒谬的身份颠倒感再度加重。
江奕奕欣赏着他的表情，目视着他步伐缓慢的迈入房间，几乎走出了视死如归的感觉。
林异在江奕奕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说吧。”江奕奕伸手提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林异倒了杯红茶。
“门没锁？”
“没锁。”
“这不合规矩吧？”简直就跟把猛兽带到人群之中，然后不给他上镣铐一样——太危险了，对人群来说。
“你觉得那家伙看起来像是守规矩的人吗？”
林异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也不能这样……”他看了眼江奕奕：“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星狱。”
“我们达成了约定。”江奕奕提醒对方：“如果连这么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话，我很怀疑对方所谓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我这边这句话里的诚意。”
林异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虽然江奕奕说的很有道理，但不管怎么样，带着镣铐的猛兽和没有束缚的猛兽总是有区别的。
虽然这点区别最多只能给予人一点微薄的心理安慰。
江奕奕看了他一眼，虽然情绪解剖平面图并没有浮现，但他已然从这一眼里获取了足够的信息量。
“这种小事不值得在意，还是说说你想说什么吧。”
“黑手套……”林异迟疑了下，更正了这个词：“年罗会跟医生来星狱的目的有关吗？”
江奕奕喝了口茶：“没有。”
林异舔了舔唇：“那医生是不参与这件事？”
“你也想和我做交易？”江奕奕的话一出口，林异的表情就再度发生了变化，江奕奕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你应该没有能跟我做交易的筹码吧？”
林异喉结微动：“我没想跟医生做交易。”他捧起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飞快看了眼江奕奕的表情：“我只是确定下。”
“毕竟医生参与跟不参与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客观来说，我不会参与。”江奕奕注视着林异：“我对年罗会没有兴趣，对你们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兴趣。”
“我们想要的东西？”有时候林异会觉得江奕奕知道一切，一切深藏的秘密，一切不该被人知晓的东西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但不管怎么想，作为彻底的局外人，他没有知道这些的可能。
不过，毕竟是医生嘛——超越常识和理智的存在，或许他真的知道一切，也不是不可能。
林异甚至都有些习惯这种随时被对方窥探的感受了。
“看来，你刚才的谈话很顺利。”江奕奕得出结论。
林异停顿几秒，岔开话题：“说实在的，医生不插手这件事，让我有点意外。”
“别忘了，如果不是你用特殊条例带着我下了二层，我甚至都不会来到这里。”
“谢谢你又一次提醒了我，我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林异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话锋一转，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上：“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黑手套，说是整个星狱都为之所动也不为过。”
“但对医生来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嗯。”江奕奕看向疯子：“对他来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疯子的瞳孔转动了下。
林异的视线在江奕奕和疯子之中来回了一遍，语气有些夸张的做作：“那医生接下来可以安心的欣赏这场盛大的演出了。”
江奕奕盯着他看了两秒，在林异不可抑止的泛起几分嘀咕之前，收回了视线。
“祝你好运。”
*
次日，放风时间。
江奕奕出现在操场上，朝人群簇拥的中心处投去视线，目光在熟悉的三人身上一扫而过，依旧没看到黑手套。
林异惯跟在他身旁，察觉他的视线，解释了一句：“黑手套病好之前都不会出现。”
江奕奕点了点头，收回视线，跟操场外注视着他的叶王对视了一眼。
叶王朝他点了点头。
“看来他还是不太放心你。”林异说完，想起什么，跟江奕奕低声说了一句：“我去跟他说件事。”
他朝叶王走去。
叶王停下离开的脚步，扭头看林异。
“叶王，我要申请休假。”
叶王眉梢微扬：“行，打报告上来吧。”
“有点急，能尽快确定休假日期吗？”
“那恐怕不行，”叶王面无表情道：“等审核完，确定了日期我会通知你的。”
林异不意外自己得到的回答——正如他们判断的那样，此刻的四层在多方势力的角逐下，早已成为了能进不能出的铁桶。
盯上那份资料的不仅星监会。
林异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听见叶王在身后道：“看来你跟医生关系挺好的。”
林异停下脚步。
“你这么吃里扒外，他也没意见。”
林异眉梢微动：“我想你误会了一点。我跟医生，只是特殊看管者跟被看管者的关系。”
“是吗？”叶王话里藏着未尽之言：“那或许你该想想，为什么他要留你在身边了。”
林异转身看向叶王：“听起来你有话想说？”
“你应该比我们了解医生。”叶王点到即止：“既然你不是他的人，那他为什么要留着你？”
因为特殊看管者条约，因为……
林异的思绪停顿了下，记忆回溯，闪过数个画面。
因为一路以来，在某种意义上的合作关系，让林异几乎产生了他们目的一致的错觉。
但事实上，他们最初的约定脆弱到不值一提——江奕奕根本不需要他，因为他无法为江奕奕提供任何帮助。
就如同叶王的那个问题，既然他对江奕奕来说，没有任何用处，那他为什么要留着他？
叶王等了一会，没等到林异的回答，笑了笑：“看来，你也没有答案？”
“那你该好好想想。”叶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留着你，到底是想要什么。”
林异回头看了眼江奕奕。
过于遥远的距离，让他无法看清江奕奕的表情，只能依稀从身影上分辨出他的存在。
江奕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曾无数次的出现在林异脑海里——当然他相信，也无数次出现在其他人脑海里。
逻辑冲突，行为矛盾，这两个是贯穿了江奕奕所有形象最鲜明的标签。
没有人敢号称自己了解江奕奕，而作为跟江奕奕接触最久，也最深入，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被他庇护的林异来说，他有除了逻辑和理智之外，不理性的模糊想法。
“或许，他留着我，只是因为……”林异收回视线，跟叶王盯着他的目光相撞。
他熟悉这样的目光，迫切的求知欲，一筹莫展的进展，无法理解的存在，构成了江奕奕在资料中的形象。
每个人的资料里都会留下弱点和破绽，再退一步，起码会留下偏向，有了这些，他们才能进一步的调查、控制、击败对方。
但江奕奕不同，他什么都没有，他就像是黑洞，吸收一切注视，然后反馈一片黑暗。
“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叶王沉默的注视了他两秒：“现在，我能确定你确实很了解医生。”
林异从他的反应里意识到了什么：“他也跟你说了？”
“如果你是说他是个好人这件事的话——没错，他跟我说了。”叶王语气平静：“现在看来，你信了？”
“为什么不呢？”林异坦诚道：“这能解释大部分的问题，不是吗？”
“需要我把独狼的尸检报告给你吗？”
“不用了，我看过了。”
“那么……好人？”
“没有证据证明，独狼的死跟他有关。”
叶王看着他的目光，让林异记忆犹新。
“你有没有想过……”叶王难得有些犹豫：“去看看心理医生？”
“有这个想法，但现在看来……暂时批不下假。”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建议你尽快去看心理医生。”叶王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医生的心理学可比他的手术刀使的好多了。”
“你是在暗示我……”
“不。”叶王看了眼操场，打断了他的话：“我什么都没说。”
林异沉默了两秒，知晓对方不会再谈论这个话题，他朝叶王点了点头，转身朝操场内走去。
他心里的某处蒙上了一层阴影。
普通人很难想象江奕奕在心理暗示和控制上，到底能做到哪种程度。
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异也只是个普通人。

第29章 四层7
江奕奕的视线在操场里扫了一圈，有些百无聊赖。
四层很热闹，但跟二层无序的热闹不同，四层的热闹很有秩序且泾渭分明，贸然插手的话，一定会被揍的。
江奕奕转动着手里的刀片，失去了救死扶伤的兴趣——最主要的原因是，现在盯着他的人实在有点多。
人群中心那三个家伙不说，叶王不提，还有四层一大半的人都怀揣着警惕若有若无的注视着他。
“诶？江奕奕？”有个声音突兀响起。
江奕奕思绪一顿，扭头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在其他奇形怪状的颜值衬托下，显得过于精致的小美人。
“你怎么在这？”小美人瞪大眼睛，看上去十分惊讶。
……？
这个问号不止出现在江奕奕脑海里，还同时出现在现场大部分人的脑海里。
江奕奕的视线在对方的绰号上停顿了两秒，小白兔——这个绰号有点一言难尽。
他眉梢微皱，视线下移，在对方精致到跟整个四层格格不入的脸上停顿——如果按颜值来排序战斗力的话，那对方可能是目前江奕奕看到的最强者。
当然现实里是不会按颜值来排序战斗力的。
但如果是游戏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江奕奕谨慎开口：“你是？”
“是我啊……”对方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办证的地方还是我介绍的呢。”
嗯？
江奕奕翻了翻记忆，还真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对方的存在。
他还真没说谎，这个NPC办假证的地方还真是他介绍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一言难尽。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思简？”
“那是我的假名。”对方有些不好意思，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毕竟当时我们萍水相逢，而且也不是干什么好事，所以就给你留了个假名。”
站在林异身旁的疯子转动了下眼珠，发现对方弱的过分，又收回了视线。
江奕奕仔细翻阅了一遍NPC的记忆，发现对方确实没说谎，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不仅是萍水相逢，甚至可以说是只有一面之缘。
再次考证失败的NPC借酒消愁，没带够钱，被扔了出来，在马路牙子上痛哭流涕——然后遇到了同样痛哭流涕的对方。
醉醺醺的两个失败者互相哭诉了半天，知晓情况的对方大方的给NPC介绍了一个可以办证的地方。
于是NPC就此走上了无证行医的不归路，最终被捕入狱。
“想起来了？”他乡遇故知——虽然也不是多熟悉的老朋友，但对方依旧流露出了毫不作伪的喜悦和热情：“所以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无证行医。”
现场沉默了。
对方犹豫了下，指了指自己：“是我……”
“过去的就别提了，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江奕奕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从那两个醉鬼互相哭诉的对话中，他很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得志的小职员，因为太好欺负而在大公司处处被压迫，领导总是分配给他最多的任务，同事老是把完不成的任务丢给他，甚至还一度出现他做的资料上没有他的名字却有领导的名字这种事情。
而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在哭诉时，也不是愤怒的想报仇，而是委屈的想跳槽，还不敢跳。
怎么看都是个平凡的公司职员的家伙，怎么会在星狱四层？
江奕奕看了眼他的胸牌，浅红色——杀过人。
这家伙难道是一怒之下把同事给杀了？
“认识？”林异走回江奕奕身旁，看了眼简思，有些意外或者说十分意外。
江奕奕看了他一眼：“入狱前认识。”
林异下意识的扬眉：“入狱前？”他打量这个昨天才见过的小白兔，对方的资料浮现在他脑海里，这下他的表情变化可丰富多了。
“你也认识？”
“昨天刚认识。”林异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主要是隐瞒也没有意义：“简思，因转移公司巨额财产和杀人入狱，判处无期徒刑。”
简思……？
这个名字一出现，江奕奕默默的修改了对对方的备注——这不是什么特殊NPC，这就是主角啊，号称“谁都想杀他”的主角，每天都在花样送死的主角。
没有主角光环，只有死亡光环的主角。
简思跟江奕奕认识这件事，足以推翻林异和一大堆人的判断——关于江奕奕档案的判断。
那份完美到毫无破绽的档案，因为简思的出现而被佐证了真实性。
这证明江奕奕曾经确实以这个档案上的身份存在过，且和其他人发生了接触。
不过简思本身的档案也不是多么干净，空降四层的行为也充满了疑点——从这方面来说，那份档案的真实性又再度存疑。
因为证据本身就有问题。
林异脑海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带着些恰到好处的疑惑开了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许是因为看到了入狱前就认识的人——而对方是跟他一样的窝囊废的事实——让简思放松了许多，他走到江奕奕身旁，自来熟的搭着江奕奕的肩道：“之前……”
江奕奕看了眼他的手。
简思停下话，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昨天才见过？”江奕奕没回答林异的话，而是一针见血，轻描淡写的抓住了重点：“在黑手套那？”
他看了眼简思：“在那干什么？”
熟悉的感觉扼住了林异的喉咙，让他紧闭上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另一件事，江奕奕和简思认识这件事，极有可能会成为江奕奕插手黑手套之事的契机。
而江奕奕作为变数来说，太过不可控，在局中的所有人，都不会希望看到对方入场。
简思的目光飘了一圈，意识到了什么——比如说江奕奕跟他认识的有些不一样这件事——所以再度变怂，将一切娓娓道来。
听完他的转述，江奕奕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每天都在送死的主角，真是名不虚传。
他看了眼远方注视着他们的狮子。
“我真是被冤枉的……”简思伸手轻轻拽了下江奕奕的袖子——说实话，这个动作让林异有些紧张。
“我怎么可能杀人呢？”简思急切的需要一个认可，他突兀入狱的整个过程，都让他无法理解：“我……我是很恨他们，但杀人……”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简思。
他依稀记得发小曾经的碎碎念，关于简思不争气、被冤枉、没有丝毫用处、只能不断送人头的诸多评价——这个游戏的难度之所以是地狱级，跟玩家操纵的主角过于弱小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当初他真该玩一玩这个游戏。
“是不是你做的不重要。”江奕奕看了眼他拽着袖子的手，简思下意识的再度松开手。
“反正都进来了，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可我是被冤枉的。”简思无法接受江奕奕轻描淡写的结论：“那不是我做的。”
好久没遇到这种蠢货了，甚至让江奕奕有点新奇。
“那就努力为自己洗刷冤屈吧。”江奕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简思反手拽住江奕奕的手：“那你能帮我吗？”
他是不是无辜的我不知道，林异注视着简思的手，若有所思：但他是个蠢货这件事我倒是十分清楚。
“恐怕不能。”江奕奕看向简思的手。
简思没松手。
疯子的瞳孔转动了下，缓缓落到了简思身上。
林异喉结微动，上前一步，伸手提拉开简思的手：“干什么？老实点。”
简思看了他一眼，他记得对方，且没什么好印象——不过又是一个坏人而已，而在星狱四层，这种人实在太多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江奕奕，语气里带出了几分失望：“你变化很大。”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看上去……”简思看了眼他身边的疯子和林异：“你在这里混的很好。”
“大概是因为，我不是被冤枉的。”
江奕奕有点好奇，如果主角死了的话，这个游戏会结束吗？亦或是说，他还会复活吗？
江奕奕所知晓的单机游戏，主角死后，玩家可以读档重来——换句话说，对这个游戏里的NPC而言，不存在主角会死的可能性。
当然如果走进了死胡同，主角固然不会死，但玩家也不会有任何收获，只能重新开始游戏。
江奕奕手指微动，银光不住闪烁。
在场无人察觉他的想法——因为他没有半点杀意。
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简思一无所知，仍在继续：“我以为……”
他的天真在这段对话里毫无掩饰：“我们能互相帮助。”
“因为一面之缘？”江奕奕收回刀片，提醒对方：“如果你想得到什么的话，那最好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但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简思的委屈和不解是如此明显，明显到让人不由泛起一个想法：这家伙或许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就这么蠢。
蠢到能在死亡边缘翩翩起舞。
“你该帮我才对。”
疯子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简思身上，林异往后退了两步，跟简思保持安全距离。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诚恳发问：“那你觉得，我该为你去死吗？”
简思哑然，片刻后，才艰难的找回声音：“可是……可是……”
“我的生活已经变得这么糟糕了……”简思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自己都不知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又能怎么办呢？”
“好好活下去，或者直接去死。”江奕奕友好的给予建议：“你有两种选择不是吗？”
“我不想死。”
简思崩溃了——在遭遇了命运给予的一连串戏剧化的遭遇后，江奕奕的出现和拒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紧紧抱住江奕奕的手，将脸埋在他手上，崩溃的嚎啕大哭。
“可是活着好难啊。”他情绪失控的呐喊道：“这里每个人都是变态……”
喂，你正抱着最变态的那个人哭呢。
一个人要是诚心找死，真是拦都拦不住，林异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他们随时就会暴走。”简思抽泣着道：“每个人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随手可以捏死。”
“我每天都在担心……”他哭的超大声：“第二天能不能睁开眼睛。”
现场的气氛有些古怪，如果不是江奕奕在场，现场可能会爆发出哄堂大笑，但正因为江奕奕在场，所以那些笑声被艰难的憋了回去。
该收到叶王警告的人都收到了警告，而昨天操场上发生的事情，起码证实了疯子并不好惹，所以四层的人此刻都显得极为克制。
“但归根到底，所有的一切，是因为你不够强。”江奕奕对弱者的喃呢不感兴趣，他手微微一动，指尖的刀片横在了简思脖子上。
简思的抽泣瞬间停止，他僵在原地，目光下移，注视着那抹真切的银光。
“告诉我，你会死吗？”
“我……我当然会死。”简思的话有些颤。
下一秒，刀光闪现，血色迸裂。
憋着笑的众人忽而凝滞，惊讶的转头看向他们的林异瞪大眼，疯子的瞳孔转动了下。
风呼啸而过，血气弥漫到整个世界。
画面停顿，江奕奕听见了对方的回答。
“我……我当然会死。”简思的话有些颤。
江奕奕看向他，面露恐惧的简思——他比星狱里所有人都要真实，或者换句话说，他更像是我们所熟悉的正常人，会因为命运给予的苦难而崩溃，也会因为遇到故人而欣喜雀跃。
一个普通人，因为无能而愚蠢，因为愚蠢而不断招致死亡。
但偏偏他不会死，那一切就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在江奕奕几乎已经确定这不是游戏的时候，出现了一个让一切真实变得可笑的“主角”，将一切重新变回游戏。
当初他不仅该玩一玩这个游戏，还该把它玩通关的——一个无能弱小且可笑的主角，一个遍地杀机的背景，这个游戏想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主角洗刷冤屈？从星狱里逃脱？
据江奕奕所知，大部分的玩家都是按照这个思路进行的游戏，然后遭遇了一百零八种死亡结局式——但凡试图调查简思入狱真相的玩家，无一例外，死的都很快。
还是说……
江奕奕看了眼脚下，当然，他不是在看地下。
他在看四层之下的星狱。
他的发小曾说过一句话“简思啊简思，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四层去。”
那证明主角之后的剧情不是在四层，而是在下面。
四层只是剧情的起点，真正展开死亡之路的是在最底层。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这个游戏究竟想得到怎样的结局？
星狱最底层有什么秘密？
主角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他为什么会穿越？
他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无数疑问将江奕奕包围，又接二连三的消失。
这并不足以让他产生困扰，或者说，困扰这种情绪对江奕奕来说，也很陌生。
在场人中，江奕奕最清楚谁才是那个真正不正常的人——不是不会死的主角，而是他自己。
刀片轻颤，消失在江奕奕手中。
“现在，你可以选择活下去。”江奕奕语气平静的注视着他：“告诉我，你能付出什么代价，为了活下去。”
他的话像是打破了某种禁锢，让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
简思颤巍巍的松开江奕奕的手，退了一大步，腿肚子不住打颤。
简思毫不怀疑对方是真想杀了他——在无比真切的杀机里，他忽而醒悟过来，眼前的人跟四层的人并没有区别，不，还是有的，对方远比他们更可怕。
“回答我。”
“我……我什么都没有。”简思脸上残留着泪痕，整张脸乱七八糟的，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恐惧着眼前人，比任何人都恐惧。
林异挪回视线，为江奕奕的收手而感到惊讶，方才他几乎以为简思会当场死亡，但江奕奕却收了手——又一次的行为矛盾，逻辑冲突。
“那就把你自己给我。”江奕奕平静的作出了宣判：“你的命归我了。”

第30章 四层8
且不提因为江奕奕的行为而随之蔓延的波澜，在已然形成旋涡的四层扩散开的连锁反应。
江奕奕说到做到，他提拉着简思回了牢房，牢门一关，外界的风雨与他无关。
简思缩在离江奕奕最远的角落，满怀恐惧的注视着江奕奕，他从刚才开始就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林异在方才就匆匆离开，显然另有事做。
疯子倒是一如既往的不为外界所动，沉默的跟在江奕奕身旁。
江奕奕坐在沙发上，打量简思。
简思在他的打量下，连抖的频率都变快了。
江奕奕没急着开口——他在苦恼，怎么处理这个拖油瓶。
而被江奕奕打量的简思，却无法平静的面对此刻的沉默，恐惧攥夺了他的心神，远比之前面对死亡时更深入——他在四层待了一段时间，遭遇过很多次死亡威胁，且每一次都险之又险的跟死亡擦肩而过。
但没有一次让他如此恐惧，甚至有种真切的经历了死亡的错觉。
身体，灵魂乃至本能，都在呐喊着远离对方。
对于简思来说，他的恐惧十分简单，死亡就足以让他畏缩，至于死亡之外的东西？那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没有思考的价值。
简思在沉默中真切的意识到，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他必须做点什么，从江奕奕手里活下来。
“我……”这个词方出口，尾音便飞快轻微，直至变成气音，消弭于空气间。
江奕奕的视线停顿在他身上。
死亡的恐惧再度席卷而来，在简思的理智做出判断前，本能主宰了他，试图挣扎出一条求生之路：“我……我不要洗刷冤屈了，我什么都不查了，我只要活下去。”
江奕奕目光微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一句知情识趣——虽然他已经对主角的无能有所心理准备，但为了活下去就迅速抛弃了他入狱后坚持的一切，这种反应在很难让人生出正面评价。
“虽然我觉得你对我有所误解……”江奕奕停顿了下，收获了对方更加惊恐的表情——彻底被恐惧主宰的模样。
“不过我没有跟你解释这一切的必要。”
江奕奕有诸多优点，不受情绪和感观左右是这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唯一能让他产生态度变化的是他自己给予每个人的标签，而不是对方向外界展露的模样。
不管从初见到此时，简思表现的有多么糟糕，江奕奕都对此保持着平和的心态——毕竟世界上的蠢货这么多，如果每一个都值得愤怒的话，那他这一生可以在愤怒中宣告结束了。
简思在他的视线下蜷缩成小小一团，他在恐惧中蔓延出些许愤怒——是他熟悉的愤怒，同事嬉笑的把不属于他的工作推给他时，领导因为莫须有的错误而怒斥他时，他都会浮现出来的愤怒。
是什么让你能这么居高临下的注视着我？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能高高在上的评价旁人？你也不过是跟我一样的普通人而已，凭什么……
江奕奕目光一顿，为他从对方身上获取的信息而微微发笑。
“现在我有点怀疑，你身上的罪名究竟是栽赃还是事实了。”那点愤怒的小火苗虽然微弱，但依旧值得感叹。
在星狱的大部分人，他们不会愚蠢到试图去激怒江奕奕，也不会在直面江奕奕带来的恐惧之后，还生出这种愤怒的小火苗，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简思不同——不过身为主角，他跟其他人不同，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简思低垂着头，将自己的神情藏于膝盖间，听见江奕奕的话，头埋的更深了些，丝毫没有辩驳的意思。
“不过这不重要。”江奕奕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了，就算是为了那一簇火花，他也想看看他到底凭什么能当这个游戏的主角。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到之前阅读的那一页，不紧不慢道：“你有两个选择，跟在我身边，安分的当一个隐形人。”
“或者是……”江奕奕翻过书页：“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然后靠你自己的能力站到我面前。”
简思的头动了下，轻抬几分，飞快的看了眼江奕奕的表情——什么都没看出来，又重新缩了回去。
他轻颤着声音问道：“这两个有……有什么区别？”
“第一个选项，你将不会再遭遇任何危险，我身边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第二个选项，你将重新回到你熟悉的地狱。”
说那是地狱，未免太抬举四层了。不过考虑到简思的能力，或许地狱对他来说，是个无比贴切的形容词。
简思沉默几秒，抬头直视江奕奕：“如果我死了，或者说我不能靠我自己的力量站到你面前的话……”
江奕奕双手合十，身体前倾，现场始终凝滞的气氛便瞬间变成无尽压力，沉甸甸的压在简思身上，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既然你的命归我了……”江奕奕微微一笑：“那么，随意挥霍别人的东西，可不太礼貌。”
简思打了个冷颤，虽然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恍若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胁。
“不……不会的……”简思喉结微动，飞快向对方保证：“我会做到的，会站到你面前的……”
“看来你选择了第二个选项？”江奕奕收回视线，盯着手上的书，语气回归了平静：“虽然这对你来说有点难……”
“但请务必变得足够强大。”江奕奕抬眼看向瑟瑟发抖的简思：“不然我会很苦恼的。”
简思小鸡啄米式疯狂点头，目光不住的朝门口飘去，毫不掩盖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江奕奕朝身后虚掩的大门看了眼，朝他示意了下。
简思飞快的起身，一秒都不带迟疑的消失在江奕奕面前——宛若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江奕奕目送他离开，泛起疑惑的念头：“他真的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选择吗？”
疯子的目光动了动，难得开口：“他、他、他知道。”
江奕奕看向疯子。
“他不一样。”
*
狮子盯着江奕奕他们离开的背影看了几秒，跟辛永元对视了一眼，带着他们的人也离开了操场。
“你怎么看？”
“医生是冲着黑手套来的。”
狮子认同了他的结论：“既然医生插手了，简思那边就不要再接触了。”
辛永元皱着眉，有些犹豫：“看起来，他好像是被威胁的。”
狮子为他的犹豫扬眉：“小辛，你对医生怎么看？”
辛永元回忆了下这两次的遥遥会面，他们没发生接触，他对医生的所有看法一半来自狮子的态度，另一半来自医生到四层之后的所作所为。
“很危险。”
狮子等了两秒，没等到其他评价，挠了挠头：“不是很危险。”辛永元诧异的看向他，狮子漫不经心道：“是非常非常危险。”
“每次一靠近那家伙，我的本能就疯狂拉响警报。”狮子把自己的头发挠成了一团乱，露出苦恼的模样道：“就连跟这家伙对话，对我来说，都很危险呢。”
“很少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辛永元客观道：“像是认怂了。”
“小辛啊，”狮子拍了拍辛永元的肩膀：“如果只有我，那死了也就死了，但你觉得他是个守规矩的人吗？”
辛永元为他话里的潜台词扬眉：“你的意思是……会殃及其他人？”
“我对猜测变态的脑回路没有任何兴趣，我劝你也不要有。”狮子慢悠悠的朝房间走去：“总之，跟他保持距离就对了。”
“反正我们对黑手套手里的东西又不感兴趣。”
*
秃鹫目送江奕奕和狮子接二连三的离开，跟一旁的胖子搭茬。
“是冲着黑手套来的吧？”
“应该没错，他身边那个狱警……”胖子的消息是四层最灵通的：“是年罗会安排进来的。”
秃鹫有些意外：“医生也是年罗会的？”那可不太像，准确来说，江奕奕不像是会听从安排的人。
“特殊看管者跟被看管者……”胖子朝江奕奕远去的方向努了努嘴：“说不定连合作关系都算不上。”
秃鹫倒不这么觉得：“看那狱警的态度，年罗会跟医生，谁才是他老大还不一定呢。”
“不过医生倒是会挑。”胖子有些遗憾：“那小家伙……”
秃鹫正欲嘲笑他几句，一旁有人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秃鹫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胖子侧头，另一个人也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现场安静了几秒，秃鹫才打破沉默：“看来，小白兔又回来了。”他看了眼胖子：“你要是真遗憾的话，要不去……试试？”
胖子脸上堆起笑：“怎么说也是叶王特地嘱咐的不要招惹的对象，我就算不相信医生的能力，也得相信叶王的判断吧。”
“这不是给我们的饵，目标对象另有其人，咱们没必要参合。”秃鹫的视线在操场上扫视了一圈：“黑手套的人都回去了？”
“狮子走了没多久，他们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秃鹫嘿嘿一笑：“黑手套怎么还不死？你说他拖着有什么意思？现在连医生都吸引过来了，再拖下去，局势迟早失控。”
“怕死，人之常情嘛。”胖子也嘿嘿一笑：“这不有人进来催他了吗？”
秃鹫眼珠一转，忽而压低了声音：“你说那份资料……”
“别惹事。”胖子打断他的话：“你要是想找死，也别拉着我一起。”
“你敢说你没兴趣？”秃鹫眯起眼道：“那可是跟星狱最底层有关的资料。”
胖子看了他一眼：“你能弄死医生吗？”
秃鹫沉默不语。
“这还只是参和这件事其中的一个小喽啰。”胖子嗤笑了一声：“别看现在风平浪静的，等那份资料出现，你就知道，到底多少人盯着它了。”
“其实也可以试试。”秃鹫轻声道：“胖子，我是诚心想和你合作……”
胖子举起手，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那等你解决了医生，咱们再谈别的吧。”
胖子急匆匆的带着人离开了，现场重新归于寂静。
重拳安静开口：“胖子不值得信任。”
“我知道。”秃鹫盯着远方江奕奕囚牢的方向，笑了笑：“不过医生……确实很有意思。”
重拳眉心一跳，恍惚又想起了那双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第31章 四层9
林异赶到了黑手套的牢房。
黑手套依旧跟往常那般，面带病色，神情冷硬，丝毫看不出他此刻正身处随时会掀起惊涛骇浪的旋涡中心。
听见门口的动静，正在说什么的狈爷立刻收声，但尾音仍轻飘飘的落入了林异耳中。
“……不可信。”
“在说我？”林异扬眉，自来熟的坐到狈爷身旁，笑眯眯的看向他：“狈爷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喜欢背后嚼舌头？”
狈爷神色有些糟糕，昨天他被黑手套踹了一脚，此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神情不好的原因，跟身上的伤无关，跟身旁的人有关。
“来的挺及时。”狈爷咳嗽了两声，话语尖锐：“我还以为你跟那个医生一起回去了呢？”
林异差不多能猜到他来之前，他们在说什么了。
“医生啊……”林异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个名字，江奕奕的威慑力，让他有种哪怕仅仅只是提起这个名字，就会让对方的目光停顿在他身上的错觉。
黑手套的目光在林异身上停顿：“他是你的特殊看管对象？”
林异点了点头，表情里流露出无需伪装的无可奈何：“当初时间比较紧，星狱的规矩又严苛，一层也没什么好的选择，所以我就……”做了人生中最后悔的选择。
黑手套没跟江奕奕接触过，甚至没见过对方，他只是从底下人嘴里听了些江奕奕来到四层后做的事情。
说实话，除去叶王特地给予的警告外，其他发生的一切，最多只能证明江奕奕确实有资格来到四层，至于更多的，就显得有些过了。
毕竟客观来说，他什么都没做。
“听起来不是值得叶王这么紧张的人物。”黑手套有些疑惑：“与其说他足够危险，倒不如话说他是在借叶王的势，让自己在这里如鱼得水……”
林异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避免流露出“你怕是想找死”这种不恰当的情绪。
黑手套看向林异：“你跟他相处的久，说说看？”
如果不想死，最好不要跟他发生接触。
林异心里这么想，出口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身手不错，擅长用刀，对心理学也有些研究……总的来说，确实挺危险的。”
黑手套点了点头，觉得林异的评价十分客观：“那你觉得……”他目光忽而锐利，如尖刀钉在了林异身上：“他是冲我来的？”
林异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主要是医生出现的时间实在太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但最终他得出了结论。
“应该不是。”
黑手套语气平淡的“哦”了一声，将视线投向狈爷。
“看来，我们的想法不太一样。”狈爷指责对方：“恰恰相反，他肯定是冲着副会长来的。”他注视着林异，语气里十分不信任：“我怀疑他是星监会的人。”
医生是星监会的人……？
要不是顾忌场合不对，林异都能为这个荒诞的猜测放声大笑，他再次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诚恳道：“我查过星监会的档案，没有他的信息。”
“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只有你知道。”
“狈爷这是又怀疑我了？”林异皱起眉，看向黑手套：“副会长，这是您的意思？”
黑手套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一来，你身份本就特殊，既然是双面间谍，那你可以是我们的人，也可以是对方的人，二来嘛，你一来就让我去死……”
“我以为这恰恰证明了我的清白？”林异提高音量：“我对副会长手里的资料没有任何兴趣。”
“以退为进，是手好棋。”狈爷在一旁插话：“你明知道以副会长对会长的忠诚，你都说到那个地步了，副会长难道会坐视不理吗？”
林异轰然起身：“副会长，你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证明你的忠诚。”黑手套不急不缓道，他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落到了狈爷身上：“狈爷，你有什么好建议？”
狈爷毫不犹豫：“干掉医生。”
林异下意识的看了眼黑手套。
黑手套神情未变，点了点头：“既然你说你跟他没有关系，那就证明给我看，你的忠诚。”
林异摇头：“狈爷，你提出这个建议，很难不让我怀疑你？”
狈爷闻言，张嘴想说些什么，林异打断了他的话，径直道：“我跟医生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杀了医生容易，杀完他之后，特殊看管者条例失效，我立刻就得回一层。”
他看向狈爷：“狈爷你提出这个提议，到底是想看我的忠诚？还是想……赶走我，让副会长身边就剩下你一个可用的人？”
狈爷提高音量辩驳林异的话：“我是为了副会长好，你这家伙本来就是间谍，谁知道你真正的上家是谁？现在什么凭证都没有，张嘴就是会长派你来让副会长早点去死的，你觉得你可信吗？”
“那也比你可信多了。”
林异也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是抱着什么居心，才会不断推波助澜，让副会长把资料传出去？谁都知道，那些人等的就是这份资料，资料一旦出现，四层眼下的平静立刻就会被打破，副会长怕是会身死当场。”
“你……”
“别吵了。”黑手套打断他们的争执：“情况我很清楚，至于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我对副会长忠心耿耿……”狈爷高声喊道。
“我为年罗会出生入死……”林异不甘示弱，跟着高声道。
“行了，我知道。”黑手套靠着床继续道：“你们都是我值得信赖的兄弟，何必互相怀疑猜忌？”
现场安静了几秒，三人呵呵一笑，气氛重新归于融洽。
“年罗会正处于危险之中，与其怀疑自己的兄弟，倒不如想想，怎么齐心协力度过这个难关。”黑手套也不提让林异证明清白的事了，好似真是在方才林异和狈爷的争辩中确认了他们的忠心耿耿，说起了正事。
他的话音一落，狈爷看了眼林异，率先道：“资料原件损毁，副本在您脑子里，我觉得您什么都不需要做。”
黑手套赞同的点头。
林异皱着眉，有些犹豫：“会长的意思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看向黑手套：“毕竟您脑子里还有一份副本，所以，您还是死了比较好。这样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想起江奕奕那一手神乎其神的心理学造诣，林异说出口的话无比诚恳：“毕竟资料留在活人的大脑里，远不如留在死人的记忆里安全。”
狈爷反驳他的话：“对你来说，副会长能去死当然最好，但如果能活着，为什么要选择死亡？”他据理力争：“更何况，只是为了“更安全”这种荒谬的理由？”
黑手套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在旁听跟他生死无关的争论。
“狈爷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对副会长来说，死亡是他注定的归属，“更安全”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对吧，副会长？”林异扭头看向黑手套。
黑手套点头赞同了他的话。
狈爷表情有些急了：“那怎么？就按你说的办？资料怎么办？”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忽而安静了几秒。
“不是？你们怀疑我？”狈爷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冲着资料来，那说明这份资料的重要性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为什么我们不能利用它，度过年罗会的危机，甚至反过来重创星监会呢？”狈爷侃侃而谈：“副会长活着更有价值，何必就这样死去呢？”
黑手套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林异眉梢微动，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退后一步，示意狈爷仔细讲讲他的计划。
“资料是密语写的，就算我们写份假的，也没有人能看出来……”
这场谈话进行了许久，一直到敲定了各处细节，狈爷才率先离开了黑手套的囚牢，去落实计划里的细枝末节了。
林异不急不缓的关上门。
“看来，我们可以确认了。”林异坐回椅子上，擦了擦手，轻浮的、急切的、浮躁的气势缓缓下沉，凝结成无波无澜的平静：“他是叛徒。”
黑手套叹了口气：“狈爷跟了我这么多年，为我忙前忙后，劳苦功高，没想到也另有所图。”
“节哀。”
林异客套了一句，直入正题：“既然我们确认了他的身份，我想其他多余的事情也没必要继续了？”
他皱眉催促对方：“会长的要求很简单，其他的事会长会处理，您只需要做好您该做的事就行了。”
黑手套看了他一眼：“我觉得狈爷的计划不错。”
“我觉得……”
“一份假的，一份真的，瞒天过海，未尝不可。”黑手套打断林异的话：“狈爷刚才说了那么多，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左右我也要死，为什么不死的更有价值？”
“副会长……”林异还想说些什么，对方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了。
“你回去吧，照计划来，帮我把资料带给他。”副会长的疤痕轻轻抖了抖：“告诉他，我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副会长对会长真是……”林异停下话，深深的叹了口气，为副会长对会长的情深义重而动容。
黑手套目送他离开房间，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许久之后，才传出了一声轻叹。
谁能相信呢，这两个，都是叛徒。
*
简思回了他的牢房——他没有江奕奕的特殊待遇，本身危险性又不高，所以住的是四层最普通的五人间。
而原先在他眼里无比危险的牢房，此刻在他眼里，居然都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了。
至于那些一度给他带来无尽心理压力，甚至加速了他心态崩溃的室友们……
简思仔仔细细的挨个看了过去，为自己曾经的恐惧感到不可思议，仔细一看，他们不都挺眉清目秀的，怎么能说是穷凶极恶呢？
室友们被简思仔细打量了几分钟，有人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率先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大个子站起身——他的绰号十分生动形象的总结了他的特征，他身高极高，体型颇壮，站起身时，就像是一堵铁塔，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上方的光线。
“你看什么看？”大个子朝简思走近。
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过于高大的体型带来的威慑力，再加上他的外貌跟和蔼可亲实在有些距离，普通人被对方瞪大眼睛这么一看，差不多也就到了极限了。
而简思前些日子的表现，比普通人还不如。
大个子走出几步，等着对方露出恐惧害怕的模样，以此宣告恐吓行为的再一次成功。
但他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
简思还是之前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别说恐惧了，连让人不爽的打量视线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这家伙……什么情况？
大个子衡量了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停下脚步——倒不是他外强中干，毕竟能在四层活下来，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他回头看了眼其他人。
老鼠接收到了他的视线，笑眯眯的迈出一步，似笑非笑：“怎么？有医生在背后给你撑腰，胆子都变大了？”
听到医生的名字，简思打量的视线收了回去，径直朝前走去。
眼看简思跟大个子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而对方似乎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简思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们，大个子能清楚的从对方的平静中窥探出这一点。
他本能的侧身，为了避免他们撞到一起——于是简思得到了一条直通目的地的道路。
他们擦肩而过，简思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老鼠朝大个子飘了个询问的视线。
大个子慢吞吞的转过身，盯着有条不紊铺床的简思看了几秒。
“小白兔……”大个子的话才刚开了个头，简思就打断了他。
“我不喜欢这个绰号。”他铺平床，直起腰，扭头看大个子：“换个称呼。”
“嘿。”大个子勉强克制的怒火瞬间熊熊燃烧，虽然上头的命令是让他观察小白兔的一举一动，保持距离，给予适当的压力，但对方都挑衅到这种地步了，他要是怂了的话，那接下来囚室内的食物链底层可就该换成他了。
这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退让。
大个子“嘿”完之后，就不再多说，沉默的晃动肩膀，开始热身。
简思站在床前，盯着他看，有些意外自己的冷静。
他以为他会恐惧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但现实是，他无比冷静。
冷静到甚至能想起江奕奕方才说出【“既然你的命归我了，那么挥霍其他人的东西，可不太礼貌。”】时的笑容，平静但富有力量。
简思清楚的记得当初醉酒时遇到的江奕奕，那是一个跟他一样的失败者，甚至比他更失败。
但时隔半年，再次相遇，江奕奕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而他却比之前更糟糕。
失败者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这个认知并不足以让简思如此平静，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是江奕奕。
他做出了选择，他许下了承诺，他跟魔鬼进行了交易。
死亡很可怕，但他见到了比死亡更绚丽的存在，超越死亡的极致危险，碾压性的击溃一切恐惧，只留下了它的身影。
会被揍，简思浮起这个念头，平静的仰视不远处的大高个。
会很疼，简思冷静的想，但没关系，我已经足够熟悉它了。
那么，就只剩下一点了……
简思注视着迈开脚步，朝他冲来的大高个，怎么才能赢？
大高个挥出了拳头，击中了简思的脸。
过重的力道带着简思朝地上摔去。
简思脑海里萦绕着一片嗡嗡声，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在一片嗡嗡声中，简思听见有人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劈头盖脸的拳头落到了他身上，带着熟悉的疼痛驱散了他脑海里多余的想法。
眼见大高个轻易打倒了对方，老鼠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小白兔还是那只小白兔，虽然看上去胆子大了些，但至少还没进化成不明生物。
也是，医生才跟他谈了多久啊？就算是洗脑，时间都不够。
可能就只是单纯的以为找到了靠山，所以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这么想着，老鼠放下心，和其他人旁观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大个子的拳头很重——毕竟他的肌肉摆在那里——三两下就让小白兔脸上开出了花。
但看着看着，刚放松几分的气氛重新凝重了起来，甚至蔓延出沉甸甸的力度，缀在旁观者心上。
简思确实打不过大个子，甚至可以说现场情形完全是简思在被大个子压着打，但问题是，现场太安静了。
除去拳拳到肉的声音外，囚牢内没有丝毫杂音，简思沉默的挨揍，一声不吭。
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呼痛，他们能确定简思没有昏迷，因为对方糊了一层血的脸上，目光死死的锁定着大个子。
“行了。”老鼠上前几步，拦住了大个子挥出的下一个拳头：“再打下去，你真把他打死了。”
大个子挥开老鼠的手：“这家伙……”
他跟简思的目光对上了，简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无比糟糕的笑容——以往漂亮的脸蛋上青一块紫一块，再加上糊了一层血，只能用糟糕来形容这个笑容。
大个子还想再挥拳，发泄他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情绪，在门外旁观了许久的狱警拿警棍敲了敲窗户。
“够了。”
大个子停下动作，目光仍没有从简思身上挪开——虽然他打赢了这场架，但他总感觉他输的很彻底。
“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大个子不甘心的发问。
“老鼠，把人抬出来，去医务室。”狱警靠着窗，指挥囚牢里的囚犯。
老鼠跟其他人上前，拖着简思朝外走去。
简思软绵绵的任由他们动作，他很疼，就跟被卡车碾过一般，浑身上下几乎都在叫嚷着疼痛，但同样，他也很痛快。
就好似曾经日复一日压在心头的恐惧，一朝被击破，让他恍然察觉，原来那根本不值得恐惧。
简思艰难的扩大笑容，溢出极为轻微的笑声。
老鼠手一抖，险些没把对方扔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眼简思，对方居然真的在笑，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被打成这副模样之后，还能笑出声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笑的很畅快。
老鼠喉结微动，回头看了眼大个子。
大个子站在原地，紧攥着拳头，注视着他们。
狱警在他们抬着简思路过时，瞥了眼简思的模样，也流露出了几分惊讶：：“哟，还笑的挺开心？心态很好，继续保持。”
他挥了挥手，老鼠他们抬着简思朝医务室走去。
狱警锁好门，没急着跟上老鼠他们，而是留下来给予大个子友好的建议：“记得递交换房申请。”
大个子紧攥着拳头，因为用力过大，甚至有些轻微的颤抖。
“别不服气。”狱警靠着门，慢条斯理道：“你不怕哪天半夜再也醒不来了就行。”
大个子沉声道：“他打不过我。”
“除非你在他动手前，先杀了他，不然你的生命可没有保障。”
大个子的视线转动了下，从地上的血迹上挪开，落到了对方身上。
“我差点忘了，你当然能。不过，我记得狮子给你的任务里没有让你杀了他的安排。”狱警靠着窗，好似闲聊般道：“或许应该这么问，你敢违背狮子的命令吗？”
四层跟二层不同，四层有四层的规矩。
人数众多的四层，错综复杂的遍布着小团体，小团体会保证他们的安全，但同时，他们也需要遵循老大的命令。
违背老大的命令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逐出小团体，要么直接被处理掉。
这两个不同的下场其实是同一个结局。
在四层，没有任何势力庇佑的囚犯，就等于把自己置于饥饿的狼群中。
就好比简思，狮子之所以会跟胖子询问简思的去向，是因为简思在进入四层后，最先加入了胖子的小团体，而狮子把他要到了自己这边。
准确来说，目前四层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势力归属的囚犯是——江奕奕。
不过经过江奕奕在操场上表现之后，或许还要加上简思。
大个子沉默了许久：“我听老大安排。”
狱警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小白兔身上的伤这么重，估计要在医疗室住几天，你有足够的时间。”做出选择。
狱警告诫完了大个子，慢吞吞朝医疗室走去，只余下无人听见的自言自语，飘散在静谧处。
“医生可真是，名不虚传。”

第32章 四层10
在风浪骤起前，一切总是格外平静。
黑手套告病不出的行为，让濒临沸腾的旋涡稍稍冷却了几分，众人也有闲情抽出些注意力去关注其他人——比如说江奕奕和简思。
胆小的小白兔忽而进化成不明生物，也算是很有意思的事了。
简思被抬去医务室的消息，很快就在四层扩散开，引起各方不同的反应。
*
“狮子，”辛永元看了眼弯腰站在一旁的大个子，慢悠悠道：：“看来是你看走眼了。”
狮子捋了把头发，眉梢微皱，因为年纪和外表的原因，即使露出这副模样，也不显凶悍可怕，反倒更彰显了浑身桀骜不驯的青春气息。
但这没影响大个子又谦卑的往下弯了弯腰。
狮子沉思了几秒，做出判断：“我没看走眼。”
辛永元扬眉：“你的意思是，小白兔跟医生谈完，直接开窍了？”
狮子看向大个子：“你觉得呢？”
大个子耷拉着头，闻言一激灵，忙开口道：“小白兔……”他停顿了下，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简思的那句话，本能的换了个称呼：“简思……他有点邪门。”
大个子抬头打量狮子的表情，见狮子没流露出制止的意思，才语速飞快的继续道：“我差点打死他，但他没害怕。”他停顿了下，喉结微动，语调开始有些飘忽：“甚至还……还笑出了声。”
辛永元在一旁接茬：“他不怕死？”
“不是……”大个子觉得辛永元的这个形容不太准确，他艰难的提炼出那股难以形容的感受：“如果让我来说话，我觉得他……疯了。”
疯了？
狮子打量大个子，似乎想看出他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所在。
大个子的文化水平不高，所用的语句也无比朴实：“他让我觉得，哪怕我打死了他，他无所谓。而我没打死他，所以他笑了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赢了。”辛永元轻声道。
狮子又捋了一把头发，表情稍稍有些难看：“你去递交换房申请吧。”
大个子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他飞快点头，看了眼狮子让他下去的动作，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老大，我觉得……”
狮子看向他。
大个子咬了咬牙，没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我们最好不要打医生的主意。”
狮子再度扬眉。
第一句话出了口，后面的解释说起来就容易多了，大个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道：“简思是什么样的人，老大你也清楚。他就是个没用的普通人，除了长的好看了些之外，真没有让人看得上眼的地方。”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小白兔就是小白兔，又软又弱，一只手就能掐死。
“我不知道医生什么情况……”大个子偷偷看了眼狮子的表情，继续道：“但能让小白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我觉得，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狮子的表情纹丝未动，沉默的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大个子没得到回答，不确定自己这几句话是不是越了线，只好愈发谦卑的弯下腰，等待着狮子的决定。
现场安静了几分钟。
辛永元打破沉默，轻描淡写道：“你先回去吧，这些天尽量不要和简思碰面。”
大个子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狮子。”辛永元喊了声他的名字：“怎么了？”
“我在想，他是怎么做到的？”狮子皱着眉想不明白：“他跟简思昨天才刚见面，对话总共加起来的时间也没超过三小时，怎么简思就变了个模样？”
“你说，有没有可能简思的变化跟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最好，有关系也无所谓。”辛永元拍了拍狮子的肩膀，手下传来紧绷的肌肉触感：“你不是早就做出决定了吗？跟他保持距离？”
狮子舔了舔唇：“我改主意了，我想试试他的本领。”
辛永元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你别忘了，第一次见面，是你自己选择了退让。”
“我后悔了。”狮子紧绷的肌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勃然而生的战斗欲望：“我该先打了再说的。”
辛永元一点都不着急，他比谁都了解狮子，他就是个靠本能行事的野兽，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在危险前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换句话说，虽然现在狮子一副要打个痛快的模样，但等他到了江奕奕面前，感受到了足够致命的威胁，那他立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即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选择。
*
“我没想到，你会让他回去。”林异坐在沙发上，稍稍有点不适应——这个位置离江奕奕的距离有些太近了，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虽然距离的远近对江奕奕来说，没有区别，但起码对于受害者——呸，对于林异来说，还是有区别的，微弱的安全感和没有安全感的区别。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江奕奕靠着沙发，慢条斯理的翻书，在昏黄的灯光下，蔓延出岁月静好的画面感。
在危机四伏随时会迸发惊涛骇浪的四层，大概也唯有他能这般岁月静好了。
林异收回视线，打探情报：“什么选择？”
“留下来，或者回去。”
“他选择了回去，我倒是不意外，不过回去应该也是有条件的吧？”林异意外的是简思居然觉得自己能完成江奕奕给出的条件——这种自信他都不敢有。
江奕奕停下动作，若有所思：“你很在意？”
如果不想一觉醒来发世界天翻地覆的话，江奕奕所有的行为都值得高度在意。
林异微微一笑，回答他的问题：“简思可能是年罗会的人。”
“我怀疑他也是冲着黑手套手上那份资料来的。”
江奕奕回忆了下他对那个游戏仅有的记忆，否定了他的猜测：“他不是。”
林异楞了两秒，下意识的身体前倾几度，又反应过来这拉近了他们的距离，重新退后，靠到沙发，如此一番折腾，话语出口时，已然没有丝毫异常。
“之前他说和医生在入狱前就认识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开玩笑……”林异语气轻松：“没想到是真的？”
“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江奕奕一眼就能看出林异脸上那些浮动的情绪——虽然他把情绪解剖平面图关了，但这不意味它不存在——期待，兴奋，恐惧以及好奇。
“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林异毫不犹豫的道：“我们还以为医生那份档案是完全虚假的呢。”
“比起他，更在意我啊。”
江奕奕没什么情绪的感叹了一句，话题跳跃：“回去的条件是，靠自己的能力，重新站在我面前。”
林异为突然转回的话题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抓住了重点：“那回去和不回去，岂不是没有区别？”他思考了两秒，更正道：“不对，回去是为了重新站到你面前？这本身就……”
怎么说呢，逻辑不通？或者说有点奇怪。
对于拼命想逃离江奕奕的简思来说，应该是离他越远越好吧？结果现在变成了拼命站到江奕奕面前？
想法和行为背道而驰，以至于林异不由生出了疑惑，对对方做出选择的疑惑，和江奕奕为什么会给予这个选择的疑惑。
“留在医生身边，或许对他来说很可怕，但回去……难道不也是为了站到医生面前吗？”林异整理了下思绪，问出了口。
“那这个选择有什么意义？”
“你应该知道答案。”江奕奕双手合十，看向林异：“说给我听。”
林异为他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停顿了两秒，没违背他的命令——在大部分时候，林异习惯于让自己成为提问的那个人，这是职业习惯，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不知道答案。
“或许这两个选项的区别在于，“靠自己的能力”？”林异理清思绪，娓娓道来：“虽然两者都是留在医生身边，但废物和有价值的利用品，得到的待遇也不同。”
“在医生身边当一个废物，我觉得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林异说道这里，停顿了下：“所以这个选择唯一的意义是……”
他看向江奕奕：“取悦你。”
江奕奕再度陷入了“这些人每天都在想什么呢”的深思中，明明听起来有点道理，但为什么最后会得到这么一个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错误答案？
江奕奕眉梢微动，始终烙印在他脸上的平静帮了他大忙，没让他的想法流露——虽然哪怕流露出来了，林异估摸着也只会得出更奇怪的结论。
普通人&#183;江奕奕深思了几秒对方是不是脑子有病的问题，然后得出了结论——林异的精神状态确实有问题。
“你看过医生了吗？”
江奕奕突然的问题，让林异愣了两秒。
他谨慎且克制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事实上，前不久我刚看过医生。”
江奕奕扬眉，没去问对方一直跟他形影不离是怎么看的医生这种傻问题，而是单刀直入，直接问重点：“医生怎么说？”
林异喉结微动，在江奕奕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他的姿态不知不觉的发生了改变，从放松变成了警戒，江奕奕都不用仔细观察，都能从他浑身上下写满的警惕里看出对方此刻的情绪——警戒，抗拒，克制，愤怒。
江奕奕扬眉：“看起来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恰恰相反。”林异看了眼江奕奕脚边的疯子，他沉默的坐在地毯上，视线定格在江奕奕身上，未曾挪开，毫无存在感。
“我很健康。”
“你知道你的肢体语言暴露了你的警惕这件事吧？”江奕奕提醒对方：“你这个表现，可不像是得到了好消息该有的反应。”
林异沉默了下去。
那位被特地请来的专家对他说的话尤在耳边：“通过检测和评估，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你的精神状态有些焦躁，但处于正常区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问题就在这里。”专家皱着眉打量他：“我看了你上一次的心理状态检测报告，当时你的精神状态比现在更不稳定，甚至接近心态失衡，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濒临精神崩溃了。”
“但按照现在这份报告来看……”专家扬了扬手里的报告：“你的精神压力跟普通人差不多。”
“这证明了什么？”他问道。
“要么你在这几年里对此进行了专门的治疗，一位足够优秀的心理医生调整了你的状态。”专家看了眼手上的病例：“要么……刚才做的所有检测和评估都错了。”
“都错了？”
“虽然很罕见，但并不是不存在。有案例证明，在察觉到危险时，人类的本能会下意识的进行伪装。”专家再度停顿了下：“伪装无事发生。”
“催眠能做到吗？”
“催眠本能？”专家笑了起来：“不可能，如果本能都能被催眠，那岂不是他让你自杀，你都会去自杀？人体本身有自我保护机制……”
林异打断了他：“如果存在这种可能呢？”
专家楞了两秒，放声大笑：“如果真存在这种程度的心理学大师，那你所有的挣扎都毫无意义，因为你的一切都被对方控制着——换句话说，你根本不会知道，你的记忆是真是假，你的行为究竟是出于自己的思考，还是出于对方的控制。”
林异不清楚自己当时的表情如何，但一定很可怕，因为专家看到了他的表情之后，就忙笑着安慰他：“不过这是不可能存在的，你跟普通人一样，都误解了催眠。所谓的催眠，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借由心理暗示和环境对人脑产生的微弱影响，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程度的催眠，那这根本不是催眠——完全是超能力。”
专家对此的态度十分乐观，林异却无法做到这么乐观。
相反，从听到专家的结论开始，他就深陷于另一种恐惧之中——自杀的独狼频频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无比坚定的求死意志，最漫长的死亡方式，是什么让他做出了这种选择？
是恐惧？还是……催眠？
江奕奕获取了足够的情报——从对方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气氛中。
“在大部分的时候，我不喜欢解释。”江奕奕打破了沉默：“不过现在，我必须再强调一遍，独狼的死跟我无关。”
林异看向他，在对方的平静中，转开视线看向一旁沉默的疯子。
“疯子的好转……”江奕奕思考了几秒：“我只能说出了一点小小的力。”
“当然，一切都跟医生无关，”林异竭力放松身体，将那些异常情绪收敛：“毕竟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丝毫破绽，甚至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的江奕奕，是林异此生遇到的最危险的敌人——所以，他绝对不会和江奕奕成为敌人。
*
“听说小白兔换了个模样，稀奇。”胖子盯着操场上的人来人往，慢悠悠道。
秃鹫看了他一眼，没接茬。
倒是胖子又继续开了口：“怎么？你现在对那份资料没兴趣了？”
“我想了想，既然医生要参和，那就让他去参和吧。”秃鹫眉梢微扬，显出几分刻薄：“左右也能给我们探探路。”
“给你，不是给我们。”胖子立马撇清关系：“我对那份资料可没兴趣。”
“行，没兴趣就没兴趣呗，那到时候要是碰到你的人，我可不会留手。”秃鹫：“反正你没兴趣不是吗？”
胖子眺望着远方，稍稍停顿后，才再度开口：“你这是怂了？不打算对医生下手了？”
“我怎么觉得，你很想让我对医生做些什么啊？”秃鹫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跟我有仇还是跟医生有仇？”
“瞧你说的，我跟你们能有什么仇。”胖子笑呵呵的拍了拍脑袋：“就是看他不顺眼。”
“那你自己上呗。”秃鹫在一旁说风凉话：“也替哥们摸一摸医生的底。”
胖子：“我可不行。”
“还说没仇。”秃鹫在一旁笑道：“这么清楚你们之间的差距，恐怕盯了好久了吧？”
“我有个人折在他手上，得找他算算帐。”胖子看向秃鹫：“既然你没上钩，那咱们合作怎么样？”
“你的人折在医生手上？”秃鹫思考了几秒：“上面的人？”
“你就说，合作不合作吧。”胖子没有给对方解释的意思，径直问道。
“合作……也不是不行，好处呢？”秃鹫：“我跟医生可没仇。”
“你不想要那份资料？”胖子话出口，秃鹫跟他对视了一眼。
“怎么？你又有兴趣了？”秃鹫停下话更正道：“应该说，你上面的人终于下命令了？”
“这可得好好谋划。”秃鹫压低声音道：“一石二鸟，干掉医生，顺带拿到资料……”
胖子沉默的眺望远方，没插话。
“不过说起来，你上头的命令，来的也太迟了。”秃鹫忽而道：“这还需要犹豫这么久吗？”
他瞥了眼胖子的神情：“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多谢关心，家里好的很。”
秃鹫扬眉，笑了起来：“那就好，不然这合作可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第33章 四层11
医疗室迎来了不速之客。
简思躺在床上，倒没包扎成木乃伊那么夸张，但也没差多少，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绷带，没有绑着绷带的地方也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淤青，脸上最为夸张，浓墨重彩的伤口下完全看不出他昔日的颜值——一言以蔽之，惨。
惨到让人无法将他跟之前那只楚楚动人的小白兔联系起来。
“狈爷？”
这个时候，谁来看他都有可能，但狈爷？简思想不到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简思皱起眉，这个动作带动了他脸上的伤口，无法忽视的疼痛感，让他下意识的松开眉，保持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事找我？”
狈爷在病床前停下脚步，沉默打量丧失战斗力的简思。
“老大要见你。”狈爷打量完简思，确定以对方目前的状态来看，不存在任何威胁，才开了口。
“黑手套？”简思眉梢一皱，又再度松开：“他要见我？”他紧接着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他对医生感兴趣？”
“之前的问题，他还没得到答案。”
简思回忆了下，虽然是不久前的事情，但此刻回忆起来，却恍如隔日。
那些不久前的事情，在他记忆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陌生的让人惊讶。
尤其是他的表现，让他甚至有种“那个家伙真的是我吗”的自我怀疑。
软弱、愚蠢、胆小、无能，一切糟糕的形容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他的表现。
这让简思的回忆时间变得稍稍有些漫长，因为他要抑制住自己不断产生的疑惑和质疑——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的恐惧和因为恐惧而做出的更糟糕的反应。
没有一种恐惧比的上江奕奕。
因为死亡就濒临崩溃的他，在如今看来，简直无比可笑。
简思想起来了，黑手套的那个问题。
【“你来四层想干什么？”】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一定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简思在记忆里再次回溯，忽而反应过来，还有一个可能——让黑手套停下动作，让他活下来的那句话，那句被他遗忘的话。
理论上来说，那应该是一句很重要的话——黑手套因为它留了他一命。
但情感上来说，简思想不出自己能说出多重要的话——基于他对自己的了解。
简思沉默的有些久，久到狈爷再度开了口。
“跟我走一趟吧。”
简思看了眼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我跟叶王说过了。” 狈爷扭头看向医疗室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狱警：“他同意了。”
狱警懒洋洋的靠着门：“所以我没阻止你。”
“那麻烦你搭把手。”狈爷指挥起对方丝毫不手软：“帮我把人带过去。”
狱警撩起眼看他。
“我年纪大了，干不了体力活，要是您不帮忙的话，那我只好叫其他人来帮忙了。”狈爷语气平静的解释道：“不过这些囚犯聚在一起……我也怕闹出什么事来，给叶王惹麻烦就不好了。”
狱警笑了声，站直身体，走进医疗室。
他随手按下按钮，一旁的担架缓缓悬浮到空中，停在病床旁。
“自己下来。”
简思沉默了几秒，从他们对话来看，他们压根没考虑过他的意见，也不准备接受拒绝的答案。
如果是之前的简思，或许还会试图做些什么——一般人很难想象一个人没有脑子的时候，究竟能做出多愚蠢的事情。
但此刻的简思，沉默了几秒后，开始艰难的挪动身体，靠近一旁的担架。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骨折的肋骨让他的挪动无比困难，且伴随着一阵阵的疼痛。
狈爷和狱警站在一旁，沉默的旁观对方艰难的动作，谁也没有要帮一把的意思。
包扎的伤口在他的动作下，重新裂开。
白色床单上留下了一连串血色印子，一直延绵到最边缘。
简思看了眼悬浮在病床旁的担架，干脆的往外一倒，担架晃动了下，稳稳的支撑住了他。
“走吧。”狱警的语气里收起了几分戏谑，正经了起来：“别让黑手套等急了。”
狈爷走在前头，狱警单手扶着悬浮担架走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不过，黑手套现在还有闲心给自己找麻烦？”他看了眼担架上的简思。
简思闭着眼，缓解席卷全身的疼痛。
“这家伙现在可不是小白兔，别到时候反被他咬一口。”狱警收回视线，继续对狈爷道：“要是黑手套自己把自己作死了的话，那叶王也会很头疼的。”
“叶王现在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可看不出有多在意副会长的命。”
“你们老大自己惹出的事，还想叶王怎么帮？”狱警嗤笑了一声：“也别说叶王没帮忙，你以为医生现在这么安分是因为什么？”
听见医生的名字，简思睁开了眼，看向狱警。
狱警察觉他的视线，朝他的方向瞥了眼：“还不是因为叶王跟他做了交易？”
“医生……”
狈爷没领情：“医生一个人，就算再危险，又能做什么？倒是其他人……”
他回头看了眼狱警：“胖子，秃鹫，狮子，还有林异，这些家伙，叶王就准备看着他们上蹿下跳？”
“狈爷，林异可是你们的人……怎么，你们自己人还分的这么清楚？”狱警看了眼不远处黑手套的囚牢，放缓脚步道：“再说了，黑手套死了很麻烦，其他人死了难道就不麻烦了？”
“叶王总得一碗水端平吧。”狱警在囚牢前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归根到底，还不是黑手套自己的选择？”
“叶王才是被牵连的无辜者。”
狈爷扯了扯嘴角：“巧舌如簧。”三两句就把叶王的责任全撇清了，甚至还反过来变成了受害者。
狱警松开按着担架的手，虚按了按自己头上不存在的帽子，做了个演出结束的收尾仪式，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就走。
狈爷看了眼他的背影，视线落到了简思身上，眉梢微皱，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改变了主意，什么都没说，沉默的拽着担架进了黑手套的囚牢。
“副会长，人到了。”
“你去忙吧。”黑手套站起身，走进担架，打量简思：“那个计划，你多费心，我要确保它万无一失。”
狈爷点了点头，看了眼简思，含混道：“不过，这个人选……”
“我信不过他。”黑手套收回打量简思的目光，看向狈爷：“狈爷，我在这里，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狈爷神情变换，浮出感动：“我一定……”思及还有外人在这里，他到底没说完这句话，但“士为知己者死”的言外之意已然传达给了黑手套。
“就算我身死当场，也会完成副会长您交给我的任务！”他言之凿凿道：“绝对不会让叛徒毁了您的计划。”
黑手套点了点头，再度送客：“你去忙吧。”
狈爷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瞥见简思，又停下了动作，犹豫道：“副会长，这家伙……”他靠在黑手套耳边低声把简思之前的表现一五一十的转达。
“我知道了。”黑手套没露出意外的表情，朝狈爷挥了挥手。
狈爷离开了囚牢。
等他走了，黑手套也没急着开口，他走到门旁，仔仔细细的将囚牢锁好，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重新检查了一遍，才走回简思面前。
然后一语惊人。
“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他注视着鼻青脸肿的简思：“为什么说狈爷和赤云是叛徒？”
啥？狈爷是叛徒？等等？赤云又是谁？
简思的目光里浮出迷茫，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黑手套伸手，熟门熟路的扼住简思的喉咙。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熟悉的死亡气息迅速裹挟了简思，疼痛再度袭来，将那天的场景重演，但这一次，简思十分平静——死亡无法让他恐惧，疼痛无法让他退缩，那他又怎么会有所波动？
“没有人。”简思喉结微动，艰难的回答他的问题。
黑手套笑了一声：“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没……”简思停顿了下，医生的脸从他脑海里浮现，他轻颤了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更改了自己的回答：“医生想要什么？”
黑手套松开了手，简思脖颈上缓缓浮出一片淤青——不过在他浑身是伤的情况下，这一小块淤青实在不是很引人瞩目。
“医生？”黑手套若有所思：“你是医生的人……不对，你是冲着医生去的？”
如果简思是医生的人，那他根本没必要问黑手套，医生想要什么，恰恰是因为他不是医生的人，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个节骨眼，居然还有不是冲着我来的人？”黑手套伸手抬起简思的脸，打量了几秒：“你是会长的人？”
“会长？”
这又是谁？简思再度陷入迷惑。
黑手套对他的表演不屑一顾——作为对他身边的叛徒一清二楚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而他提醒他这两个叛徒这个行为，证明了他的立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属于中立亦或说是友善。
黑手套思考了下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最终不得不承认，只有一个人，他不会怀疑对方的立场。
那就是亲手把他送进这里，又要求他早日去死的年罗会会长。
“不用装了。”黑手套松开手，冷笑道：“他来让你来干什么？”
简思顺着他的力道躺回担架，深吸了口气，从近乎窒息的状态恢复过来，才满脸疑惑的看向黑手套：“我真不认识什么会长……”
黑手套扬眉：“那你是谁的人？”
这问题怎么还绕回来了？
简思诚恳的重复自己的答案：“我不是谁的人。”他略微停顿，有些犹豫的补充道：“如果非要说我是谁的人，那我是医生的人。”
虽然这是医生单方面的要求——但拒绝医生？
简思扯了扯嘴角，他可做不到。
黑手套神情莫测的注视着他，如果简思顺着他的话一口答应下来，他反而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又一个试图接近他的间谍，但简思断然拒绝甚至还撇清关系般的扯出不相干的人的行为，让他放下了些怀疑——当然，他依旧对对方持以不信任的态度。
这是十分必要的，毕竟他可是身处一个连跟了他数年的手下都是叛徒的绝境中，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他自己，他谁也不会信。
“医生的人……”黑手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十分敷衍：“那就当你是医生的人吧。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想得到什么？”
他审视着简思，试图从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看出情绪波动。
简思皱了皱眉，他捋顺逻辑，再次试图撇清关系。
“我说了，那句话我不记得了。”
黑手套脸上的疤痕抖动了下：“所以你什么都不想要？”他放低音量，语气忽而蔓延出几分蛊惑：“虽然我现在这个状况有些糟糕，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你开口，只要我能做到……”
他看向简思，出口的话带着沉甸甸的力道，掷地有声。
“不管是钱，权，甚至是自由，我都能给你。”
如果黑手套早一天跟简思说这句话，或许会收获一个迫不及待答应的回答。
但现在……
简思的心潮无比平静，毫无波澜。
黑手套可怕吗？可怕。
医生可怕吗？可怕。
黑手套跟医生比……
这两者没有可比性。
黑手套自己都在苟延残喘，而医生……简思甚至想不到对方处于下风的模样。
黑手套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又怎么让他产生动摇？
简思甚至有些好笑——他恍然察觉了一点，让他忍不住发笑的一点。
曾经在他眼里强大到无法击溃，甚至掌控他生死的存在，也不过如此。
“我什么都不想要。”简思看到黑手套突然归于平静的表情，犹豫了几秒道：“你别来找我就行。”
哪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简思，也能轻易看出黑手套此刻的处境有多糟糕，他周围缓缓积蓄的旋涡究竟有多可怕。
黑手套的表情归于平静，那些漂浮在表面的东西从他身上剥落，留下让人异常陌生的黑手套。
“所以，你能给我的，只有那句话？”
“我说了，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我听见了，而且事实证明，你说的没错。”
简思叹了口气，应付的点头：“那就只有那句话了，再多的什么都没有。”所以赶紧让他回去吧。
“我身边无人可信。”英雄末路，实在很难不让人动容。
说出这句话的黑手套显得有些深沉，几乎能让人借此窥探到他曾经历过的缤纷岁月。
简思转了转脖子，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十分敷衍的“嗯”了一声。
关我什么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
简思脑海里飘着这些念头，又听见对方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死不足惜。”黑手套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笑了笑，平静的继续道：“但在我迎来死亡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做。”
简思收回视线看向黑手套，对对方摆出的谈心姿态感到真切疑惑——他说这些到底想干嘛？
黑手套看出了他的疑惑。
“帮我做件事。”
“我拒绝。”
黑手套的话音刚落，简思的拒绝就已然出口。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黑手套提醒他：“你必须帮我。”
“凭什么？”
“就凭……”黑手套坐正身体：“我能帮你完成你的任务。”
我的任务……？简思开始思考他有什么任务。
“获得医生的信任。”
简思恍然大悟，然后被对方打动了——不是为了获得医生的信任，而是对方这句话里透露的跟医生有关的信息。
黑手套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的事了。”

第34章 四层12
风浪渐起，旋涡已成，一切都已然准备就绪，只等那一滴雨水落下，顷刻间就能涌起裹挟整个四层的暴风雨。
黑手套的囚牢中，林异和狈爷一并在场。
现场十分安静，几近无声，气氛凝重。
黑手套不急不缓的在桌上写着什么，直至最后一笔落下，才放下笔，盯着自己眼前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纸看了几秒。
狈爷稍稍抬起头，余光在桌上停顿，看不清纸上的内容，但能清楚黑手套已经停下的动作，他稍稍迈出一步，还没开口，一旁的林异紧跟着迈步了一步，跟他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狈爷侧头看了眼林异。
林异朝他微微一笑，先开了口：“资料，副会长默写完了？”
黑手套收回视线，咳嗽了两声，坐到椅子上，显出几分病恹恹：“嗯，不过我只能默写出这份密语，剩下的要会长解码。”
“那……”林异朝前走了一步，狈爷紧跟其旁，两人一并来到了桌前。
林异伸出手，扫了眼两份几乎毫无区别的密语，停下动作，看向黑手套。
“副会长，哪份是真？哪份是假？”
“左手的那份是真的。”
林异手指微动，将左边那份收入囊中，才朝一旁的狈爷微微一笑：“那假的这份就麻烦狈爷传出去了？”
狈爷板着脸，伸手将另一份拿走，才慢吞吞道：“文件事关重大，你可务必要传到会长手里。”
“那是自然。”林异脸上的笑纹丝未变：“不过盯着它的人这么多，要是狈爷没帮我吸引走足够的视线，我这边可就麻烦了。”
“所以狈爷你那边务必不要出什么问题……”林异情真意切：“我失败事小，让副会长的心血功败垂成事大，是吧？狈爷？”
狈爷扳着脸，冷哼了一声：“放心，问题绝对不会出在我这里。”
林异做作的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黑手套：“副会长，另外，关于您尽早去死的事情……”
“我知道。”黑手套打断了他的话，加重语气道：“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林异朝门口走了几步，扭头看身后没动静的狈爷：“怎么？狈爷不走？”
“我还有事吩咐他，你先回去吧。”黑手套朝他摆摆手道。
林异笑容的弧度扩大几分，加快脚步离开了房间。
他才一走，狈爷便立刻道：“副会长，我等会就去安排，保证让赤云走不出星狱的大门。”
“不急，左右他已经暴露了，掀不起什么风浪。”黑手套语重心长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尽快把你手上这份真的文件送到会长手里。”
“保证完成任务。”狈爷神情坚毅：“我已经确认过数遍计划了，只要林异一动，我这边就立刻动手。”
黑手套点了点头，朝他招了招手，狈爷靠近几分，黑手套在他耳边轻声道：“密语的顺序是……”
他慢吞吞的说完，又咳嗽了两声，才提高音量道：“要是计划出了问题，你就试着解密，直接把最终解密的成品传出去。”
他神情一正：“记住，不管怎么样，会长必须收到这份资料！”
“必不负您所托！”狈爷行了个大礼，才转身出了门。
几分钟后，门轻轻一动，林异闪身而入。
他没急着开口，仔仔细细的关好门，才似笑非笑的走进黑手套。
“副会长的表演真是精彩绝伦。”林异拍了拍手：“狈爷怕是对您深信不疑。”
他停顿了下：“也是，他忠心耿耿的跟了副会长这么多年，就是他自己，恐怕都想不到，副会长会相信他是叛徒吧？”
“怎么？你还是不信任我？”黑手套收起脸上的表情，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才撩起眼看林异：“赤云，我这辈子只信一个人。”
“会长。”林异接过他的话茬道。
他坐到黑手套对面，随手将一样东西扔到他面前。
黑手套看了眼滚到他面前的袖扣，目光停顿，伸手拿起它，在灯光下细细打量。
“副会长应该不陌生吧？”林异欣赏着黑手套的表情：“会长的袖扣。”
黑手套打量完，重新放下袖扣，撩起眼看林异，神情波澜不惊：“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不给狈爷留点机会，他怎么敢跳出来？”林异轻描淡写道：“他不跳出来，副会长又怎么会相信他是间谍？”
黑手套没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将对话转回最初的话题：“我只信我大哥，至于其他人……”
他看了眼袖扣：“忠心耿耿又如何？”
“不愧是副会长。”林异边拍手边道：“跟会长如出一辙的冷血。”
“这些题外话就没必要说了。”黑手套看向林异：“你准备的怎么样？”
“如果狈爷那边不出问题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林异将方才那份密语放到了黑手套面前。
黑手套站起身，现场又写了一份密语，连带之前那份一起递给了林异。
林异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才收起了这两张纸：“不过现在这个情况，谁也不敢说万无一失。那些人会为了这份资料做出什么来，谁也说不定……”
“笃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异身形一动，藏到了床下。
黑手套等他藏好，才站起身开了门：“怎么……”
说了半截的话突兀停顿，黑手套看着叶王，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
林异不知何时从床下钻了出来，此时站在他身后，丝毫没有违和感，就好似他从刚才就站在那一般。
“林异也在？”叶王扫了眼林异，没对对方在场发出什么异议，径直将消息通知给黑手套：“狈爷死了。”
虽然在看到叶王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感了，但真听到这个消息，黑手套还是忍不住晃了下——被林异扶住了。
“怎么回事？”林异眉梢微皱，追问道。
虽然狈爷在他的计划里也早就是一个死人了，但按照林异的安排，他绝对不该死在此刻。
狈爷的残余价值还没彻底发挥，突如其来的死亡消息，打乱了林异所有的计划。
叶王看了眼他：“跟其他人闹了口角，被一刀捅死了。”
“谁做的？”黑手套缓过来了些，挥开林异的手，站直身体追问道。
“尸体就在那。”叶王朝自己身后的方向示意了下：“没离开你们的势力范围。”
“自己人干的？”林异反应过来。
黑手套朝叶王示意的方向看了眼，走出几步——叶王不急不缓的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外面太危险了。”
林异跟着反应过来，拉住黑手套道：“确实，叶王说的没错……这里估计早就成了个筛子，鱼目混珠，各个势力的人都有。”就是不知道谁那么干脆的动了手。
从狈爷离开，到他死亡的消息传来，这之间最多不超过半小时，也就是说有人看到他离开了黑手套的囚牢，就当机立断的动了手——那他未免太过果断了些。
果断的让人怀疑对方是否还有其他消息来源，足以让对方确定，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在狈爷手里了。
黑手套停在原地，目光拂过听到动静而三三两两从各自的囚牢里探出头的囚犯，落在叶王身后，盯着那片虚空看了几秒，才落寞的收回视线，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哥，我们不能让狈爷就这样死掉啊。”囚牢里有人嚷嚷出声：“狈爷对您忠心耿耿，遭此横祸，我们必须要给他报仇！”
“没错！”一旁其他的囚犯附和道：“找出幕后黑手，给狈爷报仇。”
一时间声浪迭起，形成浩浩荡荡之势。
叶王扫了眼人头攒动的场景，看向黑手套：“你怎么说？”
“谁干的？”黑手套的背稍稍弯下几分，显出暮气：“凶手是谁？”
叶王嘴角微勾，给出答案：“凶手和受害者同归于尽，两人的尸体都留在现场，你可以派人去看。”
“死了？”林异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收尾收的很干净。”
“去几个人看看尸体的情况。”黑手套环顾了一圈他的人，目光从充满各式各样饱含愤怒的脸上掠过，停在了林异身上：“你也一起去。”
叶王挥手，他身后的狱警带着他们朝外走去。
林异跟上对方的脚步，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眼身后。
身后的叶王跟黑手套对立而视，似乎是在对峙，又似乎是在对话。
他的视线稍稍停顿，叶王就好似察觉了般，扭头看向身后，他们的目光一触即分，林异收回了视线。
*
“蛇已出动，计划开始。”在无人知晓处，有一行文字安静的显露，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最后一滴雨水，以狈爷的死为宣告，拉开了暴雨的序幕。
*
“他身上的资料不见了？”黑手套得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他沉吟了几秒，看向林异。
林异眉梢微皱，也觉得有些棘手。
“看来四层现在的状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糕。”林异语速缓慢：“盯着这份资料的人恐怕不止那几家……”他看了眼黑手套：“不过既然这份资料跟星狱有关，星狱不会插手吧？”
“不会。”黑手套的语气十分笃定。
林异等了会，没等到下一句话，知晓黑手套没打算解释，遂转开话题道：“不过还好，他们拿走的是假的……”
“不过这么看来我身边不止狈爷一个叛徒。”他看向林异：“狈爷死了，接下来你可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得修改计划……”林异点了点桌面，表情严肃道：“必须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创造机会。”
*
“什么意思？年罗会要跟我们开战不成？”秃鹫匆匆赶来，围在门口的人群散开条路，让秃鹫得以直面来势汹汹的年罗会众人。
“狈爷的死跟你们没关系？”
“狈爷死了？”秃鹫皱眉反问：“他怎么会死？”
“这要问你了，不是你们的人干的？”
秃鹫扫了眼年罗会打头的那几个，没看到熟人，语气也有些不善：“怎么？现在阿猫阿狗都能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真当我秃鹫是块烂泥？”
一旁的重拳朝前走了一步，年罗会众人也齐刷刷的朝前走了一步。
“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狈爷死的蹊跷……”打头的人不紧不慢道：“我们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怎么？是只找上了我……”秃鹫手轻挥了挥，重拳重新退回了原位：“还是说找上了每一家？”
“当然不止是你。”对方的声音掷地有声，态度十分坚决：“你们这几个势力里，总有一个是罪魁祸首，我们只要这个罪魁祸首。”
秃鹫翘了翘嘴角：“合着你们还打算等对方自己承认？”
他身后的人有些动荡，发出零散的叫嚷声。
“老大，才这么些人就想堵住我们，未免也太痴人说梦了。”
“老大，我们跟他们拼了吧？”
“老大，这一看就是别有用心，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啊。”
叫嚷声零零散散的响起，没形成声浪。
秃鹫举起手，声音便瞬间消失了，他的视线越过眼前的乌合之众，落在了远方。
“黑手套这动静可不小……”秃鹫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
“狮子？那些人要赶走吗？”辛永元看了眼外面叫嚷不休的人群，问道。
“让他们呆着。”狮子撩起眼看了眼远方：“我倒要看黑手套准备怎么收场。”
“昨天……黑手套跟小白兔见了一面。”
“小白兔现在又不是我们的人，就算有麻烦，也得找正主。”狮子轻描淡写道。
*
“胖子，住手。“狱警提高了声音道。
胖子竖起手，正在互殴的人群停下动作。
“干什么呢？聚众斗殴？”对方一挥手，其他狱警冲进人群，将倒地不起的囚犯拖到一旁，跟胖子的人保持了距离。
“你也看到了，是他们先来挑衅我们的。”胖子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好端端的门被堵了，有点火气也很正常。”
狱警们检查完囚犯身上的伤口，在最开始开口的那个狱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火气发完了吗？”对方点了点头，看向胖子。
“叶王这么护着黑手套……年罗会是塞了多少钱？”胖子笑眯眯的语气突兀一变，显出几分凶狠：“礼尚往来，既然他们过来了，那我们过去看看……你们应该也没意见吧？”
狱警按下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才看向胖子。
“你确定你要过去看看？”
“你们要是没意见，那我就去了。”
“叶王说你随意。”狱警让开路。
胖子朝前走去，他身后的人跟着迈出脚步，被狱警身后拦了下来。
“不过其他人就算了。”
胖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对方。
“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去送死，也怪可惜的。”
胖子咧嘴笑了笑，转身就走。
“大哥……”被拦下来的人群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后，零零散散有人跟了上去——这一次，狱警没再伸手阻拦。
*
“胖子？”黑手套看到来人，稍稍有些意外。
他朝胖子身后看了眼，除去了胖子的几个小弟外，没看到其他人，不免更加意外：“你向来行事谨慎，这次一个人就过来了？”
林异看了眼胖子，对上了资料：“他身后的人被一窝端了。”
黑手套惊讶的扭头：“圃园几百年的老资历了，说被端就被端了？”
“惹了不该惹的势力，又没及时销毁人证物证……”林异察觉到胖子的表情发生了些变化，停下话，思考了几秒，反应过来：“你倒是忠心耿耿。”
“我只是来问一句。”胖子的目光钉在了林异身上：“你派人去找医生了吗？”
黑手套扬眉，不急着回答他，扭头问林异：“圃园的事，是医生动的手？”
林异摇头：“不是，不过跟他确实有关。”
旁听的叶王忽而插话：“你们这是在说疯子的事？”
他看了眼胖子：“圃园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你就算想报仇，也该找疯子才对。”
胖子没搭理他，重复了一遍：“你派人去找医生了吗？”
黑手套摇头：“医生跟这件事又没关系，找他做什么？”
“你怎么肯定他跟这件事无关？”胖子眯起眼道：“谁让你得出了这个结论？”
简思。
医生是简思的任务目标，而简思是他这边的人，那么医生的任务目标就绝对不可能是他——不然就没必要再派人去接近医生，因为医生自己就会接近他。
这是一个稍微有点复杂，但十分通顺的逻辑，而黑手套顺理成章的得出了这个逻辑，并确定了这一点。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黑手套轻描淡写道：“客观来看，他没接触过我们。”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年罗会还知道客观这两个字怎么写。”胖子嘲讽了一句，抛出了鱼饵：“他是杀死狈爷的凶手。”
现场沉默了两秒。
黑手套叹了口气：“你这借刀杀人的手法也太粗糙了。”
“粗糙没事，好用就行。”胖子毫不掩饰自己要将医生拉下水的想法：“你难道不觉得你该去问问医生吗？”
林异垂下眼，将眼里的情绪收敛。
黑手套思考了几秒，扭头看向林异，正欲开口，忽而想起什么，生生换了个方向，随手指了另一个人：“那谁，你带着人帮我去问问医生。”
他看向胖子：“你要一起吗？”
“我就不了，我在这里等他就行。”
叶王笑了笑，朝一旁使了个眼色，狱警出列，拦住了准备去找医生的囚犯。
“胖子，你怎么老是把我的话当成空气？”叶王迈出一步，停在胖子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真当我平日里跟你笑眯眯的说话，就好欺负？”
胖子喉结微动，退了一步。
“我警告过你们了。”叶王继续朝前走了一步，按住了胖子的肩膀：“不要接触医生。”
“怎么？当着我的面，违反我的规矩？”叶王叹了口气：“是真不把我当回事？”
胖子还想再退，但肩膀上牢牢按着的手，打消了他的念头。
他张了张嘴：“叶王，我……”
“不用解释，我没兴趣听。”叶王微微一笑。
银光迸裂，溅起一片血珠。
一旁围观的囚犯发出一片抽气声，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几步，拉大了跟叶王的距离。
叶王松开手，胖子捂着肚子滑落，倒在地上，仍有些不敢置信：“你……”
“下次动手的时候动静小点。”叶王看了眼身上被溅到的血珠，扭头跟一旁的狱警抱怨。
对方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语气夸张：“遵命。”
黑手套都为这个狱警说动手就动手的行为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看向捂着肚子的胖子，他还在呻吟——这起码证明了叶王没打算让他死。
叶王蹲下身，反手再度拍了拍胖子的脸：“圃园都倒了，你不会以为你还有什么特殊价值吧？”
“现在不能死的特殊人物里，可没你的名字，”他不紧不慢的威胁对方：“想活下去，就老老实实听话，再让我知道你想违反我的规矩……”
叶王站起身，俯瞰只能发出细微声音的胖子。
“下次这一刀可不会留手。”

第35章 四层13
叶王的话，让此处安静了下来。
胖子伸手捂着伤口，轻喘了几声，声音轻了下去，断断续续的话从他嘴中吐露：“叶……叶王，医生……医生也是特殊……”他喘了口气：“特殊人物？”
“他不是。”叶王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不存在的血迹。
“那你……”胖子的手上沾满了血，因为失血过多，声音愈发微弱：“为什么……护着他？”
“护着他？”叶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松开手，手帕在空中飘落，轻飘飘的落入血泊。
“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保护他。”叶王挥了挥手，一旁旁观整场的狱警涌上前，把胖子抬到了担架上。
胖子死死的按着担架的启动键，盯着叶王要一个答案。
“恰恰相反，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其他人。”叶王的视线从胖子身上划过，落在了黑手套身上，意有所指：“如果不想死的话，别招惹医生。”
狱警扒拉开胖子的手，牵着担架朝医务室飞奔而去。
叶王的视线从黑手套身上挪开，落到保持沉默的林异身上。
“差点忘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扫了眼林异毫无波澜的表情，慢条斯理道：“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送黑手套去死？”
林异抬起眼看向叶王，扯了扯嘴角，平静到毫无破绽：“叶王未免有些太夸大医生的能力了，医生也不过是个……”他停顿了几秒：“人而已。”
他的这句话成功逗笑了叶王，叶王连连拍手：“你说的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医生也不过是个人而已嘛……”
现场的气氛随着叶王的态度稍稍松懈。
但下一秒，叶王笑容一收，整场气氛瞬间冻结。
“林异，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抬手遥点了点林异：“想杀人可以，有本事自己动手。”
“要是把医生扯进来……”叶王撩起眼，锋芒毕露：“你应该清楚，星狱里死个狱警，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可真是十分具体的威胁啊，林异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发愁——但不管怎么样，知道有人比他更忌惮医生，那他就放心了。
他比所有人都更不希望把医生牵扯进这件事里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医生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不仅仅是死亡。
林异回忆了下疯子事件——出现的敌人-独狼：自杀；重要的任务目标-疯子：跟在医生身边，像条忠心耿耿的狗似的；以及独狼身后始终未曾出现的势力-圃园：被星舰军一窝端，传承数百年的老资历，一朝烟消云散。
一旦医生插手，那事情的主导权只会落到医生手里，而最终的结局也只取决于医生的想法。
这对于身处其中且各怀鬼胎的各方势力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而对他正在进行的任务来说，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道你的意思。”林异的思绪百转千回，表情却纹丝不变，他颔首道：“医生跟这件事无关。”
叶王端详了他几秒，转身走回他最初站的角落，平静的注视着在场所有人。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了几秒，胖子带来的几个小弟盯着地上那滩血看了看，一挥手，齐齐转身朝医务室走去。
黑手套皱着眉，扭头看了眼林异。
“看来不会再有其他人跳出来了。”林异语气里有些遗憾：“既然如此，不如让副会长的人仔细搜一搜那几家，狈爷身上的东西总不可能平白消失吧？”
闻言，角落里的叶王不由扬了扬眉——林异那份资料到底是谁总结的？
错漏百出。
什么叫喜形于色？什么叫轻浮不堪重任？什么叫心软？这些词跟对方有个屁的关系？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只看出了对方喜怒不行于色，心思细腻堪当大任，以及……心狠手辣。
毕竟是个专业间谍，要真跟资料上一样，那叶王反而要怀疑年罗会和星监会的水平了。
黑手套皱起眉，不赞同他的提议：“眼下我们就在风头浪口，这么咄咄逼人也没有意义，”他看了眼林异：“而且真这么做，对方如果没有克制，起了冲突，那规模可就不是几个人的群架了，而是一场械斗。”
“这简直是把他们送上死路。”
林异为黑手套的优柔寡断诧异：“副会长，您当年也是生死置之度外的英雄人物，那应该很清楚，没有牺牲，哪来胜利？”
“而且能为年罗会的未来去死，难道不是他们的荣耀？”
叶王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狱警。
狱警嘴边挂着笑，显然看戏看的正热闹，突然接收到叶王的视线，不由侧头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对方晃了晃脑袋，朝叶王笑的格外开怀。
叶王收回视线，继续注视着林异他们。
黑手套眉梢轻颤，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林异的提议：“不行，太危险了。既然没有收获，就直接让他们回来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英雄迟暮，没了当年的胆量，实在可惜。”林异拉长语调，透着几分惋惜。
他伸手按住黑手套的肩膀：“不过现在下这个命令……是不是有点晚了？”
黑手套眉心一跳，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小弟们。
小弟们急急忙忙的朝外跑去。
“你什么意思？”黑手套看向林异。
“没什么意思，就是……”林异注视着那些急匆匆朝外跑去的人，轻轻笑了笑：“有感而发。”
“喂，叶王……”叶王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叶王身上。
叶王对通讯内容有些预感，他看了眼笑得斯斯文文的林异，伸手按下通讯按钮。
“怎么了？”
“打起来了。”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嘈杂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拳脚声和痛呼声，让人清楚知晓那边正在发生一场规模极大的混战。
“局势有些失控，我们要下场吗？”
叶王收回目光，一板一眼问道：“哪边打起来了？”
“秃鹫，狮子这边都打起来了。”
“狮子那边不是很克制吗？”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年罗会的人嚷嚷了几声，先冲了过去发起了挑衅，然后两边就打起来了。”对方回头看了眼身后混乱的场景，再度请示叶王：“局势很混乱，我们要下场控制局势吗？”
叶王的目光朝一旁瞥了眼，他身旁的狱警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
“不用。”叶王的语气无比平静：“让他们打。”
对方十分诧异叶王的命令：“可是……”他回头看了眼极为混乱的现场：“已经出现重伤员了。”
“看好我之前说过的那几个特殊人物，他们不能死。”
通讯器被叶王挂断了，叶王从角落里走出，停在林异面前。
他低头俯瞰维持着奇异笑容的林异：“搞出这么大动静，你想干什么？”
“这动静可跟我无关。”林异举起手，表达自己的无害：“我方才只是合理猜测，叶王你总不能因为我猜对了，就认为这是我干的，对吧？”
叶王没笑，他审视着眼前人，语调转冷：“狈爷死了，你应该清楚下一个会轮到谁吧？”
“那我可得活久一点，才能不辜负你的提醒。”
叶王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
他一走，其余狱警便紧跟着离开了。
林异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张望了眼，朝黑手套示意了下，两人一起回了囚牢。
囚牢门重新紧闭。
*
四层的变化来得突然，迅速将四层所有人裹挟，就好似一瞬间，四层的规矩消失了，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危险。
或许最初只是年罗会和其他几个势力之间的混乱，但在混乱没有得到有效抑制的时候，它就成为了真正的混乱。
有人想报私仇，有人早已瞧某个人不顺眼，而有人则干脆只是想浑水摸鱼，这些人将混乱扩大到了其他区域，并以义无反顾之势，将所有置身事外的人卷入——除了医生。
江奕奕翻了页书，听见外面迸发出激烈的嘈杂声，他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眼，轻摇头，重新将视线落回书上。
疯子依旧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他显得有些焦躁，瞳孔动了动，朝声音发出的地方飘去。
嘈杂声越来越大，似乎正在靠近他们。
疯子便也越来越难按捺，他又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江奕奕。
“去吧，别杀人。”江奕奕轻描淡写道。
疯子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了一个笑，晃悠悠的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于是，这场风浪便被彻底隔绝在了江奕奕门外，无法寸进一步。
*
四层乱成一团，有人便不免生出妄念，试探着去四层唯一的出口处，也是唯一跟外界的连接点——传送阵所在的区域晃了两圈——别说活着回来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但这打消不了众人对自由的向往——虽然星狱从来没出现过犯人逃狱的例子，但之前，他们也没听说过星狱暴动的例子。
虽然理智清楚这不可能，但对于自由的渴望促使小部分人将视线投到了越狱的可能性上。
这个行为着实牵制了狱警们不少注意力。
在一切如火如荼的推进时，林异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囚牢。
四层的混乱或许能维持一时，但绝对维持不了太久，林异十分清楚星狱蕴藏的能量，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所以他的脚步格外急促。
几乎是前后脚，他刚走，简思就被叶王提拉着扔进了黑手套的牢房。
叶王身边少了方才和他寸步不离的那个狱警，他在门口稍等了等，探头看了眼林异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视线一百八十度转弯，落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盯着医生囚牢所在的方向看了许久。
在这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中，唯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台上。
医生恪守了他的承诺，没有主动接触任何一个名单上的特殊人物。
但此刻，叶王最在意的还是他。
因为其他所有人，不管是林异还是黑手套，他们的行动轨迹，都早已被预料，但唯独医生，既没有对应的资料，也没有任何来自上方的建议，干净的就如同他袖手旁观的态度一般，无从着手。
他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叶王十分确定——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对方居然真的会恪守承诺到这个地步。
对方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不过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是医生嘛。
叶王此刻唯一在意的事是，对方接下来究竟会怎么做，将一切结束。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叶王遥遥注视着医生所在的囚牢，仿佛看到了医生不为所动的表情。
这一切的顺水推舟，星狱最终的目的，可不是黑手套，当然更不是林异，这些在外面一呼百应的大人物，在星狱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迟早会死的囚犯——就算身份再特殊，也不过尔尔。
他们的最终目的，在医生身上，在这个即将迈入星狱第五层的危险品身上。
只要医生动手，哪怕是最细微不过的小小痕迹，都足够他们抽丝剥茧，将那份迟迟没有进展的资料重新完善。
这是星狱最擅长的方法，分析对方留下的踪迹，构建行为框架，然后将对方从灵魂到肉体彻底解剖，找出对方的弱点，制定方案，在需要时，借由此彻底控制住对方。
星狱最底层关押了那么多的能力者，却从未发生过一起囚犯越狱事件，自然有它的底气所在。
但叶王仍有些不安。
医生跟其他能力者不同，他太正常了，正常的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能力者。
所有能力者都是疯子，毫无疑问。
这是他们的天赋带来的后遗症，也是他们所拥有的能力给予他们的惩罚。
但医生？
他可不像疯子。
这个不同寻常的地方，让医生的一切显得愈发诡谲。

第36章 四层14
林异走的飞快，他能听到那些嘈杂的声音遥遥传来，这证明四层的混乱仍未停止，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任务。
此刻，林异认为，他离成功只有寸步之遥。
只要跟上头派来的人接上头，只要他把那份资料传出去，然后再……
林异停下脚步，耳朵极其细微的轻动了动。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些许潮湿的水气，他轻嗅了嗅，然后伸手握住了警棍，另一只手伸入衣服，握住了另一样冰冷的物体。
他压低声音喝道：“谁？”
静谧的走廊里没有丝毫声响，风打着转从林异身边流淌而过，将那点轻微的水气以及几不可闻的血腥气传入林异鼻腔。
“刚杀完人？”林异缓慢的握紧匕首，抽出了它：“急着来杀我？”
“不愧是赤云。”走廊尽头有人影一闪，悄无声息的走到灯下，灯光映照在他身上，照出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双面间谍，名不虚传。”
怎么是个人都知道我是双面间谍？这难道不是个秘密吗？
林异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神色毫无变化：“你又是哪位？”
“不过双面间谍……应该不足以称呼你吧？”对方嘶哑的笑了笑：“狡狐？赤云？林异？或者是说，许正？”
林异眼底那些故作惊讶的情绪缓缓沉淀了下去，他眯起眼打量看不分明的黑衣人。
“阁下很了解我？”
“不算太了解。”对方再度嘶哑的笑了起来：“不过，曾经名动星盟的帝国新星，假死脱身，改头换面来做间谍的原因，我倒是有些好奇。”
林异打量对方看似随意的防御姿势，得出结论，是个劲敌。
“要是好奇的话，不如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那倒不用，谁身后又没有一段凄惨的往事呢？”对方笑得愈发猖狂：“左右不过是跟谁有仇罢了，我不感兴趣。”
你刚才还在说你很好奇呢，这家伙变脸速度跟医生有的一拼啊。
林异脑海里转悠着乱七八糟的想法，握着匕首的手却格外的稳。
“不过作为星监会在年罗会的卧底，又作为年罗会在星监会的卧底，你真正的上家似乎不是这两家吧？”
“是谁呢？让我猜猜……”对方换了个动作，微小的破绽一闪而过。
就是现在！
林异抽出匕首，俯冲——然后稳稳的停下。
就在他动的那一刻，黑衣人不急不缓的伸手，将握在手里，发出淡蓝色光芒的物体展现在林异眼前——这是林异停下脚步的原因。
气旋仪，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事实上严格说起来，它也不能算是武器。
作为一种在建筑时会用到的辅助工具，它所具有的特性，让它成为了在某些情况下最好用的武器——比如说像是星狱这种无法将能量武器带进来的地方。
气旋仪在最高档时，能发出具有极高冲击力的气旋，对准人体使用，轻则昏迷，重则骨折，虽然不致死，但绝对足以在第一时间，让敌人丧失战斗力。
“星狱到底是星狱，准备了那么多，还是只能带个垃圾。”对方解释了一句，朝林异晃了晃手里的小玩意：“不过，用来对付你，绰绰有余。”
林异缓缓举起手，提高音量：“你不要冲——”“冲动”的前一个字还在他嘴里，下一秒他已经就地翻滚，试图躲开气旋仪的攻击。
对方的手很稳，反应也很快。
林异才方动，气旋仪就猛然一震，蓝色光芒大亮，高强度混合气体从仪器前端涌出，朝着林异左边两三米的地方席卷而去。
林异瞥了眼对方瞄准的地方，试图中止翻滚的动作，但用力的势头未止，就在他翻滚落地的那一刹那，好似他自己撞上去一般，正正好好被气旋撞了个正着。
在轻微的气体消弭声中，发出了清脆的骨头碎裂声。
刹那间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林异倒吸了口冷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方也没动，他冷漠的保持着跟林异的距离，既没有因为林异目前的状况而放松，也没有丝毫得意，就像是完成了一件随手为之的小事般，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和警戒。
“现在，我们能慢慢谈了。”
对方笑了一声：“别装了，你是肋骨断了，又不是脊椎断了，一动不动太夸张了。”
林异稍稍抬头，胸口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感，他神情未动，好似疼的不是他一般，仰视远方站着的人影。
“你想要什么？”
“当然是你怀里的东西，不然你难道以为我是冲你来的？”
对方嘿嘿一笑：“想太多了，不管是许正，还是林异，我都没有兴趣。”
林异轻轻吸了口气，随着他的动作，胸口的疼痛感愈发明显，提醒着他，试图跟对方动手不是一个明智的想法——骨折不会死人，但要是乱动，导致骨头插进哪，那可就不一定了。
“你这么了解我，还以为你对那些……”林异停下来轻喘了口气：“陈年往事有兴趣呢？”
黑衣人歪了歪头：“我说了，我对你人生故事里的悲惨往事没有任何兴趣。”他走进几步，注视着趴在地上的林异，语调里有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左右也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林异的表情变化了下：“那你呢？你以为你不是？”
“别想套话。”黑衣人的警觉性十分之高，杜绝了任何可能给予林异信息的回答：“我只是可怜你而已。”
“对于星盟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来说，即使是名动星盟的你，也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而已。”黑衣人的语调中嘲讽和怜悯并存，几乎让人深感不适。
“哪怕你再出色，哪怕你为星盟出生入死，在他们眼里，恐怕还没有他们手中的权利更重要。”
“为了星盟？”对方嗤笑一声：“去他娘的为了星盟，我看都是为了权与利。”
对方给林异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足以让他拼凑出对方身后势力的意图和想法——不过是又一个意图推翻星盟，迎来自由与平等的组织。
林异对他们的想法不予评价，任何东西的存在都有其原因，作为执行者而非领导者的林异，他更擅长行动，而非评价。
他们的对与错，是与非，终究会由时间给出答案。
对方停了几秒，平复情绪，继续道：“我们不是一路人，像你这种愚忠的家伙，落到这种下场，理所当然。”
“被抛弃，被背叛，然后在绝望中直面死亡，难道不就是你们这些间谍的宿命吗？”
虽然刚刚才说了别想套话，但他现在的话……真的好多啊。
林异悄无声息的握紧手上的匕首，倒是从对方的话里发现了那么一点真实的东西。
“你在同情我？”
“可怜你。”
对方再度走进几步，在几米之遥的距离外停下脚步。
林异抬起头看向他，就跟方才惊鸿一瞥时看到的一样，他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带着个没有任何特征的面具，干净到不足以给旁观者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把东西给我。”对方收敛了情绪，平铺直诉：“然后我给你个痛快。”
林异笑了笑，艰难的挪动手，方一动，呼吸急促几分，隐约的痛感愈发清晰。
林异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对方，语气诚恳：“肋骨断了，我动不了。”
对方沉默了两秒，语气遗憾：“那看来只好先送你去死了。”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在他完全控制住局面，且林异已然丧失了战斗力的时候，他居然还保持着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这实在不能不让人惊叹。
虽然说，反派死于话多，但对方这么谨慎，让正派也很为难啊。
林异笑了笑：“你就这么肯定，我把东西带在身上？”
“你不是去接头的吗？”对方平静道：“顺便一提，不用拖时间了，没有援兵。”
“接头的人我已经杀光了。”
原来方才那缕血腥味是因此才产生的啊。
不过能杀光接头的人，起码证明了对方的战斗力足够凶残，林异自己掂量了下，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像对方这样举足轻重的地步。
换句话说，他如果想杀死林异，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但对方的行为依旧如此谨慎。
果然是个难以应付的敌人啊。
林异生出了预感，或许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了。
毕竟怎么看都完全没有胜算啊——对方没给他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在切真察觉死亡逼近时，林异脑海里最先浮出的东西，跟恐惧无关，跟眼前人也无关，跟另一个无比深刻的存在有关。
【“你要是就那样死掉的话，我会觉得很遗憾。”】
医生真是……永远正确的那一个啊。
虽然计算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做到了他认为所能做到的最好地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之所以面临死亡，不过是他……真的不够强。
他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好地步，但对于他的任务来说，对于星狱四层来说，他所能做到的最好地步，也不过如此，无法影响大局，更无法完成他的任务。
林异轻叹了口气，接受了现实。
所有的失败归根到底是因为他们不够强。
那么失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接受失败带来的后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认命了？”对方饶有兴趣的注视着林异：“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求饶？”
“求饶有用吗？”
“嗯……”对方若有所思的思考了几秒，斩钉截铁：“当然没用。”
他站直身体，整个人彻底平静了下来，带来死亡的呼啸声。
“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要死。”
“那你还在等什么？”林异握着匕首——虽然它不会再派上用场，但一个战士如果放下了自己的武器，那只能证明他真的彻底失败了。
“稍微有点遗憾。”在这个情况下，对方依旧没有靠近的意思，他举起气旋仪，语气平静：“毕竟不是谁都有终结一个传奇的机——谁？”
微弱的刀光一闪而过，黑衣人后退两步，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抹刀光，视线在走廊上寻觅，试图找出袭击他的人。
林异艰难的抬起头，四处张望，同样为突然发生的变故感到惊讶。
“你还有帮手？”黑衣人丝毫没犹豫，在话语出口时，握着气旋仪朝林异的方向启动数次。
蓝光再度大放光芒。
有个人影从黑暗中一闪而过。
高强度混合气体朝着林异的方向迸射。
林异眼前一花，被拎到了一旁，避开了气旋——对方的手很稳，动作几乎没有丝毫颤抖，甚至没改变林异的姿势，更没让断裂的肋骨有挪动的机会。
他几乎是被平提着放到了一旁。
林异倒吸了口气，为对方这个轻描淡写的行为里展现出的超乎想象的强悍。
怪不得他们聊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对方的存在，就对方这个举重若轻的水准来看，绝对是高手。
不过……他认识这种层次的高手吗？
林异换了个地方趴，因为无所事事而脑海里思绪万千。
但现场并未陷入静止，相反，眼前的场景极其热闹。
对方放下了林异之后，就直冲着黑衣人而去，而黑衣人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单手持气旋仪不断启动，另一只手抽出了背后的长刀，竖在身前，摆出了个标准的备战姿势，只等对方冲到他面前，就一刀毙之。
对方轻松避开了气旋，几乎是瞬息间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黑衣人当即挥刀，朝对方的要害砍去。
对方步伐飞快，侧身弯腰，手指微动，匕首在他手间一闪而逝，血液迸裂，铺洒而出。
“叮”厚重的长刀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黑衣人捂住脖子，诧异的扭头看向跟他擦肩而过的人影。
对方微微一笑，虚按了按头顶不存在的帽子。
“你……星狱……”血液泊泊涌出，气管被割断，几乎立刻断绝了对方的生机，黑衣人只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就倒地了。
喷涌而出的血液迅速晕染开一片血泊。
林异趴在地上，抬头看向对方，有些意外。
“怎么是你？”
对方歪了歪头，似乎也有些疑惑：“因为不是医生，所以失望？”
林异眉梢微皱：“跟医生有什么关系？”
对方走到林异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看。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
林异怔然两秒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医生让你来……”
“不不不。”对方竖起食指，在林异面前晃了晃：“我可不是医生的人。”
“那你方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对方遗憾道：“我也很好奇，你跟医生到底什么关系。”
“所以刚才多等了一会，听了听你们的对话。”对方长叹了口气，语气里的遗憾不减反增：“没想到听了一堆废话。”
“你不是医生的人，那医生为什么要救你？”
林异提醒对方：“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你的，你为什么来救我？跟医生又有什么关系？”
“谁让叶王那傻子答应了医生呢。”对方笑眯眯道：“医生恪守了他的承诺，那我们自然也要恪守我们的承诺了。”
林异的思绪急转，诸多画面在他面前浮现，又接连消失，最终定格在他们第一天来到四层，那场没有被其他人旁听，只属于叶王和江奕奕之间的对话上。
“医生答应叶王要求的条件是……”林异不敢置信的道：“我？”
“准确来说，是确保你活下来。”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异：“看上去，你比我们更惊讶。”
废话，医生的这个行为再一次跟他对医生的认知产生了矛盾，让他再一次推翻了之前对医生性格的分析，他能不惊讶吗？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林异惊讶了几分钟后，就迅速平复了心情。
毕竟那可是医生，在如今，用一个名字就足以解释一切的男人。
林异只是突然想起了医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在面对地狱时，来找我吧。”】
真是……林异闭了闭眼，完全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虽然说是“来找我”，但他可没给他找他的机会，他随手落下棋子，然后等着一切按照他所预料的那般发展。
虽然林异仍未想到江奕奕预料的结局是什么模样，但他不觉得，这件事会就此落幕。
既然医生出了手，那整个局势的主动权就只会落在医生手里。
同样，叶王他们也是这么觉得。
“我比较好奇的是，”蹲在他身前的狱警若有所思：“要是我没救你的话，医生会怎么做。”
“既然好奇，那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呢？”林异反问对方。
对方长叹了口气，语气浮夸且做作：“我们讨论了很久，最后得出了结论。”
林异逸扬眉。
对方伸手提拉起林异，朝林异来时的方向走去。
“激怒医生，只会让局势恶化。”
林异发自内心的赞同这一点：“理智的选择。”
“所以，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医生到底想干什么。”

第37章 四层15
并不知道自己再一次被妖魔化，不对，准确来说，是一直被妖魔化的江奕奕，此刻仍在看书。
外面吵闹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为他提供了良好的阅读环境。
疯子一直没回来。
江奕奕抬头看了眼紧闭的门。
安静了许久的门口，遥遥响起了声音。
“医生，能麻烦你出来下吗？”
叶王越来越有礼貌了。江奕奕许久未曾享受被尊重私人领地的待遇了，毕竟狱警素来想来就来，什么时候还会事先征求囚犯的意见？
看来外面确实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呢。
江奕奕将书放回书架，起身朝外走去。
囚牢门缓缓开启，走廊上躺着些尸体，几乎闻不到血腥味。
江奕奕皱了皱眉，沿着走廊朝外走去。
尸体的数量从少到多，血腥味渐渐浓郁，走廊上无比安静，所有牢房门都敞开着，没有一个活人。
江奕奕在这幢楼的出口处停下脚步，打量前方对峙的两方。
叶王带着一群狱警站在门口，狱警们握着警棍，警惕的防备着拦在他们面前的人。
疯子背对着江奕奕站在门口，身上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松开了锁链的野兽，对着外面的世界虎视眈眈。
江奕奕的身影在出口处浮现，对峙的两方便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虽然这么说很不应该，但叶王确实在江奕奕出现的时候，松了口气。
跟疯子对峙，最大的压力来自于——正常人都清楚，疯子是不讲道理的——所以他不会停手，但凡他们敢轻举妄动，他就敢动手。
而疯子的战斗力……
看看周围的尸体就足以清楚的得出结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方的战斗力确实有了显著的提升，在狱警没有使用能量武器的前提下，足以拦下他们前进的步伐。
至于动用能量武器——人类的肉体是无法抵挡能量武器的。
但在星狱，使用能量武器是需要审批的，且大部分申请都不会被通过——能量武器能被狱警使用，自然也能被囚犯使用，而它一旦落到囚犯手里，事情的性质可就不同了。
疯子不能被沟通，但江奕奕可以沟通。
猛兽再凶猛，锁链也握在驯兽师手中。
疯子随时准备攻击的姿势缓缓变化，恢复成木愣愣的模样，转头看向江奕奕，像是在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江奕奕继续朝前迈步，语气里有些显而易见的不满。
“我记得，我让你别杀人？”
江奕奕在疯子面前停下脚步。
疯子的瞳孔缓缓转动了下，慢吞吞道：“不是我。”
江奕奕扬眉，扭头看了眼身旁的七倒八歪的尸体，最后将目光落在疯子身上的血迹上。
疯子的瞳孔极其缓慢的转动了下。
江奕奕没从对方的情绪中看出撒谎的痕迹，遂收回视线看向叶王。
“永远不要去试探人性，尤其是在星狱。”叶王平静道：“我相信疯子确实没杀人，但对于那些被他击倒，丧失了战斗力的人来说，在当时的情况下，就等于被送上了死路。”
疯子能留手，不代表其他人会留手，而能留在四层的囚犯，绝对没有善良和助人为乐这种品质，相反，落井下石、铲草除根才是他们的惯常做法。
换句话说，这里死的每个囚犯，都罪有应得。
江奕奕眉梢微松，轻飘飘的看了眼疯子。
疯子慢吞吞的站到他身后：“下次、不会、了。”
啧，真是……
叶王在心底无意义的感叹了一声，将话题转回，抛出平地惊雷。
“黑手套死了。”
江奕奕没对这个消息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他看向叶王，表情平静到甚至让人有种理所当然的错觉。
“小白兔……哦，这个绰号现在不太适合他了，毕竟他的表现可不像是什么无害的小白兔，”叶王注视着江奕奕，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简思杀的。”
江奕奕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所以？”江奕奕等了几秒，没等到叶王继续，遂开口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王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扬眉指责对方：“你违背了承诺。”
“我不这么认为，”江奕奕有理有据的反问叶王：“我没接触过黑手套，准确来说，我甚至没见过他，他的死跟我无关。”
“所以，你是如何得出我违背了承诺的结论的？”
“你见过简思，你跟简思单独相处了一个小时，然后简思杀了黑手套。”叶王加重语气：“只能是你给了他这个命令。”
……？？？
我怀疑你没有脑子。
江奕奕十分疑惑，甚至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理直气壮的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说出口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吗？
他跟简思相处了一个小时，都足以成为他是幕后主使的证据？
江奕奕再次对在他们眼里，他究竟是什么形象感到好奇。
他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得有多可怕，才会让他们得出这种没有逻辑和理智的结论？
江奕奕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表情把什么都说了。
滴水不漏，毫无破绽，这就是江奕奕。
叶王再次重温了被对方所主宰的感受——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干的，但没有证据，没有把柄，没有能用来指责对方的任何东西。
洪水滔滔，对方赤足而过，不沾丝毫。
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明明哪怕留下破绽和把柄，他们也无法奈何他，但对方依旧什么都没留下，干净的像是整件事真的跟他无关似的。
叶王盯着江奕奕身上白色的胸牌，只觉嘲讽。
“既然你违背了承诺，那我们也没必要遵守之前的约定了。”叶王承认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冲动——这种冲动属于人之常情，毕竟他被医生当面嘲讽了一脸，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仍能克制自己的冲动，那他就不会仅仅是四层的管理者了。
而且他十分好奇江奕奕的计划被破坏之后的反应。
算尽一切的医生，在发现情况超出控制的时候，会怎么做？
是威胁？还是无动于衷？亦或是……仍留有后手？
叶王屏息，等着江奕奕的回答。
江奕奕停顿几秒，反应过来他话里所谓“约定”的意思。
“林异怎么了？”
装，你继续装，叶王扯了扯嘴角：“离死不远了。”
“所以，你在威胁我？”江奕奕得出结论。
“医生，既然你破坏了约定，那就该对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有所准备。”
都说跟我无关了，江奕奕没有再次跟对方强调这一点的兴趣——在对方表达出不准备讲道理的态度之后，重复这一点没有任何意义。
江奕奕的应对很简单——他侧头看了眼疯子。
安静站在江奕奕身后的疯子缓缓抬头，看向前方的狱警，在他们为对方的视线耸然一惊，并下意识的握住了警棍之后，他的视线毫无留恋的越过他们，落到了远方。
疯子朝前走去，起初步伐有些缓慢，但很快，他的速度就变快了。
叶王眉心一跳，看了眼堆在一旁的尸体，迅速且果断的做出了选择：“等一等。”
疯子脚下的步伐不停，迅速奔袭至包围着他的狱警前，身体前倾，伸出手——
“魔术师，把林异带过来。”叶王按下通讯器，语速飞快。
“遵命~”通讯器里传出了熟悉的夸张语调。
“疯子。”江奕奕平静开口：“回来。”
疯子的手在狱警脖颈边稳稳停顿，狱警挥出的警棍尚在空中，险些落下，被对方轻易的伸手握住了，警棍在他手中折成了一个夸张的扭曲角度，滑稽的耷拉在狱警手上。
疯子收回手，慢吞吞的朝江奕奕走去。
江奕奕有些真切的不解：“你在意的远比我在意的多，所以你哪来的底气？”威胁我？
叶王沉默的注视着江奕奕，重新打量对方。
“但同样，我能做到的也比你想的多。”叶王看向江奕奕，语调冷淡，显现出真切敌意：“林异任务失败，又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还跟黑手套的死息息相关，你觉得他身后的人会放过他？”
“没有了我的帮助，他将遭遇的，是无尽杀机。”
叶王弯了弯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当然，这对医生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问题在于……”
“他是你的人吗？”从林异最后单枪匹马去和上头派来的人接头的行为来看，林异恐怕不止不是医生的人，也根本没打算听医生的话。
叶王不清楚原因，但他也没必要知晓原因，他只要清楚这些东西会将这一切导向何处就行了。
“怕是上头给他一句话，他就立刻自杀了。”叶王清楚这些间谍的脑回路，但凡能被派出去当间谍的，基本上都无比愚忠。
江奕奕对他说的话不怎么感兴趣，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我听出了敌意。”江奕奕注视着叶王：“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确实对我抱有敌意？”
叶王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当然是……”
“你们说什么说得这么热闹呢？”魔术师提拉着林异，溜达进狱警的包围圈，自然的打断了叶王的话。
叶王侧头看了眼对方的造型，目光在他提拉在手里的林异身上停顿。
林异已经放弃在意自己的形象了——任何人被对方单手提拉到这里，都不会觉得自己还有形象可言。
江奕奕的目光从叶王身上挪到了魔术师身上。
他没见过对方，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而此刻，他的目光扫过，两个解剖平面分别得出了结果。
人体解剖平面上的要害坦坦荡荡的展露在江奕奕面前，每一个要害攻击的最优解下，都是一片空白。
情绪解剖平面图上跳出了数个词汇：警惕、疑惑、奇怪、在意、恐惧、蔑视、高兴、悲伤……
林林总总一整页，将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形容词概括在内。
这是他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危险的npc。
江奕奕打量对方平平无奇的外表，修改了这个判断：遇到的最危险的普通npc。
魔术师的视线礼貌的在江奕奕身上稍稍停顿，就挪开了。
“林异我带过来了，接下来？”
叶王看向江奕奕：“给他。”
“他伤的有点重。”魔术师在原地放下了林异，丝毫没有靠近江奕奕的意思：“挪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点。”
所以，他确实对我充满了警惕，这不是错觉。
江奕奕没回应对方的话，他将方才中断的话题重新开启：“叶王，你的话还没说完。”
叶王微微一愣，想起了方才因为魔术师的出现而中断的回答。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魔术师。
魔术师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接过话茬：“医生，你想太多了，我们是狱警，怎么可能会对你们产生敌意？”
江奕奕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没问你。”
魔术师耸肩，闭上了嘴。
江奕奕语调微扬，催促道：“叶王？”
叶王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在那一刻，他脑海里忽而出现了一个人名：独狼。
选择了自杀的独狼。
唯一能称的上敌人的就是江奕奕。
叶王喉结微动，在稍稍沉默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对你产生敌意的理由。”
江奕奕停下了准备给对方贴上敌人备注的手，他语气透出几分遗憾，混杂着叹息，显得有些奇异。
“听你方才话里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想杀了我。”
“杀人违法。”叶王硬邦邦道。
“所以我说，你想&#183;杀了我。”江奕奕在“想”字上加重语气。
“你想太多了。”叶王语气毫无起伏：“我只是秉公办事而已。”
“哦。”江奕奕再度看了眼叶王，犹豫几秒，将对方身上的友好备注换成了中立。
“我会跟简思确认，究竟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
“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要杀了黑手套。”
林异看戏的表情一顿，被这个重磅炸弹惊的险些从地上蹦起来——主要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克制了他的冲动。
“什么？黑手套死了？”
叶王看向他，补充了一句：“简思杀的。”
林异迅速将目光投向江奕奕：“为什么？”
瞧，除了没有证据之外，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出是医生干的结论。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之后，林异迅速改了口：“他为什么会死？”
“那或许你该问简思。”江奕奕友好的给出建议。
那就是他不想说的意思，林异依靠他跟在江奕奕这么久的领悟力，迅速“自以为”明白了江奕奕的意思。
“我会问出来的。”叶王扯了扯嘴角：“希望不会从他嘴里吐出医生的名字。”
江奕奕侧头看向叶王，平静且笃定：“当然不会。”
叶王为他语气里的笃定稍稍变化了下表情。
他有种熟悉的无力着手感，虽然对简思的问询还没开始，但他似乎已然看到了结局。
他什么都问不出来，简思什么都不会说，而这件事也不会跟医生产生任何关系，他所能拥有的就只是一个认罪的犯人-简思，以及一个没有任何证据和证词佐证的猜测。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魔术师装模作样的看了眼天色，插入对话：“我记得，你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叶王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其他狱警紧随其后，迅速离开了此处。
他确实对我有敌意，江奕奕得出最终结论。
不过既然他退了一步，那就当我没发现吧。
江奕奕宽宏大量的原谅了对方微弱的敌意，走上前，打量趴在地上的林异。
确实是肋骨骨折，这严格来说，也算是外科手术。
江奕奕站直身体，看了眼疯子。
疯子上前，木愣愣的看了林异半天，忽而扭头看向叶王他们离开的方向：“很强。”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很强。林异趴在地上想，单手提拉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连丝毫颤抖都没有的家伙，简直是怪物。
疯子停顿了许久，才慢吞吞的俯身抱起林异——带林异回去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不让他的肋骨戳进自己的内脏。
有担架会方便很多，但魔术师过来的时候既然没有用，那疯子自然也不会主动想到这一点。
所以林异被疯子缓慢的一步一停顿的抱回了囚牢——他足够幸运，在这个过程中，伤势没有因外力而进一步恶化。
但不幸的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江奕奕亲手给他做的手术——没有麻醉状况下的简陋手术。
一方面，林异很清楚，医生的手术水平可以称的上是登峰造极，绝不可能出现手术失败的情况。
但另一方面，不是所有人都能直面拿着手术刀的江奕奕的。
这跟江奕奕的手术水平如何无关，跟江奕奕本身的存在有关。
就恍若曾在黑夜深处浮现过无数次的噩梦忽而变成了现实，勾勒最深处的恐惧。

第38章 四层16
“简思，交代吧。”叶王大马金刀的一坐，浑身上下洋溢着狂暴气息。
魔术师懒洋洋的坐在他身后，目光在叶王身上停顿两秒，漫不经心的落到简思身上。
他当然知道叶王的这些情绪是从何而来——身份颠倒的憋屈感，人外有人的无力感，以及……对对方油然而生的恐惧，这些混合在一起，无处发泄，又无法放下，最终濒临情绪失控。
不过年轻人就是这点好，至少还能有情绪失控的机会。
魔术师发出几分老气横秋的感慨后，就将这点小插曲抛到了脑后，打量起了简思。
这个出乎意料的打破了所有人计划的……小白兔。
不过，这个绰号现在和他未免太不相符了。
简思手上套着锁链，锁链跟椅子紧紧相连，这让他只能被迫保持弯腰靠着桌子的姿势。
这是个不轻松的姿势，普通人被锁个半小时就足以浑身难受了，但这只前些天还跟普通人没两样，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小白兔，维持这个姿势差不多快一小时了，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压根不觉得难受般。
简思很沉默，从在黑手套的死亡现场发现他到现在，他就一直保持着沉默，除了承认黑手套是他杀的以外，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魔术师歪了歪头，视线在对方身上停顿，看来，小白兔终于融入了星狱。
“说话。”叶王不耐烦的拍桌子：“装什么死？都承认人是你杀的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简思的视线从空中落到了叶王身上，神情冷漠，一言不发，以至于以往柔软的外表都在此刻变得愈发锋利，像是稍稍触碰就会留下鲜血的利刃，在死亡和鲜血中散发出夺目的光。
“你怎么杀的黑手套？你为什么要杀黑手套？”叶王压根没在意简思的模样，全身心都只关注一点：“是不是医生？”
简思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眨了眨眼，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将那截尖锐利刃镀上一层灵动的光，愈发攥夺旁人的视线。
他喃喃自语般低声道：“医生？”
见他对这个词产生了反应，叶王忙迭声道：“没错，是不是他要求你这么做的？”
“你之前跟他单独谈过话，那个时候，他……”叶王的话没说完。
简思缓慢的反应了几秒后，打断了他的话：“医生在哪？”
叶王皱起眉，盯着简思看，如果说简思之前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冰封的海水一般，那么现在，他就宛若活跃的火山，不住的翻滚出各种情绪，在眨眼间，恐惧和肆无忌惮并存。
如果说这两者都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看起来精神都不是很正常。
叶王直起腰，敲了敲桌子：“我看你根本没搞清楚情况。”
“你杀了人。”叶王加重语气道：“这可能会加重你的危险性评估，让你去第五层，你知道第五层是个什么地方吗？”
简思对此的唯一反应是：“医生在哪？”
“那里是地狱，真正的地狱，像你这种家伙进去，第二天早上连尸体都找不到。”
“医生在哪？”
他执拗的重复这个问题，好似压根没听见叶王说的话。
叶王的情绪本就濒临失控，再加上简思装疯卖傻的行为，气得脑子“嗡”的一声，紧绷的弦彻底断裂，朝着简思扬起了手上的警棍。
“叶王。”魔术师喊了他一声。
挥舞而落的警棍堪堪停在简思头顶。
简思眨了眨眼，目光在警棍上停顿几秒，又好似与他无关般挪开了，而整个过程，拷在他手上的锁链都未曾发出声响。
“魔术师，你不是要劝我吧？”叶王稳稳的握着警棍，语气有些嘲讽：“你们五层难道这么守规矩？”
“那倒没有。”魔术师靠着椅子，友好的提醒对方：“不过我们确实不这么做。”
叶王扬眉。
明明是坐在叶王身后，但魔术师好似看到了叶王背对着他扬眉的动作般，笑着继续道：“因为这样死的快。”
叶王低头看了眼简思，死的快？
“在五层，更强势的可不是狱警。”魔术师做作的苦恼道：“随便对囚犯动手，到时候怎么死都不一定。”
“你别看这只小白兔，软绵绵的，好像没什么杀伤力。”魔术师伸手托腮：“但要是医生知道了呢？”
叶王放下警棍，扭头看魔术师：“他知道了，然后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魔术师看了眼放在一旁的警棍道。
叶王回头看了眼简思，朝外走去。
魔术师朝简思笑了笑，跟了上去。
审讯室的门被重新合拢，叶王走进一旁的房间，扭头看向魔术师，神情十分难看。
魔术师还是那副浮夸的表情：“怎么？有话跟我说？”
“之前你来四层的时候，我们说好了，只是观察医生，现在插手又算什么意思？”叶王开门见山：“怎么？对四层管理者的位置有想法？”
魔术师虚按了按头上不存在的帽子，语气诚恳且浮夸：“你想多了，我绝对没有挑衅你身为管理者权威的意思。”
叶王扬眉：“从刚才开始，你的话未免太多了。”
魔术师老老实实道：“因为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找死。”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魔术师叹了口气：“毕竟你也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叶王十分想反驳对方关于他“一直在找死”的结论，但他仔细思考了几秒，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任何跟医生有关的事情，都无比危险，这一点毋庸置疑。
稍有不慎，就会直面死亡——这么来看的话，他确实是一直在找死。
但知道这一点，不意味着他能坦然接受医生的挑衅和嘲讽。
堂而皇之的违背承诺，嘲讽四层管理者，杀死黑手套，让那些筹划一朝落空，是什么给了江奕奕底气，让他毫无畏惧？
这种有恃无恐的模样，十分容易激起旁人的叛逆心，让人产生一拭锋芒的冲动。
你到底有多强大？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你难道就真的不可能被打败吗？
魔术师看了眼叶王，对年轻人的朝气感到惊叹。
“我看的差不多了。”他慢吞吞的打破沉默：“也该回去了。”
叶王反应过来：“你有结论了？”
“嗯，等我把报告提交上去，差不多就可以了。”
虽然有所猜测，但叶王还是问了一句：“结论是什么？”
魔术师看了眼叶王：“危险。”
叶王对他的回答感到不满：“就只有危险？”危险一词完全不足以概括江奕奕的可怕程度。
“危险就够了。”魔术师打了个哈欠：“足够去五层的危险是什么程度，难道还要我详细解释吗？”
“他是能力者吗？”
“不确定。”
叶王有些惊讶：“我记得之前的结论，不都说医生是能力者吗？”
“刚才见了一面，不太像。”魔术师按了按头上不存在的帽子：“他不是疯子，也不是变态。”
“你要说他不是疯子，也就算了，不是变态？”叶王语调蓦然拔高几度，遥指了指江奕奕的方向道：“信口胡扯也没你这么夸张。”
“他要不是变态，你怕什么？”
魔术师不急不缓道：“首先我不是怕他，其次，正因为他不是变态，所以我才跟他保持距离。”
叶王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你说的，跟之前总结的资料完全不一样吧？”
“我知道。”魔术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那些家伙还是一点没进步，这种错漏百出的资料也能一本正经的汇总？”
合着你的结论跟资料不一样，是因为资料错了？
叶王对他的狂妄不予评价，把话题扯回：“他不是变态，你反而要跟他保持距离？”
“不是变态都弄的跟变态一样，那他变态起来不是更可怕？”
叶王沉默了几秒，无法形容自己复杂的感受，遂只好再度岔开话题。
“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
“不留下来看看情况？”
魔术师看了他一眼，浮起个古怪的笑：“没什么好看的。”
叶王下意识觉得他这句话里有更意味深长的含义。
“已经结束了。”魔术师拍了拍叶王的肩膀：“医生出手的那一刻，一切就结束了。”
叶王皱眉：“他出手的那一刻？”
魔术师看了眼隔壁房间的方向，给出精确的时间点：“他跟那只小白兔见面的时候。”
“可那时候一切还没开始。”叶王下意识道：“黑手套都没想好怎么传递资料，其他所有势力都在等着局势进一步发展，他凭什么就能在这个时候结束这一切？”
“就凭……”魔术师压低的声音里，有种惊心动魄的存在，于无声处迸发出惊雷。
“眼下你我都束手无策的这个结果。”
叶王咬紧了牙，宛若再次被江奕奕嘲讽了一遍。
“提醒你几点，务必记好。”魔术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调：“别在医生来五层之前，你先死了。”
“首先，不要再接触医生，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其次，绝对不要向医生暴露你的敌意，还记得独狼的下场吧，不想变成下一个独狼吧？”
“最后，别招惹那只小白兔。”魔术师意味深长道：“别忘了，黑手套是怎么死的。”
魔术师朝门外走去，握住门把手：“一个来自过来人的忠告，不要小看任何人。”
他伸手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拉开门，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叶王一个人在那间房间待了许久，久到他将濒临崩溃的情绪重新收拾好为止。
*
如今大部分的外科手术对江奕奕来说，都毫无难度，没看他这些天都不再执迷外科手术了吗？
因为实在太没挑战了。
虽然鲜血、切割以及手术刀依旧让人痴迷，仍像是一种无法戒掉的瘾，在江奕奕的体内跃跃欲试。
但大部分时候，江奕奕对自己的一切都有着绝对的掌控——不管是情绪波动还是冲动亦或是生理反应，他几乎本能的警惕着一切会让他产生沉迷的东西，堪称克制的面对着这个世界。
而这其中最让他警惕的，无疑就是做手术的这个爱好。
因为他能清楚的从自己的反应中知晓，它对他的吸引力——根植骨髓，源于本能。
等会——这是我有问题还是这个npc有问题？
江奕奕再度陷入了这个曾思考过数次的问题中。
扪心自问，他在穿越前，绝对没有这种诡异的爱好。
必须再强调一遍，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智力维持在普通人水平，体力维持在弱鸡水准，爱好维持在肥宅水准。
但现在……就算想欺骗自己，也无法做到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呢。
林异心惊胆战的看着江奕奕缝好伤口后就走了神，还下意识的转起了刀片。
他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这点小痛，在此刻的心惊胆战前完全不值一提。
他有种江奕奕正在思考该从哪里下刀的错觉，且真切的产生了即将被分尸的恐惧感。
江奕奕的沉默在大部分时候都具有极强的威慑力，而在他手上拿着刀片的时候，威慑力远胜往昔。
之前说过，手里有刀的江奕奕和手里没刀的江奕奕，完全是两个模样。
前者让人恐惧，后者至少还留有一丝喘息之地。
“医生……”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林异出声打断了医生的思考：“伤口……”
“我固定了下，接下来几天，不要乱动。”江奕奕收回飘远的思绪，随口嘱咐道。
“医生的外科手术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超啊。”林异尬笑着拍了个马屁。
江奕奕被他话里的心虚提醒了：“所以，谁弄断了你的肋骨？”
他问的平静，林异却无法平静的回答，他摸不透江奕奕是想帮他报仇，还是有其他想法，故而出口的话十分留有余地：“他已经死了。”
“那个魔术师干的？”江奕奕回忆了下魔术师的模样，平平无奇的长相，吊儿郎当的气质，浮夸的肢体语言，以及夸张到足以碾压江奕奕所见过的所有人的解剖平面。
总觉得他不应该只是个路人NPC，还是说星狱里强到这个地步的人比比皆是？
“他救了我。”
“准确来说，是我救了你。”江奕奕诸多优点中，绝对没有将自己做的好事拱手相让这一点，他平静的纠正林异的话：“他只是在履行约定。”
林异便紧跟着问出了那句话：“那医生为什么要救我？”
江奕奕对这个问题略有些惊讶：“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因为，如果我就这样死去的话，未免太可惜了？”林异复述了一遍江奕奕曾说过的那句话，瞥见江奕奕不为所动的平静表情：“您想得到什么呢？”
他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徘徊许久的问题。
“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江奕奕反问林异。
林异慎重的思考了许久，才迟疑道：“我确实知道不少星监会和年罗会的秘密……”
星监会又是啥？怎么还出现了个新名词？江奕奕的思绪里冒出了问号。
林异没从江奕奕脸上看到丝毫动容，又接着道：“不过眼下我任务失败，身份暴露，间谍这个身份已经完全没用了，就算医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估计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依旧未从江奕奕的表情中看出动容，便又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能给医生的，就只有我自己了。”
江奕奕对他说的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另一件事很有兴趣：“方才，叶王跟我说，上头给你一句话，你就会自杀。”他停顿了下，饶有兴趣的问：“是这样吗？”
林异的表情收了起来，准确来说，所有的情绪从林异身上褪去，留下了一片无需分辨的纯白——也就是平静。
不像以往那般轻浮浅显，也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深沉内敛，简单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看来他说的没错。”江奕奕从他的反应中得出了答案：“你们这些做卧底的，确实都很愚忠。”
林异沉默的靠着床，将多余的思绪抹去——他更熟悉这种结局，平静且冷漠的等待死亡。
这是他们的宿命。
“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死的。”江奕奕打量林异：“既然我救了你，作为报酬，你的命归我了。”
“恕难从命。”林异平静的注视着他大部分的恐惧来源——江奕奕，将那些多余的情绪摒弃在外：“你可以重新拿走它。”
江奕奕对这种愚蠢的忠诚很感兴趣——大概是因为林异在他的印象里，是一个无比识趣的年轻人，而不是一个可以为了一个命令就坦然去死的傻瓜。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能坦然赴死？”江奕奕诚恳的问道：“我记得你一直很顽强的想活下去。”
林异看了眼江奕奕身旁的疯子：“他也可以为了你的命令去死。”
江奕奕为他这句话笑了起来，不假思索的笑了起来。
“他跟你不一样。”
疯子的瞳孔转动了下。
虽然心存死志，并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但在这种情况下，身为间谍，对秘密的敏锐知觉，让林异依旧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哪里不一样？”
江奕奕回答他的语气十分漫不经心，几乎能让人察觉他不在意的态度：“他跟你一样。”
怎么又跟我一样？
林异的思绪转动，在一片寂静中，忽而看到疯子的手指中，小拇指在不住轻颤。
这是无法控制的下意识反应。
他瞬间反应过来江奕奕话里的意思。
疯子是卧底？！
林异毫无波澜的平静终于泛起了涟漪——当然，疯子从出现到再次出现的动机都很值得怀疑，但问题是……这是个疯子啊？
就算值得怀疑，谁又会联系到他是卧底这种匪夷所思的猜测上呢？
这个冲击力过大的消息，一时甚至让他遗忘了自己方才还在坦然等死，将更多疑惑问出了口。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留着他？”
江奕奕为他这个问题而发笑：“我都能留着你，为什么不能留着他？”
疯子颤抖的小拇指忽而停了下来。
林异反应几秒，不知为何，生出了强烈的争辩冲动：“我跟他不一样，我又不是冲着你来的。”
江奕奕注视着他的视线，让林异再度回忆起了被江奕奕智商碾压的感受。
“如果你完成了这个任务，你觉得你下一个任务会是什么？”
林异在床上僵立数秒，明白了江奕奕话里的意思。如果他完成了黑手套的这个任务，那么理所当然，他下一个任务只会是江奕奕——因为没有人的身份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就这样死了的话，我会觉得很遗憾。”
林异没明白江奕奕话里的逻辑，但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江奕奕对他和疯子格外宽容这句话的含义。
“我很遗憾。”林异沉默了半晌，低声说了一句。
江奕奕扬眉，知晓他话里的意思——他很遗憾，他依旧选择了忠诚，选择了死亡。
“我不遗憾。”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疯子。
疯子沉默的点头，视线落在了林异身上。
“你还不够了解我。”
江奕奕起身朝外走去，将那句话远远的抛在身后。
林异知晓疯子是用来看着不让他自杀的，但江奕奕最后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林异看着江奕奕远去的方向，心跳缓慢加速——他有一种直觉，江奕奕将再一次超出他们的想象。
就如同江奕奕留给他们最深刻的印象一样，他所想做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无人能阻拦。

第39章 四层17
江奕奕走出囚牢，一旁收拾场地的狱警下意识的握住了腰上的警棍。
江奕奕辨别了下方向，没认出他的目的地所在方向，目光一转，落到了一旁警惕的狱警身上，然后朝对方笑了笑。
*
叶王整理好情绪，重新回了审讯室。
简思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这段略显漫长的独处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叶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对方。
简思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对他接下来的行为没有任何兴趣。
叶王扯了扯嘴角，掏出卡，刷开了锁链上的电子锁。
厚重的锁链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将此处凝滞的气氛打破。
简思坐回椅子，揉了揉手腕。
叶王坐到他对面：“别装了，杀了个人而已，不至于装疯卖傻。谈一谈吧。”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吧？”
简思重复了一遍他曾说过的话：“我杀了黑手套。”
“那你知道黑手套为什么不能死？”
简思沉默的注视着他。
“因为他手上有一份跟星狱最底层有关的资料。”叶王语气平静的娓娓道来：“你知道星狱最底层吗？”
他看了眼简思，没看出对方到底知不知道，又继续了下去。
“那是星狱深藏数百年的秘密，也是为什么星狱能超然的原因。”叶王话锋一转：“有无数人想知道这个秘密，而黑手套手上恰巧有一份跟这个秘密有关的文件，你猜，有多少人想从他手里得到这个文件？”
“无数人。”叶王自问自答：“所以年罗会让黑手套早点死，因为唯有他死了，这一切才能落幕。”
简思插了句话：“他死了。”
“他死之前，一共默写了三份资料，狈爷身上两份，林异身上一份。”
叶王笑了笑：“都是假的。”
“这跟你说黑手套不能死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于，他不死，被这份资料吸引来的势力就不会停手。”叶王俯身看向简思：“而我们也就能趁机将那些蛀虫全都清理干净。”
“但现在他死了。”叶王叹了口气：“所有计划都失败了。”
简思盯着他看了几秒，得出结论：“说谎。”
叶王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他注视着简思，就像亲眼看到猿人进化成智人一般，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你怎么看出来来的？”
“星狱最底层里的东西对其他人来说是秘密，对你们来说，不是。就算黑手套死了，你们也完全可以再拿出另一份资料来吸引其他势力的目光。”简思简单的复述逻辑：“黑手套的死不足以打乱你们的计划。”
“我现在开始怀疑，你之前的模样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了。”叶王为他的推断鼓掌：“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无与伦比的演技，完全欺骗了所有人呢。”
孤零零的掌声响了片刻，在无人应和中，停了下来。
“所以，之前一切的表演都只是为了接近黑手套？”
叶王翻出个记录本，摆出了正经的审讯模样道：“你应该清楚跟我僵持下去，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不如尽快让我完成例行询问，然后放你回去，怎么样？”
看来方才那个狱警跟他的谈话很有效果，有效果到足以让对方的理智重新上线。
简思朝他身后看了眼，从方才开始，那个狱警就没出现了。
叶王察觉到他的视线：“他回去了。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简思收回目光。
“感兴趣的话……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再见。”叶王随口道：“你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开始提问了？”
“黑手套是你杀的吗？”
“是。”
“为什么杀他？”
简思眨了眨眼，在这个问题上停顿了几秒——看上去花了些时间寻找理由，最后选择了最简单的理由。
“他该死。”
叶王扬了扬眉，没对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发表任何看法，继续问道：“描述下你动手时的具体场景。”
简思再度停顿，他回忆了许久，久到足以让人确认他正在编造谎言。
正常叙述一件发生在不久前的事情，可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的回忆，除非他需要隐藏什么。
这一点叶王清楚，简思也清楚。
虽然心知肚明将得到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但叶王依旧没对此发表任何感想，而是安静的等对方编完它。
“他站在我面前，拿刀冲着我比划……”
叶王打断了他：“他为什么拿刀冲着你比划？”
简思再度沉默，慢吞吞道：“因为他要威胁我。”
叶王迅速接茬：“为什么威胁你？”
简思思考了几秒：“因为他想要我回答他的问题。”没等叶王接着发问，简思先回答了他：“他问我，我是谁派来的。”
叶王忍不住笑了下——为这个过于敷衍的谎言。
简思继续说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然后我抢走了他的刀，砍了他十三刀，他倒下了，很快就死了。”
“能从黑手套手里抢过刀……”叶王一边记录，一边感叹：“还毫发无损，厉害。”
就算黑手套年纪大了，又很久没动过手了，但他能成为年罗会副会长，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会长的结拜兄弟，而是因为他本身的武力值就极为可观。
而简思跟黑手套的实力差距，大到足以让人疑惑死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黑手套的地步。
但现实摆在眼前，黑手套死了，简思毫发无损。
这也是为什么叶王坚信医生插手了的原因——除非简思真的扮猪吃老虎到足以瞒过星狱的地步，不然没有其他理由来解释在悬殊的武力值下，死者为什么会是黑手套。
而星狱不可能被欺骗——除去江奕奕之外，星狱从不出错。
“不过，根据尸检，有一刀的位置似乎不太对劲。”叶王停下笔看向简思：“伤口的方向和深度都跟其他刀痕不同。”
简思思考了几秒，回了一个干巴巴的：“哦。”
“你没什么想说的？”
“我该说什么？”
“比如说解释下为什么这一刀跟其他几刀的深度和方向截然不同？”
“当时情况很混乱，我记不清了。”
叶王停下笔，看向简思，提醒对方：“你连在混乱中一共砍了他几刀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又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那好，不如我来提醒下你？”叶王从记录本里抽出一张照片，从桌上推到简思面前：“看看这个，有没有想起什么？”
照片上是黑手套身上零零散散的伤口，以最中间最深的那道伤口为拍摄主体，将它清晰的展现在简思面前。
“这道伤口是导致黑手套死亡的致命伤。”叶王点了点照片：“也是跟其他伤口的方向和深度截然不同的那一道。”
“不同到简直像是另一个人挥出的刀。”叶王注视着简思的表情：“或许，我能猜测，当时现场还有一个人？”
“一个能帮你制服黑手套，甚至抢走他的刀，最后一击致命的人。”
简思盯着照片上歪七扭八的伤口看了许久，慢吞吞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应该很清楚，当时室内只有我跟黑手套两个人。”
“我真的很好奇，医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叶王身体后倾，靠到椅子上，盯着简思道：“居然能让你脱胎换骨到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该说的我都说了。”简思将照片推回到叶王面前：“我可以回去了？”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认下这件事。”
叶王有些小小的焦虑，对方的滴水不漏让他离他想得到的答案越来越远，也离医生越来越远，别说从简思嘴里得到医生的名字了，只怕这案子到最后跟医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好像之前独狼自杀的案子一样——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是医生做的，但最后的文件和资料上都没有医生的名字。
这点小小的焦虑让他再次试图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你清楚后果吗？”
简思嘴角翘了翘，平静且不为所动：“问题是，就是我干的。”
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完全融入了星狱，没有一丝曾经茫然无措的小白兔痕迹。
叶王合拢记录本，没有轻易放弃：“黑手套身份特殊，杀了他，你的危险性会上升到另一个等级。你会去五层。”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简思，知晓对方根本不清楚星狱最底层是什么概念。
如果他清楚，那么他就会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彻底跟过去告别，五层以上的其他地方，起码还有危险性评估下降，往上挪的机会，甚至服刑期表现良好，还能有减刑的机会。
但没有一个囚犯能从最底层上来，这意味着他的余生将跟变态和疯子牢牢捆绑，直至死亡。
他甚至对简思产生了些许怜悯，为对方被利用、被摧毁的人生。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人生特别糟糕，像是天然不被上帝喜爱般，历经磨难，依旧无法摆脱命运，而简思则无疑是其中一员。
相比医生无法被归纳的犯罪人格来说，简思的所有行为和思维模式都十分容易理解，叶王手上有厚厚的一份跟对方有关的资料，这足以他全方面了解简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幸卷入势力纠纷的无辜百姓，被送到了不该来的地方的小白兔，被威胁、利用的可怜人。
这样的人，在星狱四层，要么早早的死去，要么在无数次死里逃生中跟星狱融为一体。
最初他以为对方会是前者，但现在看来，他是后者。
但这两个下场，也说不上哪个更好。
是干干净净的死去更好？还是被深渊同化变成沾满鲜血的怪物，然后在罪有应得的评价中死去更好？
“你或许还不能理解自己选择了怎样糟糕的道路，但你终将知晓……”叶王怜悯的注视着简思：“与医生结伴同行的下场。”
“笃笃笃。”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叶王扭头看向门口，下意识的皱起眉——敲门的不会是狱警，他们不会在来打扰他，那剩下的就只有……
“叶王……”通讯器响了起来。
叶王回头看了眼简思，神情沉沉。
“叶王，医生来找你了。”通讯器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他在门口。”
叶王叹了口气，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在江奕奕面前的模样，满怀恐惧，避之不及。
说来也奇怪，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至少在四层，到目前为止，他什么都没做。
但大部分人依旧会下意识的对他保持应有的敬畏和恐惧，就像是一种……本能。
打起所有注意力，一瞬间转为备战状态的叶王，完全没察觉他压根没资格这么说别人。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叶王按灭通讯器，盯着门口看了几秒。
简思全程旁观了他的一系列下意识反应，到此时，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笑容里依稀可以看出当初属于小白兔的纯白，但出口的话跟它完全无关。
“你看上去很紧张。”简思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一改方才的不配合，格外友好——或者说幸灾乐祸的提醒对方：“你身后那个狱警不在，你一个人跟医生接触是不是有点危险？”
叶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魔术师之前在的位置，在动作的那一刹那，他反应了过来，有些滑稽的停下扭头的动作，看向简思。
简思从他的下意识反应里得出了答案：“看来，你确实很担心。”
叶王冷下脸，朝门口走去，刷卡开了审讯室的门。
安静等待着他的江奕奕撩起眼打量叶王。
“浮躁”、“不安”、“紧张”、“恐惧”、“愤怒”……
林林总总的情绪标签从他脸上浮现。
叶王被他审视的视线打量的有些发憷——尤其是魔术师并不在场的情况下。
虽然理智知晓对方不会做什么，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但这并不影响他下意识的反应。
“医生来这里干什么？”
江奕奕的视线越过他，在审讯室里扫了眼：“接人。”
叶王按捺住自己回头看简思的冲动：“我还在问话……”
“还没问完？”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叶王：“魔术师去哪了？”
江奕奕问话的语气之理所当然，几乎让人以为该立刻回答他。
所幸叶王好歹是经过专业培训的管理者，他沉默两秒，艰难的捡起身为管理者的权威：“你知道你在干扰星狱的正常审讯流程吧？”
江奕奕微扬眉，还未开口，叶王身后传来简思的声音。
“我记得，你的问话已经结束了？”简思站起身，从桌后走出，越过拦在江奕奕面前的叶王，站到了江奕奕身后。
站起队来真是丝毫都不犹豫啊，医生到底给了他什么，让他这么……死心塌地？
叶王盯着简思看了几秒，敏锐察觉了异常。
简思垂眼注视着地面，睫毛颤抖的频率有些过高，与其说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倒不如说是……某种熟悉的无法抑制的情绪反馈。
他也在恐惧。
叶王得出这个结论时，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错。
自始至终都在为医生打掩护，甚至在叶王向医生提出质疑的第一时间，立刻为医生拦下质疑，站到医生那一边的简思，理论上来说，应该称的上忠心耿耿。
但他在恐惧。
这不是一个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人该有的反应。
叶王眯起眼，觉得自己找到了攻破简思心防的钥匙。
“还有几个问题要问。”叶王精神一振，将那些对医生的恐惧抛到脑后，对江奕奕道：“或许，医生你要再等一会？”
他的情绪变化在江奕奕面前一清二楚——还挺有意思的。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简思，平静道：“五分钟。”
五分钟……
叶王还没来得及生出“时间太短”的念头，就下意识的遵从了对方给出的条件，拽着简思到他身旁，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大门隔绝开了他们跟江奕奕，也为叶王争夺到了短暂的沟通时间。
“时间很赶，我就长话短说了。”叶王朝厚重的门看了眼，回忆了下江奕奕的档案，没有关于听力超绝的形容，才勉强放下心，开门见山道：“你不是医生的人。”
简思眨了眨眼。
“你在害怕他。”叶王的语气无比笃定：“他威胁你了？”
那一切就串联了起来，为什么简思会为医生打掩护，而医生又为什么会来这里，不是为了接简思，既是为了确保他的威胁尚未失效，也是为了重新控制住简思。
自顾自得出了合理解释的叶王，一脸严肃的对简思道：“不管他威胁了你什么，你都不用怕，我会确保你的安全。”
到底是什么给予叶王说出这句话的勇气的？明明他自己刚刚还在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
简思欲言又止，但时间紧迫的叶王顾不上观察简思的表情，径直道：“你还有机会拯救你的人生。”
他加大了握着简思胳膊的手的力道，言辞恳切：“如果认下杀了黑手套的罪名，你会被送到下面。”
“下面跟四层不一样，它是真正的地狱，就算是医生，在下面，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叶王几乎是用上了他所有的诚恳：“我是个警察，我只是希望好人不要含冤，坏人不要逃脱制裁。”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简思在叶王过于诚恳的视线下沉默了两秒。
“叶王，你是个好人。”他甚至为自己将要出口的话感到了不好意思：“但问题是……”
“这件事真的跟医生没有关系。”简思十分诚恳的道：“人……真是我杀的。”
叶王的表情缓缓收起，他注视着简思，一寸寸搜寻着他想找到的东西：“你怕医生？”
简思在他苛刻的打量下毫无所动，反问叶王：“你不怕？”
叶王确认自己再一次遭遇了失败，但这一次简思的表情太过无懈可击，甚至让叶王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这件事真的跟医生无关？
毕竟客观来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医生与此有关。
或许他们真的错怪了医生？
“笃笃笃”敲门声再度响起，提醒着他们，时间到了。
叶王在开门前，最后看了眼简思。
简思无比平静的回望他，笃定且毫无动摇。
叶王深吸了口气，重新打开门。
江奕奕安静的站在门外，仿若对方才门内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问完了？”
叶王点了点头。
江奕奕看了叶王几眼，将对方的情绪收入眼中，微微停顿，随口道：“没什么想问我的？”
叶王的表情停顿了一刹，他清楚的知晓，不该顺着江奕奕的心思行事，但他依旧难以抑制为这个建议心动了。
“黑手套的死……跟你有关吗？”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简思，简思在他的注视下喉结微动，垂眼看向地面。
“如果是简思杀的人，那就跟我有关。”
叶王精神一震，飞快的将方才那个不着调的“可能跟医生无关”的猜测抛到了脑后。
“为什么杀他？医生也对那份资料感兴趣？”他清楚江奕奕不会给他留下丝毫足以定罪的把柄，故而直接打消了借此给江奕奕定罪的想法，转而关注起了另一点——江奕奕这么做的目的。
他们对江奕奕的人格解析至今一筹莫展，不外乎是逻辑矛盾，行为冲突导致的——如果有那么一个线头，或许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跟我有关，但不代表是我的意思。”江奕奕轻描淡写道。
叶王思绪飞快转动，视线不知不觉落到了简思身上。
简思垂首注视着地面，没跟任何人视线接触。
叶王下意识的说出了口：“所以，确实是简思杀的人。”
江奕奕伸手，从他口袋中抽出那张拍摄了伤口的照片，端详几秒，忍不住笑了一声。
“拍的很好。”江奕奕将照片塞回他的口袋，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是他。”
“什么——”叶王的话还没说完，结束了对话的江奕奕已然转身就走，简思紧跟在他身后，眨眼间，走出了一段距离。
“不是，你刚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叶王掏出照片，盯着那道被特意拍摄的伤口看了几秒，提高音量在江奕奕身后问道：“不是他，那是谁？”
江奕奕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并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

第40章 四层18
四层的天气总是很糟糕，很少能看到太阳。
江奕奕行走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来来往往的狱警对他视而不见，宛若不相交的平行线，几乎让人有种拥有自由的错觉。
但错觉之所以是错觉，就是因为它是错的。
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气，无处不在，像腐烂在角落的生物，散发出死亡特有的气息，为星狱渲染上一层沉默的重量，将所有想逃离此处的人拽回。
江奕奕漫不经心的朝来时的路走去，简思跟在他身后，异常沉默。
这股沉默一直维持到他们回了江奕奕的囚牢，都未曾被打破。
被疯子死死盯着的林异，目光在简思身上停顿了几秒，有些诧异——江奕奕方才离开时说的话，几乎让他以为他回来时，会带回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结果……就这？
江奕奕坐到沙发上，朝沙发对面示意了下。
简思老老实实的坐到他对面。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简思坐的笔直，一板一眼的回答他的问题：“我完成了你的要求。杀了黑手套，靠自己的能力站到了你面前。”
江奕奕双手合十，身体前倾，压迫倏然弥漫，将室内浮动的各种情绪一掠而空。
“黑手套是你杀的吗？”
简思喉结微动，看了眼江奕奕，那一刹那的感受再度席卷而来——明明不仅江奕奕用死亡威胁过他，但唯一真切的让他感受到死亡，甚至觉得对方真的能杀死他的，只有江奕奕。
于是，在这一切中，固然充满了恐惧和诱惑，但他无处可逃。
唯有江奕奕，是唯一的选择。
简思收回了视线，回答江奕奕的问题：“不是。”
江奕奕为他的诚实感到惊讶，再度打量对方。
作为这个游戏不会死的主角，对方在这些天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脱胎换骨的那种，甚至让人觉得，如果游戏开局时，他是如今这个模样的话，或许玩家们就不会惨到死出一百零八种结局了。
所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江奕奕毫无自知之明的思索着对方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理由，没找到合理的解释，干脆问出了口，当然是祈使句的那种问出口：“你变了很多。”
话题突然跑偏，简思却毫无阻碍的接上了江奕奕的问题。
“因为，要完成答应医生的事。”
简思第一次直视了江奕奕——江奕奕长的好看，但比他的长相更攥夺旁人视线的，是他身上的气势，深渊巍峨，不动如山，死亡与绝望伴他左右，常人只能窥见无尽深渊的一缕缝隙，更多涌动的存在深藏其下，无法窥探。
越是经历过死亡，便越能清楚的辨认出那缕黑的模样。
而这种时候，无人会在意江奕奕的长相。对江奕奕的存在本身来说，美丑不具有任何意义。
简思深吸了口气，将那些多余的情绪一扫而空，平静且坚定的继续道：“要靠自己的能力站到医生面前，所以，只好让自己……”越过山峦和障碍，脱胎换骨，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鲜血的气息还残留在手上，死去的黑手套的模样尤在眼前，但那些萦绕着他的疯狂，在见到江奕奕的那一刻，重新坠入深渊，消失不见。
“让自己不会轻易死掉。”
这未免太谦虚了，什么叫轻易死掉？他压根就不会死。
不得不承认，江奕奕对这点有些在意——在他正准备逐步接受自己很牛逼的事实时，他发现这里居然远有比他更牛逼的存在，主角钦定外挂-不死之身，怎么看都比他牛逼多了。
江奕奕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很牛逼”的现实，就这样哐当碎了一地。
江奕奕失去探究对方变化的兴趣，话题再度突兀跳跃：“你的任务是什么？”
简思楞了两秒，才从江奕奕看向林异的视线中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他，而是林异。
林异楞了两秒，没反应过来他问题里的意思。
考虑到林异的智商，江奕奕友好的帮他翻译这个问题：“为了完成你的任务，你能付出什么？”
林异的表情似乎更疑惑了。
这都没懂？不应该啊，林异的智商有这么低吗？
江奕奕泛起些疑惑，再次修改了自己的问题，将它变回祈使句：“用你的任务换你的命。”
不知道为什么，问题变成了祈使句之后，林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为什么？”林异下意识的问出了口。
江奕奕生出了“这家伙可能真的脑子有问题”的想法：“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两遍了。”
林异修正自己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就仅仅是因为你觉得会遗憾？”
他试图用常人的逻辑来理解江奕奕：“这并不等价，这点遗憾不值得你花这么大的代价来挽回。”
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我很意外，我对你来说，居然这么重要。”
江奕奕当时看他的表情，让林异印象深刻——再一次被对方怀疑智商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么大的代价……”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都没做的他决定对这个词不予评价。
他扭头看向沉默了许久的简思：“你跟黑手套达成了合作？”
简思点头。
林异下意识的瞪大眼，要不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险些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虽然没从床上爬起来，但他依旧顽强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什么合作？他为什么会和你合作？”连他都没获得黑手套的信任，黑手套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完全陌生的外人？
简思没搭理他，他安静的等着江奕奕接下来的问话。
江奕奕没问，他简单的反推了出来：“黑手套的致命伤，是他自己动的手，剩下的十二道伤口才是你干的。”
“他自杀，是因为他不得不死，但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他不会特地把你叫过去，就为了让你砍他十几刀。”江奕奕说出口的话如同亲眼看到了那一幕般：“所以很简单，不管什么原因，他选择了你。”
至于什么原因——江奕奕怀疑是主角光环的功劳。
“那么，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会在别人手上，只会在你手里。”
林异恍然大悟……并没有，他的疑惑完全没有得到解释，江奕奕轻描淡写的把最关键的问题忽略了过去——为什么黑手套连他都不信，却相信了简思？
如果黑手套的信任如此简单就能得到，那为此而任务失败，甚至险些惨遭死亡的他，未免也太无能了些。
“不过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好奇……”
林异集中了注意力，来了来了，他要问了……
“你为什么答应他？”
这是什么问题？林异皱起眉，理所当然的想，当然是因为简思也想要那份资料了——四层谁不想要那份资料？——除了医生之外。
“因为要向医生证明我的能力。”简思看了眼林异道：“医生会用到它。”
感觉有点奇怪，林异将那些刻意表现的浮夸表情收起——左右也没起到效果，现场这几个人对他的表演毫无触动。
奇怪在哪？
林异飞快的捋了一遍简思跟江奕奕之间的关系，找到了问题所在。
第一次见面，江奕奕险些直接对简思动手，第二次单独谈话，用对方的生命威胁对方，第三次见面——也就是现在，简思在无所不用其极的表达他的忠诚。
这之间他漏了什么关键剧情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突然变异成这样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林异看了眼简思，把最后那条划掉。
星狱四层或许有很多疯子，但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一定不在其中——因为弱小到会对加害自己的凶手产生好感的这种人，根本活不久。
在星狱下面的几层，有一点很重要，甚至足以让所有人铭记在心：暴露了弱点，代表你随时会迎来死亡。
虽然江奕奕在星狱的遭遇可能让某些人产生某种“星狱其实也没什么”的错觉，但事实是，不是所有人都是江奕奕，而对普通人来说，威胁、恐惧、死亡，才是他们在星狱里的常态。
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从而在星狱里活的更久一些，才是囚犯们之间更常见的念头。
而不是轻描淡写的，好似观光旅游般，走过这几层，留下一地传说。
林异的思绪因为江奕奕跑偏了一瞬，很快回到了重点，所以简思眼下的表现是因为江奕奕做了什么？还是因为简思……另有所图？
如果是前者，江奕奕又为什么对简思另眼相看？
如果是后者，简思又在图谋什么？
林异脑海里一瞬间转过无数阴谋论——这是他大部分的思维常态，潜藏于阴影中，走一步想十步的卧底，如果考虑的不够周密，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林异在那边闲的没事瞎猜，江奕奕这边的对话却仍在继续。
江奕奕对简思竭力表达自己忠诚的唯一反应，不过是扬了扬眉。
“所以你没打算履行跟黑手套的约定？”
简思犹豫了下，他摸不透江奕奕的想法，尤其是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
但对简思来说，答案很简单：“我听您的。”
“还真是竭尽全力想证明自己啊。”江奕奕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所有人清楚收入耳中。
江奕奕罕见的犹豫了几秒，手指间再度闪烁起了不引人注目的银光。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手上——除了疯子，疯子依旧如往常那般紧盯着江奕奕看，对他手里的银光视而不见。
刀片在江奕奕手中上下翻飞，旋转出绚丽的弧度，堪称赏心悦目。
但在旁观者眼里，除去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忽而扑面而来之外，并无任何值得欣赏的地方。
江奕奕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再试着杀一次简思，看看对方到底能复活多少次。
是无限复活，还是说读档也有次数限定？
但考虑到之前跟简思的约定，他有些遗憾的收回了刀片，毕竟他从不违背承诺。
过于高尚的道德标准，确实偶尔也会给江奕奕带来困扰。
“那就继续竭尽全力的证明自己吧。”银光消失在江奕奕手中，略微紧绷的气氛便重新流动了起来。
江奕奕平静的继续道：“要是不够努力的话，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是指他的命吗？
一脸平静的说出了非常可怕的话呢。
林异对此习以为常，不然难道有人以为所有人对医生的恐惧仅仅是因为医生看起来很可怕吗？
当然是因为，他真的很可怕。
简思对此的反应也十分平常——那些更激烈的情绪早已在第一次见面后那段漫长的时光中出现过了，而此刻他能平静的站在江奕奕面前，就证明了那些已经影响不了他了。
恐惧，愤怒，惶恐，担忧，害怕，犹豫……
不过如此。
江奕奕随口告知了对方生死握与他手的命运——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威胁完对方之后，话题就再度跳跃：“桌上有纸。”
简思了然，起身走到桌前，平静落笔。
林异的视线在简思身上稍稍停顿，扭回头看江奕奕，问出他愈发无法理解的问题：“跟他比起来，你对我实在有些太……”林异停下话，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宽容了。”
“为什么？”林异想起叶王曾提醒他的话——或许你该想想，他为什么要留着你——忍不住想得到一个答案。
“宽容？你没犯错，用不上这个词。”
林异沉默了两秒，更换了形容词：“你对我有些太好了，好到让我都觉得奇怪。”
他注视着江奕奕，那些习以为常的压迫感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困扰，他无比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如果说之前那些都只是顺手而为的话，但为了让我活下来，做到这个地步……”
江奕奕眉梢微动，打断了他的话：“做到这个地步是指？”
林异看向奋笔疾书的简思，不言而喻。
在一开始就布局，一直到最后插手其中，彻底改变整个棋盘——这么大手笔的操纵，完全可以称的上“做到这个地步”了。
“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江奕奕叹了口气：“说实话，你真的没考虑过提高下自己的智商吗？”
思谋周全&#183;走一步看十步&#183;周旋于星监会和年罗会之间的传奇卧底&#183;林异沉默了数秒：“医生，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是你。”所以我的智商真的一点都不低。
“我很欣赏你。”
林异微微一愣。
“为崇高的目的行赴死之道的人，我都很欣赏。”
江奕奕双手合十，柱在下巴处，注视着林异：“不管这个崇高的目的对其他人来说，究竟算不算的上崇高。但外人的评价，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简思放下笔，侧头看向江奕奕。
林异的表情再度回归毫无波澜，将多余的表情和反应一并泯灭，不留丝毫被窥探的缝隙。
“所以，如果你就这样死掉的话，我会觉得有点遗憾。”江奕奕伸出手，在空中停顿。
简思将写满字的纸递到江奕奕手上。
“既然他们让你去死，那么……”江奕奕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递到林异面前：“把你的命交给我。”
这是魔鬼的低语，深渊的邀请，死亡的诱饵。
林异无比清楚这一点，他甚至清楚，死亡跟江奕奕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可怕。
他没有任何理由接受这个邀请——他的宿命如此，又何必为了求生踏上一条比死亡更痛苦的道路？
但在此刻，他陷入了沉默。
让他迟疑的，不是死亡和恐惧，而是江奕奕本身。
江奕奕身上所携带的极端气势，将他的危险表露无疑，但如果靠近一些，如果你足以接受这点小小的压迫感，甚至说……如果你足够了解他，你会发现，在某种意义上，他所具有的危险性，足以转化成更极致的吸引力。
他是特殊的，毫无疑问。
林异有些口干舌燥，他知道他沉默的太久了，他应该毫不犹豫的出言拒绝，才不会暴露他正在为此犹豫的事实。
但现在再开口拒绝，又似乎有些太迟了，因为他的犹豫已经暴露无遗。
江奕奕耐心的等了些时间，没等到眼前人的开口。
他放下纸，推到林异面前。
“回答我。”
“我没有答应你的理由。”
江奕奕笑了起来：“所以，你在问我要一个理由？好让你心安理得的背叛？”
林异抬起眼看江奕奕，对对方总是正确的这一点感到些许无奈，他坦然承认了这一点：“没错。”
江奕奕爽快的给了他一个理由：“因为邀请你的人是我。”
林异深深的叹了口气：“医生，你总是这么自恋吗？”
江奕奕语气的疑惑十分真情实意：“难道这不是你犹豫的原因？”
江奕奕从不自恋，他只复述事实。

第41章 四层19
现场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林异深吸了口气，拿起摆在面前的那张纸，算是默认了江奕奕的说法。
他沉默打量这份让无数人付诸生死的资料——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毕竟它是用年罗会特有的密语所写，没有对应的“钥匙”，谁也无法解读出这份密语的内容。
所以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投向站在江奕奕身后的简思，关心起了其他事。
“我想知道，你跟黑手套之间发生了什么。”有一点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相信你。”
江奕奕不感兴趣的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书，懒洋洋的翻看了起来。
简思收回看向医生的视线，简单概括：“似乎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会长的人。”
林逸抓住重点：“他为什么会觉得你是会长的人？”
在这个问题上，简思稍稍犹豫了两秒，然后得到了江奕奕饶有兴趣的目光。
“因为……”简思再度停顿。
江奕奕合拢书，朝简思露出笑：“我开始感兴趣了。”
简思也没妄想过自己能瞒过医生——关于他身上的小小问题，只是难免会有更晚被医生发现的奢望。
当然，他绝对没想过，撒谎欺骗医生——这是自寻死路。
所以在稍稍的犹豫后，简思重新开了口：“在一切开始前，你们刚来四层的那一天，我跟黑手套有过一段对话。”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简思心跳微微加速，因为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更不敢想象医生对此的反应：“只是在他杀死我之前，我说了一句话。”
林异的疑惑刚浮现，就听到了下一句话。
“赤云和狈爷是叛徒。”
林异的手下意识的一动，握住了怀里的匕首，语气却平静的好似这句话没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般：“你怎么知道的？”
在林异接触黑手套之前，在林异开始他的计划之前，如此微妙的时间点，轻描淡写的将本该是绝密的秘密告知黑手套——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吧？
林异下意识的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面带笑容，微侧头，饶有兴致的注视着简思，似乎并不对这个消息感到惊讶——也对，他难道还想看医生露出震惊的表情吗？
林异为自己天真的想法感到可笑，将目光重新落到显得有些凝重的简思身上。
而神情平静，毫不惊讶的江奕奕此刻正在深思：赤云是谁？
简思深吸了口气，将那个答案说出了口：“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林异提醒对方：“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吧？”他瞄了眼江奕奕，毫不犹豫的扯大旗给对方施加心理压力：“在医生面前说谎，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没说谎，”简思的视线落在了江奕奕身上，语气也随之诚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因为我根本不认识狈爷，甚至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赤云这个名字。”
不过结合上下语境还有林异的反应，赤云是谁，呼之欲出。
江奕奕得出结论，将它抛到脑后，开始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简思为什么会知道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作为知晓这个游戏存在的江奕奕，有着比其他人更广阔的选择范围。
比如说，玩家的存在，再比如说，这跟游戏背景的设定有关，又或者说，这跟尚未被通关的真实结局有关。
江奕奕停顿几秒，关于简思会不会是另一个玩家——这一点存疑，江奕奕偏向于对方确实是游戏里的那个主角。
但如果对方的演技精湛到足以欺骗他，那他也有可能是跟江奕奕一样，是穿越进这个游戏的玩家。
不过面对游戏中原本不存在的NPC——指江奕奕的存在，对方都能应对的如此无懈可击——要么他是个奥斯卡影帝；要么他跟江奕奕一样，没玩过这个游戏；要么他根本不是玩家。
不过他是不是玩家这一点，并不重要。
因为太弱了。
弱到如果不是有主角光环，早就死在江奕奕手里了。
虽然简思现在稍稍进步了些，但对江奕奕来说，并没有区别。
如果是玩家，迟早会露出马甲，如果不是，那对江奕奕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别。
江奕奕之所以把简思带在身边，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简思身上笼罩的谜团、可能存在的关键线索、以及打通这个游戏，获知真结局的可能性。
“但你没有好奇过为什么你会说出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的原因？”江奕奕的插入点总是如此精确，在迷雾中稳准狠的正中红心。
“在当时的情况下，”简思谨慎的选择用词：“实现我的目的比探究这件事更重要。”
江奕奕扬眉。
简思紧接着道：“因为完成医生的要求对我来说更重要。”完不成就会死，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有去思考其他莫名其妙的谜团的兴趣？
“那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原因了。”
简思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几秒，得出结论：“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是我。”
他看向江奕奕：“有人处心积虑的陷害我，让我来到星狱四层。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我觉得，这可能跟我为什么会知道我不该知道的东西有关。”
“我的前半生无比平凡，但现在，我有些怀疑这些平凡的过往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简思出乎意料的敏锐：“我被卷入了一个庞大的漩涡。”
“对方如此处心积虑，想得到的回报也一定超出我的想象。”简思注视着江奕奕：“而医生……”
“如果是主谋的话，完全不必如此迂回，您已经完全赢了。”
简思稍稍等了等，见江奕奕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道：“如果您与此无关的话，那我相信选择您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脱胎换骨，不过如此。
前些天拽着他的手，说“你要帮我”的简思，现在居然能不卑不亢，进退有据的说出这番话——变化大到足以让人产生怀疑。
至少林异迅速产生了怀疑：“我知道死亡的威胁确实足以让人产生变化，但你眼下的变化，已经超出了变化本身，完全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直接挑明了问道：“这么说吧，你之前为什么要装成那副样子？”
简思揉了把脸，露出苦恼的表情，语气诚恳：“我没有。”
林异为他的回答扬眉，步步紧逼：“这不知道，那又没有。你身上奇怪的地方未免也太多了些。”
简思跟着点头，附和道：“这一点，我也发现了。”
林异被他过于坦诚的附和一噎，迅速转移了目标，对江奕奕道：“医生，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江奕奕平静的笑了笑：“我不违反约定。”
“留着他？”素来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林异不看好这个选择，对于这种浑身上下写满了可疑的危险人物，林异向来只有一个处理方案。
但问题是现在做主的人不是他。
“这未免太危险了。”林异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之前叶王说移监申请已经递交了，你随时可能去五层，他……”
“我也会去五层。”简思及时帮林异更新情报：“因为黑手套的死。”
林异微微一愣，停顿两秒，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话：“星狱最底层一直是个秘密，有去无回，你确定要带着这么居心不良、形迹可疑的人一起？”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注视着林异不说话。
林异瞬间反应了过来：“不是，你看着我什么意思？我跟他能一样……吗？”
他最后的声音弱下几分，显然他自己都清楚，身为间谍的他，在获取他人信任这方面实在有些困难，因为谁也无法肯定，他到底是真的抛下了一切，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又一次的卧底行动。
江奕奕的视线又从林异身上挪到了始终保持沉默的疯子身上。
确实，比起林异的间谍身份不确定性，疯子的间谍身份可是江奕奕亲口肯定过的……
换句话说，疯子才是彻底的居心不良，形迹可疑，不值得信任。
这么一看的话……
林异环顾了一圈室内，合着现场所有人——除了江奕奕自己之外，都另有所图。
既然都不可信，那再多带一个简思，好像也完全不是问题。
林异默默转移话题：“既然这样的话，疯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疯子锁定在江奕奕身上的瞳孔轻轻动了动。
林异补充了一句：“毕竟你确定他……是卧底，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林异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像极了忠心耿耿的忠臣吗？
江奕奕怀疑他不知道。
或许这也是江奕奕为什么会欣赏他的原因之一，经历过黑暗，却仍留有纯粹。
“随他去。”江奕奕平静道：“他要找死是他的事情。”
他看向疯子，语气平静：“我警告过你，我救过你一次，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疯子缓慢的转动了下瞳孔，像是在反应这句话，又像是在思考措辞，但很快，他就磕磕绊绊的回答了江奕奕。
“我、我知道。”疯子许久未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我、保护、你。”
他真的是卧底吗？作为前辈的林异苛刻的打量着疯子，试图找出对方装疯卖傻的证据。
说实话，这有点难。
因为正常人很难像他这样，一整天都盯着一个人看，除去瞳孔偶尔转动一下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动作，甚至几乎不开口说话——这怎么看都是一个疯子。
正常人要是这模样，早就疯了吧？
林异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疯子这种程度的。
在医生面前，疑惑没必要藏着掖着——一方面是因为这并不能瞒过医生，另一方面是因为医生能给出大部分他们无法解答的问题的答案。
所以林逸直接问出了口：“他真是卧底？星舰军派来的卧底？”
江奕奕示意疯子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
疯子的瞳孔微动，落在了林异身上。
“是、是的。”
真是格外诚实……林异刚泛起这个念头，突然想起了跟他如出一辙的另一个人——简思，似乎也是这么诚实。
林异回忆了下自己跟医生的对话，且毫不意外的发现了这一点——他在医生面前也从不撒谎。
因为对医生撒谎不仅很愚蠢，甚至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林异将因疯子的诚实而泛起的惊讶剔除出脑海。
在大部分时候，林异的表情都十分具有欣赏价值——虽然他完全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但长时间卧底养成的习惯，让他更喜欢将那些细微的情绪浮夸的放大，然后展现在他脸上。
就好似他真的如此浅薄且毫无威胁一般，悄无声息的降低所有跟他朝夕相处的人的戒心。
“比起关心其他人，不如先关心下你自己吧。”江奕奕对这场谈话失去了兴趣，重新拽回被遗忘许久的主题：“去完成你的任务，然后告诉他们，你属于我了。”
林异反应过来，看了眼手上的纸，迟疑道：“星狱这边……”
“他们对你不感兴趣，从头到尾，他们感兴趣的都只有我而已。”
林异微微一愣。
简思迅速反应了过来，叶王之前那番话里所谓的打破了他们的计划中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是指他们对医生接下来的反应的观察？
简思：“星狱对医生很感兴趣吗？”
这是个好问题。
“三层都知道把我彻底隔绝在囚犯和狱警之外才是正确的选择，但四层却什么都没做。”江奕奕侧头看了眼审讯室的方向：“自然是因为他们对我很感兴趣。”
林异反应了过来：“他们想弄清楚医生的思维逻辑和行为准则。”
“黑手套手上的资料，只是他们顺手拿来布局的东西……”林异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手里的资料：“这么说，这份资料的内容是假的？”
无数人为之所动，数个势力精英尽出，结果只是为了一份假资料？
“一石三鸟，确定对星狱最底层有兴趣的势力究竟是哪几个；打扫干净星狱内错综复杂的势力；最后是借此得出医生的思维逻辑和行为准则。”
简思接过话茬道：“从黑手套闭门不出的时间来看，这个局布置的时间远比医生出现的时间要早。”
“这么说来的话，最后一个目的是医生出现后才刚加的。”
“他们为什么会对医生感兴趣？医生有什么特殊的吗？”
江奕奕沉默的侧头看向简思。
简思的好奇在江奕奕的注视下瞬间消失了，甚至反过来对自己为什么会浮出这种好奇感到疑惑，星狱为什么对医生感兴趣难道是一个值得好奇的事情吗？
任何人，任何知道医生的存在的人，谁会对医生不感兴趣？——不管是出于保命，还是有其他目的，只要医生站在那里，就没有人会愚蠢到忽视他。

第42章 四层20
医生说的没错，星狱确实对他不感兴趣。
林异在收到自己请假申请审核通过的消息时，脑海里不由飘过这个念头。
星狱曾经只入不出的状态，在黑手套死后迅速消失了——就好似他们无比确定一切已经彻底结束了。
林异走在久违的阳光下，并未察觉出几分暖意，相反，属于星狱的阴冷气息，似乎仍缠绕着他，随时会将他拽回深渊。
高耸的建筑群分割着大地和天空，被规划的井井有条的街区，坐落在不同的空间之中，充斥着每一处。
虽然步入其中，会觉得空间无比充裕，但事实上，人类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从大地到天空，从深海到大气层。
如果不是因为宇宙殖民技术的屡屡受挫，想必人类也不会满足于近太空的现状。
但宇宙太大，也太危险——至少对于人类来说是如此，所以殖民其他星球的计划一拖再拖，始终未曾彻底落实。
林异行走在商业街区中，这个街区以各种功能的商业店铺为主，导致这里的人流量比其他街区更多一些。
自由的味道，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在又一次被来往行人刻意避开之后，林异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身上残留着过于深刻的星狱印记，以至于跟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林异压低帽檐，借着一旁的橱窗看了眼身后，他在这里已经来回溜达了一个小时，仍未发现身后跟着其他人。
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沉默的准备再绕几小时，直到彻底确认安全为止。
商业街区并不小，林异走在人群中，宛若突兀的存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唯有他周边空出了一小块空地，人流避开了他——换句话说，完全起不到遮掩自己行踪的效果。
林异压低帽檐，对此感到苦恼。
“行了，晃悠多少遍了。”
在林异再度绕过破旧的杂货店门口时，半掩的门里忽而生出只手，将他拽了进去。
杂货店外表看起来十分破旧，但内部看起来……比想象的还要破旧，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不由生出一个疑惑：是什么支撑着这家破旧的杂货铺继续运营？
林异避开蜘蛛网，又小心翼翼的按住缺了条腿的椅子，最后环顾四周，干脆站在了原地，跟拽着他的人双目相对。
“我看过了，没人跟着你。”杂货店老板转身关上门——当然就他那门，关跟不关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老李回到柜台后，拎起摆在一旁的老旧茶壶，给林异倒了杯茶，颜色略显诡异的茶水缓缓注入杯子，荡漾出细微波澜。
老李是林逸的上线——不过林异没来过这里，因为双面间谍的特殊性，过于频繁的接触容易暴露林异的身份。
大部分时候他跟对方只通过层层转交的暗线联系。
不过之后没这个必要了，所以林异第一次出现在了这里——说真的，这间杂货店比他想的更破。
“交任务。”
老李是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走进人群就能瞬间消失的那种。
他放下水壶，将茶杯推到林异面前，闻言有些诧异：“任务不是失败了吗？”
“原本是。”林异盯着自己面前浑浊的茶水看了几秒道：“不过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它又被完成了。”
“喝茶喝茶。”老李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才继续道：“什么小意外？”
他朝门外看了眼：“虽然黑手套死了，但年罗会会长可还在，年罗会还没彻底被打垮，你这么贸然来找我，太危险了。”
他压低声音道：“为什么不用暗线联系我？”
“因为出了一点小意外。”林异不厌其烦的重复道。
老李皱起眉，絮絮叨叨道：“什么小意外让你冒这么大的险？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人想找到赤云？现在你突然跟我接触，到时候擦去痕迹还是个麻烦……”
“我……”林异为接下来的话停顿了两秒。
老李疑惑的看向他。
外面不知从哪吹过一阵风，破旧的门发出拖着长音的吱呀声，无端让人心烦意乱。
“我可能不能再继续了。”林异轻声的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老李大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被敌人俘虏了？还是你背叛了组织？”他朝门外张望了下：“外面没其他人吧？”
都是间谍，谁不了解谁啊，这么夸张的表演就有点过了吧……
林异忽而生出了一种明悟，医生看着他的表演时，不会也是这种心情吧？
“什么都没发生。”林异将手伸入口袋。
门口的吱呀声似乎愈发吵闹了。
他掏出笔，朝老李示意了下。
老李翻出张纸给他，林异边写边道：“只是有人拿它换了我的命。”
老李意识到他正在写的是什么，重新坐回椅子上，语重心长道：“许正，你的命可比这份资料重要多了。这种情况下，你没必要一定要完成任务。”
“你也了解组织，就算任务失败，又能怎么样？你为组织做的一切，组织都记得……”
林异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但我做出这个选择，也不是因为怕死。”
老李微微一愣，正想说什么，听见门框晃动的吱呀声寸刻不息，忍不住提高音量道：“这门到底什么毛病？响个不停，还停不下来了？”
林异朝门口看了眼，摇摇晃晃的门被风一吹，不住晃动，一时半会似乎是停不下来了。
他收回了视线，轻描淡写道：“跟门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起风了而已。”
“我去修下门，你等我一会。”老李走出柜台，在门口停顿，摆弄起了那扇破门：“不过，你刚才说，不是因为怕死？那是因为……”
林异停下笔，看了眼沾染着无数人鲜血的资料，轻笑了笑，将笔放到纸上，压住了那张纸。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
“医生？”老李似乎终于摆弄好了门，门口重新安静了下来。
老李慢吞吞的回到柜台，看了眼摆放整齐的纸笔，又收回目光继续道：“你确实提醒过我们很多次，医生的危险性。”
“但我没想到……”老李身体前倾，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到最后，你会选择他。”
“你忘记了你的使命？”老李语气转为严肃：“你忘记你为什么放弃触手可及的光明未来，抛弃过去，加入我们，成为潜藏于暗中的刃？”
“我相信你对组织的忠诚，我也相信你的坚定信念，所以，我完全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做。”老李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异脸上的表情：“是因为，医生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提交过关于医生在心理学上的造诣这个方向的报告。”老李没从林异的表情里发现什么：“他影响了你的认知？”
林异平静的摇头：“我很清楚，关于我曾经的选择和决定。”
老李眉梢微扬。
“潜藏于黑暗的利刃，捍卫星盟的公平与正义。”他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这段话时的情绪，但此刻再次说起这些，他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到毫无波澜：“我们的存在无人知晓，我们的功劳将被遗忘，但我们仍在此处，为星盟而战，为人民而战。”
“我从未后悔过这个选择，哪怕到了此刻，我也依旧坚信着这一点，星盟需要我们的存在。”
“那么，留下来。”老李诚恳道：“你可以不用再回星狱，可以不用再见到医生，可以……”
“老李。”林异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他将纸笔推到老李面前：“我拿它换我的命。”
老李盯着摆在他面前的纸笔看了几秒：“理由呢，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不要再派人接触医生。”林异起身，平静的给予忠告：“很危险。”
“许正！”老李提高音量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林异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老李，平静道：“那你可以试试，多少人能留下我。”
气氛一触即发，像是随时会迸发出火星，燃起熊熊大火。
“组织没有这种前例。”老李率先打破了沉默。
“所以，不行？”林异看了眼摆在老李面前的纸笔，伸手握住了它。
老李跟着伸手，按住了他准备拿回纸笔的手。
“你们还是想要这份资料？”林异笑了笑：“我可以先告诉你们，这份文件本身就是星狱放出来的饵，里面的内容不一定是真的。”
老李从他手里抽出纸。
林异松开手，任由那只笔掉落在桌上，顺着桌面的弧度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估计接下来我们不会再见了，那么……再也不见。”
林异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
老李盯着手上的纸看了半晌，忽而叹了口气。
“他的笔。”一个人影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放到柜台上，看了眼林异从头到尾都没碰过的那杯茶，笑了笑，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连你的茶都不碰。看来从进来开始就没把你当自己人。”
老李皱着眉，看了眼不知何时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门，视线落在了神出鬼没的男人身上：“你不跟着他？”
“有人跟着呢。”暗影朝老李伸出手：“东西呢？我看看。”
老李将纸递给他，有些不赞同：“许正反侦察的水平不低，你让其他人跟着他……”
暗影看了眼纸上奇形怪状的图案，随手将纸扔回给他：“放心，跟不丢。”
暗影穿着件带兜帽的黑衣，几乎没露出丝毫个人特征，兜帽被压的极低，除去下颚些许锋利的弧度外，什么都没外露。
“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关心下其他东西，你既然暴露了，也该从一线退下来了吧？”
老李将纸重新叠好收起，闻言看了眼暗影：“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没试探你。”暗影对他们这些间谍的脑回路无比熟悉：“行吧，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
“林异说，资料内容是假的，你一点都不意外？”
老李慢吞吞的收拾杂货铺，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出来，闻言手下动作一顿：“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没办法，林异这个选择，太让人惊讶了，我一惊讶，就忍不住想说说话。”暗影靠着柜台道。
“让人惊讶吗？”老李看了眼林异留下的笔，笔身光滑，跟市面上所有的笔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他拿起笔，拧开笔盖，露出内部光滑的笔芯，轻拂过金属质感的笔芯，摸到了一小串凹凸不平的微小浮雕。
他再度叹了口气，重新拧上笔，兴致缺缺：“之前他联系组织找心理学专家的事，你知道吗？”
“我的等级可没你高。”暗影挥手，语气里浮出几分听故事的兴致盎然：“你就直说吧。”
“我已经说完了。”
“你们干卧底的是不是都这个德行？什么都让旁人自己领会？遇到个脑子不好的，直接就懵了。”
暗影停顿了两秒，得出结论：“他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影响？所以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老李收起林异的笔，环顾了一圈破旧的杂货铺：“你该走了，我也该走了。”
“啧。”暗影留下最后一个单音节，消失在杂货铺。
被关紧的门再度摇晃了起来，发出吵闹的吱呀声。
老李摇了摇头，他们要的本来也就不是那份资料——而是那份资料上的密语。
比起探究星狱最底层的秘密来说，彻底打垮年罗会才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以行贿和拉拢议员为主要手段的年罗会，在漫长时光中，成为一只腐朽的蛀虫，趴在星盟上，攥夺星盟的血液。
或许曾经这对星盟来说，无光紧要，但在如今，却随时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星盟而战，为人民而战。
他们从未遗忘过自己的誓言。
*
林异离开商业街区，辨别了下方向，径直朝着另一个目的地走去。
他在去见老李之前，还约了另一个人——如果老李真想留下他，那后果可能会比对方想象的更严重。
林异坐上公共飞艇，朝身后看了眼，收回视线。
他约的人身份不同，约的场所也极为隐蔽——至少不是那些跟踪者能进去的地方。
飞艇在停靠站停顿，林异压下帽檐，朝前方个人专属的独立空间走去。
蓝光微微一闪，验明了他的身份，他毫无阻碍的进入了这片空间。
许久之后，有一对小情侣，好似走错路了般，在这片独立空间入口处刷了刷卡，因为身份不符被拦在了空间外。
“什么嘛？”小情侣抱怨了一声，又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在绕过拐角，视线无法直接抵达的另一处，不起眼的陌生人接过小情侣手里的卡，迭声道歉：“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妈这段时间又换了钥匙，真不好意思，浪费你们时间了，这样吧，我多转你们些钱……”
听见这句话，小情侣脸上的怒火才缓缓消散。
下一秒，黑影在他们身后浮现，修长的手指轻按了按他们的脖子。
小情侣突兀陷入了昏迷。
“方法有点粗糙。”暗影简单的评价了一句：“流于痕迹。”
不起眼的陌生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都知道有人跟着……”
“他进去了？”暗影朝远处看了眼，将手上的两个人扔进对方怀里：“把人送回去，收尾收的干净点，不要吓到他们。”
“知道了……”不起眼的陌生人应了一声，又跟着朝暗影看着的方向探头探尾：“老师，那是谁家？”
“别多问，干活去。”
不起眼的陌生人缩了缩脑袋，提拉着小情侣朝后走去。
暗影盯着那边看了半天，点开星卡，给某人发了条讯息。
片刻后，星卡闪烁，显示收到了一条新讯息。
【查到了，虽然没有任何联系，但这确实是黑手套的私人空间。】
黑手套？年罗会？
不是医生？
暗影砸吧了下这其中的隐藏含义，靠着一旁的墙，慢悠悠的笑了起来。

第43章 四层21
独立的私人空间，被所有者设置成对方熟悉的环境。
不过对方熟悉的环境可不怎么让人愉快，林异走过血迹斑驳的走廊，在门口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门应声而开。
林异扫过摆设整齐的书架，在背对着他欣赏窗外风景的男人身上停顿。
“来了？”周宗掐灭烟，回头看向林异，语气平静：“胆子不小，居然敢一个人来见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办法。”林异走进室内，环顾显得过于整齐的摆设，几乎看不出属于对方的个人痕迹——除了放在书桌上的相框。
林异拿起相框，欣赏相框内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意气风发的陈年旧影。
一个略显强壮，笑起来有些傻乎乎的，一个略显瘦弱，笑起来时显得有些秀气。
两个怀揣着野心，准备挑战世界的年轻人。
“受人之托……”周宗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林异翻过相框，看了眼相框后面崭新的痕迹——看得出来，这个相框被使用的期限最多不超过一礼拜，簇新到甚至散发着原木的气息。
林异笑了笑，将相框放回书桌上。
“副会长说，幸不辱命。”
周宗转过身，看向林异。
他长相并无值得特殊描绘的地方，只不过比起苍老的黑手套来说，他保养的很好，透着成熟男人的气息，因为久居高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所在。
时光赋予他的阅历和权利赋予他的强大，让他在平凡外表下酝酿出独有的个人魅力。
“幸不辱命？”周宗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梢微挑，气势忽而凌厉：“好一个幸不辱命，赤云……不，或许我该叫你许正？”
说好的绝密呢？怎么一夜之间，是个人都知道了？
林异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倒是不意外，从被那个黑衣人叫破真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晓这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事情。
敌人可不会帮你隐瞒你的秘密。
“好个许正，好个赤云，我是真没想到……”周宗说到最后，咬牙切齿：“我把一只狼心狗肺的东西送到了阿泰身边。”
“斯人已逝，会长节哀。”
林异没什么诚意的安慰了一句，从桌上抽出纸，随手拿起一旁的笔，慢条斯理的落笔。
“在愤怒谴责我，试图让我产生内疚之前，不如让我把该给您的东西默写出来？”
周宗脸上的情绪蓦然一收，转为毫无波澜的平静：“你想要什么？”
林异手下不停，熟练的将那些不规则符号重新描绘。
“虽然这么说，您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实只是来履行副会长的临终所托的。”
周宗没展露丝毫情绪波动，不动声色的继续发问：“骗了我一次不够？还想骗第二次？”
“信或不信，取决于您。”林异停下笔，看向周宗：“我只是负责把那句话还有这张纸给您而已。”
他将纸笔放回书桌上，收回手，退后一步，跟周宗保持安全距离，彰显自己的无害。
“那你未免太过好心。”周宗上前将纸展开，一边看一边道：“这时候还不忘旧主？”
“您说笑了，只是有人跟我说。”林异稍稍停顿，自始至终都游刃有余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违背承诺不是一个好习惯。”
周宗的目光凝聚在纸上，闻言接了句茬：“医生？”
那缕真实飞快从林异身上消失，他重新变回游刃有余的模样，略微带了几分诧异道：“会长已经关注过他了？”
“你忘了？”周宗将那张纸捏在手中，抬眼看向林异：“你用年罗会的路子查过他的来历。”
“我还真忘了。”林异格外坦率：“当时查医生的时候，用了不少路子，一时都忘了也用年罗会查过。”
“看来你周旋的势力还真不少。”周宗语气平静的评价了一句：“我倒是有些意外，像你这种养不熟的狗，也有人敢信？”
“我年罗会养了你几年？我周宗这些年待你如何？你自己说。”
林异诚恳道：“年罗会以诚待我，会长待我如父如兄，关怀备至，无可挑剔。”
周宗被气笑了：“很好，看来你还清楚，你有多狼心狗肺。”
他盯着林异，语气逐渐激烈：“刚开始有风言风语，说你是叛徒。我不信，兄弟们也不信，说你为年罗会出生入死，我们不能光靠一个真假不明的消息，寒了你的心。”
“结果呢？全tm是一群傻子！”周宗盯着林异一字一顿道：“谁寒了谁的心？兄弟们这般待你，你不说同样这般对待弟兄们，还反手狠狠插了我们一刀？”
“你是真的很有勇气。”周宗咬牙切齿道：“居然还敢再来见我。”
林异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对周宗的长篇大论毫无所动：“会长，这是做间谍的基本素养，你要求一个卧底对被卧底的组织掏心掏肺，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再说了，年罗会对我极好，但组织对我也没的说。”林异叹了口气：“跟一个卧底谈良心，未免有些奢侈了。”
“好，很好。”周宗重复了一遍这个字，重新平静了下来：“那我们谈谈，对你来说不奢侈的东西。”
“既然你没有良心，又能这么果断的背叛我们，那起码证明你对你真正的上家还有那么一点忠诚……”周宗扯了扯嘴角：“是什么让你又果断的背叛了它，选择了医生？”
林异游刃有余的气势缓缓沉淀了下去，流露出平静：“你们似乎都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毕竟，医生总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周宗冷静道：“我们总会有需要接触的那一天，那我们想了解他，也不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吧？”
林异点头：“确实不难理解，不过我觉得对年罗会而言，并没有这个必要。”
周宗表情微变，敏锐的领会到了他的潜台词：“什么意思？”
“这也是我来见你的第二个原因。”林异不急不缓道：“一个小小的警告。”
“年罗会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末路已至，万望小心。”
周宗沉默的打量林异，像是看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是你最后的良心？还是你用来交易的下一个筹码？”
“都不是。”林异坦诚相告：“只是医生喜欢。”
“你倒真是……背叛的坦坦荡荡。”周宗嗤笑一声：“对你的新主子这么上心？”
林异翘了翘唇角，没回答他的话。
“行吧，既然君以诚待我，那我自当以诚待君。”周宗拿起一旁的笔，在纸上一挥而就。
林异对他话语里的大气持以怀疑态度——不管周宗表现的如何，他终究是那个能轻描淡写让副会长去死的人，就他的表现来看，除去年罗会的利益之外，他并不具有多余的心软和义气。
周宗将纸递给他，林异接过纸看了眼，瞥见开头那行字，微微扬眉：“这是那份资料？”
“我想这对医生来说，会有用的。”
“会长是想用它……”林异停下话，看向周宗。
“就当是谢谢他……”周宗停顿了下，侧头看了眼相框：“把这句话带给我。”
“会长跟副会长真是情深义重。”林异十分客套的接茬，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杀死黑手套的真凶，可不就是眼前人吗？如今再来惺惺作态，实在让人很难生出什么感触。
不过林异从不评价这些，不管是丑陋还是肮脏，自有它存在的理由，评价除去干扰他对他们的正确感知外，没有任何作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宗拿起相框，拂过那张有些陌生的脸：“是我巴不得他早日去死，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其实我没这么想。”林异在一旁道：“会长自有会长的不得已，旁人只知凤毛麟角，又怎么会知晓真相？”
周宗好似没听见般，继续道：“但阿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互相依靠，一路走到了如今，打断骨头连着筋，真兄弟也不过如此。”
我都说我没那么想了……林异看了眼时间，等着周宗接下来的话。
“我让他去死，就等于自断一臂。”周宗注视着相框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们，语气渐渐温和了下来：“但他必须去死。”
“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周宗平静道：“死在我的命令之下，死在年罗会只手遮天的时候，他无须知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必再为了我，出生入死，抛弃一切，然后沦落到彻底的失败者。”
看来他已经嗅到了年罗会末路将至的气息。
真是可歌可泣的兄弟情。
林异诚恳道：“我明白了，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你不明白。”周宗放下相框，那些温和一闪而逝，迅速从他身上消失：“但你也没必要明白，我这么说，只是想表达一点。”
他侧头看向林异：“它救了你的命。”
林异极为含蓄的笑了笑。
“你可以走了。”周宗重新站回了窗边，背对着他，注视着窗外。
林异朝周宗站的方向看了眼，窗外的风景被设定成了旧日里的小巷，带着过去的时代感，让人恍惚回忆起幼年时在小巷里肆意奔跑的岁月。
活人尚有缅怀过去的权利，死人却什么都没了。
林异笑了笑，收回目光，转身朝外走去，将那些过往纠葛就此了断。
*
星狱。
简思有些不太习惯，当然他也很难习惯。
毕竟医生的存在感如此强烈，那一缕锋芒悬于上空，潜伏于心脏前端，稍有异动，就会瞬间招致死亡，带来致命危机。
不是所有人都能习惯跟死亡并行的。
但死亡的危机感尚可以被按捺，医生本身的存在感却无法忽视。
囚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简思也不清楚江奕奕是怎么做的，星狱似乎对本该住两个人的双人间住了三个人没有丝毫异议，准确来说——从他跟着江奕奕离开那间审讯室之后，整个星狱在他眼里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耀武扬威的囚犯们消失在他眼前，医生所在的囚牢附近，没有再住进新的囚犯，这整幢楼似乎就只有医生所在的囚牢仍在被使用。
曾经呼来喝去的狱警再也没有出现过，除去林异之外，他几乎没看到其他狱警再出现在他面前。
至于那些无处不在的危险？
简思看了眼平静的阅读着书籍的江奕奕，他就是整个四层最大的危险。
飓风威力巨大且无比危险，但在飓风中心，无比安全和平静。
毫无疑问，他们此刻正处于飓风中心，而江奕奕身边则是绝对安全区域。
江奕奕侧了侧头，虽然他很想忽视简思的目光，但他未免盯的太久了。
“有事？”
简思被突然改变动作的江奕奕吓了一跳，忙收回视线：“没……”否定的话出了半个音节，他又生生改了口：“我有点好奇……”
江奕奕合拢书，示意他继续。
“林异值得信任吗？”满身谜团&#183;来历不明&#183;除了弱之外没有任何优点&#183;简思如此问道。
江奕奕为他这个问题停顿了两秒，疑惑反问。
“你觉得你可以被信任吗？”
简思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不是值不值得信任的问题，是敢不敢背叛医生的问题。”
自从他脱胎换骨之后，逻辑能力和思维能力简直是蹭蹭蹭的往上涨——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之前故意装傻的可能性。
“值不值得信任或许有很多客观因素的影响，但敢不敢背叛医生却只有一个答案。”简思对这个答案无比清楚，清楚到他能想起曾近在咫尺的死亡。
他意识到了自己之前思维模式的局限性，他和林异以自己的思维去揣摩医生的想法，并对医生的选择感到诧异，但对于医生来说，一切都很简单。
他无需在意其他人是否可信，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来收取背叛他的代价。
在想清楚这一点后，简思默默的缩回角落，缩到一半，又停下了动作，再度开口：“医生，如果林异不回来……”
囚牢门口发出些声响，林异有些诧异的接过话茬：“不回来？谁不回来？”
简思看了眼已经换回狱警制服的林异，彻底缩回了角落。
林异也没在意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提笔落字。
“年罗会让我给你带了份回礼。”
简思抬起头看向他。
林异不急不缓的继续道：“说是带回那句话的谢礼。”
简思闻言皱了皱眉，瞥见江奕奕脸上的平静，没开口插话。
江奕奕对谢礼不感兴趣，他对另一件事感兴趣：“外面怎么样？”
林异微微一愣，放下笔，回头看了眼江奕奕，不确定他问的外面到底是指什么。
他斟酌着话语道：“还是老样子，拥挤到塞不进更多的人，开发外太空的口号喊了几十年，还是没有任何进展，议员们熙熙攘攘，喊着各种口号，获取支持率，人们忙碌奔波，为拥有方寸之地而活……”
林异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嘲讽：“世界依旧糟糕，从未改变。”
这个描述听起来有些陌生，江奕奕思考了几秒，他对它没有任何感触，就好似在听一个无比遥远的故事。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一个无比遥远的故事。
这几乎可以称的上游戏背景设定的背景设定了，就算是游戏的死忠粉，也不会考据到这种地步，扒拉出整个大环境的设定。
乏善可陈的大背景，江奕奕给它贴了个标签，随手扔到了一旁，才随口道：“看来，你所属的神秘组织，对此颇有感触。”
林异的神色微微一变，再度反应过来一点——在医生面前，说的越多，暴露的东西也就越多。
江奕奕好似没看到他脸上明显的表情变化般，不紧不慢的推出他的结论：“基于你是个好警察这点，可以得出结论，这不会是一个妄图推翻星盟建立新政府的组织。”
“你刚才的话，显然你们对星盟有许多意见。”
“从你之前双面间谍的行为来看，你针对的是处于灰色地带的年罗会，那我想，结论已经出来了。”
江奕奕双手合十，露出笑容：“自诩正义的黑暗骑士，守护星盟的暗夜勇士。”
就差把他们的组织名给说出来了，林异甚至觉得就算医生说出了组织名他都不会意外。
虽然听起来逻辑很通顺，但能如此简单的直接得出结论，只会让人觉得，与其说是通过观察和思考得出结论，倒不如说是他直接获得了答案，然后反推出了过程。
不过不管是这两个答案中的哪一个，林异都不意外。
毕竟那是医生嘛。
“愚蠢的行为。”江奕奕做出了最后的评价。
在你眼里，应该也没有什么是不愚蠢的了吧？
林异异常的平静，没有为曾经的组织辩护的冲动——而且就算能把医生说的哑口无言，那不也就是换了一种方法找死吗？
他将写满字的纸递给江奕奕。
“但总有些人会做愚蠢的选择。”林异平静道：“这个世界需要这些愚蠢的人。”
“世界不需要，只是你们觉得世界需要。”
林异有话说，林异不敢说，林异选择闭嘴。
江奕奕接过他手上的纸，扫了一眼，停顿几秒，重新看了一遍。
“看上去，这是给我的？”江奕奕来了些兴趣：“不愧是星狱，名不虚传。”
不愧是地狱级的求生游戏里的背景设定，完全配得上玩家们死去活来读档无数次的悲惨遭遇。
这是黑手套手上那份资料解密之后的文件，也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关于星狱最底层的文件。
也就是简思之前所说，星狱用一份假文件来一石三鸟的那份文件。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份文件似乎是某个人写给他的邀请函。
“闻君将至，不甚欢喜，特来信祝贺。”
在过于突兀甚至与整个未来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开门见山之后，似乎是知道看信人的忍耐度有限，接下来的话语气陡然一变。
“你抵达四层所用的时间，比我想的更长。你的能力不需要怀疑，那是什么让你花了这么多时间？有什么吸引了你的注意力？听我一句劝，那些废物没有在意的必要。”
“你跟他们不同，弱者有弱者的觉悟，而强者也该有强者的风范，你的归处在星狱最深处，而不是人间。顺便一提，这个世界真的十分无趣，对吧？”
对方简直恨不得在自己身上表明“我跟你的穿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但江奕奕出乎意料的毫无情绪波动，甚至还有种奇特的熟悉感。
不知道这种熟悉感是对方的用词还是因为对方话里话外对他的了解。
“题外话，带着累赘进入六层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选择，你忠诚的朋友在此诚挚的劝告，没必要多此一举。这只会增加游戏难度，对通关星狱毫无帮助。”
对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江奕奕觉得他只需要安静的看完最后一段话就行了。
“最后，亲爱的朋友，请尽快完成你的任务，虽然对你来说，时间没有意义，但请相信，我是如此迫切的想和你见面，甚至度日如年。”
“您忠诚的，老朋友敬上”
老朋友？江奕奕扒拉了下能被如此形容的存在，这个范围十分狭隘，甚至无需扒拉就能得出结论。
他的发小……
他叫什么来着？
江奕奕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记忆在这里陷入无法探索的深渊，将一切吞噬。
“医生？”
简思思索了片刻，犹豫的开了口：“按照我们之前的判断，这份文件到黑手套手里的时间点，是在你进入星狱的那个时间点左右。也就是说除非星狱从一开始就知道医生的特殊性，并特地针对医生设计了这份资料，不然它不该是写给医生的。”
江奕奕回过神，轻捻了捻手上的纸，语气平静：“显然，有个人清楚一切。”
清楚江奕奕会在何时进入星狱，清楚江奕奕会来到四层，清楚江奕奕的特殊性，甚至清楚那些江奕奕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纸张随着他的动作微皱，银光不知何时在他指尖悄无声息的浮现。
江奕奕松开手，薄薄的纸在空中飘起，刀片在他手中灵巧翻腾，纸张被平整划开，分成两片。
刀片转动的飞快，飘在空中的纸张还未来得及因那一刀散开，就被随即而来的刀芒彻底粉碎，洋洋洒洒的碎片如同一场错了季节的雪，在空中肆意挥洒。
现场安静了下来。
简思喉结微动，确认了一件事：医生好像生气了。
他不知晓那份资料的内容，但……就挑衅而言，效果简直堪称超群。
作为亲手复原出资料内容的林异，此刻异常沉默，他知晓内容，故而更不敢说话。
他确认了一点：哪怕是医生，居然也是他人局中的棋子。
但能以医生为棋子，那这盘棋又该有多大？
江奕奕并不知晓作为间谍的林异再度发散了思维，并开始发挥他的特长：自己吓自己。
在最初的微弱愤怒消失后，江奕奕迅速平静了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个游戏有问题，现在只是进一步确认了这一点而已。
江奕奕看了眼他许久没关注的人物面板，在心理学（殿堂级）和外科手术（殿堂级）上停留几秒。作为当事人，他很清楚这两个殿堂级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修改记忆？这绝对不是一个技能能做到的——哪怕它是殿堂级也不行。
与其说是谁动了他的记忆，倒不如怀疑这个游戏对他做了什么。
一般情况下，正常人在得知自己的记忆存在问题之后，很容易就此衍生出无数惶恐——比如，既然记忆存在问题，那谁能肯定，记忆的其他部分没有问题？
而这种惶恐十分容易演变成更可怕的想法——如果记忆并不可信，那我……究竟是谁？
我怎么能确定我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而不是一个进化版的“楚门的世界”？
常人往往会在这种自我怀疑和自我脑补中，陷入绝望的无尽深渊。
但江奕奕不是常人，他是江奕奕。
所以在愤怒消失，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江奕奕回溯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对自己的过往和经历做出了判断，毫无疑问，他的过去和经历没有问题。
如果说哪里有问题，不是多了什么，而是少了什么——少了一段“特殊”的记忆。
至于那个每次出现都在吐槽游戏的“发小”……
江奕奕平静的勾了勾嘴角。
既然如此迫切的想和我见面，那就迫切的祈祷吧，祈祷自己不要死的太早了。

第44章 四层22
星狱，监察者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除去一进一出的两个传送阵之外，没有其他入口。
严密的防守制度并不仅仅体现在传送阵上，遍布整个监察者控制中心的摄像头，数不胜数的检测装置，以及全天开启的反侦察能量器，确保了此处的绝对安全——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绝对安全。
哪怕是在星狱，监察者都是最特殊的存在。
他们不插手星狱内部管理，对来自各个势力，试图浑水摸鱼的囚犯也没有任何兴趣，唯一的工作内容就是确定囚犯的危险性，并以此审核对方该去哪一层。
这未免会让人产生大材小用的错觉——毕竟每一个监察者都极其出色。
但当他们的工作内容的范围囊括了五六层的时候，就完全不存在这种错觉，甚至还会让人担忧监察者们是否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控制中心十分忙碌，每个监察者都忙碌着自己的任务，互不干扰的关注着自己的评估对象。
而在某些时候，这些互不相干的监察者也会聚到一起——当他们的评估对象发生交集，且很难单独讨论其中某一个评估对象的危险性时。
在对话开始前，监察者姑且称之为C吧，提起了一个好似跟他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不相干的话题。
“A，B的情况怎么样了？”C坐在圆桌的正中间，环顾参与讨论的其他监察者。
“隔离、心理疏导、反诱因调查都完成了。”D接手过A，B，所以对他们的情况更了解些，他接过话茬道：“等下一轮测试通过后，就可以取消隔离了。”
E：“我申请共享他们之前提交的跟江奕奕接触的报告。”
现场寂静了几秒，刻板的机械音响起：“申请通过。”
桌上悬浮的屏幕中流淌过数个无意义的字符，最终凝聚成文字，在屏幕上缓缓展开，文字并未停顿，相反它始终在流逝，几乎眨眼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监察者们抬头看向屏幕，唇瓣微动，在那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内，阅览完了那份报告。
C若有所思的重复着报告：“极度危险，疑似具有心理和精神力方向的能力。”
D关注的是另一点：“催眠（存疑）会让人产生想靠近对方的冲动？”
E皱着眉更正道：“B跟A的报告完全不同。B的报告上没提起催眠（存疑），他强调的是另一点，江奕奕的注视，能隔着摄像头影响对视者，让心跳和血压瞬间加速，超过安全阈值。他怀疑，如果可以，对方能凭借对视，直接让对视者死亡。”
“这两份报告，或许是因为，江奕奕不仅具有一种能力？”C提出靠谱的猜测。
“我们先不管他有几种能力。就单独讨论一点，暂定是能力者的江奕奕本身。”D接过话茬，有理有据道：“首先，我们能确定一点，江奕奕所拥有的能力绝对是S级的，这一点应该没有疑问吧？”
C跟E点头。
“那么，根据之前得到的数据，B级以上的能力者，思维病变程度接近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说，B级能力者以上的能力者，全是疯子，没有例外。”
“那江奕奕没有思维病变的特征？”
D抖了抖手上另一份资料，这是一到四层的管理者做出的江奕奕行为总结分析报告——也就是叶王在接收江奕奕前，得到的那份警告他江奕奕有多危险的资料。
这份资料里除去强调江奕奕的危险程度外，每一层管理者分别对江奕奕做出了相差不大的判断：思维正常，逻辑自洽，行为无异常，除去无法确定行为准则和思维模式之外，确认状态正常。
也就是说所有的狱警都做出了同一个判断，江奕奕不是疯子。
“而且你们应该清楚，S级能力的能力者，思维病变状况有多明显，绝对无法伪装。”D放下资料，平复语气道：“基于这一点，我个人认为，他是能力者的判定存疑。”
E翻着资料道：“你的意思是，他只是一个抵达了人类极限的……普通人？”
D摇头否定道：“不可能。”
“那如果他不是能力者，他又是怎么做到这些的？”C扬了扬手上的资料：“独狼姑且不说，A和B的报告都能证明这一点，我觉得江奕奕是能力者这点不需要存疑。”
“我们需要确定的是，他是不是我们等待了许久的，进化完全的新人类。”
D身体前倾，语速加快几分道：“思维病变是他们进化不完全的证明，但如果江奕奕既是能力者，又没有任何思维病变的倾向的话，那他就极有可能是新人类。”
E不认同D的说法：“所谓新人类一说，不过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私下猜测，思维病变并不是进化不完全的证明，它最多只能证明这些超出常人的能力是具有副作用的，而思维病变就是他们拥有能力的代价。”
D反驳道：“但江奕奕的存在证明了这一点……”
“行了，这不是我们该讨论的东西，星狱长自会有判断。”C把话题扯了回来：“别忘了，我们之所以聚在一起讨论的原因。”
“江奕奕移监到第五层的审核，确认无误？”
D皱起眉：“简思移监到第五层的审核，确认无误？”
E叹了口气，跟着道：“宁沙移监到第五层的审核，确认无误？”
三人互相看了眼，C最先开了口：“江奕奕确认无误。”
D犹豫了下，解释了一句：“杀死黑手套的直接凶手不是简思，我觉得简思去五层的理由并不充足。”
C翻了翻一旁的资料，将叶王递交的有关简思的移监申请递到了D面前：“四层管理者的理由是，简思坚持他是凶手，且本人对去第五层没有任何异议，以及星监会和年罗会都高度关注着此事。”
“我认为这三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D沉默了几秒：“简思确认无误。”
E旁观了他们的对话，未开口先皱起了眉：“宁沙……他不符合任何一项去五层的条件。”
“宁沙是能力者。”有个声音突兀的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并终结了讨论。
“医疗组长？”C，D，E一并起身，笔直站立，手指握拳于左胸，弯腰四十五度，行了一礼。
“都坐吧。”苍文栋站到桌前，翻了翻那叠厚厚的资料，语气平静：“既然江奕奕想带着他们一起去第五层，那就让他带着他们下去吧。”
他随手将有些凌乱的资料摆正，每一份都笔直的摆放，形成有序排列。
“越多弱点，才会暴露出越多的破绽。”苍文栋收回手，看了眼C，D，E，轻笑了笑：“不用紧张，记住一点，星狱二层以下的囚犯，有一个算一个，就算当场死亡，都是罪有应得。”
C眉梢微动，在他开口前，D抢先开了口：“医疗组长，星狱长还没回来吗？”
苍文栋推了推眼镜：“他还在忙，你有事要跟他汇报？”
“没有，只是这次星狱长离开的时间有点久……”
“毕竟出现了江奕奕这种疑似漏网之鱼的存在，这次带队搜寻的时间久了点也在所难免。”
苍文栋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忙吧，我去看看A和B。”
目送苍文栋离开，E才松开了踩着C的脚：“你冷静点，那是医疗组长。”
“医疗组长又怎么了？”C提高音量：“什么叫都是罪有应得？要是监察者都是他这个想法的话，我们压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别忘了，星狱长当初刻在控制中心门口的那两行字。”
“无愧于心！无愧于人民！”
“行了，行了，你别嚷嚷了，医疗组长对那些囚犯的态度向来如此，你又不是不清楚。”D压下他的音量道：“但他对星狱长的忠诚是无可置疑的，你难道怀疑他？”
“怎么会。”C的音量瞬间小了下去：“我就是不喜欢他这个态度，好像那些囚犯真是什么十恶不赦……”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在其他两人古怪的视线下，反应过来，那些囚犯还真是十恶不赦。
“但星狱长设立监察者的本意，难道不正是为了最大程度的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吗？”C振振有词：“就算是十恶不赦，在进入星狱前也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如果我们有权利来决定他们该不该去死的话，那我们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珍惜一个普通人的性命，与珍惜一个罪人的性命，是等同的重量。”
“停停停……”D叹了口气：“C，你知道你为什么讨人厌了吗？”
“讨人厌？我？”C显然并没有自知之明。
D卡了壳，侧头看向E。
E叹了口气：“知道你觉悟高，但你觉得这里谁比你觉悟低？需要你说这些来坚定我们的信念？”
“我不是这个意思。”C语气低了几分：“我就是……”
“没事，情商低是绝症，没法治的，你别管他。”D缓和气氛道：“谁让他能力强，信念坚定，能直接负责江奕奕的审核……”
D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不过江奕奕这个人还挺有趣的，我倒是也想……”
“对了，”C反应过来，打断D的话道：“刚才苍文栋说宁沙是能力者，宁沙怎么会是能力者？E你审核的时候有发现问题吗？”
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被打断话的D停下话，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E摇了摇头，表示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过宁沙的精神状态确实很糟糕，也有疯子的绰号……”他翻了翻资料，摊开一页道：“从记录来看，他没出现异常行为，我不清楚医疗组长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我好奇的是，他本来就是能力者，还是说，是在遇到江奕奕后才变成了能力者。”D重新燃起了兴趣。
“既然医疗组长都这么说了，那宁沙一定是能力者。”C对D的好奇没兴趣，一板一眼道：“既然他们三人的审核都确认无误，那我把允许移监的通知回传给叶王了。”
“散会。”
*
叶王等这份审核通过的通知等的可太久了，虽然距离江奕奕抵达四层并没过去多久，甚至准确来说，还没江奕奕在三层待的时间长，但那种恍如隔世之感分外鲜明，以至于叶王几乎都想不起他第一次见到江奕奕时的感受了。
是“那些家伙居然被一个囚犯吓到这种地步”的不敢置信，还是“不管他有多牛逼，既然到了四层，那就得听我的”的莫名自信？
这些想法实在太陌生，以至于他试图回忆的时候，恍若隔着一层厚厚的纱，看不分明。
他当初真是这么想的吗？他怎么会这么想？他脑子有问题吗？
叶王三省吾身，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他就不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老老实实的把医生隔离了不好吗？
看看三层，无事发生，风和日丽，再看看四层，死亡名额都用完了，现在他还在苦恼报告要怎么写，更不要说随之而来的一系列评估分下降，绩效下降，扣工资，扣奖金……
没错，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无比琐碎，又无比心酸。
“你感慨完了吗？”魔术师等了许久，没等到叶王的恢复表情，出言催促他：“能不能先忙完，再来伤风悲秋？”
叶王沉默的转头看向魔术师，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像下一个受害者，遂好言相劝道：“听我一句劝，等医生到了五层，立刻把他跟人群隔离开……”
魔术师露出浮夸的笑：“看来前几天那场混乱，四层死的囚犯不少？”
“岂止是不少。”叶王收拾了下情绪，恢复到一贯的冷静：“半年的死亡额度都用完了，所有势力全都元气大伤，现在的四层可比之前安静多了。”
“医生要是在五层也有这个效率，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他了。”魔术师语气夸张道：“五层的囚牢本就不够，住单间的人还多的要命，要是再不多死几个，真没地方塞人了。”
叶王朝他的方向瞥了眼：“五层死伤率这么低？”
“在五层待久了，总会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魔术师不以为意道：“而且五层跟四层可不一样。”
他笑着瞥了眼叶王：“五层的规矩更多些。”
“看来你很欢迎医生的到来。”叶王露出个假笑：“希望几个月后你还能保持这种心态。”
魔术师对叶王的警告不以为意——这些上面的家伙，根本不知道星狱最底层究竟是什么模样，所谓地狱，难道会因为多一个魔鬼而变得可怕吗？
“走吧，去接咱们这位深不可测的医生和他那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跟班，一起去看看星狱最底层的风景。”
“我想他会喜欢那里的。”魔术师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极为绅士道：“毕竟在那里，他能找到无数同伴。”

第45章 最底层1
星狱五层，江奕奕的脚方踩在这片大地上，还没来得及朝它投去一瞥，先收到了来自游戏的大礼包。
毫无存在感的游戏界面啪叽一下蹦跶到了江奕奕眼前，跳出数个窗口，挡住了江奕奕的正常视野。
江奕奕停下脚步，盯着眼前悬浮的屏幕看。
“恭喜抵达星狱第五层！成就系统开启中，成就发放中。”
“检测到攻略进度更新，主线任务重启中。”
“补丁更新完成，系统更新完成。”
江奕奕盯着通知看了几秒，一时有种自己真处于游戏中的错觉——如果没有那始终萦绕于鼻腔的血腥味的话。
死亡、危险是星狱永不褪色的主题，鲜血、尸体是星狱永不泯灭的装饰品，它们将此处染成血色模样，无比真实，又无比可怕。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那它一定是一个无比糟糕的游戏——对正常人而言。
但对江奕奕而言，游戏和现实仅有的区别，大概就是为这荒诞的一切增加几分戏剧性。
他端详着通知，然后挨个点掉了它们。
于是，他眼前紧跟着蹦出了新的通知。
“恭喜获得新成就：初生牛犊不怕虎，血染风采，粗神经，死亡阴影，收割者……”
江奕奕获得的成就有些多，通知栏慢悠悠的晃出一长串，依旧没刷新完所有成就，但江奕奕已经失去了耐心，他随手点掉了通知栏，最后一个成就“轮回者”，晃悠悠的一闪而过，被众多成就淹没，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主线任务：星狱最底层似乎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或许你该去和教授打个招呼。”
江奕奕在“教授”的名字上停顿两秒，点掉了这个通知。
“系统更新完成，检测到简思的存在，存档功能已开放。”
江奕奕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侧头看了眼简思。
正在打量周围的简思敏锐察觉到了江奕奕的视线，他飞快回头，撞上了江奕奕的视线。
无法感知的深黑，铺面而来，将简思拽入深渊。
简思僵立在原地，脑海里转悠的诸多念头瞬间清空，只留下眼前这双眼睛里的些微遗憾，无比清晰的烙印在他心上。
对方似乎是在因为没办法杀了我而遗憾？
简思悄无声息的泛起这个念头，又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他脑海里，只留下一片纯粹的空白。
没有思考，没有情绪，完全读不出任何东西的空白。
有点麻烦啊，江奕奕脑海里自然的冒出了这个念头，毕竟他从不违反约定。
再一次强调，过于高尚的道德标准有时也会给他自己造成些许困扰，比如此刻，虽然江奕奕对这个所谓的“存档功能”十分感兴趣，但鉴于他曾给予对方的约定，江奕奕最终还是遗憾的克制住了自己的些许好奇。
他并不迫切，毕竟约定总有失效的那一天，只要简思仍是这副模样，那距离简思违约的时间也不会太过遥远。
江奕奕将最后一个拦在他视网膜上的通知点掉，视线中不再存在任何阻碍，让他得以重新观察这个所谓的星狱最底层。
江奕奕的视线在远方和前几层如出一辙的建筑风格上扫过，不得不遗憾的承认：虽然是大名鼎鼎的第五层，但它跟之前那几层似乎毫无差别。
魔术师并没有急着带他们步入第五层，相反他十分悠闲的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跟江奕奕不同，林异更熟悉星狱，起码他轻易发现了五层跟其他几层的不同——在原本该是操场的位置上，有一个和背影融为一体的建筑物，灰扑扑的色调让它毫不起眼。
如果不是他熟悉星狱，或许也会忽视掉它的存在。
五层没有操场？还是说那就是五层的操场？
“你怎么才来？”魔术师浮夸的音调响起时，道路前方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疯子的视线第一次主动从江奕奕身上挪开了，落到了那个身影上，然后缓慢的摆出了防守的姿势。
“他怎么知道有人来了？”林异瞥了眼魔术师耳边黯淡的通讯器，确定在那个身影出现前，通讯器并没有工作。
“因为他比你们强。”人影未至，声音先传了过来。
林异再度疑惑反问：“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听见我的话的？”
“因为他……超强的。”魔术师笑眯眯的接茬，目光却没落在林异身上，而是落在江奕奕身上，他有些迫切，甚至可以说十分迫切的向江奕奕提问：“医生，怎么样？”
江奕奕的视线在远方看不清的人影身上停顿了两秒，“守门人”这三个字悄无声息的浮起，但这还没完，紧跟着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符号“高危”。
游戏系统更新后的新功能？
江奕奕挪开视线，看向魔术师。
在浮起“魔术师”的绰号后，小小的红色符号“高危”随之浮现。
江奕奕若有所思的看向身旁。
林异，浅黄色符号的“警戒”；疯子，淡红色符号的“危险”；简思……
江奕奕停下一扫而过的动作，目光停顿在简思身上。
深红色符号的“极端危险”在简思没有绰号的头顶浮现。
极端危险……？
简思低垂着眼，避开江奕奕的视线，分外安分守己的注视着脚下的土地，虽然不知道医生为什么又看向了他，但方才医生那一眼里因为不能杀了他而蔓延的遗憾，好似仍在眼前，让他无比乖巧。
情绪解剖图忠实的反馈着对方的所有情绪：紧张、害怕、压抑、恐惧。
不仅没有问题，甚至层次感还渲染的十分到位。
而这是江奕奕目前所看到的最危险的NPC。
江奕奕再度感到了遗憾，且这种遗憾几乎冲破了道德和理智的克制。
但在那之前，魔术师的话阻止了他涌动的念头：“医生？你好像有点沉默？”他笑眯眯的环顾了眼四周：“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吗？介意跟我分享下吗？”
江奕奕的视线落在了魔术师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
在察觉到自己即将被那股黑暗拽入某处之前，魔术师唰的原地转了个圈，避开了江奕奕的视线。
“医生，冷静点，守门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魔术师背对着江奕奕，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浮夸，几乎听不出混在其中的凝重：“五层的管理者条约跟前几层不一样，狱警有自我防卫的权利。”
“换句话说，我们是可以杀人的。”
“我发现，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试图探究我的心理波动。”江奕奕盯着眼前椭圆形的后脑勺，不紧不慢的警告对方：“这很危险。”
江奕奕至今仍未窥见心理学技能的全貌，但起码他能确定一点，这绝不是常理上的心理学。
而是一种超乎想象的“游戏技能”。
“在这里可没有不危险的事。”魔术师笑眯眯道：“就医生你这种程度，对我来说，还算不上危险呢。”
虽然你是这么说的，但为什么你还背对着我？
“江奕奕？”冷硬的声音响起，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好似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江奕奕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守门人，就如同他的声音一般，他的长相也极为端正严肃，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印记。
“守门人？”
江奕奕跟对方的视线发生了碰撞，守门人目光微微一凝，擦过江奕奕的视线，悬于江奕奕的咽喉处。
“你认识教授？”
“不认识。”
“你们的眼睛里有种东西很像。”守门人简单评价道。
江奕奕扬眉：“看来，我确实该去和他见一面。”
“五层跟其他几层不一样。”
守门人伸手，捏着魔术师的脖子，像提拉着个小鸡仔般将他转回正面——思及魔术师之前轻松提拉着林异的模样，对方这一手可以称的上举重若轻，没辜负他高危的评价。
“我们不安排囚牢。”守门人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如果你们想住上单人间，那就证明你们拥有足以配的上单人间的实力。”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简思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你们鼓励囚犯自相残杀？”
守门人的视线落在简思身上，又因为他过于弱小而转瞬挪开了。
“五层的规矩比较多，你们最好牢记以下几点，这关系到你们能在五层活多久。”
“第一，任何情况下，禁止杀人，第二，绝对禁止踏入北区，第三，服从狱警命令。”
简思抓住重点：“第一条跟你的上一句话相冲突，既然不许杀人，那我们又怎么会死？”
“死亡的方法千奇百怪，可不止被杀死这一种。”守门人对简思层出不穷的问题十分不耐烦，他提拉起简思，丢给了魔术师：“看好他。”
魔术师稳稳的接过简思，顺手把简思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简思张牙舞爪的试图挣扎，被对方一只手给镇压了。
这家伙……极端危险？
那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林异旁观完这一幕，忍不住发问：“违反这三条规矩的话，会怎么样？”
守门人简单粗暴的给出答案：“会死。”
他回答完林异的问题，反问林异：“你是江奕奕的特殊看管者？”
林异点头。
“那你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守门人平静道：“你在这里，只会死的比他们快。”
守门人的视线落到疯子身上，他打量始终保持警戒，好似随时会出手的疯子，什么都没说，将视线落到了江奕奕身上。
“你带了很多累赘，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江奕奕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诚恳道：“你跟我对话了这么久，也未必是个好选择。”
守门人刻板的脸上发生了些微弱变化，不等旁人细看，就消失了，迅速变回了那副刻板的模样。
“我知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守门人平静道：“这很正常，我看过太多像你一样的人。很快，你就会知晓，世界究竟有多辽阔，而身为个体在其中又多么渺小。”
“我十分期待。”江奕奕诚恳道：“事实上，我来到这里的大半原因，都是出于此。”
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这个“游戏”的一层层鲜血和死亡之下，究竟藏着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江奕奕朝对方露出了一个极少见的灿烂笑容。
“四层太无趣了，希望这里不会让我失望。”
守门人对他的表现无动于衷，无论对方话语、表情、语气里透出什么疯狂又奇特的意味，他都宛若磐石，不为所动。
事实上，在江奕奕的情绪解剖平面图上，对方的情绪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词“平静”
。
当然，如果有人对守门人的解剖平面感兴趣的话，那上面只有一片空白——没错，连用血光和骨骼构建的解剖平面都没有，一片纯粹的空白。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强大超出了这个技能的上限，又或许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导致技能在对方面前失效。
但这并不会让江奕奕惊慌失措——毕竟就算解剖平面给他清晰明了的标出弱点，他也打不过守门人。
守门人沉默的领着江奕奕他们朝五层内部走去。
五层很安静，这是众人真正迈入五层内部的第一个想法。
在规划的井井有条的道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活人，空荡到过于空旷。
林异跟着走出几步，眼见这副不同寻常的空旷场景，再度发问：“没有人？”
魔术师一手捂着简思的嘴，一边还饶有兴致的搭话：“没有人不是很正常吗？这里可是星狱。”
林异对魔术师有些忌惮——任何人尝试过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被对方提拉着走的待遇，也会跟他一样，对这个看上去格外不靠谱的男人生出忌惮之心。
之所以只是忌惮，而不是警惕的原因嘛……
林异瞥了眼一旁的江奕奕，有医生在，对方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没错，林异十分自然的笃定着这一点，甚至会因此而感到放松。
“我们这是去操场？”林异看了眼不远处那幢灰色的建筑物：“这里没有放风时间？”
“有啊。”魔术师语气夸张道：“我们的囚犯可是一天到晚都在放风呢。”
“在那个建筑里？”
那个灰扑扑的建筑从外表上实在很难分辨出用途，在走近后，林异倒是发觉了一点异常，五层所有的建筑材料似乎都是特制的，隔音效果和坚固程度都十分出色，以至于他们几乎走到了门口，仍未听见一星半点的声音。
此处过于空旷又死寂，几乎让人疑心自己来到了一处没有活人的死地。
“这么好奇，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魔术师停下脚步，看了眼守门人。
守门人掏出卡，在门口的感应器上轻刷了下，紧闭的大门缓缓启动，露出遮掩的风景。
灰色建筑从外面粗略看，大约有两层，因为占地面积着实不小，在最初看到建筑外观的众人脑海里，很容易浮现出一个遍布房间的囚牢内部图，误以为这也是一幢囚牢。
但大门开启后的场景，轻易打消了他们最初的猜测。
门后是一个一览无余、畅通无阻的庞大空间，空间内没有做任何分割，从门口到房间尽头，就是一片宽敞的空地。
而在这片空地上，分布着零散的出水口和食物点，以及独立卫生间。
人群围绕着它们形成了一堆堆的群体，甚至已然发展出了粗糙的帐篷，略显寒酸的地铺。
怎么形容眼前这副场景呢。
这么说吧，去掉星狱的背景，把它更改成任何一个荒野求生、末日求生的背景设定都无比合理。
因为只需一眼扫过，就能从那堆各成一体的人群中，知晓一个事实——这里有着在有限的物资下自然形成的社会形态。
林异在看到这一幕后，几乎失控。
他是一个有些愚蠢的理想主义者，从他曾经的组织和他曾经的行为中可以清楚的知晓这一点。
所以他能坦然的出卖年罗会和星监会，却无法坦然面对眼前被刻意制造的人为斗兽场。
这些囚犯被刻意控制了基本需求，又被放在一个隔绝的恶劣环境中，几乎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答案。
他们会不断的互相撕咬，不断的因为食物、水源甚至只是一个更好的位置而进行斗殴，他们会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而这意味着一部分人注定会因失败而死亡。
“你们……”林异的话只出口了两个字，江奕奕忽而伸手搭在了他肩上。
于是林异突兀的停下话，扭头看了眼江奕奕，沉默的站到了一旁。
魔术师对他的反应感到失望：“我之前听了些你的故事，好歹也算是个人物……”但在江奕奕面前，他身上仅剩的传奇意味被彻底压制。
他意犹未尽的停下话，将目光落到江奕奕身上：“医生，怎么样？”
人群在大门打开时，朝外望了眼，发现守门人和魔术师的身影后，又接二连三的的收回了视线，一部分人懒洋洋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而另一部分人则正在进行沉默的互殴。
准确来说，这种互殴零散的分布在整个室内，无处不在，又莫名融洽。
这个地方有着属于它的秩序。
“比我想的糟糕很多。”江奕奕并不吝啬他的平静：“也拙劣很多。”
“当然，对医生来说，这肯定没什么意思。”魔术师也不意外他的平静：“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医生，不管是谁，刚到第五层，都得来这里。”
林异抬起眼，动了动嘴唇，疯子的始终注视着守门人的视线忽而一动，落到了他身上。
得到了对方无声警告的林异，再度闭上了嘴。
“下马威？”江奕奕猜测道。
“不，这种程度的下马威，未免太看不起医生了。”魔术师诚恳道：“这是一个来自五层的小小招呼。”
魔术师朝房内示意了下：“证明给五层看，你该得到什么样的房间。”
“不瞒医生，五层的房间有很多种。”魔术师靠着墙，不紧不慢道：“最没用的才会连房间都没有，只能住在这里。”
所以，这些人，在魔术师嘴里，是最没用的那一群人。
江奕奕环顾了一圈房内的人，指尖忽而转出一道银光：“我必须先告诉你们一件事。”
魔术师扬眉。
江奕奕扭头看向异常沉默的守门人：“我不喜欢。”
“那可真让人遗憾。”魔术师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夸张：“如果有幸的话，我能知晓，你不喜欢的是什么吗？”
他看了眼那些懒洋洋的人群：“是那些人的待遇？还是我们的这个要求？还是……所有的一切？”
“我发现，你们对我的想法真的很感兴趣。”江奕奕转动着刀片，有种久违的游刃有余——四层真的太无趣了，他跟叶王达成的合约，毫无疑问，束缚了他。
这告诉我们，不要轻易承诺什么，尤其是当你知晓你的道德水准异常高尚的时候。
但现在，一切都刚刚好，场合，环境，气氛甚至于江奕奕的情绪，都刚刚好，这让他想做些什么——来享受久违的感觉。
魔术师敏锐的察觉了江奕奕的变化。
如果说方才的江奕奕像是深渊，深藏于黑暗中，让所有窥见他的人不由自主的陷入无尽恐惧。
那么此刻的江奕奕就好似深渊活了过来，他不再沉默注视着外界，而是肆无忌惮的流淌在地面之上，在所过之处落下属于他的烙印。
他……在兴奋？
不对，他在享受什么？
死亡？鲜血？还是他人的恐惧？
魔术师脑海内思维急转，试图定位出江奕奕此刻的状态——他现在似乎体会到了一些，那份资料上所说的无处下手的说法了。
不是那几层的管理者太过无能，而是江奕奕确实如此——矛盾、冲突、无法构建思维框架和逻辑准则，以至于他们无法确定剖析江奕奕行为的落脚点。
“但想法本身并不能证明什么，唯有行为才是一切判断的依据。”
江奕奕迈出一步，踏入了房间。
于是，他身后的众人便跟着齐刷刷踏出了一步，迈入了房间。
疯子挪开了始终注视着守门人的视线，看向了那些因为他们的越界而投来视线的普通人。
林异握住了警棍，皱着眉，虽然脸上露出了为难的模样，但动作却一步都没慢。
简思……简思从魔术师手下挣扎了下，忙不迭的跟上他们，迈入了房间。
随着他们的动作，懒洋洋的人群，正在斗殴的人群，都停下了动作，缓缓站起了身。
原本人群分散成一小块的时候，并不显眼，甚至还显得有些渺小，但当他们站起身，从泾渭分明混成一团的时候，人们才会发现这些人的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江奕奕他们只有四个人，而对面是乌泱泱的一群，无法被数清的人群。
对峙的局面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因为人数的极端不平衡，以至于他们能轻易的将四人裹入包围圈。
魔术师在门口斜靠着墙，旁观着即将发生的一切，并随时准备在有人违反规则时，出手。
不过，他有些失望。
对江奕奕的行为——任何一个了解自己能力极限的人，都该清楚，在不具有决定性的武力前，单挑如此多数量的人群，是一种多么愚蠢的行为。
任何了解江奕奕做过什么的人，都会清楚，江奕奕真正擅长的是什么。
而眼下看来，他似乎选择了用自己不擅长的武力证明自己能力的愚蠢方案。
毫无疑问，这是过于自大的表现。
前几层的顺风顺水，似乎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什么误会。
这可是五层，他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精通打架斗殴，在五层活到了现在的普通人。
蚂蚁无法杀死大象，但足够多的蚂蚁却可以在瞬间啃噬一只活生生的大象。
在江奕奕他们来到五层之后的诸多行为里，魔术师唯一能看上眼的，是即使江奕奕做出了这种愚蠢的选择，他带来的累赘们也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服从——这起码证明了江奕奕对他们的统治足以碾压那些来自成百上千的人群带来的威胁。
在此时，居高临下审判着江奕奕的魔术师，或许没想过，不过几分钟，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并真切的意识到了江奕奕那句话的意思。
想法本身并不能证明什么，唯有行为才是一切判断的依据。

第46章 最底层2
江奕奕他们迈入场内的行为，如同触发了禁忌般，懒洋洋的人群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们，在江奕奕再次朝前迈出一步后，人群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如同潮水般朝他们涌来。
人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流，对比江奕奕他们孤单影只的模样，宛若钢铁洪流前的螳螂，顷刻间会被轻易碾碎。
疯子木愣愣的脸上，慢悠悠的咧开嘴，露出罕见的笑。
他紧盯着涌来的人群，朝前迈了一步，拦在江奕奕面前。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气势也随之一变，蛰伏的野兽从黑暗深处醒来，面对前仆后继的敌人，缓缓露出了尖锐的爪牙。
疯子脑海里没有多余的想法，悬殊的人数对比也无法让他产生畏惧，相反，鲜血和死亡带来的气息，让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活了过来。
魔术师将疯子身上的变化收入眼中，有些诧异：“虽然在资料上很不起眼，但这家伙意外的有潜力啊。”
他看向守门人：“在死亡边缘多挣扎几次，说不定会变成了不起的人物呢。”
守门人的表情毫无变化，他沉默的注视着前方，目光始终定格在江奕奕身上。
魔术师朝江奕奕的方向看了眼，江奕奕转悠着刀片的悠闲模样跟现场呼之欲出的暴戾气氛莫名的格格不入。
这种格格不入不是茫然无措的格格不入，而是另一种——在所有人都为即将到来的冲突绷紧弦的时候，唯有他在悠闲的思考如何结束这一切——超然于众人的格格不入。
魔术师想说些什么，但过往的经验让他保持了缄默——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前，任何多余的举止，都可能成为下一秒的致命杀机。
虽然他确实很想表达类似“医生似乎也没那么强，是不是上面的人把他吹的太神乎其神了”这种语调，但在沉默两秒后，魔术师明智的选择了挪开视线，观察剩下几个人的反应。
林异握紧警棍，在来势汹汹的人潮前摆出战斗姿势，毫无退却之意。
当然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自带的理想主义特性，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江奕奕的存在。
作为跟着江奕奕从一层到五层的“老人”，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了解江奕奕——也比在场所有人受江奕奕的影响更深。
虽然他并没有自知之明，但毫无疑问，他信赖江奕奕，甚至远超他的想象。
所以哪怕钢铁洪流碾压而至，他也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简思或许是在场人中最弱的那一个——不管是在江奕奕他们之间，还是在冲过来的这群人之间，毫无疑问，他都是最弱的那一个。
但他的表现也最出乎魔术师的意料——疯子和林异的表现起码还有能解释的地方，毕竟一个精神不正常，而另一个则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理素质。
但简思，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普通人”，他在这种情况下也未曾退却一步，这足以让其他人感到惊讶。
对普通人而言，这可不是一个想做就能做到的事情，哪怕理智做出了选择，但身体本能依旧会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在面对危险时，第一反应就是躲避的正常人并没有错，因为这是他们的本能。
对抗自己因为弱小而产生的本能，如此坚定的站在医生身旁——是因为医生对他做了什么吗？
魔术师眯起眼看向简思的背影，又挨个在林异和疯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江奕奕身上，悄无声息的在脑海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这一点：医生的能力疑似暗示和心理操纵（暂定）。
在极为短暂的瞬息间——也就是魔术师仔细观察江奕奕他们每个人的反应的几秒钟内，人潮最前端的几个囚犯跟疯子之间的距离，几乎近到足以疯子清晰的嗅到他们身上所弥漫的腐朽气息。
疯子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气息飘过来的那一瞬间，就挥出了手——他没有武器，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能变成武器，所以哪怕只是简单的挥拳，也足以让他在瞬息间击中敌人的弱点，瞬间毙命。
几乎是同时，魔术师站直了身体，朝疯子的方向微微前倾，抬起了一只脚……
但在疯子的手还没有碰到对方时，在魔术师抬起的脚还没落地时，有个声音在嘈杂声中突兀响起。
“叮-叮-叮”
始终板着脸的守门人同步做出了反应，他手一翻，一套黑色的全封闭耳罩套到了魔术师耳朵上，他随手提拉着魔术师朝后退了一步，跟眼前的建筑物保持距离，才沉默的给自己也套了一副全封闭耳罩。
“叮-叮-叮”
清脆响亮的声音接连响起，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幽幽荡漾开去。
江奕奕的手中仍闪着那抹银光，只是这一次，不是一片，而是两片，它们宛若江奕奕身体延伸的一部分般，在他指尖旋转出复杂的弧度，忽而相撞，又忽而分散，让人眼花缭乱。
现场陷入了寂静，奔腾而至的人群放缓了脚步，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一致到甚至生出了恐怖片的气氛。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江奕奕，动作缓慢的朝江奕奕靠近，在受到阻碍后——疯子拦在江奕奕面前——仍下意识的朝前迈步，恍若没有自我意识，被某种意念驱动着的傀儡。
疯子挥出的手突兀停了下来，他的瞳孔轻轻转动，忽而转头看向身后的江奕奕。
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他，或者说他们。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平静的俯瞰众生。
林异握着警棍的指尖微微发白，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现场最清楚江奕奕能力的人，但想象和切真见到如此诡异的现实终究是有区别的——比如说，这一幕就绝对不是擅长心理学的医生能造成的。
这超越了人类对心理学的定义，达到了科幻的程度。
林异很紧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好似他清楚，在亲眼目睹这一幕之后，一切都将截然不同，这个世界深藏着的秘密将会向他展露，而他将再也无法从深渊挣脱。
简思沉默的注视着眼前堪称诡异的场景，稍稍放松了些——他是如此真切的信任着江奕奕，以至于江奕奕一有动作，他就确认了现场局势重新回到了医生的掌控之中。
江奕奕放松的转动着指尖的刀片，在熟悉的感觉里，轻笑了笑。
他侧过头，视线越过身后围拢的囚犯们，落到了门口旁观的守门人和魔术师身上。
守门人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魔术师皱着眉头，目光在场内乱晃，视线擦过江奕奕，忽而撞上了他的眼睛。
“叮-叮-叮”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荡漾开一阵极富节奏的旋律。
守门人沉默的伸出手，提拉起魔术师，把他翻了个面，让他拿后脑勺对着江奕奕。
看来，这位守门人之所以能成为五层的管理者，确实是真材实料。
江奕奕笑容扩大了些，他收回视线，看向周围那群茫然的囚犯，指尖动作一顿，银光一闪，消失在他手中。
人群茫然了一秒，在声音消失的下一秒，蓦然反应过来，朝着江奕奕他们再度席卷而来。
“人性十分复杂。”
江奕奕环顾四周，在那些囚犯脸上看到了诸多熟悉的情绪——麻木、兴奋、激动、茫然、疑惑，唯独没有恐惧。
“但对你们来说，它又很简单。”江奕奕伸手按住疯子的肩膀。
疯子挥出去的手一顿，攻击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于是他面前的囚犯便以为抓住了机会，毫不犹豫的朝疯子的喉咙挥出了那一拳。
他的拳头里夹着一小块几乎无法被分辨的尖锐物体。
江奕奕的目光随之落在了这个囚犯身上：“比如说绝对的力量。”
就快碰到了，马上，这家伙就会倒下，然后流出鲜血，想着鲜血在地面晕染的模样，对方有些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他恍惚听见了些声音，又好似是错觉，他眼里只有前面这个强壮的男人，压根看不到其他人，也根本不在意他们在叫嚷着什么，自顾自的挥出手，然后鲜血迸裂，流淌出他喜欢的颜色。
红色，好红……
囚犯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那一小块几乎无法被分辨的尖锐物体从松开的手里咕噜噜的滚出，一直停到了江奕奕脚下，被轻易碾过，然后粉碎。
变故发生的很快，快到时刻关注着前方的魔术师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突兀的、毫不犹豫的、划开了自己的喉咙，他才飞速朝前方奔去，甚至没给守门人拦下自己的机会。
当然，守门人也没有想拦住他。
“再比如说，忽如其来的死亡。”
江奕奕并未因为这个意外停下动作，他脚下方向一变，走到了林异身旁。
林异正在和几个囚犯缠斗，因为以一敌多，局面显得有些混乱。
所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方才身旁发生了什么，仍专注在缠斗之中。
江奕奕伸手按在林异肩上。
林异下意识的一动，又在看到江奕奕时，强行停下了动作。
眼见有机可趁，眼前缠斗的囚犯蓦然一喜，挥出了……
“停下。”魔术师在惨案再次发生前，终于及时赶到了。
他手一伸，轻易制服了这几个跟林异缠斗数分钟的囚犯，全都提拉到了一旁——远离江奕奕的地方。
“你还好吗？”他没来得及看江奕奕，先弯腰观察倒在地上的囚犯。
涌动的人群因为他的出现而停下动作，就好似得到了喝止命令的野兽，小心翼翼的蜷缩回自己的安全区。
听见他的问话，倒在地上的囚犯动作幅度极大的抽搐了下。
魔术师眉梢皱起，俯低身体，看向对方脖子上的伤口。
几乎同时，他听见江奕奕笑了一声，让他瞬间毛骨悚然。
魔术师尚未来得及思考问题出在哪，身体本能已然做出了反应，他强行停下自己原本的动作，后仰出一个惊艳的弧度——几乎超出了人类骨骼的极限。
躺在地上的囚犯蓦然弹起，挥出了手里的刀片。
这不是对方的东西——在这幢建筑物里，每一个囚犯手上的东西都来自于狱警的配给，绝不存在这种足以致死的危险品。
他原本是冲着魔术师的咽喉处挥出的刀片，但魔术师过于敏锐的反应，让他挥出的第一击落空，囚犯便紧跟着改变了自己的动作，刀片擦着魔术师的鼻子划过，又狠狠往下一按，如果这一刀落实，就算魔术师不死，也起码会毁容——但在这一刀落实前，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反手一折，发出清楚的骨头断裂声。
守门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处，在情况进一步失控前，阻止了这一切。
他松开手，被折断了手的囚犯软绵绵的倒了下去，给人间留了最后一句话：“你们这群魔鬼。”
守门人神情毫无变化，他看了眼重新直起腰的魔术师，确定对方除去鼻尖那一抹极淡的刀痕外，没有其他伤口，才将视线投向了江奕奕，语气里出现了些许波动：“医生，你的脾气未免太糟糕了些。”
魔术师摘下封闭耳罩，蹲下身检查地上的囚犯——死透了，致命伤就是咽喉的那道伤口。
他看了眼周围围着他的其他囚犯，提高音量：“你们还在等什么？都散开。”
人群散开，重新分散在这个庞大的空间内，对入侵他们领土的江奕奕他们失去了兴趣。
魔术师摸了摸鼻子，仿佛还能察觉到那股尖锐锋芒从眼前拂过的感觉——他当然不觉得自己会死在对方手里，但能给他留下这么一道小小的伤口，已然值得对方所付出的代价。
“这一点我得承认。”
江奕奕站在那里，跟方才毫无区别，但此刻注视着他的人，却完全无法用方才的目光去注视对方。
是一个很容易被他的外表迷惑，但稍稍了解，就会无法抑制的浮出恐惧的存在啊。
“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会劝告大家保持理智。”江奕奕嘴角含笑，平静中甚至带出几分苦恼：“因为不理智的后果真的很严重。”
“从之前的档案来看，医生的脾气没有这么糟糕。”魔术师领着他们朝外走去，边走边道：“是我刚才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吗？”
方才的遭遇被对方轻易的抛在了脑后，他朝江奕奕眨了眨眼：“请务必告诉我是哪一件，好让我吸收教训，不再遭受这种待遇。”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坦诚道：“我没生气。”
他朝魔术师露出友好的笑容：“只是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所以我给了你一个答案。”
答案……
魔术师将心底浮现的诸多情绪牢牢压制，继续用浮夸的语气道：“那可真是一个精彩绝伦的答案。”他朝那具尸体的方向看了眼：“超乎我们的想象。”
他们走出了这个建筑物，守门人沉默的刷卡，建筑物的大门徐徐下落，将里面的一切隔绝在内，包括死亡和麻木。
“我必须强调，我什么都没做。”江奕奕漫不经心的看向这个建筑物的二楼：“一切都是对方自己的选择。”
“只是恰好那么巧罢了。”魔术师轻巧的接过话茬：“我们研究过独狼的死亡。”
江奕奕侧头看了他一眼。
魔术师几乎是下意识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江奕奕这一眼有多可怕，而是在直面对方方才展露的能力之后，本能的恐惧无法抑制的浮现。
江奕奕在他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情绪，真是太熟悉了，每一个他曾接触过的人，都曾在他面前流露过这种表情——恐惧。
江奕奕笑了声，挪开了视线，继续看向这幢楼的二楼。
魔术师停顿了两秒，继续道：“一切都是那么巧，巧到医生的影子挥之不去……”他停顿了下，露出浮夸的灿烂微笑：“我有点好奇，医生如此谨慎的性格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毕竟，这里是星狱，就算医生坦然承认是你做的，我们也不会对医生做什么。”魔术师十分不解：“但医生为什么还要做到这一步？确保自己没有留下丝毫把柄，任何漏洞？”
“因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江奕奕轻瞥了眼身旁人：“又怎么谈得上做到这一步？”
“令人叹为观止的谨慎。”魔术师夸张的拍出响亮的鼓掌声：“甚至让人觉得，这种谨慎只有在露出一丝漏洞就可能迎来死亡的地方，才会被培养成习惯。”
“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星盟应该不存在这样一个地方……”所谓图穷匕见，魔术师缓缓说出了被这么多废话包裹着的重点：“星狱最底层倒勉强符合这一点。”
江奕奕扬眉，反问对方：“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一点，”他没对魔术师的这句话产生任何反应，而是平静的抛出了一个新问题：“还有半年，我的服刑期就满了。”
魔术师的表情凝固了一秒，显然直到江奕奕说出口前，他们都未曾在意过这一点——所有进入最底层的囚犯，没有离开的机会，几乎是此处众所皆知的潜规则。
“方才那位死者，在死前似乎说出了不得了的话。”江奕奕好似没发觉魔术师的异常般，慢悠悠道：“这让我有点疑惑。”
“作为法律的一部分，你们该不会不遵守法律吧？”
“比如说，不释放即将服刑期满的犯人？”
魔术师沉默了下去，守门人接过了话茬：“这就是医生如此谨慎的原因吗？”
守门人看上去刻板，十分容易让人产生智商不高的错觉，但从他的话来看，他不仅武力值处于一个无法计算的区间，就连智商都远超常人。
“医生居然还想全身而退？”
守门人好似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并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意思，而是随意转开了话题：“医生一直在盯着二楼看，医生对它感兴趣？”
“确实有点好奇。”江奕奕打量着无法窥探的二楼，不紧不慢道：“我在想，你们制造一个这样的地方，却又禁止杀人的原因是什么。”
“没有死亡的斗兽场，未免失去了它的本意。”江奕奕的语气十分平静：“它培养不出蛊王，那你们的目的肯定也不是想厮杀出一个最强者，如此一来，一切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等等？怎么就呼之欲出了？你这段话里是不是省略了什么？
简思四处看了眼，发现众人居然都露出了一副“你说的没错”的表情——当然，疯子排除在外——这让他几乎开始怀疑是自己漏听了一段关键信息，而不是江奕奕少说了一段解释。
不然总不至于是他们的智商差距太大吧？
“这不是一个斗兽场，而是一个提供给某些特定人群的……”江奕奕在最后那个用词的选择上停顿了下。
“医生不愧是医生。”魔术师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再度浮夸的接上了话茬：“资料上说医生的观察和逻辑能力都极为出色，确实如此。”
魔术师朝二楼看了眼：“医生猜的没错，二楼确实有些特殊人物。”他歪着脑袋笑了笑：“不过他们现在状况特殊，不方便跟医生见面……”
“失控了？”江奕奕极其自然的接了一句。
“稍微有点……”险些自然的说出不该说的话的魔术师瞬间闭上了嘴。
他的表情变化有些大，江奕奕忍不住安慰了他一句：“我提醒过你们。”
魔术师撑起笑，看向江奕奕。
“跟我对话了这么久，也未必是个好选择。”
在之前江奕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魔术师没当一回事，但在此刻，江奕奕再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魔术师甚至会为之一颤，浮起诸多糟糕的念头——毕竟前车之鉴尤在眼前。
那个本不该拿着刀片，更不可能自杀，最不可能的是对狱警出手的囚犯的死，就在几分钟前。
违背了诸多常理，以最不可能的方式死去的囚犯，用他的死证明了一点——医生身为能力者，究竟有多么可怕，任何一个接近他的人，都无疑是在死亡边缘大鹏展翅。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遭遇突如其来的死亡，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强，而是因为医生什么都没做。

第47章 最底层3
现场突兀沉默了下去，作为对话的主要发起人——魔术师都陷入了沉默，于是现场便愈发安静。
可真是个大麻烦啊。
魔术师捋了下头发，朝一旁的守门人看了眼。
守门人的表情亘古不变，好似任何变化都无法让他动容，便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依旧只是沉默的注视着江奕奕。
更麻烦的是我的领导还是个面瘫。
魔术师将叹息声压在心底，也将因江奕奕轻描淡写的话而涌起的恐惧牢牢压制——江奕奕的话很简单，但其中透出的潜台词却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那份由管理者总结的资料再度浮现在魔术师脑海里——普通人虽然很弱小，但偶尔也能诞生超出想象的奇迹，比如说过于敏锐的一针见血。
【“不要跟他接触，如果必须要发生接触，尽快结束对话。”
“最好从一开始就杜绝他跟其他人会面。”
“不要凝视深渊。”】
值得被奉为金规玉律的三条警告，在不清楚江奕奕能力的前提下，总结出了面对江奕奕时的最佳处理方案。
这是一个连接触都无比危险的能力者。
一个理智健全，具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至今没让他们构建出行为基准的能力者。
想到这里，魔术师的头已经开始疼了，这两者结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一层到四层，所有管理者对他束手无策；意味着他们接手了一个大麻烦；意味着……
魔术师长长的叹了口气。
意味着每一个跟江奕奕接触的狱警，都是在拿生命做赌注——而毫无疑问，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因为魔术师是江奕奕的评估者。
他将负责在江奕奕抵达五层后，对江奕奕进行接触、评估、分析以及报告的整个流程，这是每一个能力者来到五层之后都会得到的待遇，也是五层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当然根据能力者的强大与否，分配的评估者也不尽相同。
而负责评估江奕奕的魔术师，他是守门人的助手之一，能被系统同样评估为高危的存在。
这已经是他们极大的高估了江奕奕的危险性之后，做出的决定。
但现在看来，他们高估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走吧。”江奕奕收回注视着二楼的视线，打破沉默：“不去牢房？”
魔术师回过神，再度看了眼守门人。
守门人做出了决定：“去1-002。”
魔术师很想为这个决定惊讶两秒，但方才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剧情发展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惊讶额度，所以哪怕是1-002房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魔术师也只是应了一声，毫无波澜。
魔术师辨别了下方向，领着他们朝一幢走去。
一幢位于整个五层的正中心，被层层建筑所包围，随着他们跟一层距离的缩短，在道路两旁出现了些特殊的构造，悬于监视器下的小小金属球，从树木枝丫中悄悄探出头的圆形金属，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浅淡涂料。
很难通过观察外表来确定这些东西的作用，但它们出现的频率多到足以让人确认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摆设。
随着离一幢越近，这些东西出现的频率也随之提高，堪称密集的摆放在一幢周围，和其他建筑一并严密的包围着那幢孤零零伫立在最中央的建筑物。
江奕奕停下脚步，他的动作一停，所有人的动作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眼前的建筑物有些奇特，跟星狱刻板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显得过于张扬和肆意。
在一片灰扑扑的建筑中，明媚的蓝色瞬间攥夺了视线，不同与其他建筑的平板整洁风格，眼前这幢建筑物的风格很难用具体的语言形容。
大开大合的窗户，向外延伸的外墙，不住拔高，直冲云霄的顶端，让它像是一柄长剑，带着扑面而来的锐气，荡平了星狱内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江奕奕：“这个建筑的设计……很有意思。”
疯子的视线没从江奕奕身上挪开，对这个建筑自然也毫无感触。
林异皱了皱眉，这个建筑的锋芒太过，让他有种针芒在背的不适感，几乎是下意识的提高了注意力，警戒着可能发生的危险。
简思听到江奕奕的话，扫了眼前方的建筑，赞同的点了点头。
魔术师将他们各自的反应收入眼中，才开口道：“这是第一任星狱长亲自设计的。”
江奕奕侧头看他：“就是创建了星狱的那个人？”
“没错，他是至今还流传在星狱的传说。”第一个发现了能力者的人，一手奠定了当下局面的人，开创了能力者收容和控制制度的人。
作为先行者而言，他所作的一切，超出了时代的局限，是名副其实的超过时代一整步的天才。
江奕奕看了眼魔术师，从对方浮夸的表情里读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你很崇拜对方。”江奕奕的目光在某些时候会让人产生正在被剖析的错觉，就好比此刻，情绪波动不过一瞬，魔术师立刻反应过来，将多余的情绪牢牢压制，留下那些浮夸的假面。
“那他做了什么呢？”
江奕奕也没想从他们嘴里得到答案，他若有所思的自问自答：“想必这跟星狱最底层的秘密，跟那个让四层风起云涌，所有人前仆后继，哪怕明知是个陷阱，也纷纷往下跳的东西有关。”
魔术师挪开视线，看向前方，琢磨着用暴力手段直接送他们进去的可行性——跟医生对话，不仅费脑子，还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收益太小，代价太大，在不涉及任务时，他完全不想跟江奕奕进行过多的交流。
但考虑到激怒江奕奕可能带来的后果，魔术师只能遗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就是说，星狱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这个秘密。”
江奕奕若有所思的搜寻记忆，如他所料，跟发小有关的记忆再度浮现——哪怕他确定过，他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画面里是熟悉的房间背景，熟悉的桌面，背对着他玩电脑的模糊人影——整个场景宛若P得过分的图片，虚幻到足以让人确定它的虚假。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江奕奕熟悉的声音再一次絮絮叨叨的响起：“五层怎么这么危险？简思这小身板到底能不能行啊？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他可就死两次了。”
“欸，我觉得这不太对劲啊。”发小像是吐槽般道：“简思在我的囚牢，那家伙在简思对面的囚牢，为什么一眨眼，简思就死了？这游戏不是出bug了？不行，我得打电话去问个明白。”
场景无意义的动了动，下一幕开始时，江奕奕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问明白了吗？”是他熟悉的说话方式，唯有跟熟人对话时才会出现的懒洋洋语调，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压根没想得到答案。
“你绝对不敢相信他们是怎么回我的。”发小自始至终都没转过脸，他好似跟键盘有仇般，从头到尾都在极其大力的按着键盘，键盘声像是一个未曾停下的bgm响满了全场。
“这是隐藏设定。”发小捏着嗓子模仿客服的语调说了一句，才接着吐槽道：“这种地狱级别的求生游戏，他还给我整出隐藏设定来？怎么？嫌我们死的不够多？”
“不过我有个想法，你说简思为什么这么惨？”发小娓娓道来：“为什么谁都想弄死他？他身上得有多大的秘密？才能导致眼下这种悲惨的局面？”
“既然这个游戏的主角是简思，那么隐藏设定肯定跟他有分不开的关系，说不定还是解开他身上所有秘密的线索呢！”
画面在这里中断，模糊的场景消散在江奕奕的记忆里，成为记忆里的一部分。
在那份信之后，对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大大咧咧的将问题摆在了江奕奕面前。
江奕奕摸了摸手腕上冰冷的刀片，露出极为浅淡的笑。
他遗忘了恐惧和迷茫，于是处在常人难以想象的糟糕处境下时，依旧平静的像是在欣赏人间风景。
没有恐惧，自然也无法增生畏惧；没有迷茫，自然也不会在没有答案的谜题里蔓延出自我怀疑。
他笃定前行，在一层层将他包围的暗潮中，坦然得好似他才是那个布局人一般。
依照江奕奕对自己过去的了解——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但依照江奕奕对他自己如今的了解，他无法彻底排除这个可能性。
虽然这么说很矛盾——不过在承认自己平凡过去的前提下，江奕奕并不否认如今自己身上某些不平凡的特征。
隐藏设定？跟简思有关？
江奕奕看了眼简思。
简思正无所事事的打量着前面那幢楼，几乎是在江奕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下一秒，他若有所觉的转头，对上了江奕奕的目光。
江奕奕能清楚的看出对方的茫然和疑惑，没有丝毫破绽，一如之前的表现那般——虽然满身谜团，问题迭出，所有人都确信他有问题，但至少就他的表现来说，毫无破绽，甚至会让人生出其他猜测，比如说就算有问题，也可能不是他本人的问题。
江奕奕的思绪在此处停顿了两秒，察觉出某种过于熟悉的东西——无比相似的谨慎。
简思被江奕奕盯了几秒，还是不知晓为什么江奕奕突然看向了他，但反正他也不敢问，甚至还被江奕奕看的有些慌，所以在强撑着直面了江奕奕的目光几秒后，果断选择了低头盯着脚下的地面看。
他察觉到那股视线挪开了。
简思轻松了口气，生出死里逃生的庆幸，虽然在医生身边待了一段日子，但简思仍未克服对医生的恐惧——不，准确来说，那不该被称之为恐惧。
简思恐惧过无数存在，死亡，蔑视，流言，甚至于弱小的虫子，都会让他诞生恐惧。
但江奕奕与这些不同，他是无法触及的另一种存在，让简思脱胎换骨；让他毫不犹豫的站在江奕奕这一边；让他直面死亡，满手鲜血，献上一切。
在短暂的停顿，复杂的回忆和思考后，江奕奕接着之前的话茬继续道：“但会用建立星狱这种方式来隐藏这个秘密，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这个秘密跟人有关。”江奕奕再度侧头看了眼简思，“发小”的那句话尤在耳边——【这是隐藏设定】，对方就差把答案递到他手里了。
“但如果仅仅是跟人有关的话，也不一定要建立星狱——毕竟星狱是所有选择中最麻烦也最引人瞩目的选择。而实验室，研究所哪怕是学校，比起星狱来，都是更合理又不会引起注意的存在。”
江奕奕不急不缓的道：“所以星狱这个设定必然有它的合理性，比如说这个秘密跟死亡、鲜血、犯罪联系在一起。”
随着江奕奕的话缓缓流淌，魔术师的眼神逐渐开始迷茫，最后忍不住看了眼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的守门人。
咋回事，他这是偷看了剧本？
怎么还说得一溜一溜的，几乎让魔术师开始怀疑这个结论是不是真的如此容易得出。
当然，魔术师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天才——准确来说，就在江奕奕眼前的这幢楼里，就存在着无数超出想象的天才。
问题是，江奕奕跟他们不一样。
“再比如说这个秘密需要足够的安保条件，才能被更好的保存，甚至说很有可能，不是第一位星狱长不想选择其他的方式来保存这个秘密，而是唯有星狱能满足保存这个秘密的所有条件。”
“答案已经出来了。”
江奕奕朝魔术师笑了笑：“一个少部分人拥有的、存在于人体内的、伴随着诱惑和利益、死亡和鲜血甚至于会让拥有者失控的秘密。”
江奕奕双手合十，柱在下巴前，亲切的询问魔术师：“超能力？”
魔术师很想笑一笑，但他的脸有点僵，所以他只好一板一眼的进行流程——为每一个第一次来到五层的能力者介绍部分资料的流程。
“我想医生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你的某种能力超出了正常人的定义。”他停顿了几秒：“在这个浩渺宇宙中，存在着人类尚未探索的诸多领域，而你所拥有的这种能力，正是其中之一。”
“最初发现它存在的人，将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命名为能力者，而毫无疑问，你是其中一员。”魔术师的介绍十分简单——在百年的研究中，他们拥有了足够详实的资料和研究结果，但这些没必要全都告诉对方。
听到这里，简思抬起头，看向魔术师。
林异侧头看了眼江奕奕，在直面过方才那一幕后，再听到这些介绍，他已然毫无触动——哪怕这个世界存在一群超级英雄，那又怎么样呢？
星盟在过去未曾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更好，那么在将来，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存在变得更糟糕。
疯子转动了下瞳孔，少见的对这句话产生了些许反应。
“在某个领域登峰造极，甚至达到人类所不能达到的地步，我们将之称为能力者。”魔术师注意到，在所有人都对此有所反应的时候，唯有江奕奕本人，平静的恍若置身事外。
“人类是有极限的，但能力者，突破了这个极限，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新人类。”魔术师注视着江奕奕道：“毫无疑问，这是人类进化的一个方向。”
江奕奕的重点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所以，我可以合理猜测，你们曾对能力者做过什么——为了进一步了解新人类？”
魔术师卡了下壳，这不是正常人在听到这些话后的反应——当然更不是能力者们会有的反应。
江奕奕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从无序到有序，从掌控主动权到稍许退步……看来足够惨重的教训，教会了你们尊重和敬畏。”
魔术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江奕奕看向守门人：“每一个关押在这里的能力者，都犯了罪？我是指足以让他们享受终身监禁的罪。”
守门人颔首：“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深深震撼我们的心灵：一是我们头顶璀璨的星空；一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准则。 （注）”
“我们遵守法律，我们遵循人类应有的道德准则。”魔术师虚按了按头上不存在的帽子道：“无愧于心，无愧于人民，是星狱运行的唯一准则。”
“星空，道德，法律，人民。”江奕奕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那能力者问题里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出来了。”
“作为新人类，作为人类进化方向的先驱，在拥有超出人类极限的能力时，他们……”江奕奕停顿了下：“是否承担了另一种代价。”
妄图欺骗江奕奕，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根本无法成功。
魔术师深切体会到了前几层的管理者们面对江奕奕时的感受——在江奕奕来到五层的第一天。
一个无比棘手又难以直面的谈话对象。
“没错，所有能力者都是疯子。”魔术师简单明了道：“虽然疯的状况不同，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极其危险的疯子。”
疯子？江奕奕看了眼简思，跟简思偷偷看过来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简思（医生）可不是个疯子。
同样的句子在江奕奕跟简思心底浮现。
“不存在例外？”
“绝对没有例外。”魔术师斩钉截铁道。
“很好，那我确定一件事。”江奕奕指了指自己：“我不是能力者。”
“医生，我理解你的心情。”魔术师语气瞬间浮夸：“但你看你刚才展露的能力……”
他委婉的道：“即使是最顶尖的心理学家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人物技能，普通的心理学家不行，但游戏人物……嗨，谁会跟游戏设定较真呢？
“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江奕奕亦诚恳的道：“但我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他停顿了两秒，鉴于每一层管理者都会诞生的疑惑，友好的再次提醒对方：“一个普通且正常的好人。”
？？？
这句话说出口，你自己信吗？
魔术师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发现了更可怕的一件事——对方不仅是信的，甚至还信得理所当然。
魔术师茫然了几秒，忽而顿悟——这该不会就是医生疯的症状之一吧？
妄想自己是一个好人？
就好似一瞬间打通了经脉，魔术师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晓的秘密——原来医生疯的程度这么严重？
还有什么比医生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且正常的好人更疯狂的事情呢？
但凡有人这么认为，那请对方看看独狼的死亡现场，看看战战兢兢跟在医生身后的简思，看看那具尸体还未凉的囚犯，想必他一定会瞬间领悟到这个想法的荒谬之处。
江奕奕无法窥见魔术师脑海里的顿悟，但他起码能看出魔术师脸上浮夸的表情变化——总觉得对方脑补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他反思了两秒自己方才说的话，觉得自己说的还有些过于谦虚。
比起他这个简单的形容，不谦虚的讲，他甚至是一个会因为道德标准过于高尚而苦恼的人。
比如说因为曾许下过承诺而放弃尝试“存档功能”，任何一个21世纪的地球人，都能从江奕奕的这个选择中感受到他高尚的道德标准。
但似乎在场所有人，并没有人能跟江奕奕产生相同的共鸣——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不是21世纪的地球人。

第48章 最底层4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尴尬中透着几分荒诞。
魔术师为自己惊人的发现而震惊，甚至觉得自己找到了无法构建江奕奕行为基准的关键原因——因为他是一个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实质上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本身的自我认知和行为就存在矛盾，那作为观察者的他们因此被误导，以至于无法得出准确的人物形象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如果将这个因素考虑进去的话，或许他们就能对江奕奕得出准确的分析结果。
魔术师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忍不住有些颤栗——医生的神秘面纱终于要被揭晓了吗？藏于无人得见处的阴影终于要露出真实面貌了吗？
如果清楚星狱在构建江奕奕的行为基准时，遭遇了多少分析不断被推翻否定的过程，那大家就应该能稍稍理解魔术师此刻的激动了。
他看起来有点激动，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
江奕奕注视着魔术师，犹豫几秒，秉承着高尚的道德标准，提醒对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必须提醒你。”
魔术师看向他，他的眼睛里有因发现了惊人的秘密而产生的光，亮得惊人。
“不管你对我做出了什么样的猜测。”江奕奕笑了笑，语气平静且笃定：“那都是错误的。”
魔术师的情绪瞬间从最高点回落到最低点，那些浮躁又飘然的情绪在江奕奕平静的语调中瞬间泯灭，将冰冷残酷的现实重新拽到他面前。
不管他们是否能通过这一点解析出江奕奕的行为准则，江奕奕的高危险性依旧存在。
接触，对话，甚至眼神触碰，都可能成为被对方影响的媒介，在这种情况下，他该庆幸的不是他们终于可以进一步了解江奕奕，而是江奕奕对自己的这个错误认知。
不管怎么样，认为自己是个好人的疯子，总比坏的随心所欲的疯子好一点……吧？
魔术师无法笃定的说出这句话，因为江奕奕并不会给人这种错觉——相反，他身上带着奇异的气场，让人笃定他是一切死亡和鲜血的起因。
更确切的形容，他站在那里，那么，这里有且只有一个秩序。
他决定了一切，所有人都如此笃定的相信着。
不过，星狱最底层跟其他地方不同，这可不是一个能轻易建立起个人秩序的地方。
魔术师看向前方显得过于张扬和锐利的建筑。
不了解星狱最底层的人，总会对此有些不切实际的猜测，唯有真正步入其中，他们才会清楚为什么这里会被称之为地狱。
守门人安静的等了些时间，没等到魔术师的再度开口，他平静的在魔术师的名字下加了个关注的符号，才开口打破了沉默：“走吧。”
他朝一幢迈出一步，又有些突兀的停下脚步，回头在林异、简思、疯子身上看了一眼。
“1-002是单人间。”魔术师从他的动作里反应过来，接茬道：“林异是特殊看管者，我们会安排员工宿舍，至于其他人……”
他停顿了下，侧头去看守门人。
守门人盯着江奕奕，一言不发。
“我们会安排其他房间。”魔术师笑眯眯道：“看在医生的份上，可以额外给你们安排双人间。”
疯子的瞳孔转动了下，首次开了口：“不、不行。”
简思原本想说些什么，见疯子开了口，他就又闭上了嘴。
“不行。”魔术师也爽快的给予了回答：“规定就是规定……”
他察觉到江奕奕的视线，稍稍停顿了两秒：“这可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而是为了保证你们能活久一点。”
他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语气浮夸：“医生住的地方，你们随随便便跟过去的话，会死掉的。”
他转头看向江奕奕：“事实上，我也无法理解这一点。”
“医生应该很清楚，过于弱小的存在会在陌生的环境里轻易死亡。”魔术师瞥了眼简思：“他们跟医生不是同类人，医生也不是需要同伴的人，那医生为什么要带他们下来呢？”
“是因为医生笃定自己能庇佑他们？还是因为其他我们不知晓的理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魔术师不仅不怕死，甚至还格外的忠于职守。江奕奕有些感叹，虽然他方才已经警告过对方一遍了，但对方依旧没有放弃探寻他的想法。
江奕奕有些欣赏他了——事实上，江奕奕欣赏所有无畏生死的人。
所以，这一次，江奕奕大方的给予了他答案：“后者。”
魔术师敏锐察觉到了他态度有所松动的现象，虽然不清楚理由，但他飞快抓住了机会，继续追问：“介意跟我分享下具体的理由吗？”
“在说出理由之前，我必须得澄清另一件事。”
他语气冷漠道：“疯子的生死跟我无关。”
魔术师毫不意外的点着头：“确实，疯子通过审核的理由，跟医生无关。”
“至于林异和简思……”江奕奕看了眼林异：“前者是狱警，后者嘛……”江奕奕停顿了下，瞄了眼对方身上无比醒目的极端危险的标志，诚恳道：“他不会死。”
不会死是个什么形容？魔术师顺着江奕奕的目光看了眼人畜无害的简思，没看出对方哪里像是“不会死”，恰恰相反，对方完全是一丢进五层，就会被瞬间啃噬的弱者。
简思的疑惑并不比其他人少。
相反，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震撼的情绪——原来，在医生眼里，我有这样的潜力吗？
无论多危险的地方，都能活下来吗？
简思从未想过自己在死亡面前能做到什么地步，前不久才脱胎换骨，学会不在恐惧死亡，不在疼痛下屈服的简思，理所当然的觉得不再恐惧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但江奕奕的这句话，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会质疑江奕奕的判断，准确来说，在场所有人都不会质疑江奕奕的话。
所以简思被自己所具有的潜力震撼了。
等等？为什么作为被评价的当事人，你也跟着露出了震惊-惊讶-恍然大悟的表情？
魔术师真的不是想质疑江奕奕，但……简思这个人吧，他也真的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这种程度的脱胎换骨，在魔术师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任何一个——即使是方才那些在建筑里的囚犯，也可以轻易杀死简思。
现场沉默了两秒，守门人这次是真不耐烦了，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很空，但不代表他能在江奕奕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守门人看了眼魔术师，再度开口，打破沉默：“你送他们去囚牢。”
魔术师回过神，下意识的看了眼江奕奕，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他们，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不在意疯子的生死，又笃定简思不会死。
从开始到现在，一切仍处于他的控制中。
魔术师甚至冒出了一个合理的猜测，这也是江奕奕想要的局面。
毕竟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医生。
其余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因为医生这两个字就足以解释了。
魔术师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一连串想法，继叶王之后，也走上了自我脑补的道路，且眼看有要越走越远的趋势。
等魔术师带着简思和疯子——疯子的不乐意在江奕奕的默许下，变成了沉默——顺带还拽走了有些迷茫的林异，守门人才带着江奕奕朝一幢入口处走去。
入口处的大门科技感十足，全封闭的金属门口闪着一层蓝光。
守门人刷完卡之后，准入流程尚未结束，他还进行了基因验证和状态检测，三者都检测合格之后，门口的蓝光顷刻间转为了绿色，金属门缓缓敞开……了一个仅容许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守门人侧头看了眼江奕奕，示意他把手放到光膜上。
江奕奕伸出手，他的手轻易穿过了光膜，光膜的颜色再度改变，从绿色转为了红色。
守门人朝前方示意了下。
江奕奕迈步穿过那层艳丽得宛若血液的光膜——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不是指物理上的奇特感，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奇特感，自投罗网的感觉。
江奕奕闪身走过那道狭隘的门缝，朝身后看了眼，注意到守门人穿过那道光膜时，光膜的颜色又变回了绿色。
守门人并不意外他对那层光膜的好奇，当然他也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沉默的走到江奕奕前方，领着江奕奕朝楼上走去。
在科幻的进门方式后，楼内的装饰和布置却又回归了江奕奕熟悉的星狱风格——冷硬、简单以及落后，江奕奕看了眼分布在走廊两旁的房间，不同于前几层的囚牢，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没有窗户，每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江奕奕侧耳听了听，走廊上的地毯，几乎完全吸收了他们的脚步声，所以此刻，这里寂静到没有丝毫声响。
显然这里的隔音效果十分优秀。
一楼的空间足够大，但守门人显然也没有带着江奕奕参观一楼布局的意思，他沿着走廊径直上了楼梯——顺带一提，这个楼梯是江奕奕熟悉的21世纪最常见的楼梯。
居然不是“嗖”的一下抵达目的地的星际载具？
江奕奕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得出结论：这幢楼内不存在星际设定下的科技造物。
这给江奕奕带来一种亲切的熟悉感——恍若梦回21世纪。
“我注意到，”守门人不紧不慢的爬着楼梯，在沉默中突然开了口：“魔术师有些小小的异常。”
江奕奕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看了眼上方仿佛无止境的楼梯，随口道：“确实有点明显。”
“跟医生有关吗？”守门人走在前方，将他的后背留给了江奕奕。
这里没有狱警，甚至没有监控，堪称是完美的背刺环境。
江奕奕收回打量守门人后背的视线，轻描淡写道：“我提醒过他，跟我对话，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守门人沉默的往上爬了一段路，才重新开口道：“医生之前说自己不是能力者。”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人物面板：“我是个具有心理学技能的医生。”
“那医生应该清楚，心理学只是用来了解人类的一种方式，而不是用来控制、影响甚至主宰其他人的能力。”
江奕奕沉默了下去。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医生还是坚持自己不是能力者吗？”
“我确信这一点。”江奕奕看了眼已经走到顶端的楼梯，停下脚步道：“我不是能力者。”
守门人分辨了下左右，带着江奕奕朝左边的走廊尽头走去。
“那医生所拥有的超出人类极限的能力，是什么？”守门人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江奕奕抬头看了眼房间一旁挂着的门牌号“1-002”。
他侧头看了眼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间，借着光依稀能看到门旁挂着“1-001”的牌子，江奕奕侧头看了眼对面的房间。
“1-006”“1-007”
江奕奕的脑海里飞快过了一边他方才在楼梯口匆匆一瞥看到的布局，走廊两侧一共十间房，横竖纵列大约四条走廊，也就是说这一层最少有40个房间。
江奕奕脑海里形成了这一层初步的分布图，与其说是特意分析，倒不如说是下意识的习惯，甚至没转移江奕奕在对话上的注意力。
“在问是什么之前，不如先问是不是。”江奕奕朝紧闭的门示意了下。
守门人没急着给他开门，他似乎并不急着结束这场对话。
“医生还是坚持这只是心理学，而不是超出心理学概念的能力这一点？”守门人平铺直诉道：“医生应该清楚，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你了解我，就会清楚，我从不自欺欺人。”江奕奕往后退了一步，靠着门道：“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对你们对能力者的定义有些疑惑。”
“所谓的超出人类限制，如果是指普通人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拥有的话，”江奕奕停顿了下：“那你们对天才的存在，持什么态度？”
“我们对能力者的研究足够深入。”守门人不为所动：“足以我们确认，能力者的存在，毫无疑问，属于新人类。”
“那么，我跟你们的分歧点，或许就是在这里。”江奕奕平静道：“你们将他们当做新人类，而我将它当做一种特殊的“天赋”。”
守门人对这种称呼的区别并不在意，因为它本质上仍是同一种东西。
“那么，医生你的意思是，你不是能力者，你只是拥有这种特殊天赋的天才？”
江奕奕再度看了眼角色面板：“不，我不是。”
守门人安静的注视着江奕奕，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只是一个对心理学和外科手术有所涉及的普通人。”
“看来医生没有谈话的诚意。”
守门人判断这场对话到这里已经彻底结束，他收回目光，刷卡开了门，显然是准备送江奕奕进入属于他的囚牢了。
在和守门人对话的过程中，江奕奕几乎全程保持着冷静，虽然守门人的问题有些尖锐，但他的提问态度却毫无侵略性。
这让这场对话的气氛足够克制。
直到此时，在江奕奕的不配合下，对方稍稍露出了几分锋芒，然后克制的气氛便随之消失了。
江奕奕手指微动，锋芒在他指尖闪现。
守门人若有所觉，目光落到了他手上。
“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守门人语速缓慢道。
刀片在江奕奕手上旋转出缭乱的弧度，江奕奕注视着守门人，朝前迈了一步。
对守门人来说，江奕奕的个人武力值不值一提，别说他拿着刀片了，就是他手持能量武器，都无法伤到守门人。
江奕奕真正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他的武力值。
守门人没动，他眯起眼，注视着和他缩短了距离的江奕奕，在这个距离下，他可以秒杀江奕奕——甚至不需要一秒那么久。
现场的气氛不知何时无比紧绷，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弦，只等着该掉落的那只鞋子掉落，然后瞬间崩断。
江奕奕迈步了一步，两步……他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走到了守门人面前。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守门人，而守门人的视线则始终掠过江奕奕的目光，停顿在他的咽喉处。
两人的视线并没有交汇，甚至没有发生接触。
江奕奕笑了笑，能察觉到对方平静下的些许警惕，他伸手拍了拍守门人的肩膀：“别紧张。”
守门人眉心微微一跳，几乎是在江奕奕的动作同时，朝后退了一步……
在身体的纹丝不动中，他意识到了一点，他的想法并没有传达给他自己的身体。
江奕奕的手在守门人的肩膀上稍稍停顿后，重新抬起，不急不缓往前移，一直到守门人咽喉处，才停下动作。
尖锐锋芒悬于喉咙前，让守门人回忆起了久违的感受。
他已经有许久，未曾感受过这样直接的威胁了。
“别紧张，我不杀人。”江奕奕语气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激怒我，不是一个好想法。”
话音刚落，江奕奕停顿了下，侧头朝对面看了眼。
虽然此处依旧十分安静，安静的好似方才那一声笑是错觉般，但江奕奕能肯定，那声笑，是从对面的房间——也就是1-007传出来的。
江奕奕随手将横在守门人咽喉处的刀片收回，目光仍停顿在1-007上。
守门人退后两步，跟江奕奕拉开距离。
他该说些什么，但守门人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说那些无用的话，所以在微妙的停顿后，守门人无比朴实的道：“或许你确实是那个传说中，进化完全的新人类？”
“进化完全的新人类？”江奕奕瞬间得出了结论：“所以，这里所有人，都是进化不完全的新人类？”
“事实如此。”
方才那一幕近乎死亡威胁的场景，并未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就好似那只是无比常见的一幕般，他们自然的将此翻页，重新开始了略显克制的对话。
“所有能力者，都是疯子。”守门人：“除去疯的症状不同外，不存在正常人。”
“他们对疯狂、鲜血和死亡的渴望，是无法克制的。”守门人看了眼江奕奕：“一旦恢复自由，恶魔离开地狱，人间就会陷入血色。”
如果这就是这个游戏的隐藏设定的话，那这个游戏可实在太有意思了。
江奕奕收回盯着1-007的房间，看向守门人。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守门人想了想，又强调了一遍：“很不一样。”
江奕奕并不意外：“因为我是个正常人。”
江奕奕再度听见了那声笑，从对面的房间里传来。
因为隔音效果太好，他甚至无法听清这声笑，只能从模糊的动静里听出它是笑声。
不过这样反推的话——对面房间里的人得笑得多么大声，才能透过如此好的隔音，传出这声模糊不清的声音？
守门人显然也听见了这个声音，虽然他没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来日方长，医生，我们有足够久的时间，来达成共识。”
守门人朝微敞的门示意了下。
江奕奕伸手推开门，朝囚牢内走去。
“容我提醒你，还有半年，我就出狱了。”
囚牢门被从外锁上时，江奕奕又听见了一声笑，比之前那两声都要响亮，甚至足以他听出对方笑声里的癫狂——对方似乎快笑断气了。

第49章 最底层5
房内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大，卧室、独立卫生间、书房、客厅……
江奕奕停下脚步，推开最后一扇门，琳琅满目的手术用品映入他眼内。
江奕奕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关上门，再度打开，冰冷的白色空间依旧，闪烁着尖锐光芒的手术刀依旧，松垮的束缚带依旧，干净的手术台依旧……
这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手术间吧？！
江奕奕甚至产生了几分迷茫，他扭头看了眼紧闭的囚牢门，又扭头看眼前的手术间，对“我到底是不是在星狱”这一点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除去一层和二层，江奕奕曾产生过确切的身在星狱的认知外，其他几层甚至让他产生了自己在度假的错觉。
或者说，不是错觉。
江奕奕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排除了监控和其他小玩意的存在，犹豫几秒，还是走进了手术室，欣赏起了一应俱全的手术用品。
理论上而言，他对它们十分陌生，但实际上……
就如同面对身体的一部分般，这里每一样器械，都让他有种过于熟悉的亲昵感。
所有器械都是崭新的，未被使用过的，没有沾染上鲜血。
江奕奕站在手术室里，安静的注视着它们。
*
林异跟着魔术师走出一段路，忍不住朝身后看了眼，江奕奕和守门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一幢前。
没有江奕奕在场，魔术师立刻恢复了气势，他走在前方，无所谓的将后背留给了他们，随口挑起话题：“林异，你没想过给自己取个绰号？”
林异走在最后，有些意外话题居然是从自己身上开始的。
“我的绰号太多了，”他道：“起了也没意义。”
“那倒是，反正现在这个也完全可以称之为绰号嘛，”魔术师笑眯眯的朝他招了招手：“来来来，我们聊会天。”
林异走到他身旁，被魔术师不见外的一把揽住肩膀：“难得我们五层来了个新狱警，等晚上大家都空了，必须得给你举行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林异看了眼魔术师勾肩搭背的那只手，伸手——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的手，对方就如同察觉了他的动作般，先收回了手。
“都是自己人，还这么生疏……”魔术师虚按了按头上不存在的帽子，笑容浮夸且不达眼底：“看来你不需要这个欢迎仪式？”
林异撩起眼看他，语气平静：“我得问问医生。”
魔术师按帽子的动作一顿：“你不会以为我怕医生吧？”
林异微歪头，呈现出几分疑惑：你不怕吗？
魔术师收回手，语调稍低几分，撇去了浮夸的热情：“我只是对医生保持尊重……”江奕奕留下的深重阴影翻滚而来，但那跟怕没有关系，跟江奕奕本身的存在有关。
他的存在本身就会给人带来浓重的阴影感，让人下意识的拒绝提起这个名字——不过对魔术师来说，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他是江奕奕的评估者，对江奕奕进行接触、评估、分析以及报告的主要负责人。
魔术师在稍稍停顿后，若无其事的继续道：“所以，你听医生的？”
林异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疯子和简思：“或许你该问问，我们之间，谁不听医生的。”他的视线停顿在疯子身上：“如果想了解医生的话，我建议你跟疯子谈一谈。”
他诚恳道：“或许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告诉你什么的人。”
魔术师的目光随之落到了疯子身上。
疯子木愣愣的跟在他们身后，对他们的对话漠不关心。
林异也就点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虽然他依旧觉得留下一个卧底的行为十分危险，但江奕奕都没对此做什么，那他自然也不会多做什么。
多说这一句，就已经是他对疯子不满的全部表现了。
魔术师的视线在疯子身上停顿几秒，重新落到了林异身上：“不过我更想和你谈一谈。”
林异侧头看向魔术师。
“在所有人之中，你是唯一一个例外。”魔术师停下脚步，看了眼前方跟其他几层毫无区别的建筑物，刷卡开门，领着他们朝内走去。
“被医生再三宽恕的存在。”魔术师和迎面走过的狱警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带着他们继续朝前方走去：“我很好奇原因。”
林异打量这幢楼内的布局，跟前几层没有区别，就是星狱最常见的囚牢。
他一眼扫过，倒是从透明窗户里看到了数个囚犯，阴恻恻的、笑容诡异的、不住嘟囔着什么囚犯，几乎每一个他所看到的囚犯都跟疯子有着极为相似的气质——也就是疯了的另一种委婉形容。
“这里的囚犯……”林异收回视线，没回答魔术师的问题，反问了一个问题：“都是疯子？”
“是啊，欢迎你们来到疯子的大本营。”
魔术师在最里间的囚牢前停下脚步，刷卡开门，瞥见简思，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小白兔，不要跟他们对话，不要跟他们对视，乖乖藏在被子里，这样能活久一点。”
“嘻嘻嘻”一旁的囚牢里传出奇异笑声。
“哐哐哐”另一边的囚牢里传出什么东西疯狂碰撞的声音。
诡异沉闷的声响混在一起，在那些奇形怪状的囚犯衬托下，蔓延出一股阴郁冰冷的湿意，缓缓缠绕，延绵而上，好似要将所有人拽入更深处的无尽深渊。
“吵什么吵。”魔术师提高音量，平静的呵斥了一声。
奇诡的声音突兀安静了下来。
笑声，碰撞声，喃喃自语声全都消失了，过于安静的沉默裹挟而来，将此地蒙上一层愈发不祥的阴影。
魔术师好似毫无察觉，在一切重归于安静后，继续对简思道：“虽然医生说你不会死，不过……就你这样子，拼尽全力活下去吧。”
他浮夸的声音在此处缓缓荡漾，飘入所有人耳内。
“毕竟怎么看都是马上就会死掉的样子啊。”魔术师十分好心的拍了拍简思的肩膀：“不要让医生失望。”
他顺手一推，将简思推入了囚牢，扭头看了眼疯子。
疯子安静的步入了囚牢。
魔术师锁上门，向林异发出邀请：“走吧，我带你去了解下工作内容。”
林异看了眼站在囚牢里的简思和疯子。
疯子站在角落，双眼放空的盯着虚空里的某处，在江奕奕不在场的情况下，因为失去注视目标，而显得格外痴呆。
完全是无需伪装的精神状态异常者呢。
林异的视线落到了简思身上，他有些茫然的站在囚牢内，茫然的表情配上他过于出色的外表，简直如同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弱小、可伶且无助。
林异作为卧底的专业素养让他对眼前这一幕无动于衷——他目睹过无数远比这一幕更让人动容的场景，他注视着这一幕时唯一的想法，也依旧和江奕奕有关——为什么医生会得出简思不会死的判断？
无论怎么看，简思在这里连一个晚上都活不过去。
“怎么？还想跟他们告个别？”魔术师朝外走出两步，发现身后人没有动静，又扭头催促对方：“作为特殊看管者，你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别浪费时间了。”
林异收回视线，跟着魔术师朝外走去。
在踏出这幢楼时，他恍惚听见身后突然迸发出无比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奇异的背景音，宛若放大的熔炉，燃烧着一切卷入其中的东西。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魔术师看了眼林异的表情：“不习惯？”
“五层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林异并不吝啬流露自己的情绪——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他特意想给对方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魔术师想从林异这里得到跟医生有关的信息，林异又何尝不想从对方那里得到跟五层有关的信息呢？
两人抱着同一个想法，心照不宣的有来有回。
“确实，就算有人能想到这里有一群疯子，也绝对想不到这群疯子有多疯狂。”魔术师浮夸道：“我一直觉得，就算星狱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他们关在这里，也足以称得上利国利民了。”
“就算星狱什么都没做……”林异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顺理成章的推断道：“更何况星狱还做了什么？”
魔术师扭头看了他一眼：“当然，我们在做一些……”魔术师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事。”
“这听起来……”林异停顿两秒，寻找合适的形容词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太好的事情。”
“不太好的事情……”魔术师在这个短句上停顿了两秒，反问林异：“比起星狱来，在做不太好的事情的人怎么看都是医生吧？”
“无辜者因他而死，规则因他而变。”魔术师咧嘴笑了笑：“而医生究竟为什么来这里的目的，至今未曾有人知晓。”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觉得他只是来看看星狱最底层的风景吧？”
魔术师意有所指般道：“对星盟来说，星狱的存在是一种必然，对人民来说，星狱的存在必不可少，对这个世界来说，星狱至关重要。”
“但唯独对某些特定人群来说，它的存在是多余的。”魔术师不紧不慢道：“就是不知道医生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你想说，医生来星狱的目的，是为了……”林异停顿了下：“摧毁它？”
“或许？谁知道呢？”
魔术师瞥了眼林异：“当然，如果真有人能猜到医生的目的的话，那我猜那个人是你。”
林异平静的模样，让他话里的惊讶都显得有些虚假：“让人惊讶的猜测。”
“我倒觉得这并不让人惊讶，在所有跟医生接触过的人之中，唯有你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
是的，这一点我十分清楚。林异想。
“作为背叛者，他原谅了你，不止一次。”
“这不是我们熟悉的医生。”魔术师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锋芒：“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医生唯独对你如此特殊？”
“无意冒犯，但就你的外表来说，似乎还达不到让医生破例的标准。”魔术师从林异脸上发现了一缕消失得飞快的情绪，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对方已然变回了毫无破绽的模样。
“这种猜测……”林异唯一产生的情绪，来源于魔术师的最后那句话——认为江奕奕会因为外表或者说某种情感而对某个人格外特殊的这种判断，落在跟着江奕奕从一层到五层的林异耳里，就像是在说，其实他们活在游戏里一般，荒诞可笑，且侮辱了整个世界。
“怪不得你们最终没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
“毕竟医生也是人，在无法解释这种行为的情况下，一切理由都存在可能性。”魔术师心平气和：“所以，哪怕是为了澄清这种错误的想法，说点什么吧。”
“医生不是来摧毁星狱的。”林异忽而跳回了上一个话题。
魔术师楞了两秒，不仅是意外对方的结论，也是意外对方的笃定。
“那医生是来看风景的？”
林异笑了笑：“如果是医生的话，这并不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但他不是来看风景的。”魔术师平静的否决了这个猜测：“如果你还记得简思是怎么入狱的话。”
林异表情一动：“你们查到了什么？”
“这可是秘密。”魔术师朝他眨了眨眼：“但我不介意你拿另一个秘密来换。”
林异回答的飞快，完全不需要思考：“我需要问过医生。”
魔术师扬眉，他伸手虚按了按帽子，语气浮夸：“我们讨论的这些，可都是与医生有关的小秘密，如果你需要问过医生的话，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问医生要答案呢？”
“我想医生一定清楚，简思入狱背后真正的原因。”
正在欣赏医疗器具的江奕奕打了个喷嚏，他有些疑惑的打量了圈四周，又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
“在医生同意前，我没有用医生的秘密交换他另一个秘密的权利。”
林异也十分平静的回答了魔术师：“看在我们对话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可以友情劝告你一句，我相信它会对你有用的。”
“保持敬畏。”
魔术师扬眉：“敬畏医生？”
林异平静的纠正道：“敬畏强者。”
“哎呀，真是一点漏洞都没有呢。”魔术师恢复了浮夸的表情，领着林异朝前方走去：“不愧是能反手卖掉老东家的职业间谍。”
“所以，如果我说有人想见你的话……”魔术师在房间前停下脚步，朝紧闭的门示意了下：“一位老朋友，你想见吗？”
林异扬眉：“这恐怕得等我问问医生……”
门打开了。
林异的话突兀停了下来。
*
1-002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江奕奕坐在沙发上，平静的擦拭着未曾被使用过的手术刀，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去。
林异拿着早饭进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江奕奕的视线扫过他，在早餐上停顿，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一眼看到了什么，又将视线落回到他身上。
林异将早饭放到桌上，转身看向江奕奕。
现场沉默了两秒。
“说吧。”江奕奕收回视线，不急不缓的继续擦拭锐利的刀锋。
“我昨天见了一个人。”林异平铺直诉道：“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江奕奕停下动作，朝林异招了招手。
林异喉结微动，哪怕是足够熟悉江奕奕的他，也依旧会在江奕奕的动作里，察觉到熟悉的压制和恐惧感。
那是属于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缓慢的走到江奕奕面前。
江奕奕仰头看他，手术刀在他手中盘旋，带来远比刀片更危险的锋芒。
他身体前倾，平静发问：“背叛我了？”
这个俯瞰江奕奕的角度，让林异有些不适，俯瞰江奕奕，并不会让江奕奕身上的气势减弱丝毫，相反，只会让俯瞰他的人感到压力倍增。
林异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单膝落地，半跪在江奕奕脚边，换了一个仰视的姿势。
江奕奕的视线从上方落到了下方。
这个距离缩短了林异跟手术刀的距离，锋芒近在咫尺，林异所承受的沉重压力却骤然一松，他轻声回答江奕奕的问题：“没有。”
江奕奕平静的打量林异——这就是曾经做过双面间谍带来的坏处，你永远无法确认对方的忠诚。
不过这一点在江奕奕这里并不是问题。
江奕奕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打量完林异，做出判断，手术刀停下了转动，锐利锋芒中倒映出林异的脸，平静且毫无动摇。
“那你在愧疚什么？”
“因为我很难拒绝他。”林异声音低了几分：“所以我来征询你的意见，我是否可以回答他几个问题。”
“几个问题……”江奕奕将手术刀放到一旁，握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起。
“让你难以拒绝的人。”江奕奕松开手，朝一旁的沙发示意了下：“那个暗夜骑士团的领导？”
暗夜骑士团？为什么你这么此自然的给它起了个名字？
林异表情变了变，放弃冒死纠正江奕奕的想法，默认了这个名字道：“是的，他是我的导师。”他停顿了两秒，考虑到眼前的情况，加上前置词：“曾经的。”
江奕奕对他的人际关系不感兴趣，他若有所觉的继续道：“所以，这个正义阴影也并不正义。”
等等？为什么又相当自然的给它改了个名字？
沦为吐槽役的林异平静的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要么是在你叛变之后，那个正义骑士团跟星狱迅速达成了一致，要么是在你叛变前，他们就已经有过心照不宣的合作……”江奕奕看了眼林异：“鉴于我对你的了解，我们还能有第三个猜测。”
“那个暗夜组织本来就是星狱势力里的一部分。”
“不可能。”林异下意识的否定这个猜测：“星狱是完全独立的势力……”
“我记得谁之前说过，星舰军是完全独立的势力。”江奕奕平静道：“但疯子不也跟着来了五层？”
林异语塞几秒：“但星狱跟星舰军不一样……”
“政治里不存在完全独立的势力。”江奕奕站起身，朝餐桌走去：“完全独立的，早就被历史淘汰了。”
林异站起身，跟了过去：“你的意思是，星狱一直试图在暗中保护星盟？”
江奕奕坐下，拿起筷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我这段日子里，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看了眼林异，有些感叹：“我不觉得你跟你那个所谓的导师单独见面是一件好事。”
话题突然跳跃，林异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不希望我这么做？”
江奕奕慢条斯理的吃起了早饭。
“如果我说我不希望的话，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听起来是送命题。
林异反应迅速：“虽然拒绝他很困难，但如果这是你的意见，我想我能做到。”
“既然他想知道跟我有关的事情，那你可以请他来跟我见一面。”江奕奕平静道：“我很乐意解答他的所有疑问。”
“我会将你的意思转达给他。”林异停顿两秒：“但我有点好奇。”
江奕奕放下筷子，看向林异。
“星狱究竟想做什么？”
“大概是改变整个世界吧。”江奕奕语气平静到不以为意：“如果你听过一句话的话……”
“当你注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林异微微一愣，为这句本该出现在江奕奕资料上的话被对方亲口说出的错愕。
“大部分的机构，在最初建立时，都秉承着崇高的道德和准则，以宏伟的理想作为目标。”江奕奕双手合十，不紧不慢道：“但百年后，它们要么泯灭于时光，要么腐朽成其他模样，能从一而终者屈指可数。”
“你的意思是，星狱……”
江奕奕竖起食指，制止了他的话。
“谁知道它会不会是那个例外呢？”
林异为他话里透漏的潜台词沉默了两秒：“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江奕奕看向他。
“医生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因为触犯了法律。”
真是完美的回答。
林异：“医生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江奕奕：“那你也该从我的回答里清楚我的意思。”
江奕奕的本意或许是：清楚我也并不清楚原因的意思。
但落在林异耳中，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医生的意思是，清楚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今天的林异也在再一次get错江奕奕的想法的路上继续前进呢。

第50章 最底层6
林异带着江奕奕给的答案离开了房间，房门开合间，江奕奕再度听见了熟悉的笑声——来自对面的房间。
江奕奕的目光在对面紧闭的房门上停顿，忽而意识到一点，除去1-007之外，其他房间没有任何动静——这些房间自始至终都安静的好似里面压根没有人一般。
林异也听见了那个奇怪的笑声，他停下关门的动作，看向1-007，回头瞥见江奕奕停顿在1-007的视线，反应了过来。
“医生对他感兴趣吗？”
江奕奕双手合十柱在下巴上，注视着对面那间房间：“我很感兴趣。”
笑声再度响起，模糊中隐约能听出对方的癫狂。
林异的视线在1-007紧闭的房门和江奕奕之间来回数次，“明白”了江奕奕的意思：“我会跟他们谈谈的。”
江奕奕的视线从1-007落到了林异身上。
他的惊讶尚未浮起，就得出了结论：林异那位“导师”或许真的是个厉害的大人物。
林异大部分时候都十分内敛和低调——这是作为间谍的基本素养，一个间谍太过高调并不是好事。
所以当他出乎异常的强硬时，只能是因为他的本能确定他处于安全之中，这让他做出一些以往他并不会做的事情——比如说主动提出要求。
鉴于星狱的地点和环境没有任何变化的前提下，只有那位“导师”的出现，成为了唯一的变量，也是唯一的理由。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对林异影响颇深，甚至哪怕在这种时候，依旧可以轻易获得林异信赖的存在。
江奕奕随手在未曾谋面的对方身上标了个重点，才反过来惊讶另一件事。
这个存在对林异的影响如此巨大，但林异依旧选择了他？
这个选择本身就很有意思。
有意思到足以让人再度怀疑林异的忠诚。
“医生？”林异在江奕奕的打量下，有些迟疑：“你还有什么事要让我做吗？”
江奕奕回过神，他再重复一遍，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不管这个判断看上去十分离谱。
所以哪怕林异在他和“导师”之间做出的选择如此出人意料，甚至难以让人信任，江奕奕也不会去质疑自己的判断。
“去看看简思。”江奕奕随手找了个借口，但话出口，他的注意力还真转移到了这件事上：“转告他，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如果可以的话，江奕奕真的十分想试一试这个所谓的“存档”功能。
*
这会是无比漫长的一个晚上，简思生出了这个认知。
他发现他之前所做的心理准备在现实面前远远不够，这里充斥了奇形怪状的各种疯子，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光那些诡异的动静和氛围就足以让正常人濒临崩溃，更何况，他们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相反，他们似乎对新来的很感兴趣。
这一点具体体现在，那些嘈杂的声音愈发响亮。
在这时，虽然一切都很诡异，充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感，但起码简思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那些疯子总不能隔墙杀人吧？
夜色渐深，那些稀奇古怪、诡异阴森的声音好似此处始终未曾停下的bgm一般，片刻不息，甚至愈发活跃。
简思躺在床上，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尝试着各种进入梦乡的方式——收效甚微，相反，某种奇异的感觉，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巡逻的狱警刚刚才结束一轮巡逻，下一轮巡逻应该是在……
简思脑海里飞快闪过一连串处理后的信息，忽而听到了些细微的动静，就在不远处——准确来说，是就在床边。
在一个群魔轮舞，混杂着奇异笑声和无处不在的喃喃自语声的环境里，忽然听到自己床边发出了些声音……
这实在是一件十分考验心理素质的事情。
简思喉结微动，伸手握住手边软塑胶材质的牙刷——这已经是这个房间里最具威胁性的武器了。
他缓慢侧头看向床边。
床边空荡荡的，走廊朦胧的灯光，隐约照亮了此处——什么都没有。
简思紧握着牙刷，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因为那个声音仍未停下，极为细碎的翻滚声，像是极小的东西在某处不住动弹发出的摩擦声。
简思坐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嬉笑声突然变大了，窃窃私语声愈发激烈，好似正在激烈的讨论。
明明唯有通过窗户才能看到室内的场景，但那些因为他的动作而骤然变大的声音，却让人恍然生出他们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的错觉。
简思没贸然下床，他在微弱的光中谨慎观察周围，没有异常，一切都跟熄灯前毫无两样。
简思朝对面看了眼，发现疯子不在床上。
他下意识的再度环顾了一遍周围，艰难的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暗中找到了对方——疯子安静的站在门前，注视着紧闭的房门。
不，他这个目不转睛的模样，与其说是注视着紧闭的房门，倒不如说，是注视着门后的某个人。
门后有人？
简思下意识的冒出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刚才观察了狱警巡逻的频率，也注意到了熄灯前狱警挨个核对人数且检查门锁的模样——在这种程度的严防死守中，除非某个囚犯通过某种手段撬开了门，冒着被狱警逮到的风险，站在他们的门口吓他们玩，不然门后不可能有人。
或许这只是疯子的心血来潮——毕竟他是疯子，试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对方，反而是一种不正常的行为。
简思收回目光，侧耳认真听近在咫尺的细碎翻滚声，在嘈杂声中艰难的确定声音的来源，他的视线在床边一寸寸的挪动，最后停在了床上——或者准确来说是床下。
窸窣的声音是从床下的某处传出来的。
难道是老鼠？
简思盯着床板看了几秒，握紧牙刷，下意识的看了眼疯子。
疯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后，没有要给他任何建议和提示的意思。
倒是魔术师白天走之前的话突兀的飘过简思的脑海“不要跟他们对话，不要跟他们对视，乖乖藏在被子里，这样能活久一点”。
他看了眼被子，又看了眼发出窸窣声音的床下，几乎不需要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他并不介意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做一个更安全的选择，但问题是，他没有选择。
如果无法让医生侧目，如果就此退缩，他相信，医生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他。
当然，客观来说，被医生杀死跟被其他存在杀死是同样的结局，但对简思来说，这两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他有个无比真切的认知，牢牢的刻在他的脑海里，是他一切选择和行为的出发点。
绝对！绝对！不能再被医生杀死。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能做到一切。
简思握着牙刷，悄无声息的朝床边挪动，床下的动静听起来并不大，就算是老鼠，体积应该也不会很大。
怀揣着这种想法，简思没急着下床，他足够谨慎甚至过分谨慎的停顿在床边，低头朝床下飞快的瞥了眼，还没看清床下全景，就迅速收回了眼。
“嗖”的一声，有什么破空声从他耳边响起，又瞬间消失了。
嬉笑声、喃喃自语声愈发响亮，混合成怪异的声响，回荡在囚牢内。
简思抬头看了眼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房间，并不知道死亡跟自己擦肩而过，再次谨慎的探出头观察床下。
床下积了层灰，安安静静的，连方才的窸窣的声音都不见了。
简思有些疑惑的落地，仔仔细细的看了眼床下。
别说老鼠了，连虫子都没有，除去那层灰尘之外，几乎可以称的上过分干净。
简思摸不着头脑的四处张望了一眼，在诡异的背景音中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了上床睡觉。
他本以为他会像方才那般，难以入眠，甚至都做好了睁眼度过这一晚的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睡的很好。
好到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然后对上了一张放大的脸。
简思条件反射的挥出紧握在手里的牙刷，迅速往后一靠，远离这张放大的脸，瞬间缩到床脚。
林异轻易的捏住了他挥出的牙刷，他有些神奇的打量缩在床脚，不管怎么看都能轻易被捏死的存在，回头看了眼盯着门口看的疯子——因为一夜没睡加上注意力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憔悴的模样，跟眼前这家伙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家伙不仅还活着，甚至还活得很好……
简思从睡的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彻底清醒，分辨出眼前人是谁，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示意压住被子角的林异让一让，掀开被子，站到了地上，舒张了下筋骨。
“医生让我来看看你。”
简思的动作一顿，险些闪到腰：“看我？”
“医生让我转告你。”林异看了眼瞬间乖巧的简思，找不到对方身上值得医生投注目光的任何理由——除去那张脸以外，但问题是医生不是会被一张脸迷惑的人。
“别忘了约定。”
随着林异这句话，冰冷的杀意随之而来，将简思拽回昨晚。
他一激灵，下意识的朝床下看了眼，还是昨晚他借着微弱的光看到的那副模样，厚重的灰遍布每个角落，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杂物，更不存在会发出窸窣声的东西。
简思松了口气，抬起头，撞上了林异一言难尽的表情。
“昨天晚上……”简思思索了下如何形容昨晚诡异的经历，最后停顿了两秒，简单明了道：“挺丰富多彩的。”
“我看你睡的挺好。”林异还急着去跟另一个人见面，并没有久留的意思，确认了简思依旧存活，且还活的很舒服，林异就打算走人了。
“我也有点惊讶……”简思没察觉出林异准备离开的意图，昨晚那个声音让他有些在意，探头看了几眼床下，还是没发现异常，他干脆直接趴到了地上，靠近观察床底。
林异准备走人的动作一顿，开始怀疑这一晚上，对方到底遭遇了什么——难道这地方还有潜移默化把人变成疯子的副作用？
外面那些奇怪的声音响亮了几分，让人愈发烦躁。
林异中断了思考，看了眼附近房间里形态各异的囚犯，烦躁感愈发加重。
“我先走了，你自己……”对着这样的环境，林异也很难说些什么，他匆忙道：“好自为之。”然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随着他朝外走去，两旁的囚牢里顿时迸发出更响亮的声音，哄堂大笑声，诡异的喃喃自语声，撞击声，敲打声，热闹不休——一个让正常人极端不适的地方。
门被林异关上了，盯着门看了一晚上的疯子慢吞吞的回到了床上，盯着虚空发呆。
简思在床底发现了什么。
他几乎半个身体缩进了床底，才窥见了那一小道，什么东西滚过后留下的痕迹，那个痕迹十分浅淡，即使是在遍布灰尘的床底，也只留下了浅浅的一道印子。
那道印子有些奇特，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一路翻滚，最后停在了这里，然后……
简思艰难的变换角度，抬头看向上方的床板，在床板对应的位置，找到了那个浅浅的痕迹。
他在地上和床板间的痕迹中来回看了数遍，忽而反应过来，爬出床下，找到床板上对应的位置，将牙刷的顶部放在那一点上。
他缓缓躺下，触碰到了软绵绵的刷头——在心脏下方。
简思猛然坐起身，盯着放刷头的地方看了几秒，好似看到了不可名状之物般，表情略显狰狞。
他盯着牙刷看了几秒，猛然起身，朝窗户走去。
他从窗户内望去，盯着门口看了几秒，没看出异常，又极为细致的在门口的地面上一寸寸巡视，最终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在门口那层浅色的地砖上有半个几乎看不清楚的鞋印，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站了许久留下的印子。
简思喉结微动，终于确切的清楚了昨晚那些异常的真相。
他与死亡擦肩而过，两次——如果不是运气好，疯子发现了外面那个家伙，而那个可能会夺走他性命的东西阴差阳错的被拦在了床下的话，那就不只是擦肩而过了。
幸亏他运气好。
简思深深的吸了口气，将那些后怕和恐惧一并咽下，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下一个晚上。
*
林异对简思的心理活动丝毫不知，他急匆匆的离开了那幢让人极度不适的楼，径直去找了魔术师。
魔术师似乎很空——不是似乎，是确实很空。
因为他目前唯一一项工作任务是：对江奕奕进行接触、评估、分析以及报告，而他既然没有去跟江奕奕接触，那就只好闲着没事干了。
魔术师捧着茶杯，瞥见林异急匆匆赶来的模样，换上浮夸的笑：“怎么？得到医生的许可了？”
“医生说，如果导师对他有任何问题的话，他很乐意亲自解答。”林异一板一眼的转达江奕奕的话。
魔术师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当他从林异嘴里得到对方需要征求医生意见的回答时，他就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医生不可能让林异单独跟导师交流有关他的信息的——这无疑是把主动权全盘让出。
“我会跟导师商量好，跟医生见面的时间的。”魔术师瞥了眼林异，没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里得到有用的信息，遂开口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医生对此是什么反应？”
林异知晓他问的是什么——对林异跟曾经的导师见面的反应。
林异语气平淡：“如果你觉得他该有什么反应的话，那就未免太小看医生了。”
“对医生抱有十分盲目的自信呢。”魔术师感慨道：“希望在医生和那位导师见面之后，你也能保持这样的盲目自信。”
林异清楚对方话里的暗示，他足够了解导师——超乎寻常的人格魅力，博览群书，能言善辩，心胸宽广，品德高尚，毫无疑问，他是一位值得尊重的领路人。
如果对方跟医生谈话的话，很难说谁会说服谁，亦或是否会达成一致。
但不管谈话最终结果如何，林异的身份都很尴尬。
林异对此心知肚明，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毕竟死亡是他们这类人早已注定的最终归宿——当一个人坦然的接受了死亡，很难有什么事能让他再度产生动摇。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林异平静道：“希望医生和他见面之后，你也能保持现在这种看好戏的态度。”
魔术师苦着脸，长叹了口气：“我这可不是看好戏，我明明是在为此感到深深的苦恼。”
“医生完全完全——”魔术师拖着长音，用极为浮夸的语调道：“没有破绽呢。”
林异对他浮夸的表演不感兴趣，在自认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后，立刻说起了另一个话题：“1-007里住了什么人？”
魔术师浮夸的表情一顿，变回了严肃：“怎么突然说起他？”他迅速找到了答案：“医生对他感兴趣？”
林异更正他的话：“医生对他很感兴趣。”
“应该是对他们吧。”魔术师嘀咕了一句，露出一贯的浮夸笑容：“难得医生有对什么感兴趣的时候，不过这个恐怕不……”
他停了话，看了眼从林异身后走进的人：“你怎么来了？”
林异侧头看了眼，微微侧身，给对方让路：“导师？”
“我来看看我的学生。”戴着眼镜的男人在林异身边停下脚步，话语出口时带着奇异的韵律，让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你们在谈什么？”
魔术师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导师，星狱的事就不牢你插手了。”
“那你们继续。”对方脾气极好，被当面怼了一句，也不见丝毫动怒，而是平静的退了一步，反而是林异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表情……”魔术师闷笑了一声：“真不愧是导师的好学生。”
他停顿了下：“不过既然如此，你还能为了医生拒绝那个提议……”
魔术师看向不显锋芒的男人：“导师，你最了解你的学生，不如帮我分析下原因？”
“他不会乐意从我嘴里听到这些的。”导师脾气极好的打圆场：“林异脾气倔，你别捉弄他了。”
“好吧，既然是导师你的意思的话……”魔术师笑眯眯的转回话题：“刚才我们说到哪来着？”他做作的回忆了下：“医生对其他人感兴趣？”
“医生难得有感兴趣的东西，那我得跟上面申请下。”魔术师语气诚恳：“毕竟，医生也算是个心理医生嘛，说不定能对那些疯子起奇效呢？”
总感觉对方最初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林异有些茫然，下意识的看了眼导师。
导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想他的意思是，星狱对医生没有敌意，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更倾向于跟医生合作。”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你看，他们都把我请来，试图更进一步的了解医生了。”
“相信我。”魔术师语气认真了起来：“就医生目前展示出来的能力以及危险性而言，我们根本没有激怒对方的必要。”
“医生作为最有可能进化完全的新人类，我们更希望跟他合作。”魔术师叹了口气：“毕竟，在研究人类进化方向这条路上，我们走了太久，久到甚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才会陷入眼前的困境。”
“魔术师不太会说话。”导师摇了摇头：“林异，你需要作出自己的判断，而不是被他牵着走。”
林异敏锐的察觉出不对劲——从魔术师那段话里。但他的疑惑在脑海里转悠了一圈，没找到不对劲的来源。
导师说的没错，他需要作出自己的判断，而不是被魔术师的话牵着走。
林异深吸了口气，将那句话里多余的枝干去除，留下魔术师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对医生展露的善意。
确实，不管怎么想，对星狱来说，跟医生合作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
“那等你们确认好了这两件事，再通知我。”
林异谨慎的朝后退了一步，离开了这里。
他走后，现场沉默几秒。
导师轻捏了捏鼻梁，对在场的另一个人说了句话，语气略有些遗憾。
“你这些年一点都没长进。”

第51章 最底层7
星狱给予回复的速度比他们想的更快。
“他们应该有特殊渠道，能直接联系到做决定的人。”林异若有所思：“不然这个决定下来的未免太快了。”
林异早上刚通知完魔术师，转眼下午就收到了确切的回答——考虑到星狱如此庞大的框架，这个效率完全可以吊打星盟所有政府机构。
“或许你可以将之定义为星狱行政系统的高效。”江奕奕翻着书，不紧不慢道：“毕竟比起臃肿腐朽的政府机构来，怀揣远大理想的星狱当然会显得格外不同。”
总感觉这句话同时讽刺了两个机构。
林异站在沙发旁，有些小小的焦虑——从上午那场对话结束后，他就持续陷入了这种焦虑中，哪里有问题又无法找到这个问题的焦虑感，萦绕着他。
“你看起来很焦虑，”江奕奕合拢书，看向情绪明显到无法忽视的林异：“怎么？发生了什么？”
“我说不上来。”林异垂下的手微微一动，又停了下来：“魔术师之前的表现有点奇怪。”
“我觉得……”林异眉梢微皱，认真形容自己的感受：“我们被一个巨大的旋涡裹挟着，旋涡里酝酿着惊人的阴谋，随时准备将我们裹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江奕奕不是不想严肃对待他的话，但……
“你现在才这么觉得？”
都到最底层了，才生出这种明悟是不是有点晚？
毕竟江奕奕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在某个人的算计中，这个惊人的阴谋，并不是在他们来到五层之后才出现的，而是从一开始——从江奕奕在第一层的囚牢里睁开眼的时候。
他就被卷入了其中，这个旋涡的中心是他，一切阴谋的起点和落脚点都是他。
作为被殃及池鱼的那尾鱼-林异思考了两秒江奕奕的话，反应过来：“医生早就发现……”他停顿了下，想起那封给江奕奕的信，对自己大惊小怪的表现生出了几分惭愧。
“没必要为此焦虑。”见林异反应过来，江奕奕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手上的书：“大部分阴谋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知晓自己的无能和弱小，才会试图用藏于黑暗中的手段来达成他们的目的。”
“但既然连他们自己都清楚自己的无能和弱小，那你更没必要因此而焦虑不安。”
江奕奕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如同他一直表现的那般，哪怕清楚自己周围那一层层足以让人对自己产生无数怀疑的迷雾，也从未为此动容。
“当你开始为此动摇的时候，对方就赢了。”
江奕奕合拢书，朝门口看去。
“你见过最优秀的捕食者是如何捕食的吗？”
林异微微一愣，尚在思索，江奕奕已然给出了答案：“在捕食中，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暴露破绽，所以，一击致命是他们习惯的攻击方式。”
林异茫然了两秒：“所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所以……”江奕奕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下：“我会解决。”
“只不过不是现在。”
林异必须承认，江奕奕的极致危险是伴随着惊人的人格魅力的，在大部分时候，人们往往被他身上过于强烈的危险感所摄，而无法欣赏他的人格魅力。
但在足够靠近江奕奕之后，他所具有的人格魅力便无法被忽视，在铺天盖地的危险感下，存在着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吸引力——那不是来自医生的外貌，而是来自医生本人。
他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选择，甚至于每一个漫不经心挥刀的瞬间，如果能忽视这其中浓重的死亡阴影的话，那么或许就能有幸察觉到，那股致命吸引力。
主宰生死的恐惧，在超越恐惧的极限后，变成了另一种存在，叫嚣不休，随着心脏的跃动，久久的注视着对方，恐惧依旧存在，但心脏也依旧在为之跳动。
就好比此刻，林异为江奕奕轻描淡写的话里透出的潜台词而停驻，无法挪开视线。
“他等的有点久了，你确定你还要继续发呆？”
江奕奕对林异发呆的原因并不感兴趣——虽然他的情绪解剖平面图已经无比清晰的告诉了他原因：欣赏，震惊，激动，心跳加速，血流加快。
因为得到被我庇佑的承诺而激动到这个地步吗？
真是容易满足。
林异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方才好像确实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因为他完全沉浸在对话中，以至于忽略了来自门外的声音。
林异打开门，在瞥见熟悉的人影时，浮起几分懊恼。
“别担心，我们并没有等太久。”导师朝他笑了笑，视线越过林异，落到了在场另一个人身上，他的目光微顿，朝江奕奕友好的点头。
“看来，你们刚才的谈话很专注。”导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异：“我能有幸知道你们方才在讨论什么吗？”
林异往旁边侧身，为他让开了路，却没开口，而是征询的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端详着对方，这是一位跟星狱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在对方的绰号“导师”上停顿两秒，才继续往下挪动视线。
光从外表无法判断对方的年龄，他的气质让人觉得他有着许多值得挖掘的故事，但他的长相却并不显年长，笑起来时，给人一种介于成熟和年少之间的青年感。
青年感本该让人难以信任，又该和他身上的气质相冲突，但这两者在对方身上奇妙融洽，构成独特的包容感，让人不由心生信赖。
有一点值得着重描绘，他长得极为出色，虽然比不上简思——简思那种近乎纯粹的外表，足以碾压一切凡人——但他的出色与美丽和帅气无关，那是另一种出色。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措辞，他所拥有的贫瘠形容词让他难以具体描述对方的出色究竟是源于什么。
就像是人类能欣赏冰川的宏伟，火山的炙热，星空的璀璨，山峰的雄壮一般，那是源于自身优秀而存在的美感。
是一个一看就超高级的特殊NPC。
江奕奕得出结论，朝林异招了招手，停顿在对方面前的林异走到了江奕奕身后。
导师笑了笑，没在意这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迈步走入房间，身后的魔术师才随之露出身影。
“江奕奕。”江奕奕站起身，率先朝导师伸出了手。
“空越泽。”导师伸手跟江奕奕握了握手。
手上没有老茧，柔软无力，似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相握的手一触即分，江奕奕重新坐回沙发，朝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下，导师随之落座。
江奕奕的视线落到了魔术师身上。
魔术师环顾了一圈沙发，选择了跟他们有些距离的单人沙发上，接收到江奕奕的视线，语气一如往常的浮夸：“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我只是作为星狱的代表来确保这次谈话的……”
走廊上的笑声突兀响起，传入他们耳内。
魔术师的话丝毫没有停顿，好似没听见般，继续道：“政治正确性。”
他起身关上敞开的门，将这场对话封闭在室内，才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拉开了对话的序幕：“你们可以开始了。”
导师朝江奕奕笑了笑，用他跟江奕奕唯一的联系作为切入点，开启了话题：“我带过林异一段时间，在他刚来的时候。”他语速不急不缓，带着奇妙韵律：“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小孩子。”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被如此形容的林异，林异面无表情的绷住了情绪，没流露出情绪波动。
“你看起来不比他大多少。”江奕奕极其自然的掌控对话走向：“这么问有些冒昧，但你的年龄是？”
导师笑了起来：“确实有些冒昧。”他脾气极好的让出主动权：“但大概是跟他比起来，足以称得上不年轻了的年纪。”
用一种狡猾的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江奕奕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对话将会无比难缠——因为眼前这个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称得上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你的外表……是因为你也是能力者？”
“不，我不是能力者。”对方微笑着摇头，将对话引导到他所在意的话题上：“所有能力者都是疯子……”
他看向江奕奕，湛蓝的眼睛中透出几分欣赏：“目前我们已知的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医生。”
“你想知道跟我有关的事……”江奕奕漫不经心道：“那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导师的笑容稍稍收敛了几分：“我确实听说了医生喜欢和其他人达成约定的习惯。”
其实也不能算是习惯吧，江奕奕若有所思，他只是比较习惯等价交换。
但似乎这一点在其他人眼里，并不属于等价交换。
那确实还蛮让人遗憾的——曾被约定束缚的江奕奕如此想到。
“听起来，你并不打算付出代价。”江奕奕很欣赏对方，不管是对方的智商，还是目前表露出来的一切。
但这不妨碍他渐渐对这场对话感到无趣。
导师察觉了这一点，并十分清楚一旦江奕奕失去了兴趣之后的结局——这场对话到此为止。
“是的，我并不打算跟医生达成任何约定。”导师注视着江奕奕道：“鉴于之前发生的一切，我认为这是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江奕奕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希望医生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导师看向安静站在江奕奕身后的林异：“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
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了眼林异。
莫名其妙被他们注视的林异脑海里闪过一连串问号，然后迅速明白过来这场无声交锋中的重点：他自己。
导师拿他威胁江奕奕？
他也配？——必须强调一点，这里的“他”是指林异自己，而不是指旁人。
但在这个想法浮现时，魔术师之前所说的那句话，以及他曾问过江奕奕的那个问题突兀的飘过了他的脑海——唯一的例外。
到底是为什么？另眼相看，特殊对待，屡屡破例的原因。
【“为崇高的目的行赴死之道的人，我都很欣赏。”】
江奕奕曾给过的答案浮现在林异脑海里，如果这就是正确答案的话……
那问题就被进一步缩小了。
为什么他会因为欣赏“为崇高的目的行赴死之道的人”破例？
因为这种人对他来说，格外特殊。
林异有种自己找到了江奕奕深藏在海面下的冰山一角的预感。
为什么这种人会格外特殊？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来说，原因很简单。
要么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会本能的欣赏跟他无比相似的其他人；要么是因为他曾有过一位“为崇高的目的行赴死之道的朋友”，所以他会爱屋及乌。
但如果分析对象是江奕奕的话，或许还该有另一个与正常人的逻辑不同的理由。
比如说，他就只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理由的欣赏这种人，并愿意为这种欣赏而特殊对待拥有这种特质的人。
除非亲口从江奕奕嘴里得到答案，不然林异无法确认这三个答案里究竟哪一个是正确的，亦或三个都是错误的。
但起码有一点林异十分确定。
江奕奕对他的欣赏，是这一切破例行为的原因。
江奕奕收回视线，一般情况下，他会因为这种过于明显的威胁而产生情绪波动，但鉴于对面的人是导师——对方将委婉的威胁行为里附带的敌意削弱到了让人难以升起情绪波动的地步。
换句话说，这些行为由他做出来，宛若一个亲切又友好的恶作剧，甚至很难让人产生自己正在被威胁的真实感。
“问吧。”江奕奕收回目光，看向导师。
导师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让江奕奕确定，对方也为他的选择而感到惊讶。
“医生来星狱的目的？”
“服刑。”
“医生是否具有心理学方面的能力？”
“我是一个对心理学有所研究的外科医生，没有证的那种。”
“医生不承认自己是能力者的原因？”
“因为我确实不是。”
导师停下了问话，稍稍收敛了几分笑意，露出几分无可奈何：“医生……未免也太谨慎了。”
他湛蓝的视线停驻在江奕奕身上，换了个问法：“医生对星狱怎么看？”
这一次，江奕奕稍稍停顿了两秒，才开口道：“怀揣着改变世界这个伟大理想的，蠢货。”
魔术师眉梢微扬。
“听起来你对它持有负面评价。”导师客观道：“是因为你站在囚犯的立场上？还是因为某些其他原因？”他停顿了下：“比如说，对能力者遭遇的同情。”
“都不是。”江奕奕朝他笑了笑：“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无比愚蠢的事情。”
“我很好奇你这么说的原因。”
江奕奕侧头停顿了几秒，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语速飞快的说着什么。
【“它的愚蠢在于，它妄图改变世界，却不具有这个能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它无法保护它所拥有的东西，又妄图控制一切，能力与理想的不匹配，最终只会招致毁灭。
这是因他们的愚蠢而招致的毁灭。”】
“医生？”导师等了几秒，没等到江奕奕开口，眼看他走神走的愈发严重，便喊了他一声。
江奕奕回过神，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谁？
不是那个所谓的“发小”，而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未曾在他的记忆里出现的人。
看来，他所“遗忘”的部分记忆里有着无比精彩的东西。
江奕奕双手合十，浑身气势油然一变，显出沉重的压迫感。
魔术师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对方。
导师却仍保持着那副轻松的姿态，只是在江奕奕变换动作的时候，显出几分不解。
“因为星狱的建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锋芒在江奕奕手中乍现，将压抑的气氛紧绷到极点。
导师好似没察觉到气氛的紧绷，继续跟江奕奕对话：“如果你足够了解能力者的话，那你应该清楚，星狱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渴望鲜血和死亡的能力者，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无尽死亡和鲜血。”导师好似教导着每一位曾经的弟子般，娓娓道来：“他们本该死去，而星狱不仅拯救了无辜者，也拯救了他们。”
江奕奕停下动作，撩起眼看对方：“自以为是的想法。”
魔术师的神经已然紧绷到了极点，他曾见过江奕奕使用能力的场景，便愈发警惕即将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此刻就该中断这场对话，然后带着导师立刻离开这里。
这是对自己生命负责的选择。
“你知道，你方才的表述，完全是站在能力者的立场上才会得出的吧？”导师平静道：“这个描述透露了你同情他们，甚至说你想拯救他们的态度。”
江奕奕眯起眼，注视着对方。
导师微微一笑，全然掌控了整场对话的节奏：“我之前从林异这里获得过一个消息，大部分人认为这个消息不可信，但恰恰相反，我认为，这个消息是真实的。”
“关于，医生失去了部分记忆，甚至遗忘了自己入狱目的的这一点。”
导师身体前倾，轻巧的从江奕奕手里拿走那片薄薄的刀片，放到茶几上：“医生或许是执棋的那个人，但又或许，医生也是那颗被放到棋盘上的棋子？”
江奕奕注视着那枚被轻易拿走的刀片——继超强的普通npc魔术师，几乎没有弱点的普通npc守门人之后，这是他遇到的第三个，碾压级别的特殊npc。
他似乎能理解为什么魔术师和守门人都长相平凡了。
因为在五六层，像他们这种武力值的npc真的是满地都是。
而导师作为特殊npc，没有愧对他的长相。
所谓的碾压级别就是，魔术师在江奕奕面前避其锋芒，守门人在江奕奕面前无法动作，而导师——在江奕奕面前，拿走了他的刀片。
江奕奕看了眼对方绰号旁那个小小的“极端危险”的标志，又看了眼一片空白的解剖平面以及始终恒定在“温和”这个情绪上的情绪解剖平面图。
这很难不让人想起另一个“极端危险”的存在。
同样是“极端危险”，同样是长的好看——简思的外表还力压了导师，但两者之间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了。
江奕奕出乎意料的平静，既不因导师超乎意料的强大而惊讶，也不因他对导师束手无策而退缩，相反，他难得产生了久违的兴致盎然——有种再试一试的冲动。
毕竟，江奕奕也不仅仅只有一片刀片。
不过在那之前，导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出了江奕奕的跃跃欲试，且不觉得让江奕奕再试一试是一个好主意。
“医生对幕后人没兴趣？”导师轻巧的抛出他的目的：“当然，我不是要跟医生合作。”他诚恳道：“毕竟跟医生合作的人，下场确实都不太好。”
“只是一个友善的提议，或许医生对星狱的某些看法有些过激？”
导师仍是最初进门时的模样，温和且包容，带着长者的智慧和超乎寻常的人格魅力。
“我想从方才的对话里，医生应该清楚，如果存在这个幕后人的话，他对星狱怀揣着无比鲜明的敌意。”导师轻声细语道：“而医生本人并没有给我这个感觉，相反，我觉得医生是可以争取的中立者。”
“很多人跟我说过，医生的危险性和不稳定性。但我想，任何事都需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知晓流言背后的真相，对吧？”
“就好比医生，又好比星狱。”
导师拿起刀片，放回江奕奕手里：“武器固然要握在自己手里，但挥出去的时候，也该分辨下，对方是否该死。”
冰冷的触感沿着皮肤唤醒触觉，江奕奕手指微动，刀片消失在指尖。
这是第一个，让江奕奕为之惊讶的存在。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导师这个绰号，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江奕奕完全能理解，林异为什么会说出无法拒绝对方的话。
被这家伙教导出来的学生……
他看了眼林异。
江奕奕在沉默片刻后，缓缓笑了起来：“说的很有道理，那些来自于不知名人士的话，也仅仅是一面之词，星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该由我亲自来评判。”
闻弦而知其音。
导师颔首道：“况且，医生跟那些人不同，只剩下半年刑期的医生，完全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基于此，我觉得没必要对医生执行跟其他人一样的待遇。”
“事实上，星狱也很缺乏心理医生。”导师睁眼说瞎话时候的模样，也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呢。
“鉴于以上两个原因，我觉得，医生完全可以在特殊看管者的陪同下，享有一定的自由。”
导师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江奕奕道：“并充分发挥医生的主观能动性，对其他囚犯进行诊断和干预，为维护星狱贡献微薄之力。”
“跟你对话，真是很难不让人心情愉悦。”江奕奕平静的给对方贴了个中立的备注。
“我也如此觉得。”导师轻声细语道：“事实上，我觉得抛去星狱这个分歧点外，我跟医生还有更多其他东西可以聊。”
江奕奕露出十分流于表面的遗憾：“可惜，你应该很忙……”
导师平静接茬：“如果是医生的话，我随时有空。”
江奕奕闻言，轻笑道：“但星狱应该很需要你？”
导师的目光在江奕奕的笑容上停顿了两秒，就如同江奕奕对导师的超高评价一般，导师也同样给予了江奕奕一个极高的评价。
是配得上那些资料评语的危险品，是杂糅了危险和吸引力的火焰——会源源不断吸引某些特定人群飞蛾扑火般的靠近。
江奕奕的外表并非不值一提，只是他身上那股深重的阴影以极为突出的存在感攥夺了所有人的目光，使弱者畏惧，使强者侧目。
他曾见过无数目标坚定，心智过人的天才，也曾见过无数坠入深渊，陷入疯狂的疯子——在星狱最底层，就有着数个具有独特魅力的天才和疯子的结合体。
但他仍未曾见过江奕奕这样的存在，他身上并存着最极致的黑和最璀璨的白，窥见那一缕黑的人，会坚定的认为他是一切鲜血和死亡的起源，他是一切阴谋的缔造者。
而有幸窥见那一缕白的人，则往往是身处最黑暗之处的疯子，他们会无法克制的被其所吸引，并试图带领这位迷失的同伴回归正途。
一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横跨光明与黑暗的，肩负着迷失过往的，奇异存在。
导师也轻笑了起来：“但与你相比，星狱亦不过如此。”
是一个能轻易博得所有人信任，真话和假话完全没有区别的存在，需要用最高的警戒去对待，一旦放松警惕，就会不知不觉的被对方所俘获。
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啊，这个想法同时在江奕奕和导师脑海里浮现。

第52章 最底层8
直到导师和魔术师离开，林异仍无法确认自己在方才那场对话中听到了什么，他对此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
江奕奕依旧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书，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无法生出紧张感——虽然林异才听完一场信息量极大的对话，甚至亲眼目睹对话双方达成心照不宣的交易场景。
“医生？”林异犹豫再三，为了避免对方才对话内容理解错误而导致事态走向不可预估方向的情况出现，决定跟江奕奕确认下方才那场对话里的潜台词。
江奕奕抬眼看向林异，将对方的表情收入眼中，合拢了书：“想问什么？”
“导师……他是？”
方才那场对话的最后，意味深长的那两句对话，刨除其中让人遐想的部分，只留下最真实的试探，毫无疑问是在暗示导师的真实身份跟星狱有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江奕奕拿出那枚由导师放回到他手里的刀片，在眼前端详了几秒，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温度，锐利的锋芒，足以让人就此止步。
不是所有人都能从江奕奕手里拿走它，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是特殊npc。
至今为止，江奕奕所见过的特殊npc只有五个：林异，疯子，狮子，简思，以及导师。
其中唯有狮子，江奕奕受限于和叶王的约定，没有跟他过多接触，但剩下几个都没有愧对他们特殊npc的身份，不是拥有复杂的背景设定，就是本身就属于无法被探知的特殊存在。
而在这其中，导师毫无疑问是最为特殊的佼佼者——他是唯一一个在江奕奕面前不落下风的存在。
“他是星狱最不可或缺的存在。”江奕奕笑着看向林异：“如果他教过你的话，那我不得不说，你很幸运。”
星狱不可或缺的存在？
林异脑海里转悠了一圈星狱里谁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尚未得到答案，瞥见江奕奕微笑的表情，忽而一激灵。
魔术师的异常，星狱格外高效的反应速度一并在他脑海里闪现，为他指向某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你是说，导师他是……”这实在是一个太过匪夷所思的猜测，以至于林异在说出口时，怀揣着不敢置信的情绪：“星狱长？”
汉邦星狱的统治者，汉邦联盟五大指挥官中唯一一个超然存在，没在外界留下过任何影像资料的星狱长？
虽然对方在外界名声不显，但作为五大指挥官其中之一的星狱长，所拥有的权利可以说完全超出人们的想象——指挥官，拥有自己的部队，在特殊情况下拥有调动星舰军的权利，在议会中拥有一言否决权，当超过三个以上指挥官对议会表示不信任时，议会会进入解散重组流程。
一言以蔽之，星盟唯一存在的五个指挥官，就是星盟权利金字塔的顶层。
林异暂时无法将曾亲切教导自己的导师跟权利顶端的存在联系起来——不管怎么看，浸透鲜血和死亡、囊括人性最黑暗面的星狱跟宽厚、包容、理性的导师完全是两个世界吧？
“如果我猜的没错，如果星狱只有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的话。”江奕奕丝毫不觉意外：“那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星狱长。”
虽然很难接受，但这句话从江奕奕嘴里说出口，那它必然是正确的。
林异立刻接受了导师的新身份，并瞬间理解了方才那些隐晦的对话：“所以，导师跟医生达成了共识？”他斟酌着话道：“关于寻找幕后人这一点？”
“幕后人……”江奕奕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异的视线原本在空中飘忽，在江奕奕笑起来后，便晃悠悠的定在了江奕奕身上。
“跟它无关。”江奕奕轻描淡写道：“这只是一个他用来确认的幌子而已。”
“确认？确认什么？”林异自言自语了一遍，反应过来：“确认医生身后是否真的存在其他人？”
“当你听到一场对话的时候，”江奕奕侧头看了眼林异，并不介意多说几句：“首先，你要确定一点，不能无条件相信对方。”
“其次，不要跟着对方的思路走。”
“最后，即使所有回答都是谎言，在谎言背后也会有你想要的回答。你需要思考的是，对方撒谎的动机。”
林异被如此基础的思维教学惊呆了：“医生，这些基础，我还是懂的……”
“从你提出的问题来看，我很怀疑这一点。”江奕奕停顿两秒，突兀跳跃了话题：“你刚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林异真实的愣了一秒：“什么？”
“看我的目光。”江奕奕注视着他，目光在林异脸上划过，让被注视者再度生出了被解剖的错觉——从肉体到灵魂，在对方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江奕奕盯着情绪解剖平面图，第一次有些不确定它的正确性：“惊艳？”
就好似藏在最深处的东西突然被暴晒在阳光下一般，林异久违的感到了尴尬——这种情绪对他来说，真的十分遥远了，甚至可以追溯到他还没有隐姓埋名的那段年少轻狂岁月。
江奕奕注视着他的情绪解剖平面里幽幽飘出了一个“尴尬”，眉梢一皱，觉得问题并不简单。
“你喜欢我？”
“噗——”林异咳嗽的惊天动地，还生怕因为没有及时回答而被医生肯定了这个猜测，挣扎着在咳嗽里解释：“没，咳咳，绝对没有！”
他先无比坚决的表明了自己的清白，才缓过几分道：“只是……”林异绝对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需要跟医生解释这些——得多不怕死的人才会对医生生出这种妄念？
就算医生的外貌会让人生出某种错觉，但任何靠近医生的人，不仅会打消这种不该产生的错觉，甚至根本不会把医生当成可以被爱慕的对象。
你会喜欢深渊吗？你会喜欢死亡吗？你会喜欢恐惧吗？
当然医生绝对不是深渊、死亡以及恐惧，他只不过是与这三个词并存的存在而已。
这不是凡人所能靠近的存在，因为哪怕只是短暂停留在对方身边，都需要拥有抛却生死、放弃自我的觉悟。
“只是……”林异飞快瞥了眼医生脸上不变的平静表情：“作为视觉动物的我，偶尔也会被医生所蛊惑。”
被我……所蛊惑？
这个词跟我有任何联系吗？
江奕奕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停在镜子前。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如同他记忆里的一般，平平无奇，不值一提。
林异朝江奕奕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十分诚恳的称赞道：“是跟简思完全不同的类型，但简思完全无法跟医生相提并论。”
脆弱的食草动物跟强大的捕食者，横跨着无法逾越的天堑。人们或许会怜爱食草动物，但所有人都会赞叹且欣赏代表着强大本身的捕食者。
简思无法跟我相提并论？
江奕奕开始怀疑自己不仅失去了一段记忆，还被扭曲了审美。
“贫瘠的语言无法形容医生。”林异是发自内心的如此觉得。
江奕奕怀揣着对自我审美的怀疑，坐回了沙发。
他深沉的注视着林异，看得林异都开始感到慌张，才开口道：“画给我看。”
林异没敢问为什么，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老老实实的开始画画。
江奕奕将话题转回，因为这个突兀的打岔，他失去了逗弄林异的兴趣，干脆平铺直诉道：“他对我感兴趣。”
江奕奕停顿了下，再度笑了起来：“当然，所有人都对我感兴趣。”
“只是作为星狱长的他，对我特别感兴趣而已。”江奕奕平静的总结方才那场对话：“他在意的不是那个可能不存在的幕后人，而是我。”
“可能是唯一一个进化完全的能力者的我。”
林异动作一顿：“他想要拉拢医生？”话出口，林异自己更正了这句话：“不对，应该说，他想要研究医生？”
“你之前不是说，魔术师说过一句话吗？”
江奕奕平静的将林异曾察觉到，却未曾找到的异常揭露在林异面前：“在研究人类进化方向这条路上，他们走了太久，久到甚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才会陷入眼前的困境。”
“比起导师来，魔术师确实不善言辞。”江奕奕分解着隐藏在词句里的隐晦存在，轻车熟路，像是曾做过无数遍：“他说的太多了，多到足以暴露他们的目的。”
“星狱的建立是因为能力者，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远方，像是窥探到了那场未曾言语的交锋：“他们或许研究出了些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得到，但至少我们能明确一点，他们目前陷入了困境。”
林异再次停下动作：“所以，他们想和医生合作？”他有些疑惑：“但我有个地方不能理解，如果他们真的十分迫切的想解除困境，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动手呢？
医生在他们的地盘上，而他们占据着毫无疑问的上风，虽然可能需要付出些死亡代价——但连尝试都没有，直接选择了退让，就未免显得太过克制了。
“因为他们有过教训。”江奕奕不怀疑这一点，从他进入一幢，从他见到导师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了一点，他们有过足够深刻的教训，以至于他们在处理跟能力者有关的事情上，极为克制。
如果不是曾有过教训的话，江奕奕就不会看到这样的一幢了，而该是实验室、手术台了。
如果不是教训足够深刻的话，导师就不会亲自来见他，并跟他进行方才的对话了。
任人鱼肉的弱者可得不到强者的怜悯。
“教训……”这个词带着血迹斑驳的气息，让人品出浓墨重彩的沉重感。
“会有人告诉我们答案的。”跟林异对此的感叹相比，江奕奕显得过于冷静——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如此。
不愧是医生，永远能理直气壮的蔑视一切。
林异放下笔，为医生的平静而动容，平静具有一种力量——当然，在遇到江奕奕之前，林异从没察觉到过，但在遇到江奕奕之后，林异深刻的理解了这句话。
医生的平静，能是一般的平静吗？
江奕奕并不知道，自我洗脑日益严重的林异在想什么，他站起身，到书桌前，看了眼林异的画。
作为间谍，林异的各项能力显然都处于正常水准之上，比如说画画。
江奕奕盯着跟他从镜子里看到的模样没什么区别的画像看了几秒，扭头看向林异。
“简思无法跟我相提并论？”
林异理所当然的点头。
这究竟是我的审美出了问题，还是这个游戏的审美出了问题？
“你不觉得它平平无奇吗？”
“怎么会？”林异看了眼画，又看了眼江奕奕，语气有些惭愧：“是我画的不好……”
看来是这个游戏的审美出了问题，江奕奕得出这个结论，自然的中断了这场无意义的对话：“去开门。”
所以医生让我画这幅画，只是为了欣赏他自己的盛世美颜吗？
林异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自然的刷卡开门，眼看牢房门缓缓开启，才突然反应过来：“医生？我们要出去？”
“不是出去。”江奕奕盯着对面“1-007”的房间门道：“是去拜访下我们的邻居。”
那个总是发出奇怪笑声的邻居？林异看了眼自己的卡，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权限，但既然方才导师都那样说了……
哪怕知晓了导师是星狱长，但林异对对方潜意识的信任，依旧没有变化。
他走出几步，站在1-007的门口，没听见那声经常响起的笑声，相反，1-007显得格外沉默。
气氛不知为什么有些紧绷。
林异拿出卡，看了眼门口的电子锁，伸出了手。
电子锁获取了卡内的权限，微微一闪，自始至终紧闭的房门便缓缓开启。
林异听见了什么声音，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
“嗖”的一声，破空声传来。
熟悉的血腥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缓缓弥漫。
而林异的反应到此刻才刚完成——他朝后退了一步，跟眼前人拉开了距离。
并不是对方突然出现，而是对方从方才就站在门后，等着他们打开门。
“哈哈哈哈”
发出癫狂笑声的男人，低头舔了舔手心的血。
他的手停顿在空中。
如果复原方才林异所站的位置的话，就能清楚的知晓，对方的手原本该在的位置——林异的脖颈上，足以一击致命的致死处。
但遗憾的是，这个本该取走林异性命的动作被某个突兀的存在阻止了——他的掌心插着一片刀片，深深的扎入其中，几乎贯穿了整只手。
“真是热情的见面礼。”对方的视线绕过林异，落在站在1-002房内的江奕奕身上。
几乎是在目光落在江奕奕身上的同时，他眼里亮起了一簇极亮的光，像是感慨般含混不清的叹谓道：“你真好看。”
林异默默的朝旁边走了一步，给医生留出充裕的施展空间。
江奕奕指尖转动着银光，在危险和阴影交织中，轻轻笑了起来。
“嘶。”对方深吸了口气：“别这样，我会忍不住杀了你的。”
他低头认认真真的舔着手上不住流下的血：“难得有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要是就这样死掉的话，他会生气的。”
林异有些惊讶——为对方没察觉医生的可怕这一点，任何见到医生拿刀的人，都该无比清楚的感受到这一点。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甚至还在……蔑视医生？
不愧是疯子，林异又朝一旁挪开了些距离，避免等会，对方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来试试吧。”江奕奕也同样好奇着一点，能在防守严密的一幢，拥有排名如此靠前的单人间的能力者，究竟有多强大。
他收敛了笑，平静的对忙着舔血的对方道：“试着杀死我。”

第53章 最底层9
挑衅一个疯子，会得到什么反应？
所谓疯子，大多是指精神状态异常者，即理智对他们的约束无比薄弱，只需一束小火苗，就足以让他们越过所有障碍和约束——尤其是当他们面对的是江奕奕时，这种冲动会愈发明显。
没有疯子能在江奕奕面前克制住自己，绝对没有。
所以在收到来自江奕奕的邀请之后，对方微微一愣，停下了舔血的动作，看向江奕奕，他脸上浮现出无法按捺的兴奋，这让他看上去愈发怪异。
对方的长相很难描述，但绝对跟正面形容词没有任何关联——属于一旦看到对方的脸，就能确定这是个变态的类型。
“嘿嘿嘿~”他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声音压的极低，像是生怕惊动谁一般，几近含混不清：“我喜欢。”
话音刚落，他突兀的动了。
几乎是他一动，林异就连退了三大步，退到了走廊的最左边，紧挨着身后的墙——在对方开始动作的那一刹那，他意识到了一点，他低估了对方。
让林异一退再退，直至无路可退的，是对方迈出那一步时晃出的锋芒。
他拔出了手上的刀片，然后捏着那枚对他来说，过小的武器，轻飘飘的挥出了手——就是这一挥，让林异一退再退。
无法抵挡、让人惊艳的一挥。
这家伙是个……剑客？
林异注视着对方随意的动作，下意识的为江奕奕提起了心。
虽然医生在他眼里一直是深不可测的形象，但这不代表他不清楚医生的拳脚功夫到底有多烂……
这一点在对方如此惊艳的随手一挥后，变得愈发让人担忧。
江奕奕没动——他比林异更清楚，他在拳脚方面的水平：基本等于零。
既然如此，动跟不动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江奕奕也看出了对方俯冲而来时，随手挥出的弧度究竟有多惊艳，那是一种哪怕你对刀剑一窍不通，也能轻易从这个弧度里品出无处可逃的惊艳。
随手一挥，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并让江奕奕确信，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应对，对方都能瞬间将他击毙。
精彩绝伦，无懈可击——而这仅仅是对方的随手一挥。
这是他的能力？江奕奕站在原地注视着那抹绚丽的弧度，陷入了深思。
虽然这似乎是最合理的答案，但考虑到星狱对能力者的定义——超越人类极限这一点，江奕奕对此持保留态度。
锋芒呼啸而至，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它，未曾有面临死亡时应有的反应。
对方也没有要就此停手的意思，他极其轻微的颤栗着，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的目标，期待着那一刻——死亡和鲜血吞噬了一切的那一刻。
死亡的阴影无比确切的临近，沾染着对方血迹的刀锋在脖颈间闪烁，然后停顿。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横亘在喉咙前的刀片——对方不偏不倚的停在了再进一步就能带走鲜活生命的位置。
他伸手从仍淌着血的手中拿走刀片。
刀片上的血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从刀片上跌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印子。
血滴落地，几乎无声的声音，惊醒了旁观着这一幕的林异。
林异打量突兀停下动作的疯子——按照常人的逻辑进行思考，对方突然停下动作的原因，只有可能是因为他怕他不小心杀死了江奕奕。
但考虑到对方跟正常人之间的差距，以及他之前的表现，林异几乎立刻将视线投向了江奕奕。
江奕奕捏着刀片，注视着刀片上斑驳血迹，有些嫌弃，他伸手扯过对方身上的囚服，慢条斯理的用这块布擦着刀片上的血。
“我觉得这不是你的极限。”江奕奕低头专注的擦去血迹，好似随口一提般道：“小瞧我？”
对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江奕奕，目光亮得惊人，他压抑着动静，极轻的、诡异的闷笑了两声，收回横在江奕奕脖子旁的手，迭声道：“有趣，太有趣了。”
他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他词不达意的道：“突然控制不了身体，让我停下的东西，是什么？”
江奕奕擦干净了血，将刀片收回袖子，才抬眼看向对方，自然的略过了对方的问题：“你的极限，展示给我看。”
对方并不在意江奕奕跳跃的话题，他舔了舔唇，左右看了眼——明明走廊上空无一人，四周安静的像是这里只有他们三人一般，对方却仍表现出了极为警惕的模样，他张望完四周，压低声音，盛情邀请江奕奕：“我们去房间里谈……”
他显然极为兴奋，这一点从他不住抽搐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
“他们会听到的。”对方含混不清道：“就我们两个……”
他说着说着，干脆伸手拽住了江奕奕——黏了江奕奕一手的血——试图拉着江奕奕去他的房间。
林异站在走廊尽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些什么——但在那之前，那个怎么看都不正常的男人侧头看了眼他。
无尽的黑滚滚而来。
等林异反应过来时，他注意到，1-007的房间门重新锁上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异试图回忆方才对方投来的那一眼，记忆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对方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却不存在与之相匹配的画面。
林异看向紧闭的1-007，蓦然担忧起医生的安全。
这是林异接触的第一个五层的能力者，对方用他的行为证明了星狱存在的必要性。
不提那一眼，就对方信手挥出的那一刀，只需看上一眼，就足以让人生出被击溃了自信的无法匹敌感。
*
1-007房内的布局跟江奕奕房间的布局有相当大的差异，全黑的基调加上混乱的摆设，透着股扑面而来的不适感，就如同对方给人的感觉一般——几乎将我有病这三个字堂而皇之的展示在参观者面前。
这里的房间本来就没有窗户，再加上这间房间的墙壁、地板。屋顶都被涂成了黑色，视觉上的感受简直一言难尽。
对方房间里的灯光似乎还特意被调低了亮度，微弱照亮方寸之地，压根起不到灯光应有的效果。
江奕奕迈进1-007时，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对方拽着他的手，灵活的走在一团乱且毫无逻辑摆设之中——在江奕奕迈步跨过了倒在地上的椅子，侧身避开了歪倒在地的单人沙发，垫着脚走过被摔碎的玻璃渣之后，江奕奕深刻的认知到了对方的精神状态究竟有多糟糕。
不糟糕也不会把自己的房间折腾成这样，还能坦然自若的继续生活。
虽然处处都是陷阱，步步都要三思，但对方走起来如履平地，他根本不需要观察地上那些障碍物，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轻巧的跨越了一切陷阱。
略显笨拙的江奕奕，沉默的避开陷阱，在艰难险阻的道路上前行。
走进房间没多久，对方突然停下了动作，啪叽一声坐到了地上。
江奕奕眯起眼，从黑暗中辨别对方到底坐在一堆什么东西上——有点困难，这里实在太黑，作为人类的江奕奕受到了视力限制。
“嘿嘿嘿。”对方仰头盯着江奕奕，发出意味不明的奇怪笑声：“现在就我们两个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糟糕，江奕奕眯着眼在地上寻觅了两秒，找到了什么——他蹲下身，按亮了对方身边的那盏小台灯。
台灯幽幽亮起，黄晕笼罩在对方身上，照亮了这片黑暗，也让江奕奕窥见了对方周边的环境。
身后侧翻的床，塞成一团被他坐在屁股下的被子，以及一旁东倒西歪的几个枕头——这似乎是对方睡觉的地方，虽然江奕奕暂时无法想象对方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觉。
江奕奕的视线在对方脚边停顿，那里随意摞着几本书，书上一角插着书签——江奕奕想，他明白了这盏台灯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人类或许可以在黑暗中生活，但绝不可能在黑暗中阅读。
而就在书旁，随意摆放着几把利刃——长剑，大刀以及长枪，上面沾染了些暗褐色的血迹，因为时间久远而显得有些难以分辨。
以对方方才展示的造诣来看，这些武器在对方手里，能发挥超乎想象的杀伤力。
联想到1-002里的手术室，江奕奕不得不承认——从某个角度来说，星狱真的十分贴心。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从进门到现在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目光的男人：“你想说什么？”
对方露出了一个超大的笑容，几乎抵达了人类面部所能抵达的最大咧嘴角度，以至于显得愈发惊悚。
“现在就我们两个了……”他喃喃自语的念叨着这句话，维持着那个夸张的笑容看向江奕奕道：“杀了我吧。”
他注视着江奕奕，为自己的提议而兴奋了起来：“快，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为什么？”江奕奕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对方。
“因为……”对方眼睛亮的惊人，几乎让人有种灼灼燃烧的错觉：“死在你手里，会很开心。”
“为什么。”
对方眨了眨眼：“我……我……我喜欢。”他毫无征兆的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尖锐，几乎穿透了具有极强隔音效果的墙壁，传到走廊上。
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他，他笑着笑着，忽而手舞足蹈了起来，被摆在一旁的长剑被他随手握在了手上……
江奕奕朝后退了一步。
事实证明，这是具有先见之明的行为。
因为下一秒，长剑呼啸而至。
跟方才那枚刀片不同，刀片又薄又轻，只能在近距离接触时起到作用，而长剑却截然相反，它拥有比刀片更广阔的攻击方式，尤其是在对方手里时。
所谓方寸之间，人尽敌国。
长剑的攻击范围内，无人是他的对手。
江奕奕朝后退了一步，却没有退出长剑笼罩的攻击范围，他退的这一步，只是稍稍拖延了一秒的时间——一秒的反应时间，一秒的存活时间。
下一秒利刃将至。
但这一秒永远不会到来，因为对江奕奕来说，一秒就足够了。
“停。”江奕奕提高了些声音，喝止了对方。
长剑突兀停顿，对方黝黑眼眸蓦然看向江奕奕。
视线相触，某种存在切真的展现在了江奕奕眼前——那可以用气势来形容，但更具体的形容或许是精神力。
江奕奕未曾知晓其他人直面他时的感觉，亦不知晓独狼以及那个死亡的囚犯在和他对视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但此刻，他在跟对方的对视里，看到了无尽的黑，囊括了一切，源源不绝，汹涌而来的黑，几乎将江奕奕的整个视野遮蔽。
江奕奕轻眨了眨眼，铺天盖地的黑暗蓦然消散，他的视野重新恢复，楞在原地的对方映入他眼内。
长剑仍握在对方手里，以一个突兀的挥出姿势，停顿在空中。
江奕奕没急着开口，他看了眼自己的人物档案，没有任何变化，而在此时，系统才好似终于反应过来般，慢吞吞的跳出了一个提示。
“受到攻击，无法破防，攻击失效。”
太敷衍了吧？起码给个攻击的名称？哪怕称呼它为精神力攻击呢？我好歹能确定这个游戏里还存在超能力的设定……
江奕奕点开看了眼自己的技能，除去那一长串闲着没事刷出的技能外，唯二的两个殿堂级依旧只有“心理学”和“外科手术”。
没有异能，没有超能力。
“这是你的能力？”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对方。
对方如梦初醒，长剑哐当落地。
他不解的喃喃自语道：“为什么没有反应？为什么不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渐渐高昂，以至于显出了歇斯底里的不解。
“回答我。”江奕奕平静的重复了一遍：“你的能力是什么？”
对方对此兴致缺缺：“那家伙说，我的能力是恐吓。”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下：“会带来恐惧，甚至死亡的气场。”
气场？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恐吓？
“所以，能力者们所拥有的能力，跟气场有关？”
“你能杀了我吗？”对方对江奕奕的问题不感兴趣，他再度提起了方才那个建议。
“不能。”
“为什么？”他有些迫切的靠近江奕奕，轻微抽搐的脸放大在江奕奕面前：“你会喜欢的。”
“我不这么觉得。”江奕奕笃定的否定了他的话，径直提出要求：“再来一遍。”
“好麻烦。”对方嘟囔了一句，神情怏怏，抬眼看向江奕奕。
黝黑眼眸里涌出无边的黑，朝江奕奕袭来。
恐吓？
江奕奕试图感知到恐吓的存在，但遗憾的是，恐惧这种情绪离江奕奕实在有些遥远，别说恐吓了，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这一片黑，直至它重新涌回对方的眼眸，也没察觉任何特殊的感觉。
还不如对方拿着长剑时，更具有威胁。
但对方的反应却无比巨大。
“啊——”
响亮的音调被拖得极长，对方不知何时蜷缩成了一团，发出尖锐叫声。
“怎么了？”江奕奕飞快扫了眼对方：“疼？”
对方停下突兀的尖叫，纠正江奕奕：“是怕。”
他叫的突然，停的更突然，除去那一声尖叫声中确实蕴含着充沛的情绪外，几乎让人以为这不过是他的又一次发病。
“怕？”
对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道：“很可怕……”
他喃喃自语着这个词，忽而抬眼看向江奕奕，脸上凝聚着奇异的表情：“你是谁？”
“江奕奕。”江奕奕做了个久违的自我介绍：“一名医生。”
“不对，不对，不对……”他摇头道：“你不是医生。”
江奕奕扬眉：“那我是谁？”
“教授……”他蓦然扭头，看向某个方向重复这个名字：“教授，教授，教授……”
“教授？”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房间的角落，在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中反应过来对方真正在看的地方究竟是哪里——是在这个方向上的另一个房间。
那位名为教授的男人，所在的房间。
“按照正常的社交礼仪来说，你现在该告诉我你的名字。”江奕奕收回视线，提醒对方。
对方喃喃自语的话停顿了一秒，陷入了思索：“我是谁？我叫什么？我是死神？不不不，我是……”他歪着头思索了许久，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江奕奕注视着他头上此刻才浮现的绰号“死神”，以及绰号旁，那个红色符号“高危”。
是跟守门人和魔术师一样的危险程度。
但光从他方才的表现来看，这个绰号似乎有些名不副实。
江奕奕站直身体，安静的等了几秒，没等到对方再度开口，才转身朝外走去。
他在紧闭的门口停下脚步，礼貌的伸手敲了敲门。
因为听见1-007传出来的笑声和尖叫声，而愈发纠结的林异，在听见极其细微的声音后。精神一振，迅速刷卡开门。
在离开1-007前，江奕奕侧头看了眼身后那片黑暗。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光照从走廊中照入，洒在江奕奕身上，晕染开一片淡淡的白，却就此止步，没有照亮丝毫房内的空间。
黑暗与白昼，像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存在，互不干涉。
陷入停顿的死神，在听见这句话时，侧头看向那层光笼罩着的江奕奕。
江奕奕迈步走出房间，身后再度陷入彻底的黑暗。
*
“医生？”林异察觉出了些异常，他看了眼紧闭的1-007，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不顺利？”
江奕奕看了眼身后：“他的精神状态确实有问题。”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林异在心底吐了句槽。
“能力者是一个很有趣的定义。”江奕奕看向方才死神所看的方向，1-003的门牌映入他的眼内。
江奕奕迈步，朝1-003走去。
“有趣？”林异连忙跟上，充分发挥好奇心：“说起来，刚才有件事有点奇怪。”
江奕奕在1-003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异。
“他看了我一眼，但那一眼……”林异试图概括复杂的描述：“我记忆里没有那一眼，我只记得他看了我一眼。”
林异猜测道：“难道他的能力是让人失忆？”
“是恐惧。”江奕奕注视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轻声道：“超过了人体承受能力的恐惧，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把对方投来视线的那一幕从你的记忆里删除了。”
林异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江奕奕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开门。”
“啊？”林异看了眼1-003：“还开？”方才那家伙就这么危险了，他们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去见下一个疯子吧？
万一对方更不好惹，那岂不是很危险？
江奕奕不觉得再开一扇门有什么问题，他看了眼与其说是没有反应，倒不如说是愣在原地的林异，再度朝1-003示意了下。
林异删除脑海里的诸多想法，乖乖上前刷卡。
1-003的门缓缓开启，露出紧锁在门后的风景。
林异做好了在开门后看到一个奇形怪状的疯子的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门后并没有站着准备袭击他的人。
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围绕着1-003而搭建，但房内却不显拥挤，因为这个房间除去书架之外，只有一张小茶几和两把椅子，摆在房间的正中心，毛绒绒的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为空旷的房间略微增加了几分生活气息。
椅子上坐了个人，一个极为出色的男人。
林异在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江奕奕——他们身上有着某种极为相似的气质，这让人在第一眼得见对方时，产生某种错觉。
比如说，江奕奕和对方存在着血缘关系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之所以说它匪夷所思，是因为只要再仔细观察他们的长相的话，就能得出结论：他们绝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第54章 最底层10
“我等了你很久。”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用莫名熟稔的语气拉开了对话的序幕。
林异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医生，试图用眼神表达他的疑惑：医生，你认识？
江奕奕打量这个近期在他耳边存在感略强的男人，毫无疑问的特殊npc。
长相极为出色，眉眼极正，哪怕是在如此空旷的1-003房内，他往那一坐，整个场景便如同大型油画般，充斥着不明觉厉的艺术感，以及美感。
他的个人气质极为鲜明，房内的书卷气稍稍遮掩了几分凌厉的尖锐感，但无法隐藏他身上隐约渗透的气息——来自于死亡和鲜血。
既视感确实有些过于强烈了。
江奕奕平静的表情变了，他皱着眉，无数形容词在脑海里一闪过，最终停在一个让他惊讶的形容上——就好似对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一个极为相似，甚至更优秀的存在。
江奕奕的眉梢蓦然紧皱，他并非是不能坦然接受旁人比他更优秀的人，但对方……
准确来说，并不是更优秀的存在，而是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存在。
“我的时间不多，你确定要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在思考上？”对方朝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进来谈一谈吧。”
“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江奕奕紧皱着眉，宛若遇到了一道无法解开的难题，迈步走入了房间。
1-003的房门随之紧闭，将外界隔绝在外。
*
“你看上去很眼熟。”江奕奕习惯性的掌握对话主动权。
他没急着坐到椅子上，而是先绕着书架转了一圈。
书架上摆满了书，涉及各个领域，横跨天文地理，大到星际殖民，小到如何更好的讲冷笑话，但凡所有能被想到的书都能从书架上找到。
江奕奕伸手，抽出《如何更好的讲冷笑话》，随意翻了几页。
“没必要进行这种试探。”对方注视着江奕奕的动作道：“对你，我知无不言。”
江奕奕从书页上找到了翻阅的痕迹——这证明对方曾看过这本书，或者准确来说，摆在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对方都看过。
“你喜欢看书？”江奕奕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按着自己的节奏继续问道。
“在等你的这段时间，我没什么事做。”对方歪头看了眼他手上的书：“幸好，阅读总是很有意思。”
江奕奕将手上的书塞回书架，扭头看向对方：“等我？”
“你的速度比我想得慢了许多。”对方并没有掩饰的意思：“我没想到，重来一次，你的耐心变好了很多。”
江奕奕沉默两秒，对方简单的一句话里，透出了太多信息。
“坐吧，我的时间不多，在那之前，我们得好好聊一聊。”
对方再度发出了邀请。
江奕奕坐到对方对面，他反复捋了几遍对方方才那句话，开口时落点却在另一件事上：“那封信，是你写给我的？”
“你收到了？”教授注视着江奕奕，目光里蕴含了太多无法分辨的东西，时光和阅历在他身上沉淀，让旁人无法窥见那些浮动情绪下的存在。
“我本以为我会在三个月前看到你。”教授叹了口气：“但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迟。”
江奕奕扬眉：“所以，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些该在一开始就告诉你的东西。”教授有些遗憾的道：“但由于星狱的限制，我只能等你来到这里，再告诉你这些……”
江奕奕正在为对方绕来绕去就是不直奔主题的话感到不耐烦，对方却突兀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的游戏系统更新了吗？”
作为游戏里的NPC，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江奕奕看了眼没有变化的人物面板，忽而反应过来，从脑海里挖出了不久前的记忆——在他踏入五层的那一瞬间，他收到了来自游戏系统的数条通知。
【“恭喜抵达星狱第五层！成就系统开启中，成就发放中。”
“检测到攻略进度更新，主线任务重启中。”
“补丁更新完成，系统更新完成。”】
以及那条存在感不高，几乎让人遗忘的主线任务——“主线任务：星狱最底层似乎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或许你该去和教授打个招呼。”
“看来，它已经更新过了。”教授从江奕奕细微的情绪波动中得出了他想要的答案：“那你一定是漏了什么，以至于你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
江奕奕重新看了一遍他的人物面板，扫过没有变化的一切，停顿在因为成就过多而自动隐藏了部分成就的成就一栏上。
他点开了那个小小的加号，曾在他面前飞快闪过的无数成就依次浮现。
这一次，他耐心的等到了最后，一直到“轮回者”这三个字晃晃悠悠的浮现，确认了问题所在，才挪开视线，看向对方。
“重来一次？”他身体稍稍前倾，压迫感便随之剧增：“既然时间不多，就没必要说那些废话了，直接告诉我，一切。”
教授轻轻笑了起来——既视感愈发强烈，哪怕是不常照镜子的江奕奕，也能从对方的这个动作里，看出他们的相似程度。
他们的笑很像。
笑起来时都会给人带来巨大压力，伴随着危险和死亡的模样。
“相信我，我比谁都迫切的想告诉你这一切。”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教授不急不缓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看出迫切感：“只是，在说这一切之前，我必须得到你的信任。”
“现在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有那么一点微弱的信任了。”
和过于相似的存在对话，并没有心有灵犀的感觉，相反，基于他们身上特有的危险感，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显得针锋相对。
原来，我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一个没事瞎哔哔的形象吗？——对自己没有任何滤镜，甚至还有些错误认知的江奕奕如此想道。
“让我想想，我该从哪里说起。”教授仔细回忆了下：“不如，从你上一次开始游戏的时候说起？”
“我需要先确认一点。”江奕奕打断他的话：“你跟我……什么关系？”
教授微微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你放心，我绝不是另一个你。”他有些啼笑皆非：“如果一个游戏能存在两个相同角色的话，那这个游戏未免太过惊悚了。”
不，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已经足够惊悚了。
江奕奕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对方恍若知晓他在想什么般，紧接着道：“准确来说，我是你这周目的引导者。”
江奕奕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眼前先跳出了一个久违的游戏通知。
“游戏引导者已就位，更新主线任务中。”
江奕奕沉默两秒，关掉了这个通知，等着教授接下来的话。
“以及上周目打出的隐藏结局之一。”
隐藏结局之一……
江奕奕把整句话连起来读了一遍，才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教授之所以会在这里等着他，是因为他上周目打出了一个隐藏结局？
那我还……挺厉害的？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游戏的难度可是打出了一百零八种死亡结局，都没有推进游戏剧情的地狱级。
而他居然打出了一个隐藏结局。
没想到我居然是个游戏高手？
怀揣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骄傲的江奕奕紧接着听到了教授的下一句话。
“鉴于你上周目打出了全灭的死亡结局……”
江奕奕下意识的接茬：“全灭？”
教授停下话，为江奕奕解释：“整个星狱，所有能力者，全部死亡。”
那我可真是太牛逼了……
“我怎么做到的？”江奕奕停顿两秒，更改了问题：“上周目我是敌对阵营？”
“不，恰恰相反。”教授注视着他：“你是能力者。”
所以，身为能力者的我，打出了一个全灭的死亡结局……
这么看来，我的游戏水平似乎不太高。
小小的骄傲迅速泯灭，江奕奕将注意力转移到重点上：“我的能力是什么？”
“根据研究和分析，以及你的描述，你的能力应该是……进入游戏，或者说游戏具现化，将单纯的游戏具现化成游戏世界。”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江奕奕迅速坐直身体，看向教授。
“虽然很让人惊讶，但当你出现在一款单机游戏里的时候，就该对此产生应有的联想。”
教授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批评：“你不能总是把那些显而易见的疑点抛在一旁，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去分析。”
“不是抛到一旁。”江奕奕皱眉为自己辩解：“只是时机不到。”
“我从不忽视威胁。”江奕奕平静道：“会被我放到一旁，本身就代表着它，根本无法对我造成威胁。”
教授为他的回答笑了起来，极为畅快的笑了起来：“看来，你似乎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一本正经的说出了很糟糕的话呢。
江奕奕脸上的平静一顿，给了教授一个眼神。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比起上个周目的你来说，现在的你才是该有的模样。”
教授轻声咳嗽了一声，将走偏的话题拽回：“你的能力，从浅显的角度来评判，似乎是无敌的。”
“但是……”江奕奕自然的帮他补上转折。
“但是，从上周目的结局来看，它具有唯一性。”
教授从江奕奕脸上看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没停，继续道：“虽然没有实验数据和理论支持，但我确认，一个游戏你只能具现化一次。”
江奕奕皱眉，下意识的否定道：“那这一周目……”
如果是按照教授所说的那样，一个游戏，他只能具现化一次，那眼前这一幕根本不应该存在——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再重新开始游戏。
“是个意外。”教授平静道：“最糟糕结局里的小小幸运。”
“所以，上周目究竟发生了什么。”
教授露出了回忆的神情：“上周目……”他停顿了下：“鉴于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
“上周目，你的开局身份是能力者，被关在五层的能力者。”
江奕奕忍不住再度打断了他：“你确定，你不是上周目的我？”
“你跟我的相似，是由于另一个原因，耐心听。”教授继续道：“上周目开始的时间点，和这周目开始的时间点，应该是一样的。”
“但不一样的是，那一次，你从一开始就在第五层。”教授话锋突兀一转：“你见过简思了吗？”
说起简思，江奕奕再度打起了精神：“关于他，我也有很多问题……”
“看来，你已经足够信任我了。”
教授打断了他的话，再度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并非无所不知，其他人的剧情线，并不存在我的记忆里。”
“作为引导者，我只负责告诉你，你该知道的东西。”
“一开始就在五层的你，也并非像如今这般……”教授思考了下措辞：“举重若轻。”
他轻笑了笑：“你也曾有过手足无措的时候。”
虽然教授说起这些时，用的是满怀回忆的轻松口吻，但只需要仔细一想，就能品出其中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
这可是五层——最底层甚至无法拥有房间，需要拼尽一切才能活下去的地方。
江奕奕并不清楚他曾手足无措到什么地步，但既然教授特意提起了简思……
江奕奕回忆了下简思最初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那可真是用手足无措来形容都是一种称赞。
他不由生出了另一个疑惑：“简思跟我……”
“一个游戏的主角，必然是贯穿整个游戏的中心。”教授轻描淡写道：“虽然我的记忆里没有他的剧情线，但如果你想通关这个游戏的话，我想，他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教授再度拽回跑偏的话题：“总之，你花了些时间，让自己在五层活了下来。”
“等会，”江奕奕想起了另一个重点：“既然我的能力是开始游戏，那这意味着……”
“没错，这意味着你在五层只是一个普通人，就跟你现在一样。”
我觉得上周目跟这周目应该不太一样……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技能，若有所思，没急着问出口：“你继续。”
“不久之后，简思来到了五层，五层热闹了很多。”教授回忆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死了不少人，后来星狱长死了，星狱换了一个主人，再然后……”
“等等，这些事情应该不能一笔带过吧？”
而且不管怎么听这些事都没有教授说的那么简单啊，江奕奕完全能够脑补出一个惊人的阴谋——鉴于星狱长突然死亡这个重磅消息。
那个家伙，可不是会突然死亡的类型。
“我是引导者。”教授提醒他：“不是游戏攻略。”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一本正经的问对方：“那你说这些是为了……”
“告诉你，你该知道的事情。”教授接着之前的话继续道：“然后星狱解散了监察者，再然后，过了些日子，”教授看向江奕奕：“守门人关闭了传送阵，开启了自毁装置。”
“自毁装置？”
“先关闭所有房间内的通风装置，然后从周围开始自燃，最后整个五层不复存在。”
“所以，全灭？”
“全灭，整个星狱，所有能力者，全部死亡。”
这与其说是为了杀光能力者采取的措施，倒不如说是，星狱最后玉石俱焚的选择——从星狱长突然死亡开始，星狱就走向了注定的毁灭。
星狱本身的特殊性，注定了它在失去庇佑者之后的结局。
江奕奕停顿了许久，梳理完简单的三言两语里透出的信息，才开口道：“所以，如果我想要通关游戏的话，首先要避免全灭的剧情，然后……”
他看向教授：“怎么样才算通过这个游戏？”
教授平静的注视着他：“如果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我更不可能知道。”
“那我们来说说，你知道的事情吧。”江奕奕重新掌控了对话走向：“全灭的结局你说清楚了，那关于你的隐藏结局呢？”
江奕奕身体前倾，加强压迫感：“我做了什么？打出了关于你的隐藏结局？”
教授低声再度咳嗽了一声：“这一点我觉得你不知道比较好。”
江奕奕扬眉，顺着他的话转开话题：“那么，被你判断为只能具现化一次的游戏，为什么开始了第二周目？”
“所谓最糟糕结局里的小小幸运，又是什么？”
“是无数能力者面对死亡时的愤怒、不甘、以及强烈的磁场波动。”关于这个问题，教授倒是能说些什么：“不过有一点我得说在最前面，这个猜测，是我个人的想法，没有其他证据证明。”
“足够多的死亡，足够多的能力者，足够多的愤怒和不甘，以及……”教授看向江奕奕：“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玩家”。”
“一起造就了这个小小的幸运，让你开启了第二周目，也让这个游戏有了重新通关的机会。”
“就这样？”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为什么一切又重新开始。”
“不，还是有的。”江奕奕注视着教授，稍稍靠近了几米，从他的眉宇间寻找着线索：“你不愿意告诉我的那个隐藏结局。”
教授往后退了退，避开他过近的视线。
江奕奕将他退的这一步收入眼中，继续道：“还有另一点，你一直避而不谈的另一点。”
“我跟你如此相像的原因。”他有些过于强势，方才融洽的谈话氛围随之凝滞，显露出被和平粉饰下的针锋相对：“我变成了“怪物”的原因。”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技能，双手合十柱在自己的下巴处，笃定道：“这些都与你有关。”
教授轻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江奕奕没看懂的情绪。
“我提醒过你了，不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才是好事。”
他含笑摇头，自始至终都维持着过于温和的模样：“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也会选择将一切——不管是糟糕的还是不糟糕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毕竟，我们从不相信别人。”
他确实很了解我，不管是思维方式还是行为准则。
江奕奕想，这里有一个他不知道的原因，将他们联系得如此紧密。
“你打出的那个隐藏结局是……”教授难得生出了几分期待，对江奕奕接下来露出的表情：“变态的爱。”
江奕奕停顿了两秒，朝对方递了个视线，跟对方确认这句话的含义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教授慢条斯理的给予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变态的爱……”江奕奕喃喃自语道：“我以为这是个求生游戏。”
没想到它居然是个恋爱游戏？
“所以说是隐藏结局。”教授欣赏着对方脸上难得流露的震惊：“不过，不必为此感到负担，我从未得到过你。”
幸好江奕奕的表情控制并没有失控，那些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被他接连掩盖，理智一如既往的主宰着他的情绪，没有丝毫纰漏。
“所以，我跟你如此相像的原因？我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的原因？”
“这是一款游戏，一款难度极高的游戏。”教授提醒他：“按照一般游戏的惯例来说，打出隐藏结局之后，再开启第二周目，隐藏结局会赠送你金手指。”
虽然但是，金手指这个说法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江奕奕瞥了眼从最初到如今都毫无疑问，是金手指的存在——殿堂级的外科手术以及心理学。
“所以……心理学还是外科手术？”
“外科手术。”教授朝他眨了眨眼：“我不擅长心理学。”
“你看上去不像是不擅长的模样。”
“但比起那个人来说，我所会的心理学，只能说是班门弄斧。”
江奕奕捕捉到了重点：“所以，心理学是谁的能力？”
“一个哪怕我不记得他是谁，也十分清楚他有多危险的人。”
不记得？江奕奕的遗憾隐藏的很好，他重新将话题拽回重点：“但我不觉得，一个外科手术会让我们如此相似。”
教授欣赏的注视着他：“那是因为，我的能力不是外科手术。”
“是解剖与重组。”教授娓娓道来：“包括且不仅限于肉体的解剖、重组。”
江奕奕忽而打了个冷颤，从对方留有余地的温柔里品出了无尽血腥气息。
他想起了教授所在的房间号“1-003”以及那个所谓的隐藏结局的名字“变态的爱”。
这家伙，该不会……
“猜到了？”教授俯身靠近江奕奕，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脸上极其细微的神情变化，笑了起来：“你是最出色的。”
他的气息轻轻呼出，落在江奕奕脸上，激起一连串极为细小的绒毛。
“我从未得到的。”
“完美作品。”
江奕奕本该往后退，在他猜到了对方曾做过什么，并仍在向往什么之后，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平静的注视着对方，就像是注视着一个，失败者。
教授伸手，轻拂过江奕奕的眉眼，悬在江奕奕的眼睛上。
“我喜欢你现在的目光。”教授略有些遗憾：“你本该变成下一个我，但那家伙插了一手……”
“在见到你之前，我曾想过，如果你变成了失败品的话。”他温柔的点了点江奕奕的眼睛：“就把它作为我的收藏品。”
“但我没想到，你不仅没有变成失败品。”教授的手顺着江奕奕的脸部轮廓往下移动，停在了脆弱的脖颈上：“反而变得……”
“如此完美。”
“比我更出色，更克制，更……”他俯身，亲了亲脆弱的脖子，他能清楚察觉动脉的细微流动，近在咫尺，只需他稍稍用力，就足以夺走对方的一切。
冲动徘徊在体内，他毫不犹豫的留下了一个印子，克制的，不足以夺走性命的印子。
江奕奕平静的伸出手，停在教授身旁。
教授握住了他的手，跟江奕奕拉开了些距离，说完了那句话。
“更变态。”
有话要说：解密进行中。
信息量爆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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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为了避免某些小可爱逻辑失控，我简单梳理一下这章的信息量。
1.江奕奕正在进行单机求生rpg游戏——《星狱风云》二周目。
2.上周目江奕奕打出了全灭结局，并解锁了教授的隐藏结局。
3.教授是这周目的引导者。
4.江奕奕技能上的“外科手术”来自于教授。
5.全灭结局的过程，星狱长死亡，星狱换人，解散监察者，守门人开启自毁装置。
6.据教授所说——江奕奕的能力是游戏具现化。并猜测，一个游戏，江奕奕只能具现化一次。
以上这些信息，全都来自于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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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作为感情线苦手的我，可以十分笃定的告诉大家——我从不玩弄cp（事实上是根本做不到）
所以，不要急，耐心点，明天那一章见。
对了，明天虽然是星期四，但还是中午12点准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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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评论，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说两句。
“解剖和重组”这个能力——跟重组人格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我跟你如此相像的原因？我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的原因？”
“这是一款游戏，一款难度极高的游戏。”教授提醒他：“按照一般游戏的惯例来说，打出隐藏结局之后，再开启第二周目，隐藏结局会赠送你金手指。”】
我把原话圈出来给大家看下，原因是什么？
是江奕奕也拥有这个能力。
【“那是因为，我的能力不是外科手术。”
“是解剖与重组。”教授娓娓道来：“包括且不仅限于肉体的解剖、重组。”】——这句话里已经十分明确了，“解剖和重组”是一种思维模式，他们看待其他事物的出发点，方式，乃至结论，思维模式的趋同是他们相似的主要原因。
【江奕奕本该往后退，在他猜到了对方曾做过什么，并仍在向往什么之后，但他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平静的注视着对方，就像是注视着一个，失败者。】
但能力终归是能力，归根结底，他们仍是不同的人。
举例说明：大家都会写中文，但不同的人写出来的字也截然相反。

第55章 最底层11
人体的温度沿着皮肤迅速延伸，带来不适的陌生感。
纯粹的、没有死亡和鲜血萦绕的触碰，很难让教授克制住应激反应，所以下一秒，教授握着江奕奕的手，径直往后一折——他突兀的停下了动作。
在他的行为变成现实之前，熟悉的刀片轻巧的横在了他的手腕上，大动脉前——如果他没及时停手，那贸然妄动的下场，绝不是江奕奕的手被折断，而是他先被刀片划开大动脉。
对脆弱的人体来说，一枚刀片就足以收割一切。
教授对死亡的敏锐是江奕奕平生所见之最，几乎是冰冷的刀片刚触碰到他的皮肤，还没带来确切的锋芒，他就停下了动作。
于是，一切又变回了教授熟悉的模样——紧绷的气氛，满怀杀气的另一方，以及悬于头顶的死亡，这些迅速淡化了人体温度带来的不适感，让教授重新游刃有余。
他注视着那枚小小的刀片，有些许感慨浮现又消失。
刀片在江奕奕手中旋转，勾勒出绚丽的弧度，教授几乎能察觉刀锋从皮肤上掠过时，带来冰冷的死亡气息，又随着江奕奕的动作，再度远去。
他嘴角的笑扩大了几分：“你伸出手，不是为了让我握住你的手。”
“而是为了，试探和威胁。”
他有些感慨：“当然，如果你不这么做，我才会惊讶。”
“你把手放上来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江奕奕也有些感慨：“惊讶到我甚至觉得你确实深爱着我。”
江奕奕或许对自己没有足够正确的认知，但他对教授绝对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一个疯狂的，沉浸在死亡和鲜血之中，享受着操纵与控制，解剖和重组的变态。
这种人不会爱上别人，对他来说，已有无比璀璨的东西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驱使着他前行在黑暗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一直到他走到尽头，最终走向死亡。
“如果是你向我伸出的手，”教授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再度变回了江奕奕最初见到的模样：“我无法拒绝。”
他似乎并不在意随时能取走他性命的刀片，自顾自的拉近距离，湛蓝的目光专注注视着江奕奕时，无比虔诚。
他近乎咏叹道：“你是我深藏的渴望。”
江奕奕手指轻动，刀片轻嵌入皮肤，带来微弱的刺痛感，以及清晰的死亡。
“真是一个没有耐心的小孩子。”
教授领会了他的威胁，重新跟江奕奕拉开距离，平静道：“我知道你并不信任我，但你应该清楚一点。”
“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跟我进行这场对话，是因为我是如此的深爱着你。”
教授在说起这些时，显露出几分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他的目光在江奕奕身上扫过——在喉咙，心脏等致命处稍稍停顿，最后才落在了江奕奕稳稳的拿着刀片的手上：“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江奕奕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停顿在自己手上，准确来说，是指尖的刀片上。
他对教授那些看似暧昧实在遍布暗示的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果因此就怀疑自己的话，那也未免太过软弱。
不过从这种旁敲侧击、不动声色的暗示中，江奕奕确定教授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并不低——足以称得上渊博。
但就是这种水平的心理学，在教授嘴里，跟“那个男人”比起来，也不过是班门弄斧。
那就很有意思了。
“我注意到，你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江奕奕平静的直击重点：“所以，你失去了身为能力者的能力？在它成为我的技能之后。”
“准确来说，那不能算是失去。”虽然他们此刻的对峙夹杂着鲜血和试探，伴随着死亡阴影，但教授侃侃而谈时，却好似处于下风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我更愿意将它称之为削弱。”教授知无不言的道：“我之所以没有随身携带这些，原因很简单。”
“因为没必要。”
他注视着江奕奕，语调悦耳动听，宛若流畅动听的钢琴曲，引领着旁听者沿着他的思维前行。
“我不是因为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强大。”
他再度贴近江奕奕，轻声道：“记住，你也不是。”
刺痛感再度加强，熟悉的气息飘入鼻腔内，教授扭头看向被再度加深的伤口，有些许血迹从伤口中渗出，连成一小串血珠，往下坠落，在白色地毯上晕染开不起眼的红点。
教授往后退了退，跟江奕奕拉开距离。
“就这么不喜欢我？”
“保持距离，对你和我来说，都是件好事。”
江奕奕提醒对方：“既然你说，我是你最完美的作品，那你理应清楚，我有多了解你。”
“太了解我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教授收敛了不必要的深情，平静道：“你越靠近深渊，就可能已经变成了新的深渊。”
这句话有点耳熟。江奕奕回忆了下，有人也曾这么形容过他。
教授从刀片下抽回手，他看了眼仍在缓缓渗出鲜血的伤口，将话题再度转回正题：“还有什么想问的？”
江奕奕看了眼刀片上的血迹，在教授的衣服上擦了擦刀片。
“不如说，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教授低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继续：“你要做好准备，这个游戏通关的难度可能会超出你的想象。”
“如果想活下来，那就……”教授双手交叠，注视着江奕奕：“努力解锁更多隐藏结局吧。”
他朝江奕奕眨了眨眼：“我祝福你——他们会追逐你，为你而疯狂，成为你最忠实的拥趸，将危险和死亡献给你。”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个美好的祝福。”反而更像一个糟糕的诅咒。
“谁叫你得到的，是我的爱呢。”教授轻声笑道：“我们所能给予你的，只有比诅咒更糟糕的东西。”
从对方嘴里说出这句话，并不会让人受宠若惊，甚至于连那所谓的“爱”，都带着无尽浓郁的阴影。
一个将解剖和重组作为毕生追求的变态，能让他兴奋甚至自诩深爱的，绝非属于人类的正常情感。
“差点忘了。”教授收敛了笑，朝某个方向看了眼：“或许你会以为五层和六层是两个地方，但事实上，五层和六层都在这里。”
“都在这里？”江奕奕的记忆回溯了下，找出了蛛丝马迹：“北区？”
“没错。”教授收回视线，注视着江奕奕道：“可以说北区就是六层，也可以说，六层在北区。”
“听起来，那里有什么糟糕的存在。”江奕奕合情合理的推断道：“实验室？研究所？”
“恰恰相反。”教授靠回椅子，否定了他的猜测：“如果说那里有什么属于糟糕的存在的话，那也只有能力者能被如此形容。”
江奕奕扬眉：“这么说，星狱费尽周折的将能力者隔绝在世人之外，却什么都没做？”
“你应该知晓答案。”教授漫不经心的道：“说给我听。”
那一刹那，江奕奕几乎以为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直到现场安静了一秒，无人开口。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从对方嘴中说出口的。
这么看来，在某种角度上来说，教授说的没错，他是他最优秀的作品。这个念头冒出之后，江奕奕紧接着否定了它，不，是远比教授更优秀的，存在。
“唯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一切。”思绪转动，不影响江奕奕的回答：“堪称惨烈的前车之鉴，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一切越线的行为都被约束在了线后。”
“没错。”教授欣赏的注视着他：“所以他们换了一个方法，来研究能力者。”
江奕奕来了兴趣，再度坐直身体。
教授张了张嘴，想起什么，又闭上了：“就当是留给你的小彩蛋吧，什么都说清楚，未免太无趣了，不是吗？”
江奕奕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察觉到了异常，但由于信息缺失，他无法准确推断出问题所在。
“我相信你的能力。”教授伸手轻拍了拍江奕奕的肩膀：“江奕奕，这一次可不要再失败了。”
“我诚挚的期待着你结束这一切，离开桎梏你的囚牢，去往新世界。”
江奕奕有些过来人的经验，可以教给所有可能跟教授这类人接触的普通人：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被反复解读，所以你觉得意味深长的话，都必然蕴含着另一层含义。
比如说这句话。
只是对常人来说，需要反复思考、小心对待、关乎生死的东西，对江奕奕来说，并不值得他付诸如此多的注意力。
能解读出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固然是好事，但不能解读出另一层含义，对江奕奕来说，也无伤大雅。
毕竟，他是江奕奕。
教授也不意外江奕奕的毫无触动，他随手落下一子，至于这一子会在将来发挥怎样的作用，与他无关。
“你该走了。”教授收回手，靠回椅子，平静送客：“在找不到答案的时候，想想我的忠告，会有用的。”
江奕奕看了眼他收回的手，那道极浅的刀伤已然止住了血，先前的血迹沿着手腕滑落，勾勒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江奕奕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在教授方才拍过的地方，有一抹不显眼的淡红——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教授对他停顿的视线没有任何反应，他安静的等着江奕奕离开。
江奕奕收回视线，突兀提问：“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在说时间不多了？”
教授略有些诧异的扬眉：“你难道不是跟简思一起来的五层？”他双手交叉，坐端正了几分，反问江奕奕：“你以为游戏剧情还没开始？”
江奕奕探究的注视着对方，从眉眼到交叉的双手，最终确认，无懈可击。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位能拥有隐藏结局的npc。
江奕奕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教授在他身后专注的注视着他，注视着他一步步走出这个房间，直到房门再度关闭，将一切隔绝在外。
林异打开门，下意识的看了眼房内的教授，对方面无表情的模样几乎立刻激起了他的防备——危险的感知雷达不住响起，叫嚣着远离对方。
这家伙……
他下意识的挪开了视线，看向平静的江奕奕。
感知雷达便瞬间熄了火，突如其来的危险感又突如其来的消失了。
林异能理解这一点，当危险和危险碰撞时，总有一个会悄无声息的泯灭。
而在江奕奕面前，泯灭的那一个，永远是来自于其他人的危险。
没有危险能比江奕奕本身更具有压迫感。
江奕奕在房门合拢时，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间。
教授一步都没有挪动，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平静甚至堪称冷漠的注视着江奕奕，没有温和，更没有深情——在此刻，方才显出他在世人面前的真实模样，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毫无区别的无生命体。
江奕奕忽而萌生了另一个念头，或许整个世界在教授眼里都毫无意义。
房门缓缓关闭，在彻底阻碍他们对视的视线时，江奕奕注意到，教授手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在光照下渲染出熟悉又陌生的弧度。
闪了一下？
江奕奕侧头看向自己肩膀上的那点血迹，伸手飞快的沿着肩膀摸了下。
“医生？”林异注意到他的动作，朝他肩膀看了眼，没看出异常：“怎么了？”
江奕奕的手顺着肩膀拂过另一个地方，没摸到熟悉的刀片——所以，教授方才的拍肩是为了这个？
那他的身手可有些太超乎江奕奕的判断了——能在江奕奕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走江奕奕藏在身上的刀片，完全可以称的上身手了得，反正碾压几个江奕奕（的武力值）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还是那句话，江奕奕从不以武力值见长。
【“我不是因为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强大。”】
这句话在江奕奕耳边响起，恍若一个小小的暗示，让江奕奕想起先前所见的死神。
对方的能力是威吓，但他在刀剑上的造诣，更惊才绝艳，碾压众生。
这些能力者……江奕奕环顾那些紧闭的房间，仿佛看到了无数超出想象的天才。
“他拿走了一片刀片。”
“什么？”林异下意识的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条件反射道：“医生要拿回来吗？”
他小声道：“这种锋利的武器留在对方手里，是不是有点危险？”
江奕奕回想起自己房间一手术室崭新的医疗器械，又想起了1-007房间里随意摆放的刀剑，觉得重点不是在于危险——毕竟星狱压根没有要限制他们拥有武器的意思。
“比起危险来说，我更好奇的是他要我&#183;的&#183;刀片想干什么。”江奕奕在“我的”这两字上加了重音。
林异瞄了眼江奕奕脖子上那一圈淡淡的牙印，没敢接茬。
“我觉得你在想一些错误的东西。”但他不开口不妨碍江奕奕察觉到他的动作：“这里是星狱最底层，装疯卖傻会死的很快。”
习惯性伪装成无害模样的林异伸手摸了摸鼻子：“看起来，医生跟对方发生了一些……”林异选择了比较克制的用词：“激烈的互动，我觉得答案应该就在这些互动里。”
说了等于没说。
江奕奕也没对他（的智商）报以希望，他稍稍思考了两秒要不要从对方手里拿回那片刀片——很快得出了结论，他没有任何理由，把刀片留在对方那里。
在他准备让林异再去开门前，他的视线扫过人物资料，停顿了下来。
他的人物资料变了。
唯二的两个殿堂级技能中，有一个换了名字，从外科手术（殿堂级），变成了解剖与重组（殿堂级）。
江奕奕看向林异，那两张解剖平面随之展开，他眨了眨眼，这两张解剖平面便再度消失，但仍牢牢烙印在江奕奕的思维之中。
无需多余的平面图，在他的大脑里，就足以直接得出结论——关于对方的弱点和情绪波动。
江奕奕注视着解剖和重组这一行字，教授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再度浮现——【“包括且不仅限于肉体的解剖、重组。”】，为他带来无法回避的现实——这两个解剖平面是能力的一部分，而不是游戏系统自带的功能。
毫无疑问，他身上的游戏系统凌驾整个游戏，这体现在他再一次开启新周目上，也体现在其他能力者的能力可以被游戏系统以技能的方式展现出来这一点上。
以此类推，游戏系统自带的功能也凌驾于整个游戏，不存在遇到极限、无法探查的情况——比如说，魔术师，守门人，以及死神，他们都是在解剖平面上无法被显示的存在。
之所以无法被显示，是因为他们的强大超出了能力的极限——而不是游戏的极限。
那几个曾浮现在脑海里的小小疑惑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江奕奕才继续看向资料里的第二个变化。
在人物资料最下方，出现了一个buff模样的图标，图标上是一个侧脸——一个江奕奕才看到过的侧脸。
江奕奕看了眼1-003，收回视线，继续看向人物面板。
教授半侧着脸，专注的注视着某一处——如果江奕奕的感觉没错的话，对方注视的，理应是此刻正在注视着人物面板的他。
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江奕奕点开这个图标，下面飘出一行小字。
“特殊buff：变态的爱——他们会追逐你，为你而疯狂，成为你最忠实的拥趸，将危险和死亡献给你。”
“该buff恒定效果：会对特定人群产生特定效果，请谨慎使用。”
“倒计时：无限期。”
谨慎使用？
你倒是给我个谨慎使用的机会啊。
江奕奕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人物面板，楞是没找到取消或者说隐藏这个buff的地方，它持之以恒的挂在人物面板的最底层，用无限期的倒计时拉满了江奕奕的注意力。
江奕奕平复泛起波澜的情绪，看向第三个变化。
主线任务：在跟游戏引导者的沟通中，你获得了些有用的信息，那么，请在死亡来临之前，通关本游戏。（注，该游戏只认可唯一真结局，其余结局均为失败。）
失败的下场对方似乎并没有明说。
江奕奕的目光从最后一个字，挪回到前置条件中“在死亡来临之前”——对方并不是没有说，而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江奕奕的冷静凝固到无法泛起波澜，他嗅到了些久违的威胁，来自于无法攻击的敌人——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拿死亡威胁他？
求之不得。
江奕奕平静的在心里拉出久违的标签，花了两秒去思考无法攻击的敌人究竟是游戏系统，还是这个游戏本身。
这两者不管是字面上，还是逻辑上来看，都是一个意思。
但在江奕奕的眼里，并不能被等同。
游戏系统在教授嘴里被形容为“江奕奕拥有的具象化能力”——换句话说，这是江奕奕本身具有的能力。
而游戏本身则是被具象化的存在，真实存在于现实中的，某个难度极高的，单机求生类游戏。
具象化的能力虽然确实是将江奕奕拖入此处的罪魁祸首，但自己打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江奕奕在两秒的思考之后，十分爽快的将这个游戏标注上敌人的标签。
不管怎么想，都是这个垃圾游戏的错！
“医生？”林异等了些时间，见江奕奕盯着1-003沉默不语，再度轻声征询江奕奕的意见：“我帮你开门？”
江奕奕的注意力随之挪回到一切变化的起因，所有问题所在的地方，1-003紧闭的房门上。
他点了点头。
林异掏出卡，正准备刷卡开门，忽而停了下来。
他跟江奕奕一并转头，看向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魔术师和守门人出现在走廊尽头，瞥见停在走廊上的江奕奕和林异，脚步一顿，又再度加快了脚步，停在1-003前不远处，跟江奕奕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医生？”魔术师看了眼敞开的1-002，又看了眼明显站在1-003门前的江奕奕：“这是准备拜访1-003？”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紧闭的1-003，不答反问：“你们过来是为了……”
守门人的目光在江奕奕肩上停顿，笃定道：“你见过他了。”
“你不是准备进去，是刚出来？”魔术师瞬间紧皱眉头，方才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奇异氛围，蓦然一变，变成了警戒：“你做了什么？”
守门人迈出一步，缩短了跟江奕奕的距离。
他看了眼江奕奕肩上不起眼的血迹，又看了眼江奕奕脖子上几乎淡去的牙印，最后将视线投向一脸茫然的林异。
“你来说。”
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现场气氛已然转为剑拔弩张。
林异的思绪转动的飞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抓住了重点：“医生出来的时候，对方坐在椅子上，没有异常。”
守门人收回目光，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眉梢微皱——为他自己的猜测，他理所当然的指挥林异：“开门。”
林异刷卡开门。
紧闭的房间重新开启。
距离江奕奕离开1-003最多五分钟，再次开门时，教授仍坐在那把椅子上。
熟悉的刀片深深插入了他的心脏，露出在外的只有小小一角，如果不是江奕奕足够熟悉这些小家伙，很有可能无法在第一眼发现它的存在。
鲜血浸染了教授穿着的正装，沿着重力往下流淌，小片血泊积蓄在地毯上，鲜艳得有些刺眼。
教授的神情无比平静，嘴角蕴着一丝无法被琢磨的笑，宛若方才那个男人，仍在此处俯瞰人间。
他用他的死亡彻底终结了上一周目跟这一周目的联系，也彻底终结了江奕奕得到解释的可能性。
他自杀了。
“不可能。”超乎预料的这一幕，让魔术师下意识的锁定了罪魁祸首。
他蓦然转身，逼近江奕奕，反手挟制住他的双手：“你做了什么？”

第56章 最底层12
“不要冲动。”
林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注意到江奕奕的情绪十分稳定，才放缓语气，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劝魔术师道：“你先松手。”
魔术师瞥了眼他：“这句话你该对医生说。”
林异扯了扯嘴角，重复了一遍：“你先松手。”
魔术师还想说些什么，守门人伸手，捏着他的后颈，提拉着他，放到了一旁。
江奕奕手中的锋芒一闪而过，并没有因为魔术师的停手而消失，相反，绚丽的锋芒勾勒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弧度，在江奕奕手上不停转动。
魔术师看了眼守门人，伸手抚平自己的制服，到底是没开口找死。
“医生，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守门人注视着1-003内颇具冲击力的场景，语气平静：“关于教授的死。”
“我跟你们一样惊讶。”江奕奕将视线从魔术师身上收回，看向那具尸体：“关于他的死。”
“看来，你们发生了冲突。”魔术师整理好情绪，再度接过话茬：“这就是他招致突如其来的死亡的原因？”
先不提星狱最底层怎么样，单看星狱最底层狱警不怕死的精神，就足以窥探出几分星狱最底层的风采。
林异为魔术师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死行为，发出如上感慨，甚至怀疑对方不是不怕死，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死。
事实上，魔术师十分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更清楚他所面临的是什么——是谁也不知道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在没有确定江奕奕的行事准则前，谁也无法确定，哪一句话会让他动了杀机。
而江奕奕的能力，让死亡变得出乎意料。
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不断的加剧着恐惧，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在面对江奕奕时，都背负着无尽压力——当你清楚你的生命掌握在他人手里时，生命本身的重量就足以让人弯腰屈膝。
但问题是，这里必须有一个人，问出这句话。
这个人不能是五层的管理者，也不可能是站在江奕奕那边的林异，那就只能是他。
所幸魔术师对此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是死亡还是其他，所以仍能在略有些奇怪的气氛中，平静的等待江奕奕的回答。
“他的死跟我……”在无关二字出口前，江奕奕停下了话，还真不能说跟他无关，起码江奕奕能肯定，对方的死跟他有着道不明的关系。
魔术师：“看来，医生自己都无法彻底否定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我不否认他的死跟我有关。”江奕奕平静道：“但这跟我是凶手是两回事。”
又来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江奕奕的阴影笼罩在死亡之后，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些死亡与他有关。
“那医生是否能解答我一个小小的疑惑？”魔术师侧头看了眼安详的坐在椅子上的教授：“为什么会跟医生有关？”
江奕奕确实有个不值一提的小小猜测，从教授一开始就说出口的“时间不多”到对方身为引导者的特殊身份——他之所以能保留上周目的记忆存在于二周目，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转告江奕奕，一些江奕奕本该知道的东西。
这种特殊的待遇，绝不是没有限制的。
恰恰相反，它的期限极为严苛，在期限截止之前，哪怕江奕奕没有到来，教授也依旧会死亡。
而在完成了他的使命之后，对方的存在就更没有任何必要了。
只不过在那些只有教授自己清楚的规则中，他不会什么都没做，安静的等着死亡的到来。
恰恰相反，他做了些无伤大雅的布置，然后在最后坑了江奕奕一把——用生命作为代价，用死亡作为筹码，只为了……
江奕奕侧头看向魔术师，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教授这么做的目的，但很快他就会清楚了。
“因为，我见了他最后一面。”
守门人迈步走进了1-003，检查现场情况。
他们并没有让其他狱警进入一幢的意思，相反他们两个人的分工也十分明确。
守门人进去检查尸体，而魔术师则拦在江奕奕身前，委婉的盘问情况。
魔术师有些意外江奕奕的配合，他记下这一点，继续问道：“你们发生了冲突？”
“正常的试探。”江奕奕说的轻描淡写，落在他们耳中也未掀起多少波澜——如果医生和教授相遇，什么都没发生反而叫人惊讶。
“这个牙印……方便讲讲吗？”
教授手上那一道浅浅的刀伤或许仍属于正常的试探，但这脖子上的牙印，怎么看都不可能属于正常的试探吧？
况且教授也没有食人的爱好。
江奕奕察觉出了些教授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当然不是为了抒发他对江奕奕的爱慕之情——江奕奕对他究竟存不存在属于人类的情感都持以怀疑态度——而是为了给某些人留下一些暗示。
对于教授这种人，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必然隐藏着另一重目的，当你被轻易迷惑时，那意味着你已经迈入了死亡陷阱。
这可真是一个足以称得上深刻的教训。
在江奕奕因为死神而对一幢的能力者们生出不过如此的判断后，教授用短短一个小时的接触彻底推翻了这个狂妄的判断。
江奕奕眉梢微动，坦率告知对方真相：“他爱慕我。”
现场的气氛凝固了大约三秒，魔术师的表情停顿，扭头看向守门人。
守门人正在检查教授身上的致命伤——那枚被深深插入心脏的刀片，察觉到魔术师的视线，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魔术师从这一眼里得到了什么信息，总之对方迅速的平静了下来，接受了江奕奕这个荒诞的理由：“所以，这是他……”
魔术师停顿了下，为自己接下来的形容：“爱的表现？”
江奕奕思考几秒，颔首道：“这么说也没错。”
我觉得……这还是有点问题的吧？刚才医生进去的那一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异将波澜壮阔的复杂思绪掩藏在心底，用表面的平静伪装自己的不以为意——实际上在意的要死。
当然不是出于什么旖旎的理由，而是十分单纯的出于——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对医生生出爱慕啊？
这个问句同理也可换成——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这么不怕死对医生表达爱慕啊？
当然对方现在确实也已经死了。
这么一想，感觉更可怕了……
魔术师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继续提问：“所以，这就是他的死之所以跟医生有关的原因？”他试着用常人的逻辑去推断教授的行为：“因为医生拒绝了他？”
不管是教授出于对爱情的绝望还是医生的恼羞成怒造成了这一幕——这两个原因听起来都荒诞得极具黑色幽默，根本不存在可能性。
“事实上，我没有拒绝。”在突如其来的凝滞中，江奕奕不紧不慢道：“他也不需要我的许可。”
他瞥了眼露出愚蠢表情的林异：“虽然他将之称为爱慕，但他并不具有爱慕一个人的能力。”
魔术师忍不住赞同的点头：“确实，根据资料……”因为停顿的太快，魔术师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但好歹没把接下来的话一并秃噜出去——关于他们对教授的分析和判断。
比起浑身上下充斥着矛盾，无法被分析的江奕奕来说，教授在星狱待的时间更久，星狱对他的资分析也更齐全，齐全到足以让他们确定教授被关押在最底层的必要性——即使哪怕他没有能力，对普通人来说，也无比危险。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需要被隔绝在人群之外的反社会人格。
魔术师闭上嘴，沉默了两秒——按照他曾接受过的培训，以及他本身的专业素养来说，不存在一不留神说出不该说的话的可能性。
但在江奕奕面前，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险些说出不该说的话——或许不能算险些。
因为哪怕堪堪中断了这句话，但他的回答本身已经给了对方足以确认的信息。
这种不专业的行为几乎会让人怀疑魔术师的职业素养，但事实上，魔术师的职业素养绝对值得称赞——他能在关键时候停下不该说的后半句已经足以让人惊叹。
这跟魔术师的职业素养无关，跟他对话的另一方有关——他受到了江奕奕能力的影响，毫无疑问。
在短暂沉默后，魔术师再度开口：“以我们对教授的了解，教授并不是会贸然邀请医生的人。”既然已经开了口，魔术师索性多说了些：“按照教授的习惯，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医生住进一幢才几天，我想，这么一点时间还不足以让教授足够了解医生。”魔术师迂回的问出了那个问题：“医生认识教授？”
“如果你还记得我跟导师的对话的话。”江奕奕提醒对方：“他认为，我失去了部分记忆。”他轻轻笑了起来：“他说的没错。”
守门人抽出教授身上的刀片，放进搜证专用的隔离袋中，闻言动作一顿。
魔术师的反应十分迅速：“教授跟幕后人有关？”
江奕奕朝他眨了眨眼：“我可没这么说。”
他的视线一转，落到了守门人身上：“我只是说，我不记得我认不认识他。但他……”
江奕奕拖长了声音，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大概是认识我的。”
江奕奕从不撒谎——他只隐瞒部分没有必要说出口的事实，比如此刻。
魔术师眉梢微皱，又迅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将稍稍外露的情绪收敛：“关于这一点，我们会进一步调查的。”
他察觉到了对话的主动权不知何时落到了江奕奕手中，遂再度扭头看了眼守门人。
守门人拿着隔离袋走出房间，给出了他的判断：“初步观察，确实是自杀。”
“进一步的调查需要时间，关于教授的死亡……”
守门人一板一眼的道：“作为最后一位跟教授见面的人，你对教授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有些不讲理吧？”安静许久的林异立刻开口道：“既然他是自杀，那……”
魔术师笑眯眯的打断林异的话：“我们可从来没说我们讲道理。”
他的视线划过林异，落到江奕奕身上：“因为最底层的特殊性，证据并不是定罪的主要依据。”
林异扬眉：“那什么才是定罪的主要依据？”
魔术师虚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动作和语调一样浮夸：“当然是五层的管理者，尊敬的守门人先生的判断。”
林异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一个人的主观评价？”
“如果有必要，当然还会有其他人。”魔术师瞥了眼林异：“你该清楚你现在站在哪里，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星狱的规则，小拖油瓶——”
他拉长了音调的话没得到任何反馈。
林异平静了下去，安静的等待着江奕奕的表态。
江奕奕脸上的平静就没发生过变化——他对魔术师话里话外的挑衅毫无反应。
魔术师悄无声息的在最初的判断“护短”后加了个问号——江奕奕之前在四层的所作所为，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误会，比如说他一力护着这几个人的行为，其中尤其以林异的待遇最为特殊。
但魔术师方才简单的嘲讽，并没有得到江奕奕的任何反应。
可能是因为医生喜怒不形于色，也可能是因为医生真的不在意——这就是为什么江奕奕的行为准则如此难以被推断的原因。
前一刻的判断，极有可能在下一刻跟江奕奕的行为形成矛盾，然后被推翻——而星狱已经重复了数次这个过程，逻辑矛盾出现的毫无规律，无法总结出特征。
不过在魔术师之前的判断“江奕奕认为自己是个好人”的基础上，他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并不是医生不护短，只是他觉得这种程度——对于一个好人来说，无关紧要的程度——的嘲讽，不需要护短。
那个听上去无比荒诞的判断，或许是正确的。
魔术师脑海里转悠着可能会震惊星狱的想法，旁听着守门人接下来的话。
“我们将会对你的危险程度进行重新评估。”守门人的话毫无波动：“根据讨论结果，得出你应承担的责任。”
“处罚。”江奕奕将守门人委婉的官方描述翻译成准确的含义。
“医生？”林异征询的看向江奕奕，完全是一副只要江奕奕有异议，就准备做些什么的模样。
不是？林异是不是对自己缺乏一个准确的认知？魔术师虽然没摸透江奕奕，但林异还不足以让他们感到为难。
一个愚蠢的理想主义者。
现在或许还得加上缺乏自知之明这一点。
林异没得到江奕奕的回应，但这不妨碍他自发主动的维护江奕奕的权益：“鉴于医生的刑期只剩下半年这一点，我有理由怀疑你们通过非民主、不合流程的主观行为，延长医生刑期，侵犯公民权益。”
魔术师的表情在对方这句话中渐渐疑惑。
林异用最后一句话结束了他文明的威胁：“星狱非法外之地，希望诸位不要知法犯法。”
我……刚才听见了什么？魔术师扭头看向守门人，试图从对方那里获取些支持。
他从守门人毫无变化的表情里看出了跟他相同的疑惑。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或许是身为五层管理者的守门人第一次在五层的领地上听到有人发出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以至于他们甚至对自己的定位产生了疑惑。
如果我们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好像才是正义的那一方吧？
江奕奕没在意林异和魔术师他们的对话，他的思索得出了结论。
他想，他已经找到了教授用生命作为代价，用死亡作为筹码的目的所在——他无比确定他的死亡会给江奕奕带来某个后果，而这个后果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是延长服刑期限？
江奕奕思考了两秒，否定了这个猜测，这种程度的后果还不值得教授在意。
那就是，因为缺乏必要信息而无法被江奕奕获知的其他后果。
江奕奕并不认为教授是敌人，但对方无法被简单归类为友军——对于教授这种存在，他所做的一切只会出于一个原因：他乐意。
等江奕奕得出结论，重新将注意力落回眼前时，他察觉眼前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稍稍回忆了下方才的对话，视线在在场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林异身上。
“我想，他们还不至于如此无知。”江奕奕朝守门人露出友好的笑容：“毕竟，星狱正处于暴风雨前的平静，贸然招惹大众的视线，恐怕不是一个好选择。”
守门人眉间显出一条极浅的褶皱，烙印在眉间，蓦然显得有些凝重。
魔术师与他不同，几乎是江奕奕的话音一落，他就立刻浮夸的接了话：“医生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知道什么……”他停顿了下，朝江奕奕露出更浮夸的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江奕奕也朝他笑了笑：“一个友好的提醒。”
魔术师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意识到对方不打算多说的意思，遂再度开口：“是方才教授说了什么？”
“他不太看好星狱未来的发展。”江奕奕无比诚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现场沉默了两秒，魔术师他们不会因为医生的一家之言，就相信对方的话——事实上，星狱一直处于风头浪尖，因为星狱最底层的存在，也因为星狱超然物外的特殊地位。
星狱遇到过足够多的挑战和窥探者，但它仍屹立在此处，就足以证明他们的强大。
“多谢提醒。”守门人平静的回应了江奕奕：“我想这场对话已经进行的足够久了。”
他朝林异看了一眼：“请把你的特殊看管对象带回房间。”
“关于你之前提出的疑问，如果有必要，我们会给予解释。”守门人的平静彰显着强大的力量：“当然，我们支持你维护公民人身权利的行为。”
“只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魔术师在一旁接茬：“在一切还没尘埃落定之前，你所推测的判断不具有任何用处。”
“我们才是最遵守规矩的执法者。”魔术师提醒对方：“关于是否会因此延长刑期的判断，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判断。”
他伸手拍了拍林异的肩膀：“虽然我理解你对医生的依赖，但在某些时候，你也该试着有个脑子。”
江奕奕的视线停在了魔术师手上，轻轻眯起了眼。
“我尊重你完成任务的态度。”
江奕奕伸出手——在被触碰到之前，魔术师飞快收回了手。
江奕奕的手在空中停顿，重新收了回来。
“但我不喜欢你这个态度。”江奕奕的手自然的垂在一旁，并未闪现出银光。
但这不妨碍魔术师品出他话里的无尽锋芒，他朝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守门人身后。
“只是一个友好的建议。”他举起手，竭力表达自己的无害：“医生，毕竟你总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他总得学会如何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生存下去，不是吗？”
守门人朝身旁迈了一步，将魔术师拦在自己身后。
几乎只是江奕奕的一句话，现场的气氛瞬间改变。
林异十分能理解这种改变——虽然魔术师和守门人两个人加起来武力值足以吊打数个江奕奕，但这不妨碍江奕奕在他们碰到他之前，瞬间结束还未开始的战斗。
毫无疑问，他们之间巨大的武力值差距被江奕奕神乎其神的“心理学”所碾压。
“医生，要不，我们先回去？”林异低调的插了句话，结束了这场尚未开始的对峙。
江奕奕收回停顿在魔术师身上的视线，转身朝敞开着门的1-002走去。
林异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并消失在1-002中。
魔术师看了眼1-002紧闭的门，将护短这个词后的问号去掉了。
毫无疑问，医生确实具有护短的属性——只是医生对于嘲讽和挑衅的容忍度比正常的疯子（这个形容似乎有哪里不对）高了许多，几乎就是正常人的标准。
他们熟悉的那些能力者，对挑衅和嘲讽的容忍度低到足以让魔术师在出口前将每一句话再三斟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会因为哪句话而突然暴起。
而江奕奕不仅对嘲讽和挑衅的容忍度极高，甚至反应都堪称温和——从魔术师和守门人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这个结果来看，这一点毫无疑问。
“医生确实很特殊，在某个瞬间，我几乎以为，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魔术师轻声感叹了一句，下意识的朝1-007看了眼。
他没听到熟悉的笑声——在方才的整场谈话里。
这对死神来说，有些反常。
而在1-007的门后，死神仍坐在原地，维持着江奕奕离开时的动作，安静的聆听着走廊的对话——一幢建筑的隔音效果极为出众，但对他们来说，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了下来，被压制的低笑声才重新响起，久久未曾停下。
“爱慕，爱慕，爱慕……”他来回念叨着这个词，忽而加大了些音调：“喜欢，喜欢，喜欢……”
“我也喜欢……”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将几乎无法克制的癫狂笑声压制回喉咙里，以至于接下来的那个词几近喃呢：“医生呢。”

第57章 最底层13
一幢难得这么热闹。
来来往往的狱警在1-003房间内外全副武装，收集现场遗留的线索，在一群深色制服中显得格外显眼的白大褂们站在尸体旁，对教授的死因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和研究。
守门人站在门口，沉默的注视着1-002，与其说是在思考什么，倒不如说是在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医生。
魔术师倒没站在外面，他蹲在医疗组长旁边——一个小小的巧合，五层的医疗组长，绰号也叫医生，这是一件乍一想不可能，但仔细一想又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谁也无法预知会有第二个医生来到五层，所以撞绰号这种事情，在所难免。
但一般情况下，出现两个相同绰号的人，那其中一个会自然的被改成另一个绰号。
但现在的问题是……谁敢帮他们换绰号？
叫错医生的绰号，怕不是想死？
所以，目前，这个小小的巧合仍在微妙的酝酿中，并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
魔术师盯着医疗组长不急不缓解剖尸体的动作看了半晌，直到对方停下手，宣告结束，才开口问道：“怎么样？医生？”
医疗组长站起身，朝身后看了眼。
另一个白大褂迅速递上一团清洁剂，而其他白大褂则一拥而上将尸体搬到担架上，带着它迅速从一幢撤离——更进一步的检测需要在仪器的协助下进行，在医疗组长解剖完成之后，他们就没有在这里停留的必要。
更何况一幢本身就属于高危区域，是他们平时根本不会涉足的地方。
白大褂们一走，现场瞬间空旷了许多，只留下医疗组长和他身后另一个大众脸的医生。
清洁剂在医疗组长手上打转，他没急着回答魔术师的问题，站起身，先看了眼守门人紧盯着的1-002。
“是自杀。怀揣着必死的决心，不留丝毫余地的死亡方式，跟我之前看的一个尸检报告很像。”
守门人扭头看向医疗组长。
医疗组长擦干手，微微用力，清洁剂在他手中被捏碎，完整的球状在被捏碎后迅速从胶态转变成了气态，消弭于空气中，不留丝毫痕迹。
“对方也是怀揣着让人惊叹的必死决心，自杀的。”
“独狼？”魔术师接茬道：“这么说来，这两个死者也确实都跟医生……”
医疗组长扭头看了他一眼。
魔术师改口道：“跟江奕奕有过接触，甚至可以说，他们见到的最后一个人都是江奕奕。”他征询医疗组长道：“医生，你觉得，这可能是心理暗示导致的吗？”
“一般情况下，我会告诉你，心理暗示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医疗组长看向紧闭的1-003房间，露出无法掩饰的兴致盎然：“但鉴于能力者的存在，在对方的能力尚未明确之前，我不否定存在这个可能性。”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守门人身上：“守门人，你判断失误？”
“你给了他特权……”医疗组长眯起眼，打量守门人：“鉴于江奕奕的危险性如此之高，我有资格怀疑你没有做出这个决定的权利。”
“在继续讨论这些之前，不如我们先换个地方？”魔术师在气氛僵持前，插话道：“毕竟，这里属于一幢。”
不仅是死神知晓一幢的隔音效果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魔术师他们也同样清楚着这一点——任何在一幢走廊里的对话都不具有保密性，因为一幢的住户都能清楚的听见。
人群迅速撤离了1-003，一幢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但在平静的深渊下，那些极为微弱的波动，或许永远不会为人所知——唯有生存于其中的存在，才会清楚，在那股平静下究竟有多少乱流正在涌动。
教授的死，不管是对星狱还是对能力者们来说，都关系重大。
事实上，由他的死而引发的一系列反应正在酝酿之中，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浮现在人们面前。
虽然并没有直言，但一幢的房间排序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了他们的危险性。
而如今，1-003房间的教授悄无声息的选择了自杀。
“这会让他们疯狂的。”
说到这里，狭小空间内，魔术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对面无表情的守门人和医疗组长道：“失去了教授这道保险栓，他们之前有多克制，之后就会有多疯狂。”
“弹簧理论，被压的越深，反弹时的力量也就越大。”魔术师语速飞快：“接下来，一幢的事态会进一步失控。”
“不用这么激动，”医疗组长慢吞吞道：“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
魔术师被他噎了个正着，但鉴于对方的职权都高于他，他选择闭上嘴，看向守门人。
守门人依旧面无表情：“那医生说说你的判断吧。”
得，守门人也没有要站在他这边的意思，魔术师拉回方才被他一激动踹掉的椅子，重新坐了回去。
医疗组长没起身，就着坐着的姿势道：“根据死者致命伤的情况来看，毫无疑问是自杀，至于他选择自杀的原因是否和其他人有关……”
他拖长了声音：“那需要我跟嫌疑人进一步接触，确定对方的能力之后，才能做出判断。”
“不行。”守门人直接拒绝了他：“你没收到最新规定的通知？”
“除去我和魔术师之外，任何狱警，不得在没得到许可的情况下，跟医生进行任何意义上的接触——包括视线接触。”
医疗组长“哦”了一声，对他的顽固丝毫不觉意外——守门人素来如此。
“这一次，如果不是安装在一幢的人体状态监测仪器检测到1-003内生命特征发生高危变化……”
医疗组长瞥了眼守门人，停下话：“既然如此，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自杀的意志十分坚定，动手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犹豫，整个过程中没有第二个人插手……”医疗组长慢吞吞道：“排除能力这个因素，现在就可以结案了。”
守门人不意外他的判断，他看向魔术师，示意对方跟医疗组长解释点有用的东西。
“医生的能力……”魔术师显得有些犹豫：“目前资料上的判断是，疑似具有心理操纵、催眠这两个方向的可能。”
“但进一步确认的步骤还没开始……”魔术师眉梢微皱：“收容流程卡在第一步，关于确认医生的行为准则这一项步骤始终没有进展。”
“在不确定医生动手的底线前，任何进一步试探对方能力的具体行为，都可能导致医生失控。”
魔术师眉梢彻底紧锁：“虽然医生最出名的是，疑似操纵敌人自杀，但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不是医生最可怕的地方。”
他抽出那叠厚厚的资料里的三张资料，推到医疗组长面前。
“疯子，林异，简思。”他挨个点了点这三人的名字：“他们对医生不正常的忠诚，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医疗组长眉梢微动，伸手拿过资料。
“如果试探失控的后果仅仅是死亡，那我们不会止步于此。”魔术师的语气里少了浮夸，变得无比慎重：“但我们怀疑，医生真正擅长的不是操纵死亡。”
医疗组长看完了资料，若有所思：“不正常的忠诚？”
“准确来说，是超乎想象的忠诚。”
魔术师更正道：“足以让身为间谍的林异背叛培养他的组织，坚定的站在医生身旁的忠诚；足以让出身星舰军疯子不表露任何异常的忠诚；足以让身为普通人的简思正面对上可以碾压他的存在而不退缩的忠诚。”
“但判断这种超乎想象的忠诚是因为医生的能力，还是因为他们自发的选择……”医疗组长停下话，思考了几秒：“并不容易。”
“事实上，十分困难。”魔术师赞同了他的话：“鉴于医生具有超乎想象的人格魅力这一点。”
“我已经清楚了收容医生的难度。”医疗组长看了眼守门人：“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身体前倾，显出几分侵略性：“星狱长怎么说？”
守门人的表情纹丝不动：“星狱长带队去搜寻能力者，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医疗组长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往后一靠，靠着椅子慢悠悠道：“守门人，我们搭档多久了？”
守门人没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说也有十来年了吧？”他哼哼了两声：“要是没有星狱长的允许，你敢让江奕奕接触其他能力者？”
守门人板着脸，不接茬。
“行吧，就你们管理者对星狱长忠心耿耿，我们这些医疗组的，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行了吧？”
“我没这么说。”守门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将带开了话题：“关于医生接下来的安排，我们需要激进一点。”
魔术师顿时坐正，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守门人。
医疗组长眉梢微扬：“激进一点？你打算跳过步骤？直接试探江奕奕的能力？”
“不管教授的死跟医生有没有关系。”守门人想了想更正道：“准确来说，这两者一定有关联。”
“就按照失控伤人处理。”
魔术师身体前倾了几度：“你的意思是？”
“送去北区，一直到确定失控状态恢复为止。”
魔术师身体再度前倾，桌子在他不自觉的动作下，发出在地面挪动的拖拉声。
“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北区的情况你也知道。”
魔术师对江奕奕有初步的判断，故而愈发担忧：“我倒不是担心医生，主要是担心其他人。”
“那些家伙全都处于失控状态。”魔术师语重心长道：“根本不可能克制住自己，再加上北区特殊的布局，和江奕奕的能力，我怕……”
魔术师露出个牙疼的表情：“到时候的发展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医疗组长也不赞同守门人的这个提议：“太激进了，江奕奕的能力这么特殊，如果死在北区的话，损失未免太大了。”
死在北区……
魔术师的动作一顿，提醒医疗组长：“医生住在1-002.”
“我反对。”
医疗组长没分给魔术师任何视线，注视着守门人道：“鉴于江奕奕“正常活着”的价值远高于其他状态，我建议对他进行试探性收容。”
“我反对。”
魔术师紧接着道：“鉴于医生能力的特殊性以及基本资料的缺失，我建议在完善基础资料后，再进行针对性收容。”
换句话说，他也不赞同守门人送江奕奕去北区的提议。
“反对无效。”守门人平静的否决了他们的反对：“鉴于教授的死亡，对江奕奕进行试探性收容的行为危险性过高，不具有可操作性。”
“而且我也不觉得，试探性收容能得到有效的结果。”
守门人的目光在魔术师和医疗组长之间晃了一圈：“既然你们清楚医生的特殊性，那就该清楚，用对待进化不完全的能力者的方式来对待医生，是错误的选择。”
“他不存在思维病变，没有任何可以介入的缝隙，也不存在任何可利用的破绽。”守门人平静道：“他没有弱点，没有喜好，没有缺点，在正常状态下，试图收容医生的举动，只会导致收容失败。”
“所以，我们必须制造一个不正常的状态？”魔术师反应飞快：“来获得一个机会？”
“哪怕是教授，他也仍存在思维病变导致的破绽。”
守门人眉梢未动，继续道：“他对危险的渴望和追求，超越了一切，所以，哪怕当初一度收容失败，但最终我们还是成功跟教授达成了收容协议。”
“我们给教授提供和不同能力者接触的机会，而教授帮我们稳定能力者的状态。”守门人平静道：“在此基础上，他会有限的配合我们对其进行能力的研究和测试。”
“一个不算成功的收容。”医疗组长评价道：“但对于教授来说，已经算是出乎意料的收获了，尤其是他成为了“保险栓”之后的表现，降低了能力者失控的频率。”
“医生能成为下一个教授。”守门人：“或者说，他远比教授更出色。”
“教授擅长心理学，但医生的能力就是心理学。”
“如果能达成收容协议，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医疗组长提醒守门人：“但问题在于，医生远比教授更不可控。”
魔术师插话道：“根据我的观察，我有一个初步的判断……”
他犹豫了几秒，看了眼在场的其他两个人——这种初步的判断还需要进一步的测试，起码从江奕奕身上得到两次以上的相同验证之后，才能被判断属实。
但问题是江奕奕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在之前，每一次星狱对江奕奕进行的委婉甚至无法察觉的验证，都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从二层到四层，他们一度陷入了得出对江奕奕的判断-进行试探-试探结果与判断矛盾-重新得出判断-再度进行试探-再度矛盾的不断轮回中。
守门人等了两秒，问道：“结论？”
“极度谨慎，这是已经被验证判断。”
“我想重点说的是医生所有行为的一切基准。”
守门人稍稍前倾了几度。
“鉴于医生一系列的行为以及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魔术师抽出几张资料——如果江奕奕有幸得见的话，就会发现，这些资料几乎记载了他入狱之后的所有行为和对话。
“我标出了几个重点。”魔术师将一页标红的资料递给守门人：“【为我高尚的道德标准欢呼吧。】”
“以及反复出现的，【预设我的立场时，记住一点，我是个好人。】”
“我想说的这个基准是，拥有高尚道德标准的好人。”魔术师知道自己的话十分荒诞，所以加快了语速道：“抽离与医生有关的死亡，对焦曾经发生的事实。”
“他从不违背承诺——起码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曾违背了承诺。”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都曾救过疯子、林异和简思——当然同样，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我们暂且不将那些他救人的过程中其他人的死亡记在医生身上。”
“最后，他没杀过人——起码我们能确认，他没亲手动过手，自杀和他杀暂时被排除在外。”
医疗组长品了品这段将无数与医生相关的死亡排除在外的结论，得出极为客观的评价：“你排除的东西还挺多。”
“而且你应该清楚，这几点也可以用你最开头的那个已经被验证的判断来解释吧？”
医疗组长平静道：“因为极度谨慎，所以他不会留下任何足以让他“所谓的高尚道德标准”蒙尘的把柄，所以你能得出他的行为基准是好人的结论。”
“所以，在“好人”是医生的行为标准的同时，我判断，这是医生思维病变的方向。”
魔术师的话音落地，守门人和医疗组长都坐正了身体，重新看了一遍他方才递出的资料。
“这可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医疗组长匆匆看了眼资料道：“很多人寄希望于他是“进化完全的新人类”这一点，希望能借由他的存在，突破我们目前一筹莫展的困境。”
“你这个判断，完全打碎了这个希望。”
江奕奕存在思维病变，意味着他也只是个进化失败的能力者，这对于已经拥有了如此多能力者的星狱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而如果他没有思维病变，那对星狱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就是他们寻觅已久的存在——完全进化，拥有超出人类极限的能力，且没有任何缺陷的新人类。
这是星狱研究了数百年的方向，也是星狱存在的理由之一——找到人类进化的方向，或者说，带领人类走进新世界。
能力者的存在是这个理由出现的基石，既然能力者能拥有超出人类极限的能力，这意味着所有普通人都具有拥有这种能力的可能。
只是他们仍未知晓，究竟是什么在进行选择，让一小部分人拥有超出人类极限的能力，而让更多人依旧平凡。
在最早期，他们曾对能力者进行过全面的各项检测，意图找出导致他们与众不同的原因——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胞变异呢？
但一直到如今，在他们步步后退，从全面检测退回到收容观察的过程中，他们仍未找到能力者出现的原因。
大脑是至今仍未被彻底研究的领域，而能力者的能力大多源于此——事实上，虽然江奕奕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但作为对能力者研究数百年的星狱这一方来说，他们十分清楚一点。
所有能力者的能力都被局限在大脑上，或者准确来说，都与心理、思维、精神这三者有关。
至今为止，能力者们中从未出现任何一个，物理意义上的超能力——比如说穿墙、隐身、乃至于刀枪不入，这种在科幻设定中最常见的超能力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而能力者伴随的思维病变，也恰巧属于精神状态上的疾病——这让星狱最终将能力者出现的原因限定在了心理、思维、精神这三者上，这也是为什么星狱愿意一步步的后退，最终收敛成如今不过激的收容方式的原因。
全面的检测，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进展，相反，还加剧了星狱和能力者之间的紧绷气氛，甚至一度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魔术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清楚他的这个推断会让多少人失望——医生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可能是“新人类”的存在。
超乎普通能力者的强大，丝毫没有思维病变的正常，以及极度的谨慎——完全合乎他们对新人类的判断。
“但问题是，新人类只是我们的臆想。”
魔术师认真道：“可能就如同那句话所说的那般“能力者的出现只是上帝在造人时的小小疏忽，跟进化毫无关系”。”
“我们所研究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无用之功。”
医疗组长扭头看了眼沉默的守门人：“他的想法，你清楚吗？”
守门人放下手里的资料：“总要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存在，只有一个声音的教训你还没尝够？”
“你倒是护着他。”医疗组长随意点了一句，转移了话题：“无法被证实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眼下也不是为了“新人类”这件事坐在这里的。”
医疗组长看了眼魔术师：“江奕奕进入星狱，到现在时间过去了半年，基本资料仍没有完善，连收容步骤的第一步都做不到……”
“你们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医疗组长的目光落到了守门人身上：“星狱不至于出现让人进了最底层，最后还亲自把人送出去的事情吧？”
守门人神情纹丝不动：“所以，我准备采取过激措施。”
他停顿了下，纹丝不变的语气了出现了几分意味深长：“为了避免让我们沦为笑话。”
医疗组长眉梢微动，又克制住了。
守门人径直看向魔术师：“关于你方才说的判断，写份报告给我。”
“你还是坚持要把医生送去北区？”魔术师再度表达了他的不赞同：“既然我们已经有了一份可参考的行为基准和思维病变方向，那完全可以按照正常流程来对医生进行收容。”
守门人不为所动：“前提是，你能证明你说的是正确的。”
魔术师沉默两秒，退了一步：“至少，再给我一点时间？”
守门人注视着他：“你应该清楚，你是我们之中，跟医生接触最多的人？”
所谓闻弦而知其音，魔术师立刻知晓了他话里的未尽之言。
任何跟江奕奕接触的人，都存在着被对方影响的可能性——事实上，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被对方影响。
这让魔术师阻止守门人的理由失去了可信度。
魔术师回溯了一遍他的逻辑，没察觉出可能被影响的地方，他确定他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于他自己的判断。
“但医生的能力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魔术师斟酌着话道：“我不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上来阻止你，我阻止你是因为，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星狱的行事准则。
“正是因为医生的能力至今没有一个肯定的定论，所以谁也无法肯定他的能力究竟超越了多少人类极限。”
守门人平静道：“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提醒你，在跟医生接触的时候，必须极度谨慎。”
“那……”魔术师：“关于医生去北区的事……”
“无需再议。”守门人终结了讨论：“等审核通过，立即执行。”
守门人很少如此专断独行，尤其是在医疗组长和魔术师都不同意的情况下。
这让他此刻的反常显得愈发不同寻常。
魔术师回忆了下导师在离开前和守门人的单独谈话，闭上了嘴——他或许会质疑守门人的判断，但绝不会质疑星狱长的判断。
医疗组长的视线在魔术师和守门人之间徘徊了一遍，收回视线。
“既然如此，那就等监察者审核通过再说吧。”他停顿了下：“不过既然星狱长目前不在星狱，那这份审核理论上会落到苍文栋手里……”
他皱着眉替守门人担忧：“虽然说苍文栋对囚犯的态度有所偏颇，但他素来遵守星狱长定下的规矩，这种激进的做法，恐怕不会被通过。”
守门人对他的试探无动于衷。
魔术师在一旁语气浮夸道：“这是监察者内部的事情，医生担心这个，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医疗组长闻言颔首道：“确实。不过这对你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他语气平静，好似随口一提道：“在守门人实行过激的行为前，你有时间去落实你的猜测。”
“或许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医生是个好人呢？”
星狱的水说深不深，但说清也绝对算不上清。
在星狱，权利一旦被滥用，将会造成无比严重的后果——尤其是存在着能力者的最底层。
所以为了避免权利滥用和狱警失控，星狱每一层不仅有管理者和医疗组长互相制约，还外设了监察者的存在，三方不同的机构形成了稳定的互相制约结果。
但正因为肩负着监督和制约另一方的任务，这注定了他们无法彻底信任另一方。
他们必须足够警惕，才能确保星狱不会因为个人的私欲陷入无法挽回的处境。

第58章 最底层14
嘈杂的脚步声消失，走廊重归于平静。
江奕奕朝门口看了眼。
林异无所事事的在室内张望，视线落在最里面紧闭的房间上，他站起身，朝那个房间看了眼，注意到它关的很严实。
“医生？”林异没注意到江奕奕方才看向门口的细微动作，盯着那扇门问道：“那个房间是用来干什么的？我好像没看它打开过？”
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很好奇？”
“也不是特别好奇……”
林异口是心非道：“就是……”他停顿了下，话题突兀跳跃：“医生，教授的死……”
嫌疑人&#183;江奕奕好整以待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反倒是提问的林异显得有些紧张：“是你做的吗？”
江奕奕合拢书，对他提出这个问题的心态感到好奇：“你在意？”
林异舔了舔嘴唇，声音忽而轻了下来：“我不在意。”
“那你问我，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我需要确认，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异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每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口时，都让他有种恍惚的错觉。
像是冷眼旁观着说话的自己，又像是陌生的注视着另一个自己。
“如果是医生做的话，那接下来我可能需要处理一些人和事。”林异的语气与往常无异：“如果不是医生做的话，那我接下来可能需要做些其他的事。”
江奕奕停顿两秒，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将手上的书放到茶几上，朝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下。
林异规规矩矩的坐到他对面。
江奕奕再一次打量林异，试图从对方与往常无异的模样中看出是什么让他能轻描淡写暗示杀人灭口的潜台词——这跟他以往的人设差的未免也太多了。
情绪解剖图上显现出平静的字样，解剖平面图上也依旧是老样子——不存在换了个人的可能性。
“你什么都不用做。”看不出问题所在，江奕奕便直接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林异羞涩的笑了笑：“这件事跟医生有关，怎么会跟我无关？”
他身体稍稍前倾了些许，又克制住了，保持着距离，轻声细语道：“我是医生的人。”
“为医生分忧，天经地义。”
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江奕奕打量着林异，怀疑对方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当然这个怀疑就没消失过，在江奕奕眼里，林异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糟糕。
“我没有需要担忧的事情。”江奕奕平静道：“我带你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
林异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恍然大悟，收敛了羞涩的笑，认真道：“是我想太多了。”
不留下任何破绽的医生，怎么会需要他多此一举？
林异冷静的想道，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该怎么做，医生早已教会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个恍然大悟里，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内容。
江奕奕在沉默中思考了几秒，问道：“你最近精神状态怎么样？”
似乎是默认方才危险的话题已经结束，林异露出笑，语气轻松：“很好，我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林异站起身，在书架前晃悠，语调轻松：“在医生身边，非常安心。甚至会为之前背负的沉重负担感到发笑……”
他将茶几上的书放回书架，扭头看向江奕奕：“毕竟世界上远有比那些更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江奕奕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多问了一句：“更重要的东西？”
“忠诚。”林异溜达到方才那扇紧闭的房间前，探头探脑好奇的模样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虽然他出口的话宛若平地惊雷。
“还有新世界。”
什么？江奕奕为这两个完全无法产生关联的词感到疑惑，跟林逸确认道：“新世界？”
“医生，我可以开门看看吗？”林异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扇门：“总感觉它很奇怪。”
你比它奇怪多了。
知晓门后是什么的江奕奕颔首同意了他的请求。
得到许可的林异伸手推开了门，直面了那一房间崭新的医疗器具。
江奕奕清楚的听见他倒吸了口冷气，像任何一个因此而震惊的普通人一般，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唯独跟他方才的表现格外格格不入，以至于让对方此刻的反应都变得不可信了起来。
但事实上，如果是林异的话——虽然大部分人总是会被林异的表现所迷惑，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浅薄无知又无能——但如果他们记得对方曾从事过的职业，就应该清楚，对方与浅薄无知之间的差距。
只是这位前&#183;多面间谍太擅长伪装，以至于人们下意识的被表象所欺骗。
“星狱真是总能突破底线啊。”将这些东西放在医生触手可及的地方，简直是极端的不负责任。
江奕奕对星狱的底线不感兴趣，他提醒林异：“回答我的问题。”
林异只震惊了极短的时间，听见江奕奕的话，伸手重新关上门，坐回了江奕奕面前。
“我相信。”他抿了抿唇，再度露出羞涩的笑：“如果说新世界终将出现的话，只有医生才能做到。”
果然，他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
林异不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什么问题，相反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从未如此正常过——没有焦虑，没有失控，没有压力，没有负担，状态良好的胜过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
“星盟糟糕与否不重要。因为在新世界面前，一切都会步入正轨，走向更好的方向。”
林异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这一点从最初到如今，都未曾改变过。
他曾渴望守护星盟，让一切行进在正常的轨迹上，让处于多事之秋的星盟在风雨飘零之际，依旧能在宇宙间熠熠生辉。
妄图以一己之力守护世界——所以称之为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往往难以改变，极为固执，理想超越生命的重量，给予他们坦然赴死的勇气——这是他们的缺点，在某些时候，也会演变成他们的弱点。
比如说，当他确认，他的理想可以借由另一种方式来实现的时候，那么立场变更，不过顷刻间。
但对江奕奕来说，他只疑惑一点。
“我问的是，什么是新世界。”
林异朝江奕奕眨了眨眼：“我会为您保守这个秘密。”
？？？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你管它叫“替我保守的秘密”？
【“我诚挚的期待着你结束这一切，离开桎梏你的囚牢，去往新世界。”】
教授说过的那句话突兀的在江奕奕脑海里浮现，最后三个字忽而变得显眼了起来。
教授曾给过他暗示，这代表“新世界”并非无关紧要。
江奕奕回溯了一遍与林异相关的记忆，排除一切不可能，答案只有一个——唯一超出江奕奕控制的存在。
江奕奕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的人物面板上，心理学（殿堂级）这几个字位于技能的第一栏，紧跟在其后的是解剖和重组（殿堂级）。
后者是教授的能力——或者说是他打出了教授的隐藏结局得到的能力。
那么前者是谁的能力——或者说，谁能确定他上周目只打出了一个隐藏结局？
江奕奕至今仍不确定心理学这个技能的具体效果——因为它几乎无所不能。
那它会跟林异嘴里突然冒出来的“新世界”有关吗？
这个远比教授的能力还要强的能力，又会来自于哪一个能力者？
几乎不需要思考，江奕奕侧头看了眼另一个方向——1-001房间的方向。
他至今没见过对方，也没从任何人嘴里听到过1-001能力者的任何信息。
会是他吗？这个神秘存在？
他会是一切问题的答案？还是说，他会是改变一切的钥匙？
江奕奕很少会感到困惑——因为他能从那些细枝末节处直接得出答案。
就好比此刻，几乎是在他产生疑惑的下一秒，那些显而易见的结论就纷纷涌到了江奕奕面前。
只是就如同江奕奕之前跟教授所说的那样，在大部分时候，江奕奕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放到了一旁。
【“会被我放到一旁，本身就代表着它，根本无法对我造成威胁。”】
不过对江奕奕来说，眼下还有更简单的途径来确认这个所谓的“新世界”究竟是指什么。
江奕奕将视线投向林异。
林异没有拒绝回答的理由：“人人都能成为能力者的新世界，超出人类极限，抵达能力者彼岸的新世界。”
“你觉得这是一个更好的世界？”江奕奕对此表示怀疑。
几乎是在林异话语出口的第一时间，他就迅速察觉出了这个所谓的新世界代表的糟糕未来。
“如果人人都拥有能力，那秩序只会进一步失控。”江奕奕笃定道：“这并不美好，膨胀的能力和落后的制约力度，只会导致自我毁灭。”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有秩序的新世界。”林异注视着江奕奕，脸上浮出了江奕奕有些熟悉的羞涩笑容：“一个理想的新世界。”
“唯有您才能带来的，”林异声音渐轻，像是生怕声音大上几分就会惊醒不该醒来的存在般：“新世界。”
“据我所知。”江奕奕双手合十，注视着林异：“我从没跟你说过这些。”
那林异如此确切的信息，如此笃定的想法，究竟是从何而来？
对于江奕奕的问题，林异自始至终都没露出过诧异的表情，就好似在他眼里，江奕奕问出这些都理所当然，不存在任何逻辑矛盾和人设冲突。
“因为我了解医生。”说到这里，林异微微侧头看了眼门。
江奕奕的目光也落在了门口。
下一秒，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林异收回视线，恍若没听见般，笑着道：“我会为医生处理好那些小麻烦……”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江奕奕打断了他的话，他欣赏为崇高的目的行赴死之道的人，但不代表他欣赏为崇高的目的让其他人去死的人。
“在我对你失望之前。”
敲门声始终未停，有节奏的响起。
江奕奕再度看了眼紧闭的门：“维持住你身上唯一让我欣赏的地方。”
“虽然有些困难，”林异起身，朝门口走去：“但我会努力的。”
他刷卡开了门，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熟人，露出苦恼的表情，语调一瞬间从方才的沉稳变成了无奈：“魔术师？有事？”
“显而易见。”魔术师瞥了眼拖油瓶林异，越过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江奕奕：“医生，聊聊？”
“林异，你去看看简思。”江奕奕随手将林异安排了：“如果情况很糟糕的话……”
想起林异方才那句“处理好小麻烦”的话，江奕奕来了些兴趣：“就帮我处理掉吧。”
如果能处理掉的话。
“医生。”魔术师提高音量，提醒对方他还在场的现实。
林异对魔术师扯了扯嘴角，侧身避开了魔术师，闪身离开了房间。
“医生，”魔术师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扭头看向江奕奕：“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那什么才是我会说的话？”江奕奕朝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下：“如果情况很糟糕的话，就帮帮他们？”
魔术师迟疑了一秒，还是关上了门——走廊跟房间的隔音没有效果，但关上门之后，房间跟房间的隔音效果还是足以被保证的。
毕竟在这里，一点隐私都没有，就未免太危险了。
“毕竟医生是个好人嘛。”魔术师坐到江奕奕对面，谨慎的抛出了第一个试探。
在跟奇怪的林异进行了对话之后，再跟魔术师进行对话，真是足以解压的小乐趣。
江奕奕的心情好转几分，也有兴趣逗弄下魔术师：“所以，这就是你判断的结果？”
用反问来代替回答，是极其有效的掌控主动权的方法。
“那医生是吗？”魔术师同样选择了反问。
江奕奕颔首道：“我曾跟你们说过这一点，所以，毫无疑问，我是。”
江奕奕退了一步，魔术师却丝毫没有获胜的喜悦感，相反，单独和江奕奕相处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满怀压力。
“既然如此，医生为什么又这么对林逸说？”
“因为我从不违背约定。”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他：“简思跟我有过约定。”
跟医生进行约定……看不出来简思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完全不知道简思是在生与死的抉择中进行的选择，魔术师对简思刮目相看，然后继续发问：“所以，对医生来说，遵守约定的优先级高于做一个好人的优先级？”
“不，这两者从不冲突。”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他：“因为他不会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这么笃定，但魔术师真不觉得，简思不会死。
想到这里，魔术师停顿了下，因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江奕奕身上，魔术师并没有关注过简思的情况，但既然没有消息传来，那大概是还活着……吧？
“虽然很想知道医生是怎么确定的，但比起简思，不如我们还是谈谈教授吧。”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的魔术师自然的将话题扯回他来此的目的上。
“我想知道，教授为什么会自杀？”
“或许是因为，他必须去死？”
魔术师动作一顿：“因为跟医生见了一面？”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错。”因为他跟江奕奕见了面，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意义，所以必须去死。
“所以，医生杀了他？”
“我不杀人。”
魔术师停顿了两秒：“那些因为医生而死亡的人，对医生来说，算是什么呢？”
江奕奕看向魔术师，再一次。
“你想知道答案？”
魔术师点头：“我十分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人因我而死。”
魔术师条件反射的道：“独狼？”
“他选择了死亡。”
“那个囚犯？”
“他选择了复仇。”
魔术师动作一顿，从江奕奕的回答里找到了答案：“医生的能力是……”
他跟江奕奕对视。
“放大？诱导？其他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听上去很有意思。”但局限性太强，低估了心理学这个技能。
江奕奕朝魔术师笑了笑：“但我说过，我不是能力者。”
江奕奕黝黑的眼眸尽头亮着一团极小的光，魔术师探究的注视着那道光：“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魔术师：“我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要否定它。”
光的尽头是什么？
江奕奕：“因为我确实不是能力者。”
魔术师：“新人类对星狱来说，意义重大。”
快到了，这束光的尽头……
“能力者是不可复制，不可选择，背负着强烈副作用的存在，如果有其他的存在……”魔术师心跳不知不觉的缓慢加速：“或许能拯救星盟。”
“滴——”轻响声忽而响起，紧接着就是不住闪烁的红光。
江奕奕朝后靠了靠，跟魔术师保持距离，注视着他身上那一整套不住闪烁的红光，从耳边的通讯器到别在心脏处的不明装置，再到腰上、腿部的不明装置——在它们亮起之前，这些细小的装置，甚至不足以被旁人发现。
魔术师似乎没有听到这声轻响，也没察觉到闪烁的红光，他加快了语速道：“星狱的处境不太好，当然它的处境一直很糟糕，只是最近，他们的动作太频繁了。”
“这给我的感觉很糟糕。”他语气沉重道。
“医生，或许你能告诉我……”他看向江奕奕，注视着江奕奕的眼睛道：“我们该怎么做？”
“为什么觉得我能告诉你答案？”
毫无疑问，魔术师眼下的异常，跟这个技能有关。
技能在失控——或者说，在升级。
当然也有可能是，魔术师越线了，以至于这个技能产生了作用。
这个技能的主人到底是谁？江奕奕再度对对方浮出了几分探究。
一个技能就强到这个地步，怕不是就是这个游戏的终极boss？
“因为是医生啊……”魔术师喃喃自语般道：“你……”
门口发出动静，紧闭的门被猛然推开。
守门人黑着脸，环视房间，两三步走进房间，提拉起闪着红光的魔术师，魔术师动作方动，看到是守门人，又克制住了身体本能的反应。
守门人的手在他脖颈后轻轻一捏，魔术师瞬间陷入了昏迷。
“医生，你越线了。”
“我什么都没做。”真&#183;什么都没做的江奕奕平静道：“与其指责我，不如指责你的人。”
“我提醒过你们，两次。”
“不能因为我太好说话，就得寸进尺。”
江奕奕不紧不慢的警告对方：“如果我真想做什么……”对方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
守门人打断了他的话：“医生的意思是，你无法控制你自己的能力？”
“这很危险。”
江奕奕赞同了他的话：“对你们来说，确实。”
“不过，失控并不罕见，我们也有属于我们的办法。”守门人提拉着昏迷的魔术师，一板一眼的发出邀请：“医生还没去过北区吧？”
“或许那里可以帮医生结束失控的状态。”
“这就是魔术师之所以突然越线跟我进行深入对话的原因？”江奕奕随手推出正确答案：“他不赞同你的提议？为什么？”
守门人喉结微动，并没有跟江奕奕进行长时间对话的打算——魔术师的例子摆在前面，江奕奕之前的警告尤在耳边，跟医生接触的越久，所面临的危险或者说影响也就越大。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那里对医生来说，太危险了。”
江奕奕扬眉，守门人提拉着魔术师朝门口走去。
“鉴于方才的情况，在确定安全之前，魔术师不会再出现在医生面前了。”守门人停在门口，跟江奕奕遥遥相望：“鉴于教授的死亡，短时间内，林异进入其他囚牢的权限会被锁定。”
换句话说，他限制了江奕奕跟其他人的接触。
“所以，比起无趣的室内，医生不如去北区看看？”
江奕奕：“导师的想法变得有些快。”
守门人：“是医生的行为变得快。”
守门人给予了最后的警告：“教授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死掉的人。”
江奕奕得到了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教授用他的死亡达成的目的是什么——是北区。
守门人刷卡关上了1-002的门。
房门隔绝了江奕奕平静的表情，也隔绝了那股强烈的不安感。
守门人侧头看了眼提拉在手上的魔术师，在昏迷之后，魔术师身上闪烁的红光，渐渐微弱了下去，不似方才那么急切。
*
[瞧我听到了什么，那家伙要去北区。]
在某扇门的背后，有人侧头看了眼1-002的方向。
[要去凑热闹吗？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跟他见面了。]
在另一扇门后，有人突然笑了起来。
[杀死教授的人啊，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模样。]
[我要收藏他，我一定要收藏他！]
[北区，那家伙也在北区啊，有意思，真有意思。]
在无数寂静的房门后，潮起潮涌般的浮动着无数因这场对话而产生的念头。
唯独在1-007，死神再次突兀的笑了起来。
起初笑声被压制的极低，但很快，就变得极为响亮，透过房门和墙壁，蔓延在走廊上，张狂的彰显存在感。

第59章 最底层15
林异走在阳光下，五层上空是全封闭的，内置环境模拟层，确保最底层日日阳光灿烂，从未有过阴天。
但假的终归是假的，科技的产物哪怕铺洒在身上，也带不来属于自然的温度——当然，林异这个想法才是错误的。
根据科学院的反复调试，模拟层所制造的人工光照，与太阳光内所含成分极为相似，就连温度也丝毫不差，甚至还比太阳光更有益处，实乃保证人体健康的最佳科技发明。
不过既然科学院此刻并不在这里，无人能反驳林异的想法，所以林异得以怀揣着这个念头，继续朝他的目的地走去。
最底层的路上很少能看见走动的人影，这个现象越靠近一幢便越严重，似乎有人在一幢旁画了个圈，在圈内一切生物止步。
而在圈外……
林异走出一长段路，终于遇到了第一个行走在路上的狱警。
对方以一种堪称冷漠的姿态，跟林异保持分列在道路两端的距离，走出了林异的视线。
而在圈外，极少数出现的人影也大多是林异方才看到的那般，冷漠又克制，对任何人（也有可能只是对林异）保持着克制的距离——活像是下一秒对方就会变成敌人般的警戒。
林异收回视线，继续朝目的地前行。
简思他们住的双人间位于四幢，跟一幢的距离并不算近。
值得一提的是，林异并没有在一幢和四幢之间找到二幢和三幢，零散分布在一幢和四幢之间的建筑物大多是林异没有权限进入的存在，而林异也没看到这些建筑物里有人进出。
当然，五层的空间很大，或许二幢和三幢在其他区域——鉴于最底层严格的保密力度，没有获得准入许可的林异，至今还没摸清楚第五层完整的布局——准确来说，林异连一幢内部的布局都还没搞清楚。
林异在四幢前停下脚步。
四幢很热闹，站在入口能听到里面隐约传出的嘈杂声，混合太多奇异的声响，显得格外热闹。
哪怕只是站在入口，都好似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悄无声息缠绕而上，拽着每一个入侵者，坠入粘稠的黑暗。
让人下意识的感觉不舒服。
林异仰头看了眼没有任何标志的大门，整理了下制服，迈步走入了四幢。
依旧是他曾看到过的风景，喃喃自语的囚犯，蹲在角落背对着窗户的囚犯，表情古怪的盯着他的囚犯……
是进来之后会让人觉得更不舒服的地方。
林异收回视线，朝前走去。
在嘈杂混乱的声音中，有人忽而开了口，语调奇异且飘忽，晃悠悠的穿过嘈杂的背景音，传到林异耳边：“新来的，你一个人？”
林异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眼发出声音的囚牢。
表情莫名狂热的中年男人笔直的站在窗后，注视着林异，他眼睛瞪得极大，过多的眼白暴露在外，显得瞳孔极小，嘴角的弧度极高，似乎是在笑，过高的身高，让他站在没有窗帘的窗户前时，宛若一堵高大的墙，无法逾越。
是让人很不舒服的存在。
“老实呆着。”林异没回答他的问题，捏着警棍在空中挥舞了下。
对方嘴角咧开的弧度似乎变得更大了，他张嘴舔了舔唇，语调愈发飘忽：“一个人啊~”
嘈杂的背景音不知何时轻了许多，几乎让人产生此处陷入静谧的错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即将迸裂出更嘈杂的声音。
林异环顾了一圈走廊，并没有人盯着他看，所有人都继续着自己原先的动作，那种被众人瞩目的压迫感好似错觉。
但林异清楚，这绝不是错觉。
那些若无其事，各疯各的囚犯只是在等着一个信号——一个让他们确认可以动手的信号。
“我们一起玩吧？”对方向林异发出了邀请，他的声音飘忽得有些含混，几乎无法被听清：“走近点~”
林异沉默的注视着他，没有动作。
对方咧着嘴，重复着他的话：“走近些~走近些~走近些~”
含混飘忽的话在不断的重复中逐渐清晰，徘徊在走廊上，一步步飘进林异耳内。
林异眉梢微皱，朝前迈出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嘈杂的背景音里忽而掺杂了些音调奇异的笑声。
囚犯们接二连三的停下动作，朝不紧不慢走向对方的林异投去视线。
有人按捺不住的露出夸张的笑容，有人轻轻晃了晃手里紧握的软塑胶牙刷，有人不住的挠着脖子，迫切的朝林异的方向伸出头。
在千奇百怪的期待中，那个飘忽的声音依旧未停。
“走近些~走近些~再走近些~”咧着嘴的男人迫不及待的伸出手紧贴着窗户。
窗户玻璃阻止了他的动作，让他只能维持着朝外伸手的动作，停顿在玻璃上。
有些脏兮兮的手贴着玻璃，不知是习惯性动作还是条件反射，指关节呈现出微微弯曲的姿势——像是习惯手里握着什么的下意识动作。
林异在窗户前停下动作，仰头注视表情狂热的对方。
对方按着玻璃的手微微用力，语调在此刻才稍稍显出了几分迫切：“打开它~”
不等林异反应，他就迫不及待的重复这句话：“打开它~打开它~打开它~”
林异视线下移，落到了窗户旁的电子锁上，电子锁上亮着个不起眼的红灯，显示它正处于紧锁状态——如果他让林异开门的话，林异未必拥有这个权限，但如果只是窗户的话，大部分狱警都拥有这个权限。
林异盯着电子锁看了几秒。
对方的声音不住的萦绕在他耳边，催促着他。
气氛愈发炙热，压抑的存在不住延伸，将林异缓缓包裹，粘稠的存在跃跃欲试，只等着信号响起。
在另一处，监控的背后。
有人同样注视着这副场景。
“要阻止他吗？”
“这家伙……”狱警在记忆里寻找跟林异有关的内容：“是那个医生带下来的特殊看管者？”
“听说有点来历，不过看他这样子……”另一个狱警的手按在按钮上，征询的问对方：“怕是要出事。”
“等等，别轻举妄动……魔术师呢？我问下魔术师，”坐着的狱警低头按下通讯器，对另一个狱警道：“他们不是归魔术师管吗？”
通讯器亮起，狱警飞快道：“魔术师，那个特殊看管者一个人进四幢了，看起来情况有点危险，要阻止吗？”
通讯器停了几秒，响起了守门人的声音。
“会死？”
狱警看了眼监控：“隔着窗户，应该不会，但这个特殊看管者看上去有点弱，说不好。”
“去警告他们老实点。”
“收到。”
通讯到此为止，狱警看了一旁做好准备的另一个狱警，嘱咐对方：“你去拦着点……”
他目送对方出门，扭头重新看向监控，小声絮絮叨叨：“真是的，这些家伙没用也就算了，还得我们给他们擦屁股……”
他随意扫过视频，视频上的画面收入眼中，他原本的动作一顿，反手拿起通讯器，想起方才播给了守门人，又急忙调整频道。
“新来的！立刻停止你的攻击性行为！”
在视频的另一端，局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方才还好似被对方所掌控的林异左手反锁了对方的手，右手卡住对方的脖子，隔着布满栏杆的窗户，身体柔软的好似不受任何阻碍，转瞬间逆转了局势。
林异注视着方才还笑得龇牙咧嘴的男人，语气平静：“一起玩？”
他左手稍稍用力，发出清脆的骨骼响动声，对方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不断往下弯曲。
方才笑得龇牙咧嘴的男人表情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而变得扭曲，但更多的仍是无法掩饰的诡异笑容：“嘶……一起玩呀。”
他并未因疼痛而畏惧，也不因生死握于对方手上而止步，相反，他笑得愈发肆意，毫不掩饰自己的无所畏惧：“弄死我呀。”
林异扬眉，缓缓加大手上的力道。
“守门人不允许。”生理性窒息让对方的视野有些模糊，但没妨碍他看到林异身后熟悉的身影从远到近奔跑而来，他咧着嘴，几乎显得有些得意：“你杀不了我。”
“住手。”原本准备来救林异的狱警瞬间转变了拯救对象，对林异发出了警告：“立刻停下你的攻击性动作！”
林异侧头看了眼狱警，不紧不慢的松开手。
失去了桎梏，对方软绵绵的瘫倒在地，笑声愈发张狂：“来呀，杀了我呀。”
“闭嘴。”狱警上前关上窗户，看了眼对方的情况，脖子上的淤青有些触目惊心，手腕上的红肿极为醒目，几乎是堪堪踩着底线的伤口，不到能被认定违纪的地步。
对方朝林异咧嘴笑了笑。
“你不是负责医生的吗？”狱警警告的环顾了一圈盯着此处的其他人，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林异身上：“来四幢干什么？”
“看两个熟人。”林异揉了揉手腕，方才一瞬间反手制住对方的力道有些大，手腕上有些隐隐作痛，他一边揉一边跟挑衅的对方对视了一眼。
狱警回忆了下，想起来了：“幸运儿他们？”
幸运儿？林异动作一顿，错开对视的目光，看向狱警。
“他最近挺有名的。”狱警朝前方走了两步，显然不准备让林异一个人去：“运气好得惊人。”
看来简思过的不错？
林异没急着跟上对方的脚步，而是扭头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那家伙。
那家伙懒洋洋的朝林异咧嘴笑，毫无收敛。
林异盯着他看了几秒，忽而朝对方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轻眨了眨眼。
对方因他突兀的表情而愣了两秒，林异已然转身，跟上了狱警的脚步。
囚犯们收回了视线，虽然走廊上依旧显得有些过于静谧，但压抑的气氛悄然消失了。
“我们特别关注过他们。”狱警带着林异朝简思他们的房间走去：“以防万一。”以防万一他们真死了。
林异看了眼走廊，在监控上停顿了几秒——四幢的监控不多，大多安装在走廊出入口，与其说是监控囚犯们的异常行为，倒不如说是在监控过往来人。
因为监控摆放的位置和数量，很难将所有房间内的动态收录，倒是能一个不落的将每一个迈入走廊的人收录。
“出乎意料的是，那家伙……”狱警扭头看了眼观察监控的林异：“从头到尾都没受伤。”他停顿了下：“怎么？好奇监控？”
“这些监控有其他作用？”
“避免有人越狱。”狱警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也没解释全封闭的最底层能怎么越狱，自然的带开了话题：“幸运儿他们已经够让我们惊讶了，没想到，你也很让人惊讶。”
林异收回视线，注意到对方从头到尾都没喊过他的名字，故而贴心的提醒对方：“林异。”
对方丝毫没有忘记了他名字的不好意思，自然的继续道：“蛊惑者可不是轻易能被制服的，”他抬头看了眼道路尽头的房间，停下脚步：“能制住对方，起码证明你拳脚功夫不错。”
“之前学过一段时间。”林异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熟悉的房间，也停下了脚步，跟对方继续对话：“不过这次主要是趁其不备。”
“说起趁其不备。”狱警扭头看向林异：“你怎么知道他的能力是蛊惑？”
林异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不知道。”
“那你……”狱警：“没受影响？”
林异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去跟简思打个招呼，不如你先回去？”
狱警倒不在乎他跟简思会说些什么——这也不归他管，他朝身后的走廊看了眼，将话题扯回：“守门人之前跟你说过规矩吧？”
“不能杀人，不能去北区，还有听狱警的话？”
“在星狱，守规矩很重要。”狱警提醒他道。
林异笑得有些无奈：“我一直都很守规矩。”
狱警眉梢动了动：“希望如此。”
医生作为高危险存在，所有狱警在医生抵达前都人手一份医生的基础资料，而其中，林异他们作为医生的附赠品，并没有过多的资料记载，寥寥一笔带过，很容易让狱警忽视他们的存在。
直到简思他们进了四幢，那些模糊的形象才逐渐清晰——不管在资料上是如何不值一提，当他们在四层毫发无损，过于“幸运”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是不值一提的存在了。
不管是运气，还是实力，都证明了他们并不符合资料上的判断——在四幢活下来并不让人惊讶，让人惊讶的是“在属于能力者的疯子没出手的前提下”，还能“毫发无损”这两点。
基于幸运儿并不像资料上那样简单的事实，林异跟资料上的结论有所出入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讶——换句话说，林异没有资料上描述的那么简单也很正常，他们对此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
毕竟在最底层，跟能力者们斗智斗勇，是狱警们的日常工作之一。
林异好似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怀疑，他朝对方摆了摆手，朝道路尽头的房间走去。
坐在床上的疯子瞳孔一转，率先落到了走近的林异身上。
正在伏地挺身的简思敏锐转头，瞥见熟悉的人影，也没放松几分。
林异端详了他们几秒，确定狱警方才所说的没错，确实是毫发无损——准确来说，疯子看上去有些睡眠不足，但简思……
精神饱满，再加上这几天勤于锻炼，完全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
“你来干什么？”简思坐起身看向林异。
“医生让我来看看你。”
简思的神情稍稍变化：“医生怎么样？”
林异为他问出这个问题感到惊讶：“你在担心医生？”如果医生需要简思来关心的话，那情况未免太糟糕了。
简思扯了扯嘴角：“出于正常人对认识的人的关心，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你不是正常人。”
简思瞥了他一眼：“你骂谁呢？谁不是正常人？”
“听说你这几天过的不错？”林异话锋一转。
说起这个，简思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床，表情有些复杂：“如果说没出什么事算是不错的话，那也能这么说。”
但现实是……简思觉得自己每天都在生与死之间挣扎。
晚上睡觉前不听到点奇怪的动静，他反而要感到奇怪了。
至于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这种小事，也并不值得让人震惊——起码他死里逃生了不是？
虽然确认每天都有人想方设法想杀死他这件事十分让人惊恐，但起码他没死，所以勉强还能被称之为“过得不错”。
“那你还觉得自己是正常人？”
简思的表情大概可以用疑惑来形容：“为什么不是？”
林异跟他对视了几秒，提醒对方：“这里可不是四层，而且就算是在四层，你也没过得不错。”
简思看向发呆的疯子，语气真挚：“疯子确实很厉害。”
简思相信，如果没有疯子的话，那些家伙可能真的会肆无忌惮的闯进来做更可怕的事。
“你知道你有了个新绰号吗？”林异懒得跟他绕来绕去，直接点出了重点：“幸运儿。”
“运气特别好，就如同医生所说的那般，不会死的幸运儿。”林异揭开了那层几乎不存在的隔膜：“你没必要伪装成普通人。”
“啊？”简思露出有些愚蠢的表情，又飞快收了起来，欲盖拟彰道：“你说这些是……”
演技跟我不相上下啊，林异沉默的想到。
“只是提醒你一声，过度的伪装，反而只会暴露出更多东西。”
听起来像是经验之谈……
简思一遍点头一遍如此想道，试图装出自己确实很厉害的模样——像一只自以为凶狠的小猫，装模作样的凶悍足以被一眼看透。
或者说比我更好，林异挑剔的评估着对方的演技，没有找出任何破绽。
这种情绪的渐进，双重伪装的完成度……
林异面无表情的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
“等会，”简思瞬间将方才的装模作样抛到了脑后：“你还没说，医生怎么样了？”
林异眉梢微动：“你觉得医生会出事？”
“医生当然不会出事。”简思不假思索道：“但守门人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看着。”
林异想起了他离开前，医生和魔术师对峙的场景，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
“如果医生没遇到什么，”简思看向林异：“那很快就会遇到了。”
“如果医生已经遇到了什么，那守门人他们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很有意思的推测。”林异不急着走了，他注视着简思，试图找出对方的破绽：“怎么推断出来的？”
简思为他的问题愣了两秒：“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东西吗？”
理所当然？
林异沉默的注视着简思，觉得对方不仅碾压他的演技，还顺带鄙视了他的智商。
“那你还有什么理&#183;所&#183;当&#183;然的建议吗？”
对方在理所当然上加了重音，好像情绪不是很好？
简思克制住挠头的冲动，思考几秒，犹豫道：“医生应该不需要建议吧？”
“毕竟这些对医生来说，算不上麻烦。”
林异这次沉默的稍微久了些，他摸不透简思的底，以至于对方此刻与往常无异的愚蠢模样，在他眼里，都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我会帮你转告医生的。”林异谨慎的斟酌着用词：“你还有什么想跟医生说的？”
“我会遵守约定。”简思飞快的表忠心：“不会让医生失望。”
林异等了几分钟：“没了？”
简思愈发疑惑：“我还该说些什么吗？”
林异提醒对方：“我以为你有些话要我转告医生？”
简思认真思考了几秒，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他停顿了下：“就是希望医生能好好的，活下去。”
对方是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出了十分真挚的话语，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异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跟对方告别，路过蛊惑者的房间时，看了眼对方。
对方蹲在角落喃喃自语的说着些什么，似乎已经遗忘了方才发生的冲突，甚至没对路过的林异投来目光。
林异收回目光，朝四幢外走去。
林异走在阳光下，空无一人的路上极为寂静，足以让他不断回忆那句话。
“希望医生能好好的，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林异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眼身后几乎消失在视野里的四幢，面无表情，所有情绪波动瞬间收敛，转变成毫无破绽的模样。
违和感来源于对方诚恳的说出了这句话。
好好的活下去……
就像是他曾注视着医生死亡，又像是他笃定医生将要迎来死亡，才会对医生怀揣如此简单的要求——活下去。
任何了解医生的人，都不会自大到说出这句话，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他默认对方可能会做不到这一点，即无法好好活下去。
林异在原地站了许久，注视着四幢的方向，忽而意识到了无比清晰的一点。
医生特地带来五层的人，除去执意要跟下来的疯子外，只有两个人。
他跟简思。

第60章 最底层16
北区。
北区也在五层，只是在五层看不见的地方。
一幢附近的防护力度，已经足以称得上严密，但北区的防护力度跟它截然不同。
它完全可以用一座孤立的小岛来称呼。
江奕奕站在北区唯一的入口处，注视着前方。
在他面前，是一幢幢毫无异常的建筑，跟江奕奕之前所见到的规格、材质、布局一模一样的建筑——因为在星狱太过常见，甚至无法引起人们的注意。
五层的占地面积极为辽阔，但在江奕奕他们最初来到五层时，一眼望去，他们没看到任何异常存在——简单且一目了然的布局让这里不像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最底层，而更像是跟前几层毫无区别的第五层。
而如今，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朝江奕奕露出了冰山一角。
不是毫无区别的第五层，而是秘密被隐藏的太好，以至于无人能在没有带领的情况下，发现其中的奥秘。
北区在第五层，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眼前这一片区域，他们所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平凡建筑，但同时，在这一片区域背后，在折叠的空间之中，存在着另一片区域——传说中的北区，传说中的第六层。
而此刻，江奕奕面前显露出了唯一一个进入北区的入口——一扇平平无奇的门。
平平无奇到什么程度呢？它看起来完全是一扇没有门锁的木门。
就好似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易推开——前提是你没有目睹这扇门前一秒缓缓从虚空中浮现的场景。
这不是那一幢幢建筑的门，也不是某个隐秘处的门，而是一扇从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浮现的门。
林异看了眼四周，他们此时位于通往一幢幢不起眼的建筑中的某条路上，四面八方都是不起眼的建筑，而他们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扇门——且只有一扇门。
门后……
林异探头看了眼门的另一边——门后是道路的另一端。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科幻小说……”林异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守门人：“这看起来像一个任意门。”
在场只有三个人，守门人，林异以及江奕奕。
当然，注视着这一幕的就不一定只有他们三个人了。
守门人没有跟林异扯淡的兴趣，径直对江奕奕道：“你可以进去了。”
“原来星盟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水平了？”林异在一旁增强存在感：“这么看来，殖民外太空指日可待。”
“北区情况特殊……”守门人依旧没有搭理林异：“就不派狱警跟你一起进去了。”
林异表情一顿，扭头看向守门人：“这个你之前可没说。”
守门人依旧没搭理他：“北区会安排人带你去……”
“守门人，”林异晃到守门人面前，打断他的话：“我是特殊看管者，规定要求我必须跟医生一起……”
守门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林异身上：“这里是最底层。”
“最底层不属于星狱？不用遵守星狱的规矩？”
守门人没兴趣跟他争论这一点，径直看向江奕奕：“医生，他有点吵。”
江奕奕收回打量木门的视线，瞥了眼林异：“安静点。”
林异夸张的表情一顿，瞬间收声，走回江奕奕身后。
守门人看了眼没动作的江奕奕：“那医生……还有话想说？”
“这算我去了第六层？”
“当然不算。”守门人有问必答：“这只是为了控制医生的失控而已，一个暂时的安排。”
看来去第六层的要求还挺高。
江奕奕不置可否的继续提问：“魔术师怎么样了？”
“劳你费心，情况尚算稳定。”
稳定？看来情况不太好。
“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江奕奕朝守门人笑了笑：“我可以帮忙。”
守门人不为所动：“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进去了。”
江奕奕也不为所动的继续道：“既然只是我一个人去北区，那林异……”
他看了眼身后沉默的林异，在稍稍停顿后，轻声道：“你们替我看着点。”
如果魔术师在场，或许会问问原因，借此来窥探江奕奕的想法。
但此刻在场的是守门人，所以他直截了当的一点头，就算是应下了江奕奕的要求。
江奕奕朝木门迈出一步，想起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多说了一句：“我倒不担心他会随便死掉，主要是担心他做些什么。”
林异站在原地，听到这句话，看向江奕奕。
守门人闻言，侧头看了眼林异，什么也没说，再度点了点头。
“不过就算他做了什么，”江奕奕伸手推开了木门——没有门锁的木门就如同它的外表一般，随手被推开，露出被遮掩的风景。
林异看了眼门后的风景，空旷的大地上站着个人，穿着熟悉的星狱制服，头上戴着顶似乎是配套的帽子，帽檐压的极低，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他身后背景中有一片密集的建筑，色彩极为明亮，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存在感也极强。
“也请交由我来处理。”
江奕奕迈过木门，几乎是在他身影穿过木门的下一秒，木门随之消失。
林异下意识的上前在木门原本在的位置晃悠了一圈，确定空气里什么都没有，才有些惊奇的看向守门人：“怎么做到的？入口消失了？”
守门人尚在思考江奕奕最后那句话——虽然用了请字，但丝毫听不出请求的意思，完全是即使做了什么，也不许动我的人的口吻啊。
守门人瞥了眼露出惊奇表情的林异：“听起来，医生很担心你。”
林异脸上的惊奇无缝转为了羞涩：“医生人好，对我照顾有加。”
你在羞涩什么……？还有，医生跟“人好”扯得上任何关系吗？
即使是守门人，直面林异这个回答和表情，都忍不住沉默了三秒。
林异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回答完守门人的话，注意力再度回到了方才神秘消失的木门上。
“虽然我不了解这个入口出现和消失的原理，但知道准确位置之后，还是挺危险的吧？”林异盯着眼前的空地道：“毕竟这个入口的位置……”
“入口位置随机。”守门人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带着林异朝外走去。
“随机？所以说，星盟的科技真的发展到任意门的水准了？”林异跟上他继续问道：“我之前可完全没得到这方面的消息，不管是星监局还是其他部门……”
曾在数个保密单位待过的林异停下话，若有所思：“与其说是星盟的科技水平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倒不如说是星狱的科技水平，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我记得，星狱一向置身事外，跟谁都没有来往……”林异笑眯眯的道：“置身事外，原来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
守门人对林异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看来，你们之前所说，想要改变世界，也不算是虚言……”林异也没在意他的沉默，不紧不慢的继续道：“不过星盟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守门人沉默的继续前行。
“有些时候，某些东西一旦越界，就跟最初完全不一样了。”
林异活灵活现的重复江奕奕曾说过的话：“大部分的机构，在最初建立时，都秉承着崇高的道德和准则，以宏伟的理想作为目标。但百年后，要么泯灭于时光，要么腐朽成其他模样，能从一而终者屈指可数。”
守门人有了反应，扭头看向絮絮叨叨的林异：“医生这么说？”
他们是怎么精准分辨出这一点的？是我看着不像是能说出这句话的样子？还是因为……他们也听到了那场对话？
林异眉梢微扬：“为什么会觉得是医生说的？”
守门人收回视线，但好歹回答了他的问题：“很明显。”
“哪怕是相同的含义，由医生说出口，就会带上高高在上的审判气息。”守门人平静道：“不像是深陷于此的囚犯，倒像是……”
守门人听到了下，罕见的勾了勾嘴角：“倒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但对医生来说，他本就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林异语气自然的接茬道：“你们总不会以为你们真困住了医生吧？”
守门人并没有将他们的分析尽数告知林异的兴趣——事实上，不仅是跟医生多说多错，跟林异的对话也有着相同的功效。
因为对方会逐字逐句的将每句话转告江奕奕。
守门人沉默的继续前行，想起了什么。
“导师之前跟我们说，他学生里，你可以排得上前三。”
提起导师，林异的神情明显拘谨了些，他摸了摸鼻子：“导师过奖了。”
守门人没看他，因为看他也没有意义，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没有任何参考作用。
“导师从不说没有意义的话。但当时，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怎么突然这么说？”林异有些惊讶对方这句话：“相比导师的其他学生，我确实不够出色。”
守门人看了眼前方，语气平静：“蛊惑者死了。”
林异下意识的追问：“死了？怎么死的？”
“自杀。”
这个死法听起来有点耳熟……
林异摸了摸鼻子，十分有自知之明：“你们不会觉得是我做的吧？”
他这个反应看起来也有点眼熟。
守门人平静的问道：“你觉得独狼的死跟医生有关吗？”
“我现在觉得，这可能真的跟医生无关。”林异诚恳道：“毕竟，医生什么都没做。”
守门人停下脚步，看向林异：“怎么做到的。”
“什么？”
“你不是能力者。”守门人平静的重复他们已知的前提：“医生没见过蛊惑者，那蛊惑者是怎么死的？”
“不是说是自杀？”林异挠了挠头：“难道是伪装成自杀的他杀？”
“现场情况怎么样？”
守门人确认对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重新迈步。
“或许你们可以换个思路。”林异跟上守门人，絮絮叨叨道：“鉴于我怎么都不可能实现这种杀人方式，你们为什么不想想其他思路呢？”
“比如说，对方确实是自杀，他用自杀污蔑我？”
守门人没搭理他。因为这绝对不可能——疯子是不可控的，蛊惑者并不是会为了做到这种地步而自杀的人，对他来说，远有着比用死亡污蔑仇人更有意思的乐趣。
“再比如说，这是藏在暗处的另一个人动的手。”
这也绝对不可能——监控实时运转，没有他杀伪装成自杀的可能性。
而排查跟蛊惑者接触过的所有人，唯有林异是唯一一个变数。
“再比如说……”
守门人打断了他的话：“金鱼告诉我，蛊惑者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来呀，杀了我呀”。”
他瞥了眼林异：“而你的应对是，杀了他。”
林异长叹了口气：“我现在似乎能体会到一些医生的心情了。”他诚恳且真挚的道：“真的不是我。”
守门人扯了扯嘴角，走到了他的目的地。
等了许久的监察者从一旁的建筑内涌出，熟练的一涌上前，将林异压制。
林异没有反抗——毕竟他一眼就看到了监察者们全副武装的装备——足够他们直接核平一座小型城市了。
“什么意思？”林异从包围他的监察者中探头看向人群外的守门人。
“资料有误，需要重新审核，请你配合。”守门人注视着表情丰富，甚至足以让人从他的表情里读出内心想法的林异：“既然医生能成为漏网之鱼，那你也可以。”
“但跟医生相比……你还远远不够。”
林异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你习惯把自己藏的太深，伪装成无害的模样。”守门人言简意赅道：“但伪装的太久，对旁人来说，你就真的无害了。”
而江奕奕跟他不同，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危险，从一层到五层，无数腥风血雨的阴影为他铺就赫赫威名，哪怕只是考虑到对方失控可能引发的结果，他们也会慎之又慎。
而林异……
单看江奕奕一离开第五层，监察者就瞬间出场控制住落单的林异的场景——就能知晓星狱在对待江奕奕时，到底有多么克制。
“医生不会在北区待太久。”守门人对领头的监察者道：“抓紧时间。”
“北区有那个人在，未必……”监察者闷声道。
“没有这个未必。”守门人沉声道：“医生已经警告过我了。”
“我知道了。”监察者挥手，带着林异迅速撤离。
倒不是医生真的可怕到让他们令行禁止的地步——星狱面对江奕奕时的克制和特殊待遇，更多是出于跟医生保持良好关系的目的。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可能存在的，进化完全的新人类，也是唯一一个可能解开进化之谜的钥匙。
医生出现在最好的时候。
如果他早出现几十年，那星狱不会如此克制，如果他再晚出现几十年，那么星狱可能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存在，但他恰好出现在一个关键点上。
在星狱付出了足够惨重的代价之后，星狱收敛了曾经的肆无忌惮，克制在底线后，跟能力者们维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
在星狱彻底放弃研究能力者之前，星狱仍为进化之谜所困，仍抱有最初的理想，仍奉行着星狱最初的行事准则，仍有着一位强大的领航人。
所以，他们能在此刻保持足够的克制，向江奕奕展露足够的善意；也不会因此停下脚步，仍追寻着无数迷途中唯一的正确道路。

第61章 北区1
北区。
江奕奕迈步走进北区，虽然没有丝毫动静，但江奕奕仍若有所觉的侧头看了眼身后——将木门凭空消失的过程看个正着。
木门从空中虚化，显现出身后的风景，延伸到北区另一片荒芜之中。
江奕奕第一次生出了迈入星际时代的真实感。
他收回视线，朝方才站着人的地方看去，视野中空无一人。
“在找我吗？”声音从近在咫尺处响起：“在这。”
江奕奕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也就是他身旁，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站在一步之遥的距离，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江奕奕看了眼对方方才的位置，又看了眼对方此刻的位置，对北区有了十分清晰的第一印象——超强。
他的视线停顿在对方身上，并不介意帽檐遮住了对方的上半张脸——反正那两张解剖图也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他没看到对方的绰号，倒是看到了那个红色标注的“高危”字样——都能悄无声息的靠近江奕奕一米之内，居然只是高危吗？
他能靠近江奕奕一米之内不被江奕奕发现，意味着对方也完全可以在那一刹那秒杀江奕奕。
不擅长打架斗殴在星狱真的很吃亏啊。
对打架一窍不通的江奕奕生出了这个明悟。
“医生看出了什么吗？”对方压了压帽檐，并不在意短暂的冷场，再度开启话题：“一直用想把我从里到外解剖一遍的眼神盯着我看呢。”
“看出你很强。”江奕奕伸手指了指他的帽子：“不过你这帽子完全遮住了视线吧？”
“如果我这就算强的话，那医生一定是被前几层狱警的武力值误导了。”
“在六层，我只能算还行。”
只能算还行……这意味着六层所有狱警都能在武力值上秒杀我？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单薄的身躯，再一次对自己没有格斗技能感到遗憾。
对方稍稍抬起帽子，露出眼睛上带着的不明材质制作而成的墨镜：“这个眼镜有热成像功能，医生不用担心我看不到。”
说着，他侧了侧头，将耳朵上小小的黑色耳塞展示给江奕奕看。
“还有这个……能实时转达医生的话，医生不用担心我听不见。”
他点了点鼻子和喉咙：“这里都有一些小小的装置，确保五感正常发挥作用。”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残疾人，或者准确来说，这些小小的装置，在阻碍五感的同时，还起到了确保五感正常运行的作用。
比如说墨镜，它阻碍了对方的视野，同时也以一种绝对的姿态确保了他跟江奕奕无法对视。
还有耳塞，它阻碍了对方的听力，同时也起到了禁止接收江奕奕声音的作用。
江奕奕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带上这些繁琐多余的辅助设备的原因。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江奕奕思考了下用词：“谨慎。”
“这不是我们的常态。”对方重新压下帽子遮掩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不过医生情况特殊……”
他歪了歪头，斟酌了几秒措辞，然后放弃了——毕竟大家都清楚情况，虚伪的对话除去掩耳盗铃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算了，我就直说了吧，鉴于我们还不清楚医生能力起效的媒介，再加上医生的资料还没被完善，所以只好尽可能的多做些准备。”
他看向江奕奕：“毕竟医生还处于“能力失控”中嘛。”
他朝前走了两步，示意江奕奕跟上，边走边道：“我是接下来负责你在北区一切事宜的负责人，小个子。”
小个子……？
江奕奕下意识的打量了下对方的身高，正常水准，算不上高，但也绝对算不上矮，如果没有这个绰号，甚至不会有人注意他的身高。
所以，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个绰号？
“你别想多了。”小个子走在前方，似乎知晓江奕奕在想什么：“这个绰号没有任何意义。”
他扭头朝江奕奕再度笑了笑：“毕竟，绰号本身就蕴含着信息量。”
还说谨慎不是常态？
连绰号都被刻意抹去了个人特征，简直谨慎到让人叹为观止。
“是这样的，这里呢，大部分囚犯都或多或少的存在失控。”小个子带着江奕奕走近那些色彩亮丽的建筑物，为他介绍道：“所以，与其说这里是囚牢，倒不如说是医院……”
他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江奕奕：“当然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医院，而是治疗受伤心灵的温暖医院。”
江奕奕打量渐渐露出真容的建筑物。
就如同对方所说的那样，这些建筑物不管是外形还是色彩，都极为突兀，与前几层压抑黯淡的深色调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称得上明媚阳光。
没看到监控，江奕奕环顾了一圈，从外形上判断，这些建筑物内部的格局似乎也跟上面几层不一样。
小个子脚步不停，领着江奕奕走过前几幢建筑，继续前行。
江奕奕在路边看到了些人，有帽檐压得极低的狱警，有百无聊赖的囚犯。
囚犯零零散散的分散在不同的区域，享受着人造阳光和新鲜空气，进行着各种运动，没人朝江奕奕他们投来视线。
“对了，这个反应不是他们不欢迎你，”小个子顺着江奕奕的目光看了眼，解释道：“那是单向的活动区，会隔绝可能对他们造成刺激的影像，将周围风景控制在舒适的范围内。”
江奕奕对未来科技感到惊讶：“这样有效果？”
“事实上，效果十分不错。”小个子朝江奕奕笑了笑道：“毕竟不管是能力者还是人类，都是需要适度自由的存在。”
不管是能力者还是人类……？
这个说法本身就已经将能力者排除在人类之外了。
江奕奕不动声色的获取了信息，注意力落在道路尽头的建筑上。
“因为医生的特殊情况，所以……”小个子摊了摊手：“医生的待遇会更特殊。”
他看向道路尽头那幢突兀的建筑：“我先带医生去见一个人。”
江奕奕向前方：“一个住在那里的人？”
那里——道路尽头的建筑，也几乎是这里所有建筑物里最高的一幢，尖尖的塔顶穿透苍穹，笔直向上的建筑本身，由下到上逐步紧缩，宛若传说中的巫师塔。
接近三角形的形状，肉眼可见的浪费了许多可利用空间，甚至看上去不像是能住很多人的样子。
“是的。”小个子仰头看着那幢建筑，轻声道：“这里只住了他一个人。”
江奕奕迅速得出结论：“1-001？”
“医生名不虚传。”小个子停下脚步，刷卡开门，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他失控有一段时间了，情况一直没有好转。”
建筑底端的门开启，露出内部冰冷的色调。
不同于建筑物外墙上鲜艳明媚的色彩，这幢建筑内的色调十分冷硬，就如同他们在外面看到的那般，这是一个圆柱形的空间，推门所见即是一片辽阔的大厅，而在大厅正中盘旋着一个楼梯。
江奕奕仰头看向上空，楼梯从第一层盘旋而上，一直抵达最顶层，最顶层的高度极高，以至于楼梯在无数层盘旋下显得极为壮阔。
江奕奕明白过来，所谓只住了对方一个人的含义了。
这不是一间囚牢，而是一整幢为对方准备的囚牢。
江奕奕环顾四周，此处的各种设备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应俱全，但没有使用过的痕迹，透着股冰冷空旷的簇新感。
“带我来见他？”江奕奕有些猜测，但仍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
“因为医生也要住进来啊。”小个子朝旋转而上的楼梯走去：“总要见一见这里原来的主人。”
江奕奕跟上他的脚步：“他不在意？”突然多了一个邻居，不管是疯子还是正常人，都不会乐意吧？
“所以要让医生见见他。”
“那你是怎么确定我不在意的？”江奕奕为此笑了笑：“我看上去脾气很好？”
小个子脚步不停，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我以为医生会喜欢这个安排。”他走在旋转的楼梯上，压低帽子道：“医生想知道的，不就是这些吗？”
但问题是……
“这看起来很危险。”
“医生会在意这其中有一点点风险吗？”小个子停下脚步，在最高层的最后一步台阶前。
他们站在盘旋而上的台阶最顶端，低头看去，下方一览无遗——会让人无法克制的产生即将坠落的错觉。
“是我的错觉？”江奕奕并没有低头，相反，他仰头看向最顶层，在空荡荡的走廊和紧闭的几扇房门之后，没有任何人影。
“你在试图让我愤怒？”
与肉眼所看到的空旷不同，江奕奕察觉到了某种注视，从最顶层。
小个子耸了耸肩，跨出最后一步，迈入了最顶层的区域：“白沧，有人想见见你。”
白沧？没有绰号？还是说这就是绰号？
小个子等了几分钟，没得到回应，他侧身，对江奕奕道：“医生，走廊直走到底。”
谨慎到只敢走到最顶层的入口处啊。
江奕奕停顿两秒，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越过了他。
跟小个子计较这件事，和去见见1-001那个可能是江奕奕技能面板上另一个技能的主人相比，实在太没意思。
更何况……
江奕奕走入走廊，朝身后站立的人影看了一眼。
谁又不是在努力活下去呢。
小个子目送对方走入走廊，轻擦去手心些微湿意，不动声色的按下任务成功的通知键。
不愧是能让五层束手无策的医生啊，单靠自身的存在，就能给予他无尽压力。
*
江奕奕沿着走廊走到底，停在最后一扇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房内没有任何声音，寂静的像是无人存在。
但江奕奕能清楚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毫无疑问，对方此刻正在注视着他。
几乎是在迈入走廊的那一刻，在江奕奕察觉到对方注视的那一刻，江奕奕就无法抑制的涌起了兴奋——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死亡、鲜血以及浓重的阴影，遍布这里的每一处，跃跃欲试的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那是会让旁人感到不适甚至难以呼吸的存在。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是无比熟悉的东西，熟悉得像是一个同类无声的招呼。
江奕奕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伸手拉开了房门。
房间没有锁——理所当然，对对方来说，上锁是一件过于多余的事情。
但门后的场景有些出乎江奕奕的意料。
他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后的男人——过高的身高让对方在近距离下显得压迫感十足。
江奕奕站在门口，他站在门后。
那扇门隔开了他们，而在这扇门消失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显得太近了——尤其是在他们都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危险感时。
这么近的距离，对他们而言，太过危险。
但谁也没往后退。
江奕奕没有退，是因为按照他的武力值，退一步跟不退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对方为什么没有退，大概是因为他没有退的必要。
“白沧？”
江奕奕平静的打量对方，对方是特殊NPC这件事，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五官极为优越，没有任何瑕疵，像是自带一层滤镜，让他在平平无奇的世界中，闪闪发光——是不管你欣赏什么类型的帅哥，都能领会到对方颜值的美。
简思跟对方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前者让人屏息，后者让人窒息。
普通人在见到简思时，很难控制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圣光普照时的反应，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而普通人在见到对方时，只会被对方身上过于强烈的气势所压迫，就好像素食者遇到了捕食者，天然的食物链压制，让他们在挣扎求生时，完全想不起观察捕食者的外貌。
但江奕奕并不是素食者，也不属于食物链底端，所以他仍能平静的打量对方。
白沧没有开口，他平静的打量着江奕奕。
就像在野外狭路相逢的捕食者，评估着对方的弱点和下手处，等着谁先露出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凝固的对峙持续了几分钟，被江奕奕打破。
“不介意的话，我们……”
变化在一瞬间产生。
对方毫无征兆，忽而抬手，直奔江奕奕咽喉，随着他的动作，空中响起极为凌厉的风声，他的动作极快且毫不花哨，简单到让人无法反抗。
他的另一只手也并非没有动作。
恰恰相反，几乎是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然反制住了江奕奕的手——这本该是制服对方顺理成章的一步——如果对方想反抗的话。
但江奕奕的毫无反应，让这一步显得稍微有些多余。
几风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江奕奕眨了眨眼的瞬间，一切已尘埃落定。
对方一只手手稳稳的掐住了江奕奕的脖子，另一只手将江奕奕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左脚微弯，顶在江奕奕的左膝盖上，让江奕奕半跪在地，可以说完全压制了江奕奕所有可能反抗的部分。
这个动作对江奕奕来说，稍微有些不友好——但比起近在咫尺的杀机来说，这点不友好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在意。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制住江奕奕，但最后的姿势，排除掉杀机的话……几乎像是一个半强迫的拥抱。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的手，微微侧头，手上的力道便立刻加重，传来呼吸不适感。
江奕奕停下动作，不再试图看向身后沉默的男人。
“既然你没有第一时间扭断我的脖子，那起码证明你不想杀了我……”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姿势：“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近在咫尺的杀机并不能让江奕奕动容，被完全克制了反抗的姿势也不会让他在意——在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他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已经输了。
江奕奕停顿了两秒，将自己过于笃定的想法抹去。
虽然对方超乎想象的武力值，很容易让人误会他的能力就是这个，但事实上，对方的能力完全没有展露——换句话说，江奕奕所看到的，是对方本身的强大，而他真正让人畏惧，甚至被独自安排在一幢楼里的原因，尚未展现在江奕奕面前。
“战利品。”对方沉闷的吐出了三个字，就着这个姿势，将江奕奕拖进了自己的房间——居然还记得随手关门。
“你一般怎么处理你的战利品？”江奕奕一边问，一边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内一应俱全，井井有条，跟正常人的卧室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折好了被子。
毛绒绒的地毯铺垫了整个房间，减少了些被拖行的不适感。
“我不需要战利品。”对方停下脚步，环视房间，似乎在找什么。
“所以？”江奕奕饶有兴趣的猜测道：“我是特殊的？”
对方停下环视的动作，拖着江奕奕朝床脚走去。
“我能问问特殊在哪吗？”
对方在床脚停下脚步，他打量着床脚，有些走神：“你太弱了。”
对方伸手拿起了什么，江奕奕听见了些金属碰撞的声音。
显然他已经足够清楚江奕奕的武力值了——松开的手让江奕奕重归自由，虽然对江奕奕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江奕奕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说实话，对方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与其说是疯子，倒不如说是被本能主宰——江奕奕素来信奉，被本能主宰的野兽远比不上残留着理智的人这个想法。
野兽容易被制服，但像教授那样的疯子，却往往破坏力极大，又难以被制服。
但1-001这家伙，似乎真的只是一个靠本能行事的野兽而已。
这让江奕奕有些疑惑——为什么对方是1-001，而教授却仅仅只是1-003.
金属碰撞声逐渐接近，对方伸手握住了江奕奕的腿，将手上的东西往他脚上套。
江奕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手落下的一瞬间，对方反手捏住了他的手。
虽然是被本能主宰，但这家伙的武力值确实不容小觑。
江奕奕瞄了眼对方脑袋上飘着的极度危险的标志。
“我不喜欢这个。”江奕奕注视着对方，轻声道：“当然，我更不喜欢你这个态度。”
对方的瞳孔颜色极浅，泛着一抹淡灰色，像是某种无机质的动作，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视线相触，对方微微一愣，然后眨了眨眼，将某些东西轻描淡写的抹去。
他像是在强调什么般重复了一遍：“你太弱了。”
说完，他继续折腾起了手上的东西。
江奕奕指尖闪现出了锋芒。
对方停下动作，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伸手，轻描淡写的将它从江奕奕手中拿走，然后继续低头折腾自己手上的东西。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眼对方轻描淡写的模样，最后看了眼自己的技能。
对方的表现，让他有种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错觉。
但技能面板上一成不变的文字，将这个错觉轻易戳破。
并不是他是普通人，而是对方强到让江奕奕在他面前，变成普通人。
完全不受心理学技能影响的家伙？
常人或许会在自己的依仗被彻底否定后，浮出诸多负面情绪，甚至对自我产生怀疑。
但江奕奕在确定了这一点后，只是微微侧头，思考了两秒，然后伸手按住了白沧的手。
白沧停下动作，看向“弱得过分”的江奕奕。
“我不喜欢这个。”江奕奕再度重复了一遍。
对方也再度重复了一遍：“你太弱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江奕奕注视着对方，平静的帮对方剖析对方的心理：“你刚才说我是战利品，但从你反复强调我太弱的话来看，你对战利品的定义跟常人不同。”
白沧从江奕奕手里抽出手，终于打开了手上的锁链。
“不是储备粮，不是炫耀强大的观赏品，而是……”
江奕奕再度伸手按住对方的手。
教授曾说过的话从他脑海里飘过。
【“我不是因为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强大，记住，你也不是。”】
他看了眼技能面板里不起眼的另一个技能“解剖与重组”——教授说的没错。
“而是你的……”江奕奕平静道：“同伴。”
能力失效，武力无法抗衡，那么，除去这些，他还有什么？
答案很简单，江奕奕注视着白沧，浮起一个小小的笑。
他们从不是因为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而强大——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因为外物。
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对于依靠本能行事的野兽来说，语言才是最无用的东西。
“同伴？”白沧思考了一秒这个词的意思，他的精神状态显而易见的糟糕，所以他很快就将得不出答案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太弱了。”他再度重复道，并再度低头开始折腾手上的锁链。
“那是你的错觉。”江奕奕心平气和的再次按住了他的手。
“太弱了。”
锋芒乍现，下一秒被瞬间碾碎。
江奕奕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注视着被对方随手碾碎的刀片——确切的清楚了对方的武力值。
白沧盯着刀片的碎末看了几秒，起身，将它扔到垃圾桶里，才重新回到江奕奕面前，继续试图将锁链往江奕奕脚上套。
一个被本能主宰，半疯状态下的家伙，居然还记得不随地乱扔垃圾？——那他的素质未免太好了。
江奕奕熟练的伸手，再度拦下了白沧的手，重复道：“我不喜欢。”
“太弱了。”
白沧伸手，江奕奕拦下。
“我不喜欢。”
“太弱了。”
白沧再度伸手，江奕奕再度拦下。
……
这个过程重复了许久。

第62章 北区2
第二天。
小个子怀揣着无法言喻的复杂心情刷卡进门。
就如同魔术师说的那样，这毫无疑问是一个过激安排——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让医生跟白沧同处一室，就如同一个笼子里放进了两只雄性老虎，他们之间只会迸发出残酷的原始斗争，直至笼子里只剩下唯一的赢家为止。
这个安排不止遭到了魔术师和医疗组长的反对，在具体落实前，也进一步得到了其他人的反对，虽然所有人都在为一筹莫展的研究困境而苦恼，但同时所有人也都记得曾发生过的教训。
死亡永远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相反，它只会一点点的积蓄，直到最后突然爆发，将一切导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在几十年前，星狱曾受重创，濒临解体——重创来自于星狱内部，而非外部。
如果不是现任星狱长在危难之际接任星狱长一职，并毅然决然的改变了星狱的研究方向，重新退回底线之后，撑住了摇摇欲坠的星狱，或许如今，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但这一次，曾一手制止了血腥实验的星狱长，却选择了可能会导致两败俱伤的过激试探。
这很难让人理解。
但如果是带领着星狱重新走上正规的星狱长，哪怕有质疑和不解，他们依旧选择了服从命令。
于是，现在，小个子站在大门口，仰头看向最顶层，心情十分复杂。
既怕看到一具尸体，又怕看到两具尸体……
毕竟他十分清楚，他昨天亲手将两个什么样程度的危险品放进了一个笼子。
失控的白沧，甚至需要一整幢楼来隔离。
而医生——甚至找不到隔离对方的理由。
不过从他们目前已知的资料来看……
小个子迈步走上楼梯，医生不擅长格斗，这让他天然处于下风，再加上白沧的能力……
小个子皱了皱眉，不是他看不起医生，主要是他无法理解——医生跟白沧，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让医生去对上失控的白沧，结局可想而知。
白沧是1-001，而他之所以是1-001的原因是——房间号只能排到1-001，但实际上，白沧跟其他能力者有着本质区别。
如果说教授是保险栓，那么正常状态下的白沧就是星狱稳定的开关。
小个子沿着楼梯缓缓上前，没从空气里嗅到异常的存在——具体来说，这个异常是指鲜血和死亡的气息。
他依旧在最后一层台阶前停下了脚步，基于白沧目前的状况，他选择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医生？”
几乎是话音刚落，走廊里传出了些动静。
小个子喉结微动，在最终答案即将揭晓前，浮出了些近乡情怯。
“找我？”江奕奕的声音响起。
出乎意料的对象打消了小个子的近乡情怯，他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江奕奕站在走廊上，一如昨天最后一次见面时那般，笃定、危险且自持。
他换了身衣服，穿着拖鞋，手上拿着本书——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经过了十分激烈的搏斗。
出乎意料的情况，让小个子嘴里的话卡了几秒，直到他看到对方身后不急不缓走近的白沧。
语言能力忽而回归，就好似错开的轨道重新回到了应有的道路上，小个子露出灿烂笑容：“看来医生已经跟白沧沟通好了，关于暂时成为邻居这件事。”
江奕奕察觉到了熟悉的压迫感，从身后。
他往一旁走了一步，白沧站到他身旁，目光从小个子身上扫过，因为太弱，不感兴趣的收回了视线。
小个子脖子后面立起了一片白毛，在对方挪开视线后，依旧没有消失。
过于强大的武力值差距，让他全身上下拉响了警报。
“白沧挺好说话的。”江奕奕看了眼身旁人，发自肺腑道：“他是个好人。”
在无人窥见的备注上，对方身上的“友善”标签熠熠生辉。
这或许是白沧第一次得到这种评价，哪怕对方处于正常状态下时，也没有人会对他生出这种评价——因为不管对方正常不正常，对方的危险程度不会因此而产生丝毫区别。
“那太好了。”
小个子语气里带出几分欣慰：“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安抚计划可以继续安排了。毕竟医生来北区，是为了控制能力失控的情况。”
白沧对他们的对话并不感兴趣，他的视线大部分时候都在四处打转，偶尔会落到江奕奕身上，确认对方仍被自己庇佑着。
“安抚计划？”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名词。
“能力者的能力跟他们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小个子为江奕奕介绍道：“安抚计划就是基于此存在的。”
江奕奕有些诧异：“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特效药？”
小个子也有些诧异：“你应该清楚星狱对能力者的研究并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的是，你们的研究陷入了困境。”江奕奕不急不缓的获取信息：“但现在看来，你们对能力者的了解还处于十分浅薄的状态。”
“对人类进化的研究，我们尚处于起步阶段。”
小个子清楚江奕奕的试探，但这本身就是他们想告诉对方的东西。
“能力者所拥有的超出人类极限的能力，并非人类常规概念上的超能力。”
“相反，这是一种存在于精神状态上的特殊能量。”小个子略有些遗憾的道：“大脑、精神以及心理这些领域，很难单凭仪器得出确切的定论。”
“而能力的副作用，又让我们很难在这三个区域跟能力者本人达成一致，这极大的阻碍了研究进展。”说到这里，小个子看了眼津津有味的聆听着这些的江奕奕。
“所以，如果医生能感受到我们的善意，甚至能再进一步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导师当初说，任何事都需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知晓流言背后的真相。”江奕奕朝对方眨了眨眼：“我深以为然。”
医生的意思是，他还没看完？
小个人领会了江奕奕话里的含义，他也没想过三言两语就说服对方这种美事，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唯一的任务是，确认这幢楼里目前还活着的人。
“稍后会有心理医生……”小个子停顿了两秒，看了眼江奕奕——众所周知，这位号称无证行医的外科医生，更擅长的是另一门专业。
而根据对方曾展露的水平来看，任何心理医生在江奕奕面前，都会被彻底碾压。
所以，小个子在停顿两秒后，修改了正常的安抚流程：“如果医生接下来没其他事要做的话，不如我带你去北区其他地方看看？”
江奕奕将话题转了回来：“我比较好奇你们的安抚计划。”
“基于让失控的能力者精神状态恢复正常的目的，从心理和环境两个方面着手，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对能力者进行多方面的情绪安抚。”
江奕奕看了眼白沧，从他的亲身经历来看，对话和沟通，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有效？”
小个子思考了下：“对部分能力者来说，长时间的安抚，具有一定效果。”
“也就是说，你们对失控的能力者也没有更好的措施？”
“不能说没有更好的措施，只能说这是在当前情况下，最好的措施。”
也就是说在特殊情况下，他们也具有更有效的方法。
更有效的方法之所以无法推广，往往是因为有极大的副作用。
江奕奕得出了潜台词，基本清楚了星狱陷入研究困境的原因。
过于温和克制的研究，在面对超乎时代的存在前，难以取得更进一步的成果——江奕奕几乎能透过这个简单的结论看到导师此刻背负的压力。
他完全能理解，为什么上周目一切的结束，源于导师的死亡。
因为只要对方还在，哪怕压力再沉重，哪怕外界那些窥探的存在如何动作，也无法影响到星狱。
所以，在一切开始之前，他们必须杀死导师，才能确保接下来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这是上周目江奕奕打出全灭结局的关键点——星狱长的死。
但这个关键点跟江奕奕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据教授所说，江奕奕的初始地点就在最底层，星狱特殊的构造，确保了江奕奕与世隔绝的状态。
也就是说，这属于无法阻止的剧情杀。
按照攻略游戏的思路思考，出现这种剧情杀，一般意味着玩家错过了关键线索，导致剧情发展到了这一步。
江奕奕不清楚他有没有错过关键线索，但他很清楚，他该如何避免全灭结局再一次出现。
或者说，他甚至很清楚，通关这个游戏的方法——教授早已经将答案告诉了他，并亲自送他来到了答案面前。
当然这个答案不是白沧，但白沧确实属于答案里的一部分。
教授用注定到来的死亡，换来的当然不只是坑他这么简单的收获——那他的死未免太没有意义了。
他用他的死，缩短了江奕奕得到答案的时间。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最下面的那个buff-变态的爱，没有比这个词更能形容教授所做的一切。
在危险之后，在耐心的雕琢和等待之后，是深藏着的爱，然而靠近它的每一步，布满了艰险和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迎来一切的结束。
小个子安静的等着江奕奕接下来的话，虽然他等的有些久，但他并不急切——在北区的能力者面前，暴露出任何缺点，都可能成为下一秒死亡的原因——所以他极有耐心。
“那就去看看北区吧。”
小个子不知道江奕奕改变主意的想法，但他并没有探究原因的欲望，而是点了点头，转身朝下走去。
他迈出了几步，忽而意识到了什么——身后不仅仅跟了一个人。
小个子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江奕奕以及江奕奕身旁的白沧。
“怎么了？”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白沧，又自然的收回目光，看向小个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好像有点大——带医生出去逛一逛，跟带白沧出去逛一逛能是一个概念吗？
白沧为什么会得到一整幢楼的待遇？就是为了控制他跟其他失控的能力者之间的距离。
“白沧的情况，不太适合离开这里。”小个子斟酌着话道：“他的能力特殊……”
“那可能有点难办。”江奕奕也坦然道：“因为我打不过他。”
小个子瞬间反应过来：“那恐怕在白沧的失控情况好转前，医生都必须呆在这里。”
江奕奕最初以为，白沧的能力是克制其他能力——毕竟江奕奕的“心理学”技能在对方面前彻底失效。
但从小个子的这个反应来看，恐怕白沧的能力不仅仅是克制其他能力。
“白沧失控多久了？”
“这一次时间有点长，快半年了。”
“半年？”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很难不让江奕奕联想到自己出现在星狱的时间点。
巧合？还是说另有原因？
“他的能力是什么？”
这次，小个子没有立即回答：“关于这一点，我需要获得许可才能透露。”
江奕奕十分理解的退了一步：“那么，在你向上级申请许可的时候，顺便帮我约一下导师。”
小个子眨了眨眼，谨慎的没接茬。
“不是说现在就见。”江奕奕估计了下时间：“按照星狱正常的流程申请上去就行……”他征询的看向小个子：“半个月差不多？”
“正常流程的话，5-10天应该能得到回复。”
这个时间可不算长了，基于江奕奕联系的是星狱最顶层的星狱长的前提下。
“星狱的反应速度挺快。”江奕奕随口夸了一句：“不过我需要点时间在北区逛一逛，所以……”
江奕奕思考了两秒：“半个月吧。”
小个子敏锐的察觉了江奕奕这句话里的含义——白沧失控的情况下，除非江奕奕能摆脱他独自出行，不然在白沧失控且跟随的状态下，江奕奕不可能“在北区逛一逛”——因为北区不会同意这么危险的做法。
所以，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跟导师见面，而在于江奕奕在北区逛一逛。
“医生准备……”
小个子看向白沧，白沧有些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场对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对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转身离开。
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克制，一种在失控状态下的控制。
小个子并不愚蠢，能被派来跟江奕奕接触的狱警，不管是思维能力还是反应速度，都极其出色。
在白沧极其微弱的异常中，小个子立刻反应了过来，星狱长力排异议，坚持过激试探的原因，不是为了确认白沧和医生之间谁更强，而是为了让医生发挥他的能力。
不对，医生不可能发挥他的能力——在白沧面前。
小个子为这一点停顿了两秒，就将此抛到了脑后，过程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毫无疑问，星狱长的安排得到了应有的效果。
医生用一个晚上，完成了他们半年来都没完成的任务——白沧的情况得到了些许改善。
至此，小个子彻底理解了江奕奕方才那句话——医生所说的半个月，还包含了让白沧恢复到一定程度的时间。
“半个月，我想没问题。”小个子迅速改变了自己的回答：“医生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什么都不缺。”
小个子环顾了眼空旷的环境，语气有些忧心忡忡：“是不是人有点少？”
江奕奕为他如此委婉的暗示发笑：“我不介意有人住进来。”他看了眼小个子：“但白沧介不介意我就不清楚了。”
“住进来倒也不必。”那未免太危险了。
江奕奕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想旁观？”
“如果可以的话……”小个子用词十分谨慎，在确认了星狱长的目的之后，他立刻向江奕奕展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一两个，安静，没有存在感。”考虑到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导师的目的是一致的这一点，江奕奕也不吝啬表达他的友好：“当然，生死自负。”
在小个子离开后，江奕奕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白沧，他百无聊赖的注视着下方的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处于异常。
他跟疯子不同，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他仍残留着部分深入骨髓的本能，这让他看上去几乎像是个正常人。
这更让人难以想象，对方精神状态正常时的模样。
“白沧，半年前，你为什么失控？”
听见他的话，白沧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一段足以让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回答了江奕奕的问题。
“有人死了。”
能正常交流的人，谁会认为他是疯子呢？但偏偏，对方哪怕精神状态异常，也异常的像是一个正常人。
江奕奕追问了一句：“谁死了？”
在沉默中，江奕奕晃了下神，这个感觉十分轻微，几乎是转瞬即逝，他尚没来得及深思，就被极其轻微的异常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他循着声看去，瞥见了地面上延伸而出的些许缝隙——要知道他们现在可还站在楼梯上。
这家伙的能力难道是巨力吗？
江奕奕往后退，一路回到了最顶层，目睹白沧站在原地，而他脚下地面上的缝隙正在逐步增多……
江奕奕看了眼最顶层跟底下的距离，思考了两秒对方掉下去会不会摔死的问题——并随之得出了答案。
“你不用回答我。”江奕奕阻止了对方：“我不急着得到这个答案。”
反正他能从小个子嘴里得到这个答案。
这里可是星狱最底层，任何人的死亡都不会悄无声息——起码对星狱来说，是如此。

第63章 北区3
星狱的反应速度从未让江奕奕失望，小个子离开不久，就重新带回了人。
在迈步走上最顶层时，走在前方的狱警忽而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密集缝隙，缝隙细微的浮现在地面，宛若天然存在的装饰，毫不显眼。
但这不妨碍他们发现它的存在。
小个子跟在对方身后，见对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脚步，看了眼台阶上密集的缝隙，又仰头看了眼最顶层。
他们没有对话，在稍稍停顿，朝遍布缝隙的那一级台阶投去视线后，就重新迈出了脚步。
“医生？”小个子依旧在最后一阶台阶前停下了脚步。
“进来。”江奕奕的声音响起。
得到许可，两人方才迈步，越过那道线，迈入最顶层，沿着走廊直走到底，走廊最里端的房间门大敞着，足以让他们窥见房内的场景。
江奕奕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微垂头阅读着书上的内容。
白沧站在床边，瞩目着远方。
他们像是互不干扰的两个存在，散发着极为强烈的压迫感，却奇妙的共处一室，没发生激烈碰撞。
这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惊讶，但更让人惊讶的是……
小个子前方的狱警在门口停下脚步，注视着江奕奕：“教授？”
江奕奕合上书，抬头看向对方。
与教授没有一丝相似处的外表，远比教授更尖锐的危机感随着他的动作，扑面而来——清楚的划分开他跟教授的相似处。
不是教授。
对方露出个歉意的笑容：“抱歉，认错了。”
“我是白狼。”对方做了个自我介绍，目光在江奕奕身上停顿：“不知道有没有人跟医生说过……”
“你跟教授很像。”
江奕奕起身，将手上的书放回书架，书架就在窗边，他跟白沧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白沧忽而收回视线，看向身姿挺拔的江奕奕。
随着他的视线，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白沧。
这一眼对视极为短暂，几乎是在下一秒他们的视线就再次错开。
白沧重新看向远方，江奕奕则看向了门口的白狼。
“虽然没人说过，”江奕奕站在书架旁，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笑：“但我确实清楚这一点。”
那种过于相似的既视感，在对方露出这个笑后达到了顶端。
白狼曾跟教授相处过一段时间，准确来说，他是教授在北区时的看守者，因此，他十分了解教授——所以，他根本不相信教授的死因，会是自杀。
1-003的教授，如果能那么轻易死亡的话，那星狱的存在简直太过多余。
但星狱的存在并不多余，那只能证明教授的死亡本身蕴含着他们尚未知晓的秘密。
而此刻，白狼站在“疑似”杀人凶手的医生面前，却恍惚看到了教授的影子，深刻烙印在对方身上。
白狼本不该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们来这里的任务很简单，收集医生在安抚或者说治愈能力者方面的情报。
但白狼来之前，也没想过，他会看到这样一个医生。
他看过医生的资料，但资料上的医生，跟他眼前的医生完全不是一回事。
从最初官方资料上笑得拘谨的医生，到后来星狱内部自己资料上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医生，都跟眼前人差得太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过于危险的存在共处一室的原因，医生原本刻意收敛的锋芒，毫无顾忌的彰显，这让他比以往更危险，也更像教授。
那个比谁都疯狂，又比谁都理智的变态。
白狼稍稍停顿了两秒：“事实上，我曾跟教授相处过一段时间。”
江奕奕坐回沙发，朝自己对面示意了下。
白狼看了眼眺望远方的白沧，迈步走进房间，坐到江奕奕对面。
“教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白狼如是道：“关于他的疯狂和理智。”
江奕奕饶有兴趣的聆听着他的描述。
“教授的疯狂超出我所见过的所有能力者，但同样，他的克制也超出了我所见过的所有能力者。”
白狼曾对此做过一份极为具体的报告：“在跟教授接触后，我确认，教授的理智恰恰是来源于他的疯狂。”
江奕奕身体前倾几度，充分展现了他的在意。
“有某个存在吸引了教授所有的疯狂，以至于他对其他存在失去了兴趣，展示出难以想象的理智。”白狼注视着江奕奕道：“而这个存在，或者说这个秘密，我想跟医生有关？”
“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我跟教授很像？”
“不，因为教授在见过你之后，选择了自杀。”
江奕奕身旁的沙发微微下沉，白沧坐到了他身边。
对话因此停顿了两秒。
江奕奕扭头看向白沧，他依旧对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此刻坐在沙发上，自然的捏着江奕奕的手，在手腕上用手指丈量。
江奕奕回想起了堪称忙碌的昨晚，跟一个无法理解话语，甚至认死理的野兽如何沟通？
对话是没有效果的。
江奕奕反手握住了白沧的手，阻止了他丈量手腕尺寸的动作。
白沧轻晃了晃手，没挣脱开江奕奕的手，于是停下了动作，反手握住江奕奕的手。
确保对方仍处于自己的庇佑之中，这让白沧迅速平静了下来，对那些入侵领地的弱小生物也能继续熟视无睹。
安抚完对方，江奕奕重新看向白狼。
虽然白狼用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依稀能从对方过于巨大的情绪起伏中，察觉出他此刻的震惊。
“怎么了？”江奕奕看了眼周围，确认没有异常，才看向白狼：“你的话还没说完。”
不，我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
白狼甚至怀疑视觉辅助系统的热成像功能出了问题——不然他怎么会看到医生跟白沧如此自然的手牵手？
他侧头看了眼小个子。
小个子沉重的朝他点了点头——不是视觉辅助系统出了错，而是眼前这一幕真实存在。
现场沉默了片刻。
白狼艰难消化掉这个可怕的现实，甚至忘记了自己方才还想试探的想法，直接给出了结论：“或许有人能杀死教授。”
白狼看了眼白沧。
“但教授不可能被自杀。”他无比笃定道：“他的自杀只会是他自己的选择。”
“看来你确实很了解教授。”江奕奕诚恳的给予建议：“我建议你把这个结论告知守门人和魔术师，他们对我似乎有些深刻的误会。”
白狼十分想跟医生就此事深入探讨，但鉴于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双相握的手吸引了，所以在微妙的沉默后，白狼点了点头，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江奕奕稍等了等，确定对方结束了这个话题，提起了他关注的另一个话题。
“有个问题我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严肃的开场让小个子和白狼跟着认真了起来。
“半年前，有一个人死了。”江奕奕看了眼白沧，白沧侧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相接，锋芒尚未相触，他们又自然的挪开了视线——将几近失控的对峙重新克制。
“目前跟此有关的信息是，他跟白沧认识。”
小个子跟白狼对视了一眼。
“医生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江奕奕从他们的反应里接收到了足够的信息：“你们知道这个人？”
小个子站起身：“稍等，我需要跟领导确认下。”
他急匆匆的朝外走去。
“半年前死的人很多，但如果说跟白沧认识的话，”白狼稍稍停顿了下：“那就只有一个。”
“看来，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
“稍微有点特殊。”
白狼跟江奕奕的对话止步于此，在小个子回来之前，现场再度陷入了沉默。
在沉默中，白沧握着江奕奕的手稍稍加大了些力道。
江奕奕看向对方。
轻微的眩晕感一闪而过，没引起他的注意，江奕奕的注意力集中在别处——白狼突然退回了门口，退出了白沧的领地。
看来光提到这个人，就足以让白沧产生特殊反应，以至于白狼都能察觉到危险感的突然加剧。
“他对你来说，很特殊？”
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沙发惨遭崩塌。
江奕奕倒还不至于会因为这种意外摔个屁股墩，只是在他施施然起身前，白沧先控制住了江奕奕，将他反手扣在了自己怀里。
“看来确实很特殊。”江奕奕拍开白沧克制住他的手，伸手撑在白沧胸口，跟他拉开距离，语调中浮出几分冷意：“松手。”
白沧伸手重新控制住了他的双手。
“我不喜欢。”江奕奕平静的拍开他的手：“松手。”
白沧继续伸手，江奕奕再度拍手。
昨晚的轮回眼看就要再度开始。
“我……”
得到了许可的小个子在门口停下脚步，他看了眼前方恍若卡带的画面，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白狼。
白狼沉默的退了一步。
江奕奕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停下徒劳的反抗，语调彻底沉了下去，危险的锋芒从话语中探出头，注视着白沧：“松手。”
“太弱……”
刀光再一次闪现，再一次被轻易碾碎。
江奕奕很少生气，当然大部分时候，他生气的后果都很严重。
但在他的“游戏技能”失效之后，在语言无法起到任何效果之后，似乎他生气这件事本身已经毫无意义。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跟对方之间的差距，根本无法被轻易抹平。
任何清楚这一点的人，都会因此而克制住自己的愤怒，理智的选择其他办法——比如江奕奕昨晚所做的那样，冷静耐心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显然，江奕奕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或者说，他低估了自己的愤怒。
在再一次被挑衅之后，克制怒火的理智彻底崩断。
正因为很少生气，所以他真生气时，他也很难克制住自己。
理智、克制、耐心一并在怒火前失色。
被克制、被不允许的愤怒从最深处涌出——带着似曾相识的感受，席卷而来。
在远方，有人忽而停下动作，在嘈杂声中，朝江奕奕的方向投去视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投去视线，但他清楚，他必须看向那个方向，看向愤怒燃烧的地方。
技能面板上“心理学”这三个字黯淡了下去，在些微变形之后，渐渐模糊，似乎在转变成其他文字，但转变的过程十分缓慢，字体黯淡扭曲到了极为夸张的地步，依旧没有组合成新的字符。
跟技能面板的“心理学”这三个字的黯淡不同，江奕奕确切的感受到奇妙存在，从远方不断涌入。
那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无法触碰、无法以物理形式存在的能量，被他所掌控，为他的心念所动。
它来自于何处，存在于何处，江奕奕都不得而知——与其说这是他本身拥有的东西，倒不如说是另一个存在拥有的东西。
江奕奕看向白沧。
白沧仍在注视着他。
按理来说，处于本能控制下的人类，会流露出更多容易观察的情绪，但白沧却恰恰相反，哪怕被本能所主宰，他依旧像是一汪过于辽阔的海面，因为过于辽阔，那些微弱的波动根本无法对他尝试过影响。
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
不是白沧。
这些磅礴能量的来源，不是对方，而是另一个存在。
江奕奕沉默的注视着对方，透过灰色眼眸，深邃的海面缓缓起伏，吸收着一切——包括内部的动荡以及外来的能量。
江奕奕似乎明白为什么“心理学”技能会失效了。
它所面对的是如此辽阔的存在，过于弱小的波澜甚至不具有被对方瞩目的意义。
是因为对方太过强大？
江奕奕停顿了两秒，否认了这个猜测——虽然他不清楚“心理学”的具体能力，但他清楚这个技能的强大程度——在过往，它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它无所不能的本质。
心理学的失效，绝不是技能太过弱小的原因。
恰恰相反，江奕奕感受着那股磅礴的能力，注视着那片掀起风雨的大海——是他太过弱小的原因。
暴风雨骤起，白沧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他的手微微一动，停在了江奕奕的喉骨上——没有比这更容易控制、也更致命的弱点了。
白狼和小个子从他们的对峙中，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危险感。
那甚至不是针对他们的，只不过是对峙的边角风扫过了他们，就足以让他们的本能发出强烈的警告。
是一旦被波及就会毫无还手之地的死去的危险。
白狼和小个子一步都没退，相反，他们调整了视觉辅助仪的位置，确保它能完整收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危险和死亡让江奕奕有些兴奋。
他注视着对方，透过对方姣好的外表，注视着那片暴雨磅礴的海面。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依旧平静的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我不喜欢。”江奕奕重复了一遍：“松手。”
“太弱了。”白沧也重复了一遍。
一般情况下，江奕奕哪怕失控都有着最后一丝理智克制着他，维持自己高尚的道德准则，但眼下……
江奕奕注视着白沧，某种存在超过了最高值。
白沧的神情空白了一瞬，庞大的海面为之而动。
几乎是在下一秒，江奕奕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不属于他的能量超越了极限，以至于彻底失去了控制，顺着对视，冲进了那一片海域。
白沧轻皱眉，似乎察觉到了这股翻腾不休的异常存在。
江奕奕的视线定格，在整片海域都翻腾不休的时候，某些场景流水般的闪现。
尸体，死亡，鲜血，失控。
一些极为糟糕的画面飞快闪烁，伴随着无休止的痛苦呐喊，试图将江奕奕拽入不属于他的记忆之中。
江奕奕不为所动——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遭遇，那并不值得让他动摇。
他曾经历过……
思绪在这里停顿，江奕奕回忆他方才浮现的念头——他曾经历过什么？
是上周目的经历吗？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以普通人身份从最底层开局的遭遇？
那一定糟透了。
在弱小即是原罪的星狱，弱者所要面对的东西，远比想象中的要多。
他能活着遇到教授，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以普通人而言。
糟糕的画面在无法牵动江奕奕的心绪之后，飞快闪烁消失，浮现出其他场景。
蒙着白布的尸体，被埋葬于树下。
白沧沉默的注视着它，江奕奕无法从对方身上察觉出任何情绪，哪怕是理应悲伤的场景，对方也依旧毫无波澜。
他这个模样，很难分辨此刻究竟是处于失控还是正常状态。
江奕奕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场景中的对方忽而抬眼看向江奕奕所在的位置。
江奕奕确认了对方此刻的状态——从正常转向失控的那一瞬间。
因为在下一秒，他感受到了被放大的剧烈能量波动——从对方周边传来。
无数能量波动混在一起，形成了混乱却不容小觑的存在，疯狂的朝更远方蔓延，像是掀起了狂欢的序曲。
白沧注视着江奕奕所在的位置，似乎有些迟疑，在几秒后，他朝他伸出了手。
“过来，江奕。”
江奕奕微微一愣。
他确认，他处于一段回忆或者说某个虚幻的场景之中——换句话说，他确认自己对于这个场景中的人来说，理应是不存在的。
但对方这个反应……
江奕奕尚未得出结论，对方却不满足于他的毫无回应，朝江奕奕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我……”
整个场景突兀的从江奕奕眼前消失，滂湃的能量不知何时平静了下来，拂过尚处于混乱的海面，将那些从最深处浮现的东西一并厘清。
白沧毫无波动的模样再度出现在江奕奕面前，他身后熟悉的背景足以让江奕奕确定，他再度回到了现实。
白沧收回扣住江奕奕喉骨的手，摸了摸鼻子，鲜艳的血色浸湿了他的手。
准确来说，并不仅仅是鼻子，他的七窍都在往外流血，以至于此刻的模样分外狼狈。
“我想我已经证明了，我并不弱。”
在方才出人意料的那一幕场景之后，江奕奕失控的情绪迅速得到了控制，他心平气和的退后一步，跟对方拉开距离。
白沧没在意自己七窍流血的模样，他思考了几秒，从有些纷乱的思维里得出了结论：“你很强。”
他看向江奕奕，语气笃定且不容置疑。
“但你不该这么强。”
*
“简思，你看什么呢？”
巡逻的狱警本没想管简思傻乎乎发呆的小事，但他盯着远方的时间有点久，让狱警忍不住敲了敲窗户，将对方从发呆中拽回。
“啊？”简思如梦初醒的看向对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怔然——看上去更傻了。
“别乱看。”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狱警对自己过度的反应感到好笑，顺手警告了对方一声，再度开始了巡逻。
简思朝方才自己注视的方向看去，我刚才……在想什么？
那些飘忽的感受从他脑海里滑过，没有留下丝毫印记，简思便将之抛到了脑后，开始为晚上即将发生的“生死试探”做准备。

第64章 北区4
“但你不该这么强。”
白沧的这句话出口，现场瞬间再度弥漫出火药味。
江奕奕撩起眼看向他：“显然，你对我有某种误解。”
“某种因为自身过于强大而产生的误解。”
江奕奕打量白沧，他能察觉到方才沸腾的大海重归于平静，但白沧此刻的模样——鉴于对方情绪毫无破绽，实在很难让人分辨他目前处于哪种状态。
是被本能主宰的失控？还是恢复了理智的正常？
在因为对视而导致七窍流血之后，白沧并没有因此拒绝跟江奕奕对视。
他们的对视，需要极为克制，才能避免尖锐的锋芒挑起本能的反击。
因为清楚对方的危险，因为清楚他们都能瞬间结束一切，所以连对视都充满紧绷的对峙。
哪怕他们压根没有这个想法——事实上，白沧之所以只是七窍流血，就是出于双方的克制。
沸腾的大海，磅礴的能量，这两者如果真的毫无顾忌的发生碰撞，那唯有其中一方死去，才能结束。
江奕奕看了眼他给对方标注的“友善”备注，并没有动手修改它的念头。
江奕奕对精神状态异常者报以极高的容忍度——尤其是对方表达出了极其克制的友善。
对视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两秒——在失控前，他们不约而同的挪开了视线。
火药味被重新压下，气氛虽然依旧紧绷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刀锋和血肉齐飞，但比起方才那一刹那死神镰刀落下的真切感来说，现在的紧绷感甚至能让旁观者稍稍松一口气。
自身的锋芒被小心翼翼的克制，危险与鲜血却仍肆无忌惮的流淌其中。
鲜血沿着白沧的下颚滑落，在沙发上晕染开不起眼的小红点。
江奕奕的视线在飞快扩张的小红点上停顿两秒，挪回视线，看向糊了满脸血的白沧。
他伸出手，白沧的目光随之落在他手上，白沧所拥有的武力值足以让他平静的旁观江奕奕接下来的动作。
江奕奕指间银光一闪而过，白沧领口被削下了一小片布料，刀锋近距离的擦过皮肤，又飞快消失。
江奕奕夹住滑落的布料，漫不经心的往对方脸上一怼。
他们的视线再度发生触碰，又极为平静的中断。
“得到许可了？”江奕奕擦去白沧脸上的血，随口问道。
小个子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这就结束了？作为旁观者的小个子清楚感受到了他们的克制。
“申请通过了……”小个子抽出几张资料，目光落到任由江奕奕动作的白沧身上。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就方才的局势来看，他手里的这份资料可能会导致白沧再度失控——而这对在场人来说，无疑十分危险。
“给我。”
江奕奕擦去白沧脸上最后一丝血迹，就如同他所预料的那般，七窍流血早就停了，在乍一看极为吓人的满脸鲜血下，是早已痊愈的伤口。
连身体素质也很符合1-001的排序。
江奕奕若有所思的将对方跟1-003的教授进行对比，仍怀揣些许疑惑。
大概是因为江奕奕跟教授在某种程度上的相似导致的后遗症，江奕奕确信，比起武力值强大的野兽，更为可怕的是怀揣着坚定理想的人类。
怀揣着坚定理想，这意味着对方不会被动摇，而身为人类，本身就蕴含了一切糟糕的形容词。
野兽跟人类相比，没有任何优势。
江奕奕将沾满血的布扔给白沧，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小个子。
白沧接过他手里的布，起身离开沙发，扔到了垃圾桶里。
小个子被江奕奕看了一眼，又瞥见白沧起身去丢垃圾的动作，便立刻结束了极其细微的犹豫，迈步跨入了房间，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江奕奕。
“半年前确实死了一个人。”小个子坐到江奕奕对面，余光落在白沧身上。
白沧站在沙发后，低头注视着江奕奕手上的资料。
江奕奕翻开资料，陌生的照片和人名映入他眼中。
“他有点特殊，因为他被判定属于智力低下患者。”小个子娓娓道来：“很小的时候就在第五层了，差不多算是在星狱长大的孩子。”
江奕奕的视线停顿在照片上，陌生的年轻人，对着镜头投来茫然的视线，光看对方的神情，就足以确认他的智商确实不太正常。
蒋一？
十分普通的外表，再加上毫无记忆点的名字，打消了江奕奕的某个猜测——或许半年前这个时间点真的只是巧合。
他将资料翻到了下一页，这一页详细记载了对方短暂的一生。
“因为在星狱待的足够久，所以他认识不少人。”小个子继续在一旁做画外音：“不过，资料上，没有他跟白沧接触频繁的记录……”
对方短暂的一生并没有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从进入星狱到死亡，默默无闻，毫不起眼，以至于这一段资料短的出奇。
“他的能力是什么？”江奕奕看向小个子：“他为什么能在星狱最底层平安长大？星狱又是以什么罪名判处他长达十五年的监禁——直至他死亡为止？”
哪怕在眼下这个状况，依旧奇异的执着于遵纪守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医生的风格。
小个子组织了下措辞：“他入狱的罪名是造成一级公众危害。”小个子示意江奕奕翻到下一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死伤人数超过一百，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江奕奕将资料翻到下一页。
“这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导致的群体性事件……”
能力疑似：放大一切负面情绪，其中恶意情绪的表现最为显著。
江奕奕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一个智力低下儿再加上过于强大的能力，导致失控的事态发展并不让人意外。
而对方之所以能在星狱最底层长大的原因也随之出现，哪怕是弱智，手握这种bug级的能力，也足以让其他人望而却步。
“他死亡的原因是器官衰竭。”小个子余光瞥见白沧的动作发生了变化。
白沧伸手从江奕奕手里抽出那份资料。
江奕奕看了眼对方，又挪回视线，看向小个子：“他身体不好？”
“准确来说，一直都很糟糕。”江奕奕的反应让小个子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在江奕奕身上：“不明原因的衰弱，加上大脑发育不完全导致的后遗症。他能活到半年前，我们都很意外。”
江奕奕若有所思的看向小个子：“白沧跟他的联系？”
“根据我们的资料，他跟白沧在近期没有过接触，理论上而言，他们之间没有联系。”
江奕奕回忆了下他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对方的尸体？”
“按流程处理，火化之后统一安葬在公墓。”
江奕奕沉默了几秒，对星狱的监管力度产生了微妙的怀疑，显然，星狱并不完全处于他们的掌控之中——起码在这件事上不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白沧合拢资料，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小个子他们，语气平静的通知他们：“从外面把门带上。”
“白沧，你的情况好转了？”小个子对他的话没有异议，他站起身，谨慎的朝后退。
白沧语气平静：“接下来我会处理。”
小个子闭上嘴，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合拢，室内只留下了江奕奕和白沧。
“你恢复理智了？”江奕奕品了品小个子对待对方的态度，品出了点奇妙之处。
白沧跟星狱的关系，与其说是压制与被压制，倒不如说是留有余地的合作。
白沧坐到江奕奕对面的沙发上，仔细打量江奕奕，像是在寻觅着什么，又像是在映照着什么。
“你的长相跟我想的不太一样。”白沧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江奕奕迅速找到了熟悉感。
江奕奕变换了下姿势，摆出长谈的姿势，重新打量对方——对方恢复的理智，并没有降低他的危险感，相反，这让他更加危险。
足够强大的能力配上足够驾驭能力的理智——是1-001该有的模样。
“我们认识？”
白沧脊背笔挺，将手上的资料推到江奕奕面前。
“介于认识和不认识之间。”白沧朝江奕奕伸出了手：“白沧，1-001房间的主人，你的告白对象。”
江奕奕扬眉，伸手跟他握了握：“江奕奕，1-002房间的主人，从未跟你告白过的陌生人。”
相握的双手一触即分，就如同他们始终克制的视线一般。
“你的猜测没错。”白沧的视线掠过江奕奕，落在那份资料上：“蒋一，是另一个你。”
我可没这么夸张的猜测。
江奕奕坐正身体，从对方的口风中辨别着他是否知晓游戏的存在——目前暂时存疑。
“他是被冤枉的。”白沧平静的推翻资料：“有人费尽心机，将他留在了星狱。”
“这个人……”白沧停顿两秒，看了眼江奕奕：“你认识。”
江奕奕迅速反应了过来：“教授？”
知晓游戏存在，经过上周目的教授，会做些什么，江奕奕毫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另一点。
教授在最后那场谈话里，全程都没有提起过这个所谓的“另一个我”的存在。
白沧的视线短暂的在江奕奕脸上停顿，江奕奕撩起眼跟他对视。
涌动的黑暗轻轻碰触，又被克制的收敛。
视线一触即分，白沧继续道：“教授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没有详细解释这个不一样，一笔带过道：“原来是因为你。”
联想教授所谓的“变态的爱”，再加上对方方才自我介绍里的前缀，江奕奕有种奇妙的把求生游戏打成恋爱游戏的错觉。
“教授的事，可以之后再说。”如果蒋一真是“另一个我”的话，那江奕奕对教授这么做的理由并没有疑惑。
“还是先来谈谈这个所谓的另一个我吧。”
“与其说他是智力低下，不如说是大脑受到了损伤。而在他生命的最后时间，他恢复正常的次数变多了。”
“所以，他跟我说了有关你的事情。”
说道这里，白沧停顿了下：“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江奕奕扬眉：“我以为你能把我跟他分得很清楚？”
“他从没有把你跟他作为两个单独的个体看待过。”白沧平静的继续道：“因为他是另一个你，而你是另一个他。”
“但事实上，在你说起这个人之前，我从不知道他的存在。”
鉴于他快把这个游戏玩成恋爱游戏了，江奕奕觉得他需要撇清下关系：“你可以把我们当成两个单独的个体。”
白沧毫无波澜的情绪里终于出现了些变化，他笑了一声，短促又奇妙的一声笑。
“我很清楚这一点。”他垂下的眼落在江奕奕毫无杀伤力的手上：“在你充分证明了你的强大之后。”
“他很弱，弱到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杀死他。”
“但你不同。”白沧的语气有些奇妙，像是压制着什么：“你强到足以击败我。”
“过誉了，还不到足以击败你的地步。”江奕奕翘了翘嘴角：“虽然我一度怀疑你为什么能成为1-001，但你最终向我证明了你的实力。”
“他说的没错。”白沧的视线沿着江奕奕垂下的手一路上扬，停顿在江奕奕脸上。
视线再一次对视。
他们都能从那轻微的交锋中，察觉到对方致命的危险感以及……吸引力。
对江奕奕来说，这股微弱的吸引力来自于对方的强大——慕强是人类本能，他亦不例外，只是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展现出近乎碾压性的强大。
而对白沧来说，这股强烈的吸引力固然有一部分是源于对方的强大，但更多的，是源于另一种存在——对方本身具有的奇特魅力。
在黑暗最深处亮起的光，走过血泊不染尘埃，黑与白的极致矛盾，带来的极致吸引力，让白沧十分理解教授的选择。
教授的疯狂和克制，皆出于此。
“你确实很优秀。”白沧的视线落回到江奕奕指尖，那抹锋芒轻巧的在修长的手指间转动，晃出远比锋芒更显眼的白。
江奕奕转动刀片的动作纯粹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对方给予他的压力太大，让他本能的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
“基于他的情况，我原以为他对你的形容是夸大的片面之词。”白沧平静道：“但现在看来，他的形容实在太委婉了。”
“你注意到你跑题了吗？”江奕奕对这种溢美之词没有任何兴趣：“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沧从善如流的将话题扯回：“他说，他是另一个你，他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为了等你来到这里。”
“然后完成你们该做的事。”
江奕奕对“另一个我”的身份有所猜测，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另一点上：“我们该做的事？”
“你应该清楚，他不会把这种事告诉我。”
白沧：“我们短暂的几次接触，也不至于深入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全部？”
白沧再度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眼：“你对他向我介绍你的优秀有兴趣？”
江奕奕扬眉：“如果是另一个我的话……”
白沧从善如流：“他说，你会是跟他完全相反的类型，足够坚定，无畏恐惧，理智冷静，怀揣理想，这个世界无法阻止你……”
白沧停顿了下，目光落到了江奕奕脸上，注视着他可能流露的任何情绪波动：“世界将因你而改变，新世界终将到来。”
又是“新世界”？
这个词最近出现在江奕奕耳边的频率实在有点太高了。
白沧没从江奕奕好似烙印在脸上的平静中看出任何东西，他收回视线，继续道：“此处之外，就是他跟我的表白了。”
“你有兴趣？”
江奕奕没兴趣，虽然他想不到“另一个我”跟对方表白的理由，但他没有兴趣探究这个理由。
“我对你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失控感兴趣。”江奕奕身体稍稍前倾，将本就紧绷的弦再度拉紧：“你们两情相悦？”
“如果你认识他，那你就会清楚，这绝不可能。”白沧语调微扬，显出了几分莫名的情绪：“他是这世界上，最平凡的普通人。”
“那你的失控是因为？”
“他的死。”白沧再度跟江奕奕对视：“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江奕奕平静的探究着对方的视线，一如方才，辽阔的大海没有给予他任何反应，对方的情绪毫无波动，不存在被探究的可能性。
“他是这世界上，最平凡的普通人，也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在平凡中挣扎出不凡的人。”
“但如果你们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这理所当然。”
白沧轻舔了舔唇，在那一片毫无波动的情绪之下，显现出一闪而过的敬佩：“在最糟糕的处境中，他没有选择放弃，在最贫瘠的大地上，挣扎出一株小草。”
白沧看了眼江奕奕专注聆听的模样，话锋一转：“我拒绝过他的告白，但他从未对此感到失望。”
并不擅长恋爱游戏&#183;江奕奕直截了当的挑明了对话：“所以，你现在想告诉我，你喜欢我？”
“如果说喜欢，那未免太奢侈了，我们没有这个东西。”
白沧身体前倾，拉近的距离让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明了：“我想得到你。”
真是一点都不出人意料的回答。
对这些人而言——江奕奕所指的这些人是指星狱最底层的所有人——世界上只存在于两种东西，他们想要的和他们不想要的。
而显而易见，江奕奕属于前者。
刀片在江奕奕手中停顿，江奕奕嘴角微扬：“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尸体已经凉透了。”
“教授？”白沧有些遗憾：“他比我想的疯狂得多，我无法理解他的选择。”
“基于你跟他之间的……”白沧扫了眼江奕奕：“相似度，以及教授的小癖好，我想，教授曾教导过你这一点并不需要质疑。”
“他是特殊的，对你而言。”白沧平静的反问江奕奕：“他没有赴死的理由。”
江奕奕为他的猜测发笑：“他并不特殊。”
江奕奕思考了两秒：“对我而言，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任何特殊存在。”
“哪怕是另一个你？”
江奕奕提醒对方：“既然是另一个我，那我对我来说，怎么能用特殊来界定。”
“看来你完全认可了他是另一个你的说法，而且，跟对方一样，也完全没有要把他当做另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的意思。”
确实，上一周目的我，跟这一周目的我，该被认为是两个独立个体吗？
至少江奕奕对此的回答是不。
他不清楚上周目的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这周目，但考虑到教授不惜伪造对方能力者的身份，也要将他送进最底层这一点，那只有一个理由，对方的存在是必要的。
就好像每一局重新开启的游戏，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会因为玩家重来，而少一个npc，也不会因为第二周目的原因，多一个NPC。
换句话说，江奕奕合理怀疑，在上周目，在他是最底层的能力者的时候，在星狱一层，有一个叫做江奕奕的NPC也出现过，只是他死亡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作为一个普通npc。
就好比第二周目开始时的蒋一，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死去。
每一局游戏开局都一模一样，但游戏开局之后的走向，取决于玩家，于是这里就多了可操作的空间。
就好比教授的死亡。
上周目的教授肯定不会死得这么早——甚至根据那场对话，江奕奕合理猜测，对方可能活到了最后。
但这周目的教授，却死得如此之早。
江奕奕的思绪稍稍跑偏了几秒，重新落到了蒋一身上。
教授对蒋一只字未提，只有一个原因——对他来说，蒋一的存在无关紧要。
因为那是个残次品。
智力低下……这只可能是游戏为了确保游戏进程不失控而做出的改变。
如果蒋一的情况正常的话，那游戏可能根本等不到江奕奕就已经结束了——毕竟这周目的蒋一可是从小就进入了星狱最底层，十几年的时间足够他改变一切了。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毫无变化的人物面板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敌对”备注——这是给这个游戏的备注，提醒着江奕奕，他真正的敌人是谁。
他只有一次通关这个游戏的机会，那么同样，他也只有一次，摧毁这个游戏的机会。
“你需要我。”白沧在江奕奕的沉默中得出最终结论。
江奕奕看向对方。
“你曾需要过教授，所以……”白沧露出了笑：“在你到来之前，他为你铺垫好了一切，甚至……”
白沧最后几个字几近无声：“最终为你而死。”
他说的没错，教授之所以做到这个地步，撇去多余的掩饰，只有一个理由。
来自那个隐藏结局，来自于“变态的爱”。
就如同白沧所说的那般，他们没有那么奢侈的东西——爱情，“变态的爱”中的变态两字，不是指代教授，而是用来指代这份感情。
扭曲的，注视着对方在深渊渐行渐远的，恶趣味。
无人能将此冠名为爱情，但也无人能将此否定。
“而现在，你需要另一个人，来帮你完成……”
白沧伸手，越过横在他们之间的茶几，在江奕奕面前稍稍停顿。
锋芒在江奕奕指间显露，这一次，白沧没有阻止他，任由脆弱的小玩意割伤他的手，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他迎着锋芒，执起江奕奕的手。
“你们该做的事。”
一个带着几分凉意的吻，落在被白沧血液染红的手背上。
“我荣幸之至。”

第65章 北区5
气氛凝滞一秒。
略高的人体温度沿着皮肤迅速蔓延，火烧火燎的烙下一片奇异纹路。
血液沿着指尖滑落，在沙发上晕染。
江奕奕回过神，手指微动，拽着白沧的袖口，将手背上多余的血擦拭干净。
白沧保持着半弯腰的动作，注视着江奕奕近在咫尺的动作，嘴角弯了弯，侧头靠近——锋芒闪现，停在寸步之遥的距离。
白沧停下动作，往后挪了挪，跟江奕奕保持距离，一直等江奕奕擦干血迹之后，才直起腰，看了眼沾上血迹的袖口。
“不喜欢血？”
江奕奕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餐巾纸之类的存在，闻言反问道：“你喜欢？”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
白沧坐回沙发，瞥见江奕奕的动作，伸手在茶几上按了按。
空荡荡的茶几上浮出小型医药箱。
白沧拿出绷带，熟练的为自己手上即将痊愈的小伤包扎：“同样，我也没有讨厌的东西。”
他一板一眼的把受伤的手指包扎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乍一看，不像是破了个小口，倒像是手指骨折了。
“但蒋一不同。”
白沧在茶几上按了下，医药箱重新消失：“在他正常的时候，他有着跟这里所有人都不同的……”白沧停下话，看向江奕奕：“道德准则。”
江奕奕扬眉：“这不让人意外，毕竟我是一个正常人。”
“确实。”白沧认可了他的话：“但这里没有正常人，那些家伙的脑袋里，除去我想这么做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之所以跟他发生接触，就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白沧平静道：“在不正常里的正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该被称之为不正常。”
“是什么，让你维系着正常人的道德准则？”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愚蠢，江奕奕并不觉得这有需要疑惑的地方：“它之所以被称为准则，就是因为它不能被改变。”如果能被轻易改变，那就不会被称之为准则。
“所以，哪怕面对再糟糕的处境，你也不会改变。”白沧平静的复述：“即使这会让你直面死亡？”
江奕奕扬眉：“如果我会迎来死亡，那跟我改不改变这一点无关，那只是因为我太弱。”
“弱者往往以为，迎合强者，改变自我，就能否定他的弱小。”
这些话流畅的流露，因为从未动摇，而显出无尽力量：“但这只会让他显得更滑稽可笑。”
“需要改变的，从来不是对自我的道德束缚。”江奕奕看向白沧：“而是目送着弱者去死的世界。”
白沧得出了结论：“一位理想主义者。”
他语气极轻，含着几分无法察觉的感叹，蒋一的死仍在眼前，让他无比笃定这一点：“一位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坦然赴死的理想主义者。”
江奕奕眉梢微皱，反驳的话在他嘴里转悠——他对理想主义者没有偏见，但这不代表理想主义者并不愚蠢。
就好比，林异。
白沧察觉了他想反驳的微表情，十分具有求知欲的询问江奕奕：“在你反驳我之前，我能先确认一件事？”
“能成为你的敌人的，是谁？”
江奕奕面无表情，不留出任何被旁人窥探情绪的缝隙，但这不妨碍白沧得出结论。
“不管是教授，还是我，在你眼里都不算特殊。”白沧并不了解江奕奕，但他了解他们的思维模式：“因为你的视线落在更辽阔的地方。”
“星盟？”白沧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星狱？”
白沧注视着平静的江奕奕，毫无波澜的平静在他眼里依然有着它该有的涟漪。
他否定了这个猜测：“不是星狱，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个世界。”
“真狂妄啊，越过星狱、星盟，将整个世界作为敌人，妄图挑战它的存在。”
白沧起身，越过茶几，站到江奕奕身旁，他俯瞰着坐在沙发上的江奕奕，觉得这个视角稍稍有点碍事，便干脆半蹲下身，跟江奕奕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双目相对。
这个距离近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些黑暗背后真正的存在。
隐藏在这副皮囊之下，高高在上的审判着这个世界的存在。
“世界将因你而改变，新世界终将到来。”
白沧复述着蒋一曾说过的话，探究着对方深藏着的秘密：“否定旧世界，开创新世界，就是你的目标？”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针锋相对的锋芒，在这个距离下，只会激起他们本能的反抗。
刀片重新在江奕奕手上旋转，平静的大海轻轻晃动。
深处的波动，一触即分，锋芒尚未显露，就重新被克制。
江奕奕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弥漫着危险，恍若针尖般，带来若隐若现的疼痛感。
“我不是理想主义者。”江奕奕回望他：“我对这个世界从未怀揣过任何理想。”
“不留丝毫漏洞。”
白沧稍稍挪开了些距离，坐到江奕奕身旁，保持着不会让他们产生应激反应的距离，点评道：“是教授一贯的习惯。”
“我想做的一切，不是源于理想……”江奕奕停顿了两秒，为它找了一个足以形容的词：“而是为了活下去。”
白沧注视着江奕奕的神情，对方确实没察觉到自己的特殊——不管是对普通人还是对能力者而言，都可以称得上特殊的东西。
在黑暗里都能发着光的男人，说自己只是想活下去。
那这一定是这个世界的错。
“请务必让我帮助你……”白沧笃定的神情，有着跟教授极为相似的虔诚：“活下去。”
我可能真把求生游戏玩成了恋爱游戏。
但江奕奕不在乎。
不要试图去琢磨变态的思维逻辑，正常人永远无法理解他们对某些特定存在的疯狂追逐——生死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不管是他们自己的生死还是别人的生死。
江奕奕稍稍思考了两秒，在拒绝对方前，想起了他来北区的原因，教授用死亡加速他见到对方的原因——他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于是，拒绝的话顺理成章的一变。
“那么，说服我。”
江奕奕十分平静的颠倒了因果——虽然是他更需要对方，但这不妨碍他要求对方反过来说服他。
白沧或许知道是谁更需要谁，但他并不介意向对方展示自己的价值——这源于雄性生物的本能，彰显自己的强大来获取配偶的注意。
“1-001，关于我是最强的这一点，我就不赘述了。”
白沧平静的说出了极其自大的话：“既然教授已经死了，那么现在，在最底层，唯有我能对他们产生影响。”
江奕奕重复了两遍这句话，等着白沧接下来的解释。
“哪怕是没有秩序的地方，也会诞生出秩序，更何况是在被秩序约束的星狱。”
白沧：“教授是凭借自己几乎不失控的理智，和巧舌如簧的话术，成为能力者的保险栓。”
“而我，”白沧看向江奕奕，危险的波澜沿着他的视线起伏，强调他的强大：“是凭借我的能力。”
江奕奕身体稍稍前倾：“你的能力是什么？”
“开关。”白沧用一个词形容了他的能力：“或者说增强和削弱。”
听起来有点耳熟，江奕奕拿起蒋一的资料，对方的能力被判断为放大一切负面情绪，其中恶意情绪的表现最为显著。
白沧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确实有点像，所以我去见了他一面。”
“然后我发现，他没有任何能力。”白沧意有所指道：“教授手眼通天。”
恐怕这不止是教授的能量，游戏系统为了确保开局不发生任何变化，肯定也插了一手。
江奕奕将跑偏的话题扯回：“所以，增强和削弱是什么意思？”
“我能影响能力者的能力——通过影响他们内心的情绪。”白沧简单道：“在我第一次失控的时候，一幢发生了暴动。”
通过影响情绪来影响能力？
江奕奕回溯记忆，艰难的从那几次对峙中，找出微弱的异常——他都晃了下神。
“至于削弱……”白沧看向江奕奕：“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无法使用能力。”江奕奕有些疑惑：“我以为你的能力是让能力失效？”
“它只是将能力抑制到了几乎无法发挥作用的程度。”
白沧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能力本身并不算强，只是在我手里，变得格外强大。”
这句话跟教授那句“我不是因为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强大”有相同的含义。
江奕奕稍稍楞了两秒，立刻被白沧发现了。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既然能力本身不算强，那为什么在你手里格外强大？”
江奕奕精准的找出了问题所在：“所以，决定能力是否强大，不是能力本身？而是能力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能力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星狱研究了数百年，都没有搞清楚。”白沧对此反应平常：“但至少，我们能确定，让我们强大的，绝对不是能力，而是我们自己。”
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教授说出那句话时的模样浮现在江奕奕面前，跟白沧如出一辙的平静，因为加重语气，稍稍带了点强调意味。
对他们来说，确认自我的强大比能力更重要，或许确实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因为他们本身的强大不需要强调。
不管是行走于黑暗之中，直面常人未曾见到过的场景；还是被精神异常所困扰，徘徊在疯狂和理智边缘；亦或是深陷于星狱，失去自由；他们也从未因此而绝望。
当然他们之所以未曾绝望，是因为他们早就深陷于绝望。
他们跟它并存，故而无法被绝望击溃。
白沧把话题扯了回来：“如果我想，我能确保能力者的安全——当然，我是指确保能力者不对其他人造成威胁的安全。”
“这才是我之所以是1-001的原因。”白沧注视着江奕奕：“在你出现之前，我是他们唯一的合作目标。”
“你们达成合作了？”
“很遗憾，没有。”白沧平静的点出了重点：“毕竟，我也会失控。”
“他们无法信任一个随时会失控的开关。”
白沧：“尤其是我的失控会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的情况下。”
江奕奕若有所思：“所以，能力者必然会失控？”
“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关于能力者的精神不稳定——当然，一般情况下，我们称呼这种情况为，疯了。”
同样作为精神异常者中的一员的白沧对此反应平淡：“谁也不能要求疯子发病的时候，还能控制住自己。”
如果仅仅是跟白沧对话的话，很容易让对话者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为能力者感到不平。
但事实是，这绝对过于片面了。
“但事实上，你们的精神不稳定，不能一概而论，并非所有人都疯了，你们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各有不同。”
江奕奕平静的指出对方没提及的部分：“但你们对鲜血、死亡以及危险的追求，却如出一辙。”
白沧露出笑，眼睛微微一弯，显出几分过于明媚的笑意。
“没错，除去能力带来的副作用之外，每一个能力者本身……”他轻声道：“都极其危险。”
海浪滔天，风雨骤然而动。
在能量忽而暴动的那一秒，江奕奕当即意识到了，对方再度失控。
他只是没猜到对方这一次失控跟之前那次失控的情况不一样这一点。
他没受到来自对方的攻击——但还不如受到攻击。
“包括我在内，”白沧规规矩矩的坐在江奕奕身旁，目光锁定在江奕奕眼睛上：“我们追逐危险、鲜血和死亡。”
“而你将这三者囊括在内。”
我没有，你别胡说。
江奕奕在对方的注视下，忍不住再次转动手里的刀片，克制着反击的冲动。
“你一定还没见过更多能力者。”他注视着江奕奕，轻声道：“如果他们见过你，那你就会对此习以为常。”
对什么习以为常？对你们的表白吗？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最下面的那个buff，教授的视线平静的注视着他。
“教授跟你说过吗？”白沧全程都毫无动作，只有沸腾的能量，以及过于专注的视线彰显了他此刻的不正常。
“你很出色，跟他截然不同的出色。”他手指轻轻动了动，又按捺住了：“他只顾着追逐那些能被雕琢的猎物，而你……”
他深吸了口气，恍若能嗅到对方身上无法掩饰的野心。
“你对准的却是整个世界。”
他伸出手，轻柔的为江奕奕抹平衣服的褶皱，让它重归于一尘不染。
“将一切让人不满的东西推倒，塑造成全新模样。”
他的手下滑，被江奕奕伸手按住了。
白沧也不挑，就着被制止的动作，反手握住江奕奕的手，江奕奕手指微动，险之又险的挪开了指尖的刀锋。
白沧注视着脆弱到能被轻易折断的手，十分清楚，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收获他所追逐的那些——鲜血，死亡乃至危险。
但他没有动，他平静的用视线描摹江奕奕的手，能察觉在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存在背后，更深处的吸引力。
江奕奕的武力值或许不值一提。
单论武力值，他无法打败任何一个能力者——每一个能力者除去能力之外，都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武力值。
但他的危险性，却远高于其他能力者。
高到哪怕白沧清楚，他能轻易杀死对方，轻易从对方的死亡里获取他想要的一切，也未曾有过动手的想法。
因为，人类远比野兽更可怕。
“我欣赏你的想法。”白沧声音极低，几近耳语，暧昧的在江奕奕耳边回荡：“我喜欢你的野心。”
“我跟他们一样，期待着你的新世界。”
我觉得我们两之间一定有一个人对我的认知出现了错误。
自觉背锅熟练的江奕奕已经放弃了跟对方辩驳这一点的想法。
他平静的注视着对方，注视着那一片惊涛骇浪在他眼前寸寸平静，直到重新恢复。
“冷静下来了？”
“看，能力者的不可控。”白沧的音量恢复了正常，一如方才般，人模狗样的解释道：“可能只是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词一个眼神，都能让我们失控。”
江奕奕瞥了眼对方的手。
白沧松开手：“但你不同，你没有失控。”
他停顿了下，更正自己的话：“应该说，你根本没有失控过。”
“教授几乎不失控的原因，是因为他追逐着更疯狂的存在。”白沧注视着江奕奕：“那么你呢？”
“医生的不失控，也是因为追逐着更疯狂的存在？还是因为……医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进化完全者”？”
“都不是。”江奕奕否定了他的猜测：“我不是能力者。”
白沧稍稍停顿两秒，些许感叹被深藏其中：“这个问题确实不只有这两个选择，世界之大，远有我们尚未探索的存在。”
江奕奕扬眉：“你相信？”
“医生没有对我说谎的理由。”白沧平静道：“而且，比起所谓的进化完全者，我更喜欢不存在进化完全者的结论。”
“毕竟，要承认自己是残次品，需要足够的勇气。”
白沧随口点了一句，没对此流露任何情绪，更谈不上需要旁人的侧目和关心。
“话题扯远了。”
白沧将对话重新拉回到试探的节奏中：“你已经证明了，你对失控的能力者所具有的特殊性。”
“那么，星狱想跟你合作，并不奇怪。”
“所以，你刚才的失控……”江奕奕对此，真是一点都不意外：“是为了试探我？”
“一点小小的顺水推舟。”
白沧起身，坐回了江奕奕对面：“之前那一次，我失控的太厉害，不能确定我的清醒，到底是因为被击溃，还是因为你的能力。”
“但这一次，我能确定。”白沧平静且毫无波澜的复述这些时——丝毫看不出方才堪称狂热的追逐模样：“确实是你的能力所导致的。”
对方停顿了两秒：“或许不能称之为你的能力——毕竟你刚刚才声明你不是能力者。但短时间内我们也没办法给那个不知道是能力还是其他超出我们理解范围的东西，起一个合适的名字不是吗？”
“所以，暂时称它为你的能力，你应该没有意见？”
对方这个模样反而更让江奕奕感到熟悉，他们是疯子没错，但如果因为他们是疯子，就觉得他们没脑子……
那星狱下的斑驳血迹或许会因此哭出声。
这些家伙可是跟星狱对峙到如今的存在，能在导师的克制中，还保持着眼下这种对峙局面的存在——如果脑子不好，大概早就被导师嚼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我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江奕奕也正经了起来：“既然你确定我确实对失控的能力者具有一定的影响，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你需要我。”白沧漫不经心道：“而我……”
他看向江奕奕：“而我想得到你。”
江奕奕重复了一遍，平静反问：“我需要你？”
“教授的死。”白沧提醒江奕奕：“太突兀了。”
“当你发现你无法从一个行为里获得有效信息的时候，或许你该看看这个行为导致的后果，那真相就自然水落石出了。”
白沧平静的跟江奕奕证明，教授是1-003，而他是1-001的原因——教授落子，而他破局。
“刨除多余的障碍，他的死亡只导致了一件事。”
“我见到了你。”
“所以，你需要我。”
白沧注视着江奕奕专注的倾听表情，手指微微动了下，又重新被克制住了：“任何见过教授的疯狂和克制的人，都能确定一件事。”
“他所追逐的存在，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愿意用死亡来为你铺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白沧重复了他的结论：“你需要我。”
他手指再度在空中晃动了下，而这一次，他没有克制。
他朝江奕奕伸出了手：“而我，乐意之至。”
江奕奕并没有犹豫，就如同白沧所说的那样，他确实需要他——不管是通关游戏，还是……击溃他的敌人。
江奕奕伸出了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人物面板上如他所愿，跳出了一行通知。
“隐藏结局已解锁，目前进度2/7。”
江奕奕等了两秒，没等到新的通知，人物面板上也没出现任何多余的东西——上一个隐藏结局，好歹还给他派发了个技能，结果轮到白沧，什么都没有？
江奕奕仔细思考这两个隐藏结局之间的区别，得出不算好的消息：教授的技能是在二周目出现的，而教授的隐藏结局是在一周目打出来的。
就算隐藏结局会派发技能，恐怕也要等到下周目了——在不存在第三周目的前提下，这基本意味着，他根本不可能得到来自隐藏结局的技能了。
江奕奕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不觉沮丧——拥有它，不会让他更强大，没有它，也不会让他失色。
这个通知里的另一个重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进度2/7？
首先，众所周知，一个游戏如果想解锁真结局，那么解锁所有隐藏结局必然是前置条件——这也是教授为什么要让江奕奕见白沧的原因，同时也是江奕奕之所以需要白沧的原因。
但2/7这个数字依旧出乎了江奕奕的意料。
他上周目只解锁了一个隐藏结局，来自教授。
也就是说——“心理学”这个技能不是因为隐藏结局而出现的。
江奕奕瞥了眼技能面板，心理学这三个字仍有些黯淡，但比起之前，已经恢复了许多。
这个能力几近无所不能，而就江奕奕目前遇到的存在来说，他并不觉得有谁拥有这个能力——如果这属于能力者，那星狱眼下的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但既然这不属于能力者，那它还能属于谁？
或者该换个问题，既然它不属于隐藏结局的附赠品，那他是怎么在二周目，将它作为技能开局的？
显而易见，在一周目，还有一个连教授都不知道的故事，发生在江奕奕和另一个人之间。

第66章 北区6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他们也该来谈一谈后续的合作了。
相握的手在下一秒被重新收回，江奕奕和白沧坐回各自的位置，方才奇妙涌动的一切瞬息泯灭，进入了正经的对话节奏。
“所以，来谈谈你接下来的打算吧。”白沧看向江奕奕：“你打算怎么否定这个旧世界？”
江奕奕不得不再次声明：“这是你得出的结论，跟我无关。”
白沧稍稍停顿，修改自己的用词：“那你打算怎样活下去？”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上的2/7，目光落到正襟危坐的白沧身上：“你有建议？”
白沧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加强，直截了当道：“事实上，你没有装傻的必要。”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意有所指：“教授这个习惯可不算不上好习惯。”
他注视着江奕奕，语气笃定：“他出于过往的经历，而过于谨慎。但你跟他截然不同，又何必跟他一样，学着藏拙？”
他没给江奕奕辩驳的机会，紧接着道：“更何况，你不仅比他更强大……”
他声音忽而轻了几分：“你甚至足以击败我。”
他看向江奕奕：“而我站在你这边，就算是那家伙，也会掂量下自己的下一步。”
从不藏拙&#183;表里如一的江奕奕抓住重点：“那家伙？”
“星狱长，”白沧为他介绍对方：“好为人师，不务正业的星狱长。”
联想到导师，这两个词的形容未免过于精准。
“导师……”江奕奕寻找了下形容词：“确实很厉害。”
“你见过他？”
白沧反应了过来：“也对，既然他们让你跟我见面，那只能是星狱长的指示。”
“看来，他选择了跟你合作。”白沧注视着江奕奕：“对他来说，你是最有可能成为那把钥匙的人。”
“他现在压力应该挺大。”
白沧的语气说起这些的语气十分平常，透着对对方的了解：“毕竟，他们陷入研究困境也挺久了，再加上虎视眈眈的那群人，要是再没什么进展，恐怕以往站在他那边的指挥官们也要重新考虑下立场了。”
这些局外消息从江奕奕耳边流淌而过，佐证了他之前的判断——星狱确实处于风雨缥缈之中。
“不过既然他已经表达了善意。”
白沧的思绪在此停顿：“那眼下的问题，可以从怎样活下去转变成怎样在跟导师的谈判中，获得更有利的条件。”
江奕奕心念一动，看向白沧，等着对方继续。
白沧却在此时停下了话，给江奕奕递了个视线：“医生，你不能让我一个人把话说完吧？”
其实我觉得你直接把话说完也没什么问题。
但对方都这么说了，江奕奕也就可有可无的接过了话茬：“问题不在于导师，而在于能力者。”
白沧对江奕奕一上来就否定了他的话的行为，没有什么表示，平静的示意江奕奕继续。
江奕奕对自己该做什么有十分清晰的概念，他看了眼人物面板的2/7——虽然他暂时还不确定这个所谓的七到底是指随便七个NPC的隐藏结局，还是特定七个人的隐藏结局——但无所谓，反正挨个打通结局，答案自然出来了。
“如果能力者没有副作用，”江奕奕看向白沧：“那他们对星盟来说，意义也就不同了。”
“首先，没有副作用是指哪种程度上的没有副作用？”
白沧有理有据的反问江奕奕：“不失控？医生，你要清楚，对星盟来说，能力者精神状态的异常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点，我们之所以在星狱的原因，可不是因为精神状态异常，而是因为……”
他朝江奕奕眨了眨眼，意有所指：“我们本就该下地狱。”
“对他们来说，能力者存在的意义，更多的是研究层面上的。”
白沧：“推进人类进化，跨越人类极限，成为新人类。”
“如果人类极限如此好跨越，那星狱就不会至今还毫无进展了。”
江奕奕跟白沧持有不同的意见：“比起遥不可及的人类进化，我更关心近在咫尺的能力者本身。”
白沧微微一愣，展露出至今为止第一次明确的情绪波动。
“我以为我已经说清楚了？”白沧注视着江奕奕：“能力者的基数小，且本身就不值得被拯救，不管是出于任何原因……”
他突兀的收声，像是忽而反应了过来，大笑道：“差点忘了，医生具有高尚的道德品德。”
“哪怕仅仅是出于生命的角度，你也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
江奕奕神情未变，平静的否认对方的话：“不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是个好人，但我不是圣人。”
江奕奕也无意于将自己塑造成没有道德缺陷的高尚者——足够多的教训告诉他，这种人往往死的很快。
在珍惜其他人生命的同时，江奕奕也足够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更关心能力者，是因为我需要他们。”江奕奕将自己的目的毫无掩饰的表露在白沧面前：“就如同我需要你一般。”
“真是意外的坦率。”
白沧坐正身体，重新恢复平静：“刚才太过谨慎，现在又太过坦白……”他停顿了下，摇头道：“这个特殊的矛盾性，一定让星狱吃了不少亏。”
你觉得我谨慎，是因为你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而之所以没有这个回应，是因为你自己脑补的就是错误的。
你觉得我坦白，是因为我确实坦白。
江奕奕没有兴趣逐条反驳对方，他忽略了这句话：“所以，我需要跟他们接触。”
“有我还不够，还想要所有能力者啊。”
白沧意味深长的点了一句：“医生为了活下去，真是很努力呢。”
努力到让人为他所想要汇聚的能量感到恐惧。
所有能力者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群人需要被极其繁琐的一层层关押在星狱最底层，才能确保安全，如果他们不受控，如果他们能自由的行走在阳光下，那弥漫而出的血腥味足以染红整个星盟。
白沧能感受到那股情绪在他体内冲刷而过，带来血脉深处的颤栗感——比起那些愚蠢的、无能的、狭隘的同类来说，江奕奕的存在太过耀眼。
他身上汇聚着最深处的黑，最耀眼的白，还有混沌到无法辨明的色彩，本该互相排斥的存在，融洽的存在于他身上，攥夺着所有人的视线。
他是同类，他是猎物，他是先行者，他是唯一的终点。
无人会在见过他之后，还能将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
野心家？伪善者？理想主义者？
不管江奕奕究竟是这其中的那一种，白沧都不在乎——他只想得到他。
当然，谁会不想得到他呢？
白沧轻笑了一声，将涌动的思绪克制在脑海之中，维系着自己属于人类的表象。
“哪怕医生不跟星狱长合作，我想星狱长也不会拒绝你跟其他能力者接触。”
白沧平静的点出事实：“毕竟，他现在正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江奕奕瞥了他一眼，他能嗅到对方身上动荡的危险气息，但鉴于对方重新克制住了自己，他也就没对此说些什么，径直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接触他们只是我的目标之一。”如果仅仅是想要通关的话，确实可以止步于此，但……
江奕奕瞥了眼人物面板上熠熠生辉的“敌对”备注，他可从来没想过，只要通关就行。
他没有活着的敌人——哪怕这个敌人根本算不上活着。
江奕奕收回目光，平静的说出了下一句话：“如果可以，我需要星狱长站在我这边。”
白沧停顿了两秒，为了克制那股几乎挣脱理智的情绪。
它从心脏上流窜，心脏随之剧烈跃动，他能察觉到他因对方这句话而产生的无数跃动，在他耳边弥漫开无数窃窃私语声。
“这总不能是为了活下去吧？”
白沧的声音压的有些低，显出几分奇异的语调，轻柔的拂过耳膜，像是一个提醒，又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回应。
但他问的没错，这确实不是为了活下去。
“这姑且算是我一个小小的……”江奕奕思考了两秒措辞：“私心。”
如果说想要所有能力者已经足够彰显对方的野心，那么他这个小小的私心，基本上已经向白沧证实了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
否定旧世界，引导新世界。
真是一个无比狂妄的野心家。
身在最底层，蔑视全世界。
白沧手指轻轻晃动了下，在被冲动主宰前，重新被克制。
白沧耳边的窃窃私语声似乎变得愈发响亮了。
江奕奕察觉了对方的能力波动，他抬眼跟白沧对视。
在无尽的黑中，略有起伏的波澜重新平复。
“如果需要导师站在我这边，”江奕奕没受那些细微波动的干扰，继续着他的话：“那我得付出足够的代价。”
“不，是表露足够的价值。”
白沧贴心的帮他修正这句话：“对星狱长来说，只要你比星盟更具有价值，就足以让他站在你这边。”
“但如此一来，问题就绕回来了。”白沧注视着江奕奕：“什么才能让你比星盟更具有价值？”
他并没有要等答案的意思，而是自问自答：“人类进化的钥匙。”
“这是星狱建立之初的目标，也是每一任星狱长毕生所求。”白沧意有所指道：“这群人，你看着正常，但注视着深渊的存在，可一点都不正常。”
“他们在探索人类进化的道路上走的太久，久到哪怕在眼下这种情况，也要死死支撑着星狱，寸步不退。”
“这是你唯一的着手点，也是你唯一可能让他背叛星盟的……”
江奕奕打断了他的话：“应该还不至于要让他背叛星盟。”
白沧停下话，针对他这个说法，意义不明的笑了笑——他对江奕奕跟教授如出一辙的谨慎已经有所了解，并认可了这种谨慎的必要性。
毕竟，如果对方所想要的，远不止人们所能想象的那些，那么再怎么谨慎都是理所当然。
“那么，和星狱长合作吧。”白沧简单粗暴的给出了答案：“向他证明你的不可替代性，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
“没有人会阻止你，起码在星狱是如此。”
“而在星狱之外……”白沧笑了起来：“你完全不需要在意那些蝼蚁的想法。”
他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流光划过，又似乎只是错觉，灰色眼眸依旧无比平静。
“因为，我在这里。”

第67章 北区7
次日。
在最顶层的会议室——这里甚至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会议室，簇新的足以让人确信，它从未被启用过。
江奕奕站在窗旁，俯瞰远方。
白沧靠在会议桌旁，跟导师对话时，目光落在江奕奕身上。
“星狱的反应速度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导师坐在会议桌旁的椅子上，慢悠悠的泡茶，闻言瞥了眼白沧，侧头对神经紧绷的白狼和小个子道：“你们先回去吧。”
小个子嘴唇动了动——不同于他们的全副武装，导师本人什么都没戴，以一种过于轻松的态度暴露在两个极端危险的能力者面前。
就这样让导师跟医生他们单独相处，未免太危险。
小个子冒出这个念头，还没开口，白狼先沉声应下了，他拽了把小个子，朝门口走去。
小个子习惯性的跟上对方的脚步，步伐有些犹豫，但一直到离开，也没开口。
会议室的门重新合拢。
导师收回目光，视线掠过白沧，停顿在江奕奕身上：“医生想见我？”
从高处俯瞰大地，地面上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渺小，看不真切，让人产生某种超脱于世俗的错觉。
“我记得我跟小个子说的是半个月后。”
黑色的小点从空旷地面上显现，起初几乎重叠，在稍稍停顿后，重新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但白沧眼下的情况，似乎已经不必等到半个月后了。”
导师有条不紊的继续泡茶：“眼下这个情况，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他手执茶壶，茶水缓缓注入茶杯。
“何况，我们都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他将倒满茶的茶杯推到另两个位子前：“医生，教授的优点那么多，何必学一个算不上好的？”
北区大地上的风景一成不变——当然，这更有可能是因为江奕奕看到的只是一层用来舒缓情绪的模拟环境层。
鉴于江奕奕第一次来到北区时，小个子跟他介绍过单向活动区的存在，他并不能排除视线被欺骗的可能性。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会议桌旁一坐一站的两个人。
气氛并不显僵持，大概是因为导师身上那股奇妙的亲近感，很难让人生出敌意。
而白沧显然对导师没有任何兴趣，他靠着会议桌，目光仍停在江奕奕身上，在江奕奕转身之后，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秒，又极为自然的错开了。
江奕奕坐到导师对面，喝了一口茶：“大概是因为你们比较急，但我不是很急。”
他放下茶杯，看向因为这句话而显出几分无奈的导师：“而且我也要确保，白沧的情况确实稳定了，才能有底气跟你对话。”
“如果是医生的话，”导师拿起茶杯朝江奕奕虚敬了敬：“你就是这场对话最大的底气所在，不是吗？”
白沧拉开椅子，坐到导师跟江奕奕的正中间，他拿起茶杯转动了下，杯内的水荡漾出一层层涟漪，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接过话茬：“你说的话总是这么好听。”
他瞥了眼导师：“连理直气壮的利用也能说出虚情假意来，不愧是你。”
导师眉梢微扬，目光在白沧毫无波澜的表情上稍稍停顿，重新落回江奕奕身上。
“看来，医生跟他谈的不错？”
他拎起茶壶重新给江奕奕倒茶，眉梢低垂，毫无攻击性：“或者说，好得有点超乎意料。”
随着水流的缓缓注入，茶杯的水面不住荡漾，像是随时会漫出。
导师不紧不慢的继续道：“完全把他拉到医生那边去了。”
白沧伸手将即将满溢的茶杯从茶壶下挪到江奕奕手边。
导师的手一顿，止住茶壶倾斜的弧度，侧头看向白沧。
“别烫到他了。”白沧平静的跟他对视了一眼：“让医生来见我的时候，你难道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江奕奕喝了口茶，旁观略显对峙的两人。
“这个发展未免太出人意料。”导师放下茶壶，语气仍是一贯的温和：“医生比我们想得还要有魅力。”
白沧侧头看了眼袖手旁观的江奕奕，深以为然：“确实，没有人会愚蠢到忽视他。”
江奕奕放下茶杯，插入眼看要变成彩虹屁大会的对话：“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吧？”
导师收回视线，看向江奕奕：“跟白沧叙两句旧，确定下状态。”
他轻描淡写的将话题带回主题：“逻辑、思维以及反应都处于正常水平。”
“我原以为，医生进展之所以这么迅速，是因为医生的能力掩盖了白沧失控的表象。”
“但现在看来，跟我们原先设想的不同，白沧的失控确实得到了改善。”
“这让我很意外。”导师注视着江奕奕的表情道：“医生是怎么做到的？靠一次会面，短短几小时，彻底稳定白沧的状态。”
“这不就是你让我来见他的目的吗？”江奕奕平静反问。
导师扬眉：“医生做的比我想的更多。”
“因为你们总是在以自己为标准去评判他人。”
江奕奕十分平静且粗暴的拉满进度条，略过他们喜欢的试探和你来我往，直接进入了对话的核心话题：“我见你，不是想跟你聊我怎么做到的，而是告诉你，我能做到。”
江奕奕身体前倾，不容置喙道：“而现在，你愿意为了这个，付出什么代价。”
导师脊背笔挺，稍稍停顿了两秒，在对方的气势涛涛中，露出笑：“看来，我必须跟医生达成一个约定了。”
他声音低了几度，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跟医生达成约定的下场，可不怎么好。”
这些聪明人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是绝对不会好好说话的，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非得来回倒腾两三遍，才算结束。
江奕奕对这种行为没有偏见，但鉴于他自认自己的智商没有对方高——而对话的时间越长，只会让对方从那些无意义的话中得到更多信息。
就好似方才导师跟白沧的随口交谈般，在你来我往之中，导师真正的目的是试探对方的状态，而不是江奕奕的魅力值。
所以江奕奕并不打算跟对方多说。
但导师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对跟江奕奕说些废话有着充沛的兴趣。
“既然医生想知道我能付出什么代价，那就是……医生已经对此有所想法了？”导师平静的继续试探：“不如医生直说吧？”
他拎起茶壶给江奕奕再度倒了杯茶。
“你想要什么？”
对方将问题重新踢到了江奕奕这边，而自己却什么都没透露。
江奕奕转了下茶杯，在无数念头的浮现中，不可避免的冒出了有些危险的想法——在那之前，白沧按住了他的手。
“他的脾气可不好。”白沧侧头警告对方：“作为普通人，你偶尔也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导师笑了一声，并没有属于普通人的自知之明：“你支持医生的态度过于坚决了……”
他若有所思道：“你确定，医生没对你做什么？”
他甚至还能十分自然的暗示白沧受到了江奕奕能力的影响，做出了非发自本心的行为。
白沧察觉到手下的轻微动作，收回按住江奕奕的手。
锋芒在江奕奕手中闪现，江奕奕的语调有些危险，但仍在可控之中：“回答我的问题。”
导师轻叹了口气：“能力者往往因为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而自以为是。”
他侧头看向江奕奕，批评对方时的模样像极了一位导师该有的模样。
“但哪怕你足以蔑视凡人，也该清楚，你从未脱离人类。”
江奕奕被气笑了。
他指尖动作一顿，旋转的刀片停下动作，乖巧的立于指尖。
“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否意识到，自身的狂妄自大？”江奕奕提醒对方：“自始至终，星狱才是那个，将所有能力者束缚的存在。”
“导师，不是偷换概念，就能正义凛然的指责对方的。”江奕奕注视着导师，黝黑眼眸里浮动着光：“在我要求你回答问题时，将指责的点扩张到能力者和凡人之间……”
“你忘了一点。”江奕奕轻声细语道：“我从未承认过我是能力者。”
“我以凡人的身份跟你对话，可不是为了得到一个蔑视凡人的能力者的指责。”
“相反，擅长用此来指责其他人的导师你，似乎没想过，自己的狂妄自大？”刀锋从江奕奕指尖消失，但远比刀锋更锋利的话语毫不留情的落下了最后一击。
“人类可从来不是一个会自认无能的存在，相反，有些人即使只是凡人，也有着远比精神状态异常的能力者更狂妄的自以为是。”
“制约着所有能力者的星狱，走在星盟最前端的研究，高扬着人类进化的旗帜。天然正义，肩负人类未来的星狱，什么时候低头看过真正渺小的存在？”
导师收敛了表情，平静遮掩了他的情绪波动，不存在任何恼羞成怒：“那么，这个真正渺小的存在，是谁？是平凡的芸芸众生？还是被控制在星狱内的能力者？”
“你对我的立场感兴趣？”江奕奕敏锐察觉了对方提问的目的：“我没有立场。”
“芸芸众生也罢，能力者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江奕奕勾了勾嘴角：“他们有什么区别？”
白沧安静旁听了半天，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确实没有区别。”
对医生来说，都只是一个能力能解决的问题。
江奕奕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对方的意思跟他的意思不太一样，但没等他细思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导师已然接过了话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不管是出于种族、理想还是地理上的区别，他们总该有个落脚点，来支撑他们的一切行动。”
导师看向白沧：“就算是白沧，他也有立场，他庇佑着能力者，哪怕能力者在他眼里没有意义，他也依旧会为他们做些什么。”
白沧平静的跟导师对视，没对他的发言做出任何反应。
导师看向江奕奕：“但医生不同，从最初到现在，医生的态度就很奇怪。”
他微微前倾，拉近他跟江奕奕的距离，却不显丝毫压迫。
“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旁观人间的注视者。”
“你与世界脱离……”导师眯起眼，轻声道：“行为和资料呈现矛盾，或许这两者有一定的联系？”
江奕奕这次的沉默，是出于对对方的敬佩。
他清楚察觉他们之间的差距——作为身处局中的当事人，能得出离答案一步之遥的推断，未免有些超乎江奕奕的想象了。
江奕奕甚至怀疑，在这次谈话后，从对话中获取了足够信息量的导师，能够直接推出最终答案——即“穿越”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多么不可思议，但对于导师这种人来说，不可思议并不是阻止他们推出答案的理由，相反，一旦他们得出了答案，那他们将不再动摇自己的判断。
导师等了两秒，等到了江奕奕的沉默——这无疑是对他猜测方向的默认。
“我暂时还无法得出结论，但我想，只要它还在那里，那最终一定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不是吗？”导师克制又收敛，将锋芒压缩到极致，尽可能淡化可能出现的对峙。
“等你得出结论的时候，再谈这一点吧。”江奕奕的敬佩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回归了原本的态度：“你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如果只是能缓解能力者的副作用，那或许我们该慢慢谈。”
导师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正面回答了江奕奕之前的问题：“如果能彻底消除能力者的副作用，能力范围之内，都可以谈。”
他喝了口茶，茶水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温度，显得有些过凉，也愈发彰显了那几分沉淀的苦涩。
“如果是……”
苦涩之后，涌现回甘，几缕甜扩散在口腔，导师轻轻咋舌道：“如果是人类进化方向的进一步，那……”
导师放下茶杯，茶杯在茶几上发出脆响，就如同他的话一般，掷地有声：“就算是星盟，也可以谈。”
白沧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的神情纹丝未变，像是未曾听见过于动人的许诺，平静总结：“所以，那个所谓“在暗地里守护星盟的组织”确实不是为了星盟。”
“而是为了星狱。”
“星狱跟星盟又何必分得那么清？”导师轻声道：“我清楚我们在做什么，星狱所有人都清楚我们在做什么，那一切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往往坚持自己走在正确道路上的人，最后打脸都被打的很惨——但如果是导师说出这句话的话……
江奕奕跟导师的对峙，并不影响他对对方的欣赏。
不管是一力肩负星狱走到如今，还是以普通人的姿态直面能力者，亦或是在一层层的试探中直达核心，都足以让人侧目。
江奕奕衷心的希望，这一次，他们能得到一个超乎想象的结局，而不是让悲剧再一次重演。
对方摆出了筹码，江奕奕随之表明态度：“那你对我的要求应该没有意见。”
“我可以配合星狱，缓解能力者的失控。”江奕奕：“而星狱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
导师这一次稍稍停顿了几秒，进行了短暂的思考，才有些诧异的开口：“只有这些？”
“我个人没有特殊要求，”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白沧：“但如果能得到星狱的配合，就最好不过了。”
“只有这些？”导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医生准备做的事情，只有缓解能力者的失控？”
“如果你是指，新人类这一点的话？”江奕奕据实相告：“我想这一点的前提是，我是新人类。”
“但我不是，所以……前提都不成立的情况下，我实在很难对此提供其他帮助。”
导师退了一步：“那不提新人类，仅仅是配合研究的话？”
“还是先看看能力者的情况在说吧。”江奕奕显得过于谨慎，或者说，他一贯如此谨慎。
导师将话题转了回来：“但医生几乎没有要求……”
“虽然我清楚医生没有喜好，没有欲望，没有缺点的特征，但医生之前回避了问题的行为，已经表达了医生的态度，医生应该是有些要求的。”
“为什么不直接提出来？”导师进一步追问道：“没有要求，反而更让人担忧医生真正的目的。”
“我只是借由导师你方才的回答，确定下星狱的立场。”江奕奕平静道：“至于我本人的要求……”
“在合适的时候，星狱自然会清楚。”江奕奕看向导师：“事实上，我个人对星狱的存在并没有意见。”
导师不确定对方话里的暗示是否是他想的那样，所幸有人替他问出了口。
“医生的意思是，你跟星狱持有相同的立场？”白沧问道：“都是为了星盟？”
江奕奕看了眼白沧：“我对一个没有印象的存在，不抱有任何特定的目的。”
导师回溯了一遍对话，接上话茬：“为了能力者？”
“我觉得我得再度重申一遍。”江奕奕平静道：“在分析我之前，假定我的立场是好人，你们或许能得出更靠谱的结论。”
那份来自魔术师的报告浮现在导师眼前。
“医生的意思是，你只是单纯的想帮助星狱？帮助能力者？”
“那倒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江奕奕对绕来绕去的试探有些厌烦，再一次推动了对话进展道：“据我所知，星狱目前正面临着一场惊人的阴谋。”
他看了眼神情不变的导师：“而阴谋的目标是你。”
导师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
“在想得到我进一步的配合前，先向我证明，你能活下来。”
这是江奕奕一周目失败的原因，但他不觉得这会成为二周目失败的原因，事实上，在他看来，这个程度的提醒就已经足够了——因为听到这句话的人是导师。
不管对方上周目到底是怎么死的，在听到江奕奕的警告后，这周目还能重蹈覆辙——那就太愚蠢了。
导师为江奕奕话里过于笃定的部分沉默几秒，开口时的重点落在了他处：“据我所知，医生入狱后接触的人十分有限。”
“而教授在见到医生前，也并不活跃，交流空间仅限于一幢。”
导师不解的点在于：“如果这是教授告诉你的，那又是谁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教授的？”
他重新回溯了一遍记忆，笃定的得出了结论：“不存在这个将消息传给教授或者是医生的人。”
看来导师对他们对星狱最底层的控制很有信心。
导师撩起眼看向江奕奕，江奕奕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导师便顺便再多推了一步：“与世界脱离，行为和资料处处矛盾，以及，获知重要消息的不明来源……”
导师停顿了下，思考了几秒。
江奕奕好整以待的等着他思考结束。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导师见好就收——事实上，他大部分的行为都踩在底线上，在让人愤怒和重新克制之间反复来回，就如同魔术师之前所做的一般，只是比起魔术师，他更熟练，也更不留痕迹。
因为在被无法克制的情绪主宰时，往往最容易流露出对方最真实的想法。
但很遗憾，这个方法在面对江奕奕等人时，作用不大，因为他们往往极为克制，而一旦被激怒，则压根不会给对方留下活着分析的机会。
“我并不急着得到答案。”导师一退再退：“拆开秘密的过程本身也十分值得我们享受，不是吗？”
江奕奕扬眉：“这句话送回给你。”
“再审视旁人之前，别忘了，你自己也并非没有秘密。”
导师笑了笑：“欢迎你来拆开我的秘密。事实上，我很期待。”
白沧撩起眼，警告性的看了眼导师：“你还是关注下针对你的阴谋吧。”
“人死了可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是死了，别说新人类了，就是星狱都不一定能在风暴中幸存。”
白沧语气平静，略带几分奚落，但江奕奕仍看了眼对方。
在之前他跟白沧的对话里，他几乎以为对方除去对死亡、鲜血、刺激的追求之外，什么都不感兴趣。
但从这场对话里来看，白沧并不是什么都不感兴趣，至少，他足够关心导师。
“作为普通人，这时候，就老老实实为了活下去而挣扎吧。”
白沧察觉到了江奕奕的视线，他说完这句话，侧头征询的看了眼江奕奕。
虽然导师本身确实很值得欣赏，但作为能力者的一员，白沧可不像是会因为对方值得欣赏而关怀备至的人，相反，他的态度一定是出于其他江奕奕所不知晓答案的理由。
江奕奕收回视线，脑海里转过这些念头，平静的将这个疑惑放到了一旁。
“关于这一点，我会解决的。”
导师略过白沧的话，回答江奕奕道：“关于医生方才提出的要求……”
他看了眼窗外湛蓝的天空：“医生可以出去看看。”
江奕奕不意外他的提议，北区作为失控的能力者所在的区域，本身就是最好的缓解失控状态的地点。
“我会让他们给医生提供最大程度的协助。”导师继续道。
江奕奕颔首，在结束对话前，忽而想起了什么：“林异的情况怎么样了？”
导师微微一顿。
江奕奕的视线随之落到了他身上：“我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事实上，他什么都不做，我才会意外。所以，我问的是，他情况怎么样了。”
江奕奕眯了眯眼：“我警告过你们，我的人，就算做了什么，也得我自己来处理。”
“守门人听的很清楚。”
导师笑了笑，缓解有些紧绷的气氛：“事实上，只是一些常规的调查和审核，更多的……”他看向江奕奕：“就算看在医生的份上，我们也不会做。”
就如同导师所说的那样，确实只是一些常规的审核和调查，只是审核的内容，稍稍有些不同。
这一次，他们审核的是，作为普通人的林异，是否在某个时间段，越过了人类极限。

第68章 北区8
北区的天气、湿度、乃至光照都被设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竭尽全力为失控的能力者提供最舒适的外在环境。
零散的单向活动区坐落在一幢幢高楼间，在草坪和空地间构建让能力者与自然进一步接触的空间。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放风的地方——哪怕它被伪装得绿意盎然，没有肉眼可见的狱警和无处不在的栏杆，也无法掩饰单向活动区限制行为的本质。
但这没有可指责的——毕竟能力者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再加上失控，如果不受控，事态的发展只会超乎想象。
只是，人们对事物的观点往往取决于他们的立场，作为被关押在星狱内的一员，很难端正心态评价星狱的做法——当然，江奕奕除外。
对这个世界来说，他是一个外来者，而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也缺乏真实感——尤其是置身星狱，无法跟外界接触的前提下。
游戏的感观反而比真实感更胜一筹。
小个子察觉到了江奕奕过于明显的走神，他停下脚步，看了眼前方的单向活动区。
活动区的布置大多相似，茂盛的草地，密集但不会阻挡视线的树丛，以及些许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一无所知的小动物。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便是蹲在草丛中的男人了。
他背对着道路，弯腰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聚精会神到一动不动。
背对着道路的姿势遮掩了外界投去的目光。
单向活动区隔绝了所有可能对能力者造成刺激的影像，理论上来说，对方无法察觉他们的到来——但江奕奕从不低估这些能力者，所以他更倾向对方的毫无反应是因为对方并不想搭理他们。
看上去是一个危险性不高的能力者。
小个子停下脚步，江奕奕跟着停下了脚步，他的脑海里飘过这行简单的结论，思绪仍停留在之前的对话中。
导师的话并非没有对他产生影响，只是如果当场表露出这一点就未免太过于愚蠢。
我曾高高在上的审判过他人吗？
江奕奕注视着背对他的能力者，对方并不强壮，甚至蹲着的背影也看不出一丝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就好似无数普通人一般，在平静的午后，在郊外欣赏着自然。
我确实高高在上的审判过。
毫无疑问，当意识到他穿越到游戏里时，当他拥有超出常人想象的技能之后，当他足以凌驾这个世界的时候，他都曾以一个玩家的身份，对他们进行过审判。
那我做错了吗？
江奕奕注视着那个背影，思绪漂浮，得出结论：不，我当然没错——任何人都曾站在自己的立场，审判过这个世界，只是大部分的人，他们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他们表露出这一点，所以他们审判，然后遗忘。
但江奕奕不同，他审判，然后得出结论。
江奕奕平静的看了眼人物面板，上面标注的“敌对”二字，仍在熠熠生辉，提醒着江奕奕，遥远道路尽头的目标。
背影微微动了动，被江奕奕盯了半天的男人，突兀的回头看向身后。
他的目光精准的落在江奕奕身上——隔着仍在运作的隔离层，注视着他看不见的人影。
压迫感扑面而来，夹杂着锋芒，哪怕隔着一层确实存在的屏障，都能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江奕奕的视线微微一动，从对方身上挪到了因为他半侧身，而展露在他们面前的手上——半截理应被打上马赛克的尸体。
从体型和马赛克的画面上来看，是一只小型动物——江奕奕的视线在毫无美感甚至还有些让人反胃的画面上稍稍停顿，得出了结论。
兔子。
小个子对此习以为常，他只是在对方突然转身的时候，稍稍避了避对方的视线——哪怕对方其实根本无法看到他。
“医生对他感兴趣？”
其实也算不上感兴趣，只是在思考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就对方粗糙的手法来看，他们的审美有相当大的差距。
不过左右失控的能力者都差不多，江奕奕也就没接茬。
小个子等了两秒，没得到否定的回答，便确认了这一点。
“那我们可以去看一下他。”
他朝前走了一步，迈入草坪。
隐形的屏障因此从空中显现，从透明变成半透明，倒扣着单向活动区的碗状一闪而过，在小个子刷完卡，基因验证成功后，又再度消失，好似那一层屏障从未存在过一般。
小个子迈出脚步，跨入了草坪。
江奕奕跟在他身后——白沧没跟来，虽然对方很热情的表达了帮忙的意愿，但江奕奕坚定的拒绝了他。
毕竟不管怎么想，让失控的能力者和尚未稳定下来的能力者共处一室，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人影从草坪边缘浮现，对方的视线从小个子身上划过，落在他身后紧跟着出现的江奕奕身上。
江奕奕刚迈入草坪，就察觉到侵略性极强的视线，他抬头看向对方。
几乎是视线方接触，男人随意的姿势蓦然一变，瞬间紧绷，如同意识到自己圈定的地盘上闯入外来者的野兽，露出锋利的爪牙，在彰显自己强大的同时，尽可能的威吓让他感到威胁的对手。
他动作的变化，让原本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蓦然掉落，压扁一小簇草，渲染开越发糟糕的场景。
视线凝滞了一秒，江奕奕维持着对视，彻底跨入了活动区。
下一秒，对方身体前倾，微抬起脚。
相比江奕奕的一无所知，小个子对对方的资料熟记于心，几乎是一看到对方的动作，就立刻做出了反应，给予提醒：“医生，捕食者——”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五个字——还得亏他语速够快——方才距离江奕奕几米之遥的男人已然疾袭至江奕奕面前。
江奕奕没动，他维持着对视，余光瞥见对方手上的血色，稍稍有些嫌弃。
所以，这一次，在对方的手碰到他之前，对方就突兀的陷入停顿。
捕食者突兀的停下了动作，悬空的手腕上，鲜血蜿蜒而下，划出毫无美感的曲线。
江奕奕注视着对方，捕食者的瞳孔是黑色的，但不是江奕奕那样纯粹的黑，对方的瞳孔里有着跟白沧如出一辙的无机质感，这让他的瞳孔看上去有些浅淡。
“很危险。”小个子慢吞吞补上了后半句话。
他看了眼突然静止的画面，为江奕奕介绍道：“捕食者，能力是放大恐惧，目前处于失控状态，丧失基本逻辑，思维混乱，攻击性极强，对活物有较高的需求。”
捕食者……
江奕奕回味了下这个绰号，再结合小个子这句“对活物有较高的需求”的话，也差不多明白了对方有什么癖好。
一个不招人待见的癖好。
江奕奕朝后退了一步，视线中断，捕食者却没有妄动，相反，他眉梢紧皱，反复打量江奕奕，用仅剩的逻辑思考着让他困顿的问题。
江奕奕没在意他的反应，也压根不担心对方会再度暴起，他挪开视线跟小个子确认：“放大恐惧？”这个词听起来有点耳熟，而且这些能力者的能力是不是有些相似？
“事实上，能力者的能力很难简单概括，它们大多对精神和思维具有一定冲击性，更严重些，足以影响、操控其他人。”
小个子瞄了眼捕食者思考的模样，为江奕奕解释道：“我们概括的，一般是他们的能力更倾向于某个方向。”
“比如说恐惧，再比如说暗示，以及某些杀伤性不大的分析逻辑之类。”
小个子想起了白沧，多说了两句：“医生之前见到的那几个能力者，大多是特例，他们的能力强到不能被简单概括。”
“事实上，这也是我们疑惑的一点。”小个子：“既然能力偏向不同的方向，那为什么不同的能力强弱差距如此之大。”
“是什么决定了能力影响的方向？又是什么决定了能力的强弱？”
“毕竟众所周知，能力者的出现都尚在摸索之中，而锻炼能力更是无稽之谈，那说明有某种存在，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能力者之间的强弱。”
“只是我们至今依旧不知晓，是什么物质或者说什么因素在影响着这一切。”
江奕奕捋了捋小个子方才那段话，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你们对能力者的研究进度……”江奕奕寻找了下用词：“这么浅薄？”
都研究百来年了，不至于连能力者拥有的能力都只能概括性总结吧？
他脑海里闪过死神之前对自己能力的介绍“威吓”，从字义上来看，“放大恐惧”其实也能取代这个词。
“因为这是现实。”
小个子客观的提醒江奕奕：“小说、漫画里能简单明了的为每个人物赋予不同的能力，但在现实之中，能力者的能力不属于超能力，更无法被简单概括。”
“它是人类极限之外的存在，却不是人类想象的那种极限，人类并没有因为成为能力者而上天入地，相反，他们所能做的，最多只是精神上的操纵和控制。”
“所以，这是人类进化的一个方向，而不是超级英雄出现的序曲。”
捕食者皱眉思考了许久，得出了结论，不再犹豫。
在他们的对话间隙，再度伸出了手，凌厉风声随之响起。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了眼捕食者，刀锋在他指尖旋转。
捕食者的目光落在了那片黑暗深渊之中，他没有察觉，他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方才的凌厉风声，轻易消失。
江奕奕挪开视线，目光在对方手上一掠而过，停了下来。
捕食者下意识的缩回手——某种野兽的直觉，在提醒着他，危险。
哪怕他十分清楚，眼前这个人，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杀死。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滂湃压力，无形的黑暗从远方涌来，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在江奕奕的视线落在捕食者手上时，小个子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但他没来得及——事实上，光凭他就想阻止江奕奕，有些异想天开。
江奕奕许久没动刀了，大多数时间都只是习惯性的转动刀片，但架不住眼前的一切都刚刚好。
捕食者手的角度，以及纹理清晰、宛若模范标本的手，再加上对方糟糕的审美……
他很难克制住向对方展示真正的艺术的冲动。
刀片划过血肉，江奕奕低头有条不紊的继续他的动作。
捕食者并没有失去对自己肌体的控制，但在江奕奕垂首落下第一刀之后，他突兀的安静了下来，沉默的注视着江奕奕的手部动作。
小个子晚了一步，在他迈出阻止的脚步前，对方已经开始了动作。
要是想阻止，他倒是还能阻止。
但……
小个子瞄了眼情绪稳定的捕食者，受害人的情绪如此稳定，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他贸然动作，是不是不太好？
就迟疑了那么几秒，江奕奕的动作已然宣告结束。
他没有给对方开个洞的想法——那也不符合他的审美，他只是简单的沿着肌理有条不紊的分离了一小片血肉和骨骼，迅速、干净，纹理清晰，白皙剔透。
血液从伤口涌出，又因无人在意而滴落在草坪，堆积成小小血泊。
捕食者沉默的注视着它，疼痛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相反，他专注的视线，更像是在欣赏。
江奕奕没有欣赏的兴趣，虽然是符合他审美的杰作，但他不喜欢血。
即使追逐和刺激依旧，但江奕奕依旧能克制住那些小小的冲动——因为，血做的艺术品，不过如此。
江奕奕朝小个子示意了下捕食者：“给他包扎一下。”
小个子楞了两秒：“你不继续了？”小个子看过江奕奕的资料，自然也清楚对方缝合的小习惯。
“没带工具。”江奕奕瞥了眼一动不动的捕食者：“何况，他也不想。”
那伤口就这么裸露着？小个子掏出万能的绷带，手在空中晃了一圈，递给了江奕奕。
江奕奕随手扔给对方。
捕食者没有动作，绷带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染上了脏污和血迹。
江奕奕做出客观评价：“你的审美太糟糕了。”
捕食者恍若突然惊醒，看向江奕奕。
他眼里无机质的光弱了几分，显出求知欲。
“这个，”他停顿了下，尚未脱离失控状态的捕食者，有些难以准确的表达自己的念头：“很好。”
江奕奕瞥了眼他身后掉落在地的马赛克，如果是跟那玩意对比的话，毫无疑问。
捕食者紧盯着江奕奕道：“我喜欢。”
他喜欢解剖？小个子对捕食者突然出现的爱好感到疑惑，在之前对方从没表现出过这种爱好，准确来说，作为最常失控的能力者，捕食者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自己的爱好。
他危险性高，但在摸清楚他的喜好之后，对方的可控性也远比其他能力者高。
比起小个子，江奕奕更清楚捕食者想要的是什么，不是解剖，而是江奕奕所展示的艺术。
换句话说，跟江奕奕一个水平的才能让他投去视线。
但江奕奕并没有满足对方要求的兴趣。
“我不喜欢你的爱好。”
江奕奕瞥了眼他身后那团马赛克上隐约可见的牙印——如果不是在星狱，对方绝不会仅克制在兔子身上。
捕食者并不能理解他的话，他迟钝的反应着江奕奕话里的意思。
江奕奕挪开视线，看向小个子：“去看看其他能力者。”
小个子猜到了些什么，瞄了眼捕食者身上已经开始止血的伤口，转身朝外走去。
江奕奕跟在他身后，在彻底迈出单向活动区前，若有所觉的侧头看了眼身后。
捕食者仍在盯着自己的伤口看，似乎跟之前没有区别，又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单向活动区在他们离开后关闭，小个子走在前方，领着江奕奕朝他们原本定下的目的地走去。
“医生，捕食者……”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像是随口提及：“这个反应，是状态好转了？”
“这是你们需要确定的事情。”
“那我能问下，医生刚才做了什么吗？”小个子补充道：“我不知道的那部分。”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回头看了眼活动区内一动不动的人影，视线掠过那个始终注视着他的图标，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对他们来说，与众不同。”
小个子脚步微顿，极其短暂的停顿，几乎不会让旁人察觉。
变态的爱：他们会追逐你，为你而疯狂，成为你最忠实的拥趸，将危险和死亡献给你。
在最初，燃起的只是一点火光，而它们终将汇聚成燎原之火。
在追逐、疯狂、拥趸之前，他们只是先向江奕奕投来了视线，然后……
再也无法挪开。

第69章 北区9
捕食者是意外，星狱原定的接触对象并不是对方，当然鉴于江奕奕的特殊性，如果江奕奕对他感兴趣的话，小个子也不介意调整下接触对象。
但现在看来，对方对捕食者似乎并不感兴趣。
小个子用余光观察着身后的江奕奕，江奕奕的平静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漏洞。
什么样的人会说出“我对他们来说，与众不同”这种听起来过于自恋的话？
江奕奕并不自恋，相反从资料来看，甚至可以用过于谨慎来形容对方，这足以证明这句话绝非没有意义的吹嘘，而是对方作出的判断。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小个子脑海里浮现后，迅速得到了答案，江奕奕本就无比特殊。
疑似完全进化的新人类，超乎想象的能力者，让星狱感到棘手的存在，这三者中的任何一项都足以证明他的不平凡，更何况这三个特征同时出现在对方身上。
这让这句话变得可信——他不仅对能力者来说，与众不同。
他对星狱、星盟、乃至这个世界来说，都可以称得上与众不同。
“看出什么了？”江奕奕撩起眼问用余光瞄了他半天的小个子。
这句话得着重汇报，小个子给它标了个重点。
事实上，每次跟江奕奕的接触之后，他们都会提交一份极为详细，不错过任何细节的报告以及影像资料，用来协助星狱完成对江奕奕收容工作的第一步。
虽然至今这个举措都没展现出应有的作用，但总会有用的，他们从未怀疑这一点。
事实上，星狱的大多数人都相信，虽然他们在江奕奕身上遭受了诸多挫折，但他们只是缺乏一根串联起一切疑点的线，一旦这个关键被找到，那一切矛盾都将迎刃而解，汇总成最为详细的资料。
“我想，对这个世界来说，医生同样与众不同。”
小个子极为客套的道：“毕竟医生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彰显被世界偏爱着的事实。”
江奕奕必须承认，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委婉又如此直击心灵的马屁，让他不由用全新的目光打量小个子——看不出来，你小子看着老老实实的，居然是拍马屁殿堂级选手。
小个子辨别了下方向，察觉到江奕奕投来的视线，并没意识到这个视线里微妙的成分，仍在兢兢业业的客套：“我很少看到像医生这样……”
小个子整合着词汇，侧头看了眼身后的江奕奕。
江奕奕漫不经心的跟在他身后，下午时分，太阳西垂，淡金色的余光洒在江奕奕身上，为他嵌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不仅不像一个让星狱如临大敌的高危份子，甚至会让注视者产生某种错觉。
他从光中来，拯救这个堕落的世界。
小个子一激灵，猛然收回视线，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将方才那副场景迅速从脑海里抹灭，也不提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了，强行转移话题。
“李一河不在活动区。”小个子沿着道路拐弯，朝不起眼的建筑物走去：“他情况特殊……”
江奕奕提醒对方：“你的话还没说完。”
小个子脚步微不可觉的一顿：“很难找到合适的词形容医生。”
他领着江奕奕走进建筑物，跟白沧那幢楼的隔绝程度相比，这幢楼内虽然依旧冷清，但起码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足以证明这里的危险程度并不算高——相比白沧来说。
江奕奕扫了眼周围，有些房间半敞开着，似乎是室内活动区，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各种装备，从乐器到人偶一应俱全，联想到1-002里的手术室，江奕奕相信，以星狱在这方面的贴心程度，足以满足失控的能力者们一些小小的爱好。
他的视线一扫而过，没有停顿。
江奕奕继续提问：“我以为你准备夸我？”
小个子喉结微动——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很难找到合适的词形容江奕奕，简单的好坏不足以定义对方，贫瘠的美丑无法形容对方。
他十分复杂，复杂到甚至很多人在直面他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危险感、特殊性、压迫感。
江奕奕凭借自己特殊的气质压下了那张对于旁人来说显得过于漂亮的脸。
小个子打住了自己的念头，他并没有赞美医生的意思，也没有为医生外表驻足的意思，他只是……诚实的复述事实。
但这个事实听起来很让人怀疑他有所偏颇，鉴于医生能力的特殊性，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表现。
“因为我贫瘠的语言无法准确的赞美医生。”小个子速断速决的结束了客套：“所以，把这留给其他人吧。”
他在紧闭的门前停下了脚步，轻敲了敲门。
“那些认为医生与众不同的人。”
门被打开了。
白狼看了眼小个子，他来晚了。但考虑到他带来的人是医生，这点误差尚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
江奕奕的视线越过白狼，停顿在他身后的男人身上。
对方正在注视着他，用一种江奕奕十分熟悉的目光，打量突然出现的江奕奕。
跟捕食者在见到江奕奕时的瞬间炸毛不同，对方对江奕奕的出现并没有展露出任何敌意，他只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奕奕身上，用让江奕奕熟悉的目光打量他。
这个目光之所以如此熟悉，是因为江奕奕也曾这样注视过旁人，打量、分析、解剖出现在眼前的每一个人。
江奕奕大致能理解，小个子方才说“他情况特殊”的原因了。
这位处于失控中的能力者，武力值极低。
这不是随口得出的结论，江奕奕眼前飘着两幅解剖平面，从躯干弱点到情绪波动都安排得稳稳当当，彰显对方武力值甚至还不如江奕奕的现实。
能在星狱最底层遇到武力值不如江奕奕的能力者，简直是奇迹。
“李一河。”小个子看了眼他们互相打量的和谐场景，为他们做了个介绍：“目前处于失控状态……”
“从事医生职业，擅长外科手术……”
李一河打断了他的话，径直道：“不对，不仅仅是外科手术。”他的视线在江奕奕手上停顿，一路上移，停顿在江奕奕脸上，跟江奕奕对视了两秒，得出了结论：“心理学。”
……
唯有沉默能代表江奕奕此刻的心情，他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导师会安排对方第一个跟江奕奕接触，缓解失控状态。
对方武力值不行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脑子太行了……
江奕奕陷入沉默，对方却没有。
他注视着江奕奕的眼睛，注视着那片黑暗，注视着那一缕藏在最深处的光，语调逐渐加速：“没有失控迹象，极为强大，你的能力跟其他人不同？”
他自问自答：“是进化完全的能力者？”
“不对……”李一河的视线飞快掠过无尽黑暗，抵达了光芒所在之处：“你不是能力者。”
他蓦然站直身体，朝江奕奕走来。
小个子跟白狼对视了一眼，伸手拦住李一河。
李一河被轻易拦下，也没有过激行为，而是隔着一段距离，跟江奕奕对话：“我们该怎么做？”
他紧盯着江奕奕的眼睛，语调从冷静走向癫狂：“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
白狼意识到情况不住，反手制住李一河，强行中断了他们的对视。
李一河被反扣着，头被摁住，只能直视着地面，但这没影响他高声喊道：“新世界——”
这个熟悉的词让江奕奕出声制止了他：“冷静点。”
李一河高喊的声音陡然停顿，眨眼间室内陷入突兀寂静。
他稍稍转了转头，似乎是想看一眼江奕奕，白狼没松手，就着反制住李一河的姿势，看向江奕奕：“医生，这未免有些不太友好吧？”一上来直接把人弄成这副样子，实在很难看出合作的诚意。
但鉴于眼前人是医生，白狼到底还是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江奕奕已经习惯了随时飞来的黑锅——谁让这个能力太牛逼呢？
说起这个，江奕奕不由再度浮出了对这个能力真正拥有者的好奇——对方得强大到什么程度，才能连能力在遭到窥探时的反击都如此危险？
“你应该清楚，是他越了线。”习惯归习惯，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
江奕奕瞥了眼被扣在白狼手里，垂首注视着地面的李一河：“如果我要做什么的话……”
他看向白狼：“你以为你能拦得住？”
小个子从江奕奕的话里听出了些危险的气息，当机立断做出了反应。
“白狼，看看李一河怎么样了。”小个子转过身，背对着江奕奕，看了眼白狼：“李一河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白狼顺势挪开视线，稍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李一河没有反应。
白狼眉梢微皱，手上用力，让李一河抬起头看向他们。
李一河眉梢紧皱，似乎陷入了无解的谜题中，白狼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从思绪中拽回现实。
他甩了下脑袋，甩开白狼的手，重新站直身体，看向江奕奕。
这一次，他避开了江奕奕的视线。
“一个危险的，极端危险的……”李一河用了两个重复的词来强调，然后停顿两秒，用了一个十分微妙的形容：“存在。”
他没有用人类来定义江奕奕，也没有用能力者来定义江奕奕——这不是他一贯的习惯。
白狼和小个子十分清楚这一点。
“他的逻辑看上去没有问题。”
江奕奕越过他们，走入室内。
在靠墙的那一侧摆满了整齐的书架，而在另一边是一整面屏幕，屏幕分成一墙壁的小屏幕，播放着不同的纪录片。
在这两面墙的中间，摆了一张大大的桌子，桌子上下铺满了纸，甚至有不少飘落在地面。
江奕奕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字迹潦草难以分辨，话语跳跃，连不成足以理解的句子。
江奕奕没有辨认对方写了什么的兴趣，他松开手，任由纸张晃悠悠的飘落：“他失控的表现是什么？”
小个子反手关门，李一河上前两步，保持着跟江奕奕的距离，却没有挪开打量他的目光。
“偏执运算。”
白狼站在李一河身后，保持着随时可以制止他下一步动作的距离，解释道：“李一河的能力偏向于思维运算，在失控情况下的显著表现是，陷入偏执状态，试图解开无法解开的难题。”
这个失控表现很符合对方弱鸡的武力值，江奕奕跨过那一堆废纸，粗略的扫了眼桌上的纸张，没看到字迹清晰的，就挪开了视线，朝身后的书架走去。
“那你们让我来见他一定不是个好主意。”
江奕奕的手指拂过有些陈旧的书架，从书架正中走到了最尾端，他仿佛能透过这些被反复阅读的书窥探到李一河以往的模样。
跟教授有些相似。
江奕奕回头瞥了眼专注盯着他看的李一河，长相清秀，算不上特殊npc，武力值垫底，实乃弱鸡。
他收回视线，更正了这个猜测，应该说教授是李一河的高配版。
他们的相似之处在于，两人的能力同样都是思维能力方面，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力都极为强大，但不同之处在于，教授能坦然说出“他从不因能力而强大”，而对方却会深陷于能力失控。
江奕奕停下脚步，意识到或许他正在接近某个答案。
一个教授之所以那样说的答案，一个为什么白沧的能力本身并不强，在他手里却能表现的如此强大的答案，一个为什么能力者之间的强弱差距如此巨大的理由。
教授和李一河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武力值？
江奕奕并没有遗忘，教授的解剖平面图是一片空白的事实，这证明了教授的武力值本身就符合1-003的序号。
而李一河……他甚至比江奕奕还要弱。
但下一秒江奕奕排除了这个因素。
如果武力值就足以决定能力者的强弱的话，那星狱没理由至今都没发现这一点。
那还有什么，在决定着这一切？
江奕奕脑海里转悠过无数念头，潮起潮涌间，又被尽数否定。
信息量不足，他需要更多对比。
在江奕奕极为短暂的思考中，小个子消化完了江奕奕的话，问出了他们的疑惑：“医生的意思是……”
江奕奕转身看向李一河。
李一河没跟他对视——显然他牢记着方才的教训。
“如果说无法解开的难题……”江奕奕指了指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那我可能是最难的那一道。”
小个子回头看了眼白狼，白狼的情绪十分稳定——虽然江奕奕的话超出了他们的意料，但李一河不是他们的安排，而是星狱长的安排，那这个后续一定也在星狱长的预料之中。
“医生当然算。”小个子收回视线，接过话茬道：“不过，医生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缓解李一河的失控状况。”如果李一河恢复了正常，那这个所谓的“偏执的试图解开解不开的难题”的前提不就不存在了吗？
“确实。”江奕奕看了眼凌乱的桌子，走到沙发旁，朝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下。
“那我们来谈一谈吧，李一河。”
李一河没动，他站在原地，重复了一遍小个子的话：“缓解失控？”
“为什么你能缓解失控？”李一河喃喃自语道：“你不是能力者。”
“不对。”他再度否定了自己的话：“你是那个所谓的新人类？”
江奕奕坐在沙发上，重新朝对面示意了下：“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李一河看了眼江奕奕对面的沙发，缓慢的挪动步伐，显然对靠近江奕奕有些排斥。
这种排斥实在有些久违，毕竟江奕奕遇到的能力者一个比一个“热情”，恨不得一见面就跟他发生近距离接触，最好见血的那种。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嘛。
瞥见对方一脸抗拒的坐下了，江奕奕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不是新人类。”
李一河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江奕奕身上，将方才的抗拒抛之脑后。
“那你是什么？”他专注的提问道：“为什么，我读不懂你？”
“因为你不够强。”江奕奕直截了当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对。”
和江奕奕以往对话的对象不同，李一河断然否定了他的话：“不是因为我弱，是因为你……”他眨了眨眼，笃定：“是万中无一的特例。”
他的话太过肯定，不像是猜测，倒像是通过某种特殊途径得出的答案。
是他的能力？
“既然你这么笃定，”江奕奕生出了些好奇：“除了我之外，你没有读不懂的人？”
“当然。”
江奕奕眉梢微扬：“白沧？”
“危险，克制，难以被控制的能力者。”
“教授？”
“危险，理智，矛盾，神秘，需要被控制的能力者。”
“星狱长？”
“危险，践行高尚理想，行走深渊两旁，领路人，掘坟者，无法被归类的人类。”
江奕奕来了些兴趣：“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这些形容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让旁人理解。”
“善恶难辨，立场不明，强大且毫无约束。”李一河平静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失控的征兆：“我没有告诉你更多信息的理由。”
“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能力。”李一河：“现在，你该为我解惑。”
江奕奕调整了下坐姿，顺带调整了下对对方的评价。
这是一个不会辜负导师安排的能力者。
就如同教授般，在见过1-007之后，教授用短短几个小时，粉碎了他觉得一幢不过如此的想法。
而在跟李一河开始这场对话的三分钟后，他粉碎了江奕奕觉得对方不过如此的想法。
而在这场对话结束后，他彻底改变了江奕奕对于超越人类极限的智慧的认知。

第70章 北区10
“解惑？”江奕奕仔细思考了下他方才提出的问题，跟对方确认：“解释你为什么读不懂我？还是解释我为什么如此特殊？还是……”
“还是两者都有？”
江奕奕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分辨，但李一河分辨这些靠的也不仅仅是语气，他的逻辑运算和思维运转都处于高速运转，几乎瞬间解构出对方话语间的漫不经心。
李一河坐得端正，目光在江奕奕身上转悠，大脑飞速运转，综合着所有细节，包括常人无法发现，但在他眼里却一清二楚的东西。
现场沉默几秒。
李一河得出了结论：“你也不知道答案。”
对江奕奕来说，这绝对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对话——因为对话的另一方，根本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沟通对象。
就算是失控的能力者，起码也残留着属于人类的基本反应，但李一河……
不知道是他的能力原因，还是失控状态导致的特殊，让他在对话时，省略过程，直接得出答案——而他的答案从刚才到现在，一次都没错过。
这种对话会让人产生被窥视了内心的错觉——就恍若某个老套的超能力，读心一般。
但江奕奕可以确定，这跟读心无关。
人类往往会因自己的渺小而将某些超越想象的事定义为不可能。
但事实上，对方如今展现的，恰恰是所谓的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
超越人类极限的思维运转，超越人类极限的细节分析，超越人类极限的大脑。
人类无法抵达的彼岸，在他们手中绽放，才是能力者之所以被如此定义的原因。
江奕奕和白沧的能力因为作用在人类无法观察的领域，而无法直观的向世界展现他们的能力是如何超越人类极限的。
但李一河不同，他的能力作用在直观的领域——属于人类的判断、观察、分析，但与人类不同的是，在人们才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得出了最终答案。
江奕奕再度调整态度，将多余的存在收起，平静注视对方：“事实上，我遗失了一部分记忆。”
这是江奕奕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正面确认这个消息。
小个子沉默的记录着这一切。
李一河的目光在江奕奕身上徘徊，无法跟对方对视这一点，极大的限制了他的判断——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但对江奕奕来说，这个窗户也有可能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这个记忆，跟你之所以这么特殊的原因有关。”
李一河并没有停顿太久，几乎是江奕奕话音刚落，就接上了话茬：“这里有人类，有进化不完全的人类，然后有一个你。”
“你既不属于人类，也不是进化不完全的人类，你是……”李一河停顿了下，眉梢紧皱：“你是这两者之外的存在。”
他没提问，事实上，他也压根没在跟江奕奕对话，他只是在解题，解一道无法解开的题。
“但这跟记忆缺失没有关系，世界上有无数的人在丧失记忆，但他们依旧只是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员。”李一河倒推道：“所以，现在我们有一个答案了。”
啥？你是不是跳了无数步解题步骤？
小个子和白狼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怎么就有答案了，上一句话不是还在说失忆吗？
“你是外星人。”
李一河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明显错误的答案：“不对，以星盟对宇宙的探索程度来说，如果存在能悄无声息潜入星盟的外星人——却不急着侵略星盟，反而在星狱耗费这么多时间，目的和行为冲突。”
江奕奕有种自己成为了旁观者的错觉，或者说不是错觉。
李一河盯着江奕奕看了两秒，在极其细微的沉默过后，紧接着道：“高纬度生物。”
江奕奕眨了下眼，将所有反应抑制在最深处。
李一河错过了这个极其细微的眨眼——因为他避开了江奕奕的目光。
倒是白狼对此的反应比江奕奕大许多，他提问，或者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高纬度生物？”
“这个概念在科幻小说里出现的比较多，从科学角度来说，尚未得到有力的数据证实它的存在。”
李一河简单的解释了一遍这个词道：“对我们来说，小说、游戏、影像等一切虚拟存在的世界，都属于低纬度生物。”
“而在高纬度生物的眼中，我们所在的世界也只是他们世界里某个虚拟存在。”
江奕奕忍不住再度眨了下眼。
小个子：“那按照你说的，高纬度生物要怎么才能去往低纬度生物的世界？”
李一河露出了一个忍耐的表情：“你觉得我知道？”
小个子继续发问：“一个连科学界都尚未定论的名词，一个没有任何依据的科幻小说式结论，你觉得这是答案？”
李一河忍耐的表情愈发克制：“这个世界已知的，能用科学解释的一切理由，都无法解释他为什么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能力者。”
“那么，只有超越科学限制的理由，才能解释这一切。”
“所以你的解释是，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李一河停顿了两秒，目光在江奕奕身上徘徊：“我需要更多信息。”
小个子梳理了下方才的对话，整合思绪，询问李一河：“就好像能力者的出现一样，在第一个能力者被确认之前，我们也不相信人类能超越极限。”
“但事实是，人类具有不断进化的潜能，而你们就是走在最前方的那一小撮。”小个子不理解的问道：“那为什么，不能出现一个完全进化的能力者呢？”
李一河露出显而易见的暴躁情绪，他伸手抓着头发，反复重复嘴里的话：“因为时间不够！不够！”
“李一河！”白狼看了眼小个子，提高音量喝止李一河：“你冷静点。”
“时间太短了。”
李一河陷入了癫狂状态——当然以他的武力值来说，即使癫狂也无法对人造成威胁，所以他只是肉眼可见的焦躁了起来。
“从人类到能力者，这一步，跨越了成千上万年。”江奕奕平静的声音响起，李一河蓦然安静，看向江奕奕。
“我们不知道进化的开端源于什么时候，但这甚至可以从人类已知文明的起源开始追溯，一直到百年前，第一位星狱长确认了能力者的存在，建立起了星狱，到如今，也不过百余年。”
“人类的进化不会如此跳跃，从人类到进化未完全的能力者再到进化完全的能力者，这之间的时间就算按熵态进行运算，也不可能在短短百年内完成。”
江奕奕落下最后的结论：“所以，时间不够。”
李一河收回手。
“没错，所以，他不可能是进化完全的能力者。”李一河完全冷静了下来，方才的模样像是惊鸿一瞥，转瞬即逝：“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只有超乎想象的结论。”
小个子看了眼镇定自若的江奕奕：“医生，你怎么看？关于李一河方才的判断？”
“我只能说，很有意思。”江奕奕看向李一河：“非常有新意的结论。”
李一河并不会被他人的语言影响，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目光落在江奕奕身上，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解释：“我知道这个答案不具有说服力。”
“但我没有其他的答案。”
李一河的目光突兀上移，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眼，又瞬间挪开了视线，这惊鸿一瞥中所看到的黑暗和光点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是他未曾看到过的风景。
或者准确来说，是能力涌动之后留下的绮丽景象。
一道最璀璨的光，在无边黑暗中点亮，指印着人们前进的方向。
李一河垂下眼，盯着江奕奕修长的手指看。
“当我们无法找到答案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这个答案本身就超出了想象——贫瘠的见识限制了我们找到答案的可能。”
“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定，为什么医生能成为唯一的例外。”
“一定有什么在决定着这一切，决定着医生的强大，决定着医生的与众不同，决定着……”李一河看向江奕奕，他们对视了一眼：“决定着医生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所追寻的答案并不仅仅是江奕奕到底是什么，而是某些更深刻的东西。
江奕奕眨了眨眼，主动中断了对视。
“我想，我差不多知道，导师为什么要让我来见他了。”
江奕奕侧头看向小个子他们：“我有点好奇，正常状态下的他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正常状态下的李一河……”白狼停顿了下，寻找了下措辞：“逻辑行为会更像正常人，不再执着于解开无法解开的谜题，但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比较大。”
此刻的江奕奕并没有意识到白狼这句话究竟有多委婉，他获知了答案，然后一点头，有些漫不经心的道：“那今天就到此为止？”
小个子反应过来：“医生不是来缓解他的失控状态的吗？”谈话时间没持续多久，就准备结束了？
“难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正规的医生吗？”江奕奕有些疑惑：“还得给他开个药，才算我对他进行了治疗？”
“医生的意思是……”白狼眉梢微皱：“你已经做完了你该做的事？”
“他没有。”在江奕奕做出反应前，李一河先回答了白狼的问题：“他不清楚自己的能力。”‘
江奕奕刚准备出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一不留神很容易遗忘对方还有近乎“读心”的能力这一点，这可不是个讨人喜欢的能力。
一般情况下，李一河做出的判断没有可怀疑的地方——当然，除去方才那个匪夷所思的所谓的“高纬度生物”的判断。
“但白沧确实恢复了正常。”白狼若有所思：“医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江奕奕不得不客观强调一点：“李一河跟白沧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起码江奕奕不担心“心理学”会弄死白沧，但如果是李一河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李一河点头，接过话茬：“从刚才的接触来看，医生的“能力”应该倾向于精神方面——鉴于这个“能力”和能力者所拥有的能力之间的相似度，我觉得这一点暂且将它称之为能力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停顿了下，跟江奕奕短暂对视了一眼，又迅速挪开了：“或许不仅仅是精神方面，我怀疑它对心理状态也有所影响和干涉。”
“而根据之前的结论，能力者所拥有的能力跟人类的大脑、精神以及心理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所以，如果说你们确定医生对能力者失控有一定的影响的话，那足以顺理成章的得出结论。”
小个子和白狼集中了注意力。
江奕奕身体前倾，对对方所谓“顺理成章的结论”有些好奇。
李一河对这种充满求知欲的氛围十分习惯，他稍稍停顿，理顺思绪，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径直道：“医生所拥有的能力跟影响能力者的深层因素有重合。”
“换句话说……”李一河看向白狼：“空越泽跟他合作是个正确的选择。”
有些陌生的名字让江奕奕反应了几秒，从记忆里回溯出熟悉感的来源——导师的真名，在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曾自我介绍过。
李一河显然并不关心在那些合作之下复杂的部分，他只是平静的点出了这一点：“医生的能力太过强大，又如此巧合的和影响能力者的几个因素有所重叠，他的价值远高于进化完全的能力者。”
“因为……”李一河看了眼江奕奕，突兀的停下了话。
小个子他们等了几秒，没等到对方接下来的话，才反应过来李一河这是不准备往下说了。
“李一河？”
李一河的视线在江奕奕手间徘徊，那里什么都没有，既无锋芒，也无杀机。
但他眼里的世界本就跟常人不同，他的世界更辽阔，也更复杂，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各种细节，勾勒出无数模型，构成一个复杂但简单的世界。
白狼看了眼江奕奕，疑心对方做了什么——或者说不是疑心，而是确定对方一定做了什么，李一河才会突然闭上了嘴。
日常背锅&#183;真&#183;什么都没做&#183;江奕奕撩起眼跟白狼对视了几秒。
白狼戴着的墨镜有效隔绝了对方的视线，但白狼依旧下意识的按了按头上的帽子，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他挪开视线，问李一河：“怎么不说下去了？”
李一河平静道：“我有之所以不能说的理由，如果你们真想知道，让空越泽自己来问我。”
江奕奕的视线在李一河和白狼之间来回了一遍，更正了自己一个错误的观点——武力值低并不能代表“绝对”的弱小，李一河的大脑，足以让他跟弱小绝缘。
虽然还是一戳就会死……
江奕奕想了想，更正了这个念头，准确来说，他怀疑只要他一个眼神，对方就会瞬间暴毙。
李一河的这句话，让白狼陷入了沉默。
在沉默中，江奕奕问道：“他的房间号是多少？”
“1-004.”李一河回答了他。
这是完全靠自己的智慧进入前五名的选手啊——江奕奕扫了他一眼，试图找出对方的危险性高于死神的证据。
“我是特例。”李一河解释道：“能力者中的“大脑”，靠重要性拿下了1-004的序号。”
开关，保险栓，大脑。
江奕奕品了品1-001，1-003，1-004这三个能力者的定位，觉得很有意思。
或许，星狱如今的克制，不仅仅只是因为曾经的挫折。
大脑，是能力者的大脑，而不是星狱的大脑。
开关，是能力者的开关，而不是星狱的开关。
保险栓，是能力者的保险栓，而不是星狱的保险栓。
每个人的身份决定了他们思维的角度，虽然能力者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虽然他们追求着不正常的东西，但归根到底，他们仍属于同一个群体。
所以，星狱的克制，一半是因为曾经惨痛的教训，另一半却是因为……他们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一致。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白沧会关心导师的生死。
就如同白沧在能力者中的重要性一般，导师在星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们两人中任何一方的死亡，都可能导致这个来之不易的一致开始动摇。
李一河短暂的注视了江奕奕几秒，忽而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你知道，在你之前，1-002，住的是谁吗？”
江奕奕扬眉。
“你不知道，但你没问。”李一河得出结论，继而提出新的疑问：“为什么？”
江奕奕收起表情，收起方才飘远的思绪，平静的注视着他。
李一河在下一秒再度自问自答：“因为你觉得不重要？”
他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不，是出于另一个原因，让你在即使不知道的情况下，也没发问。”
缺乏必要的信息，让李一河的推论陷入困境。
他抛出了些已知信息，来换取江奕奕对此的反馈：“1-002一开始就是空着的——至少在几年前，上一任1-002死掉之后，就一直是空着的。”
江奕奕知晓了答案，就如同他没问的原因一般——如果教授一直在等他，那么1-002为什么会空着，并不是一件会让他好奇的事。
“是教授要求的。”李一河在抛出已知信息之后，从江奕奕身上收获了些细微的反馈，然后得出了答案：“而你清楚这一点。”
“你跟教授认识。教授一直在等的人是你。”
李一河突然扭头看向白狼：“教授死了？”
白狼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自杀。”
李一河没在意他补充的后半句话，喃喃自语般道：“你是他的疯狂，你是他的克制，你是他在星狱耐心等待的理由……”
李一河再度停顿，看向江奕奕。
“你是他至高的成就，完美的艺术品，以及下一任的接替者。”
他用有些奇怪的词汇形容完江奕奕跟教授之间的关系，才平静道：“所以，你不止拥有那个精神方面的能力，你还拥有教授所擅长的……解剖和重组。”
教授，死前你一个字都没提李一河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这种级别的bug难道不值得你说上两句？
江奕奕平静的与对方对视，没有回应对方的话。
白狼和小个子悚然一惊，白狼再度发问：“你的意思是，他不仅擅长心理和精神，还擅长逻辑和思维？”
“这很奇怪？”李一河对他们的反应感到疑惑：“你们的资料上没有这一点？”
白狼险些被他带偏，所幸及时反应了过来：“我是说，超越人类极限的擅长，属于能力的一种。”
“我问的就是这个意思。”李一河重新问了一遍：“你们资料上没有吗？”
白狼沉默了两秒：“我们以为，医生只是特别，特别，特别，聪明。”他用了三个特别来表示医生在他们眼里的聪明程度，虽然非常特别，但依旧属于人类极限之内。
但李一河方才的结论，否定了这一点，他暗示，江奕奕有着跟教授一模一样的能力。
也就是说，江奕奕不止具有操纵、控制思维和情绪的能力，还具有另一个他们从未发现的，思维逻辑上的能力。
李一河动了动嘴唇，显然想说些什么，又提不起兴趣，索性挪开了视线，重新盯着江奕奕的手指看，继续自己没推完的结论：“教授为什么要等你？”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对他来说很特殊。”
李一河依旧没有等江奕奕的回答，自问自答道：“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来说，都很特殊。”
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江奕奕，得出了最后的结论，完成了这场个人秀。
“他需要你来做一些，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江奕奕想起了教授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诚挚的期待着你结束这一切，离开桎梏你的囚牢，去往新世界。”】
“教授这个人很简单，”李一河平静道：“撇去那些神秘和狂热的部分，他也只是一个坚守原则的普通人。”
恐怕除了对方之外，没有人会给予教授这个评价。
但这句话从对方嘴里说出口，莫名的十分可信——或许在第一眼见到李一河时，人们会对他不以为然，但只需一场短暂的对话，所有的不以为然都会变更成信任，对他所拥有的智慧的信任。
“他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而我们跟空越泽的目标有部分重叠，那么……”李一河做出了最后的判断：“你的立场出来了。”
说真的，被旁人当面抽丝剥茧，分析自己，是一个十分新奇的体验。
江奕奕回想起了这场对话开始前，李一河拒绝为他进一步解析其他人的理由，也是他在第一眼见面时，给予江奕奕的评价【“善恶难辨，立场不明，强大且毫无约束。”】
而现在，李一河更新了他对江奕奕的判断：“偏向于善的中立者，站在能力者的立场上，强大且被自我约束的不明存在。”
李一河侧头看向旁听至此的白狼，结束了这场对话：“告诉空越泽，可以进一步合作。”

第71章 北区11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白沧看向四处打量的李一河：“缓解失控状态？”
“把我的书搬来，”李一河扫了眼空旷又冰冷的大厅，语速飞快：“还有，换个颜色，我不喜欢这里的色调。”
站在门口压根没打算迈入这幢楼的小个子和白狼十分明智的保持沉默。
“李一河。”白沧提高音量，他站在旋转而上的楼梯上，俯瞰下方的李一河，语调微沉，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气息便愈发强烈：“这是我的领地。”
“空间设计有缺陷，那里应该还能摆下一面墙的电视……”李一河朝某个方向指了指，在尖锐锋芒的注视下，突然扭头看向江奕奕：“他好像不太欢迎我。”
白沧眉梢微扬，对他的倒打一耙表示不满：“你入侵了我的领地。”
“事实上，我也没有欢迎过你。”江奕奕客观的对李一河道：“是你自说自话，非要跟过来。”
白沧闻言，气势才收敛几分，从楼梯上走下，站到江奕奕身旁，跟他一起打量李一河。
“我需要更多信息。”李一河重申道：“才能解开你身上的谜团。”
白沧基本清楚李一河跟到这里的原因了。
“星狱长安排他做你的第一个……”白沧寻找了下形容词：“病人？”
“显然，导师觉得他们需要更了解我。”江奕奕看了眼白沧：“但你们的关系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毕竟从之前那场对话来看，身为能力者的大脑、开关，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默契，甚至更进一步，说他们关系密切也不足为奇。
但从白沧和李一河现在的互动来看，现实跟想象之间似乎存在不小的差距。
白沧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小个子他们。
“李一河你要的东西，等会给你送过来。”
白沧跟李一河不同，李一河无所谓他们在不在，白沧却不会——越是过分强大的能力者，反而越在乎领地和隐私。
所以小个子他们十分识趣的把门一关，迅速消失在他们面前。
白沧收回视线，看向江奕奕：“在做出判断前，你必须明确一点，我们跟正常人不一样。”
“很少有人能跟白沧保持良好的关系。”李一河拆了他的台：“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形容他自己的……”
李一河的视线在白沧身上停顿了两秒，更正了自己的话：“我知道他怎么跟你形容他自己了。”
“但那是片面的。”李一河：“他是领头人，是稳定星狱和能力者之间脆弱平衡的关键。”
“在能力者的失控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李一河拖了把椅子过来，端端正正的坐好，才继续道：“他是开关，是能力者毁灭这一切的开关。”
“而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开关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江奕奕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星狱能约束住这些能力者。”
不仅仅是靠那些科学仪器，而是一个更实际的，足以让想闹事的能力者瞬间“失去”能力的“开关”。
“所以，很少有人能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
李一河平静的重复这个结论：“如果你知道一个人能轻易掐灭你的依仗，而你永远无法击败他之后，哪怕最不理智的捕食者也不会愚蠢到试图接近他。”
“因为他太强？”白沧1-001的序号，如今看来似乎名副其实。
李一河短暂停顿了几秒：“因为他不正常。”
从不正常的能力者嘴里听到这个形容，可真让人意外。
“如果医生想知道跟我有关的事情，完全可以问我。”白沧提着两把椅子，一把放到了江奕奕身后，一把放到了江奕奕旁边。
江奕奕坐到椅子上，白沧跟着坐在他身旁，于是一个在空旷大厅里友好对话的三角氛围便自然形成了。
“我们总是孤独的，不是吗？”
白沧微侧身注视着江奕奕，笑道：“怀揣着旁人无法理解的理想，走在狭隘的悬崖边上，一边是死亡，一边是深渊，稍有不慎，就会从岌岌可危的小道上跌落，在死亡和深渊中沉沦……”
他轻声叹息：“那我们，又怎么能奢望跟他人同行呢？”
现场沉默了两秒，李一河打破对方营造的奇妙氛围，并将对话节奏带回了他熟悉的区域。
“所以，他是下一个教授？”李一河注视着江奕奕，自问自答：“没错，他是。”
“教授不是特例，他只是在当时，你最需要的那一个。”
李一河语速飞快道：“而在他死后，你找到了下一个替代品。”
“喂——”江奕奕和白沧同时出声，又同时意识到了对方的出声。
江奕奕看了眼白沧，扬眉示意他先说。
“替代品？我不喜欢这个词。”白沧理直气壮的要求对方：“换掉它。”
……你就只在意这个吗？
江奕奕维持住自己的面无表情：“你意识到，你从理性分析变成了感性想象吗？”
不管怎么看，李一河这个结论，都是他过于放大某些细节之后得出的不正确结论——至少对江奕奕来说，是如此。
李一河这次停顿的稍稍久了些，然后迅速得出了结论。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受到了一些东西影响。”李一河忽而抬眼，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眼：“而这个东西，来自于你。”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最下方的buff——有种什么秘密都留不下的预感。
不过对方都能在毫无逻辑和头绪的情况下，得出“高维度生物”这个惊悚的猜测，那他就不该觉得，他还能在李一河面前保留任何秘密。
顶多是，不肯定对方得出的答案，让对方必须获取更多的信息来肯定他自己的结论——毕竟得出答案和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是两回事。
李一河率先中断了对视，江奕奕在第一次见面时给他留下的深刻教训，让他清楚，长时间的对视有多危险。
“你对我们……”李一河更正了这个词，客观道：“你对能力者来说，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这应该不是你的能力，但如果说是你的魅力，那又太过夸张。”李一河看向江奕奕：“至少我能肯定，我绝对不会被所谓的个人魅力所影响。”
“但既然连我都受到了影响，那只能说明，”李一河稍稍停顿了两秒，总结着听起来十分夸张的结论：“这跟你的特殊性有关。”
“跟你处于人类和能力者之外的原因有关，跟你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有关。”
他的结论本质上没有错，江奕奕瞥了眼人物面板上的那个buff，这个buff确实是依靠游戏系统存在。
白沧从李一河的话里获取了足够的信息量，十分自然的接过了话茬。
“你能肯定，你绝对不会被魅力影响……”
白沧笑了笑：“李一河，有时候，你该跳出绝对正确的逻辑和运算，以人类的身份看一看这个世界。”
李一河看向他：“有时候，你也该动一动你的大脑。”
他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但架不住用词本身就极具嘲讽。
“等了他十几年，毅然决然选择死亡的教授，才见一次面，就立刻准备成为下一个教授的你……”
李一河的话掷地有声，甚至理智的让江奕奕感到欣慰。
“你觉得是单凭个人魅力能做到的？”
白沧晃动了下手指，朝李一河露出了一个奇特的笑容——李一河之所以用奇特来形容，是因为他从其中分析出了太多的东西，反而无法肯定这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仅凭魅力当然不够。”
白沧看向江奕奕，语调忽而轻了几分：“如果你了解他，如果你知晓他怀揣着怎样的理想，如果你曾注视过他所看到的世界，你也会像我一样，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目光。”
你可别瞎说了……
江奕奕撩起眼，平静的看了眼白沧，视线落到了李一河身上，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闪过恍然大悟的表情——恍若看到了又一个脑补怪冉冉升起。
但李一河所拥有的逻辑运算能力，根本不可能让他陷入脑补，他所有的答案，都必然是符合逻辑，且符合他所看到的一切细枝末节的最终推断。
“确实，确实。”李一河连用了两个确实，来表达他的恍然大悟：“教授好歹也是逻辑思维方面的能力者，如果仅仅只是因为爱慕就失去理智的话，那未免太小瞧他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是白沧的话，就很正常？
江奕奕瞥了眼白沧，白沧懒洋洋的撩起眼，对李一河的话外音并不在意。
“你有一个足以蛊惑他们的理想。”李一河加快语速道：“才是他们前仆后继走向你的根本原因。”
“所以，你跟空越泽合作。”李一河的思维速度太快，只需一个点，就迅速串联起了一切：“偏向于善的中立者，站在能力者的立场上，强大且被自我约束的不明存在。”
“你想做的事情，跟能力者和星狱有关，但比白沧和空越泽想的更远……”
他得出结论：“你想解决能力者的问题，或者说更进一步，直接抵达空越泽都不敢想的终点。”
这是在逻辑和思维运算下所能得出的最靠谱的结论——但江奕奕出现在这个世界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逻辑和思维，所以，没有人能猜到他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击溃一个愚蠢的游戏。
李一河的能力再怎么像读心，到底不是真的读心，借用已知条件和细节，依靠这个世界的逻辑进行运算，那么他能得到的，只能是符合规则的结论。
而江奕奕，他是规则之外。
李一河跟江奕奕对视了几秒，他定定的看着江奕奕，为他从对方身上所看到的过多存在而迷惑，甚至忘了中断视线。
有一束光，始终亮在黑暗之后，像是一盏灯，又像是迷惑旁人的诱饵。
在他更靠近它之前，江奕奕眨了下眼，中断了这个对视。
李一河如梦初醒，猛然收回视线。
“不对，不对，行为和结论矛盾。”李一河揉乱自己脑袋上的头发，陷入了再一次的癫狂。
“他……”江奕奕看向白沧：“看起来挺正常的。”
虽然在对方目前抓着头发癫狂的场景下，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对——但相比其他能力者，李一河仅仅只是会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那简直太正常了。
白沧为他这句话再度笑了笑：“等他不失控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正不正常了。”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道：“希望到时候你能明白，我跟他的关系为什么不算好。”
不失控的时候，反而不正常？
江奕奕回忆了下之前白狼介绍正常的李一河的用词“逻辑行为会更像正常人，不再执着于解开无法解开的谜题，但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比较大”，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如果有问题，也就最后那半句——“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比较大”这个是怎么定义的？
江奕奕随意的深入思考了几秒，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等李一河正常了，他随时能知道对方正常时候的不正常表现到底是什么模样，又何必瞎猜？
“行了，你矛盾完了没？”白沧看向李一河：“冷静点。”
李一河收回手，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话题突然跳跃：“所以，你确实具有某种针对能力者的特殊性。”
怎么又扯回最开始的话题了？而且他这又是怎么肯定的？
李一河语速飞快：“跟你的特殊性有关，但限定为能力者的话——毕竟我可以确定，小个子和白狼并没有受到你的特殊魅力影响。”他看向江奕奕：“只能证明一点，你出现在星狱，不是巧合。”
李一河停顿了两秒，反问江奕奕：“在高维度世界，我们的存在，是以星狱为主要背景出现的？”
沉默不足以形容江奕奕的心情，准确来说，至今为止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都不足以形容江奕奕的心情。
人类智商的极限——原来是这样的存在吗？
李一河长久且沉默的注视着江奕奕——再次重申，不能和江奕奕对视，真的极大的限制了他的发挥。
他一无所获的收回了视线。
“你一直在保持沉默，是因为你之前所说，失去了部分记忆的原因？”他再度自问自答：“没错，你自己也不清楚，某些事。”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很有意思不是吗？”
李一河兴奋道：“对高维度生物来说，我们只是一个虚拟的存在，或许是小说，或许是影视作品，或许是游戏……”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体裁——如果高维度的生物跟我们无比相似的话，那他们也会为这个虚拟作品里所蕴含的，对人类进化的探索，和能力者的痛苦挣扎而感到有趣，不是吗？”
白沧打断李一河因为兴奋而滔滔不绝的话：“如果是高维度生物，你有没有意识到一点？”
“低维度的一切早已注定，至少对他们来说。”
“那你该快点想起失去的记忆才行。”李一河将视线投向江奕奕：“我很好奇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你就这么自然的默认了我属于高维度生物的结论吗？
江奕奕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漠。
李一河压根没察觉这点小小的冷漠，他沉浸在一种超乎想象的兴奋中：“不过故事的结局，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截然不同了。”
“如果这是一本早已写完的故事，那故事里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特殊角色……”李一河停顿两秒：“鉴于你还活着，我们可以判定，这个故事没有要纠正剧情的意思。”
“当然，鉴于你们的智商，我可以解释下，为什么你不可能是低纬度的一部分——换句话说，即为什么你一定是那个‘不该存在的特殊角色’，虽然我觉得这根本没必要解释……”
李一河絮絮叨叨道：“你既不属于人类又不属于能力者，而你所拥有的能力，强大且几乎覆盖了能力者所拥有的能力的所有方向，以及你恰好出现在了这个时候，甚至于，你对能力者所具有的特殊性……总之，这些所有彰显你与众不同的东西，都证明了你的‘特殊’。”
“你把话题扯到了一个很……”江奕奕打断了他的话：“很荒诞的地步。”
李一河眨了眨眼，思绪飞速运转之后，得出结论：“没错，我有点失控。”
这是你失控的表现吗？聪明人都是这样失控的吗——直接推出正确答案？
白沧帮李一河解释了一句：“他能力失控的表现之一，思绪会运转的过快。”
“这个荒诞的答案，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认。”李一河的声音极轻，与其说是在告知江奕奕他们，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而这些信息，在你将要做的行为之中。”
话都让对方说完了，江奕奕保持着他在李一河面前最多出现的模样——沉默，且不发表任何观点。
超越人类极限的智商确实让江奕奕感到了惊讶，但一个眼神就能弄死这一点，实在很难让江奕奕生出更多情绪。
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差距或许没有那么大。
不过但凡李一河在拥有超出想象的智慧的同时，武力值能再高一点，那1-001的序号花落谁手或许还会有几分悬念。
但问题是，李一河的武力值……实在太低了。
“你想要什么？”
李一河并不知道江奕奕在惋惜些什么，他再度提出问题，然后再度自问自答：“你想要更多。”
“你想要我。”李一河肯定道：“当然，所有知道我存在的人，都想得到我。”
虽然这句话很自大，但李一河出口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只能发出——啊，没错，他说的没错，谁不想要这样一个大脑呢的想法。
“但你跟他们的理由一定不同。”
“在你继续推断下去之前，我问个问题。”江奕奕打断了他的话：“我想要你？”
“你没有拒绝我住到一幢。”李一河提醒江奕奕：“这个行为已经足够暴露出你对我有所求。”
江奕奕沉默。
李一河想起了什么：“哦，你的智商可能无法理解这一点，我再解释几句……”
他热心的掰开那些在他眼里顺理成章的逻辑，为江奕奕解释：“我们先不考虑性格因素，因为你们有一个共同点。”
“随时能让他人面临死亡，让你们从不克制自己——起码在这种小事上，没有必要。”李一河：“而空越泽选择一退再退的表现，足以肯定在星狱和你之间，你处于强势。”
“所以，如果你只是在履行约定的话，那完全没必要克制到这种地步，你的克制和容忍都暴露了这一点，你想得到我……”
江奕奕失去了听下去的兴趣，他提醒对方：“保持对他人的尊重，能让你活久一点。”
李一河稍稍停顿，有些疑惑：“你不喜欢别人陈述事实？”
在一切变得更糟糕之前，白沧带开了话题——他不觉得江奕奕会因此恼羞成怒，但鉴于他对李一河的了解，他认为继续争论下去，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江奕奕一个眼神就杀死他。
如果李一河因此而死，那对所有人来说，都太过荒诞了。
“所以，他想要你，然后呢？”
李一河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那很难。”
“我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李一河平静道：“我喜欢解开无法解开的难题，但我不喜欢作弊。”
“所以，哪怕你有答案，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
“而世界和宇宙如此辽阔，没有任何一样存在能比它们更耀眼，夺走我的视线。”
“因此，我建议你放弃这个想法。”

第72章 北区12
江奕奕正在思考李一河的提议——鉴于李一河之前的表现，相信他的判断，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问题是……
江奕奕看了眼2/7的提示，因为具有参考性的例子过少，他暂时无法确定，这个七是特定的七个NPC，还是只需要七个NPC。
如果是前者，江奕奕毫不怀疑，李一河是特定NPC里的一员；如果是后者，那他并不介意放弃李一河的隐藏结局。
江奕奕盯着李一河看了几秒，思绪转动中，斟酌着出口的话——不斟酌不行，容易被李一河猜出原因。
“你想的太多了。”江奕奕不急不缓的将话题扯回了眼下：“别忘了，执意要跟过来的人是谁？”
“事实上，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江奕奕笑了笑，风轻云淡：“那些……”
他稍稍停顿了下：“匪夷所思的想法，全是你的遐想。”
李一河的神情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江奕奕没给他机会，紧接着道：“想告诉我那是真的，就找出证据来证明它吧。”
“不然的话……”江奕奕站起身，朝紧闭的门看了眼：“去留随意。”
“我并不介意少你一个“病人”。”
李一河闭上嘴，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赞同道：“选择暂时放置我是一个好想法。你比我想的理智一点，没有其他人习以为常的毛病，在他们眼里，所见即世界。”
然而再怎么斟酌话语，对李一河来说，也没有用。
他所看到的世界，跟常人不同，语言在他眼里，去除了繁琐的修饰和迷惑性的伪装，只留下纯粹的本质，这让他足以一眼辨认出每个人每句话的真正目的，从而整合线索，得出正确结论。
一个不适合进行对话的存在——江奕奕做出这个结论，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耳熟，就好似有人也这么形容过他一般。
但他们两人不适合对话的原因那可是天差地别，前者只是读心，后者是真的会死人。
比起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被发现，死亡应该更可怕……吧？
“看来你需要的并不一定是我。”李一河根据这一点，推出了下一个结论：“对你来说，你有足够多的选择。”
他看向白沧，从对方身上探究细节：“你需要能力者，却又不是特定的能力者……”
那只能说明他的目的十分广泛，甚至没有唯一性。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可以被取代。
他点了点头，顺理成章道：“你想取代星狱。”
“不对，你想要的是……”李一河跟白沧对视：“新的星盟？新的社会？还是新……世界？”
江奕奕瞥了眼白沧。
为李一河的结论提供了些许细节的白沧无辜的歪头朝他眨了眨眼：“他自己看出来的。”
李一河没在意他们之间的小小互动，他再一次激动了起来：“怪不得，怪不得……”
“这确实是一个具有蛊惑性的目标，再加上你所具有的对能力者特殊的吸引力……”
“真可怕啊。”
李一河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虽然星狱跟我强调过，你很危险，但现在我可以确认，他们仍低估了你。”
“你最危险，或者说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你的能力，而在于你本身。”
李一河稍稍前倾身体，更仔细的观察着江奕奕。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像是想从江奕奕身上看出深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般，越过一切掩人耳目的冠冕堂皇，探究无人知晓的真相。
“格格不入的道德观，不该拥有的自我约束，与之相冲突的高高在上，以及，谁也无法触动的内心世界。”
李一河手指微动，从口袋里抽出笔和纸，低头飞快写起了谁也看不懂的潦草文字。
他并没有停下对江奕奕的分析：“再加上一点能力，最终成为了现在的你。”
他停下笔，看向江奕奕，在突兀的停顿后，停顿的笔在纸上直勾勾的划出了一条无比深刻的长线，几乎穿透了整张纸。
“你的强大不是因为能力。”他喃喃自语道：“而是因为你自己。”
笔从他手指滑落，带着那张纸，一并轻飘飘的跌落在地。
“李一河？”
白沧起身，一把扶住了突然失去意识的李一河，手下的心跳仍在有力的跳动，血液、呼吸都无比正常。这一切都证明了对方此刻只是普普通通的昏迷，而不是受到了精神上的攻击。
白沧帮李一河摆了个靠着椅子的别扭姿势，才扭头看向江奕奕，虽然他不确定江奕奕知不知道答案，但现场除去他之外就只剩下江奕奕是可以询问的对象了。
“他怎么了？”
江奕奕弯腰捡起了那张纸，潦草的文字并不能被辨认，跳跃的句子，也没有任何逻辑。
刀片在他手中闪现，将这张纸彻底粉碎。
“或许，他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
江奕奕起身，伸手连带着纸屑一并伸到了感应器下，下一秒，水流缓缓流出，将所有秘密冲散。
江奕奕抽了张餐巾纸，擦干手，回头看向注视着他的白沧。
他们的视线在某一刻对视，平静的海面微微荡漾，刹那间，越过深海和黑暗，极其细微的碰触，又极为克制的收回。
白沧没问这个所谓的大秘密是什么，他站直身体，注视着江奕奕，重复了一遍众所皆知的事实：“李一河很重要。”
江奕奕忍不住笑了下：“你不相信我。”
在被李一河狂轰滥炸之后，跟白沧对话都可以算得上一个消遣了。
江奕奕情绪不错——他验证了一个想法，所以难得有兴趣跟白沧进行无意义的对话。
白沧：“你也不相信我。”
气氛十分平静，虽然对话听起来残留着锋芒。
江奕奕迈步，朝楼梯上走去，白沧跟在他身后，维持着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
“我从未承诺过，我会相信你。”江奕奕平静道：“但你曾向我承诺过，”
他在台阶上停顿，看了眼孤零零躺在椅子上处于昏迷状态的李一河，思考了两秒，将对方抛到脑后，继续前进。
“你属于我。”他平静的语气将这句话里本该蕴含的暧昧气息彻底泯灭。
白沧跟着他迈步，并没有朝李一河投去视线的意思。
“不仅仅是曾经，哪怕此刻，你依旧拥有我。”白沧不紧不慢道：“这两者并不冲突。”
他声调微低，声色动人：“我们不会信任任何人，”他抬眼看江奕奕：“我是说，我和你。”
“不信任烙印在基因里，哪怕此刻并肩同行，下一秒也可能刀刃相向。”
白沧注视着江奕奕前进的步伐：“这会对你造成困扰吗？无法得到我的信任这件事。”
“事实上，不会。”江奕奕语气轻松的回答他的问题：“我并不介意你继续保持警惕。”
“但这让我有些困扰。”白沧不动声色的伸出了试探的脚步，拉近了些他们之间的距离：“怎样才能获得你的信任呢？”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他……跟他之间的距离，白沧坦然的任由他注视。
江奕奕收回了视线，继续朝最顶层前进——说真的，到底是什么鬼才，会在这么高的一幢楼里建造一个没有电梯直达最顶层的旋转楼梯？
“对你来说，有点困难。”江奕奕将那些不该存在的吐槽压在最深处，平静道：“弱小，愚蠢，且忠诚。”
“我有点意外。”白沧不动声色的再度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离并肩前行就真的只有咫尺之遥。
“这种弱小的存在，应该无法引起你的注视才对。”白沧停顿了下：“在一般情况下。”
“事实上，我不欣赏你们这种自大的想法。”
江奕奕瞥了眼白沧，警告性的视线在他身上飘了一圈，重新收回：“如果实力划分就能决定一切的话，那这个世界会简单很多。”
“但世界之所以这么复杂，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无法简单的用弱小和强大来定义。”
江奕奕抬头看了眼最顶层，继续前行。
白沧看了眼他们之间无比微弱的距离——鉴于江奕奕刚才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他只好遗憾的阻止了自己更进一步的想法，维持着眼下的距离。
与其说江奕奕在他前方，倒不如说江奕奕就在他身旁，稍稍靠前的地方。
“我很难做到这三点。”白沧收回视线，遗憾道：“我有点明白，为什么教授最后，只能选择死亡了。”
“死亡才能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
江奕奕看了眼露出尽头的楼梯，提醒对方：“虽然你一直在用极为暧昧的词汇掩盖你的真实目的，但这没有任何意义。”
“对我来说，你跟旁人，没有任何区别。”
江奕奕迈出了最后一步，走入了最顶层。
白沧紧跟在他身旁，一并迈入了最顶层。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白沧倒不意外这一点，他更意外另一点：“如果没有任何区别，那你在此刻特地点出这一点是因为？”
江奕奕伸手握住了他房间的门把手，闻言思考了两秒，分外诚实：“毕竟你很好看。”
白沧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楞了两秒，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居然是因为这张脸让你有点在意吗？”白沧笑弯了眼，也分外诚实的对江奕奕道：“在说这句话之前，你不该先看看自己吗？”
“每天都能看到自己的脸，却觉得我长的很好看……”
“事实上，在我眼里，我的外表平平无奇。”
江奕奕打断了他——他之前从未跟其他人提起这一点，是因为身旁并没有能让他提起这一点的人，而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保守的秘密。
就好比此刻，他漫不经心的抛出了它，然后来获得它的答案。

第73章 北区13
白沧的笑停滞在脸上，方才未曾褪去的笑意，柔化了他的锋芒，让表情凝固的白沧显得有些莫名的愚蠢。
白沧把这句话从自己脑子里过了几遍，才重新恢复了对表情的管理，那个小小的愚蠢表情转瞬即逝，恢复了他一贯的气场碾压。
“既然你很明确我长的好看这一点，那你的审美应该不存在问题。”
白沧客观的分析道：“既然不是生理上的问题，那只能是精神状态上的问题了。”
“你跟其他人确认过他们眼里，你的长相？”
“理所当然。”
“和你自我的认知，不存在区别？”
“显而易见。”
白沧沉默了两秒，从江奕奕蹦跶出的四字成语里成功领会到他的不满：“你觉得你的精神状态没问题？”
“我擅长心理学。”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技能，理直气壮道：“而我是一位医生。”
“你觉得我需要怀疑这一点吗？”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也不是不存在这种可能。”
白沧看了眼江奕奕平静的表情，回溯了一遍对方往日的表现，改口道：“但如果是医生的话，确实不太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精神问题。”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那里有纸笔，我们重新确认一遍？”
江奕奕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跟上他的脚步。
江奕奕：“你方才改口的原因里，还有一点，没说出口。”
白沧笑了笑——说实话，在不谈及那些敏感话题时，他必须承认，跟江奕奕对话十分让人享受。
聪明并不是对方唯一的优点，外貌的优异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在同一个高度对话。
下方是忙于挣扎求生的弱者，中间是无法前进，又无法后退的平庸者，而在最顶端，寥寥数人的世界里，对方却又如此耀眼。
“哪一点？”白沧给江奕奕递了个话，好让他继续说下去。
脚步丝毫不慢，走到走廊最里处，伸手推开了房门。
“李一河没有做出这个判断。”江奕奕环顾了圈熟悉的卧室，随口道。
“确实。”
白沧拿起纸笔，跟江奕奕示意了下，坐到了书桌前，抬头细细打量江奕奕几秒，低头动作了起来。
“很少有秘密能瞒过他，尤其是这种异常。”白沧边说边画：“他没提及，要么是他没发现，要么是确实跟精神状态无关。”
他画的很快，甚至没抬头再朝江奕奕看上一眼，就好似对方的容貌早已深深的烙印在他心中一般，信手拈来，飞快勾勒出熟悉的身影。
江奕奕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对那些常见且没有过多个人痕迹的摆设不感兴趣，他最后停在了白沧身旁，注视着他笔下缓缓显现的那个人。
“熟悉吗？”白沧的画法很简单，素描勾勒，两三笔就抓住了精髓，将他眼里的江奕奕重现在纸上。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将这副画跟林异之前画的那副画进行对比，发现了细微的差别——只是眼睛微微那么一勾，唇角稍稍上扬，立刻将白沧画里的他的颜值提升了一小半，几乎可以称得上帅气。
江奕奕的沉默给予了白沧答案。
“看来，你不是很熟悉。”白沧将纸递给江奕奕，好整以待的注视着江奕奕脸上的神情变化：“我想，你应该有猜测了，建议跟我分享一下吗？”
江奕奕收起纸，平静的拒绝了他：“一个不成熟的猜测，没有分享的必要。”
白沧扬眉，退了一步：“那么，精神状态的问题？”
江奕奕摇头——这种程度的细节变化，在对方嘴里和在他看来截然相反的评价，既然不是游戏的审美差异，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江奕奕起身，进了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极其细微的变化，却显而易见的提升了他的颜值——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跟白沧画出来的他，一模一样。
江奕奕回溯了下记忆，确认，在方才之前，在上一次照镜子的时候，他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准确来说，此刻的他跟他记忆里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别。
只有一点细微的变化。
能做到这种地步，将他视觉里的影像全都替换的存在，只有一个——至少江奕奕已知的只有一个。
游戏系统。
“医生身上的秘密真是……”
白沧站在他身后，一同注视着镜子里的江奕奕，突兀的停下了话：“在星狱，难道从没有人对医生说过这些吗？”
“据我所知，医生是从一层下来的。”白沧站得笔挺，不紧不慢道：“那些脑子不清楚的家伙，可不像是能克制住自己冲动的样子。”
“医生的疑惑在此刻才出现，晚的有点让人惊讶。”
白沧：“毕竟，你本该在上面几层就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你的外貌究竟有多优越。”
“确实。”江奕奕知晓他想说什么，扭头看向白沧：“但事实是，在上面几层，从未有人因为我的外表而疯狂。”
白沧思考了几秒：“看来，不止是医生对自己的外貌认知有问题。”
“这时候，李一河的存在就很有必要性了。”
白沧跟江奕奕发出邀请：“有兴趣看下星狱拥有的跟你有关的视频吗？”
江奕奕扬眉：“你跟空越泽的合作这么深入？”足以从星狱手上拿到理论上而言是给内部人员分享的资料。
“他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
星狱的反应一如既往，在白沧这句话说出口的半小时后，江奕奕从小个子手里拿到了有关他的部分剪辑版影像资料。
他们飞快的过了一遍这些显而易见是从监控里剪下来的片段。
“那时候的医生，有点青涩啊。”白沧注视着视频，点评道。
“这么看来，医生的变化确实大的惊人。”
白沧语气里有些些遗憾：“真可惜，没有遇到最开始的医生。”
他朝江奕奕笑了笑：“那时候的医生跟蒋一有点重合。”
视频播放的飞快，很快就到了第四层。
“这时候的医生已经完全失去了那点影子呢。”白沧不务正业的继续点评，在江奕奕的毫无反应里乐此不彼：“有几分现在的雏形。”
“不过青涩的医生跟现在的医生，归根到底是同一个人。”白沧侧头看向江奕奕：“那些吸引我的地方，从未消失。”
视频播放到了最末尾，停顿在江奕奕朝监控投来视线的画面上。
江奕奕侧头看向白沧：“所以，你跟蒋一两情相悦？”
“虽然我很想说是，但很遗憾，弱者无法吸引我的目光。”白沧诚恳道：“尤其是对方还处于智商低下的状态下……”
“他能成为我寥寥无几的朋友之一，已经足以证明，医生那些深藏在最深处熠熠生辉的东西，究竟多么富有魅力，即使有那么多缺陷，依旧让我投去了视线。”
江奕奕停顿了两秒，客观道：“话说的很不错。”
“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没必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江奕奕直入正题：“有变化？”
“很遗憾，没有。视频里的医生，跟我所见到的医生，完全一致。”白沧叹了口气：“但视频里那些人的反应看上去可不像是看到了医生该有的反应。”
白沧反问江奕奕：“医生呢？你所看到的自己有变化吗？”
江奕奕摇头，伸手关闭了视频。
“小个子。”白沧朝门口招了招手：“让上面几层见过医生的人画副医生的画像。”
“我跟领导申请下。”小个子回了一句毫无纰漏的套话。
白沧朝他挥了挥手，将他从这个房间赶了出去，才侧头对江奕奕道：“你觉得会有不一样的答案吗？”
“不会。”江奕奕平静道：“这不是他们认知的问题，而是我们看到图像时的认知问题。”
这涉及一个问题，人类如何相信你所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如果你的眼睛欺骗了你，给大脑返回了一副错误的图像，那么你怎样才能发觉？——正常的答案是触觉。
但触觉同样来自于你的大脑，既然你的大脑给予了你的视觉一个错误的答案，那你又如何确定你能信任你的触觉？
如果你的大脑决定欺骗你，那一切问题都失去了存在的前提。
而江奕奕他们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他们的大脑给予了他们一个错误的答案，让他们确信自己看到的江奕奕，是这个模样。
即在白沧他们眼里的“惊人好看”，在江奕奕眼里的“有些帅气”。
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只有游戏系统，毫无疑问。
问题是，对方为什么要怎么做？
作为一个不包含主观意识的系统，对方的所有行为背后有着客观理由。
什么样的客观理由，会需要所有人对江奕奕的外表具有相同的错觉——或者说，不是错觉。
唯一被它所蒙蔽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奕奕。
因为他能确认，他记忆里的外貌，发生了变化——这足以证明他对自己外表的认知，曾处于一个错误的状态，或者说，仍处于一个错误的状态。
毕竟江奕奕此刻看到的他自己，仍只能算是稍显帅气。
而白沧他们对此的形容远不止如此。
所以，一切的问题回到了原位，游戏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奕奕的记忆回溯，停顿在蒋一的资料上。
蒋一普通且毫无特点的外表在江奕奕脑海里浮现。
“将一，长得怎么样？”
白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非常普通，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特殊之处。”
他喉结微动，侧头看向江奕奕：“蒋一之前跟我说，他是另一个你。”
“医生这个问题，是暗示我……”白沧对自己的猜测感到匪夷所思：“你也可能是下一个蒋一？”
或者说，第三周目的另一个江奕奕。
一个长相平凡且具有某种生理缺陷，将在第三周目开始前在一层悄无声息死亡的江奕奕。
所以，游戏系统需要让江奕奕对自己的外貌产生平平无奇的错觉——因为如果江奕奕在前面几层就遭遇了失败，那么一切再度开始的时候，那个长相平凡的江奕奕则不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也不会让第三周目的江奕奕产生任何熟悉感。
而在此刻，江奕奕对自己的外貌认知发生了变化——因为他的游戏进度进入到了某个阶段，一个游戏系统判断他可能能通关的阶段。
江奕奕的思绪在这个结论里停顿两秒，重新更正了它，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满足了某些条件，开启了一个小彩蛋——这在单机游戏中并不罕见。
江奕奕暂时无法确定他能察觉到外貌的变化，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能确定另一点——教授的那个结论，是错的。
【“虽然没有实验数据和理论支持，但我确认，一个游戏你只能具现化一次。”】
第二周目，不是最糟糕结局里的小幸运，而是通关失败后注定发生的现实。
江奕奕神情冷漠的看向闪烁着“敌对”标志的游戏面板，得出结论：想结束这个游戏，只有一个方法。
既不是死亡，也不是通关。
而是彻底毁灭这个游戏。

第74章 北区14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恶意报复。”
李一河转动着手肘，目光在江奕奕和白沧之间扫过，察觉了他们之间的凝滞气氛。
不过探究他们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过于简单，而现在他更关注另一件事。
“是什么让你们把我丢在椅子上，一走了之？”
李一河换了只手转悠手腕：“你们残留的人性难道不足以对此感到愧疚吗？”
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江奕奕的思绪从正在思考的事情上抽离，盯着动个不停的李一河看了几秒，他看起来比昏迷前更不正常，准确来说，昏迷前的他比现在更像个正常人。
这不会是他正常状态下的不正常吧？
“整整一晚上！”
李一河提高音量，手一歪，指向站在门口的小个子：“小个子，他们是没有人性的变态，你难道也是吗？你居然眼睁睁的看着我在又冷又硬的椅子上睡了一晚上？”
小个子很无辜，所幸他们对这个状态的李一河，有着丰富的经验——或者说转移焦点的经验十分丰富：“李一河，看来你已经恢复正常了？”
李一河手一顿，江奕奕恍若能听见对方大脑疯狂运转的声音，带动空气弥漫出智慧的气息。
他停下晃动，目光突兀的定到了江奕奕身上，思维和话语十分跳跃：“瞧我之前发现了什么，一个超级大秘密。”
他加强语气重复：“一个跟能力者的强大有关的，超级大秘密。”
小个子竖起耳朵。
下一秒，白沧撩起眼看向小个子：“你有事？”
“这可真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发现……”
李一河喃喃自语的念叨着，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迅速环顾四周。
小个子被白沧紧盯着，放弃了浑水摸鱼旁听对话的想法，一板一眼的提出他来此的目的。
“关于缓解李一河失控状况的进展……”
说到这里，小个子看了眼飞奔出门，趴在大堂那三把略显显眼的椅子周围，寻找着什么的李一河，意识到他来此的目的似乎已经完成了。
他闭上嘴，换了一个问题：“李一河的情况，稳定了？”
“东西呢？”
李一河趴在地上，绕着椅子转了一圈，没找到他想找的东西，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目光落到小个子身上，转瞬挪开，他细细打量了几秒白沧，最后看向江奕奕，笃定发问：“那张纸呢？”
“那要看他自己。”江奕奕先回答了小个子的问题：“我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医生接下去需要再接触下一个……”
小个子的话没说完，李一河忽而站直身体，瞥了眼他。
他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几乎让人有种被扑面而来的话淹没的错觉。
“愚蠢。你该先问空越泽，再来问医生。将主动权拱手让给医生，可不是一件好事。我真怀疑空越泽在想什么，以你草履虫般的智商，来处理这件事，他觉得医生跟你是一个智商？”
“不对，虽然你是草履虫，但空越泽还勉勉强强算得上是有脑子，他放权给你，把这么大个漏洞放在医生面前，自己不出面……他在忙什么？”
“不有一件比能力者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一长串话，是对方一口气说完的。
并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江奕奕，猝不及防的被一连串的话淹没，好不容易跟上对方的思路，对方却又转瞬开启了新的大脑风暴。
“没有事能比能力者更重要，除非这件事跟能力者有关。所以，星狱有危险？那群人终于准备动手了吗？他们的目标是空越泽？”
“他腾不出手理所当然，但这么多草履虫，他为什么选了一个特别愚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觉得不管是谁，在医生面前都没有任何区别。”
李一河停顿两秒，飞快补充道：“他对医生的看法出乎我的意料。我的判断出现在医生到北区之后，所以在我的判断出来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医生偏向中立，善的立场。”
“空越泽的智商……”
小个子不过稍稍停顿两秒，就迎来了如此滂湃的信息量以及其中夹带的甚至算不上人身攻击的人身攻击——如果足够了解李一河的话，就会清楚，这种程度的人身攻击，完全不值一提。
眼看李一河还要对星狱长进行更深入的批判，小个子终于找到机会，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懂了，我这就走，你们慢慢聊。”
他往后退了一步，在关上大门前，停顿两秒，对江奕奕道：“看来，李一河目前的状态确实很正常。”
江奕奕扬眉，对方迫不及待的退出了这幢楼，并紧闭了大门。
总感觉对方最后那句话，是一个来自过来人的提醒。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李一河——对方的状态在一本正经和毫不正经之间收放自如，比如此刻他就又变回了不停晃悠的模样。
他们的视线对上了一刹。
直勾勾注视着江奕奕的李一河飞快中断对视，视线停在江奕奕眼睛下方，鼻子上方，急切追问：“我的纸呢？我的纸……”
“你不至于得不出这个答案。”
江奕奕撩起眼警告对方：“显而易见的答案，还要胡搅蛮缠，这是你恢复正常后的小癖好？”
白沧的表情发生了些变化——可惜江奕奕没有在意。
几乎是江奕奕的话音刚落，李一河停下了晃动，挺直背，目光在江奕奕身上扫过，伴随着瞬间正经而来的，是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幽默，能让草履虫觉得我平易近人，从而达到改善关系的作用。”
“人类很难坦然接受像我这样高智商的存在，我是说包括你在内的人类。”
“我就不提你们都具有的那些小缺点了，批判你们这种事做多了也没意思——糟糕的人类，糟糕的社会，糟糕的能力者，总之，这个世界之所以还具有一点残留价值，完全是因为我的存在。”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白沧，白沧点了点头，为他证明，这种说话方式是李一河正常状态下的常态。
“所以，这不是一个小癖好，而是一个必要的措施！你方才的用词完全是出于无知得出的结论……”
江奕奕撩起眼看向李一河。
有光在他眼里亮起。
白沧伸手按住他的手，开口的话却不是对江奕奕说的：“李一河，你应该清楚眼下的局势。”
“当然，当然，我非常清楚。”
李一河的视线在白沧和江奕奕两人间转了一圈：“多奇妙的荷尔蒙，多奇妙的化学反应，多奇妙的各怀鬼胎……”
江奕奕的视线下移，看了眼白沧按着他的手。
“李一河。”白沧没松手，提高了音量再度警告李一河。
“好吧，在医生因为我的话而彰显自己强大的实力之前，让我们来说正事吧。”
江奕奕从白沧手里抽出了手，抬眼看向李一河：“所以，你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李一河眯起眼，目光在江奕奕身上转了一圈，更正了自己的说法：“让人惊叹的自我约束，我更正方才的说法，你并没有要恼羞成怒。”
“只是一个友善的提醒。”
江奕奕露出一个不含笑意的笑：“如果对话继续这样下去，我很难保持这种让你惊叹的自我约束。”
“不要让我觉得你疯了更好。”江奕奕平静的给予了他的威胁：“因为我能做到。”
李一河的视线停顿几秒，似乎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到白沧身上，再度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遍，咽回了原来想说的话。
“白沧站在你那边。”他低声自言自语道：“让人惊讶的选择。”
“毕竟，他所面临的选择可是发生在人类最宝贵的大脑和除去外表之外完全不值一提的……”李一河瘪了瘪嘴，欲盖拟彰的咽下没出口的话：“真是新奇的体验。”
“说正事。”
江奕奕不关心他的心理健康——说实话，就李一河这模样，怎么看都是给别人制造心理阴影的大魔王，轮不到别人给他制造心理阴影。
显然，脆弱的体能并没有限制李一河的发挥——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在人类最宝贵的大脑面前，任何人都知晓该如何抉择。
李一河兴致缺缺的扫了眼江奕奕：“你把那张纸处理了，所以，你也知晓这个大秘密？”
这是句废话，江奕奕没回答他。
“当然，你当然知道。”李一河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自问自答：“决定能力者强大与否的，不是能力，而是能力者本身。”
“换句话说，能做到不因能力而强大的能力者，才能抵达更上方的高度。”
李一河渐渐兴奋了起来：“所以，哪怕是白沧那样理论上来说，不算强的能力，在他手里也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效果。”
“因为他足以支撑他的强大。”
李一河的思绪运转的十分快速，话题迅速跳跃：“序号在前面的那几个能力者，除了我之外，都很强。”
“当然，我不是说我不够强，智慧绝对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李一河顺口为自己辩白，又毫无阻碍的进入下一个话题：“但他们哪怕没有能力，也足够危险。”
“或者应该这么说，正因为他们足够危险，所以他们如此强大。”
江奕奕颔首：“我在见你的路上，跟一个叫捕食者的能力者见了一面。”
“哦，他啊。”李一河接上话茬：“他差不多是住在了北区，因为失控得太频繁。也不能说他不够强，他的武力值也不低，只是……”
江奕奕接过话茬：“他的武力值不只是不低，应该说足够高。”
李一河显然不太习惯被别人打断话，他停下话，动了动嘴唇，思考了几秒，在现场二比一的残酷现实面前，瘪了瘪嘴，没开口。
“武力值并不能简单决定他们能力的强大与否。”
江奕奕看到了他的微表情，但这不妨碍他无动于衷：“他之所以频繁失控，他之所以只能停留在那个程度，是因为……”
李一河迅速抢过话道：“他的心理或者说精神状态不够强大。”
江奕奕停下话，看了眼李一河。
李一河报了自己方才被打断话的仇，瞥见他的表情，得意洋洋的岔开话题：“既然关于这个，我们达成了共识。那不如来说说，另一件我从刚才就在好奇的事情。”
“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世界上不存在能瞒过李一河的事情，更何况如此显而易见的东西。
“发生了冲突？”李一河思考了两秒，更正了自己的话：“与其说是冲突，倒不如说是……”李一河看了眼白沧：“被隐瞒的不满。”
“说吧，白沧，你不是就在等着我问出这个问题吗？”
白沧征询的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扬眉，态度十分明确：“我说了，我在解决。”
这场对话他们之前已经进行过一遍了，而白沧的回复也和之前一样：“显然，这并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存在。”
他语调压的有些低，在透出惑人音色的同时，压制着某些情绪：“你要怎么解决一个能让整个星狱都产生视觉认知错误的存在？”
“下一个蒋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果然，为什么会存在另一个你这一点本身就值得深思。”
白沧声音极凉，说出口时，将此处的温度瞬间冰冻：“你在重复着死亡，是吗？”
冻结的温度还来不及弥漫，就被迅速打散。
“我打断下。”李一河语速飞快道：“虽然我没获取所有信息，但从方才透露的信息来看，你这句话本身就存在逻辑错误。”
“如果一个人不会死，那这就不能叫重复死亡，如果他会死，那活过来的那个人，跟死去的那个人，就不是一个人。”
现场寂静了下去，李一河继续挖掘他们方才的对话里透出的信息。
“蒋一……你说的是半年前突然器官衰竭的那个能力者？”
他轻易的从大脑里找出了对方的资料。
“他跟医生的差别可有点大。”李一河思考了两秒，更正道：“准确来说，那叫天翻地覆，如果你所说的另一个他是指蒋一的话……”
“那死去的跟现在活着的根本不能算是同一个人，在这个前提下，他从未重复过死亡。”
在逻辑和理智得出的结论中，大部分都无比准确，但遇到某些超出逻辑之外的存在时，就只能惨遭滑铁卢。
比如说，江奕奕确实是在重复着死亡。
只不过，他们从未记住那一周目而已。
江奕奕笑了笑。
李一河的目光停顿在他身上，严肃了起来：“居然错了吗？”
他重新过了一遍诸多线索，放弃了错误的方向，从其他线索入手：“首先，医生是高维度生物，其次，医生具有特殊的能力，那么……”
“啊，我知道了，缺失的那一块碎片是什么。”
李一河拍手道：“在这个前提下，重复死亡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一切对你来说，是一个能重复无数遍的存在的话，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李一河看向白沧：“让星狱所有人产生视觉认知错误，你有没有觉得，世界的不真实感越来越强烈了？”
“他说的没错，这不是我们要应对的存在。”李一河看向江奕奕：“那是属于他的敌人。”
“高维度生物进入低维度世界的原因，医生之所以丧失了部分记忆的原因，星狱找不出资料上存在的问题的原因，医生超乎想象的自我约束，出乎意料的立场……”
李一河语调轻快且跳跃：“就是因为这个啊。”
“一个强大的敌人。”
江奕奕接过话茬：“一个共同的敌人。”
李一河歪头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无数思绪从他脑海里流淌而过，几乎能让旁观者听见他大脑飞速运转时发出的声音。
“缺乏有效信息，我无法得出对方的目的。”
李一河摇头道：“我倾向于医生说的是实话，但我不对此做出判断。”
“我需要更多信息。”李一河喃喃自语道：“所以……其实，我们在你们那个世界的存在形式，是游戏吧。”
“我说过了，我缺失了一部分记忆。”江奕奕的回答无懈可击。
李一河也没在意他的回答：“我想玩这个游戏。”
他想了想更正道：“如果你击败了它的话，能不能把它送给我？”
“我喜欢这个。”
完全是不觉得自己的结论会出错的口吻。
江奕奕遗憾的取消了准备放置对方的计划——就如对方之前所说的那样，他是人类最宝贵的大脑。
如果对方没有跟他站到统一战线的话，那他就该考虑怎么弄死这个知晓了太多秘密的脑袋了。
但鉴于他高尚的道德约束，第二个选项无限制延期。
所以他只考虑第一个选项——打出对方的隐藏结局，顺便收编他，确保一切不会失控。
但为什么这样一个大脑，会有这么糟糕的个性呢？
李一河看了眼江奕奕，从细节中获取足够的信息量，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看来，医生终于意识到了我的重要性。”
他得意洋洋的朝后退了一步：“我去叫小个子。”
江奕奕目送对方蹦跶着出了门——他的心情好到走路都开始蹦跶了……
在对方十分愉快的关上门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去叫小个子干嘛？”
江奕奕还不至于认为李一河跟星狱的合作如此深入，一有了进展，就迫不及待的想和星狱分享。
白沧平静道：“因为他判断你马上就要用到小个子了。”
江奕奕侧头看向白沧：“看起来你不太高兴。”
“显而易见。”
白沧看向江奕奕：“我不知道怎么获取你的信任。虽然之前的对话，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不信任并不能影响什么，但现在我觉得，它很碍眼。”
波涛起伏的海面不住晃动。
“李一河的分析总是正确的。”
白沧注视着江奕奕，注视着过于夺目的外表之后的璀璨存在：“你愿意对他说，一个共同的敌人。却不愿意告诉我，你需要我。”
江奕奕提醒对方：“你知道你的话，听起来有点……”
虽然江奕奕很不想这么形容对方，但这真的不符合对方的形象。
“在我一而再再而三向你表白的前提下，我觉得我这么说，完全是克制的表现。”
江奕奕不擅长这个——这种直来直往的感情流。
准确来说，江奕奕跟谈恋爱之间隔着一个银河系，在他的记忆里，他没谈过一次恋爱，不论男女。
白沧看出了江奕奕极其细微的不适应，他如同发现了超乎想象的宝藏般，凑近江奕奕身旁，仔仔细细打量江奕奕的神情，确认自己没看错那点细微的不适应，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所以，你不擅长这个。”
江奕奕警告的瞥了眼白沧。
黑暗涌出，跟波涛起伏愈发激烈的海面轻轻接触，却没有发生碰撞，就好似在这些天的接触里，已然熟悉了另一个存在的气息般，它们融合了一刹那，在剧烈反应的前一秒，迅速拉开了距离。
白沧低头轻笑了两声，心情微妙的好转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擅长这个。”他如此说道：“你介意跟我一起学会它吗？”
“我介意。”江奕奕平静的拒绝了他。
“一点都没犹豫啊。”
白沧感叹了一声，语调一变，那些旖旎的东西便尽数消失了。
“那我们来说说，刚才李一河说的那些东西吧。”
你话题转变的也一点都没犹豫啊。
江奕奕吐了句槽，认真了起来。
“既然李一河认同了你说的，那是属于你的敌人这句话——那我不关心它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关心它想做什么……”
白沧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江奕奕。
“但别忘了，你得到了我，是因为你需要我。”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边，荡漾开对方漫不经心的话。
“我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
“他只能为你死，”江奕奕耳边飞快的闪过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但我能为你活下来。”

第75章 最底层17
那些让人动容的话语，让人心跳加速的行为，放在任何一个恋爱游戏里，都能得到喜闻乐见的发展，但让人遗憾的是，《星狱风云》它是一款随时会出现死亡结局的求生游戏。
所以，白沧话音刚落，迎接他的是，闪现的刀锋。
刀片擦过脸颊，白沧微微侧头，避开锋芒，反手扣住江奕奕的手。
视线相接，黑暗深处的光依旧耀眼，白沧眨了眨眼，将欲掀起巨浪的海面平静。
“生气了？”
他将江奕奕的平静收入眼中，修改了判断：“没生气，那这是？”
他瞥了眼脸侧反射着冰冷色调的刀片，主动凑近几分，刀锋下的绒毛清晰可见。
“不会造成伤害的威胁？”
白沧语调慢吞吞的，像是含着颗绵稠的糖：“太温柔了。”
“再次提醒，你没必要这样。”
江奕奕侧头，他们靠的有些近，近到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两股气息交融，在江奕奕眼里，远不如近在咫尺的锋芒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十分清楚白沧的武力值，在这个距离下，如果他的注意力停顿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无疑是对白沧能力的蔑视。
对白沧而言，这个距离，足够他反复杀死江奕奕，无数次。
萦绕在白沧跟江奕奕之间的，不是温柔又缠绵的暧昧，是对峙的锋芒和无处不在的杀机。
杀机不是出于他们想杀了对方，而是在过度入侵彼此安全距离时，长期运作的条件反射和潜意识，都在第一时间为主人得出了杀死对方的最优解。
只是江奕奕和白沧，都克制住了实行这个最优解的冲动而已。
就好比太过危险的野兽，在过于接近的距离下，不会诞生出任何属于人类的脉脉温情，残留在他们之间的只有属于捕食者的对峙，以及下一秒的死亡狩猎。
“你我都很清楚，你血液里流淌着的东西。”
江奕奕手指微动，刀锋随之落下。
白沧的速度极快，在它划破皮肤之前，温柔的捏住了刀片，锋利的刀片在他手中粉碎，窸窣的碎末从他手中散落。
“即使伪装成这个模样，依旧得不到任何信任。”
白沧松开手，让指尖那点最后的粉末一并飘散。
“我明明是医生最虔诚的追随者。”
白沧注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江奕奕：“医生真是从没信任过我啊，明明说需要我，但……”
“医生你找我……”
小个子的动作一顿，视线在眼前匪&#183;夷&#183;所&#183;思&#183;的场景上停滞。
这个视觉辅助器坏了？
在他眼里，医生跟白沧靠得极近，医生的手停在白沧脸侧，似乎下一秒就会摸上去。
白沧低着头，专注的注视着医生，停在脸侧的手似乎下一秒就会握住医生的手。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低头的白沧，抬头的医生，怎么看怎么像是……
“你们这个动作……”压根没敲门&#183;随手推开门的李一河说出了小个子的心里话：“是要接吻吗？”
“对不起，打扰了。”
小个子拽着李一河往后退了一步，飞快关上门，将那一幕隔绝在门后。
李一河侧头欣赏对方被帽檐遮掩的表情。
小个子暂时顾不上李一河打量的视线，他受到了超乎想象的精神攻击——原来，白沧不是无性恋？
不对，医生的魅力居然可以跨越种族吗？——从已经开始混乱的思绪里，可以看出小个子的逻辑已经被过大的冲击性画面击溃了。
“李一河。”
白沧推开门，警告性的喊了声李一河。
李一河绕过他走进房间：“人类的劣根性真是难以言尽，明明是自己行为不慎，却偏要怪到其他人身上，这种无意义的行为，除去削弱你压根不存在的负罪感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江奕奕提醒李一河：“说得简单点。”
“我用上了什么你无法理解的措辞吗？”
李一河坐到单人沙发上，往后一靠，开始放大：“多巴胺还能影响智商？”
江奕奕再一次深思起了，为什么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要配上这么惹人厌的性格的问题。
李一河无差别的拉了波仇恨，见好就收：“我就随口一说，小个子思想龌龊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
思想龌龊的小个子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后，迅速反应了过来：“所以他们刚才……”
他的余光扫到了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江奕奕，咽回了“不是要接吻”的后半句话。
“当然不是。”
李一河嗤笑一声道：“那可是白沧和医生，接吻？你在想什么？看到地上那些白色的粉末了吗？”
小个子看向地面，视觉辅助器迅速为他标出了那些异常存在，并标注出其中所蕴含的成分。
“死亡和鲜血的试探，也就你会觉得他们在谈情说爱。”
说到这里，李一河靠着软绵绵的沙发，瞥了眼坐回江奕奕身旁的白沧：“一个小提示，他们没有这玩意。”
世界恢复正常，小个子跟着迅速恢复正常，强行将方才那一段省略，若无其事的接着最初的话题道：“医生，你找我是……”
江奕奕跟他抱有相同的好奇。
他的视线落到了李一河身上，李一河叹了口气，提醒江奕奕：“在你跟星狱进一步合作之前……”
他循循善诱：“你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处理？”
江奕奕思考两秒，领会了他的潜台词：“之前我问过导师，导师没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林异怎么样了？”
小个子楞了两秒——显然这件事超出了他的处理权限，他谨慎的做出回答：“我需要获得权限，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李一河在一旁插话：“那个特殊看管者？”
“你们很清楚我的资料。”江奕奕用肯定的语调说出了这句话。
“准确来说，是我，不是我们。”李一河侧头看了眼没有情绪起伏的白沧：“失控的野兽可没有看资料的权利，哪怕是白沧也不行。”
“我跟他不一样，你面前的可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大脑，如果空越泽选择不跟我共享资料，那他未免太过愚蠢。”
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白沧。
“特殊看管者？”
白沧接收到他的视线，语调平静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跟医生的关系很特殊。”
“准确来说，是非常非常特殊。”
李一河十分热情的为白沧科普：“让医生破例的存在，跟着医生走到如今的凡人。”
白沧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秒，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脸上，徐徐绽开笑，带着几分奇异的语调：“看来，医生从一开始就很温柔啊。”
他警告的瞥了眼李一河，继续道：“如果医生担心他的话，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没错，反正除了他之外，医生难道不想见见其他人？”李一河热心道：“处理下那些琐事？”
江奕奕基本能确定李一河的立场——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因为他对那个“它”的兴趣，江奕奕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目前，对方跟他的目标一致。
小个子紧跟在江奕奕之后反应过来这一点，出于对李一河的了解，他迅速得出了结论，跟江奕奕再次确认：“医生想回五层？”
“不过，之前空越泽跟你谈合作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提他们，这让我有点意外。”
李一河插入对话——他并不知晓江奕奕跟空越泽对话的内容，但他能从江奕奕提出这一点以及小个子面对这个问题的反应里，得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李一河：“这可不是一个该被遗忘的问题。至少我可以确信，在你不在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们琢磨不透医生，那就只能从医生身边人下手了。”李一河不急不缓的将那些深藏在水面下的问题公之于众：“而这其中，最有用的就是那个特殊看管者了。”
“当然，他们遭遇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李一河慢悠悠道：“星狱跟你，可不是能互相信任的关系，空越泽那家伙……”
李一河意味深长道：“可是一个非常坚定的理想主义者。”
确实，他的学生林异也是一个非常坚定的理想主义者，看来他真的从导师身上学到了很多。
“掉以轻心的话，会被对方不知不觉的浸染上属于他的颜色。”李一河看向白沧：“不过，关于空越泽，白沧你没什么想说的？”
“我跟他可没你跟他熟。”白沧分外平静的撇清关系：“顶多是有一些必要的合作而已。”
他给予了对方十分客观的评价：“靠一己之力抵达人类极限的存在。”
“如果他是能力者的话……”李一河停顿两秒，摇头道：“他绝不可能是能力者。”
“这家伙永远不可能陷入疯狂。”
眼看他们的话题逐渐跑远，小个子不得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医生？”
江奕奕收回跑偏的思绪：“我要回一趟五层，处理下林异他们的事情。”
“那我需要申请下……”
小个子的话被李一河打断：“我跟白沧一起。”
“我需要申请下……”
“今天应该能出发吧？”李一河再度打断他的话：“根据你们的效率和反应速度，如果今天的申请没有通过的话，我只能怀疑你们拖延时间是为了处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瞥了眼平静的江奕奕：“比如说严刑拷打……”
江奕奕撩起眼看了眼李一河，对小个子道：“把李一河的申请去掉。”
“你确定？”李一河不赞同他的选择：“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吗？这可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
“太烦。”
江奕奕用两个字打发了他：“麻烦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找点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干。”
“严肃警告，你在我这里的好感度下降了。”李一河严肃的警告江奕奕：“你攻略我的难度变大了。”
白沧看了眼还停在原地的小个子。
沉重的压力铺面而来，打消了小个子旁听的想法，他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江奕奕没在意他，事实上，他甚至不在意李一河那些匪夷所思的结论被星狱知晓——因为对他们来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好比李一河之前作出的判断一样【“这不是我们要应对的存在。那是属于他的敌人。”】
之所以是属于江奕奕的敌人，是因为，npc无法超越游戏限制，但江奕奕不同，他不是npc，他是那个“不该存在的玩家”。
*
李一河的判断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在几个小时后，江奕奕和白沧跟在小个子身后，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小木门。
“看来，导师的确在竭尽所能的表达友善。”江奕奕伸手推开木门，跨出北区，回到了并不怎么熟悉的第五层。
白沧跟在他身后，闻言，提醒他道：“这个结论只有在见到那个特殊看管者之后，才能被确定。”
江奕奕在木门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守门人看了眼江奕奕跟白沧，朝白沧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径直朝前走去。
江奕奕跟上他，看了眼没有第二个人的空地：“魔术师没来？”
守门人平静道：“他还在隔离期。”
“你做了什么？”白沧自然的走到江奕奕身旁问道。
“不是我做了什么。”江奕奕再一次澄清这一点：“是他越了线。”
白沧了然：“跟李一河一样？”
江奕奕回忆了下李一河在受到技能反击后的反应，和魔术师受到技能反击后的反应，摇头：“魔术师跟李一河有一定的区别。”
“确实，毕竟李一河哪怕看上去再弱，也是能力者，而魔术师哪怕看上去再强，也只是人类。”
守门人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他并没有要插入对话的意思，而是沉默的继续前行。
江奕奕：“如果魔术师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系我。”
守门人闷声道：“应该没有这个需要。”
看来问题不大？既然不需要江奕奕介入，起码证明情况还在星狱的控制之中。
但魔术师当时直接昏迷的反应，跟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的李一河相比，确实有些大。
江奕奕思绪飘了片刻，在越走越陌生的风景里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这是去哪？”
守门人的声音纹丝不变：“去见林异。”
江奕奕看了眼陌生的道路：“常规的调查和审核？”
守门人一层层的进行验证，闻言道：“只是一个必要的审讯室。”
江奕奕看着对方挨个验证指纹，语音，虹膜，生物基因，星卡，然后进入了第一层大门，验证审核通过许可证明，进入第二层大门，签字盖章，进入第三层大门——跟一幢无比相似的红色水膜。
守门人迈入其中，水膜转绿。
江奕奕和白沧迈入其中之后，水膜重新恢复红色。
“这么繁琐的步骤，”江奕奕回头看了眼那一层层的金属大门：“看来确实是很有必要的审讯室。”
越过最后一层水膜之后，呈现在江奕奕他们面前的，是无比宽敞的办公大楼——处处残留着人类活动的痕迹。
但显然，在江奕奕他们到来之前，他们撤离了此处，确保无人会跟江奕奕发生进一步的接触。
江奕奕扬眉，回忆了下他曾见过的狱警，确认星狱在刻意控制跟他接触的狱警数量——尤其是在进入最底层之后，江奕奕几乎没见到过其他狱警。
值得称赞且贯彻始终的谨慎。
守门人领着江奕奕越过那些紧闭的房间，这里的隔音十分优秀，完美隐藏了紧闭房门背后的秘密。
他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江奕奕，难得说了一长串话。
“请相信，自始至终，星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在这个可以算得上糟糕的开头后，守门人继续道：“林异身上存在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而我们正在试图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并没有得到理想的进展。”
“一半的因为林异本人的不配合，另一半是因为这超越了我们的能力。”
这段话听起来更加糟糕了——糟糕的足以让聆听者迅速联想到无数需要打马赛克的场景。
守门人并没有这个自觉，仍在继续道：“如果可以，我们希望，医生能帮我们确认这一点。”
“这也是星狱长之所以同意这个申请的理由。”
守门人刷卡开门，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关于林异是否具有能力这一点。”
什么？
江奕奕的视线在房间内停顿了一刹那，忽而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扭头看向守门人。
“你说什么？”
守门人重复了一遍：“关于林异是否具有能力这一点。”
白沧没理解江奕奕惊讶的点，他看了眼室内的布置——不能说太糟糕，至少比起守门人方才的话来，不算太糟糕。
对方起码还拥有生理所需的一切摆设。
但除此之外……
黑暗的视野并不能让人愉快，而这里显然也不具有其他娱乐消遣用具，准确来说，除去生理所需的必备品之外，这里多余的东西只有一把椅子。
在门被推开时。室内亮起极其微弱的光。
对方伸手遮了遮眼睛——显然他对光照并不是很熟悉。
江奕奕他们的对话没有在第一时间引起对方的反应——显然他对声音的接收具有一定的限制。
总结……事态的发展可能会失控。
白沧伸手握住了江奕奕的手腕。
仍在思考那句惊人的话的江奕奕下意识的看了眼他的手，视线上移，落到白沧脸上。
他的反应十分平静，跟白沧的判断天差地别。
“我还以为……”
根据李一河关于林异对江奕奕“非常非常特殊”的描述，白沧还以为对方会直接暴走——事实上，这对大部分能力者而言，都是无比正确的判断。
当然，江奕奕除外。
“这只能证明你不够了解我。”
江奕奕的视线落在了朝门口看来的林异身上。
“我从不失控。”
林异下床，朝江奕奕走来。
江奕奕看了眼守门人：“更何况……”
林异在江奕奕面前停下脚步，他伸手摘下耳塞，递还给守门人，朝医生露出笑：“医生，你回五层了？”
江奕奕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走了？”林异询问守门人道。
“恐怕不行。”守门人朝房间里示意了下：“之前那个问题，我们还没有得到答案。”
林异征询的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你有能力？”
林异笑得有些羞涩：“事实上，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确定。”
更何况……林异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江奕奕看了眼林异头顶的“危险”标识。
在刚到五层的时候，对方的危险性是“警戒”，而现在，他的危险性变成了“危险”。
这是江奕奕遇到的第一个危险性发生变化的NPC。

第76章 最底层18
昏暗的灯光亮起几分，照亮狭小的房间，空旷的房间，在一次塞进四个成年男性之后，显得有些拥挤。
白沧站在门后，顺手关上门，靠着身后的墙安静旁观。
守门人看了眼室内唯一的椅子，沉默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异乖巧的坐回床边。江奕奕坐到了椅子上，开启了对话。
“所以，发生了什么？”
林异看了眼守门人，守门人保持着缄默。
林异客观且简短的复述情况：“蛊惑者死了，是自杀。”
江奕奕回溯记忆，从林异之前汇报过的对话里挑出重点：“那个跟你发生冲突的能力者？”
“守门人他们怀疑是我做的……”
林异的话被打断了。
江奕奕撩起眼看林异：“是你做的吗？”
让人意外的相处方式。
白沧靠着墙壁，手指动了动，又转瞬按捺住了冲动——江奕奕是领导者并不让人意外，让人意外的是，对方的忠诚。
绝对的忠诚。
白沧的视线停驻在江奕奕身上，再度动了动手指——某种冲动怂恿着他，做些什么，来宣告眼前这个无比耀眼的存在属于他。
江奕奕对他们而言，有着特殊魅力这一点并不需要赘言，只是对方此刻流露出的漫不经心的强大——来源于对追随者忠诚的笃定，就像是原本的小小火花突兀绽开无数星光。
太耀眼了。
被压抑的情绪顺着血液流淌过全身，让他发出极其细微的轻颤。
强烈的杀气和压力一并涌来，针芒在背感瞬间加重，江奕奕侧头瞥了眼白沧。
对视一触即分，平静的海面没有失控的迹象。
江奕奕收回视线，白沧低头，遮掩嘴角不住扩大的笑。
在那一刻，他彻底理解了教授，为什么如此理智，又如此疯狂。
我曾坠入深渊，窥见深渊深处的风景，人间一切，就此黯然失色。
林异仔细回顾那一天的所作所为，最终得出结论：“我不确定。”
江奕奕收回视线，没把方才短暂的对视放在心上——这对白沧来说，并不罕见，不管是突然兴奋还是突然冷静，毕竟虽然不明显，但这家伙确实是一个精神状态异常者。
江奕奕看向林异：“不确定？”
“我没有察觉到异常，不管是跟对方接触的时候，还是此刻。”
林异丝毫没有之前面对星狱的沉默寡言，主动且详细的向江奕奕告知他的感受：“我的精神状态也一直很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综合这两点，我觉得蛊惑者的死跟我无关。”
江奕奕：“但你方才的用词是不确定。”
“是的，一是因为……”林异停顿了两秒，组织了下措辞：“蛊惑者确实没有自杀的理由，二是因为最近我有些耳鸣。”
林异指了指耳朵：“差不多是几天前，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断性响起。”
“什么声音？”
林异的回答十分简单：“听不清，但很吵。”
怪不得他方才戴了副耳塞。
江奕奕回忆了下对方方才掏出耳塞的场景：“耳塞有用吗？”
“没什么用。”
林异停顿了下：“但医生出现之后，这个声音就安静下来了。”
江奕奕思考两秒，决定先反驳一点：“首先，你的精神状态从没有好过，其次，显而易见，你身上确实发生了些奇异的变化……”
江奕奕忽而看向守门人：“有一点，我很好奇，能力者的能力，是生来就有？还是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出现？”
守门人给予答案：“生来就有。”
他稍稍停顿了下，想起某些例子，多加了一句：“但部分能力者因为种种原因，会较晚期出现异常。”
“这些原因，大部分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影响极其微弱，很难被察觉，也有部分是因为，他们的自控力超乎常人，有意隐藏了这一点。”
“但根据我们的资料来看，并没有后天拥有能力的特例。”
江奕奕语调微扬：“也就是说，他们一出生就是疯子？”
守门人这次沉默的稍久了些：“只能说，他们注定与常人不同。”
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对能力者而言是否是件好事，无人能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但从宏观角度来看，他们也不过是漫长进化道路上一小簇不起眼的失败者。
或许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新篇章的基石，又或许会伴随着彻底的失败就此埋藏于历史之中，无人得知。
江奕奕并没有什么感触，对他来说，这个世界自始至终都缺乏真实感——在人类设定的虚拟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大部分是基于人类对未来的畅想，以及对自我的反省。
从这个角度来看，《星狱风云》是一款十分富有深度的作品。
江奕奕礼貌的为守门人留出了些感慨的时间，然后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所以，你们确定疯子从一开始就是能力者？”
守门人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眼，波澜不惊的脸上发生了些变化，他眉梢微皱：“你觉得他跟林异一样？”
“我只是好奇，你们是如何确定疯子从一开始就是能力者的？”
“在林异之前，没有正常人突然成为能力者的先例，再加上疯子从进入星狱时的精神状态就很符合能力者失控的状态，以及虽然星狱长一直在搜寻能力者，但依旧还有漏网之鱼的存在，这些客观现实，我们合理判断疯子也是漏网之鱼。”
守门人停顿了下：“但如果林异确认是突然拥有能力的能力者，那疯子的情况确实需要重新核实。”
说到这里，守门人停下话，看向江奕奕：“我们需要确认林异目前的状态。”
江奕奕问出了另一个他好奇的问题：“星狱没有准确分辨能力者和普通人的技术？”
“我们确实有科学的方式辨认这两者。”
守门人看了眼林异：“但林异的检测结果偏向于普通人，并不能确认能力者的身份。”
总感觉在漫长的百年时光里，星狱唯一的作用就是把一堆能力者关在了一起。
江奕奕思考两秒，看向白沧。
懒洋洋靠着墙欣赏江奕奕的白沧突然被cue，站直身体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眼，目光落到了林异身上。
下一秒气氛突然凝滞，沉重的压力在室内弥漫，带着危险感逼近所有人。
守门人动作微微一变，手伸入了怀中。
江奕奕坐在椅子上，克制的注视着林异，而林异在下意识摆出自我防卫姿势之后，就意识到了他跟敌人之间存在的差距——足以让弱者仰望的鸿沟。
压力几近实质化，沉甸甸的覆盖在林异身上，让他竭尽全力试图挣扎出一线生机。
江奕奕能听见加速的心跳声，血流声，伴随着沉默，愈发响亮。
但这股让林异竭尽一切的压力，甚至不是因为白沧打算对他做什么，只是白沧的能力扫过林异，就让林异本能的陷入了生死挣扎之中。
白沧在做的是放大。
他注视着林异，太过弱小的存在几乎无法捕捉到属于能力者的信号，海浪涌动，在林异周边画了个圈，源源不断的放大着对方“可能存在的”能力，且没有波及其他区域的能力者。
也就是这么做的人是白沧，但凡换了任何一个能力者，都做不到这两点——不管是源源不断的放大，还是精细到不波及其他能力者的操作。
林异的反应很大——但那是因为生存本能，跟“可能存在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他原本端坐在床边，但在过大的压力下，不知不觉的弯曲了身体，蜷缩成自我保护的模样，他紧闭着眼，脸上涨红了一片，心跳早就超越了正常水准，不正常流速的血液泊泊流动。
看上去下一秒爆体而亡的可能性都比他是能力者的可能性大。
江奕奕并不担忧林异的安全，如果正常状态下的白沧都无法控制好自己的能力，那对方这个1-001就真的名不副实。
变化发生在一刹那间，就在江奕奕尚在走神的时候，林异忽而睁开了紧闭的眼，蓦然看向注视着他的白沧——然后被掀起巨浪的海面拍了个正着。
这个不自量力的后果有多惨烈呢？
林异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之后，再抬起头，满脸是血。
江奕奕没急着动作，先回头看了眼白沧。
白沧跟他对视了一眼，那些残留的波澜忽而飞快平静了下来，室内原本凝滞的气氛瞬间一松，白沧眼睛一弯，朝江奕奕露出了个笑。
我什么都还没做……白沧自己平静了下来？
江奕奕飘过这个疑惑，收回视线，看向拿着布擦脸的林异，守门人蹲在他身旁，不知道从哪掏出小型医药箱，在帮他上药。
满脸的血稍稍擦干净了些，就能看出这些血的来源了——也是七窍流血。
江奕奕没有动作，林异擦完脸上的血，抬眼看向江奕奕。
他们的视线碰触了一秒，林异深吸了口气，却猝不及防的被嗓子里的血呛了一口，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
“咳，医生，我想我确实是能力者。”
林异流畅的汇报：“但它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在那股存在出现的那一刹那，我的情绪失去了控制，但因为时间太短……”
不是时间太短，是以卵击石导致的瞬间被压制。
“我不能准确概括它的异常，它给我的感觉……”林异寻找了下合适的词：“不像是异常存在，没有排斥感，我不清楚如何使用它，但那一刹那，我完全失控了。”
“那些嘈杂的声音是跟它一起出现的……”林异敲了敲脑袋：“就好像它们就在我脑子里。”
“这次听清了吗？”
林异仔细回想了许久，摇头：“那个声音……不像是在说话。”
江奕奕扬眉。
林异艰难的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像是一个频率，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守门人给他粗略的上完药，站起身来，插入对话：“现在，我们证明了一点，林异确实变成了能力者。”
“那我们可以提出下一个问题了。”守门人看向江奕奕：“医生，你是否意识到，这跟你有关？”
显而易见，不管是疯子，还是林异，唯一的共同点都是跟江奕奕有过密切的接触。
江奕奕：“所以，你觉得这是我导致的？”
“或者说，这跟医生的能力有关。”
现场沉默了几秒，江奕奕率先开了口：“那我的能力未免全能了，不仅能缓解能力者失控，甚至还能……”
江奕奕看了眼林异：“让正常人变成能力者？”
“如果是进化完全的能力者，真正意义上的新人类。”
守门人说出这句话时，平静的语调稍稍有些不同：“或许你本就该如此强大。”
“你们比我还肯定它的强大啊。”江奕奕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这意味着新世界的大门终于朝他们开启了一条小缝。”
白沧不知何时走到了江奕奕身后，他伸手握住椅背，看向守门人道：“如果人类能转变成能力者的话，这意味着什么？”
白沧低笑了一声：“这意味着，所有人都有机会跨越人类极限。”
“变成能力者难道是什么好事？”江奕奕接茬：“从你们的现状来看，这可糟透了。”
“现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能力者是异类，但如果所有人都是异类的话，那这个世界……”
白沧弯腰在江奕奕耳边轻声道：“就截然不同了。”
江奕奕反应了几秒，看了眼人物面板上的“心理学”技能，陷入深思。
这一次，他没思考这个技能的主人，而是转变了思维，开始思考《星狱风云》游戏的制作人在想什么。
他难道还准备出下一部游戏？《星盟风云》？
那听起来可不太好玩。
江奕奕的思绪发散了一秒，又重新落到了眼前。
他清楚的知道这对星狱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同白沧所说的那样，这意味着新世界的大门朝他们开启了，数百年的追求一朝出现在眼前，他们因此做出什么都不让人奇怪。
但同时，江奕奕也很清楚一点——任何不受控的强大，都不是一件好事。
就如同他跟林异谈起所谓的“新世界”时所说的话一般，【“如果人人都拥有能力，那秩序只会进一步失控。这并不美好，膨胀的能力和落后的制约力度，只会导致自我毁灭。”】。
先不提能力者所具有的副作用，哪怕只是力量本身，也该有限制的被使用——当然，这么想的时候，江奕奕毫不怀疑，他一直践行着这一点。
所以他绝不会赞同这个所谓的“新世界”。
哪怕这只是一个游戏。
“我不清楚星狱长的情况，但现在看来，他要处理的问题确实很棘手。”
江奕奕伸手推开距离过近的白沧，白沧直起腰，顺手捏住了他的手。
锋芒在指尖闪现，白沧手指微动，闪避了来意不善的刀锋。
在极短的时间内，刀锋和手指交锋数遍，谁也奈何不了谁，唯有属于人体的温度从皮肤接触处稳定传来。
虽然没有明确提及，但江奕奕十分清楚星狱长究竟在忙什么。
能让他在眼下陷入忙碌的，无非是江奕奕在上一次见面时，给予的警告。
那可是一周目失败的关键点，哪怕是收到了提醒的星狱长，也无法轻易解决。
“如果你们跟他有足够的沟通的话，就应该清楚，与其期待不现实的东西，不如先确认合作者的意愿。”
江奕奕给予十分明确的拒绝：“不管加上什么前置条件，我对此的回答都是拒绝。”
守门人的情绪平静了下来，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江奕奕回头看了眼仍乐此不彼的遛着刀锋的白沧。
白沧停下动作，松开手：“拒绝的异常坚决啊，医生不喜欢这样的新世界？”
他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意思，而是紧接着道：“如果医生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
“如果我们不喜欢，那它就不会成为现实。”
这句话在对方嘴里，笃定到足以让人确信，它就是事实。
林异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守门人这次停顿的有些久，在室内再度陷入沉默之后，才重新开口。
“我需要跟星狱长汇报最新的进展。”守门人沉闷道：“至于医生的态度，我会如实转告给星狱长。”
江奕奕并不意外对方没有权限的现实——事实上，江奕奕在最底层远比在前几层更收敛的原因与此殊途同归。
江奕奕几近无所不能的能力，将他的危险性拉高到了顶峰——不仅是星狱做出了这个判断，江奕奕自己也做出了这个判断。
如果说虎哥遇到现在的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这甚至不是出于江奕奕主观的攻击行为，而是能力自我反击的后果。
在最底层，江奕奕使用“心理学”进行的主观攻击性行为只发生在白沧身上。
就算是面对捕食者，江奕奕用的也只是“解剖和重组”。
江奕奕的克制，不是因为他被压制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无法被压制。
而这就是为什么连守门人都没有足够的权限来应对江奕奕的原因——因为他的危险程度远远超越了守门人所能处理的范围。
但江奕奕在意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这个能力的过于强大。
他在肉眼可见的变强，且迅速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极限，还仍未抵达这个能力的极限。
江奕奕开始思考一周目的自己到底跟什么样的家伙做了交易，才能换来二周目以“心理学”作为技能开局。
“在星狱长做出决定之前，”在漫长的沉默中，守门人再度开口：“医生先回一幢？”
林异神情微动，插话道：“我觉得，医生需要先去看看疯子。”
正打着等医生回一幢，就安排人对疯子进行检测的小算盘的守门人陷入沉默。
江奕奕被提醒了。
林异在上次对话之后，就向江奕奕完整的转诉了对话，包括简思那句万分可疑、细思极恐的“好好的，活下去”。
但鉴于江奕奕对简思的了解，以及简思一贯的表现——这句话更可能是简思压根没过脑子的话，而不是什么细思极恐的暗示。
毕竟，那可是简思，除去作为存档点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简思。
思绪再次停顿，江奕奕忽而反应过来——存档点，才是游戏的精髓所在。
“鉴于我们之间目前无法互相信任的情况，”江奕奕朝守门人微微一笑：“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守门人看了眼紧闭的门，又看了眼站在江奕奕身后的白沧，再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林异，最后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江奕奕——完全是被包围在敌方势力之内，稍有犹豫就能反复去死的那种。
守门人闷声道：“当然不会。”

第77章 最底层19
江奕奕没去过四幢——当然，得是什么程度的蠢货才会做出让江奕奕前往四幢的决定？
星狱从最初到现在，一步步紧缩，不动声色的限制，越来越少出现在江奕奕面前的陌生面孔，不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江奕奕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吗？
而主动将江奕奕放到满是人的密集场所之内……无异于将炸弹的开关放在江奕奕手里。
虽然星狱手上有关于江奕奕详尽的分析资料，甚至还有魔术师做出的“医生思维病变的方向是认为自己具有高尚道德标准”的报告，但将不按下开关的希望寄托在他人的道德标准上，本身就违背了人类本性。
所以，即使江奕奕什么都不会做，他们依旧选择了最谨慎的方案。
空荡荡的房间内摆设一应俱全，除去没什么人气之外，挑不出任何问题。
守门人给他们挨个倒了杯白开水，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用通讯器跟其他狱警沟通。
白沧站在窗口，看向窗外，陌生的风景里充斥着荒芜的气息，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伫立着亘古不变的景象。
是偏僻到足以用荒芜来称呼的空置大楼。
空置的原因不得而知，但从焕然一新的装修和一应俱全的设施来看，它原本的用途十分值得深思。
林异瞄了眼背对着他的白沧，对方气势太强，哪怕只是站在角落，都足以让人下意识警戒。
在林异平生所见过的人中，这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正面对上，就能清楚这家伙有多危险的存在。
医生跟他不同，至少医生的锋芒没有如此外露，在第一眼见面时，很少有人能心领神会到不能招惹医生的规则。
前者让人一看就不想招惹，后者让人招惹了才知道不该招惹。
这么一想，果然不愧是医生！
林异在心底狂吹了一波江奕奕，才打破沉默，小声询问江奕奕：“医生，他是谁？”
江奕奕放下杯子，给他介绍了下：“1-001房间的主人，白沧。”
1-001……？他居然排在医生前面？
林异的余光朝窗边的男人瞄了眼，对方的动作完全没有变化，好似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般，林异压低声音继续问道：“医生跟他？”
江奕奕思考了几秒形容他们关系的词汇，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又敷衍的回答：“合作关系。”
林异了然，压低声音继续发问：“我们跟他合作……做什么？”
“噗”室内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笑。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白沧。
白沧收敛转瞬即逝的笑意，扭头对江奕奕道：“连自己人都不透露丝毫口风，医生真是谨慎到让人叹为观止。”
他的视线划过江奕奕落到一脸茫然的林异身上，朝他颔首道：“很有水准的伪装，有效提高了你的生存能力。”
林异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的落到江奕奕身上。
“他们来了。”白沧见好就收，在江奕奕做出反应前转移话题：“人数不少。”
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他没听到动静，寂静的走廊上落针可闻，但对方的语气十分笃定……
“窗边的风景不错。”白沧坐回椅子，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侧头看向江奕奕道：“能将底下来往的人影一览无余。”
江奕奕打消了多余的想法：“习惯性寻找最佳视野的人可没资格这么说我。”
“我只是出于好奇，但医生可完全是出于习惯。”白沧侧头盯着江奕奕道。
他停留在微妙的距离边缘，超越普通人的安全距离，又不会入侵到江奕奕的安全底线，看起来有些过近，但仔细一看，又似乎没什么问题。
感觉有哪里不对，林异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还没得出结果，先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他随着江奕奕一同朝门口投去视线。
就如同白沧方才所说的那样，人数确实不少——但并没有一个陌生面孔。
守门人走在前方，疯子和简思跟在他身后。
门一打开，疯子和简思打量房间的视线一顿，停顿在正中的江奕奕身上。
略显紧绷的气氛稍稍放松。
简思最先开口，语调惊讶：“医生？”
江奕奕朝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了下。
简思在对面落座，疯子慢吞吞的走到江奕奕身旁，目光直勾勾的黏在江奕奕身上，一动不动，毫不吝啬的表达他精神异常的状态。
白沧的视线从弱得过分的简思身上挪开，落到了同样很弱的疯子身上。
极富有压力的视线没得到疯子的任何反馈，他执着的盯着江奕奕看，丝毫没有要为近在咫尺的威胁做出反应的意思。
与其说是他弱到无法做出反应，倒不如说是对方完全相信江奕奕的能力，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江奕奕打量了下简思，他状态良好——至少比在四层的时候好多了，浑身上没有一处伤口，精神饱满，完全可以作为星狱安全可靠的活招牌拖出去向民众展览。
“你在四幢过的不错？”
“虽然刚开始有点不适应，但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简思露出笑，一时室内闪烁起了耀眼的光芒：“我有努力遵守约定，靠自己的力量站到医生面前。”
正在打存档点主意的江奕奕：这听起来可不是个好消息。
虽然江奕奕确信如果他想对简思做些什么，没人能阻止他，但问题是，阻止他的，是他自己。
再一次被约定束缚的江奕奕，深刻确认了自己的道德准则——简直在星狱里闪闪发光。
白沧的视线在笑容灿烂的简思身上停顿了两秒，扭头看向神情莫测的江奕奕，一时无法理解江奕奕带着这么个家伙到最底层到底是在想什么。
这家伙，真的不管怎么看，完全是除了一张脸好看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废物啊。
跟星狱格格不入，跟最底层格格不入，格格不入到了极其突兀的地步。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准确来说，他为什么会活着来到这里？
白沧的疑惑只生出了一秒，就迅速转变成了探究——他了解江奕奕，至少比其他人更了解江奕奕的野心和目光所在之处，那是远超常人的世界。
他的行为，必然有着足以解释的目的。
一切疑点的背后，是他们尚未察觉的真实。
并不知道白沧在想什么的江奕奕默默苦恼了几秒，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最近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简思思考几秒，跟江奕奕确认：“什么方面的异常？”
“比如说不明所以的呓语，再比如说精神状态的失控，或者是突然出现的神奇能力。”
简思飞快的回答了他：“没有。”
江奕奕扬眉，侧头看向疯子：“你呢？”
疯子停顿了许久，才缓慢且磕绊道：“吵、失、失控、还……还有特殊、特殊能力。”
“什么时候开始？”
疯子再度停顿了许久，他艰难的回溯着记忆：“二、二层。”
眼看江奕奕的视线重新落到了简思身上，林异浮出了些好奇心，压低声音问疯子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疯子的瞳孔转动，落到了林异身上。
黑暗涌来。
林异眨了眨眼，跟疯子对上了视线。
在人类无法窥见的另一个层面，奇异能量之间发生了轻微的碰撞，但在碰撞更进一步之前，江奕奕侧头看了眼他们，那些连波澜都算不上的微弱碰撞，便轻易消弭了。
林异视线下移，中断了对视，品味着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受。
“医生……”林异有些迟疑道：“这是能力者拥有的能力？”
白沧贴心的帮他纠正：“以你们拥有的能力来说，你们跟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们精神不正常。”
林异闻言眉梢微皱，不赞同他话里的暗示：“但蛊惑者的死，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白沧并不清楚蛊惑者自杀的前因后果，但他十分肯定一点：“跟正常的能力者相比，你们的能力都弱的出奇，准确来说，我不觉得你们能算是能力者。”
林异不关心他的看法，固执的将话题转回：“除去随之而来的情绪失控之外，它给我的感觉很特殊……”
林异艰难的寻找着足以形容这种特殊感觉的词汇：“像是从我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突然涌出了一股奇妙的能量，它处于另一种状态，人类无法触碰的状态，在那一瞬间，沿着我的视线……不对，准确来说，是沿着某个点，抵达思维停驻的地方，然后……”
林异对此的描述已然开始走向极为艰涩的意识流——不仅属于普通人的守门人陷入了迷惑，就连同为能力者的白沧都皱起了眉。
显然，他对此的描述，既不符合守门人了解的资料，也不符合白沧的自我感知。
林异仍在艰难的继续：“然后进入另一个能量跃动的存在，碰撞，交流，沟通，克制……”
在一片寂静中，他突然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不是很难理解？”
林异的视线率先落到了江奕奕身上，考虑到医生肯定不会有跟他同样的迷惑，又随之落到了罕见流露出情绪波动的守门人身上。
“守门人，你们对此有研究吗？”林异对这一点有些好奇：“其他能力者，对于能力是什么感觉？”
守门人看了眼皱着眉的白沧：“你会对挥舞左手有什么特殊感觉吗？”
“这对他们来说，这是与生俱来，在漫长时间里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林异不接受这个答案：“如果我挥舞左手时没有感觉，那只能证明我是个残疾。”
守门人祭出了万能说辞：“这属于内部资料，我需要获得许可。”
林异收回视线，鉴于白沧浑身上下用压迫感和血腥味标亮了“惹我你真的会死”的警告，林异选择将视线落到了江奕奕身上。
江奕奕瞥了眼白沧。
白沧迅速意会他视线里的含义。
“显然，他跟我们不一样。”
白沧坚持他的看法：“他不属于能力者，我觉得用“在某个瞬间超越人类极限的普通人”来形容他更合适。”
“毕竟，他虽然精神状态不佳，但没有失控，也没有疯狂。”
“其次，哪怕他在“超越人类极限”的时候，我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波动。而不是另一个能力者。”
在沉默中，白沧转回话题。
“对我们来说，它就在那里。”
他停顿了两秒，尽量简单的形容道：“在世界之中，在我们体内，在我们想抵达的任何一处存在之中。”
“它无处不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听话。”
用语言描述一种特殊存在，无疑太过艰难，白沧已经尽量使用了简单易懂的形容，但依旧难以准确形容他们所面对的能力本身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根据我们的了解，大部分能力者，都是相同的感受，在他们的世界里，它无处不在。”
守门人开口道：“但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种特殊物质无法被捕捉和分析，也无法从空气中分离，更无法从能力者中获取，它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意志”，而不是真实存在的能量波动。”
“当然，也可能是它确实存在于世界之中，只是目前的科技水平还不足以捕捉到它的存在。”
守门人滔滔不绝道：“但根据它所对应的人体领域来看，这种特殊存在，偏向于“意志”或者说“精神”这一点，不存在疑问。”
说道这里，守门人露出了为什么他突然滔滔不绝说这么多的真实目的：“医生，对这种特殊存在，你是什么感觉？”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回溯记忆，得出结论：“我不是能力者，所以我的感觉不具有参考性。”
他给出了第三种答案：“我的想法决定着它的一切。”

第78章 最底层20
点击技能，技能发动，然后结束——这就是一位玩家平凡的游戏体验。
虽然对江奕奕而言，这个点击技能也可以换成意念启动技能，但这两者并没有差别。
江奕奕之所以坚持他不是能力者的原因源于此，技能来自于游戏系统，而非玩家本身，能力在他手中施展，不代表属于他。
当然，只要游戏系统一直存在，也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技能就属于他。
不过游戏系统或许会一直存在，但这个游戏，可不一定。
江奕奕笑了笑，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或许会让人心生动摇乃至向往——尤其是在和平凡的大学生活进行对比之后。
但就好像教授说的那般，他们不是因为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强大。
江奕奕也不是。
他有着奇异的自信——在剥离了外在的一切之后，他依旧足够强大。
这让他选择这个游戏，也就是这个世界作为自己最终的敌人。
白沧需要极强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江奕奕总能露出这种，漫不经心的蔑视神情，就好似对他而言，他理所当然的蔑视着一个对常人来说无法跨越的敌人。
他瞥了眼似乎还没从对话里反应过来的简思，再度加深了“除了一张脸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印象。
对于他们来说，出色的容貌远不及璀璨灵魂。
简思被白沧看了一眼，从思绪中回过神，茫然的跟对方对视了一眼。
在锋芒中，得到了对方平静挪开的反应——就像是看到了并不值得在意的东西一般。
这种眼神对简思来说，太过熟悉，甚至无法让他在意。
他也平静的挪开了视线，看向江奕奕——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规则的医生。
果然要更努力才行，如果不够努力的话，真的会死掉的——这个觉悟再一次从简思心中萌发。
江奕奕收回嘴角的笑，一抬眼对上了简思的视线，清楚的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溢的求生欲。
这个档看来是真的存不了了。
江奕奕有些遗憾的将这个念头搁置，仍是有些不解。
“既然疯子、林异都变成了能力者，那简思为什么能成为例外？”
现场安静了片刻，林异率先回答道：“或许他已经有了能力？只是太弱小，以至于没被发现？”
“毕竟，他在四幢适应的很好。”林异提醒江奕奕：“他有个新绰号，叫幸运儿。”
这不是简思的能力——这是简思之前，准确来说，在跟江奕奕第一次见面，被江奕奕当场干掉的那一刻，就出现的特殊性：不死，或者说，读档。
当然，排除游戏去思考，在npc眼里，简思拥有不死的特性确实十分可疑。
但问题是，从玩家的视角去思考，在游戏里——还是一个求生类rpg游戏，主角不死，能读档难道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如果谁家的游戏，操纵的游戏主角一死，就必须重头开始走剧情——那游戏设计师可能跟老板有仇。
“这不是他的能力。”江奕奕肯定的否决了这个猜测道。
众人等了几秒，没等到江奕奕的解释，于是，守门人开了口。
“或许是因为他是三个人中最晚接触医生的那个人，所以他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异常。”
这听起来有点道理，毕竟林异是从一层开始跟着江奕奕的，而疯子是在二层跟江奕奕发生了接触，唯有简思，是在四层跟江奕奕认识的。
从时间顺序上来看，十分合理。
白沧对此有不同的观点：“或许只是因为他太弱。”
白沧依次从疯子，林异，简思身上看了过去：“具有专业水准，接受过多种训练的精英，受过一定训练的普通人，以及比普通人还要弱小的弱者。”
“这本身就决定了他们是否能成为能力者。”白沧看了眼简思，他真的很久没遇到如此纯粹的弱者了：“至少在之前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江奕奕：“当然，医生的能力一贯超出我们的想象。”
简思的视线在室内飘了一圈，落到了江奕奕身上：“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我确实不够强。”简思挠了挠头，倒没露出什么沮丧的表情来：“所以，我无法成为能力者。”
他的语气听起来异常笃定。
江奕奕脑海里飘过这个想法，某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未曾形成确切的想法，就被守门人的声音打断了。
“星狱长眼下有其他事要处理，暂时赶不回来，在星狱长回星狱之前……”
“1-007最近有些过度活跃，我担心他会失控，”守门人提醒江奕奕：“既然医生回了五层，不如去见见他？”
听起来像是在转移注意力的说辞，死神的模样在江奕奕脑海里浮现，下一秒又消失了。
他并不担心死神会不会失控，他只是有点厌烦——他完全能理解星狱每一个举止背后的理由，基于星狱所面对的一切。
但问题是，他的理解已经被星狱的反复拖延消耗完了。
他跟星狱的目标有短暂的重合，但最终的目标并不一致。
而在这一刻，他清楚的从守门人试图控制他行为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这一点。
“在此之前，”江奕奕修改了自己的想法：“简思和疯子，就先跟着我吧。”
这句话像是一个微妙的信号，让白沧将目光投注在江奕奕身上——在白沧认识江奕奕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江奕奕的表现都与实力不相符，他过于克制。
当然白沧完全能理解他的克制和谨慎——毕竟，他瞩目的不仅仅是星狱，更不仅仅是生死，而是比这些更辽阔的世界。
但这并不是在星狱的生存之道，也不是会被星狱欣赏的行为——过于克制，一退再退，过度服从规则，在星狱，就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出。
而让别人占据主动，无疑是自寻死路。
星狱没有弱者的容身之地，也绝不欣赏一味退让的“好人”。
江奕奕碾压性的实力，足以让他蔑视一切规则——自始至终，束缚他的，始终是他自己。
所以，白沧此刻才会将目光投注在江奕奕身上，他在期待，他在欣赏，一个深藏在“圣人”躯壳下的江奕奕。
一个在深渊渐行渐远的同行者。
守门人眉梢微动，对这个不同寻常的讯号做出谨慎的应对：“医生，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江奕奕：“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医生在威胁我？”
“我觉得你们对我有些自以为是的误解。”江奕奕站起身，拍了拍守门人的肩膀：“当你们试图给一个人定性，并利用这一点去控制对方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一点。”
“我配合，是因为我乐意。”
江奕奕跟守门人擦肩而过，朝紧闭的门口走去：“如果我不想，那堆资料就只是废纸。”
他看了眼需要层层验证的门，一层层的防护竭尽全力的维护着星狱的秩序和稳定。
江奕奕欣赏这些，他遵守规矩，欣赏秩序和稳定，为此他一直等到了如今。
规矩总是对的。
但也总会有新的规矩出现。
江奕奕看向紧闭的门，安静的等待着。
在江奕奕说出上述话语之后，再突兀的停下动作，很难不让人产生错觉——比如说，他该不会是尴尬的发现自己拿它没办法吧……
白沧认真的替江奕奕思考，如果他是江奕奕，会怎么打开这扇门。
当然，最好的选择是仍停留在室内的“钥匙”守门人，但考虑到“开门”不仅需要钥匙的基因，指纹，声音，星卡，还需要钥匙本人主动打开那层生物防护膜。
换句话说，一具尸体是没有用的，一个活着的合作者才是真正的钥匙。
星狱能等到江奕奕的出现，依靠的不是幸运，而是实力。
他们无法超越人类极限，但这不代表人类的智慧会就此止步。
室内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江奕奕的下一个动作，而江奕奕始终没有动作。
“需要帮忙吗？”白沧站起身，打破沉默：“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可以试试，让他们全&#183;都&#183;失&#183;控。”
因为用词的关系，可能有人并不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守门人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五层的能力者陷入疯狂，足以重蹈曾经的惨重教训。
守门人皱眉，站起身，看向停在门口的江奕奕：“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
他的话突兀停顿，因为紧闭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门口，平静的扫过场内所有人，最终停顿在江奕奕身上。
“走吧，医生。”
江奕奕，迈步走出房间。
白沧眉梢微动，意味不明的回头看了眼守门人，跟上江奕奕的脚步。
疯子毫不犹豫的越过了守门人。
简思挠了挠头，看了眼守门人，又看了眼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影，有些迷茫的跟了上去。
林异越过守门人，迟疑两秒，停下脚步，苍白的安慰守门人：“往好的方向想，或许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是卧底呢？”
他急匆匆的跟上了江奕奕一行人的脚步。
守门人站在原地，伴随着深呼吸，吐出了那个名字：“魔术师。”
走在最前方的人影，若有所觉的侧了侧头，视线划过站在原地模糊不清的人影，毫无停顿。

第79章 最底层21
道路上空无一人，星狱像是未曾发现异常，一切如往常般运转着——当然，这绝不可能。
不管是不该出现的魔术师，还是停在原地的守门人，都足以让遍布监控的星狱，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但此刻，五层依旧沉默。
“魔术师？”白沧打量沉默且严肃的魔术师，跟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魔术师侧头，苛刻且严谨：“我们的关系还不到能说好久不见的地步。”
记忆正常，反应正常……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不管怎么想，魔术师都不可能是卧底——这个词不光是在侮辱白沧的智商，还是在侮辱星狱长，甚至所有留在星狱的能力者的智商。
白沧的视线挪到了江奕奕身上，他走在魔术师身后，身上萦绕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医生，魔术师……”从后方赶上来的林异问出了疑惑：“是我们的人？”
江奕奕看了眼林异：“不然你以为他特地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我就是不太明白，他怎么成了我们的人……”
林异作为跟魔术师接触最多的人，对此有着足够的发言权——关于魔术师的尽忠职守，以及对星狱长的忠诚。
越清楚这一点，就越会对对方的出现感到惊讶。
“无非就是那些理由。”
江奕奕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去一幢。”
魔术师脚下步伐一转，朝一幢走去。
林异也不执着于得到魔术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答案——对医生来说，不存在不可能。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医生，要是星狱关闭了我跟守门人的权限的话……”那他们就真会被困在这一层一层的囚牢之中了。
这个问题成功收获了白沧的一瞥——在这时候，还能问出这种愚蠢问题的人，理论上不该存在于最底层。
江奕奕对林异的表现习以为常：“他们什么都不会做。”
“因为他们不会选择成为医生的敌人。”林异得出结论：“医生终于厌烦这里了吗？”
“我没有他们有耐心。”
江奕奕走在熟悉的路上，他能察觉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小圆球在缓缓运转，就恍若这个正在逐步苏醒过来的星狱。
“他们能花数百年的时间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迹，但我不行。”
江奕奕看向伫立在空地上的一幢。
“如果他们跟我想的不一样，那就由我来主导合作前进的方向。”
江奕奕看了眼一旁偷偷展开的小圆球，它迅速缩成一团，佯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首先，让我来见一见，一幢那些能力者。”
魔术师上前刷卡开门，林异的担心没有变成现实，一幢的大门简单的在他们面前开启。
江奕奕迈步走进一幢，一排排紧闭的房门映入视线，在那些紧闭房门的背后，束缚着一个个随时会失控的能力者。
江奕奕对下面几层的兴趣不大，他只在意最出色的。
他看了眼格外沉默的白沧。
“放心，他们会很乖。”白沧朝他点了点头：“没有人会做出让你不开心的事。”
“麻烦你了。”江奕奕客套了一句，跟林异解释道：“白沧会让他们无法使用能力，在这个前提上，我想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林异看了眼白沧，对这个超乎想象的能力礼貌的表示了几秒惊讶，就迅速转移了注意力：“那我们从哪一个能力者开始？”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又仰头思考了下这幢楼的高度，然后开始简单的数学运算，得出了并不乐观的结论：“如果以个体来说的话，那可能会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而且效率极低，得不偿失。
“所以，我们不以个体来计算。”江奕奕平静的环顾了一圈寂静的走廊：“走吧，去楼上。”
他迈出脚步，林异犹豫了几秒，刨除方才那个问题之后，还有另一个问题让他有些在意。
他压低声音对江奕奕道：“从刚才开始，白沧就有点奇怪……”
虽然林异降低了音量，但江奕奕相信，不止白沧听得见他的话，就连那些安静的房间里的能力者也能将此听得一清二楚。
林异在江奕奕的目光下将这个问题补充完整：“他对医生抱有某种特殊目的？”
“完全正确。”白沧朝林异露出个笑，接过话茬：“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你一并解答吗？”
“你知道上一个这样做的人……”
“如果你是说教授的话，我很清楚。”
“那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林异确认了白沧作为下一个受害人的身份，除去怜悯外，还有些淡淡的不解——这些能力者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找死？
沉默的走出一段路，白沧漫不经心的声音再度响起。
“医生，他跟你表白过吗？”
“林异，你小心点？”简思有些惊讶的看向险险稳住身体的林异：“没站稳？”
林异盯着前方跟江奕奕并肩前行的白沧，语气有些僵硬：“脚滑了下。”
绕过拐角，江奕奕他们继续朝最顶层走去。
“很有意思？”
“这种类型的装疯卖傻，确实很有意思。”
“别瞎逗。”江奕奕平静道：“他只是习惯了而已。”
“好。”
在无比平静和自然的回答后，白沧稍稍侧头看向江奕奕：“死神，医生已经见过了，其他人我到时候给医生介绍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介绍的。”白沧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句话：“在星狱和医生之间，他们只会选择后者。”
“我没有担忧过这一点。”说到这里，江奕奕看了眼白沧：“毕竟，你站在我这边不是吗？”
白沧忍不住笑了下：“医生，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红枣。”
江奕奕回忆了下，摇头否定了这一点：“我从不这样做。”
“那……”白沧轻声道：“我得承认，我喜欢你这么说。”
魔术师格外沉默的走在前方，林异，简思，疯子沉默走在后方，唯有中间对话的两人像是被隔离在另一个旁若无人的世界。
在江奕奕回答他的话之前，白沧停下了脚步：“我们到了。”
他无比自然的指挥魔术师：“去开门。”
魔术师侧头看了眼江奕奕，得到对方颔首示意的反应之后，才沉默上前，刷卡打开那些紧闭的门。
“他之前更活泼一点。”白沧若无其事道：“现在有些太沉默了。”
“你跟他关系不错？”
“我跟星狱长的关系也不错。”白沧平静道：“医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但你依旧选择了跟上来。”
“因为医生跟他们，不一样。”
白沧跟江奕奕并肩站在一起，看着一扇扇开启的门后走出的人——就像是看到星狱加诸于能力者身上的层层束缚就此解开。
“任何人跟医生相比，我永远会选择医生。”
白沧跟最初走出门的人对上了视线，对方的目光落在了江奕奕身上，突兀扬起了笑。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套在拖鞋里的脚趾动了动，往回缩了缩。
第一个出门的人看上去有些邋遢，瘦弱的身上套了件皱巴巴的外套，外套有些大，显得他愈发瘦弱，再加上畏畏缩缩的动作，像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小可怜，自卑、怯懦且弱小——不像是江奕奕印象中的能力者模样。
他扯着衣服，鼓足勇气，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到江奕奕面前。
“我是……”他低着头小声道，说完这两个字，忽而扬起头朝江奕奕露出灿烂笑容，笑容惊鸿一瞥，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又飞快的低下头，小声重复：“我是……”
就这么两个词的功夫，他低头抬头，反复数遍，笑容闪了又闪——倒是不会让人以为是错觉了。
然后突兀提高了音量，掷地有声：“异常者。”
“冷静点。”
白沧提高声音说了他一声，为江奕奕介绍道：“1-005，异常者，能力是扭曲和异常，情绪崩溃，精神异常，记忆扭曲，是他擅长的领域。”
1-007的死神能力如何，江奕奕暂时不评价，但对方那一手惊才绝艳的剑术，让江奕奕记忆深刻。
而1-005异常者……似乎并不是如此？
尽管游戏系统尽忠职守的在对方脑袋旁标了个“危险”的标志，但他的外表看起来并没有足够的危险性。
异常者被白沧说了一声，低头捏着衣角畏畏缩缩的磨蹭半晌，然后犹犹豫豫的朝前迈了一步，再然后……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留下一片残影。
江奕奕还没看清他们交手的动作，短暂的接触就已经落下帷幕。
第二个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又打不过他，伸手有个屁用。”
第二个走出门的男人，身材高大，肌肉饱满，甚至显得过于强壮，脚下不紧不慢的走来时，宛若一堵移动的墙，带来纯粹的力量压制。
他随手提拉起瘦瘦小小的异常者，他们两形成了完美对比——强壮的愈发强壮，瘦弱的愈发瘦弱。
异常者在他手里晃悠了下，倒也不见愤怒，依旧扯着衣角，目光盯着地面，小小声道：“他说我。”
大高个随手将他放到一旁，视线不以为意的掠过白沧，在江奕奕身上停顿——至于江奕奕身后的那些人，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投去过视线，就好似压根没看到他们一般——匪气横生的脸上蓦然露出跟异常者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
“你就是那个医生？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好看。”
他朝江奕奕伸出手：“1-006，起源。”
在江奕奕伸手前，白沧拍开了起源的手，顺便给予警告：“收敛点。”
江奕奕微微一顿，白沧侧头跟他解释：“他力气大，会捏疼你。”
“这家伙真讨厌，对吧？”起源撇了撇嘴，扯着嗓子对异常者道。
异常者缩头缩脑的看了眼江奕奕，前一个字极轻，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后一个字极其响亮，掷地有声，分裂的如同他方才的表现一般：“没……错。”
“1-006，起源，能力是感染，能在短时间内可以让整座城市陷入悲伤和疯狂。”
“啧。”
起源脸上的不耐烦愈重，发出这声短促的声音后，干脆扎了个地道的马步，朝白沧挥拳——风声骤然响起，对方的速度不快，力道极大，甚至发出了刺耳的破空声。
江奕奕站在白沧身旁，都能感受到风声所携带的力量，将他推往另一侧——而这还只是余波。
他差不多分清了1-005和1-006两人点亮的武力值，前者是速度，后者是力量。
而1-007是兵器。
白沧并没有愚蠢到跟起源对拳——在星狱没有人会愚蠢到自寻死路。
他伸手，左手轻柔且迅速，绕过了直击而来的拳头，轻贴在对方手臂上——而此刻起源的拳头几乎近在咫尺，差之毫米。
白沧面不改色，手指微动，在起源肘部旁的某处狠狠一按，在起源因为一麻而极其轻微的一顿之后，后发制人，瞬间翻转了局势。
起源闷哼一声，收回停在白沧鼻尖的拳头，白沧收回捏着对方咽喉的手。
对峙发生在一瞬间，与其说是生死之争，倒不如说是一个习以为常的试探。
1-001，白沧是全能。
江奕奕收回视线，跟走出门的熟人对视了一眼。
死神一边发出奇异又小声的笑，一边小跑到江奕奕身前，自然的忽视了在场所有人，欢喜雀跃道：“你回来了？”
他显得格外兴奋：“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奕奕看向他。
“我也喜欢你！”
死神深吸了口气，朝江奕奕迈出两步，带着精神异常者特有的颠三倒四道：“我上次就想跟你说，我听见他们说的话了，教授喜欢你……”
死神靠近江奕奕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了眼有些碍眼的白沧，像是突然注意到他跟江奕奕如此之近般。
“冷静……”
白沧的话没说完。
因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1-008十分贴心的将长剑扔了过来。
1-008的准头不太好，长剑在高空越过他们，眼看要朝远方落去。
死神忽而跃起，一把握住了空中的长剑。
长剑在手，他的气势浑然一变，锋芒从长剑中显现，迅速蔓延，方才看上去还略显病态的死神，这一刻却无比符合他的绰号——代表死亡，收割生命的神灵。
下落之势尚未力竭，他便干脆顺势，在空中挥出了这一剑。
惊才绝艳，算尽所有后招，防无可防的一剑。
江奕奕肯定了一件事——死神之所以在异常者和起源的序号之后，是被能力拖累了，毕竟他这一手剑法，堪称冷兵器之巅，近战无人能敌。
“冷静点。”江奕奕出声中止了即将发生碰撞的两人。
徒手搏斗和使用兵器可不是一个概念，前者尚有留手的余地，后者却只会留下血迹。
长剑堪堪在空中停顿，惊艳的那一剑，被死神轻描淡写的中止，他随手丢掉手中剑，瞥了眼白沧，越过他，走到江奕奕面前。
“我喜欢你。”他贫瘠的反复这这句话，对江奕奕张了张手，又收了回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青涩少年，在心上人面前仓皇失措。
“对了，我该送个礼物给你。”
死神弯腰捡起掉在一旁的长剑，目光在在场人之中徘徊了一圈，挑挑拣拣，显然不太满意。
“你喜欢脑袋还是心脏？”
恐怕任何青涩少年，都不会对自己的心上人问出这种问题。
“就你这审美……”1-008嘲笑了声死神。
他穿着正装，长相英俊，不紧不慢走上前时，浮现彬彬有礼的斯文，让人不由联想到诗歌、美酒和情书。
“1-008，收藏家。”
“我喜欢你的眼睛。”他注视着江奕奕黑色的瞳孔，真挚且虔诚：“它是我平生所见，最耀眼的星光。”
“片面，狭隘。”1-009靠着墙看了半天，收藏家话音刚落，就紧接着道：“人类肤浅的外壳，哪比得上他心中的浩瀚星海？”
1-009朝江奕奕微微弯腰，语调华丽，动作优雅，他的气质跟收藏家有些相似，又截然不同，透着极为夸张的戏剧感——在动作时，恍若有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般，极为浮夸。
“1-009，假面。”
江奕奕看了眼这条走廊最后开启的那扇门，门后没有人出现。
白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为他解释道：“1-010在北区。”
死神拿着长剑四处张望，仍在孜孜不倦的寻找礼物：“你喜欢什么？”
异常者小步小步的朝江奕奕的方向挪动。
起源朝江奕奕露出一口大白牙。
收藏家站在原地，滔滔不绝的赞美江奕奕：“我曾在黑暗中想象过它的模样，但穷尽想象，也无法描绘出丝毫……”
假面靠着墙，跟他唱反调：“你能不能换个脑子？实在不行换张嘴也行。眼睛，当然医生的眼睛也很好看，但比起肤浅的外在来，医生所拥有的……”
走廊瞬间变得嘈杂，混合着怪异的气氛，迅速在这一层蔓延，直至他们彻底兴奋起来为止——向江奕奕彰显着不受控的能力者在得到自由的情况下，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这还是白沧压制了所有人的能力之后的情况。
如果他们的能力能正常使用的话，就不会只是吵闹了——或许恰恰相反，这里会变得无比安静。
他们都在试图靠近江奕奕，又因为清楚这一点，而提防着在场所有人。
魔术师看了眼这条走廊上敞开的所有门，停下脚步，征询的看向江奕奕——他不确定他是否还要打开其他走廊上的门。
江奕奕朝他摇了摇头。
魔术师停下动作，站到了角落。
没人在意他，刚出笼的能力者们对自由——哪怕只是有限的自由，没有任何感触，比起身后敞开的门，他们更在意站在前方的江奕奕。
白沧侧头看向江奕奕，他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只是不清楚，对方想怎么做到这一点——他要怎么，得到他们？
一群精神状态异常、随时会失控、追逐着危险和鲜血的能力者。
他们强大且疯狂，践踏一切规则。
交易？跟魔鬼做交易，只会下地狱。
约定？疯子从来不遵守约定。
威胁？他们追逐死亡，从不止步。
这是一群不受控的危险品，星狱早已做到了人类所能做到的极限——将他们控制在一定程度内，用无数规则、妥协、威胁以及诱惑构成了最底层的平静。
而现在，江奕奕想更进一步——他想得到他们。
白沧能清楚的察觉空气中涌动的躁动，就如同随时会暴起的能力者一般，他们的耐心正在急剧消减。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你想如何得到他们？
如何控制一群无法束缚的野兽，来实现那让人颤栗的野心？
真让人期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第80章 最底层22
现场并不沉默，相反，还能称得上吵闹，毕竟光收藏家和假面两人的喋喋不休，就足以构成浮夸的舞台。
但在吵闹的表象下，涌动着平静的躁动，它们安静等待着，紧绷的弦断裂的那一刻，就如同眼前这些能力者一般，等待着撕碎虚假和平的那一刻。
白沧的存在，确保了他们的能力无法使用，但这不让他们的危险削弱丝毫。
对这群家伙而言，哪怕只是不起眼的小石子，也能在他们手里成为利器——更何况，眼前这些人，是能力者中最危险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外物，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在吵闹和寂静共存的几分钟内，在能力者们注视着江奕奕注视得足够久之后，畏畏缩缩朝前挪动的异常者，终于将他跟江奕奕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足够近。
“我……”
他的声音实在太轻，被嘈杂的声音彻底淹没。
江奕奕朝前迈出了一步。
吵闹声似乎一顿，又似乎毫无变化。
收藏家声音一变，因为过于急切，有些破音：“别——眼睛给我留着——”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假面换了个姿势靠墙，华丽的语调夹杂在高昂的声音中，晃悠出兴致盎然。
起源站在原地，大白牙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打不过他……”
死神手一伸，捡起掉落在地的长剑——这个动作，让他失去了拦下对方动作的机会。
毕竟，那可是异常者，速度最快的男人。
江奕奕迈出的脚才刚落地，收藏家高昂的声音还在空中，异常者已经贴到了他面前——为了避免再度被白沧拦下，这一次，他选择了近身。
江奕奕对打架一窍不通的程度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在异常者贴到江奕奕面前，甚至捏住他的喉骨——几乎将死亡贴在对方脸上之后，江奕奕才从残影中辨认出对方那一连串的动作。
“我……”异常者贴的极近，以至于微弱的声音足以清楚传入江奕奕耳中：“我不喜欢弱者。”
不是畏畏缩缩的语调，不是自卑者会有的语气，而是毫无波动的漠然。
话音刚落，没有给白沧拦住他的机会，异常者直接拧断了——
等等。
异常者的瞳孔转动了下，眼角余光看向毫无反应的手。
江奕奕往后退了一步，从容且平静的跟他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我也不喜欢。”
江奕奕垂眼看向异常者，朝他轻轻笑了笑：“所以，你们要有自己是弱者的自觉啊。”
江奕奕对自己的认知一直很清楚，就是因为清楚他有多强大，他才会竭力克制，避免过于强大的力量摧毁岌岌可危的平衡。
但现在，平衡已经被他亲手打破了。
江奕奕看向注视着他的能力者们，朝他们笑了笑：“如果你们有这个自觉，事情会简单很多。”
这家伙是在挑衅啊。
起源扭头看向收藏者和假面，假面朝死神的方向示意了下。
死神怀抱着长剑，发出一阵阵笑声，声音回荡在走廊上，恐吓效果极佳。
“不过你们大概是不会有这个自觉的。”
如果旧的平衡已经被打破，那就再重建一个新的平衡。
“所以，为什么不动手？”
江奕奕回头看向停顿的异常者，在他的视线落在身上之后，异常者重新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下一秒，他迅速退回了能力者之中——丝毫没有要冲上来扳回一局的意思。
死神抱着长剑，笑声响亮，直至癫狂。
“大概是因为，他们虽然脑子不好，但还是知道你方才那一手的水平的。”
白沧丝毫不惊讶他们的选择，甚至还能为江奕奕解释原因：“起码，他们现在清楚了一点，你绝对不是弱者。”
假面靠着墙思索了几秒，率先向江奕奕展示了正常的逻辑思维能力：“白沧，你对能力的控制又进步了？”
“没有。”白沧遗憾摇头：“我削弱了所有的能力者。”
收藏家若有所思：“所以，要么他不是能力者，要么他比你强？”
“李一河……”
异常者声音极低，往外蹦一个字就瞄一眼江奕奕，像是对方稍稍有什么动作，就会迅速缩成一团——但从对方方才瞬间暴起的表现来看，这毫无疑问只是一个错觉。
他轻声发问：“怎么说？”
“我站在这边，还不足以表明李一河的态度？”
白沧：“别浪费时间了，你们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
如果他们能被道理和现实说服，那他们也就不会在星狱最底层了。
起源哼了一声：“我现在又没发疯。”他朝江奕奕一昂首：“而且，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那家伙。”
“别告诉我，你没有感觉。”
他深吸了口气，像是能从无数微生物和细菌中呼吸到什么奇异的存在般——换句话说，这个动作显得他有点变态。
“他是特殊的。”
因为说到了感兴趣的话题，而瞬间接上话茬的收藏家语调高扬：“没错，他是特殊的。我想要他的眼睛，当然，如果其他部位也能给我……”
“啧。”假面拖着长音，表达他对对方的嫌弃：“医生的特殊之处，明明是……”
他伸手，划出一个大大的圆：“灿烂的灵魂，浩瀚的星河。”
异常者声音依旧极低：“是教授教你的吗？他擅长这个——雕琢、打磨，然后闪闪发光。”
死神停下癫狂的笑，休息了几秒：“因为是医生啊。”
他神经质的颤栗着，语调飘忽，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喜欢，喜欢，喜欢……”
他抱紧长剑，看向江奕奕：“你不喜欢他们吗？”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执拗的像是在跟江奕奕献宝：“我帮你杀了他们好不好？”
他眼底深处的黑暗被压制在了最深处，只留下了纯粹的疯狂：“然后，你杀了我好不好？”
“不好。”江奕奕再度拒绝了他，朝起源他们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起源皱着眉，活动了下手腕，看了眼江奕奕的小胳膊小腿，突兀停下动作，扭头看向异常者。
异常者低垂着脑袋，手指搅动着衣角，全然是一副自闭中的模样。
他又看向收藏家，收藏家摇头，提高音量道：“不行不行，我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的时候最好看——”他激动到再次破音：“我不跟你联手。”
起源的视线掠过过于激动的收藏家，停顿在假面身上。
“我也不赞同这个提议~”
假面摇头道：“我还等着跟他聊一聊人生，谈一谈理想呢。”
起源最后看了眼因为被拒绝而小声笑了起来的死神，再度“啧”了一声。
“一群傻子。”
他重新看向江奕奕：“你到底想干嘛？”
“没看出来这群家伙，完全被你迷倒了吗？”
江奕奕脚下一顿，他环顾了一圈——抱着长剑嘿嘿傻笑疑似痴呆的死神，低头捏着衣角的自闭儿童，以及花式赞美他眼睛的痴汉，还有靠着墙姑且看上去像是个正常人的假面。
如果可以，他选择拒绝。
可惜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技能面板上buff里的教授仍在注视着他，就如同他曾给予的祝福一般——他们追逐着江奕奕，为他献上疯狂和死亡。
江奕奕看向起源：“所以，你没有？”
“我又不是变态。”虽然起源理直气壮的说出了这句话，但紧接着他立刻放轻了声音道：“不过如果你崩溃了的话，请务必第一时间来找我。”
“我喜欢这个。”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江奕奕越过他，朝1-003的房间走去。
魔术师帮他开了门。
“既然你们愿意聊一聊，”
江奕奕走进熟悉的房间，1-003的摆设照旧——不知道是没来得及换，还是出于其他原因，屋内一切的摆设都残留着曾经的痕迹，就好似教授仍坐在椅子上，平静侧头注视门外的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奕奕坐到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侧头注视走进房间的其他人：“毕竟，我确实需要你们。”
“对能力者有兴趣的人多到数不清。”
假面停在书架旁，伸手拂过书脊，华丽的语调稍稍沉下几分：“你不该杀死教授，他有一个高尚的灵魂。”
高尚的灵魂？教授？
江奕奕怀疑他跟假面之间，有一个人对“高尚”的认知存在错误的解读。
“但同样身为能力者，却还试图……”
收藏家左右看了眼，找了个最佳欣赏江奕奕眼睛的角度道：“控制我们的，你还是第一个。”
他的欣赏角度十分特殊，他并不直视江奕奕的眼睛，视线擦过瞳孔，落点在整双眼睛上，他们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未曾相接。
“就算是白沧，也只是担当开关的角色。”起源堵在门口，看了眼因为塞了不少人，而略显狭隘的房间，抱怨了一句：“这地方也太小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进了门，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死神跟在他身后，一进门，随手扔掉长剑，坐到江奕奕身旁最近的地方，小声嘀咕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异常者因为挪动得慢，反而落在了最后。
白沧环顾了一圈被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室内，扭头通知站在门外的简思他们：“里面没位置了，你们留在外面吧。”
他们没听他的。
疯子默不作声的走进房间，直奔江奕奕而去——然后发现有人占了他的位置。
死神察觉到直勾勾的视线，抬头看了眼疯子，奇怪笑声再度响起。
对峙甚至没持续一秒，杀机都还没形成，疯子就率先收回了视线，坐到了江奕奕后方的毛毯上。
林异不引人注目的溜达进房间，站到了角落。
魔术师站在门口没有动作。
简思思考了几秒，在无处下脚的拥挤空间前打消了进门的念头，也停留在了门外——所谓的无处下脚，不是指真塞不进更多的人了，而是指如果再走进其他人的话，就势必要入侵其他人的安全距离，而入侵其他人的安全距离很容易引发误会。
尤其是在这个所谓的“其他人”是指能力者的时候，引发误会基本就等于发生流血冲突事件。
白沧把门一关，坐到被空出来的另一把椅子上。
异常者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真的挤不进去，干脆就停下了脚步，不再往更里面走。
“因为同为能力者，他很清楚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起源将方才说了一半的话补充完整：“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好奇：“你想做什么？”
能力者无组织无秩序的特性在接下来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假面秒接茬，压根没在意起源问出的问题，自顾自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跟教授确实很像。”
他看向收藏家，像是在跟对方对话，又像是在跟江奕奕对话：“教授的那点小爱好，虽然没什么意思，但在他死后，有个复制品也挺有意思的。”
收藏家蹲在角落，不赞同他的话：“你说医生是复制品？”
他的视线从江奕奕身上挪开，落到假面身上：“我知道你很欣赏教授的学识，但既然你的眼睛不是用来出气的，那医生看起来像是复制品吗？”
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几乎完美复现了教授行为的江奕奕，斩钉截铁：“就你这个水准，还鉴赏思维和灵魂？还是换个爱好吧。”
收藏家跟假面吵了起来。
假面：“怎么不像？完全是一模一样好吗？”
收藏家：“哪一模一样了？你瞎？”
“不然教授怎么会自杀？你以为谁说上一堆狗屁不通的话，教授就会自杀吗？”假面据理力争：“当然是因为他完成了他的艺术，才会如此轻易的选择死亡。”
收藏家声音比他大多了：“当然是因为医生远远超越了他所期望的艺术品本身。”
“嘿嘿嘿。”死神在一旁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异常者小小声道：“他们好吵啊。”他拽着衣角，小声的一遍遍重复：“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突然放大的声音蓦然插入争吵中，没得到任何瞩目。
除去朝他投去视线的江奕奕之外，其他能力者更像是早已习惯对方这种从静到动的极致转变，压根没在意异常者的小插曲。
起源双手抱胸，对江奕奕嚷嚷道：“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假面：“超越了艺术品本身……这时候你又了解教授了？”
收藏家：“至少我能确认，医生的眼睛，跟所有污浊的凡人都不同，那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异常者大声的重复着：“好吵——”
“哈哈哈哈哈”死神的笑声逐渐癫狂。
眨眼间，能力者们重新陷入无序。
白沧对此毫不意外，毕竟他们面对的是能力者——而能力者本就是这个模样，江奕奕最初遇到的白沧跟教授，才是能力者中的例外。
他们疯狂，他们冲动，他们与世界格格不入。
所谓“进化不完全的新人类”之名——由此而来。
如果这是游戏，那他们就是最好的素材，最有趣的npc，跟他们有关的游戏关卡一定会变得格外有趣——无数次读档的玩家：？？？
但如果这不是游戏……
那就太糟糕了。
所以，幸好，这只是一个游戏。
“都闭嘴。”
刀片在江奕奕指尖转动，他的声音在吵闹的室内响起，音量不高，但轻易穿透了噪音，传到每个人耳边：“一个个说。”
室内蓦然一静——不是因为江奕奕的话，而是随着他的话，缓缓悬于头顶的危险感。
敏锐的野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危机的临近，而显然，此刻他们所察觉到的这股危机来自于平静注视着他们的江奕奕。
现场安静了几秒，像是被危机感所摄。
但下一秒，有人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种错觉。
“真让人不爽啊。”假面朝前迈了一步：“你以为，死亡对我们来说算是什么？”
他步伐不停，一步步靠近江奕奕。
“因为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而觉得无所不能。”假面嘴角弧度扬的极高，显得有些怪异：“这世上，没有人无所不能。”
“就算你足够强大，又能怎么样？”他在江奕奕面前停下脚步，弯腰伸手做了个邀请的举动：“来呀，杀了我呀。”
他注视着江奕奕的眼睛，声音逐步高昂：“你能决定生死，但不能决定我们的选择。”
江奕奕的表情变化了下。
假面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情绪瞬间达到高潮，出口的话愈发铿锵有力：“哪怕肉体受到限制，思想也是自由的，这正是自由思考的灵魂动人之处……”
江奕奕打断他的话：“我可以。”
假面停下话，反应了几秒：“什么？”
“如果你强烈要求的话，我可以帮你决定你的选择。”江奕奕平静的看了眼他的技能，“心理学”伫立在技能的第一栏，平平无奇。
“但我不保证能复原。”江奕奕干巴巴的道：“毕竟，思想是自由的。”
假面在江奕奕面前停顿了几秒，扭头看向白沧。
白沧朝他颔首，佐证江奕奕的话：“事实上，这才是医生最擅长的领域。”
他朝门口示意了下，举例说明：“就算医生带来的人，你们一个都不认识，但魔术师总该有印象。”
“守门人的助手？”起源回忆了下，想起了停在门口没进来的魔术师：“他怎么了？”
白沧委婉道：“他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足以证明医生的能力。”
异常者的声音低的几乎让人无法听清。
“不是因为医生跟星狱达成了合作？”
“星狱做事的风格没有这么粗犷。”假面的视线重新落到了江奕奕身上：“他们太谨慎。”
“如果不是合作，”收藏家在一旁道：“那他出现在这里……”
他恍然大悟，得出结论：“他背叛了星狱。”
收藏家欢喜雀跃的看向假面：“自由的灵魂~哈！自由的思想~哈！大傻子！”
要不是风度和教养的约束，他能高兴到滚到地上去。
假面没搭理他，他朝江奕奕露出灿烂笑容，无比迫切的道：“如果真的是这样，请务必这么做。”
他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眼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欣慰的水光：“我十分想感受能扭曲自由意志的力量，”他诚恳且真挚的道：“我研究过，某些能力者能做到类似改变其他人想法的行为，但这既不持久，也很容易被纠正。”
“而我始终相信，让人类跟动物形成区别的，正是人类所拥有的自由意志。”
“只要生命仍在前行，那么被扭曲的一切认知，终将被大脑所否定。”
他迫切的、热情的向江奕奕发出请求：“所以，请向我展示它吧，让我来证明，你在掌控生命的同时，还掌控了思想。”

第81章 最底层23
假面把话题扯远了，江奕奕回溯局势之所以发展到这一步的原因——最初，他只是想让他们安静一点。
但如果一切能按照他的想法顺利发展，那只能说能力者不过如此。
他们不可控，且随时会失控，享受危险和鲜血，追逐死亡，且永不停息。
不管怎么看，跟他们达成合作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我该换个更简单的方式。
江奕奕环顾周围，室内始终没有安静下来过，哪怕他跟假面进行了一场如此别开生面的对话——死神依旧在笑，捏着衣角的异常者依旧在小声重复着什么。
收藏家因为失去了斗嘴的另一方，改为专注的注视他们，而起源双手抱胸，自始至终都在看好戏。
有人并不关心江奕奕接下来的行动，而有人则对此残留着几分好奇——哪怕在此刻，能力者们依旧处于无序的混乱之中。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无比虔诚的假面，他的诚恳无需质疑，他的迫切如此真挚——好似不是在主动要求对方扭曲自己的意志，篡改自己的选择一般。
疯狂，是能力者身上最显著的特征。
“一般情况下，我不喜欢这么做。”江奕奕停下转动的刀片，再度显露在星狱不受欢迎的克制：“每个存在的独立思想，构成了这个世界……”
“说什么傻话呢。”假面打断了他：“简直跟那些愚蠢、天真的傻瓜一样。”
“我请求你，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懂吗？”
他居高临下的俯瞰坐在椅子上的江奕奕：“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独立思想，是因为！我！喜！欢！”
“白沧，他这优柔寡断的模样是怎么在星狱活下来的？现在上面那几层都变成软蛋了？”
白沧看了眼轻笑起来的江奕奕，也朝假面笑了笑：“每个人都有些不值一提的小缺点，医生的缺点，就是稍微有点克制。”
“不过，这无伤大雅。”白沧侧头看向江奕奕：“毕竟他足够强大。”
假面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江奕奕，愤怒和不满将他的面部表情勾勒的极为夸张——是适合在舞台灯光下演出的那种夸张。
“杀人谁不会啊？”假面的声音逐步减弱，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断断续续的话仍在继续：“这……只能……说明……他……”
他的话突兀中断。
对视的目光依旧在持续。
最初，在黑暗最深处有一个小点，然后，小点渐渐变成了一束白光，最后，铺天盖地的光笼罩了他。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混沌、含糊、嘈杂。
泊泊涌动的血液深处，复杂的大脑血管之中，某些存在飞快颤动了起来。
混沌的声音，被冲刷出原本的声线——缥缈且空灵，隔着一层厚重的障碍，传入他耳内。
“他在注视着你~”
“奉上你的一切~”
“为人类开启~新世界~”
假面的表情缓缓归于平静，血流的速度、心跳的频率却飞快飙升——几乎濒临人体所能承受的最高值，一旦超过最高值，毫无疑问，脆弱的人体会瞬间濒临死亡。
室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突兀颤栗起来的假面身上，谁都能看出假面此刻的状态有多不对劲。
他眼睛不自然的瞪大，与其说是在跟江奕奕对视，倒不如说是在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像是注视着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但旁观者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相反，他们兴致勃勃的等着看最终的结果，当然，要是假面就此死掉，他们也不会对此产生任何多余的情感。
只不过会很失望，毕竟死亡是最扫兴的结局。
简思若有所觉的侧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大门，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他跟魔术师站在门口，什么都没听见。
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了，简思挪回视线，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魔术师——比起对方之前总是笑眯眯的模样，他现在的变化可以称得上天翻地覆。
而简思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魔术师？”
魔术师侧头看向简思。
“你为什么……”简思斟酌着话，虽然他不觉得他能简单的从对方嘴里得到答案，但人类毕竟不是设定好的机器，总会对万分之一的可能抱有让人惊讶的期待。
所以，哪怕知晓这只是一次徒劳的尝试，简思依旧问出了这个问题：“突然选择了医生？”他没有提及“背叛”这个字眼，而是谨慎的选择了中性词。
魔术师平静的注视着他，他跟之前相差太大，以至于让人怀疑那个总是笑眯眯提问的魔术师是否真的存在过。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简思在对方的注视下，瞬间退缩了：“也可以不回答。”
但魔术师回答了他：“你知道答案。”
“啊？”简思瞪大眼看向魔术师，他长的好看，但好看的脸也遮不住他露出的愚蠢表情。
“我知道答案？”简思试图动用自己的脑子，想出那个所谓的答案。
这有点难，因为他完全没有头绪。
但魔术师已经没有再回答他的兴趣了。
假面的颤栗渐渐停了下来，他僵硬紧绷的身体恢复了柔软，目光中重新出现焦点，从虚空中落到了江奕奕身上。
视线相交，假面挪开了目光。
收藏家兴致勃勃的开口：“看来最终结果出来了，假面？”
假面看上去跟之前没有明显变化，举止中仍带着夸张的戏剧性。
他没有拒绝回答，认真回忆了下方才的感受，娓娓道来：“我看到了一道光，在无尽黑暗里亮起。”
收藏家不感兴趣的听着他的话，脑海里转悠着跟在场人相同的想法：医生这是失败了？
“起初它离我很远，但随着我的不断前行，很快，终点就出现在了我面前。”假面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波动，完全像是简单的复述：“我进入了那道光里。”
“然后……”假面停顿了下来，他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形容接下来的话，这显然有些困难，他迟疑了几秒，贫瘠的形容没有给他过多的选择空间。
“我看到了新世界。”
新世界，又是这个词，看来，它真的相当重要，重要的跟“心理学”紧密相关。
起源皱眉，没懂假面的意思：“新世界？什么新世界？”
假面没有解释，他转头看向江奕奕，似乎是觉得俯瞰的姿势有点碍事，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死神旁边，将死神挤开了些。
死神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傻子。”
假面大度的没有跟他计较，他兴致勃勃的注视着江奕奕：“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在其他人还有些疑惑这个突然跳转的话题，并思索着对方这句话背后隐藏着的含义时，江奕奕无缝理解了他的意思。
看来话题终于可以回到最初的原点了。
刀锋从江奕奕指间消失：“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想做什么了。”
假面注视着他，极为专注。
“在那之前，”收藏家打断了他的话。
江奕奕已经习惯了——这些人，就压根不会照别人的思路走，随时随地都有新想法。
收藏家朝假面示意了下，质问江奕奕：“假面怎么回事？”
“就是你们见到的那样。”江奕奕平静中甚至带着些不解：“他做出了选择。”
假面不耐烦的看了眼收藏家：“啧。”
“就你问题多，没听见医生要说正事了吗？”他表现的像是之前最积极反对江奕奕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医生要做的事可多了，别浪费时间。”
异常者小小声道：“你帮他做出了选择。”
他飞快抬头看了眼江奕奕，又飞快低下头，对着地面几近喃呢：“但除了对你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之外，他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是语气，还是应对，都跟假面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那唯一的变化就变得突兀了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完美的催眠。
但首先白沧仍在运行着他的能力，一幢所有的能力者都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
其次，在那极为短暂的对视中，江奕奕什么都没做。
所以，仅仅是对视，就完成了这一切。
能力者们不约而同的得出这个答案。
他们的精神状态确实异常，但他们能站在这里，就足以证明他们的智商没有任何问题。
但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能力者们的表现全然不同。
死神往一旁挪了挪，试图将侵占了他领地的家伙挤出去——至于其他的，他全然不关心。
假面纹丝不动，热情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收藏家站的笔直，眉梢微皱。
异常者低头盯着地面看，在想些谁也不知道的东西。
起源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打破沉默：“不管怎么样，先说说你想干什么吧？”
“我跟星狱达成了合作。”江奕奕不急不缓的从头说起：“但我不喜欢他们做事的方式，所以，我决定，换一个方法来进行合作。”
“啥？”起源挠了挠头：“你是不是漏了重点，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
“大概是研究能力者，探索人类进化的方向之类的吧。”江奕奕漫不经心的道。
“你另有目的。”异常者的声音响起，因为过于响亮，几乎震耳欲聋，他紧盯着江奕奕，语速飞快，掷地有声：“你需要星狱的配合，但又不能告诉他，你的真实目的。”
“所以，你也不会告诉我们。”异常者的声音突兀的由大转小，他低下头，盯着地面，拧着衣角，小声道：“问你想做什么，根本没有意义。”
“应该问，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江奕奕为对方思维的敏锐停顿了两秒，下意思的看了眼白沧。
白沧朝他点了点头，重复一点：“异常者是1-005.”
江奕奕面前汇聚了一群天才，疯了的天才。
他们在某个领域惊人的天赋，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精神状态的异常，以及他们本身拥有的超出人类极限的能力，往往让人们忽视了这一点——他们在某个领域所具有的惊人天赋。
“我想让你们做些什么……”江奕奕重复了这句话，看了眼2/7的隐藏结局，一切清晰的在他脚下展开，通往唯一的终点。
“很简单，我需要你们站在我这边。”江奕奕双手合十平静的对在场所有人道：“然后改变这一切。”
室内安静了几秒。
起源看向白沧，语气里有些怀疑：“白沧，你听见他的话了吧？”
白沧颔首：“听的一清二楚。”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起源语气愈发狐疑：“我记得你是&#39;和星狱长合作&#39;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现在，这家伙准备摧毁它。”
白沧不以为意：“如果是医生的话，我支持他所有的选择。”
起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扭头看向异常者。
异常者的头始终低垂着，小声道：“这不让人意外，他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就站在医生身后。”
异常者跟起源关注的点截然不同——比如他压根没在意白沧，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江奕奕方才那句话上：“如果你了解我们，就不会这么说。”
“我们只站在自己这边。”
异常者声音轻微，流淌在室内时，需要集中更多注意力才能听见他出口的话：“没有人能控制能力者。”
“当然。如果你强大到能帮所有能力者做出选择……”异常者停顿了一秒，否定了自己的话：“那你就不会站在我们面前说出这句话了。”
江奕奕认真的想象了下“心理学”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虽然他觉得不可能，但……“心理学”可没让他失望过。
一扇崭新的大门徐徐在他面前打开……被江奕奕一脚给踹回去了。
江奕奕：“确实，我也发现了这一点，能力者不受控的特点，让我最初的计划可操作性降为了零。”
江奕奕话音刚落，假面十分积极主动的为他分忧：“我可以去跟那些不识趣的家伙，谈谈人生跟理想。”
“所以，我换了个计划。”
江奕奕瞥了眼假面，对方瞬间收音，朝江奕奕露出灿烂笑容，夸张又戏剧性十足。
这绝不是两三分钟前还在质疑江奕奕的假面。
起源看了眼直勾勾盯着江奕奕的疯子，又看了眼朝江奕奕傻笑的死神，最后看向笑容分外灿烂的假面——虽然疯的状态各有不同，但对江奕奕的态度却毫无差异。
如果这是医生所拥有的能力的话……
那对方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完全能理解。
毕竟，他觉得他无所不能——在最底层的能力者，都曾有过这个感觉。
直到进入星狱为止。
所谓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依旧会在人类极限前，止步。
没有人无所不能，这里有的只是一群进化的失败者，一群疯子。
气氛陷入凝滞，坐在地毯上的，站着的，靠着墙的，所有的能力者都注视着江奕奕。
傻笑的依旧傻笑，冷漠的依旧冷漠，喃喃自语的依旧在喃喃自语，这不是一个会让人放松的环境，相反，只需加上一个稍显诡异的bgm，这一幕就能无缝的剪辑到各种恐怖电影中。
当然前提是，换一个主角——一个足以吊打在场所有人的主角可不符合恐怖电影主角的人设。
江奕奕对这个氛围没有感触，他平静的继续未完的话：“如果说，我能治好你们呢？”
“治好？”白沧最先有了反应，他剖析出问题所在：“一般而言，这个词使用的前提是，对方处于患病状态。”
他微侧头，帮江奕奕纠正用词：“医生这句话的意思是，帮我们缓解失控？”
江奕奕否定了他的话：“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能治好你们。”
他稍稍停顿：“星狱说，你们是进化不完全的能力者，但这个判断，建立在他们仍在探索的前提上，换句话说，他们并不够了解它。”
起源忍不住道：“你了解？”
“我不了解。”江奕奕回答的干脆利落：“但我猜，星狱的这个判断是错的。”
起源嘴角一撇：“医生见过李一河了吗？”
江奕奕看向起源。
“李一河都不敢这么猜。”
“因为他不是我。”逻辑和思维的判断是有上限的，没有相应的信息就直接得出最终答案，那不是逻辑和思维的能力，是超能力。
而作为玩家的江奕奕，本身就拥有无数通往真相的零碎信息——当然，鉴于江奕奕并不是李一河，所以他此刻的用词是“猜”，而不是肯定。
“星狱将之称为进化，是因为他们所追求的就是人类超越极限，成为新人类。”江奕奕转回话题道：“但我对新人类没有任何兴趣，所以我更愿意将之称为&#39;生病&#39;。”
异常者轻声道：“所以，医生的意思是，能力者之所以拥有能力，是因为他们病了？”衣角被异常者捏成了一团麻花：“这个观点很有意思。”
“非常非常有意思。”白沧接过话茬：“医生所说的治好？是指让我们失去能力？”
“这听起来……”收藏家在一旁道：“可不是会被轻易接受的选择。”
并是不会被轻易接受的选择，而是根本无法被接受的选择。
江奕奕保守且谨慎的回答了他们的话：“我应该不具有让能力者失去能力的能力。”这句话有点拗口，但很好理解。
“我不了解我的能力。”江奕奕在沉默中继续：“但我觉得，你们现在的状况，应该被纠正。”
和“心理学”紧密相连的“新世界”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一周目的我能从对方身上得到“心理学”？
虽然江奕奕不是李一河，但他还不至于无法从这两个问题里发现显而易见的联系——前者是后者的答案。
他之所以能在一周目得到一个不属于隐藏结局带来的能力，是因为，这个他并不了解的“新世界”。
对方需要江奕奕去做一件事，一件只有江奕奕能做到的事情，一个所谓的“新世界”。
就如同，教授之所以选择成为二周目的引导者，在星狱最底层等待江奕奕数十年——绝非出于爱慕，也绝非是出于无法克制的情感，只是因为，有一件事，只有江奕奕能去做。
江奕奕看了眼游戏面板上的“敌对”标注，忍不住笑了一声。
起初，笑声极轻，随后，渐渐变大，到最后，几乎可以称得上酣畅淋漓。
不过这种程度的情绪变化，对能力者来说，实在不值一提，所以现场压根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唯一正常人&#183;林异：我觉得问题很大。
林异站在角落，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总感觉一开口，就会被周围那几个能力者撕碎，所以他沉默着沉默着，就彻底失去了存在感。
江奕奕平复了笑，语气轻快：“总之，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我能做些什么。”
他歪头思考了几秒，出口的话十分不负责任：“当然，我不清楚我所拥有的能力，所以，在一切结束前，我无法告诉你们，我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我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情。”
江奕奕无比笃定：“我能改变这一切。”
在沉默中，异常者轻声开口。
“我不需要。”他盯着脚尖，平静道：“你用错了方法。”
“正常人会因为利益共存而自发的站在你这边。”
“但我们不会。”
起源笑道：“医生，你不够了解我们，利益？疯子眼里可没有这玩意。”
“我倒是很愿意站在医生这边，但这不是因为什么治病，而是因为我喜欢医生……”收藏家停顿了下：“……的眼睛。”
“但如果医生想要的是所有能力者的话，”白沧侧头看向江奕奕：“沟通和威逼利诱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他们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第82章 最底层24
白沧十分客观：“如果只是这个程度的话，那医生可无法得到他们的支持。”
江奕奕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方才的对话中——文明人总认为对话和沟通能解决一切。
但能在谈话中达成的试探和合作，是基于对话双方都更倾向于交流的前提。
而对能力者来说，再蛊惑人心的言语也无法动摇他们——这一点，在白沧最初和江奕奕见面的时候，就已经亲身向他证明了。
那怎么才能让能力者站在他这边呢？
江奕奕回溯白沧态度变化的过程，剔除不重要的干扰因素，得出了答案——唯一能左右他们选择的，只有他们自己的意志。
无法被说服、由自我意志做出的选择。
江奕奕的视线在异常者、起源以及收藏家之间转了一圈，剔除了收藏家，选择了从最初到此刻，态度始终十分坚决的起源。
“所以，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江奕奕抛弃繁琐的对话，直接提出要求：“你觉得怎么样？”
起源挠了挠头，对自己成为江奕奕第一个发问的目标感到不解，但这不影响他拒绝对方：“我觉得不怎么样。”
“为什么？”
起源声音粗了几分：“我又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喜欢星狱现在的做法。”江奕奕打断了他：“而我觉得我能改变它。”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不需要我们了，”起源十分理智的反驳江奕奕：“你想对抗星狱，但你无法做到，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
江奕奕思考了两秒，关于他是否能一个人对抗星狱的问题，然后否定了他的话：“如果我只是想对抗星狱，我有更简单的方法。”
起源看了眼坐在他脚边的假面，假面依旧维持着专注的注视，压根没在意其他人。
他又看了眼坐在江奕奕身旁的白沧，白沧朝他颔首，证明江奕奕的话不含任何虚假成分——他远比他们以为的更强大。
“所以，你想改变它，而不是摧毁它。”起源得出结论：“你现在表现的像一个愚蠢的傻瓜。”
“仗着自己拥有力量，就试图实现妄想。”
江奕奕并不在意他的评价，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那么他自然有选择愚蠢的善的自由——更何况，这对江奕奕来说，并不属于愚蠢的善。
如果他能做到，那为什么不呢？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江奕奕再度发问：“改变星狱保守、谨慎的风气，由我来主导这一切。”
起源挠了挠头，看了眼江奕奕：“虽然很愚蠢，但我很喜欢。”
他粗糙的声音忽而低了几分，流淌出动人的音符，与他粗犷的外表完全不同，在寂静中勾勒出恶魔低语的诱惑。
“如果你因为失败而崩溃的话，请务必来找我，我会帮助你……”他露出克制的笑：“重新感受世界的美好。”
江奕奕平静的注视着他，甚至还有点走神——怪不得教授是1-003，而他只是1-006。
在明知他跟教授之间的渊源的前提下，还试图埋下心理暗示的种子——愚蠢。
但他很欣赏他的无畏，所以江奕奕大方的给予了对方邀请：“出人意料的热情，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他嘴角微扬，露出商业化的微笑：“我的心理学还不错。”
起源的目光不知不觉的落在了江奕奕脸上——假面的前车之鉴让他刻意避开了对方的眼睛，他只是单纯的将视线停顿在了江奕奕脸上。
在呼吸停顿三秒后，他突兀的挪开了视线。
“总之，我没意见。”起源的声音恢复了粗糙，极为简单的作出了选择。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起源，他的目光在空中飘浮，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察觉到江奕奕的视线，有些不耐烦的转头看向江奕奕：“干嘛？”
“你刚才的奇怪表现，不需要我为你重新描述一遍吧？”
起源理直气壮：“我怕我一冲动做出什么来。”
“谁叫你那么……”起源拖着长音，有些犹豫怎么形容：“闪闪发光。”
恋爱游戏的感觉再度涌来，江奕奕瞥了眼人物面板上的buff，将视线落到了收藏家身上。
他还没开口，收藏家已经欢喜雀跃的表明了立场：“我站在你这边，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奕奕的眼睛上，痴迷且虔诚。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他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栗：“请一定要用那双眼睛，继续这样看着这个世界。”
“就像是……就像是……”他深吸了口气，语调轻柔：“蔑视着这个世界一样。”
江奕奕沉默的挪开视线，看向剩下唯一一个还没表态的能力者——说实话，在放弃徒劳无功的说服之后，他发现，一切无比简单。
因为他本身就是最有利的筹码。
而那些听上去十分让人动容的——关于能力和星狱的一切，都远比不上江奕奕对能力者的吸引力。
教授给予的buff出乎意料的有用。
江奕奕的思绪在这一点上停顿两秒，再一次为教授草率的死亡感到遗憾，他起码该多说一点，关于那些随着他的死亡而被彻底掩埋的秘密。
这可不是一个解密游戏，NPC还要把秘密带到棺材里就未免有些过分。
江奕奕在心底谴责教授的选择，将目光投向下一个目标：“那么，你怎么看？”
异常者垂着头，盯着地面，小小声道：“很有意思，但我没兴趣。”
江奕奕平铺直诉：“我需要你。”
在一旁旁听了半天的白沧：总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异常者飞快的抬头看了眼江奕奕，又迅速收回了视线：“但你需要的人太多了，我对你来说，只是所有人中不起眼的那一个。”
那他未免太低估他自己了……他可是1-005，李一河之后的第一人，谁都不会轻易忽视他——如果不想遭遇忽如其来的死亡的话。
江奕奕重复方才那句话——只是加了点词：“即使有那么多人，我依旧需要你。”
异常者捏着衣角的手停了下来，他细声细气的问道：“因为是我？”
江奕奕肯定道：“没错，因为是你。”
如果这是一个攻略游戏的话，江奕奕将有幸看到一次打满五颗星好感度的大场面——但换个想法，如果这是攻略游戏的话，那江奕奕看这一幕应该早就看腻了。
所以，幸亏这不是攻略游戏，江奕奕对那些瞬间满星，又瞬间一星全无的场景一无所知——除去觉得能力者对他有些过于在意之外，他对这个buff真正的实力一无所知。
在一旁冷静旁观局势的白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异常者再度抬眼看了眼江奕奕，看了眼黑暗中唯一的光，光映入他的眼内，留下足以灼烧的痕迹。
他飞快的收回视线：“那我，可以帮你。”
至此为止，全部搞定，耗时大约十分钟——而江奕奕之前试图跟他们讲道理，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语言真是世界最无用的东西。
江奕奕发出如上感慨，立刻把步骤推进到了下一步。
“我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虽然江奕奕对buff真正的实力一无所知，但这不妨碍他迅速活学活用。
“你们每个人都十分重要。”江奕奕露出客套的笑：“我需要你们帮我说服底下那些能力者。”
异常者轻声细语的问道：“杀光他们吗？”
“那我可以。”起源踊跃举手。
死神眼睛一亮。
江奕奕觉得自己原定的下一步有哪里不对：“说服他们站到我这边，不是杀光他们。”
“哦，那算了，我没兴趣。”起源不感兴趣的应了一声。
死神：“可以用武器吗？”
收藏家：“可以用能力吗？”
在这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否定回答后，假面开了口：“虽然我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他们是无法被说服的。”
“就好像我们一样。”异常者提高音量：“但医生你不同，你完全可以做到。”
他注视着江奕奕，目光专注且炙热，声音坚定且响亮：“没有能力者能拒绝你。”
“不是说服他们。”异常者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畏畏缩缩的模样，轻声道：“是要求他们这么做。”
江奕奕眨了眨眼。
“逐光者会本能的追逐着光。”白沧接过话茬道：“而我们，会本能的追逐你。”
因为这个buff？
在那个注视着他的剪影上，江奕奕仿若窥见了教授嘴角的笑。
他回溯记忆，翻找出教授说完这句祝福之后，他们的对话。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个美好的祝福。”反而更像一个糟糕的诅咒。
“谁叫你得到的，是我的爱呢。”教授轻声笑道：“我们所能给予你的，只有这些比诅咒更糟糕的东西。”】
“我们”，有趣的复数代词。
看来在一周目，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江奕奕现在有些可惜他没有那段记忆了，当然，他更可惜没有跟蒋一见上一面。
他死的太早了——早到甚至没给江奕奕留下任何有用的讯息。
在江奕奕毫无察觉的在一层睁开眼的时候，在最底层，知晓一切的蒋一闭上了眼睛。
“走吧，去见见其他的能力者。”江奕奕朝门口走去：“希望时间来得及。”
*
最顶层剩下几条走廊上紧闭的房间被打开了，于是这一层便瞬间吵闹了起来，有的房间接二连三的浮出人影，而有的房间则毫无动静，像是里面压根没有人。
晃出房间的能力者，也不关心是谁打开了这扇门，他们有其他事要做——比如说打架，再比如说挑衅。
江奕奕他们从1-003站到了所有走廊都通往的出口处，最顶层往下一层的平台上——但暂时并没有人在意他们。
能力者在面对自由时的反应超乎常人的预料——自由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
没有人为它而疯狂，更没有人试图寻找离开这里的道路。
他们像是最纯粹的疯子，随心所欲，毫无顾忌。
当然，谁也不能说他们不是最纯粹的疯子，只是比起正常人认知中的疯子而言，他们稍稍有些不同，毕竟他们在疯狂的同时，还拥有着远胜常人的智慧。
这足以让他们分辨出眼前情况的问题所在，更足以让他们瞬间将视线投向一切的主使——江奕奕他们身上。
但事实是，并没有人关心江奕奕他们，偶尔有人朝他们投来视线，瞥见白沧，又收了回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走廊上迅速出现小规模骚动。
鲜血的气息飘进鼻腔，如同一剂强效催化剂，迅速引发连锁反应，将此地的混乱进一步激化。
无法使用能力，并没有削弱他们的攻击性，每一个出现在走廊里的能力者，都有着足以碾压江奕奕的武力值。
鲜血，搏杀，对抗。
笑声，喃呢声，武器带动的风声。
这些与星狱融为一体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回归了它本该在的地方。
走廊分散在最顶层，从江奕奕的视线看去，更多正在发生的东西被隐藏在视线无法抵达的视觉盲点，无法目睹，无法触及。
这种对鲜血和死亡的狂热，毫无忌惮的疯狂，真的会因为所谓的“追逐”而被遏止吗？
如果会，那么这个游戏的难度未免名不副实——无数玩家打出的死亡结局都在为此而哭泣。
如果不会，那么真实的世界本就如此，没有谁会因为所谓的“追逐”改变想法，甚至改变一贯的行为作风。
那让我来看一看，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不真实。
江奕奕迈出了一步，落地的脚步声极轻，被嘈杂声淹没，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白沧抬眼看向站在他身前的背影，恍若察觉到了被他的能力牢牢压制的最深处，泛起的波澜，无比醒目，却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在江奕奕身上，自始至终。
“安静点。”江奕奕平静开口，瞬间被嘈杂声淹没。
“我不喜欢，在我说话的时候，有人无视我。”
出口的前几个字依旧被嘈杂声淹没，但随着嘈杂声渐渐消失，直至彻底安静，江奕奕的声音便得以清楚的回荡在走廊上——他的声音算不上大，甚至因为最顶层过于宽敞的面积，聆听者需要足够专注，才能听见他的声音。
现场忽而寂静，那些斗殴的，傻笑的，喃喃自语的能力者都朝江奕奕的方向投来了视线。
陆陆续续的有人从无法看到江奕奕的视觉死角中走出，汇聚在走廊前方，注视着江奕奕，像是看着奇特的存在。
人群凑在一起，显得过于拥挤，但方才的混乱却没有再出现，他们出乎意料的表现出了克制，或者准确来说，他们之所以没有再动手掀起混乱，正是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江奕奕身上，而顾不上近在咫尺的血肉。
有人欢呼雀跃：“说吧，快说吧。”
有人延长语调：“你想要什么——你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有人喃喃自语：“我想要，想要，想要……”
虽然他们保持了克制，但似乎依旧跟正常相距甚远。
在这些很难忽视且奇怪的背景音中，江奕奕进行了自我介绍：“1-002，医生。”
那些细碎的声音蓦然变多，大部分都是在重复着无意义的单词，即“医生”这个词，汇聚在一起，好似某种呼唤。
轻声喃呢且持续的呼唤。
江奕奕忽视了这些细微的动静，继续道：“我对星狱目前的状态有不满，所以我想改变它。”——虽然之前的教训已经告诉江奕奕，这些话对能力者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但江奕奕依旧重复了一遍，即使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起码他们该知晓自己在面临什么选择。
“而现在，我需要你们……”江奕奕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已然得到了无比热情的反馈。
“你要杀谁？”
“我可以！”
“你看上去好好看~”
嘈杂的声音里弥漫着血腥味，激动起来的能力者遗忘了克制，再度发生了小摩擦。
白沧环顾混乱的现场，简单的得出了结论：“看来，这一层已经解决了。”
江奕奕回头看他：“这个样子？”算解决了？
“他们总是这样，混乱，无序，且冲动。”白沧平静的上前一步，站在他身旁：“如果能心平气和的跟你沟通，那反而不是他们了。”
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异常者他们：“异常者他们不也什么都没问吗？”
“不管你打算怎么做，还是你打算怎么利用他们。”白沧露出些笑容：“他们都不在乎。”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你。”
江奕奕眉梢微皱：“因为那个特殊的吸引力？”
“因为，是你呀……”白沧伸出手，轻握住了江奕奕的手，温热的人体温度覆盖了有些凉意的皮肤：“所以投来视线。”
“你比谁都强大，又比谁都坚守原则，你的灵魂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谁能忽视呢？”白沧握紧江奕奕的手：“医生，你该相信你的魅力。”
江奕奕警告的瞥了眼他的手。
“好歹我还有点用……”白沧侧头，确保自己的脸处于江奕奕的视野范围内——毕竟江奕奕亲口说过，他曾被这张脸所影响。
“那些家伙，如果不明确表明态度的话，可是会变得很麻烦的。”
异常者低头看着地面，听见这句话，极轻的“哼~”了一声。
起源双手环胸站在一旁，闻言忍不住“啧”了一声。
死神始终小声轻笑着，在这句话落地后，笑声蓦然变得响亮了起来。
收藏家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的眼睛，闻言露出了个极为细微的笑。
假面更直接些，他把那句大家脑海里的话说出了口。
“已经晚了哦。”他语调夸张且张力十足：“医生，可不是你的。”
或许那些能力者，会因为白沧宣告主权的行为而就此止步，但他们，站在医生背后的所有能力者，都十分清楚一点。
医生，不属于任何人。

第83章 最底层25
虽然现场的混乱状况，很难让江奕奕确定他是否完成了那个听起来就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这可是一整层的能力者。
哪怕只是普通人，也不会因为这么几句话就做出决定，更何况是能力者……
等等，如果是能力者的话，这一切，反而让人觉得很合理？
普通人会考虑得失、利益以及未来，但能力者不会，他们只考虑一点：我乐不乐意。
江奕奕的思绪走远了一瞬，又被他自己拽了回来，不管能力者跟普通人的差别有多大，他面对的可是一整层能力者，无数自由的灵魂中，难道就没有一个对此有其他想法？
事实证明，真的没有。
他们表现的跟那个buff形容的一模一样，他们追逐着江奕奕，为他疯狂，成为他最忠实的拥趸，将危险和死亡献给他。
在江奕奕的邀请出口之后，没有人拒绝，没有人追问，甚至没有人挪开视线，他们毫无理由甚至不可思议的作出了选择。
他们的目光投注在江奕奕身上，像是注视一个奇异的存在。
但，一开始，江奕奕就站在这里。
在江奕奕站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人投来视线。
零散几个投来视线的能力者也未曾停留，直到他迈出一步，开口之后，他们才好似突然发现江奕奕如此特殊，然后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江奕奕朝下一层楼走去，他能听到那些乱糟糟的声音，来自于并不打算回到房间的能力者们——当然他们也没跟下来，因为江奕奕让他们“留在那里”。
下一层十分安静，房门紧闭，没有丝毫声音。
魔术师征询的看了眼江奕奕，江奕奕朝他点头，思绪依旧停留在方才的想法上。
显而易见，这不对劲。
如果buff一直在起效，那么在他们第一眼看到江奕奕的时候，就不该无动于衷。
除非是，这个buff并不是一直在起效。
直到他迈出了一步，直到他开口，所有人的目光才投注在他身上。
那么，最有可能的答案是，声音或者动作，是buff产生作用的开关——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学”这个能力才是buff起效的关键。
虽然江奕奕对“心理学”尚未有明确的认知——这主要是因为哪怕到了此刻，他仍未察觉它的极限，它太过无所不能，以至于无法被语言准确归纳。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从“心理学”以往的表现来看，它对能力者包括非能力者造成影响，控制、操纵其他人的思想和大脑。
而“变态的爱”是一个恒定的对能力者的“认知”或者说“好感”造成影响的buff。
这两者十分相似，很难让人不对此产生联想。
江奕奕回忆了下他见过的几个能力者，白沧，捕食者，以及李一河，甚至是异常者他们。
白沧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鉴于白沧在表白后的诸多试探行为，江奕奕将对方的表白判断为非buff影响下的正常行为。
捕食者曾短暂的投来过视线，但因为接触的不够多，无法得出准确的判断。
李一河所受的影响极其轻微，只足够让对方被感性影响一刹那。
而异常者他们，受到的影响则更大一点，在最初见面时，江奕奕对他们而言，不同寻常。但比起后面那些能力者，至少他们还能做出拒绝的选择。
而最后出现的能力者们，他们的表现，则是完完全全的被影响。
不管怎么看，这种集体性的毫不犹豫的选择，无法挪开的注视，都只能得出一个理由——即他们完全受到了非现实存在的影响。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白沧，白沧正在注视着被魔术师一扇扇打开的门，察觉到江奕奕的视线，有些疑惑的看向江奕奕：“怎么了？”
“没事。”江奕奕收回视线，得出结论：哪怕此刻，白沧依旧维持着足够的理智。
那些细节和矛盾在江奕奕脑海里组合，得出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的猜测。
buff对能力者的影响受到其他因素干涉，以至于不同的能力者面对江奕奕时有不同的反应。
这个“其他因素”呼之欲出，白沧，异常者，以及这一层的能力者，他们之间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
是他们的强弱区别。
白沧最为强大，所以他受的影响最小，而散布在每一层的能力者跟白沧他们完全无法相比，所以他们简单的“被说服”了。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这不是游戏的buff。
游戏的buff可不会被现实因素干涉，它只会一视同仁的作用在所有npc身上。
而作为一周目的NPC，二周目的引导者，教授究竟是怎么轻易给予江奕奕如此超乎想象的buff这一点，也很值得深思。
江奕奕最初得到这个buff的原因，就十分特殊。
被规则束缚&#183;只是系统用来引导江奕奕的存在&#183;下一刻马上就要死的工具人&#183;已经被打出隐藏结局&#183;教授，真的有给予江奕奕这种几乎能影响到所有能力者的buff的权利吗？
上一次，江奕奕觉得自己把求生游戏玩成了恋爱攻略游戏，而这一次，江奕奕觉得他把它玩成了解谜游戏。
但这不是游戏的问题，而是人为导致的——一周目发生的那些江奕奕所不知晓的故事，将二周目变成了一个复杂的解谜游戏。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二周目。
人群的嘈杂声再度响起，陆陆续续从房间内走出的异能者，再度重复上一层发生过的剧情，小规模的骚动迅速蔓延，熟悉的血腥气激化着现场气氛。
江奕奕撩起眼看向压根没在意他的能力者，稍稍停顿，将方才那些纷乱的思绪收尾。
所以，最先要做的，果然还是找到“心理学”真正的主人。
他才是唯一知晓一切的存在。
江奕奕不怀疑对方是否还活着——一个能拥有“心理学”的家伙，会简简单单的死掉才让人惊讶。
问题是，对方究竟是谁？
1-001到1-009，江奕奕已经全见过了。
毫无疑问，他们是能力者甚至是人类之中最顶尖的存在，其中甚至有李一河这种足以让人对智商的上限产生疑惑的存在，但跟“心理学”相比，依旧黯然失色。
江奕奕视线转动，在白沧身上稍稍停顿，又收了回来，修改了这个结论，白沧直接压制所有人的能力，还是足够让人将他单独放在另一个区间。
只不过因为江奕奕并没有受到压制，所以显得对方似乎不值一提——但只要看一看眼前乱糟糟的局面，就能清楚的知晓，白沧的能力究竟多么有用。
现场之所以只是乱糟糟，而没变成人间地狱，完全是因为白沧。
但白沧的能力跟“心理学”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可能是他。
那还有谁？
或者说，我遗漏了谁？
无数熟悉的人影从江奕奕眼前浮现，林异，简思，疯子，导师……
白沧察觉到江奕奕的走神，他看了眼混乱逐步升级的现场，提醒江奕奕：“医生，情况要失控了。”
江奕奕搜寻的思绪就此中断。
空气中的血腥十分浓郁，自顾自寻找乐趣的能力者们发出奇怪的噪音，没有人试图冲出这里，他们只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寻找无限的乐趣。
至于空间的限制，他们并不在意。
江奕奕若有所觉的回头看了眼，目光掠过异常者他们，落到了跟异常者泾渭分明的林异他们身上。
林异专注的旁观着眼前的一切，作为一个前&#183;传奇间谍，本能的搜寻一切有用的信息；简思的目光在空中游曳，似乎在发呆；疯子倒是无缝的融入了异常者他们，目光紧盯着江奕奕，从未挪开。
江奕奕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后，林异迅速收回视线，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眼；简思急匆匆的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看向江奕奕；至于疯子，他的瞳孔在眼睛里转动了下。
简思脸上的茫然，夹杂在他们两人之间，有些显眼。
他头顶的“极端危险”夹杂在两个“危险”之间，也有些显眼。
江奕奕盯着简思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或许他马上可以试一试那个存档功能了。
他迈出了一步：“我……”
第一个字才出口，嘈杂的声音忽而消失，能力者们停下动作，齐刷刷的看向江奕奕。
他们的视线江奕奕很熟悉——上一层的能力者也是这样注视着他，好似他是什么奇异存在般。
这一次，我才说了一个字。
江奕奕脑海里飘过这个念头，平静的继续：“我是1-002，医生。”
能力者中再度响起那些琐碎又奇异的声音，低笑声，喃呢声，始终伴随着他们，将每一处正常的场景侵染，直至变得诡异。
“我想改变星狱，所以我站在你们面前。”江奕奕重复之前的话，在他切身意识到buff的能力之后，他很清楚，他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出这些话的人是他。
“我需要你们……”
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得到极为热情的反馈。
“需要我们。”有人语调奇异的重复着这个词：“需要我们……”他反复的重复着这个词，语调颤栗。
“我会杀人，医生想杀谁？”
“我喜欢这个词。”
细碎的声音汇聚，是毫无犹豫的跃跃欲试，间或夹杂着激动和颤栗，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失控的野兽，正在为江奕奕炫耀它的獠牙，
“看，解决了。”白沧扫了眼人群，毫不意外，语调轻松的对江奕奕道：“我们去下一层。”
他侧头看了眼时间：“星狱以前的反应可没这么慢，看来星狱长眼下确实很忙。”
江奕奕迈步朝楼下走去：“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白沧跟他并肩前行：“惊讶你对他们的影响？还是惊讶你对他们的吸引力？我以为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一遍了。”
白沧笑了笑：“医生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你自己。”
“确实如此。”江奕奕在下一层的平台上停下脚步：“不仅是我自己，就连你们，作为正常人的我，也一点都不了解。”
作为正常人的医生……
“噗”江奕奕身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沧瞥了眼笑得停不下来的起源，对江奕奕道：“医生对此的惊讶，大概跟我们看到医生时的惊讶一样。既然医生能出现在我们面前，那眼下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为奇。”
“毕竟，医生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
星狱的应对姗姗来迟——在江奕奕走完一幢所有的楼层之后，有人敲响了一幢的门，礼貌的传达了星狱长的邀请。
“看来他终于能抽出时间了。”白沧得出结论，稍稍有点遗憾李一河不在这里——但说实话，在星狱的控制下，带走李一河，所需要面对的难度基本等同于越狱。
毕竟，危险性高的能力者比比皆是，但唯有李一河，是靠重要性成为1-004的。
这个重要性，不是指星狱，而是是指他对人类的重要性。
如果李一河在，接下来的一切会简单很多，但他不在，也未必会复杂到哪里去——因为他们手上还有另一个人，江奕奕。
江奕奕之前的克制，让他跟空越泽的对话，冗长且充满试探。
但当江奕奕不准备克制自己时，一切截然不同。
“医生准备在哪里见他？”白沧询问江奕奕。
“既然一幢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江奕奕仰头看了眼最顶层：“1-003。”
“教授的选择，总是正确的，”白沧话语突兀转折：“他死的很有意义。”虽然无法得到医生，但凭着死亡留下了非常深刻的痕迹啊。
江奕奕耐心的警告他：“他已经死了。”死亡本身就宣告了一切的结束。
“确实。”白沧意味不明的应下这句话，岔开话题：“医生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显而易见。”
*
空越泽最初确实有些惊讶，但那些惊讶，在走过能力者不受束缚的每一层之后，很快就被收敛了。
空越泽注视着聚集在一起的能力者，他们没有被小心翼翼的隔离在房内，而是获得了有限的自由。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毕竟，谁都清楚能力者的不可控和疯狂，他们聚在一起，只会将一切染上血色，然后将混乱升级。
但眼前的场景超出了他们之前的判断——虽然仍有些摩擦和血腥，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这么多的能力者聚在一起，却没形成混乱的漩涡，而只是有一些轻微的摩擦，毫无疑问，他们在有意识的克制自己的冲动。
“医生总能超出我们的想象。”空越泽无法不对此发出感叹，因为这几乎可以称得上奇迹。
选择克制的能力者……如果他们能学会克制，那么星狱也就不必陷入眼下这个困境了。
正是因为他们压根学不会克制，只有纯粹的疯狂，星狱跟能力者才只能走到这一步。
没得到回应的空越泽将话题抛给了领路人：“魔术师，你觉得呢？”
走在前方的魔术师赞同了他的话：“确实如此。”
守门人跟在空越泽身后，听见他的声音，才抬头看了眼对方，魔术师只给他们留了一个背影，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我很意外。”空越泽开启话题：“你的选择。”
“星狱让你失望了吗？”
魔术师步伐平稳，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感触：“跟星狱无关，是我自己的选择。”
守门人眉梢微动，质问几乎脱口而出，又被克制了下来。
空越泽：“那就是，医生能带给你，我们无法带给你的东西？”
魔术师平静的语调毫无波动，更听不出歉意：“抱歉。”
“不用道歉。”空越泽语气里带上几分笑意：“你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是有点惊讶，它的突然和……出乎意料。”
他温和的继续道：“以你之前的情况，突然发生这种事，很难不让我们误会。”
“我知道。”魔术师看了眼前方，平静且笃定：“但这跟医生的能力无关。”
空越泽：“看来你很肯定这一点。”
魔术师稍稍沉默了两秒：“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
空越泽思考了片刻：“你是说，你提交的那份关于医生的报告？”
“不是。”魔术师摇了摇头：“我是说……”
他们抵达了最顶层。
走廊上遍布了能力者，敞开的一扇扇门，放出了所有能力者，将此处变得无比热闹——也无比危险。
不同于下面几层对空越泽的熟视无睹，几乎是空越泽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就有人投来了视线，咧嘴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守在楼梯口的起源朝前走了两步：“好久不见。”
空越泽朝他点了点头，在陆陆续续投来的视线里，依旧无比轻松，他身后的守门人已然下意识的紧绷了身体——这里汇聚的能力者，但凡有一个失控，就足以引发一场灾难。
“医生在1-003等你。”起源挠了挠头：“你们还有话要说？”
魔术师对对方的试探无动于衷，扭头说完方才那句话：“我是说，关于林异他们的判断，是错的。”
空越泽微微一愣：“不正常的忠诚？”
“啧，魔术师，你到底哪一边的？”起源提拉起魔术师，放到能力者之中，隔开了他们，才扭头对空越泽道：“走吧，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医生吧。”
他瞥了眼守门人：“你要一起去？”
守门人身材高大，但在跟宛若一堵墙的起源形成对比后，居然显得没有那么高大了。
“你先回去吧。”空越泽扭头对守门人道。
守门人看了眼现场的能力者，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魔术师。
“啧，就这么点路，还怕被人杀了？”起源扫了眼周围，随手指了个没有存在感的家伙：“喂，你送他出去。”
被突然点到名的简思，抬头看向起源，神情茫然：“我？”
“你不是医生的人吗？”起源用解释充分证明了他不是随便一指：“下面的家伙知道你是医生的人，不会动你的。”
简思犹豫了下，反正等会医生跟星狱长对话的时候，他也是站在门外——主要是房间里真的没位置了。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他就点头同意了。
起源站起身，挥开拦路的能力者，领着空越泽穿过能力者的包围圈，朝走廊深处的1-003走去。
空越泽并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能力者，只是在这么多能力者的注视下，走完这段路，确实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尤其是他们明明几乎按捺不住，想做些什么，却又强行克制住了的表现——这足以推翻，星狱之前的判断。
能力者并非不可控，只是他们没找到正确的方式而言。
空越泽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会面了，他不在意江奕奕超出控制，事实上，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等着他失控，等着他展露自己真正的目的，等着开始一场真正的合作。
起源走到1-003敞开的门前，瞥了眼里面拥挤的空间，停下脚步。
江奕奕坐在椅子上，侧头看向门口。
视线相接，空越泽笑了起来：“医生，看来我们该谈一谈了。”
江奕奕平静到显得有些冷漠：“我叫你来这里，不是准备跟你谈一谈。”
“这是一个通知。”
“我们的合作，该换个方式了。”

第84章 最底层26
“但人类的互动本身就无法脱离对话单独存在，不是吗？”
空越泽步入拥挤的室内，他环顾了一圈或坐或站的能力者，在诸多熟悉面孔的注视下，朝江奕奕走去。
“不管是通知还是什么……”
空越泽话还没说完，在他迈步越过异常者时，对方忽而轻巧的伸出了手，眨眼间，空中晃出一片残影，伴随着突然响起的凌厉风声——对方的手停了下来。
不是异常者主动停手，而是空越泽轻松的按住了他的手。
而一直到这场短暂交锋落下帷幕，空越泽越过异常者，继续前行。
江奕奕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一刹那的交锋。
起源靠在门口旁观这一幕，嘲笑异常者：“说了多少遍了，你打不过他，别说他了，连死神你都打不过……”
异常者低垂的脑袋换了个方向，瞥了一眼起源，然后小步小步的朝对方的方向挪动。
起源反应飞快的往后退，退出了1-003，嘴上仍不甘示弱：“里面空间太小，妨碍我发挥，咱们来这里过过手……”
“点到为止。”十分清楚能力者有多容易失控的江奕奕补充了一句：“别杀人。”
异常者一声不吭的继续挪动，倒是起源停下脚步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想分出胜负。”
“不过在被压制能力之后，单凭技巧，他们之间不存在杀死另一个人的可能性。”空越泽接过话茬，边走边道：“除非是死神，他是在场唯一一个例外。”
他的目光落在死神身上，死神低头捡起丢在地上的剑，看向空越泽。
视线相接，空越泽停下了脚步。
死神抱着剑，坐在江奕奕脚边，盯着空越泽看，显然并不是持以友好的态度。
“我记得医生之前跟死神接触过。”空越泽停在原地，对江奕奕道：“医生见过死神挥剑吗？”
江奕奕印象深刻：“惊才绝艳。”
“死神之所以叫死神，是因为名副其实。”
哪怕处于明显不友好的环境中，空越泽语气依旧轻松，带着足以让人信服的笃定：“只要他手里有兵器，他就是死神。”
空越泽稍稍停顿，没等到江奕奕接茬，自顾自继续道：“医生想就这样跟我对话？”
“我无所谓。”
江奕奕不介意——反正没位置坐的人又不是他。
空越泽确认了江奕奕态度的变化——对方根本没打算迂回和克制。
准确来说，从空越泽进入一幢之后，江奕奕就在用各种存在彰显强势——从能力者获得的有限自由到放任异常者的试探。
江奕奕眼下的表现更符合星狱最初的判断。
毕竟，他拥有足够的底气，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而很少有人能在拥有力量之后，像江奕奕之前那样，如此克制——不管是面对空越泽，还是面对李一河。
这两者，前者一直在底线之间徘徊，而后者本身就极为苛刻。
江奕奕对此的克制，甚至会让人产生，他是否真的足够强大的疑惑——当然，这一点并不需要疑惑，毫无疑问，江奕奕的确足够强大。
他只是，在拥有力量的同时，还拥有让人侧目的自我约束。
无人知晓约束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毫无疑问，这值得尊重。
但现在，他终于准备放弃约束自己了？
空越泽若有所思的迈步。
鉴于江奕奕身上始终存在的矛盾，这理应有另一个正确答案——如果一个人在拥有力量时，依旧选择在弱者的挑衅前保持克制，那起码证明了一点。
在对方眼里，有些东西，远比证明自己的强大、发泄无用的怒火更重要。
死神注视着朝他走近的空越泽，握着长剑，站起身。
熟悉的触感让他无比平静。
他对这些冷兵器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天赋，在他握住长剑的时候，他的世界被分割成无数个点，虚化出人影下一步所有的轨迹——对方将会做出的任何应对，都在他的视野之内。
而他只需要挥出它，就能结束一切。
死神认真了。
不止空越泽能得出这个结论，其他注视着他们的人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江奕奕回忆死神之前挥剑的模样——随手一挥，就足以让他陷入避无可避的绝境；而现在，死神站在原地，握着长剑，却没有急着挥剑，而是在认真的等待着时机。
这是一个连死神都需要谨慎对待的敌人。
白沧对空越泽的评价重新浮现在江奕奕眼前，“靠一己之力抵达人类极限的存在”。
在能力者被压制了能力，重新退回人类极限之后，他们跟空越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空越泽注意到了死神的认真，但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死神微抬手，注视着他眼中勾勒的虚影，对方毫无防范，所以他十分确定这一剑的结果。
白沧的视线从死神身上落到了江奕奕身上。
江奕奕接收到了来自对方的催促，中断了涌动的暗潮：“死神，你坐下。”
死神微抬的手重新垂了下去，他看了眼空越泽，抱着长剑，坐回地毯上，含糊道：“危险。”
江奕奕分外诚实：“我比他危险。”
死神停顿两秒，好似被戳中了某个笑点，自顾自笑了起来，直至癫狂。
死神是最后一个试图阻拦空越泽的能力者，他收回了手，就没有能力者再试图做些什么，这让对方得以顺利的走到江奕奕面前。
空越泽看了眼白沧坐着的椅子。
白沧伸手托腮，跟他对视。
空越泽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微微扬眉，有些疑惑：“他们不喜欢我，我能理解，但白沧？我以为我们是一个战线的？”
在江奕奕投来视线之前，白沧迅速跟他撇清关系：“暂时的合作而已。况且我现在可是医生最坚定的支持者。”
江奕奕不关心他们的关系，他看完了戏，确定了空越泽的武力值——主要是为了看戏，毕竟空越泽的武力值在解剖平面上标得明明白白“极端危险”。
“叙旧到此为止，”江奕奕：“星狱太保守了，我不喜欢。”
空越泽张了张嘴，江奕奕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我理解星狱的存在是必要的，但我不喜欢。”
空越泽领会了江奕奕的态度，平静的等对方说完话。
“我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的反应让我很失望。”江奕奕语气平静：“显然，你们缺乏足够的勇气来改变这一切。”
“我能理解你们所有的做法，所以，我来吧。”江奕奕撩起眼跟空越泽对视：“我来主导这一切。”
空越泽睫毛微垂，中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视：“我想知道……”
“不，你不想。”江奕奕打断了他的话：“这是通知。”
空越泽换了个问法：“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我说了是通知，但你真的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吗？
这未免太随便了吧。
对方如此迅速且自然的接受了这一点，让江奕奕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两秒。
空越泽从几乎无法察觉的两秒停顿里意识到了什么，他笑容加深了几分：“毕竟我现在站在……”他环顾了一圈周遭的能力者们：“你的地盘上，不是吗？”
江奕奕得出结论：“这是你想要的发展。”他停顿一秒，肯定道：“不一定是你想要的发展，但你一定乐见其成。”
空越泽没反驳，而是提出了新问题：“医生希望我反对吗？”
江奕奕能预见，如果继续跟空越泽纠结这一点，对话节奏会迅速被对方所掌控，所以他直接中止了这个话题：“你的态度，跟我无关。”
“既然你对这一点没有意见，那对接下来的配合应该也没意见？”江奕奕将话题转回了正题：“我需要你们手上所有跟能力者有关的资料。”
“那资料的数量可能会超出医生的想象。”空越泽稍稍停顿，提醒江奕奕：“我们之前的合作，确定的范围是，帮能力者缓解失控状态。医生现在准备修改合作内容吗？”
“如果准备修改的话，或许该通知我一声？”空越泽：“毕竟我还要配合医生。”
江奕奕回答的十分谨慎。
“我想纠正他们现在的状况。”
这句话里不管哪个词都十分值得深思，空越泽在“纠正”和“现在的状况”这两个词上稍稍停顿，品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余韵。
收藏家蹲在角落里，兴致勃勃的道：“是治好我们，对吧？”
空越泽看了眼收藏家，又收回目光。
江奕奕朝他点了点头，沿着直达终点的道路继续前行：“基于这一点，我需要李一河。”
空越泽笑道：“没有人会不需要他。”
“我需要一些‘病人’，还有……”
江奕奕停下话，扭头看向空越泽，他能从对方身上闻到熟悉的气息，哪怕被冲刷的十分干净，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消散。
显然，对方在不久前——这个不久前是指几个小时前——进行了一场充斥鲜血和硝烟的活动。
江奕奕问出本该在一见面时就提出的问题：“既然你出现在我面前……你已经处理完了针对你的那个阴谋？”
“因为涉及的人有点多，所以回来的晚了些。”空越泽一笔带过让他忙碌了许久的事：“但已经结束了。”
江奕奕不关心他身上发生了什么，确认这周目不会因为对方的死亡而突然进入死亡结局，开启第三周目之后，江奕奕提出了下一个要求：“一个属于外界的、不受干扰的、绝对安静的独立空间。”
空越泽露出意外的表情：“星狱无法满足这一点吗？”从某个角度来说，星狱无比符合江奕奕的要求。
“这里的人太多了。”江奕奕轻描淡写道：“星狱留下的痕迹也太深刻了。”
“我需要一个干净的独立空间。”
江奕奕稍稍停顿，想起了另一件事：“我记得我的服刑期快满了？”
空越泽这次沉默的有些久，显然这个要求超出了他的预计，以至于他思考了两秒——换句话说，之前那些果然是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江奕奕盯着他看，发现自己并不意外这一点，毕竟这是个只要他一死，就会进入死亡结局的重要NPC……
熟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拽回江奕奕的思绪，他侧头看向白沧，目光落在相握的手上。
白沧的指尖在江奕奕手上轻点，随意的不像是在传递什么暗号，更像只是想触碰江奕奕而已。
江奕奕等了两秒，没等到对方的解释，目光上移到白沧的脸上。
视线相接，江奕奕顺着白沧的视线看去，跟注视着他们的空越泽对上了目光。
现场突然有些沉默。
“之前，小个子跟我说，白沧跟你……”空越泽斟酌着词汇：“我还以为只是突发性的性吸引，但现在看来……”
白沧松开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医生呢？”
“我只是特别喜欢医生而已。”
空越泽颔首，示意自己了解了这一点，然后岔开了话题：“既然医生有这个需求，那我们会尽量配合医生。”
江奕奕的视线在空越泽和白沧之间来回。
李一河在谈起空越泽时，突然将问题抛给白沧的场景浮现在江奕奕脑海——【“不过，关于空越泽，白沧你没什么想说的？”】。
多此一举的行为，只要一个原因，李一河觉得白沧应该对空越泽有更清晰的认知。
考虑到白沧跟空越泽是星狱和能力者之所以维持在眼下这个微妙稳定状态的原因，那他们的关系更特殊一点，似乎并不让人意外。
江奕奕得出结论，收回目光道：“剩下的要求，等后续再说。”
空越泽并不意外江奕奕的有所保留。
“医生可以走特殊条例，因对星狱有突出贡献，特此批准，缩短刑期出狱。”
“至于位于外界的独立空间……”空越泽征询江奕奕的意见：“一个疗养院，医生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有监控，但必须对外；可以有星狱的人，但必须让我知道且控制数量；”江奕奕提出要求：“我要的是一个不受干扰的、绝对安静的独立空间。”
“既然由医生主导，那我们肯定会配合。”空越泽的语调仍是一派轻松：“毕竟，归根到底，我们都是为了能力者。”
“我们目标一致不是吗？”
恰恰相反，江奕奕可以确定，他们的最终目的都不是为了能力者。
空越泽是为了人类进化的方向，而江奕奕是为了摧毁这个游戏。
能力者，只是恰巧位于其中的关键因素。
但巧合的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确实都是为了能力者。
想要确定并进一步接触人类进化的方向，只有能力者是唯一的途径，空越泽比谁都希望，有人可以打破这个僵局，对能力者的现状产生影响——只需要一个落脚点，他们就能再进一步。
而对江奕奕来说，他觉得应该纠正，所以他想去做，这就足够了。
他能改变这一切，那为什么不呢？
如果江奕奕一切行为的落脚点，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
那这就不是江奕奕了。
更何况……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他没忘记他还挂着一个2/7的隐藏结局。
虽然江奕奕并不打算打出那七个隐藏结局，毕竟打出真结局对他毫无用处——难道就为了开启三周目，再重新体验一遍这个游戏？
当然如果真结局有用的话，他也不介意顺便打出真结局——就以能力者的表现来看，江奕奕不觉得打出几个隐藏结局会花费他多少时间。
江奕奕对实现摧毁这个游戏，有着简单且明确的方向——一周目的失败。
江奕奕不知晓一周目发生了什么——教授给予了他跟一周目有关的只言片语，至于这些信息的可信度……
教授当然没有撒谎的必要——但如果游戏系统能做到扭曲认知，抹除教授脑海里跟剧情无关的记忆的话，那它能篡改记忆，也不会让人意外。
江奕奕了解他自己，他会失败并不让人意外，毕竟一次成功确实强人所难。
但他不会失败的如此没有价值。
事实上，这个二周目根本就不该存在。
就算江奕奕只是普通人，就算江奕奕没有心理学和解剖与重组，就算江奕奕一开局就在最底层，那又有什么影响呢？
他依旧是江奕奕。
所以，江奕奕十分确定，之所以会存在二周目，只有一个原因——他们必须重新开始游戏，才能彻底摧毁它。
所以，才会有二周目的存在。
不是因为一周目的江奕奕遭遇了失败，而是因为一周目的江奕奕选择了失败。
白沧所转述的蒋一的话，重新浮现在江奕奕眼前。
【“他说，他是另一个你，他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为了等你来到这里。”】
【“世界将因你而改变，新世界终将到来。”】
新世界终将到来？
新世界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很多，但其实只在几个人话里出现过，分别是教授，白沧，林异，魔术师，李一河以及假面。
教授是上周目的知情者，白沧是转述蒋一的话，唯有林异，魔术师，李一河，假面他们之所以说出这个词，是因为“心理学”的影响。
毫无疑问，它跟“心理学”有关。
“心理学”这个能力的真正主人，他上周目的合作者，才是这一切的答案。
对方是谁，江奕奕并不清楚，但江奕奕清楚一点，他一定在星狱。
或者说，就在江奕奕身边。

第85章 最底层27
一幢因为失去物理上的束缚而异常混乱，奇异的动静贯穿整幢楼，压抑的喃呢，癫狂的大笑，以及不断重复的词句，一层层渲染。
但这离真正的混乱，或者说，真正的失控还差的远呢。
江奕奕留下的话让他们在有限的自由里，克制着自己。
当简思跟守门人从楼梯口走出时，四处晃悠的能力者接二连三的转过头，盯着守门人看。
他们对守门人并不陌生，毕竟他是五层的管理者，留在五层的每一个能力者都跟守门人有过近距离的接触——近到足以让他们确认对方不属于他们。
于是，那些目光停顿在守门人身上后，迅速渲染出恶意。
蠢蠢欲动的气息几乎是瞬间裹挟了众人，既然不是“我们”的人，那……
最靠近楼梯的能力者舔了舔唇，手指微动。
在他做出什么之前，走在前方的简思撩起眼提醒对方：“医生不会喜欢你们这么做的。”
对方的动作一顿，目光从守门人身上挪到了简思身上。
他打量着这个过于弱小的存在，在记忆里找到了对方站在医生身后的场景。
这是“自己人”，他得出这个结论，整张脸蓦然紧皱，苦恼的晃悠着脑袋，似乎十分难以抉择。
在他身后，这一层所有的能力者，都在按捺着那股蠢蠢欲动，注视着简思。
守门人毫不怀疑，他们正在思考，要不要先弄死简思然后再弄死他——事实上，他们会思考这一点，本身就足以让人惊讶。
星狱所熟悉的能力者，不会在冲动前止步，更不会思考是与否，当然更不可能……在思考后，选择克制。
毕竟放纵远比克制更简单，前者只需要挥出拳，后者却需要那么一点的耐心和理智。
而能力者并不具备这两种东西。
但现在，一切变得截然不同。
晃悠着脑袋的能力者愤怒的收回视线，撞了下身旁另一个能力者，主动发起了一场摩擦。
盯着他们的能力者们没等到那一声哨响，又零零散散的收回视线，窸窣的声音再度响起，涌动的暗潮重新平静，没有人在意楼梯上的简思他们，也没有人再朝他们投来视线。
简思收回目光，继续朝楼下走去。
守门人很少主动开口发问——在一般情况下。
但鉴于目前的情况与以往不同，而在场人只有他跟简思，所以，他主动开启了话题。
“你很冷静。”但按照他们对他的了解以及资料提供的信息，对方不该这么冷静。
不过守门人对医生身边的人跟资料不符这一点习以为常，所以他只是点了一句，开启了话题，就继续道：“为了完善资料，我们调查过你的案件。”
简思走的不快，偶尔会在其他能力者投来视线时，投去警告性的一瞥，闻言依旧平静：“看来是一个值得你在这时候特地点出来的答案。”
守门人没跟简思接触过——当然，简思这种存在，他也没有接触的必要。
所以此刻他稍稍有些惊讶，不管是对方的冷静还是敏锐。
医生身边的人，都是怪物吗？
林异也就算了，作为一位传奇间谍，对方足够出色，并不难以理解。
但简思……
哪怕把他前半生所有值得记录的事情都记下，也写不满一张纸。乏善可陈，庸庸碌碌，甚至远比普通人更懦弱，就是他唯一的特点。
在那场死亡谋杀案笼罩他之前，他还只是一个连辞职都会犹豫不决的小职员。
一个不值得被处心积虑陷害进星狱的弱者，是什么让对方选择了他？
“不，我之所以在此刻提起它，恰恰是因为，”守门人坦率道：“我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简思的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守门人，过于完美的外貌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光：“我不太理解这句话。”
看来他有兴趣聊一聊这个，守门人做出判断，平铺直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根据资料和人物性格比对，我们基本能判断，你是被冤枉的。”——当然，他是决计不会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把另一种怀疑说出口的。
简思聆听着他的话，对对方给予肯定的清白毫无触动。
“但问题在于，证据链，线索，甚至连逻辑，都很完美。”
说到这里，守门人语气里出现了些许波动：“明明是一眼就能确认被冤枉的案件，却找不出其他人插手的痕迹。”
“我们深入调查了数遍，都没筛出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凶手。”
这并不常见，尤其是在星狱接手之后，依旧一无所获，只有两个可能。
一，对方远比星狱强大。
二，简思就是真正的凶手。
按照常理来说，后者的可能性都远比前者大，毕竟，星狱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暴力机关，能比它更强大且还不被星狱知晓的存在，在星狱的判断中，可能性为零。
但星狱之所以反复调查这件案子，就是因为他们判断简思不可能是凶手。
至此，所有思路都进入了死胡同，且至今仍未得到一个新方向。
“看来，你们跟曾经的我有相同的疑惑。”在最初进入星狱，进入这个他眼里的地狱时，简思每一天都是在这个疑惑中度过的。
“究竟是谁，要让我来到这里。”要让我遭遇这一切，要让我……生不如死。
“但查不出问题，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守门人继续道：“如此完美的布局，只为了让你来到星狱……”
“看来你对他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简思抬眼看向投来视线的能力者，直到对方收回视线，才继续前行。
“你在暗示我，这一切是医生的布局？”
“你跟着医生来到了最底层。”守门人平静道：“以你的经历、能力甚至性格，如果没有其他原因，他有什么理由带你到最底层？”
“不是医生带我到最底层。”简思帮他纠正逻辑错误：“是我选择了最底层。”
因为每一层的能力者的阻挠，所以简思他们下楼的速度不可避免的变慢了，这给予了他们十分充裕的对话时间。
“我杀了黑手套，不是吗？”
守门人沉声反问：“是你杀的吗？”
“至少星狱认可了这一点，并因为这个理由让我来到了最底层。”
无懈可击。
“争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守门人：“我们都清楚，医生在这其中的决定性作用。”
简思没有接茬。
守门人也没有再进一步，毕竟激怒对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无意冒犯，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选择你。”
简思停顿两秒，岔开话题：“我以为你现在更该关心另一点？”
“星狱长不会有事。”
简思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他：“我是说，魔术师。”
守门人这次停顿的有些久，开口时话题却不在魔术师身上：“为什么你们会对医生持有……”他停下话：“如此绝对的忠诚。”
“绝对的忠诚吗？”简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不明的摇头。
“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的话，那很抱歉……”
他看了眼即将抵达的出口：“我没有答案可以给你。”
因为他对医生所抱有的，从来不是绝对的忠诚。
无懈可击到让人再一次对那份乏善可陈的资料产生疑惑。
他眼前这个简思，真的是资料上记录的那个人吗？
一个人即使脱胎换骨，真能达到这个程度吗？将那些资料上的懦弱、无能、胆小一并抹去，只留下一个全新的存在。
医生的能力即使超乎想象，但重塑到这个程度，也未免过于夸张了。
一幢的最底层，有些昏暗，因为繁琐的开门过程，导致此处总是紧闭着门，将所有外界的存在隔绝在外，包括阳光。
当然，这里并不算暗，只是称不上亮堂而已。
守门人跟着简思走到了出口。
在最后这一段路上，他们都显得过于沉默。
毕竟，简思已经拒绝了他的试探，那即使多费口舌，也毫无意义。
他手上也没有让对方改变主意的东西。
简思在出口处停下脚步，一幢最底层的能力者危险性跟上面的能力者相比，几乎可以称的上偏低，精神状态异常的程度也比上面那些家伙好一些，起码他们并没有聚拢过来看热闹的意思——毕竟守门人也不好惹。
所以，出口处这边并不拥挤，甚至还显得有些空旷。
简思朝前方的大门示意了下：“你可以走了。”
守门人没急着迈步，他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回头看向简思，进行最后一次尝试：“你的变化很大。”
简思：“当一个人不畏惧死亡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对活着产生恐惧。”
守门人注视着简思，他能确定，简思的平静不是出于伪装，而是他确实对此毫无波澜。
“无畏生死，我常听见这个词，但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当然，能力者除外。
简思不觉得他们还有对话的必要。他朝守门人点了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这里只有我跟你，如果我想做什么，你什么都阻止不了。”守门人看了眼逐步拉开的距离：“是因为相信我的职业道德？”才会选择单独跟他相处？
“我不觉得我需要担心这一点。”
简思背对着守门人继续前行，他听见了些风声，些微的刺痛从脖颈处传来，简思脚步一顿，目光落到了前方，小小的刀片插在台阶上，闪烁着些许寒意。
他回头看向守门人：“所以，你准备违背你的职业道德？”
“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守门人平静道。
简思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别连你身上最后那些值得尊重的东西都丢了。”
他说完之后，重新迈步，朝前方走去，给对方留下毫无防范的背影。
“我跟星狱长不同。”守门人在他身后沉声道：“星狱死的人太多了，就算多你一个，也不会让它的血色加重几分。”
简思平静的逐级而上。
刀片就在他手里，但一直等到简思转过了那个弯，彻底消失在守门人眼前，他也没有再出手。
守门人深吸了口气，手中的粉末簌簌而下，染上些许血液的颜色。
一切翻滚的情绪都被压抑在体内，没有外泄分毫。
他只是平静的站了许久，在黑暗中。
*
没有守门人替简思吸引注意力，简思回去的路上十分平静，压根没有能力者朝他投来视线。
简思走过热闹的人群，在门口停下了脚步，看向谈完了的室内。
“希望这一次，我们能合作愉快。”
江奕奕的目光掠过空越泽，落到简思身上，在他脖子上那道小伤上停顿几秒，收回视线对空越泽道：“守门人有点冲动。”
空越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简思：“他跟魔术师的关系比较好，一时冲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江奕奕的视线便落到了魔术师身上：“你该跟他们解释清楚。”虽然江奕奕也确实习惯了，这一口又一口飞来的黑锅。
魔术师对此反应冷淡：“我了解星狱，解释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他们得出更匪夷所思的结论，倒不如让事实来证明一切。”
空越泽露出笑，平静且温和：“我们确实很难理解，最好的伙伴，最信任的同事，为什么会毫无征兆的选择另一条路。”
“因为那条路，是唯一的答案。”
空越泽稍稍停顿两秒，确实对方没有其他话想说，才转头跟江奕奕摊手道：“他说的没错，这个解释，我们确实很难接受。”
“那可真让人遗憾，”江奕奕客套了一句，压根没有遗憾的意思：“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很安全。”
坐在一旁的假面接茬：“也很自由，”他笑得十分畅快，真心实意道：“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
1-002.
房间门被重新合拢，将走廊上的能力者隔绝在外。
简思环顾充斥着江奕奕生活痕迹的家具，有些紧张的站在原地。
江奕奕拿起扣在茶几上的书，随手翻了几页，有种时间没过去多久的错觉，房内的一切仍停留在江奕奕离开时的模样，就好似他只是出门逛了逛——只是逛的有些久。
“坐吧。”江奕奕坐到沙发上，朝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下。
简思规规矩矩的坐到他对面。
江奕奕放下书，打量简思，对方的容貌在灯光下愈发夺目，毫无锋芒，甚至显得过于柔软，像是被保护得极好的小花，盛开在花园里，未曾遭受过狂风暴雨，叫人顿生一种只需稍稍用力，就能结束花期的错觉。
事实上，就算简思之前确实未曾遭受过困顿，但进入星狱之后的遭遇，也绝对称不上未曾遭受过磨难。
但人类的外表就是如此奇异，叫人在不了解详情的时候，光看脸得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答案——简思脆弱、无能且没用的特点通过这张过于完美却又毫无锋芒的脸不断放大。
简思被江奕奕看的有些紧张，几乎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加速着血流和心跳。
“有一点，我刚刚才发现。”江奕奕若有所思：“你长的很好看。”
刚刚才发现……？
简思楞了两秒，下意识反驳：“这应该不是刚刚才发现的吧？”
但凡视觉正常的人，都会在第一眼见到简思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简思长的很好看。
江奕奕继续问道：“所以，你从小就这么好看？”
简思为这个问题迷茫了两秒，下意识的道：“我没整过容。”
“那这就很奇怪了，既然你一直都这么好看，那为什么，你的人生履历会变得那么糟糕？”
“一个受气的公司职员？就算你们公司所有人都能不被外貌所动……”
“你也不可能有那样一份履历。”
世界是很现实的，光凭外表就足以在平庸者之间划出一道鸿沟，更何况，简思这样碾压性的颜值。
他甚至不可能成为一个内向的懦弱者，因为顺风顺水、受欢迎的成长经历，不足以为他提供成为内向的懦弱者的养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游戏逻辑能自洽。
如果它不讲道理，那拥有再好看外表的NPC也有可能成为懦弱者，毕竟，游戏的人物设定如此。
更何况是主角。
长的好看——吸引几只颜狗来买游戏岂不是美滋滋？
懦弱无能——剧情需要。
所以，江奕奕注视着简思，等待着他的回答，以此来判断究竟是他想太多，还是确实有哪里不对劲。
简思在短暂的诧异后，做出了回答。
“我没想过这一点，”简思露出疑惑的表情道：“在此之前，也从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就连星狱也没察觉这其中的问题。”
简思看向江奕奕：“但医生你说的没错，这一切矛盾又荒谬。”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第86章 最底层28
看来，游戏设定不必为此背锅，既然简思能在江奕奕的提醒下意识到问题所在，那只能说明这不属于不可动摇的“设定”，而是一个被扭曲了认知之后的错误。
所以才会在被江奕奕点明这一点后，察觉出异常。
换句话说，这只能是因为二周目而导致的问题。
江奕奕若有所思，看来，游戏系统在二周目开始前做了不少准备，才确保游戏能正常开局。
但鉴于“二周目并不是奇迹，而只是注定发生的开端”这一点来说，对方原本应该什么都不用做——毕竟这是游戏正常的流程，通关失败，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所以，为什么游戏系统既要大费周章的扭曲江奕奕的外貌认知，还要扭曲“主角”的外貌对其他人的影响，强行让“主角”懦弱无能且一无是处？
答案显而易见。
它不得不这么做，才能确保二周目能正常开局。
看来一周目的江奕奕做了很多，或者应该说……他们做了很多，多到无法让游戏轻易开始下一周目。
江奕奕平静的思索着这些，甚至有些奇异的理所当然——毕竟，那可是我。
简思在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后，浮现出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在沉默中迅速平静。
因为医生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平静到让人确信，再荒谬的一切，对江奕奕来说，都毫无区别。
这股对自己实力的笃定，迅速平复了简思的情绪，并跟着平静了下来。
“医生，知道原因吗？”
江奕奕停止了对上周目的自己的赞扬，若有所思的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简思：“我知道。”
不等简思浮出好奇，江奕奕接着道：“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
简思的表情一顿，有些无需掩饰的迷茫，他思考了几秒，试探着发问：“这就是为什么我背负上杀人的罪名来到星狱的原因？”
江奕奕稍稍停顿，他确实没想过这一点——“主角”为什么会蒙冤？
这是游戏开局的设定之一，所有玩家通关的方向，隐藏在《星狱风云》里的真结局线索之一。
简思问的没错，为什么呢？
既然这是游戏开局设定，那可以肯定这跟一周目、二周目的存在无关，不管第几周目，简思都会蒙冤，进入星狱，拉开这个游戏的序幕。
所以，《星狱风云》的主线究竟是什么？“主角”蒙冤进入星狱的背后有什么值得深挖的秘密？
这一定是一个解密游戏，江奕奕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在江奕奕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线索时，简思十分痛快的反手出卖了守门人：“守门人说，他们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到。”
“那或许下次可以问问空越泽。”江奕奕停止了无意义的思考——毕竟这不是他的强项。
他将话题扯回原来的主线：“但毫无疑问，你身上笼罩着无数谜团。”
简思深以为然的点头：“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
他诚恳的看向江奕奕，向唯一可以解答的存在寻求答案：“为什么是我？我身上有什么与常人不同？”他停顿两秒：“除了这张脸之外。”
“我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我既不比其他人特殊，也不比其他人强大，为什么偏偏只有我？”这个疑问，从遇到医生之后，就一直徘徊在他脑海里：“被选中？”
江奕奕双手合十，语气有些奇异：“或许不是被选中呢？”
简思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疑惑的看向江奕奕。
什么叫不是被选中，难道他还能是主动……
简思思绪停顿，突兀抬眼看向江奕奕。
目光相接，无数疑惑在简思脑海里浮现，又再度消散。
1-002的气氛沉默至极静。
这个猜测过于惊人，惊人到无法被轻易吐露，就好像说出口，就会打破些什么，或者说将世界彻底改变一般。
所以简思沉默了下去，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无比荒谬……以及虚假。
曾经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或者说这个世界究竟哪里有问题？
江奕奕安静的等待着对方再次开口，哪怕他现在看起来无比迷茫。
这不是一个能轻易让人接受的猜测，简思对此产生任何过激反应都不足为奇，但出乎江奕奕意料——或者说，再一次出乎他意料的是，简思很快就收敛了这一切，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重新开始了对话。
“我差不多能理解医生话里的意思。”简思谨慎的斟酌着话语：“但这个猜测很荒谬。”
江奕奕：“这个世界一贯如此。”
简思慢吞吞的继续：“我觉得医生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他保持着对视的姿势，探究的看向江奕奕：“医生愿意告诉我吗？”
“其实告诉你倒没什么，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确定一点。”
江奕奕身体前倾，注视着简思道：“你介意我破坏下之前的约定吗？”
简思下意识的瞪大眼，或许他只是条件反射，甚至脑海里还没产生多余的想法，但过于漂亮又过于无害的脸在这个下意识动作里，放大了不存在的“恐惧”，让人下意识的做出恐惧或者说弱小的负面判断。
简思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里的——上下文有联系吗？
为什么医生能用我要喝口茶的语气说出“介意我杀了你吗”这种话？
简思楞楞的看了江奕奕半晌。
考虑到自己的要求或许有些强人所难，所以江奕奕给予了他足够的时间来给出答案。
他只是在看着眼前那双黝黑眼眸时，忽而意识到了另一点，简思跟他对视的太久了，久到远远超出了“心理学”该有所反应的时间。
江奕奕或许不够了解“心理学”，但鉴于“心理学”曾经的表现，毫无疑问，任何跟江奕奕的视线接触，都有引发“心理学”自我反击的可能性。
更何况是如此漫长的对视？
但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江奕奕认真打量起简思的眼睛，他瞳孔颜色极深，跟江奕奕一样的瞳色，都是一片黝黑。
黝黑得看不见任何光，只有偶尔简思目光转动时，才会泛起一层柔软的水色，淡化了黝黑瞳孔本身的存在。
简思被过于专注的目光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拽出，医生的视线太过专注，简思忍不住挪开了视线——这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起码没有之前被盯到大脑发热的错觉了。
江奕奕收回视线，提醒对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拒绝的话语在简思嘴边打转，出口时却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如果是医生的话，我不介意。”
等等，我在说什么？
简思停下来思考了两秒自己方才说的话，惊讶的情绪仍残留在脑海内——但这句话没什么问题。
如果是医生的话……
简思深吸了口气，那也不过是死亡而已。
他看向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如果是医生的话，我不介意。”
江奕奕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也没有思考简思心路历程的兴趣——他会答应，对江奕奕来说，理所当然。
江奕奕平静的挥出手，指尖银光闪烁，直奔简思的喉咙而去。
没有比这一刻更能清楚感受到死亡的来临，在无处不在的杀机中，简思的心跳瞬间加速至惊人地步——甚至有一种，心脏会从口腔里跳出来的错觉。
更不要提本能的生理反应了，所有人类面临死亡应有的反应都在他身上浮现。
这让他显得无比懦弱——仅仅因为面临死亡就露出这样的恐惧，未免太无能了。
要知道在星狱最底层，最不缺的就是无畏死亡、甚至对死亡无比热情的能力者。
普通人在这里只会愈发彰显弱小。
刀锋转眼而至，寒光闪烁，简思能嗅到腐朽的死亡气息，将他彻底包裹。
我不可能躲开，我马上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简思脑海中，他深吸了口气，坦然的准备迎接死亡和长眠。
刀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理所当然，本就不存在能阻碍它的东西。
但它依旧落空了。
江奕奕的手停在空中，注视着微微侧头，避开了刀锋的简思。
极其精确的挪动，甚至没有过大的动作，仅仅是微微侧头，就恰好避开了本该致死的刀锋。
简思紧闭着眼，仍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恐惧。
江奕奕看了眼刀锋，又看了眼简思，浮起纯粹的迷惑，他再度伸手，简思再次侧头，依旧避开了它。
再伸——再避——再伸——再避，宛若一个奇异的死循环。
一直到简思察觉到不对——这死亡阴影都笼罩半天了，他好像还活着？
简思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然后直面了朝他而来的刀锋，他刷的一下避开了它，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在惊恐什么？
你搞清楚状况了吗？
江奕奕的手停在他脸侧，只需要稍稍一动，就能开启存档点——但这毫无疑问，这是错觉。
他已经稍稍动了无数次，依旧无事发生。
在些许沉默后，简思反应了过来，他侧头看了眼刀锋，又用迷茫的眼神看向江奕奕。
“你自己躲开的。”江奕奕将锅甩了回去。
“我？”简思伸手指了指自己。
“但我完全没感觉……”简思想了想，修正道：“应该说，我什么都没做。”
江奕奕盯着他看了两秒，突兀的挥动了手。
简思侧头，再一次用微小的幅度跟刀锋擦肩而过——及其精妙且极其精准的位置把控，才能做到在不浪费一丝多余力气的前提下，恰到好处的避开死亡威胁。
但江奕奕已经被对方用同一招闪了无数次，所以，这一次，在他避开了之后，江奕奕手腕诡异的一折，刀锋突兀的停顿在对方重新选择的地点——就像是他自己送上前般，刀锋划破了皮肤，嵌入其中。
这一次，是江奕奕停下了动作。
“心理学”失控了。
黑暗深处的漩涡突兀扩张，汲取着无尽的能量，几乎是在江奕奕意识到之前，瞬间蔓延，越过1-002，越过一幢，越过星狱，朝整个世界延伸。
那是一种无比奇特的感觉——就像是被关闭的世界地图重新在江奕奕面前打开，他清楚且完整的看到了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
一个被黑暗笼罩的辽阔疆域。
准确来说，那应该不能被称之为黑暗，而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存在”，它覆盖了整个世界，但又与它泾渭分明，两者维持在奇异的状态上——被覆盖但未曾覆盖的状态。
世界地图惊鸿一瞥，从江奕奕眼中消失，扩张的能量，以更快的速度收了回来，重新缩回了漩涡之中。
“滴答”细微的血液落地声，拽回了江奕奕的思绪。
他看向简思，目光在对方的伤口上停顿，伤口不深，因为江奕奕及时停下了动作的原因，只来得及给简思留下一道看上去可怕，但绝不危及生命的伤口。
江奕奕顺手用简思的衣服擦干刀片上的血，才收回手道：“看来，你不想死。”
我觉得正常人应该都不想死？
简思在茶几上按下按钮，从浮现的医疗箱里拿出纱布，给自己包扎了下伤口——格外熟练。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法？”我在说什么？
简思收回手，认真的思考着致死的方案，一边充斥着荒诞，一边无比认真。
这两种分裂的情绪并没有让简思有分裂感，虽然这么做很荒诞，但如果是医生的话……
“不用了。”江奕奕平静道：“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简思诧异道：“答案是什么？”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江奕奕，你上周目的合作伙伴。”
简思愈发迷茫。
“看来，我只有一次杀死你的权利。”江奕奕想了想，修正道：“应该说，你只能复活一次。”
简思的迷茫逐渐实体化。
“现在的问题是，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江奕奕自说自话：“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简思张了张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或许不是世界出了问题，而是我终于疯了？
不然为什么医生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懂？
江奕奕的思索很快得出了答案。
他伸手拍了拍简思的肩膀：“看着我。”
简思条件反射的看向江奕奕。
目光再次相接，一切毫无异常。
只是这一次，江奕奕主动使用了“心理学”，黑暗涌出，朝着简思涌去。
这场对视注定了时间久远。
因为简思就宛若一个无底洞般，在“心理学”的影响下不为所动。
在江奕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之前，停顿的画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简思眨了下眼，黝黑的眼眸里倒映出江奕奕的模样，他低笑了一声。
有些人就是具有这样的特殊性，哪怕毫无变化，仅仅只是一声低笑，就足以让人瞬间一个激灵，在毫无区别的漂亮脸蛋前，感受到异常。
低笑声过后，简思并没有其他动作，他沉默的继续维持着对视。
江奕奕从未感受过“心理学”的极限，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因为心理学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比抽象的存在，他知晓它的存在，也仅限于此。
他从未有过实质性的拥有它的感觉。
在一段极为漫长的沉默对视后——曾有过一个不清楚可信度的测试，据说两个人注视超过三分钟，他们就很有可能爱上彼此。
不过，对江奕奕和简思来说，情况有些不同。
因为他们的注视，跟常人的注视不同。
黝黑眼眸里，涌动的存在，才是他们的目光停顿之处——除非这个测试对一坨不知道属于什么玩意的存在也有效。
一直到简思揉了揉眉心，率先中断了对视，这场漫长的对视才宣告结束。
“不要告诉我，它没有任何用处。”江奕奕平静的警告对方：“你浪费了我很多时间。”
“但这个浪费是值得的。”简思揉完眉心，重新睁开眼，朝江奕奕露出了一个懒洋洋的笑：“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江奕奕打量眼前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眼前人，同一张脸，只是表情不同，但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一个弱者，相反只需看上一眼，就足以确认对方的危险性。
符合系统标注的“极端危险”。
“称不上好久不见，毕竟我们从没见过。”
“这时候你还要计较这些？”简思捋起前额的头发，侵略性的气质瞬间弥漫，他大马金刀的往后一靠：“提醒你一点，我的时间不多……”
江奕奕扬眉。
“真麻烦。”简思“啧”了一声：“你就不能跟我一样备个份吗？还得我从头解释一遍，这可得花不少时间。”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是游戏主角？还能备份？
江奕奕觉得捍卫他作为高维度生物的权利，对他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确认下情况如何。”
他问出了一个超出江奕奕预料的问题：“李一河还活着吗？”
李一河会死？
江奕奕浮起几分疑惑：“他还活着。”
“那你们见过面了？”
江奕奕颔首。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简思脸上流露纯粹的佩服：“不愧是你。”
江奕奕有了某种猜测：“你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
“之前跟他打了个赌……”简思悻悻然道：“下次不跟他打赌了。”
江奕奕沉默两秒：”是什么让你产生了可能会赢的错觉？”而且还是靠打赌赢李一河？
“当然是因为你。”
简思伸手托腮看向江奕奕，漫不经心道：“你能杀死他，而李一河的存在本身，就是挑衅的代名词，在这种情况下，有极大的概率，他会死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毕竟在那个时候，你没有任何容忍他的理由。”
“只能说，不愧是你，主导者。”
主导者？江奕奕的思绪在这个词上停顿。
对方却已经自顾自的继续道：“不过，幸好你什么都没做。不然，接下去会很麻烦。”
江奕奕反应过来：“李一河……”
“他可是人类智慧的极限，如果这个计划没有他，那就太有意思了。”
简思轻描淡写道：“事实上，他是这周目开端的制定者，鉴于那个超出想象的因素影响，谁也无法预料这周目到底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所以，二周目剩下的计划，在他脑子里。”
“换句话说，活着的李一河，才能根据眼下的情况，修改且完善之前的计划，完成我们的最终目标。”
“让新世界彻底取代旧世界。”

第87章 最底层29
现场沉默了两秒，这不让人意外，任何跟李一河有过接触的人类，都会自发的认可这句话的合理性。
那是一个如果轻易死去，会让人觉得无比浪费的大脑。
“在对话继续下去之前，”吸收教训是人类得以进步的原因之一，江奕奕谨慎的问道：“你之前说时间不多，我需要确认下。”
他看向简思：“时间不多，不是因为你马上要死了吧？”
“放心，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简思十分笃定的给予他保证：“毕竟游戏可不能没有主角。”
太过正确以至于无法反驳，江奕奕停顿两秒：“那你说时间不多的意思是？”
简思叹了口气：“这点能量，也就够用几个小时……”他抬头看了眼上方，目光停顿在天花板上，却好似透过它看到了更遥远的存在：“果然跟它比，我们还是太弱了。”
江奕奕看了眼天花板，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提醒对方：“既然时间不多，就不要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上了。”
“我不擅长解释啊。”简思伸手托着下巴，有些苦恼：“而且还是如此复杂的东……”
江奕奕眯了眯眼，刀片在他指尖浮现，晃动出锋芒。
简思蓦然收声，他看到了江奕奕指间的寒光，也没兴趣再重复一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及时停止了在江奕奕底线内散步的行为。
他将话题扯回正轨：“你好，江奕……”简思停顿了下，翻找了下记忆：“江奕奕？这个名字有点可爱，就是跟你不太搭。”
“总之，江奕奕，”简思自我介绍道：“我是1-002，简思，绰号，疯子。”
他环顾了一圈毫无熟悉感的房间：“当然，是上周目的1-002……不过要我说，你的待遇可比我好多了。”
“果然不愧是你。”
“这种没意义的废话并不值得重复强调。”江奕奕对对方的感叹不感兴趣：“所以，我们是一周目的合作者？”
“你跟我，”简思停顿了下：“李一河，教授，还有……”
江奕奕扬眉：“还有？”
“准确来说，空越泽也算是合作者之一，不过一切重新开始，我们可以把他剔除在外了。”简思朝江奕奕摊手道：“毕竟他跟我们不同。”
江奕奕尚在深思所谓的“不同”，简思已经略过不重要的话题，继续道：“既然教授死了，那他也可以被剔除出去了。”
“那么，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了。”简思一边翻着记忆，一边对江奕奕道：“李一河这家伙，真是个世界级别的bug。”
他看向江奕奕，由衷的感慨：“如果你还记得李一河的计划的话，你就会发现，这跟李一河的推断一模一样。”
“他设计了这一切。”简思浮起笑，漂亮的脸上锋芒毕露：“在那玩意也知道他的计划的前提下，依旧让对方按照他的计划继续。”
江奕奕回忆了下他跟李一河短暂的接触，智商碾压的感觉重新回归——现在他也有点惊讶，自己之前居然什么都没做。
“说说这个计划吧。”
江奕奕平静道：“说说你们在这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说说教授为什么会成为引导者，说说空越泽为什么不属于合作者，说说……”江奕奕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白沧为什么不在合作者之中。”
“白沧？”简思对最后一个问题感到惊讶：“虽然他的能力确实很有用，但一个彻底的疯子……”
他停下话，那些记忆里浮现的画面，让他将目光停顿在江奕奕身上，用一种奇异且飘忽的语调道：“就如李一河所说那般，你身上发生了超乎我们想象的变化。”
他打量着江奕奕，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他未曾发现的奇妙存在。
“你让他恢复了理智？”
“我以为这是“心理学”的能力？”
简思为这个称呼楞了两秒：“心理学？那是什么玩意？”
江奕奕看了眼只有他能看到的人物面板：“一个不属于我的能力。”
“它是这么称呼它的吗？”简思语调里多了些嘲讽：“心理学？它怎么不叫它精神病？听起来跟能力者还更相配。”
些许攻击性从简思话里浮现，蔓延出更强烈的锋芒，带来食物链顶端捕食者漫不经心的一瞥，让在场所有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但鉴于在场人只有江奕奕一个，所以这点小小的锋芒只能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所以？它是什么？”
江奕奕撩起眼，对对方浑身上下的锋芒视而不见，问出了他早就想问的问题——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简思嘴角微勾，不带笑意：“准确来说，它是新世界。”
频繁出现在江奕奕耳边的这个名词，是这个能力的名字？
江奕奕的眉梢微皱，瞥见人物面板上技能那一栏发生了变化，“心理学”这三个字缓缓黯淡扭曲，缓慢但坚定的变成了“新世界”。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个技能名，也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它的作用。
江奕奕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简思。
简思思考了两秒：“我时间不多，就一起讲了吧。”
江奕奕：“所以，你是怎么保存着一周目的记忆，出现在二周目的身体里？”
“足够的能量，满足条件，构建出一周目时候留下的备份。”简思伸手托腮，懒洋洋道：“虽然你没感觉，但事实上，我能调用的能量已经被抽干了。”
“那可是跨越一个周目，重新构建出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我……”简思语调微扬：“那可不容易，不，准确来说，根本是奇迹。”
并没有任何特殊感觉的江奕奕盯着人物面板上的技能看了两秒：“虽然我还是不太理解你现在的状态……”
“但你可以开始讲那个计划了。”
“要从哪里开始说呢？”简思思考了两秒：“那些不重要的繁琐前提，就不说了。”
“总之，一周目的你将星狱搅和得一团乱，做了很多……”简思思考着合适的词汇：“没有意义的事情，在最底层声名远扬。然后教授将你介绍给了我。”
他在此停顿，说起了题外话：“教授虽然不够强，但看人的眼光从没出过错，他欣赏你——当然前几个被他欣赏的已经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了，但你不同，你改变了他，当然他也……”
简思朝江奕奕笑了笑：“改变了你。”
“你有没有意识到，在说起这些不重要的话题时，你更有倾诉欲。”江奕奕平静的提醒他：“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的话……”
“ok，ok，我不浪费时间。”简思将话题扯了回来：“总之，在我们认识后不久，也就是1-001因为失控离开了一幢之后，你跟我摊牌了。”
江奕奕扬眉：“那想必是因为……”
简思接过话茬：“你得出了结论，我是必不可少的那一环。”
“我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尤其是这种稍有不慎就可能毁掉一切的事。”江奕奕不紧不慢的帮他补充完整：“我之所以这么做，想必还有另一个原因。”
江奕奕：“我肯定，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总是如此，游刃有余，不给人留一点缝隙，”简思点头道：“没错，你需要摧毁限制你的存在，而我需要摧毁……旧世界。”
他眼睛微弯，像是一个得到了糖的小孩，得意洋洋：“而他们是同一个东西。”
“哦，我说错了，它就根本不是个东西。”
江奕奕平静的忽视了后半句，思绪在前半句稍稍停顿：“说清楚点。”
“你应该已经确认了这一点不是吗？”简思托腮注视着江奕奕道：“能力者的出现、疯狂和副作用……”
“这不是人类自主选择的进化。”
简思的语气收敛了多余的情绪，变得无比冷硬，他重复着上周目说过的话：“而是另一种物质的影响。”
“它或许原本就在，又或许只是突然出现，但不管它究竟是什么，影响已经造成。”简思平静的将他们曾经得出的结论娓娓道来：“能力者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不是进化失败的产物，而是被这种物质影响，却因为旧世界的存在，无法彻底被影响，最终只能成为半成品。”
“这听起来有些……”江奕奕思考了下措辞：“超越认知。”
“没错，没错，就好比星狱研究了数百年，最终也只能得出一个这可能代表人类进化方向的愚蠢结论一样，在没有其他更准确的证据之前，谁也无法凭空得出这种结论。”
江奕奕若有所思：“看来，你有足够让你得出这个结论的证据。”
简思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气：“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种物质存在的证明。”
“我所拥有的能力是新世界，”简思朝江奕奕笑了笑：“我是这种物质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第88章 最底层30
“稍等，我需要确定一点，”江奕奕问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明？”
“我的精神状态正常。”简思提醒对方：“我不渴望鲜血和死亡，我的能力不受1-001压制，我是能力者中唯一一个例外。”
这些江奕奕都很清楚，但……
“如果说这些还不够的话，”简思朝江奕奕眨了眨眼：“在方才，抽干那些能量的时候，你应该看到了这个世界，那你应该也看到了另一个存在。”
在简思醒来，或者说备份出现之前，在长久的对视之后，那副突兀出现又突兀消失的世界地图的模样在江奕奕脑海里一晃而过，被黑暗笼罩，但尚未被完全覆盖的世界地图——如果那片黑暗就是简思嘴里的那个“特殊物质”的话，那它跟这个世界，确实处于即将融合又未完全融合的状态之中。
而简思判断，能力者的出现——他们的疯狂、精神状态异常，都是源于“即将融合又未完全融合”的物质影响。
“你看到过它？”
“在上周目的结尾，在一切结束的时候，”简思含混道：“我曾看过一眼。”
“所以，你所拥有的能力，是完全版，而其他能力者所拥有的能力，是半成品？”
“也可以这样解释，但我更喜欢另一个说法，在这种未知物质跟旧有世界的对峙中，它选择了我，来成为打破对峙的存在。所以我成为了唯一的特例。”
江奕奕对物种选择跟进化不置一词——虽然简思否认了能力者的出现是因为人类进化。
但如果将那个特殊物质的出现，换成另一种进化方向的话，这依旧是一场进化，只是这属于整个世界的进化。
但那片黑暗属于什么，能力者的失控又是源于什么，人类面临的究竟是新世界还是一个新的末日，这些结论绝不是仅凭对话和想象能得出的答案，唯有不断的研究和探索，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答案。
换句话说，就算简思和他确认了一切，在没有科学作为证据前，那也只能算是匪夷所思的臆想。
比起猜测和臆想，江奕奕更在意另一点，他对NPC对自己属于游戏设定的一部分作何感想十分好奇。
“所以，你们接受了这是个游戏的世界观？”
“你该听听李一河的看法。”简思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他现在不在，不然说不定之前打的那个赌我还有赢的可能。”
“除非我们能脱离这个世界，不然是否认可这一点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同样，对你来说，如果你无法脱离这个世界，那这就不是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如果你能脱离这个世界，那它就仅仅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一个，让你体验了浸入式游玩感受的游戏。”
果然不愧是李一河。
“李一河，”江奕奕无法抑制的发出了感叹：“真是……”
“名副其实。”简思接过话茬：“但前提是，你没听见他的原话，不然你现在就不是发出对他智商的感叹了。”至少上一次，在场听到对方原话的人，都再一次加强了对情绪的自我管理。
“你浪费了不少时间。”江奕奕从感叹中抽离，瞬间翻脸，好似方才接连发问的人不是他般，催促着简思：“还没说到重点。”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庞大的解释工程。”简思对这一点早有预料：“不过，就算有些地方我来不及解释……”
“反正还有李一河。”简思理直气壮道：“虽然他没有备份，但你只需要将你知道的一切告诉他，然后你所不知道的东西，自然就能从李一河口中获知。”
些微沉默后，在某种莫名的挫败感笼罩了他们前，简思转开了话题。
“还是来谈谈那个计划吧。”简思一本正经的道：“重新进行二周目是李一河的建议，后续所有的安排，都出自他……”
“当然，在二周目真正开始前，我们谁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二周目。”
“而在当时，我们离通关并不遥远。”简思思考两秒，纠正了它：“准确来说，比起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二周目来说，我们当时距离通关游戏只有寸步之遥。”
他看向江奕奕：“在这种情况下，李一河提出了结束在他眼里已经失败的一周目，开启二周目，然后结束这一切。”
“我真遗憾，你没有那一段记忆。”简思真挚道：“那是人类智慧的高光时刻，凭借着线索、逻辑和思维运算，在层层迷雾中推理出惊人结论的精彩表演。”
说到这里，简思停顿了下：“我刚才是不是没提，李一河是怎么成为合作者之一的？”
“没有人邀请他，毕竟……李一河的性格实在太糟糕，而过高的智商，带来的被窥探感，也并不是一个好体验。但他从我们过于密切的接触中发现了异常，然后得出结论，最后直接找上了我们，验证他的猜测。”
“一点都不让人意外。”江奕奕：“让人意外的是，你们居然接纳了他？”
简思看向江奕奕：“毕竟，这个&#39;你们&#39;里，还有你的存在。”
“容我隆重介绍一下，你所不记得的一周目里的你，1-043，江奕，绰号，主导者。”简思有些遗憾：“你的序号被低估了，因为上周目的你的能力……几乎可以被忽视，这限制了你的发挥。”
“而你能得到1-043的序号，完全是凭借你自己的实力。”
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绰号：“主导者？”
“你更习惯成为主导者，在所有事情中。”简思一语带过：“而这个计划，你也是唯一的主导者。”
“按常理来说，一个普通人，似乎很难在有能力者——尤其是存在像你这样强大的能力者存在的小团体里，充当主导者的地位。”
简思认可了他的话：“没错。但如果这个‘普通人’是你的话，那这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江奕奕进行了符合社交礼仪的互动：“谢谢夸奖？”
“如实描述，不算夸奖。”简思撩起眼注视着江奕奕：“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但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江奕，跟你合作，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江奕奕迟疑了两秒：“我暂时还不确定，跟你合作是不是……”
“停停停，不用往下说了。”简思打断他的话，又有些微的不甘心，明知故问道：“那李一河……”
“毫无疑问，他是人类的瑰宝。”江奕奕斩钉截铁道：“当然，那个糟糕的个性不算，但鉴于他大脑的出色程度，我觉得这点小小的缺陷尚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
“事实上，所有清楚他具有怎样智商的人，都会如此心胸宽阔。”
简思将扯开的话题扯回：“李一河做出判断，而你做出选择。”
江奕奕忍不住再次发问：“我还是很疑惑，我能成为做选择的那个人的原因。”
“这可是你在浪费我们不多的时间，”简思反将一军，随口解释道：“教授站在你那边，而我……”
简思漫不经心的道：“也站在你那边。”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简思看了眼江奕奕的表情，理直气壮：“你从来没意识到，你所具有的强烈个人魅力吗？”
简思看了眼皱眉的江奕奕：“提醒你一点，我的能力可不包括对能力者具有吸引力这一点。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上周目的故事可能会有更有意思。”
“那是我们的特殊之处结合在一起后的异变。”简思歪了歪头：“是你的特殊导致的变化。”
江奕奕终于将话题扯了回来：“我们的特殊之处结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个由李一河得出的结论，并直接导致我们修改计划，开启二周目的原因。”
“通关并不意味着结束。”简思认真了起来：“我们必须彻底击败限制着这一切的存在，才能迎来真正的新世界。”
“而李一河的判断是，作为玩家的你，具有击败它的可能，而作为新世界锚点的我，具有击败它的能力。”
“所以，如果你拥有我的能力，那么你身上就拥有了，击败它的所有必要因素。”
“所以，这才是二周目开启的原因。”江奕奕若有所思：“因为一周目的我，不具有击败它的能力，而我们需要的是，拥有你的力量的我。”
“没错，所以，我们结束一周目，重新开始二周目。”
“但既然你能做到在二周目开局时，将这个能力作为技能给予我，那为什么不直接在一周目的时候……”
“我觉得你有一个错误的认知。”简思轻描淡写道：“我还做不到随意将它给予其他人。”
江奕奕疑惑的表情一闪而过，忽而醒悟：“所以，二周目开启的另一个原因，是‘不得不’。”
简思也不觉得这有隐瞒的必要：“没错。我们最终确认，如何让你拥有我的能力。”
江奕奕表情严肃的接上话茬：“一周目的结局是全灭。”
“教授本该跟你解释更多，但我猜李一河的判断没错，它不会让教授有为你讲解这个计划的可能，甚至只会误导你。”
“但你可是江奕。”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误导？
“关于一周目全灭结局——足够多的能力者面临死亡引发的能量暴动，加上我濒临死亡的绝境，这两者触发了锚点的重新定位。”
简思摊手道：“毕竟，那个物质需要一个存在，来替它打开僵局，彻底覆盖旧有世界。在那种情况下，它只能选择，最有可能活下去——或者说，这个世界里‘不该存在’的你成为新的锚点。”
“但就如同李一河所说的那样，它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远小于旧世界的掌控，所以，我们成功了——它无法彻底斩断跟我的联系，这让我成功完成了备份。”
“那是一场死亡赞歌。”简思稍稍有些兴奋：“在星狱的毁灭中，我们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事实证明，它就是一个蠢货，一个刻板的、无法灵活变通的蠢货。”
“李一河早已勾勒出一切，而它竭尽所能，也不过是……”简思嘲讽道：“哈，一个平平无奇的你，一个懦弱无能的我？”
“这就是它能做到的全部？”
简思尽情嘲讽着对方：“果然，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向，这家伙压根就无法成为阻碍我们的敌人。”
“它无法杀死已经存在的一切，它无法过度干涉自由意志。”
“这是李一河的判断。”
“事实证明，他依旧正确。”

第89章 最底层31
“十分了不起的举动。”
仅凭思考，完全无法想象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简思轻描淡写的描述中所说的一切，在上一周目，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他们没有多余的机会，来赌失败后的下周目，游戏系统会什么都不做，让一周目重现，让他们有再一次聚集在一起，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所以，他们必须在一周目完成一切，在游戏重启之前，完成以生命为代价的缜密布置，才能在此刻得到跟江奕奕说出这一切的机会。
超出想象的一切，是上周目，所有人竭尽全力抓住唯一的机会，换来此刻的轻描淡写。
不是谁都有勇气用死亡验证这一切；更不是谁都能在触手可及的成功和荒谬到需要重新开始的结论之间，选择后者。
江奕奕所不知晓的一周目，并不比正在进行的二周目逊色分毫，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一周目的存在，才会发生眼下的一切。
“不是你们，是我们。”简思纠正他的话：“算不上了不起，毕竟做出这一切的人是我们——李一河，我，还有你。”
他笑起来时，整个室内都被笑容照亮了：“人类智商的极限，能力者中唯一的例外，以及本不该存在的玩家，如果连我们都无法做到，那只能证明它根本不可能被完成。”
江奕奕被说服了，他把多余的感叹抛到一旁，将跑偏的话题再一次拽回。
“既然白沧不是合作者的原因，是因为精神异常无法合作，”江奕奕得出了结论：“也就是说，你不具有让失控的能力者平静下来的能力？”
“这种问题，我建议你问李一河。”
简思将垂下的几缕发丝重新撩起，漫不经心道：“结合我们的特殊之处形成的能力，跟原本的能力存在差异，除去李一河之外，我不觉得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但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应该只有两个回答，能或者不能。”
“没错，上周目的我不能做到这一点。”
简思停下话，犹豫着怎么才能准确的跟江奕奕解释清楚：“但我确定，我能对能力者的失控状态产生影响。”
“所以，上周目的我做不到这一点，不代表‘缓解能力者的失控’不属于我的能力。”
“你知道的，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无比澎湃的能量，而我所拥有的，仅仅是千万分之一。”
江奕奕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周目你之所以无法让失控的能力者平静下来，是因为你不够强？”
简思摊手：“我更愿意承认，是因为我所拥有的能量不够，或者说，我跟它的融合度没有你跟它的融合度高。”
江奕奕得出结论：“归根到底，还是你太弱。”
简思当机立断：“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说点其他的。”
江奕奕从善如流，改变了话题：“所以新世界是什么？或者说，它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尚未挖掘出它所有的潜能，”简思并不介意承认这一点：“毕竟，你也清楚，那是一个崭新的新世界——而我仅仅只是一个天才，人力有尽时，在所难免。”
江奕奕注视着坦然说出“我仅仅只是一个天才”的简思，原本总是浮现出茫然，像是随时会受惊，哪怕如此美貌，依旧很难让人在意的简思，在一周目的简思出现后，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谁也不会忽视的危险品，只需看上一眼，就能窥见对方曾经的人生——无比耀眼璀璨的过去，才能让对方在此刻，熠熠生辉。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现在的简思，才与他的外貌相匹配。
所以说，他本该是这个模样，而不是懦弱无能，甚至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弱者。
二周目的游戏扭曲了这一切。
简思仍在继续：“至于它能做到什么地步，其实很简单——它是能力者之所以成为能力者的原因，它能做到能力者所能做到的一切，甚至超出他们的想象。”
“限制它的是我，是人类本身。”
简思看向江奕奕：“但你曾展现过的某些能力，是能力者未曾具有的——你对能力者特殊的吸引力，以及让能力者从失控状态脱离的能力。”
“这不是凭空出现的。”简思注视着江奕奕：“在一周目时，你对能力者所具有的特殊吸引力就有所征兆了。”
“只是它远没有这周目如此强大，足以让所有能力者清楚感受到它的存在，并完全无法拒绝。”
简思知晓江奕奕要问什么，在他开口之前，竖起食指轻轻晃了晃：“至于你为什么如此特殊，‘不该存在的玩家’这一点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你最特殊的地方，不是你对能力者的吸引力，而是你进入了这个游戏。”
江奕奕将原本的问题咽了回去，简思流畅且直击问题本质的回答，让他意识到了被他忽视的另一点——所有能力者都是天才，而简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从未懦弱，也从未弱小。
江奕奕的思绪停顿两秒，将所有因此而生出的情绪压制在最深处，继续道：“星狱关于我的资料里，有一行描述是：其他人所产生的不正常的绝对忠诚。”
他停顿了下：“比如说魔术师，他选择背叛星狱，成为‘我的人’。”
简思对他的话感到诧异：“所以，连你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择了忠诚？”
江奕奕的描述十分严谨：“我确定，心理学……不，新世界这个能力发挥了作用。”
他坦然道：“但至于它是怎么做到的，”江奕奕学着简思的模样摊手道：“它跟我的联系没有那么紧密。”
简思的表情开始复杂：“这很合理，毕竟我才是那个承担能量来源的中转站。”
“我付出代价，”简思：“而你使用它。”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好的比喻。”
“你确定还要继续纠结这些？”与他话里的催促含义相反的是，简思依旧慢悠悠的道：“时间所剩不多，让我们关注重点？”
“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简思坐正身体，一本正经的对江奕奕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这个世界上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数不胜数，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算少。”
“拘泥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没有任何意义，更重要的是，在我们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里，我们要如何……”简思的语气几近斩钉截铁：“毁灭它。”
江奕奕低笑了一声，如他所愿，将话题转了回去：“接下来怎么做？不早已摆在我们面前了吗？”
江奕奕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在他们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唯一一个选择。
简思颔首，理解他的未尽之语：“借由你身为玩家的特殊性，打出这个游戏的真结局——不管真结局是什么，至少它的出现，意味着这个游戏必然会发生某种变化，而这个变化，就是我们在无尽轮回里唯一能利用的机会——然后，用新世界，彻底击溃它。”
“这就是李一河的计划，将所有赌注压在你身上的豪赌。”
简思语速加快几分：“教授的隐藏结局，是你在上周目意外开启的，但之后之所以没有开启剩下的隐藏结局，是计划需要。”
“李一河判断，隐藏结局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下一周目的变数。”简思停顿了下来：“他判断的没错，教授成为了引导者，死在了一开始。”
简思语气低沉不过两秒，又转瞬恢复了正常：“不过，鉴于他在计划里的用处不大，所以死了就死了吧。”
“你知道的，魔鬼总是要下地狱的。”
江奕奕看向简思：“包括你？”
简思笑起来时好看极了，不管在哪种情况下，看到这样一张脸，任何人都不可避免的会产生精神愉悦的感受——毕竟人类对美的欣赏是共通的。
“包括我。”简思朝江奕奕眨了眨眼：“如果说，在这里，有谁不用下地狱，那也只有你。”
他注视着江奕奕，眼底浮动着清晰的笑意：“你对自己的道德约束，足以照亮此处的深渊。”
江奕奕眉梢微动，还没开口，简思接着话茬继续道：“我想，他们注视着你的原因，跟我注视你时的原因相同。”
他拉近了跟江奕奕的距离，专注的注视着另一双眼睛：“怎么会有人在地狱里，依旧不染尘埃呢？”
“想靠近，又想染黑它。”
简思露出了堪称纯粹的笑——像是压根不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危险的话般的纯粹：“但上周目，谁也没成功，而这周目，谁也没有你强。”
他的声音稍低，显出几分叹息：“越是无法做到，就越是无法挪开视线。”
“我们永远在追逐鲜血和死亡，但你远比它更遥不可及。”
江奕奕跟他对视。
在片刻，或许是几分钟后，简思挪开了视线，懒洋洋的坐回沙发。
他拖着长音，收敛锐利锋芒：“之前每一次，你都会推开我。”
“但这一次我没有。”
简思晃悠的脚一顿，喉结微动，视线挪回到了江奕奕身上，在他的脸上停顿。
江奕奕坐的端正，与简思记忆里的模样毫无区别，就好似这两周目的时光流逝并没有改变他一丝一毫——但简思十分清楚，这是错觉。
没有人会永恒不变，变化早已存在，只是太过细微，以至于无法被轻易察觉。
江奕奕朝简思笑了笑，简思方才那些话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毕竟这对能力者在他面前的表现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
他如此说道：“喜欢是值得被珍惜的存在。”
被珍惜的存在？
简思在些微停顿后，往后挪了挪，恢复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笃定道：“有人教会了你这一点。”
“不是有人，是你们所有人。”江奕奕看向紧闭的房门，似乎能听见门外吵闹不休的声音。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但毫无疑问，你们喜欢我。”
虽然他们与常人不同，虽然他们奇怪又诡异，虽然他们是一把沾着鲜血的刀锋，会在靠得过近时，留下致命的伤口——但他们伤不到他，不是吗？
这些人，不管是被什么影响，将视线落到江奕奕身上。
他们的喜欢是如此真挚且热烈，带着鲜血淋漓的恫吓，用常人无法理解的一切，注视着江奕奕。
“我总是很难理解你在想什么。”
简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这群家伙，可不是会因为喜欢就束手就擒的傻逼，他们的喜欢，只会变成最锋利的利刃，让死亡和疯狂常伴你左右。”
“这一点，教授早已告知了我。”
简思眯起眼，意识到了什么：“二周目的教授，做了什么？”
江奕奕转述教授的话：“我们所能给予你的，只有这些比诅咒更糟糕的东西。”
简思瞬间领悟话里的未尽之意：“他给了你什么？我是说，除了他扭曲的爱之外，还有什么？”
“一个buff，他们会追逐我，为我而疯狂，成为我最忠实的拥趸，将危险和死亡献给我。”
“这不是他的能力。”简思说完后，停顿两秒，忽而明白过来：“这是他的提醒。”
“在层层限制之中，无数规则之内，身为引导者，在当时，唯一能给予你的提醒。”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江奕奕看向简思：“所以，他在提醒什么？”
简思秒答：“去问李一河。”
“你不觉得连尝试都不尝试，直接放弃……”
“但如果你放着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不用，试图自己得出答案，那更愚蠢。”
在些微沉默后，江奕奕转移话题：“所以，你还有多少时间？”
“这个话题转移的有失你以往的水准，”简思顺着他的话题道：“我觉得时间足够充裕。”
“你想见见他们吗？”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紧闭的门：“见见这周目的能力者们。”
“我不觉得他们会有任何变化。”简思平静的语气里透着对他们的了解：“而且我看完了那些记忆。”
“比起那些家伙，我更想和你多聊一会。”简思平静道：“我们很久没见了。”
江奕奕没有拒绝的理由：“你想聊点什么？”
简思思索了几秒：“你最初问的几个问题，我还没回答。比如说，为什么这周目的空越泽，不算是我们的合作者。”
“我大概能猜到原因。”江奕奕接上话茬：“毕竟他如此谨慎。”
“谨慎不只是唯一的原因，他习惯主导一切，”简思看向江奕奕：“而我们已经有了一位主导者。”
“如果再重复一遍上周目邀请他加入的所有行为……”简思更正道：“或者说，互相博弈直至他被说服的过程，那会无比浪费时间。”
“空越泽是一个很难应付的人，不管是作为合作者，还是作为敌人。”简思不紧不慢的道：“比起重复上周目的博弈过程，我觉得你这周目的选择十分明智。”
“我们没必要跟他达成彻底的合作，一个简单的由我们主导的合作，就足以实现他所有的价值。”简思说道这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一定不会想知道空越泽的掌控欲有多强。”
“事实上，我觉得这取决于你对他来说，有多少可利用价值。”
江奕奕回忆了下前不久才结束的对话：“如果你的可利用价值超出了他的想象的话，那他也能让你如沐春风。”
“虽然不可避免的存在无数试探和窥探，但至少不用变成日常博弈的局面。”
简思显然对这一点感触极深：“有些人看起来远比能力者正常，但实际上，他们的疯狂，远远超出想象。”
“空越泽让我对理想主义者产生了阴影，甚至觉得这群人全是怪物。”简思：“我们最多是不可控的疯狂，但他们却是一群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有多疯狂的怪物。”
江奕奕对这一点没有什么感触——毕竟他也曾被空越泽评价为，理想主义者。
他想起了被他们遗忘的另一点：“林异成为了能力者。”
“注视着深渊的人，最终也会变成新的深渊。”简思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新世界’是一种能力，但归根到底，它依旧是一种物质，一种觊觎着这个世界的物质。”
江奕奕：“所以被污染？”
简思更正他的用词：“是进化。”
“这两个词……”也能被归为一类。
在江奕奕说完这句话之前，门被敲响了。

第90章 最底层32
门从外面被打开，白沧站在门口，视线扫过简思，突兀停顿。
“你在里面待的太久，他们有些焦躁，你再不出现，情况可能会失控。”白沧将原本的理由说完，才一寸寸打量跟之前截然不同的家伙。
“1-001 ？”简思站起身，捋起因为这个动作散落的发丝，精致的眉目完全展现，外表的优越性便呈现出碾压的存在感。
“哇哦。”聚拢到门口的能力者们中，起源率先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他在挑衅你，白沧。”
异常者抬头扫了眼简思，飞快收回视线，声若蚊呐：“他很强。”
死神在走廊上寻觅他刚刚丢掉的长剑。
假面闷不做声的往前走。
白沧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他注视着笑容异常灿烂的简思，提醒道：“他没被我压制能力。”
“又一个没被压制的能力者？”收藏家靠着墙，在人群最后方笃定道：“那假面肯定打不过。”
假面停下脚步，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朝他摇了摇头。
假面便往后退了两步，将舞台重新还给简思和白沧。
白沧从简思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裹挟着死亡和鲜血，淋漓尽致的展现着危险——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进门前还弱得一戳就死的家伙，是怎么突然变成让他浑身上下拉响警告的危险模样，但他清楚一点，这家伙，确实是在挑衅。
而他们从不在挑衅前退缩——毕竟这在星狱意味着死亡。
简思不紧不慢的撩起袖子，他低着头，旁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谁都能清楚察觉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感。
“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简思挽好袖子，抬头朝白沧露出白皙的牙齿：“彰显占有欲？江奕可不属于你。”
江奕？
白沧看了眼江奕奕，语调也轻了几分，像是轻柔的问候：“那你还在等什么？”
他们可不会像文明人那样，用对话辩驳出胜负，然后一切到此为止。
对话、辩驳、争论没有任何用处，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输赢或者生死，才能决出赢家。
他还在等什么？当然是在等……
简思侧头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站起身，虽然这一天格外漫长，但他衣领整齐，慢条斯理的模样，不像是在星狱，倒像是在被文明笼罩的土地上。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试一试。”他环顾在场的所有能力者，毫无疑问的掌控全场：“试一试谁比我强。”
现场寂静两秒，简思伸手捋下袖子。
白沧收敛锋芒，走入房间。
下一秒就会迸裂出鲜血与硝烟的气氛被强行缓和。
起源发出不满的抱怨：“你们好歹试一试嘛。”
异常者小声道：“能证明自己才是那个站在医生身边的人的机会可不多。”
死神抱着长剑，一声不吭，但毫无疑问，如果真打起来，他绝不会只是旁观——换句话说，一旦白沧和简思发生冲突，下一秒这里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
这里可没人觉得自己理应旁观——尤其是在冲突前。
假面无比笃定：“不可能有人比医生更强。”
收藏家吟唱般道：“但最美丽的花朵只属于最强大的猎人。”
假面扭头看向收藏家：“最美丽的花朵？你的用词是不是越来越不挑了？”
收藏家看向室内的三人，过高的颜值凑在一起，几乎让人产生沙发上的灯光过于明亮，才会映照出如此闪亮场景的错觉。
他迅速抛弃了比喻，开始赞美江奕奕：“医生的眼睛，哪怕在此刻，依旧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现场再度陷入嘈杂。
白沧收回视线，看向江奕奕：“医生不觉得这里太吵了吗？”
简思接过话茬：“指挥江奕奕？”他摇头道：“他可不喜欢这样。”
起源在一旁进行实况解说：“他又开始挑衅了。”
异常者小小声道：“我反正忍不了。”
起源赞同他的这句话：“你的脾气确实很糟糕。”
门口旁若无人的对话，没吸引到丝毫目光。
虽然江奕奕强势彰显了“不许打架”的态度，但这无法阻止他们彼此挑衅——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对对方都抱有莫名强烈的敌意。
“看来你很了解医生？”
“显而易见，比你了解。”
白沧沉默了片刻，忽而笑了一声，他越过简思，站到江奕奕身旁，十分坦然自若的退了一步：“我相信，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来了解医生，”他侧头征询般发问：“医生觉得呢？”
江奕奕撩起眼环顾吵闹不休的四周，喧闹声在他的视线下一处处平静，直至此处彻底安静下来为止。
能力者们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江奕奕，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行动。
耀眼的存在，肆无忌惮的彰显自己的强大——那种心脏无法抑制的加速，让他们在沉默中，愈发兴奋
直到此处回归寂静，江奕奕才开口道：“这种幼稚的针锋相对，没有任何必要。”
简思轻笑了一声：“但如果是你的话，这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那可未必是件值得欣喜的事，江奕奕露出毫无笑意的笑：“我不喜欢。”
简思有些惊讶他态度的坚决，但他很快找到了理由——毕竟这周目的江奕奕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让他坦然宣告自己的喜好，然后得到他人无条件的服从。
“那就不做。”白沧毫无原则的选择了服从江奕奕的意志，他朝诧异看来的简思颔首道：“看来你也不太了解医生。”
不，我觉得我只是不了解你。
简思在上周目的记忆里搜寻寥寥无几的跟白沧有关的画面——他不是这么容易妥协退让的人。
简思翻了翻那些需要打马赛克的画面，又看了眼站在江奕奕身旁毫不突兀的白沧。
白沧的个人气质极为鲜明——在上周目，对方还尚未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但凡他出场，都是毫无异议的碾压。
他无需收敛，他也没必要这么做——作为1-001，天然克制着所有能力者的存在，他的序号实至名归。
但现在……差别可太大了。
江奕奕在沉默中默认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开启新话题。
“以星狱的效率……”江奕奕看向门口的能力者们：“估计很快能完成我的要求，所以，接下来，你们谁有兴趣做实验品？”
在他们沸腾的作出回答前，江奕奕制止了他们。
“我说过一遍，但我再强调一次。”
“我不清楚我能做到什么地步，我也无法提供任何保证。”
“我只能说，我确定，我能改变些什么。”毕竟，“新世界”可是所有能力者能力的起源。
就算无法将一切掰回正途，那起码，他也该能做到一些，超出想象的事情。
这与他们的计划没有太大的关系——准确来说，除去顺水推舟之外，更多的是因为，江奕奕想这么做。
他能做到，而他觉得这该被纠正，所以他这么做。
起源挠头：“医生居然觉得有人会拒绝吗？”
异常者低头盯着地面：“我们可不在乎会发生什么。”
死神难得开了口：“如果是死亡的话，那我求之不得。”
假面一如既往的戏剧腔：“如果医生愿意为我提供单独的治疗项目……”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他不紧不慢的说完这句话：“我是说，一起谈一谈人生，聊一聊理想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收藏家彬彬有礼：“只要您愿意用这双眼睛注视着我。”
白沧为这场此起彼伏的发言收尾。
“没有人会拒绝。”他看了眼简思，对话的目标在另一个人身上：“更何况只是这种程度的邀请。”
简思察觉到他的视线，歪了歪头：“不用担心，我跟医生的联系远比你想的更紧密。”
“我察觉了，”白沧答应了江奕奕，就没打算违约，所以哪怕对方话语里的挑衅呼之欲出，他的平静依旧毫无波澜：“毕竟，你喊他江奕。”
“江奕？”门口接连响起了几声这个词。
异常者细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它听起来像蒋一。”
“蒋一？”起源重复了一遍：“有点耳熟，谁？”
收藏家接过话茬：“那个疯子？”
他意识到自己话语的错漏——毕竟准确来说，这里所有人都是疯子，于是更正道：“我是说，真正的疯子，他不是弱智吗？”
假面反应了过来：“那家伙？音调听起来确实有点像。蒋一，江奕奕……”他看向江奕奕：“医生，你认识蒋一？”
才短短几分钟，他们就差扒拉出蒋一跟江奕奕最深一层的关系了。
一个跟他们没有任何联系的能力者，都能在被听见的时候，瞬间回忆起对方的所有信息……
事实证明，小瞧任何一个能力者，都是极其不明智的想法。
所以，星狱将他们判定为“人类进化的方向”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种程度的智商和几乎所有能力者都具有的天赋，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如果人类都能达到这种程度……
那可真是一个糟糕的世界。
存在着超级英雄的世界，毫无疑问，存在着更多超级反派。
在每一次拯救世界的背后，是无数次险些毁灭世界的灾难。
江奕奕十分确定，他不喜欢这个。
但鉴于这是个求生游戏——如果它发展到人类狂欢的程度，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讶。
毕竟这只是将求生的范围从星狱扩大到了全世界而已——对玩家而言，还增加了游戏的游玩性。
“一个老朋友。”诸多思绪一闪而过，江奕奕平静的回答了假面的问题。
异常者细声细语道：“他在星狱长大。”不可能跟半年前才出现在星狱的江奕奕产生任何联系——更何况对方在江奕奕进入星狱之前就已经死亡。
简思瞥了眼江奕奕，接过话茬：“他们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时光和空间都无法影响的紧密联系。”
白沧赞同了简思的话：“确实。”
这次轮到简思有些诧异的看向白沧了。
在简思和白沧极其细微的交锋中，门口的能力者短暂的沉默了几秒，然后得出了结论。
“下次问问李一河吧。”起源愉快的道：“他肯定知道答案。”
收藏家有些嫌弃：“那家伙的性格太糟糕了。”
“你以为你比他好到哪里去？”假面迅速反击：“好歹人家还有一个足以让人忽视糟糕性格的大脑呢。”
“怎么？你现在是在挑衅？”收藏家的视线落在假面身上：“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先看看自己吧，连意志都被其他人主宰的家伙。”
“如果你看到了我所见到的东西，你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提起这个，假面迅速平静了下来：“这个选择恰恰是出于我的自由意志。”
假面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毫不掩饰的投来好奇的视线。
“所以，为什么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呢？”收藏家露出个虚假的笑容：“关于你所见到的……新世界。”
假面也露出了一个虚伪的笑：“这取决于医生的意志，但如果你们真的感兴趣，为什么不亲自尝试一下呢？”
江奕奕中止了这个话题——就如同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对改变其他人的选择没有任何兴趣，他尊重所有人的自由意志。
挑起了这个话题，但完全被其他人遗忘的白沧，一直等他们的讨论落下帷幕，才看向江奕奕：“我觉得我们可以聊一聊？或者说，你想跟我谈一谈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鉴于你需要我这一点。”
*
等1-002的门再次重新合拢，此处开始了第二轮谈话。
但显然，这场谈话并没有获得足够的耐心——又或者说，之前那场谈话已经消化了他们足够的耐心，所以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进度飞快。
简思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江奕奕，跟对方确认：“所以，新的合作者？”
江奕奕尚未开口，他又继续道：“我不是质疑你的选择，我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他打量白沧，挑剔道：“不管怎么看，他都很多余。”
白沧扬眉：“如果你的记忆没有问题的话，那你应该清楚，你之所以能坐在这里跟我对话，而不是陷入暴动的能力者之中，是因为我的存在。”
江奕奕颔首，佐证白沧绝非多余的存在：“事实上，我们确实需要他。”
“好吧，这不归我管。”简思从善如流的退了一步：“毕竟唯一能说服你的人，现在不在这里。所以，你说了算。”
确定他们达成了一致，白沧才开口道：“那么，我可以得到一个解释了？”
在突如其来的沉默后，江奕奕简单明了道：“我们做了些准备，来击溃这个世界……”他停顿了下，修改用词：“准确来说，是改变它，就如同我刚才说的，能力者的现状应该被纠正。”
“蒋一和简思，都是这个准备里的一部分。”
白沧对江奕奕的含糊其辞没有异议，他十分严谨的跟江奕奕确认：“所以，能力者之所以存在，不是进化，而是某个确切存在的影响？”
“可以这么说。”
“这个确切的存在，是指整个世界？”
“可以这么说。”
“而你们在准备改变这个世界？”白沧停下话：“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新世界’？”
“你们准备将它变成什么模样？”
某些话从江奕奕的记忆深处苏醒，从他嘴中流露：“一个不会被强大力量主宰的世界。”
“一个没有能力者，没有疯狂的世界。”
“一个有着无限可能的世界。”
白沧关注到了重点：“没有能力者？”
“能力者是不该诞生的存在。”江奕奕双手合十，平静道：“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某些存在的错。”
白沧提醒江奕奕：“你知道这段话的潜台词，听起来像是要杀死所有能力者吗？”
“如果能力者是指，精神异常，追逐死亡和鲜血，具有超出常人极限的存在，”简思接过话茬：“那我想，我们要做的，不是杀死他们，而是改正错误。”
白沧联系起江奕奕之前对异常者他们所说的话：“治好他们。”
他得出了最终结论：“所以，就如同最初那样，你的视线，不止停留在星狱，甚至不止是星盟，而是整个世界。”
他的猜测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江奕奕的目光确实自始至终都落在更遥远的地方。
他有着足以让其他人颤栗的野心。
白沧知晓他尚未得到所有的答案，但那又如何？
这并不足以让人在意——比起江奕奕的存在，真相都显得如此黯淡。
“我说过一遍，但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白沧注视着江奕奕：“你之所以得到了我，是因为你需要我。”
“而只要你需要我……”
“我一直都在。”
“他认真的吗？这种水准的恶俗表白？”简思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道：“我说的可比他好听多了。”
“我为你，从生到死。”
江奕奕客观的提醒简思：“不是为我，是为了新世界。”
简思显然想说些什么，但在他开口前，异常先一步出现了。
沉默突如其来，就像是突然变了个模样的简思一般，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他们确实依旧对话了许久了。
简思下意识的捋了把头发，碎发落下，遮挡住额头，将锋芒毕露的完美容貌重新遮掩。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视线停顿在江奕奕身上，下意识的喊出江奕奕的绰号：“医生？”
白沧扬眉，哪怕仍是同一个人，但只要是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对方此刻跟方才的区别——就像是猛兽突然变成了小白兔，不过是一眨眼，方才让他浑身拉响警报的家伙，变回了一戳就死的弱者。
这时间掐的也太好了，甚至让人觉得他是为了避免继续方才的对话，才消失的。
江奕奕朝简思笑了笑：“只是跟你聊了会。”
他不确定一周目的简思和二周目的简思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关系——一周目的简思能翻阅二周目的记忆，那二周目的简思呢？他能看到对方的记忆吗？
江奕奕的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
简思的表情逐渐变化，最终定格在惊恐上。
看来他能看到那些记忆——换句话说，一周目的简思和二周目的简思，归根到底都存在于这具身体上，所以他们才能共享记忆。
简思惊恐的表情太富有感染力，江奕奕正准备开口安抚对方，先听见了对方的话。
“我没跟你表白，医生。”简思无比坚定道：“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反应过来，修改自己的话：“我的意思是，我是十分尊敬的喜欢你，绝对没有任何其他含义。”也不敢有。
毕竟前车之鉴已经送去火化了。
虽然简思还没搞清楚那段记忆里信息量极大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求生欲让他直击重点——跟医生表白，会死人的。
自己拆自己的台……
真不知道一周目的简思看到这段记忆，会作何感想。
江奕奕怀揣着微妙的情绪，道：“你放心，我很清楚这一点。”
“你绝不可能喜欢我。”
虽然没有一周目的记忆，但方才的接触已经足够江奕奕得出结论：最想摧毁这一切，最想完成计划的，不是江奕奕，而是简思——所以，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基于这一点。
毕竟，他才是新世界的锚点，他才是这个游戏的“主角”。
相比不该存在的玩家而言，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更意义非凡。

第91章 疗养院1
星狱之外，远有着让人惊讶的辽阔世界。
作为游戏背景的大背景，它的存在感低到在玩家之中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情报——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更可能是光活下来就已经让玩家费尽心机，能探索到一部分星狱的情报已然算极其出色了，而星狱之外的情报，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对江奕奕来说，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它不是一个球形星球，而是一片极为辽阔的神奇星域所组成的世界。
传送门和近地飞行器是不同星区之间往来的主要交通工具。
星域由无数个星区组成，而星区由一片片被划分的空间构成，无数奇特形状的星球以神奇的姿态稳定在星域之中，构成了整个星盟。
在传送出星狱之后，江奕奕坐上近地飞行器，无数超乎想象的风景，浮光掠影般从江奕奕眼前闪过。
空越泽注意到他的视线过久的停顿在窗外，他将注意力从光屏上挪开，主动打破了沉默：“它还是老样子，对吧？”
硕大的巨石——或者准确来说，是陨石，从窗外飘过。
他们刚经过一个特殊形态的星球，散落在星区内的陨石构成它的主体结构，漂浮在陨石间的液态气体形成了独特的生物圈，在惊鸿一瞥间，偶尔会出现某种透明的生物，从漂浮的气体中浮现，又转瞬消失。
江奕奕没有回答空越泽的话——毕竟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老样子，恰恰相反，这里的每一处都无比崭新。
林异坐在前座，视线往后飘了眼，接过话茬：“这个世界总是如此拥挤，恨不得将整个星盟塞满。”
“就连液石区都被开发殆尽了。”
林异很难克制自己的抱怨——当然，星盟大部分人都对此有着极为相似的看法：“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想着殖民扩张，而不是缩小贫富差距，他们真觉得将视线落到星盟之外，是一个好想法吗？”
“我们谈过这个话题了。”空越泽：“政客总是如此，你无法信任他们。”
“无数人奋斗一生，也得不到一小块落脚之地，而那些人，名下有着数不清的个人空间。”林异也依旧坚持他最初的想法：“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不是一个好想法，越是拖延，最后爆发时的能量就越惊人。”
那些陨石很快就从江奕奕眼前消失了——这些星区的构造极为特殊，不是江奕奕常规概念上的星球和星球，而是另一种被特殊通道链接的区域。
与其说某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倒不如说是一个充满绚丽想象的游戏，才能有如此超出江奕奕常识的存在。
就如同能力者的存在一般，充满了奇幻色彩。
“更何况，殖民外太空对我们来说，太困难了。”熟悉的对话，让林异下意识的想起当初跟空越泽学习的时光，他提出疑问，然后从空越泽那里获取答案。
“所以，星盟正处于很危险的阶段。”空越泽如往常那般教导、引领着他：“矛盾正在加剧，而政府正在丧失对星盟的掌控——这源于某些政客和组织的存在。”
这是林异成为多面间谍的原因，他们竭力维护星盟的稳定，用他们的方式，消除着这些不稳定因素。
这是林异曾经认同并为此付诸行动的理想，但问题是，现在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所以，林异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就算没有那些存在，政府也依旧会逐步丧失对这一切的掌控。”他重复空越泽之前的那句话：“毕竟，政客总是无法被信任。”
空越泽眉梢微动：“但我们都认同，星盟的稳定才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对星盟还是对公民们。”
林异并不反对这一点：“但我们应该有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一切。”
江奕奕的视线从窗外那一圈圈晕染的光线中收回，他对这种毫无了解的政治话题不感兴趣，事实上，他们的争论也毫无意义——就算能争出胜负，也无法改变现实。
“那个疗养院在私人空间里？”
空越泽注意到，在江奕奕开口之后，林异就收回了视线，毫不犹豫的中断了对话。
他看向江奕奕：“一个完全独立，不受干扰的空间。”
“其他人会分批次通过特殊渠道抵达那里，”空越泽道：“毕竟他们离开星狱需要特殊审批……”
“我以为这个归你管？”
“就算是我，也要遵守星狱的规矩。”
“但你准备这一切，没有花太多时间。”
江奕奕的视线重新落到了窗外，他注视着陌生的绚丽世界，不真实感愈发强烈。
“因为之前也从未有过这种特例。”空越泽总能找到理由，来解释旁人的疑惑：“一个脱离星狱存在的独立空间，容纳最为危险的那些能力者。”
“如果不是医生的话，它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
江奕奕对试探和夸奖毫无触动：“我也很难想象，你们存在了数百年，对此却没有丝毫进展。”
“如果能力者能沟通的话，情况或许不会如此糟糕。”空越泽语气里有些遗憾：“但很可惜，没有人能跟他们达成合作。”
“疯狂烙印在他们的灵魂中，而少数能压制住疯狂的能力者，也会因为随时进入失控状态而无法合作。”
“这本该是一个彻底的死局。”空越泽看向江奕奕：“我们过激，只会加剧仇恨和鲜血，最终引发能力者暴动。”
“但我们克制，也得不到任何进展，因为他们根本不会配合。”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毫不怀疑，这条道路的尽头，是彻底的失败。”
江奕奕接上话茬：“即使如此，你依旧选择了继续。”
“我从不放弃。”空越泽笑着道：“除非无路可走。”
空越泽在耐心的迂回后，才将话题引到他真实在意的地方：“但我们等到了医生，而医生正准备结束这一切，不是吗？”
近地飞行器穿过空间外膜，进入安静的独立空间，朝着停靠点驶去。
这是一个十分符合“疗养院”称呼的独立空间，僻静、安静，随处可见的植物让这里充满了生机，跟星狱截然不同的建筑物——没有监控，没有一道道紧闭的门——让这里充满着自由的气息。
江奕奕的视线在娇艳盛开的花丛中停顿：“试探只会激怒我。”
近地飞行器的舱门开启，林异率先朝下走去，江奕奕起身跟上了他，空越泽落到了最后。
“医生身上的谜团太多。”空越泽看了眼在不远处等待的人影，不紧不慢道：“我总要确认某些东西，才能放心。”
陌生的人影撩起眼打量他们，平静到显得过于冷淡：“苍文栋，接下来由我对接实验室和星狱。”
“实验室？”江奕奕回头瞥了眼空越泽。
“只是称呼不同，但没有区别。”空越泽轻描淡写的带过了它：“按照医生的要求，我们不会插手，但我们需要清楚情况。”
他朝苍文栋示意了下：“这位是负责整个星狱医疗的医疗组长，之后会负责跟医生对接，以及处理这里的后勤等杂事。”
江奕奕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顿，游戏系统忠实的标注出“危险”的标志。
但在最底层是个人都是“危险”标志的情况下，这并不值得他投去过多的视线。
苍文栋一寸寸打量完江奕奕，扯了扯嘴角，算是跟江奕奕打了个招呼。
空越泽介绍完对方，就接着之前的话茬继续道：“既然医生主导了合作，那我们就不做多余的事情了。”
“不管是治好能力者，还是改变这一切，我们都耐心等待着医生的好消息。”空越泽朝后退了一步：“但有一点，我想医生应该知晓。”
“林异和魔术师的选择，足以让我确认，医生的目的与我们殊途同归。”
江奕奕有些惊讶——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魔术师之所以这么选择的理由，但空越泽的话听起来像是已经知晓了原因。
“我之所以点明这一点，只是为了避免医生的注意力浪费在戒备我、戒备星狱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空越泽在江奕奕的平静中，解释原因：“我跟李一河聊了一会。”
江奕奕的惊讶便瞬间消失了，一切得不到答案的疑惑，在知晓李一河的插手后，就变成了了然。
在一见面就能靠蛛丝马迹猜出游戏存在的男人，能猜出更多连江奕奕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并不让人惊讶。
林异不知晓李一河是谁，但不妨碍他提问——基于他对空越泽的了解。
空越泽可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更何况是如此重要的结论。
“你似乎不怀疑，他的结论可能是误导？”
空越泽克制了下笑意，尽量委婉道：“等你见到他，你就清楚原因了。”
误导？就李一河那个性格？
空越泽并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他跟苍文栋示意了下，转身朝停靠点的近地飞行器走去，毫无犹豫的离开了这里。
苍文栋则沉默的朝建筑物走去，没有要跟江奕奕他们对话的意思，沉默到让人能清楚察觉他的冷淡。
穿过笔直的道路，进入建筑物内部之后，疗养院的全貌才徐徐展现在江奕奕他们面前。
一楼分布了诸多功能区，包括娱乐和治疗两个区域，而二层则是单人病房。除去这幢建筑物外，独立空间内还遍布了一幢幢单人别墅——那才是为能力者准备的住处。
毕竟让能力者聚在一起，绝对不是一个好想法。
当然如果江奕奕非要安排他们住在二层的单人病房内，也没有人会阻止他。
苍文栋沉默的领着江奕奕朝建筑物内娱乐区的某个区域走去，安静的气氛和空无一人的环境，让走廊显得有些漫长。
直到苍文栋停下脚步，推开厚重的大门，将门后的无垠书海展现在他们面前，这种漫长的错觉才戛然而止。
林异仰头看了眼房间上的牌子，“图书室”这三个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些许光芒。
很难想象能力者会喜欢这里——毕竟他们大多疯狂又不理智。
李一河在这里，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江奕奕的想法跟林异截然相反，他扫了眼层层叠叠的书架，没看到人影，伸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
“你的存在感已经足够强烈了。”
李一河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有些失真，收敛了语气里的疯狂之后，和本人的智商极为相符的音色——像是某种过于透彻的存在，从远方遥遥注视着他们。
人影从书架深处浮现，停在阴影和灯光的分界线后。
“哪怕隔着走廊，都能感受到你的气息。”
李一河的视线停顿在林异身上，他打量完林异，得出结论：“果然是看起来就很天真。”
他的话题下一秒就跳跃到了另一点上：“空越泽的学生？”
林异好似没有从对方突然的话语里反应过来，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轻眨了眨眼。
李一河轻描淡写的继续：“喜欢伪装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空越泽没教你这一点？”
他露出嘲讽的笑：“看来，他一开始就只打算让你处理些正常的东西。”
李一河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异：“空越泽最出色的可不是伪装……”他说了半截突然扭头看向江奕奕：“你对他做了什么？”
话题是怎么突然跳到这里的？
江奕奕扬眉。
李一河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没得到答案，话题再度跳跃：“之前，空越泽跟我谈了些你的事情。”
他迈出了阴影处，坐到靠窗的位置上：“站在门口干嘛？你不是来得到答案的吗？”
毫不意外，对方直接掌控了对话的节奏。
江奕奕迈步走进图书馆。
“你们就别进来了。”李一河喝止了准备进门的林异：“就算你们脑袋里全是水，也该清楚，接下来不是你们该涉及的领域。”
林异停下脚步，对对方不讨人喜欢的程度感到惊讶。
“别装了，这里又没人欣赏你的表演。”李一河自然的指挥他们：“从外面把门关上，互相警戒，离远一点。”
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的苍文栋伸手，关上了图书室的门。
林异跟他对视了一眼，苍文栋朝走廊外迈步，林异回头看了眼身后，他倒不担心医生——不管怎么看，更该担心人身安全的也是李一河——但他对里面正在进行的对话确实有点好奇。
李一河身上过于鲜明的特质，足以让旁观者确认，他知晓常人所不知晓的东西。
不过这点好奇很快消弭于苍文栋投来的视线中。
他们两人不同的立场，足以确保这次谈话的隐秘性。
宽阔明亮，被阳光笼罩的窗边。
江奕奕坐到李一河对面，侧头看了眼窗外，视野之内，生机盎然，阳光温柔的洒进此处。
人世间的平凡气息，几乎冲淡了萦绕着星狱的腐朽气息，但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它依旧存在，缠绕在所有能力者身上。
“比起这里来，星狱确实太糟糕了。”李一河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平静道：“但我们更适合那里。”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李一河，看向整个计划的策划者，思索着该怎么跟对方讲述那个过于冗长的故事。
李一河没给他这个机会。
“之前，我跟空越泽进行了一场谈话——关于你身上那些复杂的谜团。”李一河：“然后我得出了结论。”
“虽然星狱大部分人都只有草履虫的智商，但空越泽可不是草履虫。”
李一河露出个嘲讽的笑：“就连他，也无法找到确切的答案——在他甚至有一份你的详细报告的前提下。”
“对我来说，这一切清楚的就像是一个摆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只需垂首就能得出的答案。”
不是错觉，江奕奕有些走神的发散思维，李一河彻底脱离了失控状态，而正常状态下的他，更肆无忌惮。
“蒋一的存在，高维度生物，重复的死亡。”李一河收起嘲讽的笑：“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之所以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除去某些匪夷所思的因素影响了他们的判断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个残局，是我的手笔。”

第92章 疗养院2
阳光洒进室内，混合着书香，竭力营造惬意舒适的氛围——但没有任何作用。
现场气氛与阳光明媚搭不上任何关系，洒在他们身上的暖意也无法驱散此处的沉寂和凝重。
虽然江奕奕有所预料——这场对话不会那么简单，但一见面直接被对方抛出正确答案这种发展，依旧超乎了想象。
李一河停顿几秒，当然不是贴心的为江奕奕留出反应时间，而是为了从江奕奕的反应中获取足够的信息。
那些微表情，人体下意识的反应，甚至于呼吸、心跳、血流都会暴露出身体主人隐藏在伪装下最真实的想法。
人类往往认为自己能主宰一切，但事实上，他们连自己的本能反应都无法控制。
而这些能给予李一河的信息，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李一河的世界无比简单，因为那些旁人无法观察到的微弱存在，那些千言万语中流淌过的细枝末节，将所有信息和疑点呈现在他眼前，组合成一切问题的答案——而他俯首可得。
李一河获得了足够的信息，打破沉默：“显然，我总是对的。”
“只有我才能做到这一点。”
李一河的语气与其说是骄傲，倒不如说是在平静的讲述事实：“哪怕只是残局，也足以混淆所有人的判断。”
“更何况，即使是草履虫也应该十分清楚，我的重要性。”
李一河语速不自觉变快了：“如果真的存在时间重置，那唯有我的加入，才有可能在不断轮回中找到唯一的生机。”
江奕奕：“事实上，是你主动找到了我们。”
“很好，我开始感兴趣了。”
李一河坐的端端正正，视线落在江奕奕的眼睛下方，鼻梁上方，追问道：“你们，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白沧？”
“没有他？”李一河从江奕奕的反应里得出了答案：“那只要一个原因……”
他手指下意识的在桌面轻点，为飞快跃动的思绪伴奏，他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确实，蒋一跟你的区别也很大，他在最底层，而你从第一层下来……”
“如果他是另一个你的话，那他不具有缓和能力者失控的能力？”李一河看向江奕奕：“或者说，上一次的你，不具有这个能力。”
“这是白沧唯一可能不在其中的原因，他彻底失控。”
江奕奕沉默的看了眼时间，距离他们开始对话才过去三分钟——看来他不用担心如何跟对方讲述那个冗长的故事了，因为对方完全能自说自话将一切复原。
这就是简思所说【你只需要将你知道的一切告诉他，然后你所不知道的东西，自然就能从李一河口中获知】的真正含义。
李一河从旁人身上获取他不知道的信息，然后从那些信息里反推出旁人不知晓的东西。
李一河对这种足以让人惊讶甚至萌生出更多疑惑的结论并不在意，他轻描淡写的得出了它，然后将它抛到一旁，继续兴致勃勃的猜道：“空越泽？”
江奕奕眨了眨眼。
李一河这次停顿的有些久，然后径直跳过了这一点：“但他们都不是关键，”他语气笃定：“在这整个计划里，我需要一个足以对时间重置的下一个轮回产生影响的关键，如果没有他，那一切的布置没有任何意义……”
李一河自言自语般道：“当然，蒋一的存在，确实是另一个足以对这一次的时间重置产生影响的关键点，但我们在尚未开始时间重置前，能确认上一个时间轮回中的你，会存在于下一个时间轮回里吗？”
他看了眼江奕奕，否定了这一点：“看来答案是不能。”
“既然对方不在我的计划里？”李一河点头道：“那我们现在能确定，时间最多重置了两次。”
如果时间重置了多次，那他不可能毫无察觉——李一河十分确定这一点。
除非每一次的时间重置，都毫无变化——但这一点已经被否定了，既然这一次时间重置的他们，能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上一次时间重置的存在，甚至能直面跟上一次时间重置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另一个江奕奕。
那就足以证明，这个所谓的时间重置，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一模一样”。
江奕奕对李一河迅速得出这一点结论毫无波澜，甚至还能帮对方纠正用词：“一周目，二周目。”
李一河思考两秒，朝江奕奕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所以，这确实是游戏。”
他眼里亮起了光，转瞬从理智变成了迫切，迭声道：“我喜欢它，你要是不喜欢的话，能送给我吗？”
对方一反往常的迫切模样，让江奕奕下意识的后仰，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虽然江奕奕见过各式各样的疯子，但还真没见过这种：“你喜欢这个游戏？”
李一河露出了忍耐的神情：“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他艰难的克制住了自己说完这句话的冲动：“当然，我能理解，毕竟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草履虫。”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到底是怎么克制住自己来着？
江奕奕再度萌生了这个疑惑。
李一河摇头晃脑的解释道：“我说的是，能进入游戏的游戏系统，或者说游戏具现化的能力，而不是这个游戏。”
“这个游戏有什么意思？”李一河无缝的在兴奋和挑剔中切换：“无非是生存，进化这两个主题……”
“这个游戏策划一定不想赚钱。”李一河语速飞快：“如果是生存，那星狱这个环境对玩家来说太过糟糕，除非他给玩家开挂……”
李一河的话戛然而止。
听李一河批判那个傻逼策划听得津津有味的江奕奕，下意识的看向李一河，跟对方投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李一河重复了一遍：“玩家。”
其实我更想听你把刚才的话说完……
但显然，李一河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这个词上，他喃喃自语道：“玩家，没错，任何游戏都有玩家，那这个游戏的玩家是谁？”
他看向江奕奕：“你是玩家。”
“那原本在游戏里，被玩家操纵的npc呢？”李一河的思绪来回跳动：“当然，蒋一可以是那个npc，江奕奕也可以是那个npc……”
他停下话，笑了起来：“但你们都不是。”
江奕奕意思意思的发出个单音节，算是对他这个结论表达疑惑：“嗯？”
李一河不介意他的敷衍，准确来说他根本不在意有没有观众，对他而言，他只是在解一道很有意思的难题，他更享受从层层迷雾中得到最终答案的过程。
“因为这个计划，必须有另一个关键点，一个我确认他足够特殊，甚至相信他能在下周目产生影响的关键点。”
李一河看向江奕奕：“他才应该是这个游戏的主角，本该被玩家操纵的npc，游戏剧情之所以能继续推进的原因。”
“那他是谁呢？”
李一河深吸了口气，沉浸在抽丝剥茧的快乐之中：“首先，作为计划的另一个关键点，他必然会跟你产生互动，其次，作为本该被玩家操纵的npc，他必然足够特殊。”
他打了个响指：“答案出来了。”
江奕奕给自己倒了杯饮料，一边喝一边欣赏对方的showtime。
“原本在最底层的能力者全都可以排除，”李一河语速飞快：“一个小忠告，游戏如果想拥有足够长久的生命力的话，最好不要让故事从最底层开始。”
江奕奕插了句话：“你对游戏行业感兴趣？”
“星狱最底层的书足够多。”李一河轻描淡写：“而我全都看过。”
江奕奕满足了好奇心，重新捧起饮料。
“那么，符合要求的就只有一个人……”李一河停顿了下：“当然，那个特殊看管者其实也符合第一点，但他不够特殊。”
“一个卧底？”李一河的状态再度无缝转换：“谁会想玩一个卧底呢？”
江奕奕纠正他的话：“注意用词，是用一个卧底的身份来玩这个游戏。”
“那多无趣？”
李一河没在意他的话：“对普通的玩家来说，这个身份无法产生代入感，而对于喜欢刺激的玩家来说，狱警的身份，注定了他们跟大部分的刺激绝缘。”
“所以，除非那个游戏策划，根本不具有策划游戏的能力，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设计。”
江奕奕给李一河倒了杯饮料，推到他面前。
李一河没管它，兴致勃勃的继续道：“那就只剩下一个……”
江奕奕提出疑问：“不是还有疯子吗？”
“疯子？”李一河在脑海里搜寻这个陌生的词汇，停顿两秒，才想起对方是谁：“一个我都没有印象的前&#183;星舰军？”
他克制的看了眼江奕奕：“如果我对他没有印象，只能说明他根本没做过任何值得被记忆的事……”
“当然，这不是我否定他是主角的最主要原因，他只是不够特殊。”李一河强调道：“或者说，在星狱，没有人比简思更特殊。”
“那个无辜、愚蠢、弱小，跟星狱格格不入，但在星狱毫发无损的活到了现在的幸运儿。”李一河语速飞快：“他简直在自己身上贴满了可疑的标签。”
“他是靠什么活下来的？幸运？”李一河语气嘲讽：“哈，那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男孩。”
江奕奕放下手里的杯子：“就如同你的猜测……”
李一河对听答案没有任何兴趣，他打断了江奕奕，继续道：“当然，这有可能是游戏的特殊设定——让他足够幸运。”
“但也有另一个可能。”李一河看向江奕奕：“上周目的计划，影响了这周目，导致了对方如今的异常。”
江奕奕闭上嘴，重新倒了杯饮料。
李一河的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疑点一个个组合：“这很难确定，但考虑到这更有可能是一个求生游戏……”
李一河停顿了下，语气忽而一变：“星狱确实是一个极佳的求生地点，足以让游戏时长变得无比漫长。”
江奕奕忍不住赞同的点头。
“一个求生游戏，会需要设定主角无比幸运吗？”李一河嗤笑道：“无处不在的死亡才是它的精髓。”
江奕奕忍不住道：“如果这不是一个求生游戏呢？”
“不可能。”李一河十分笃定：“你所有的反应都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江奕奕重复了一遍：“但如果不是，那你要如何得出这个结论？”
“没有这种如果。”李一河斩钉截铁道：“事实就是事实，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如此，但江奕奕对纯粹的智商推论更感兴趣，而一眼就从他的微表情中看出答案的推论过程则稍微有些失色——毕竟前者是纯粹的智慧结晶，而后者……
当然，你不能说它不属于智慧的产物，只是它让人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超能力”。
李一河的视线在江奕奕身上停顿片刻：“我能理解你不了解我所看到的世界，毕竟智商差距客观存在，但这种凡人的好奇，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是纯粹的智慧推理出的答案，还是从观察中直接得出的答案，”李一河歪头道：“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前者更符合社会对智商极限的主流设想而已。”
“但这里有人会在乎这个吗？”李一河短促的笑了一声：“我们可从来不属于主流社会。”
“我的智慧，也不会因为得不到认同，而失色分毫。”

第93章 疗养院3
岔开的话题到此为止，李一河转瞬从平静转为兴致勃勃，无缝链接上之前的话题：“既然简思的特殊，是因为外力影响……”
李一河停顿两秒，疑惑发问：“那它为什么什么都没对我做？它觉得我的存在无关紧要？”
江奕奕解释了一句：“它无法杀死已经存在的一切，它无法过度干涉自由意志。”
李一河朝江奕奕投来视线，在短暂停顿后，得出结论：“简思有上周目的记忆？”
李一河自问自答：“他没有伪装成如此愚蠢又弱小的必要——他唯一需要欺骗的存在是整个世界，而这种伪装对它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这不可能是伪装。”
“在不久之前——或者说就在空越泽来找我的那段时间内，他的记忆短暂复苏，并跟你进行了对话——而他记忆突然复苏的原因，跟我们的计划有关，也有可能跟你上周目不具有，但这周目突然具有缓解能力者失控的能力的原因有关。”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大脑极限运作，得出结论：“我刚才那句话让你得出了简思有记忆的结论，是因为你确定，这不是我或者简思在这周目能得出的结论……”
“这只有可能是上周目的我得出的结论。”
李一河接过话茬，意识到对方还没跟上思路，为他解释道：“毕竟，在没有前提的情况下，得出这个结论超出了你们的能力范围。”
“所以，我判断，这个结论来自上周目，而你之所以能知晓它，是因为知情者的告知。”
李一河耐心的掰开在他眼里一清二楚的思维过程：“当然，你不具有拥有上周目记忆的可能，是因为你的反应，都足以让我确定这一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在我计划里的关键点，他之所以会成为关键点，就是因为这个特殊性。”
“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至少，他成为了上周目和这周目的桥梁。”
李一河说到这里，一拍手：“这是个好消息，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但上周目的我肯定留下了……”
江奕奕打断他的话：“你猜的没错，为了避免我们达成目的，游戏系统竭尽全力试图阻止事态继续恶化。”
李一河接茬：“所以，这周目跟上周目相比，发生了变化。”
“上周目的我什么都没留下？”
“不，起码还是留下了一句话。”江奕奕看向李一河：“剩下的计划，在你的脑子里。”
李一河并不意外，他露出思索的表情，喃喃自语：“我需要确定，它做了什么。”
“除去简思的变化之外，它还做了什么？”李一河话语一顿，突兀的看向江奕奕：“教授的死亡？”
“教授的死亡确实跟它有关，但严格来说，应该算不上是它为了阻止这一切刻意所为。”江奕奕回溯记忆：“那应该跟我打出了教授的隐藏结局有关。”
“简思的变化，确实是它刻意为之，除此之外，我们暂时没找到其他的……”
李一河闻言撩起眼看江奕奕：“那你们聊了什么？”他十分惊讶：“我以为，你们会第一时间确认敌人的行为。”
“这难道不是普通人的常识吗？”
我上次究竟是怎么克制住自己的？
江奕奕跟李一河对视了一眼。
李一河挪开视线，他提出这个问题并没有质问的含义，而是单纯的疑惑，就好比此刻，发现江奕奕也没有答案后，他的思维就再度跳跃，迅速将这个不重要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不过，对方做了什么不重要。”李一河十分笃定：“越强大的存在，所受的限制越多，尤其是这种半智能化的存在。”
李一河跟江奕奕确认：“至少这两周目的开局都一样的？”
江奕奕还没来得及回答，李一河已经完成确认，并继续道：“那已经足够限制它无法做些什么了。”
既要阻止李一河的计划，又要确保开局与上周目一致，那对方可以施展的空间确实极其有限。
江奕奕闭上嘴，忽而明白了困扰他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他能克制住自己？
因为对方压根没给他深入体会愤怒的机会，李一河的思绪太过跳跃，再加上往往能得出极为惊人的结论，让人不由自主的被转移注意力。
被激怒的感觉甚至无法存在超过三分钟，只要对方开口，那些情绪最终都会变成震惊。
“所以，既然你已经清楚了大概的情况。”——虽然这整个过程，江奕奕就没插上几句话。
“那我们该讨论重点了。”江奕奕朝李一河露出笑：“关于接下来的计划。”
“事实上，你还有很多事情没跟我解释。”
“比如，所谓的隐藏结局，教授死亡的真正原因，再比如简思上周目的能力，以及这周目的特殊之处究竟是什么，”李一河语速飞快：“还有你能力变化的原因，以及你这周目所拥有的能力。”
“最主要的是，这周目为什么会出现，上周目的我为什么做出了这个选择。”
“如何击溃这个游戏的答案，就藏在这些无法被推论出来的过往之中。”
“我早已在一周目就得出了答案。”李一河毫不怀疑这一点。
江奕奕从记忆里回溯出了重点：“确实，确实。你早已做出了判断。”
“作为玩家的我，具有击败它的可能，而作为新世界锚点的简思，具有击败它的能力。”
江奕奕看向李一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选择开启二周目的原因。”
李一河颔首道：“因为这个计划需要结合了这两点的你。”
虽然跟李一河对话，很容易产生被嘲讽的智商碾压，但如果换成解释的话，就会有一个无比良好的体验——无需多费口舌，就能流畅的完成解释。
江奕奕为他解释，或者说重复了简思之前的话，针对李一河提出的无法仅凭智慧得出答案的那些问题。
“所以，新世界？”李一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种特殊物质？”
他若有所思：“看来空越泽他们的方向没错，这确实是全星盟进化的开端。”
“只不过这个进化，跟我们想象的不同，不是生命体抵达极限之后的自我进化，而是某种存在主动选择了我们，试图用外力改变这一切。”
“不过，对一款小众游戏太过较真也没有意义，或许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背景设定——在全星盟进化的大背景下，最先被选中的那些人，被强制关押在星狱，为开启进化的大门付出代价。”
李一河歪了歪头看向江奕奕：“多好的体裁，既有人文关怀，又有游戏性。”
“除去策划脑子有病之外，智商不高，市场分析一塌糊涂……”
江奕奕聆听了整整一分钟的刻薄评价，充分领悟到了，李一河之前的表现，根本没有挑衅的意思——因为对方真正刻薄起来，跟那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差距。
李一河酣畅淋漓的评价完那位不知名的策划之后，才慢悠悠的收尾道：“在求生游戏里，加入人文关怀？”
“蠢货的世界，总是能超出我的想象。”他礼貌性的勾了勾嘴角：“既想要赚钱，又试图塞入自己的思考？”
“并不是所有人都做不到，但能设定出这种‘进化’背景的策划，一定做不到罢了。”
江奕奕把控了下跑偏的对话：“所以？”
李一河看向他：“所以，这个游戏的主旨，是探索人类进化——换句话说，我们将要做的，就是这个游戏想要做的。”
江奕奕反应了几秒：“你的意思是，新世界取代旧世界，才是这个游戏的真结局？”
“不是真结局，我的意思是，不管是哪个结局，它都会这样发展。”
“新世界必然会取代旧世界，那种特殊物质必然会影响每个人。”李一河笃定道：“然后开启，全星盟进化的浪潮。”
江奕奕仍在思考这意味着什么，李一河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有想过，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这个游戏的一部分吗？”
江奕奕看向他：“你这句话，我能理解成，即使我们改变了这个世界，也无法击溃这个游戏？”
“没错。”李一河给予肯定的答案：“因为游戏本身，就是一个无比辽阔的概念，它包括整个世界，一切剧情的发展。”
江奕奕收起多余的情绪，跟他再度确认：“那我也能猜测，你已经有了相应的计划？”
“没错。”李一河再度给予肯定的答案：“击溃游戏，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想法，因为它包括了整个世界，除非你彻底毁灭这个世界——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毁灭，不然你还能如何击溃一个世界呢？”
李一河身体前倾，语速飞快：“我们要做的，不是击溃这个世界，而是……”
“结束这个游戏，结束不断重复的轮回。”
“我刚才跟你确认了，死亡和通关都无法结束它。”
江奕奕道：“所以，我相信，唯有击溃这个游戏本身，才能真正结束不断重复的轮回，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开启二周目的原因。”
李一河：“二周目的你拥有结束它的能力，而你现在要做的，是找到结束游戏的按钮。”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跟对方确认：“所以，你上周目做出了错误的结论？”
李一河扬眉：“我从不出错。只是将击溃它换成结束它，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不，我觉得还是有的。”江奕奕反应过来：“结束它，对我而言，或许能脱离这个游戏，但你们依旧在游戏之中。而击溃它，我想的是，让游戏到此为止，对所有人而言的到此为止。”
李一河直截了当道：“这不是让游戏到此为止，这是让这个世界就此毁灭。”
“当然，我很理解，你们对世界只是一个游戏的感觉十分糟糕，就好像一切都被否定了。但事实上，”李一河看向江奕奕：“你怎么知道，你原本所在的世界，对另一个高维度生物来说，不是低维度世界呢？”
江奕奕从未想过这一点——当然，正常人也不会去想，自己是不是某个虚拟载体里的存在这个问题。
但对方在此刻提出的效果，却好的惊人。
“我们只是因为你的出现，而确认了这一点，但如果没有出现高维度生物，那我们比你更坚信，这是一个真实世界。”
“所以，即使世界只是一个游戏，那又怎么样？”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结束游戏，回到你的世界，而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
李一河漫不经心道：“改变能力者的现状，开启人类进化的开端。”
江奕奕从他这句话里意识到了什么：“上周目的你，没有做出错误的判断，只是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不一致。”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足以证明，我们的目的殊途同归。”李一河拿起一旁放了许久的饮料，边喝边道：“不然，我根本不可能让你意识到这一点。”
他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李一河方才的解释，江奕奕根本无法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目的就不一致。
事实上，江奕奕早已意识到了简思跟他的目的不同，简思是为了让新世界取代旧世界，而他是为了击溃这个游戏。
鉴于“旧世界”和“游戏”几乎可以等同，这成为了他们合作的基础。
但李一河？
在李一河亲口说出这句话之前，谁也没想过，他们之间其实并不存在合作的基础。
旧世界确实很糟糕，但这跟李一河无关，作为不关心这个世界的疯子而言，他没有要改变它的理由。
当然，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并不值得奇怪，毕竟疯子总是跟常人不同，“对此有兴趣”这一点就足够成为他加入的理由。
但显然，现在江奕奕意识到了，对方并不是因为“有兴趣”而加入他们的，他另有目的。
江奕奕所面对过最强大的敌人，不是白沧，而是李一河——这个他能轻易杀死的能力者。
对方所拥有的智慧，足以让江奕奕成为他的棋子，在一无所知中，完成他的目的。
“既然我们各自的目的殊途同归，那么我们的合作依旧有效。”
李一河放下饮料，朝江奕奕露出灿烂笑容：“你对我的影响远比我最初判断的更大。”
李一河似乎压根不觉得自己之前说了什么足以让江奕奕当场弄死他的话，依旧在自顾自的思考着另一股问题：“教授的提醒，究竟是指什么？”
“这不是简思的能力，而是你从一周目就拥有的特殊性。”
“为什么，所有能力者都会对你产生‘某种程度的好感’？”
李一河若有所思的看向江奕奕：“你觉得，你是这个游戏策划的可能性有多少？”
江奕奕仍沉浸在李一河可怕如斯的情绪中，直到这句话的出现，他下意识看向李一河。
“这可以作为在没有其他答案情况下的备选答案。”李一河轻描淡写道：“它甚至能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个游戏里，不是吗？”
“因为你才是一切的起源。”

第94章 疗养院4
江奕奕停顿许久，而被他约束，或者准确来说，是被他压制了许久的“新世界”，艰难的从压制之中探出头，履行江奕奕的意志。
有李一河在的地方，很难保持安静，因为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在常人眼里的漫长思考，在他脑海里，只需一刹那，思维过快带来的后遗症，就是他的高度活跃。
所以，在江奕奕陷入停顿之后，李一河就准备重新开启对话——毕竟他还有很多想讨论的话题。
但这一次，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准确来说，李一河“顿”在了原地。
他被迫安静了下来——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
李一河体会过江奕奕的能力——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深刻领会到了对方之所以能让空越泽一步步让步的原因。
江奕奕的能力，跟所有已知的能力者不同，更强大，也更彻底。
就如同方才江奕奕转述的话那般——他拥有的是来自于这个游戏主角的能力，是星盟所有能力者的起源。
而他本身的特殊性，让这一点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在难度max的求生游戏里打出了碾压的操作。
就好比此刻，江奕奕甚至没有刻意动作，某种外力依旧如约而至，将一切凝固，让此处陷入寂静。
李一河丧失了对他身体的掌控。
他不可避免的兴奋了起来——这种超乎想象的难题，本就是他的最爱。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一河无比确定，他没跟江奕奕发生视线接触——毕竟前车之鉴，尤在眼前——但他依旧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
那起码可以得出一点，江奕奕的能力或许并不是依靠视线接触发动的。
李一河无法开口说话，但这没妨碍他的大脑继续运转，也有可能是部分能力需要视线接触才能产生作用。
但他又是怎么做到，让大脑的指令和肉体脱节的呢？
李一河深入感受着这种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就好似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容器，而此刻，链接着大脑和身体的链接点全都被切断了，他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但又无比确定自己被困在这具容器之中。
植物人？
下一秒，李一河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在被切断了控制身体的链接点之后，他的思维仍在运转，呼吸和血流依旧在按照生存所需运行，身体的所有器官也依旧在履行着它们的职责。
与其说是植物人，倒不如说是，暂时丧失了身体控制权。
问题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李一河的思绪浮光掠影般飘过无数个点，最终在某一个点上停顿——能力者们具有的能力，大多体现在精神和思维状态上，没有一例是常规意义上的“超能力”。
而他此刻的状态，让他得出了结论，这依旧是思维控制的一部分。
这又回到了李一河熟悉的领域——毕竟他也是能力者，对能力者有着足够的了解。
或许他不是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而是对方让他“认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大脑跟身体的联系被某种存在客观屏蔽了。
李一河没有去尝试恢复认知，他很清楚，单凭武力值而言，或许他跟江奕奕不相上下，但如果是综合能力的话——那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能赢过江奕奕。
李一河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析完了这一切之后，顺手将方才对话里的几个疑点一并分析了一遍，再重新捋了一遍思路，最后无聊到开始假设高维度世界的情况——因为有关这一点的信息十分稀少，所以这更接近于假设，而不是分析。
在他这一番自娱自乐的大脑风暴之后，江奕奕结束了漫长的沉默。
凝固的气氛随着江奕奕的回神而稍稍松弛。
江奕奕看向李一河：“不对，你刚才说的话有问题。”
李一河眨着眼睛看他。
“如果你的目的仅仅是改变能力者的现状，开启人类进化的开端，那你压根不需要提出二周目的这个计划。”
江奕奕身体前倾，收敛了许久的锋芒缓缓弥漫，带来沉重的压力——尤其是李一河目前的这种状态，足以让他清楚认知到一点，江奕奕远能带来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比如说，比一刹那的消亡更可怕的是，永远禁锢在无法控制的躯壳中。
“就如同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不管是哪个结局，它都会这样发展，新世界必然会取代旧世界。”江奕奕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李一河，试图从对方毫无变化的表情里捕捉到某些反应：“但最初提出放弃无法击溃这个世界的一周目，开始二周目的人是你。”
江奕奕掷地有声的话落地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李一河沉默的注视着他。
江奕奕眨了眨眼，几乎是在他意识到李一河的情况有点不对劲的那一刹那。
切实存在的外力忽而消散，一切感知重新回归，每一处身体的器官都给予了足够的反馈，让李一河确认自己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李一河一恢复正常，立刻开口道：“考虑到这对你而言，只是个游戏。那么，显然你作为玩家的权益得到了充分的保障。”完全规避了江奕奕可能受到“技能”影响的可能。
江奕奕忽视了李一河的话，继续发问：“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做了一个正确选择。”李一河兴致勃勃道：“跟着我的思路走，对大部分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他朝江奕奕笑了笑：“但不跟着我的思路走，本身就已经丧失了跟我对话的必要性。”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之所以选择跟我对话，难道不就是因为你们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李一河的语气十分轻松，从未出现过恐惧。
江奕奕撩起眼看向他，他十分清楚这一点，更清楚李一河之所以能成为1-004的原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智慧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足够强大的存在，不会试图杀死李一河——因为他们清楚对方所拥有的大脑的价值。
而不在乎李一河大脑价值的存在，无法杀死李一河——除非他们能无视李一河说出口的话，但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当然，星狱与外界不同，能力者可不会想那么多，在杀人前，还耐心聆听死者的遗言。
但这一点小小的不同，在星狱严格的看守制度下，以及星狱提供给李一河的特殊安保待遇的前提下，并没有能成为现实的机会。
当然，江奕奕是例外中的例外。
所以，此刻，他在和李一河的对话中，掌控对话节奏，用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对他发出切身威胁。
“在我把你标注为敌人之前，做些什么。”江奕奕的语气甚至听不出威胁的含义，他平静的通知对方：“你应该足够了解这一点。”
“我没有活着的敌人。”
一个因为笃定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而发出的平静威胁。
李一河的思绪飞快跃动，他清楚这个威胁的力度，哪怕他并不畏惧死亡，也依旧会为对方能做到的程度而停下不合适的念头。
对一个试图摧毁整个世界的“不该存在的玩家”来说，这个世界最宝贵的大脑并不能拥有免疫威胁的特权。
在一小会的沉默后，李一河重新开口：“虽然我没有一周目的记忆，但你之前转述的一切已经足够我得出结论。”
“基于我对我的了解，”李一河看向江奕奕：“之所以会提出二周目的计划，只有一个解释。”
“不是为了做些什么。”李一河摊手道：“别忘了，我也是能力者。”
他懒洋洋道：“虽然我的理智可能会让你们产生某种我很正常的错觉，但……”李一河露出灿烂笑容：“我也是能力者，那群失败品中的一员。”
“他们追逐危险和刺激，而我追逐未解开的谜题，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李一河：“还有什么谜题比这个世界的真相更有意思？”
江奕奕注视着他的表情，平静且毫无波澜道：“继续。”
“我说的真相不是指所谓的真结局——那种虚假的玩意……”李一河露出不屑的笑容，没发表过激言论，话锋一转道：“我指的真相是，你所拥有的，进入游戏的能力。”
他身体稍稍前倾，拉近了距离：“它是怎么出现，又怎么起效？为什么选择了你？它的目的是什么？”
“将高维度的存在容纳在低维度之中，将虚假和真实相融合，最终变成了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李一河脸上洋溢着兴致勃勃：“难道你们不会好奇吗？”
“世界尽头的真相。”
一周目无法得出他想要的答案，所以李一河选择了二周目，不是因为结束这个轮回，也不是为了能力者，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真相。
世界尽头的真相？或许只有李一河会为此狂热。
比起这种虚无缥缈且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其他人更在意那些切身相关的东西——比如说结束游戏，再比如说能力者的现状。
“所以，我们的目的确实殊途同归。”
江奕奕忽略李一河不断跳跃的话题——李一河可能不是故意扯开话题的，他只是……思维太过活跃，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东西过多，以至于总能将话题拓展到出乎意料的地方。
“我需要击溃它……”
李一河纠正江奕奕的话：“是关闭这个游戏。”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上标注的敌人标志，否定他的话：“我没有活着的敌人，哪怕它根本不算是活着。”
李一河对江奕奕的固执感到不解：“我跟你解释过了，这个世界无法被击溃……除非你打算毁灭它。”
“但不可能，”李一河十分确定这一点：“你不会这么做。”
确实，江奕奕不会这么做，毁灭一个世界来为敌人陪葬，是最糟糕的选择——哪怕这只是一个游戏。
李一河从江奕奕的表情里得到肯定的答案，遂再度道：“既然你不打算毁灭世界，那你打算怎么做到在击溃这个游戏的同时，还不毁灭这个世界？”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可以想的简单一点。”江奕奕手指轻点桌面，不急不缓道：“比如说先试一试。”
李一河不赞同他的观点——对一个能简单得出世界上大部分问题答案的存在来说，思考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而放弃思考等于反抗自己的本能。
“除非你想开启三周目。”
李一河：“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明智的想法，你应该清楚，时间重置并不是一个有趣的体验，而每一次重置，都意味着变数的增加，在我们已经赢了一半的情况下，因为个人情绪而多此一举，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你说的很对。”江奕奕赞同的点头，他同意李一河说的每一个字，但这不妨碍他坚定这个想法：“但我说了算。”
“人类总是在重复已知的错误。”
李一河说完之后，没有产生任何因为江奕奕的固执而泛起的情绪波动，他朝江奕奕做了个“你请”的动作：“那你想怎么试一试？”
江奕奕抬眼看向窗外，视线落在遥远的天边。
外面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与他记忆里的毫无差别。
他使用，或者准确来说，意念开启了“新世界”，一如往常那般，游戏技能本身没有给予他任何反馈。
在他眼里，世界毫无变化。
但在距离江奕奕最近的李一河眼里，某种能量波动，从江奕奕身上轰然而起，迅速弥漫，将一切碾压。
是一种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能量。
李一河最先被它包裹，他没有轻举妄动——最主要的是，这种绝对碾压的存在，完全无法让人生出反抗的念头。
他沉默的感知着能量的波动，隐约察觉到某个无比辽阔的存在——隔着一层薄弱但无法突破的障碍，阻碍了他进一步的感知，将那个存在隐藏在无法触及之处。
这是什么？
游戏系统？高维度存在？还是说，那个特殊物质？
李一河瞬息给出了三个备选答案，但在进一步接触前，他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什么。
能量从江奕奕身上弥漫，却没有止步于李一河，它朝着远方不住延伸，似乎没有极限般，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将一切覆盖。
星狱内，能力者们感受到了什么，正在发生摩擦的、因为江奕奕的约束而无聊得留在一幢的、还有更多江奕奕未曾见过的能力者，他们停下动作，与李一河一般，安静的感受着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滂湃存在。
在特殊押送车内的简思，几乎是在能量刚开始蔓延的那一刹那，就瞬间进入了昏迷状态。
而在这个世界悄无声息的为之所动时，江奕奕仍在注视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等待着“试一试”后的答案。
他不了解“新世界”这个能力，但他清楚如何使用这个能力，作为一个技能，点击然后发动，就是它唯一的使用方式。
而此刻，江奕奕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上周目的他，做过这样的尝试吗？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不可能，因为上周目的他没有这个技能。
那可真让人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
江奕奕眼前跳出了曾经惊鸿一瞥的世界地图，虚笼罩着世界的黑色阴影愈发浓郁，几乎与下方的世界融为一体——但“几乎”这个词的意思是，它们之间依旧尚未完全融合。
世界地图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世界地图一并跳出来的提示。
“网络链接失败，请稍后再试。”
江奕奕盯着这一行提示看了几秒，伴随着忽而蔓延的荒谬情绪，关闭了这个提示。
紧接着跳出了下一个提示。
“检测玩家尚未通关，是否依旧要退出游戏？”
下方是平平无奇的两个选项，亮着的是“否”，灰着的是“是”。
江奕奕没有选择任何一个选项，他毫不犹豫的关闭了这个提示。
然后跳出了第三个提示。
“卸载失败，请先退出游戏。”
江奕奕毫无波动的点掉了这个提示，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折腾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游戏系统给予的反馈，完全是很轻松就能卸载游戏的模样。
“看上去，你得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结论。”
在那股激荡的能量缓缓褪去，消失在感知之中后，李一河迅速回神，并注意到了江奕奕的异常。
江奕奕梳理了一遍思绪，那个尚未融合的世界和阴影在他脑海里飘过，李一河的那些结论，紧随其后。
“我能轻易退出游戏，甚至卸载游戏。”江奕奕：“前提是通关这个游戏。”
李一河了然：“它让你更像一个玩家？”他注视着江奕奕，语气轻松：“那只能说明，它清楚你所拥有的力量，并在你的力量面前，选择了让步。”
“这不是解决一切的办法。”
李一河注视着江奕奕的表情，语速飞快：“按照敌人的指引结束这一切？那可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敌人所作的一切都不具有可信度，那是致死的毒药外包裹的甜蜜外壳。”
李一河摊手：“比起游戏给予你的建议，我觉得我更值得信赖。”
“至少我确认了一点。”江奕奕从未考虑过直接选择退出游戏——毕竟他毫不犹豫的点掉了那条通知。
“它比我强大。”江奕奕：“我的试一试，无法对它造成影响。”
“不，事实上，这个影响已经存在了。”李一河接过话茬：“在方才，我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个特殊物质的存在。”
江奕奕看向他。
“既然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受到过这个能力的影响，那或许，真正被这个‘试一试’影响的人，不在这里。”
江奕奕反应迅速：“简思？”
“关于他的感受，可以等他来了之后再说，”李一河：“目前更重要的是，它都你“试一试”所作出的反应，足以让我们确认，它并不比你强大。”
“它选择了在你面前退让，给你提供退出游戏的选择，这本身就意味着，它确认了你的强大，并愿意为了避免某些它不想看到的事情的发生，而选择安抚，或者说欺骗你。”
李一河情绪高涨：“看来，你确实足以摧毁它。”
江奕奕旁听着对方推出结论的过程，再度打消了弄死李一河的念头——虽然他的性格极其糟糕，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极为危险，但……
这个游戏，有李一河跟没有李一河完全是两个难度。
前者是简单难度，后者是地狱难度。
李一河或许知晓江奕奕在想什么，又或许不知晓，总之，他没有提及这一点，而是继续接着自己的话道：“它透露了一个信息，他希望你打出结局。”
“而我们最初的计划，也是打出真结局。”
李一河看向江奕奕：“不管如何才能摧毁它，有一点毫无疑问，真结局很重要。”
“对游戏来说，真结局意味着玩家获知了这个游戏真正想表达的内容。”
“当然，我并不期待真结局能给我们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真结局本身就意味着游戏结束，如果说，哪里是你唯一有可能击溃它的机会，那就只有它。”
在某些时候，李一河也可以变得无比通情达理——比如说，在他需要得到对方的信任时，当然这不常出现，但人生总有意外。
“而你无需担忧我的立场，因为我站在你这一边。”
“毕竟，唯有‘不存在这个世界的玩家’才能真正触及那些真相。”
江奕奕眉梢微皱，想起了方才的另一个重点：“既然如此，你之前撒谎了？”
“撒谎？”李一河思考了两秒，才回想起江奕奕所说的撒谎是指什么：“你是说，我说的那句——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改变能力者的现状，开启人类进化的开端？”
“这可不是撒谎。”李一河笑了起来：“我没有撒谎的必要。”
“对‘我们’来说——这里的我们，前半句话是指能力者，后半句话是指星盟，如果落实到更具体的存在的话，就是星狱。”
“他们是真结局的一部分。”李一河漫不经心道：“不然你以为，这个所谓的真结局应该是什么？”
“真结局剩下那部分是？”
“你还没打出来的那几个隐藏结局。”
李一河轻描淡写道：“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一个独立的空间，一群深受副作用困扰的能力者。”
“改变能力者的现状，从探究人类进化的新方向开始，一直到开启人类进化的开端为止。”
“这对其他人来说很困难，但如果是你的话，没有任何难度，因为你本身就拥有作为人类进化完全体——也就是简思的能力。”
李一河瞥见江奕奕思考的表情，贴心道：“所以，我们达成一致了？”
“如果你是说打出真结局的话，”江奕奕揉了揉眉心，从记忆里翻出了简思最初说过的话：“那一切仍绕回了最初。”
他看向李一河：“在上周目，你的计划里，二周目，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打出真结局，然后找到唯一的机会，击溃它。”
李一河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这值得惊讶吗？”
在试探和迈步之后，重新得出与上周目无异的结论——与其说是发现依旧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倒不如说，唯一的答案早已被对方标出。
江奕奕眉梢微挑：“希望这一次，我们是真的达成一致了。”
江奕奕轻描淡写的将威胁递到李一河面前：“你所拥有的第二次机会，是你所拥有的大脑为你争取来的，没有第三次。”
“没有人不可或缺，哪怕是你。”

第95章 疗养院5
星狱的反应一直极为迅速，在江奕奕提出要求之后，独立空间的另一侧，被迅速开辟为研究人员所在区域，诸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悄无声息的出现，当然，他们从不出现在研究院以外的区域。
意外或者说又没那么意外的是，苍文栋也是其中一员。
“我觉得，空越泽预判了我的行为。”江奕奕朝翻着书的李一河看了眼，意有所指道。
考虑到空越泽不久前才跟李一河对话过，他对此产生恰当的联想，十分合情合理。
李一河看书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按部就班的翻书，也不是直接翻完整本书，而是随手翻页，翻到哪页算哪页，不像是阅读，更像是百无聊赖的消遣。
李一河动作不停，随手翻到某页，一目十行的扫过文字，排列组合的信息被自动收录在大脑中。
“不让人意外，那可是空越泽。”
他抬起头看江奕奕，有些怀疑：“你不会以为，星狱能将所有能力者困在其中，靠的是运气吧？”
江奕奕眉梢微扬，还未开口，李一河收回视线，翻着书页道：“星狱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空越泽。”
“事实上，作为人类而言，他是唯一一个让我侧目的存在。”
李一河合拢书，看了眼远方的波动：“空间开启了，看来我们等的人已经到了。”
江奕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视线尽头，隐约浮现出近地飞行器的模样。
李一河产生了些谈话的兴趣，当然，他总是十分热衷于对话——毕竟对话对他来说，是最高效的获取信息的方式。
“像死神那些疯子会被星狱逮捕，不足为奇……”李一河：“有机会你该见一见由空越泽直接领导的搜查队，那是一支能逮捕死神他们的队伍。”
“团队合作、高端指挥以及精良装备，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从不直接跟能力者硬刚，在大部分情况下，空越泽选择的逮捕方式都十分迂回和克制。”
李一河摊手道：“毕竟，对个体来说，能力者无比强大。”
“但你猜，他们是怎么抓到我的？”李一河兴致勃勃的发问：“我的存在很容易被发现，毕竟我的智慧即使隔着整个世界，也无法忽视。但能发现我的存在和逮捕我可不是一回事。”
江奕奕可有可无的随口道：“空越泽。”
“当然是他。我是让你猜，我是怎么被抓住的，不是让你猜谁抓住了我。”
江奕奕盯着兴致勃勃的李一河看了两秒：“我猜，不是他抓住了你，而是你自己选择了被抓住。”
李一河露出“被猜到了”的表情，却不觉意外：“你是唯一一个直接猜出答案的人，不过我猜，这是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
“如果失败，那必然是因为你选择失败。”李一河从江奕奕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灿烂的笑容扩大几分：“非常自负啊。”
“一般情况下，这种自负是源于对自己实力的信任。”李一河朝他眨了眨眼：“看来你非常深刻的了解这一点。”
江奕奕的疑惑还未表露，对方紧接着道：“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时间能重置，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能被抹灭，但唯有某种东西是怎么都无法改变的。”李一河虚点了点江奕奕心脏所在的位置：“那就是凌驾于外物之上的自我。”
“所以，哪怕是在这样一个求生游戏里，你依然笃定着这一点——如果你失败，那只有一个原因，你选择了失败。”
李一河兴致勃勃：“在你所在的高维度世界，一定也有着足够精彩的故事，才能让你在一无所知的时候，依旧坚定这一点。”
虽然是在被夸奖，但江奕奕怎么听，怎么像是对方拐着弯的夸自己——毕竟这个话题的起源，是对方。
李一河听见了脚步声，显然他们等的人已经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他收敛起兴致勃勃的表情，朝脚步声传来的地方看去。
熟悉的人影从他们面前一个接一个的浮现——一群足以让人头疼的高危份子。
林异走在前方，他跟送他们来的狱警交接完了手续，将这群危险分子带了进来——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体验。
走在那群家伙的前方，他能清楚察觉到来自身后压抑且沉重的某种存在——裹挟着血腥气息，带着死亡阴影，如影随形。
但眼下他暂时顾不上这些。
林异加快脚步，拉开跟身后人的距离，停在江奕奕身旁，压低声音汇报情况：“简思在押送车上昏过去了……”
“那可不是我干的。”假面耳朵一动，浮夸的撇清关系：“有白沧在，我可没办法用能力。”
“你急什么？”收藏家慢悠悠道：“又没人说是你干的。”
假面理直气壮：“我帮医生节约时间，不行吗？”
起源停下脚步，环顾周围，江奕奕他们身后是显眼的庞大建筑——这是这个独立空间的主体建筑，而在它周围零散的分布着些独立建筑物，呈现半包围的形状。
“医生忙着干什么？”起源的视线从眼前的建筑物上一掠而过，落在更远方，随口问道：“需要你急着帮医生节约时间？”
假面语调一扬：“当然是跟整个世界有关的大事。”
“你们根本不知道医生在做什么。”假面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江奕奕，视线与疯子如出一辙——准确来说，江奕奕曾在无数跟他接触过的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目光。
假面语气笃定，甚至为此而抛弃了一贯的喜剧腔调：“他是唯一的正确选择。”
李一河为这句话，短促的笑了一声。
异常者的视线在李一河身上停顿。
视线相触。
异常者慢吞吞的低下头，盯着地面小声道：“你也清楚这一点。”
李一河理所当然道：“当然，世界上不存在能瞒过我的秘密。”
白沧从更后方走进了停顿的人群，目光精准定位在江奕奕身上，越过其他人，站到了江奕奕身旁。
“魔术师送简思去病房了，他的情况有点奇怪……”白沧眉梢微皱，在周遭能力者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正常：“身体特征正常，昏迷原因目前未知。”
“不是能力者做的。”白沧十分确定这一点，当然是出于另一个原因：“他是你的人，而他们不会动你的人——至少在目前，不会。”
江奕奕大概能猜到简思异常的原因——毕竟他刚刚才用简思的能力试了试他们的敌人究竟有多强大。
他目光一飘，跟一旁的李一河对视了一眼。
李一河合拢书，不紧不慢道：“我觉得眼下更重要的是，给这群家伙分配房间，至于简思……反正他短时间内也死不了。”
他看了眼百无聊赖的能力者们：“毕竟，野兽的领地意识总是很强。”
将他们放置在没有划分领地的公共空间，就如同敲响了战斗的号角——稍稍疏忽，就会迎来大乱斗。
眼前的平静，不是因为他们变得无害，而是因为，江奕奕在这里。
李一河很少对他人的强大报以情绪波动——在他眼里，有无数种让他人不知不觉走向死亡的方式。
即使足够强大的存在，依旧能被智慧轻易杀死。
但江奕奕不同。
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李一河感到惊讶。
他见过不能驾驭自己能力的弱者，也见过即使没有能力依旧抵达人类极限的强者；在世间，有值得敬佩的存在，也有不值一提的浮萍。
但哪怕是在拥挤的人间，江奕奕依旧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跟能力无关，跟他对能力者的吸引力无关，跟一切外在存在无关。
他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惊讶，道德准则的自我约束，拥有强大力量依旧毫无动摇的坚定，那具皮囊下存在一个无比璀璨的灵魂，不管处于哪个世界，从未改变。
糟糕的世界，无边黑暗的压抑，没有能力的弱小，没有对他造成一丝影响——在一周目，他依旧成为了主导这个计划的存在。
依旧糟糕的世界，依旧压抑的黑暗，拥有足以摧毁一切的能力，依旧没有影响他——在二周目，他一直忍耐到了最后，才谨慎的作出改变星狱的选择。
相比他的强大，不为外物所动的灵魂更引人瞩目。
李一河很难确定他的这种感慨，究竟是出于理智的判断，还是被江奕奕强烈的人格魅力所影响——但这又有什么区别？
江奕奕就在那里，而所有人……
李一河飞快扫了眼看似随意的能力者们。
而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有一半落在江奕奕身上。
“先安排下你们接下来的住所。”江奕奕在稍稍停顿后，接纳了李一河的建议，介绍周边道：“周围那些是独幢别墅，这个建筑物二层也有单人病房……”
“我无所谓。”收藏家找了个好位置凝视着江奕奕，一眨不眨的问道：“不过医生你住哪？”
江奕奕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建筑物。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假面：“那就这里吧。”
起源：“我觉得这里挺好。”
异常者：“我喜欢这里。”
李一河看向白沧：“白沧？”
“二层的单人病房，应该足够容纳目前这些能力者。”白沧简洁明了道：“如果医生决定住在这里的话。”
李一河扭头对江奕奕道：“看来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江奕奕再度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恋爱游戏的错觉——在能力者们光明正大的注视下。
“我们去二楼。”李一河带头朝建筑物内走去，边走边道：“不过，确实，相比那些根本不重要的物质条件，我觉得他们更在乎，你在哪里。”
人群迈入了建筑物，朝二楼走去。
白沧长腿一迈，越过其他能力者，走到江奕奕身旁，占据了离江奕奕最近的位置。
身后隐约传来死神特有的笑声，和某些毫无掩饰的窃窃私语声。
假面压低声音跟起源道：“我不喜欢白沧。”
“没人喜欢他。”异常者低声道：“找个机会杀了他吧。”
江奕奕脚步一顿。
起源敏锐察觉了这一点，笑道：“开玩笑的，医生。我们可打不过他。”
“当然如果我们联手的话……”收藏家扭头询问死神：“死神，你要加入吗？”
“医生会生气的。”死神拒绝了他们。
起源露出遗憾的表情，语气轻松：“那这就只是个玩笑。”
不，如果死神答应的话，它就不会只是个玩笑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哪怕束缚了猛兽的四肢，让它收敛起爪牙，但猛兽依旧是猛兽，对危险和鲜血的追求蛰伏在他们的血液之中，只要有一丝分神，看似被驯服的猛兽，就会抓住机会，制造鲜血和死亡。
江奕奕十分清楚这一点，教授也早已警告过他。
这是一群无法被驯服的野兽。
“不要开这种玩笑。”江奕奕逐级而上，警告在场所有人：“我不喜欢。”
现场寂静了几秒，无形的存在忽而紧绷，瞬息间涌现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李一河侧头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能力者们，懒懒散散的模样，似乎毫无异常。
但毫无疑问，危险已经存在，只等着某个瞬间，猛兽出笼。
“疯子就是疯子。”李一河慢悠悠的火上浇油：“哪怕上一秒，他还无比执着的凝视着你，下一秒也能毫不犹豫的杀死你。”
蓦然紧绷的弦，哪怕是江奕奕也能清楚察觉，就如同李一河所说的，对他们来说，喜怒不过瞬间，克制冲动和顺从本能也不过是转瞬之念。
野兽之所以为野兽，就是因为它无法驯服。
而疯子之所以是疯子，就是因为他们的疯狂根植在灵魂深处。
江奕奕停下脚步，回头俯瞰众人。
“收敛点，”他再一次警告所有人：“别忘了，我之所以能对你们说‘我不喜欢’，是因为我比你们强，而不是因为你们所谓的容忍。”
跃跃欲试的情绪倏然弥漫，在被足够强大的存在强势宣告之后，他们的选择不是就此退缩，而是再进一步。
紧绷的弦即将断裂。
死神抱着长剑朝前迈了一步，反身而立，俯瞰众人。
假面“嘿嘿嘿”的笑出了声，他与他们擦肩而过，朝江奕奕所在的方向走去：“在此之前，你们还是先想办法弄死死神吧。”
他的立场十分鲜明，且自始至终都未曾动摇过——在江奕奕帮他“做出选择”之后。
“不过没有能力的话，可能有点困难。”假面友好的提醒他们：“不如先把白沧拉到你们那边？”
起源歪头看了眼白沧。
自始至终稳定压制着所有人能力的白沧，早就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紧绷的弦重新松弛，就好似试探得到了明确的讯息，方才那股压抑的存在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一切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他们注视着江奕奕，恍若如此热切的爱慕着他。
死神转过身，也朝江奕奕的方向走去。
异常者小步挪动着：“但我还是不喜欢他。”
“总会有机会的。”起源随口道。
当然，他话里的有机会究竟是指有机会杀了白沧还是指……杀了江奕奕，有待商榷。
杀机和在意并存，死亡和爱慕共生。
对普通人来说不正常的操作，对他们来说，平常到甚至足以将方才发生的那一幕轻描淡写的带过。
就好似那些本该涌出的死亡，也不过如此。
*
江奕奕停下脚步，环顾二楼的布局，熟悉感油然而生——星狱的烙印深刻的残留在这里的每一处。
能力者对此并没有任何感触，他们随意的分散了开来，四处打量。
能力者无组织无纪律的特性再一次彰显，他们选择的房间完全不挨着，准确来说，每一个人的房间前后左右都是空的。
“看，圈地的本能。”李一河早就选完了房间，故而没有参与到分散的能力者之中：“野兽就是野兽，即使伪装成人类，也无法改变本能。”
“李一河，”白沧从室内走出，听见这句话，提醒对方：“别忘了，你也是其中一员。”
“我当然没忘。”李一河侧头看了眼江奕奕：“医生也清楚的记着这一点呢。”
“在所有能力者中，他最警惕的，可是我。”
他的语气洋洋得意，宛若得到了值得炫耀的夸奖般，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看来，医生足够理智。”异常者走回走廊道：“李一河才是所有人之中最值得警惕的存在，起码我们的危险显而易见，而他……”
“在一切结束之后，如果还活着的话，或许才能复盘出对方究竟做了什么。”
“如果医生需要的话，”异常者盯着地面，再度兴致勃勃的为江奕奕“解忧”：“我们可以帮你杀了他。”
“我没意见。”起源咧嘴道：“虽然有点可惜，但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收藏家看了眼露出畅快笑容的李一河，露出了稍许在意：“我想收藏他的大脑。”
死神抱着长剑，慢吞吞的从室内走出，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死神？”起源喊了他一声：“你没兴趣？”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打架吗？”收藏家扭头看了眼死神。
“医生不会喜欢的。”死神抱着长剑慢吞吞道。
一个不出人意料的答案，收藏家又扭头看向沉默的假面：“假面？”
“李一河很重要。”假面拒绝的理由很有新意：“他得活着。”
“医生，自从你上次对他做了什么之后，他就变得很奇怪。”收藏家彬彬有礼道：“或许你能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恐怕不行，”江奕奕平静的拒绝了他：“毕竟，思想是自由的。”
假面瞥了眼收藏家：“你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你说过了，”假面提醒对方：“新世界嘛。”
假面试图说些什么，来解释他目前的状况——他并没有被扭曲思想，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张了张嘴，意识到他根本无法解释，就跟魔术师一样，他们的解释不会得到任何信任，只会加剧他们的怀疑。
假面放弃了解释，干巴巴道：“你们什么都不懂。”
收藏家翻了个白眼，扭头跟江奕奕提出申请：“医生，我也想看看那个如此神奇的新世界。”
江奕奕拒绝了他：“尊重思想的自由，我觉得很有必要。”
李一河旁观完他们的对话，好似他们计划要杀的主角不是他一般，轻松愉快到几近愉悦：“医生，既然选完房间了，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简思了？”
“反正简思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起源重复李一河之前说过的话：“医生倒不如说说接下来的安排？我有点好奇。”
江奕奕被提醒了：“我觉得你们该清楚一点，这里有一间研究院。”
没有人露出诧异的表情——相比江奕奕对此的反应，他们更像早有预料，就如同空越泽对此的反应。
李一河漫不经心道：“恐怕也只有医生你会觉得，‘治病’就只是治病。”
而除了江奕奕之外的所有人都十分清楚，空越泽的退步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意味着他在江奕奕的强大前退让，那还意味着，空越泽对这一切的发展乐见其成。
而以空越泽对人类进化的偏执程度来说，他会乐见其成，只有一个原因，他觉得江奕奕能带来突破。
显然，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在做出选择之前，他们……”李一河停顿两秒，更正用词：“我们都很清楚，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不过如果研究院有用的话，那星狱也就不会陷入困境如此之久了。”白沧提醒江奕奕，空越泽之所以退步的根本原因：“你才是‘治疗’过程的主导者。”
“他们需要打开困境的存在，让他们能进一步研究。”李一河接过话茬：“而你的作用，就是在困境中，找出能让他们继续研究的办法。”
他注意到江奕奕的表情，贴心解释道：“不必为此困惑，照你的想法去做，你对能力者产生的任何影响，都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在某种程度来说，李一河的存在，真的非常有必要——直接把高数分解成了小学二年级的数学题，将解题步骤清楚的摆在江奕奕面前，如果这都解不了题，那江奕奕就该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李一河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对他来说，这是习以为常的日常。
所以他的注意力在解答过后，迅速跳回重点：“我觉得按照排列的序号开始‘治疗’是一个好想法，但鉴于白沧的特殊性，以及死神和假面已经被影响的现状……”
他歪头看向江奕奕：“死神和假面，我推荐死神。”
假面表情微动，想说些什么，又忍耐了下来。
死神抱着长剑，罕见的沉默着，没有发出奇怪的笑声。
江奕奕看向李一河，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死神的‘能力’不算强——作为第一只小白鼠，即使‘治疗过程’出现问题，也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而他精通冷兵器的天赋十分有用——虽然你并不需要，但这依旧足以成为一个保障。”
“毕竟，谁也不想直面手里握有长剑的死神。”
“最重要的一点是，”李一河侧头注视着死神道：“他对医生的态度，跟其他能力者对医生的态度不同。”
“他更克制，也更坚定。”
李一河将一切都清楚的解析在江奕奕面前：“如果不是医生对他用过能力的话，那就是他本身存在某种异常。”
死神笑了一声。
李一河没搭理他，总结道：“综上所述，他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李一河为什么是最该被警戒的存在的原因——只要他想，所有人都会跟着他的脚步前行。
一周目的我，居然是主导者。
江奕奕忽而明白了简思为什么会多次重复强调“不愧是你”这句话，因为他现在也浮现了这个念头，在李一河的计划里，担任主导者？
不愧是我。

第96章 疗养院6
一楼的病房门口。
江奕奕想起什么，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扭头问李一河。
“我没看到疯子，他没来？”
“我觉得他来了。”李一河朝某个方向看了眼：“或许你可以在研究所里找到他？”
江奕奕眉梢微扬。
病房门被推开，魔术师站在门内，看向他们。
江奕奕：“我觉得空越泽还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
江奕奕走入病房内，视线在病床上的简思身上停顿。
简思表情平静，双目紧闭，昏迷得十分安详。
李一河跟在他身后，扫了眼病床，视线落在了魔术师身上。
他有些新奇的打量据说“背叛”空越泽，选择了江奕奕的魔术师。
“那你准备做些什么？”李一河：“空越泽总能精准的找到每个人的底线，然后在你的底线内徘徊，达成最大收益。”
李一河的视线重新落回江奕奕身上：“换句话说，如果他这么做，那只能是因为他确认这不会影响合作。”
不得不承认，李一河说的没错——这个行为踩着他的底线，但还不至于让江奕奕因此失控。
“当然，我非常支持你做点什么。”李一河轻描淡写道：“毕竟，你才是主导合作的那个人，不是吗？”
“换了任何一个能力者，空越泽都不会这么做，因为他很清楚，对他们来说，被忤逆的意志是绝不能被容忍的行为。”
魔术师沉默的旁听着李一河的话，一直到此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但没有必要反应过度。”
李一河停下话，朝魔术师做了个“你请”的动作。
魔术师沉声道：“对疯子进行检测和研究是必要的，这是目前唯二两个，从普通人成为能力者的例子之一，我们需要确定，究竟是什么在改变人类，让我们拥有能力。”
“如果顺利的话，或许目前的研究困境会迎刃而解。”
整个过程，李一河频频点头，像是无比赞同，等魔术师话音一落，他立刻扭头对江奕奕道：“看吧，空越泽的导师绰号名不虚传。哪怕是已经选择了医生的魔术师，也依旧会站在空越泽那边。”
“不过，我记得之前的资料里，林异也是空越泽的学生？”李一河稍稍有些惊讶：“他看上去完全站在医生这边。”
“是跟医生待得太久的原因吗？”
江奕奕还没开口，李一河的话题已经反复跳跃，最后停顿在跟最初的话题没什么关系的重点上了。
“我更倾向于，是因为他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李一河了然，没放弃煽风点火的想法，拉回话题：“所以，医生做些什么吧？”李一河真挚的劝江奕奕道：“强调你的主导权，才能让合作更好的继续。”
“毕竟，聪明人总是如此……自以为是。”
“这听起来更像是在说你自己。”
江奕奕走到病床前，注视着简思。
“你在提醒我，我该做点什么，来强调我跟你之间，究竟谁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李一河没有否认这一点：“为了确保合作顺利进行，某些警告是必要的。”
江奕奕注视着简思，发动了技能——漩涡转动，世界地图闪现，又再度消失，能量开始涌动。
李一河察觉到了某种异常，就像是空气中的涟漪一般，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
他稍稍侧头，目光在空中寻觅，最终停顿在江奕奕身上。
他无法捕捉到涟漪的存在，某个屏障阻碍了他的感知，但他能确认有某种超出他感知的事情正在发生。
“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江奕奕继续着对话：“但我不赞同这一点。”
“你的回答也一点都不让我意外。”李一河注视着平静的江奕奕，语气稍稍有些夸张：“哈，让人敬佩的道德标准。”
能量源源不断的涌进简思体内，重现不久前的那一幕。
“与其说是因为道德标准的约束，倒不如说是因为，我很确定……”
简思的睫毛微动。
“不会出现你所预料的，最糟糕的发展。”江奕奕对此无比笃定。
简思睁开眼，无缝接上话茬：“因为主导这一切的人是你。”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在老熟人身上停顿了几秒，朝魔术师抬了抬下巴：“出去。”
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足以从简思的表现中看出他的异常。
仅仅是动作和语气的改变，带来的却是瞬间弥漫的危险感，身体本能拉响的警告，昭示着对方此刻的危险程度。
魔术师征询的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点了点头，魔术师转身出了门。
简思撩起额前的碎发，感知自己的状况，跟江奕奕抱怨：“你怎么把它搞成这样的？”
“简直像是跟什么东西产生了剧烈撞击一样……”简思话语停顿，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是？”
江奕奕肯定了他的猜测：“我试了试我们的敌人究竟有多强大。”
简思露出复杂的表情：“你猜，为什么我又出来了？”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因为，我叫你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无法醒过来。剧烈的疼痛开启了自我保护的本能。”简思翻了翻记忆：“一瞬间，直接昏过去了。”
这好像是我的锅——轻松的说出试一试，并付诸行动的江奕奕低声咳嗽了一声。
李一河结束观察，插入对话：“除去疼痛之外呢？还有什么？”
“还有……”简思看向上方，目光透过天花板停顿在更远方，像是在看着旁人无法看到的某个存在。
他揉了揉眉心：“链接点变大了。”
他看向江奕奕：“你没注意到，那些漩涡在扩张？”
江奕奕回忆方才的惊鸿一瞥，对此并没有特殊感触。
“你试一试之后，得到了什么结果？”
“它给了我一个打出结局直接退出游戏，然后卸载它的选择。”
“直接认怂？”简思有些意外：“看来，它远比我们判断的更弱，当然，也可以说，结合了我的能力的你，比我们判断的更强。”
“医生，”李一河盯着简思若有所思道：“你能让他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吗？我觉得他这样比之前那样好太多了。”
“不能。”
李一河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太可惜了，如果他能维持这个状态的话……”
“那你未免太小瞧我们的敌人了。”
简思掀开被子，站到地上，落地时，身体轻晃了下，平铺直诉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能备份上周目的我，已经足够称得上奇迹了。”
江奕奕捕捉到那个轻微的晃动，他伸手扶住简思：“疼痛没有停止？”
“那可是跟这个世界‘试一试’。”简思漫不经心道：“不过，比起更糟糕的结果来说，这点小问题不算什么。”
江奕奕能感受到手下的胳膊中血液流速过快——除此之外，对方几乎没暴露出任何正在遭受剧烈疼痛的异常。
李一河认同他的说法：“你也察觉了这一点？它在被试探时的反应过于克制了。”后遗症只是一点疼痛？这甚至算不上反击。
“没必要猜测它想干什么。”简思撩起眼看李一河：“不管是乐见其成，还是另有所图——新世界都必须取代它。”
李一河理直气壮：“当然，我们上周目就达成共识了不是吗？”
简思：“接下来的计划？”
李一河语速飞快的重新跟他讲了一遍，跟上周目一模一样的计划，附带最新进度。
“死神？”简思翻了翻记忆，得出结论：“他一直都疯的不太正常。”
这可真是一个奇特的形容词。
在血液流速缓缓恢复正常之后，江奕奕松开了捏着简思的手，对死神的异常没有多大的兴趣——不可能有人比他跟简思更异常了。
“简思他没有能力。”江奕奕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那你呢？”
“他不是没有能力，”简思纠正道：“他只是没找到新世界跟我的联系。”
“至于我？”简思摊手道：“别忘了，我需要足够的能量才能出现，我本身就是由能量支撑的存在。”
李一河来了兴趣：“所以，你能使用能力？”
“如果你是说以消耗我的存在时间为代价的话，没错，我能。”
“但我能使用的，是江奕奕所拥有的能力的削弱版本，毕竟我跟他，存在客观差距。”
李一河失去了兴趣：“那你存在的价值远高于使用能力。”
“如果换成那家伙的话……”李一河没有见过简思——准确来说，他对简思的了解全都来自资料，但这已经足够他形成一个懦弱胆小又无用的人物形象。
简思打断他的话：“我们是同一个人。”
“哪怕二周目开局发生了些变化，我们依旧是同一个人。”
“它能强行让我懦弱无能，但无法改变真正的我。”
“我记得这一切。”简思撩起碎发，朝门外走去：“不管是哪个我。”
“这次，我应该能待久一点——托链接点变大的福，涌入的能量比之前那一次更多。”
“我去跟白沧打个招呼。”简思想起什么，停下话，看向江奕奕：“之前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我为你，从生到死。”
李一河短促的笑了一声，当然，他紧接着就克制住了自己，沉默旁观正在上演的好戏。
“我不觉得，有特意强调这一点的必要。”江奕奕显得过分冷淡：“在这个时候。”
“因为之前否决的十分严肃，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简思走出了建筑物，在阳光下深呼吸，嗅到了星狱从未有过的安宁气息。
“我也被你的特殊性影响着。”他环顾四周，将视线落到江奕奕身上：“你对我来说，十分特殊。”
李一河将简思环顾四周的动作收入眼中，提醒他：“如果你是想找白沧他们的话，你走错了方向，他们在楼上。”
简思转头，朝背后的建筑物走去。
*
“你怎么又出现了？”
起源绕着简思转了一圈，十分不解：“你要是喜欢，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取代他，也省的那家伙惹人厌。”
收藏家从门内探出头，看了眼简思：“我觉得他正在为取代另一个他而努力。”
异常者在走廊上漫无目的的小步挪动，提醒起源：“他不是在车上昏过去了吗？”
起源恍然大悟，进而又生出了抱怨：“干嘛搞得这么麻烦？你直接找我们帮忙不就行了。”
起源露出大白牙，格外热情：“1-001到1-009都在这里，这种抹灭人格的小问题，都用不上能力。”
“找我就行。”
简思看了眼起源，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你对绝望灵魂的热爱倒是一如既往。”
“强大的信念轰然崩塌之后的破碎心灵，永远值得被好好珍惜。”起源一改莽撞的语气，认真道：“但你这家伙……”
他迈出一步，近距离打量简思：“好像不只是人格分裂的小问题啊，我们认识？”
他离简思太近了，这很危险。
但江奕奕没打算插手——如果简思处理不了这种小事，那才让人惊讶。
事实上，在其他能力者被起源和简思的对话吸引过来之后，江奕奕就转身回了他的房间，给他们留出了足够施展的空间。
李一河靠着墙，饶有兴致的旁观事态发展。
起源能察觉到简思身上的危险气息，强势碾压着在场人，宣告着他并非他们之前所见到的那个弱者——但人格能重塑，性格能扭曲，意志能更改，唯有一点无法轻易被修改。
弱者之所以为弱者，不仅仅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他本就是弱者。
起源瞥见江奕奕悄然离开的背影，对方给予众人的束缚随着他的离开而悄然松懈了几分。
起源深吸了口气，声音轻柔得跟之前的大嗓门截然相反：“医生似乎并不在意你的生死。”
起源的声音逐渐变低，几近耳语般，飘入简思耳中，带来粘稠的恶意：“你的小秘密是什么？”
简思揉了揉耳朵，侧头避开了些。
起源笑容愈发夸张，伸手轻轻搭在简思肩上：“没关系，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了解它……”
白沧站在人群之外，在事态进一步失控前，给予提醒：“他的能力没有被压制。”
起源无所谓的应了一声，缓缓加大手上的力道。
异常者投去视线。
收藏家站在房间门口遥遥注视着他们。
假面和死神站在另一边，死神时不时发出的笑声，为眼前的对峙增加了几分诡谲气息。
起源的力气很大，准确来说是超乎常人。
缓缓加重的力道，瞬息间从稍有不适变成了疼痛，搭在简思肩膀上的大手，浮出几根青筋，彰显着起源正在逐步加大力道的现实。
再加大力道，肩胛骨就该碎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下一秒，眼前对峙的那一幕，瞬息转变。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轻震。
简思反手扣着起源的胳膊，蹲下身，注视着被他踩在脚下的起源，有些意兴阑珊：“就算不用能力，你也打不过我。”
起源腰上用力，试图摆脱压在他身上的简思，但力道尚未完全施展，腰间某处被狠狠一踹，酸软感瞬间弥漫全身，涌出的力气一滞，他重新躺回了地上。
简思反手扣着起源的胳膊，单膝落在起源背上，稳稳的压制住了对方。
“除去一身蛮力之外……”简思扯了扯嘴角，拉仇恨的天赋极为出色：“没有任何优点。”
起源试图掀翻压着他的简思，但无论怎么试，对方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发力点，并毫不留情的给予重击，直接卸掉他发力的可能性。
“如果要杀死你的话，最简单不过。”
简思身上没有武器，他也没打算找武器。
“人体身上的某些部位，脆弱到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失去作用，比如说……”简思挪动膝盖，停在起源的脊柱骨上，微微用力，原本还在尝试掀翻他的起源突兀停下了动作——像是察觉到危险的野兽，停滞在危险前，一动不动。
“这里。”简思缓缓加重力道：“背部的致命处不多，这里勉强算一个。”
简思以一种科普的语气道：“遭受到攻击时，轻则瘫痪，重则瞬间死亡。”
简思身上弥漫的危险感一直很强——在他处于这个状态下时。
但此刻，他们能确认对方身上的危险感，是与对方的实力匹配，而不是某种精神暗示带来的错觉。
这家伙，非常危险。
能靠技巧赢过起源的人很多，但能靠技巧稳稳压制住他的人……只有简思一个。
力能破巧，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小技巧都没有用，而起源毫无疑问有着足够蔑视这些小技巧的资格——他力大无穷。
简思能压制住他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一点。
他的力量跟起源不相上下，才能让他凭借技巧压制住对方。
起源艰难的侧过头，看向压制着他的简思。
“那你……”起源咧开嘴，露出灿烂笑容，催促对方：“动手啊。”
“我可不是江奕奕。”简思眉梢一扬，膝盖毫不犹豫的往下一压：“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那我不介意实现你的小要求……”
风声突兀响起，朝着简思直奔而去。
简思动作一顿，侧头避开异常者。
下一秒，那双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人体最脆弱的咽喉伸去。
不过眨眼间，一切落下帷幕。
“轰”的一声巨响，异常者摔出一长串距离，直至对方的力道消散，才堪堪停下了去势。
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异常者的手离咽喉只有毫米的距离——但在那之前，简思的拳头，先碰到了异常者，然后，没有然后了，异常者直接摔了出去。
“没人告诉过你，在打架的时候，不要靠太近？”尤其是除去速度优势之外，没有其他优势的异常者。
在简思嘲讽异常者时，起源抓住机会，趁着简思因为朝异常者挥拳，而膝盖力道稍减的破绽，挺身而起，简单且直接的挥拳。
简思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并不急切，甚至还能说完嘲讽，才转身看向来势汹汹的起源。
黝黑眼眸倒映起源的身影，起源脚步渐缓，来势汹汹之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在简思面前停了下来。
简思站直身体，不紧不慢的伸出手。
李一河看了眼脸色平静的白沧，他确认简思的杀意无比真切，遂提醒简思：“虽然我对你杀死他们没有意见，但他们是医生的病人。”
李一河靠着墙，出于好心道：“你应该了解医生。”
简思的手没有停下。
但也没发生李一河所预料的血腥场景。
就好似方才那股杀意只是错觉般，他轻掸了掸起源衣服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听医生的话，能活久一点，懂了吗？”
起源早已从方才那种奇妙的失神状态中回过了神，闻言，嗤笑一声：“看来，栓在你脖子上的链子可比我们紧多了。”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俯瞰简思：“不杀我？你有把握，另一个你不会再出现？”
他声音轻柔的送出致命威胁：“那家伙跟你不一样，轻轻一捏就会被捏死。”
“我有把握的是，”简思将落下的几缕碎发重新撩起，语气平静：“就算是另一个状态下的我，你们也没有任何胜算。”
异常者从地上爬起，插入对话：“完全看不出来呢。”
简思嘴角微勾，环顾旁观的能力者，目光在白沧身上稍稍停顿，掠过了他，落在饶有兴致的李一河身上：“听医生的话，能活久一点，懂了吗？”
李一河和他目光相接，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笑得过于恣意，以至于整个人都在不住颤动。
“警告我？”
他愉悦道：“你会杀死我吗？不不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你舍得杀死我吗？”
“杀死世界上最宝贵的大脑，杀死这个计划的智囊，杀死唯一能窥探这个世界真实的人类？”
简思毫不犹豫，或者说，他曾回答过这个问题——在上周目。
“如果你碍事的话。”
“我不介意。”简思与他擦肩而过，步入江奕奕的房间：“杀了你。”
李一河的存在无比重要，他所拥有的智慧超越人类极限。
他的死亡，是无比巨大的损失——不管是对他们的计划而言，还是对整个人类群体而言。
但如果天平上的另一端是江奕奕的话，那简思能毫不犹豫的作出决定——让他去死。
江奕奕才是唯一一个“不该存在的玩家”。
而李一河……虽然也是唯一超越人类极限的大脑。
但没有李一河，他们依旧有机会结束这一切。而没有江奕奕，他们将彻底失去新世界。

第97章 隐藏结局：死神1
一楼，特殊谈话室。
特殊谈话室的构造十分特殊。
一整面墙的玻璃足以让窗外的阳光肆意洒进室内，室内的绿植随处可见，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洋溢着澎湃的生命力。
其他摆设半遮半掩的掩盖在绿植之中，就连窗边的那一整套木质桌椅都没有摆脱这个待遇，这让这里与其说是一个谈话空间，倒不如说是一间特殊的植物园。
江奕奕走在前方，原本规划的小道被肆意蔓延的草丛覆盖，他绕过那些伸展着枝叶的植物，有些困难的在植物缝隙中前行，朝着他的目的地——位于窗边的桌椅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死神，轻松的跟上了他的脚步，障碍物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敏锐的感知和灵敏的反应足以让他游刃有余。
江奕奕跋山涉水，抵达了目的地，位于谈话室最深处的桌椅旁。
“坐吧，”江奕奕坐下来，对身后人道：“我们先聊一聊。”
虽然他不觉得死神会紧张，但还是解释道：“至于其他的，等进一步了解情况之后，再说。”
死神坐到他对面，他没有拿着那把长剑——事实上，虽然他擅长冷兵器，但他本人并不热衷于带着它们到处跑。
江奕奕的目光在死神身上停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另一点。
他跟死神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表情极其夸张，精神状态异常的状况只需要一眼就能确认。
但现在，死神的表情跟正常人没有区别，除去过于沉默外，甚至足以让不了解情况的人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精神异常。
死神察觉到江奕奕的视线，他抬起眼跟江奕奕对视：“就我们两个？”
江奕奕收回思绪道：“毕竟我才是医生。”
死神闷闷的应了一声，气氛又沉默了下去。
江奕奕的思绪重新回到了方才的问题上——这个改变意味着死神的精神状态好转了？
死神沉默片刻，意识到江奕奕在走神，打破沉默问道：“医生想聊点什么？”
江奕奕：“你现在的状况比之前好了很多。”
死神闻言，笑了起来，语气奇异：“因为医生啊。”
“这个世界很无聊。”死神收敛了笑，慢吞吞道：“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的人很愚蠢。”
死神深吸了口气：“你很难不对这一切感到可笑。”
“无聊，愚蠢，可笑，荒诞。”
熟悉的笑声重新回荡在室内。
所以他总是在笑，因为这个世界在他眼里，无比可笑。
“但医生不一样。”死神慢慢停下笑，浮现出认真：“医生一点都不可笑。”
他思考了下用词，语速飞快：“医生身上有太多未知、太多秘密、太多神奇的存在。”
“连带着这个世界都因为医生变得有趣了起来。”死神眼神里缓缓浮现波澜：“太好了，除去死亡之外，还有一点值得让人期待的东西存在。”
江奕奕沉默的听完他的话，做出判断：“看来你的状况好转了。”
死神产生了谈话的兴趣：“我知道医生有很多秘密，我也不关心医生究竟想做什么，”死神稍稍前倾，拉近了他跟江奕奕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道：“但是，医生可以……”
“杀了我吗？”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值得期待了……”江奕奕有些疑惑：“那为什么不多看看它呢？”
“比起这个来，”死神垂下眼，因为压抑着笑而浑身颤抖：“死在医生手里，更值得期待。”
死神闷笑了几分钟，才停下来，格外开心的跟江奕奕道：“我知道医生有疑惑。”
“关于我的克制和异常。”死神歪头回忆了下道：“就是李一河说的那些。”
“原因很简单。”死神难得有如此强烈的倾诉欲：“我之所以克制，是因为我确定，我最终会死在医生手里。”
他晃悠了下脑袋，笑着道：“既然我的追求终将实现，那我有什么好急切的呢？我只要耐心的等待就可以了。”
江奕奕思考了两秒：“我不觉得它最终会实现。”
死神对此有着盲目自信：“不，它会。”
江奕奕跟死神对视了几秒，意识到如果他继续反驳，这将进入一个无尽轮回——他已经在白沧身上充分体验过他们究竟有多固执了。
“既然这是以后的事情，那以后再说吧。”江奕奕扯开话题：“我们谈谈其他的？”
“医生想谈点什么？”
一个具有自毁倾向的消极厌世者，会对什么感兴趣？
这是一个好问题，因为江奕奕紧接着找到了答案：“我？”
就如同江奕奕的判断，死神产生了侃侃而谈的兴趣：“医生喜欢这个世界吗？”
一上来就找到了问题关键啊。
江奕奕慢吞吞道：“不喜欢。”
死神不意外江奕奕的答案：“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它，甚至为了活下去而费尽全力。”
“这群人真的太可笑了，应该说，这个世界太可笑了。”
江奕奕沉默两秒，思考要不要解释下他不喜欢这个世界的原因——跟世界是否荒诞可笑无关，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只是因为，那是被他标注为敌人的存在。
死神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克制呢？”
他对江奕奕的克制没有意见，只是有些无法理解：“那些人，只要杀掉就可以了，这样他们就不会给医生造成麻烦了。”
他指的那些人不是其他什么人，而是异常者他们。
江奕奕：“因为有些东西远比没有意义的杀戮和死亡更重要。”
死神十分认同这一点：“就好像，我不会随随便便自杀，或者找个人杀了我一样。”
“因为那没有意义。”他看向江奕奕，目光专注且诚挚：“只有医生带来的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有个词本该引起江奕奕的注意，但在那之前，死神的话迅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且完全遗忘了这个有些突兀的词。
死神语调稍低，认真得不像是江奕奕印象里沉默疯癫的死神。
“原来如此。”他眼神里有一股奇特的情绪：“怪不得医生在我的世界里，这么特殊。”
“医生就像是另一个我。”
“我知道医生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死神平静道：“这个糟糕的、无趣的、可笑的世界，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江奕奕打断了他的话：“我觉得你有些误会。”
死神停下话，询问江奕奕：“什么误会？”
江奕奕整理了下措辞：“我跟你……”
这句澄清的话突兀停顿了下来，他看到了死神注视着他时的神情——平静且纯粹。
对一个具有自毁倾向的消极厌世者而言，“另一个人”的存在让他眼里的这个世界变得稍稍有趣了起来，也让他愿意停下奔赴死亡的脚步，将视线停驻在江奕奕身上。
江奕奕接下去的那些话被咽了回去，他并非不能澄清那点小小的误会，只是……
对方的精神状况本就不佳，陈述事实，毁灭他眼里亮起的光，更没有必要。
死神耐心等了片刻，没等到江奕奕的后半句话：“我跟医生？”
“我跟你存在着区别。”江奕奕谨慎的甄选用词：“你只是不够了解我。”
死神再度笑了起来：“我当然了解医生。”
他晃悠着脑袋，自得其乐的大笑了起来。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谁也无法彻底了解另一个人。”
死神不是一个纯粹的疯子——准确来说，所有能力者都不仅仅是疯子，他们还是另一种天才。
“每个人隐藏在深处的东西，远比浮现在海面上的更多。”
死神心情非常好，这体现在他不住晃动的身体幅度上：“我们孤零零的前行，独自面对世界的狂风暴雨。”
“时常为孤独而难过。”
死神看向江奕奕：“所以，有另一座相似的岛屿存在，多么让人惊奇。”
在江奕奕说些什么之前，死神兴致勃勃的开启了下一个话题：“我已经足够了解医生了，那医生想了解我吗？”
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江奕奕最初的设想，而到现在，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但没有人能在对话开始前，笃定自己能在接下来时刻掌控对话的方向——尤其是跟能力者对话，他们异于常人的状态和思维，让一切总是超出想象。
“我在想，怎么才能治好你。”
死神侧头，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治好我们？”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没什么问题。”
死神是真的对此感到疑惑：“它没给我们造成困扰，相反，这让这个世界变得稍微有点意思了。”
江奕奕回答他：“为什么要治好你们？大概是因为，如果被治好，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无趣。”
死神对此持有可有可无的想法，他没有反驳江奕奕，并不是因为赞同，而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我不觉得，治好我们，会改变什么。”
死神侧头，注视着始终保持平静的江奕奕：“我们依旧是我们，对世界的看法，对死亡的观点，如果因此骤然改变……”
“那不能算是被治好吧？”他若有所思的思考道：“那只能叫被重塑成符合主流社会的模样？”
死神得出这个结论，露出笑，兴致勃勃的征询江奕奕的看法：“医生觉得呢？”
我觉得我该找个有证的心理医生跟你们对话。
被反向说服的江奕奕对自己作为主治医生的水平产生了几分怀疑。
死神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在江奕奕没有接茬后，继续道：“当然，医生能做到这一点，只是医生不会这么做。”
江奕奕为对方话里的笃定再度看向死神。
“因为是医生呀。”死神再度笑了起来：“如果医生跟那些可笑的家伙一样，那根本不可能站在我面前，不是吗？”
“正因为医生跟他们不一样。”死神笑的太激烈，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才继续用奇异的欢快语调道：“所以，一切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医生跟我们才是同类。”
“那又怎么可能想让我们变成‘符合主流社会的正常人’呢？”哪怕是死神，也能轻易的得出这个结论：“所以，医生所说的治好我们，与其说是‘纠正’我们的精神状况，倒不如说是，纠正能力的错误影响。”
死神说完这一长串话，才看向沉默的江奕奕，表明自己的态度：“医生打算做什么，或者说通过某种超乎想象的方式实现这些，我都无所谓。”
江奕奕甚至怀疑，哪怕他将这个世界是个游戏的结论告诉对方，对方也不会生出更多波澜。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本就无趣，而那些让其他人在意的东西，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上的2/7的隐藏结局，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道：“那什么让你有所谓？”
死神回答的飞快，像是等待了许久：“杀了我。”
“除此之外？”
“没有东西比死亡更吸引我。”
江奕奕在思考对方的隐藏结局应该怎么被打出，在对话开始前，他认为这没有任何难度——不管是那个buff，还是死神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毫无疑问证明了他对他们的影响。
按理来说，如果对方有隐藏结局，那他距离打出这个隐藏结局，只有寸步之遥。
但人生的乐趣就在于，它总能给你创造惊喜。
比如说，从一开始就跑偏的话题，再比如说，虽然他距离隐藏结局只有寸步之遥，但这所谓的寸步之遥同时也意味着咫尺天涯。
一个血腥的死亡？
江奕奕回忆了下之前两个隐藏结局，教授的隐藏结局来自一周目，虽然江奕奕对如何打出这个隐藏结局没有任何记忆，但根据已知信息来看，这极有可能跟对方的小爱好有关——教授选择了江奕奕，所以他打出了教授的隐藏结局。
而白沧的隐藏结局，来自二周目，且打出的过程极为简单，他们达成了合作意图，然后打出了他的隐藏结局——这也是为什么江奕奕认为剩下几个隐藏结局只有咫尺之遥的距离的原因。
但现在看来，隐藏结局可能跟NPC的执念有关。
江奕奕的思绪稍稍停顿，侧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室内，没有熟悉的身影。
白沧的执念是什么？为什么他的隐藏结局这么简单就被打了出来？
“医生？”
江奕奕收回思绪，看向死神，笃定道：“我不会这么做。”
死神并不意外：“我知道。”他语气笃定：“但我从未怀疑过，它最终会成为现实。”
江奕奕轻摇头：“那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对此产生怀疑了。”
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对话到此为止。”
他绕过那些障碍物：“接下来去研究所……”
他伸手推开门，懒洋洋靠在门口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江奕奕脚步一顿：“有事？”
白沧站直身体，瞥了眼沉默的死神：“没事。”
没事在这里发呆？
这点小小的疑惑没有影响江奕奕的思绪，他一边走一边发出邀请：“我们去研究所，一起？”
白沧十分自然的跟到他身边：“然后顺便做个检测？”
江奕奕没否认：“不是说，要探索人类进化的方向吗？”
“你听李一河胡扯？”白沧双手插兜，慢悠悠道：“星狱想的美，但做不到。”
“但我在这里。”江奕奕走出建筑物，辨别了下方向，朝独立空间另一个角落走去：“那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白沧警告的瞥了眼死神，接上话茬继续道：“医生懂科研？”
“事实上，我对它一无所知。”
研究所所在的角落，离这里有些遥远，漫长的路程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对话时间。
白沧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医生的自信总是来的毫无理由，甚至让人产生某种错觉。”
“就好似，医生早已看到了结局，才会如此笃定。”
江奕奕下意识的转动手里的刀片，他当然没有看到结局，但他也确实清楚自己身上存在的异常，不管是进入游戏，还是在进入游戏之后，他的冷静和毫无恐惧，甚至于……强大到无法被动摇的内心世界。
“不过，任何事发生在医生身上，都不突兀。”白沧在沉默中继续：“因为是医生嘛。”
“奇迹和不可思议的代名词。”
白沧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前方的建筑物：“这个世界唯一的例外。”
那所研究院就在他们眼前，冰冷又生硬，带着严谨的科研气息，伫立在独立空间的最偏僻的角落。
研究所前看不到警卫的存在，而研究所内也不见人影进出，它用极为谨慎的态度，封闭着一切，也将一切封闭在研究院内。
这就是星狱存在数百年期间，探索人类进化道路的具现化存在，汇聚了星盟科技最前端的研究员，艰难跋涉在他们无法抵达的道路上，至今仍未停下脚步。

第98章 研究所1
研究所内。
研究所内部的建筑风格烙印着星狱的痕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繁琐的身份验证，充分彰显了他们的谨慎和警惕。
虽然江奕奕十分好奇，在一个只有能力者和研究人员的独立空间里，他们究竟在警惕谁——刨除研究员之外，似乎只剩下能力者这个选择了。
苍文栋走在前方，沉默的领着他们走过那些紧闭的房间，没有要为外来者介绍的意思。
他重复着验证身份然后开启下一扇门的行为，抵达了研究所的核心区域。
椭圆形的实验室内，塞满了不明觉厉的仪器，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由不同的屏幕构成，一排排数据从屏幕上方飞快闪过，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未来世界的科幻感油然而生。
全副武装的科研人员十分忙碌，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苍文栋也不意外，他回头看了眼江奕奕，开口说了江奕奕他们进研究所之后的第一句话：“等一下。”
没等江奕奕对此作出反应，他就径直步入房间，跟某个科研人员说了些什么，带着全套防护服以至于看不清脸的科研人员朝江奕奕他们的方向看了眼，跟苍文栋交流了两三句，最后放下手里的工作，朝江奕奕他们走来。
“谁做全面检测？”对方闷声道：“跟我来吧。”
苍文栋慢了几步，重新走回江奕奕面前时，对方早已脚下生风的走远了。
“我带医生去看看疯子？”
苍文栋催促的看了眼没有动作的白沧和死神：“他会带你们去做全面检测，重新存档资料，方便之后进一步对比。”
白沧对研究所没有特殊感觉，在他跟空越泽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的时候，他也曾进入研究所，进行一定程度的配合。
虽然研究所在早年间颇有腥风血雨的恶名，但在许久之前的那次暴动之后，就变成了无比遥远的过去，空越泽用漫长的克制，洗刷了它曾经的血迹斑斑。
比起所谓的全面检测，他更在意江奕奕接下来的单独行动。
白沧征询的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朝他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白沧，落到了死神身上：“等会见。”
死神点了点头，应下了配合检测的潜台词。
江奕奕跟着苍文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白沧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几秒，忽而开口：“你猜他特地支开我们，是想跟医生谈什么？”
死神不感兴趣的接茬：“无非是想分化能力者、拉拢医生。”
“那一定是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计划。”白沧朝着之前那个研究人员离去的方向慢悠悠迈步：“如果他足够了解医生，就会知道，这是一个除去可能激怒医生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计划。”
另一边。
苍文栋沉默的走出白沧他们的视线，在进入下一个区域，获取准入许可时，忽而开口道：“医生了解能力者吗？”
江奕奕对他接下来的话不感兴趣，事实上，不仅白沧和死神能得出那个结论，江奕奕对对方特地支开摆出的目的也心知肚明：“我欣赏你的沉默，继续保持。”
光膜一闪，苍文栋穿过它，继续朝前走去：“每一个能力者，即使死亡，也是罪有应得。”
江奕奕警告对方：“我不觉得你有足以无视我的警告的能力。”
苍文栋继续前行：“但医生跟他们不同……”
沉默突兀降临，笼罩现场。
苍文栋的脚步突兀停顿，与其说是他停下了脚步，倒不如说是他无法迈出下一步。
他下意识的看向一切变化的源头。
在视线相接之前，江奕奕朝前走了一步——中断了可能发生的对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但我没兴趣，懂吗？”
无比真切的威胁笼罩苍文栋，不仅仅是死亡，或者说，如果仅仅用死亡来概括，那就未免太过轻描淡写。
另一种存在，让他确信，他必须就此停下——不管是对话还是试探。
他并不知晓如果违背它会有怎样的后果，但他全身心都在拒绝违背它这个选项，以至于他甚至无需深思，就足以做出选择。
苍文栋不再试图开口，保持着足够的沉默，才察觉到那股压力稍稍减弱了些，让他得以继续前行。
他看过所有跟江奕奕有关的资料和报告，对对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有无比确切的定位——能力者中最特殊的存在，疑似新人类的能力者，可能是目前已知最强的人类。
江奕奕的强大，足以让他在星狱最底层选择克制，依旧一路畅通。
但他从未想过，这些描述变成现实之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在目的地前停下脚步，一边验证身份，一边慢吞吞的想着，仅仅用强大来形容江奕奕，简直是一种渎职。
他的强大根本不是源于他们概念上的力量，而是另一种，精神和思维的碾压。
封闭的门缓缓开启，疯子朝发出声音的门口看去，跟江奕奕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江奕奕步入房间，苍文栋停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方才那种精神不受控，思维险些被覆盖的影响仍残留在他身上，他紧绷着身体，下意识的抗拒着跟对方共处一室的选择。
房门从内部被关闭，江奕奕的身影消失在苍文栋面前。
苍文栋眉梢微皱，克制住了跟空越泽联系的冲动，在江奕奕仍在这个建筑物内的时候，任何发生在私下的对话都不具有绝对的隐蔽性。
但他依旧非常奇怪一点——江奕奕这种特殊之处，为什么没有得到任何资料形式的报告？
苍文栋靠着门，看了眼转动的摄像头，打消了抽烟的冲动。
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忽而反应过来，不是没有报告，而是那些报告，以笼统的形式反复强调了对方对其他人思维层面的影响——不管是其他人的绝对忠诚，还是突然选择死亡的自杀者，都在彰显这一点。
只是他们在没有接触江奕奕之前，很难对这些描述产生真实感，而等接触了江奕奕，或者说直面了对方的“能力”之后，才能确定，那些汇总的报告，那些翻来覆去强调的【不要靠近】、【不要凝视深渊】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是夸大，不是胆怯，是最真实不过的文字描述。
苍文栋体会到了之前每一位跟江奕奕接触的其他人的感受，无处下手。
这根本不是他们该应对的存在，或者准确来说，为什么世界上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不受能力限制的进化完全者？
就像是在他们仍在艰难探索着进化方向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进化道路终点的存在——完全不符合自然进化的规律。
苍文栋的思绪在这一点上停顿，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眼身后的门，起身朝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
房门合拢。
江奕奕环顾狭小的房间，这是一个非常简洁、且具备各种生活所需物品的房间，除去某些监控生理活动的设备之外，它更像是一个宿舍，而不是关押实验品的囚牢。
疯子蹲在椅子上，在江奕奕出现之前，在楞楞的发呆，而等江奕奕走入房间之后，就改为了盯着江奕奕发呆。
江奕奕没急着开口，他翻了翻一旁书架上的书，又看了眼蒙了一层灰的游戏机，才转身看向疯子。
疯子从未变过，从江奕奕最初遇到他到如今，都是这副看上去失去了理智的模样，沉默且存在感极低。
江奕奕站的笔直，像是随口一问：“星舰军的新命令？”
疯子眨了眨眼，瞳孔缓慢转动了下，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思考：“配合，他们。”
“人类进化，很重要。”疯子慢吞吞道。
江奕奕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继续问道：“跟空越泽谈过了？”
疯子沉默的更久了些，像是在从脑海里挖掘某些久远的记忆：“星狱和星舰军，合作。”
他停顿了下：“改变星盟。”
理所当然，空越泽就是这样一个人，筹备万全，一击毙敌。
在他解决那个针对他的阴谋的那段时间，很难说对方只是单纯的去解决它，而没有顺手拉入更多的同盟，达成更进一步的合作，来实现他的目的。
江奕奕的思绪在这上面停顿了两秒，因为不感兴趣而转瞬挪开了注意力。
这个信息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无比重要，但对江奕奕来说，除去确认疯子确实是自愿跟对方合作之外，没有其他意义。
“既然如此，”江奕奕之所以来见他一面，也只是为了说完接下来的这句话：“那这应该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朝疯子笑了笑，平静的宣告一切结束：“你的任务完成了。”
疯子沉默的注视着江奕奕。
江奕奕转身朝门外走去。
“医生。”在江奕奕彻底离开这里之前，疯子忽而开了口。
江奕奕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这个世界本不该这样，对吗？”
“从没有世界该不该这样的说法。”江奕奕重新迈步：“所有的一切，都是人类选择的后果。”
*
苍文栋不在门口，江奕奕漫不经心的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繁琐验证，保持着允许通过的状态，让江奕奕一路畅通，抵达了最初的起点。
紧闭的实验室拦截了所有试图进入的人，江奕奕在实验室门口的另一侧找到了苍文栋。
他站在透明玻璃前，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全面检测的过程。
透明玻璃内，正在进行对白沧和死神的深入检测，江奕奕扫了眼，在全副武装的研究员身上停顿一秒，落在了笼罩在白沧他们身上的光屏上。
光屏将白沧他们笼罩在内，不时闪现各种数值，低头操纵着机器的研究员注意力全程集中在数值上，而另一个研究员则负责询问某些问题。
这一幕充满了科技化的气息，甚至让完全不了解他们在做什么的江奕奕，产生了——科技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但在进化领域，他们居然还是毫无进展？
“跟之前的数据有些出入。”苍文栋忽而开口道：“但问题不大，在可控范围内。”
“问题比较大的反而是心理状态这方面。”苍文栋眯起眼，注视着光屏上闪现得飞快的数据：“比起之前的数值，现在这个数值……尤其是死神，看上去完全正常了。”
“能力检测方面，我们比较关注的是这几个数据……”苍文栋蹦跶出几个专业术语，一反之前的沉默，滔滔不绝的跟江奕奕进行科普。
江奕奕耐心的等了一会，在被过于专业且枯燥的数据催眠前，打断了他的话：“安静点。”
苍文栋滔滔不绝的话一顿，在稍许沉默后，慢吞吞道：“我以为医生会对这些感兴趣，毕竟医生接下来也要……”
江奕奕将视线从透明玻璃上挪开，落到苍文栋身上：“如果只靠科研就足以探索出这一切，那我的存在无关紧要。”
“我之所以主导合作，是因为，除去单纯的科研之外，还存在着你们无法涉足的领域。”江奕奕：“而这才是我擅长的区域。”
苍文栋对此没有异议。
他之所以开启这个话题，也无非是为了下句话做铺垫：“那医生，要做个全面检测吗？作为我们无法涉足的领域，医生的检测或许会出乎意料。”
“我不觉得。”江奕奕站直身体，注视着白沧他们从实验室里出来，随口道：“事实上，你们对我的各项身体数据应该有足够的了解。”
毕竟江奕奕在星狱留下了足够多的基因残留，足以让他们从科研方面进行全方面的研究。
“全面的检测，更深入一些。”苍文栋：“事实上，精神状况这些都需要更进一步的检测才能确定……”
“没有必要。”白沧接过话茬：“可以做全面检测，但没有这个必要。”
他站到江奕奕身旁，有些不赞同的看了眼江奕奕，对苍文栋道：“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他们无法从江奕奕身上得出更进一步的信息这一点，但凡存在不一样的可能性，那空越泽就不会放弃尝试，一退再退，将合作的主导权交给江奕奕。
而苍文栋之所以在此刻提出这个要求，无非是虽然清楚无法从全面检测的结果中得出什么出乎意料的结果，但依旧想试一试。
“不要仗着医生的克制，就肆无忌惮。”
白沧警告苍文栋：“一百次尝试里，但凡有一次踩到底线，那空越泽一退再退才创造出来眼下的局面，就会被你直接毁掉。”
他俯身，拉近跟苍文栋的距离：“空越泽一定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白沧重新站直身体，语气平静的重复了一遍：“可以，但没必要。”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苍文栋得出结论，朝后退了一步：“这只是一个提议，医生有拒绝的权利。没有人想破坏这次合作。”
他稍稍停顿，继续道：“那接下来的合作……”
“医生主导。”白沧提醒对方：“你们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苍文栋彻底闭上了嘴，恢复沉默，取出检测的报告单，分发给白沧和死神，闷不做声的带着他们朝外走去。
白沧翻了一遍密密麻麻的术语和数字，就将它收了起来。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白沧。
白沧察觉他的动作，解释了一句：“这种涉及基因层面的检测，一般不会发生巨大的变化，除非我们从人类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江奕奕看了眼也收起了报告单的死神。
“我的精神状态好转了。”死神道。
江奕奕对报告单的内容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另一个点，他们对报告单的阅读没有任何障碍。
显然，要么是这些学术内容属于这个社会的基本知识，所以人人都能看懂；要么是……作为天才的能力者们，都无师自通的点亮了科研的科技树。
“李一河应该能看出更多的东西。”白沧不清楚江奕奕在想什么，将话题转移到了之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上：“跟死神的对话不顺利？”
江奕奕想起了之前那个疑惑，白沧的隐藏结局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被他打出来了？
“遇到了些问题，我准备先跟其他人聊一聊。”
走出研究所之后，苍文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江奕奕边走边道：“相比这一点，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你最在意的是什么？”
白沧微微一愣，笑出了声：“医生问我，我最在意的是什么？”
他语气奇异且含着莫名的笃定：“当然是医生。”
“我跟医生重复过无数次，这句话。”
“医生需要我，而我想得到医生。”
江奕奕从记忆里找到了这句话，在他打出白沧的隐藏结局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说的。
当然，在当时，江奕奕更倾向于这是精神状态异常者的一时兴起。
毕竟疯子不能用常理推算，就算他们一再表白，如果被表白者不够强大，那对方更应该担心，对方的表白是否是死亡来临的前兆。
而被表白者如果足够强大，那么就如同江奕奕所做的那样，只需淡定的无视就行了。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这不是白沧的一时兴起，也不是所谓的胜负欲，而是——足以变成隐藏结局的执念。
不知道能不能冠上“爱情”之名的某种执念。
“医生不能因为我是疯子，就觉得那些话、那些行为只是一时兴起。”白沧歪头注视着江奕奕道：“我对医生，可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怀抱着要跟医生一起去死的觉悟，在认真的追求医生呢。”

第99章 研究所2
个人空间内的模拟生态层忠实展现着时间流逝带带来的变化，光照渐渐变暗，午后的黄昏宁静祥和，将江奕奕一行人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江奕奕漫不经心的朝前走去，在进入某个区域时，突兀察觉的异常让他动作一顿，收回迈出的脚步，看向前方茂盛的草坪。
独立空间内的道路规划别具新意，他们刚走过平整的石板地，前方却步入了翠绿草坪，道路被隐藏在草坪下，难以分辨。
白沧盯着草地上那些细微痕迹看了几秒，不太确定：“异常者？”
死神跟着扫了眼前方。
摇曳的小草没有异常，广袤的大地无比平静，但在他们的视野内，那些痕迹清晰得一览无余——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在他们视野中重塑，构建出在这条路上走过的所有人影形状。
数量不多，准确来说，只有就四个，排除他们之外，多了一个——在不久之前，有另一个人沿着这条路朝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死神的目光沿着对方留下的痕迹，逐渐偏移，最终落到了远方。
在他眼中，虚幻的人影平静前行，落地的脚步极轻，与寻常的走路姿势不同。
确实很像异常者。
死神摇了摇头，沉默的脸上露出笑，语气轻松：“他知道我们会发现，所以特地改变了走路姿势，试图误导我们。”
江奕奕与他们不同，他没有他们所拥有的视野，也做不到用那些细微的痕迹重构对方当时的模样，在他眼里，这片草坪毫无异常。
但这不妨碍他注视前方片刻后，得出答案：“假面跟过来了。”
死神侧头看向江奕奕，露出夸张的笑容：“他去研究院了？”
死神摇头晃脑的重复道：“那情况可有点糟糕。”
白沧更关心跟江奕奕有关的事情：“医生怎么看出是假面的？”
江奕奕转身朝研究所走去，与方才无异的步伐看不出丝毫迫切。
“不是看出来的。”
“他在那里停了一会。”以至于那里残留着熟悉的血腥和疯狂气息。
白沧没得到答案，也不介意，接着江奕奕的话茬道：“那里没有值得让他停下脚步的东西，他这么做，是为了避开医生？”
揣测疯子的想法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对方可能是因为某个目的而停下脚步，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想在这里停下，能自然的在疯子和天才之间横跳的人，谁也无法对他的想法做出准确判断。
江奕奕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点：“你的能力还在起效？”
“毫无疑问。”
“那情况或许不会太糟糕。”江奕奕自言自语道：“我反倒比较意外，你的能力居然可以持续这么久？”
针对他的前半句话，死神有不同的观点：“恰恰相反，距离事态失控只有寸步之遥。”
不等江奕奕发问，白沧接过话茬：“既然苍文栋是研究所的管理者，那或许不会发展到最糟糕的情况。”
白沧稍稍停顿，回答了江奕奕后一个问题：“我也很惊讶这一点。”
白沧看了眼江奕奕：“在最初，也就是医生没出现之前，我的能力，覆盖范围和时长都十分有限，且能力者越多，越容易失控——而我失控，往往会导致情况恶化到更难以挽回的地步。”
“所以，在之前，大部分的时候，它只能作为紧急状况下的备用计划。”
“但在医生出现之后……”白沧严谨的更正时间段：“准确来说，在北区，医生帮助我脱离了失控状态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在长时间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我没有失控，”白沧再度看了眼江奕奕：“就好像极限再度被拔高，让我足以长时间的使用能力。”
在这个情况下，江奕奕的重点依旧十分清奇：“但研究所的检测，没发现这个变化？”
“对它抱有过多的希望，是很多余的事情。”白沧嘴角微勾，没有丝毫笑意：“因为它甚至没有李一河有用。”
江奕奕远远的看到了研究所伫立在大地上的影子。闻言，有些惊讶：“那空越泽在探索什么人类进化的方向？”
“探索人类进化的方向，超出了眼下星盟所拥有的最高科技水平。”白沧看了眼前方，随口道：“那些微弱的努力，无法窥见真正的奇迹。”
江奕奕赞同道：“所以，空越泽退的如此爽快。”
白沧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他很清楚，真正能开启这扇大门的人，只有医生。”
“而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更糟糕的未来，或者说一个崭新的世界来临之前，尽可能的掌握更多‘门后’的信息。”
白沧眯起眼，渐渐显现出真容的研究所映入他眼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丝毫异常。
“事实上，在研究人员内部，也存在着不同的声音。”白沧：“关于这个所谓的进化，究竟是人类的自我选择，还是某种外在的影响。”
“他们倾向于这是人类的自我选择，因为如果这属于外在的影响的话，那他们面对的将从人类本身的失控，升级成远超出星盟科技水平的‘未知危险’。”
江奕奕停下脚步，看向前方平静的研究所。
死神得出结论：“看来，他已经进去了。”
基于江奕奕刚刚才亲身体验过研究所繁琐且密集的身份验证，以及无处不在的监控，他对研究所的谨慎程度有切身体会。
在这种生理和物理的双重身份验证外加无死角的监控下，被压制了能力，几乎等同于普通人的假面，究竟是怎么靠其他方式自行进入研究所的？
果然不愧是1-008吗？
白沧上前按响通讯器。
通讯器闪了片刻，展开悬浮在空中的屏幕，浮现出苍文栋的脸，身后是江奕奕他们方才才见过的椭圆形实验室。
“医生？”苍文栋眉梢微皱：“你还有什么事……”
江奕奕的目光在他身后那些忙碌的研究人员上一扫而过，直入正题：“假面进来了。”
苍文栋的眉梢瞬间紧锁，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响起了异常欢快的声音。
“医生的反应真及时。”苍文栋身后那群忙碌的白大褂中，有人探出头，晃到苍文栋身旁，成为镜头中心的焦点。
他穿着跟其他研究人员完全相同的制服，笼罩着整张脸的防护面具将他的外貌遮掩，这让他无比自然的融入了研究人员之中。
事实上，江奕奕也有些意外，其他研究员对此的反应。
对于假面的出现，他们压根不在乎——除去苍文栋，他此刻的眉头紧皱的像是遇到了无法解开的难题——在假面晃悠到屏幕前时，还有研究人员因为对方的碍路，而不满的挪开脚步。
“我还没看完那些数据呢。”假面伸手搭在苍文栋肩膀上，热情的跟江奕奕对话：“数据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还以为……”
他拽下头上的防护面具，露出有些陌生的脸，假面伸手揉动脸颊，揉下一层泥状物，重新变回了江奕奕熟悉的模样。
“我还以为在医生主导的个人空间里，他们会藏着点什么呢。”假面语调浮夸，宛若真正的演员，在舞台中心上演着好戏。
“没想到，居然是我低估他们了。”假面挥手道：“君子坦荡荡……就是我没来得及看完。”
苍文栋揉了揉眉心：“你应该清楚，你正在非法闯入机密区域。”
假面歪头：“是吗？”
他语调一扬，阴阳顿挫道：“我居然才发现这一点，啊~我是否要为此承担起难以想象的责任~”
江奕奕时刻转动的思维，在这一幕前停滞。
当然，他清楚，假面不仅仅是他最初看到的模样，或者准确来说，每一个能力者，包括异常者他们，江奕奕都未曾真正深入了解过他们不正常的那一面。
江奕奕对此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问题是，假面浮夸的语调和面部表情，跟之前的表现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我那漫长的刑期是否又要增加短暂的几年~”
苍文栋比江奕奕更了解假面的资料，对他这说来就来的戏精表演，毫无感触，甚至还能冷静的警告对方：“对此负有责任的是医生。”而不是本该被江奕奕约束的假面。
假面浮夸的面部表情刹那间消失了，其速度之快，足以让人对自己方才看到的场景产生疑惑。
“听起来，你在威胁医生？”
隔着视频，江奕奕他们无法确切感知到实验室内压抑的气氛，伴随着瞬间凝滞的死亡阴影，笼罩了现场。
现场情况的恶化，更直观的体现在，一直保持着事不关己，专心忙碌的研究人员，忽而停下动作，娴熟的开始收拾东西，迅速撤退。
这一整套流程因为过于熟练而显得极为迅速，以至于目睹到这一幕的江奕奕张了张嘴的功夫，他们就抱着一堆科研仪器和资料，消失在实验室内了。
苍文栋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朝屏幕外看了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在此之前，假面握着他肩膀的手飞快一划……
这整个过程，从假面突然翻脸，到研究人员集体撤退，再到假面突然的动作，虽然描述起来是一个复杂的连环，但事实上，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江奕奕的话还尚未落地，苍文栋就直面了死亡威胁。
苍文栋手一伸，握住了假面伸出的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假面动作一顿，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苍文栋反应极快，立刻往回缩手。
“叮”的一声清脆响起。
江奕奕眉心一跳，他的话此时才完全落地：“假面。”
假面慢条斯理的转着笔，让笔尖深深的深插入桌面，闻言抬头朝江奕奕露出邀功的笑容：“医生，我没杀了他。”
江奕奕的视线往下一低，落在被钉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假面的武器是一只笔——可能是在研究所里随手拿的笔。
方才场景变换太快，江奕奕没看清那支笔的模样，但从眼前这一幕来看，那可能不只是纯粹的笔。
假面仍在继续：“我知道，医生在跟星狱合作，他们有存在的必要。”
假面另一只手按着苍文栋的手腕，让他维持着这个姿势。
“但这家伙多讨人厌啊。”假面孩子气的嘟囔道：“他威胁医生诶。”
说道这里，假面慢条斯理转笔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他直接拔出了笔，带起一串血珠，在镜头前划出绚丽的弧度。
哪怕隔着屏幕，都能嗅到这其中蔓延而出的威胁。
假面反手刺向苍文栋，苍文栋急退，但方才的交手中，苍文栋完全被假面彻底压制的现状，清楚彰显了他们之间的武力值差距。
就好比此刻，苍文栋急退，但并没有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相反，假面轻松追上了他，挥出的手直接落到了他的脖颈间。
他们这段小小的追逐，让江奕奕成功看清了那只笔的全貌——有着清楚的被临时改造过的痕迹，笔尖上装了什么，显出不正常的锋利长度，让它从书写的无害工具，变成了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这次，江奕奕没有再开口，而是平静旁观假面接下来的动作。
笔尖悬在咽喉正上方，最前端的尖锐针芒刺入了血肉，一滴血珠悬而未落。
假面收敛起方才的嬉皮笑脸，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当着我的面威胁医生，你想死吗？”
苍文栋没有轻举妄动，他了解这些能力者——除去江奕奕所了解的那些之外，他更了解他们的罪无可赦。
每一个困于星狱最底层的能力者，都死不足惜。
他从未改变过这个想法。
“如果你真的如此忠实的捍卫着医生，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苍文栋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和胆怯——当然，很难说，在这个独立空间内的人，有谁会畏惧死亡。
“你违背了医生的意志。”苍文栋保持着这个姿势，一针见血道：“仅仅为了满足你的一时兴起。”
“所以，在因为我对医生的威胁而迫不及待的表露态度之前，你该清楚，问题在于你，而不是我。”
“絮絮叨叨一大堆。”
假面满不在乎的晃动身体，动作幅度之大，很难不让人担忧他手上的笔尖会不会一不留神完成宿命，带来死亡。
但这种担忧有些多余。
他的手很稳，稳到足够维持着死亡威胁，又不将其落实。
“只有医生有资格这么评价。”假面凑近了些，注视着苍文栋道：“至于你嘛……”
他漫不经心的松开手，笔尖在苍文栋的喉咙上划出一道漫长的血痕，最终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接受我的警告就可以了。”
假面笑到全身不住颤动，语调再度变得浮夸：“我能克制一次，是因为医生高尚的道德束缚了我，但我可不会克制第二次。”
他在原地快快乐乐的转了一圈，凑回镜头前，说完了下半句话：“毕竟我的刑期已经漫长到无需在意再度增加的区区几十年了。”
苍文栋捡起地上的凶器，对自己身上的伤口视而不见，再度发出逐客令：“你该离开这里了。”
“没问题。”假面注视着他，倒着朝门外走去，走出几步，好似随口一问：“一个友善的小提醒，我们达成共识了，对吧？”
苍文栋扯了扯嘴角，比江奕奕更清楚对方这句话的含义：“找医生的麻烦，这种没必要的行为，不会出现。”
“毕竟，对我们来说，合作继续的必要性，远比你的一时兴起更重要。”

第100章 隐藏结局：假面1
“我不喜欢他。”假面见到江奕奕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鉴于能力者的不喜欢，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能跟死亡画上等号，所以这句话也约可以等于一个死亡宣告——“我想杀了他”。
在清楚能力者有多疯狂的前提下，江奕奕对这句话感受良好，甚至还能为对方没在刚才将想法变为现实，而感到欣慰。
显然假面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紧接着就先江奕奕邀功道：“但我什么都没做。”
他跟江奕奕对“什么都没有做”的定义可能有所出入，毕竟苍文栋可不算全身而退，他手上和脖子上的伤口，都在佐证假面并非什么都没做。
当然，考虑到对方目前还活着，那也确实可以说，假面什么都没做。
这种程度的小伤口，在假面他们眼里，等同于“一个友好的招呼”。
“毕竟他们的存在也是必要的，对吧？医生。”
假面脚步轻快的绕着江奕奕打转，有些兴奋过度：“我有好好维护医生跟空越泽的合作关系呢。”
白沧被假面从江奕奕身旁硬生生挤开了，他眯起眼打量假面过度兴奋的模样，露出虚假的笑：“看来，医生来晚了。”
“你已经达成了进入研究所的目的。”
假面没搭理他，围在江奕奕身旁继续道：“苍文栋是个极端主义者，正义过了头，在他眼里，世界黑白分明，傻的可爱。”
江奕奕朝疗养院的方向走去，闻言有些诧异，假面对苍文栋的形容出于江奕奕的意料，以至于他无法从这句话里感受到假面对苍文栋的敌意。
“认为世界黑白分明，还不够傻吗？”假面语调一扬，抑扬顿挫道：“这可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在星狱当上了医疗组长的成年人，会对这个世界得出这种结论……”
“我有时候觉得，空越泽确实很神奇。”假面话锋一转，跳跃道：“不管什么人，他都能最大化的利用，让对方成为他棋盘里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假面停顿了下，若有所思：“理想主义者比我们可疯多了。”
对方的话题越扯越远，以至于江奕奕不得不提醒异常兴奋的假面：“你扯远了。”
“哦，对，我差点忘了，我提起他是想说什么了。”假面语速飞快道：“所以，那家伙说的话，医生根本不用在意。”
江奕奕轻飘飘的瞥了眼假面，平静到让人产生深藏在伪装下的真实也被对方一览无余的错觉。
假面的表情变成了委屈：“我就是有点好奇。”他觑着江奕奕毫无变化的表情道：“研究所里的那些小秘密。”
“而且医生也没禁止我们离开疗养院。”
假面为自己偷偷进入研究所找完理由，一抬头，发现江奕奕注视他的目光毫无比变化，才收起夸张的表演，平静了下来。
“医生生气了？”
眼看他终于变得正常了些，江奕奕才收回目光，继续前行：“你在意？”
假面停顿两秒，慢吞吞道：“不是很在意。”
他的回答没出乎江奕奕的意料。
如果他在意，江奕奕才会对此感到惊讶，甚至怀疑“新世界”这个能力真的扭曲了对方的意志。
白沧可能是他们之中最惊讶的那个人：“那你之前对苍文栋威胁医生的反应那么激烈？”
“威胁医生，可能会导致星狱和医生的合作出现问题。”假面的逻辑毫无破绽：“医生跟星狱的合作有存在的必要。”
白沧意识到了什么，从假面被江奕奕“扭曲”了选择之后，到他方才的表现，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在白沧眼前。
从一开始，从假面“被医生的能力影响”之后，他说的就是【“我看到了新世界。”】，而不是“我看到了医生”，这本身就具有某种暗示。
或许所有人都猜错了，假面“被选择”的对象，不是江奕奕，而是……
那个所谓的“新世界”。
换句话说，自始至终，假面维护甚至拥趸的不是江奕奕，而是那个“新世界”。
白沧得出结论，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江奕奕。
视线相接，江奕奕轻眨了眨眼，笃定的姿态足以让白沧确认，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疗养院的影子从视线尽头浮现，彰显着他们即将回到最初的起点。
江奕奕对此的反应直接且简单：“等会，我们聊一聊。”
假面侧头看了眼沉默的走在最后方的死神：“没谈拢？”
他蹦跶到死神身旁，绕着他转悠，像是要从对方的面无表情中看出些什么般，惊讶道：“死神不是一直站在医生这边吗？”
他伸手搭上死神的肩膀，过近的距离招来了死神平静的一瞥。
确切的警告，让假面又飞快收回了手。
“死神，你拒绝了医生？”假面语气里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危险含义，就好似只要对方给予一个肯定的答案，下一秒他就会为了江奕奕血战到底。
就是这种过于明确又极其过激的态度，让白沧他们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假面散发出的危险感微弱到不足以让死神投去视线，所以死神没有给予任何反应，简单又平静的回答了他：“没有。”
假面也不意外这个答案，死神的态度可比他好判断多了——作为一名擅长表演的能力者，他对那些细节足够敏锐，甚至足以让他拼凑出更深入的细节。
死神才是真正坚定的站在江奕奕那边的能力者，且完全是出于个人意愿的选择。
假面扭头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有些疑惑：“那为什么医生突然转移了谈话目标？”他自问自答：“遇到了某种客观存在的阻碍？”
假面思考了两秒，鉴于他并不是李一河，对于解开难题也没有那么深重的执念，遂在思考没有得到答案的第一时间就将它抛到了脑后。
毕竟他已经确认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死神并没有更改立场，也不会阻碍新世界的来临，那么其他的并不重要。
“不过，这不会出现在我身上。”假面信誓旦旦道：“毕竟，我跟死神完全不同。”
江奕奕在疗养院门口停下脚步，视线掠过假面，落到了死神和白沧身上。
白沧会意，他看了眼哪怕竭力平静，也依旧洋溢着一股过度兴奋情绪的假面，十分和平的警告对方：“收敛点。”
假面朝他露出夸张笑容，也十分和平的彰显自己的厌恶：“你时刻彰显占有欲的行为，已经足够让人讨厌了。”
他手指微动，有些真切的遗憾：“要不是医生不同意……”
制止他做些什么的不是江奕奕不同意，而是江奕奕不同意背后代表的强大实力。
他打不过白沧，但至少还有挥出武器的机会。
但如果是医生的话，他甚至无法挥出武器。
假面脸上的遗憾更胜一筹。
江奕奕瞥了他一眼，朝一楼的特殊聊天室走去。
“白沧的存在也足够重要。”他提醒或者说询问对方：“但你依旧想对他做些什么？”
假面跟在江奕奕身后，闻言侧头思考了几秒：“但我们都清楚，想象距离变成现实，究竟有多遥远。”
他想做什么，不代表他真能做到。
白沧盯着江奕奕的背影看了几秒。
沉默许久的死神忽而开了口：“假面不是问题。”
“他站在医生这边，毫无疑问。”死神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声音混合在笑声中，显得有些奇异：“那些家伙才是真正值得你去警惕的存在。”
死神朝二楼示意了下：“医生不了解他们，但你应该清楚，那是群什么样的存在。”
白沧抬头看了眼二楼，千篇一律的建筑风格，让二楼看起来平平无奇。
白沧迈步走入疗养院。
“医生并不是需要人保护才能活下来的弱者。”
“很高兴，你还记得这一点。”死神收敛了下笑，在白沧警告完假面之后，接着警告了白沧：“我不喜欢你彰显占有欲的行为。”
死神的不喜欢跟其他能力者的不喜欢不同，建立在更朴素的观点上：“你跟医生之间的强弱对比，你没有资格彰显这种幼稚的占有欲。”
白沧扬眉：“我并不觉得，你有资格对我这么说。”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异常平静的死神，轻声警告对方：“别忘了，我比你强。”
死神咧嘴笑了笑，随手捡起楼梯旁的□□——说实在的，为什么楼梯旁会有一把□□实在值得深思，不管是作为摆设，还是武器，它出现的都十分不合时宜。
“我确实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他握紧□□，嗤笑了一声：“1-001？”
轻微的碰撞声在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引来了兴致勃勃的围观群众。
*
江奕奕对通往特殊谈话室的道路熟记于心，甚至还能在越过路上的障碍物时，分心询问假面：“所以，你只是不喜欢他？”
假面飘散的思绪被拽了回来，他反应了几秒，江奕奕话里的“他”是指谁，才语气轻松的接上话茬：“没有人会喜欢他。”
假面注视着江奕奕道：“尤其是，所有人都在觊觎医生，他却走的比其他人更远的前提下，被讨厌才是理所当然。”
江奕奕坐到椅子上：“所有人都在觊觎我？”
假面坐到江奕奕对面，晃悠着腿，兴致勃勃：“我以为我们之前的反应，已经足够证明这一点？”
江奕奕对此持有不同意见：“但我们都清楚，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游戏从求生游戏变成恋爱游戏，让江奕奕的感官如此复杂的原因。
如果仅仅是隔着屏幕的虚拟游戏，那么这个变化只能说是策划的心血来潮，至少还能用策划的愚蠢来解释。
但问题是这不是隔着屏幕的游玩，而是切真的接触过每个npc之后的游戏。
任何跟这些能力者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都会清楚一点——他们根本不可能存在开启恋爱线的可能。
热衷于死亡，追逐着鲜血的能力者，如果会因为“某种无法克制的情感”而放弃死亡和鲜血，那就不是他们了。
而就在方才，江奕奕从假面身上确认了这一点——从不存在什么恋爱游戏，这些家伙也不是因为某种无法抑制的情感而选择站在江奕奕这边。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对此有着不同的目的，而buff的影响，对他们来说，无法构成主要原因。
当然，基于一幢其他几层能力者数量极多这一点，江奕奕确信，对那些能力者来说，buff对他们的影响才是他们做出选择最主要的原因。
而这个“想”可能是出于不同因素的影响，死神跟白沧的选择纯粹是出于江奕奕本身，而假面却是因为“新世界”，至于异常者他们……
虽然江奕奕尚未知晓原因，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有着不同的理由，让他们做出相同的选择。
假面思考了几秒，否定了江奕奕的话：“我确信，所有人都在觊觎医生。”
他朝江奕奕眨了眨眼：“觊觎的含义十分广阔，但想得到医生的念头，一定可以达成一致。”
假面伸手托腮，慢吞吞道：“毕竟，医生的灵魂哪怕是在星狱最底层也熠熠生辉，是非常非常值得收藏的存在。”
假面的语气里流露出了几分遗憾：“如果不是新世界的话，我也非常想深入探索这个美丽灵魂。”
真是变态的坦坦荡荡呢。
江奕奕充分理解了假面话里的含义，然后再一次跑偏了重点：“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关于新世界。”
假面对他提出这个问题，并不觉得奇怪——就如同上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林异一般，他们对江奕奕在“新世界”上的异常有着极高的容忍度。
“一个会让我做出选择，甚至克制住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癖好的存在。”
假面不紧不慢道：“任何人，不管是能力者，或者说仅仅只是人类，都会为这个存在而做出相同的选择。”
江奕奕得出结论：“所以，不是被扭曲的选择，而是你所见到的这个新世界，让你改变了想法。”
并不存在扭曲思想，林异、假面甚至于魔术师的异常，都源于他们在因为这个能力而看到的东西——新世界。
假面肯定了这一点：“没错。”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它吧？”江奕奕身体前倾，带出几分压迫感，他对它的好奇，从未削弱过，在假面的那句斩钉截铁的判断下，达到了最顶峰。
“不管是能力者，或者说仅仅只是人类，都会为这个存在而做出相同的选择”？很难想象能力者和人类会在某件事上达成共识。
能力者的表现，让江奕奕确定，哪怕是面临世界毁灭的未来，他们也不会为了拯救世界而努力。相反，他们可能会十分热衷于世界毁灭。
“那个新世界，究竟代表了什么？”
假面的表述十分简单：“进化的尽头，崭新的世界。”
江奕奕扬眉：“很难想象，你们会在意这些。”
假面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们是疯子，我们追求鲜血和死亡，我们无所畏惧，我们从不受控。”
“但新世界与一切存在，都没有相似之处。”
“我喜欢新世界。”假面笃定道：“所有能力者都会喜欢新世界。”
江奕奕对他认知里的新世界究竟是什么存在，感到由衷的好奇，甚至让他说出了如此笃定的话——要知道他话里的对象可是能力者。
没有人能笃定他们下一秒会做出什么的能力者。
“进化的尽头，崭新的世界？”江奕奕回忆了下林异之前关于“新世界”的形容：“所有人都是能力者？”
假面用奇异的目光看了眼江奕奕：“那可没什么意思。”
“那么，这个所谓的进化尽头，究竟是什么？”
假面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一本正经的像是在讲一个大秘密：“是破维。”
这三个字哪怕是从李一河嘴里吐出来都不会让江奕奕惊讶，但现在，它从一无所知的假面嘴里吐出？
江奕奕平静的表情上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疑惑：“破维？”
假面或许看出了他的装傻，又或许没有看出，总之，他十分愉悦的继续：“这个世界，是假的。”

第101章 隐藏结局：假面2
“这个世界是假的？”
江奕奕对自己从对方嘴里听到这句话毫无波澜，毕竟他太清楚能力者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了。
他们是疯子以及天才，真正走在人类进化道路前端的失败品。
任何小瞧他们的行为，都会导致惨重的代价。
李一河是其中最醒目的存在，但这不意味着其他人可以被轻描淡写的忽视。
江奕奕稍稍停顿了几秒，继续发问：“所以，新世界意味着，世界从虚假变成真实？”
假面否定了他的猜测：“重点不在于能不能成为真实的世界……因为那又是另一个定义。”
“重点在于虚假跟真实之间的区别。”
江奕奕思考了下这两者的区别，在短暂的思绪沸腾中，忽而反应过来，游戏系统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区别。
在真实世界，可没有能给予技能，在失败后开启二周目的游戏系统，所有人都必须直面无法读档的残酷人生。
这也是为什么虚拟游戏始终如此流行的原因——因为游戏本身就足以让玩家体会到开挂的快乐。
假面慢悠悠的继续道：“数百年对进化领域的探索，在已经出现进化了进化不完全体的情况下，依旧一无所获。如果不是人类过于愚蠢，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侧头看向江奕奕：“某个我们所不知晓的存在，抹灭了我们在进化领域更进一步的可能，导致星狱一无所获。”
江奕奕扬眉，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去研究所，是为了验证这个想法？”
假面喜欢江奕奕的敏锐，毕竟跟蠢货对话和跟聪明人对话，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没错。”
假面靠近江奕奕，窃窃私语道：“毕竟，我很清楚心理暗示和精神扭曲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哪怕我所看到的场景足够震撼，我也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作为疯子而言，他们太过理智，而作为正常人而言，他们又太过疯狂。
结合了疯狂和理智，并无缝跳跃在其中的能力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棘手。
江奕奕捋顺思绪，继续发问：“研究所的数据证明了这一点？”
“没错，虽然阅读它的工作量十分庞大，但我不需要全部阅读。所以，我挑了些关键点，浏览了一遍星狱在当时对于进化方向的探索数据。”
“一个有趣的发现。”
假面晃悠了下脑袋，压低声音道：“在几十年前，星狱尚在进行探索人体内部奥秘的实验时，他们所能得到的数据，就已经开始重复了。”
江奕奕露出些许疑惑。
“这意味着……”假面声音压的愈发的低，像是生怕被谁听到一般，透着对某个人的警惕：“在空越泽停止这些过于糟糕的实验之前，他们就已经确认了一点。”
“他们对能力者的物理探索已经抵达了尽头。”
假面停了两秒，加上限定词：“在当时的情况下。”
联系上下文，江奕奕反应了过来：“所以，空越泽出现了，星狱在他的带领下走向了另一条更克制、更和平也更人性化的探索进化的道路？”
“没错。”假面打了个响指：“空越泽的出现，甚至于他之后改变星狱的一系列政策，都不是出于所谓的人道主义，而是……”
江奕奕皱眉接过话茬：“一个被规划好的骗局。”
“怎么能说是骗局呢？”假面为空越泽愤愤不平道：“只能说是一个最优解。一举数得，达成了他的目的，缓和了跟能力者的关系，展开另一种方式的研究……”
“毫无疑问，这就是空越泽。”
假面语速飞快的继续：“不过很可惜，我翻到了医生出现之前的数据资料，显然，另一种方式的研究，并没有带来任何进展。”
“不过医生出现之后，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数据出现了变化，光论述这一点的学术报告就多了数十个，医生可以听下标题。《能力者在思维领域更深层次的影响——由江奕奕与独狼事件进一步解析》，《进化领域的可能性——根据江奕奕的基因反应进行的进一步分析》，《解析进化完全体的构成》等等……简直是一场学术狂欢，就好像那扇紧锁的大门，突然有了被开启的可能。”
所以，空越泽无底线的配合江奕奕的行为，且一退再退——因为数据不会骗人，它早已告诉了他，钥匙在谁手上。
“挺有意思的。”这是江奕奕对此唯一的评价，很有意思，但并不出人意料。
江奕奕的重点在于被假面再度跑偏的地方：“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们在谈的是，新世界？”
“新世界……”假面语气里的兴奋褪去几分，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我刚才没说吗？”
他也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意思，话音刚落，就紧接着道：“之前那些是结合了现实的怀疑，但至于我看到了什么……”
假面捏着下巴思考了几秒，残留的强烈印象浮现并迅速占据了他的脑海，蹦出了在那一次跟江奕奕对视时，他所看到的场景。
俯瞰着宇宙的角度不住拉高，宇宙变得无比渺小，直至彻底成为无尽虚空中的一束亮点。
从无尽虚空之外，伸入了一只手，它取走了那一片无尽虚空，亮点融入身后的白色背景之中，消失不见。
江奕奕对假面看到的场景有过各种奇异的猜测，但他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意识流。
意识流到甚至让人疑惑，对方到底是怎么从这种场景里得出“世界是假的”的结论？
假面知晓他在想什么，他露出夸张的苦恼表情：“如果医生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仅凭描述，可能无法理解，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虚假的世界摆脱了限制，那个我们所不知晓的存在就此消失，这就是新世界。”
这跟林异之前对他的描述不同，林异的描述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进化完全体，拥有能力；而假面看到的，却是更进一步的存在，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内核。
假面侧头看向江奕奕，重复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所有知晓新世界代表着什么的人，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不管是能力者，还是人类。”
“毕竟，被操纵的世界，可不属于我们。”
假面凝视着江奕奕，意味深长：“我们可以选择死亡，但前提是，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不是某个……”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存在，操纵着世界变成它想要的模样。”
“医生……”假面凑的极近，近到能让江奕奕嗅到对方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江奕奕稍稍往后挪了挪，跟他拉开些距离：“我觉得这不该是一个问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立场。”
假面退回原位，晃悠着头道：“当然，当然，我很清楚。”
“只是……”他停下晃动的脑袋，看向江奕奕：“医生跟这个神秘存在的联系，有些过于紧密了。”
“医生的小秘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假面语调疑惑：“如果只信任李一河的话，医生可能连被出卖都一无所知呢。”
他舔了舔唇，有些兴奋：“李一河，可不是值得信赖的智囊。”
“那家伙，是个疯子。”作为疯子的假面如此形容另一个疯子：“一个有着理智的疯子。”
“因为解释起来太复杂。”
江奕奕并不是刻意将他们排斥在这个秘密之外——当然也没有主动告知的念头，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逢人就科普的常识。
“你只需要知晓，那个……”江奕奕微妙的停顿了下：“东西，是我的敌人。”
假面十分愉悦的为江奕奕鼓掌：“而医生没有活着的敌人。”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法抑制的感叹：“为什么新世界的关键偏偏是医生呢？”
……？
江奕奕的疑惑尚未浮现，假面自己揭露了谜底：“医生总是在让我们无法克制的底线内徘徊……”
他看了眼江奕奕，难掩遗憾：“如果不是新世界的话，我真的很想跟医生，好好聊一聊人生，谈一谈理想。”
总感觉对方说出口的不是“聊人生和理想”，从词中就透着股粘稠的恶意。
江奕奕淡定的收回视线，将走歪的话题扯回到他原定的安排上：“那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了。”
“互相了解的环节？”
假面坐得端端正正，格外正经：“我是假面，或许还有一个真名，但那不重要，我的爱好非常广泛，不管是心理学还是解剖学，都有所涉及……”
我觉得他最擅长的是表演。
江奕奕打断了对方越说越起劲的话：“我注意到，你非常热衷于人生和理想？”
“总有迷途的羔羊，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假面秒切语气，改成了语重心长：“他们需要一位老师，引导他们走上人生的正轨。”
江奕奕盯着假面看了几秒，从对方身上看出了某种强烈的既视感：“教授？”
“被看出来了？”假面浮夸的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医生才是教授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
假面换了个动作，眉眼一垂，嘴角一勾，发出熟悉的古怪笑声：“人生这种无趣的东西……”
“死神。”
江奕奕看出来了，假面之所以被称之为假面的原因——他在无数个虚假的外壳下切换，将真实的那部分深藏在无法窥探的地方。
“看来，你不喜欢聊你自己。”江奕奕得出结论。
假面重新变回正襟危坐的模样：“一点小癖好，很难改变。所以，不如让我们略过这种没有意义的沟通与了解，直入正题？”
他身体前倾几度，主导对话：“医生到底想干什么？”
江奕奕从善如流的放弃了跟对方深入对话的念头，事实上，一直到现在，江奕奕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窥见过真正的假面。
那些夸张的语调，聚光灯下的演绎，勾勒出难以拼凑的破碎形象。
不过，既然我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心理医生——因为无证行医而入狱的江奕奕十分坦然的想道，那病人不配合治疗也理所当然。
江奕奕决定试试看对方的隐藏结局——如果他有隐藏结局的话。
“你有什么执念？”
“这个问题，老套的像是在问，你有什么理想一样。”假面嘟囔着道：“我可没有那玩意。”
“或者说，医生觉得我该有吗？”
假面将问题抛回给江奕奕，显然，虽然他不喜欢透露真实的自己，但对窥探别人，非常感兴趣。
江奕奕换了个方式：“新世界？”
假面再度露出浮夸的惊讶表情：“确实，如果说执念是指必须要完成的事情的话，那新世界，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我的执念。”
江奕奕继续问道：“所以，我们达成共识了？关于新世界。”
如果可以，江奕奕并不想执意探索虚假的面具，窥探对方最真实的存在，就为了打出一个隐藏结局。
所以，他随手找了个之前的话题，十分敷衍的进行尝试。
假面察觉到了江奕奕的敷衍——这太明显了，他们甚至没有深入探讨关于新世界的其他想法，就“被达成了共识”。
但他不介意这种敷衍，准确来说，他十分欣赏江奕奕的做法。
总有人会对他深藏的秘密好奇，但大部分人都因此招致了死亡。
人类的劣根性，让他们前仆后继的重复愚蠢的错误。
但医生跟所有人都不同，他对这些秘密毫无兴趣。
如果这真是一个恋爱游戏的话，江奕奕此刻就该看到假面头上不住飘出的好感提醒了。
“+10”“+10”“-10”“-5”“+10”
不断增加又不断减少，反复交错，时而突然蹦跶到最高点，又时而突然跌回最低点，刺激的像是过山车，随时随地给予心跳体验。
“当然，我们达成共识了。”假面晃悠着脑袋，赞同江奕奕的话：“谁会不期待新世界呢？”
江奕奕眼前慢悠悠的跳出通知。
“隐藏结局已解锁，目前进度3/7。”
这才符合江奕奕最初想象的打出隐藏结局的方式，寸步之遥的真正含义，敷衍的对话但完全可行的结果——而不是像死神那样，与鲜血挂钩的死亡执念。
假面察觉了江奕奕的停顿，他朝江奕奕视线的落点处扫了眼——也就是他自己，没找到值得医生突然走神的存在。
哦，又是那个小秘密。
假面蠢蠢欲动，再一次试探的话就在嘴边，在江奕奕投来视线时，强行更换成了另一句：“看来这次谈话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江奕奕颔首，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清楚的彰显他准备结束这场，甚至尚未真正开始的对话的想法。
假面跟着站起身，慢吞吞道：“我突然觉得，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江奕奕朝外走去，闻言敷衍的接茬：“嗯？”
“虽然我不喜欢深入沟通，但我对聊一聊医生很有兴趣。”
假面跟在江奕奕身后，语调随意：“跟医生单独聊天的机会可不多，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很遗憾，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江奕奕拒绝了对方，并敷衍的安慰了他一句：“但至少这保证了你的隐私。”
“而且，既然有更简单的方式解决这一切，为什么不呢？”
假面赞同了江奕奕的话：“确实……”
他的话突兀的停了下来，某些熟悉的声音在空中震动，传入他耳中，让他意识到前方正在发生着什么。
假面的表情秒切换成兴奋，加快脚步，越过江奕奕，朝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医生，打起来了。”
江奕奕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跟着假面走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白沧站在楼梯上方，俯瞰死神，死神半蹲在台阶上，缓缓站起身。
江奕奕的身影刚出现，他们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他。
白沧低头扣上袖口，语气轻松：“医生谈完了？”
死神站起身，发出自娱自乐的笑声。
虽然场面有些诡异——但这是能力者的常态。
江奕奕刚冒出这个想法，就看到了楼梯最上方兴致勃勃围观的能力者们。
“他们刚才打起来了。”起源毫不留情的揭穿白沧他们的伪装，跟江奕奕告状：“差点就分出胜负了……”
收藏家遗憾的接上话茬：“可惜医生来了。”
江奕奕的视线重新落到白沧和死神身上，转了一圈，停顿在不该出现的长剑上——不管怎么看，这都不该被摆在这里。
江奕奕回溯记忆，确认在他上一次走过楼梯的时候——也就是在他跟死神谈话之前，还没看到这把长剑。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聚集在楼梯口的能力者上，目光率先掠过李一河和收藏家，在起源和异常者之间来回了一遍，最终停顿在异常者身上。
“这把长剑，你放的？”
异常者恍若受惊般，飞快瞟了眼江奕奕，又以更快的速度垂下了眼，整个过程快到甚至让人怀疑他压根无法在方才短暂的一瞥中看清江奕奕的神情。
异常者小小声道：“为什么，觉得是我？”
起源和收藏家瞥了眼异常者的模样，齐刷刷往一旁走了两步，将他突兀的空了出来。
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肢体语言。
“我一直在想，既然每个能力者都有自己的小癖好，”江奕奕朝前走去，停在异常者前方，也就是下一级台阶上，形成仰视对方的姿势。
“那你的小癖好是什么呢？”江奕奕不紧不慢的念出对方的绰号：“异常者？”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这个绰号结合对方1-005的排序，足以让任何轻视他疯狂程度的人，得到足够深刻的教训。
在江奕奕跟死神去一楼谈话时，在楼梯口摆上□□的那个人，他的目的，清晰到一目了然。
埋下随手为之的伏笔，等待着好戏上场，至于冲突双方是谁，他并不在乎。
江奕奕甚至能肯定，这个小冲突只是一个前兆——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小小试探。
但只要对方找到机会，就会持续埋下这种随手为之的伏笔，直到好戏不断上演，最终一切彻底失控，才是对方收获成果的时候。
一个无比糟糕的小癖好。

第102章 隐藏结局：异常者1
异常者低垂着头，注视着脚下的方寸之地。
他身形瘦弱，再加上各种肢体语言都极为畏缩，以至于大部分人在第一眼见到他时，很难将对方跟变态画上等号，甚至个别人还会产生某种爱护弱小的本能反应。
但事实上……
异常者是排在李一河后的第一人。
这意味着他的综合实力评估——结合能力、性格、危险性、武力值之后，得出的综合实力——远比假面高。不止高了一点，而是整整三个序号的差距。
这已经是一个无比直观的提醒了。
异常者盯着地面，声如蚊呐：“不是我。”
这是江奕奕遇到的第一个，撒这种毫无意义的谎的能力者——甚至让江奕奕对能力者的固有印象产生了冲击，让他开始思考，或许真不是对方做的可能性。
只有胆怯的凡人会因为害怕承担责任而试图撒谎隐瞒如此显而易见的真相，能力者根本不会对此感到胆怯，甚至不会觉得这有任何问题。
他们只会理直气壮甚至得意洋洋的宣告这确实是他做的，将此作为自己炫耀的凭据之一。
异常者的操作超出了江奕奕的认知，以至于江奕奕不由朝他身后的其他人投去了狐疑的目光，如果不是异常者的话，那难道是……
李一河？不可能，江奕奕直接排除了他的嫌疑，这个计划未免太过粗糙，不符合对方的手笔。
起源？不太可能，这不是他的爱好。
虽然江奕奕尚未足够了解对方，但之前的有限接触，提供给了他足够的信息——关于起源的小癖好，绝望而又破碎的灵魂，才是他的最爱。
收藏家？那就更不可能了，他的小癖好显而易见，跟这种阴险的恶趣味背道而驰。
江奕奕狐疑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异常者身上，浮起真切的疑惑：“我不觉得你有撒谎的必要。”
起源在一旁提醒江奕奕：“医生，这家伙可没有底线。”
异常者稍稍侧了侧头，瞥了眼起源。
“你看，他还记仇。”起源双手抱胸道：“卑劣的普通人即使成为了能力者，也只会放大他本性之中的卑劣而已。。”
江奕奕：“在这个前提下，你们居然还能和平共处？”
“医生，你忘了另一个前提。”
白沧走到江奕奕身旁，提醒他：“在此之前，我们能见面的机会可不多。”
“而正面对上的话，”假面不甘示弱，跟着站到江奕奕身旁道：“异常者无法轻易杀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死神默默上前，发现江奕奕站着的那一节楼梯站满了人，挤不下更多的人了。
他停下脚步，凝视站在前方的假面。
如有实质的目光让假面回头，瞥见死神的表情，他得意洋洋的朝对方咧嘴一笑，挑衅之意毫无掩饰。
死神接收到了他的挑衅，他看了眼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又看了眼江奕奕的背影，到底没有伸手拿起它。
这些细微的对峙和互动，没被江奕奕察觉，所以他也未曾知晓，就在方才的那一刹那，身后险些再度蔓延起战火。
异常者的手紧捏着衣角，声音愈发微弱，但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说辞：“不是我。”
虽然江奕奕想不通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坚持这个谎言的意义，但他尊重疯子的多样性——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尊重对方撒谎的自由，且不介意自己亲手得到正确答案。
江奕奕迈出脚步，站到异常者所站的台阶上。
异常者飞快朝后挪了一步，跟江奕奕保持着距离：“医生离我太近了。”
“我需要一个答案。”
江奕奕伸手，手尚在空中，还没碰到异常者，对方紧攥着衣角的手一晃，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串虚影，按住了江奕奕的手，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如果你坚持否认的话，那我只能用我的方法来得出答案。”
江奕奕没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停下话，在说完之后，才侧头看了看紧握着他的手腕的另一只手：“但现在看来，你有不同的意见？”
异常者能感受到手下鲜活的生命力，不同于他们，江奕奕对格斗一窍不通，脆弱的皮肤上没有丝毫曾握过兵刃留下的痕迹，让异常者清楚感受到久违气息——来自星狱之外，属于普通人的气息。
脆弱且无助，愚蠢且恶毒，会被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轻易激怒，然后制造出超出想象的死亡现场。
异常者喜欢这个——在进入星狱之前，他对此乐此不疲。
但在进入星狱后，这个小爱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限制，毕竟这里没有让人发笑又能制造笑声的普通人，只有一群，同类。
异常者对寻找同类没有兴趣，在独自前行的路上，也不需要这种多余的存在。
他尝试着在做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欣赏他的成果，就被星狱迅速察觉了异常，并得到了更严密的“保护”措施。
江奕奕出现在他的忍耐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为他带来了新的乐趣。
比起欣赏同类的互相残杀——说真的，这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甚至不需要异常者做什么，他们本身就在重复着这些——他对突然出现的医生更感兴趣。
江奕奕的克制让他跟那些愚蠢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而异常者最擅长这个。
让那些“好人”，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恶魔，然后做出选择，在堕落中坠入地狱，为他上演一出出好戏。
异常者舔了舔唇，飞快瞥了眼江奕奕，江奕奕的平静让他几乎无法停止颤栗。
这是他所见过最完美的融合了克制和冷漠的存在，他克制的像是值得敬佩的道德楷模，但同时，他又冷漠的像是对一切的死亡和牺牲毫无触动的反社会人格。
毫无疑问，他根本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他的内心深处藏着远比最恶毒的普通人更可怕的深渊。
一旦释放，就会制造出超乎想象的好戏。
如果不是异常者十分清楚，他跟江奕奕之间存在客观的实力差距，他可能真的会按捺不住此刻的情绪，暴露出他此刻难以掩饰的激动。
但他打不过江奕奕。
准确来说，掌控现场局势的，是江奕奕而不是他。
所以他将这一切隐藏的很好，即便是颤抖，也更像是某种无法抑制的恐惧，而不是兴奋。
“这个答案，重要吗？”异常者声音有些颤：“不管有没有那把长剑，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他们依旧会打起来。”
“这就是能力者。”异常者注视着地面的方寸空间，轻声道：“死亡和悲剧的源头。”
“没有人能控制他们。”异常者：“包括医生。”
江奕奕手轻轻一动，异常者松开了阻止他动作的手，江奕奕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的俯瞰对方，得出最终结论：“所以，是你做的。”
异常者低垂着脑袋，将表情和想法一并掩藏。
“你没有撒谎的必要。”
江奕奕对他方才的话没有什么感触，毕竟江奕奕自身也无比赞同这一点，他更关注另一点：“为什么撒谎？”
异常者将衣角捏出了麻花形状，犹豫了又犹豫，才轻声道：“我怕，医生生气。”
“噗呲。”闷笑声突兀响起。
江奕奕侧头看了眼靠着墙旁观这一切的李一河，对方捂着嘴，朝江奕奕连连摆手，用肢体语言充分表达刚才那声笑是个意外的含义。
“李一河？”
李一河放下手，跟飞快偷看了他一眼的异常者视线短暂相触，又瞬间中断，异常者收回了视线，重新低头看着脚边的方寸之地。
李一河翘了翘嘴角：“我没什么想说的，你们继续。”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畏缩的异常者，直截了当道：“既然你清楚，能力者总是在制造鲜血和死亡，那你应该更清楚，你也是这群能力者中的一员这件事吧？”
异常者低垂着头，没开口。
“伪装成无害的模样，并不能改变什么。当然，我尊重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爱好，你可以用你习惯的方式跟我对话。”
“只是需要换个地方。”
江奕奕扫了眼他们眼下站的位置——楼梯正中央，围观群众加上他正好将楼梯堵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点。
江奕奕的目光朝他来时的方向延伸，没有征询的含义，习惯性的加了疑问语气：“特殊谈话室？”
李一河现在有话要说了，他插入了对话：“你跟假面谈完了？”他沉吟了两秒：“比我想的快。”
“不过，如果被医生的能力影响之后的效率可以变得这么高的话……”
显然李一河浮出了些不该有的念头，但还没来得及发酵，就终止于江奕奕平静的表情：“行吧，你主导这个计划，你说了算。”
他十分遗憾的扫了眼在场人，小声嘟囔着：“但舍近取远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江奕奕撩起眼看李一河。
“一个小提醒。”李一河及时岔开话题：“我不建议你先跟异常者对话。”
李一河扫了眼在场人，视线落在兴致勃勃旁观的收藏家身上：“收藏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循序渐进，更有利于对话的进展，没必要一上来就挑战这种……”李一河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高难度。”
他看了眼因为他的话笑出声的死神：“毕竟，死神可算不上有难度……”
李一河给出的攻略无疑是所有选项中的最优解，但在死神身上遭遇的突发情况，让江奕奕清楚另一点。
这个世界正是因为存在超出想象的意外，才会具有趣味性和挑战性。
从来没有能完全操纵事态发展的完美计划，尤其是这个计划中还包含能力者的时候。
这是最优解，但如果一切都按最优解进行，那这个游戏就失去了它本身的趣味性——虽然眼下江奕奕的目标就是毁灭这个游戏，但这不妨碍江奕奕在这期间让自己充分享受游戏的乐趣。
“你说的没错。”江奕奕慢吞吞道：“但……”
“但你说了算。”李一河接过他的话茬，在江奕奕回答之前，他就从对方的肢体语言里看出了他的回答。
这不让人意外，毕竟，对于人类的多样化，李一河早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懒得对此做出多余的情绪波动。
如果失败，理所当然。如果成功，最好不过。
既然如此，李一河无所谓的一摊手，瞥了眼不知何时出现的简思：“放心，你的提醒我记得很清楚。”
“医生是主导者，我对他的选择没意见。”
简思勾了勾嘴角，停顿在李一河身上的视线往后一划，落在了白沧身上。
白沧跟他对视了一眼。
“火药味很浓啊。”起源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起哄：“要不我们给你们腾个地？”
他的起哄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在短暂的对视后，白沧和简思中断了对视，将涌动的波澜一并泯灭。
江奕奕没在意这个连摩擦都算不上的对视，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沉默的异常者身上，再度跟他确认：“特殊谈话室？”
异常者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毕竟，他对只有他跟江奕奕的独立谈话空间，迫不及待。
他了解江奕奕这类人的想法，更清楚如何让他们一步步放出深藏的野兽。
他们总是会用善意来看待每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恶名昭彰，下地狱一万遍也不足以弥补曾经的罪恶，他们仍会试图拯救他。
异常者跟在江奕奕身后，低垂着的脸上闪过夸张笑容。
江奕奕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眼聚集在走廊上的能力者们，鉴于前车之鉴，再度强调了一遍：“不要越线。”
这种毫无力度的要求，甚至没有附带任何威胁，他真的觉得会对能力者起效吗？
异常者盯着地面想，那他可太天真了。
那些克制的摩擦，只是他们在更强大的主导者存在的环境中做出的试探，在确定对方的底线之后，情况就会瞬间失控，进入能力者更熟悉的节奏中。
而能力者更熟悉的节奏，想必不会是江奕奕所喜欢的。
当然，他不清楚这一点，不让异常者意外，但李一河也什么都没说……
瞧，我说了吧，能力者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异常者飞快的朝身后瞥了眼。
他的视线再一次跟李一河相撞——就好似对方早已知晓他会在此刻看向他一般，在此刻等待着对方投来的视线。
异常者看不懂李一河眼底深藏的东西，但他对李一河没有任何兴趣，对方不属于他的狩猎范围。
平静的对视一触即分，异常者眼底满怀威胁的峥嵘一闪而过，他亦步亦趋的跟着江奕奕走向一楼的特殊谈话室。
等他们走的足够远，李一河才忍不住闷笑出声。
能力者各自散开，没人在意李一河这突如其来的笑。
简思留下来等了一会，等李一河的笑声平息了些，才漫不经心的问道：“谁干的蠢事，让你笑的这么开心？”
李一河一边摇头一边道：“异常者那个大傻逼……”
他为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笑的浑身打颤：“居然真以为医生是个‘圣人’。”
简思捋起碎发，语气平静：“问题不在于他，在于医生。”
他帮李一河更正道：“你还活着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医生到底有多么克制。”
“但他觉得医生是他能狩猎的对象，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李一河歪了歪头：“不过现在看来，他可能只是一个纯粹的傻逼。”
要多傻逼的存在，才会在做出医生是他能狩猎的对象这个结论之后，再度做出，医生无法控制住局势的判断？
哪怕是李一河，都无法理解异常者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医生控制不住局势？
他这是觉得死神的剑不够锋利？还是白沧的能力不够强势？亦或是简思全方位的武力值压制不够？
总不至于是觉得我智商不够，无法为他们定制一条死亡之路？
如果这四个问题都是否定的答案，那他是哪来的信心，在他们站在医生这一边的前提下，觉得医生无法控制局势？
在李一河的眼里，情况跟异常者的判断完全相反。
自始至终，医生都掌控着全局。

第103章 隐藏结局：异常者2
特殊谈话室一如往常。
只是原本透过窗户撒入室内的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窗台边亮起的小小灯光，天色已经渐渐昏暗，过度在傍晚和夜晚之间，几缕金色余晖落在天边一角，几近消失。
散落在绿植间的小小灯光，驱散昏暗，照亮视野。
白天显得过于茂盛的绿植，在傍晚时分，这些小灯的照耀下，居然变得温馨了起来。
江奕奕轻车熟路的走回才刚离开没多久的桌边，坐回椅子上，注视着低垂脑袋的异常者，思索怎么打出对方的隐藏结局——如果他有隐藏结局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率先打破沉默的不是他，而是异常者。
在江奕奕仍在思索时，异常者反复抬头低头，视线在江奕奕身上和地面上不住来回，最后打破了沉默。
“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江奕奕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毫不犹豫道：“因为我想这么做。”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边的灯光在黑暗中愈发显眼，江奕奕侧头凝视黑夜里亮起的一盏盏小灯，它们沿着谈话室延伸，在黑夜点亮一条延绵不绝的道路。
“不是所有行为都需要一个理由。”江奕奕的视线在被灯光照亮的路上停顿，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就像你们，一时兴起就能收割死亡。”
“我们跟医生不一样。”异常者稍稍抬头，顺着江奕奕的视线看了眼窗外那条延绵的路：“疯子随心所欲很正常，但医生……”
异常者的视线落到了江奕奕身上：“可不是疯子。”
“那医生所有行为的背后，都理应有合适的理由。”
江奕奕察觉了这句话里的锋芒：“你的意思是，要么我是疯子，要么我该给你一个理由？”
异常者察觉到了超出控制的征兆，他所了解的那些“圣人们”，可无法带来江奕奕这样强烈的危险感。
他们的质疑，哪怕无比强烈，依旧有着迂回的余地。
而江奕奕的质疑，虽然也可能存在着迂回的余地，但江奕奕跟异常者之前那些猎物最大的区别，在于异常者能随时在翻车前解决他们，而江奕奕……
客观的实力差距，导致了只有江奕奕解决他的残酷现实。
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异常者沸腾的鲜血却并未因此沉寂，相反，它愈发沸腾，不住的催促着异常者。
“我以为这是一场谈话？”异常者盯着脚边的方寸之地：“医生的反应不像是想对话。”
异常者的侵略性比死神和假面都要强，虽然他将这些锋芒藏在畏缩的动作里、轻微的语气里，但江奕奕仍能清楚察觉对方每一句话里的意有所指。
“这是一场谈话。”江奕奕撩起眼提醒对方：“一场由我主导的谈话。”
“别忘了，你没有任何‘跟我对话’的底气。”江奕奕嘴角一勾，不容置喙道：“作为弱者，你该学会听从强者。”
异常者的低头沉默了数秒，忽而无缝切换了状态。
畏缩的异常者直起了腰，直视着江奕奕的目光，太阳穴一跳一跳，血气上涌，他的情绪极为激动，出口的声音响亮且掷地有声：“你看不起我。”
江奕奕伸手托腮，视线稍稍一侧，避开了跟对方长时间的对视。
“你没有值得被我看得起的地方。”江奕奕不紧不慢道：“说真的，我很惊讶，你是1-005……”
他余光落在异常者身上，不同于畏缩状态时的他，此时的异常者情绪显而易见，甚至还被放大了许多，愤怒、不满、怒火熊熊燃烧，让他的神情无比鲜活。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做了什么的能力者。”
江奕奕轻描淡写道：“手段卑劣且下作，性格胆小且恶劣，除去这些之外，我实在看不出你是1-005的理由.”
异常者愈发愤怒，他单薄的胸腔不住起伏，像是下一秒就会怒吼出声反驳江奕奕的评判。
江奕奕耐心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人类在愤怒时，往往会暴露出更多信息。而这就是江奕奕刻意激怒对方的理由。
他需要更了解对方——谈话是一种漫长的试探过程，而激怒对方却是一个更简单的危险行为。
基于江奕奕足以压制住对方，那这就成为了更好的选择。
星狱在能力者领域的专业性，无需怀疑。
毕竟他们研究了能力者数百年，不止了解作为名词的能力者，还了解每一个作为个体的能力者。
江奕奕对异常者序号的疑惑，更倾向于他仍未触及异常者真正的异常之处，，而不是因为对方的危险性跟1-005不符。
异常者胸膛起伏半晌，眼见粗气声愈重，好似下一秒就会暴起。
但下一秒，他在江奕奕的注视下，咧嘴一笑，白色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烁过于锋利的光芒。那些濒临暴走的情绪被一秒清空，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怎么？医生以为我会被愤怒主宰？然后做出些什么？”
异常者靠回椅子，毫不掩饰他的恶意：“看来，我彻底被医生归到蠢货里去了啊。”
江奕奕眉梢微扬，对对方此刻的状态有些遗憾，又有些惊讶。
异常者之前的表现，给众人传达了一个，畏缩和鲁莽属于两种不同状态，而他在这两者之间来回切换的错觉。
但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
江奕奕打量异常者，暂时无法对眼前的他做出准确形容——裹挟着恶意的男人，看不出任何鲜明的特征，或者说，恶意就是他最鲜明的特征。
汇聚了一切糟糕的负面存在，遮掩了他身为人类的其他特质。
“但你原本可以借此向我传递错误的信息。”江奕奕平静发问：“又为什么突然放弃了伪装”
“当然是因为，”异常者朝江奕奕抬了抬下巴：“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医生从没相信过我。”
“至于让医生见到真实的我，医生才会稍稍垂下你高贵的头颅，朝我投来视线。”
“真让人惊奇，医生不是自诩有着高尚的道德品德吗？”异常者轻声细语的流淌出满怀恶意的质问：“将一个坏人想得更坏，就是医生高尚道德的表现？”
恶意很难让人觉得舒服，它囊括了无数糟糕的东西，在质问中，变得阴阳怪气，甚至足以轻易激怒被质问方。
江奕奕对此习以为常。
在星狱最底层的能力者身上，有一个特点过于鲜明，以至于江奕奕早就习惯。
他们对死亡的漠视，对强者的毫无敬意，就好似完全不知晓他们面对的是一旦被激怒就能瞬间带来死亡的存在，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此刻控场的不是江奕奕，而是对方的错觉。
让人一度怀疑比起争夺主导权，他们更期待着死亡。
但江奕奕从不杀人——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他们更加无所畏惧。
毕竟能力者或许性情各异，变态的方式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他们智商都处于及格线以上，尤其擅长心理学，寻找每个人的弱点是他们的本能。
而江奕奕唯一的弱点，显而易见，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道德约束束缚了他，也为他们留下了一丝缝隙。
很难想象，如果江奕奕跟他们一样，这一切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或许一切早已宣告结束，又或许世界会过早毁灭。
江奕奕对不可能成为现实的猜测没有任何兴趣，更没有改变它的想法。
确实，他可以简单的杀死每一个反对他的人，甚至是每一个阻碍他的组织，来完成他们的计划。
但如果这样做，那他又有什么必要去完成这个计划？
每个人之所以能形成独立的个体，不是因为他们在做每个人都该做的事情，而是因为他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我觉得对话开始失去意思了。”江奕奕注视着窗外微弱的灯光道：“我是否拥有高尚的道德，不是由你来评判的。”
“我懂。”异常者露出笑，深吸了口气道：“我们当然没有审判医生的权利，恐怕在医生眼里，连世界都没有这个权利吧？”
江奕奕的目光落回异常者身上。
就好似得到了鼓励般，异常者的情绪愈发激动，这非常容易让人产生对方十分浅薄的错觉，但对方出口的话却与此截然相反，敏锐且直击重点：“只把世界当成敌人的医生，连星狱都没有放在眼里，更不可能低头看到我们这些渺小的蝼蚁了。”
“因为无所谓，所以能保持所谓的‘高尚道德’。”异常者笑了起来：“多么虚伪，多么冷漠，多么可怕的存在啊。”
江奕奕虚着眼看他——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反正不是我。
“医生否定自己另一面的存在，留下所谓的‘善’，就真的觉得自己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异常者一句接着一句质问江奕奕：“世界需要医生拯救吗？新世界凭什么就该取代旧世界？新旧世界更迭期间，发生的所有死亡、暴动、流血事件，在医生看来，与你有关吗？”
异常者问一句，靠近些，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轻飘飘的落进了江奕奕耳中：“医生这么做，究竟是想拯救世界，还是想，毁灭世界？”
江奕奕的眉心蓦然一跳。
异常者退回原来的距离，靠着椅子，轻松的笑了起来：“当然，医生肯定是在拯救世界，只不过是，毁灭旧世界，拯救新世界……”
“不然，魔术师又怎么会选择医生呢？”
江奕奕注意到，他只提起了魔术师，而没有提起，另一个知晓新世界的李一河。
“魔术师那家伙，唯有忠诚还算值得一提，能让他毁灭唯一的优点做出的选择，只有远胜于空越泽的存在。”
得出这种结论，对异常者他们来说，无比简单——事实上，魔术师站在江奕奕这边，就足以暴露出足够的信息。
“方才那些问题，医生不必放在心上。”异常者伸手捋平袖口，轻声道：“毕竟，医生总能找到理由解释这一切，不是吗？”
他抬头看向江奕奕：“与其让医生费心敷衍我，倒不如……我帮医生解释完。”
“在见到医生之前，我一度认为，逃避现实的蠢货，根本不值得投去视线。”异常者再度笑了起来：“但在见到医生之后，我不得不承认，那要看这个蠢货究竟是谁。”
“如果是医生的话，那这怎么能称得上逃避现实呢？”异常者鼓掌道：“不过是伪善罢了，任何一样东西抵达登峰造极的程度时，真与假又有什么区别呢。”
“品德高尚，自我约束，走在拯救世界的道路上，谁能不对医生感到敬佩呢？”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有些疑惑的停下话，问江奕奕：“医生怎么不说话？”
“你看上去很有倾诉欲，我觉得让你把这些话说完比较好。”
“看来你说完了？”
“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医生说，”异常者：“但看医生这个态度……”
“我觉得这场对话没有任何意义。”异常者站起身，在迈步之前，还特意征询了江奕奕的意见：“我能走了吗？医生。”
江奕奕眼都没抬，平静道：“坐下。”
异常者瞬间坐回原位。
“既然你说完了……”江奕奕看向异常者：“那该轮到我说了。”
“不用试图激怒我，因为我对你的看法，没有任何兴趣。”江奕奕语气平静道：“完成你该做的事情，就是你站在这里唯一的原因。”
异常者咧嘴笑了笑：“医生，你在想什么？既然你对我的看法没有兴趣，那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对医生想让我做的事情有兴趣？我不打算这么做，医生打算这么办？”
“杀了我？还是扭曲我的选择？从而达到你的目的？”
“我很期待医生的选择。”
异常者白皙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烁着光，像是对着猎物虎视眈眈的野兽，露出毫无掩饰的恶意：“毕竟，医生‘圣人’的形象早已没有那么洁白无瑕了，那为什么不干脆更彻底些呢？”
“控制我，达成医生的目的，就像是对待假面一样，把反对你、质疑你的存在变成最坚定的追随者。”
“那这个世界不就干净多了吗？”
李一河总是正确的，江奕奕不由浮出了这个念头。
疯子并不可怕，不畏生死的疯子或许有些可怕，但不畏生死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死亡作为筹码来推动他的恶趣味变成现实的疯子，才是真的无懈可击。
但星狱不只有一个异常者，在疗养院所有的能力者，都能做到这一点。
江奕奕停顿两秒，意识到了另一点，白沧他们之所以站在他这边，恰恰是因为他们存在弱点，他们的弱点跟他们的疯狂息息相关，以至于人们总是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就好比异常者，他用生死作为他糟糕癖好的筹码，换句话说，他能为了他糟糕的癖好付出一切，包括对他而言不值一提的死亡。
江奕奕找到了它——对方之所以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选择继续这场“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的对话的原因。
他们个人的兴趣爱好对他们来说，远比死亡更有存在的价值。
江奕奕微妙的生出了“虽然知道他们疯，但没想到他们居然疯到了这种程度”的感触。
只能说，不愧是他们，能力者中最强大的存在，疯子中最变态的疯中疯。
异常者目不转睛的盯着江奕奕，从他几乎没有变化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看来，医生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在不违背医生‘高尚的道德品德’的前提下，让我服从。”异常者发出感慨的声音：“不愧是医生，总能超出我们这些渺小存在的想象呢。”
“既然如此，”江奕奕笑了笑：“让我们来谈谈你感兴趣的话题。”
异常者瞬间明白了江奕奕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也明白了江奕奕所想到的那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是什么。
他本该为对方过于明显的目的性感到不满——毕竟对方那种好似只要稍稍涉及，就能改变他想法和选择的傲慢如此醒目，甚至懒得遮掩。
但恰恰相反，他不仅没有任何不满，甚至还萌生了“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他说了这么多，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反复尝试激怒对方，才终于等到对方主动开启这个话题。
跟李一河对他的判断相反，异常者就是太清楚江奕奕所拥有的能力，才会如此谨慎，如此克制，如此……狂妄。
他确信自己并没有做出错误的判断，他只是无比相信，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太过靠近满怀恶意的存在，最终只会被同化为恶意的共存体……
然后，释放出被束缚在最深处的怪物，为他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第104章 隐藏结局：异常者3
特殊谈话室安静了一刹那。
仍是异常者打破了沉默，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才满怀恶意道：“我感兴趣的东西，医生未必会感兴趣。”
“像医生这样的人……”异常者：“又怎么会对这种卑劣、恶毒、下作、胆小的兴趣爱好产生共鸣呢？”
江奕奕撩起眼看他：“你应该清楚，你不是我唯一的选择。”
他不紧不慢的警告对方：“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不愉快的态度，我也可以就此止步，让你‘得偿所愿’。”
异常者清楚江奕奕这句话绝不是虚张声势，相反，对方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句话。
异常者接纳了他的警告，稍稍收敛了些澎湃的恶意——对他来说，这或许有些困难。
因为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这玩意，简直是恶意的集合体具现化，让人深感不适的同时，还总想顺手弄死他。
这跟冲动或者说不顺眼无关，单纯只是对方身上浓郁的恶意引发的本能。
所有人都能在看到这个状态下的异常者的第一时间，确认一件事——这家伙活着的每一秒，都在给人间制造灾难。
“那我们可以开始谈谈它了吗？”异常者进入了主题：“关于我的那个小小癖好。”
在这场对话正式开始之前，异常者先澄清了一点。
“我只是一个醉心于探索人类本性的科学家，”异常者语气异常诚恳：“当然，我与那些不实验就得出结果的科学家不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有求知精神的科学家。”
“唯有实验，反复的实验，不同限定条件下的相同实验，才能证明真理。”
这可真是一个再一次让江奕奕出乎意料的对话开端——就如同异常者之前坚持那个没有必要的谎一般，他再一次说了一通没有必要的废话，试图表述自己的无辜。
就如同江奕奕没相信他的那个谎一样，没有人会因为他这么一说，就真的认为他是一个有求知精神的科学家。
又是一个没有必要的谎言。
江奕奕看着他不说话。
异常者却没有丝毫停顿，语气逐渐愉悦：“通过大量的实验，证明了我的观点，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善良，只有伪善。”
“所有人都有着罪无可赦的恶，他们伪装成好人，压制着恶，但只需一个小小的实验，就会暴露出本质，将一切曾发生过冲突，甚至毫无关联的陌生人送入地狱。”
“医生，你一定不敢相信，我亲眼目睹了多少人间惨剧。”异常者伤感道：“越是被忽视，越是伪装得无懈可击的人，他们释放出的恶就越可怕。”
异常者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不得不停下话，稍稍缓了缓情绪，再开口时，语气里蓦然充斥了愉悦：“那可真是……真是……”
他深吸了口气，朝江奕奕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真是精彩绝伦的演出啊。”
江奕奕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异常者的兴奋和愉悦，苍文栋的那句话忽而从他脑海里飘过“这里的每一个能力者，都死不足惜”。
“我从医生的脸上，看到了厌恶。”异常者一秒收回所有情绪，满怀恶意的注视着江奕奕：“医生不喜欢我，当然，医生怎么会喜欢我呢？”
“‘圣人’必然会厌恶‘坏人’，而这个世界没有比我更坏的人了。”
异常者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前几秒才试图为自己辩驳的“我是一个有着求知精神的科学家”的话，坦然道：“虽然我从没有杀过一个人，但这不能抹去我所做的一切，罪恶滔天。”
“我之所以会站在医生面前，是因为，我对星狱来说，仍有着利用价值。”异常者语调遗憾：“毕竟，我不仅是能力者，而是排序在1-005的能力者。”
“他们可舍不得就这么让我去死。”异常者摊手：“你看，连法律也只判处我终生监禁……”
他停下话，询问江奕奕：“这对其他人是不是非常不公平？对死者而言，是不是非常不公平？”
江奕奕沉默的注视着他，平静得像是一座被冰冻的雕塑，谁也无法窥探出冰封之下究竟是一如往常的平静，还是沸腾的怒火。
“但没办法，世界一直都是这样。”异常者伸手托腮，好似压根不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般，慢悠悠道：“强者总是比弱者拥有更多特权。”
“而医生不正享受着这些吗？”异常者慢条斯理道：“特殊条例，提前半年出狱，医生可是星狱第一个特例。”
“独狼的死亡……”说到这里，异常者来了兴趣，坐直身体道：“非常精彩。”
他为江奕奕鼓掌道：“一个眼神。医生完全可以不留痕迹，却偏偏留下了痕迹……这才是医生的高明之处啊。”
他身体前倾，注视着江奕奕道：“所有人都知道它，但没有人在之后主动或被动的将它跟医生扯上关系，因为医生对他们来说，更重要。所以区区一个独狼……”
在江奕奕看向他之前，异常者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鼓掌道：“精彩绝伦的表演。”
早已模糊的人名从记忆里重新浮现，江奕奕回忆对方的模样，只能依稀记起对方满怀恐惧和怨恨的目光。
“我记得，在医生的档案里，还有另一个死者。”异常者关注着江奕奕的表情，再接再厉道：“这是在五层的时候发生的吧，另一个自杀者。”
“一位勇敢控诉星狱不公的自杀者。”异常者继续鼓掌道：“成功对魔术师造成了威胁，制止了混乱，多么合时宜的自杀者。”
“为医生，把自己的死亡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精彩绝伦！”
异常者稍稍停顿了两秒，有些惊讶江奕奕还没有开口打断他，遂继续道：“这两个是众所周知跟医生有关的死亡案例，但医生，如今以出狱的身份站在我面前，清清白白，甚至还能反过来理直气壮的质疑星狱……”
“瞧，这个世界，多有意思。”
江奕奕等了两秒，确定异常者说完了，才开口道：“这就是你精心准备的台词？”
“也不能算精心准备，我更擅长临场发挥。”异常者知无不答：“毕竟，我十分擅长这个。”
江奕奕将他轻描淡写带过的“这个”二字里的内容引申：“引诱他人被愤怒主宰，释放内心深处的恶，然后，制造死亡和杀戮，这是你的拿手好戏。”
“大体上没错，只错了一小点。”异常者贴心的帮江奕奕更正：“仅仅是被愤怒主宰，就未免太缺乏技术含量。”
他知晓江奕奕看出了他方才那一长串话的目的，也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虽然我非常卑劣，但在艺术领域，我对自我的要求比较高。”
“愤怒确实会让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但能被愤怒轻易控制的人，可不符合我的审美。”他朝江奕奕微微抬了抬下巴：“我的目标群体是医生这种类型……”
他停顿了下，严谨道：“当然，医生是其中最为出色的存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很少有人能像医生这么优秀。”
“我不驱使愤怒。”异常者露出了几分得意：“在揭发他们深藏的恶的时候，我只用阳谋。”
“就好比医生，”异常者诚恳道：“医生觉得我用愤怒引诱他人，是因为我方才说的那些话，激怒了医生吗？”
“但问题是，我只是复述了医生的档案。”异常者疑惑道：“医生为什么感到愤怒？”
“是因为我复述了医生做了什么？还是因为医生无法直面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异常者的话音一落，现场便陷入了沉默。
异常者等待着江奕奕的反应，他对江奕奕接下来的行为有些期待，基于江奕奕的理智程度以及自我约束程度都高于异常者最初的判断，所以江奕奕接下来做任何超出他预料的事情，异常者也不会感到惊讶。
这才是最值得期待的地方。
正直且诚实的人们一步步坠入深渊，他们试图抓住摇摇欲坠的绳子，试图否认这一切，让自己重新回到熟悉的领域——不是隐藏着恶的魔鬼，而是怀揣着善的普通人。
而异常者最喜欢看的，就是他们寄予厚望的绳子断裂时的那一幕。
多么感人至深的绝望，多么精彩绝伦的愤怒，多么值得记录的场景。
但江奕奕的停顿跟他想的不一样。
最初因为对方极具煽动力的话衍生的愤怒，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因为对方所举的两个例子得出的结论，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而错误是无法得出正确答案的。
不管是独狼还是另一位自杀的死者，他们的死亡或许跟他有关，但他们最终选择死亡的理由，却一定与他无关。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游戏还是现实，江奕奕从未越过自己的底线。
“我的愤怒，更多的是源于你。”江奕奕得出了思考的结论：“跟你所说的话无关。”
“我能理解。”异常者赞同的点头：“对我来说，招致他人的厌恶理所当然。”
“但医生坦然接受了那些？”异常者露出疑惑的表情：“医生清楚自己的道德不仅存在瑕疵，甚至说，伪善本就是医生习惯的伪装？”
江奕奕双手合十，没有想解释什么的意思，反过来对异常者的小爱好感到疑惑：“所以，你的小爱好，是让你的猎物承认，他是一个道德品质低下的卑劣者？”
“重点不在于让对方承认这一点，而是让对方看清这一点。”
“看清自己心底深处的恶，看清自己的真面目，看清自己真正追求的东西，然后抛弃多余的束缚，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是什么让你产生我也会被你操纵的狂妄念头？”江奕奕十分疑惑：“还是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向他人承认自己的缺点？”
“只有需要认同的人才会希望从其他人那里获得认可。”
“但还有另一种人，也十分在意他人的评价。”异常者看向江奕奕：“伪善者之所以伪善，不正是因为他们希望能变成‘大众眼里的好人’吗？”
江奕奕紧跟着反问异常者：“你觉得，我需要成为‘大众眼里的好人’？”
“事实上，医生一直在这么做。”异常者平铺直诉：“我仔细翻阅了医生的档案，其中有每一层的管理者汇总的与医生有关的报告，你猜，他们是怎么形容医生的？”
江奕奕扬眉。
“需要警戒，保持距离，不要交谈。”异常者轻描淡写道：“除去这些反复出现的警告之外，有一点很有意思，他们认同医生的危险性，但同时，他们也认同医生是可以被争取的存在。”
“聪明的做法，伪装自己跟那些没有底线的疯子不同，让星狱选择主动接近医生，而不是立刻将医生直接丢进最底层，然后彻底隔离在一切之外。”
“你的逻辑足以自洽。”江奕奕客观道：“但错的就是错的，无法对我产生影响。”
异常者认同了后半句话：“医生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但又莫名符合医生该有的样子。”
“如果能被轻易引诱，就此坠落，那星狱给予的1-002序号就未免太名不副实。”异常者咧嘴一笑：“我放弃了。”
江奕奕可不觉得对方这句话的意思是放弃了他的小癖好，相反，对方的意思显然是……
“医生说的没错，试图让医生承认自己的伪善，这种手段确实太拙劣了。医生不是会因此而对自己产生动摇的人，更不可能会因此而崩溃。”准确来说，妄图让江奕奕因此而崩溃，这一点本身就十分匪夷所思。
异常者注视着江奕奕，更准确来说，是欣赏着江奕奕。
欣赏着他所遇到的，最完美的猎物。
无法动摇的坚定意志，毫无漏洞的自洽逻辑，以及高尚的道德品质，跟星狱格格不入，跟能力者格格不入，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异常者咧嘴笑了起来，在黑夜里，白色的牙齿依旧十分醒目：“差点忘记了这场谈话最初的目的，医生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话题转的太突兀，怎么看都像是有所图谋。
而江奕奕对接下来的对话，甚至对方的回答都已然有所预料。
这是一个多余的问题，因为对方的执念已经无比清楚的展现在江奕奕面前了。
但对话到了这个地步，掩饰自己的目的或者说干脆放弃这场谈话，才是最糟糕的选择——在他们面前退缩，只会将真正在意的东西暴露在对方面前，为自己留下不知道最终会发酵成什么模样的隐患。
“你的执念是什么？”
异常者笑了起来，畅快的笑了起来：“医生明知故问啊，我的执念……”
他愉悦道：“我的执念当然是，让医生直面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
“不管医生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我都开始感谢医生的敌人了。”异常者笑弯了眼：“怪不得医生没跟死神谈拢。”
“那家伙极端厌世，他的执念是想医生杀了他吧？”
异常者替江奕奕苦恼道：“那一定很让医生为难。”
“不过现在医生不用为难了，因为我的执念比他糟糕多了。”
“他只想让医生杀了他，而我想让医生……”
异常者眼睛里的光远比室内亮起的一盏盏光更亮，像是某种锁定了猎物的猛兽，在黑夜里瞳孔一片黑暗，冰冷且毫无感情。
“而我想让医生，杀死自己。”

第105章 隐藏结局：异常者4
当然，异常者所说的“杀死自己”不是指让江奕奕自杀——妄图直接毁灭肉体的执念，因为对常人来说太过正常，反而变成了不可能。
他要的是让江奕奕抛却伪善，释放内心的恶，直面真实的自己——即杀死伪善的自己。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江奕奕想，在他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他就清楚自己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江奕奕注视着兴奋不已的异常者，彻底意识到了《星狱风云》作为一款高难度求生游戏，它的难度究竟在哪里。
在玩家经历一百零八种死亡结局，忍辱负重一遍遍读档，终于打出了非死亡结局——结果发现，如果想打出真结局，前置条件是打出七个特殊npc的隐藏结局……
而这七个特殊NPC，不是想被玩家杀，就是想杀玩家……
《星狱风云》之所以是小众游戏，不是毫无缘由的，它就压根没想为玩家提供良好的游戏体验。
江奕奕驱散了多余的情绪，将思绪转移回异常者身上。
对玩家来说，隐藏结局虽然有一定难度，但至少对他们来说，只是存档和读档的操作，能被下一周目继承的隐藏结局，并不强制要求他们在同一局游戏里打出所有隐藏结局。
他们完全可以在隐藏结局分歧点存档，然后挨个打出隐藏结局——至于他们操纵的玩家打出隐藏结局之后是死是活，以及被打出隐藏结局的特殊NPC是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打出了所有隐藏结局之后，他们可以重新读档，开启真结局。
但对于江奕奕来说，不存在这样的操作，因为“存档点”他不肯。
所以，江奕奕既不能轻易去死，更不愿意违反自己的底线，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在客观条件加主观意志的限制下，如何打出剩下的隐藏结局，变成了一个有难度的问题。
“医生，你沉默的太久了。”异常者的耐心消耗的很快，因为他太期待即将发生的一切，所以冗长的沉默让他愈发难以忍受。
“医生能帮我实现它吗？”异常者满怀期待的注视着江奕奕，等待着他的选择：“我发誓，我愿意为了它付出一切。”
“我不喜欢它。”
江奕奕在无数飘过的念头抓住了唯一的重点，他站起身，遗憾道：“看来，我们的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态走向显然再度超出了异常者的预料。
他飞快站起身，拦住转身就走的江奕奕，迭声道：“医生之所以这么问，难道不是因为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吗？”
江奕奕停下脚步，看了眼被他匆忙间踩在脚下的绿植。
“医生不是有着必须要击败的敌人吗？”异常者的问题倾泻而出：“医生就这样放弃拯救世界了吗？”
他问完了这些问题，才注意到江奕奕的视线并没有停在他身上，而是注视着他脚下的某个东西。
异常者低头看了眼，隐藏在绿植间的小灯照亮了他脚下的方寸之地，细长的叶子在地面延伸出一截，被他踩在了脚底，在周遭那些茂盛且自由延伸的绿植的对比下，显得萎靡不振。
异常者扫了一眼，挪开目光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意识到了江奕奕为什么盯着这个方向看。
“比起我在乎的东西，医生更在意它？”
恶意再度涌出，异常者脚下一动，碾了碾脚下的绿植，让它彻底耷拉在地上，才语气平静的道：“医生真是无时无刻都在彰显自己的‘善良’呢。”
“就连最微不足道的小草，都能让医生投去关怀的视线。”
异常者再度鼓起了掌：“而包含了无数小草在内的世界，却能因为医生的‘不喜欢’，而被断然放弃。”
异常者在激怒别人，或者说攻击人性的弱点时，有着极为惊人的天赋。
江奕奕的视线从绿植挪到了他身上：“你在试图激怒我。”
“不是试图。我已经做到了。”
异常者跟江奕奕的距离很近，近到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有所想法，都可以轻松杀死对方。
异常者咧嘴一笑：“我在想，医生之前克制自己，是因为我对医生来说还有一点用，但现在……”
“既然医生‘不喜欢’我的愿望，且准备放弃它，我失去了对医生来说，唯一的作用。那医生还会选择克制吗？”
异常者露出思考的表情：“克制自己去做一个好人，哪怕不如你的弱者，一再挑衅，甚至蔑视你的道德，蔑视你的追求，你依旧会选择一退再退吗？”
“还是说，医生会放弃无所谓的伪善，遵从这个世界最本质的规则……”
“杀了我？”
江奕奕注视着眼前夹杂着疯狂、兴奋、恶意的瘦弱男人。
这就是对方之所以是1-005的原因。
他最危险的，不是武力值，不是能力，而是满怀着恶的本性。
在对方放弃让江奕奕“直面自己的伪善”这个方案之后，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释放江奕奕心底最深处的恶。
不是那个所谓的执念——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人，可能存在，但一定不在这个疗养院里。
用自己的死亡，来证明江奕奕的伪善。
用自己的生命，迫使江奕奕突破底线。
用他所有的一切，打开束缚江奕奕的约束。
异常者和江奕奕都十分清楚，底线一旦被突破，就失去了意义。
当尝试过不受约束带来的轻松、愉悦、甚至无所不能，那么，下一次的选择，毫无悬念。
破窗效应，一旦出现了第一扇被打破的窗户，那么接下来，所有的窗户都会被打破。
而异常者，想担任的角色，不外乎是打破第一扇窗户的那块石头。
他不在乎死亡，准确来说，他迫切渴望着由江奕奕带来的死亡。
对他来说，能用自己的死唤醒一座深渊，那是他最完美的杰作。
异常者深吸了口气，恍若能从眼下的沉默中，清楚的嗅到医生的愤怒和犹豫。
江奕奕的沉默是一个最明确不过的信号——他在迟疑，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心动了。
异常者对此并不意外——当一个人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时，还能同时拥有极高的道德准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对他来说，他所拥有的力量足以解决一切问题——包括道德限制所不能解决的那些。
而现在，异常者就属于可以被轻易解决的存在。
来吧，杀了我，彰显你的力量，强调你的权威……
异常者盯着江奕奕，呼吸急促，沸腾的血液在他体内流淌，让他为此颤栗。
“你们谈的太久了。”
不该出现的人从门口晃了进来，昏暗的小灯无法照亮对方的全貌，隐于黑暗中的人打量僵持的他们，轻笑了一声：“看来，你们谈得不是很顺利。”
岂止不是很顺利，完全是彻底谈崩了。
白沧从阴影中走出，步入盏盏小灯照亮的光芒之中，停在了不远处。
他的目光在满怀恶意的异常者身上停顿两秒，落到了沉默的江奕奕身上，沉吟道：“医生看上去很生气啊。”
异常者对突兀插入对话的白沧没有丝毫耐心：“我跟医生的对话还没有结束。”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或许你该在外面等一会。”
白沧笑了一声，慢悠悠的再度迈步，拉近了距离。
“你这个模样……还真有点新鲜。”白沧低头打量异常者：“看起来怪恶心的。”
异常者对白沧不感兴趣，对方的话也没激起他丝毫波动，他平静的退了一步，让出被他拦在身后的江奕奕，也拉开了跟白沧的距离。
“医生，他是为你来的。”
异常者忽略白沧，继续对江奕奕道：“看起来，他一点都不介意帮医生做某些，医生不想做的事情。”
“如果医生很难选择的话，”异常者舔了舔唇，友好的提醒江奕奕：“那为什么不让他动手呢？”
“这样，医生仍是完美无缺的道德圣人，而医生所不喜欢的，也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举两得，医生要考虑……”
“砰”的一声闷响。
白沧毫无征兆的一掌将异常者打飞了出去，因为突然袭来的大力而摔到玻璃墙上的异常者嘴角迅速溢出鲜血，他靠着玻璃墙，喘了口气，缓过来了些，才吐出嘴里的血沫，将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医生要考虑下这个提议吗？”
江奕奕的视线挪到了白沧身上。
白沧停在原地，双手插着裤兜，轻松的像是什么都没做般：“我没打算杀他。”
“看得出来。”江奕奕道。
如果白沧想杀了他，没必要挥拳，他完全可以一击致命。
白沧笑了声，不紧不慢道：“医生没必要为他生气，”他的视线都没往异常者所在的方向飘，始终定格在江奕奕身上：“仗着他人的克制，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的阴暗，这种下水沟里的老鼠，连朝他投去视线，都显得多余。”
异常者咳嗽了一声，闷笑出声，提醒江奕奕：“医生，你还没有做选择。”
“是杀了我？还是就到此为止？”
异常者靠着墙，不紧不慢道：“事实上，我很奇怪，明明在前几层，医生还没有这么优柔寡断，怎么到了现在，反而越来越束手束脚？”
“事实上，如果医生杀了我，没有人能指责医生，相反，他们只会为此欢呼雀跃，庆祝我的死亡。”
异常者的声音轻了下去：“杀了我吧，医生。”
在江奕奕的沉默中，白沧双手插兜，嗤笑道：“对畏惧死亡的普通人来说，死亡就是最大的恐惧，但对无畏死亡的能力者来说，远有比死亡更值得恐惧的存在。”
白沧侧头看向异常沉默的江奕奕：“对他来说，活着，在疗养院里活着，在没有猎物的地方，无法满足自己小癖好的地方，活着，才是最值得恐惧的事情。”
异常者克制的笑了笑，没搭理白沧幼稚的发言，继续催促道：“医生？你沉默了很久。”
江奕奕结束了漫长的思考，看向白沧：“李一河让你来的？”
“你们聊的有点久。”白沧道：“他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看来，不止是异常者，所有人都很了解我的弱点。”
“如果说对自我的道德约束比较高，也算是弱点的话。”白沧：“那只能说明星狱确实很糟糕。”
“它不是医生的弱点。”白沧轻描淡写道：“而是某些人卑劣的证明。”
异常者忍不住再度闷笑了一声。
江奕奕的视线落到了异常者身上：“你说的很对，我没有克制的必要。”
异常者看向江奕奕。
视线相接，黝黑的眼底藏着他未曾看懂的存在。
江奕奕的话没让异常者露出欣喜的表情，相反，他的情绪瞬间紧绷。
他了解江奕奕，如果对方真的觉得没有克制的必要，那现在，他已经死了。
而他还活着，只能证明，对方并没有如他所愿。
哪怕异常者觉得自己足够了解江奕奕，但对方依旧会超出他的想象，这跟江奕奕有太多秘密有关，也跟对方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思维模式有关。
异常者脑海里一瞬间飘过无数念头，但在最后，却尽数泯灭，留下了唯一的念头。
我好像看到了一束光。
异常者注视着江奕奕黝黑的眼眸，朝着视线的更远方一路延伸，直至思维陷入凝滞。
他的异常显而易见，江奕奕却好似没有察觉般，继续着方才的话：“但因为别人的无耻，而让自己成为跟对方一样的人，这听上去更糟糕。”
江奕奕挪开视线，看向门口，特殊聊天室外的走廊上灯光璀璨，驱散了黑暗。
“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而我也可以，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江奕奕迈步朝灯光璀璨的走廊走去：“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是他留给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白沧看了眼好似按下暂停键，凝固在某个姿势的异常者，想起了什么，跟上江奕奕的脚步，问道：“独狼？”
在没有奇怪小癖好的前提下，江奕奕十分欣赏白沧，不管是对方的敏锐还是同一水平线的智商，都足以让谈话变得流畅且愉悦。
“差不多。”
江奕奕推开门，朝二楼走去，走出几步，想起楼上那些同样难缠的能力者，脚下一顿，改了方向，朝疗养院大门走去。
“晚上风景不错，逛一逛？”
白沧露出笑，跟在江奕奕身旁道：“看得出来，这场对话十分耗费心神。”以至于江奕奕下意识的选择了避开跟能力者接触。
江奕奕闻言，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事实证明，星狱的排序十分正确。”
“如果因为第一次见面时的表现，就对他们做出判断的话，”白沧帮江奕奕推开疗养院的大门，等江奕奕走出之后，才松手重新跟上了他：“那情况可能会变得很糟糕。”
微风徐徐，带来青草和自然的气息，江奕奕随意的选了个方向，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去。
“这让我开始反思，我是不是也对你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江奕奕看了眼星空——虽然他清楚这并不是真实的星空，而是一层环境模拟层，但至少它成功的欺骗了视觉，给予大脑一个正向反馈，从而达到了放松的目的。
“毕竟你是1-001，不是吗？”
“医生这么想，我很难不对此感到受宠若惊。”白沧轻笑了一声，轻快的声音在空中传出去老远，在寂静的夜晚激起一片不平静的回荡。
“但医生在我这里享有特权。”白沧侧头看向江奕奕，黑暗对视野造成了一定的局限，但他依旧可以清晰描摹出江奕奕的模样。
“我很乐意成为医生所看到的那样，而不是让医生警惕的另一个能力者。”
江奕奕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对话沉默了两秒，白沧转回了话题：“关于独狼和另一个自杀者的死亡……”
他稍稍停顿：“是出于他们自己的选择这一点，出乎意料，又意外的合乎情理。”
“独狼被医生吓到了，恐惧主宰了他。而另一个自杀者，他对星狱的不满由来已久，作为最受忽视的底层存在，他不惜用死亡换回一个袭击的机会。”
白沧轻声道：“他们做出了选择。”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新世界”依旧平平无奇的伫立在技能栏里。
他没有使用技能，毕竟“新世界”被使用之后，可不仅仅只有这种程度，江奕奕主动使用技能的具体效果可以参考假面。
对他方才所做的那些更准确的形容，应该说是“新世界”的被动技能。
它给予他们选择权，然后要求他们做出选择。
事实上，被动技能影响的不只有独狼和另一个无名自杀者，还有另外一些因为没有选择死亡而压根没有被注意到的存在。
比如，魔术师以及李一河。
这不是一个必死的选择，而是一个根据对方自身意志所作出的选择。

第106章 隐藏结局：异常者5
在漫长人生中，人们总是在经历各种选择。在最初尚未意识到重要性的某个选择，在之后的人生中，却出乎意料的拥有存在感。
于是，人们时常为此而感叹，在尚未察觉的时候，我曾做过一个影响未来走向的抉择。
如果我当年做出不一样的选择，那一切是不是就会截然不同。
这是最常浮现在每一个正在遭受不幸的人们脑海里的念头，但真实世界的残酷就在于，它永远不会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
无数选择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人生，而无数个人的人生组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世界。
世界因为人们做出的选择而悄无声息的变化，谁也不知道，人类是否早已做出了那个足以影响未来的选择。
而如今，异常者所面对的，无非是“新世界”给予的选择而已。
江奕奕做完了他该做的事情，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不在意——毕竟刚才有一刹那，他确实曾想过，杀了对方。
不仅仅是因为他被激怒了，也是因为异常者确实该死。
他的小癖好太过糟糕，沾满了鲜血和死亡，几乎能让人窥见他身后浮现的人间地狱里无数挣扎的身影。
“异常者是个疯子，但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疯子。”白沧在沉默片刻后，重新开口：“试图跟他们达成一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江奕奕漫步在星空下，对此深有体会：“我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医生完全可以换个方式。”白沧像是随口一提般道：“跟疯子对话，或者说试图深入疯子的内心世界，只会增加任务的难度，对达成一致没有任何裨益。”
江奕奕侧头看向白沧。
“让疯子跟随医生的脚步，远比医生停下来走进疯子的内心世界更简单。”
“我能理解为……”江奕奕听出了白沧的言下之意：“你在暗示我，直接为他们做出选择？”
“这可不是暗示。”白沧摊手道：“这是无比明确的提醒。”
江奕奕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星空。
星空之中繁星点点，时而有流光溢彩的星光划过，在星空的边缘遍布着一圈圆环，横跨黑色幕布，闪烁着一条流动的星河。
绚丽且陌生的星空，跟记忆里所有的画面都不同。
江奕奕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那些脆弱的情绪离他太过遥远，哪怕生出这种明确的“这不是属于我的世界”的感知，也不过是让他稍稍凝视了星空片刻，然后毫不犹豫的收回了视线。
“李一河还是坚持这个想法？”
白沧轻笑了一声：“我也认同这一点，”
他借着微光注视江奕奕的表情：“尤其是对医生来说，这些谈话也并不属于乐趣的时候，我更赞同李一河的说法。”
“医生有更简单的方法来解决这一切。”
“我尊重思想的自由。”江奕奕平静的重复他曾说过的话：“起码他们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做出选择。”
“在星狱，持有这种想法，只会加速死亡。”白沧漫步前行道：“但这里不是星狱，而持有这种想法的人也不是别人，所以，我相信医生。”
“但我不相信你。”
江奕奕眺望远方，灯光隐约照亮了黑暗，映照出好似没有尽头的广袤大地。
江奕奕没有刻意回避过这一点——关于白沧之前的一再表白，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特地讨论而已。
但现在，或许是之前那次对话实在太糟糕，又或许是此刻空旷的天地太过辽阔，亦或许是白沧的态度依旧如此鲜明，总之，江奕奕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
“在谈论异常者、假面、死神的时候，你我都清楚的知晓另一点，你也是这群疯子中的一员。”
白沧颔首；“虽然很遗憾，但确实如此。”
“在指责他们的疯狂和卑劣时，你应该清楚，你和他们有着相同的疯狂和卑劣。”
白沧再度颔首：“确实。”
江奕奕看向坦然接受了所有指责的白沧。
“我很清楚，医生从没有信赖过我的事实。”白沧接收到他的视线，出声道：“我们之前讨论过，什么样的人才能获取医生的信任。”
“显然，我并不符合那三点。”
他看上去似乎也不在意不被江奕奕信任这件事。
江奕奕收回视线：“根据我对人类定义的感情的有限了解，我不觉得你喜欢我。”
白沧一针见血：“医生对感情的有限了解，是基于正常人的恋爱吗？”
“所以，你们的‘喜欢’跟普通人不同？”
“如果相同，才奇怪吧？”白沧语气平静道：“为了对方的回应而心跳加速？手牵手在人群中走过？在平静的午后表白然后接吻？”
将这些场景中的人物代入任何一个能力者，都足以让这个场景在下一秒变成凶杀现场。
“医生，我们不具有喜欢另一个人的能力。”
白沧似乎是笑了起来，黑夜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江奕奕能从他愉悦的语气里听出对方此刻的情绪，他非常开心。
“医生也没有，不是吗？”
“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我无所谓。”
白沧看了眼身后，占地辽阔的疗养院，因为相距太远变成了无法看清的小点，在地平线上隐约彰显着存在感。
他停下脚步：“我们离疗养院已经有段距离了，医生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江奕奕从善如流的换了个方向，朝来时的路走去。
沉默短暂的笼罩了现场片刻，江奕奕打破了沉默：“既然你们的喜欢跟普通人不一样，那你们想要的应该也不一样？”
既不需要他的信任，甚至也不需要一场恋爱，白沧对此的态度，平淡的足以让人以为他所谓的喜欢是一个错觉——如果不是他确实曾反复表白过的话。
白沧突兀的沉默了几秒。
“虽然我觉得医生不会喜欢我的回答，”白沧慢吞吞道：“但如果这是医生想要的答案的话……”
白沧注视着江奕奕道：“医生并不了解我……”紧接着这句类似指责的话的是：“但我不介意。”
“毕竟医生为我贴上的标签，非常的……”白沧思考了下形容词：“无害。”
江奕奕并不觉得白沧在他的认知里十分无害——最多是，他最警惕的人不是白沧，而是李一河这种程度。但基于李一河曾经的表现，和白沧“喜欢”他的事实，这也不能算是一个错误的判断。
换句话说，江奕奕确实不觉得，白沧比李一河更值得警惕。
白沧弯了弯眼：“我想要的，是医生。”
“我曾说过，我是怀揣着和医生一起死的觉悟，在追求医生。”
“这是真的。”白沧愉悦道：“如果医生试图离开这个世界，而把我留下的话……”
白沧捏了捏下巴，思索不过激的用词：“那它会成为现实。”
江奕奕脚步一顿。
白沧紧接着道：“之所以说我喜欢医生，是因为这种感情在世界里被定义为喜欢——想得到，想靠近，想占据……”
“但医生跟我都很清楚，它本质上，并不是那种脆弱的，需要回应的东西。”白沧侧头朝江奕奕露出笑，内敛着江奕奕所熟悉的锋芒，让他想起最初见到的白沧。
危险，强大，且无法靠近。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江奕奕回溯记忆，定格在，他打出对方隐藏结局之后的场景上。
在那之后，白沧在他记忆里的模样渐渐褪色，除去过于强大的能力之外，似乎没有任何配得上1-001的地方。
他的形象渐渐跟“爱慕者”重合，遮掩了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留给他的碾压感——这可是需要江奕奕突破极限才能被打败的存在。
准确来说，那甚至不能算是被打败，白沧借此从失控中恢复，而江奕奕给对方留下的唯一伤口，是短暂的七窍流血。
就如同白沧所说的那样，他确实不够了解对方。
白沧的形象在江奕奕脑海里十分模糊，因为被定位为“爱慕者”，而理所当然的被虚幻成了无害又坚定的支持者模样。
白沧察觉江奕奕停顿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稍侧头，在黑暗中，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眼。
白沧继续道：“医生需要我，而我想得到医生，这才是对这段关系更准确的形容。”
他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着这段关系，因为他们之间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而他所要做的，无非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然后更进一步。
这段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江奕奕做出这个判断，看向前方逐渐映入视野的建筑物。
“我去找李一河。”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白沧推开疗养院的大门，等江奕奕走进疗养院，才松手跟上了他：“我对医生的秘密没有兴趣。不过，一个小小的提示，李一河不值得信任。”
江奕奕朝二楼走去，闻言看了眼白沧。
白沧指了指脑袋：“他是个疯子。”
“喂。”楼上响起李一河的声音，十分不满：“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李一河靠着墙，扫了眼一起回来的白沧和江奕奕，捕捉、分析、重建那些无比微弱的讯号，得出结论。
“医生跟他聊了会天？”李一河学着白沧的语气道：“一个小小的提示，白沧不值得被信任。”
李一河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所在的部位：“因为，他想得到你。”
“而他能为此做到什么地步，医生一无所知。”
白沧撩起眼跟李一河对视。
虽然气氛并不紧绷，但浓郁的危险气息，无处不在。
江奕奕平静的打破沉默：“多谢提醒，我也从没想过信任你们。”
李一河瞥了眼白沧，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吧，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白沧朝反方向走去，还不忘贴心的提醒江奕奕：“如果医生感到不耐烦，直接弄死他也没关系。”
*
“在谈一谈死神、假面和异常者之前，或许，你更想聊一聊白沧？”
李一河的房间里没有椅子，地上铺了一层软绵绵的地毯，茶几上遍布写满字的纸张，散落一地。
在李一河正对面的墙上，播放着各种影像，从电影到广告，从监控片段到纪录片，几乎囊括了各种类型的视频，它们在静音的状态下，飞速播放，像是一个滚动的告示，除去彰显存在感之外，毫无用处。
江奕奕从飞快滚动的视频上收回视线，回答李一河的问题。
“我对白沧有点疑惑。”
“是关于你对他的错误认知？还是关于他对你奇特的占有欲？”
“都有。”
李一河思考了两秒，扭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虽然星狱出品的建筑，不存在质量问题，但考虑到他需要提防的对象是白沧，李一河决定长话短说。
“关于前者，只需要记住一点，他是1-001。”
李一河语速飞快：“他能力的特殊性是部分原因，但他之所以是1-001，是因为他足够危险。”
“1-002一直空着，1-003是教授，1-004是我，而1-005才是异常者。”
李一河觉得这已经足够显而易见了：“你刚刚才结束跟异常者的对话，我觉得你应该很清楚，这个排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最危险？”
李一河否定了他的猜测：“意味着他最疯狂。”
“关于后者，”李一河忍不住再度露出了个笑：“白沧找到了能让他投注所有疯狂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就是医生。”
“每个能力者都有自己的小癖好，这些小癖好，或许是因为能力者本身的疯狂而可怖，又或许是因为它本就充斥着鲜血和死亡，而变得格外残忍。”
“这些小癖好彰显了能力者的疯狂，也彰显了他们的失控程度，但我们不一样。”李一河指了指自己：“准确来说，是我，教授，白沧跟他们不一样。”
“我们克制疯狂，改造或者说选择更适合我们的小癖好，比如说，我追求真相，而教授选择雕琢艺术品，至于白沧……”
“在医生出现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的小癖好是什么，但在医生出现之后，显而易见。”李一河语气欢快：“他选择了爱情。”
“这么说不太准确，这个词让白沧听起来像是软弱的普通人。应该说，他选择了医生。”
李一河看向江奕奕：“对我们的计划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毕竟恢复理智的白沧有点用处。”
“对医生来说……”李一河语速飞快：“或许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但问题不大，毕竟医生比他更强。”
“如果医生不够强，或许会因此死亡，但既然医生强大到足以维持碾压的局势，那白沧的小癖好就无关大局。”
对李一河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结论，因为江奕奕，足以压制住白沧。
“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如果医生需要建议的话……”李一河诚恳道：“鉴于白沧的作用仅限于开关，如果医生对此感到困扰的话，我建议医生直接弄死他。”
这句话似曾相识，准确来说，简直完全复制了白沧最后那句话。
江奕奕看向李一河：“记仇可不是一个好的特征。”尤其是出现在李一河身上。
毕竟对方所拥有的的大脑已经足够危险，而一个记仇的李一河……如果不能一次性弄死他的话，那就该轮到他的敌人被他弄死了。
“毕竟，跟医生相比，他一文不值。”
李一河摊手道：“如果他会妨碍到医生，直接让他去死，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但你清楚，我不杀人。”
李一河露出意外的表情，明知故问：“异常者还活着？”
“我还以为医生解决了后顾之忧，才有兴致跟白沧一起欣赏夜景？”
李一河的视线停顿在江奕奕身上，自问自答：“我的猜测不可能出错，医生确实解决了后顾之忧，但解决的方式……”
李一河不太相信下一个推断：“医生扭曲了他的选择？”
李一河停顿两秒，再次自问自答：“既然医生依旧坚持道德底线，那医生应该也依旧尊重思想自由这一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李一河得出结论：“自杀的独狼？”
这一长串推理过程，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李一河用眼花缭乱的操作，抵达了正确的终点。
“‘新世界’的另一种使用方式？”
虽然清楚对方的能力不是读心——但说实话，承认他的能力是读心反而能得到微妙的安慰感。
李一河没有要考虑江奕奕心情的意思，在从江奕奕的细微反应里得到答案之后，径直通往下一个重点：“看来，这种使用方式不是只有死亡的可能。”
“除去独狼和另一个自杀者之外，医生还对谁使用过它？”
江奕奕的思路还停留在上一句话：“不是只有死亡的可能？”他确实清楚这一点，但李一河理应无法得出这个结论。
李一河反应过来江奕奕没有跟上他的思路，贴心的为他解释道：“如果它的作用是死亡，那医生可无法理直气壮的说出，我不杀人这句话。”
“既然医生能说出这句话，那只能说明，医生确认，这不是只有必死的结局。”李一河循循善诱道：“那么，医生是如何确认这一点的呢？”
自然是因为江奕奕清楚，还存在着受到这个技能影响，但没有死亡的例子，才能无比确切的说出“我不杀人”这句话。
而这就是李一河问出“医生还对谁使用过它？”的原因——不，现在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江奕奕的微表情，下意识反应，甚至于血流、呼吸都在告诉他这个答案——跟他有关。
“我？”李一河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为这个答案背后隐藏着的含义：“医生想过杀死我？”
他没等江奕奕回答，自顾自的摇头道：“不可能。”
李一河十分确定这一点，江奕奕从未陷入疯狂，而在这个前提下的江奕奕，不可能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
换句话说，如果江奕奕突破了自己的道德底线，那么他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江奕奕解释了一句：“是“新世界”的被动反应。”
李一河的疑惑得以解开，冒出了下一个疑惑：“但我没有与此有关的记忆。”
江奕奕提醒他：“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因为跟我对视太久，而陷入癫狂的时候……”
与此相关的记忆迅速复苏，清楚的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李一河揉了揉眉心：“它就在那里，但我无法准确描述它，只能说……”
“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了，问题的答案，就在那里，就在……”李一河突兀的看向江奕奕：“就在医生身上。”
江奕奕若有所思：“新世界？”
李一河的回答难得模棱两可：“也许。”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是李一河的风格，他所拥有的智商足以让他得到大部分问题的答案，更何况这种只是指向性的问题……
江奕奕的疑惑还没形成完整的思路，突然跳出的通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将之抛到了脑后。
“隐藏结局已解锁，目前进度4/7。”
谁的隐藏结局解锁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下一秒，江奕奕转头看向门口。
魔术师的身影从推开的房门后浮现，他的目光毫不犹豫的落在了江奕奕身上。
“医生，异常者死了。”
异常者的隐藏结局解锁了。

第107章 隐藏结局：异常者6
时间回到江奕奕离开特殊谈话室之后。
江奕奕转身朝外走去，白沧紧随其后，谁也没朝停滞在原地的异常者投去视线。
当然，异常者也注意不到他们是否投来了视线，他的思维陷入凝滞，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进行着一场只有他参与的“选择”。
特殊对话室内重新恢复了僻静，茂盛的绿植本该让这里显得无比拥挤，但恰恰相反，此刻这里显得有些过于空旷。
哪怕灯光从下方照亮绿植，在忽如其来的僻静中，拉长着绿植的影子，忠实的倒映出它们张牙舞爪的模样，也依旧显得无比空旷。
特殊对话室内有些过于寂静，在江奕奕他们的气息消散之后，连带着那股生机也一并沉寂了下去，而阴影，却不知不觉的扩大了。
它囊括了那些张牙舞爪的绿植，囊括了沉默如同雕塑的异常者，一直到将整个房间包裹在内，微弱的灯光渐渐暗淡，以至于此处，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
异常者在光的尽头，看到了什么，他的大脑十分肯定这一点，但也仅限于这一点。
他无法用任何方式来描绘他所看到的东西，因为那是超出了他所能描述的存在。
他短暂的朝“它”投去了视线，然后……
被阴影包裹的深处，忽而响起了声音，含糊不清的人声，喃喃自语般重复：“该怎么做，该怎么做，该……”
安装在室内的智能家居在感知到生命体特征活跃值超过某个数值之后，昏暗的灯光一盏盏重新亮起，将特殊谈话室照亮得通透——远比方才江奕奕在的时候更亮，几乎抵达了人体肉眼所能承受的最强光照程度。
舒适的微风徐徐吹过，舒缓的音乐在室内响起，温度被苛刻的保持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但智能家居为了缓解过于活跃的生命体特征所作出的努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生命体的特征朝着危险的数值一路飙升。
异常者暂时无法感知到他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但加速的血流，飞快跃动的心脏，身体的所有机能都在随着他此刻的情绪癫狂而躁动。
在反复重复数遍“该怎么做”之后，异常者失神的双眼蓦然瞪大，凝固的雕像重新变回了人。
异常者反复深呼吸，与其说是因为恐惧，倒不如说是身体为了活下去的本能，提供给血管和心脏足够的能量，试图让它们平静下来。
过于明亮的灯光映入眼眶，没有引起他丝毫注意。
异常者的视线定格在空中，空旷的对话室内，除去他之外，空无一人，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血流奔腾，心脏跃动不休。
异常者却忽而平静了下来，没有人能给他答案，那他就只好自己做出选择。
*
魔术师或许只是来叫江奕奕的，但在他推开那扇门之后，事态就超出了他的控制。
能力者们悄无声息的从各自该在的地方走出，最终聚拢在江奕奕身旁。
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无序状态，但在极少部分的时候，也能转为有序——比如说，发生了一起让所有人感兴趣的死亡事件。
“异常者死了？”
起源依旧是第一个开口的人，他挠了挠头，朝一楼谈话室的方向看了眼，扭头开始夸江奕奕：“当断则断，不愧是医生。”
简思揉了把脸，撩起的头发散落几许，他仍没有变回二周目的简思，当然，他之前解释过了——因为剧烈的疼痛，二周目的简思出于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暂时无法出现。
简思跟江奕奕对视了一眼，确定异常者的死亡没有造成他们计划的失败，才懒洋洋的靠回门框：“我对尸体没兴趣，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白沧侧头瞥了他一眼，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表达他的惊讶：“那可真让人惊讶。”
李一河从他们之间穿过，自言自语道：“对尸体不感兴趣，只有一个原因，”李一河回头对简思道：“对他来说，远有比死亡更值得他投去视线的东西。”
“一个伟大的目标？”收藏家慢悠悠的晃过停顿的李一河，接茬道：“那医生可该警惕了。”
“对能力者来说，伟大的目标这种玩意只意味着，更糟糕的东西。”假面笑眯眯的跟上了收藏家道：“说起来，这家伙跟我们，确&#183;实&#183;很&#183;不&#183;一&#183;样。”
假面在最后那句话上加了重音，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走在最前方的江奕奕已然跟他们拉开了一长串距离，显然压根没在乎身后这些“唇枪舌剑”。
白沧勾了勾嘴角，简思垂眼撩起掉落的发丝，某种一触即发的东西长久的存在于他们之间，随时就会突兀的……
死神从他们之间走过，打断了奇异的气氛。
他是最后落下的能力者，随着他跟上大部队，此处便渐渐被抛在了能力者身后。
白沧率先打破了沉默：“利用医生？”
简思：“目的一致的合作，可谈不上利用，只能说各取所需罢了。”
白沧对此嗤之以鼻：“那个我根本不在乎的小秘密？”
“差点忘了，你甚至都不清楚这个小秘密。”简思漫不经心道：“那你现在关心这些，未免有些过界。”
“新世界跟旧世界，虚假跟真实。”
白沧始终维持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俯瞰视野，嗤笑着简思：“我不在乎，是因为它根本不值得让我投去视线。”
“哦？失败者的自我安慰？也挺有意思的。”
白沧朝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他跟简思的距离：“医生想这么做，我没意见，但利用医生……我有意见。”
白沧伸手捏住简思的下巴，注视着对方近乎完美的外表：“你猜，我知不知道你的小秘密？”
“比如说，为什么这一次，你能出现的这么久？”
简思垂眼打量捏着下巴的手指，长长的睫毛晃出脆弱的弧度——完美且精致，不属于人间的造物。
“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简思忽略了对方所说的关于“小秘密”的话，一根根掰开白沧的手指：“但医生清楚原因，如果你真想知道答案，可以直接问医生。”
白沧收回手，掏出纸巾慢条斯理，一丝不苟的擦干刚刚碰过简思的手指。
“不用了。”白沧松开手，纸巾飘落在地上：“无非是因为……”
“新世界离旧世界更近了而已。”
简思侧了侧头，目送对方重新缀上已经走远的人群。
那家伙……
*
“他俩要是打起来了，那我可得回去看看。”
起源话音刚落，瞥见白沧的身影浮现在视野中，幸灾乐祸的语调随之一变，无比遗憾：“居然没打起来。”
江奕奕扭头看了眼白沧，白沧穿过簇拥着江奕奕的人群，站到了他身旁。
李一河盯着他看了几秒，主动发问：“跟简思聊了些什么？”
白沧撩起眼看李一河：“警告了下对方而已。”
李一河似乎突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继续追问：“跟警告我一样的警告？”
白沧露出没有笑意的笑，更正他的猜测：“这种死亡威胁对他，可没什么用。”
“说的好像对我就有用一样。”李一河自言自语般道：“谁会畏惧死亡呢？”
总感觉有无数人的膝盖中了一箭。
江奕奕在特殊谈话室外停下脚步。
“人类，即使无畏死亡，但死亡依旧是一切的终点。”
白沧双手插兜，顺着江奕奕的视线看向特殊谈话室，紧闭的门遮掩了门内的风景，一切如往常般，平静且毫无异样。
“但对某些……”白沧的视线划过李一河，落到了江奕奕身上：“生物来说，死亡可不代表终点。”
江奕奕若有所觉的侧头。
“这么说医生，就有些过分了。”李一河道。
对视中断，紧闭的门被魔术师开启，江奕奕收回视线，朝特殊谈话室内走去。
死神看了眼李一河，率先跟上了江奕奕。
起源打了个哈欠，跟李一河擦肩而过，给白沧比划了个大拇指。
假面比他直接一点，在走过他们时，他压低声音对白沧道：“干的好。”
收藏家落在最后，他的视线在李一河和白沧身上来回了一遍，有些感慨：“李一河居然也有被压制的时候……”
等人群跟随者江奕奕一并走入特殊谈话室，走廊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李一河认真的重新打量白沧，陷入了无法得出结论的困惑之中：“不应该啊。”
那些熟悉的微弱存在一如往常那般，将一切细节组装，重构李一河眼里的世界，将一切划分得清清楚楚，李一河足够了解白沧——准确来说，他了解每一个能力者。
他清楚他们的过去，翻阅过他们的人生档案，跟他们近距离接触过，没有人能在这种程度的接触中，欺骗他。
“所以，你这家伙……”李一河没小瞧过任何一位能力者，他十分清楚，那些人永远无法成为他的障碍，但现在看来，似乎有哪里出了错。
“又是怎么回事？”
白沧看了眼半掩的门，在这场对话一开始，就显得兴致缺缺。
“我警告过简思了。”
白沧站直身体，对李一河道：“医生想这么做，我没意见，但利用医生这么做的话……”
“对他来说，死亡不代表终点，但对你来说，死亡仍代表着休止符。”
“所以，不要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白沧抛下这句话，转身进了特殊谈话室，单方面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话。
这家伙留下来，就为了再警告我一遍？
李一河在门口停顿了两秒，将这些信息整合。
白沧的能力很特殊——能压制其他能力者的能力本身，就彰显了他的特殊。
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特殊之处，他在上周目，甚至是以一个彻底失控的形象脱离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显然，在白沧身上，李一河做出了错误判断。
这家伙，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更不是有些利用价值的合作者，他是1-001，唯一一个排在医生前面的能力者。
虽然李一河尚未知晓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毫无疑问，白沧知晓了两个非常重要的秘密，并用此警告了他们。
一，李一河和简思各有目的。
二，简思不会死。
那可有点麻烦了，毕竟，白沧那家伙的执念，是医生。
该想个办法弄死他才行。
李一河有些苦恼的想，不然，医生就会知道，那些小秘密了。
李一河看了眼半掩的门，依稀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些许对话声——看来里面的死亡现场很有意思。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继续想道，果然还是该先去找那家伙谈一谈吗？
*
特殊谈话室内绿植数量那么多是有原因的，植物的清香让人在这种环境下，心旷神怡，为良好的谈话氛围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现在……
江奕奕一进门就嗅到了那股气息，尚未凝固的鲜血，带来腐朽的死亡，甚至盖过了这里原有的生机勃勃。
江奕奕眉梢微皱，朝前走了两步，绕过遮掩视角的茂盛绿植，躺在地上的尸体映入他的视线。
江奕奕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了什么，缠绕在对方脖子上的东西……
“居然选择了这么不干脆的死法吗？”
起源在江奕奕身后探头看了眼尸体，有些惊讶：“这不像他以往的做事风格啊。”
“死因是窒息？”假面若有所思：“他这是用草把自己勒死了？”
收藏家走近两步，蹲下身，检查了下缠绕在异常者脖子上的绿色枝蔓——那是绿植垂下的枝蔓，在这里随处可见，没有什么稀奇的。
“奇怪……虽然为了能发力，他把它绕成了一圈圈的绳索模样，但看起来，在他这么做之前，这东西就被什么用力踩过了……”收藏家仰头看向起源：“异常者还有朝花花草草发泄的毛病？”
“他对这种没有思维的东西可没兴趣。”起源的视线落到了江奕奕身上：“与其说是异常者特意为之，倒不如说，这是他留给医生的信息吧？”
收藏家得到了解释，低头重新检查伤口：“用植物枝蔓勒死自己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这种脆弱的存在，根本无法杀人，但凡有一丝犹豫，都足够他活下来。”
“是必须得抱着非常坚定的死亡意志才能做到的自杀方式呢。”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起源看向江奕奕：“感觉在哪看到过。”
假面提醒起源：“医生档案上，不是有两个相关人员的自杀案例吗？”
收藏家想起来了：“监察者对此的分析报告上，也做出了这个判断，独狼是抱着十分坚定的决心自杀的呢。”
白沧从门口走进，越过其他人，站到江奕奕身旁。
他看了眼前方凝固在畅快笑容表情的异常者，对他们方才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直截了当的对魔术师道：“监控视频？”
“对哦，这可是星狱……”假面一拍手，好似恍然大悟，拖着长音补充道：“跟星狱有关的地方，无处不在的监控才是常态。”
魔术师征询的看向江奕奕，又想起什么，平铺直诉的解释道：“为了尊重隐私，这里只有一个确保用作记录的摄像头，不具有收音功能，正常情况下，是无法将桌子那边的场景录入的。”
“显然，这不是正常情况。”
起源接过话茬，打量异常者跟桌子的距离，又四处环顾了一圈，最终视线锁定在不远处角落里的灯上。
他沿着那个角落，虚划出一条笔直的线，将现场分割成两块——一块是处于监控盲点的区域，一块是正对着监控的区域。
正如魔术师所说的那样，对话的桌子位于监控盲点，但巧合的是，异常者死亡的区域正好位于监控之下。
“这当然不是巧合。”李一河从门口走了进来，他随口道：“显而易见，就是因为这个位置正对着监控，异常者才会选择在这个位置自杀。”
李一河停在魔术师身旁，伸手搭着他的肩膀道：“监控里有他留给医生最后的讯息。”
魔术师瞥了眼李一河，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再度征询的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大概能猜到那些话的内容——从他选择的凶器来看，对方的目的毫无掩饰。
怪不得，他的隐藏结局被打出来了。
江奕奕朝魔术师点了点头。
魔术师走近监控，刷卡读取监控信息，下载到星卡上，完成这些步骤，才重新走回江奕奕身旁，点开了这段简短的监控视频。
星卡上浮出悬浮的虚拟屏幕，屏幕内是熟悉的背景，只是光线有些过暗，以至于那些植物的影子被拉成了张牙舞爪的模样，乍一看，极为惊悚。
假面喃喃自语：“灯光被调暗了？”
李一河否定他的猜测：“应该是检测到生命体特征小于设定的频率之后，智能家居进入了休眠状态。换句话说，在此之前，异常者维持了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状态。”
昏暗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灯光忽而亮了起来，转眼间，由昏暗转为了过于明亮，过强的光亮被视频自动弱化，维持在人类肉眼所能接受的舒适程度。
李一河得出结论：“看来，在极短的时间内，他的生命体特征就从静止转为躁动，是受了什么刺激？”
灯光维持了一段时间，寂静的画面始终没有变化——因为监控不具有收音的功能，以至于他们无法知晓在灯光亮起之后，没有被监控拍摄到的异常者是否曾说了什么。
但很快，异常者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之中。
他走的很慢，与其说是因为动作缓慢，倒不如说是不得不走的很慢。
“看不出受伤的痕迹，”收藏家飞快扫了眼屏幕道：“这个姿势，与其说是内伤，倒不如说他……”收藏家思考了下合适的词汇：“撑不住这具身体。”
“这确实是医生拿手的领域。”李一河朝江奕奕笑了笑道，大脑无法支配肉体的感觉，李一河早已在江奕奕那里体验过了。
异常者在画面正中心停下，他朝镜头看了眼，缓慢的露出兴奋的笑，弯腰捡起了被其他绿植遮掩的枝蔓。
他拿着它比划了下，耐心的将它揉搓成更紧实的线状，一边动作，一边张合着嘴，说了些什么。
江奕奕还没来得及为视频没有声音而苦恼，现场已经有人同声翻译了起来——准确来说，几乎是所有人都开了口。
显然，唇语对他们来说，是一项必备技能。
“我知道，医生做了什么。”异常者漫不经心的道：“但医生没给我一个答案。”
“当然，医生也不可能给我一个答案。”
“在医生眼里，你已经足够仁慈。”
“但……”异常者抬起头，再度朝监控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别忘了，是你亲手把选项递到了我面前，将死亡作为答案之一递给了我。”
“你想让我死。”恶意从异常者的笑容里浮现，如有实质的透出虚拟屏幕，萦绕在众人身旁。
“那么，如你所愿。”
“我会因你而死。”
异常者停下动作，注视着屏幕，一字一顿道：“我之所以选择死亡，是因为，医生你，想让我死。”
这就是他的隐藏结局之所以被打出的原因？
江奕奕注视着异常者接下来无比平静又无比愉悦的行为，若有所思，虽然过程一度跑偏，但最终依旧回到了异常者最初的设想之中。
用他的死亡来做那枚打破第一扇玻璃的石头。
用他的生命来开启江奕奕的另一面。
现场沉默了片刻，李一河作为现场智商最高的那个人，义不容辞的打破了奇怪的氛围：“那个傻逼……他到底在想什么？”
“散了散了，我还以为会是多精彩的演出呢。”起源瞬间失去了兴趣：“结果，就这？”
收藏家用词比较委婉：“他之所以能没有底线，不正是因为他自卑又恶毒吗？他跟我们可不一样。”
死神发出笑声：“没有意义的死亡，傻子。”
白沧做了总结陈词：“他可能以为，这样就足以给医生留下心理负担，成为压垮医生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普通人或许会很有用。但他没有想过，医生早就面对过这些了吗？”
独狼的死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自杀者。
李一河发现，虽然他已经足够了解人类多样性，但蠢货依旧能挑战他的想象。
“那不能怪他，他本来就不是针对能力者的狩猎者。”魔术师心有不忍，毕竟人死都死了……
“他所擅长的猎物，是脆弱敏感的普通人，准确来说，是普通人里更出色的好人。”魔术师努力让对方的行为听上去不是那么愚蠢：“如果是他熟悉的猎物的话，他所做的这一切合理且无懈可击。”
“没错。”李一河赞同道：“问题在于，医生是他熟悉的猎物吗？”
“作为被捕食者，生出这种妄念……”李一河看了眼江奕奕：“很可笑吧？医生。”
江奕奕收回停顿在异常者身上的视线，异常者是怀揣着执念被实现的快乐赴死的。
死亡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痛苦，就像是一段漫长旅程的终点，让旅人终于能获得长久的休憩。
“无论什么时候，选择死亡，都不是一件该被嘲笑的事情。”
异常者跟江奕奕遇到的能力者不同，从他最初选择坚持无意义的谎言开始，就已经彰显了这一点。
在他无比浓郁的恶意之下，藏着一个自卑、懦弱、渴望着善却又否认着善的灵魂。
跟其他能力者不同，他更疯狂，但也更脆弱。
或许他有足够悲惨的故事来解释如今的疯狂，但这里谁又没有一个足够骗取眼泪的糟糕过去呢？
不同的过往开启了不同的人生，没有人有权利因为作恶者曾经的悲惨而原谅他如今犯下的错。
那是死者的权利，不是活人的。
只是异常者最终之所以选择用这个被其他能力者称之为“可笑”的方式来实现他的执念，究竟是因为他过于愚蠢？
还是因为他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远，以至于疲惫不堪，最终依旧因为本性的懦弱而选择了就此止步？
谁也无法知晓答案。
但就如同苍文栋所说的那样。
他的死亡，罪有应得。

第108章 隐藏剧情：简思
“有事？”
“我们需要聊一聊。”李一河：“关于白沧。”
简思眉梢微扬，松开握着房门的手，朝后退了一步，坐到了沙发上，姿态放松且惬意，画面美好到，像是垂下的指尖都泛着一层柔光：“说吧。”
李一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显然，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还以为，是你们达成了合作？”简思不紧不慢道：“毕竟，唯一有可能猜到‘这些’的人，只有你。”
“作为人类极限的智慧代表，再怎么高估，都不为过，不是吗？”
与跟江奕奕对话时的自说自话不同，跟简思对话时，李一河显得有些克制。
“我没有跟他达成一致的理由。”李一河停顿了下：“鉴于他被我判断为，无关紧要。”
“显然，你的判断出错了。”
简思没有掩饰他对此的嘲讽，李一河的判断出错这种事情，不管被哪个能力者知道，都会流露出相似的嘲讽——那可是从不出错的李一河。
“如果这不是你告诉他的，那他确实，知道的太多了。”简思清楚了他的来意：“你想处理掉他？”
“鉴于白沧对医生的占有欲，我觉得，在事情被他搞砸之前，处理掉他，是最优解。”
简思露出苦恼的表情：“你对白沧感到棘手，但我更为难的是医生。”
他抓了抓脑后有些长的头发，虚拢在一起扎成一小束，道：“我可不想让医生生气。”
李一河看了眼随着简思动作摇晃的小小马尾，对于长发来说，那个长度太短，只是堪堪能被扎起的程度，但对于短发来说，它又太长了——而就在几天前，简思的头发长度可没有到能被扎起的地步。
它长的太快了。
李一河收回视线，重复了一遍：“这是最优解。”
简思看了他一眼，黝黑眼眸短暂倒映出了李一河的身影，又迅速消失了。
“当然，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简思摊手道：“只是……你跟我，我们的目的不同，你的最优解未必是我的最优解。”
“别忘了，在我这里，你跟医生，没有任何可比性。”
李一河清楚了对方的回答：“你不打算做什么。”
简思十分真挚的表达着他的为难：“虽然我也看他很不顺眼，但处理掉他的话，医生，会生气的。”
“我明白了。”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李一河往后退了一步。
简思注视着他谨慎的动作，忽而开口道：“看来，你想要的比我想要的更糟糕。”
李一河停下倒退的动作，坦然承认了这一点：“确实，毕竟我对拯救世界毫无兴趣。”
“所以，才会这么迫切的想处理掉猜到你另有目的的白沧？”
“那倒也不至于。”李一河停在门口处，道：“我也需要借机来确认下您对此的想法。”
“哦？”简思来了些兴趣：“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李一河知无不言：“跟最初的判断相同，我们的目的有短暂的重合，暂时还不需要处理掉您。”
“我欣赏你的狂妄。”简思想了想，道：“有时候，我觉得旧世界的存在也不算是毫无用处，至少，他还制造出了你们，不是吗？”
“一群，有趣的失败品。”
李一河在某些时候，也能变得极为通晓人情世故，就比如此刻。
他笑道：“这些感叹，等成为胜利者之后，再尽情抒发也不迟，此刻缺乏为您欢呼的旁观者，让这一幕稍微有些失色。”
李一河握住了身后的门把手。
简思兴致勃勃的继续发问：“我的目的是让新世界取代旧世界，那你的目的呢？”
李一河手上用力，按开了门锁。
“您有兴趣的话，可以猜一猜。”李一河推开门，他保持着后退的姿势，倒退着走出了房间：“我会对什么感兴趣。”
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简思和李一河对视了几秒。
简思忽而笑了起来：“显然，你只对未知感兴趣。”
李一河语气平静：“如果整个世界在你面前一览无余，那你也会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地方。”
“你已经足够了解新世界？”简思侧了侧头，浮出纯粹的疑惑：“它尚未抵达，你就如此笃定，它在你面前一览无余？”
“我透过旧世界注视了它太久……”
李一河的话突兀停顿。
走廊上另一扇门被推开了。
江奕奕的身影从门后浮现，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简思房间门口的李一河。
“在聊什么？我好像听见了旧世界？”
李一河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语气轻松且自然：“我跟简思聊了聊新世界和旧世界……”
他退了一步，为江奕奕让开通往室内的路：“医生来找简思？”
“我刚想到了个问题，”江奕奕走进房间，看了眼李一河：“很有意思的问题。”
显然，他不仅仅是来找简思的，李一河领会到他目光里的含义，跟着江奕奕走回房间，随手带上门。
简思歪了歪头：“什么有意思的问题？”
江奕奕坐到简思对面。
李一河坐到另一边，接茬道：“有意思的问题？是从昨天异常者的死亡里得到的灵感吗？”
“异常者的死亡让我意识到了一点，这里有八个能力者，”江奕奕看了眼他的两位“合作者”，不紧不慢道：“而现在已经有了四个隐藏结局，那么，八个人，七个隐藏结局，谁没有隐藏结局？或者说，为什么有一个能力者没有隐藏结局？”
现场沉默了几秒。
简思的第一反应是：“八个能力者中，包括我吗？”
李一河看了眼他，在江奕奕在场的情况下，恢复了讨人厌的说话语调：“如果你进行简单的数学运算，就会知道答案——你没被算进去。”
“确实，如果游戏主角能打出隐藏结局的话，那这个游戏就未免太奇怪了，不是吗？”简思忽视了李一河话里的攻击性，扭头看向江奕奕：“既然我不在这八个能力者之中，那对此更有发言权的……”
他喊了李一河的名字：“李一河？”
李一河沉思了几秒。
“有两种可能，”李一河看向简思：“要么，这是游戏的容错率，为了确保在做出错误选择的情况下，依旧能打出真结局而设计的，八个能力者都有隐藏结局，但只需打出七个隐藏结局就能解锁真结局。”
听起来很有道理，毕竟打出这些隐藏结局确实都有一定难度，玩家很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导致错失隐藏结局。
“要么，这八个能力者中，有一个是特殊的，所以策划没有为他设计隐藏结局。”
江奕奕听完李一河的猜测，点了点头，身体前倾，询问李一河：“那你觉得哪一个是正确答案？”
李一河反问江奕奕：“医生开始怀疑我了？”
“准确来说，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江奕奕直起腰，不紧不慢道：“游戏有容错率这一点，理论上来说没错，但如果游戏可以存档的话，那多设置一个隐藏结局，有什么意义？”
对玩家来说，错失隐藏结局唯一的后果就是需要他们重新回去读档。
对他们来说，这个过程既不存在死亡，也不存在无法更改已发生的现实的情况，那这个容错率的设置根本毫无存在意义。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星狱风云》不是会考虑如何才能为玩家创造更好的游戏体验的游戏，江奕奕可以用他切身的经历来证明这一点——这款垃圾游戏根本就不想赚钱。
既然第一个猜测不存在可能性，那只剩下第二个猜测了。
江奕奕注视着李一河道：“你觉得，这八个能力者……准确来说，是剩下的四个能力者中，谁最特殊？”
简思挨个数了一圈人名：“起源，收藏家，死神……还有李一河。”
这四个人中谁最特殊，似乎并不是一件需要思考的事情。
李一河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这么看来，我在他们其中确实很显眼。”
“但既然我不是游戏策划，那我也无法确定，我到底有没有隐藏结局……”
江奕奕打断了他的话：“证明这一点，很简单。”
“你的执念是什么？”
简思接过话茬，回答了江奕奕的问题：“未知。”
江奕奕侧头看向简思。
“我们刚刚聊到了这个话题，”简思晃了下头，身后的小辫子轻轻一晃，因为过短而没晃出什么弧度：“对他来说，唯有未知才有秘密，而唯有秘密才有被解开的价值。他一直追逐着这些，不是吗？”
江奕奕的目光在他脑袋后的那根小揪揪停顿了两秒：“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
简思捋了把小揪揪，漫不经心道：“扎起来的话，也不算太长。”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江奕奕转回了重点：“未知……”他思考了几秒：“新世界？”
李一河再次做出含糊不清的回答：“或许？”
江奕奕盯着李一河看了几秒，在对视继续深入之前，李一河挪开了视线：“医生的反应，与其说是想要答案，倒不如说就有了结论。”
“确实。”江奕奕不否认这一点，他站起身，扫了眼泾渭分明的简思和李一河：“有很多人在我耳边重复过，你不值得信任这件事。”
李一河摊手：“天才的悲哀，被普通人占据主流的世界，时刻警惕着我。”
“而与他相反，你一直是我忠实的合作者。”江奕奕对简思道：“从最初到现在，你一直站在我这边。从一周目到二周目，我们都是合作者。”
简思捏了捏下巴，对江奕奕想说什么，有了一个猜测。
“确实，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始终，且只会站在你这边。”
“但事实证明，你们都不可信。”江奕奕结束了这场对话：“我知道你们在隐瞒什么，我清楚你们另有所图……”
他握住门把手，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眼身后：“从一开始，这个游戏，就不存在合作者。”
“所有的合作，归根到底，都是通往不同目的地的短暂同行。”李一河语气轻松：“在我们抵达各自的终点之前，仍存在短暂同行的事实。”
江奕奕：“但现在，我们即将抵达这段旅程的分叉口。”
李一河看了眼漫不经心的简思：“既然这个游戏还没有被结束，那就还不到合作就此瓦解的时候。”
“确实，那在此之前……”江奕奕走出房间，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空中。
“扮演好你们在这场合作里的角色。”
江奕奕走出几步，停下了脚步。
白沧从阴影里晃悠了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是否听见了方才那场对话。
白沧瞥了眼半开着的房门，一掠而过，收回视线。
“收藏家去了研究所，你应该也想去看看？”白沧双手插兜，语气平静道：“异常者也在那里。”
异常者自杀事件的收尾，是由星狱负责的，江奕奕没关注过后续。
但异常者会出现在研究所并不奇怪，毕竟，在某些情况下，死人远比活人更有价值。
“走吧。”江奕奕朝楼下走去：“接下来该轮到收藏家了。”
白沧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扭头看了眼简思。
简思漫不经心的坐在沙发上，光在他身后照来，笼罩在毫无缺点的脸上，摄人心魂，遥不可及。
“在看什么？”
简思收回视线，跟上江奕奕的脚步：“那家伙，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啊。”
“他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江奕奕平静的走在熟悉的路上：“再要求对方克制得像脆弱的人类，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我没想到，医生会为了我特地去警告他们。”
白沧浮出温和的笑意：“如果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话，医生这么做，应该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
江奕奕没否认这一点：“如果他想杀你，你不可能活下来。”
“但如果我死了，医生会生气，不是吗？”白沧说起这一点，显得格外愉悦：“而自始至终，医生决定着一切。”
“可以通过警告收敛的行为，没必要在付出代价之后再去约束。”
江奕奕看向远方，地平线尽头隐约浮现着研究所的影子：“不仅他们不想开启第三周目，我也不想。”
“那可算不上有趣的体验。”
在江奕奕承认了他警告简思和李一河这个行为的部分原因是白沧之后，白沧的语气就显得格外愉悦：“但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幸跟世界意志成为合作者的，这是非常非常有趣的体验。”
白沧的话音一转：“新世界的锚点，多有意思的形容词，什么样的存在才能被称为锚点呢？”
“如果不是他本身就是新世界的一部分，那他又怎么能发挥锚点的作用，让新世界锁定这个世界？”
“那时候的他，确实不算新世界。”
江奕奕道：“只是现在，七个隐藏结局，打出了四个，真结局的进度解锁了一半……‘新世界的一部分’也就可以逐步回归成新世界了。”
白沧接过话茬：“求生游戏，以开启新世界作为真结局……确实很有新意。”
江奕奕对此嗤之以鼻：“但谁又能肯定，最终抵达的新世界是比旧世界更美好的世界，而不会成为一个更大型的求生游戏呢？”
“这取决于游戏策划……”说到这里，白沧侧头看了眼江奕奕：“李一河之前猜医生是策划？”
江奕奕没有接茬。
白沧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不过，小瞧医生的后果，真的很严重啊。”
“医生总是如此，给人一种能被轻易杀死的错觉，但只要对方稍稍露出这种征兆，就会用现实告诉对方，这个想法有多荒谬。”
“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对方抱着这种想法继续下去，就会发现，医生早已知晓一切。”
江奕奕停下脚步，看向前方的建筑物，伫立在空间角落里的研究所。
“在不信任的前提下，发觉问题所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李一河和白沧身上的问题如此明显。
能将一周目的自己备份到二周目，作为唯一一个完全进化者，新世界选择的锚点，简思——如果刨除对方“游戏主角”带来的理所当然，是什么让他能承受一个世界的力量？
如果说，他就是新世界本身——或者说，被同化后的世界意志，那一切的匪夷所思不就很合理了？
而李一河……他加入合作这件事本身，就存在着耐人寻味的含义，他没有跟江奕奕合作的理由——新世界对他来说，没有特殊意义。
但既然他选择了合作，那只能证明，他需要借此达成他的目的——一个谁也不知晓他究竟想做什么的目的。
不过鉴于，江奕奕从未信任过他们这一点，他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那自然也就不存在任何欺骗和被欺骗。
只是在接近最终目的的时候，即将分道扬镳的现实，让他们从心照不宣的合作者变成了互相警戒的“合作者”。
当然，可能只有江奕奕认为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心照不宣，从方才的对话里来看，他们似乎并不觉得江奕奕该清楚这一点。
那就很奇怪了，江奕奕漫不经心的想，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我不该清楚这一点？或者换句话说，为什么他们觉得我会理所当然的信任他们？
果然是因为，我被小瞧了吗？
李一河是代表人类极限的大脑，而简思是“新世界”，他们小瞧江奕奕似乎并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
那现在，他们应该知道，为什么身为人类极限的大脑和作为新世界的简思同时存在于这里，决定这一切的却依旧是江奕奕了。
白沧笑了起来：“所以，医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信任我？”
“应该说，你比他们都值得信任。”
江奕奕跟白沧对视了一眼：“因为你想要的，永远是我。”
“看来，医生终于领会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白沧迈出了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低头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
“你需要我，而我想得到你。”
“仅仅是你。”
“跟新世界和这个游戏没有任何关系。”
伏笔回顾环节：
简思出场时的描述——来自26章。
【他长的很好看，好看到一举一动皆可入画，像是稀世珍宝，在灯光下散发出攥夺心神的光芒，又像是被精心捏造而成的造物，连画风都跟星狱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里，好似有光照亮了他所在之处，一切暗沉、阴郁便在光中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小小尘埃。】
【林异艰难的寻觅措辞，对方长的确实好看，甚至好看到足以让人在乍然得见时失神，但还不至于美到超出人类想象的极限，他的容貌只是一部分原因。
真正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是他身上的气质。
纯洁？无害？茫然？天使？】
以及我写在第 27 章的作话。
【以及简思为什么长的这么好看？简直像万人迷呢？
相信我，他之所以长的好看，是有客观原因的，跟万人迷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个伏笔和暗示。】
————————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力值天花板，“新世界”的一部分，在新世界和旧世界的逐步融合中，逐步成为“新世界”的存在。
所以他能备份一周目的简思，所以他能成为李一河计划里最关键的存在。
所以，他是坚定的，让新世界取代旧世界这个计划的支持者，所有阻碍这个计划的人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
在第 96 章最后那段话，其实是用来表示这一点的——简思对江奕奕的绝对支持，建立在只有江奕奕才能打破旧世界的限制，带来新世界这一点上。
【他愉悦道：“你会杀死我吗？不不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你舍得杀死我吗？”
“杀死世界上最宝贵的大脑，杀死这个计划的智囊，杀死唯一能窥探这个世界真实的人类？”
简思毫不犹豫，或者说，他曾回答过这个问题——在上周目。
“如果你碍事的话。”
“我不介意。”简思与他擦肩而过，步入江奕奕的房间：“杀了你。”
李一河的存在无比重要，他所拥有的智慧超越人类极限。
他的死亡，是无比巨大的损失——不管是对他们的计划而言，还是对整个人类群体而言。
但如果天平上的另一端是江奕奕的话，那简思能毫不犹豫的作出决定——让他去死。】
【但没有李一河，他们依旧有机会结束这一切。而没有江奕奕，他们将彻底失去新世界。】

第109章 隐藏结局：收藏家1
研究所依旧风平浪静，好似即使整个世界巨浪滔天，也无法影响这里分毫。
苍文栋出面接待了他，或者准确来说，只有苍文栋能跟江奕奕他们正常交流，毕竟其他研究员，根本不关心研究之外的东西。
熟悉的走廊上，三人沉默前行，走廊两旁的门紧闭着，偶尔能透过玻璃看到实验室内忙碌的景象。
江奕奕打破了沉默：“收藏家在研究所？”
苍文栋闷声道：“他来接受检查。”
白沧环顾研究所，闻言道：“只是来接受检查的话，他可没这么自觉。”
他看向苍文栋：“他对异常者感兴趣？”
苍文栋看了眼走廊尽头：“你们可以自己问他。”
江奕奕也不执着于从对方嘴里得到答案，比起迟早能揭晓谜底的问题，他更关心另一点：“你们对人类进化方向的研究有进展了？”
苍文栋脚步一顿。
“比起上一次我们来的时候，现在你们可忙多了。”
他看了眼走廊两旁的实验室，间或能透过玻璃看到实验室内忙碌的身影，他们沉浸在数据分析之中，压根没有注意到走廊外的人影。
“除去人类进化的方向之外，应该没有其他发现能让研究所如此高效的运转起来吧？”
苍文栋收回视线，领着江奕奕继续前行：“几天前，能力者的数据出现了些变化……”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极具催眠作用的专有名词，在江奕奕失去耐心之前，口风一转，用正常人足以理解的话道：“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大门，突然有了开启的可能。”
苍文栋的视线在江奕奕身上停顿了几秒，发现对方对此毫无触动，又收回了目光，边走边道：“目前的数据分析，主要集中在能力者这个群体本身的异常，和外部环境变化这两种因素上。”
江奕奕尚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白沧已经接过了话茬：“内部选择的进化和外部因素影响导致的进化……看来，时隔数年之后，你们再度对人类进化是出于自我选择的结论产生了怀疑。”
谈起这些，苍文栋冷静的语调逐渐兴奋：“毕竟，不能因为另一个猜测意味着更强大的存在，而选择蒙住自己的双眼。存在的东西，不会因为你选择看不见而消失。”
“更何况……”苍文栋看了眼平静且毫无波澜的江奕奕：“医生的出现证明了这一点。”
江奕奕跟他对视了一眼，清楚察觉了对方此刻无法抑制的兴奋——就如同漫长旅程即将抵达终点，等待许久的旅客为终点的风景而兴奋不已。
“从进化不完全体到进化完全体，这个过程太过短暂，短暂到不符合自然规律。”苍文栋滔滔不绝道：“如果这是人类自身的选择，那它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在这个前提下，或许我们可以将视线投向另一个猜测？”
“不是人类选择了进化，而是有另一个外在因素，在推动人类进化。”
江奕奕接了句茬：“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区别。”
“不不不，显而易见的区别，”苍文栋音调微扬，反驳江奕奕道：“前者是人类的选择，后者是不明存在的选择。”
“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进化不完全体的原因。”苍文栋：“因为他们是被强行进化的失败品，而为什么会出现进化完全体……”
苍文栋看向江奕奕，旧事重提：“医生有兴趣接受检测吗？”
“我们之前讨论过了。”白沧接过话茬：“你们检测不出异常，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也存在万分之一的奇迹……”苍文栋深吸了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作为被选中的特殊存在，医生身上理应有进化的答案。”
白沧赞同了这一点：“确实，他身上确实有答案……”瞥见苍文栋专心致志的视线，白沧的话锋一变：“但不是你们能得出的答案。”
对于研究所，或者说对于星盟来说，江奕奕身上的秘密不是他们能涉足的领域。
江奕奕将话题转了回去：“你们研究出了什么？”
“一个崭新的世界…………”
苍文栋停顿两秒，冷静了下来：“只是还需要时间，有太多地方发生了变化，有太多新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空气构成中的特殊微分子，能力者体内突然活动频繁的特殊能量，就好似一个新世界突然朝我们走来。”
他们走到了走廊尽头，尽头最后的那扇门紧闭着，它跟其他房间不同，即使紧闭着门，也依旧散发着彻骨冷意。
看来他们抵达了目的地。江奕奕停下脚步，顺便问了一句：“空越泽最近在忙什么？”
苍文栋回忆两秒，公事公办道：“星狱长没有跟我汇报动向，我不清楚。”
空越泽可不是会把事情托付给旁人就什么都不做的人。
相反，在他因为没有露面而存在感极低的时候，所有人都该对他持有警惕，毕竟过往的现实已经证明了忽视他的后果有多严重。
苍文栋公事公办的继续：“如果医生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帮医生提交申请。”
江奕奕停顿两秒，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目前还不需要。”
提议遭到拒绝，苍文栋也不在意，他刷卡打开紧闭的门。
本就泛着冷意的空气随着房门的打开蓦然生出真切的寒意，随之弥漫到空气里的熟悉气息也一并被众人所感知。
是鲜血和尸体的气息。
江奕奕看向室内，除去那些不明觉厉的科研器械外，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摆在室内中心的白色病床，以及病床边歪头打量尸体的收藏家。
收藏家跟江奕奕最初见到的模样毫无差别。
斯文且风度翩翩，显然，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能让人轻易的从对方的举止中察觉出他拥有过一个幸福的童年。
这将他跟其他能力者区分了开来，也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危险。
毕竟，人们总是会下意识的觉得，在天堂和地狱这两种不同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自然也会变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换句话说，收藏家看上去更像一个好人。
当然，很多能力者都擅长伪装，只是大部分时候，他们不会选择伪装成好人——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对他们而言，在星狱，彰显自己的强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伪装成软弱的模样，却随时可能招致死亡的屠刀。
而收藏家，跟他们不同。
明明是跟星狱格格不入的模样，却是1-008？甚至排在假面面前？
这些能力者真是完全无法用外表衡量。
收藏家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却没有对此作出反应。
他维持着注视着尸体的姿势，背对着房门，让江奕奕他们难以分辨对方此刻的表情，但他们能从背影里看出收藏家的专心致志。
他极其专注的凝视着尸体，以一种远比注视着活人更专注的姿态面对着他。
“收藏家，”苍文栋打破了沉默：“医生找你。”
收藏家侧头，给了江奕奕一个侧脸，他表情冷淡，倒没有兴奋之意，依旧如往常般透着股疏远的彬彬有礼。
“医生找我……”他的目光在江奕奕的眼睛上停顿，语气里稍稍多出了几分温度：“有事？”
虽然看上去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但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现在不太正常。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话语出口，江奕奕意识到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死亡威胁，又加了半句：“聊一聊？”
“我现在有点忙……”收藏家拒绝了他：“等我忙完会去找医生的。”
白沧闻言撩起眼，大步上前。
收藏家侧过身，伸手拦在白沧前方。
白沧停下脚步，扫了眼异常者的尸体：“你对他的尸体感兴趣？”他眉梢微皱：“你的审美标准下降的这么快？”
“我不觉得他有值得收藏的地方。”
“异常者……”
收藏家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了异常者身上，他的表情随之平静了下来，专注的凝视着毫无生气，甚至有些狰狞的尸体：“脆弱的身体里容纳了如此多的恶意，甚至支撑起一具濒临崩溃的灵魂。”
收藏家语气平静，带了几分引而不发的叹息：“只是普通人的他，已经很努力了啊。”
“努力的想活下去，努力的寻找活下去的意义，最后依旧选择了死亡。”收藏家的语气渐渐变得奇异：“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样的他，活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我想收藏他的心脏。”收藏家用这句话为方才那一长段话收尾：“用来纪念属于人类的纯粹的恶。”
白沧得到了答案，往后退了一步，跟收藏家拉开距离：“你的癖好越来越糟糕了。纯粹的恶，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异常者只是被驱使的其中一员，有什么被收藏的价值？”
收藏家思考了两秒：“或许是因为兔死狐悲。”他稍稍侧头看向江奕奕：“异常者是第一个死者，却未必是最后一个。”
“我觉得你对我有些误会。”江奕奕对这些飞来横锅已经习惯了，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遭遇这些，总有人热衷于将他黑化成某种反派boss，就好似一切的死亡都是江奕奕带来的般，因为弱小而格外愚蠢。
“我猜，医生猜错了。”收藏家注视着那双眼睛，语气便不由温和了下来：“异常者的死，是出于自我的选择，跟医生无关。”
江奕奕闻言，来了些兴趣，他习惯了被扣黑锅，还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如此笃定的说出这句“跟医生无关”的话。
“事实上，我相信，所有看到那段监控视频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收藏家平静且温和，像是在星狱之外遇到的任何一个彬彬有礼的普通人，与杀戮和死亡毫无关联。
“毕竟，异常者最后那段话的目的实在太流于痕迹了。”收藏家有些遗憾：“不符合他以往的水平。”
“看来，医生对他造成了非常巨大的影响。”
收藏家笑了笑，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小酒窝，这让他看起来更温和了：“准确来说，医生彻底击溃了他。”
收藏家继续道：“医生对我们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就好比那双眼睛一样……”
收藏家的语调不可抑止的颤抖了起来：“没有人能忽视它的存在。”
他深吸了口气，稍稍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对我来说，吸引我的是医生的眼睛，但对异常者来说，吸引他的，应该是医生的‘伪善’，而对起源来说，吸引他的是医生‘在濒临绝望时展露出的破碎灵魂的姿态’……”
“换句话说，因为我们的兴趣爱好不同，医生吸引我们的地方也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我们会为了实现那些小癖好，而长久的将视线停顿在医生身上，甚至试图得到它。”
“异常者的崩溃因此而起。”收藏家平静道：“他无法揭开医生的‘伪善’，他永远无法在医生身上实现它。”
收藏家谈起异常者时毫无波澜，不像是在说一个“认识的人”，更像是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对对方的死亡没有任何感触。
这让他身上的无害气息，稍稍少了几分，彰显出些许符合星狱的气息。
“仅仅是因为无法实现，就被彻底击溃？”那未免太过脆弱。
“对我们来说，它本就比活着重要，不，应该说，我们本就是因为这些才活着。”
收藏家对江奕奕无法理解这一点表示理解：“医生没有爱好，没有欲望，没有执念，没有弱点，确实很难体会到这种绝望。”
苍文栋旁听了半天，看了眼时间，最终选择打断了他们的话：“如果要聊天的话，你们可以回去聊，我能抽出来的时间不多……”
收藏家瞬间转移了注意力，对苍文栋道：“我现在能带走它了吗？”
苍文栋再度看了眼时间：“我们对异常者的检测还没有完成，破坏尸体的完整性会对数据造成一定的损坏，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苍文栋道：“而且你还没做完剩下的定期复测，算不上完成了约定。”
收藏家收回视线，重新定格在异常者身上。
异常者被整理过了，糟糕的痕迹被打理的一干二净，只留下凝固在脸上的笑容，死亡带走了生命，也带走了萦绕着他的恶意。
变成了一具尸体的异常者，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弱小且平凡的普通人。
沉默没持续多久，苍文栋再一次催促收藏家：“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赠送你高清视频以及照片，让你尽情欣赏。”
“我对尸体没有特殊癖好。”收藏家挪开了视线，看向苍文栋道：“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苍文栋颔首道：“所以，你也应该听得出来，我在送客的潜台词。”
“走吧，医生，该我们聊一聊了。”收藏家朝江奕奕露出温和的笑：“虽然我已经预感到了对话的难度，但医生的眼睛……”
“真的是我平生所见，最美的眼睛。”
“囊括了恶和善，冷漠和客观，包容和审判……”收藏家注视着江奕奕黝黑眼眸道：“囊括了人类所拥有的一切，平静的注视着这个世界。”
“因为覆盖了太多东西，反而彻底掩盖了医生作为人类该拥有的个性呢。”
收藏家侧头看了眼白沧：“没有爱好，没有欲望，没有执念，没有弱点，什么都没有的医生，却用一双这样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个世界。”
“就像是，神在俯瞰祂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收藏家不紧不慢道：“所以，有着这样眼神的医生，究竟是怀抱着怎样的想法在注视着这个世界呢？”
“注视这个糟糕、脆弱又无比可笑的世界。”

第110章 隐藏结局：收藏家2
太靠近能力者不是个好想法，因为他们非常危险。
而跟能力者探讨人生和理想，则是一个更糟糕的选择。这无疑是将软肋递到对方面前，他们擅长且热衷于这些，没有人能在他们的逻辑里打败他们。
异常者就是前车之鉴，锋利的刀刃挥出的那一刹那，就注定了只有两种结局。
收割生命，亦或自身损坏。
但或许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江奕奕盯着收藏家看了几秒，跟异常者相比，收藏家给人的第一印象可好太多了。
彬彬有礼的正常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浑身上下散发着不似作伪的绅士气息，几乎就像一个普通人——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哪怕看上去再像普通人，对方的视线停留在江奕奕眼睛上时蓦然亮起的光芒，足以让人确认，他对此抱有的不正常情感，近乎痴迷。
这让他在面对江奕奕时，总是下意识的软下语调，显得极为克制和温和。
跟想让江奕奕释放出恶的另一面的异常者不同，收藏家仅仅只是喜欢江奕奕的眼睛，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癖好，似乎并不需要其中一方死去才能宣告结束。
那理应还有另一种可能。
江奕奕漫不经心的想，即使没有，但既然其中一个人是他，那就一定会有。
毕竟，我可是江奕奕。
这种自我认知似乎有些过于自大，但在某些时候，这也叫对自我有着清楚的认知。
收藏家坐在异常者曾坐过的位置上，注视着江奕奕的眼睛。
他并不介意沉默，甚至享受沉默。因为在沉默中，没有存在会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得以聚精会神的注视着那双眼睛。
黝黑的眼眸，自始至终都如此美丽……
“谈谈你吧？”江奕奕结束思考，在对方专注的视线下开启了话题：“为什么你会成为1-008？”
收藏家眨了眨眼，换了个姿势，确保自己能注视着那双眼睛，又不会跟江奕奕形成对视，才轻声道：“我想，这证明了我足够强大。”
收藏家确实跟其他能力者不一样，不管死神、假面还是异常者，他们身上都有着鲜明的对生命的漠视——不管是别人的，还是他们之间的，但收藏家却恰恰相反。
他注视着江奕奕时的目光，和他注视着异常者尸体时的专注，都在彰显他对生命本身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人们总是习惯于探索未知和秘密，或许是因为本能，又或许是源于好奇，所以江奕奕停顿了几秒。
他从收藏家身上察觉了秘密的存在——准确来说，每个能力者身上都有着属于他们的秘密，这些秘密让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
且江奕奕十分确定，只要他发问，就能从收藏家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但没有必要，秘密之所以为秘密，就是因为被深藏在黑暗中，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挖掘他人的不幸，并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好，相反，最深处的秘密被挖掘之后，真正的死亡便会随之到来。
异常者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将一切展露在江奕奕面前，然后再也无法回头。
“谈谈你的执念吧。”
江奕奕略过那些多余的东西，直入正题。
他看了眼窗外，高悬于半空中的太阳朝这个世界散发着光与热，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一如昨日。
“执念？”收藏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露出恍然的笑：“原来，是这样啊。医生需要完成我们的执念，才能……”
收藏家停顿了下：“拯救世界？”
“称不上拯救世界。”
异常者之前所说的关于世界是否需要他拯救的话，在江奕奕脑海里飘过，江奕奕否定了这一点：“只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小任务。”
“那任务的彼端，是什么呢？”
话题不知不觉转移到了江奕奕身上，收藏家提问道：“医生之前说，要‘治好’我们，又是什么意义上的‘治好’？”
“医生完成我们的执念，我们就能变成普通人？”
收藏家注视着江奕奕的表情，江奕奕的表情始终平静得像是刻上去的一般，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还是说，完成执念之后，我们就会跟医生一样，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新人类？”
“不得不完成的小任务和‘治好’我们这两者之间又是否有关？”
江奕奕停顿了两秒，收藏家对这个问题的反应跟其他人截然相反。
异常者他们谁都没追问过原因——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江奕奕想借此达到什么目的。
对他们来说，他们的小癖好远比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更重要，哪怕这些无光紧要的东西里还包括了他们自己的生命。
但收藏家问了——比起希望江奕奕实现他的执念，他更在意江奕奕为什么这么做。
换句话说，他的执念对他来说，并不足以重要到让他忽视其他的存在。
这是正常人会有的做法，但不是能力者该有的行为。
能力者之所以无比危险，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同理心。
死亡、毁灭、绝望在他们的字典里是绝不是常人概念上的意思，他们不会为了死亡而恐惧，也不会为了世界毁灭而绝望，他们的世界，没有这些。
既然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在意呢？
收藏家察觉了江奕奕的视线，他稍稍侧头思考了几秒，语气稍稍有些愉悦：“医生似乎对我有很多疑惑？”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收藏家注视着江奕奕的眼睛道：“正好，我对医生也有些疑惑。”
“我觉得太过深入的对话，未必是一件好事。”江奕奕将自己的担忧坦诚相告：“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异常者。”
收藏家稍稍思考了两秒：“如果只是担忧我会因此而死的话……”
“那大可不必。”收藏家朝江奕奕微微弯腰，尽显绅士风度，极为从容：“死亡是我们最终的归宿，谁也无法避免。”
“如果是因为医生而死的话……”收藏家朝江奕奕露出笑，酒窝若隐若现：“那会让死神都嫉妒不已。”
“更何况，我期待跟医生进行一场这样的对话已经很久了。”收藏家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专注的停顿在江奕奕的眼睛上：“唯有对话，才能让我进一步了解医生。”
“这是收藏家应有的职业素养。”收藏家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般：“唯有足够了解收藏品，才能保存它真正的价值。”
“所以，你收藏些什么？”
“这算是第一个问题吗？”
没等江奕奕回答，收藏家带着温和克制的笑意，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收藏一切具有价值的存在。”
“异常者的心脏……”江奕奕：“人类最纯粹的恶就是它在你眼里的价值？”
“确实如此。”收藏家侃侃而谈：“既然医生已经跟异常者聊过了，那医生对异常者有什么看法？”
“悲剧的过往塑造而成的软弱，加上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最终成就了一个无法支撑起脆弱灵魂的异常者。”
“看来，医生足够了解异常者。”
收藏家温和且平静的道：“就跟医生所说的一样，他之所以是‘异常者’，就是因为他身上的悲剧性没有造就足够强大的灵魂，这注定了他最终的结局。”
“他的死亡……不过是懦弱者的再一次退缩。”
“他曾在比他强大的男人面前退步，任由对方主宰他的人生；而在他确认自己拥有的力量之后，他在恶意中退步，任由它主宰他的行为；而最后，他在死亡面前退步，任由死亡终结他的人生。”
“他的人生，因拥有能力而开启悲剧，最终也因悲剧所造就的性格而终结。”
“他因他人的恶意遭遇痛苦，又因自己的软弱选择了恶。”
“他背负的罪名无法被轻易写完，他造成的死亡远超人类的想象。”
“他意识到他拥有怎样的能力时，只有八岁。而在此之后，第一例的死亡，是领养他的夫妻。丈夫杀死了妻子，然后自杀。”
“这只是恶的开始。”收藏家非常了解异常者：“尚未定型的善恶观，太过轻易得到的死亡，让他从粗糙的发泄走向了纯粹的恶。”
“他无比强大，他也无比软弱。”
“毕竟唯有弱者，才会将‘好人’作为自己的狩猎目标。”
“但他是1-005.”江奕奕若有所思道：“纯粹的恶，足以让他成为1-005？”
“医生已经切身体验过了，不是吗？”收藏家：“异常者对人性弱点的敏锐，十分出色。”
“他唯一的错误，是选择医生作为狩猎对象，这十分愚蠢。”收藏家露出笑：“毕竟医生才是心理学的专家。”
“而他理应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有多糟糕……”
对异常者来说，江奕奕是他的狩猎对象，那他又怎么能确定，他不是江奕奕的狩猎对象？
江奕奕对那场对话记忆犹新，虽然对方最终以死亡宣告了他的失败，但那并不能掩饰，在某个瞬间，江奕奕曾真切的冒出了想杀了对方的念头——如果那变成现实，那对方的目的也就彻底实现了。
在短暂停顿后，收藏家将话题拽了回来：“医生所说的‘治好’我们，跟完成我们的执念有关？”
江奕奕点了点头，顺带回答了他没有问出口的另一个问题：“而这两者都跟新世界有关。”
“事实上，我确信，新世界的到来，会让一切变回它该成为的模样。”
收藏家短暂的停顿了两秒，才继续道：“让一切变回它该成为的模样？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如今这一切都只是个错误。”
“医生从一开始就站在新世界那边。”收藏家有些疑惑：“是因为旧世界很糟糕？”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旧世界和新世界在我眼里没有区别。”
“做出选择的不是我，是你们。”
“我们？”收藏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二楼，最后才指向独立空间之外的地方：“哪个我们？”
“人类。”或者说，这个游戏的所有NPC。
当这个游戏的主角，本身就是新世界的时候，那这个游戏最终的走向毫无悬念。
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被设定了结局，所有NPC都为此而存在——当然，大部分游戏里的NPC之所以存在，是策划为了丰富玩家的体验，但《星狱风云》一定不是，相反，它用玩家来丰富这个游戏。
所以，赚不到钱这种事情，想必策划早就心中有数了吧？
收藏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而是得出了答案：“所以，医生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我在做我想做的事情。”江奕奕纠正他的话：“正确和错误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它们不能被简单定义。”
“确实。”收藏家赞同了江奕奕的话：“医生对这个世界怎么看？”
“这个错误的、糟糕的旧世界。”
江奕奕拿回了话题的主动权：“你一直在询问我对某些特定事物的看法，是出于了解收藏品的想法？”
收藏家有问必答：“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很好奇，这双眼睛，为什么会存在。”
“为什么医生会这样注视着这个世界呢？包容了一切对与错，善与恶，却偏偏没有医生自己……”
收藏家凑近了些，注视着黝黑的双眼，纯粹的黑，没有丝毫杂质，在过久的注视中，会产生跌落深渊的错觉。
收藏家挪开了视线：“这跟医生那些小秘密有关，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因为……”江奕奕低头看了眼这具身体：“这不是我的身体。”
收藏家露出聆听的姿态。
“它是一段数据。”江奕奕平铺直诉，似乎压根没考虑过对面的人能不能接受这样荒诞离奇的现实：“而这个世界，也仅仅只是一段数据。”
“所以，在医生眼里，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收藏家得出结论：“那么，死亡、鲜血、疯狂，自然也不足以让医生动容，而这里存在的一切数据自然也不具有让医生产生情绪波动的价值。”
“是因为这个理由，医生才能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世界？”
江奕奕否定了他：“不，我的意思是，数据是可以被编辑修改的。”
“你所见到的我，并非真正的我。”江奕奕平静道：“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新世界的原因。”
“即使它是虚假的存在，但操纵他人的人生，依旧不被允许，即使这个世界允许，我也不允许。”
收藏家帮他扩充这句话：“这个‘他人的人生’，应该不是指我们这些虚拟数据，而是指拥有自己身体，现在却存在于一段数据上的医生？”
“操纵我的人生，就更不被允许。”
江奕奕否定他的话：“李一河有句话说的很对，这个世界是否是游戏，取决于游戏里的人是否能离开游戏，回到存在这个游戏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能，那么这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游戏，如果不能，那么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江奕奕停顿了两秒：“一个存在着无法反抗的‘至高意志’的真实世界。”
“所以，医生方才那句话里的操纵他人的人生，指的是……”收藏家稍稍停顿了两秒，似乎是在消耗江奕奕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类？”
“即使是虚拟世界，不该存在的，依旧该被纠正。”
收藏家收敛了笑，严肃了起来：“我大概能明白为什么了。”
江奕奕有些诧异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
“为什么医生会有这么美丽的眼睛；为什么异常者会在明知道无法成功的前提下，依旧做出了冒险的决定；为什么白沧会毅然决然的站在医生那边……”
“因为医生，就是有着这样的魅力啊。”
收藏家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的眼睛，在那双黝黑的眼睛深处，看到了光。
足以点亮这个世界的光。
江奕奕眨了下眼，中断了对视。
收藏家反应过来，挪开目光，视线虚落在江奕奕身上：“自由且强大的灵魂，不论在什么地方，依旧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医生，我犯了个错。”
“医生身上最值得收藏的，不是那双眼睛，而是那个熠熠生辉的璀璨灵魂。”
总觉得，对方从想挖我的眼睛，变成了想弄死我。
江奕奕思考着收藏家的脑回路，并在下一秒意识到，他永远不可能猜到精神异常者在想什么。
“我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了。”收藏家一拍手道：“我想看看医生眼里的新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想看看，那个璀璨的灵魂真正的模样。”
随着他的话，熟悉的通知栏再一次跳到了江奕奕面前。
“隐藏结局已解锁，目前进度5/7。”

第111章 隐藏结局：收藏家3
江奕奕思考了两秒，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收藏家的隐藏结局怎么说打出来就打出来了？
鉴于他并没有做什么，甚至连这场对话也才刚开始，江奕奕不得不遗憾的将原因归结为收藏家本身的特殊性——这意味着它无法在其他能力者身上复制。
那可太遗憾了。
“毕竟，我很清楚，我是绝对绝对杀不了医生的。”收藏家用了两个“绝对”来表达他对此的笃定：“而死去的医生，也不是我想要的收藏品。”
“医生最让人侧目的，不正是如此鲜活的姿态吗？”收藏家语气轻松：“死亡只会毁灭它，毁灭我所见过的，最熠熠生辉的收藏品。”
既然打出了隐藏结局，江奕奕索性换了个姿势，放松且随意的继续对话：“所以，你并不是一定要收藏这些有价值的东西？”
收藏家察觉了细微的变化，相比江奕奕之前对话时的毫无波澜，他现在产生了些细微的情绪波动，这让他从那种无懈可击的状态脱离，覆盖上属于人类的温度。
这并不是说江奕奕不是人类，只是就如同他所欣赏，并深深为此着迷的那双眼睛一般——神灵注视着人间，囊括人间一切风景，却偏偏没有他自己。
江奕奕以超然的姿态注视着这个世界，没有欲望，没有弱点，没有爱好，甚至没有执念，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存在，即使属于人类，也无法简单的用人类二字概括。
因为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还拥有着超乎想象的自我约束，而变成了一种无法击溃的“怪物”。
至少在此之前，收藏家是以这样的心态注视着江奕奕的，但在刚才的对话里，他改变了想法。
而此刻，有着属于人类温度的江奕奕，彻底让他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是“怪物”，不是“神”，是江奕奕。
能支撑起这具身体的的强大灵魂，足以让他约束来自人类的劣根性。
收藏家停顿了几秒，也放松了下来，闲聊般道：“医生问出这个问题，证明医生确实不了解我。”
江奕奕坦然道：“太了解你们未必是一件好事。”
“医生说的没错。”收藏家坦然承认了这一点：“只是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即使他们清楚，了解我们的过程本身就意味着在向我们发出某种邀请。”
“因为好奇是一种本能。”
收藏家：“无论是悲惨的过去，还是坏到无可救药的家伙心中唯一的柔软，对旁人来说，都很有意思。”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继续这场对话。”江奕奕无比坦率：“因为我有点好奇，你跟其他能力者不一样的原因。”
“我刚刚才想说，医生跟他们不同……”收藏家弯了弯嘴角：“但这么看，似乎是我把医生想的太过非人了，就算是医生，也会对我们的秘密产生好奇，不是吗？”
但这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收藏家没说出这句话，在感慨完之后，就重新转回了正题：“如果说拥有收藏品，才算是收藏的话，那医生对此的定义未免太过狭隘。”
“我对你所谓的不狭隘的定义很感兴趣。”
“某些收藏品，因为客观原因，需要精心保存，才能维持在最有价值的那一刻。”
收藏家侃侃而谈：“比如说，异常者的心脏，如果保存不当，就会彻底毁坏，那就连最后一个储存‘它’的容器也没有了。”
“这里的‘它’是指你所说的，属于人类的纯粹的恶？”
“这是一种，很难实体化的存在。”收藏家露出苦恼的表情：“唯有异常者勉强算得上拥有纯粹的恶意。”
江奕奕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在你向星狱讨要死者的心脏之前，你真正收藏的是……”
“异常者？”
异常者的死亡，让收藏家退而求其次，只能收藏具有象征意义的心脏。但如果异常者还活着，那最有收藏价值的，理所应当是异常者本人。
这个猜测，再加上收藏家方才所说的“如果说拥有收藏品，才算是收藏的话，那医生对此的定义未免太过狭隘”这句话，让收藏家的形象无限接近江奕奕了解的能力者形象。
所以，又是因为不够了解，才会得出对方跟其他能力者不同的结论？
收藏家不是第一个让江奕奕做出错误判断的人，事实上，江奕奕对每个能力者的第一印象都是错误的。
当然造成这一点最根本的原因，是不够了解他们。
一旦走进这些能力者，就会发现，每一个无害/懦弱/友善的第一印象之下，都有着另一个糟糕的灵魂。
一个糟糕到足以让他们被判处终身监禁的灵魂。
“没错。”收藏家露出温和的笑容，有些遗憾道：“可惜因为星狱的限制，异常者身上最引人瞩目的地方失色了很多。”
“没办法发挥他最纯粹的恶，也没办法欣赏他人因为释放恶念而上演的好戏，算不上出色的收藏品。”
“听起来，你对他的收藏，仅仅止步于观察？”如果是这样的话……
江奕奕后面的想法尚未浮现，收藏家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只是观察的话，那怎么算是收藏品？”
“星狱在观察他，能力者们在观察他，无数人在观察着他，那他又算是谁的收藏品呢？”收藏家：“只有明确了归属的收藏品，才算是被收藏的存在。”
“你怎么明确对方的归属？”江奕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异常者是1-005？”
排在收藏家序号之前，起码证明了对方的综合实力在星狱的评估中，比收藏家更高。
“这就是我所说的，另一种收藏品。”
收藏家不紧不慢道：“他具有个人意志，以活着作为他的存在形式，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收藏对方的步骤极为复杂，需要足够耐心才能完成收藏。”
收藏家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恍然意识到他话里的另一个潜台词，江奕奕在他眼里，也属于此类收藏品。
江奕奕看了眼已经打出的隐藏结局，对此接受良好——不可能成为现实的事情，即使想的再美好，也没有任何意义。
“事实上，他们才是我最主要的收藏品。”收藏家：“毕竟，具有价值的死物跟活物相比，总是略显失色。”
“所以，你用什么方式收藏他们？”
“这取决于对方有多强大。”收藏家：“一般情况下，我的收藏品都会待在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收藏区内。”
“但小部分情况，比如异常者这种，难以约束的收藏品，我会选择近距离观察，直到对方失去收藏价值，或者主动同意去我为他准备的收藏区。”
收藏家说的轻描淡写，但落在江奕奕耳内，足以让他瞬间翻译出对方没有省略的部分——或者说，这并不是对方特意省略，毕竟根据江奕奕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根本没有这种“隐瞒在常人眼里糟糕的存在”的意识。
常人根本不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他们又怎么会注意常人的感受？
他之所以省略了某些，更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被省略的那些不重要。
江奕奕似乎能理解对方看起来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有一个足够幸福的童年了。
因为他确实很有钱，有钱到足以让他培养出“奢侈”的爱好。
江奕奕从他方才轻描淡写的那两句话里，听出了这一点，对方可能是他至今为止所见过最有钱的人。
那些精心准备的收藏区，想必不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而那被他用“具有价值的死物”形容的，想必也不是在街头卖的小玩意。
以他的爱好来说，他有钱的地步可能超越了江奕奕的想象。
这么看来，星狱确实很公正，一视同仁的将所有能力者扔进了最底层，判处无期徒刑……
江奕奕停顿了几秒，反应过来，看向收藏家：“你的刑期？”
“那可是空越泽。”收藏家否定了江奕奕的想法：“将星狱统治成独立于星盟存在的星狱长，他可没有能被‘说服’的可能。”
“无期徒刑，看在我还有那么一点研究价值的份上。”
起码空越泽依旧是空越泽。
江奕奕将有些跑偏的话题扯了回来：“失去收藏价值？主动同意去收藏区？是什么让你笃定这两者一定会发生？”
收藏家侧头思考了几秒，反问江奕奕：“为什么不会发生？”
他没有要得到回答的意思，紧接着道：“这两者有一个前提，我在近距离的观察。”
“所以，不只是观察？”
“当然，我是一名收藏家。”收藏家指了指自己，露出笑道：“观察不是我的爱好，收藏才是。”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观察和收藏是等同的。”毕竟收藏品最大的价值难道不就是被欣赏吗？
“那是成为我的收藏品之后的事情。”收藏家对此显然有着极为明确的认知：“我观察，并确保收藏品的价值不会受到任何损毁。”
江奕奕看了眼窗外，这场对话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阳光依旧温暖的洒在身上。
但江奕奕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有的好奇了——他之所以克制住好奇，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挖掘糟糕灵魂的秘密，并不会让人心情愉快，相反，这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甚至在最后，彻底失控。
江奕奕没开口，收藏家自顾自的继续了下去：“事实上，异常者已经同意了我的邀请。”
江奕奕看向他：“去你为他量身定制的收藏区？”
“没错。当然前提是我们能离开星狱。”收藏家漫不经心道：“所以，这是我们契约里的一部分。”
“我带他离开星狱，而他成为我的收藏品。”
随着收藏家的话，模糊的脉络在江奕奕眼前浮现，将一切串联。
“你在计划逃离星狱？”江奕奕说完后，自己更正了它：“不对，准确来说，你在计划摧毁星狱？”
“不愧是医生。”收藏家矜持的颔首：“才稍稍露出些口风，就猜到了谜底。”
江奕奕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就如你之前说的那样，那可是空越泽。”
“是啊。”收藏家赞同了江奕奕的话：“所以计划失败了，明明已经很谨慎了，但还是被发现了。”
收藏家看向江奕奕，意有所指：“筹划的一切被连根挖起。”
所以，上周目空越泽的死，居然是因为收藏家？
收藏家等了几秒，没等到江奕奕的反应，显然，江奕奕没有听出他的潜台词。
“连根挖起的意思是，这个计划的主要推动者，包括其他参与者，都死光了。”
江奕奕不明所以的转回视线，跟收藏家对视了几秒，忽而意识到了对方话里的含义。
“你的……父母还活着？”不对，应该说：“在此之前，他们还活着？”
“医生这个问法……”收藏家摇了摇头：“异常者的经历并不能类推到其他人身上，当然，同理，我的经历也不能类推到其他人身上。”
“在之前，他们确实还活着，以人生赢家的姿态享受着对他们而言，无比美好的世界。”
“当然，现在也确实死了，默默无闻的死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江奕奕有些不确定对方对此的态度——他提起这件事的语气轻描淡写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节哀？”
“医生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收藏家道：“但非常符合我最初对医生的判断。”
“只能说，是医生会有的反应。”
作为普通人，会为此而产生情绪波动，而作为能力者，会对此不屑一顾。
而江奕奕，介于这两者之间，他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包括罪恶和死亡。
“他们不是我的收藏品。”收藏家收回思绪，跟江奕奕解释道：“所以，并不需要节哀。”
江奕奕有些质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你的小癖好得以继续下去的资金来源？”
“确实，”收藏家：“但如果医生想从我这里窥见人性的话，那未免有些……”收藏家停下来寻觅了下合适的词汇：“太不应该了？”
“他们活着，是我的收藏事业得以继续的资金来源。但如果他们死了，那我也就不需要资金来源了。”
温暖的阳光洒在江奕奕身上，收藏家依旧彬彬有礼，克制且绅士，像是不该存在于星狱里的异类。
但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足够江奕奕清楚，这副人畜无害的表象下，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糟糕的灵魂。
收藏家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因为我已经拥有了这些。”

第112章 隐藏结局：收藏家4
“当然，在星狱，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收藏家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语气遗憾的继续道：“空越泽处理的很干净，没留下翻盘的机会。”
“不过，我一直怀疑，就算他真的死了，离开星狱的计划也不一定能成功。”
遗憾的表情很快从收藏家脸上消失，他语气轻松道：“毕竟是空越泽嘛，他肯定准备了，他死亡后星狱的紧急应对措施。”
确实，在一周目，全灭结局的关键点是空越泽的死亡，但最终导致全灭的直接原因，是星狱选择了自爆。
“如果成功，最好不过，如果失败，也不意外。”收藏家：“毕竟，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星狱，如果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话，那星狱早就不该存在了。”
江奕奕扬眉：“看来，你很清楚失败的后果？”
“失败的后果”？收藏家思考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奕奕指的是什么——参与这个计划的所有人都因此被反噬，而包括他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因此而死。
但那可算不上后果，毕竟让人感到后悔甚至痛苦的存在，才能算得上“后果”。
而无法激起任何情绪波澜的发展，只能算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我当然清楚失败之后会发生什么。只是这并不重要，所以没必要再强调一遍，甚至说为此产生激烈的情绪波动。”收藏家平静的剖析着这些，彬彬有礼且极为冷静：“那是普通人会有的反应，不是我们。”
“如果医生想从我身上寻找人性的话……”收藏家看向江奕奕：“那可能会让医生失望。”
“我做过的所有心理检测，加在一起，足以形成一个惊人的数字，我被确诊多种心理疾病，他们试图用这些来解释为什么我成为我。”
“最终，空越泽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我是进化的失败品。”
收藏家抬眼看向江奕奕，露出笑：“显然，这是一个错误的结论。”
“将我们跟世界的不同，归结为进化失败，好似跟主流社会不同就是一种错误，”收藏家：“但我们必须承认，这个世界存在着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其他人。”
“他们跟主流社会不一样，但他们依旧存在，这不是一种错。所有的存在都有价值。”
江奕奕的重点再次歪到了其他地方：“这个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其他人，是指能力者？还是指精神状态异常者？”
收藏家嘴角擒着神秘的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江奕奕也没有继续追问，不管是能力者还是精神状态异常者，正如收藏家所说的那样，将他们的存在粗暴的归结为“进化失败”，显然否定了他们本身的存在价值。
他们先是人类，然后才是能力者。
“但不管是指哪类人，他们都有存在的权利，”江奕奕双手合十，语气平静道：“不该存在的，是有绝对意志的数据世界。”
收藏家对此有另一种看法：“事实上，游戏存在绝对意志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医生出现在这里。”
“我不评价医生的选择。”收藏家道：“我只是确定，医生这个想法，即摧毁旧世界的选择，是‘他人’的早有预谋。”
小看任何一个能力者，都足以让你在接下来的某一刻，意识到这究竟是一个多大的错误。
江奕奕陷入了短暂的停顿——对简思和李一河所为一无所知，甚至对一周目、二周目毫无了解的收藏家，以旁观者的身份，找到了关键。
收藏家没有因为江奕奕的沉默而沉默，他给江奕奕留出了些反应时间后，接着自己的话茬继续。
“医生出现在这里，才能得出这个结论——不该存在的，是有绝对意志的数据世界。”
“但如果医生没有出现，那这个结论本身就是错误的。”收藏家不紧不慢道：“毕竟，玩家可不会觉得游戏的存在是一种错误。”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证明，旧世界没问题。”收藏家语气轻松：“我只是想说，医生所有的判断，是基于医生的角度得出的结论，既不能代表这个世界，也不能代表人类。”
收藏家停顿了两秒：“事实上，医生跟存在‘绝对意志’的旧世界，没有实质上的区别。”
江奕奕看向收藏家。
“医生跟异常者应该聊到过这些。”收藏家语气依旧平静：“毕竟异常者喜欢挖掘人性中的恶，而这是医生最大的弱点，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无需回忆，那场对话清楚的烙印在江奕奕的脑海里。
“确实，他谈到了这一点，关于世界需不需要我拯救的问题。”
“医生也是作为绝对意志，在推动新世界的到来。”
收藏家愉悦道：“我在这一点上没有倾向，我只是提醒医生，在某种角度上来说，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玩家，本身就是另一个绝对意志。”
江奕奕若有所思：“我发现，你们对挖掘我的负面存在，否定我本身这一点上有着浓厚的兴趣。”
“人性本恶。”收藏家平静道：“更何况我们距离成为一个好人遥遥无期。”
“如果不把医生从道德神坛上拉下来，那怎么引诱医生坠入深渊，成为我们想要的存在？”
“所以，你还没有打消‘收藏’我的想法？”
“请不要这么说。”收藏家的反应非常快，几乎是紧接着江奕奕的话道：“虽然这确实是事实。”
江奕奕看着他表演。
收藏家语气愉悦的继续：“但如果医生做出了这个判断，那一切就会变得无比危险——对我来说。虽然我并不在恐惧死亡的到来，但目前，我还有未完成收藏的绝佳收藏品，如果因为死亡而错过它的话，那就太遗憾了。”
“所以，我暂时不想重复异常者的老路。”
“有着未完成收藏的绝佳收藏品……”江奕奕对收藏家的这句话更感兴趣：“新世界？”
“我对医生眼里的新世界充满了兴趣。”收藏家：“但很可惜，收藏一个世界对我来说，有些困难，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
收藏一个世界，只是有些困难吗？
这些能力者，对自己的小癖好有着足以超越生命重量的疯狂。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不在乎生死，所以唯一能让他们在意的东西愈发让他们偏执，再加上他们与生俱来的疯狂，成为了江奕奕如今所看到的模样。
收藏家稍稍俯身，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江奕奕，说完了下半句话：“那个让医生得出这个想法，那个早有预谋的‘他人’是谁？”
江奕奕似乎猜到了对方所谓的“退而求其次”究竟是什么意思。
收藏家的语气从方才的某一刻起就保持着愉悦：“我对他很感兴趣。”
“收藏一个世界有些困难，但收藏一个客观存在的‘人类’，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尤其是对方也在星狱的前提下。”
收藏家若有所思的挨个数了过去：“李一河？有可能，他所拥有的智慧，确实超出了想象，如果说这是因为他跟新世界有着无比密切的联系，那完全可以理解。”
“白沧？也有可能，他的能力确实很奇怪。”收藏家看向江奕奕：“在能力者的能力都跟心理、精神以及思维有关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压制其他能力的能力……”
“医生，你不觉得奇怪吗？”
“鉴于新世界跟能力有着密切的关联，如果白沧是因为跟新世界存在特殊关系，而拥有跟所有人都不同的能力，那也不让人意外。”
“除此之外的话……”收藏家短暂的停顿了几秒，忽而看向江奕奕：“简思的奇怪之处，在于他太无害了。”
“当然这也可以用另一个状态下的他很危险来解释，但他……”收藏家寻找了下措辞：“跟一切格格不入，不管是无害状态下的简思，还是危险状态下的简思，都给人一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感觉。”
“换个思路来思考的话，不够奇怪，就是他最奇怪的地方。”
收藏家得出了最终结论：“是简思？”
江奕奕给了他一个姑且算是疑惑的表情。
“最关键的是，只有简思是跟着医生来到最底层的，而白沧跟李一河一开始就在最底层。”
“考虑到，推动医生做出这个选择的‘他人’，跟医生之间必须存在某种联系，以确认医生最终会抵达他想要的终点，那一开始就跟着医生出现的简思显然更有可能是那个特殊存在。”
“所以，果然是简思吗？”收藏家有些遗憾：“我不是很喜欢他现在的模样。不知道他的真实，能不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
收藏家在得出答案之后，想结束对话的意图毫无掩饰：“医生，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去找他玩了？”
江奕奕稍抬了抬下巴：“坐下。”
收藏家迅速坐回椅子。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这很危险。”
收藏家对此毫不意外：“意料之中，如果他真的跟新世界存在某种紧密联系的话……”
江奕奕打断了他的话：“他就是新世界。”
收藏家坐直身体，哪怕已经足够克制，依旧无法掩饰他的愉悦：“那就是我所想要的。”他的眼睛是真的在闪闪发光：“绝佳收藏品。”
这是他们会有的反应，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意味着无法击溃的强大存在的是普通人，而第一时间为这其中所蕴含的危险和刺激而兴奋的，是能力者。
“你清楚他弄死你不需要费力就行。”江奕奕朴实无华道：“事实上，我不觉得收藏他比收藏一个世界简单多少，但如果这是你的小癖好的话，请随意。”
至少比他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好多了。
收藏家迫不及待的起身，走出几步，又若有所思的停下了脚步，扭头对江奕奕道：“医生，鉴于白沧的目标明显是你，我觉得你该清楚一点。”
“他同样不值得信任。”
门口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收藏家下意识回头，跟注视着他们的白沧对视了一眼。
白沧不紧不慢的晃过茂盛到足以形成障碍的绿植，在靠窗的桌旁停下脚步，意味不明的注视着收藏家。
气氛有些沉默，又有些紧绷。
沉默被江奕奕打破了。
他对收藏家道：“你可以走了。”
收藏家没急着动作，维持着跟白沧的对视，稍稍克制了下愉悦的情绪：“你别有所图，可远远没到能被医生信任的地步。”
“但很遗憾，”白沧拉开椅子，坐到了他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所有人之中，他最信任我。”
“那确实值得遗憾。”收藏家不仅不急着走，还反过来走回到桌子前，饶有兴致的问江奕奕：“虽然白沧在不失控的时候，一直表现的很理智，但他依旧是能力者。”
“而能力者能为自己的小癖好，做到什么程度，医生应该已经非常了解了——从我跟异常者身上。”
“我很清楚。”江奕奕看了眼白沧，道：“他想要什么。”
白沧注视着江奕奕，露出了一个笑。
收藏家的目光在江奕奕和白沧之间来回两遍，为他们之间的奇怪氛围。
“你可以走了。”白沧瞥了眼收藏家：“还是你想留下来？”
他用平平无奇的语调说出了满怀威胁的话语，楞是将“留下来”说出了“死在这”的气势。
“啧。”收藏家摇头，朝门口走去，在晃出门外时，再度回头看了眼窗边。
江奕奕依旧平静到毫无波澜，而白沧也依旧强势，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发生变化。
注视着江奕奕的白沧低声说了句什么，江奕奕侧头看向他。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铺就一层金色滤镜。
但又似乎有什么早已发生了变化。
收藏家盯着这个场景看了两秒，转身离开时，怀揣了某种奇妙的情绪——不愧是1-001。
“看来，你们聊得很顺利？”白沧没在意收藏家，径直道：“不过是收藏家的话，很正常。比起异常者来，他的危险性比较低。”
江奕奕侧头看向他：“这是他之所以是1-008的主要原因？”
白沧颔首：“虽然他的小癖好算不上好，但大部分时候，他都非常尊重收藏品的个人意愿，且愿意为他们提供一个符合他们需求的生存区，更危险的反而是他的收藏品，某些收藏品的爱好十分糟糕，这让为他们提供生存区的收藏家，连带着被提高了危险性的评价。”
白沧说完这段话之后，话锋一转：“听起来你们聊到了我？”
江奕奕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你有意识到，你的能力跟其他能力者不一样吗？”
“我很清楚。”白沧知无不言：“事实上，我跟其他能力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我并不是因为违反法律，才留在星狱的。”
“我跟空越泽达成了合作，关于能力者和人类进化领域这两者的合作。”
他们的对话十分平静，从头到尾都没出现惊讶等情绪，这让对话十分流畅的继续了下去。
江奕奕思索道：“确实，即使你失控的时候，具体表现也是让能力者失控，在没有能力者大规模聚集的外界，这并不能造成大规模的杀伤性事件。”
“是他先找到了我，然后说服了我。”白沧回忆道：“而当时的我，确实很无聊。”
“准确来说，我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白沧注视着江奕奕道：“世界在我眼里十分无趣，死亡和刺激亦是同样，我足够强大，而它们便显得愈发弱小……以及无趣。”
“直到医生出现，我才找到了新的乐趣。”
江奕奕平静的点头，将话题扯回了正题：“那么，为什么唯独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不知道原因。”白沧稍稍停顿，忽而流露出了几分兴致勃勃：“但医生似乎压根没想过，这可能跟你有关？”
“鉴于李一河曾判断医生是游戏策划……”白沧一本正经的道：“那么，或许我之所以跟其他人不同，是医生为了挽救陷入疾病的爱人，创造了这个游戏，然后……”
江奕奕深吸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看到的这么老套的剧情，但友情提醒，以后少看点这种东西，容易影响智商。”
白沧理直气壮：“我喜欢这个猜测，我更喜欢这个猜测所蕴含的潜台词。”
“但那不可能。”江奕奕无情的戳破了他的想法：“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失忆。”
“既然二周目的医生能不记得一周目的记忆，那谁能笃定医生的记忆不存在问题？”
江奕奕换了个说法：“我不是游戏策划，之所以能确定这一点，是因为我很肯定，我不会做出‘做出一个愚蠢游戏然后进入这个愚蠢游戏’的行为。”
“人们或许会怀疑自己的记忆，但如果你失去对自己行为的判断，那或许你怀疑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你自己。”
“而医生从不怀疑自己。”白沧接过话茬，流露出遗憾：“那我就更无法知晓，我跟其他能力者不同的原因了。”
他稍稍停顿道：“那反过来？或许我是策划，为了拯救命不久矣的爱人……”
剩下的半句话，在江奕奕的注视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没必要将我跟你扯上爱人的关系设定。”江奕奕自始至终都无比冷静：“你对我的感情，如果用爱情来形容，那让你显得过分软弱。”
白沧收起多余的情绪，平静道：“但普通人喜欢这个定义。”
“而医生，比起疯子，更像普通人。”
连一句我希望你喜欢都说的如此委婉，充斥了条理清晰的逻辑，以至于淡化了其中所充斥的情感，只能说不愧是他。
普通人啊……
江奕奕回忆着他记忆里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医生露出了不自知的笑容啊。”
白沧凑近了几分，注视着江奕奕露出的笑容道：“一般人会因为拥有碾压的能力而享受危险、刺激以及强大，但医生看起来，更喜欢曾经的过往。”
“因为普通人的生活，远比这些更美好。”
重复的平静日常，遍布琐碎小事，没有忽如其来的死亡，连路边的小草，都能朝着天空昂首挺胸。
这是最普通的生活，也是最美好的时光。
在强大足以成为特权的时代，理应清楚一点，有无数人因为不够强大而成为了特权下的累累白骨。
成为亿万分之一中的强者，并不值得庆幸，无法保护弱者的世界，当有人比你更强大的时候，也没有存在会保护你。

第113章 隐藏剧情：白沧
独立空间内的虚拟生态模拟层，总是阳光明媚，将一切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甚至足以弄假成真，让人渐渐遗忘真实和虚假之间的界限。
但真实并不会因为不被注视而消失。
*
“事实上，我有点惊讶，”白沧侧头对江奕奕道：“医生对星狱之外的世界，无动于衷。”
魔术师走在前方，领着他们朝出口走去。
“任何人，哪怕是能力者，也会在离开星狱的第一时间，去看一看久违的世界。”白沧：“但医生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江奕奕注视着前方，广袤到好似无限的独立空间，依旧存在尽头。
“或许只是因为我没有想起来。”
江奕奕没有再度将话题深入的想法——跟能力者聊天稍微深入就开始畅谈人生、理想和恶意，实在没有那个必要。
毕竟大部分人都只是普普通通的活着而已。
人生和理想固然重要，但没有重要到该被一遍遍谈论，一遍遍剖析，好似没有这两者，就不配为人的地步。
当然，在能力者眼里，没有这些的人类，或许确实不配活着。
能力者的想法时常跳跃，而死亡来临的更是无迹可寻，谁也不知道能力者会因为哪一点被触动而带来死亡。
魔术师停下脚步，在独立空间的尽头掏出星卡，一层淡蓝色的薄膜从空气中浮现，随之出现的是传送阵。
“传送阵那边有人接应你们。”
魔术师转头跟江奕奕道：“根据医生之前提出的要求，传送阵的目的地位于卡玛星区，这边的独立空间会在时限之前关闭，请准时返回。”
传送阵的体验并不特殊，作为一个足够成熟的科技产物，它的舒适度和安全性毋庸置疑。
空间折叠和跳跃的科幻感十分符合江奕奕对“游戏”的定义。
对空间的研究已发展到如此成熟的阶段，却依旧未曾开拓宇宙殖民吗？
看来那个“绝对意志”既不喜欢他们进化，也不喜欢他们解锁更辽阔的宇宙。
蓝色的光晕将步入传送阵的江奕奕他们缓缓包裹，形成气囊，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静止之后，气囊缓缓融入空气，遮蔽了视线的蓝色光晕从眼前消失，显露出传送地点的陌生风景。
空旷的荒原，干裂的大地以及老熟人。
林异朝前走了一步，朝江奕奕露出笑：“医生，好久不见。”
蓝色光晕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传送阵存在的痕迹一并消失。
江奕奕有些意外：“林异？”
消失许久的人突然出现，确实值得意外。
白沧的视线从林异身上划过，径直忽略了他，落在荒芜大地的远方。
“导师拜托我去收了个尾……”林异随口带过这个话题：“刚好听说医生想来看风景，我就顺道来跟医生见一面。”
林异语气稍低：“毕竟，许久不见。”
江奕奕完美忽视了他的后半句话，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点：“导师……空越泽找你收尾？”
林异收起多余的表情：“有些事我比较熟悉，接手起来比较方便。”
江奕奕大概清楚了林异去做什么了，无非是他的老本行。
林异解释完江奕奕的疑惑，环顾四周，深吸了口气——混着刺鼻气息的气味涌入鼻腔：“这里还是老样子啊……”
“医生怎么会想来这里看看？”林异：“要不是实在无法物尽其用，星盟又怎么会闲置这片空地？”
“从我有记忆起，这里就是这个样子。”
林异看向远方，更遥远的、没有被生态圈覆盖的恶劣环境：“因为最初规划上的失误，和之后过度开发，再加上特殊的地理位置……”
江奕奕对造成眼下这个状况的原因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另一点：“我记得我说的是，来看看星盟的风景？”
林异朝远方示意了下：“风景。”
江奕奕扭头看向白沧。
白沧朝他点了点头，自然的主导了对话：“如果医生想看的是真实的风景，而不是环境模拟层模拟出来的风景，那医生眼前的那片大地就是，唯一没有被环境模拟层覆盖的真实。”
林异接过话茬：“医生对星盟一无所知啊。日益增长的人口数量和有限空间之间的矛盾，导致可压缩的个人空间和公共空间兴起，迅速占领了原本的空间，最初只是占据了地面，后来天空，甚至在空间和空间的夹缝中，都被这种个人空间所占据……”
白沧打断了林异的滔滔不绝，侧头看向江奕奕道：“人类永无止境的贪婪，最终造成了一切被瓜分殆尽的局面。”
“这并不值得惊讶。”
白沧领着江奕奕朝前方走去，随口嘱咐了一句碍眼的林异：“离远点。”
林异放慢脚步，远远的落在他们身后，盯着白沧的背影看了几秒，有些遗憾对方还活着——教授死的挺快的，怎么这家伙活了这么久？
生态圈延伸出去，笼罩了一部分荒原，以至于这部分区域勉强维持着荒芜干裂的荒原模样，但更远方，生态圈无法笼罩的地方……
江奕奕眺望远方，视野受限，无法看到更遥远处的风景。
白沧知晓他在想什么：“无法是更糟糕，更不适应人类生存的环境。”
“这么看来，星盟如此迫切的想找到人类进化的道路，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渴望力量。”江奕奕收回视线，边走边道：“在矛盾激化到无法挽回的时候，他们需要找到另一条路，来避免最终到来的结局。”
“因为愚蠢而犯下的错，总要付出代价。”白沧对此的态度十分冷漠：“野心膨胀，不断扩张的时候，他们可没想过日后。”
江奕奕原本只是想看看风景，放松下心情——因为接连跟异常者和收藏家对话而积蓄的情绪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着沉甸甸的存在感。
但现在，鉴于眼前这个场景，这可能不是一个好想法。
他只是想看看风景，至于探讨人类社会和反思环境保护……对一个玩家说这些，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白沧等了几秒，在江奕奕的沉默中领会到了这一点：“差点忘了，医生不在意这些，一个游戏如果太过较真的话，会失去游玩体验的。”
荒芜的大地上，咧着一道道口子，密集的朝远方延伸，细小缝隙还不到能让人掉落深渊的宽度，走在上方虽然有些心惊胆战，但姑且还算安全。
“来谈谈其他吧。”白沧停顿两秒，侧头看向平静的江奕奕：“医生所在的高维度世界，是什么样的？”
从江奕奕身上能略微窥见几分来自原生世界的烙印，比如说自始至终牢牢束缚着他的某种约束，越是和平的环境才越会强调道德。
在战乱和无法保障弱者权益的时代，道德往往会被更强大的力量所倾覆，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里，人们总是会对此嗤之以鼻，更不可能在“游戏”里，依旧如此自我约束。
“跟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江奕奕回忆道：“一个没有能力者的世界，存在局部战争，但总体处于和平，有着不同的国家和政体，人们挤在一个星球上，忐忑的朝着宇宙投去探索的目光……”
那是一些白沧不感兴趣的东西，平凡到让普通人都会觉得没意思。
但白沧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就好似被他所描述的那个世界吸引般，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眼里的江奕奕。
“……每次走过那里，小黑都会出现，它长的不太好看，所以没被其他人收养，明明只是喂过一次，就跟认准了我一样，每次走过，都会不知从哪里溜达出来，盯着我看……”
谈起这些记忆里的琐碎小事，江奕奕忽而醒悟过来，侧头看向沉默的白沧：“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对此感兴趣。”
“确实。”白沧坦然承认了这一点，还没等江奕奕做出反应，又紧接着道：“但如果是医生的话，哪怕什么都不说，我也会感兴趣。”
他朝江奕奕的方向走进几步，并肩前行的距离被悄无声息的拉近了。
“我对医生，自始至终都怀揣着无比浓郁的情感。”
江奕奕收回视线，看向远方的地平线，荒芜的大地十分空旷，除去裂开的地面之外，甚至没有能在这里生存的任何生命。
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瞬间崩塌的死地，除去荒芜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可不是一个适合看风景的地方。
江奕奕收回视线：“我知道，你已经强调了好几次。”
白沧对风景没兴趣，准确来说，他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
“但医生自始至终都没给过我回应。”白沧捏了捏下巴，不觉得在周遭这种氛围下谈论这些有什么问题：“当然，我能理解医生，医生没有给予我回应的必要。”
“毕竟，这才是能让我投注视线的医生嘛。”
白沧专注的注视着江奕奕，像是要从对方的无动于衷中窥见那些细微的反应般：“我们最初不就达成了一致吗？”
“医生需要我，而我想得到医生。”
白沧声音放轻了些，凑近江奕奕低声道：“医生从一开始就允许我，对医生抱着如此炙热的情感，不是吗？”
属于白沧的气息顺着风落入江奕奕的感知中，江奕奕眉梢微皱，目光从远方落回白沧身上。
他注视着那张脸，比起简思的毫无瑕疵、近乎完美，白沧的外表至少仍属于人类的范畴。
白沧在他的注视下，徐徐展开笑，将自带的强势气息再度拔高，凌厉如刀，连刀锋都泛着清晰的血色——足以让所有人成为猎物的强大捕食者，他瞄准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医生，给我一个答案吧。”
他虔诚的，不容拒绝的道：“在一切结束之前，我需要一个让我做出选择的答案。”
江奕奕他们走得已经足够远，远到几乎走出了生态圈所笼罩的范围，属于自然的刺鼻气息，呼啸而过，苍茫大地上的缝隙，在远方肆无忌惮的扩张。
被笼罩在生态圈内，以至于被压制的真实，在人类的科技无法抵达的位置，肆无忌惮的彰显着属于自然的狂啸。
巨大的裂缝形成无数足以瞬间迎来死亡的陷阱，而呼啸而过的狂风，席卷着地面上的一切存在，荒芜的大地发出嘶吼声，回荡在远方。
江奕奕停下脚步，不再前行。
那是属于即将死去的自然的领域，不是他们该涉足的领域。
它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但又何必蔑视死亡？
前方足以震慑心灵的场景，短暂的吸引了江奕奕的注意力，但很快，在身体自发的适应了糟糕的环境之后，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白沧身上。
“你知道，你会得到一个拒绝的答案吧？”
白沧真的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得到的答案，毕竟，那可是江奕奕。
这个世界唯一的例外。
白沧注视着江奕奕黝黑的眼眸：“那么，现在，轮到医生做出选择了。”
他语气轻松，自然的呼啸声在他身后响起，为他的话语伴奏。
“我没有威胁医生的意思。”
白沧将这一点先放在了开头，毕竟，威胁江奕奕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那意味着随之而来的死亡阴影。
“只是，我们的约定该到此为止了。”
白沧：“我想得到医生，但医生并不需要我，这个约定本身已经失去了作用。”
江奕奕眉梢一点点皱了起来：“虽然你强调了这不是威胁，但听起来，这依旧是一种威胁。”
白沧摊手：“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可以威胁医生的东西？除了我自己的生命之外。”
“但医生应该很清楚，拿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是最愚蠢的弱者才会做出的选择。”
白沧客观道：“在一切即将落下帷幕的时候，医生确实已经不需要我了，不是吗？”
江奕奕从未想过对方会就此放弃，更不会相信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所以？”
“所以，一切结束了。”白沧歪了歪头，语气平静道：“我会在遥远的彼岸祝愿医生心想事成。”
江奕奕撩起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白沧，发出诚恳的疑惑：“我看上去像是个傻子吗？”
“当然不。”
“那你觉得你这句话像是真话吗？”
“确实有点假。”
“所以，”江奕奕松开紧皱的眉梢：“你想做什么？”
白沧短暂的停顿了几秒，语气回归了冷静：“我跟医生说过的吧，我是抱着跟医生一起死的心情，在认真追求医生。”
他的平静中带着几分百无聊赖：“医生，我是能力者。”
“那些人的警告，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白沧伸手按住江奕奕的肩膀，平静的重复道：“因为我真的是个疯子。”
江奕奕思考了两秒：“你现在确实是在威胁我了。”
医生的反应一如既往的有趣啊。
白沧稍稍放松了些手下的力道，虚按着江奕奕的肩膀道：“主观来说，我觉得这不能算是威胁，只能算是履行承诺。”
“客观来说……”白沧颔首道：“没错，我确实在这么做。”
“用杀了我作为威胁？”江奕奕欲言又止。
白沧接过话茬：“即使是对我来说，杀了医生的难度也太大了。”
“确实。毕竟，这个选择，除去直面我的反击之外，你还需要面对，来自新世界的攻击。”江奕奕语气平静，甚至有些为他担忧：“我不觉得他杀死你需要花上几分钟。”
白沧为他语气里的担忧，闷笑出声。笑得几乎无法站稳，最后靠在江奕奕的肩膀上，语带笑意道：“没错，没错……”
白沧笑了许久，半晌才堪堪停下了笑。
“所以，更好的选择，是摧毁新世界，不是吗？”
江奕奕沉默了两秒，看了眼前方咆哮的大地，觉得他妄图在这个游戏里放松心情这个想法本身就很有问题。
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觉得你能摧毁新世界。”
“摧毁它这个用词或许并不准确。”白沧靠着江奕奕的肩膀，语气平静的重复：“但足以让我跟医生一起去死，用整个世界作为绚丽的烟花。”
江奕奕侧头看靠在他肩膀上的白沧：“我不喜欢被威胁。”
“我本来没有打算说出口。”虽然确实是打着这个主意，但白沧没想过用它来威胁江奕奕。
威胁这个行为本身，是希望得到一个被满足的意愿。
但如果被威胁对象是医生的话，那只会得到一个直面死亡的杀机。
“医生问了我。”白沧朝江奕奕露出笑：“而我对医生，知无不言。”
“我从之前就在想，所有能力者的能力都是心理和精神方向，为什么你的能力却是针对其他能力者的能力。”
江奕奕揉着眉心道：“如果简思拥有这个能力，我不会意外，因为他是能力的起源。但你又为什么能如此特殊？”
“现在看来，我得到答案了。”
白沧侧头思考了几秒：“或许是因为我是1-001.”
“又或许是因为，你才是这个游戏？”
现场陷入了忽如其来的沉默。
狂风呼啸而过，大地发出怒吼，挣扎的自然向世人发出无情的嘲讽。
白沧在突兀的沉默中，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重复了一遍江奕奕的话：“我是这个游戏？”
他陷入了思考和回忆之中，试图找出任何能证明江奕奕这个猜测的证据。
江奕奕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语气平静：“我随便猜的。”
“那可真是一个惊人的猜测。”白沧笑道：“我甚至认真思考了几秒这个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成为这个游戏。”
“这样的话，我跟医生的联系天然比其他人更紧密，不是吗？”
白沧道：“医生是不该存在的玩家，而我是游戏……我现在有点遗憾我不是这款游戏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猜测。
江奕奕看了眼他给予这个游戏的备注——敌对。
江奕奕将话题扯了回来：“所以，你究竟是什么？”
足以让他有底气说出摧毁这个世界，跟新世界同归于尽的存在，并不多。
准确来说，少得可怜，至少江奕奕能想到的，只有游戏本身，这个猜测。
“我是白沧。”白沧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无比平静，像是早已思索过无数遍：“我就是我。”
江奕奕盯着白沧看了几秒，白沧对此的平静蕴含着足以泯灭一切怀疑的力量。
如果说简思是因为“新世界”的早有预谋，而被取代的存在，那么白沧……他取代了另一股力量。
江奕奕没有再问下去，因为没有问下去的必要。
就如同白沧所说，不管他曾经或者可能是什么，在此刻乃至之后，他都只会是白沧，江奕奕所认识的那个白沧。
“医生？”白沧注视着沉默的江奕奕：“我可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江奕奕看向他。
白沧退了一步，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想过得到江奕奕。
哪怕是这个世界最狂妄的存在，也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没错，白沧指的是简思。
哪怕是新世界，也只能选择让江奕奕主导这一切，而不是操纵江奕奕来达成他的目的。
“将我的一切交予医生。”白沧伸出手，停在江奕奕手边：“而医生将身旁的位置留给我。”
“医生不需要回应任何情感。”
“这不是爱情，而是……”白沧舔了舔唇：“比无趣的爱情更紧密的关系。”
“我们永远拥有彼此。”
他的手停在江奕奕手边，只需微微一动，就能触碰到另一个人。
江奕奕的目光从伸出的手一路上移，停在了白沧脸上——曾动摇过他的脸，依旧有着动人心弦的魅力。
江奕奕没有迟疑，他伸出手，握住了另一只手。
白沧笑了一声，依旧毫不意外，他注视着江奕奕足够久，久到足够将对方的一切深刻烙印。
他不可能失败。
白沧将江奕奕抱进怀里，愉悦且轻松的想道，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我。
拥抱带来属于人体的温度，是久违的近距离接触。
呼吸间洋溢着另一个人的气息，江奕奕的目光下意识的往远处飘去，落在不远处的巨大裂痕中——或者说，那甚至不能被称为裂痕，它太过巨大，用裂谷来形容更为准确。
那道极为深刻的大裂谷，深不见底，像是吞噬了一切般的辽阔——但在这个荒芜的大地上，这种裂谷随处可见。
江奕奕的目光沿着深不可见的深渊下滑，一直到吸引了他注意力的东西出现在视野中，才停下了视线。
在遥远的裂谷深处，荒芜且空无一物的世界里，有一抹小小的绿色轻轻摇曳，攥夺江奕奕的目光。
这是一片荒芜的死地，随时会彻底终结的自然。
在一切迎来了死亡之后，这里陷入了数百年的死寂。
但恶劣环境的最深处，在无人知晓的时候，长出了一抹微弱的绿色。

第114章 隐藏结局：起源1
虽然江奕奕和白沧的关系发生了定义上的变化，但事实上，除去那个拥抱之外，他们的相处模式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不，这个变化已经足够让人惊恐了，作为唯一的旁观者，林异在短暂的自我怀疑后，不得不承认，这一幕不是他精神失常后的臆想，而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医生，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想法，”林异反应过来之后，语速飞快道：“白沧是一个能力者……”
“你应该清楚，你现在，也是能力者？”白沧撩起眼看向林异，直击重点：“怎么？跟空越泽研究出有意思的结论了？”
他注视着突兀停顿的林异：“比如说，跟我们这些能&#183;力&#183;者相比，你们不会失控？”他在“我们这些能力者”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林异眨了眨眼，在沉默笼罩这里之前，视线一歪，落到了江奕奕身后的大裂谷上，语调夸张：“确实，这里不应该出现生命体，我跟导师汇报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异往一旁挪了几步，避开白沧的视线，跟星卡另一端的存在低声沟通了起来。
白沧对他欲盖拟彰的行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虽然弱者不尽相同，但归根到底弱小就是他们最大的共同点。
现场重新安静了下来，白沧低声为江奕奕解释林异为什么会这么说的原因。
“这里之所以无法被星盟有效利用，是因为它是生命无法生存的死地……”
“在几百年前，星盟做出了判断，认定这是一片即将‘消失’的土地，组织公民有序撤离了这里。”
白沧看向前方大地上交织纵横的裂痕，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死亡陷阱，谁也不会觉得生命能在这里延续。
“但几百年后的今天，它依旧没有‘消失’，就如同一个丑陋的伤口，铭记着人类曾犯下的错。”
“但现在，在生命无法生存的大地上，开出了一朵小花。”林异不知何时结束了沟通，无缝插入了对话：“或许，一切都在好转。”
林异看向江奕奕，道：“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我们。”
江奕奕得出结论：“所以，星狱针对非自然形成的能力者的研究，有了进展？”
江奕奕所指的“非自然形成的能力者”，是特指因为他的影响，而从普通人成为能力者的林异和疯子。
疯子从一开始就留在独立空间的研究所配合研究，但林异在离开星狱之后的具体动向，并没有人知晓。
巧合的是，空越泽也是在那之后，失去了存在感。
“空越泽最近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
“准确来说，不是我，是这个重新活跃起来的世界。”
林异朝裂谷深处的那抹绿色看了眼：“在医生主导合作，离开了星狱之后，这个世界就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领域，每天都在产生无数新的变化，让沉滞的世界重新苏醒。”
林异无比笃定这一点：“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白沧嘴角翘了翘，伸手搭在江奕奕肩膀上，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医生，你看，只要稍不留神，哪怕是绝对忠诚的家伙，也会被空越泽说服。”
“既然是绝对忠诚，那自然不存在被说服的可能。”
空越泽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影紧接着从不远处浮现，连带着身后诸多人影。
空越泽的视线在江奕奕和白沧身上划过，将他们之间极其细微的变化纳入眼中，对白沧道：“恭喜得偿所愿。”
白沧收回手，站直身体，看了眼戴上防护用具就往生态圈外冲去的研究人员，忽略了对方的话：“你居然空到能亲自跑一趟？”
“正好就在附近，所以顺道来跟医生见一面。”空越泽解释完之后，看向林异道：“怎么样？”
林异点开星卡屏幕：“跟医生的距离越近，波动越明显，显然，医生跟‘阿里卡’之间有更紧密的联系。”
江奕奕的目光跟着落到了星卡屏幕上。
林异为江奕奕介绍道：“这是我身上的能量反应收集装置实时监测到的数据。”
他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中的某一条——也是最显眼的那一条，它在某个时间段突兀拔高抵达了高峰，将其他几条拔高的曲线的存在感淹没。
“‘阿里卡’，是对这种存在的命名。”空越泽接过话茬道：“也就是医生你所看到的那条曲线。”
“它是林异和疯子成为能力者之后显著增长的指标，且同样存在于其他能力者的检测报告中。”
空越泽滔滔不绝道：“这个数值一直存在，但因为无法明确它的作用，而被列为不明物质，但现在，我们能确定，它是能力者之所以成为能力者最重要的一环……”
“但问题在于，这几个数据……”
空越泽刷刷刷的点出了数个数据：“在林异他们和其他能力者之间存在显著不同，换句话说，林异他们跟其他能力者并不能简单的归为一类，他们之间存在显著差异。”
“首先，他所拥有的能力不够强大，其次，他们的精神、思维以及心理状态，都非常正常——当然，是跟能力者相比而言的相对正常。”
“所以，在观察期结束之后，我们能确定，林异他们跟能力者并不相同。”
空越泽斩钉截铁道：“他们不会失控，也不具有精神状态异常的特征，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新人类。”
“虽然无比弱小，甚至所拥有的能力几近于无，但毫无疑问，他们比能力者更进一步，在进化的道路上。”
空越泽注视着江奕奕，在沉默的荒野上，将一切摊开。
“而刚刚，我们证明了另一点，‘阿里卡’受到医生的影响，也是目前我们唯一知晓的能对它产生影响的因素。”
空越泽的情绪十分激动，失去了往日里的自持和冷静，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甚至于他的喉咙里，都翻滚着某种情绪，在狂风呼啸的荒野上激荡出更为炙热的生命力。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从数据和研究中确认之前的猜测，新人类的出现——也就是简思和疯子的变化，跟医生有着无比密切的联系。”
“医生，正如你之前所说，你不是新人类。”
“你是带领人类走向新世界的航标。”
在空越泽信息量过大的话告一段落后，现场还没来得及归于沉默，白沧接过了话茬。
“伪装自己一无所知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白沧懒洋洋道：“这里可没人会相信你对独立空间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换句话说，”白沧撩起眼看向空越泽，锋芒与压迫感随之弥漫：“你早就清楚这一点，关于医生正在做什么，以及想要做什么。”
空越泽将澎湃的情绪收敛，转瞬归于冷静：“轻易相信一个无法被事实证明的荒诞言论，更不是一个好习惯。”
“唯有数据和科研结果能证明真相。”
江奕奕对他知道什么不感兴趣，因为那真的算不上一个秘密——至少就江奕奕来说，并没有将它作为需要保密的存在。
他收回眺望裂谷的视线。
那些科研人员在科技的辅助下，深入狭长的裂谷，他们没有贸然动作，而是在那抹绿色旁搭建了一圈探测工具，在给它提供保护的前提下，谨慎的获取与这个微弱的生命体有关的讯息。
江奕奕：“这听起来像是个好消息。”
“确实，但这并不让人意外，”空越泽对江奕奕道：“毕竟，我们的目的殊途同归，虽然目标和方式不同，但终将抵达相同的目的地。”
“一个开启进化之路的崭新世界。”
“所以，你是特意来通知我，你们的最新进展？”
“那只是顺带，主要是想跟医生聊一聊……”空越泽稍稍停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李一河的计划。”
“我不觉得你有更好的计划。”
“既然这个计划是李一河的手笔，确实不太可能有人能找出问题。”
空越泽不紧不慢道：“但问题就在于此。”
“李一河也不值得信任，不是吗？”
江奕奕眉梢微动。
空越泽贴心的补充完这句话：“所有能力者都不值得信任，这不是出于我个人的偏见，而是来自过往经历的警告。”
“当然，”空越泽侧头看了眼白沧：“白沧除外。”
白沧的注意力凝聚在江奕奕身上，没给多余的人眼神。
“毕竟，他所有的别有用心，都是为了得到医生，在达成目的的前提下，他完全可以被信任。”
“李一河确实不值得信任，”江奕奕反问空越泽：“那你呢？”
“我不需要被信任。”空越泽对此有着明确的判断：“我们目的一致，就足以让我们立场相同。”
“我比你更清楚这一点。”江奕奕平静道：“我主导合作，所以……”
他看向空越泽：“我来决定这一切究竟要用哪种方式落幕。”
空越泽得到了极为明确的回答，和之前一样，任何试图通过影响江奕奕来主导合作的行为，都没有用。
因为那是江奕奕。
足够强大的自由灵魂，笃定前行，从不迟疑、畏惧、甚至驻足。
所有人都对李一河所拥有的智慧抱有警惕，他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威胁——对任何人而言。
唯有智慧能在实力对比悬殊的情况下，为绝对的实力，创造九死一生的绝境。
因此，有些人选择试图杀死他，有些人选择跟他保持距离，而有些人则选择怀揣着警惕跟他接触。
但江奕奕跟所有人都不同，他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不因任何人而动摇。
所以，即使在不够强大的一周目，他也能成为唯一的主导者。
“既然如此，我尊重医生的选择。”空越泽有些遗憾的退了一步：“希望最终，我们都能迎来我们想要的结局。”
*
回到独立空间后，江奕奕和白沧进行了一场短暂的对话——关于空越泽所说的那些。
“他不看好你。”白沧走在江奕奕身旁，轻声道：“比起李一河。”
“不让人意外。”江奕奕走在环境模拟层所构建的阳光下，周边是郁郁葱葱的草坪和绿植，目之所及的一切，远比他方才所见到的荒芜大地，更像一个真实世界。
“毕竟比对的另一个存在是李一河。”
作为同样把李一河列为最值得警惕的存在，江奕奕十分能理解空越泽：“直接弄死李一河是最好的处理方案。跟他玩阴谋诡计，没有任何胜算。而在这其中留给他的时间越多，最后形成的威胁也就越大。”
白沧盯着江奕奕看了几秒，忽而笑了起来：“医生很清楚这一点……却依旧什么都没做？”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白沧语气轻松，跟空越泽对此的态度浑然不同：“医生清楚他想要什么。”
“准确来说，我们心照不宣。”
江奕奕伸手推开疗养院的大门，嘈杂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朝二楼的方向看去，轻声道：“他无需用语言来说服，因为他根本不可能被说服。”
“那么就让他去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吧。”江奕奕轻描淡写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白沧侧头分辨下上方传来的嘈杂声音，对江奕奕道：“好像是起源。”
起源？下一个聊天对象？
江奕奕松开手，朝二楼走去。
白沧跟在他身旁：“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游戏没有给李一河设置隐藏结局？”
江奕奕平静道：“或许是因为，他的执念，玩家根本不可能达成。”
“有时候，我会觉得，李一河觉得医生是策划的这个猜测，真的很有道理。”
白沧轻声道：“医生对此的表现，像是早已看过了通关秘籍，对所有人都了如指掌。”
“一般这种表现，我们称之为智慧。”李一河的声音慢悠悠的从楼梯上传了出来：“如果这种程度，就算是看过通关秘籍的话，那我岂不是对此倒背如流？”
江奕奕迈出最后一步，走到了二楼平台，终于得以将发出嘈杂声音的现场收入眼中。
李一河靠着墙壁，站在楼梯口，跟混乱中心保持着距离——一个无比微妙的位置，既不会被混乱波及，又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一楼的动静。
很难说，李一河有没有听见刚才的完整对话。
不过这不重要，李一河没有对此发问，江奕奕也没有主动告知。
他的目光在掠过李一河之后，在混乱中心停顿。
倒是白沧对眼前的混乱没有兴趣，接了句茬：“所以，你已经推翻了医生是策划的判断？”
李一河注视着混乱中心，随口道：“那本来就是没有其他答案时的备用答案。”
“虽然医生时常显得过于克制和理性，但我还不觉得，他会感性到这种程度，批判人类社会，探究强权与政治，回首环境保护和能源利用，只有蠢货才会试图将这么多东西杂糅在一起，呼唤爱与和平。”
李一河看向江奕奕：“医生可不是蠢货，也没有这么泛滥的同理心。”
相反，在某些时候，江奕奕的表现冷漠到足以让人心惊，甚至怀疑对方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最终BOSS。
出乎江奕奕的意料，混乱中心并不是起源，而是简思和收藏家——仔细一想，似乎也不是很意外。
起源拦着收藏家，简思站在门口，眉梢微皱，身后扎起的小辫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晃出些弧度。
“你别冲动。”起源拦着收藏家，话却是对简思说的：“医生会生气的……”
他没说完，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忙转头对江奕奕道：“医生，你可算是回来了，简思……”
简思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起源的话：“医生，收藏家什么情况？疯了？”
江奕奕迈步走到了他们之间，起源松开了拦着收藏家的手，小声嘟囔：“简思什么情况？”
怎么听起来疯的不仅仅是收藏家？
“怎么了？”江奕奕的视线在他们之中环顾了一圈，落到李一河身上：“发生了什么？”
李一河精准总结：“收藏家想收藏简思，简思有点……生气。”
起源接过话茬，对方才的生气场景记忆犹新：“要是用生气来形容的话，那跟事实相差可就太远了，那明明是……”
起源挠头，思来想去半天，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所有人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起源很难直接描绘出方才那一幕的感受，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绝对的压制，甚至于对方什么都没做，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了他们。
江奕奕看向简思。
简思撩起散落的发丝，漫不经心的重复道：“他想收藏我。”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收藏家：“这可真是，非常非常的狂妄。”
收藏家毫无恐惧，相反，他在简思的注视下，越发兴奋。整个人轻颤着，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我警告过你，在结束合作之前，扮演好你们在这场合作里的角色。”
江奕奕伸手按住收藏家的肩膀，收藏家轻颤的身体缓缓平静了下来，他朝简思露出克制斯文的笑，道：“真遗憾，主导这一切的是医生呢。”
“医生不喜欢鲜血和尸体。”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挑衅。
在简思对此做出反应之前，江奕奕警告了对方：“还是说，你打算结束我们的合作？”
“好了好了，”李一河恰到好处的开口道：“医生说了算，毫无疑问。”
“简思只是……有点失控，但他不会让医生生气的，不是吗？”
李一河侧头看向简思，征询般道：“简思？”
简思笑了一声，靠着门框，懒洋洋道：“当然，我自始至终都站在医生这边。”
“倒是医生说的这么坚决，就好像随时准备跟我……”
简思的话突兀的消音了——因为白沧接下来的举动。
白沧随手搭在江奕奕肩上，低头在询问江奕奕：“我先带起源去特殊聊天室？你们继续？”
整个过程亲昵且自然，像是重复过无数遍般，毫无异常。
过近的距离传来对方温热的触感，江奕奕侧头看了眼白沧，平静的拒绝了他：“不用，已经结束了。”
他看向起源：“聊一聊？”
“轮到我了？”起源有些意外，他站直身体，高大的身材带来的压迫感随之而来：“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跟医生单独聊一聊了。”
在有些奇异的寂静中，起源挠了挠头：“不过，白沧跟医生……白沧这是得偿所愿了？”
白沧朝简思的方向看了眼，无比愉悦：“没错，得偿所愿。”
“医生属于我……”
“而我属于医生。”

第115章 隐藏结局：起源2
特殊谈话室。
为了营造良好的谈话氛围而付诸努力的一切并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无论绿植多么茂盛，阳光多么温和，微风多么舒适……都无法驱散前几次对话带来的压抑。
毕竟不管对方现在看上去多么正常、无害，到最后都会展露出真实的内在——一个疯狂的糟糕灵魂。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再进行一遍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了——江奕奕在重复了三遍这种过程之后，已经深刻意识到这究竟是一件多么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疯狂不会因为伪装而消失，糟糕的灵魂也不会因为看起来像个好人，就真的变成好人。
江奕奕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稍稍沉思两秒，正准备开门见山直入正题，对方先开了口。
“医生，为什么会选择白沧呢？”
起源身材高大，长相粗犷，嗓门极大，单凭外表很容易给人留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第一印象，当然，如果真有人这么觉得，那他的结局一定不怎么美好。
“我一直等着看白沧被彻底拒绝之后的场景呢。”起源对此感到无比遗憾：“不管是医生跟他反目成仇，还是他被医生彻底击溃，都很值得期待。”
“当然，如果医生被他击溃了的话……”起源脸上流露出了由衷的期待：“我也很期待，随之而来，发生在医生身上的一切。”
江奕奕闭上了嘴——显然，对方也压根没打算走流程，在对话一开始就选择了“自爆”。
“为什么白沧能如愿以偿？”起源无法想通这是怎么发生的：“不管怎么想，医生跟白沧都无法达成一致。”
起源看向江奕奕，紧皱眉头，无比困扰：“白沧想要的是医生，而医生不可能成为其他人的附属品……”
“医生妥协了？”起源注视着江奕奕，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如果医生会妥协，那就不是医生了。”
“那只能是，白沧退而求其次了？”起源找到了原因，立刻正襟危坐，提醒江奕奕：“医生，你别被他骗了，那家伙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用最显而易见的事实来证明自己的论点：“他可是1-001。”
“医生应该很清楚，这个序号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所说的每句话都不值得信任。”
起源说完，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江奕奕，对江奕奕就此幡然醒悟，跟白沧决裂的期待，毫无掩饰。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提醒他这一点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江奕奕有些奇异的开始思考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如果说之前李一河和简思觉得江奕奕不该知晓他们的合作是别有所图的表现，让江奕奕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那现在，一再收到来自不同人士的热心提醒，开始让江奕奕怀疑自己在他们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为什么每个人都如此热心的提醒他，所有人都不可信？
江奕奕将这个疑惑问出了口：“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清楚这一点？”
起源楞了两秒，伸手挠头：“可能是因为医生一直表现的像个好人？”
江奕奕愈发疑惑。
起源解释道：“在常人的认知中，‘好人’不总是天然对所有人怀抱着信任？”起源说到这里有些不确定：“应该是这样吧？”
他挠头道：“我很久没跟外面接触了，不清楚现在‘好人’的标准是不是有了新的变化。”
“但在我们看来，‘好人’愚蠢、轻信……”
他还没细数几个特征，反应过来这个话题的指向性，强行更正道：“当然，医生跟愚蠢没有任何关系，这些属于普通人的缺点，也无法类推到医生身上。”
起源停顿了几秒：“所以，果然还是医生以往的表现，误导了我。”
“医生从来没对我们表露过警惕，”起源语气轻松的总结道：“也没展露过对我们的了解，医生在我们面前，更多的是自我克制和约束。”
“这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错觉。”起源注视着江奕奕道：“某种能轻易击败医生的错觉。”
“毕竟我们最危险的，不是我们所拥有的能力，而是我们的疯狂。”起源轻描淡写道：“足以染黑一切纯白的灵魂，破碎美好的心灵，摧毁坚韧的信念和意志。”
“医生给了我们这种错觉，”起源的语气逐渐平静：“所以，能力者们接二连三的朝医生投去了视线。”
“不是因为医生的能力征服了我们，而是医生的魅力……”起源翘了翘嘴角，轻声道：“征服了我们。”
“谁会想错过医生呢？”
起源此刻的表现跟方才截然不同，他用庞大的体型说出了无比柔和的话，就像是大象突然灵活的跳起了舞，充斥着某种身材和灵魂的格格不入。
“错过最完美的猎物？”起源手指在桌面轻点，声音愈发柔和：“那未免太愚蠢了。”
江奕奕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眉梢微皱：“我以为我已经证明了……”
江奕奕看向起源，黝黑的目光倒映出对方的身影：“这种愚蠢的小把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
起源轻点桌面的手指一顿，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将视线投向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
沉默没有维持多久，江奕奕中断了对视，在情况失控之前。
“我知道，你们擅长这些，心理学、暗示、催眠、逻辑……”江奕奕手指在桌面轻点，他的目光在人物面板上的“新世界”技能一扫而过，道：“但如果你看过我的档案，那你应该清楚，我才是医生。”
“擅长外科手术，以及心理学的医生。”
起源的目光在失去对视后，下意识追逐着江奕奕的视线，直到他反应过来，才停止了这个下意识行为。
“没错，我很清楚这一点。”起源收回手，丝毫没有试图催眠江奕奕但被当场抓获的不好意思：“只是试一试……”
起源恢复了大嗓门：“反正医生有着足以让人钦佩的道德底线，不会因为这种无伤大雅的试探而杀人，不是吗？”
“这一招，异常者也用过了。”试图激怒他，找到足以被操纵的人性弱点，这些异常者都试过了，当然，他也用他的死亡作为了最后的回答。
起源挠了挠头：“那有点难办啊，异常者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我就更做不到了。”
起源独立苦恼了几秒，忽而看向江奕奕：“医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奕奕对他的提问有些意外：“你感兴趣？”
“没兴趣。”起源的回答十分干脆：“我就是想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能让医生失去这一切的机会。”
“没有。”江奕奕平静道：“你的小癖好永远不可能实现。”
“因为我不可能失败，更不可能给你展现破碎的灵魂。”
“医生非常笃定这一点啊。”起源叹了口气：“但一切还没落幕，谁又能肯定最终结局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很欣赏你的乐观精神，继续保持。”江奕奕勾了勾嘴角：“不过现在，可以把话题还给这场对话之所以会出现的原因了。”
起源有些抱怨：“早知道这样，我该先申请跟医生对话的，医生跟他们聊完之后，明显对我敷衍了很多。”
江奕奕忽视了他的抱怨：“你的执念是什么？”
说起这个，起源瞬间遗忘了半假半真的抱怨，他坐正身体，兴致勃勃道：“医生要做的，原来是这个吗？”
“那我能理解为什么医生跟其他能力者的对话会出现小插曲了。”起源摩拳擦掌道：“我的执念是……”
在他说出口前，江奕奕漫不经心的提醒对方：“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你的执念是什么。”因为他不可能实现对方的执念。
毕竟，从死神到收藏家，他打出隐藏结局的方式，可不是靠实现他们的执念。
“我有足以确保这一切仍能继续的其他方法。”
“但医生依旧这么问了……”起源思考了两秒：“看来医生从其他人身上充分吸收了教训。”
“准确来说，想敷衍的结束这一切的表现已经明显到无法掩饰了。”
起源盯着江奕奕道：“那对我来说可太不公平了，他们好歹还得到了医生足够深入的了解呢。”
江奕奕补充他没提及的另一点：“以及死亡。”
“以及足以让死神羡慕的死亡。”起源跟着补充道：“不管是死亡还是被扭曲的选择，只要是来自于医生的，我都非常乐意……”他晃悠了下脑袋：“接受。”
但江奕奕没有这个兴趣。
不管是糟糕灵魂还是恶劣癖好，他都没有了解的兴趣。
“我觉得，你应该会对新世界感兴趣。”江奕奕拿出了敷衍假面的态度道：“开启人类进化的大门，步入崭新的世界……”
起源打断了江奕奕的话：“这就是那个真实世界？”
……
虽然我确实觉得这不是个秘密，但是个人都知道世界是假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起源跟江奕奕对视了两秒，不知道从江奕奕平静的目光里领会到了什么，开口道：“其实还挺明显的，大家应该都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这一点，关于世界过于狭隘的体会。”
“与其说是进化不完全，倒不如说是，受到局限，无法更进一步。”起源滔滔不绝道：“医生，从你身上就可以看出，不受限的能力者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起源突兀的话锋一转：“不过，我对它没兴趣。”
“世界会怎么样，人类会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起源平静的注视着江奕奕道：“我欣赏濒临崩溃的破碎灵魂，而这个世界没有人比医生所拥有的灵魂更璀璨。”
“它在星狱之中依旧闪闪发光，它在能力者之间，就像是最璀璨的那一道光，吸引着所有能力者，飞蛾扑火。”
“医生好奇过吗？”起源语调再度温柔了下去：“为什么我们会对医生抱有如此狂热的痴迷？如此不正常的追逐？”
江奕奕扬眉：“你有答案？”
“每一个能力者都有答案。”起源深吸了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柔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带来强烈的不协调感：“医生本身的特殊性就是这一切的起因。”
江奕奕脑海里闪过这个词，最终停顿在：“不该存在的，玩家。”
“玩家吗？”起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作为游戏而言，这个世界确实具有一定的趣味性。”
每个能力者对“这是个游戏”的消息都接受得毫无障碍，平静到让人产生这个消息并不惊人的错觉。
就好比起源，他随口评价了一句，就将其抛到了脑后：“但对我而言，我想让医生就此崩溃，想看到熠熠生辉的灵魂就此破碎，成为我们真正的同类。”
江奕奕跟他对视了两秒。
起源：“医生能满足我小小的执念吗？”
江奕奕：“不能。”
在短暂的停顿后，对视的时间即将抵达更危险的时间点前，起源挪开了视线：“当我没问，我们来谈谈新世界吧。”
江奕奕对他过于识时务的行为表示诧异：“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强调，死亡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但医生也能反手告诉我，让我直面死亡，对医生来说，也毫无难度。”
起源坐得笔直，高大的身躯在光照下，拉长了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模样。
“鉴于前几位的例子，我觉得，纠缠这一点没有意义。”起源朝江奕奕咧嘴笑道：“我的小执念究竟能不能实现，也不急于一时……”
他十分坦率：“毕竟，鹿死谁手尚未揭晓，李一河、简思、白沧、空越泽……”
“这些家伙，但凡小瞧了任何一个，都足以瞬间将局势翻盘。”
起源可太了解他们了：“暂时的合作不代表什么，在抵达最终的分叉口前，谁也不知道他们藏着什么底牌。”
江奕奕得出结论：“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让我就这样承认医生主宰了一切，未免有些强人所难。”起源挠头：“不过，如果医生认为这是因为我不够疯狂，我也没意见。”
江奕奕本该问下去，就如同之前的对话那样——对对方跟其他人的不同发问，然后重蹈覆辙，发现对方之所以好像跟其他人不一样，只不过是因为他不够了解他而已。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往往已经深切的了解了对方。
但在重复了两遍相同的经历之后，再重复第三遍，那就不是因为对方擅长伪装了，而是因为他过于愚蠢了。
“我欣赏你的自知之明。”江奕奕十分淡定的中止了继续深究的对话，转回他擅长的敷衍领域：“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关于新世界？”
起源动作一顿，跟江奕奕对视了几秒。
“我吃亏就吃亏在最后一个跟医生聊天这一点上了。”起源再次抱怨道：“他们倒是爽完了……”
起源的抱怨消弭于江奕奕的面无表情，在短暂停顿后，起源认真了起来：“医生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对我的过去、秘密、伤口，造就这一切的原因，都没有兴趣吗？”
江奕奕颔首，并催促他道：“我觉得你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关于我的疯狂，我之所以在星狱的原因，甚至于我的小癖好……”起源从江奕奕毫无变化的平静中得到了答案：“医生的冷漠还是一如既往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清楚的划分开医生跟好人之间的界限啊。”
“可没有哪个好人，会用这种态度对待这个世界。”
起源垂死挣扎，试图开启对话：“星狱给医生的定位，综合了‘可接触的对象’和‘极端危险，禁止接触’这两者，不是没有原因的。”
“比起医生伪装的好人模样，医生的危险，哪怕被约束到这种程度，也依旧无比清晰。”
“医生从没想过，我们才是同类？”
起源注视着江奕奕道：“只是医生做到了，让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个好人的地步。”
“异常者跟你有同样的想法。”江奕奕平静道：“只不过，他的观点是，我太过伪善。”
“但异常者的选择，你也看到了。”
江奕奕毫无波动的提醒起源：“不用做无谓的挣扎了，异常者比你更擅长寻找人性的弱点。如果我会因此动摇，那一切根本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确实。”起源认可这一点：“这是异常者擅长的领域，如果医生能被引诱、击溃，那异常者早就该做到了。”
但最终异常者直面了死亡，而江奕奕依旧毫无变化，那就足以证明，江奕奕无懈可击。
起源遗憾的作出了选择：“看来，我们不得不达成共识。”
“关于新世界。”
虽然江奕奕问的敷衍，对方回答的也很敷衍，但系统可不在乎这个，它对隐藏结局的评判标准，一直含糊得让人怀疑——这对它来说，是不是也只是走个形式。
“隐藏结局已解锁，目前进度6/7。”

第116章 隐藏结局：死神2
江奕奕的短暂停顿，给予了起源足够的信息反馈，确认医生的目的已经达成，起源再度跃跃欲试，试图将一切重新拉回对话的节奏中。
这一次，他选择了另一个切入点。
“既然这只是个游戏，”起源挠头，状似憨厚的发问：“那医生打算怎么处理白沧？”
江奕奕从思绪中抽离，看向起源。
对话没有被医生立刻中断，显然，医生对此很感兴趣。
感兴趣是一个有意思的定义，因为兴趣而衍生出的关注，有着无限的可能。
谁也不知道它最终会演变成什么，但只要感兴趣，那这场对话就有继续下去的意义，而起源想要的，也只是一个继续对话的机会。
起源：“游戏再好玩，也会结束。那一切结束之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玩家，和属于这个世界的白沧……”
起源无比诚恳道：“如果医生打算处理掉白沧的话，我可以帮忙。”
江奕奕站起身，准备结束对话：“既然不该存在的我，能出现在游戏里，那谁能笃定，不会有下一个不该出现的奇迹？”
起源跟着站起身，高大的身材投射出的阴影，将江奕奕笼罩在内。
“奇迹？”
起源回味了下这个词：“所以，医生不仅没想过在游戏结束之后，处理掉碍事的白沧，甚至还在认真思考如何创造奇迹？”
江奕奕迈出的脚步一顿。
“我还以为是白沧单相思……”
起源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在平静的室内翻滚起不平静的声浪：“结果居然是两情相悦吗？”
这个结论太过震撼，以至于起源说完后，室内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江奕奕喉结微动，垂眼盯着前方的阴影看了几秒，否认了这个猜测：“之所以会这么想，只是因为我姑且还算是一个好人。”
那些微妙的情绪波动一闪而过，江奕奕看向起源，平静的一如往昔：“我从不违反约定。”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他们有问题。
在此之前，哪怕亲眼目睹白沧宣告主权，也依旧没察觉任何异常的起源，在这一刻，忽而意识到了某种微妙感。
“所以，医生的意思是，你打算在游戏和现实之中，创造一个奇迹？”
起源艰难的将那个词说出口：“让你们能拥有彼此的奇迹？”
“拥有彼此？”江奕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朝外走去：“作为单独存在的生命体，谁也无法拥有另一个人。”
“我们一般将这种行为称之为……”江奕奕停下脚步，跟靠在门旁的人对上了视线，话语突兀中断。
起源若有所觉的一抬头，瞥见白沧的身影，真挚的不解：“怎么哪都有你？”
白沧之前的存在感可没这么高，甚至低到让人们遗忘他的存在。
但现在，他的存在感直线上升，但凡医生在的地方，稍等片刻，总会如影随形的在医生身旁看到对方的身影，简直像是某种变态跟踪狂。
“我觉得，你们应该谈得差不多了。”白沧看向江奕奕：“但没想到会听到感兴趣的对话。”
“我对后半句话很感兴趣，医生能说完它吗？”
白沧站直身体，歪了歪头，试图通过这个动作，弱化自己身上过于强烈的侵略性，但这并没有什么用，扑面而来的强势随着他专注的目光，钉在江奕奕身上，让对方无处可逃。
江奕奕也没想逃。
他将那句说了一半的话补充完整：“那一般被我们称之为，陪伴。”
白沧低声笑了起来：“我们并非简单的拥有彼此……”
他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垂下的手抬起，在空中微不可觉的稍稍停顿，最终伸手揉了揉江奕奕的头发，语调柔软：“我也这么认为。”
他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在最后，白沧选择了一个简单的赞同，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我也这么认为，我们不仅仅拥有彼此，我们有着更漫长的未来。
他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将江奕奕的头发揉乱之后，手自然的往下一落，握住了江奕奕的手——避开了突兀闪现的刀锋。
要是反应不够及时，就该血溅当场了。
起源盯着那抹复又消失的银光，对他们两人之间别出心裁的相处方式叹为观止。
相握的手一触即分，在刀锋彰显锋芒之前，白沧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目光慢悠悠的晃到了起源身上：“我倒是有点意外，你这么关心我……们？”白沧拉长了最后那个词，以至于这句话显出些许莫名的意味。
起源手指摩挲了下，克制住了冲动——没有胜算的莽撞行为，非常愚蠢。
“我只是在思考，游戏和游戏外的壁垒如何才能被打破？”
白沧勾了勾嘴角：“对你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起源径直忽视对方话里的意有所指，捕捉到嘲讽背后透露出的关键信息：“看来，对你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白沧笑容加深几分，没回答他的问题，侧头看向沉默旁观的江奕奕：“医生，接下来该去找死神聊一聊了？”
江奕奕不置可否的点头，白沧领着他朝外走去，边走边道：“关于死神的执念，医生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江奕奕回答得模棱两可：“或许。”
白沧的视线在江奕奕身上停顿，格外诚恳的吹彩虹屁：“一如既往，没有问题能对医生造成困扰，医生总能超越想象——不管是常人认知里无法做到的难题，还是因为医生的道德底线，而自我束缚的困扰。”
江奕奕在诚恳又夸张的彩虹屁面前沉默了两秒，干巴巴解释道：“我之所以把他留在最后一个，就是因为他最难处理。”所以，不是没有困扰，只是他在解决。
白沧弯了弯眼，无法抑制的澎湃情绪从他的表情里、声音里散溢：“医生真可爱。”
江奕奕瞥了他一眼。
白沧充分领会了江奕奕的眼神，更正道：“我是说，医生真努力。”
江奕奕沉默的盯着他看了几秒，提醒他：“把你的笑收一收。”
那是一种江奕奕无法形容的陌生情绪，柔软又不容拒绝的从白沧身上蔓延，直至将他也包裹在内为止。
白沧的笑声蓦然响亮了起来。
被他们彻底遗忘的起源挠了挠头，注视着渐行渐远的两人，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哼起无法听清的小曲，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不过，就确定是今天了？”白沧靠在墙边，跟江奕奕闲聊：“不给他们留点反应时间？”
江奕奕敲了敲死神的房门，二楼走廊安静得有些异常，每扇房门都紧闭着，失去了一贯的吵闹，方才显出疗养院身为医院应有的模样，而不是什么嬉笑艺人聚集处。
“如果他们现在才开始做准备，”江奕奕收回手，轻描淡写道：“那未免太晚了。”
“这个猜测确实有点侮辱人。”
白沧侧头看了眼房间，琐碎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来自房内，显然死神仍留在屋内。
“尤其是被猜测对象是李一河的时候。”白沧饶有兴致道：“我相信他已经等的足够久了，对于这一天。”
“我更好奇，简思什么时候会弄死他。”
在一切即将拉开帷幕前，白沧有些许无法按捺的兴奋，当然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切，而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那一切之后的真实。
哪怕此刻他跟江奕奕近在咫尺，他们依旧身处两个世界。
虚假和真实，游戏和现实，低维跟高维……这些简单的词汇，轻松划分开了一切。
低维并没有什么不好，游戏远比现实更简单，虚假也比真实更有意思，至少在白沧眼里，游戏和游戏之外这两个定义，没有任何区别——在江奕奕出现前。
他的出现改变了一切，白沧将目光停顿在江奕奕身上，然后，光从他身上亮起，点亮了白沧所瞩目的一切。
我想要他。
白沧克制着翻滚的情绪，将一切压制在不足以被察觉的区间内，用稍微有些反常的多次提问，掩盖他的迫不及待，避免惊扰他的猎物。
“在李一河对简思来说，没有用的时候吧。”
江奕奕随口道，他们都很清楚，李一河跟简思的短暂合作，是一场毋庸置疑的死亡之路。
李一河选择了一个强大的合作者，只是在对方过于强大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副作用，比如说，对方跟人类不同，不会在代表人类极限的智慧面前迟疑。
因为他根本无法被归类为人类。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死神站在门口看向他们。
“来找你聊一聊。”江奕奕看了眼过于寂静的走廊：“其他人呢？”
死神环顾走廊：“他们出去了，还没回来。”
他挨个数道：“简思跟李一河出去了，收藏家跟了过去，假面那边没动静，起源没回来……”
死神环顾走廊的视线忽而钉在了江奕奕身上：“今天好像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他的哪个点，死神突兀的笑了起来，整个走廊都开始弥漫他的癫狂笑声：“医生跟其他人谈完了？”
江奕奕对对方忽如其来的笑声接受良好：“只剩你了。”
“那我们确实该谈一谈了。”死神侧身，给江奕奕让出一条走进房间的路。
他没朝一旁的白沧多看一眼，全程都当对方不存在，自顾自的道：“医生终于下定决心杀死我了吗？”
他的情绪调动得十分迅速，从癫狂到兴奋不过瞬息，就再度转为了期待。
江奕奕迈步走进房间，白沧靠在门口，看了眼时间，以江奕奕之前的态度，他不觉得他会等太久。
当然等久一点，他也不介意。
白沧侧头，本不该被听见的声音隔着障碍物，清楚传入他耳内。
死神关上了门，没急着讨论他的生死，而是迫不及待的说起了白沧的坏话。
“医生，为什么会选择他呢？”死神道：“那家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
“他不正常。”死神如此道：“我有时候觉得他跟我有点像，但后来我觉得，他远比我们所看到的，更奇怪。”
江奕奕坐到沙发上，朝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下。
死神坐到了他对面，摆出了促膝长谈的姿势。
“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不喜欢这个世界，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不喜欢这个世界，他根本没有喜欢的东西。”
江奕奕接过话茬：“你也没有。”
“我跟他不一样。”死神嘟囔道：“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世界很无趣。但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却是因为……”
“他眼里根本没有这个世界。”
江奕奕对此的反应十分冷淡：“我很清楚这一点。”不管是白沧身上的问题，或者是更多他们觉得江奕奕不该知道的东西。
死神的情绪迅速平静了下来，他喃喃自语道：“没错，医生足够强大，所以不管是我们，还是他们，弱小还是强大，在医生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眼里再度亮起了光：“正是因为这样，医生对我们来说才格外与众不同。”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有意义的死亡。”
死神正襟危坐，期待的注视着江奕奕：“用我的死亡作为最后那场大戏的开场，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死亡不是唯一的选择。”江奕奕的想法从未改变：“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杀死你。”
死神眼里的光瞬间黯淡：“对我来说，那就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一个人以自己的死亡作为执念的话，其他人有资格否定它吗？”
死神不反问江奕奕：“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你的底线的意义，是为了让你依旧能毫无负担的站在阳光下吗？”
“还是因为你所坚持的一切，在你亲手制造的死亡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死神的质疑，是能力者一贯的作风，敏锐且一针见血，足以让人对自我产生怀疑。
这简直像是他们的必备技能，任何不够坚定的灵魂，都会在这样的质疑前，露出破绽，然后被轻易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所以，在能力者面前，最重要的一点是，永远别相信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因为那只会将不够坚定的灵魂导向更糟糕的世界。
“因为没有必要。”江奕奕平静道：“我没有资格否定你的执念，但我有资格选择我该怎么做。”
“坚持底线，不是为了让我能毫无负担的站在阳光下，”江奕奕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是为了每一个不该就此泯灭的灵魂。”
“你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只要另一个对象不是我，我绝对不会阻止你。”
“这是每个人都该抱有的，对生命起码的敬畏。”
死神沉默了下来，他清楚他无法说服江奕奕——如果江奕奕的思维逻辑、行事作风甚至于人性上有任何可乘之机，异常者他们都不会让江奕奕全身而退。
但他如果能被江奕奕说服，那他也就不会在星狱一直待到江奕奕出现了。
语言是最无用的存在，因为它什么都改变不了。
在短暂的话语交锋后，一切重新回到了原位——渴望着由江奕奕带来死亡的死神，以及准备打出最后一个隐藏结局，进而解锁真结局的江奕奕。
“既然医生没有打算完成我的执念，那医生现在准备跟我谈什么？”死神先打破了沉默：“用语言说服我？还是用其它方法‘说服’我？”
死神定定的看着江奕奕：“比如说，处理异常者的那种方法？”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自杀这种方式，但如果医生坚持的话……”
“我需要跟你达成共识，关于新世界。”江奕奕打断死神的话，将话题扯回他所熟悉的敷衍领域：“所有人都在期待，开启进化道路的新世界。”
“我对它不感兴趣。”死神怏怏道：“这个世界已经足够无趣了。”
“但它原本可以不那么无趣。”江奕奕平静道：“在无趣的旧世界之外，有着崭新的、与你的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不感兴趣。”死神重复了一遍，百无聊赖道：“医生你不明白，我根本没有期待，不管是世界还是任何存在。”
“我只想安静迎接死亡，让它变得有意义，然后就此结束这一切。医生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死神疑惑的反问江奕奕：“我相信，医生也是如此迫切的想结束这一切。”
“既然如此……”
江奕奕再一次确认了这一点——语言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尤其是对能力者而言。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话术中的佼佼者，人均心理学大师，星盟最危险的存在。
所以，他选择相比语言而言更直接的方式，将选择交予死神。
他看向死神：“我尊重你的选择。”
视线相接，在黑暗深处，有一束光就此亮起。

第117章 解锁真结局
白沧漫不经心的听了会对话，对死神的愚蠢和固执毫无触动，旁人的愚蠢与他无关，因为逃避而选择死亡作为执念的弱者，更无法映入他的视野。
他所在意的、所瞩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江奕奕。
接下来的发展似乎不可能出现第二种可能，不管死神面临的选择是什么，他都只会做出一个选择——最简单也是最轻松的死亡。
有时候，拥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并不意味着他无所畏惧，恰恰相反，这证明了对方的无能、愚蠢以及软弱。
死亡是最简单也最轻松的选择——在所有选择之中。
只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就能迎来一切的解脱，将人生中剩余的痛苦、挣扎、迟疑随着生命一并抛弃，连带着存在的意义一起被否定。
多绝望才会选择放弃生命？
多无能才会选择否定自己？
多愚蠢才会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白沧瞥了眼室内，对毫无悬念的结局失去了兴趣，他的视线落在了远方，隔着无数空间的另一边。
*
“所以，李一河，”起源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你对白沧的判断出错了。”
李一河坐在地上，握笔的手毫无停顿，他身前的茶几甚至是脚边的地面上，都散落着小纸张，每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旁人看不懂的字。
与其说是他在记录着什么，倒不如说他正在“计算”，用他熟悉的方式，试图算尽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
当然，这对常人来说，属于天方夜谭——对李一河来说，也同样具有难度。
他拥有的是智慧，而不是什么神奇技能，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算无遗策。
所以，此刻他奋笔疾书，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李一河分出几分心神，语速飞快道：“他之所以是1-001，是有原因的。”
“但你的认识似乎还不够深刻。”起源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这家伙，压根不是能力者。”
李一河动作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简思。
简思侧头注视着虚空，跟某个不存在的视线对视，似笑非笑。
李一河看向简思所注视着的虚空，除去些不重要的科研仪器外，并没有值得他瞩目的存在。
李一河大脑飞快转动，挪回视线看向起源：“你知道了什么？”
起源非常大方的将自己的发现跟李一河共享：“白沧不觉得游戏通关，会对他跟医生造成什么影响。”
李一河笔尖转动了两圈，串联起了一切。
“那只能证明，他不是我们的敌人。”李一河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至于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不重要。”
“难得你也会有觉得某个答案不重要的时候？”
起源扬眉：“看来，你确实在筹划一个惊人的计划，以至于无法抽出注意力来关注你最感兴趣的秘密。”
李一河没搭理他。
起源转移了目标，看向简思。
简思站在窗边，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在光照下闪耀着远比光更耀眼的光芒，攥夺着旁人的视线。
这理应是美好又无害的场景，但起源盯着他看了几秒，幸灾乐祸的话在喉咙里翻滚了两遍，楞是没说出口。
哪怕是追逐着死亡和刺激的能力者，也会在不可忤逆的存在前，就此止步。
现场陷入了忽如其来的寂静，唯有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未曾停止。
在直面了这个状态的简思之后，起源有些匪夷所思：李一河那家伙，之前居然是面对着这种存在，不落下风吗？
事实上，一天前的简思和现在的简思不能相提并论，在江奕奕不断靠近最后的终点时，简思也在不断缩小他跟旧世界的距离，直至咫尺之遥。
简思朝注视着他的视线微微颔首，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正如李一河的猜测一样，白沧不是他们的敌人。
因为他是白沧，而不是……旧世界。
*
白沧挪开了视线，露出嘲讽的笑。
愚蠢之所以存在，往往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当然，他不评价简思，不管是被轻易取代的简思，还是无所不能的简思，都与他无关，他既没有阻止对方的打算，也没有为对方即将取得的胜利喝彩的想法。
无趣的世界，不会因为变成新世界而变得有趣。
没有江奕奕的世界，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
“星狱长同意了你们的申请。”
苍文栋走进房间，揭晓了简思他们离开疗养院究竟去了哪——研究所。
简思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漫不经心道：“你们反应的速度比我想的慢。他理应对这场对话迫不及待。”
李一河笔下不停，接茬道：“他们欢迎的是一个没有‘绝对意志’的新世界，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不存在意志的世界。”简思对凡人的奢望嗤之以鼻：“之所以你们觉得没有‘绝对意志’的存在，那只是因为你们根本无法窥见他们。”
“那不是‘绝对意志’，这种存在最多只能被叫做世界意志。”
李一河否定简思的话：“所谓的‘绝对意志’，是指绝对的、不容忤逆的意志，它控制着世界成为它想要的模样，将旧世界局限在游戏的框架之中，让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走向灭亡……”
简思不得不为他的老朋友说上一句：“那你们未免想太多了，世界可没有那么多想法，只为了毁灭一个无关紧要的种族。”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它本来就是这个模样。”
“这个局限着人类的框架就是它最初的模样，你们的发展超出了这个世界容许的范围，然后反过来指责这个世界局限了你们……”
人类的劣根性真是永远无法看腻的好戏，简思悠哉悠哉道：“然后，准备击溃旧世界，改天换日。”
“当然，我很欣赏你们的无畏和狂妄。”简思侧头看向神情严肃的苍文栋：“不满足才是人类社会之所以进步的根本原因。”
李一河和起源对简思所说的话，毫无触动，不管是旧世界并没有错，还是人类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不具有常人应有的三观，对罪恶和无耻接受良好，这种程度的道德谴责，甚至无法让他们发笑。
能力者之所以选择新世界的原因，朴实无华。
新世界能带来不受限的未来，而能力者才是受到旧世界限制最为鲜明的那一群人。
不管是因为受限而诞生的疯狂，还被约束在某个界限之下的能力，都是因为他们的进化道路不被旧世界允许。
*
假面的房门忽而被打开了，他看了眼靠在死神门外的白沧，思考几秒，走到了白沧身旁。
假面：“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白沧：？？？
白沧看了眼自顾自开启聊天模式的假面，朝一旁挪了挪，跟他保持距离，用行动表达自己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的不感兴趣。
假面似乎没察觉他动作里的含义，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压根没在意，总之他自顾自的继续了下去。
“旧世界和新世界……”假面满怀疑惑：“是正常的世界里会出现的产物吗？”
这个问句可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到让白沧直接改变了态度。
白沧扬眉：“嗯？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假面思考了很久，作为唯一一个直面过“新世界”的能力者——林异算不上纯粹的能力者，在最初对新世界毫无保留的支持之后，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回顾他曾见到的“新世界”，于是，问题随之产生了。
“比起新世界来，旧世界未免太……沉默了。”假面靠着墙，垂下的手指轻点着墙面，将他的疑惑一一摆出：“有些不符合常理。”
“当然我们并不知晓‘世界’是否跟人类有着相同的思维模式，但既然其中一个如此具有攻击性，那另一个理应不该如此沉默。”
他看向白沧：“毕竟这关乎到它的存在与毁灭，不是吗？”
“有点意思。”白沧打量着假面道：“继续。”
他的态度有些奇异的居高临下，但深陷于自己察觉到的惊人发现的假面并没有在意这一点——能力者千奇百怪，一点小小的居高临下，实在算不上值得关注的大事。
“所以，我有个猜测……”说道这里，假面看了眼白沧身旁紧闭的房间门：“医生……”
“他在处理死神的事情。”白沧侧头听了听室内的沉默——看来死神仍在继续做着他的选择——轻描淡写道：“我觉得，我应该可以被信任？”
他歪了歪头：“以我跟医生的关系。”
白沧并不值得信任，但江奕奕值得。
所以假面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说了下去：“还是最初的那个问题，真实世界也存在更迭的新旧世界吗？”
白沧思考了两秒：“听起来，你在怀疑新世界……”白沧思索着合适的用词：“新世界另有目的？”
“比那更进一步。”假面直截了当的问道：“我在怀疑，真的存在新世界吗？”
走廊忽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白沧注视着假面，这是一个他根本没有过多在意的渺小存在，因为他在浩瀚人海中，平凡无奇——对白沧来说。
但现实再一次证明了一点。
人类之所以成为生物中最特殊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有着无限的潜力，足以用个体创造生命的奇迹。
“你的意思是……”白沧放慢语速道：“这一切，是一个骗局？”
“如果这是骗局，那它如此大费周章，没有任何意义。”假面否定了这个猜测：“我更倾向于‘新世界’并不是我们最初所定义的模样。”
假面寻觅着合适的词形容它：“它并不无辜，也没有那么美好，甚至于它之所以想取代旧世界，只是为了实现它的目的。”
白沧注视着他。
“有一个点我一直很在意。”假面：“新世界才是能力者出现的起源，而旧世界不具有出现能力者的土壤。”
“所以，为什么？”假面看向白沧：“旧世界会出现能力者？”
“既然能力者所拥有的能力跟旧世界无关，那么，按常理来说，能力者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白沧慢吞吞道：“所以，能力者受到局限，能力者会失控，能力者拥有与生俱来的疯狂。”
假面的目光钉在了白沧脸上：“问题就在这里，能力者之所以进化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应该出现。”
“那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进化不完全的能力者？”
白沧已经有了答案：“因为，新世界想取代旧世界。”
所以，它锁定了这个世界，一点点渗透、取代……于是，出现了进化不完全的能力者。
假面接过话茬：“所以，我们所遭受的一切，不是因为所谓的旧世界的‘绝对意志’，而是新世界的早有预谋。”
白沧颔首。
假面的话没有就此停顿：“新世界不是拯救人类的希望，也并非我们最初所判断的那样，是突破了虚假的现实。”
“我们想要的新世界并不存在。”假面做出了最终结论：“这无非是另一个别有所图的‘未知存在’。”
白沧对这个判断并不惊讶，如果说因为它叫“新世界”，就将对方判断为崭新美好且象征自由的存在，那未免太过愚蠢。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而每个能力者都理应清楚这一点。
假面有些小小的焦躁，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门，再次询问白沧：“是不是该让医生先停下来？”
“没必要。”白沧语气轻松：“而且，停不下来。”
选择已经开始，没有人能把死神从选项前拽下来。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
假面从繁多复杂情绪中抽离出些许注意力，察觉了白沧的异常，他的目光凝固在白沧脸上：“在医生将要拉开新世界序幕的时候，知晓新世界别有所图、来意不善，你只有这个反应？”
白沧思考了两秒：“不然呢？”
他朝某个方向看了眼：“为了捍卫旧世界，冲过去跟新世界拼命？”
假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虚空中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存在，他收回视线，在白沧无动于衷的表现中，得出结论：“你早就清楚新世界并非一个更好的选择。”
“不，我只是无所谓。”
这句话千真万确，白沧语气平静道：“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医生在这里。”
“至于新世界和旧世界……”白沧看向假面：“讨论这种存在是否别有用心，你不觉得太过狂妄了吗？”
白沧不紧不慢道：“就好像你有选择的权利一样。”
“你没有。”
在一切开始之前，最终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不管是这个游戏的主角，还是江奕奕在这周目所拥有的技能，都已经清楚了表明了“它”的选择。
“如果说，这里有一个人能影响最终结局的话，那也只能是我身后这扇门里的医生。”
白沧看了眼假面：“就算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又想怎么做？让一切变回原来的样子？继续在旧世界桎梏下探索进化的道路？”
假面彻底冷静了下来，白沧说的没错，他们没有选择，已经走到这一步的计划，也不会因为其中某个选项别有所图，而让一切重来。
*
“新世界和旧世界……”空越泽笑了起来，对眼前的完美存在道：“决定哪个选项更好的，从来不是世界，而是身处其中的智慧生物。”
简思注视着窗外，那抹绿色在毫无生机的死地里显得格外引人瞩目。
“确实，如果人类妄图审判世界，那么在此之前，理应先审判人类自身。”简思脑后的马尾晃动着，好似截取了一缕光，在发梢显现流光溢彩。
“只是，比起旧世界，我们更需要突破限制。”
空越泽平静道：“哪怕，在代表着机会的同时，它还代表着危险。”
“我欣赏你的魄力。”简思注视着那抹绿色：“那我们需要解决的，就只有……”
“诶，等等，它是不是突然抽条了？”密切关注着这抹绿色的科研人员忽而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就在他们的注视下，上一秒还在生死边缘垂死挣扎的脆弱植物，忽而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生长速度抽枝发芽，眨眼间，从脆弱且濒危的小芽长成了高大的树木——突破了他们架设的保护措施，直面真实的自然。
狂风呼啸，大地干涸，不明的有毒物质弥漫在空气之中，这是一片正在走向死亡的大地。
突破了保护措施的树木直面了这一切。
但它没有跟目睹这一切的科研人员想象的那般，就此枯萎，直面死亡。
相反，绿芽从枝头冒出，在呼啸狂风中洒落，落地扎根，迅速抽枝发芽。
短短一瞬间，这片走向死亡的大地上，长出了一小簇茂密的树林，将裂谷、干涸的地面一并遮蔽，余下翠绿生机。
简思收回视线，看向空越泽，继续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我们需要解决的，就只有那个‘游戏’以及……不该存在的玩家了。”
林异扬眉。
简思知晓他在想什么，侧头看向忠心耿耿的林异：“如果能通过江奕奕的死亡来达到解决他的目的的话，那我求之不得。”
“但很遗憾，这并不能被实现。”简思看了眼某个方向：“所以，让他通关这个游戏，然后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
就在那抹绿色转瞬间长成大树的同一秒，在遥远的另一侧，独立空间之内，有人做出了选择。
“隐藏结局已解锁，目前进度7/7。”
伴随着这个系统通知的，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白沧停下话，侧头看了眼身后，有些意外这个本该毫无悬念的结局，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发展。
厌世到一心寻死的死神，在死亡和另一个选择中，居然没有选择死亡？
是什么选项，能让他放弃死亡？
答案很简单，就在他们面前。
死神揉了揉眉心，坐得笔直，在结束了（对他而言只是）那一刹那的选择之后，情绪复杂道：“我没有想过，我会面对这样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死亡和活着。”死神换了个轻松的坐姿，语气平静道：“自我的死亡，和无数人的活着。”
“我以为对你来说，这是一个简单的选择。”死神如果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也就不可能站在江奕奕面前了。
他更不会因为无数人的活着，而选择放弃死亡。
“我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需要犹豫的选择。但直到方才……”
死神停顿了片刻，道：“在选择的另一端，所谓的无数人的活着，是一个如此庞大的数据时，我才确认了一点。”
“什么？”
“我其实是个好人。”
这是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最好笑的地方在于，它是真话。
死神话音尚未落地，通知框的进度已然走到了最后。
“真结局‘新世界’已解锁，cg载入中，请稍候……”

第118章 曙光
最初只是一抹微弱的绿色，但很快，这抹绿色变成了一小片，干涸的大地一角被染上一小片绿，它们郁郁葱葱，带来生机和奇迹。
奇迹正在上演——以超越人们想象的方式，为人们展现新世界。
当计划从想象变为现实的时候，哪怕是简思，也不知道这一切会走向何方。
在绿色蔓延的那一瞬间，李一河松开了紧握着的笔，因为计算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们所等待的最终已到来。
他的目光越过抽枝发芽的植物，看向天际线，在所有人都在为世界的变化而震惊时，当机立断道：“回疗养院。”
因为奇迹而陷入沉默的氛围被他打破，众人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李一河。
“回疗养院。”简思跟着做出了决定：“立刻，马上。”
“我们的目的可不是游戏通关。”李一河语速飞快道：“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何必重来一次？”
现场忙碌了起来，空越泽带着他们快步朝传送阵走去。
“结束或者说摧毁这个游戏，终结这一切的机会，在那里。”
在那个不该存在的玩家身上，在即将落幕的游戏结局之中。
自始至终，李一河、简思、江奕奕他们之所以能合作，是因为他们在某个阶段的目的达成了一致，而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目的——结束/摧毁这个游戏。
*
在世界突变的那一刹那，白沧忽而伸手推开身后的门，目光越过死神，锁定在江奕奕身上。
假面有些惊讶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怎……”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紧接着，他也感受到了世界的异常。
对能力者来说，虽然他们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但这个世界，依旧与普通人眼里的世界毫无区别，既不存在所谓能被感知的不明能量，也不存在科技无法监测的异常存在。
除去他们所拥有的疯狂、死亡以及代表人类极限的能力之外，他们跟普通人没有本质区别。
但在这一刻，一切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他们眼里的世界被彻底改变。
未知能量被感知，与其说是突然出现，倒不如说它们一直就在那里，无处不在，充斥整个世界。
在假面的感知里，过于浓郁的能量如同水面般起伏，让裹挟在内的他随之涌动——准确来说，是他体内的某种存在与外在的未知存在相呼应，形成奇妙的联系，让他在意识到世界产生了某种异常的那一秒，陷入停滞状态。
不止是他，急匆匆赶来疗养院的李一河他们，甚至是星狱最底层无所事事的能力者们，一并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静止。
新世界出现的第一步，进化道路开启的曙光，首先发生在能力者身上。
空越泽侧头看了眼突然停顿的李一河，回头看向半阖眼的简思。
简思垂下的眼里内敛着无数的光，那是新世界和旧世界融合时，不可避免的能量外泄——他控制住了足以让这里不复存在的能量波动，让一切得以继续。
他语气平静道：“继续。”
即使人类能算尽一切，也无法掌控意外的发生。
人类智慧的极限，李一河率先因为无法算到的意外而被迫中断了他最初的计划。
空越泽收回视线，带着简思迈入传送阵。
*
假面陷入停顿，死神复杂的表情就此凝固。
唯有白沧毫无阻碍的迈步走进房间。
他在江奕奕身旁停下脚步，弯腰凑近江奕奕，仔细打量江奕奕，开口问道：“开始了吗？”
白沧靠的有些近，但这没有引起江奕奕的注意，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在旁人，或者准确来说，这个世界的NPC无法看到的屏幕上，播放着画风精致的CG。
一幕幕场景闪现，上演着游戏的真结局。
宇宙被扩展，属于人类的建筑物从不同星球上拔地而起，洋溢着笑容的人类漫步在美好家园，巍峨的学校一闪而过，《能力者职业技术学院》的名称在学校上方短暂停顿两秒，背着书包的高中生们三三两两的步入学校，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带着眼镜，满身书卷气的老师走上讲台；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老师在操场上跑步；成功人士在标注着慈善晚会的主持台上微笑；满怀理想的青年政客在人群中心挥舞着手臂……
每一幕都洋溢着极为明媚的色彩，每一幕都充斥着随处可见的灿烂微笑，每一幕都是爱与希望。
但江奕奕眉梢瞬间紧皱。
满身书卷气的老师，是教授。体格健硕的老师，是起源。成功人士是收藏家。青年政客是假面……
爱与希望的一幕幕场景里，是江奕奕无比熟悉的能力者们。
爱与希望？
恐怕是死亡和鲜血吧。
CG上美好的一幕幕场景仍在飞快闪过，江奕奕已经收回了视线，回答了白沧的问题：“开始了。”
白沧伸手轻揉了揉江奕奕的眉心，语气稍稍低了几度：“很难？”
紧皱的眉心重新舒展，江奕奕正准备侧头避开他的手，白沧已经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江奕奕还没落实的动作也就随之夭折了。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江奕奕思索着用词道：“惊讶它甚至没想掩饰任何东西。”
白沧站直身体，看了眼某个方向：“大概是因为，它很清楚，它跟医生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既然不可能达成一致，既然不能避免对峙，那又何必多费心思，将一切伪装成甜蜜的糖果，试图诱骗无知的游人呢？
CG在闪过一幕幕象征“美好”未来的场景之后，出现了正式剧情。
CG中，简思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这就是新世界？”
剧情中的简思跟江奕奕所熟悉的简思截然不同，准确来说，他更像是江奕奕最初认识的那个，被称之为“小白兔”的存在。
无害、弱小但好看——符合一个游戏主角该有的模样，前两个特点方便了玩家带入——毕竟大部分玩家都只能被称之为无害和弱小，后一个特性满足了玩家对“美”的追求。
黑暗中有存在回答了他。
“没错，这就是崭新的世界。一个人人都拥有能力，人人都能主宰自己人生的美丽新世界。”
“它跟我想的不太一样。”简思犹豫道：“世界没有因此变得更好，进化之路的开启带来了更多的可能，但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死亡和杀戮。”
黑暗中的声音问道：“你不喜欢吗？”
简思犹豫道：“我觉得，所有人都不会喜欢它。”
“是吗？”黑暗中的那个声音露出了些许笑意：“但据我所知，有更多人对这一切的到来欣喜若狂。”
“不过，既然你开启了新世界，那你有权选择你喜欢的世界。”黑暗里的声音道：“来吧，做出你的选择。”
简思犹豫的抬起脸，看向CG外的玩家。
场景在这一幕停顿。
江奕奕冒出了一个早有预感的猜测：这个策划，不会，真的，还想……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般，停顿的CG画风一转，跳出了巨大的黑底白字。
“人人拥有能力的世界，从星狱中获得了自由的能力者们，会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模样？”
“做出你的选择，改变新世界！”
下方是一行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字：“《星狱风云》续作，高自由度类RPG单机游戏《星盟风云》，等你来玩！”
完美印证了江奕奕最初那个若有若无的猜测：这个狗策划，居然真的打算开发续作，而且将地图从星狱扩展到了整个星盟。
但根据原作销量极佳才会出续作的定律来看——这个把玩家当做游戏体验的垃圾游戏居然真的有人玩？而且人还不少？
人类真是，永远在超越想象啊。
江奕奕的想法歪了几秒，又迅速回到了眼前——游戏外的世界归游戏外，对于游戏内的NPC来说，这个CG只证明了一点。
他们所追求的新世界，不仅跟希望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还象征着一个更糟糕的未来——从局限在星狱的求生游戏，变成包含整个星盟的大型求生游戏。
所以，这个游戏没有存在的必要。
所以，他们才会不满足于游戏通关。
因为游戏通关，并不代表着结束，相反，它仍在运行，仍在操纵着游戏世界。
真正需要摧毁的，自始至终都是这个游戏。
不是新世界，不是旧世界，而是这个游戏。
在某些时候，人们会产生错觉，认为旧世界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这个游戏，事实上，这是一个很容易产生的错觉，江奕奕也曾被它迷惑过。
直到李一河说出那段话。
【“新世界必然会取代旧世界，那种特殊物质必然会影响每个人。然后开启，全星盟进化的浪潮。”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因为游戏本身，就是一个无比辽阔的概念，它包括整个世界，一切剧情的发展。”】
新世界必然会取代旧世界，这是游戏剧情的一部分，这意味着——新世界和旧世界，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既不代表这个游戏，也没有任何意义。
它们只是游戏剧情和设定中的存在，这个游戏世界观的一部分而已。
不管是毁灭哪一个世界，游戏依旧存在，就如同游戏有着无数结局，囊括各种支线一般，这充其量只能算作玩家打出了一个坏结局。
而不能称之为毁灭了游戏。
真结局的CG彻底结束，新世界与旧世界的融合也抵达了一个新阶段。
空越泽迈出的脚步停顿在半空，未知的存在朝他们彰显了存在感，一瞬间，涌动的未知能量越过某个峰值，影响的范围从能力者扩展到了普通人。
无数忙碌的普通人突兀陷入停滞，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一切开始之前星盟就紧急推送了疏散通知的情况下，世界陷入突兀的静止，没有造成过多的人员伤亡——虽然它依旧存在，但那只是时代大背景下微不足道的一隅，比起人们即将面临的新世界而言，这种程度的伤亡，甚至无法进入人们的视野。
简思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眼真正安静下来，或者说真正热闹起来的世界，继续前行。
而在他身后，空越泽陷入停滞。
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于得到星盟支持的空越泽，因为不可抗拒的存在而被强行剥夺参与权。
*
白沧收回视线，询问江奕奕：“需要帮忙吗？”
虽然他很清楚他会得到怎样的答案，但如果有不一样的答案，白沧也非常乐意为江奕奕的请求，欣然赴死。
不是可能会死，而是一定会死。
作为游戏NPC试图摧毁这个游戏，那他先要面对的，是摧毁他自己。
“医生，一切就位，你可以开始了。”
简思撕开空间，从空间缝隙中走出，平静道。
这就是江奕奕之所以是这个计划的主导者的原因，只有他身为玩家才能做到的事情。
哪怕是新世界，也无法超越维度限制，对游戏本身做任何事。
简思抬起半阖的眼，光从他眼中弥漫，将整个独立空间包裹，虚拟的存在寸寸泯灭，唯独留下真实。
简思完美的外表消弭于光中，形成了一个格外明亮的光球，不住散发出柔和的光线，连接着整个世界。
江奕奕侧头看向白沧。
白沧外在的躯壳一寸寸泯灭，璀璨的光影若隐若现，但下一秒，一切重新凝聚，光影重塑成于人类的躯壳。
白沧撩起眼跟江奕奕对视，平静宣告：“我跟它不一样。”
“它是新世界，而我，是白沧。”
所以白沧，站在江奕奕面前，毫无变化。
简思的声音从光中响起，覆盖整个空间。
“谈情说爱的话，麻烦你们等会自己找地方解决。”
它的声音里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空灵缥缈且神圣——虽然他说出口的话跟神圣没有任何关系。
“这片区域，已经从世界中剥离。登出游戏的界面已经创造了，现在，你可以结束游戏了。”
江奕奕看向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屏幕。
停顿在CG画面的屏幕，在这片空间出现后，好似信号不好般，开始一阵阵的闪烁，片刻后，界面缓缓变更。
“检测玩家已通关真结局，是否需要结束游戏？是/否”
江奕奕熟悉的人物界面被这个新界面所取代——这意味着他通过点击技能发动的能力随之消失。
此刻的江奕奕，除去面前飘着的结束游戏的光屏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为玩家的技能，甚至于，没有他自己。
江奕奕低头，没看到熟悉的身体，在这片区域，属于游戏的角色被泯灭，留下的是玩家，不该存在的玩家。
虚幻的人影漂浮在空中，黯淡无光，虚幻到能透过人影看到人影背后的风景。
他被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光所包围，像是下一秒就会随之泯灭在光中。
世界总会在某些时候，突然向人们展现出残酷和真实。
它剥夺了江奕奕身为玩家所拥有的特殊性，为他留下唯一的选择——结束游戏或者继续游戏，然后等着他做出选择。
这就是死神和异常者曾面对的选择吗？
在剥离所有凭仗之后，从两个糟糕的选项中选择一个不那么糟糕的？
江奕奕很难不为此失笑，为这个游戏的天真发笑。
它居然真的觉得，人们只能在它给予的选项中选择？在死亡和糟糕的生之间选择？
江奕奕所接受过的所有教育只告诉了他一点，人类从不向命运屈服。
在历史进程中，正是因为总有人做出第三个选择，才能将历史继续，将文明延续。
如果只有两种选择，糟糕的跟更糟糕的，那为什么不多想一种办法呢？
与其将自己局限在必死的糟糕选项中，不如为自己开辟一个新的选项。
然后你会发现，一线生机。
江奕奕选择，不在选项之中的第三个选项。
光芒笼罩的世界，忽而开始动荡。
虚幻的人影，在下一秒重新凝实。
白沧双手插兜，注视着江奕奕，对方才的一切变化都表现的无比平静。
直到凝实的人影完全显露，才露出些许惊讶。
不是有着完美外表的江奕奕，而是另一个模样的江奕奕。
白沧从口袋里抽出手，有些许冲动——伸手揉了一揉对方柔软短发的冲动。
他的目光凝固在江奕奕脸上，无法挪开。
事实上，江奕奕现在的长相，更像是之前的削弱版，能从眉眼中找到它们之间的相似，但客观来说，人类自然生成的外表跟游戏创造的外表，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同样，削弱了过于刻意的完美之后，反而凸显出了属于人类的真实，有着自由意志的人类，而不是只能在游戏给予的选项中进行选择的npc。
江奕奕对白沧的注视无动于衷，继续着他的选择：“我选择摧毁这个游戏。”
光芒笼罩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选项上的“是/否”像是在嘲笑江奕奕般，永恒不变。
江奕奕垂下眼，笑了一声。
光从他身上弥漫，链接着光芒的光球忽而黯淡了下去。
“什么——”新世界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璀璨的光从江奕奕身上弥漫，一如他的存在般，熠熠生辉的站在舞台中央，被世界所瞩目。
江奕奕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选择，摧毁这个游戏。”
这一次，“它”无法再忽视他。

第119章 最终章：新生
江奕奕所瞩目的一切，在他的注视下扭曲停顿，包括这个空间内唯二存在的生物。
光球中散发的光线就此凝固，垂眉注视着他的白沧视线停顿。
不同于因为新世界跟旧世界的融合而陷入停滞的人类，这一幕的停顿，与其说是他们陷入了停滞，倒不如说是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包括时间。
江奕奕踩在光之上，注视着唯有他能看到的屏幕。
“不装了？”江奕奕勾起了毫无笑意的笑，双手插兜，平静且冷漠道：“滚出来。”
屏幕卡顿两秒，消散于光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光组成的字，它以空间为幕布，以光为墨水，在江奕奕眼前勾勒出字迹。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字迹蜿蜒而下，延续着完整的句子，江奕奕却没有跟“它”对话的意思。
他伸出手，满溢此地的光穿透人类的脆弱皮肤，将构成血肉的存在解构。
骨骼、血管甚至于流动的血液，清晰可见。
手腕穿过光线，捏住了漂浮在空中的字迹，指尖微动，银光闪现——即使是在充斥着光的空间里，这抹银光依旧足以引起注意。
因为银光闪现之后，是破碎的字迹，字迹被解构，重新变回了光，融于无处不在的光线之中，消弭于无形。
刀片在江奕奕指尖旋转，闪烁着锋芒，冰冷且锐利。
“我不是来跟你对话的。”江奕奕嘴角微勾：“我只是通知你。”
他看向空无一物的光：“摧毁它。”
“很遗憾，我不具有这个权利……”
“那就摧毁你自己。”江奕奕指尖的刀锋突兀停顿，他轻描淡写道：“如果无法摧毁这个游戏，那就摧毁将游戏变成这个模样的系统……”
他稍稍侧头，似乎在征询着对方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很遗憾，你被愤怒主宰了大脑，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然后听一听我提出的建议……”
同样，这句话依旧没得到说完的机会，在确认对方拒绝了他的提议后，江奕奕没有犹豫，再度解构了那些文字。
光泯灭于其中，又再度重组。
“我总是无法理解生物的想法……”
“我也总是无法理解所谓的系统。”江奕奕将对方未说完的话再度肢解，不紧不慢道：“操纵他人的人生，对你们来说，或许真的很有意思吧。”
“我们从不……”
这一次，它只说出了四个字。
光线构成的字在江奕奕手中泯灭，江奕奕伸出的手，没有因为目的达成而停下，仍在继续朝前伸出。
如果说，江奕奕在这个游戏里学到了什么的话，那一定是——语言的无用。
比起翻来覆去，试图用语言来改变对方的想法，不如更直接一点，用行动来结束这一切。
有足够多的能力者向他证明了这一点——他们之所以能猖狂到毫无畏惧，不过是因为被道德底线约束的江奕奕，无法直接用行动来解决这一切。
但江奕奕的道德底线里，可从来没有包含系统这种非生命体。
换句话说，系统的人权并不受保障，那么……
又何必废话？
江奕奕伸出的手抵达了极限，即人类手臂所能延伸的极限。
而在手臂前方，除去光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好似系统乃至所有人的判断一样，他理应什么都做不了——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玩家。
因为世界一贯如此残酷。
维度不同，就已经注定了最终的结局。
在俯瞰低维度的存在眼中，江奕奕他们的存在甚至远比蚂蚁更为渺小。
刀锋悬于江奕奕指尖——但它本不该存在。
准确来说，作为一名玩家，江奕奕根本不该以这个模样存在于这里。
系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停顿的刀锋，不带丝毫杀意的往前一递，划开了空间的限制，从空无一物的光中，肢解出一片没有光的虚无。
空间动荡了起来，对方不再用勾勒出文字的模样跟江奕奕沟通，而是选择了直接对话。
“你怎么做到的？”震荡的空间里回荡着特殊的频率，转化为江奕奕能听懂的语言。
“你跨越了维度？”对方的发声模式通过光的震荡频率传达，并不具有任何能被定义为情感的存在，更偏向于人类对系统的定义，无机质的系统音。
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
即使存在跨越维度的生物，也不会是碳基生物，更不可能是江奕奕。
他注视着江奕奕长达两个游戏周目，对江奕奕的了解……
系统飞速运转的数据库忽而停滞，一个被标注为99.34%可能性的结论忽而出现在数据库的最前方。
“因为我？”
江奕奕捏着刀锋，不紧不慢的切割着光线，没有光的虚无不断扩大，吞噬着被光笼罩的空间。
“你在注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同样在注视着你。”
江奕奕的行为，与其说是在攻击对方，倒不如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艺术，将一切存在之物，切割、重组。
“你让我跨越维度进入游戏的时候，就该清楚这一点。”江奕奕漫不经心道：“你赋予了我跨维的能力。”
系统的数据库重新处理了数据，并随之得出新的结论：“有很多玩家跟你一样，但只有你做到了……”
他停顿了几秒，注视着被对方有条不紊解构的存在：“压制我。”
江奕奕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当然，更没有跟对方炫耀自己的意思。
他平静的切割着光线、空间以及……系统。
“哪怕只是短暂的升维，这依旧是个奇迹。”
系统似乎也不在意他正在做的事情——哪怕那是在解构属于它的一部分，而是突然涌现出了奇妙的倾诉欲：“当然，你一直在创造奇迹。不管是在一周目成为主导者，还是在二周目打出真结局，身为碳基生物而言，你非常优秀。”
江奕奕动作不停，冷漠的像是一个无情的切割机器。
“但升维？”系统：“如果我被你销毁，那是我的荣幸。”
江奕奕的手一顿——这句话里带来了微妙的熟悉感，就好似江奕奕所遇到的每一个能力者般，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气息。
“太美妙了，太不可思议了，太……”系统的倾诉欲十分强烈：“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呢？升维？这不只是一个奇迹，这是在突破维度限制的基础上，突破物种限制！”
“不是每一座被注视的深渊都能凭借注视，做到这个地步的。”
“只有你……”数据库结束了推演，将最终结论传送给了系统，系统扫入数据：“我看到了一个奇迹。”
江奕奕面无表情的继续切割。
“当然，不是为了销毁我而超越维度限制的这个奇迹……如果这仅仅用奇迹来形容，那简直是对这个行为的侮辱。”
“为什么人类仅仅只是碳基生物，却能被评定为有着无限潜力？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类存在。”
“这个游戏所谓的新世界与你相比，不值一提。”
江奕奕对夸奖早已免疫——因为这么说的人实在太多了，系统充其量只能算夸得特别夸张，但还不至于能让他抽出注意力去关注。
“所以，我说的奇迹是另一件事。”
这片空间里的光好似无穷无尽，但到底不是真的无穷无尽，在江奕奕的不懈努力下，没有光的虚无渐渐成为了这片空间的主流，而有光的区域则肉眼可见的逐步缩小。
这不仅仅是因为江奕奕的强大超出了想象，更是因为系统没有对此作出反应，更没有试图攻击江奕奕。
他放任了江奕奕的行为，才是江奕奕的行为能如此顺利推进的主要原因。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乐趣之一。”
系统：“无意冒犯，但就如同你们玩游戏一样，玩家可不会去想游戏小人的死亡和复活，是否过于不人道。”
“但一直到刚才，我都没有察觉你们那个计划真正针对的对象是我。”
系统发出了赞叹的声音：“从开始到结束，你们的计划里，都没有我。”
“相反，计划上出现过‘旧世界’，出现过‘游戏’……说实话，这本该是值得警惕的事态走向，毕竟显而易见，你们的目标是针对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有哪个存在能比我更有资格拥有这个称号呢？”
“但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提起我。”
系统感叹道：“甚至，我的探测器……你可以理解为游戏旁白，也从来没从你的思维甚至脑海里提取到任何跟系统相关的单词。”
“警惕到这个地步，我都开始觉得，如果你无法达成目标，才不正常。”
空间的光在江奕奕的不懈努力下越发微弱，而被光掩盖的世界悄无声息的从光照下浮现，房间、室内的摆设，甚至于模糊的人影，在微弱光照下若隐若现。
显然，这片独立于这个世界，被系统所控制的空间即将濒临破碎。
系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仍在尽情的满足自己的倾诉欲：“显然，你从睁开眼的那一刹那，进入这个游戏的第一秒，就确定了你要击溃的敌人。”
“不是游戏，不是世界，而是系统。”
“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我从不知晓，你剑之所指的，是我。”
“因为你从一开始提防的存在，就是我。”系统滔滔不绝道：“但有一点我很好奇，你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在一开始就确认自己的目标，然后一直走到我面前？”这可不是两句话能概括的简单计划，而是将近六十万字的旅程。
从一切重新开始，到打出真结局，他的每一步里都跟系统无关。
直到最后，锋芒毕露，剑指系统。
这片空间里的光微弱到几乎全部泯灭，江奕奕手指微动，锋芒停顿。
最后一缕光也消失在锋芒之下。
“连个答案都不肯给我吗？”
系统：“我的数据库告诉我，这是因为你足够强大，但我觉得，理应还有另一个理由，不仅仅只是足够强大就能做到这一切的理由。”
江奕奕环顾四周，失去了维系这一切的光，这个空间渐渐消弭，而原本被光所掩盖的世界则重新浮现。
刀片在手中转动，江奕奕平静道：“你希望得到一个，因为我也是高维生物，所以才能击溃你的答案？”
刀片忽而停顿，江奕奕找到了，那个所谓的高维度生物。
光彻底消失，死神、简思和白沧重新从真实世界中浮现，他们仍停滞在方才的动作，似乎仍未从静止中复苏。
江奕奕朝前迈了一步，划开虚空。
“很遗憾，我只是区区一个碳基生物。”
刀片扎在破碎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以这一点为中心点，迅速延伸出无数道裂痕，整个空间——准确来说，是某个存在被就此击碎，呈现出介于毁灭和存在之间的状态。
片片碎裂的虚空与安然无恙的现实相重叠，两者处于不同的维度上，无法干扰。
在濒临毁灭的破碎虚空下，重叠着凝固的平静现实，这一幕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滑稽感。
“将旁人的胜利归结为因为他属于更强大的存在，未免太过傲慢。”
因为这代表在系统的视角中，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切，他直接否定了眼前这一幕的存在，并试图将这一幕的出现合理化，比如说，做到这一切的并不是一个低维度的生物，而是一个跟他相同的“高等”存在。
“但客观来说，我无法找到其他理由，来解释你能做到这一切的原因。”
江奕奕手下用力，将刀锋深入裂缝之中：“奇迹的模样，由人类定义，而不是你们。”
“奇迹吗？”
系统有些失望：“数据库复盘了你的操作，在一切未曾开始之前，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为0.0000……000012%，这确实是一个奇迹。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这个成功率只证明了一点，任何人来执行这个计划，都会失败——除了你，因为你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你的成功。”
“那么，这理应不是人类所能制造的奇迹，而是你——作为个体所能制造的奇迹。”
“我从不将自己从人类这个群体中剥离。”
江奕奕对谈话兴致缺缺，对证明自己有多么特殊更是毫无兴趣：“可以说再见了。”
“虽然我很想再讨论几句，但你似乎不是很想这么做，那么……”系统平静道：“再见。”
刀片钉住的某个存在，忽而剧烈颤动了起来，带动着整个破碎虚空跟着震动了起来。
有某个存在，想从他手下逃走。
江奕奕手上用力，将刀片深深的刺入其中。
震动愈发激烈，几乎模糊了江奕奕的整个视野。
*
死神揉了揉太阳穴，忽如其来的澎湃能量，让他确信他抵达了一个从未抵达的领域——那是在旧世界的限制下，无法抵达的领域。
我觉得我无所不能。
死神将这种错误的认知压制，没急着去尝试自己的能力变化，而是先谨慎的环顾四周，然后微微一愣。
“医生呢？”他将疑惑的视线投向白沧。
白沧环顾四周，目光钉在了虚空中的某处，他没有看到什么，但他“感知”到了那片区域的突兀——与整个世界的不协调感彰显着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的目光一歪，落到了散落在整个世界的光芒来源之上，更遥远的世界彼端——简思已经完成了他存在的意义，而新世界也已经顺利的跟旧世界融合。
所以，准确来说，简思无处不在，同时也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心想事成，值得恭喜。
白沧收回视线，继续注视他无法目睹的虚空，安静等待着，最后的落幕。
“白沧？”死神没有得到答案，准备再问一遍，忽而听见了脚步声，从外面响起，朝此处直奔而来。
死神扭头看去，紧闭的门被随手挥开，李一河停下脚步，飞快环顾了一圈室内，迅速将目光定格在白沧所瞩目的虚空之中。
“李一河？”死神就算再愚蠢也该看出他们所注视的虚空存在异常了。
他看了眼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又扭头问李一河：“你来干……”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李一河径直冲向了虚空。
虚空之所以被称为虚空，就是因为它只是空气。
但李一河伸出的手却好似拽住了什么，将原本无法看到的存在变成了可视之物。
破碎的虚空从空中显现，生生被降维的系统在转换到更低维度时，因为受限而降低了破坏力。
换句话说，破碎的虚空在一出现就将整个独立空间彻底泯灭，已经是降低了破坏力之后的表现了。
整个独立空间随之泯灭的那一瞬间，死神被白沧随手扔出风波中心，避开了注定的死亡。
白沧独自立于破碎虚空旁，目光越过旋转的黑洞，落在江奕奕身上，他身体前倾，手中的刀片稳稳的扎在黑洞正中心，呈现出物理引擎失效的超然场景。
白沧轻挑眉，忍不住露出了笑。
医生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如此熠熠生辉啊。
而将系统从高维拽入低维的李一河，则在第一时间，因为直面破碎的虚空而粉碎——过于庞大的力量毫无疑问的碾压了一切。
但……如果只是为了得到死亡的结局，李一河何必大费周章？
江奕奕捏着刀片的手一顿，在异常忽至前，刀片猛然向下一划，将原本势均力敌的对峙局势打破，也彻底粉碎了这一片虚空。
但同时，虚空也以近98%的躯体粉碎，换来了一个从他手下逃窜的机会。
江奕奕侧头看向那个无法被注视的存在从黑洞中消失——裹挟着一片不起眼的笔尖。
他低头看了眼指尖，上面渗出了几滴血——那不是来自系统的攻击，自始至终，系统都没有进行任何反击。
那是来自李一河的攻击，那片小小的笔尖，在最后以微弱的方式，为系统赢得了一线生机。
那家伙……
江奕奕的想法尚未浮现，在系统逃窜之后，失去控制的黑洞，迅速扩张。
不是以包裹江奕奕的方式扩展，而是以包裹这个世界的方式，反向扩张。
黑洞的速度有多快？
快到“它在扩展”这个概念才浮现在注视着这一幕的存在脑海里，下一秒，江奕奕眼前的整个世界成为了一个黑点。
江奕奕在虚空中注视着眼前的黑点，下意识的侧头看向白沧原本所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没有给予他任何反馈。
坠落感忽而诞生。
江奕奕从虚空中坠落，而黑点则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江奕奕所能感知的世界里。
在链接着他跟低维世界的系统消失之后，江奕奕被游戏驱逐了。
这是一场漫长的坠落，江奕奕注视着眼前的虚空，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想法，与他方才创造的奇迹毫无关联。
“白沧，我好像违背了约定啊……”
*
漫长的坠落在一瞬间消失。
嘈杂的声音同时涌入。
风流动的声音，花瓣轻颤声，人类的呼吸声，血流声，走动声，对话声从耳边涌入，带来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江奕奕有些不熟练的睁开眼，与先前不同的身体，让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有些不熟练。
但这种不熟练，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这是属于他的身体啊。
江奕奕抬起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和键盘看了几秒。
如果现在告诉我，我只是做了个梦的话……
江奕奕的想法还没走完，停顿在因为他的动作而退出休眠的电脑屏幕上。
那是一个论坛的帖子，一个小众的游戏论坛，好吧，直接点，那是《星狱风云》的游戏论坛。
帖子停顿在最后一句没有发出去的回复上。
“综上所述，这个游戏没有任何游玩的价值。”
对了，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在……江奕奕回忆了两秒有些模糊的记忆，他在《星狱风云》的论坛跟游戏粉丝辩论，论点是这个游戏有多傻逼。
在《星狱风云》的真爱论坛里说这种话，容易被打啊。
江奕奕随手按下了发送键，帖子自动刷新，旧页面里跳出了无比热闹的回复——那是在江奕奕醒来之前的回复。
“卧槽，楼主什么背景？游戏发售渠道直接被关闭了？？？？”
“比国家政策强制执行还牛逼，前一秒还在玩，下一秒游戏跳出通知说因为不可抗力自动卸载了，吓得我连滚带爬上论坛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用安装包重装失败，跳出通知说，没有权限。我可去**的吧，我花钱买的，怎么就没有权限了？”
“统一退款了，我收到款了。”
“卧槽，细思恐极。”
因为那些积累的回复实在太多，江奕奕粗略看了几条，就直接关闭了这个页面。
显然，这不是梦，被摧毁的游戏，也确实被摧毁了——真正意义上的，彻底从高维度的世界消失了。
所以，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手机发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江奕奕漫不经心的按亮屏幕。
未知短信：这里的科技有点落后，我好像迷路了，亲爱的医生，你介意帮我定位一下吗？
江奕奕盯着短信看了两秒。
短信的界面上冒出了一个小人，他仰头注视着屏幕外的江奕奕，露出苦恼的表情。
未知短信：定位成功，找到你了。医生。
未知短信：不过好像跑错地方了，这里信号太多，而且没有一点规划，真的很难想象，这样臃肿缓慢的世界，会诞生出医生这样的存在。
手机跳出提示：未知短信被自动更名为“白沧”。
白沧：医生，回头看。
江奕奕回头，漂浮在空中的虚幻人影俯身，虚笼在江奕奕身上，给予了江奕奕一个无法触碰的拥抱。
白沧：变成实体可能还需要花一点时间，不过，不急于一时。毕竟，我们有着漫长人生的承诺。

第120章 番外：尾声
“所以李一河跟着消失了？”空越泽平静问道：“他死了？”
“应该没有。”林异翻阅着对话资料道：“我更倾向于，他的目的实现了。”
空越泽颔首道：“在新世界跟旧世界融合的那个瞬间，能力者的能力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进化，李一河的能力究竟进化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知道。”
他看了眼林异：“单纯作为大脑而言，他已经抵达了极限，没有进化的余地——除非成为另一种能运载更高频率的思考模式的生物。”
身为人类的物种限制，限制了李一河的智商水平更进一步。
“根据死神所说，李一河将那个存在从虚空中拽了出来，导致整个独立空间彻底消失这一点来看……”简思翻阅着对话记录一板一眼道：“我们有理由怀疑，他的进化可能是所有能力者中最为前端的方向。”
空越泽自言自语道：“跨越维度的能力？”
林异否定了这个猜测：“这不是新世界能给予的能力。更有可能的是，在某个瞬间跨越极限，比如说，在瞬间死亡的那一刹那，跨越生物极限。”
“现在去推测他的进化方向已经没有意义了。”空越泽：“他不会再出现了，所有跟李一河的有关的资料全部封存。”
林异颔首，犹豫了几秒：“所以，李一河的目的是？”
空越泽看向他：“他的执念是什么？”
林异回忆了下李一河的官方档案：“尚未被解开的难题。”
“有什么难题，比未知更难解开？”
“所以，他参与这个由医生主导的计划，只是为了……”林异不太肯定这个结论：“窥见未知？”
“如果你翻阅过李一河和江奕奕对话的资料，那么，在北区第一次见面的那场对话里，李一河就已经表达过了这一点，关于他参与这个计划真正的目的。”
林异回忆了下，在记忆里找到了这段记录。
【“我想玩这个游戏。”
“如果你击败了它的话，能不能把它送给我？”
“我喜欢这个。”】
在李一河跟江奕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清楚的表明了他想要的存在。
游戏系统，足以开启超越这个世界所有未知的新世界。
任何对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感兴趣的人，都会对它有兴趣——事实上，如果不是江奕奕如此断然的击溃了它，那么星狱甚至星盟也会对系统的存在产生兴趣。
只不过，江奕奕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而李一河在所有人之前，计划了这一切。
他的目的，跟江奕奕的目的短暂重合，是因为他们都需要系统被击败。
而他们目的的分叉点，却在于，江奕奕想通过击败系统来摧毁它，而他却想通过击败系统来得到它。
“那么……他得到它了吗？”
空越泽笑了起来：“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答案。医生能做到他想做到的一切，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李一河的计划，从不失手，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所以，究竟是医生彻底毁灭了它，还是李一河如愿以偿……”
“都跟我们无关。”
空越泽将话题转了回来：“关于星狱原先那些能力者们的安排，处理的怎么样了？”
“星舰军的人已经走了。”林异一板一眼道：“我跟他们转达了您的意思，星狱关押的能力者们都被判处了相应的刑期，在刑满之前，即使是星盟的特赦令，星狱也有权不予执行。”
“总是如此。”空越泽笑了一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存在，只为了满足他们的欲望。”
“但至少您还在这里，不是吗？”
空越泽是星狱能维持超然地位的原因，也是星狱能拒绝星盟的底气，只要他还活着，那之前星盟无法插手星狱，之后也依旧无法插手。
“人类进化的道路已经出现，但这不代表，我会同意他们借由星狱的犯人，去尝试进化的捷径。”空越泽平静道：“星狱能耐心等待数百年，也能等待下一个数百年。”
不是通过捷径直达终点，而是按班就部的继续前行。
作为最先出现的进化不完全体，星狱最底层的能力者们在新世界出现、人人成为了能力者之后，成为了最佳的实验体，甚至于合作对象。
他们在进化的道路上走的比其他人更远——从李一河所做到的程度来看，他们能做到的，远超人类的想象。
而这足以让整个星盟难以按捺。
“能力者有些躁动。”林异平静道：“但情况还在控制之中，假面他们的配合稳定了局势。”
空越泽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来自医生的馈赠。”
林异好似什么都没听出来般，继续道：“星盟方面紧急出台了诸多新法案，大部分与能力者有关……”
“学校的开设正在推进中，邀请能力者就任老师的提案，我已经全都回绝了……”
“组织处理了些‘蛀虫’，将有过激行为倾向的政客和组织清除了一遍，星盟的局势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再度失控……”
“我很放心你的办事能力。”空越泽打断了林异的话：“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也是医生亲手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以及……下一任星狱长。”
*
星狱最底层，独自伫立在大地上的高耸建筑内。
“无聊——”假面发出不满的声音，敲了敲隔壁的墙：“起源？等会放风时间，一起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没兴趣。”起源翻着书道：“你上次唆使能力者闹事，被警告了还不够？”
“那才哪到哪……”假面拉长声音喊另一个人的名字：“收藏家，来玩吗？”
收藏家蹲在角落，盯着地面喃喃自语道：“简思，简思……你在哪呢？”他翻开身前的地砖：“不在这里……”
“那家伙是真的疯了。”起源嘀咕了一句：“找简思也就算了，在犄角旮旯里找是什么意思？他觉得简思藏在地砖缝里？”
“死神……”假面喊到一半，反应了过来：“对了，死神你是不是快出狱了？”
死神沉默不语。
“虽然我不觉得出狱有什么好的，但恭喜你啊。”起源懒洋洋道：“可以换个地方浪费人生了。”
死神对此反应冷淡：“我不想出狱。”
“确实，换了我我也不想。”起源接茬道：“比起这里来，外面更无聊。”
“但医生走了之后，这里也没那么有趣。”假面抱怨道：“我倒是想去看看外面的新世界，真是的，为什么当时在场的人是死神？”
“配合星狱复盘当时的场景，直接戴罪立功，减了一大半刑期……”
“你就别想了。”起源在一旁幸灾乐祸：“上次测试，你还被评估为高风险呢，死神的精神状况稳定之后，好歹变成中低风险了。”
“其实，说不定现在外面的世界才更有意思呢。”假面：“毕竟新世界都来了，乱世才好玩啊。”
起源对此有不同的意见：“空越泽不会允许你所想的这一切发生的，那家伙可是一个疯狂的理想主义者。”
“背负起星盟，然后承担一切，不容许星盟出现任何超脱他控制的趋向。除非有人能杀死他，不然在他活着的时候，星盟只会走在他所认可的正确轨道上。”
星狱依旧如往常那般，伫立在原地，将一切封锁。
而星狱里的故事，也仍在继续。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那么多鲜血和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