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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馆幽话3：梦川璃歌（上）
作者：瞌睡鱼游走
内容简介
 一部写透了人与妖，情与欲的纯正志怪小说！讲述北宋繁华盛世下的妖怪奇闻文字典雅婉转、细腻妖娆，看似写怪力乱神，实则以鬼魅写人心。剥开妖怪的七情六欲，窥破人心的光怪陆离！ 真正区别于日本妖怪文化，扛起中国风妖怪小说大旗！扎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原创十几种形色各异的妖怪形象，以精巧的布局、细腻的笔触，勾画出一个人妖并存的世界。比《山海经》更瑰丽磅礴，比《聊斋志异》更直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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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宋政和八年。
	七月十五，中元。
	中元俗称鬼节，传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鬼门关大开，各路阴魂游鬼游历人间。有家有户的得孝子贤孙点灯引路，归家享用祭品香火；纵然是游魂野鬼，也可托得这个机缘，出入民间的道场佛会，寻求施舍与超度。一年一度，风雨不改，所以中元节之前几日，市井中卖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假带、五彩衣服等物事的商贩便早早摆出了行头，远远望去，汴京街头便是琳琅满目，好不热闹。
	入夜之后，人们要么是聚在汴河之畔放灯祝祷，要么是在家中焚香祭祖，当然，也有不少好事的人，在城外城隍庙前搭起彩戏台子，所演的剧目通常是《目连救母》。
	往年这个时候，鱼姬也会暂时歇业一天，和明颜三皮一道去城隍庙前听戏凑凑热闹，只是这一次却颇为例外。
	明颜瞅着店外的人群游走，心早就飞去了城外的戏台边，然而见鱼姬仍在不紧不慢地拨着算盘，半点要出门的意思也没有，不由得几分躁动，在鱼馆柜台边转来转去，好半天终于忍不住腆着脸上去开口言道：
	“掌柜的，这会子也没有什么人上门了，不如……” 鱼姬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不如什么？”
	明颜眨巴眨巴眼睛：“听说今个摆台子的戏班子是‘喜相逢’，午间便听得酒客们言语，说今天要连唱三场《目连救母》，这会儿大概该上第二场了……”
	“嗯，那又如何？……”鱼姬依旧埋头算账，只急得明颜在一边抓耳挠腮：“那个……班子里的红伶萧玉郎又有俏目连之称，最擅扮目连僧，真个庄严宝相，不去看看，可惜了。”
	话音刚落，一个异常爽朗的笑声传来：“看萧玉郎还不如看洒家。”而后两道飞扬的眉毛映入明颜眼帘之中，却是常来这酒馆中光顾的京城第一名捕龙涯。龙涯倚在柜台面，瞅着鱼姬满眼俱是笑意，笑得好像八月间的石榴。
	明颜见得他这般神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习惯性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心想这家伙果真是越来越露骨了。
	“是了是了，龙捕头玉树临风丰神俊朗，也无怪如此自负。”鱼姬掩口一笑嗔道，可美得你！”
	“不是我自负，”龙涯叹了口气道，“只是你们现在去，也只看得到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萧玉郎。刚刚听得小的们通报，说城隍庙那边被人捣乱，戏台都让砸得稀烂，而那个以俊俏见称的萧玉郎，估计得修养三五月才可以出来见人了。所以……还不如留在这里看洒家，岂不来得更为清爽适宜？”说罢，两道眉毛又扬了扬，倒把鱼姬、明颜逗得同时笑出声来。
	鱼姬极力忍住笑，开口问道：“‘喜相逢’名声在外，怎会惹来这等横祸？”
	龙涯摇摇头：“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只听说砸场子的是个年轻女子。《目连救母》刚开锣，萧玉郎才出来唱了句‘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就被那女子一拂袖子掀下台去摔得头破血流，而后十几个武生上去，都如风卷残花一般摔将下来，最后连台子都塌掉了，那女子也不知所踪，在场之人皆道是今晚鬼门关开，‘喜相逢’不知冲撞了何方恶煞，才遇上这等倒霉事。”
	鱼姬闻言微微思量，而后言道：“还真是无妄之灾。不过事已至此，咱们也不用去那边了，今个中元节便在鱼馆饮酒作乐，岂不更好？”说罢扬声吩咐明颜将龙涯引到酒座边，一面转入厨房亲自准备杯盏酒菜。
	龙涯一边坐下，一边四下张望却不见三皮，于是叫住明颜问道：
	“怎么不见三皮那小子？”
	明颜“嘘”了一声，朝着厨房努努嘴，而后手指朝后院指了指，一脸的无可奈何。
	龙涯心念一动面露促狭之色，悄声道：“那小子不会还吊在那里吧？”说罢起身穿过酒廊直奔后院而去，不多时便听得后院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异常爽朗。
	原来龙涯一到后院，便见得三皮被鱼姬的捆龙索五花大绑，倒悬在后院的老榆树上。原本俊俏白皙的脸憋得通红，好似灌了十坛八坛离喉烧。看到这厮哼哼唧唧，眼泪涟涟的可怜模样，龙涯不由得捧腹大笑，许久方才勉强止住笑，直起腰身来说道：“被倒吊一天一夜的滋味如何？” 三皮有气无力地哼哼道：“没义气的东西！你也来试试就知道了。” 龙涯啧啧咂舌，围着三皮转了一圈：“那也是你活该，谁叫你嘴馋偷吃，惹恼了鱼姬姑娘。”
	三皮咧咧嘴哼哼道：“谁知道她那么小气，不就是个破糖人吗？缺胳膊断腿的，还巴巴地拿个无比光鲜的盒子装了小心收藏，我便以为又是什么吃了大有裨益的宝贝……也不知道是不是放久了不新鲜，搞得我肚子也隐隐作痛。”
	明颜转了出来伸手在三皮头上拍了一记：“你还敢咋咋忽忽，想多吊两晚不成？”
	龙涯叹了口气，自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你也别说做兄弟的不管你死活，今个我去东水门城根下寻着专做糖宜娘的唐记，给倒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便拿去好好地给你家掌柜的赔个不是。”说罢展开手里的布包，只见里面裹了一个四寸高的糖人，手工精妙，剔透的糖色甚是温润。
	三皮哼哼道：“想想这些年来被她这般折腾，稍不如意就要捆要吊，分明是故意针对，我很怀疑这糖人管不管用，哎哎……有总比没有强……”
	话音刚落就听得前厅里鱼姬的声音：“咦，人呢？”言语之间已经朝后院走来。
	三皮忙使眼色，龙涯识相地将糖人收好藏回袖中，转过身来笑道： “咱们都在这里。鱼姬姑娘，三皮再有不是，也已经吃了苦头知道错了，不如把他先放下来，也多个人跑腿招呼啊。”
	鱼姬见龙涯为三皮求情，又见得三皮一副要死不活的可怜模样，也不好再硬着心肠，手里捏了个‘松’字诀，那捆龙索已然倏地一声放松开来，钻进她的衣袖。
	三皮的身子顿时失了依凭，朝地上撞去。好在龙涯眼明手快顺手接了去，不然三皮头上少不得再多一个大包。
	三皮脚一落地，就觉得双腿发软，忙一把勾住龙涯的肩膀哼哼道：“吊了那么久，两条腿子怕是不中用了……哥……哥……再扶兄弟一把……”
	龙涯最烦这泼皮狐狸毫不忌讳地贴上身来，只是将肩膀一斜，三皮顿时搭了个空，啊呀一声扑倒在地上，一双碧眼似有千般委屈，斜斜上挑望向龙涯：“你……你好狠心啊……”
	鱼姬瞄了瞄三皮，如何不知他又在作怪，于是干咳一声：“先去将那红泥酒炉生好。一炷香时间做不好，就自己把自己吊回去吧。”
	此言一出，三皮顿时脚步如飞，身形闪动，快手快脚地自柴房搬出木炭、炉子之类的杂物，双手架着炉子，头上顶着个装满木炭的簸箕，一步三晃玩杂耍一般朝厅堂里挪。他很清楚鱼姬说的不是玩笑话，就从刚才耍宝那一段都没逗出鱼姬的笑脸来看，糖人的事儿还没完。
	明颜摇了摇头，正要跟去帮三皮，却被鱼姬叫住：“那点活计倒是难不倒那小泼皮，明颜，酒廊上最下面一层有一只青石瓮，等炉子生好便煨上。”
	明颜不解道：“这大热的天儿，还喝热酒不成？再说了，烫烫就好，也不必直接上炉煮啊，酒气不是全跑光了吗？”
	鱼姬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学了些门道。不错，我便是要让酒气消散一些，免得饮来太过相冲，反而不美。对了，就直接摆门外烹煮吧，免得热气恼人。” 龙涯笑笑轻声言道：“看来掌柜的定是另有一番用意了。”
	鱼姬笑而不言，只是将龙涯引到前厅，只见堂中龙涯常坐的座头上已然摆上了杯盏和几色菜肴，还有一瓶龙涯最为喜好的离喉烧。两人入座，鱼姬添酒相敬，和龙涯对饮了三杯。
	三皮早将炉子生好，搬去大门外，明颜也取出酒瓮放在炉上，扯过一把蒲扇，卖力地扇着酒炉中的炉火。不多时，那青石瓮中的酒水已然微微作响，紧窄的翁口冒出些许白色的水汽，带出一股馥郁的香气，顿时弥漫于街市之中，唯独不朝鱼馆里飘。说也奇怪，街市之中本有不少夜游的人，闻到这等香气无不面露微笑，行路蹒跚，不多时居然一一醉倒在地酣然睡去，只是那轻松释然的微笑神情依然浮现在面目之上，似乎一个个都沉醉在美梦之中一般。
	龙涯微微一笑：“这青石瓮中的佳酿果然与众不同，不知道又是什么门道？”
	鱼姬抬头看看那荦荦水汽四下弥漫，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龙涯笑道：“这酒名叫‘浮生若梦’。其实也是用五谷蒸酿所得，只不过用的水不同。”
	“啊？”明颜耳朵甚是灵便，听得鱼姬言语，好奇心顿起，将扇子塞在杵在一旁的三皮手里，人早凑将过来，“掌柜的，这水有什么不同？”
	鱼姬淡淡一笑正要言语，只见得街市上一阵风起，将街角处人们焚香化帛留下的纸钱灰卷得不停打旋！
	三皮眼明手快，早取过盖子盖住青石瓮的翁口，却不想被飞灰迷了眼睛，好不容易揉去眼中的灰尘睁开眼来，却发现面前三步以外出现了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容貌甚是标致，只是眉目之间带几分落寞，似乎心事重重，神情抑郁。她头顶高髻簪花，高腰襦裙随风飘荡，一段雪白的脖颈上挂了一把玉锁，半露酥胸，看其打扮形容甚是考究，颇有昔日隋唐风韵，绝非时下宋人女子的拘谨打扮。
	三皮先是一呆，鼻子微微抽动嗅了嗅，忽然号的一声蹿起身来奔进鱼馆：“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闭嘴！少给大伙儿丢人！”见得他这般慌乱神情，明颜早已看不下去，手里的酒勺一抡，已经重重地落在三皮的头上，顿时将他敲得晕了过去，馆里立刻清净了下来。而后被明颜一路拖拽，扔在酒廊之上。
	龙涯哭笑不得，心想这猫丫头下手当真没轻重，也亏得三皮这小泼皮皮糙肉厚扛得住。
	那女子似乎对鱼馆里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呆呆立于酒炉边，看着从翁口和盖子的缝隙中飘出的白色水汽，似乎心有所系，直到鱼姬起身扬声招呼，方才回过神来。
	鱼姬见状只是再次重复了一声：“客官里面请。”
	那女子上上下下将鱼姬打量了一番，最后把目光放在鱼姬脸上，许久方才徐步走进鱼馆，就着门边的座头坐下。鱼姬早已吩咐明颜取过酒炉之上的青石瓮，为那女子浅浅地斟了一杯。
	那女子转眼看看明颜，再看看一旁的龙涯：“你这店中当真是品流复杂，妖也有，人也有。”而后对鱼姬说道，“适才想必就是你故意引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鱼姬微微一笑，侧身坐下：“客官何出此言？小店打开门做生意，来的自然都是客人，客人要来便来，要走便走，皆是随心所欲，客官现在坐在这里也是你自己决定，又何来的企图？”
	那女子不由哑然，而后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杯酒中：“这梦川之水，你如何得来？”
	鱼姬掩口一笑：“客人倒是识货，不过却是十分的不通世务，想这酒水酿造的诀窍，原料的采集皆是不传之密，如何可以随便宣之于口？若是让同行剽窃了去，岂不是无妄之灾？便如那平白挨了顿打，玉郎变猪头的伶人一般，情何以堪啊？”
	龙涯、明颜闻言对望一眼，心想原来砸了戏台，打伤伶人的便是这个美貌女子，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女子眉峰一皱，忽而却又舒展开来，面露几分讥讽之色：“怎么，你这算是来劝戒于我不成？”
	“不敢，就事论事而已。”鱼姬淡淡一笑，倒是没有把那女子的言语神情往心里去，“客人来我这鱼馆，只为饮酒作乐，于我等而言有进账即可，其他的也没人想理会。这瓮‘浮生若梦’须得万金，客人若是喜欢，大可独享。”
	那女子讥诮一笑，自怀中摸出一枚拇指肚般大小的夜明珠扔在桌子上：“够了吗？”
	“够了。”鱼姬伸手捏住夜明珠，起身回到龙涯桌边，扬声吩咐明颜为那女子备上菜肴，而后便与明颜、龙涯谈笑饮酒，把玩那颗珠子，也不再去看那女子一眼。
	那女子倒是颇为意外，只是犹豫地端起杯子轻轻嗅了嗅，确认无任何异状，方才浅浅地酌了一口，酒水入喉甘醇无比，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萦绕不去，不知不觉，早湿了双眼。举杯凝望杯中之物，神情甚是茫然。
	宁静的街角此刻徐徐传来一阵轻轻的叩击之声，到了近处，却是一个佝偻的布衣老者，手持一支细拄杖，双目紧闭干涸，眉心皱纹纠结，另一只手里执了一张旗幡，上写“摸骨神算”四个大字，是一个看似很寻常的走江湖摸骨算命的瞎眼老汉。
	说也奇怪，满街的人都闻到酒香熟睡入梦，那老汉却无任何异状，非但如此，还径直朝倾城鱼馆而来，沙哑苍老的嗓音犹在吆喝：“瞎子摸骨，铁口神算！”
	龙涯也觉蹊跷，但好奇心却更重，于是扬声吆喝道：“先生这边请。” 那盲眼老者听得言语，已然缓缓行来。明颜见他年老眼盲，心生怜悯，伸手将他扶到桌边坐定。搀扶之间，那老者突然握住明颜手臂，上下摸索一番，而后喃喃叹息道：“姑娘的骨相甚是奇怪，绝非常人之骨相，柔韧轻灵，乃是人间异相！”明颜被他这么一说，慌忙抽出手来，退到一边，心想这瞎子倒是有点本事，居然随手一握便知底细。
	龙涯哈哈大笑，早明白了几分，只是伸出手来言道：“先生不妨帮洒家看看。”
	那盲眼老者伸手握住龙涯手掌，来回摸索至肩臂，而后开口言道： “这位爷台骨骼方正内含刚毅，应是公门中人，秉性刚直，前半生仕途通达扶摇直上，唯独是在三十六岁本命之年有一波折，吉凶参半，而之后的命数却是瞎子无法算到的。”
	龙涯闻言心中一凛，心想这瞎子却有几分手段，倒非寻常信口开河之辈，只是如果真如其言，而今已然三十有四，那波折想来不远，却不知是何境遇。而后忽而释然，心想既然祸福早定，那也无需耿耿于怀，继而哈哈大笑：“先生所言未免太过空泛，其实洒家最想知道的是何时可以成家立室。”虽说是在向盲眼老者发问，但目光灼灼，却是带着询问的神情看着鱼姬。鱼姬莞尔一笑，却不言语。
	明颜听得此言早笑得东倒西歪：“龙捕头，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常言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叫人家怎么说呢？” 那盲眼老者神情肃然，摇了摇头：“既然官爷三六本命之后的命数瞎子算不出来，那自然也不得而知。”
	龙涯闻言颇为意兴阑珊，转眼看看鱼姬，而后笑道：“既然洒家和明颜妹子都算过了，掌柜的不如也来算上一算，也就图个乐子。”
	鱼姬摇头笑道：“既然命数天定，提前预知也无补于事，我也就不必算了。” 那盲眼老者苦笑一声：“瞎子眼瞎但心不瞎，有骨尚可摸骨直判，
	亏得姑娘不算，否则瞎子的招牌只怕不保……”
	鱼姬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又听得那盲眼老者言道，“瞎子向来算无遗漏，从不厚此薄彼，算不出的且不论，这厅堂里还有一人未尝算过。” 先前那年轻女子原本一直坐在一边不言不语，听得此言不由得面露讥诮之色冷笑道：“既然你话说得这样满，不妨也替我算上一算。” 那盲眼老者闻言早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循着声音来到桌边扶着条凳坐定，伸手在桌面摸索，直到触碰到那年轻女子的手掌，方才细细摩挲，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掌相来看，姑娘只身漂泊在外，父母缘浅，但从骨相来看，却是贵不可言，姑娘，你出身帝王家……”
	那年轻女子闻言目光蓦然一寒，早将手掌抽了出去，而后冷笑道：
	“好个鹰隼，这些年倒是学会装神弄鬼了！”
	那盲眼老者苦笑一声，已然颤颤巍巍地起身拜伏于地：“想不到帝姬还识得鹰隼，当真是鹰隼之大幸。”
	龙涯、明颜对望一眼，心想那老者既然尊称其为帝姬，地位尊崇想必不假，只是不知是何方的帝姬。唯独鱼姬冷眼旁观，依旧是不言不语，只是顺手为桌上空出的几只酒杯斟上酒浆。
	那年轻女子扫了那瞎眼老者一眼，而后冷声说道：“什么帝姬不帝姬，休要再提。你不好好留在梦川侍奉你的帝王，跑到这人间来弄成这等形容，究竟意欲何为？”
	鹰隼神色凝重，许久之后方才涩声道：“寐庄大帝已然病入膏肓，鹰隼来这人间道乃是奉旨寻觅帝姬回梦川接掌帝位……”
	那年轻女子目光猛然一缩，眼神之中悲戚惊讶交织，难以言喻，但很快又是一副全然事不关己的神情：“生死有命，盛极必衰。更何况梦川早有储君，你身为军机重臣，自当尽力辅佐才是，为何还要托词跑来这人世厮混？”
	鹰隼摇摇头，满头白发凌乱无状，脸色颇为抑郁，而后沉声道： “昔日储君魇桀谋反作乱，已遭格毙……鹰隼这番人世之行，确实是寐庄大帝密令，访寻帝姬踪迹。”
	那年轻女子闻言一呆，继而哈哈大笑，只是满眼神色悲愤：“我还当他只是对我这女儿无情，想不到便是对他最为疼惜的紫金帝嗣魇桀，也同样下手无情。看来只是将我流放下界三百年，也算颇具父女情分了！”
	鹰隼见她神情激愤，自是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于是开口言道： “帝姬切莫心存怨怼，当年形势所定，寐庄大帝也是迫不得已。而今能掌梦川社稷的仅余帝姬一人，梦川乃至于天道存亡全在帝姬一念之间……”
	“闭嘴！”那年轻女子心中恨极，面如严霜，噌的一声站将起来： “倘若你那寐庄大帝当真顾念亲情，也不会如此待我。你们在梦川是逍遥自在，可曾想过这三百年我是如何打熬过来的？当年错入饿鬼道之时，便一早将前事抛下，你梦川之事再与我无关。我只是魇璃，再不是什么帝姬！”
	龙涯听得此言，心想这就难怪，那戏班子唱的《目连救母》原是宣扬孝道，这叫做魇璃的帝姬对父亲心怀怨恨，暴戾之气上来，砸了场子也不奇怪。只可怜了那伶人，无端端挨了顿打。
	这个时候，一直默默无语的鱼姬突然开了口：“好端端的节气，就这么干坐着喝酒也未免有些煞风景，不如循例来说说故事，也好打发时间。” 明颜拍手笑道：“好也，好也，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龙涯听得鱼姬所言，心中已有计较，只是微微一笑：“不知道鱼姬姑娘打算说个什么样的故事？”
	他们三人的对话无疑是冲淡了鹰隼和魇璃之间极不和谐的气氛，魇璃虽心中气愤难平，这个时候却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只见得鱼姬淡淡一笑，接着柔声说道：“这是一个关于天道的故事……从哪里开始呢？……就从四百年前风郡的瑸晖宫说起吧。”
	魇璃闻言心头一颤，眼前桌上那一瓮酒水的香气却愈见浓郁起来，心思浮沉之间，仿佛被那无形的酒气带回四百年前的岁月，天界纪年一千六百年，那一年，她将满一千二百岁。

第一话 天狱怨
．宫囚
“魇璃，魇璃，天族凡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无数个无情且带嘲讽的声音在不停地重复着这十六个字，有的声音苍老，有的声音稚嫩，间或带起一片讥讽的笑声，声声刺耳。
幽暗之中，眼前似乎黑影幢幢，有无数无形的影子在摇晃着双手，一如失控的火焰般招摇。她尖叫着逃避、躲闪，却偏偏避无可避！
远处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透出巴掌大小的一片明媚阳光，晃耀着湛蓝色的波光。
“梦川……梦川……”她如同趋光的飞蛾，挣扎着甩开那些不断扑上来的没有实体的影子的纠缠，朝那片迷人的波光奔跑。离通道口越近，那片光线就越亮，越大。她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整片蔚蓝的大洋、围合大洋的晶莹剔透的冰山。遥远的，背靠雪山，悬浮于远洋中，奢华而壮观的白色宫殿。还有那密密麻麻散在岸边，规矩整列的无数雪白营帐。一只硕大无朋的白色圆帐驻扎在无数营帐中央，高高的营帐顶端竖立着那面写着“北冥”两个字的白色大旗，字间是一尾银紫色的鲲鹏军徽。大旗随着远洋拂过的带着一丝咸味的清风缓缓地招展，似乎已然近在咫尺！
然而，身后那些阴暗的影子却更加不依不饶地扑了上来，撕扯着她的头发，纠缠着她的四肢，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法再向前一步。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她嘶声呼喊着，却只能立于光线之外的阴影中，无法前进一步。迫切张开的手指根本无法触及那一片她无数次魂萦梦牵的故土。
忽然间，一切加诸在身的阻碍瞬间烟消云散。她重重地摔跌在那片带着阳光温度的地上，而后一阵紧密而冷冽的簌簌声铺天盖地而来！无数闪着幽幽蓝光的锋利弩箭从她背后洞穿而过……
“啊！”魇璃凄厉地尖叫着撑起身来，却见眼前高床软枕，纱幕低垂，幕外那个硕大的圆形水池依旧是幽幽地反射着波光，而在水池另一边的房门口立着的两只半人高的奢华琉璃灯也提醒了她，刚才的一切只是再次重复了那个七百年来每晚都会做的噩梦。
虽然只是梦，但梦醒之后，却感到身体乏力，冷汗涔涔而下，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困难起来，就像一条因为离水而窒息的鱼。这跟梦没关系，只是身体在提醒她又到体力衰竭的时候。她吃力地站起身来，走到房中间那个偌大的圆池边，将身一跃跳入池中。微温的池水瞬间没过她的头顶，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贪婪地吸收着水汽，之前气竭乏力的身体也随之缓和，慢慢恢复过来。
石头雕刻的龙形浮雕围合着整个圆池，龙口里汩汩地流淌着清冽的泉水，温吞却又永不停息。魇璃伸展双臂在水中缓缓划过，就像一条游鱼，从水池这一边灵动地滑向另一边，最后靠在龙头下的池壁上，仰起头任由泉水顺着脸庞发丝流淌。是的，这七百年来，她跟一条豢养于华美鱼缸里的鱼没有分别，一样依赖于这个突兀的占据了寝宫一半面积的水池，一样没有自由。
因为质子是没有自由的，无论是在什么时代，什么国度，甚至是在六道之中福报最大的天道，也是一样。
这里不是她那充斥着水之灵气的故乡梦川，而是风的国度——风郡。
梦川与风郡同属天道六部，与其余的忘渊、藤州、赤邺、沙幕等四部一道，围合着广袤无垠的六部戮原，从而构成天道的主体。天道六部属性不同，梦川属水，风郡属风，忘渊属金，藤州属木，赤邺属火，沙幕属土，由各部的皇室执掌，各有所主。然而六部疆域毗邻，参差纠结，难免会有利益之争，为避免不必要的刀兵之祸，历来就有互派帝裔为人质，彼此牵制，避免战事的惯例。
六部的帝裔与寻常天人不同，皇室血脉并不仅仅意味着他们拥有强大灵力和尊贵的身份，也意味着他们在天道之中所受的约束力更大。除了在天道中央的六部戮原和自己的国度，帝裔们的灵力总会因为不同程度的受到所在地结界的压制，而衰减消磨。不幸的是，这种消磨对于魇璃而言，却有可能造成生命危险。
“天族凡裔……”魇璃甩了甩头，将印在心头的那一抹悲愤强行抛到一边，闭着双眼在水下的石壁上摸索，感知着那些隐在水下的浅浅划痕，心中默数着：“一、二、三……”一直数到十五，才缓缓移开，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痕，双手按着水池边将身一纵，稳稳地落在池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上一次进池中续命已然是十五天前的事，也就是说她已经可以在异族的领地上离水半月还可行动自如。比起七百年前离开梦川故土，初来到这风郡瑸晖宫中为质子时，已然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出水之后，那种无形的重量又突兀地附上身来，那是风郡结界的力量。当她体力充沛的时候，受到的制约更大，当年初到此地的时候，不
谙其道，曾经被这无形的结界压得动弹不得。
魇璃缓缓地吸了口气移动步子，走到靠近窗户的妆台边，伸手推开那扇交叠着金丝银线攒绣着花鸟的纱窗，从开启的那一线的空隙审视着这座名为上宾之所，实为樊笼的奢华宫殿——瑸晖宫。这是风郡皇城内最西面的宫苑，处于低洼之地，形似一朵怒放的五瓣桃花，每一片花瓣的位置便是一座雅致的小院，由中间的硕大的圆形花园维系，这里是其余五部之中委派而来的皇子帝女所居之处。
院中奇花异草数不胜数，时时都晕染着沁人心脾的幽香。住在这里的人也和风郡的皇室子弟一样供养丰厚，生活安逸，只是进得这华美宫苑的人，都如同金丝鸟笼中的雀鸟一般。高高的宫墙阻断了外面的世界，墙上一圈密集林立的箭阵倾斜向下，直指宫苑，无数淬过剧毒的箭头闪着幽幽的蓝光。在那之上是高高矗立的瞭望塔，侍卫们居高临下监视着宫苑的一切，如果有需要，只待一声令下，瑸晖宫中的一切，便被万箭齐发的箭头射得支离破碎。这是她噩梦的由来，没有任何人能在致命的毒箭环伺之下还能无动于衷。
唯一可以出入这座囚宫的通道是那条硕长的门廊。门廊连通瑸晖宫中央的御花园。无论是瑸晖宫高高宫墙外的重重守军，还是游走在庭院内的宫娥，一张张貌似谦卑的笑脸背后，也还闪烁着一双双窥视的眼睛，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不时会向谋臣们汇报异族皇子帝女的动向，用以揣度其他几部可能采取的策略和可能的动向。
她的居所只是五座小院的其中之一，名唤梦川别院。其余的四所别院依次为藤州别院、忘渊别院、沙幕别院和赤邺别院。不过赤邺、沙幕两座别苑荒废已久，只剩暗夜之中的两处毫无半点光亮的所在，透过精雕细琢的镂空花窗可以看到苑内杂草丛生。传说一千七百年前的六道浩劫致使火灵尊炎啻与土灵尊雱笙身亡，连带造成火灵近侍赤邺和土灵近侍沙幕两部的覆灭，这两座别苑便空了起来，任由岁月侵蚀荒芜。剩下的两座别院里分别囚居着藤州的帝女沅萝和忘渊的小皇子铘。此时此刻，夜深人静，那两座别院笼罩在柔和静谧的光线中，是魇璃目光所及之处的两个带着温暖的所在。
夜间的宫苑很是宁静，影壁外的硕大宫门紧闭，将那条唯一联系外界的长廊一分为二，透过花园密集的树丛花枝，依稀可以看到外面长廊的灯火从影壁外射进来。只有在夜幕之下，囚居瑸晖宫里的人们身边才没有那么多眼线贴身监视。
这倒不是风郡皇室的疏忽或仁慈，而是对风郡中人而言，这所华美宫苑一入夜就会透出几分不祥的意味。风传是昔日暴毙于赤邺和沙幕两座别院的帝裔亡灵作祟，几百年来但凡有夜间滞留宫苑且落单的侍卫宫娥，均会遭致亡灵的报复，起初只是惊吓晕倒，到近百年来更是愈演愈烈，多是横死园中。风郡皇室曾数次搜查，却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久而久之，这宫中已然形成了条不成文的规矩，宫娥与侍卫都留守长廊等待召唤，偌大的宫苑内只剩魇璃、沅萝和铘三人，总算可得一丝自由。
在确认没有人窥视之后，魇璃合上了窗扇，坐在妆台旁边对着那面铜镜，摘下悬在脖颈的挂链。那是五颗浑圆的明珠并排串成挂坠，红如蔻丹珠光流转。下一刻她的左手的指甲已经划开了右手的手腕，在一股熟悉的疼痛袭来的同时，雪白皓腕上一缕殷红的血痕缓缓下滴，落在那串血红的珠子上。一瞬间，那五颗珠子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样，发出丝丝的轻响，腾起一团血色雾气包裹那些滴落在珠子上的鲜血。下一刻，那股黏稠的血液很快地融入那五颗珠子，毫无障碍地渗透，继而揉合成一股血色光华在几颗珠子里缓缓流淌，就像曾经在她的血管里流淌一样。
魇璃任由鲜血不停地融入那红得有些妖异的挂坠，就好像一个悭吝的穷鬼在积攒手里的每一个铜子儿，直到开始发晕方才将挂坠移开滴血的手腕，而后注视着手腕上残留的血迹如同有生命的物事一样缓缓移回创口，继而创口生肌很快愈合，就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只要没有危及性命，都能迅速愈合创口，这是梦川皇室血脉的本能。可能只有在这种本能出现的时候，她才更像一个梦川帝裔。
魇璃看着镜中的自己悲哀地笑笑，将挂链挂回脖颈之上，尝试着站起身来。虽然大量失血带来的头晕和轻微的作呕感，但比起刚才，结界的压制力无疑是化解了不少。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平衡。当她虚弱的时候，可以少受结界的压制，但若是虚弱过头，却有可能没命。好在这七百年的反复试验，已经让她学会如何掌握这个度，如何在那跗骨之蛆一样的结界下获得最大的活动能力。
待到魇璃适应了这样微微眩晕又有些轻飘飘的状态，便稍稍曲了曲膝盖，开始调动内息，缓缓移动步伐。她虽少小之时便去国离家来风郡为质子，但无论如何艰难，也不曾停止过自身修持。随着步伐的加快，一股热力也自她百骸之中缓缓溢出，进而融会贯通，先前的那种无力感已然削减不少。她的身影越来越快，寝宫之中低垂的纱帘也随着她的行动带起的劲风而猛烈的鼓噪，就连那一池温汤也随之汹涌激荡，虽锢于池中，却翻腾不休，犹如惊涛拍岸！无数水花飞溅，一旦触及她身畔一丈之内，便瞬间化为细小的冰渣激射开去，只听得一串细密的咄咄声，寝宫顶部的华丽藻顶上又新添了无数芝麻大小的坑洞。虽然数量不可计量，但因为藻顶高深且背光，加上坑洞细密，如不细看，也无人知晓那华美雕饰密布的藻顶早已经千疮百孔。
魇璃的身形戛然而止，将身一纵已然稳稳当当地落在那张卧榻之上盘膝而坐，细细吐纳片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遥远的西面呼啸而来，就好似无数狂暴的野兽同时高声咆哮怒吼。这样的声音这七百年来每到月末那晚的亥时就会听到，持续的时间不过一个时辰，这是位于风郡西面的藤州传来的声音。
魇璃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踱到门口打开了寝宫的门扉。外面夜凉如水，花影婆娑之中传来一阵细微而仓皇的脚步声，不久，一个纤弱的身影出现在前来梦川别院的青石径上，浅绿色的丝质睡袍下露出一双纤巧瘦削的美足。披散的长发，苍白羸弱的娟丽面庞上一双妙目含泪将落未落，眼中尽是惊恐凄苦之色，就如同一头被猎人围猎的小鹿。当她看到魇璃立在开启的寝宫门边，不由得一呆，停下了疾奔而来的步伐，就这么怔怔地立在那里，原本挂在眼眶的珠泪终究还是滚滚而下……
“傻瓜，还不快进来暖暖，赤脚立在寒地儿，明儿怕是又要咳嗽了。”魇璃低声言道，走上前去伸手拉住她的手掌将她引进房中，顺手掩上房门。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藤州的帝女沅萝。
这七百年来，同囚此地，朝夕相处，情同姐妹，沅萝知道魇璃的心结，而魇璃也明白沅萝的惶恐悲伤。
痛莫过于国破家亡。
自六道浩劫之后，天道损失最为惨重。天道六部只剩其四，沙幕早成不祥的无人之境，除了万里黄沙之外，再无其他事物在此间停留。更在位于沙幕和藤州之间的境地产生了一片被称作异域的土地。但凡陷入异域的事物皆变得异常凶险邪恶，不时滋扰周边。昔日守护藤州的木灵敷和发下宏愿，散去自身灵气归于六道，以维系六道生机，不在其位，自然无法及时镇住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蚕食藤州的异域。所以藤州日渐没落，也终于在天道纪元九百年被异域同化覆灭。藤州皇族尽数蒙难，藤州名存实亡，残余部众就已经流亡分散在梦川、风郡和忘渊三地，已无立国之地。天道的平衡再一次被打乱，可以维持天道不至于倾覆便只剩下风郡、梦川和忘渊三部皇室中人与生俱来的灵力，从此鼎足而立，缺一不可。
沅萝是天道纪元四百年入风郡为质子，一千二百年来都被囚居风郡，因此逃过大劫。但一个亡国的帝女，早已无所依凭，便是自身安危也得仰仗他人的心情。昔日山清水秀的藤州也成为可怕的异域魔境。无数魔藤自地面蜿蜒而出，覆盖整个藤州大地，但凡有人或动物不慎闯入，就会被紧紧缠住，吸尽每一滴鲜血……
为了防止异域再度扩张，其时已然掌控三界六道的风灵提桓自封天君，用玄天弓射出穿山石定住异化的藤州，并埋下御风的神器，每月定时净化异域。这七百年来，沅萝那片被异化的故土一次又一次的被天君的御风轮净化，原本蔓延而出的可怕魔藤被飓风摧毁，那片土地再度一片狼藉，寸草不生。当然，这样的状态不会维持很久，因为魔藤会在飓风过后再度生长出来，覆盖整个藤州大地……
虽然这已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那里到底是沅萝的故土，每到月末的亥时，远方传来那种恐怖的咆哮的时候，沅萝总是不可避免的心悸惊醒，这种无法压抑的痛，就好比把原本已经结痂的创口再扒开一次一样残酷。
听得魇璃的言语，沅萝心头的悲切就如同开闸的洪流一样汹涌而出，伸臂揽住魇璃的肩膀，埋首抽泣，也顾不得魇璃身上那件软甲上的棱刺如何冷硬扎人。
魇璃伸手在沅萝背心轻拍：“又做噩梦了？”
沅萝微微颔首，抬起泪眼：“不是……我根本就睡不着……璃儿，我很害怕……”
“这样的境地，谁都会觉得害怕。”魇璃叹了口气，尝试着掰开沅萝紧紧纠缠的手臂：“抱那么紧，我的软甲会刺伤你的。”随后牵着沅萝的手绕过寝宫中央的水池走到那纱幕低垂的榻边：“今晚就在这边睡吧，有我在，好好安歇吧。”
沅萝低低地嗯了一声，蜷着身子伏在榻上，只是纤细的手指还是无助地抓着魇璃的手掌，就好像一个快淹死的人，抓着一根救命稻草。魇璃放低身体，侧躺在沅萝身边，与其相对而卧。只见沅萝极力地闭合双目，但手中传来的力道却有增无减。魇璃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喃喃言道：“这样不是办法……”
沅萝缓缓地睁开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只是…… 我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有一天，你我会落得如同昔日囚居在那两所废院里的人一样的下场，就不由得不寒而栗。”说到此处，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魇璃叹了口气，她能理解沅萝的恐惧，虽然沅萝只比她大三百五十岁，但在这樊笼中受煎熬的时间却足足一千二百年之久。当恐惧成为一种惯性的时候，没有人能去指责随之共生的软弱。她伸手拭去沅萝眼角的泪痕，柔声道：“不会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沅萝怔怔地看着魇璃近在咫尺的面容，挤出一丝苦笑：“你跟我不一样，像我这样一无是处一无所有的废人，希望早就是奢侈品了。”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魇璃低声叹道。
沅萝神情黯然：“自己什么状况自己清楚。自小就体弱多病，习不得藤州皇室中人的修行法门，比之寻常天人尚且不如。原本被送来此处总算可为藤州做点事，谁料浩劫骤生，连藤州都灭亡了，如何不是一无是处一无所有？”
魇璃摇了摇头：“如果堂堂藤州帝裔是一无是处，那我呢？我只知道你有的东西，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那
里除了一头缎子一样柔滑的发丝外，空无一物。
沅萝如何不明白她的介怀，只是伸出手去轻轻梳理魇璃披散的发丝：“既是无法改变的，你又何必如此自寻烦恼？”
“是自寻烦恼吧……那些已经注定的东西。”魇璃淡淡一笑，“你呢？又何尝不是？虽然咱们现在身陷虎口，命悬一线，但只要他们还没对咱们下毒手，咱们就是安全的。既然战战兢兢是一天，轻轻松松也是一天，为什么不让自己好过一点呢？”
沅萝沉默许久方才言道：“还是你豁达。可能我在这个鬼地方待得太久，除了惶恐不安，已经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魇璃笑了笑：“不是我豁达，而是我知道，如果不存着一份希望，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等到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七百年前，在离开梦川边境的时候，我和他约好了，他一定会来接我回家。所以，无论几百年也好，几千年也好，我都会怀着希望等待下去，绝对不让自己沉沦于绝望之中。”
“他？”沅萝心念一动，随即会意，“又是你那位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的大皇兄魇暝吗？”她不止一次听过魇璃说起过这个约定，每次看到魇璃流露出那样崇敬的神情，总不由自主地浮起几分自怜自伤。她也曾是被诸位皇兄疼爱的小妹，然而国破家亡之后，那些温暖都不复存在。
“是啊，暝哥哥。”魇璃嘴角露出几分微笑，“虽然非一母所出，但手足情深。以往他答应我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沅萝淡淡一笑，每每说起魇暝，魇璃就像一个孩子。尽管在她看来，七百年前的一个约定兴许不能代表什么。能被送到敌国为质子的，也有被当做弃子的觉悟。她是如此，魇璃也不例外。想到此处，沅萝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留意到沅萝的神情，魇璃轻轻握住沅萝的手悄声道：“明天……明天兴许会有点新的消息也不一定。”
沅萝一呆：“明天？”
魇璃点点头：“你忘了，明个又是立春。每年这个时候，总有梦川使臣前来风郡朝见风郡国君……”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得到允许，在大批风郡侍卫和宫娥的簇拥下前去风郡皇宫的大殿，出席风郡帝王为梦川来使所设的盛宴，从来使与风郡皇室晦涩圆滑的外交辞令中捕捉来自故土的信息。
沅萝忽然抖了一下，眼中满是恐惧之色：“明天，你……又要出去吗？”
魇璃如何不知沅萝在怕些什么，而今见得她面孔发白嘴唇微颤早已心中不忍：“我只去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
然而这句话并没能安抚沅萝的忐忑不安，她只是咬着下唇，伸出手臂抱住魇璃，闭上双眼，把又将蔓延而出的泪水关在微微颤抖的眼皮下……
魇璃轻轻叹了口气，也伸臂拥住沅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宽慰沅萝，或者，对于一个极度不安恐惧的人而言，一个拥抱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安心。就如同七百年前，自己初到此地之时思乡情切，又虚弱不堪差点死去时一样。那时的沅萝也曾这般温暖相拥，对她说着归国的希望。两个弱小的孩子相互依靠，在这冰冷险恶的虎口樊笼中相互取暖。
<h3>．异梦</h3>
这时候，门外传来几声轻微的敲门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门外怯怯
地响起：“璃姐姐……你睡了吗……”
魇璃的思绪从昔日的记忆中抽离，笑着对沅萝说道：“看来铘也来了。”
沅萝起初被敲门声吓了一跳，而后释然，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那孩子……怕也是被那风声吓醒了。”
魇璃轻轻地嗯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半扇，一个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抱着个小绣枕，披散着一头细细的黑色发辫，粉妆玉琢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圆眼还带着惊慌的神情，正是忘渊的小皇子铘。
“这孩子。”魇璃伸手揉了一把铘的头，“慌慌张张的，怕啥呢？”这孩子和她一样小小年纪就去国离乡来此险地，同命相怜，早就当他是自己的亲弟一般。
铘进了屋定定神，低声道：“我……我怕废园里的……亡灵……” 沅萝也走了过来，闻言心中一宽，而后抬眼看了看魇璃，见她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也把先前的不安抛了开去，躬身轻轻捏了捏铘的脸蛋柔声道：“铘不用怕，那些……亡灵……只会对付外面那些坏人，不会来惊扰你的。”
魇璃会意一笑，的确，亡灵之说自那两座院子荒废之日就有，但谁也没有见过。而近几百年来暴毙于这座囚宫里的宫娥卫士的死因，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铘毕竟只是个不甚懂事的孩童，自然不明白魇璃和沅萝关于此事的默契，只是抱着枕头有些扭捏：“我不想独个儿待在忘渊别院……” 魇璃宠溺地用手指刮了刮铘的鼻子：“胆子这么小，将来怎么做忘渊的帝王？”
铘是忘渊新王钺帝的长子，虽说而今陷在此处为质子，如无意外，也是日后继承大统的首选。然而孩子终究是孩子，听到魇璃这句揶揄，
铘嘟嘟嘴：“等我长大了，胆子就大了。”
“是了，是了，”沅萝笑道，“日后铘必定是个有为的帝王……现在，铘帝陛下，该就寝了。”
这几句话儿铘很受用，挺挺小身板，极力作出一副威严的神情，大摇大摆地踱了两步，然后又一溜烟跑到魇璃身边，伸出小手拉了拉魇璃软甲的下摆：“铘要挨着璃姐姐睡。”
“小毛孩。”魇璃笑了笑，“挨着我可以，但不准睡到半夜尿床，否则就一脚踢你出去。”
铘红着脸争辩道：“哪有？”
魇璃哈哈大笑：“若是没有，前天宫女在忘渊别院里晾的被褥是谁的？”
这话一出，铘的脸更红了，又羞又臊的没了言语。
魇璃冷不丁地将铘拎了起来，一边朝床榻去，一边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么晚也该休息了。”
此时远处传来的风声已经渐渐消停，沅萝长长地舒了口气，心头也放松许多，回到榻边挨着魇璃睡下，偌大一张床榻，三人相依也不过只占去了一半的位置。尽管还有很多宽裕，但她们依旧是挨得很近很近，似乎靠得越近，彼此的心就更安定。
铘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小手还紧紧地搂着魇璃的手臂。而沅萝就靠在魇璃的身侧，轻柔的呼吸随着舒缓的心跳，也没了之前的不安惶恐，至少在此刻的梦中，她是安全的……
折腾了大半夜，魇璃也有些困乏，远处门边的琉璃灯也开始渐渐暗淡。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就好像幽暗的水潭中浮现的涟漪，明明静谧，却又显得突兀。她猛地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幽暗，而这时候，那阵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她的耳边！
魇璃暗自心惊，想要坐起身来，然而此时此刻，身体却半点不受控制。从未试过如此的感受，似乎冥冥之中，有股强大的似曾相识的力量悄然而至，远比她每日都会感知的风郡结界之力更来得巨大。
魇璃惊诧地睁圆了双眼，却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是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双缀着白色绒球的小绣鞋停在了她的旁边。然后她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还有一个月……你准备好了吗？”声音清脆稚嫩，但语气很沉稳，最恐怖的是，这声音既像是从耳边传来，又像是在她脑中回荡，虚虚实实早已分不清究竟。
魇璃心头狂跳，她虽不明白对方所指，但这重兵把守、固若金汤的囚宫，外面的人不可能轻易进得来。莫非……她心头忽然浮起那个无稽的关于废园亡灵的传说。
但很快，这个疑虑打消了，因为那个声音已经很简短地回答了她无法出口的疑问：“不是。你不必胡思乱想，我不会害你，只是想你知道你这七百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事，目前已经有了契机。但希望只给有准备的人，你准备好了吗？”
魇璃错愕地睁着眼睛，她心心念念的事便是如何逃离这樊笼囚宫，回到梦川，回到大皇兄主事的北冥大营。这个不知是亡魂还是什么的女孩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她究竟是谁？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这种熟悉的威慑感是什么？
一系列疑问在魇璃脑海中涌动，起初的惊骇早已当然无存。很简单，如果对方带着恶意，此刻自己早已成了这囚宫中的又一条亡魂。
那个女孩轻轻地笑了一声：“果然聪明，看来我没看错人。”说罢已然径自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缓缓地朝着门的方向而去，一边言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将来……咱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一定还你个明白。”
魇璃看着那还未长成身形的白色身影飘然远去，最后消失在幽暗之中，忽而抽了口气，发现那种无形的压制力已然荡然无存。她忙撑起身来追将出去，却不知脚下绊着什么东西，猛地摔在地上。然而，却发现眼前大亮，却是纱幕围合的床顶在纱窗外透进的晨曦里微微发亮。
铘和沅萝依旧一左一右卧在她身边熟睡未醒，很明显，她根本就没有起过床，那神秘莫测的一切都只是梦。
魇璃皱了皱眉头，那种太真实的感觉不像梦，而且那种感觉，更是隐隐有些印象，她不记得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那个白衣女孩，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女孩一定和自己颇有渊源。尤其是她说的那些话，似乎颇有深意。既然如此，那么……莫非真的有契机？
天已经亮了，花园外的门廊处传来砰砰的闷响，那是通往外界的宫门开启的声音。这意味着这一夜的自由又一次到了尽头。很快，一连串轻巧又有序的脚步声远远地传来，惊起园中早起的飞禽，洒落一地婉转清啼。那是这囚宫的执事宫娥们端着洗漱用的兰汤、面巾、早点之类的物事鱼贯而入，到了园中，有序地分为三队，分别朝梦川、藤州和忘渊三座别院而来。
魇璃静静地听着那些连串的轻盈脚步到了门外，而后一切又静了下来。而后又是两队宫娥从远处的滕州、忘渊两所别院朝这边移动，想来是已经发现沅萝与铘都不在自个儿房中。不过脚步声到了门口，又很是默契地停了下来。
魇璃冷冷一笑，她知道外面的人在忌惮什么，整座囚宫只有她的梦川别院是外面那一群看似谦卑，其实奸诈世故的眼线们不敢自出自入的所在。不仅仅是因为现今残存的风郡、梦川和忘渊这三部中，风郡和梦川国力不相伯仲，而她这个梦川帝女既不似铘一般年幼可欺，也不似已然孑然一身的沅萝一般无所依凭。有了这份底气，平素里已然刻意地在这囚宫里肃立威严，此刻就算她倒头再睡个日上三竿，那班奸险的奴才也只得端着洗漱的物事在外候着，而不敢越雷池半步。
只不过，今天却不是时候。魇璃还记得今日要前去大殿会见使臣，于是轻轻推醒沅萝与铘，而后扬声喝道：“来人啊！”
那两扇门扉应声而开，一群身着鹅黄宫装，头梳双环髻的宫女们娉婷而入，各自捧着手里的物事并列三行，躬身齐声道：“恭请魇璃帝女金安！”
魇璃冷哼一声：“这里的帝裔只有本宫一个吗？”
那群宫女也都是些伶俐人，眼见魇璃脸色不善，只怕是顷刻之间便要发难，连忙又躬身道：“恭请沅萝帝女、皇子铘金安。”
铘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又将身一倒卧在榻上翻身继续睡，而沅萝倒不好如此托大，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魇璃的手，低声道：“算了……”
魇璃双眼犹如两道冷电，在眼前的宫女们脸上一一扫过，见得她们一个个面色发白，额头微微起汗，方才冷冷地挥挥手：“罢了。若非本宫还要前去大殿接见来使，今个便代尔等的主子教教你们，何为待客之道！”说罢起身走到妆台边坐下，“还愣着作甚？莫不是连怎么伺候人也要本宫提点？”
那些宫娥们听得此言如蒙大赦，早已各自行动，已有人过来伺候魇璃洗漱。负责伺候沅萝的还算好过，而专职照料铘的，却只有等他自己起来才能上前伺候，于是一个个呆若木鸡地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魇璃淡淡一笑，心想让铘为难一下这班小人也好，也懒得去搭理那一列候着的宫女，只是站起身来展开双臂，等待宫女为自己套上那一身专为朝见风郡国君而准备的华美朝服。
那袭朝服垂展于床榻后面的衣架之上，由两名宫女抬到魇璃面前，上品雪蚕丝织就，靛蓝底色，绣满了白色云纹。反复交叠八重，再配上同样品色的披肩，缀上无数晶莹剔透的晶石。虽华贵，却显得累赘。这朝服从造型到品色都不是梦川的款式，也非风郡的朝服，而是风郡专为质子而造。
魇璃很讨厌这样一身可笑的衣服，穿上之后就好比一个包裹得很精致的木偶，会让她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拿捏在手里。然而，却不能不穿。
不过，嫌恶的情绪很快被打断，因为一个负责更衣的宫女将手放在了她身上穿戴的软甲的腰带上，想要卸下这身软甲。
魇璃将身一侧，眉头一沉：“你是新来的？”
那宫女收手不及被魇璃软甲的棱刺扎了一记，顾不得疼痛，早拜服于地：“奴婢不识好歹，冲撞了帝女，请帝女息怒。”
旁边的宫女忙躬身道：“帝女息怒，她确是新拨来的，不知道帝女的习惯。”而后转头对拜服在地的那个宫女说道，“帝女这身软甲除沐浴之外从不离身，你只需将朝服穿戴在外就好。”
魇璃冷哼一声：“够了，你家主子只是让你们来试探本宫的底线，可没让你们来做这蹩脚戏。他想知道的，本宫也不怕让他知道，就算再困本宫七百年，也休想磨灭本宫的意志。一日甲在身，一日心不灭。卸甲臣服？哈哈，就凭他？”
那一班宫女被魇璃说破，早已惊得面无人色，一个个退后两步，齐齐拜伏在地，不敢言语。
沅萝已然收拾停当，见得此景，也不由得一惊，心想私下璃儿性情本不是如此暴戾，然而一旦有风郡之人在前，就活脱脱变了一个人，阴晴不定，就好比那一点就着的炮仗。想到此处忙快步上前，自衣架上取下那身朝服，低声对魇璃道：“璃儿，这里到底是风郡的地盘，何必把事情闹大？若是激怒了那……”话到此处，却停下话头改口道，“你不是还要前去接见使臣吗，再不装扮，可就误了正事。”
“放心吧，误不了。”魇璃接过那身华丽朝服一展披上身，转眼对那一班跪在地上的宫女言道，“也跪够了，都起来吧，若是误了时辰，今个本宫在大殿上当着使节的面挑剔一二，想来风郡国君的脸面也挂不住。”
此言一出，宫女们慌忙起身围了过来，战战兢兢地为魇璃整理穿戴，梳妆打扮，最后将一顶缀满五彩晶石的华冠罩在魇璃的高髻之上。
魇璃微微眯缝双眼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身穿戴华贵绚丽、光耀夺目，却又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就好像在无时无刻提醒她质子的身份，厌恶，却又完全无法摆脱……这就是风郡定制这身服饰的用意。她曾观摩过风郡驯养的战象，那样的庞然大物看似凶猛无匹，但仅仅一条细绳，一根木桩就可以拴住它们，只是因为在它们年幼之时便习惯了那样的束缚，所以就算现在有能力将绳索扯断，木桩撞倒，也一样只会乖乖的任由束缚。
此刻沅萝就立在她的身后，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浮现在她眼前的镜中，纠结而揪心。魇璃不愿想太多，是怕不知不觉间被那种无力感吞噬，就好像现在的沅萝一样。她缓缓地吐了口气，转过身对沅萝道：
“我这就要去了。”
沅萝肩膀微微一颤，低低地言道：“去吧……早去早回，我…… 哎，没事，你放心。”
魇璃点点头，走到榻边把还在赖床的铘拎了起来：“别睡了。”
“嗯……”铘揉揉惺忪睡眼，却见魇璃一脸的严肃神情，不由得吓了一跳：“璃姐姐……”
魇璃躬身扶住铘的肩膀沉声道：“铘，璃姐姐要出去一阵子，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保护你的萝姐姐，一步都不要离开！”
铘转眼看看沅萝，见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唇，瞬间泪如泉涌的模样，虽然不明白为何如此，也郑重地拍拍胸膛：“璃姐姐放心，铘是男孩子，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萝姐姐！”
魇璃伸手赞许地揉揉铘的头，起身对随侍沅萝和铘的宫女们厉声喝道：“尔等且好生伺候皇子铘与沅萝帝女，若有闪失，本宫眼中可揉不得半颗沙子！”说罢手一扬，指间飞出一物，就如同强弓硬弩激射而出的箭矢一般，自列队而立的一排宫娥耳际呼啸而过，“哆”的一声钉入远在数丈之外的门扇之上，却是一粒五彩晶石，乃是自那一身累赘的华服之上揪下来的。就在同时，十余粒玉珠齐齐落地，滚落一片清脆之声，而那一排宫娥右耳的耳环全都没了坠子，只觉得耳际犹如被利刃划过一般，瞬间泛起一股寒意，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恐惧的低呼。而后那一干宫娥皆点头如捣蒜，只盼早早送走眼前这个混世魔王，免得再吃苦头。
魇璃威慑众人之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那一队专司伺候魇璃的宫女只得战战兢兢地尾随其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那雅致幽静的皇家园林，洒下一串连贯整齐的脚步声，无形中带着股萧杀之气，就连立于宫墙之上的卫兵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送这囚宫中行进的人群。
<h3>．朝堂</h3>
宫门咂咂开启，门外的长廊左右已经各自排列着手执钺斧，身着铠甲金翎的禁卫军，一个个矫健肃然，头盔上的面罩放下，全然看不见脸。这是风郡皇城中最精锐的部队金翎卫，直接受命于风郡太子时羁。
魇璃仰着头自队列中央的走廊穿行而过，眼角的余光扫过两旁如雕塑般矗立的金翎卫，这样的阵势，每次出宫之时都是如此，只是人数似乎比往年增加了一倍！
为何会如此反常？难道……
魇璃心念一动，很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使得风郡加派了看守囚宫的人手，想来今日应是不虚此行。就在她心中盘算之时，背后一个张狂又带着三分戏虐的声音说道：“看看这是谁来了？如此光耀夺目，莫不是梦川飞来的蓝凤凰？”
魇璃心头蓦然腾起一股怒火，但很快压下来回过头去。她知道那是谁。
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抄手而立，金冠耸立，宝甲鎏光，一袭大麾加身，腰悬三尺宝剑，即使藏于那镂金剑鞘之中，也掩饰不住那剑的凛冽杀气。或者，这杀气更多的来自佩这把剑的人。这人的容貌很是俊俏，只是眉目之间弥漫着着一股暴戾张狂之气，暴戾来自久历沙场，真正见过血的人独有的沉淀；而张狂却是写在他眼中的每一个浮光之中的。就算是坐拥风郡天下的国君，也不曾有这样的眼神。
这就是金翎卫的主人，风郡的太子时羁。
时羁脸上带着嘲弄的微笑看着脸上隐隐浮动着怒气的魇璃，就好像一个顽劣的恶童在注视着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关在笼子里的鸟越气急败坏，也就越好玩。若只是瑟瑟发抖，反而索然无味。
魇璃身边的宫娥们纷纷躬身行礼，面对这么一个暴戾张狂的主子，稍有不慎就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魇璃冷冷一笑：“原来是太子殿下，贵国太重礼数了，竟然偏劳太
子殿下专程前来。”
时羁打了个哈哈：“这是必然的，越是珍禽异兽，就越不放心假手于人，若是不小心伤到那身漂亮羽毛，岂不可惜？”
魇璃叹了口气：“事事亲为是好，但若不慎让鸟儿啄瞎了眼睛，也只能叹一句自作自受、与人无尤。”声音虽不大，但言语之间自有一股子傲气。
“有意思……”时羁微微眯缝眼睛，眼前的这个梦川帝女是唯一一个胆敢和他针锋相对的宫囚。似乎在这个女子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害怕这两个字。何况她的狂傲并非只是逞口舌之快，在过去的数百年的多次冲突中，已经用她的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不计后果以卵击石。虽然次次败北，但很快又会卷土重来，骨子里的执拗就像是一柄折不断的剑，有着华丽精致的剑鞘，也有着犀利冰冷的剑锋。
魇璃不无嘲弄意味地露出三分笑意：“是吗？太子殿下，本宫不介意在此耽搁，只是让贵国国君久候，兴许也不是那么有意思。”
时羁瞳孔猛地一缩，伸手重重地扣住魇璃的手腕，沉声道：“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拿国君来压本座的人有什么样的下场？”
魇璃手腕吃痛，却半点也不挣扎，只是冷冷笑道：“太子殿下的太傅为此丢了一截舌头。怎么？莫非太子殿下也想割掉本宫的舌头吗？” 时羁顿时气结，对于不驯的质子虽可惩戒，却不可有大的损伤，否则风郡被派去梦川的质子势必难逃报复的厄运，不巧的是那个质子正是他同母所出的弟弟，风郡的二皇子翱。虽然他的父皇膝下有不少皇子，但与他同脉连枝的，就只有翱一个。很明显，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很懂得拿捏他的这块软肋。
时羁目光灼灼盯着魇璃清冷的双眼，又是恼怒又是莫名兴奋，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就这么僵持许久，时羁松开了手
掌，扬声喝道：“都愣着作甚？送魇璃帝女去正德宝殿！”
周围的宫娥们如梦初醒，纷纷簇拥魇璃沿长廊行进。而时羁与其近身的一队金翎卫紧随其后，一致的步伐使得盔甲的磨砺声铮铮作响，整齐划一。
魇璃虽不曾回头，却也能感知身后那两道含怒而专注的目光。虽然有些毛骨悚然，但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那个暴戾的男人就像是一种疯狂的野兽，有着凶残的秉性，也有着敏锐而多疑的嗅觉。若是她露出一丝胆怯，兴许会招来更大的麻烦。而韬光养晦，谨言慎行，也不过让他疑心更重。而今的局势虽不明朗，但很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使得这座囚宫加派了人手，若是再让他有其他想法，反倒不利于将来逃脱。还不如大鸣大放，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不识时务，只会端着梦川帝女架子的鲁莽女子，如此错觉才会使得他掉以轻心。这戏都演了几百年了，早已驾轻就熟。
长廊的尽头是一片宽阔的广场，黑玉为砖，乌木筑楼，远处的亭台楼阁看似一层层精致的墨色剪影，在初春的阳光下隐隐发亮。一座墨色的辇车停在长廊之外，垂挂的纱幔如同影影绰绰的轻烟，而辇车前还有十八个挽车的力士躬身而立。一个宫女一溜小跑奔了过去，撩开纱幔，从辇车上端下来一个紫檀踏蹬。
魇璃在两个宫娥的搀扶下踩着踏蹬走上辇车，眼角的余光见得有一个金翎卫士小心地牵过一头硕大的、牛身人面、虎齿人爪、腋下生目的怪兽，只见一对硕长弯曲长角泛起青白品色，隐在一大捧张扬的青色鬃毛之中。张牙舞爪之间发出如同婴儿哭泣一样的鸣叫，震耳欲聋。
那时羁将身一纵，稳稳当当地落在那怪兽背上，双腿一夹，那怪兽顿时失了先前的气焰，老老实实地迈步前行，行到辇车之前低下头来看看正注视着自己的魇璃，眼神既无礼又张狂。
魇璃如何不知这眼神的意味，只是顺势翻了白眼，伸手拉下辇车的纱幔。传说中，这个叫时羁的男人跨骑着鲸吞万物的凶兽饕餮，在一场又一场征战厮杀中成就风郡第一勇士的名号，并在十数个皇裔中脱颖而出，成为风郡的太子。可想而知，这是个很危险很难缠的敌人。
时羁也不去理会魇璃的反应，只是抬起手摆了摆，跨承那硕大的怪兽缓缓朝远处的宫殿行去。身旁早有心腹会意，曼声喊道：“起驾！” 力士们躬身拉动辇车紧随其后，金翎卫和宫女们拥着辇车而行，里三层外三层，魇璃目光所及，除了数丈之外跨骑怪兽的时羁外，尽是黑压压的人头，无形中带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甚至隐隐有些作呕的不适感。
她知道，时羁是故意的。
无论是她身上这一套可笑的朝服，还是这么人头攒动的押送过程，都是他刻意安排。
别说是人，就算是饕餮那样的凶兽，被压得久了，也会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来。显然他是个中高手。想来在他看来世间万物只有两种，一种是驯服的，另一种是尚待驯服的，而她，在他眼里无疑是后者。
正德宝殿位于风郡皇城的正中央，殿高十丈，乌黑发亮的原木精心雕琢，层峦叠嶂一般的勾檐斗角下悬着无数金光闪闪的编钟，每当风穿过檐下的时候，便发出整齐划一的叮咚之声，万钟齐鸣，自有一番庄严肃穆。一道宽约十丈的高高台阶连接着高处的殿堂和下方的广场，辇车到了此处自然是无法再攀升而上，簇拥辇车的侍卫、宫女以及挽车的力士纷纷列队而立，神情肃然。
时羁翻身跳下饕餮，转头看了辇车一眼，径自举步拾阶而上。专司照管饕餮的侍卫早躬身将饕餮牵到一边，而后两队近身的金翎卫快步前行，紧跟时羁身后。那一片金色战甲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魇璃微微眯缝眼睛，看着那时羁和两列金翎卫的背影，心想起初只顾着对付那时羁，倒是没留意到此事。才不过一年，时羁手下的金翎卫的战甲似乎又换了新的。风郡虽地大物博，但于金属之物却所藏不丰，料想又是从忘渊获得。兵不离甲，既然连战甲都更新了，想来也进了大批新兵器。金翎卫专司皇城内安，少有交战损耗，连他们都换了兵器战甲，恐怕外面的大批军队也自然不会落下。穷兵黩武可见一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就在魇璃心念急转之时，辇车旁边随侍的宫女挽起纱幔，安放踏蹬，躬身道：“请魇璃帝女下辇。”
魇璃也不言语，只是微微抬手，任由宫女诚惶诚恐地将自己搀下辇车引向宝殿的高梯，一步一步缓缓而上。心想当年天道大劫以来，虽说梦川、风郡和忘渊三部没有直接损失，但今日之天道早已非昔日那万物滋生的天道。昔日奇花异果遍地，任人予取予求，而今满目荒凉，寻常天人就算是最简单的果腹，也得如同下界的凡人一般刻苦钻营。风郡后疆广袤，又用季风与梦川交换雨水，农耕所得颇丰；梦川坐拥汪洋，有丰富的渔获可养活一部子民；倒是忘渊处于深谷，不利耕作，唯有以地底出产的金属与梦川风郡两部交换渔获农作物，如此也正是忘渊国力不及梦川风郡两部的原因之一。既然风郡能掐着忘渊的脖子，那么这样大规模的备战自然不是针对忘渊！想到此处，魇璃倒抽了一口冷气，而后又定定神，心想兴许是自己想得太过，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糟糕……
不知不觉，已然到了阶梯顶端，走过一片八丈宽的平台之后，正德宝殿的大门已然在魇璃正前方，一声悠长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梦川帝女魇璃觐见！”
魇璃等司礼官呼声落平，方才整整衣冠，仰首步入正德宝殿，目不斜视行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施了一礼，曼声道：“梦川魇璃见驾，愿
风郡国主福寿康宁。”
高高在上的风郡国君身材魁梧，却已然须发皆白，虽然是一副老态，但一双眼睛还算清明，只是哈哈一笑抬了抬手：“帝女平身，赐座。”
“谢国主。”魇璃微微欠身，而后由身旁的侍女搀扶，引到右首的第一张案几后坐定，方才转眼看看周围。只见偌大的殿堂两侧排列着数十只乌木案几，罗列着丰美的佳肴美酒。在她左边的一张案几空着，应该是留给梦川的使臣。而其他在列的都是风郡皇族及群臣，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肃然。唯有左首的第一张案几后坐着先进殿的风郡太子时羁，这案几位于御阶之上，高于殿堂中所有案几，唯独比风郡国主的宝座低上那么一点点。就是这点高低之差，已然有卓尔不群之感，在厅堂里展示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时羁正从身后把盏的宫女手中接过一只盛满酒浆的绿莹莹的玉斗。感应到魇璃的目光，只是端起玉斗一饮而尽，而后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双眼落在魇璃身上，既阴翳，又有些癫狂之态。
魇璃暗自打了个冷战，移开了目光，心想这时候梦川使臣未到，主人倒是先喝上了，此人果真是无礼之至。就在此时，便听得殿外的司礼官扬声喊道：“梦川使节夜亭山觐见！”
魇璃心念一动，这夜亭山她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是较为熟悉。这七百年来，梦川每每有新进的官员，必定会有出使风郡和忘渊的一段历练。而这夜亭山出使风郡，已然是第八次。还有一个最要紧的原因，夜亭山是大皇兄魇暝的左膀右臂，曾是北冥大营的左都尉。这对她的意义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武将出身的文官，而是一个信号。
就在此时，一队身着白色锦袍的使臣鱼贯而入，各自小心地捧着五色漆盘，盘里供奉着各色珍宝，一时间正德宝殿之内星芒点点，流光溢彩。为首的手持玉节，峨冠博带，面容清瘦，双目有神，正是那位多次出使风郡的夜亭山。
待到夜亭山循例向风郡国君及太子问安，奉上梦川国主赠送的各色礼物之后，方才来到魇璃面前躬身叩拜。魇璃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叙话，却见得夜亭山自袖中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虽然心知这盒中之物必定是给自己的礼物，但一时间也猜不出是什么。以往有来自故土的礼物，皆是随后奉上，然后经风郡中人检视之后，才会由宫女送入囚宫，就是唯恐有什么妨害之物流入。而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只若是有什么特别的物事必定是会好生收藏，或藏于暗格之内送到她手上方才合理。就这么当着所有风郡君臣的面奉上，难道是她想多了？
疑惑之间，已有宫女上前双手接过锦盒，捧到魇璃面前。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只精致的盒子上，所思所想都与魇璃一般无二，人人都在揣测这盒中之物，然而当魇璃打开盒子的时候，都无疑是面露惊讶之色。
盒子一开，一道浅紫色的柔光已然自盒子里透了出来。那是一支晶莹剔透的长钗，长约尺许，钗头镂空雕饰，华美纷繁，无数细纹贯穿钗身，就好像是流动的水流，美不胜收。
风郡君臣自是见多识广，知道这不是寻常美玉，而是万年玉髓石精，质地坚硬赛过玄铁，通常是用来制作传国玉玺宝鉴之类的名贵器物，却不料只是琢磨成这么一支钗，虽说是瑰丽无匹，但无疑是大材小用。
“此钗名唤‘流苏’，乃是大殿下物色上好的紫晶玉髓，再着能工巧匠专为帝女而做，以贺帝女一千二百岁华诞，希望帝女无忧无愁，永享安乐。”夜亭山躬身言道。
魇璃微微颔首：“大皇兄国事繁忙还不忘魇璃的生辰，魇璃心中感动。烦请使节回国之后代为转达。就说魇璃在风郡一切都好，望皇兄不必挂心。”言毕将“流苏”插在高髻之上。
时羁冷冷看着魇璃头上的玉钗，见玉钗晶莹剔透，似乎并无什么不妥，继而将目光落在魇璃案头的那只锦盒上，心想那玉钗虽小，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小小一件首饰风头却盖过了之前赠送的那些奇珍异宝。紫晶玉髓可遇不可求，可为传国之器，用其做首饰，又这么堂而皇之地展露于正德宝殿，不外乎是有意炫耀梦川财力，财雄则势大，于军费方面也自然不会不舍得投入。之前以粮食与忘渊交易兵器盔甲之时，忘渊比约定的时限晚了半月，其中的蹊跷少不得与梦川有关。忘渊以制造兵甲为主，几乎倾举国之力，断无延误的可能，除非忘渊又接了大笔的买卖，而这个买主，只可能是梦川。
<h3>．舌战</h3>
笃定了之前的揣测，时羁抬眼与高高在上的国君交换了一下眼色，懒懒言道：“好一支‘流苏’，可见贵国对魇璃帝女的看重。只是…… 近来本座听闻贵国频频作动，既自忘渊进了大批兵器，还对滞留贵国境内的流民大肆收编入伍，如此这般，恐怕又有些置帝女的安危于不顾的意味了。”
夜亭山原本已于魇璃下首的空位坐定，见时羁开门见山地提及此事，只是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这个玩笑可开得过了。敝国的确是更新了一批兵器，但也只是循例替换旧的兵器，敝国向来重视与其余部族的和平，岂有异动？而收编流民……自打当年的天道大劫以来，赤邺、沙幕、藤州三部相继覆灭，残余的族人不得已流亡异地，不仅敝国有，贵国与忘渊都有。昔日天君也曾认可各部收容流民，妥善管理，以免生乱。盖因流入梦川的流民数量过大，唯有收编入伍，才可安一方太平。”
“好个巧言令色之辈！你以为招募一批乌合之众，就能对抗我风郡百万大军吗？”一个凛冽的声音骤然而出，紧靠时羁下首座位上的一人拍案而起，却是风郡国君的第四子时翔。
魇璃眉毛微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色阴沉的时翔，心想早听说风郡四皇子久历军中，秉性尚武好战，可比起那时羁来，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何况国君与身为太子的时羁都还没发话，就这么直接地拿兵力要挟一方使节，颇有僭越之嫌。想来是在储君争斗中败于时羁，多少是有些不忿的。所以在群臣面前，刻意立上这么一杆主战的旗帜。如此看来，这风郡也非抱作一团。
时羁冷哼一声：“四皇弟慎言！梦川与我风郡本是兄弟之邦，就算有什么罅隙，只要解除误会，还不至于妄动刀兵！父皇尚未发话，你急什么？”
时翔虽不忿，但慑于国君的眼光，也不敢在大殿之上与时羁针锋相对，唯有忍气吞声，顺势坐下，抬手灌下一大盏酒。
夜亭山依旧是循礼拱手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万事皆以和为贵。”
时羁微微一笑：“和与不和，还得看使节能否给我们一个可以信服的解释。”
夜亭山微微颔首：“流民之事，实是无奈。严格来说，流民并非我国国民，只是客居，以徭役换取滞留资格，这在贵国和忘渊都是如此。” 时羁“啧啧”两声打断了夜亭山的话：“但风郡也好，忘渊也好，一向都是一户三丁抽取流民入伍，唯独梦川采纳一户一丁以耕补役制，
这难道不是流民大量流入梦川的根源？”
夜亭山一时语塞，却听得魇璃笑道：“一户一丁以耕补役制乃是当年水灵尊定下，乃是限定一户至少抽调一丁入伍，而其余可以耕作收获补偿徭役，意在减轻梦川境内流民的负担，至今已然实施了接近一千五百年，以往天君尚且赞同，为何今日太子殿下会以此来兴问罪之师呢？”
时羁转眼看看魇璃，嘴角浮起几丝冷笑：“然而这些年来梦川流民数量大增却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以往梦川以渔获为生，而今逐步转为农耕，更鼓励生育，想来不出百年，本国国民人数也会暴增。如此循环，真能如使节所言以和为贵吗？”
魇璃叹了口气：“这些都属梦川内政，太子殿下未免操心过头了。就算日后梦川如何壮大，也依旧会自给自足，难不成还会兴兵起乱不成？昔日天道大劫便是因战乱而起，余以为当今世上不会有人愿意重蹈覆辙。”
时羁目光炯炯，落在魇璃脸上：“没错，何况帝女还驻留敝国，若是什么风吹草动惊了帝女芳驾，可不太妙。”
魇璃微微一笑，露出一溜洁白的牙齿，一字一顿地轻声言道：“这魇璃倒不担心，只要风郡国主顾念两部的友邦之情，梦川方面又有二皇子翱从中斡旋，自然是天下太平。”
时羁不再言语，只是眯缝双眼看着魇璃，有些恨得牙痒，却无处抓挠的感觉。而此刻一直没有言语的风郡国主终于开了口：“这些事也不急于一时，使节挟厚礼远道而来，想必舟车劳顿。且先入座，进些酒食。”说罢拍拍手掌，早有两列乐官鱼贯而入，一时间丝竹声起，悠扬悦耳，却是梦川的传统曲目，恰如高山流水。十数个美貌舞姬踏着乐曲的节拍飘然而入，翩翩起舞，一时间宝殿上莺歌燕舞，无限旖旎，全无
先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夜亭山拱手为礼，回位坐下，继而举杯相敬风郡君臣，以答谢款待。而后对风郡国主言道：“尊敬的陛下，您的盛情款待本使铭记于心，只是此番前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儿，希望陛下能够应允。”
风郡国主奇道：“不知是何事？”
夜亭山言道：“此事与贵国二皇子时翱有关。二殿下到梦川七百年，虽生活安逸，但不免思乡情切……是以我主命我前来风郡，向国主求取风郡独有的金蜀黍的种子回梦川栽种，以慰藉二殿下的思乡之情。”
此言一出，原本神情自若的风郡国主顿时脸色大变，就连那神情傲慢的时羁也瞬时间面色铁青！而夜亭山倒是眉目之间露出几分镇定自若。
魇璃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间的不寻常，心念急转之下，一个猜想蓦然浮入她的脑海之中。金蜀黍的种子虽是风郡独有，但并非什么名贵的物事，若是夜亭山要取，着人去市井间就可以买到，犯不着在这朝堂之上提这样的小事。很明显，重点不在种子，而是在那身处梦川的二皇子身上。以风郡国君与时羁的表情来看，似乎懊恼不甘居多，似乎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事败……莫非是时翱策划出逃，已被擒下另行关押？若是如此，目前一连串的事也就完全串联起来了。虽说四皇子时翔的态度不能代表风郡国主的意向，但风郡在计划撤回质子，很明显是为了避免开战之时会投鼠忌器；正因为有这个计划，所以才会增加囚宫的守卫，可惜的是做足了功夫，偏偏却失败了。夜亭山来得快，所以风郡并不知道梦川发生的事，这个时候抛出这个消息，无异于掐住了风郡发兵计划的脉门。只要风郡还顾念着时翱的性命，就不会发兵。而梦川……看来梦里那个白衣小女孩的话没错，这就是转机！想通其中的关隘，魇璃缓缓地吐了口气，嘴角浮起几分欣喜，一抬眼正迎上时羁一双阴翳的眼睛。但很明显，这个打击不小，时羁几乎快要气疯了。今日一行，可谓收获不浅。
不过事情的发展依旧是有喜有忧，毕竟日渐强盛的梦川，与一直鼎盛的风郡，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而且真到了那一天，梦川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风郡，还有背后的天君。天君本就是风郡皇族膜拜的尊主，昔日的风灵尊提恒。而今虽然坐拥六道，但亲疏有别是必然的。否则风郡也不会跋扈至此……
一段不短的时间里，正德宝殿里鸦雀无声，尽管风郡群臣未必都能从那只字半语的晦涩辞令里探知局势的发展，但那一段难堪的冷场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暗自屏住呼吸。
风郡国主到底还是老成持重，在稳住心头的懊恼之后，哈哈笑道：“这有何难？着人挑选上佳的金蜀黍种子，待使节回国之时一并带回便是。”
夜亭山拱手为礼：“如此便多谢陛下厚赐了。”言毕举杯相敬风郡君臣，正德宝殿里总算稍稍缓和气氛。
魇璃也起身祝酒，而后放下杯子对夜亭山问道：“使节远道而来，不知会在风郡停留多久？”
夜亭山躬身应道：“回帝女，下官此番前来会停留足月。”
“如此甚好。”魇璃顿了顿，“本宫正好有些礼物要劳烦你带给大皇兄，待下个月你启程之时，还得劳烦你入宫一趟。”
“有什么宝贝物事，今日不可交付使节的？”时羁的语调颇有些耐人寻味。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事。大皇兄军务繁忙，还能记得魇璃生辰，魇璃身在异乡，或许终其一生都无缘再见兄长尊面，也唯有亲手绣制一个香包送给兄长，聊表心意。”魇璃淡淡一笑，“不是这样的小事也得
劳烦太子殿下烦心吧？”
时羁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心中却想他日交接之时广布眼线，就算你有什么古怪，也一样无所遁形。
既然早有准备，时羁自然懒得再在此事上纠缠，于是开口对夜亭山言道：“自古以来天道诸部都是兄弟之邦，贸易互通，也算繁荣昌盛。然而近几年来贵国私下降低了与忘渊的交易筹码，也未免坏了规矩。适逢使节到来，也该为此有所解释才是。”
夜亭山笑道：“这些年来梦川渔获颇丰，如不及时消化，只怕也只能腐坏库中，折价交易也是情非得已。再说，贵国与我梦川的交易又何尝不是如此？昔日贵国出产的一枚驱风鼓帆的风螺，可助我梦川一艘渔船乘风破浪，但而今却得两枚才可驱动帆船，难道就不是同出一辙吗？”
时羁笑道：“自天道大劫以来，天界生机衰减，风螺御风之力减弱又有什么奇怪的？”而后眉毛微扬，“莫非使节以为这也是我风郡刻意所为不成？”他有心刁难，自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
魇璃这七百年来，已然与其打过无数次交道，如何不知时羁心头的盘算，于是开口笑道：“方才国主才言道使节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且先不提政事，先尽地主之谊。太子殿下未免着急了一点，如此置国主金言于何地呢？”
时羁憋了口气，虽说明知魇璃是当众拿国君压自己，但在风郡群臣面前，总不能将国君的话当耳边风，也只有干笑一声：“本座不过是随口一提，帝女未免也太过认真了。”
魇璃笑道：“魇璃识浅，总是分不清何为诘问，何为玩笑。此后还得多跟太子殿下请教请教，方不至于失礼人前，如此就自罚一杯吧。”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时羁怎会听不出魇璃的弦外之音，一番自贬之言实际却是在指桑骂槐。奈何那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倒叫他不好发作。于是暗自咬牙硬咽下那一肚子气，举杯回敬一杯，酒过三巡之后便以酒醉为由，躬身拜别国君，离席而去。行过魇璃座前，眼角余光扫过魇璃脸上，说不出的阴冷。
魇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但很快，理智又在提醒她，就算那厮对她恨之入骨，这样的形势下，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毕竟梦川手里还捏着那只风郡暂时不舍得舍弃的棋子，只要他们投鼠忌器，她也自然是安全的。虽是如此，目送时羁离开宝殿，心头却不免有些不安，一面说服自己这厮先行退走，倒不是坏事；一面又觉得心头七上八下，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这种直觉就好比一条毒蛇在魇璃心头纠缠，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越发明晰。眼前饮宴的风郡群臣觥筹交错，大殿中央的舞姬莺歌燕语，一切交织的热闹，都不及时羁离开前那个冰冷的眼神慑人。以他那睚眦必报、唯我独尊的个性，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一时间，背心竟然全是冷汗，就连手里的酒杯也砰地一声落在案几之上！
原本热闹的酒局忽然凝滞了一样，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魇璃。
魇璃深深吸了口气，躬身对高高在上的风郡国君言道：“魇璃不胜酒力，失礼于国主，还望见谅。”
那国君哈哈大笑：“魇璃帝女到底是女儿之身，随意就好，不必勉强。”
魇璃笑笑：“委实是勉强不得，再喝一滴，只怕就连站都站不稳了，风郡的美酒果然名不虚传。”而后扶额熏熏然道，“而今酒醉困乏，再无法陪国主畅饮，唯有先行退下了。”
风郡国君见状，也不好强留，唯有扬手道：“帝女请自便。”
魇璃起身拜别风郡国君，又与使节夜亭山告别，随后在一群宫娥的簇拥下离开正德宝殿。
待到走下那一长列台阶，回到广场上时，只见先前押解她前来的金翎卫皆列队而立，围在那座辇车周围，静静等待她的回归。而之前被牵到一旁的凶兽饕餮也不知去向，很明显是被时羁骑走。
看到此景，魇璃心头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晰，不敢再耽搁半分，眼见那些挽辇的力士纷纷归位，也不废话，只是飞快地上了辇车，便催促着回宫。于是，庞大的人群开始缓缓有序地移动，就跟来时一样有条不紊地朝瑸晖宫而去。
魇璃坐在辇车之上，心却越来越乱，奈何辇车速度缓慢，外面负责押送的金翎卫也不可能放她飞奔而去，如此两难，也只能是忧心如焚。
<h3>．劫数</h3>
魇璃在辇车中坐立难安，而押送辇车的人群依旧是不紧不慢。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分外刺眼，她记得早上出了囚宫，乘辇车去正德宝殿，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而此番回程，却比来时还慢了许多。无论她如何催促，那班金翎卫也依旧是按照预设好的行程缓慢前行。很显然，金翎卫是时羁的人，时羁不希望她太快回去，囚宫里一定有事！
待到辇车回到囚宫之前，押车的金翎卫分列两队，结成两道密集的人墙，那条原本已经异常狭长的长廊顿时显得更加压抑。魇璃等不及宫女移来踏蹬，早已飞身跃下辇车，快步奔那座她深恶痛绝的囚宫而去。随行的金翎卫也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紧跟其后。门廊两边的守军似乎又新增了不少，魇璃快步走过他们身边，全然无视那一双双眼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警惕，一边走，一边卸去那身为朝见风郡国君而加诸在身的奢华而沉重的朝服。
固定头冠的大大小小钗子被沿路抛落在地，身后的宫娥们小心地跟在后面拾取，根本无法跟上她的步伐。
直到她走到门廊的尽头，随着那两扇沉重的巨门开启，那顶华贵而沉甸甸的头冠已然抛在了门廊边守军的长枪上。魇璃晃晃脑袋，原本高耸的发髻顿时如流瀑一般倾泻而下，黑色缎子一样的发丝在她手里很快的扭结成利落的马尾，继而挽成简单的头髻，只余下不多的几个小小的簪子。
转到影壁的背后，一直跟随在她身后的盔甲磨砺声停了下来，那是因为尾随身后的侍卫都停住了脚步，加入了门廊左右的守军。魇璃一把扯下那身镶嵌无数珠宝饰物的华美衣衫抛在花园，露出一身轻巧软甲戎装来，随后转身飞快地奔向花园西面的藤州别苑。
“沅萝，沅萝，你可千万不能有事……”魇璃一面飞奔，一面自我安慰似的默念，“不怕，不怕，还有铘在……”
可是铘始终只是个小孩子。
当魇璃转过囚宫中央的花园看到铘被挂在高枝上，已经号得嘶哑、满面通红的时候，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远处藤州别院门口杵着两个金翎侍卫，一左一右将门堵了个严实。那是时羁的近身侍卫，那个畜生果然来了这里！
魇璃发现自己真是天真得可以，居然以为凭铘忘渊皇子的身份就可以让那个畜生有所忌惮，想不到那个狂妄的畜生居然就这么把铘挂在了树上。时羁生性好色放浪，风郡皇宫之中人尽皆知，以往在外渔色本是常事。适才在大殿宴席之上早早离场，便已然让魇璃心中生疑，匆匆赶回便见着时羁的人堵住滕别州院的门口，自然是做不出什么好事来！铘见得魇璃快步而来，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划拉着四肢挣扎着嘶声喊道：“璃姐姐，快救萝姐姐，他……他把萝姐姐拖进去了！”
魇璃将身一纵，攀住树干将铘抱了下来，转眼看去，只见那两名堵住藤州别院的金翎卫起了警觉，也不指望能够顺利潜入。她躬身放下铘，一双眼几乎冒出火来，右手中指下意识地掐入掌心，才刺痛凸显的一刻，忽而警醒。若是像以往以亡灵之名猎杀夜间入宫的侍卫一样，使出化血为锥、入体摧心的压箱底本事，只需要冲着那两个家伙的鼻孔或耳孔里来上一记，自然可以顷刻毙掉这两个孔武有力的金翎卫。但这么一来，岂不是暴露了长久以来隐藏的实力？
想到此处，魇璃松开紧握的手掌，从头上摘下两枚簪子快步奔藤州别院而去。铘一面抹着脸上的泪痕，一面咬着牙紧跟着魇璃向前冲。
那两名金翎侍卫乃是时羁心腹，自是伸出手臂将她二人拦住，僵持不下。
魇璃见得里面厢房大门紧闭，隐隐传来哀求抽泣之声，心知形势危急，眼前的金翎侍卫也非泛泛之辈，若是硬闯只怕耽搁时间，忽而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扬声冲着院内斥道：“时羁！看你做的好事！”
那两名侍卫一时不察，只当主子已然完事出来，下意识地同时侧身行礼。却不料刚一弯身，就见得眼前一花，随后剧痛袭来，却是魇璃从两人中间的缝隙一滑而过，同时将两支簪子重重地扎进了两人的眼眶！一时间哀号声起，两名金翎卫捂着各自被废掉的眼睛，鲜血蔓延而出。但很快，号声戛然而止，因为就在两人吃痛捂眼的同时，魇璃已经一跃而起，重重一腿扫在两人的头上。她力气有限，但这一腿已然拼尽全力，那两名金翎卫顿时脑子里嗡的一声，飞跌出去双双倒地不省人事！
魇璃翻身落在地上，啐了一口，随后重重地在其中一人的背上踢了一脚泄愤。
铘本是孩童心性，平日里也受了不少闲气，见得魇璃放倒这两名金翎侍卫，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连跳带踹，踩得那两名侍卫一身脚印。
魇璃无心在此浪费时间，脚下生风，人已经掠到那紧闭的厢房门口，旋身一脚，那精雕细琢的房扇已然“哐当”一声飞了出去，摔在房内顿时裂为几块。待到她闪进屋内，只听得一个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道：“此番……你……倒是……啊……回来得挺快……”
魇璃循声望去，只见满屋凌乱，地上散落着一些撕碎的织物，一袭金色大麾胡乱地抛弃于地，那柄杀气四溢的金翎剑就靠在门口的花几旁。屋内纱帘低垂，层层叠嶂。虽然纱帘之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也可见那里的书案上交叠着两个律动的人形。
如果说时羁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是一个嗜血的魔鬼，那么在床笫之间，他便是一头最冷血最凶残最原始的野兽。他不会去在意被压在身下的女人的痛苦，只会放纵自己的欲望，在女人柔弱的身体里攻城略地。
沅萝身上的衣裙已被撕成无法蔽体的碎条，纠缠在乱发和布满淤青血痕的肢体之间。纤弱的身体随着时羁的挺动，在书案上撞击。原本光洁的脊背在时羁身前盔甲的棱刺上刮得血肉模糊……
然而体外的伤害远远不及来自下体，最直接的侵犯，就好像在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上钉入一枚硕大的木钉，简单而粗暴。
时羁一手反剪着沅萝的手臂，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兽欲，一手不悦地扯着沅萝的头发嘶声叹道：“怎么……她一进来，你就不吭声了……继
续叫，继续求饶啊……啊……”
沅萝咬紧牙关，紧紧闭上双眼，就像是死去了一样。这样的羞辱蹂躏，已经不是第一次，但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魇璃的眼前，她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举动可以维系那被践踏得像地上的泥一样的自尊。
“住手！住手！”魇璃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回过神来，伸手抓起身边的一个雕花圆凳，重重地朝着纱帘那一边的金甲身影掷了过去！
时羁松开扯着沅萝头发的手，反手一劈，将携着劲风呼啸而来的圆凳砸得支离破碎，随后一声低吼，猛地抽离沅萝的身体，将一股白浊喷射在沅萝伤痕累累的股背之上。沅萝终于无法自持，发出一声哀鸣瘫倒在书案之上，鲜血从撕裂的秘处蜿蜒而出，顺着雪白的大腿缓缓流淌。
时羁仰首闭目长长地吸了口气，而后彻底松开了对沅萝的禁锢，系上了裤头。而后发现盔甲的下摆上沾满了沅萝的鲜血，于是嫌恶地扯过一副纱幔揩去那一片赤红，对着纱幔另一边因为悲愤气恼而浑身发抖的魇璃懒懒言道：“反正她跟本座也不是头一遭……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沅萝无力地滑下书案，就像是一只被铁杵碾伤的蚕虫，一点一点地蜷缩成一团。
魇璃见得眼前的情形，心中又恨又痛，厉声喝道：“沅萝到底是藤州帝女，你好歹也得顾及自己风郡太子的身份，为什么……”
时羁哈哈大笑：“什么帝女，现在还有藤州吗？倘若藤州仍在，就算国弱族微，或许本座也会考虑给她一个半个子嗣，留个名分。可惜……可惜，她现在不过就是个无根无底的玩物，空长了一副漂亮的无用皮囊，也只有可堪受用这一点好处。”说着他扯开层层纱帐，出现在魇璃眼前，因为欲念而浮动着血色混浊的双眼嵌在那张原本甚是俊朗的脸上，显得分外下作，眼光中既是挑衅又是不屑：“刚才你在正德宝
殿，不是很得意吗？怎生成了这副德行？”
魇璃睚眦俱裂，嘶声吼道：“我跟你拼了！”话音未绝，已然右手成爪袭向时羁咽喉！
时羁哈哈大笑，一手拿住魇璃的右臂劲力乍吐，魇璃顿时双足离地，被重重地掼向门口。
魇璃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抬眼看去，时羁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缓缓而来，脸上满是嘲弄的笑意：“这点力道，没吃饭吗？”说罢将身一纵，如同饿鹰扑兔一样朝着魇璃袭来。
魇璃将身一侧及时闪开，两人斗在一处，厢房内只见人影翻飞，劲风激荡。
时羁素有风郡第一勇士之称，此时虽只是徒手搏斗未使用兵器，也不曾使用法力，但对魇璃而言，远比外面的金翎侍卫难缠许多。其力千钧，难以匹敌，唯有仗着身形灵动，避其锋芒，迂回反击，好容易偷得一个破绽，翻身跳出战团落在门边。眼见时羁的随身金翎剑就靠在花几上，便探手一扣，只听得“呛啷”一声，剑锋出鞘，寒气大盛。
魇璃一声清叱，手里的剑已然飞快刺出，直取正在逼近的时羁，转眼间两人已然拆解了十数招，魇璃身随剑走步步紧逼，时羁却好整以暇见招拆招，浑然不把眼前的少女放在眼里。果然不久就见魇璃身法慢了不少，似乎是体力不支，便更是存心戏耍，不时偷空在魇璃脸上摸一把，就如恶猫戏老鼠一般，自然也不似先前一般谨慎，正要开口揶揄一番却见得魇璃瞳孔猛地一缩，剑尖急吐快如闪电，蓦然胸前一寒，仓皇之间背生双翼，拍打之间身形暴退！
魇璃的致命一剑未能刺进时羁的胸膛，反而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转瞬之间，时羁那两只强健而覆盖铜羽的翅膀已然交叠而下，将魇璃手里的剑撞了开去！
就在同时，时羁脸色铁青，十指箕张交错之间，一道黑色旋风已然席卷而出！
魇璃手中紧握的宝剑早已被卷入旋风之中，蓦然身子一轻，已被一股巨力抛甩而出撞在牙床之上。还未起身，已然眼前一花，时羁早已欺上前来将她双手牢牢按住，时羁背后翅膀上的铜羽尖利如刀，噌一声扎入厚实的床板，将魇璃困在羽翼之下全无反抗之力！
时羁脸上的表情自是惬意：“你为她也前前后后和本太子打了好几场，可有哪次占过上风？是因为离开梦川太久，灵力虚耗太大，还是……”话没说完，魇璃已然一头狠狠撞向他的面门，一时间只觉得鼻梁生疼，眼冒金星，两道血线自鼻下蜿蜒而出，说不出的狼狈。
魇璃原本白皙的额头一片血肉模糊，眼中却全无痛楚之色：“没错，我是没占过上风，但你也不见得舒坦。要是你再打沅萝的主意，我决不放过你！”
时羁脸色有几分惊诧，转眼间却笑起来：“你怎么不放过我？就凭你梦川皇室血统独有灵角的法力？可是你的角呢？……”
魇璃的眼神瞬间变得癫狂起来，时羁也感觉到那已被牢牢制住的身躯激起更大的力道想要脱离他的掌控，于是讥笑着使出更大的力气将魇璃狠狠压制，继续开口揶揄，“对了，你和其他梦川皇族的人不一样，一生来就是没有灵角的残废。本太子差点忘了，风传梦川帝女魇璃乃是寐庄与下界卑微的凡女所生，所谓天族凡裔，也就是个低贱的杂种而已。当年若非寐庄膝下子嗣单薄，我风郡也不会接受让你这废物来作质子。就这副苟延残喘的皮囊，又何必为他人强出头？”
言语之间见得魇璃脸上细细的血痕缓缓而下，雪肌赤痕，带起一丝妖异的冶艳，时羁啧啧咂舌道：“你原本也是个娇俏人儿，偏生不知道爱惜羽毛，非要逼得本太子辣手摧花……看吧，又伤到脸了，好生叫人怜惜。”说罢埋首探出舌头，在魇璃受伤的额头不无挑逗意味的缓缓舔过。
就在此时，忽而听得背后风响，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上前来抱住时羁的大腿，而后重重地一口咬在时羁的后臀上，却是铘见时羁扑倒魇璃，也顾不上害怕扑了上来。
时羁吃痛，腾出一只手扯开铘，将他掼向地面，一脚踏住。饶是暴怒，他也总算留手，否则小小孩儿早被他摔死在地。
“铘！”魇璃生怕他伤了铘，想要挣扎而起，却被时羁再次捏着脖子压倒在床榻上，而后一股湿润的鼻息喷到耳畔，时羁在她耳边桀桀笑道：“想不到忘渊的小崽子也敢反本座，看来不给你们一个教训，你们就不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怎么？你这么快就准备好同时和梦川、忘渊两部开战了？”魇璃心中愤恨，却全无反抗之力，忽而灵机一动大声喊道，“亏你还有心思做这样的事，莫非是忘了自己同胞手足目前的处境？”
时羁闻得此言，笑意瞬间隐去：“本太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试过得不到。你别以为仗着梦川帝女的身份，本太子就不敢动你！迟早有一天，你也和她一样，不过只是本太子床笫之间的一件玩物而已！”
“我会怕你这大王八？”魇璃眼中露出嘲讽之色，“要是你以为你那二皇弟还能潜逃回风郡，从此打破三部相互钳制的局面，你便可以为所欲为的话，也未免太天真了！”
时羁闻言心念一动，早明白了几分，见得眼前的少女脸上的讥讽神色，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原本扣住魇璃脖子的铁掌自然加重了力道：
“你们敢对我二弟怎样，小心本太子要你的性命！”
魇璃脖子吃痛，气息不继，双手扳住时羁的手掌，却面无痛楚之色专注地盯着时羁的双眼，冷冷发笑。
时羁咬牙切齿道：“你好大的胆子，看来你还不太明白自己的身份！”
魇璃面露讥讽之色，憋红脸，吃力地低语道：“你错了……我只是……太……太过明白自己的身份……一个人质……只在还活着的时候……才有用，若死了……便什么用处也没有。”
时羁怒火中烧，却拿眼前的魇璃没有半点办法，唯有松开手掌重重地一拳捶在魇璃耳畔的床板上，一双铜翼早已收回体内不露半点痕迹，一脚踢开铘，顺手抓起佩剑扬长而去，就连散在地上的大麾也懒得理会。
魇璃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撑起身来，见伏在地上的铘不再动弹，不由得心头一寒，连忙扑到铘的身边，将他翻过身来，只见铘双目紧闭，似乎是气息全无。魇璃连忙伸手在铘的胸口推拿片刻，铘总算猛抽一口气，哇地哭出声来。魇璃见铘缓过气来，总算稍稍放下心来，搂着铘，伸手拉开他的衣襟。只见铘胸膛上与生俱来的一层牙黄色硬甲已然龟裂开来，可想而知时羁暴怒之下的那一脚是如何不留余地！
<h3>．命囚</h3>
时羁早已去得远了，魇璃头上的创口已愈合，只留下薄薄一层血渍。伤口的疼痛已经消失，但心头的愤懑却有增无减。沅萝所受的凌辱、铘所受的伤害，以及被时羁猥亵所带来的屈辱，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一群狂躁的野兽，在她心头撕咬咆哮。如果可以，她已经将那畜生斩杀千次万次，可惜实力的悬殊，境况的被动不利，偏偏使得她拿时羁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咬紧牙关，暗暗对自己起誓：“今日之辱，有朝
一日必定加倍奉还！”
铘捂着胸口被震裂的甲片，蜷在魇璃怀中冷汗直冒，就连哭号也会牵扯胸口的疼痛。魇璃一面柔声抚慰，一面心中却心念急转，今日一役，足见风郡对忘渊的态度比之从前已然大不相同。当年她刚入风郡不久，就风闻金灵尊师矿离奇失踪，虽不知究竟，但今日时羁能对铘下手，也就表示风郡与忘渊的关系远非昔日一般牢靠。换言之，在这座万恶的囚宫中，就连铘都不再安全……
直到铘哭声渐停，人也渐渐缓和过来，魇璃方才伸手擦擦铘脸上的泪水道：“那畜生已经去得远了。下次铘可得小心一点，别和他离得太近。”言毕转眼看看蜷缩在纱幕之后的书案下的沅萝，心头越发沉痛。她不愿铘看到沅萝的狼狈，于是轻声吩咐铘去门外守候，而后从床榻上拾起一块薄毯，掀开纱幕走到沅萝身边，将那张薄毯覆盖在沅萝伤痕累累的身子上。
沅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依旧蜷缩着身子，只是惨白的脸上泪水簌簌地往下掉，嘴角微微嚅动，声音嘶哑而无力：“我……本不该活下来。如果……藤州亡时便殉国……也就……也就不用受这等折磨…… 活该……活该……”
“不是！”魇璃伸手捧着沅萝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那不是你的错。你忘了吗？我们要一起出去，一起离开这座樊笼，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沅萝惨然一笑：“我不像你，背后还有个强盛的梦川作为依靠…… 遇上此等劫数，也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可能……这就是我的命数……以宫为囚尚有脱困之日，以命为囚却是无望……”
“不是，不是。”魇璃伸臂搂住沅萝连连摇头，“没有人命该如
此！你一定要振作。”而后她自头上的发髻中抽出那支“流苏”，压低声音道：“我想……已经是时候了。”说罢手握钗头，将钗尾重重地磕向地面，只听得断石分金的一生脆响，钗尾的圆头已然一分为五，分离出四片尖叶也是的细小玉片后，那只原本温润的流苏赫然已经成了一支纤细却异常尖锐的十字长锥。原本隐在钗身的暗纹尽是一道道细密的沟槽，流利地引向锥尖。
沅萝错愕地看着魇璃手里的“流苏”，她并不明白魇璃的用意。
魇璃端详着手里的“流苏”，目光游走在锋利的锥尖和细密的沟槽上：“暝哥哥以质地坚硬的紫晶玉髓制成的长钗，并不只是普通的饰物。里面暗磨了锋口，更加了无数血槽。被流苏刺中的伤口会因为力道和方位而造成不规则的撕裂，密布的血槽更会使得血流不止。囚居樊笼用不上此等利器，暝哥哥把它给我，就是告诉我，离开的时候到了。这等虎狼之地，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一旦时间成熟，你、我、还有铘。我们三个一起走。而且……”而后她小心地触碰流苏的十字锋口，眯缝的双眼中寒气四溢：“总有一天，我要用这支‘流苏’扎进那个畜生的心窝里！”
魇璃的话一直在沅萝心中转来转去，近一个月来一直未曾停歇，即使是夜深人静，也依旧辗转反侧。
虽说在她看来，一起逃出这重兵守卫的奢华樊笼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以多年来她对魇璃的了解，却又不得不相信此事。魇璃心思缜密，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如此肯定。倘若能够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就不会再被时羁恣意欺凌。一想到时羁，沅萝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往昔一幕幕噩梦一般的往事浮上心头，羞愤交加，哪里还可入眠？唯有起身开门出去，在花园中走走，方不至于如此难受。
铘所住的忘渊别院灯火暗淡，想来这孩子已经入眠，而另一面魇璃所住的梦川别院却依旧亮着灯，纱窗上映出不断迅速闪动的影子，又是
魇璃在房中修练武艺。
又是月末尾夜的亥时，遥远的西面如同猛兽咆哮一般的风声又在肆虐，她已经无法想象那一片曾经的乐土，此时此刻是什么模样。远处的飓风还在席卷，连带这宫苑之中的风都在朝西呼啸，将沅萝身上的衣裙发丝卷得上下翻飞。
忽然间她觉得脸上撒过一片冰凉，定眼看去，却是一片银白色的雨丝，交织在梦川别院的门口，而其他的地方却不漏半点！
沅萝面露惊讶之色，她没忘记这里是风郡，一年四季都充斥着风，如果不是获得允许，根本不可能会有雨云可以突破风的封锁进到这块隶属于风灵的土地，更别说是高高宫墙围困的这里。但很快，她的眼睛睁得更大，因为她看到眼前雨帘中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遍体黝黑皮革轻甲，腰间悬着一把同样黑亮的佩剑，一块银色的钢铸鹰面面具覆盖着半张脸，在那锐利的尖喙下露出下半张脸来，威严的下颚，线条冷峻的嘴唇，如同鹰眼一般慑人的双目，种种皆显得这个男人气势非凡。只见他伸手一招，那片雨雾顿时收敛，转眼间化为一枚闪着幽暗蓝光的珠子落入他掌心，而原本湿漉漉的地上也不见半点水痕！
沅萝呆立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乍然而现的男人，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躲避。
就在此时，那个男人也发现了她，下一刻，他已经掠到了她身边，一把锁住她，有力的手掌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沅萝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别出声，否则要你的命！”听清这话沅萝如梦初醒，心知此人必有来由，自己落在他手里也是吉凶难料！虽然她自幼体弱不谙武艺，但平日里也见过魇璃的身法，这人的身法远比魇璃更快！
沅萝连连点头，却听得那人低声问道：“梦川帝女魇璃在何处？” 沅萝心中惊惧，不敢作伪，只是伸手指指魇璃的房门，却发现房内的灯火已然熄灭，心头不由得一喜，心想必定是魇璃发觉有异，故意灭掉了房中灯火。既然魇璃有了准备，引他进去自然可趁机脱身。
那人自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抽出宝剑架在沅萝脖子上，示意她前面带路。
沅萝只觉得脖子上的宝剑寒气四溢，心中不由得狂跳不已，但这等情况下也只得强打精神朝魇璃房间走去，到得门口，伸手轻推，那房门缓缓开启，屋内一片黑暗，也不知道魇璃藏身何处。
就在此时，架在沅萝脖子上的剑轻轻在她肩头压了压，沅萝只好领着那人继续朝里走，直到完全进入屋内，忽而听得背后风声，一袭紫芒闪将出来，带起一股锋利无匹的寒气，直取那人握剑的右手。
魇璃旨在救人，是以出手狠辣，本以为可一击刺伤来人右臂，不料却忽然失了准头，“流苏”钗尖撞上一柄锋利的长剑，在黑暗中撞出几粒火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魇璃将身一拧，已然欺上前去，空出的左手成爪紧紧地锁住了来人的咽喉。然而就在同时，那柄寒气四溢的长剑已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而那人空着的手却也锁住了沅萝的咽喉！
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魇璃听得来人低声问道：“可是梦川帝女魇璃？”
魇璃开口言道：“我是魇璃，你既是冲我来的，就先放了她。” 来人听得此话，早已松开了锁住沅萝的手，更撤回长剑，魇璃见其并无恶意，于是缓缓地松开了手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退后几步，单膝跪地低声言道：“臣鹰隼叩见帝女。” 魇璃见得他俯首称臣，不由心念一动，忙掠到门边，查看周围见无
异常，便将门关上转过头来：“你是梦川中人？”
鹰隼低声道：“微臣乃是寐庄大帝座下战将鹰隼，而今奉命来营救帝女。”
魇璃闻言微微沉吟，挥袖引燃房内门口两盏半人高的琉璃灯，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将屋子中央那个硕大的圆形水池照得发亮，粼粼浮光微荡，将屋内三人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魇璃上下打量着参拜在地的鹰隼，而后言道：“就连真面目也不可示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摘下你的面具来！”
<h3>．生机</h3>
鹰隼俯首回道：“请恕微臣难以从命。此面具乃臣之封印，若非因缘际会，不能摘下。倘若帝女执意如此，也只好请帝女先取了微臣性命。”
魇璃见他说得郑重，便开口道：“好吧，我也不难为你，但凭空让我信你也是不可能的事。”
鹰隼言道：“有大皇子信物为证。”说罢自腰间摘下一枚鱼形的玉符奉上。
魇璃将信将疑地取来仔细一看，探手自怀中摸出一枚同样的鱼形玉符两相比映，只见玉质通透，雕工一体，就连玉体中的纹路也丝丝相应，正是相扣的一对。她喃喃言道：“不错，这是大皇兄的信物。鹰隼……”随后沉吟片刻道，“天道纪元九百年入梦川，跻身梦川皇室近卫军龙禁卫，三百年后晋升为龙禁卫大将军，近年更破例晋升为镇川上卿，为父皇心腹爱将，难道就是你吗？”
鹰隼拱手道：“有劳帝女过问，微臣只是圣上众多臣子中的一个，唯有忠心以报天恩，不敢当心腹爱将这四个字。其实当年帝女被遣至风郡之时，微臣也在护送帝女的近卫之列，只是帝女未尝注意而已。” 魇璃上下打量鹰隼而后言道：“区区数百年就可攀至龙禁卫之首，为父王心腹，如我那两位皇兄一般执掌梦川三分之一兵力，想必自有过人之处。你是怎么避过风郡禁卫的视线潜进来的？”
鹰隼垂首回话：“适才臣趁藤州境内的御风轮启动，一度搅乱了风郡上空的风向，才借着行云珠招来雨云，再以雨幕遁身法潜进风郡皇宫，请帝女移步外面园中，微臣可带帝女离开。”
魇璃微微颔首忽而心念一动，那行云珠乃是昔日水灵霁悠传下的密宝，虽说布云行雨之效比之平常与风郡交易风螺的雨幡强不了多少，但胜在可以悄无声息侵入它部的国土而不触发对方的结界，所以一直是梦川皇室不传之秘，就算是她，也只是有所耳闻而无缘亲见。为了营救她，不仅出动了鹰隼这个镇川上卿，还动用了行云珠，纵然是大皇兄，也不见得有这个权限……想到此处，她开口问道：“你此番前来，究竟是我父皇的意思，还是我大皇兄的意思？”
鹰隼抬头言道：“时间紧迫，请帝女随臣出去。大皇子而今正在宫外接应，有话不妨出去再说。”说罢站起身来收剑回鞘。
魇璃涩声言道：“你的意思，只是大皇兄要你来的，而父皇…… 父皇他……”言语之间，神情颇为苦涩。大皇兄对她的关爱早在意料之中，然而她心中所想的却是究竟自己在父皇心中占有什么样的分量，而今得知鹰隼前来并非父皇的意思，自是满腹抑郁。
沅萝心想这当口还问这个干什么，若是外面的风向变了，将雨云吹走，岂不是一个都走不掉？心下急道：“这些事不如逃出去再说吧。” 魇璃虽心中抑郁，也明白此时说这些不太合适，于是开口言道：
“也好，你先带沅萝出去，我去忘渊别院找铘，我们一起走。”
鹰隼闻言一惊：“行云珠可操控的雨云甚小，微臣只能带帝女一人离开，其他人委实爱莫能助。”
沅萝心头一凉，心想如此一来不仅走不掉，日后没有魇璃一起，还不知道还要受多少欺凌。就在慌乱之间听得魇璃言道：“不成，我们早有约定，要走一起走。”
鹰隼心中焦急，见得魇璃这般神情，心知她自是不愿，道声得罪便欺上前来一把扣住魇璃手腕。
魇璃哪肯就犯？只是鹰隼手掌如铁夹一般，全然挣不开去。这般情状心中自是恼怒，抬腿踢向鹰隼腰腹，本想将其逼退。不料鹰隼眼明手快，一把扣住魇璃腿弯，拖拽之下，魇璃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斜斜地跌向鹰隼怀中！
下一刻，鹰隼道声得罪，原本锁住魇璃手腕的铁臂已经牢牢扣住了魇璃的腰肢，将她挟在胁下，另一只手捂住魇璃的嘴，以防她张口呼叫，转身朝门外快步走去，任凭魇璃如何拍打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沅萝眼见魇璃被鹰隼制住，一颗心顿时如同沉入谷底，心想魇璃随他这一去，从此这瑸晖宫中便只剩自己一人，那恶魔一般的时羁自是更无顾忌，当真是生不如死。思虑之间已然顾不上许多，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鹰隼的胳膊。
鹰隼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沅萝神情慌乱，满面乞求之色，心中也颇为恻然，然而形势紧急，也不容许节外生枝，于是狠下心肠将沅萝手臂甩开。
沅萝心中慌乱，脚下一绊跌向门边，心想若是此刻万万不可任他们离去，眼见那琉璃灯就在眼前，于是也顾不上其他，顺手一扫，只听得 “哗啦”一声脆响，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灯已然砸落在地，瞬间裂为万千
碎片，还犹自在坚实的地面滑动作响！
魇璃与鹰隼脸色皆是一变，只听得远处脚步声响，心知早已惊动了外间门廊上的守卫！
沅萝顿时呆若木鸡，此举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意外。她并不想引来侍卫横生枝节，但是在那一瞬间，脑海里却没有其他的念想，待到砸了琉璃灯，心头已然大悔。
鹰隼锐利的目光在神情惊慌的沅萝脸上一扫，冷哼一声放开魇璃，将身一纵跃上横梁，隐入高深晦暗的藻顶之中。那藻顶层层叠叠，叠影重重，乃是这屋内最不易被人发现的所在。
魇璃明白此刻的凶险，若是被侍卫发现鹰隼潜入瑸晖宫中，只怕守卫更加严密，此后再难脱身。转念之间快步奔向门口，一把抓起门口另一侧的那只琉璃灯狠狠地朝外砸去，口里怒道：“我好歹也是堂堂梦川帝女，不过是要些热茶点心，嗓子都喊哑了居然也没人理会。待得我渴死饿死，看你们怎么和我父皇交代！”
喝骂之间，手上自然不停，屋里的器物也被接连抛摔出去，苑中散落得随处可见。
外间的侍卫见得这等阵仗，只道又是这位被软禁的帝女刁蛮脾气发作，循例进来巡视一番便很快退了开去。不多时，宫中的侍女相继而来，在门外嘘寒问暖，将小苑匆匆打扫一番，少时自有热茶点心奉上。
魇璃见无人起疑，也就见好即收，让侍女将热茶点心送进屋内就将一干人等打发下去休息，待到外间都静了下来，方才松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幸好急中生智胡闹搪塞过去，总算是虚惊一场。
此刻沅萝方才回过神来喃喃道：“适才只怪我站立不稳，险些坏了大事……” 鹰隼早一跃而下，转眼看看沅萝，眉头微皱：“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也是难说。”言语之间一双锐利的鹰眼在沅萝脸上转来转去，只觉得眼前这看似娇滴滴的女子似乎别有用心。
沅萝被他目光一扫，自是不由自主地心虚起来，转脸对魇璃道：
“璃儿，我……我真的不是……”
魇璃见沅萝满面委屈、百口莫辩的可怜模样，不由得心头一软： “够了，我信她。阿萝绝对不会故意引来侍卫，这么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鹰隼面色微沉，也无意再为此事与魇璃起争执，只是侧耳倾听片刻，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这一番折腾下来，御风轮将近停止，此刻风郡上空的风向又渐渐变得纷乱难测起来，就算招来雨云，也根本不可能再用行云珠遁身离开此地了。”
魇璃心念一动：“你的意思是只有等下个月？”
鹰隼微微颔首，神情颇为不快：“那是自然。原本微臣可带帝女离开这龙潭虎穴，而今再等上一个月，也不知道这一个月内会有什么样的变故。”
魇璃不由分说将手一摊：“你的行云珠呢？给我。”
鹰隼见魇璃态度强硬，也不好逆她的意，自怀中摸出行云珠送到魇璃手上。魇璃拿着行云珠把玩一番，喃喃言道：“果然是这个宝贝。” 说罢自袖子里掏出一小块绢布飞快地系在行云珠上。
鹰隼奇道：“帝女此举不知何意？”
魇璃冷言道：“我得趁着风郡上空的风之结界完全恢复之前，给大皇兄一个口讯。”说罢捏了个口诀，那枚行云珠已然倏地一声自门缝里穿了出去！
鹰隼大惊失色，却早已来不及阻止，推门看去只见一道幽暗蓝光瞬间消失在漆黑夜空，不由得连连叹息：“微臣只得这一枚行云珠，如今
被帝女放了出去，以后还怎么带帝女离开这龙潭虎穴？” 魇璃不以为然道：“言下之意，你便是在怪我了？”
鹰隼叹了口气：“微臣不敢。只是帝女行事的确过于任性随意，不分轻重。”
魇璃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懒得和你做口舌之争。总之就算是再过一个月，我的意愿依旧不会改变。要走，必须带上沅萝和铘，缺一不可！”
沅萝闻言心中感动，两眼泪水汩汩而出，如同断线的珠子。
鹰隼见得眼前的情形，不由得连连摇头：“恕微臣直言，帝女身系梦川局势，国家大事岂可因个人私交而受影响？现在咱们可是一个也走不了。”
“我道你是忧心什么，原来是担心走不了。”魇璃转眼看看鹰隼，不怒反笑，“你怎知道我不顾梦川局势？自打我进得这瑸晖宫来，便日夜盘算着如何全身而退，之所以坚持带上沅萝和小铘，也不全是为了个人私交。适才用行云珠将早已拟好的策略传给大皇兄，就是希望时机成熟，可以里应外合。”
鹰隼闻言心念一动：“愿闻其详。”
魇璃摇摇头：“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有功夫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在风郡众人的眼皮子下躲过这一个月吧。”
鹰隼笑笑：“这个不劳帝女费心。”说罢抬眼看看横梁。
魇璃叹了口气：“做梁上君子，也不失为办法。入夜之后此地倒是安全，只是白天人多眼杂，但愿你真有传说中一般机警，可别露出马脚误了我的大事。”
沅萝听得这番言语，见魇璃言之凿凿，想来是早有计较，心中稍安：
“想来你们还有要紧的事儿要商议，我也不便打搅，且先回去了。”
魇璃将沅萝送出门外，关上房门转眼看看鹰隼，一边走向水池另一头的床榻，一边言道：“闹了一宿，也该休息了，你自便，别吵到我歇息便好。”
鹰隼将身一纵跃上房梁，背对魇璃的床榻倚在横梁之上，沉声道： “帝女放心，微臣尚知君臣之仪，不敢冒犯。不过有句话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魇璃放下帷帐，将身靠在床榻之上，懒懒说道：“你想说什么？” 鹰隼道：“微臣只是很奇怪，适才沅萝的举动有异，为何帝女不怀疑她包藏祸心？”
魇璃闻言一呆，许久方才喃喃言道：“你和她才认识多久？我和她在这牢狱中相识相知已有七百年，纵然刚才她行事有失常态，我也知道那是惊慌之下才会如此，并非有意算计于我。当初才到风郡之时，因不适应这方水土而衰弱不堪，若非得她看顾，只怕也活不到今天。所谓饮水思源，我又岂可在这个时候弃她不顾？”说罢将身一翻背对鹰隼，也不再言语。
鹰隼见她说到这个份儿上，自然也不好多口，于是将眼一闭，静心休养。
<h3>．缘生</h3>
对于鹰隼而言，在梦川别院藏身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然夜间无宫娥侍卫在宫苑内逗留，但白天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于是蛰伏于藻顶之中便成了常态。好在风郡中人都只是如众星捧月一般跟定魇璃不放。为避免鹰隼露出马脚，魇璃自是尽量待在宫苑的花园之中，那些名为伺候，实为监视的侍女们不免亦步亦趋，如此一来，鹰隼总算可以下来活动活动，一晃已然半月有余。
鹰隼少年得志，跻身朝堂为国之重臣，也算是阅人无数。只是在他看来，这位庶出的帝女是个看不明白的人物。除了派人通知梦川使节夜亭山香包尚未完工，要他多留一个月外，似乎这半个月来，她并未有其他的实质性行动，反而荒唐胡闹之举却层出不穷。不是砸毁花园中的凉亭，便是拿宫娥做箭靶，不时惊动高墙之上的守卫，然后便一脸快意地看着一大群人收拾残局。按理说越接近出逃的时日，原本应该越低调才是，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全无半点在图谋出逃的谨慎。
她在想什么，鹰隼全然不知。即便是夜深人静，所有侍女都退守宫外，梦川别院里只有他们两人之时，她依旧不曾透露过半点口风，甚至，连话都很少。如不是在调息打坐，便是在看着那一池温汤发呆。动时天翻地覆，静时却像一座美到极致的雕像。
魇璃微微转了转眼，眼角的余光划过顶上的横梁，长久以来的警觉已经让她能敏锐地感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你不是说你懂得何为君臣之仪吗？身为臣子，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不觉得有欺君之嫌吗？”
鹰隼纵身落在魇璃面前，低应一声：“微臣不敢，只是而今已过半月，帝女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微臣还不得而知。”
魇璃淡淡一笑，将目光移向那水池中的波光，喃喃言道：“还不是时候，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道。”
鹰隼默然，虽说这位帝女并非像其他梦川帝裔一样头顶灵角，尊贵雍容不可逼视，但那沉稳气度倒是与大殿下如出一辙。她有心不说，他也自然不得而知。
室内只有温吞的水声，许久之后，方才听得魇璃低声说道：“其实，这些天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暝哥哥……大皇兄本执掌北冥大营重兵，驻守六部戮原举足轻重，怎可亲自前来风郡？何况他头顶双岐灵角光耀夺目，怎么可能避过风郡诸多关口的重兵盘查来到这皇城之外的？”
鹰隼沉声道：“帝女冰雪聪明，早已猜到又何必再问？当初风郡质子图谋逃逸，被捉回之后暴露了风郡意欲发兵的意图。倘若当真开战，帝女的安危自然难测，所以大殿下执意前来风郡营救帝女，却为一众皇室宗亲所阻。无奈之下只好在御前将北冥大营重兵兵符暂交二殿下，并亲自率十二亲兵将领长途跋涉而来，那双岐灵角……是被大殿下亲手斩断……”
魇璃闻言身躯一颤，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流淌而下，喃喃言道： “暝哥哥，到底是璃儿连累你了……”而后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长长地吸了口气，“如此说来，鹰隼你实际上是被父皇派来保护大皇兄的，不是么？”
鹰隼垂首而立，沉默片刻方才沉声言道：“大殿下的灵角待回梦川后得水气滋养，假以时日还会再长出来，而今大殿下头上创伤早愈，帝女不必太过挂心。”
魇璃摇摇头，心中伤感：“你也不必瞒我，我虽囚居此地七百年，但朝中之事也时有耳闻。父皇在位已两千载，依惯历早该立定储君。大皇兄仁爱英明，且为皇族长子，我与二皇兄魇暝还未出世，他便已经执掌北冥大营安邦定国，为百官拥戴，按理应是接掌帝位的不二人选；无奈那魇……二皇兄乃是为水灵尊所眷顾，头顶紫金灵角降世的紫金帝嗣，虽说而今尊主已不在世，皇族之中人依旧认定他会接掌帝位，又因为舍长立幼有违伦常，且魇……二皇兄少不经事，时有劣迹尚需历练，父皇无奈才将立嗣之事拖到如今。为免厚此薄彼，两派起争执，故而将兵权一分为三。大皇兄掌北冥大营，魇……二皇兄掌南川大营，而拜你为镇川上卿，实际上是直接受命于父皇，维持两个派系平衡。而今大皇兄顾惜兄妹骨肉之情，念着昔日约定决意以身犯险来风郡救我，将兵符交予魇……”她每每提及二皇兄魇桀都不由自主地直呼其名，随即循礼尊称二皇兄，如此反复几次，烦躁心起也就懒得再改口，继续言道， “他心心念念只为梦川国主之位，而今拿到大皇兄手上的兵权岂会轻易交还？倘若真与风郡开战，自会借着战事将北冥大营肆意损耗，或是将军中头领尽数撤换为自己心腹。大皇兄交出兵符，实际上是交出了锦绣江山……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他……”魇璃心神激荡之下陡然气息急促，冷汗涔涔而下，那种熟悉的乏力感来得毫无征兆，她虽悲愤激动，却不曾忘记距离上次入水续命也有半月有余。
鹰隼也发现她神情有异，忙伸手扶住她即将瘫倒的身子：“帝女，你……”
魇璃不欲最脆弱之时展露人前，只是伸手拍开鹰隼的手：“不要你管！本宫命你转过头去，不得……回头！”
鹰隼见魇璃双眼灼灼，虽然气息虚弱，但言语之间却有一种无法拂逆的气度。他先是一呆，而后叹了口气松开手转过头去，这位帝女比他想象中还要倔强。入宫之时，大殿下曾对他提过这风郡皇城之地的结界对她的影响，但这样瞬息之间便会衰弱气竭的状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无法想象这囚居的七百年中，她曾经多少次挣扎于生死之间。也难怪大殿下会不惜代价地定下这次风郡之行……
就在鹰隼背过身去心念急转之时，魇璃艰难地支起身子爬到池边，顺着栽倒之势滑入水中。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水中传来一声哗啦裂响，鹰隼刚想转身，却听得魇璃沉声喝道：“本宫说过，不得回头！”
鹰隼暗自摇头，只得抄手而立，听得魇璃攀着池沿离开水面，随后缓缓地从他身后蹒跚而过。虽说生死危机已解，但从虚浮的脚步声可知她并非完全恢复如常。这样的情况下，她宁愿自己一步一步地挪回床榻，也不愿他施以援手，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表示这位帝女并非百分之百信赖自己。
也对，在这样的环境下撑过来的人，原本就不可能轻易信人。
就在此时，一股浅浅淡淡的血腥味突如其来，若是寻常人，或许不易觉察，但鹰隼的嗅觉远比寻常人灵敏许多。他倒抽一口凉气，也顾不上魇璃之前的命令，猛地回过头去，只见魇璃匍匐在床榻之上，挽起的袖子下露出一段雪白的藕臂，一道狭长的创口正鲜血淋漓，而一片血红的雾气正包裹着一串珠光逆转的赤色珠子，将溢出的鲜血一滴不剩地吸纳进去！
“帝女！”鹰隼早已飞身而起，落在床榻边伸臂挽住魇璃的身体将她拖离了那串会吸血的珠串，满脸的不可思议。虽然他没见过这样的物事，只是本能地感知那珠串颇有些诡异。低头看去，只见魇璃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怒意。随后她伸手甩开他的手臂，一把将那串诡异的赤色珠串抓在手中，怒道：“你干什么？”
鹰隼能感知魇璃手臂传来的力量，于是顺势松开手臂沉声道：“帝女为何自残身体？”
“自残？这副皮囊虽无用，本宫倒还是知道珍惜的。”魇璃冷笑一声抬起那只划伤的玉臂，只见创口已然迅速地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我不知道风郡皇室顶礼膜拜的风灵殿离这里有多近，只知道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结界很重，我如不削弱气血，就跟带重枷没什么两样。那珠串不过是一个容器，总不能让梦川皇室的灵血就这么白白消耗掉。迟早一天能派上用场。”
鹰隼涩声道：“莫非……这七百年来，帝女都是……”
魇璃冷冷言道：“很奇怪吗？他们为了防止这囚宫里的人出逃，从建造这宫殿的那天开始，就动了手脚。进来的人除了像沅萝那样天生体质孱弱的不会受太大的干扰外，即使是铘那样的小孩子也灵力锐减身体困顿。而我……拜这副无用的皮囊所赐，也只能适当削减气血，换取行动如常。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上心的事，除了大皇兄外，也不会有人在意。”
鹰隼看着她用冰冷的口吻说着自己的事，就好像是在谈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然而言语之间的怨尤之气却是显而易见。鹰隼突然明白了那日她为何会问他是奉何人之命而来。
所谓质子，亦随时会成为弃子。也就是说，她是一开始就被牺牲的那个。尽管摆出这样一副无所谓的面孔，可事实上不可能真正的无动于衷，其中的悲哀委屈可想而知。细细想来，这位庶出的帝女也可谓命途坎坷……
魇璃抬眼看看鹰隼，读出他眼中的复杂意味，一时间就如同被火炙了一下：“你的眼神很讨厌，似乎是在可怜我……鹰隼，你可别忘了本宫是什么人，若是再让本宫看到这样的眼神，你这对招子就别要了！” 说罢拂袖一挥，床榻上的纱幔已然飘然落下，将她与鹰隼隔开。
鹰隼暗叹一声，低声言道：“帝女气血有亏，还是休息调养为上，微臣不敢打扰，暂且告退。”说罢将身一纵，已然翻身上了横梁。
魇璃紧咬下唇，看着鹰隼的身影消失在藻顶的阴影之中，心头又是气恼又是不忿，更夹杂几分悲哀。就好似藏得很深的伤口被他窥见一般，若是没有那一道轻烟也似的纱幔，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掩饰。
整间宫室再度回到静谧之中，除了温吞的水声和浮现在四壁藻顶的水纹波光外，就好似空无一人一样的寂寥。鹰隼仰躺在藻顶的宽大凹槽之中，着眼之处只剩那一片微荡的波光浮影。若是在今晚之前，他只会觉得下面那位帝女任性乖张，意气用事，而此刻，似乎又有了些不一样的认知……

第二话 樊笼破
鱼馆的酒气越发醇厚，可鱼姬的故事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一把锋利的剑已经朝着她的脖子削了下来！
龙涯见机极快，来不及拔刀，便连刀带鞘挥出一隔，只听得“格棱”一声，火花四溅，刀鞘就像拍碎的豆腐一样四分五裂，里面的刀锋也被生生儿削为两段！
龙涯面色微变，心想这长刀也算是千锤百炼，当世利器，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抬眼见握剑的人正是那名为魇璃的女子，便扬声道：“纵使有什么言语得罪，也不用下杀手吧。”
魇璃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凡夫俗子，居然也有能耐接我一剑，倒是小瞧了你。”随后只见她柳眉倒竖，咬牙对鱼姬喝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
龙涯见她脸色不善，早起身挡在鱼姬身前，手握断刀沉声道：“有什么不自在，就冲我来。” 魇璃斜眼瞟了龙涯一眼：“就凭你？”
明颜一撸袖子：“怎么？想动手本姑娘奉陪！欺负个肉体凡胎算什么本事。”
鹰隼虽老态龙钟，但动作却不慢，早已横过竹棒拦住魇璃，沉声道：“帝女不可造次。”
鱼姬咯咯笑道：“这位客官也未免戾气太重，咱们只是说说故事解解闷儿，就算故事里的人跟你同名同姓，也不必如此着恼。美酒难得，还是坐下再饮几杯吧。”
魇璃正要发难，然而看到鱼姬的笑脸突然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顺势坐下，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心头大骇。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就跟那晚在囚宫的异梦中一样。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鱼姬朱唇亲启继续说道：“还是继续说故事吧。”
<h3>．美人计</h3>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距离月末也越来越近。
在魇璃将所有侍女调离梦川别院之时，鹰隼时常藏身门后自门缝朝外观望，可见沅萝时时心不在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观望，显然是心中忧虑难以自持。而魇璃总是追逐着皇子铘在花园中嬉戏玩乐，青丝飞扬，原本精致的容颜如同一朵怒放的花，开得肆无忌惮。
就在鹰隼藏在房里打量魇璃的同时，高高宫墙之上也有一双阴沉而犀利的目光在审视着这个笑得最大声的女子。
宫墙的守军又加了一拨，天界明媚的阳光将围合宫苑的箭阵照得发亮，而一片密如繁星的耀眼光斑中总是掺杂着一点金光，那是太子时羁顶冠所反射的光芒，每到午时，他会循例在宫墙上巡视一番，只是停留
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事实上，自从当日在藤州别院被魇璃激走之后，时羁的激怒与不忿就未尝停歇。她和沅萝不一样，虽然同样是一副不堪一击的脆弱皮囊，但那股子狠劲显得异常突兀，似乎随时会张牙舞爪地反咬一口。
一想到这个，时羁的激怒在心头萦绕的同时，另一种冲动却不知不觉地在心头蔓延，他在等待有朝一日不再有所忌讳，狠狠剪去她的爪牙，磨砺她的秉性，将其驯化，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
时羁的畅想没能持续很久，因为他看到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在眼前招摇，那是一件金色的披风，缎面反射着金光，似乎还沾上了不少墨迹。被魇璃糊上了竹篾骨架，如同纸鸢一般被放上天空。一望之下却觉得无比眼熟，微微思索，发现正是当日在藤洲别院遗下的衣物，只是兜兜转转间看不清衣衫上所画的是什么物事。
时羁冷哼一声，唤左右奉上弓箭，打算将那招摇的玩意儿射下来败败那不知死活的女子的兴致，刚拉开弓弦，就见得魇璃面露挑衅的笑意一把扯断了手里的线。
那衣衫没了线的牵引，被风郡上空无定向的风卷得滴溜溜直转，晃晃荡荡地飘向远处的宫墙，最后挂在了另一端的瞭望塔上。
时羁见又被魇璃摆了一道，心中自然不忿，一面吩咐身边的侍卫前去拾回衣袍，一面转眼看看宫墙下的魇璃等人，却发现沅萝领着铘早匆匆退开去，魇璃立在园中，眼神之中尽是不屑，而后转身朝梦川别院而去，只余下些个宫女在园中收拾残局，一时间原本闹哄哄的宫苑静了下来。
时羁心中早憋了一肚子火，不多时前去拾取衣物的侍卫飞奔而回，待到看清那袍子上所画的物事，时羁早已火冒三丈，狂暴到了极点。
衣服上画的是一只王八，王八头上还顶着副顶冠，就和他头上戴的
一般无二。
时羁还记得上次在藤州别院被魇璃斥为王八，而今见得这画，自是难以抑制心头怒火，随后转身下了城墙，奔宫苑长廊而去。
他也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明知不敌，自己都还命悬他手，居然还敢撩拨于他。
究竟是胆大包天，还是生性蠢钝不知进退？
虽然现在还不可动她，但她这样明目张胆地上门挑衅，若是不给她点教训，也未免显得他这个风郡太子落了威风。
时羁走得很快，身后的侍卫们自然是紧跟其后，盔甲磨砺铮铮作响，整齐而声沉，自带几分杀气。一进入瑸晖宫内，早惊得尚侍女们花容失色噤若寒蝉。
时羁阴沉的目光锁定梦川别院内那一排紧闭的门扉，走将上去便是一脚，破碎的门扇飞摔出去撞倒一道轻纱绣屏，同时惊起几声女人的尖叫。
只见七八个侍女散在那偌大的圆形水池边，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手边的竹篮早倾覆在地，散落出不少香花馥蕊。而那围合在两条石雕巨龙中间的水池里却飘着厚厚一层花瓣，随着水波微微动荡，浸润出满室的香气。
时羁一时愣在门口，原本以为一上来就会与那不知死活的女人动武，让她吃点苦口，不料却是这般情形，一腔狂怒不知不觉间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挥手示意侍卫们留在别院之外，随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对侍女们使使眼色，受惊的侍女们如蒙大赦，忙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两只龙头口里流淌的水流汩汩作响，既温吞又暧昧。
满屋不见魇璃的身影，时羁的目光自然落在那一池漂着花瓣的香汤上，只见对面池边的那只龙头之下的水面浮起一张精致的面孔，乌黑发亮的湿发缠绕着白皙的脖颈，紧贴着圆润的肩膀和纤细的锁骨，泛着银光的白缎抹胸包裹着世间最美的弧度，纤细的脖颈悬着一串异常显眼的挂链。挂链的坠子由五颗浑圆的明珠并排串成，珠光流转红如蔻丹越发衬得肌肤胜雪。而后一双明眸睁开，一时间满池的香花都黯然失色…… 当魇璃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孔转向时羁的时候，原本的惬意神情自然转成了惊怒：“时羁，谁让你进来的？”
时羁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难道不是你处心积虑地引本太子来的么？”他踱到池边蹲身捞起一朵香花在鼻尖轻轻一嗅，“如此香艳的美人计，莫不是想诱本太子下水？若是你以为在水里，就可与本太子抗衡，也未免太天真了。”言语之间稍稍捻弄，花瓣碎裂，溢出些滑腻的透明黏液来，香气更盛。
魇璃脸色早憋得通红，咬牙道：“像你这样的王八蛋也没那个胆子下水。”
“啧啧，美人计不成便使激将法了，如此拙劣的把戏，还真当本太子和你一般蠢笨。”时羁摇头叹了一口气，“看来本太子还是过于高估了你的头脑，要耍美人计，还是你上来比较好玩。”说罢将手一招，指尖乍现一股一尺来高的旋风，待到抛甩而出已然化为一股飓风朝魇璃席卷而去！
魇璃早捏了个法诀，只见那一池香汤瞬间上拔为一道厚厚的水墙，与飓风相撞顿时相互抵消，在半空骤然散开，如同疾风暴雨一般，无数花瓣夹杂其中，四下纷飞，而漫天花雨中早不见了时羁的身影！
仓皇之间魇璃只觉得右臂一紧，却是时羁不知何时已然到了她身后紧靠的池边，一把扣住她的右臂想要将她拉出水面！
魇璃自然不会顺从，一手紧紧扣住池边的龙头，一边冷笑道：“有本事你下来，区区一池水都怕成这样，好一个无胆匪类！”
时羁心中早憋了一团火，尤其是见得魇璃袒露的臂膀肩胛更是难以自控，呼吸愈加粗重起来：“等会儿本太子包管你知道什么叫怕！”言语之间却发现此刻魇璃的力道远比以往大出许多来，想是置身水中，灵气得以持续，所以比以往更为难缠，于是加大了力道。
两厢角力，拉锯之间旗鼓相当，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突然间魇璃紧扣龙头的手一松，整个人已被拉出了水面。时羁自不防备她突然松手，一时用力过猛跌倒在地，一个温软湿漉的身体撞进怀中，继而滚落于地，软软地支棱起身子。但见柔滑的白缎蔽体，难掩妙曼身形，一双妙目中尽是轻蔑之态。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有意无意之间拂过胸前那一串血色的珠挂，就好像指尖迸发出一小团炙人的火。
时羁早已染红了眼，血脉贲张之时哪里禁得这般撩拨？一声虎吼扑倒魇璃，右手箍住魇璃双腕死死压在地上，空出的左手已然急不可耐地探出去撕扯她脖颈之间连系抹胸的挂链。只是还未碰到那如血色一般红艳的挂坠，就听得魇璃一阵轻笑，畅快非常。
时羁的目光从她胸前那一抹灼人的艳红转向魇璃那肆无忌惮的笑脸，虽为欲念所煎熬，却不得不寻思这个女人的反常举动，沉声问道：
“你笑什么？”
魇璃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抬眼看看眼前这个眼泛红丝的男人：“我笑你，身为风郡太子，便是如此礼待我梦川皇室的么？”
时羁嗤笑一声：“你以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本太子的耐性，本太子还会任你脱身？”
魇璃叹了口气：“那倒没有，我只是在想明日梦川使节回国之前循例求见拜别的时候，要是发现他们的帝女受辱自尽身亡，不知道你们风郡皇室会如何交代。是软禁使节，还是索性斩杀使节，立即向我梦川宣战？不过，不知道你们部署好了没有？哈哈……我这卑贱凡女所生的帝女也可以挑起天道大战，也不亏。”
魇璃的言语虽不大声，却一字一句地敲在时羁心头，就如同在火堆上浇上一大盆冰水。
的确，挥军梦川，掠夺梦川外疆，进而把持诸部之间的资源交易，一统天道六部，这一切早在计划之中。只是还未完全部署妥当，若是这个时候仓促起事，很难保不会影响大局，何况皇弟还在梦川，若是魇璃这个时候死了，也自然送掉了他的性命，实在不值，也难怪这刁顽女人如此有恃无恐。
“我就不信你真不要性命！”时羁心有顾忌，口上虽不示弱，原本紧紧扣住魇璃双腕的右手倒是撒了开来。
魇璃的右手如同滑溜的水蛇一样从时羁指缝中溜了出来，继而攀上时羁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含笑带讽低声言道：“不妨一试。”
时羁与魇璃对视片刻，一腔欲念早转为满腹憋闷。被那女子这般戏耍，软玉在怀却偏偏动不得，自是心有不甘愤恨难消，抬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魇璃脸上，起身转身愤然离去，怎奈身后那女子满是讥诮的笑声不绝于耳……
魇璃看得时羁去得远了，方才止住笑，轻抚发痛的面颊，伸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坐起身来，手掌挥处，原本大开的房门已然啪嗒一声关闭，随后抬眼看看顶上横梁冷声道：“下来！”
鹰隼矫健的身形已然自梁上翻了下来，剑鞘挑起一袭纱缦盖在魇璃身上：“适才帝女在水中与那时羁角力，莫不是想将其拉下水去，将其俘获，再借他来胁迫风郡放我们安然离去？那时羁乃是军中猛将，武技法力都非比寻常，更何况在这风灵所属之地，凭帝女一人之力哪里是他的对手？倘若帝女有何闪失，微臣如何向圣上交代？”
“我的死活他早不放心上，又何须你去交代？”魇璃冷冷言道， “你猜对了一半，我是打算靠时羁脱身。今日一试，那时羁虽狂妄淫逸，但也非色令智昏之辈。适才颇为小心提防着我会借水之灵力对付他，看来功夫必须做足才成……”
鹰隼听得魇璃言语，不由叹了口气：“帝女拿自己来做诱饵，未免赌得太大了。为何帝女还特命鹰隼按兵不动？适才那时羁若是不为帝女言语所动，岂不危险？”
魇璃呲笑一声：“时羁性情暴躁易怒，却不是鲁莽之辈。他能在风郡一干帝裔中出类拔萃，跻身储君，绝不只是靠着武力震慑天下，其心智头脑也是不弱。便是再激怒冲动也会留一分理智来审时度势。他既然顾着大局，也惜着皇子翱的性命，就不敢真的在这个时候对我无礼。这七百年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风郡皇室的监视之下，而那时羁性情举动也一样尽在我的眼中，若非知己知彼，我也不会去招惹他。”
言至于此，魇璃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要是你我二人联手自然可将其擒住，但一番激斗必定动静不小，外面的守军数量众多，就算挟持时羁只怕也难走得出这瑸晖宫的宫墙，倘若外面箭阵发动，时羁有铜翼护身，咱们的性命反倒是危险了。今天所为只是引他入局，重要的还在明天。”
鹰隼听得魇璃言语微微思索：“今日帝女闹出这等动静，只怕已然打草惊蛇，明日之事难免会有阻滞。”
魇璃摇头笑笑：“自我囚居此地七百年来，一直动静不小，与时羁真刀真枪的开打也有好几次，次次都是我不敌惨败，而伤愈又卷土重来。所以所有人包括时羁在内，皆以为是我莽撞好强不顾后果，就算动静闹得再大，也没人会疑心我另有算计。况且一直以来我都是时羁手下败将，那厮心性狂妄，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只要引得那厮下水，此事也就有了六成把握。”
鹰隼心念一动，心想难怪这些天来她故意闹出这许多事端，也无怪这般闹腾风郡中人也无行动，想来是已对她的疯狂之举习以为常，所以无人起疑。如今看来，这帝女果然心思缜密，想她才入风郡之时尚是幼童，居然已然有此计较，竟瞒过七百年来风郡皇室的密切监视，这份智谋已不在当朝两位皇子之下，更非那一干皇室宗亲可比。圣上膝下三子八女，大殿下早为国之肱骨；二殿下虽年轻，但生为紫金帝嗣，一身灵力出类拔萃；留守忘渊为人质的三殿下年幼且体弱多病，能否健康长大成人都是个问题，委实难担大任；朝中另有七位帝女，却又皆是资质平庸之辈。圣上向来英明，有女如此理应留在身边善加调教，委以重任，为何还会将其送到风郡饱受磨难，日日朝不保夕？难道圣上当真也如世人一般只看重血统嫡庶不成？
鹰隼思虑之间，魇璃已然转身步入寝榻的纱幔之中，开始卸去覆盖身上的纱幔和早已湿透的抹胸。这一个月来，她对鹰隼的性情早已了然于胸，知道他心中颇重君臣之礼，也不怕他眼睛不规矩。
鹰隼倒不防备她毫不避忌，忙背过身去耳后犹如火烧一般，颇为尴尬。不多时听得脚步轻响，魇璃已然从纱幔后转了出来，早换上了平日的软甲穿戴，唯有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还垂挂着晶莹的水珠，越发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叫人不可逼视。
魇璃与鹰隼四目相交，却发现鹰隼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神颇为局促，心中自是明白，继而冷声言道：“我要是你，就把今天看到的全都忘了，别把心思耗在一些无聊的事上。”
“是。”鹰隼应了一声，尴尬之余却有些奇怪，“今日那时羁被帝
女讥诮戏耍都未上当，明日怎会轻易下水？”
魇璃眼睛望着那一池香花，喃喃言道：“我虽不愿出此下策，今日所见却是只有这条路走……”言语之间眉峰紧锁，颇有些为难不忍之意，许久方才言道，“幸好那厮还有狂妄和好色这两个致命的弱点，否则那厮才是真的可怕！”
魇璃虽未言明，但看这般情状，鹰隼早已猜中八分：“难道帝女想……”
魇璃叹了口气，凑近鹰隼耳边细细吩咐一番，末了沉声言道：“成败生死皆在明日，除了办好刚才我要你办的事外，还有一件事……求你无论如何也要保全沅萝的性命等我回来。”说罢已然转身开门出去，转过梦川别院的院门，见一干侍女们远远地聚在园中都在朝这边观望，便将脸色一沉快步行去。那些侍女们也不是没吃过魇璃的苦头，哪里敢在她气头上还去招惹于她，一个个立刻鸡飞狗走，顷刻之间散了开去，避走到宫门处的长廊上，唯恐殃及池鱼。
魇璃心知那群眼线各自惜命，不敢这个时候贴上身来，便径直进了沅萝的藤州别院。只见房门虚掩，铘卧在沅萝床头沉沉入睡，沅萝一人呆坐在床边似是满腹心事，便轻轻干咳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沅萝乍然见得魇璃进来，眉宇之间愁云顿消，起身迎上前来：“适才见得那时羁奔梦川别院而去，我便捏着把冷汗，他……可有为难你？”
魇璃笑笑：“那畜生是来啰唣一番，好歹还是把他打发了。”
沅萝松了口气：“可是……明日不是……这般闹上一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你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魇璃将沅萝牵到花几边坐下， “只是明日午时我得出宫一趟……”话一出口，便觉得沅萝的手骤然收
紧，显然十分紧张，于是握住沅萝的手掌柔声道：“我必须去见一见使节，安排明晚脱身之事。这一去只怕得好几个时辰，鹰隼躲在我梦川别院倒是多了几分风险，万一被风郡中人识破行踪，反倒麻烦。”
沅萝闻言忙道：“这倒无妨，你且去，明日便由我与铘在园中守着，寻些由头牵制那些侍女，不教她们靠近梦川别院便是。”
魇璃叹了口气：“铘还太小，只怕反而误事，还是让他留在忘渊别院的好，明日便烦劳你了。”说罢自怀中摸出一方锦帕，打开来却是包着些深红色的粉块。
她取了一枚留下，其余的尽数塞在沅萝手中：“这熏香是我从风郡皇室上供用以安神的陀罗香提炼而得，七百年下来也只攒了这么几块，点燃散出的白烟可瞬间致人昏睡半月。明日你出门前便将你房里几个香炉都点上一些，然后关好门窗，就别再进屋。”
沅萝下意识地点点头，心想难怪这七百年来魇璃房中都无半点熏香味道，原来那么早之前她便在偷偷准备，只是没想到连自己也被瞒了过去，也不知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就在沅萝思量之间，魇璃从脖子上摘下那串血色珠挂来戴在沅萝脖子上：“让你留在外面我也有些担心，这是我护身之物，你且贴身藏了。若一切相安无事也就罢了，要有人与你为难，便躲进梦川别院去。退一万步有鹰隼在，必定可保你周全。”
沅萝怔怔看着胸前的血色珠挂，心想她连护身的宝贝都给了我，可见待我极诚，刚才也不该生怀疑心。遂低头看看胸前的珠挂低声言道：
“你把护身的宝贝给了我，要是遇上什么危险你怎么办？”
魇璃摇摇头：“我只是循例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言至于此她抬眼看看沅萝，踌躇许久方才低声问道，“明日之事事关生死，倘若……倘若事败，只怕咱们都难逃一死。当真落到那等境地……你可会怪我？”
沅萝心念微动，与魇璃相处七百年来从未见过她这等为难，心想莫非明日之事当真凶险异常不成？她虽惴惴不安，口里柔声说道：“留在这鬼地方已然是万劫不复，若是能逃出生天，冒些风险也是必然。你为我们的事图谋劳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事败，大家同生共死便是，我又怎会怪你？”
魇璃闻言心中酸楚，将头转向一边平定心情，而后沉声言道：“有你这话我也就心安了。”说罢走到床边轻轻摇醒铘，“铘，且起来，璃姐姐先送你回去。”
铘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来，听话地任魇璃牵着，两人走到门口，魇璃停下脚步转头看看跟在后面的沅萝柔声道：“你也早点歇息吧，养足精神以便明日行事。”末了仍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句，“明日若有危险，务必去梦川别院，切记切记。”
沅萝见她说得慎重，自是格外留心：“你放心吧，我明白。”目送魇璃与铘转出小院去，思前想后忐忑难安，竟是一夜无眠。
<h3>．连环局</h3>
却说魇璃将铘送回忘渊别院，再刻意陪铘玩了两个时辰，有宫人送来晚膳，也就在忘渊别院将就吃了些许。此时天色渐暮，铘午间睡过，是以并无困意。魇璃哄他睡下，再将留下的那块熏香放进了铘屋里的香炉，待得香燃，升起寥寥青烟，便屏住呼吸，替铘掖上被角。药效发挥很快，铘转眼间便沉沉睡去，用上那种提纯的香料，总算可以保证这孩子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来坏事，明日的顾虑便去了一分。魇璃转身走出房间，关好房门，眼见宫女们正准备退出囚宫，便叫住个领头的吩咐道：“皇子铘今个玩得乏了，明天会起得很晚，你们也不用前来候着。”那班宫女忙连声称是，顷刻间走了个干净。
魇璃缓缓地踱回梦川别院，见屋中无人，心知鹰隼是担心被人撞见，已然回到藻顶之上。之前与时羁争斗，弄得一地的水痕碎花，也早被宫人清理干净。魇璃吁了口气，心想明日之事至关重要，任何可能影响计划的细节都不可以出错。于是径自走到大柜边，拉开柜子，将里面收纳的、用于沐浴的香花全都翻了出来，在池子里浸了浸，再在房中四处抛撒，顿时花香袭人，馥郁满室。虽然与之前的景象不全一致，但总算有八分相似。
忙碌了半晌，魇璃总算停了下来，走到卧榻边躺下，闭目休息。明日的事，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必须让自己好好休息，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
鹰隼侧卧在藻顶的凹槽里，支棱起胳膊，正好可以看到卧榻上的魇璃。虽说这样多多少少有些不妥，但屋里的花香萦绕不散，加上温吞的水声，很容易影响人的情绪。其实这些天来同处一室，他已经不记得曾多少次这样凝望她的睡颜，只是从没像此刻一般清晰地读出这张精致的容颜背后隐藏的东西。眉心的微微纠结，眼皮的徐徐跳动，而后骤然睁眼，警惕地环视四周，接着再度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休息。她能在七百年的漫长岁月里欺骗所有的敌人，心机百转，无畏无惧，却无法在入睡之后掩饰自己的脆弱……
鹰隼心头浮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稍微挪动一下手臂，手掌触碰到藻顶的侧面，那布满密集的细孔的饰面就好像是粗糙的磨石，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全都抹去。
从他第一次藏身在此，就已然发现了藻顶饰面的异常。虽说这是座囚宫，但宫中的物事无一不是奢华名贵之物。这藻顶的构造雕饰也是浑然一体异常考究，那些密集而深邃的针样细孔，很明显是后天造就，以痕迹的新旧程度可见，始作俑者必定是魇璃，不作第二人想。但是何等兵器能造成这样的痕迹呢？针？很明显那些密集的孔隙里并没有残留的钢针，何况任何兵器入木寸许再拔出来，势必会对这些孔隙产生逆向的摩擦甚至破坏。而今看来孔隙完好，可见造成这些孔隙的兵器被打进来，就没有再拔出。难道她除了那把流苏，还有一件无形的利器不成？……鹰隼的目光落在下面荡漾这波光与香花的一池温汤上，心念急转。
如果那些犀利而又自行消失的是水化的冰针，这一切也就合理了。
但一个更大的疑问已经占据了鹰隼的思维。化水为冰，且操纵如此密密麻麻的冰针，若是打在人身上，只怕血肉之躯顿成蜂窝。
梦川皇室世代为水灵近侍，皇室中人或强或弱皆有操纵水流的灵力，其中最为霸道的法门却是“冰封之术”，即以最为精纯的灵力化水为冰，练到炉火纯青之境界，可瞬间化汪洋为冰原，结波涛为冻丘。
历代的梦川帝王便是以此术镇住四处肆虐的天道洪流，使之化为围合六部戮原的巨大天柱。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就算水灵亡故，梦川也不至于像失去木灵庇佑的藤州一样衰落。而此术需要强大的灵力方可施为，所以梦川皇室之中，能精通此术的也只有当今国君和魇暝、魇桀两位殿下，便是德高望重的璐王也只是粗通此道，更枉论一干皇室宗亲。这位凡女所出的帝女，怎么可能也有这样的能力？
鹰隼晃晃脑袋，极力想要厘清头绪，却无法想通其中的关隘。明明不可能的事，偏偏又让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想要印证，却又是无解。他看着魇璃的眼光蓦然平添几许疑惑防备。
这种感觉很奇怪，越靠近她，了解她，就越发看不透她。他一向自傲的洞察力，在她面前似乎失去了原有的犀利，反而在不断地否定着自己的判断。记得当日奉皇命保护大殿下离开梦川，圣上也有密诏，要他暗中留意这位打小就被遣送异乡的帝女。起初他只是以为是出于圣上掌控全局的初衷，而今看来，事情没有他想象的简单。
这是平静又不寻常的一夜，鹰隼纠结在纷乱的思绪之中难以成眠；而另一边，远在藤州别院的沅萝亦是辗转反侧，期待和忧患交织，只看着房中的纱窗由幽暗到透出光亮，不觉已是天光。
沅萝依魇璃昨日所言，将那些熏香投在香炉里，再盖上一层檀香点燃，料想再过个把时辰檀香焚尽自然会引燃下面的熏香，遂门窗关严。平常随身的侍女早在外伺候，于是便招呼众人一道去花园。进了花园果然不见铘，只有魇璃在指使那些侍女们扑蝶捉鸟，尽挑些刁钻的由头，将一干人等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
沅萝见状自是明白其中用意，于是依葫芦画瓢，让自己身边的侍女也忙活起来，只见园中人影翩飞，莺声燕语不断，人人都顾着应付沅萝、魇璃两人，更无半个再去留心藤州和梦川两座别院有什么不妥。
巳时刚到，宫外便来了礼官，接魇璃出宫送别梦川使节，但一请二请三请，魇璃都权当没听见一般，只顾与众人嬉闹，直到时近正午方才停下，对沅萝言道：“我也差不多该去了，等送走使节我便回来。”言语之间在沅萝臂膀上拍了拍，又不着痕迹地瞟了瞟梦川别院。
沅萝知她此举乃是提醒自己，倘若遇险便去梦川别院寻鹰隼求救，于是点点头：“你且去，早去早回，咱们再一处玩乐。”
魇璃应了一声，转身对那一干侍女言道：“待我回来，须得见到同色彩蝶十对，比翼花雀五双，你们可仔细了！”说罢扬长而去。扑蝶捕鸟本非难事，只是短短时间要凑齐同色比翼的，却是难如登天。魇璃唯恐自己离开后沅萝无法把剩下数十个侍女全留在园中，故而派下这等刁钻差事，便是让她们一个个忙着扑蝶捉鸟自顾不暇。
原本近身侍奉魇璃的十数个侍女纷纷松了口气快步跟上，个个心中思量，好在需随那混世魔王出宫，刁钻差事自是落在那些留在宫里的人身上，回头这混世魔王追究起来，自也怪不到自个儿身上。倒是剩下的数十个侍女一个个面面相觑，如丧考妣……
沅萝看着魇璃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离去，看着远处影壁上方露出的半截宫门缓缓开启又缓缓关闭，一颗心就如同悬在半空一般惴惴不安，一面想着藤州别院里早已点了一嗅便致人昏睡的熏香，生怕不小心被人撞进去露了痕迹，一面又忧心魇璃迟迟不归，时间长了约束不住眼前这数十个眼线……
魇璃出了宫门，却刻意地放慢了步伐。一众侍卫侍女礼官自也不敢催促，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大群人走了许久，也只过了瑸晖宫外长廊一半的行程。
直到长廊的另一头传来齐整的铿锵之声，魇璃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加快了脚步。很快，一队威风凌厉的金翎近卫军出现在前方的转角处，为首的正是昨日被她激走的风郡太子时羁。只见时羁金冠耸立，宝甲鎏光，一袭大麾加身，便如寻常一般冠冕堂皇，威风凛凛，只是冠玉似的脸上暗藏暴戾之气。
时羁脸色阴霾，特别是看到迎面而来的魇璃，自是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日的事来，原本还未散尽的憋闷呼啦一下全从心头冒了出来，只是这个时候再心头气结也于事无补，何况还有巡宫的公务在身，就算狠得牙发痒也只好权当没看见一般擦身而过。
“时羁！”魇璃没打算就此放他过去，忽地转身喊道，“你别以为我不在就可以再去和沅萝为难，我会很快回来，要是你再敢造次，我就和你拼了！” 周围的侍女虽早知魇璃与时羁不合，但没想到她胆敢对着当今太子如此大呼小叫，想那太子殿下素来暴躁，说不得就此出手结果了这不知死活的女子的性命，搞不好迁怒旁人，这里的人都会一并遭殃，一个个自然下意识地闪开道来。
倒是一众侍卫呼啦一声纷纷宝刀出鞘拦在魇璃前面，以免她骤然出手袭击太子时羁。
时羁也没想到魇璃会口出威吓之言，心头的怒火猛地蹿上脑门，但昨日之事却在时时提醒他不可怒火攻心失了理智。那女子百般挑衅，甚至不惜以色相相诱，以性命相搏，说到底也是有恃无恐。她一条性命死不足惜，但此刻却极其微妙，若是图一时之快中了她的诡计，打乱风郡出兵梦川的全盘计划，倒是大大的不值。
思虑至此，时羁强压下心头怒火，断喝一声：“走！”说罢头也不回地迈步继续前行，一干金翎侍卫倒是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忍得这般气，忙收刀还鞘快步跟了上去。
魇璃早料到时羁有此反应，转身继续朝长廊的另一头走去，形势发展皆在意料之中，网已经张开，饵食也已投下，以时羁的性情，进网只是迟早的事情。而魇璃心中的隐忧到这一刻才真正地浮现在眉宇之间，千头万绪俱在心头翻滚，只搅得心中如火如荼难受非常，嘴角微微翕动，默念着：“沅萝，沅萝，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那些礼官侍女和侍卫如梦初醒，无不偷偷松了口气，心想天可怜见太子殿下居然不和那混世魔王一般见识，一干人等也免去池鱼之殃。见魇璃快步前行忙一窝蜂跟了上去，就和起初从瑸晖宫出来时一般前呼后拥。
而时羁走到瑸晖宫外，顺着宫门边的台阶而上登上墙头，面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适才那女子的威吓之言言犹在耳，心头的怒意就如同烧沸的粥一般，滚了一遭又一遭。刚巡到瞭望塔处，就听得高墙
下的宫苑中一片嘈杂，定眼一看，只见数十个宫娥在花园中追逐彩蝶花鸟，一个个折腾得发钗散乱，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唯独沅萝一人立于园中，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柔弱婉约之气，就像是枝头的孱弱花蕊，稍有不慎就被风雨侵袭零落香尘一般。
时羁居高临下注视着沅萝许久，心想这沅萝是很美，只是过于柔顺无害却难免有些无趣，与其耍乐是兴之所至，若非那不知死活的女人时刻防范，如母鸡护雏一般死死护着，也非如何叫人惦记……
不知不觉间一抹冷笑浮现在时羁的唇边，他眯缝着双眼看着园中的沅萝，喃喃言道：“你越是护着的，我便越是要毁给你看看，不然你还不知道在这风郡皇宫之中，究竟谁才是主人！”而后转身奔台阶而去，近身随侍的金翎侍卫们自是紧跟不放。
却说沅萝立在园中心中忐忑，一双妙目时不时地盯着远处的宫门，双手下意识地攥紧罗裙，自魇璃出宫到而今也不过才一个时辰，但感觉却像过了几百年这么久。
忽而见得远处的宫门缓缓开启，心想魇璃去了许久总算是回来了，心下一安，正想迎上前去，却见自影壁后转出的人是时羁，惊惧之下蓦然出了一身冷汗，一颗心如坠深渊！
满园的侍女们见得时羁到来，自是立即放下手里的事拜伏于地接驾。时羁顺手摘下大麾抛在最近的一个侍卫手上，沉声喝道：“都给我在外面候着，等那个女人回来，记得提醒她来看好戏！”
园中所有人都是一呆，继而唯唯诺诺躬身退了出去，只余下相隔数十丈远对立的时羁与沅萝两人。
沅萝面对时羁，就如同置身猛禽猎食范围中的小兔一般全身颤抖头皮发麻，居然一时忘记了逃走，眼见时羁优哉游哉地走过来，惊吓过度而发硬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时羁见状摇头笑笑：“你那好姐妹总疑心本太子会与你为难，而今你笑脸相迎，倒不见半分为难。可笑可笑……”言语之间抄手越走越近。
沅萝听得时羁提及魇璃，方才蓦然想起魇璃临行前的嘱咐来，下意识地想要逃去梦川别院，然而双腿重如灌铅，哪里还听使唤，才跑开十来步，就脚下一绊摔倒在地，转眼看去，时羁虽尚在远处缓缓而来，但那一脸讥讽笑意却愈见清晰！
沅萝早已顾不上许多，脚上无力便手脚并用地朝前爬去，耳中听得时羁叹了口气：“今个碍事的人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不急不急，你慢慢爬，我们有的是时间。”
沅萝早惊得魂飞天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撑起身来迈步奔进梦川别院，推开魇璃的房门闯了进去，只见地上和水池里都散落了不少香花残蕊，隐隐暗香浮动，和昔日里的清简大不相同。里间幕帏低垂，轻纱随风而动，满室空荡并无半个人影！
沅萝惊慌失措下早左右顾盼哀泣色变，继而抬头在梁上寻找鹰隼踪迹，忽而脚下一麻，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水池之中。冰凉的池水瞬间没过沅萝头顶，扑腾之间已然呛了好几口水！
“救我……救我……”沅萝水性只是粗通，慌乱之下一开口呼救就不免气息错乱身体下沉，浮浮沉沉之间见得时羁满脸嬉笑将双手撑在门边，贪婪地吸了一口室内的香气，懒懒言道：“你若开口求本太子，本太子就过来救你一救。”
这是魇璃的闺房，房中的气息就和昨日一模一样。花香寥落，从踏进这房间开始，就缠缠绵绵地纠结在肺腑之间，让人不由自主地绮念丛生。昨日此地的那抹香艳，这一夜来已经无数次在他脑海里翻起波涛，但都不如这般声势浩大地呼啸而来。念想中的青丝皓腕、烟视媚行，还有那串像火一样悬在雪色肌肤之上珠挂……一切妄想肆无忌惮地泉涌而出，灼烧着他的欲望。虽然他的理智依旧在提醒他：同样的芙蓉如面，同样的冰肌玉骨，只是在水中扑腾的是毫无半点威胁的沅萝，而不是昨日那个一下了水就如虎添翼的魇璃。
时羁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小心地避开地上散得到处都是那些因为泡过水而分外滑腻的香花，走到水池边蹲下，细细地打量着在水中挣扎的沅萝，却因为她的满脸惊惧有些索然无味。脑海中浮起昨日那张面带讥讽笑意的明艳面孔，喃喃言道：“不是她……不是她……”
沅萝在水中扑腾许久终于渐渐习惯，划动手脚总算可以勉强浮在水面，转眼看去见时羁近在咫尺，于是连忙游到远处颤声道：“你……你不要过来……”
时羁听得沅萝言语，心想那不知死活的女人有恃无恐也就罢了，居然连这一向任自己欲取欲求的沅萝也敢对自己说个“不”字，自然心头火起，冷笑一声：“本太子便过来了，你又如何？”说罢将身一跃跳入水中，一时水花四溅。
沅萝大惊失色，四下环顾，却不见时羁浮出水面，早吓得魂不附体，蓦然腰上一紧，背心紧紧地抵上了时羁冰凉的铠甲！
时羁的右臂锁住沅萝，空出的左手牢牢地捏住了沅萝的香腮，将头埋在沅萝贴着湿发的肩膀上如同叹息一般的喃喃道：“你逃不了了。” 言语之间自是上下其手越发不规矩起来。
沅萝本已无望，却心念一动忽然想起魇璃的护身珠挂来，索性将心一横，双手扭转朝时羁脸上狠狠抓了下去！
时羁不料沅萝居然敢反抗，避闪不及脸上吃痛，忙松开沅萝探手一抹，只见湿漉漉的指间散开一丝血痕，想来双颊之上早已挂彩。
这点痛楚本不算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个向来柔顺的沅萝也如同那不知死活的女人一般胆敢冒犯于他，昨日强压下的怒火早已不由控制地爆发出来！
转眼看去，只见沅萝面色惨白，而散乱的领口却露出一抹似曾相识的光华来，时羁看得分明，竟是昨日魇璃脖子上挂的那一串早已炙疼他的欲望的血色珠挂！
此时此刻，时羁只觉得血往上冲，一把揪住那串血色珠挂用力一扯，珠挂啪的一声碎裂开来，顿时血光骤灭，瞬时融入水中不见踪影！就在同时，原本平静的水面顿时如同流转不定的漩涡一般飞速旋转起来，沅萝时羁两人就如同毫无重量的浮萍一般被席卷进去！
时羁自知着了道儿，早将身一跃勉力跳出水面，一双巨大的铜翼瞬间展开，拍打过处飓风乍然而现，携着时羁朝屋顶飞去！
就在此时，只见一片雪亮的剑光如同一张巨网一般自上而下笼罩下来，寒气四溢避无可避！时羁躲闪不及只好双翼一曲，将那柄透露无尽萧杀之气的宝剑牢牢架住，还未看清来人的面容，就见得那一池的水皆随着飓风上拔而来，转眼间已然再度将他全身罩住，顿时遍体恶寒，却是那水流瞬间化为寒冰，将他紧紧地嵌在厚厚的冰层之中！
鹰隼以剑网封住时羁飞逃之势，便见得那飓风瞬间冰化，忙将身一纵闪避开去，继而落在水池边，抬眼看去也是一惊，只见偌大一个如同飓风一般形状的浅蓝色巨型冰块将时羁困住，立在早已干涸的水池之中，只因飓风的形状而显得上大下小，似乎随时会砸将下来一般。只是早冻得严严实实浑然一体，就连原本拍着翅膀寻求脱困的时羁也如同被嵌在琥珀中的小虫一般，瞠目结舌，惊讶恐惧的神情犹在面上，看起来既恐怖又滑稽。
“冰封之术！”鹰隼脸上的震撼并不比冻在冰飓风里的时羁少，昨
日魇璃只吩咐他将沅萝打下水作饵，引时羁下水，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务必将时羁困在水中，却没想到会是这等结果。此事远远出乎他意料，虽然他早怀疑魇璃有可能修习这一梦川皇室的终极法门。但眼前的一切，绝对不是那些只能入木寸许的小把戏。慢说这里是风灵属地、风郡皇城，有结界压身，便是大殿下要在这块土地上施展冰封之术也不是易事。以她那天族凡裔的孱弱身体，怎么可能有这样强大持续的灵力，以至于将那时羁瞬间冰封？而况，她现在人并不在场。
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池底的沅萝身上，只见沅萝倒在池底，身上已然浅浅地结了一层薄冰，就连原本漂在水面无限娇柔的香花此刻也冻成冰花紧紧地贴服在她的身上！虽说时羁的挣扎逃逸卷走了池水，因而直接承受了全部的冰封之术，但沅萝也不可避免地遭受波及。难怪昨日魇璃嘱咐他要千方百计保住沅萝，便是怕发生此事。以沅萝的孱弱体质，说不得就送了她的性命。
鹰隼忙收剑还鞘转身关上房门，飞身掠了过去落在沅萝身边，徒手清理她身上的冰块，顺手将其自池子里抱了出来送到魇璃榻上盘膝坐下，而后双掌抵住沅萝背心催动真气在其七经八脉流转，初时沅萝气息脉搏全无，浑身冷若冻尸，如此救治半个时辰之后总算有了些许微弱的心跳，双眼微张转头看了鹰隼一眼继而又失了神智。
鹰隼舒了口气，心想保住沅萝性命，总算不负魇璃所托，只是不知魇璃何时才会回来，不解冰封之术，只怕沅萝体弱，时间长了也撑不下去。有此顾虑，自是以真气护住沅萝心脉，一刻也不敢松手！
<h3>．血禁咒</h3>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也渐渐黯淡起来，很明显已近黄昏继而入夜。鹰隼转眼看看房中的漏壶，发现水滴已滴过酉时，魇璃还迟迟不回，忽而听得一阵脚步散乱，似是有一大群人在远处疾走，虽说不是奔此处而来，也难免有些忧心那些时羁身边的侍卫许久不见时羁回去而进宫来搜寻。
说也奇怪，那阵响动之后外面便归于沉寂，约莫一炷香时间，鹰隼听得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朝梦川别院而来，不多时门一开，却是魇璃浑身浴血出现在门口，双臂之中还抱着沉睡的忘渊小皇子铘。
鹰隼见得魇璃回来不由心中一宽，然而见得魇璃遍体血污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帝女可无恙？”
魇璃摇摇头进得门来用脚掩过门扇，将铘小心放在一边的地上，看了一眼被冻在冰块中的时羁方才舒了口气：“放心，这些也不是我的血。”而后快步奔上前来，“沅萝如何？”
鹰隼言道：“微臣依帝女所言护住她的心脉，所以沅萝虽受冰封之术波及，也一息尚存。”
魇璃此时此刻方才放下心来，走到榻边检视沅萝脉搏，喃喃言道： “谢天谢地，咱们总算都熬过了这一关……”说罢盘膝坐下，将指一挽捏了个法诀顶在沅萝膻中穴运气催动，只见沅萝原本僵直的身体开始微微起伏动弹，阵阵寒气自她身上溢出凝结在床榻四周，瞬间罩上一层薄冰，沅萝原本青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
魇璃满头大汗，待到收了法术人早已体力不支歪倒在榻上，面色发白喘息不匀。鹰隼忙伸手相扶，触到魇璃肩胛才发现她背脊肩头臂膀的衣甲上横竖有三五条刀痕，早将护身的软甲斩裂，虽说衣甲下的肌肤已然愈合如初，但衣甲上那些裂开的刀痕依旧是触目惊心。
“看来帝女伤得不轻。”鹰隼小心将魇璃扶正暂时靠在自己胸膛，
探手在怀中摸出一只玉瓶倒出几颗药丸来，“这些俱是养血疗伤的灵
药，帝女且服下，也可补缺失。”
魇璃有气无力地抬眼看看鹰隼，虽为面具所蔽无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双眼中流露的关切之色却显而易见，不由得心念一动，见药丸送到嘴边，也就张口服下，坐正身体调息片刻渐渐恢复了精神开口言道：
“只是皮肉轻伤，就算不管它也会愈合。”
鹰隼见她言语间气息流畅方才放下心来：“帝女怎会伤成这样？” 魇璃叹了口气：“刚才回来时候那一大群侍女侍卫皆候在外面，生怕我去寻时羁晦气，我便假作大怒直闯藤州别院将那些浑蛋都引了进去。本以为早已布下的迷烟可以一次性放倒所有人，不想熏香分量还是不够，想来是由于昨晚挪了一颗给铘用，以至于剩下几个侍卫见机出逃。我怕放走他们惊动了外面的大批人马，便拼着挨上几下将他们尽数截在藤州别院，一一毙命。总算不至于打草惊蛇，坏了整盘计划。”说罢站起身来走到水池边抬头看看冻在寒冰之中的时羁，面露欣慰之色，
“能够不惊动外面的人将这畜生擒下，咱们的事总算是成了一半。” 鹰隼叹了口气：“当初若听微臣所言早早离去，帝女也不至于平白受这许多苦楚。”
魇璃摇摇头：“我说过了不会丢下沅萝和铘，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鹰隼言道：“为保那沅萝，帝女已是煞费苦心。然而即使料敌先机计划周详，凡事难保万一。倘若那时羁不中计下水，帝女岂不是一样保不住她？”
魇璃喃喃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世上本无绝对不出意外的计划。倘若沅萝真落在他手里，他自是会逗留在这瑸晖宫中，等着我回来也好耀武扬威。今日之计尚有后着，一旦发动也就无可挽回，成则可脱樊笼逃出生天，败则玉石俱焚尽数覆灭，我也没打算留后路，无论是对时羁，还是对我自己。”
鹰隼闻言不由暗自惊心，心想这帝女果然是个狠角色，幸好一切顺利，不然也不知道她会用何等激烈的手段拉上这时羁陪葬。思量片刻开口问道：“不知帝女的后着是什么？”
魇璃淡淡一笑：“时辰到了你会知道的。所幸不必真走到那一步，不然倒是会连累你也丢了性命。”
鹰隼摇摇头沉声道：“微臣既然进得这龙潭虎穴之地，自然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谈得上什么连累。”
魇璃转眼看看鹰隼微微颔首，绕着水池走了几步：“不过还好，这场赌局我们已经拿到了最厚的筹码，此后的走向自是全看我们。当初我之所以不肯跟你离去，一方面是难舍沅萝和小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梦川风郡两部局势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早已潜流暗涌，稍有不慎，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就算你把我安全地带了出去，解除风郡对我梦川的制约，但也授人话柄，会直接引发风郡出兵开战。我们手里只有一个皇子翱，坦白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不得了的后着。”说罢脸上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要靠时翱来牵制蠢蠢欲动的风郡自是有些勉强，不知道加上一个时羁又会如何？”
鹰隼不由得一惊：“原来帝女生擒时羁并非只为逃生，而是想左右梦川与风郡的战事。”话一出口，不由得心念一动，心想这魇璃帝女果然纵观局势想得深远。想那风郡皇室皇子有九，除时羁、皇子翱、在忘渊为人质的老三皇子羽以及老四皇子翔外，其余皆是才出生不久的黄毛小儿，千年间也不成气候。老二皇子翱虽与时羁俱为皇后所出却是四个之中最不得皇族重视的一个，就算客死梦川，也不会对风郡的形势有什么大的影响。说到底，也只是一枚必要时候可弃的棋子。老四皇子翔乃庶出，自幼随军历练，与嫡系皇族历来不合，虽为一员猛将也算不得什么帅才。一旦帝女离开风郡，风郡便可以此为由发兵，领兵之人自然非太子时羁莫属。而今还未开战，帝女便不费一兵一卒擒下风郡主帅，此消彼长之下，就算战争在所难免，自然也打乱了风郡布防，待到重新立下主帅，再调兵遣将也难免事倍功半。只是时羁乃风郡第一勇士，想生擒他自然是千难万难，也难怪她会如此步步为营……
魇璃听得鹰隼言语，只是言道：“说什么左右战事，梦川两部实力均衡，战火一起，我梦川中人也难免有所折损。这仗非打不可么？昔日天道大祸连灭两部，我虽后生幸未得见，但种种祸事皆是由战乱而起，能够不开战而打破现今的局势，对天道众生才是良策。”
鹰隼越听越惊，震撼之余肃然起敬，只觉之前种种，皆是小瞧了她，遂拱手言道：“帝女才智过人心怀天下，微臣衷心钦佩，帝女既有心平息战乱之虞，微臣愿助帝女一臂之力成就大业，万死不辞！”
魇璃摆摆手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像我这样的出身哪有什么大业可言？能回归故土，托庇于大皇兄了此残生已是天大的造化。”言至于此她眉宇之间泛出些许幽怨愁云。
鹰隼见状沉默片刻言道：“帝女可是为大殿下放下兵权一事自责难安？此事虽不利，但也是大殿下的抉择，帝女生擒时羁，兴许这场兵祸也会消于无形，只要这仗打不成，大殿下还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二殿下手里取回兵权，而今微臣以为还是准备突围而出比较实际。”
魇璃闻言抬头看看冰封于寒冰之中的时羁，喃喃言道：“你说的没错，于公于私我都绝对不能让这场仗打起来。”说罢转身走到榻边，弯腰钻到榻下，拔下头上的流苏撬开榻下的一块石板，翻出一个包裹来抛给鹰隼，“先把这副盔甲换上，等一道出去的时候，你便假作时羁身边的金翎侍卫押送我等便可，想来形势慌乱之下，外面的人也不可能留意到你。” 鹰隼打开包裹，果然是一套金翎侍卫所独有的铠甲，待到穿上身才发现肩膀手臂比较紧窄，而腰带却比较松，头盔倒是挺大。鹰隼心想这副盔甲想来也是这帝女从不同身形的侍卫身上剥下，好不容易凑成的一副，难怪上身后会如此不当。就在思虑之间，魇璃已经从床上的薄单上撕下好几块来，就着鹰隼身形填塞在他衣甲内宽裕空荡的位置：“这里的金翎侍卫俱是百里挑一的人物，装束得体紧隽，若是让人见得你腰间空荡，莫不是教人生疑？”
鹰隼站定任魇璃调适铠甲，低头看去只见房中的灯光照在魇璃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上，两道弯弯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浅浅的阴影，不由得有些失神。直到一只冰凉柔滑的手触到他脸上的鹰形面具，鹰隼蓦然一惊，早一把扣住了魇璃的手掌：“别动。”
魇璃不提防鹰隼反应如此之大，也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鹰隼忙松手退开一步垂首道：“微臣无意冒犯帝女，只是微臣的面具不可以摘下，还是让微臣自己来吧。”
魇璃看看鹰隼，心想这么个破面具有什么了不起的，护得跟什么似的，于是撇撇嘴，将手里的布料扔给鹰隼：“不碰就不碰，我才不想知道你长什么模样。”嘴里虽如此说，心里也免不了有几分好奇，心想看他形貌也颇为俊朗，难不成他面具遮住的脸上全是惨不忍睹的伤疤不成？现在且不和他计较，等回去了，早晚寻个机会摘下他的面具来看看庐山真面目。
魇璃思虑之间转眼看看漏壶，见戌时过半随即眉毛一扬：“时候差不多了。”说罢手里捏了个法诀对准那硕大的冰旋风轻叱一声，
“融！”
只见那坚硬如铁的寒冰瞬间改变了形态，就如同旋转的水流一般往来回旋回到水池之中，但见一池香汤微荡，而僵硬的时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徐徐沉入水底。
魇璃将身一纵跃入池中，就如同一条游鱼，穿透水面半点水花不溅，只是衣甲上沾染的血渍已然化了开来，在水中晕染出一圈又一圈绯色的水纹。魇璃游向时羁，一手揽住时羁的胳膊，将他拉出水面。鹰隼早在池边搭手将时羁拖出水去，转眼见魇璃浮在水中撩水清洗残留在衣甲发鬓上的血迹，但见黑发如丝，红颜如玉，只是眉梢残留的一丝忧虑如故，不由得微微动容，却见魇璃抬起眼来，眼神交汇不知为何窘迫起来，忙转开眼去。
“你在看我？”魇璃嘴角扬起几分浅笑，鹰隼此刻的生涩和他一贯的沉稳不相符。
“微臣不敢。”鹰隼垂首应道，他自是言不由衷，但立即话锋一转，把话题带了开去，“微臣只是想问问帝女，打算怎么处置时羁？” 魇璃也不是凡事都咬着不放的人，将手撑在水池边飞身跃上岸来： “这厮虽中了冰封术，但这厮甚是厉害，可不能就此放过他。”说罢解开时羁的盔甲袒露出那片坚实的胸膛来，顺手拔出流苏，狠狠地刺进时羁的胸膛！
这一刺已然用尽全力，流苏穿胸而过，就连身下的地面也被捅开一道口子，随后搅了搅，只是时羁浑身冰封，就连心脏中的血液也已成冰，是以并无半点喷溅。虽然胸膛上只留下了一个细小创口，但体内的创口却因为流苏的搅动切割而不规则撕裂，乱得一塌糊涂。丝丝寒气从创口升腾，就像是无害的白烟。
鹰隼大吃一惊：“帝女不是打算用他脱身吗？怎么就这么杀了他？” 魇璃喃喃言道：“我对沅萝起过誓，迟早会用这把流苏插进这个畜生心窝里……”说罢倒转流苏在自己手心里划上一记，瞬间赤色的鲜血流淌而出，她攥紧拳头，将鲜血尽数滴在时羁胸口的创口上，只见带着热气的血液灌满时羁的那道贯穿前胸后背的剑伤，瞬间凝结成一道朱砂也似的痕迹，创口就和魇璃手心的伤口一样瞬间愈合如初。随后魇璃乾指顶在时羁膻中穴运气一激，只见霎时间寒气四溢，在地上凝成一层薄冰，再过了半炷香功夫，时羁原本呆滞的眼珠蓦然动了一下。随后长嘶一声缓过气来，虽面目青白却已然一把扣住了近在咫尺的魇璃的手腕：
“好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鹰隼的剑已然出鞘架在时羁脖颈之上厉声喝道：“究竟是谁不知死活？”
时羁错愕地看着身着金翎侍卫盔甲的鹰隼，猛然醒过神来：“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魇璃从时羁手掌里抽出手来笑道：“我要是你，就没功夫关心这些无谓的事情。”
时羁冷笑道：“是吗？”言语之间将头一偏避过鹰隼剑锋，双翅一拍，一股飓风自地而起，然而还未成形便戛然而止，因为就在同时，时羁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紧紧攥住一般，剧烈的疼痛之下哪里还有御风之力？原本张开的双翅早已收回体内，健硕的身躯弯的像虾米一样，瞬时汗流浃背。
忽而痛楚乍停，时羁抬眼看去，只见魇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纤纤素手捏就一个法诀，早已明白过来，涩声道：“原……原来是你在捣鬼……”言语之间铁臂在地上一撑，便朝魇璃扑将过去！
可惜还未触到魇璃的衣角，就已被她旋身避了开去，下一刻，那股要命的剧痛又一次直袭心头！
魇璃故意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将时羁折腾得气若游丝，方才收了法诀蹲下身去缓缓言道：“我劝你还是把尾巴夹紧点，也少吃些苦头。” 时羁此时此刻方才真正地体会到何为恐惧，颤声问道：“你究竟对我做过什么？”
魇璃笑笑：“也没什么，只不过先让你尝尝冰封之术的滋味，再在你胸口开了道口子，又用血禁咒替你修补续命。若是你乖乖听话，自然相安无事；倘若你再无状，我的耐心也是有限，撤去血禁咒任你自生自灭也是你活该。但别忘了，你胸前那个洞可是致命的。”
“血禁咒？”鹰隼和时羁皆是一惊，闻所未闻。
“梦川皇室之所以能有飞速的愈合力，是因为我们的血本身就是活的，就算离开我们的身体，只要保持灵力不散，就跟在体内流淌的没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有一件事恐怕是我父皇也不知道的，那就是梦川灵血并非只能治愈，只要操控得法，也一样是克敌利器。”魇璃笑得很残忍，“你们风郡中人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近百余年来，总有侍卫暴毙在这囚宫之中，亡灵之说愈演愈烈吗？因为我就是那个亡灵！”她歪着头抬起白皙的右手，专注地打量着自己的手掌，就像在欣赏一件萧杀的兵器：“解决你手下的金翎卫，只需要我的一滴血就可以。化血为锥，入体摧心，事后散去灵气，也就不露半点痕迹。这个法门虽有损自身，但用来杀人或是折磨人，可以说是相当管用。比如……刚才滋味如何？” 时羁惊怒交加，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魇璃的咽喉：“我杀了你！”
魇璃也不闪避，任时羁锁住自己咽喉，只是再次捻指催动血禁咒，时羁顿时手捂胸口蜷缩于地，就连喘息也是不能！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血禁咒乃是以我自身灵血炼就，若是我死了，残留在你体内的血液也自然会腐朽为毒，你的结局会比我撤回血禁咒痛苦百倍。”魇璃伸手捏住时羁的腮帮强迫他把头抬起来，一双犀利眼眸将时羁眼中的恐惧一览无余，“你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时常会变得虚弱不堪么？原因很简单，只是为了对付你这畜生所做的功夫，冰封术也好，血禁咒也罢，都是刺取自身灵血累积淬炼，而今看来
滋味不错。”
鹰隼吃了一惊，心想数百年间积聚的血气一遭用尽，难怪帝女可以使出如此霸道的冰封之术来。而今虽掌控局面，但她之前所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
时羁睁大了双眼，气息流转想将体内的异物逼将出去，谁知却徒劳无功，折腾许久方才恨恨言道：“你这阴险女人使这等下三滥手段，有本事便明刀明枪斗上一场……”
<h3>．魔藤</h3>
“啪”，话未说完，时羁便觉得右脸上一片火辣，魇璃的一巴掌力道不大，却刚好打掉他的气焰。
“对付下三滥的货色，自然使下三滥的手段。”魇璃冷笑道，“我在你风郡煎熬七百年，灵力虚耗多时，也亏你脸皮够厚，说得出‘明刀明枪’这四个字来。”
时羁盯着魇璃双眼冒火，半晌才渐渐平息怒气：“既然落在你手里，多说无益。要杀要剐，只管放马过来，休想变着法子折辱于我！” 魇璃叹了口气：“没那闲工夫，只不过想烦劳太子殿下送我等出宫而已，至于你这条命，我也不是非要不可的。”
时羁闻言思量片刻反倒笑了起来：“做你的春秋大梦，本太子岂会任你摆布？而今早已入夜，我若彻夜不归，明早外边的侍卫自会警觉。就算你挟持本太子，也一样走不出外面的重兵把守。咱们且在这里耗着，看看谁耗得过谁。” 魇璃满不在乎地笑笑：“那就耗吧，现今戌时将尽，等亥时一到，倘若咱们走不出这宫苑，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在这里，有堂堂风郡太子陪葬，实在是与有荣焉。”
“你说什么？”时羁怒极咆哮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魇璃起身踱到榻边轻轻摇撼沅萝，将之唤醒，一面缓缓言道：“太子殿下的铜羽双翅是挺坚固，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异化的藤州魔藤？”
此言一出，房中众人皆是一惊。
鹰隼心念一动，蓦然想到月前魇璃借行云珠送出的那副布条来，想来定是叫大皇子亥时拔出定于藤州风郡边界之上的穿山石放出魔藤来风郡为祸，制造混乱脱身。只是风郡极大，那魔藤怎会直接来这瑸晖宫中？
思量之间魇璃已然走到门边打开房门：“魔藤嗜血如命，尤其是对生人鲜血尤为喜好，而今在藤州别院的那几十号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浑蛋就是最好的饵食，我回来之前已经在他们身上划了许多条口子，确保血流不止又不伤性命。等亥时藤州境内的御风轮启动，自会使得风郡境内风向西行，那些为避过御风轮清洗的魔藤没了穿山石的限制，自会蜂拥而出，一旦感应到风中传来的血腥味……”言之于此魇璃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等无所谓，倒是太子殿下你莫名其妙地将命送在这里，想来明日你那庶出的、尚在军中历练的四皇弟就可托得这个机缘荣继太子之位，日后身登大宝为一方霸主，想必又是一番局面。我想他等这个机会也等了很久了。”
时羁恨得牙关作响，却无半点办法，眼前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弱女子远比他想象的可怕百倍，回想前情，倒是她一早布下陷阱，只言片语便令自己一步一步地泥足深陷，落到现今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许久方才悻悻言道：“本太子真是瞎了眼了，居然看不出你的城府居然如此之深……”
魇璃嗤笑一声：“谁叫你既狂妄又好色，落到现今的地步怨不得旁人。”
沅萝刚刚恢复神智倚在榻边休养体力，蓦然听得此言不由心头一凉，心想原来她一早就打算拿我做饵，若非鹰隼救我，只怕早已死在她那些古怪法门之下……
鹰隼伸臂将伏在地上的时羁提了起来：“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浪费时间，还不快快带我等出宫？”
时羁愤愤甩开鹰隼的手臂道：“我就不信你们果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言语之间遥遥听得西方藤州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如同咆哮一般的风声，这等声音每个月的这个时候都会听到，只是没有任何一次像这次一样令人心惊胆战。没多久，只觉得地面微微震动，似乎有什么巨物在脚下厚厚的土地深处穿行一般。
魇璃招呼鹰隼抱好铘，顺手拉了沅萝奔屋外而去，临行前转过头来对时羁言道：“魔藤已经过来了，你要是想和我赌到底，不妨继续留在这里，再迟一刻，就算你想走也走不掉了。”
时羁感应到脚下的震动加剧，自是知道魇璃所言不虚，也顾不上做意气之争，恼怒之余咬牙道：“算你狠！”
众人快步奔出梦川别院，寻花园小径朝宫门奔去，才跑了一半，只听得一声巨响，只见原本精致的藤州别院已然化为废墟，连带两边的梦川别院与忘渊别院都各自塌了一半，堆积如山的瓦砾之中乍然冒出无数蜿蜒扭动布满尖刺的藤蔓，包裹着那些昏睡在藤州别院的侍女侍卫们的躯体，拖拽之间早撕扯得四分五裂，鲜血四溅。得血气滋养，又有新生的魔藤破土而出！
众人来到宫门口，城墙上的侍卫早发现了宫苑中的异象，只见瞭望塔上一道雪亮的光芒直射天际，“啪”的一声碎裂为万千光斑，却是侍
卫点燃焰火，招呼支援。
时羁眼见那些魔藤已开始调转方向奔宫门而来，忙扬声唤道：“魔藤犯境，速速开门护驾！”
宫门应声而开，魇璃等人早已闪身出门，在门外的一干侍卫看来，只见时羁押着魇璃，一金翎侍卫一手揽着铘一手揽着沅萝，只道是时羁押着一干帝裔撤离险地，纷纷让开道来。
“都愣着干吗？还不快关门死守，不可让里面的鬼东西出来！”时羁呼喝一声，“调集人手严防死守，速调东西两门诸将前来将魔藤焚毁剿灭，万不可任其四处蔓延。”
一干侍卫得令自是一个个奔走忙碌，将宫门紧闭，一个个剑拔弩张，异常紧张。
魇璃闪进时羁怀中，扯过时羁臂膀锁在自己颈项，实际上却暗自捏着血禁咒使得时羁无力反抗，拖拽之间奔长廊而去，鹰隼自是携了铘与沅萝埋头紧跟其后。
时羁胸口吃疼，加上心知身体受制留在此地也颇为危险，也就未加反抗，任魇璃拉扯。四周一片混乱，也一路上无数兵将接到焰火示警奔此处支援，短时间内也没人来注意这一行人有何不妥，更无人想到堂堂风郡第一勇士已落入他人之手。
待到远离瑸晖宫，魇璃扯了时羁寻偏僻的宫苑穿行，奔皇城南门而去，时羁虽不得不亦步亦趋，心中却暗自偷笑。
须知皇城分东南西北及暗河水门五门。
暗河水门乃与他国通商运载货物的商船之用，历来有五万重兵镇守，绝非区区数人能闯。
西门外的疆域毗邻藤州，就算闯出城去，也得横跨半个藤州，再经沙幕、忘渊接壤之地转六部戮原才能回到梦川。仅历三国之地就须得大半月行程，何况藤州早成异域，便是犯境的魔藤都已经如此彪悍，想要活着通过也不现实。
而北门稍远，且驻兵数万，就算她有万夫莫敌之勇，也不可能直闯北门，何况皇城外还有重重关卡封锁。虽说取道六部戮原回梦川乃是所有行程中最近的一条，却也是必死无疑的一条路。所以那女子想逃出城去只会在东南两门择其一，出城后经数千里风郡东南疆域自风郡和赤邺交界的赤风关出关，再横跨疆域数万里，昼夜温差极大，猛兽横行，且早成荒芜死地的整个赤邺，才能逃回梦川，其间少说也得花上两个月时间。所经之地一马平川一览无余，是以易追难逃，能否顺利逃掉全看最初逃走的这些时辰，越早出关自然风险越少，而赤风关离东门就远比南门更近。他之所以下令调动东西两门守军去瑸晖宫对付魔藤，一是就近，二是自然也使得那女子不敢奔这时节路上人流极多的东方走，而被迫选离得更远的南门，舍近求远也就是失了先机。
而且南门尚且驻军五千，就算让他们走到城下，也是一样闯不出去，何况，这二人还带着沅萝和那小鬼这两个没用的包袱，一旦惊动守军，团团围困之下自己倒是更有机会脱身。
这一路疾奔，沅萝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后来便如铘一般被鹰隼揽住奔走，在暗夜中双足悬空，晃荡着抬眼看看紧追着魇璃、时羁身影的鹰隼，心想他果然是我的救星。
忽然间前面的魇璃停住了脚步，将时羁推到暗处抵在墙角，转眼朝前方看去。却是在百余丈外乍现一座连系无尽高厚城墙的城楼，飞檐陡峭，巍峨壮丽，灯火通明，正是通往皇城之外的五门之一——南门。
魇璃注视那城楼，见城门下人影密集有序，少说也有驻兵数千，眉目之间颇有些忧虑。
时羁见状冷笑一声低下头靠近魇璃耳边轻声道：“我风郡军纪严
明，纵使那边乱作一锅粥，你们也休想从这南门逃出城去。”
魇璃眉梢一扬，一手掩住时羁的嘴巴，一手捻诀抵在时羁胸膛低声斥道：“你得意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言语之间，只见东方大亮，一朵无比打眼的焰火绽放天际。
时羁心头一凉，那是东门遇袭的信号。东门守军被调去瑸晖宫剿灭魔藤，必定防守空虚，此时遇袭必定是眼前这女子的诡计。北门驻兵最多，却得与城外关口守望相助坚守六部戮原，以防外来侵犯。东门告急，自然会调遣南门守军前去支援，如此一来，这南门可就成了最为薄弱的一环！他本以为她是逼于无奈才走南门，而今看来，南门一开始就是她锁定的目标。本以为料敌先机，实际上却是又输给了这女子一仗！想到此处，眼前的驻军已然列队开赴东门，时羁自然不甘心，也不管血禁咒的厉害苦楚，挣扎着想要惊动正疾奔而过的守军。
魇璃哪里按得住他，眼看就要被他甩开身去，却见得时羁闷哼一声软倒在鹰隼臂间。
鹰隼砸晕时羁，小心将其放倒低声言道：“这厮料定此刻帝女不会真的伤他性命，已然豁出去了。”
魇璃抹了把汗，稍稍舒了口气，心想好在有鹰隼在，好不容易才逃出那该死的瑸晖宫，若是惊动了大批守军，也一样会被困在此处无法脱身。这时羁果然厉害，转瞬之间已然觉察了她的计划。此时使节夜亭山正依计领人攻打东门，等北门守卫前去增援自然会尽早退去，若是无法调开北门守军，这里的人冲不出城去自是吉凶难料，等东门守军回防，只怕也会累得夜亭山等人送了性命。
外间的守军已然疾奔而过，只余下城墙之上的弓箭手与城门边百余军士。
沅萝扶墙立住身形，心想就算调开大部分守军，那高高城墙上的弓箭手与城下的百余军士也不是好相与的，但见魇璃贴墙隐在阴影中，似乎还在等待什么。
不久，忽而听得一阵低沉的呼啸之声，只见那城墙之外蓦然升起一条身长数十丈的巨龙，被城楼上的灯光一照，居然成琥珀一般的色泽，异常通透，却是一股聚合的水流！
<h3>．樊笼破</h3>
鹰隼喃喃言道：“御水之术，看来大殿下已经到了。”
众守军早惊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那水龙已然呼啸越墙直冲而下，撞上城墙地面便瞬间化为洪流，就连那些高居城楼之上的弓箭手也被席卷而下，连带地上的一干守军被冲得七零八落。城墙上的灯火已然熄灭，冷月白光照在飞檐上，却又多出十三条人影来，清一色黑衣黑袍身披黑色大麾！
为首的一个身形高挑，手执一把隐隐泛着磷光的宝剑，剑长三尺，柳叶为形，刃面锋利异常，唯独是靠近剑柄的位置紧缠着龙形铸雕，看起来既犀利非常又自有一番雍容之气。
那人剑指城下一挥，他身后那十二名黑衣人已然飞身跃下城楼，手中清一色玄色长鞭，还未落地已然朝地上那些还未爬起身来的守军招呼过去，一个个行动敏捷，下手干脆利落，一时间城楼下的守军已然折损了一半。
剩下的仓促迎战，无奈来人皆有以一当百之勇，那些早已心惊胆战的守军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不久城墙下已然是尸横遍野，无一不是颈项折断，不见半点血腥。
魇璃在看到水龙袭城之时早已喜出望外，而今远远地看着立在城楼上督战的黑衣首领自是再难压抑心中的欢喜，早奔将出去高声唤道：
“暝哥哥！”
那立在高高飞檐上的人揭开盖在头顶的大麾露出脸来，正是掌管北冥大营的梦川大皇子、魇璃的长兄魇暝！只见眉目清朗，风神俊秀，虽只是草草绾了发髻显得有些颓散，但整个人就和他手中那把盘龙剑一样显得异常雍容。唯独是一双眸子幽暗如深邃的大洋底，似乎藏了沉沉心事，无尽哀伤。眉间浅浅的“川”字纹亦是挂满忧虑。他低头看看远处奔来的魇璃，自城头飞身而下落在城下的广场之上，手中宝剑已然还鞘，张开臂膀迎上飞奔而来的魇璃，原本忧郁的双眼流露出几分灿烂的神采。
魇璃纵体入怀，伸臂揽在魇暝腰间，心中酸楚难当，早已滚滚泪下，哽咽难言。
魇暝搂着魇璃，伸手轻轻抚慰魇璃背心，柔声说道：“一别七百年，璃儿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幼时一样是个爱哭鬼。”
“谁……谁是爱哭鬼……”魇璃抬起头来，泪眼婆娑中见得魇暝眼中的温暖笑意，心中一片温暖，嘴上虽不认，但这七百年来的委屈与牵挂却随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魇暝伸手拭去魇璃脸上的泪痕，顺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魇璃借行云珠送出的布条微笑道：“当年在风郡边界上哭哭啼啼扯着暝哥哥的袖子不放，最后连袖子都撕下一块来，还说不是爱哭鬼？”思量之间伸手摸摸魇璃的头叹了口气，“这些年可苦了你了，咱们一起回家，以后暝哥哥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那十二名黑衣随从早已单膝叩首向魇璃见礼，齐声道：“臣等叩见魇璃帝女！”
魇璃抹抹眼泪，且挥手让他们起来，转眼看去，只见那十二人皆是身材魁梧，形貌威严，想来就是鹰隼所说的皇兄离开北冥大营时带出来的亲兵将领，于是微微颔首道：“为魇璃一人劳动各位将军，实在汗颜。魇璃且在此谢过。”
众将领自是躬身还礼。
魇璃转眼怔怔地看着魇暝，目光落在他头顶乱发上，心想他一改以往典雅雍容，原本光耀夺目的双岐灵角也不见踪影，果然还是暝哥哥待我最好，始终不离不弃，牢记着当年的约定，不仅以身犯险甚至就连兵权江山也可放下，这等深情厚谊恐怕是一生一世都还不了的……
鹰隼早已架着时羁拎着铘赶了上来，见得魇璃垂泪情状，心想这帝女胆略过人心计深沉，然行事手段极端，可敬可佩之余却不免有些可怕，不想真情流露却与寻常女孩无异。思量之间放下时羁与铘，向魇暝见礼。
魇暝微微颔首：“上卿不必拘礼，全仗你甘冒奇险代我入瑸晖宫营救帝女，我兄妹二人才有这见面的机会。待回朝之后，自当禀明父皇大加封赏，以酬谢上卿的英勇。”
鹰隼垂首道：“微臣并没帮上什么忙，全凭帝女智擒风郡太子时羁，才总算得以逃出生天。”
魇暝闻言看清地上昏迷不醒的时羁的面容，不由又惊又喜：“果然是传说中的风郡第一勇士。此人甚是神勇，你们究竟是如何将他擒下的？”
魇璃开口言道：“这些事咱们还是离开再说吧，此地尚属险境……”言语之间突然想起沅萝来，“阿萝呢？”
转头望去，只见沅萝才奔到近处，脚步虚浮不由自主地一绊，“哎呀”一声摔在地上。
魇璃知晓她素来沉静少动，今晚这般搏命奔走只怕比以往几天的体力消耗更大，也难怪这个时候会体力不支，于是快步过去将她搀起来引到众人面前：“这位是藤州帝女沅萝，是与我相依为命的好姐妹。” 沅萝乍然见得这许多生人难免有些胆小，怯生生地与众人见礼，抬眼见得魇暝不由得一呆，心想难怪魇璃总把这位皇兄挂在嘴边，原来是如此雍容的人物。她少小离开藤州囚居瑸晖宫，除侍卫之外所接触过的男子也只有时羁、鹰隼两人。
时羁俊朗神气但狂暴下作，就如同摧毁万物的飓风，叫人避之唯恐不及，所带来的记忆叫人不堪回首；鹰隼气势不凡少言寡语，就像是一把深藏鞘中的宝剑，仅在危难之时才识锋芒。而眼前这位梦川大皇子魇暝，虽然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睛，却无疑是温和的。和魇璃几分相似的轮廓，更是带来几分莫名的亲厚感，就像阳春里的江水，灩灩随波千万里，泛着宜人的温暖的气息。
魇暝见得沅萝脸上怯生生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想这位沅萝帝女倒是位羸弱文静到极致的美人，既是璃儿的好姐妹，自要好生看待。于是开口言道：“沅萝帝女既然是璃儿的好友，便屈尊与我等一起回梦川盘桓。而今时候不早了，城外备了马匹，咱们立即取道赤风关回梦川去。”
魇璃闻言道：“暝哥哥，咱们不可以走赤风关。”
鹰隼微微颔首：“帝女所言不差，适才东门的烟火通天彻地，自然也已警示了远处的赤风关。从此处绕行至赤风关，至少也得两日行程，只怕咱们还未到那里，就已经被追兵截下。”
魇璃言道：“我已命夜亭山帅死士亥时攻城，坚守半个时辰便帅部众假作退走赤风关，实则分散藏匿隐于市井，待日后再设法回国。” 魇暝微微沉吟：“原来你是想冒险取道风藤关，自藤州过界。”
西面的风声还未停止，魇璃侧耳倾听片刻点点头：“风藤关乃风郡藤州交界关口，地处风郡西南疆域，距此地不过三百里。因藤州失陷为异域继而被天君封印，所以那里的守军极少，相比起远处已然戒严的赤风关来，可以说近似无人之地。咱们一行人就算闯关而过，也不是什么难事。风郡的追兵也断然不会想到咱们会挑这样一条路来走。而今亥时还未尽，藤州御风轮尚在运转，早将藤州地表的魔藤清扫一空，其余的也已被瑸晖宫里的大量生人血气引了去，而今这皇城正西面疆域自瑸晖宫之间才是异常危险的所在，藤州境内此时倒比风郡西疆安全多了。纵使还有深藏地底未发出的藤蔓，要成气候也得数天，咱们只要不沾血气，不为其所感知自然可以从藤州地界安然通过。何况藤州、沙幕地界均有昔日通商用的水门联系地下航道，只要找到航道，咱们就可以顺水路回梦川，自是比长途跋涉陆地逃亡多了几分胜算。”
魇暝闻言微微思索，心想所有人都认定藤州乃是死路，自然不会第一时间就在这个方向上设防追截，等到风郡追兵在赤风关一带扑了个空，再在风郡疆域内搜索不得的时候，才知道他们是从藤州出逃，恐怕那已是七八天之后。那个时候新生的魔藤早已弥漫整个藤州大地，纵然是想尾随而来，却也是不可能了。想到此处，便开口言道：“璃儿之计险中求生，倒是此间最为妥当的办法。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出发。” 魇璃对那十二名亲兵将领说道：“各位将军适才奋战杀敌，虽都有意避免沾染血腥引来魔藤，但唯恐有所遗漏，还是小心检视才好。等我们进入藤州境内更是要多加小心。咱们才可避开那些嗜血如命的魔藤。”
众将领相互对望一眼，随后同时扯下身上罩着的大麾，只见大麾下清一色的黑色皮甲，黝黑发亮，不见半点血痕。
魇暝笑笑：“因为事前去藤州边境上破结界，以大量活马鲜血将魔
藤引致皇城之下，事先便做了防御。”
魇璃点点头，蹲身抱起小铘对魇暝说道：“铘与我情同姐弟，加上他这忘渊皇子的身份特殊，对于当今天道局势而言不容有失。这一路逃亡只怕尚有无数险情，烦请暝哥哥代为照料。”
魇暝闻言点点头，伸手将铘接了过去，对魇璃说道：“皇子铘的安危璃儿不必劳心，为兄自会小心在意。”
鹰隼心想这帝女执意带上铘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难怪当初执意不肯随自己出逃，而是选择冒这许多风险。起初见她将藤州别院里的几十号活人当成饵食吸引魔藤，手段颇为狠辣，原来用意并非只是为了迫使时羁放众人出宫躲避，而是为藤州之行削减风险。声东击西遣走重兵，又刻意安排大皇子在临近运河的南门接应，终凭着大皇子的御水之术力挫守军逃出生天。擒时羁为掣肘风郡；救铘，也为拉拢忘渊，用意全在大局，而今弃赤风关而取道藤州绝境更是出人意表。看她年纪虽轻，却大有运筹帷幄之能，难怪连大皇子也对她言听计从。思虑之间俯身去提横在地上的时羁，却被魇璃叫住：“且慢，这厮由我来押解，你只管保护好阿萝便可。”却是深知沅萝弱质芊芊不谙半点护身之法，要在险境长途跋涉，少不得一个威武谨慎的人物贴身护卫。这些时日朝夕相对，早知晓鹰隼行事小心谨慎，且在场诸多将领皆是初识，相对而言自然最信得过他。
鹰隼因琉璃灯之事对沅萝心有芥蒂，听得魇璃之言不由心想这帝女真是好关照，明知自己不愿理会那麻烦女人，却偏偏派下这等差事。于是开口言道：“这厮虽中了帝女的血禁咒，但绝非等闲之辈，只怕……”
魇璃不以为然道：“且取了绳索将其捆了。待到进了藤州地界，他身上的灵力自会被藤州的结界压制削减大半，自然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来。”说罢拉了沅萝交到鹰隼手上，“总之，阿萝就拜托你了。”
沅萝听得魇璃安排鹰隼保护自己，不由得心念一动，心想虽然她曾拿我为饵引时羁入局，而今倒也非全然不顾我的生死。现在有鹰隼保护，这一路就算有何等艰险，也必定可以平安度过。从今开始，我这一千二百年来任人鱼肉的噩梦，也算是到尽头了。
言语之间，众将领已然推开了城门。随着高耸厚重的城门咋咋开启，城外的沉沉夜色中露出一片微微移动的影子来，却是十余匹高头大马，无一不是躯干壮实而四肢修长，皆是上好的脚力。一旁早有一人架了时羁拖到马匹旁边，魇璃自是跟了过去，只见他自马鞍下的褡裢中取出绳索，熟练地挽过几个绳结，将昏迷的时羁五花大绑打横缚在马背之上。
魇璃心想这人倒是个弄绳的好手，自是不免多看他两眼，只见其身材魁梧而面容却显枯瘦，相对于其他将领来说，年纪较长，细细看来倒有些眼熟，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将军好生眼熟，是否曾在梦川见过？”
那人忙拱手应道：“帝女好记性，微臣蒯肃，乃大殿下麾下北冥大营参将，帝女幼时客居北冥大营曾见过几次。”
魇璃微微沉吟，开口言道：“原来是蒯将军。”随后将身一纵落在马背之上，转眼看着身后被绑得像粽子一样的时羁，心想大皇兄为救我而抛下的兵权，还得着落在你的身上才能取回。
沅萝跟着鹰隼走到近处，听得蒯肃与魇璃的言语，不由心念一动，心想她来风郡之时还是幼女，身为帝女自是养在深宫，由专门照料帝裔的帝裔司抚养照料养尊处优，怎会小小年纪客居军中，可以说是相当不合常理。想到此处自是脚步迟缓，便听得鹰隼言道：“请沅萝帝女上马。”
沅萝猛醒，只见一匹鬃毛飞扬的大马近在咫尺，忽而“灰儿”一声打了个响鼻，一股食草动物独有的难闻气息发散开来，顿时叫她吓了一大跳。待到寻到马镫，却死活也爬不上去。
鹰隼无奈，只得伸臂将沅萝抱上马背，随后飞身落在沅萝身前跨骑马背之上沉声言道：“一路颠簸，请帝女抱紧在下。”
沅萝嘤咛一声，伸臂锁住鹰隼腰间，将早已酡红发烧的脸贴在鹰隼冷硬盔甲之上，一颗心如小鹿乱撞，却又觉安全无比，心想便是再颠簸，有他在也是无恙。那晚他如天神一般降临在瑸晖宫中，更从那如虎似狼的时羁手里救下了她的性命，一切的一切，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鹰隼听得背后的沅萝心跳如擂，心想这等柔弱女子自是胆子小了一些，转眼看看魇璃的背影，见得她背上皮甲刀痕破口处隐隐露出的几道肌肤在冷月下显得分外皎洁，自是不免想起那几道刀痕的由来，寻思这帝女负伤回来只字未提，第一句便是问询沅萝的安危，再见得适才与大皇子重逢情状，可见她对一切都豁得出去，唯独是对大皇子和这沅萝无比在意，对亲厚之人的执念大约也是因长久的孤寂而起。而今冒险生擒时羁，或许真可以使得即将到来的天道大战消于无形，倘若再起变故而致使大皇子拿不回那执掌北冥大营的兵符，又不知道这位帝女会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来……
众将皆已上马，围定魇暝、魇璃及鹰隼的坐骑，一行十五骑奔西南方而去。铘还在魇暝臂弯沉沉熟睡，沅萝拥着鹰隼忍耐着策马驰骋而带来的颠簸，而魇璃却在飞驰之中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隐在夜色中，渐渐遥不可见的巍峨城池。只一眼，那个如同金丝鸟笼一样禁锢她七百年的险恶之地，那些闪现着恶意的窥视眼光、那一片数之不尽时时威胁着她的性命的箭阵…… 一切不堪回首都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三话 藤州乱
鱼姬说完这段发生在天界囚宫之中的险恶争斗之后，又停了下来，自杯中抿了一口水酒。
桌旁环坐的明颜和龙涯皆是目瞪口呆，半晌之后龙涯猛一叩掌： “精彩！好个智勇双全的帝女！龙某生平也算阅人无数，如此奇女子可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才活了多久？见过几个人？”明颜也回过神来，习惯性地呛了龙涯一句，便急急地追问道，“他们跑出那个该死的风郡了，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归梦川了吧？” 鱼姬摇头叹息一声：“倘若这般顺利，可就不会留下太多憾事了。” 听得“憾事”二字，坐在另一张桌边的魇璃身子猛地一颤，喃喃言道：“若是能选择，我想那位帝女宁愿老死囚宫，也不愿……”
鹰隼苦笑一声，摸索着将手轻轻覆在魇璃手背上，魇璃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有甩开，只是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抬眼看看对面那位白发苍苍、双目眍䁖的故人，旧事重温，心也不复起初的刚直，怨气退却，唯有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头扭到一边。
龙涯与明颜会意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道听鱼姬的故事，在囚宫相对的那一个月，这两人虽有些情愫萌发，但此刻看来，却非那么简单。一定是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弄成现在的境况。遂好奇心起，异口同声地追问道：“后来呢？”
鹰隼开口言道：“后来……后来的故事就由瞎子继续说下去吧。”
<h3>．废都行</h3>
一路疾奔，西面隆隆作响的风声渐渐消停，而魇暝一行人也离风藤关越来越近。正如魇璃所预计的一样，昔日的边境雄关在邻国被封印数百年后，早已荒废，城下野草疯长，就连灯火也只是一星半点。
守军象征性地留下了百余老弱残兵。魇暝手下的将领们对付这些个无用的兵卒自是轻而易举，兵不血刃。
不到一炷香工夫早将守军料理停当，待到合力推开那两扇高大而封闭数百年的城门，无数日积月累堵塞在门缝里的枯枝败叶和尘灰萧萧而下，混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烟尘。
等到尘埃落定，风藤关外尘封数百年的藤州终于展现在人们面前，就和传说中一样，御风轮清洗之后的藤州空无一物，没有遍布荆刺的可怕魔藤，整个大地被厚厚的被风刮成碎片的残枝败叶覆盖，在月色中露出一片昏黄的混沌状态，毫无半点生机。
沅萝努力想要回想起昔日故土的青葱森林，丝绒般点缀无数鲜花的草地，潺潺温吞的溪流以及林间悦耳的鸟鸣，可是眼前这片死一般寂寥的土地却如一把无情的剪刀，将一切关于故土的美好回忆搅成齑粉。她本以为自己又会和以往一样嘤嘤而泣，可是很奇怪，迎着藤州刮来的萧瑟冷风，国破家亡的悲哀一如泥沼的淤泥一般满满填塞在她心头，却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魇璃虽早知历经无数次御风轮清洗的藤州会是一片广袤的死地，待到真的见到，也不由自主地被那种极度的荒凉所震慑，继而转眼看看沅萝，见她眼神空洞面目凝滞，自是伤心到了极点，于是伸出手去摸摸沅萝的肩膀。
沅萝回头看看魇璃，见她满眼关切之色，心中微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来：“一切皆是定局，你放心，我没事。”说罢只是将脸埋在鹰隼的后背上，柔韧的发丝掩盖住了露在在外面的半张脸。
转瞬之间，马匹已然越过了城门进入到藤州境内，依旧是十二将领将魇暝魇、璃鹰、隼三骑护在中央，因地上堆积的枯叶残枝都是蓬松的累积，厚逾数尺，已没马腿。看起来就像是十五只小舟在无边的大海穿行一样，枝叶与马腹摩擦而发出细碎的簌簌声，总算使得这片死一般沉寂的土地带上了一些生气。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小心留意着四周的事物，静静地在枯叶中徐徐前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时羁中途苏醒又被魇璃敲晕过去几次，总算没有在这样的情形下添乱。
在第三天的破晓时分，一座曾经恢宏的城池遗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是藤州的皇城——峦都。
峦都高耸在一片苍茫之中，古朴的城墙在拂晓的晨光中泛着幽幽的青光。
层层的枯枝败叶掩盖不住层峦叠嶂的亭台楼阁，虽然那里只剩下青玉的基石和残损的玉砌雕栏，但那样庞大的规模依旧是让人不禁揣测在这一切荣光都还在的时候，这座不亚于风郡皇城的都城是何等的辉煌。
马匹载着人们顺着平缓的青石坡道而上，峦都的城门早已荡然无存，于是可以很顺当地进入这座数百年都不曾有人踏足的死城，马蹄踏在青玉地面上，被马蹄碾碎的枯叶发出干脆的嚓嚓声，在城墙的甬道里回荡。
连接地下航道的水门在东南方，只是不知为何不像其余的城门一样隔很远都可以一目了然。好容易远远看见，又生出些不妥来。除了沅萝之外，所有人都觉得像是被什么很沉重的事物压制着一般，举手投足之间比平时费力许多，尤其是魇璃，行到此间就觉得浑身乏力，摇晃之间身子一歪，已然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沅萝见得魇璃堕马，心急之下也顾不得其他，伸手相扶，无奈手臂纤弱无力，倒被连带着滑下马背，眼看就要双双摔到地上。
鹰隼眼明手快，早已双腿夹住马背，反过右手托住沅萝，探出左手揽住魇璃，见她面色惨白，就连呼吸也甚是急促，忙从旁扶持让她回到马背之上，暂时抱住马的脖子，稳住身形。
沅萝虚惊一场，早已出了一身冷汗，转眼见魇璃神情委顿，更是惊惶，开口问道：“璃儿你怎么了？”
魇璃吃力地言道：“不知为什么。走到这里，就很难受……”
魇暝早扯过马头，退到魇璃身边，四下环顾，直到抬眼看到右边的废弃高台上显露的一角翠绿的飞檐，随即心念一转：“难怪会有这么大的阻力，那楼台之上便是木灵殿，其结界极强，非藤州之人到了此处或多或少都会受其影响，何况璃儿你……”话到此处却停了下来，而后言道，“且赶快过了这段路，也就没事了。”说罢伸手扶稳魇璃，缓缓促马前行。
沅萝听得魇暝的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木灵殿的飞檐，心想倘若仍得木灵庇护，整个藤州又何至于面目全非？而自己，断然不会落得如斯田地。而今整个峦都都毁于一旦，唯独这木灵殿还完好无损，着实是天大的讽刺。
鹰隼探手揽住魇璃坐骑的缰绳，一路牵引奔前方而去。不时转眼看看无力地伏在马背上，却依旧固执地抓着马匹辔头的魇璃，心想所有具灵性的六道众生中，唯人的躯体最为脆弱，这帝女有一半凡人血统，难怪会在这天道最强的结界下如此虚弱。
所幸果然如魇暝所言，一旦远离木灵殿周围，那种压制之力便大减，众人皆是松了口气，魇璃总算可以直起脊梁勒紧缰绳回望已被抛在身后的木灵殿，心想暝哥哥决口不提血统之事也是顾及她的感受，只是不想这一半凡人的身体如此不济，仅在天道灵殿附近绕行就如此虚弱，只怕靠得再近一些就会性命不保。这样的身体投生在天道，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随后转眼看看鹰隼，见他满眼关切之色，不由心念一动：原来他也那样关心我。
鹰隼的眼光与魇璃一对上，便立即收了回去，隐在那张鹰脸面具之后，不留半点痕迹。
行不多时水门已然近在眼前，人们才发现水门是被毁坏得最彻底的一处。环城甬道上方连接上一层楼台的青石飞桥早已断裂，只留下长约三丈的一段悬在半空，另一段砸在下面的水门城楼上，使得整个城门完全坍塌，大大小小的碎石完全阻塞了通往地下航道的甬道。
魇暝将铘转交在身边一位将领手上，继而翻身下马走到甬道口检视片刻道：“虽然甬道被碎石堵了，相信还是可以清理出一条道来下去。”
其余人早翻身下马，奔那一堆碎石而去，开始徒手清理乱石，经过一天的忙碌，黄昏时分总算勉强移开表面的碎石，露出下面的甬道一角来，却是两块数丈长的墙体相互交叠封住洞口，只余下长约三丈，宽却
不到二尺的缝隙来，总算是可以勉强通过。
时羁再一次苏醒过来，看着眼前忙碌的众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讪笑，直到发现魇璃注视自己，也就将笑意隐去，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魇璃心里泛起了嘀咕，心想这厮明知落在我等手里，为何还笑得出来，莫非另有内情？
鹰隼自马匹的褡裢中取出火把点燃在洞口一照，开口言道：“看来这个甬道和咱们梦川水门的内部构造是完全一样的，下面还有一长串台阶，之后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形的地下大厅连接地下航道。”
“那下面应该没什么危险。”魇暝微微沉吟道，“据我所知，航道大厅的洞壁皆是由密实坚硬的碳石砌成，就算深处地下，也无半点覆土可供魔藤生长。”
鹰隼言道：“虽是如此，请让微臣先行。”说罢将身一纵自缝隙里跳了下去，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便听得鹰隼在下面喊道，“大殿下，这里有些东西，且进来看看。”
魇暝闻言翻身跃了进去，魇璃转头又见时羁将头一歪，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自是担心起魇暝与鹰隼两人的安危来，于是自褡裢下再取出一圈绳索，挽了个圈套在时羁脖颈上，唤过蒯肃言道：“我且下去看看，你等就地戒严，要是那厮敢有何等举动，便用这绳索结果了他的性命！”
时羁眯缝着双眼看着魇璃，脸上的表情越发耐人寻味，哈哈干笑两声也不言语。魇璃也懒得理会，将身一纵穿过那缝隙落在下面的甬道里，一进去便觉得一股难言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待到追随着火光走到台阶尽头，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那是一个巨大的厅堂，从墙壁到拱形的顶棚都缀满了琥珀色的碳石，无数晶莹剔透的切面反射着鹰隼手里的火炬光芒，将整个厅堂映得一片光亮。
青石地面上散乱着百余具白骨，虽然肌肤内脏早化了个干净，但看骨骼纤细，且有钗环等配饰散落其中，想来大多都是女眷或未成年的孩童，那些衣服倒是还残留了下来，看服饰颇为考究，绝非平民之物。
看样子这些人起码已死了数百年，说不得就是藤州被异化之时殒命的藤州贵族。
鹰隼蹲在尸骨堆边审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几百年前的藤州惨剧不是灾难，而是屠杀！”
魇璃心头一寒，转眼看去，只见那些尸骨大多完整，且均有被利器砍剁的痕迹，若是被肆虐的魔藤所杀，大多如同那晚藤州别院中的侍卫侍女一般被扯得四分五裂。很明显，这些人是被刀剑所杀。
既为藤州贵胄，怎么可能会这样悲惨地死于这地下厅堂之中？看情形，他们似乎是为了从此处逃生才纷纷汇聚到地下航道的入口，可是究竟又是谁要杀他们？
魇璃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航道上，只见那个通往远方的航道口闪现着别样的光芒，再定眼一看，居然是偌大一片锈迹斑驳的铜墙铁壁，将通往外界的巷道口堵得严丝合缝，别说是人，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越过！
魇暝皱眉沉声道：“没错，的确是屠杀！”
魇璃心念急转，随即豁然开朗，难怪时羁这厮脸上会是那等表情，他早知这地下航道已被堵死，根本就不可能循水路去梦川！想到此处魇璃自是不免思虑更多。偌大的藤州虽为异域所扰，但毁于顷刻也不太可能。恐怕正是有人在峦都大开杀戒将异域的魔藤引来，才造就藤州的沦陷，而后御风轮的净化自然将一切证据毁灭殆尽，除了深藏在地底的航道大厅的百余死者之外，其余的早已尸骨不存。种种迹象表明这些藤州贵族是在选择从地下航道出逃时被人堵住了逃生之门而后被人屠杀殆尽。此地乃是藤州皇城，能用这么大的铜墙神不知鬼不觉地封住地下航道的，自然是掌管天下金属的金灵尊司矿。外面的城门皆是用青石堆砌，能够将整个城楼摧毁把甬道封闭的，也只有风灵尊提桓的法宝御风轮。
藤州本为木灵部属，木灵尊早在平定六道浩劫之时就已经不在位，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而水灵尊也在天道纪元五百年传出死讯，从那之后这六道自是由师矿和提桓联手把持，对非己属的部族赶尽杀绝也不是什么难事。藤州覆灭于天道纪元九百年，彼时早已势弱，且被异域所侵扰，自是远比强盛的梦川要好对付得多。记得铘初到风郡之时颇得风郡皇室中人重视，然而世易时移，金灵尊数百年不见踪影，下落不明。仅是看近些年风郡众人对铘态度的转变便知当今局势。风灵独大，也难怪风郡众人会有心逐鹿天道，打上梦川的主意。却是逐个击破，有意一统天道！想到此处，魇璃喃喃言道：“好个天君，果然好手段，好毒辣！”
既然已知谁是这等巨变最大的受益者，自然不免想到一千七百年前造成六道紊乱的土灵与火灵之战。据称谋害火灵尊炎啻，又被师矿与提桓联手击杀的土灵尊雱笙说不定便是这一千七百年来最冤的冤大头。六道重创总得有人修补，木灵尊一去，藤州自然没了靠山。而后是水灵尊过世，提桓与师矿自然毫无压力地对藤州痛下杀手，待到事成，已为六道之首的风令尊提桓也就不再需要与师矿合作，只可叹金灵尊师矿一番劳碌，也只为他人作嫁衣裳。若非当今天道局势，须得三部掌权者共存才可勉强维持平衡，天君才没有如清洗藤州一般对付梦川与忘渊，而选择循序渐进，坐大风郡，靠征战逐步向外扩张。所以自己和铘才不至于像瑸晖宫中赤邺沙幕两所别院的主人一样横死异乡，终得以残存至今。
而沅萝，也是因为这样弄得国破家亡孑然一身……
想到此处魇璃早转身奔洞口而去，将身一纵落在被绑成粽子一样的时羁面前，只见时羁满眼得意，更是心如火烧，抬手一巴掌扇在时羁脸上，顺手揪住时羁脖子上的绳索咬牙道：“你这浑蛋一早就知道下面的航道被堵是不是？因为当年就是你领兵屠城的，是也不是？”
这一巴掌乃是激怒之下所为，自是不曾留手，时羁原本俊美的脸上顿时浮起五道指痕来，像馒头一样肿得老高，在夕阳最后一丝余光的照射下红澄发亮，肿胀得像祭祀用的猪头，发髻散乱，看起来甚是狼狈。
沅萝听得魇璃的言语不由一愣，这些年来从未见过魇璃这等激怒神情，蓦然心头一寒，伸手拉住魇璃问道：“屠城？屠什么城？”
魇璃转眼看着沅萝，不知应如何开口告诉她藤州覆灭的真相，却听得一阵低沉的笑声，转眼看去，肿着半张脸的时羁眼中尽是嘲讽之意： “我要是你们，也没时间去管那些死了几百年的人。这个时候不妨多想想你们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你们从风藤关到这里已然花了三天时间，而今水路不通，只得改走陆路，要么花上两天时间从连接六部戮原的藤关出关，一出去就被我驻守在六部戮原的守军截住；要么就再花上七天行程跨越半个藤州自藤州沙幕边境的藤沙关出去，不过很可惜，这里的魔藤恐怕不到七天就会长得很茂盛，你们这群人只怕是一个也无法活着出关。不如早早原路返回风郡，顶多本太子不伤尔等性命便是。”
魇璃深知时羁所言非虚，之前之所以冒险走藤州，便是知晓这几天之内不会为魔藤所扰，万万没想到地下航道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变成死路，真的行陆路横跨藤州却是千难万险，想到此处不由得恶向胆边生，咬牙道：“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时羁闻言面无惧色，反而将脸凑得更近，在魇璃耳边低语道：“你曾经说过，一个人质只在还活着的时候才有用，若死了，便什么用处也
没有。原来果然有些道理。”
魇璃闻言一呆，转眼逼视时羁有恃无恐的笑脸，只恨不得立刻一刀宰了他，可偏偏却奈何他不得，只是身子发颤难以言语。
就在此时，时羁健硕的身躯猛地撞了过来，魇璃下意识地一把推开沅萝，却躲闪不及顿时被撞翻在地，周围的将领们纷纷发喊上前按住时羁，不料时羁背上忽然冒出两只巨大的铜翼，拍打之间早将众人摔了开去。
魇璃还未爬起身来，已然被两只有力的胳膊紧紧锁住，转头看去，只见时羁的脸近在咫尺，却是不知如何脱困而出！
魇璃大惊失色，心想这畜生被绑得如此严实，怎么可能瞬间脱身？只是形势紧急已不容她细想，连忙捏诀想要催动血禁咒。
时羁如何肯让她有机会结咒？早抱紧魇璃重重地压在地上，两只铜翼张了开来，就如同两只巨大的盾牌将自己和魇璃紧紧地罩住，任凭一干将领如何刀剁剑斩，也只是在那张开的铜翼上撞出一连串火星而已。
魇璃拼命挣扎，虽然同在藤州力量被制约，但她的反击之力在时羁眼中却是微不足道，就在两只铜翼围合的三角形空间下，时羁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将魇璃按在地上双手背剪，继而扯过绳子将魇璃双臂捆紧，且缠了一圈又一圈，就连指尖也紧紧地缠在手臂之上，再也无法结咒！
魇璃惊声呼唤魇暝、鹰隼，转眼却见原本系在时羁脖颈的绳索仍在，不由心中大骇，心想若是这畜生挣断绳子脱身，那现在绑着自己的这条绳索又是如何得来的？就在此时时羁已然伸臂锁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叹息一般的言道：“那样重兵把守的瑸晖宫都出得来，也算你好本事。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托大，拿活结来绑我这风郡第一勇士。当真以为本太子是蠢狗木猪不成？”
魇璃闻言一惊，心想那晚明明见着蒯肃将这畜生绑了一圈又一圈，怎会成了一拉就开的活结？倘若时羁之言属实，莫非真是蒯肃故意做出这等事来！蒯肃一直在兄长的北冥大营服役，这次兄长也将他带来，按理应是得兄长信任的亲随才对，怎会如此包藏祸心？
就在思虑之间，时羁已然伸手在魇璃面庞上轻抚而过，眼睛微微眯缝：“你一共扇了本座两巴掌，若是换得旁人，本座早已捏爆他的头颅。不过本座喜欢聪明而强悍的女人，因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为本座生下优秀的子嗣……现在……你是本座的了。待到回去风郡，本座便废掉你的双手双足，再给你准备一个最精美华丽的大鱼缸……”
魇璃闻得此言，昔日沅萝惨遭蹂躏的景象蓦然浮现眼前，顿时浑身恶寒，心想倘若真有一天落在这个恶魔手里，还不如自我了断……思虑之间，已被时羁扯着直起身来。
时羁单手扣住魇璃咽喉，另一只手将魇璃先前套在自己脖颈的绳索揭下扔在一边，一面警惕地盯着面前众人，顺手拔出悬在魇璃腰间的金翎剑。此剑本就是时羁之物，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他手上。就在同时，那对铜翅已然收回体内，在这藤州境内，他的翅膀虽是无坚不摧，可却无法像在风郡一样展翅飞翔，在地上作战反而误事。否则早掳了魇璃飞回风郡，也不必如此提防眼前这群刀剑在手的对头。而今宝剑在手，微微挥动便听得风声隐隐，犀利非常。
鹰隼与魇暝在地道中听得众人呼叫，忙飞快地奔了出来，见得眼前的情景也不由得大惊，然魇璃命悬他手，却是投鼠忌器，不敢异动，唯有招呼众人围住时羁魇璃两人，伺机营救。
<h3>．国之殇</h3>
就在此时，一旁的沅萝突然爆发出一声惊惧交加的尖叫，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上方悬吊的半截石桥下不知何时开始倒悬着一个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
那东西有着人的形态，却显示出犹如老树一般的枯涸色泽，就连肌肤表面也像龟裂的老树皮一样，只是局部部位还泛着青苔一样的色泽。与石桥相连的部位已经看不出人腿的形态，反而像一捆纠结的粗实藤条将断桥紧紧裹住。一头乱发干枯得像晒了很多天的葱须，在随风晃荡。躯体手臂惊人干瘪，像是被饿了很久才死掉的饿殍，可一双血红的眼睛却在浅淡的暮色中显得异常突兀。就在众人都抬头注视它的同时，那怪异恐怖的躯体已经朝着下面的人群撞了下来，枯藤老树也似的身躯瞬间化为一张密集的藤网当头罩下！
原本只注意着鹰隼、魇暝等人的时羁自然也吓了一跳，连忙携着魇璃将身一纵远远地闪避开来。
那物事呯的一声撞在青石地面上，就像是一大碗酒水猛地倾覆一样，瞬间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只不过飞溅而出的，是那如乱藤一般纠结的全然不成人形的肢体。
在众人看来，这物事比之先前倒悬在断桥之上的时候起码大了两倍有余，而且每一部分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一个将领躲闪不及，顿时被那物事衍生出的藤状触须紧紧缠住脖颈，只听得“咔嚓”一声，这位身经百战都可全身而退的猛将已被拧断了脖子，一滴血都不曾流出就当场毙命！
魇暝脸色微变，一边提醒众人小心闪避，一面拔剑出鞘朝招摇而来的藤状触须斩去，剑刃犀利无匹，冷光闪烁之间已将那藤状触须逼退几
步，忽而猛醒：“这东西原来还是怕兵刃的！布盘龙阵！”
众将领得令早以兵刃护身舞得密不透风，脚下脚步迅捷，转眼间已将那物事围在中央，手里的兵刃早一股脑儿地狠狠招呼过去！
那物事也确实忌讳着刀剑的厉害，飞快地扭转闪避，挥舞的触须像是数十条长蛇起伏晃荡，只因体积过于庞大，魇暝等十二人的围困始终无法将其所有行动封住，左冲右突之间时不时地被那物事闯出包围圈来。
起初那名将领被勒毙乃是事出突然来不及提防，而今众人都早有准备，加上深谙阵法严防死守，转眼间已然移动方位将其重新围困，但见藤蔓飞甩砸得地面碎石乱飞，宝刀宝剑寒光四起惊破暮色一片，众人未能伤到那物事，却也不曾让它走脱，只是往来相斗之间，那物事的体积渐缩，行动却更为凶暴。
时羁见得眼前的情形也不由得暗自惊叹，心想梦川的军力果然非同凡响，在一上来就莫名其妙折损人手的劣势之下，居然还可瞬间集结出此等战阵来抗衡那诡异的怪物。虽连魇暝在内只是区区十二人，由小见大也可揣测操控千军万马行军布阵的实力。若真是在战场之上，与风郡一决雌雄，胜负只怕也无人可算……
就在时羁心念沉浮之时，忽然见得寒光扑面而来，慌忙举剑相迎，只听得“铿”一声，两柄宝剑相撞，时羁只觉对方劲力奇大，自己单手御剑虽不曾被震掉手中的宝剑，却也觉得臂膀发麻，然而就在转瞬之间，那柄无比刚猛的宝剑已然快速地连连斩下，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狠，剑锋交错之处火花四溅！
时羁心念电转，知道遇上了用剑的好手，若是依旧一手抓着魇璃，单手与之抗衡，再撞上几下，只怕手里的金翎剑也会吃不消，仓皇之间将魇璃朝旁边一推，双手握剑迎上了鹰隼手里的那把咄咄逼人的剑，一
时间劲风大作，寒光疾闪，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鹰隼与时羁本在伯仲之间，先前在梦川别院力压时羁也是得益于先机，而今真真正正较上劲，却是旗鼓相当，剑气充斥早在地上划出无数道剑痕。
魇璃倒地之时已然就地滚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眼看去，只见鹰隼、时羁身法闪烁剑锋犀利，也不由得叹为观止，心想之前虽和这两人都交过手，所见的竟然并非他们的完全实力，倘若如这般以命相搏，以目前自己的实力，恐怕挡不了他们十招！
然而此刻却不是赞叹的时候，因为魇璃发现自己之所以稳住身形，是因为正好滚进了一条浅浅的凹槽里，这凹槽应该是来自御风轮的肆虐，斜斜地陷入青石地面。此刻她的双腿正好滑进了凹槽深处，而这凹槽的深度却不足以蔽身，所以大半个身子都还露在地表。
魇璃勉强动了动腿，发现连膝盖都被困在地缝之中，无法伸展也就无法借力。当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早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近处鹰隼与那时羁战得正酣，罡风剑气越来越盛，就好比一只无形的、不断扩张的巨型球体，随时都有碾压过来的危险！
沅萝虽惊惧交加，但见魇璃倒卧在战团之侧，身陷地缝之中，随时都有可能折在鹰隼与时羁相斗的剑气之下。而远处魇暝等人在全力鏖战那怪物，根本无暇它顾。心想她虽拿我作饵，险些害了我的性命，但也是不得已为之，总算也救我脱困。这七百年来相依为命，总不能只记得她的坏处，不记得她的好处。而今她命在旦夕，我也不能弃她不顾。想到此处将心一横，顾不上害怕，奔上前来抱住魇璃，费力地将她拖出地缝，又退到两丈之外，便去解魇璃手臂上的绳索。
魇璃忙言道：“快走，快走，这里也不安全！”话音未落一片剑光闪烁，两人具被削掉一大丛发丝。
鹰隼在战团中听得魇璃与沅萝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辨明她二人的方位不免稍稍分心，时羁已经趁势猛攻。鹰隼虚晃一招，身形暴退，奔远离魇璃和沅萝的方向而去。时羁许久不见这等旗鼓相当的对手，战意勃发，早举步追出，紧咬不放。
鹰隼引走时羁，魇璃与沅萝总算脱险，两人相互依存，远离鹰隼时羁激战之所，又到了远离魇暝等人困住那怪物的所在十数丈之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沅萝伸手去拆时羁结下的绳结，只是那绳结绑得甚是精妙，委实不知从何入手。魇璃转眼看看沅萝，见她面色苍白，惊惧战栗，心想她素来胆小，这般深入险地救我，当真不易……
就在此时，突然听得身后一声巨响，众人皆高呼小心，转眼看去，只见身后的青石地面乍然裂了开来，几段硕长粗韧的藤状物已然猛地从地下冒了出来！
沅萝还来不及呼救，已然被那许多藤条紧紧缚住，就像一只硕大的纺锤一样，只露了个头在外面，而残余的一根藤条也缠住了魇璃，接着那诡异的怪物已然从地下钻了出来，身形和最初袭击人群时一般大小，下一刻，已然拖着魇璃与沅萝两人奔旁边的高台石壁而去，蔓延而生的藤蔓就像是无数双手攀附在垂直的石壁之上不断上拔，就算下面吊着两个人，也不曾减慢速度。
魇暝等人原本围住那怪物不放，却不料地上突然塌陷出一个大洞，那怪物早已倏地一声消失在洞内，下一刻便见得从魇璃、沅萝身后冒出来，虽立刻示警，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即使是立刻奔石壁而来，也因相隔太远已然慢了一拍。
鹰隼与时羁战得正酣，见得此等异变忙挥剑逼开时羁，飞身追了上去，奔到中途收剑还鞘，矫健身躯瞬间化为一头身长数丈的黑色巨虎，遍体暗红色条纹，就如同一片片招摇的火焰，四肢苍劲有力，身形快如闪电，四爪着地之处，只见碎石乱飞。继而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那健硕的身体已然猛地蹿上了垂直的石壁，并飞快地直奔了上去！
魇璃虽被一路拖拽，却不曾漏掉这段奇景，心想这鹰隼来自下界，想来也是出自妖属，而今看来却是如此神武，恐怕并非一般的虎精虎怪之类。尤其是见得鹰隼化身的巨虎头上依旧戴着那个雪亮的鹰面，更是显得异常突兀，想那面具也不是一般的物事，否则早在鹰隼变身之时就被挤得裂成好几块。
心念急转之间，鹰隼化身的巨虎已然自她身旁疾奔而过，伴随着一声咆哮，两只前爪已然将拖拽魇璃的那股藤蔓扣住，两只粗壮的后腿深深嵌入石壁之中。魇璃、沅萝被拖拽之势顿渐，再下一刻，一只坚实的臂膀已经紧紧地揽在了魇璃的腰间。鹰隼瞬间化为人形，双腿蹬着笔直的石壁，一手抱住魇璃，另一只手臂紧紧攥住那股绑着魇璃的粗藤蔓大喝一声。藤蔓顿时被扯离石壁，就像一段被拉开的弓弦一样，微微发颤。只是无论鹰隼如何拉扯也无法将之扯断，另一只手抱着魇璃也无法拔刀，唯有如此僵持在石壁之上。
魇璃不为藤蔓拖拽，心中的惊惧顿消，抬头见沅萝遍体被藤蔓包裹倒悬在一边，唯一露在外面的脸上尽是惊惶绝望，却被越扯越高。
沅萝一头秀发早乱作一团，原先垒成髻的几根发辫就在她眼前飘荡，魇璃忙一口叼住最近的一根，只觉得发辫传递来的拉力奇大，心想若是让那怪物把沅萝拖了去，只怕是九死一生！
须臾之间听得沅萝一声惨叫，却是那根发辫已然被生生而扯断！魇璃心知凶险，高声叫道：“阿萝，救阿萝！……”
鹰隼见状只得抱紧魇璃向上蹿了几步，顺势伸臂揽住包裹沅萝的那一大股藤蔓，只觉得那藤蔓的力道比之先前大出一倍来！就算是他双足深插石壁之内，也无法阻止那等巨大的拉力，转眼之间三人已被那股巨力扯得一道朝上滑去！石壁上瞬间留下两道长而深的划痕，却是鹰隼的双脚使然，一时间碎裂的青石簌簌而下，砸向刚赶到石壁之下的魇暝等人。
魇暝等人见得碎石滚滚而下，自是下意识地闪身避开，抬眼间去，只见鹰隼等三人已被拉上了十余丈高的高台，由于角度的关系，早已不见踪影！
沅萝的发辫被魇璃拉断之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待到鹰隼飞身阻截，总算稍稍回过神来，只觉得身子猛地一震停止了滑动，眼前的景致已不是倒悬的状态，只见天幕渐浓，忽而猛醒此刻已在高台之上，转眼看去，却发现自己正贴在鹰隼的背上，只见他一手搂着魇璃，另一只臂膀紧紧地挽住紧缚自己的那一大丛藤条，双足抵在青石地面之上，身体向后倾斜，正与那朝前爬行的怪物角力！
那怪物此刻已然不再是之前那般一窝乱藤的模样，不断朝前扑爬的身体已然恢复了人的形态，只是下半身依旧是藤状，紧紧卷住魇璃与沅萝不放，不停地朝前猛窜。
鹰隼被动地朝前滑行几步之后恰好旁边的地面上突起一个方圆一丈来宽两尺高的类似井台的八角形石阶，鹰隼心头一喜，索性顺势抛甩过去，双足抵在此处已站稳了身形，不再像在之前一样无处着力，是以那怪物要想拖走鹰隼等三人也变得异常困难起来。
可是很快，那怪物也改变了策略，不再僵持原地，而是老树一般的臂爪在地上抓挠，不断前行，那藤蔓一样的身体也被越拉越长！
魇璃悬在鹰隼臂弯，低头只见下方果然是一口深井，隐隐寒气森森，在夜色中露出些动荡的白色涟漪来，很明显井水直通地下水，是以数百年间被御风轮卷起的残枝败叶覆盖也未尝填塞枯竭。再勉力抬眼看
去，见得那怪物爬行的方向矗立着一座高檐飞角的古朴神殿，正是先前路过时见过的木灵殿，而今据此间也不过百丈。看到这些魇璃自然不由得心念一动，寻思那里莫非就是那怪的巢穴不成？天道六部皆有这样一座供奉各部尊主的灵殿，虽然看似古朴简单，却各自布下了天道最为霸道的结界。能出入灵殿的，除了尊主本人，便只有每部的现任国主及下一任国主继承人。木灵殿当然也不例外。想那木灵殿的结界何等强大，便是从附近过路也会受其所扰，那怪居然不怕，莫非与藤州皇室渊源极深不成？
想到这一层，魇璃心里更将揣测大胆地前推了一层：那怪物半人半藤，说不定便是藤州皇室中人为异域所侵而生异变！
传说被异域异化的人或动物都难在阳光下生存，只能潜身黑暗之中。难怪起初进峦都之时都未尝见过任何异样，那怪也是天黑之后才出来。既然那怪物可碎石穿壁，可见是无坚不摧，这等近身相搏大可顺势将他三人撕成碎片，然而却只是用力拖拽，而未有进一步的举动，倒显得相当不合理。再回想起初折损的将领也是被勒毙不见半点血迹。便是想来那怪也是忌讳着这藤州境内的嗜血魔藤，生怕丁点血腥便将魔藤引来。在起初的剧斗中始终躲避着刀剑锋芒，想来也是由于其自身仍是血肉之躯的缘故。如此一来，就算拔剑在手，也不可拿宝剑对付它了，否则招来魔藤，情况只会比现在糟上一百倍！
就在魇璃思虑之间那怪物的身躯不断拉伸延长，双手爬行速度惊人，转眼间距木灵殿不过二十丈远！
鹰隼蓦然眉头一沉，只觉得那怪物的气力似乎正在迅速增大，尤其是那一大股紧紧缚住沅萝的蔓藤传来的拉力更是奇大，很明显，它的目标主要是沅萝！在那样可怕的巨力之下，只听啪啪作响，鹰隼脚下紧抵的井台已开始碎裂开来，为避免一脚踏进深井，鹰隼只好朝旁边挪移，
这一动也自然无法站稳，又被拖得不由自主地朝木灵殿滑了丈许！
这等状态糟糕至极，鹰隼没忘记木灵殿的强大结界的威胁，要是被那怪拉进木灵殿去，沅萝或许会因为系藤州皇室血统而幸免于难，而自己和魇璃却是难逃飞灰湮灭的厄运！最糟糕的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怪物已经爬进了木灵殿，藤蔓传递而来的拉力更是惊人加倍。鹰隼明白越接近木灵殿，结界的影响也就越大，所以咬紧牙关勉励支持，希望等到魇暝等援兵到来。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他紧追而来到在此角力也不过转瞬之间的光景，想此刻魇暝等人还正在飞速朝石壁之上攀爬。而怪物的蛮力却与时俱进，任凭他如何勉励支持，也只能减缓被拖行的速度而已。
而今木灵殿就在前方数十丈远，这分分秒秒之间，凶险都在快速加剧！
魇璃心知形势危急，然而手臂被绳索绑住，更被藤蔓缠身，也只能高声呼叫魇暝等人，然而到了此刻却忽然没了声音。
鹰隼低头看去，见魇璃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心知是为木灵殿结界所困开始迅速衰弱，看这阵势，只怕还没等到魇暝等人赶来，就会折在这无形的结界之下！
这一认知浮现在鹰隼脑海之中，只是不由自足地捏了把冷汗，转头看去，只见魇暝的身影刚翻上七八十丈外的石壁，出现在高台之上，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此时离木灵殿已近十丈，魇璃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痉挛作动。她体质特殊，根本就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天道结界。
鹰隼转眼看去，只见魇璃脸上的肌肤开始冒起一阵白烟，似乎正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一般！而后便不再动弹，继而瞳孔开始放大。
鹰隼心知这里已然是她能承受的极限，再朝前滑一步，等待她的便
是死亡！
沅萝被怪物浑身紧缚，要是能够脱困而出也就早已脱困，事到如今已经希望全无，而魇璃也不可能再支持下去。此时此刻权衡轻重，鹰隼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狠下心肠松开那只紧紧挽住沅萝的臂膀！
松开沅萝，那股拉力便卸开了一大半，被藤蔓层层包裹的沅萝就像被绳子挽住的纺锤一样被扯得抛甩而出，发出一声短暂而绝望的惨叫，消失在木灵殿洞开的大门之内……
鹰隼双臂抱紧魇璃扯着藤蔓朝远离木灵殿的方向猛冲数丈，忽然间听得背后风声呼啸，那许多藤蔓已然从木灵殿中抛甩而出，瞬间缠上鹰隼的臂膀，鹰隼的步伐顿时慢了下来，虽依旧顽强地朝前迈步，却一步一步，如有千斤之重，与那样强大的拉力抗衡，虽不至于像先前那将领一般被藤蔓绞杀，但抗衡之下也不免骨骼格格作响，浑身汗如雨下。
此刻魇暝已然赶到，生怕那怪蛮力爆发勒毙鹰隼、魇璃两人，自是双臂抱住那一大捆藤蔓，与鹰隼一道发力拉扯。那藤蔓也不是好相与的，自然也顺势缠上魇暝。无奈魇暝、鹰隼两人都非寻常天人，纵使被藤蔓缠身，也依旧神勇非凡。不知不觉之间合两人之力，已远离木灵殿三十丈远。
一远离木灵殿魇璃瞬时缓过气来，虽只是转瞬之间，却是由生入死又由死入生，蓦然出了一身冷汗，眼见鹰隼、魇暝两人青筋爆出，汗如雨下地与那怪抗衡，不由心念一动，心想生死一线，他都不曾逃走自保，原来这世上在意我生死的人不止暝哥哥一个。
此时蒯肃等人已然抢到近处，纷纷挥剑朝那条缠着魇璃的藤蔓斩去！魇璃心知伤了那怪必定引来嗜血魔藤，忙高声喊道：“斩不得！见血会把魔藤招来！” 一干将领听得魇璃言语，剑势戛然而止，唯独蒯肃出剑未有收势，眼看那雪亮剑锋就要撞上那捆纠结的藤蔓，旁边忽然闪出一道剑光来，只听呛啷一声，蒯肃手中的剑已脱手而出，在半空晃了一周落在地上，剑锋直插地面直至没柄！
魇璃看得分明，很明显这一剑蒯肃是用尽全力，若非被来人一剑拦开，只怕会将那怪物斩做两段。蒯肃久在沙场，反应自然不会比其余将领慢，没道理依旧如此一剑劈下，这等行为，分明是想趁乱引来魔藤！想到这一点，魇璃心念急转，寻思看这蒯肃也无过人之处，倘若引来魔藤，也不见得可以全身而退。既然明知凶险还如此作为，想必是铁了心要让大家都死在这异域绝地，他所针对的究竟是谁？
鹰隼见得蒯肃的剑被震开，也不由心头一宽，哪知转眼看去却发现来人是时羁，不由得一惊，寻思众人都忙着救人无暇去理会这厮，按理说他应该乘机逃走才是，怎会来相助救人？
此刻时羁已然一把扯住藤蔓转眼看看神情惊愕的魇璃，一面拼命拉扯藤蔓，一面咬牙道：“本太子可不是为了救你，你若死了，谁给本太子解血禁咒？”
鹰隼猛醒，心想难怪这厮没有趁乱逃走，原来还记着血禁咒之事，这厢心念起伏，便听得魇暝喊道：“全都来帮忙，把那怪扯出来！”将领们一拥而上，早已环住那捆蔓藤一起发力朝远离木灵殿的所在拖行。
起初魇暝、鹰隼两人合力与那怪抗衡已占上风，而今得了时羁和十一名将领的助力，自是如虎添翼，在一阵呼吼之中，那半人半藤的怪物已然被众人自木灵殿中硬拖了出来，只见双臂不断在地上抓挠，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吱声，青石地面上留下一大片深深的抓痕，如同刀斧开凿的一般！
那怪物也觉察了魇暝等人的意图，此刻只想逃逸，于是藤稍一松，已经放开魇璃、鹰隼、魇暝三人想要缩回木灵殿中，然而众人自然不会
让它轻易逃了去。
魇暝、鹰隼一脱身，自是各自发力扯住那怪物的藤状触须发力拉扯，只听得魇暝一声令下，众人各自扯着一根藤蔓呈发散状散开，那怪多方受制已处劣势，更被扯离地面，再也无处着力，夜色中只看到两点红光仓皇地闪现，却是怪物的双眼闪烁，可见惊惶到了极致。
魇璃落在地上就地滚开，见蒯肃的剑还插在地上，于是叼住剑柄使力将其拔出少许，背过身子将绑在手上的绳子在剑锋上磨砺，忽而手上一松，双臂重获自由。她站起身来转眼望去，见那怪物已被众人制住，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继而目光落在时羁身上，见其正立在近处手挽藤蔓，不由心念一动，寻思这厮此时虽和我等站在同一阵线，然而终究也是个威胁，何不乘机将其制住，以免再生枝节？想到此处，自是悄没声息地靠了过去，趁时羁不备，捻决催动血禁咒。
时羁已然觉察魇璃近身，还未来得及躲开，便觉得胸腔奇痛，百骸之中再无力气，唯有苦笑一声仰天倒地，立刻昏厥过去，原本紧拽的那段藤蔓也脱手而出。
魇璃已然顺势挽住那段藤蔓，补上了时羁的位置高声喝道：“此地离木灵殿太近，速速远离此地，以免再起风波！”
众人听得号令，立即同时迈步朝远处奔去，步伐一致，是以个人所在位置均未转变。那怪发出嘶嘶怪叫，却对此无可奈何，眼看已然远离木灵殿百丈，再无半点助力，就连挣扎之力也削减过半，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忽然间夜色中那怪物双眼红光尽散，众人皆是吃了一惊，浓墨一般的夜色之中，除了手里的粗壮藤条还在传来拖拽之力，也只能确定那怪物的大概所在。
魇璃正在奇怪，忽然眼前红光大盛，却是手里拖拽的粗藤上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头颅来，只见乱发披散，眼冒红光，一张血盆大口里露出两排密如梳齿一样的尖牙来！
魇璃吃了一惊，那头颅已然顺着粗藤滑移到了近处，向魇璃手臂张口就咬！
魇璃连忙缩手朝后退去，只觉得脚下一绊，顿时那张满是尖牙的大嘴已然到了近处，此时此刻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来，伸臂扼住那怪物的咽喉，却是魇暝就在附近见得魇璃遇险飞身纵了上来。
魇暝铁臂千钧之力，自然使得那怪无法伤及魇璃，然而那怪的脖子此刻却像是长蛇一般，猛地暴长一尺，扭转方向一口咬在魇暝的右肩之上，只听得啪嚓一声，便是钢铁铸造的护肩也被瞬间咬碎，魇暝只觉得剧痛袭来，左手成拳猛地连击那怪的头颅。
那怪也甚是硬朗，一连吃了魇暝十拳都死死咬住魇暝肩膀不放。
魇璃早已扑上去，双手扯住那怪的乱发喊道：“暝哥哥，那边井下有水，用冰封之术！”
魇暝转眼看去，果然见得先前被鹰隼踩裂的井台就在数丈开外，于是右手成爪扣向地面，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地面已然裂开三丈来长的一条口子，猛地冒起一道五丈来高的水墙来！
那怪见得此景自然害怕，忙松开口来，甩开魇璃、魇暝两人想要逃逸，然而已经迟了，那水墙已然铺天盖地地朝那怪压了下来，撞上那怪畸形的身体，已然瞬间化为坚冰，将那怪沉沉包裹！
鹰隼等人见得水墙来袭，纷纷松开手里的藤条闪避开去，那怪的所有触手全被波及，纷纷冻作冰棍，在暗夜中隐隐寒光！
一切总算是尘埃落定，魇璃担心魇暝的伤势开口问道：“暝哥哥，你觉得怎样？” 魇暝伸手按住右肩，只因梦川皇室中人的血肉愈合力惊人，是以早已无任何皮损血渍，只是摸上去微微觉得有些僵硬发麻，虽有些不妥，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然算是幸运，于是应道：“只有一些不适，没什么大的问题。”
鹰隼也到了近处，点燃火折子照在魇暝肩膀检视后眉头微皱：“只怕不妥，大殿下肩上肌肤虽复原，却留下一个墨绿色的牙印深嵌肌理之中。微臣担心那怪牙齿有毒，只怕……”
魇暝笑笑：“能够不惊动魔藤将这怪制住已是天大的幸事，其余的唯有等回梦川再作打算。”说罢乾指一挑，一股细流已从地下冒起汇入他左掌之中，瞬间化为冰片。魇暝抽了口冷气，忍住疼痛将冰片抵在肩头伤处运气一逼，那冰片早融入肌肤，将那齿印层层包裹，而后松了口气，“我已用冰封之术将伤势镇住，想来可支持好些时日。只是要如何离开藤州，倒是件难事。”
魇璃心中难过，心想若不是为了救自己，也不会连累暝哥哥被困在此地，更不会被那怪物所伤。而今见他说得稀松平常，其实也是不想她心中难安而已。想到此处，自是心头酸楚难当，双手抱着魇暝的胳膊，默默垂泪。
魇暝与魇璃兄妹连心，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见状伸臂揽住魇璃柔声道：“暝哥哥当真没事，至于怎么走出藤州，总会想到办法的。”而后转头对一众将领言道，“已然忙碌了许久，且就地戒严，轮班休息，一切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众人得令而去，就附近捡来干枝为柴点起篝火。鹰隼已取过绳索将昏厥的时羁五花大绑，确保再无纰漏，继而命人回到高台之下将还在沉睡的皇子铘抱了上来，至于马匹，倒是依旧留在地下水门之外。
魇璃见得铘，忽然想起许久不见沅萝，一颗心已然悬在半空：“阿萝……阿萝去哪里了？”
鹰隼心知适才生死一线之际她已失了神智，故而没看到沅萝被拖进木灵殿之事，而后与那怪物角力自然也忘了，而今突然问起却不知如何回应，许久才沉声道：“沅萝帝女不幸被拖进木灵殿，只怕已经……” 魇璃闻言只觉遍体恶寒，飞奔向木灵殿，在距离木灵殿数十丈外却不得不停住脚步，唯有高声呼唤沅萝的名字，希望天可怜见她还在生。可惜任她喊得声音嘶哑，也全无半点回应，空空的废城里只余下魇璃的喊声在回响。她心中伤痛，缓缓地跌坐于地，肩头微微耸动。
鹰隼知她心里难过，本想上前一步宽慰于她，却突然想到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无奈放开沅萝任她被怪物拖走是为保全她的性命，只怕她会更加自责难过。这一迟疑，见魇暝已经走上前去，便生生儿停住了脚步。
魇暝蹲下身去扳过魇璃肩头，见魇璃满脸泪痕，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再伤心也无补于事。若是沅萝帝女有灵，也不希望你如此难过才是。”
此时此刻魇璃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悲痛，转投兄长怀中，泪水涔涔而下，将魇暝的衣甲染得一片潮湿。魇暝轻拍魇璃肩膀，就如幼时一般任她靠在怀中哭泣，柔声言道：“万事都有暝哥哥在，想哭就哭吧。” 鹰隼立在远处看着，心头也不平静。昔日的魇璃在杀机四伏的瑸晖宫中都可游刃有余，城府深手段狠，不想大皇子与那沅萝却是她的软肋。若是适才紧紧抓着沅萝再拼死支撑片刻，或许也不会弄成如斯地步，只是生死一线之际，作此等取舍却是无可奈何之事。
魇璃伏在兄长怀中哭得乏了，方才渐渐消停，然而自责之意却在心中如浪潮翻滚难以平息。兄长负伤不知将来会如何，沅萝被怪物拖进木灵殿已经了无生机，两个至亲之人都是因为她而遭此厄运，倘若当初她乖乖听话，和鹰隼一早离去，至少现在沅萝还在瑸晖宫中活着…… 自怨自艾之间借着火光看到蒯肃从地上拔出宝剑收回鞘中，若无其事地与一干将领围坐一处，听他们谈论刚才的惊险经历，自始至终眼光都不曾朝这边瞟过一眼。
魇璃早已对之见疑，此刻只恨不得将其斩作数段，然而身在险地为免节外生枝，也唯有暂不发难。心中却在寻思此人究竟什么来路，既是包藏祸心，所针对的又是谁？
很明显，蒯肃的举动是想拉上所有人陪葬，自然非寻常私仇可比。当时被缠住的是她、兄长以及鹰隼三人，若是斩杀怪物引来魔藤，自己三人必定溅上鲜血，为魔藤所追逐必死无疑。如此一来，这个目标圈子自然缩小了不少。
鹰隼虽掌梦川三分之一兵马，但职责却在镇守都城及平衡南川北冥大营兵力，和蒯肃无直接利害关系，蒯肃针对他的可能性自然最小。
而自己，一早就被遣往梦川，手里既无实权，且血统不纯出身卑贱，除了得兄长一人怜惜爱护，可谓一无所有，蒯肃也犯不着赔上性命来和她过不去。
而今唯一的可能便是冲兄长而来，很明显是有人不希望兄长可以活着回去梦川！
想通这一节，魇璃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当今形势她早已心知肚明，梦川朝堂上的潜流暗涌，几处重兵的相互制约……种种在心头萦绕，倘若兄长不幸蒙难，谁又会是最大的受益人？一切早已呼之欲出！
魇璃眼中透出几分萧杀之意，虽未宣之于口，心里却在暗暗发誓，若是有幸可回梦川，今后自然拼死保护兄长周全，无论是任何人或任何事，都不可伤害兄长分毫，就算是身为紫金帝嗣无上尊崇的二皇兄魇桀也不例外！
鹰隼见得魇璃眼中的神情由悲伤变为激愤，继而淡化为刀锋一般的冷然，也不由得心头一颤。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对，他早已不由自主地在捕捉她的一切情绪，虽然这帝女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无法看透，但他感觉得出来她是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她不是一般人，智谋、魄力、坚忍无一或缺，有这三样其中的一样都注定不平凡，三者兼有所造就的行动力恐怕只能用“可怕”二字来形容……
众人各怀心事一夜无话，只有篝火燃得噼噼啪啪，不知不觉之间四周渐渐开始亮起来，却是日夜更替，天边泛起几分鱼白。
在霞光之下众人的视线也自然明晰起来，只见厚逾数丈的冰墙之中嵌着那怪物，藤蔓一般的身躯纠结扭曲，唯独是头颅还保留着狰狞的表情，梳齿一般细密的尖牙闪着蓝幽幽的寒光……
魇暝伸手摸摸右肩那一片麻木硬块，也不由得有些不安。
但很快，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在初升的旭日照耀下，那厚厚的冰墙内开始涌现着阵阵白烟，虽然不能逸到外面来，可已经将那怪物完全掩盖！
众人见得此景，都下意识地避到远处，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白烟消散，那厚厚的冰墙内出现了一个异形的封闭冰窟窿，晶莹剔透的冰面内外折射的阳光甚是耀眼。
原本封在坚冰之中的诡异怪物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人形！
只是一头乱发枯黄如干草，肚腹干瘪，四肢异常枯瘦，垂挂的破败布条勉强盖住羞处。脖子上还悬着一块残破的白玉牌，浑身褐色的旧伤痕触目惊心，无力地歪着的脸上只剩下一层紧贴骨骼的皮，双眼瞳孔扩散，已无半点生机……
当魇暝的眼光落在那块玉牌上的时候，不由得脸色一变。这玉牌他见过，这是曾经在这里君临天下的藤州帝王历代相传的传国宝璐！当他进一步端详那人的容貌的时候，便已经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被冰封在坚
冰之中的，果真是传闻已然在数百年前蒙难的藤州国君檀帝！
想是当年只身避进木灵殿内逃过浩劫，却因为被异域所侵身体异化难见天日，所以被迫与那些魔藤一道被困在此地，数百年来都只能等每月御风轮清洗之后的几个夜晚才可外出觅食，难怪身形如此枯瘦。
堂堂一代帝王，居然落得这般田地，着实可悲可怜……
想到此处，魇暝心存万一之念力图施救，便念诀解了冰封之术，只见冰墙瞬间化水，将檀帝已经僵硬的身体冲到众人眼前。
鹰隼蹲身检视一番转过头来对魇暝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h3>．天之径</h3>
魇暝长叹一声，摘下身上的大麾盖在檀帝的尸身之上：“藤州与梦川素来交好，魇暝与檀帝陛下也有数面之缘，昨夜魇暝使出冰封之术也只为自保，不想却……”
魇璃吃了一惊，心想之前曾怀疑过怪物是藤州皇族中人，不想却是传闻早已蒙难的檀帝，如此说来，便是沅萝的父亲。只可惜他在异域所受磨难太重，心智全无，不然也不至于送掉自己和沅萝的性命。想这天道大祸当真是遗毒无穷……
思虑之间却听得鹰隼言道：“大殿下不必自责，檀帝并非死在殿下的冰封之术之下。他血管干瘪，四肢如棉，似乎是虚耗过度衰竭而死……想来这数百年的非人生活早已将他折磨得油尽灯枯。”
众人闻言皆是唏嘘不已，却听得一声虚弱的呼喊，齐齐闻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木灵殿的台阶上已然滚下一个人来。翻滚了数丈就不再动弹了，只见长发散乱，身躯单薄，正是沅萝！
魇璃本以为沅萝已无生还之望，而今见得她依然在生，不由得一扫心底阴霾，早飞步奔将过去，哪知距木灵殿二十丈远，又浑身乏力，一头向地上撞去。眼看就要撞个头破血流，却被随后跟来的鹰隼伸臂揽住，继而听到他沉声道：“帝女少安毋躁，再朝前走就危险了。”
魇璃忽然猛醒，忙站稳身形朝后退了几步，连连推鹰隼：“快，快去救沅萝。”言语之间魇暝已经纵身过去，忍耐着木灵殿结界带来的不适伸手将沅萝抱在臂弯，直到退到远离木灵殿结界范围的所在才将她放下，只见沅萝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只微微抬起泪眼看了他一眼，就头一歪软倒在他的怀中不省人事，惊恐的神情犹在眉梢眼角，脸上满是泪痕。
魇暝看着沅萝楚楚可怜的面庞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檀帝之死虽非他之过，但并非全无关系，眼前的沅萝更是孤苦无依，境遇堪怜。就在他寻思当如何补偿之时，魇璃早已奔了过去，轻拍沅萝面颊，想要唤醒她，然而却徒劳无功。
魇暝探探沅萝脉门后说道：“沅萝帝女虽身体羸弱，而脉象并无大碍，似乎只是受惊过度所致，待得歇息片刻也就好了。”
听得魇暝言语，魇璃总算放下心来，伸手理了理沅萝脸上的乱发，心想沅萝命运多桀，向来体弱，现今总算逃得性命，恐怕再也受不了刺激。她既然以为自己父亲数百年前就已经蒙难，而今就算让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如此悲惨落魄地死去，也只是徒增悲痛而已，思前想后决定瞒过此事，趁沅萝昏迷不醒，便命一干将领搬过碎石将檀帝的尸身就地安葬。
待到安葬好檀帝，天色已然大亮，魇璃站在高台之上极目远眺，只见苍苍茫茫的灰黄荒原之中已经开始零零星星地散布着一些绿色，虽然不多，但看到此景，她自然不免忧心起来，很明显，耽搁了一晚，魔藤生长的速度远比她估计的快。这样的状况下，他们最多可以像来时一样安全地在荒原上走两天，谁知道两天之后那些深逾马腿的枯枝败叶下会隐藏着什么？
思虑之间听得身后一阵细碎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鹰隼立在身后，心中的忧虑没来由地缓了缓，开口问道：“他们怎么样？”
鹰隼言道：“大殿下的伤暂时没什么变化，沅萝帝女还在昏迷，那时羁倒是醒了，而今有大殿下和众将看着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倒是皇子铘，这一路上都睡得沉实。”
魇璃笑笑：“那晚给他用了一粒熏香，至少得睡上半个月，不然这一路上的惊险只怕要吓着他。”
鹰隼见她虽是在笑，但眉宇之间依旧浮动着忧虑，同处困境又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帝女想好下一步怎么走了吗？”
魇璃叹了口气，半晌才道：“你怎么看？”
鹰隼沉吟道：“水路不通唯有行陆路，可惜藤沙关离得太远，魔藤生长速度极快，如此一来，藤沙关是去不了了，可取道连接六部戮原的藤关就等于自己撞进风郡重军的势力范围。自打当年藤州覆灭之后，滕关之外原属藤州的千里余疆域已被风郡所占，骑兵巡视范围甚至染指原沙幕赤邺国境边界，也就是说取道六部戮原，就意味着有数千里路程会在数十万风郡铁骑的围剿之下，想要安然通过，更是不可能。”说罢手指藤关方向道，“微臣以为可去藤关避过魔藤滋扰，但并不出关。”
“你的意思是……”魇璃的目光望向远处嵌在冰雪覆盖高耸入云的天脉群峰之间的藤关，依稀可见高耸的壁垒，继而听得鹰隼说道：“其实那里还有一条路可以同时避过魔藤和重兵，就在高耸入云的天脉群峰之上。传说在六道浩劫遗祸天道之前，这天道由金木水火土风六灵轮流主事，奉为天君，那天脉群峰之上有历代天君巡视天道所留的天径，每每天君出巡，便有五色神鸟蜂拥而至在若干冰峰之间架起凌空的鸟桥供天君及侍从行走。咱们若是能上得峰顶，虽无法召唤神鸟架桥，但用绳索也可在相距不过数十丈的冰峰之间往来，即使冒些风险，总算能避开魔藤和六部戮原上重兵的威胁。只要离开藤州地界进入沙幕边境，沙幕境内的地下运河水门就在紧邻六部戮原的沙关之内，那里倒是畅行无阻，绝对安全。”
魇璃心念一动，觉得鹰隼所言乃是唯一一条出路，但很快又摇了摇头：“那天脉群峰虽紧密相连围合整个六部戮原，但高逾千丈且常年冰雪覆盖，就如同无数顶天立地滑不留手的冰柱，稍不留意摔将下来便会粉身碎骨。咱们一群人伤的伤，晕的晕，还带着个稍不留意就会发难的时羁，只怕上不去。”
鹰隼早已沉声道：“微臣愿先行开路！”
魇璃抬眼看看鹰隼的坚定眼神，心想昨日见他化身巨虎在垂直的石壁上飞奔，的确爆发力惊人，但那冰峰可比石壁光滑许多，且中途无有可停歇的所在，就算他神勇过人，也怕有所闪失，摔将下来一样九死一生。
“上卿之计可行。”魇暝已然走到鹰隼二人身后，“若是将此处的地下水流引向藤关，便可以用冰封之术在冰峰之上造出可容人下脚之处，层层接力，便可造出天梯登临峰顶。”
魇璃转眼看看魇暝，很是担心：“此地离藤关有两日行程，长途御水甚是耗费体力，再加上要施展甚是消耗灵力的冰封之术，暝哥哥你有伤在身，只怕太过勉强。偏偏我远离故土太久，灵力虚耗过重，也帮不上什么忙……”
魇暝沉声道：“而今形势危急，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既有可行之法，自然要试上一试。为兄说过会将你安全带回家去，好不容易走到此处，岂有放弃之理？”随后笑笑伸手摸摸魇璃的脑袋，“放心，你的暝哥哥又不是纸糊的。”
魇璃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心中始终忐忑，而魇暝已下令一干将领准备出发，只是为防再出乱子稍稍调换了一下，鹰隼马后载着时羁，而昏迷不醒的沅萝则缚在已经牺牲掉的那名将领留下的马匹背上，绳索捏在魇璃手中，而铘则是交由两名将领轮番看顾。
一切准备停当，魇暝早已施展御水之术将深藏地下的水流调了出来，只见银波滚滚汇成一条晶莹剔透的硕长水龙呼啸而出，顿时在厚逾马腿的枯枝败叶中冲出一条宽约三丈的道来，就好像在偌大的荒原之上新开了一条运河，而水流呼啸却是奔连接六部戮原的藤关而去！
十五骑踏上那条水流冲刷而出的道路，策马飞奔，人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已经远没有几天前那样安全了，能够早一步赶到藤关，也就不用多担一分风险。
魇璃一面控制着马匹飞奔，一面注视着前方御水开路的魇暝，心想兄长的灵力果然出类拔萃，即使是被藤州这片土地所削减，也可长时间施展御水之术，然后内心深处却不免在担心他的伤势，暗自寻思若是自己血统纯正，就算不能达到兄长的境界，也至少可以为他分担一些，不至于如此劳累。随后却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倘若自己是血统纯正的梦川皇族，就算不得父皇欢心，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被遣去风郡饱受磨难，更不至于像现在一样仅仅是平安回归故里都显得如此艰难……
有水龙开路，众人的行程自然是快了很多，第二天入夜，他们已然来到了藤关之下。藤关巍峨耸立，处于连绵的冰峰围合的峡谷中，远比风郡藤州交界的风藤关雄伟数倍，毕竟关外便是自古以来各部征战杀戮的战场——六部戮原。
魇暝用冰封之术将水流冻结成一圈硕大的围合冰墙暂作掩体，而后下令就地戒严，休息一晚，只等天亮便朝藤关旁边高耸入云的冰峰进发。
魇璃命人拾来枯枝点燃篝火，见魇暝在闭目打坐连闲话也没有一句，想来已经很是疲惫，这样长时间施展御水之术极伤元气。这等情况之下，魇璃自也不敢去打扰他吐纳养气，观望一阵便转身到了沅萝的身边，近处篝火摇曳之下，沅萝苍白的面孔忽明忽暗，却依旧是双目紧闭未曾苏醒。
魇璃叹了口气，就近坐下伸手探了探沅萝的脉门，忽然间见得沅萝眉宇之间微微发颤，似乎即将苏醒，于是伸手在沅萝肩头轻推唤道：
“阿萝……阿萝……”
果然，沅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呆滞地停留在魇璃脸上，迟迟不应声，许久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伸臂揽住魇璃泣道：“璃儿……怎么你也死了……”
魇璃见得沅萝出声，心知其已无恙，骤然听得沅萝之言，也不由得一呆，继而伸臂搂住沅萝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我没死，你也没死，咱们又一起挨过一关了。”
沅萝面露不可置信之色：“我记得……有怪物……有怪物！”她心有余悸，头脑混沌，言语之间慌乱地四下看看，许久方才止住抽泣定定神，听得魇璃言道：“咱们早已经离开峦都，这里是藤关，那怪物…… 那怪物已经跑掉了，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沅萝怔怔地看着魇璃的脸，心头的怯意渐消，才舒了口气：“谢天谢地，咱们都逃过一劫。”
魇璃见她相信，也松了口气，心想不必用檀帝的死讯再伤沅萝一次也算是万幸，随后伸手自怀中摸出一物来交到沅萝手上：“这个……是我在峦都的废墟里捡到的，暝哥哥说这是你们藤州皇室历代相传的传国
宝璐，虽说早已经残破不堪，但我想应该给你留着。”
沅萝看着手里的传国宝璐，摩挲那块残玉上的一笔一画，许久方才抹了抹泪水，徐徐叹了口气：“现今已无藤州故国，传国宝璐也再无意义，留下也只能是徒增伤心……”说罢就地用手拨开地面的浮土，慢慢地将那块经历无数腥风血雨的残玉埋了进去。
魇璃见她言语之间甚是心灰意冷，也不由得心有戚戚：“你也别太难过了，过去的事再伤心也是无益，不如想想将来。你知道吗，暝哥哥的北冥大营就驻扎在梦川的外疆，比邻大洋，气候宜人，风景优美，乃是休养生息的大好乐土。咱们可以永远在那里逍遥自在，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
沅萝含泪伸手挽住魇璃的手臂道：“要不是有你，现在我还在瑸晖宫中受尽屈辱苦楚，哪里想得到还有那样美好的将来……”
魇璃摇了摇头：“你我七百年的情谊，说这些言语倒显得生分了。”言语之间便听得脚步声响，却是鹰隼已经将时羁安顿妥当，从她们身边走过。
沅萝抬头看看鹰隼，蓦然想起当日他放手任自己被怪物擒去的事，自不免心头伤痛。细细想来，他本就为营救璃儿而来，关键时刻放弃自己，保护璃儿也是他分内之事。之前种种，只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而已，一个亡国的帝女，万劫之身，凭什么能得他眷顾怜惜？多经变故之后，这点哀伤还不及国破家亡之痛的万一。人浮于事，皆是天命。能苟活偷生，已是大幸。
鹰隼见得沅萝眼中流露一丝幽怨之意，但很快化为满眼的落寞，心中不免有愧，转过脸去，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咳嗽，转眼看去，却是魇暝盘坐垂首，背心微微耸动。
魇璃见状忙起身奔了过去：“暝哥哥，你怎么样？”
魇暝抬起头来苦笑一声：“可能是这两天累着了，居然会岔气。” 魇璃心头一沉，心想吐纳养气乃是最基本的恢复元气的行功指法，以兄长的造化又怎会如此不济？说不得还是被檀帝咬的那一口在作祟。思虑至此，不顾魇暝阻拦，伸出手去拉开他衣领检视他右肩的咬痕，见那嵌于肌肤之中的墨绿色牙印如故，只是周边出现一些细小的墨绿色网状纹路，看起来似乎比两天前大了一圈，再仔细一看，竟然是细微的血管被咬痕浸润而致！
魇璃蓦然出了一身冷汗，颤声道：“那咬痕在侵蚀暝哥哥的身体！”说罢手一翻亮出手里的金翎剑，“暝哥哥你忍着点，待我剜除这块皮肉，以免遗毒无穷。”
魇暝一把握住魇璃持剑的右臂摇摇头：“不行！现在还在藤州境内，这些时日周围的魔藤已然初具规模，别说剜肉，就是流几滴血也会把那些成群的魔藤引来。要剜，也得等明日咱们上了冰峰之顶再说。” 魇璃听得魇暝言语，蓦然心念一动，原来兄长一早就知道那咬伤的祸害，一直按捺不提便是在顾全大局苦苦支撑。早知会累及兄长，她宁愿自己没有逃出瑸晖宫，就算在风郡日夜忍受禁锢煎熬，也好过现在眼睁睁地看着至亲受苦而束手无策……
鹰隼见得魇璃面色惨白，如何不知她心中自责难安，伸手将魇璃的金翎剑收回鞘中道：“大殿下言之有理，眼前最要紧的是登临峰顶，到了千丈冰峰之上也就不必顾忌藤州魔藤。帝女且放心，大殿下灵力精湛福缘深厚，必定可以揽过此劫化险为夷。”
魇璃虽知魇暝的决定甚是妥当，而鹰隼的话也很有道理，只是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此时听得沅萝怯生生地言道：“事已至此，咱们就别再打扰大殿下休息，让他养好精神，明日才可登临峰顶。” 魇璃无可奈何，跺跺脚长叹一声奔天脉冰峰而去。鹰隼虽知她心中难受只是走走散心，但此地尚在险境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远离团体，只是转眼看看魇暝。
魇暝摇头苦笑一声：“这孩子……上卿，你替本座看着她吧。” 鹰隼点头飞身追了上去，魇暝看着两人的身影被篝火的火光映得长长的，落在远处那一片光洁发白的冰峰之上，突然发现自己的吩咐有些多余，鹰隼追逐着魇璃，就如同影子紧跟着本体，始终保持着那样一段既近又远的距离……
魇暝笑笑摇了摇头，牵动右肩的创口，说不出的胀痛不适，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想要伸手合好之前被魇璃拉开的衣襟，却觉着手臂乏力，稍稍抬了抬，又垂在了身侧。他苦笑一声，心想没想到自己也有这般不济的时候，正想再做尝试，旁边已然探过一双纤纤素手，轻轻地拉过他敞开的衣襟。而后便听得一个万般温柔的声音：“大殿下好好休息，沅萝就在左近，有什么开口吩咐便是。”
魇暝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婉面孔上那双如同小鹿一般温柔的眼睛，不由得一呆，心想世间竟有如此温婉可人的女子。
沅萝对上魇暝的痴痴眼神，不由得微微侧首，眉目之间尽是女儿家的羞涩娇态。此刻魇暝方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忙低咳一声，转过眼去看着篝火，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篝火微微撩动，显得温吞而暧昧……
次日天刚亮，众人将坐骑撇下，齐集冰峰之下，抬眼看去只见一片银装素裹，光滑的冰面在晨曦之下反射着白光。
鹰隼与魇暝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将身一晃化身为巨虎，长啸一声已然顺着垂直光滑的冰壁一路飞奔而上，利爪过处，如同巨斧一般在坚实的冰壁上凿出间隔丈许，吊桶般大小，深逾尺许的冰窟窿！然而在冰壁上飞奔究竟是艰难，鹰隼在距离地面约五十丈的所在便已然无法继续上升，唯有现出人形紧紧扣住之前开出的冰窟窿，悬在冰壁之上。
魇璃见得此景，也不由得捏了把冷汗，转眼看去，只见魇暝已然循着鹰隼开出的冰窟窿飞纵而上，几起几落之间已然与鹰隼会合。虽说冰峰本身便是天道洪流冻结而成，但此刻魇暝真气有亏，也不敢贸然对冰峰解术，以免中途出纰漏，于是只能在稳住身形之后，催动法诀，将地上冻为坚冰的水流已然部分化为水龙，一路牵引直上，汇聚到他与鹰隼脚下。
很快那水流如摊开的面团一般伸展开去，在魇暝冰封之术下顷刻化为四丈来宽的一个圆形冰台，牢牢地与垂直的冰壁紧紧契合，远远望上去就好像冰壁之上突然长出一大片冰叶一般。
鹰隼、魇暝稍稍松了口气，落在新造的冰台之上，稍事休息便再次朝峰顶进发，循环接力，愣是在高逾千丈的天脉冰峰之上造出若干休息平台来。
魇璃抬头看着鹰隼和魇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萦绕冰峰的流云之中，一颗心也如同与他二人一起悬在了那高不可及的冰壁之上。
虽然最近的冰台离地面不过五十丈，有鹰隼留下的一串冰窟窿并非不可攀上去，铘身小体轻，由人背负即可，但要将全身被绳索绑得不能动弹的时羁和娇弱无力的沅萝也弄上去倒是个问题。
魇璃冷眼旁观蒯肃的动静，见他面色从容，倒没有任何异动，想来是知道兄长的毒伤严重，所以没有再节外生枝。于是她吩咐周围的将领将所有能用的绳索结成一条约百余丈长的长绳准备登峰。
蒯肃上前请命先行，魇璃心想怎可让你这包藏祸心之人先上去，万一就此收了绳索，甚至破坏冰台，这余下的十几个人岂不是要生生儿困在这里？
于是开口言道：“蒯将军，大皇兄与上卿都在冰壁之上吉凶难料，你可得留下保我周全，万一有什么凶险，可得仰仗你了。”说罢挥挥手示意两名将领携带绳索先行。
蒯肃也是一呆，魇璃身为帝女，自然也不可违背，于是退到一边担任警戒之职。那两名将领身手敏捷，不多时已然到了冰台之上，而后将绳索抛下。
魇璃再命其余将领依次而上，顺道把铘背了上去，等到冰台之上已有六人，方才将时羁绑在绳索之上叫上面的将领将其吊了上去。时羁全身无法动弹，就连嘴里也被魇璃塞上一块布料，也只得听之任之。
待到沅萝之时，虽然绳索结实，又有将领随身护卫，可悬于半空，也不免吓得花容失色，紧闭双眼。直到踏上冰台的实地方才松了口气，朝下看去，见魇璃与蒯肃等人依次顺着冰壁朝上攀爬，可谓惊险非常，自是暗自捏着一把冷汗。
大约一炷香时间，所有人都上了冰台，极目远眺，只见远处被撇下的十余匹骏马依旧矗立原地，看上去比一把花生粒大不了多少。
稍作休息之后，魇璃便安排众人按之前的顺序朝上面一层冰台进发。经过这些日来的历险，一干将领早已看出魇璃并非寻常娇生惯养的皇家女儿，机智魄力不在他们一心追随的大皇子之下。此间魇暝不在，自是唯魇璃马首是瞻，一个个尽心竭力。唯独是蒯肃，时刻被魇璃绊在身边，虽表面上不动声色，也难免有些隐隐不安。
一行人在这千丈冰壁上缓缓上行，行到高处，四周全是稀薄的流云霞霭，一轮红日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攀升。
一大群人的行动自然跟不上鹰隼与魇暝的步伐，所以也不知道上面的状况如何。一路行来，魇璃发现越往高处走魇暝留下的冰台便越小，想来定是多次使用这样霸道的法术，体力开始衰竭的缘故，想到此处，
心头自是更加不安。
过午之后，她们已经攀到距离地面七八百丈高的所在，正下方的藤州大地早已被层层流云所屏蔽，远远望出去，可见远处的峦都已然隐在一片苍翠之中，很明显，那片废墟又一次被生长神速的魔藤所掩盖，完全可以预料留在冰峰之下的马匹的凄惨结局。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都避过了最大的威胁。
就在此时，鹰隼的身影乍现，沿着排列至顶峰的若干冰台飞身而下，起落之间犹如山间矫健的飞鹰，在晶莹剔透的冰层上一沾即走，直到轻飘飘地落在魇璃的身边，雪亮的面具在天际明艳的阳光下闪着光芒。
“暝哥哥怎样？”魇璃最为紧张的便是这个问题。
鹰隼开口言道：“帝女放心，大殿下只是太累了，而今在峰顶歇息养气，故遣微臣来接应帝女。”
魇璃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转头对身后一干人道：“大家再坚持坚持，很快就到峰顶了。”众人虽疲惫，但听得此言也是精神一震，继续朝峰顶进发，终于在黄昏时分，所有人都攀上了天脉冰峰。
只见方圆数里都是冰雪覆盖，暮色中之可见长空、落日、流云、暮霭和或远或近如天之玉柱般林立的大小冰峰，最是神奇的是无论大小，皆是一般高低，藤关之内的藤州也罢，藤关之外广袤无垠的六部戮原也罢，全都隐在一片寂寥暮色之中。只有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射在这些平顶的冰峰之上，跳出一抹灿烂的亮色。
<h3>．情生孽起</h3>
魇璃心悬兄长的伤势，哪里有心思细看那片罕见的美景，见魇暝闭目盘腿坐地便快步奔了过去：“暝哥哥，你觉得如何？”
魇暝睁开眼叹了口气，俊朗面容之上尽是密集的汗珠。他伸手将衣襟扯开露出右肩那片墨绿色的咬痕来，只见那痕迹比昨夜看到的又大了一圈，约莫两寸来宽，周边被浸染成墨绿色的血管范围已然蔓延至整个肩部。
魇璃心中一痛，伸指触碰魇暝肩头，只觉那片墨绿色的物事深藏肌肤之下硬得出奇，触手冰冷却是魇暝一直用冰封之术镇住伤势的缘故。若非如此，那伤势只怕早已蔓延至全身。
鹰隼早已走上前来：“大殿下，而今形势危急，微臣只好得罪了，你忍着点。”说罢自腰间抽出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来。
魇暝点点头，将头转向一边，只觉得一冷硬的物事在麻木的右肩游走，耳中传来铿铿之声，创口登时冒出一股如同腐木一般的难闻气息。
鹰隼动作很快，转眼间已将那墨绿色的物事剜了下来扔在一边，只见是碗口大一个肉块，滚落在冰雪覆盖的地上还在微微悸动，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
魇暝的肩膀上已然血如泉涌，初时还是发绿的污血。随着污血的排出，他的右肩渐渐恢复了知觉，灼烧般的剧痛袭来，顿时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颤，紧咬的牙关格格作响，而后脸色发白已然昏厥过去。
魇璃心痛如绞，却无半点办法，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兄长肩头血如泉涌，就这么过了一阵子，血色渐渐恢复正常。可那碗口大的创口却无法像从前一般瞬间愈合，依旧是血流不止！
“好厉害的毒！”鹰隼喃喃言道，伸手连点魇暝后背几处穴位想要
止住血流，然而效果却并不显著。
魇璃见得此景早已抽出腰间的金翎剑在自己腕上重重一划，白藕也似的玉臂上顿时一片殷红。血液滴落在魇暝肩头的创口之上，伤口的血肉开始愈合，但很明显愈合速度很慢，还没等愈合过半，魇璃手腕上的伤口已然完全消失。
魇璃再次划伤手臂，以自身灵血为魇暝修补伤口，直至魇暝肩头创口完全消失不见，伸手探探魇暝脉门发觉他虽脉搏微弱，但气息却开始顺畅起来，方才放下心来。于是收剑还鞘站起身，开口吩咐众人就地戒严轮流休息。众人原本都围在周围甚是担心，听得她的吩咐自是散了开去，各司其职。她舒了口气，忽而觉得眼前一黑，人已然朝地面软倒。
沅萝立在身后仓皇之间想要将她扶住，忽而眼前一花，却见鹰隼已然伸臂揽住魇璃的腰肢，神情甚是紧张。沅萝心头就如同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随后默默地收手退到一边，转眼就被再度围拢的将领们挤到一边，只听到七嘴八舌的闻讯呼唤之声。
魇璃歪倒在鹰隼怀中，只听得周围一片嘲杂，片刻之后晃晃脑袋总算看清眼前人眼中尽是担忧怜惜之色，自不由得心念一动，低低地叫了声：“鹰隼……”
鹰隼虽知她是失血过多所致并无危险，但关心则乱，而今听得她开口说话自是欣喜若狂：“你怎样？可还觉得头晕目眩？”言语之间早从怀中摸出疗伤养血的药丸来送到她唇边，“先把药吃了，好好歇息一晚。”
魇璃听话地服下药丸，转眼看看周围的将领，有气无力地言道： “我没事了，明天的行程也不简单，大家都各自歇息去吧。”众人依言散去，各司其职。
鹰隼将魇璃扶正靠在一块冰岩之上，一手轻轻搭住她的脉门仔细检查，发现她的脉搏开始渐渐有力起来，方才放下心来，抬眼见魇璃一双妙目盯着自己不放，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忙收回了眼神。耳边却听得魇璃低声言道：“上卿，你不是受命保护我大皇兄的吗？而今似乎有渎职之嫌啊。”言毕精致面容之上露出几分揶揄之色。
鹰隼干咳一声，极力从这微妙的气氛之中抽离，早将眼转了开去低声言道：“微臣……微臣乃是受大殿下所托照看帝女……何况大殿下此刻剧毒已去，理应无恙……微臣……”话到此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自圆其说，仓皇之间眼光再次落在魇璃脸上，见魇璃满眼尽是得意的笑意，一张明艳面孔在夕阳的亮彩下显得异常惊艳，教他的眼光再也移不开去。
接下来这张美丽的面孔忽然凑了上来，两片轻柔的嘴唇轻轻地在他的面颊上碰了碰，而后听到她在他耳边喃喃言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虽只是喃喃低语，但在鹰隼听来却如黄钟大吕一般响彻心间，一时间胸膛发热，面红耳赤，只是呆呆地杵在那里，看着始作俑者退回原来的位置，只是满脸若无其事的神情，似乎害得他心神大乱的言语举动通通不是她所为，而只是他的幻觉一般。
一众将领都忙着自己的事，自然没看到这段，唯独是远处被绑得像粽子一样扔地上的时羁哈哈大笑：“你这个女人简直是坏透了！”虽是在笑，但两眼微眯，尽是挑衅之色。
魇璃见他这等神情，没来由地心生火气，也不管是否还是头晕目眩，早扶着冰岩站起身来走到时羁身边，抬手一巴掌甩在时羁的脸上！不知是魇璃失血体弱，还是时羁皮糙肉厚，吃了这一巴掌他反倒越笑越大声，而后冲着鹰隼道：“这样的悍马你是降不了的，趁早收拾心情该干吗干吗去……”话没说完就听得脑门上轰的一声，已然昏厥过
去，却是被魇璃恼怒之下一脚踹在脑门上。
鹰隼忙上来扶开魇璃，弯腰监视时羁的情况，见只是昏厥也松了口气：“帝女何必为这厮动气？若是一时没了轻重将他打死，帝女所图之时岂不尽归泡影？”
魇璃气犹未平，沉声言道：“这畜生皮糙肉厚嘴又贱，脸皮厚过城墙拐，想他死都难，怎会如此不济……”
却说沅萝被人群挤开之后，转眼看看隐于暮色之中的藤州大地，胸中百味交杂难以言喻，冰峰之上的雪风带来一阵寒凉，她抱定手臂搓了搓，只觉得自己的存在全是多余，即便是这七百年来相依为命的魇璃，突然之间也变得那么遥远，似乎再难触碰。这苍茫世间无人在意自己，也无人再需要自己，就像一株被剥离了篱笆的藤蔓，再无任何依凭。就这么呆立了许久，偶然间转过眼来见盘腿端坐的魇暝就在一旁，半边身子都是血污，便走将过去，从怀中取出手帕小心搽拭他肩背胸膛上的血痕，搽拭之时却发现那片愈合的肌肤虽色泽如常，但依旧留有一小块浅绿色的印记，如不细看也不易发现，想来适才一番辛苦，也无法将他体内的毒血全部排尽，只怕后患无穷。
沅萝幽幽地叹了口气，就连自己都分不出来是为谁而叹息，抬起眼来正好见得魇璃与鹰隼的亲昵举动，就如同被烫到了一般，身躯微微一颤，垂下头去两颗珠泪滚滚而下滴落在刚才搽拭干净的魇暝的臂膀之上，蜿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忽而一只大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掌之上，沅萝抬起眼来却见魇暝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睛，自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本悬在眼眶的泪水又一次洒落在魇暝的手背之上。
得益于梦川皇室独有的灵力，尽管魇暝身遭重创，仍然很快地苏醒过来，睁眼见沅萝正小心地料理自己，眉宇之间尽是忧愁之色，自不由得心念一动，寻思自己与她不过才相处几日，她便对自己的伤势如此上心，不免心中感动，而今见得她垂泪，便如同心头被人重重地敲了一记似的，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轻轻拭干沅萝脸上的泪痕，而后微微一笑：
“魇暝已无恙，帝女不必为此伤心。”
沅萝见得魇暝脸上的温柔表情，就如同倦鸟觅到一处可供歇息的枝头一样，尽管清醒地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巢，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停靠。相对凝视片刻之后，沅萝缓缓地靠在了魇暝的肩头，任由魇暝轻轻梳理她微乱的发丝……
暮色渐渐深沉，这孤绝的冰峰也渐渐沉寂，融入夜色之中。这连日来的搏命奔走，早已使得这一群人疲惫不堪，好不容易身处安全之所，也自然轻松许多。除了守夜警戒的人外，大多数人都已经各自依靠着，勉强入梦。
魇暝枕着沅萝的膝盖，早已沉沉睡去，虽说身受重创，但苍白的脸庞却泛起几分甜蜜笑意，就连一直纠结的眉间，也不知不觉舒缓许多。他年少之时便统军戍边，不是辗转于军务国事，便是疲于储君之位的争斗，于情爱几乎无缘。而今在这孤绝冰峰之上，伤痛病弱之中，得到可心之人的温柔慰藉，无疑是一味减淡痛楚的良药。
沅萝的眼光从依偎在自己身侧搂着铘闭目歇息的魇璃，缓缓地移向远处驻剑而立，担任警戒之职的鹰隼，那伟岸的身影过于遥远，就好像一个乍然而醒的梦，虽惊心动魄却虚无缥缈，远不如压在腿上，带着暖暖温度的重量来得真实。在经历太多变迁之后，她很害怕变迁，所以很自然地向往着早已熟知的事物。安卧在她怀中的男人，那俊美的容貌依稀有着魇璃的影子，这种潜移默化的亲厚感无疑是冲淡了不少不安，甚至是一种根须纠结于土地的踏实。这个男人俊朗温柔英明不凡，且为梦川皇族长子权倾朝野，或许将来便是梦川霸主，得他眷顾乃是天大的幸
事。沅萝慢慢地合上双眼，心想：兴许，这就是她的命数……
鹰隼矗立在冰峰的边沿，凛冽的冷风顺着面具的缝隙朝他的眼角灌，这种不适感可以让他清醒。他眉头微皱，将目光从魇璃的脸上移开。这一切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意料之外的时间，意料不到的地点，以及那个美丽而危险的女子……
魇璃的眼皮微微浮动，身体的疲惫深入骨髓，失血的无力感也始终挥之不去，但这样的疲累却无法入睡。只要一天没有回到那片故土，她的心就始终像是悬浮于锋芒之上。即使这片刻的安宁，也无法抚慰内心深处的不安。鹰隼的守护，沅萝和铘的陪伴固然可令她安心，但大皇兄的伤却是压在她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那怪物一般异化的檀帝，那从大皇兄肩头剜除还在突突跳动的诡异肉块，还有大皇兄血流不止无法自动愈合的创口，这些都是超出她认知之外的事，每每想起，就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夜已深沉，冰峰的极寒无孔不入，但那呼啸的风却不知不觉地平息了。
魇璃心头一凛，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一片茫茫白雾，无论是远处守夜的鹰隼也好，身边依靠的沅萝、魇暝也好，还有那些或坐或卧的将领，全都如同凝固一般，全都一动不动。当这一认知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一样无法动弹，就连喉头，似乎都被锁住一样无法发声。就好像那一晚，在那囚宫之中所做的怪梦。
茫茫雾气中渐渐显现出一个小小的白影，从虚无缥缈到完全显现。这次魇璃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张稚嫩的孩子的脸，约莫十一二岁，只是眉宇之间的神情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魇璃放弃了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白衣女童走近。那个女童曾说过会再见面，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那女童走到近处，在魇暝身边蹲下身，伸手搭搭魇暝的脉门，对魇璃低声说道：“你觉得很意外，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看来世事如棋局局新，从你逃出风郡的那一刻起，一切事都变得难以预计了。”
魇璃抽了口气，发现喉头不再觉得压迫，能发出声音：“别碰他！” 那女童淡淡一笑：“如果不碰他，怎会知道他的情况有多糟？”言语之间伸手罩在魇暝的右肩，只见那小小手掌周边泛起一片银光，笼罩在魇暝曾被咬伤的位置，不多时几丝若有若无的绿气从魇暝肩头蒸腾而起，在她掌下渐渐凝结成一颗小小的绿色冰晶。
魇璃露出几分惊诧，她本以为之前剜肉排毒已经把魇暝体内的毒清除干净，不想还有残余。
那女童把玩着手里的冰晶踱到冰峰边沿，一扬手将冰晶抛向那片隐在夜幕中的藤州大地：“现在他暂时没事了，不过不代表以后也能安然无恙。这种毒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毒性的凶猛，而是它那如跗骨之蛆一般的秉性，会逐渐蚕食伤者的灵力。虽然这个过程会很长，但到最后他会真正失去梦川皇族所特有的愈合力。到那个时候，即使是一点小伤也会导致他血流不止而最终……”
魇璃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忽而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促地说道：“你一定有救他的办法！”
那女童叹了口气：“以我现在的能耐，委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也绝非无从着手。梦川的水灵殿中紫旃果成熟已久，食之可灵力大幅度提升，最重要的是紫旃果有汰旧换新脱胎换骨的神效。”
魇璃眼前一亮，随即心头一沉，在皇城后面的大雪山之中的确有那么一座神殿，相传是昔日梦川皇族所供奉的水灵尊的府邸。水灵殿之中有一株两千年才开花结果一次的紫旃果。历任太子都是得到君王的认可和扶持，通过水灵殿结界的认可，才能进入水灵殿。借紫旃果的灵力脱胎换骨提升功力之后，方真正成为臣民认可的储君。也就是说，要得到紫旃果，也就必须先成为梦川储君！父皇在位已然逾两千载，虽然大皇兄贤名在外，得百官拥戴，然而储君之位依旧悬而未决，可见父皇对于二皇兄紫金帝嗣的身份以及站在二皇兄身后的一干皇亲的意愿也颇为看重。以往储君之争只是皇权争霸，可而今，已然事关大皇兄生死……
“个人生死相对于国祚传承而言，委实算不得什么。”那女童看穿了魇璃心头的顾虑，一句话点穿了其中的关隘，“大皇子的长处是他的仁慈重情，但他的缺点也是太仁慈重情，除非大皇子能解决梦川面临的内外大患，到那时举国归心，梦川国主自然无所顾忌，立他为太子。你可知这内外大患是什么？”
魇璃沉吟片刻：“外有风郡威胁，天君压制，举步维艰。至于这个内……想必是境内流民日增，虽为梦川所用，但与梦川国人终究等级有别，久而久之积怨日深，迟早生乱。”
那女童走到魇璃面前，定定地端详了她好一阵，方才面露欣慰之色：“果然冰雪聪明。”
魇璃直视那女童双目：“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意欲何为？”
那女童笑了笑指着魇璃怀里的铘说道：“我想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样。从你自风郡囚宫中救走这孩子开始，这天道的局势已无任何人可以预料。这孩子和那个被你生擒的风郡太子就是你手里最厚的两张底牌，我想你早已知道该怎么用。将来的种种变故可谓波谲云诡，你所期盼之事也非轻易能成就，中间势必经历无数腥风血雨。只是希望你凡事心头多留一分慈悯，将来可以惠人惠己。”说罢转身走向那片白色雾气，顷刻之间消逝无形，那片清润的雾气也在渐渐淡化，直至完全消逝。
冰峰顶上的朔风继续呼啸，卷得人们的衣甲微微作响，远处的鹰隼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驻剑而立。很明显，那个白衣女童的到访只有她一人感知。
魇璃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已能动弹，便轻轻放下铘，靠近熟睡于沅萝膝盖上的魇暝，见他神情安详，脸上也恢复了血色，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喃喃言道：“管他什么外忧内患，我只要暝哥哥安稳。就算是千难万难，我也一定辅佐暝哥哥坐上储君的位置，取到那颗救命的紫旃果……”
黎明的曙光将这个世界再度唤醒。经过一夜的休整，人们都已经恢复了体力，包括昨日还脸色惨白的魇暝、魇璃两兄妹。
相对于动辄延绵十数里的一众平顶冰峰的巨大而言，冰峰之间的距离也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相距最远的也才六七十丈远，只需用箭将长绳射到对面，再由魇暝施展冰封之术循着绳索在冰峰之间造出一尺来宽的坚固冰桥，便可连通对面的雪峰供人行走，虽说顶峰的雪风偶尔会很激烈，也无可扶持的所在，朝下望去之可见云雾茫茫，若是寻常人立于此间难免心惊胆战。但对于惯于征战武艺超群的一干将领而言，有了那狭窄的冰桥，也就通行无阻，如履平地了。
魇暝一行人在这远离地面逾千丈的冰峰之上一路前行，虽只是沿着藤州国境的边沿行走，但也离远方的故土越来越近。七日之后，他们已经离开了遍布魔藤的藤州，进入到沙幕国界的沙关附近。
沙幕毁于兵祸，早在千余年前就再无人居于此地，昔日大片绿洲已被万里黄沙所吞没，极目之处全是一片灼眼的黄。沙关紧接六部戮原，比邻忘渊，虽说风郡的铁骑偶尔会过界来此间溜达，但也不得不忌讳着六部戮原上驻扎的忘渊军队。所以行到此处，就不用再忌讳追兵，只等下了冰峰，就可直接取道沙关附近的水门，直接经地下航道回归梦川。
魇璃立于冰峰之侧遥望故土方向，只看到远在天边的一汪似有还无的蓝色亮光，那是梦川的大洋。虽然还是那么遥不可及，但这些天来的种种险况总算到了尽头。
鹰隼看着魇璃怔怔地眺望远方的模样，完全可以感知她心中的那份欣喜和对故土的眷恋，只是沉声道：“恭喜帝女，而今总算心愿达成。”
魇璃闻言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正要言语，忽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鼓声，就如惊破天幕的惊雷，却紧密有致，到后来声音忽然拔高，带起一声惊天动地如同龙吟一般的高亢啸声，与此同时梦川方向带起一阵龙形的气流直指风郡，就如同一支巨型的飞箭在茫茫长空划出一道不祥的阴影！
听得这一阵化为龙吟的鼓声，众人皆是一惊，就连鹰隼也心头一沉：“那是龙吟鼓的声音！”
魇璃睁大了眼睛，她虽从没听过龙吟鼓的声响，但她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自天道伊始有六部之分以来，每一部都有一面巨大的战鼓，当战鼓敲响也就意味着宣战，而那龙形气流所指的便是宣战的部族所要挑战的部族。
一千七百余年前赤邺敲响的龙吟鼓带来了赤邺沙幕两部的大火拼，也直接造就了两个伟大部族的覆灭。前车之鉴可谓鲜血淋漓，所以一直以来各部的龙吟鼓都未曾再敲响过。即便是一直蠢蠢欲动的风郡，在没有完全部署好一切之前，都未曾走到真正宣战这一步。而今梦川的龙吟鼓响起，锋头直指风郡，也就意味着梦川正式向风郡宣战！
魇暝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长空之中还未淡去的龙形阴影，喃喃言道：“说好的三月为限，他居然如此地急不可耐！”
魇璃闻言自是心头豁亮，她曾听鹰隼提过兄长在御前交出兵权冒险去风郡营救自己的事，自然明白兄长的计划是偷偷救出自己后便取道赤邺的荒原之地，前后至少须得三月行程方才能回归梦川，所以在军中部署好一切准备应付风郡可能做出的一切举动也是理所当然。可此时距离兄长离开梦川也不到两月，若是一切如兄长先前的计划，现在众人尚且在赤邺的荒原之地疲于奔命。追兵一旦见了龙鸣鼓宣战的信号自然更加紧咬不放，想要活着躲过重兵狙击就更是痴人说梦，在这个时候敲响龙鸣鼓向风郡宣战无异于借刀杀人！
她之前不惜以性命做赌注擒下时羁，便是希望延迟甚至阻止梦川与风郡之间的战事，而今梦川如此明目张胆地宣战，就算再国力衰微的小部族也必然会在数日之内擂鼓回应，更何况是风郡这样强盛的部族，随后一场大战自是在所难免。可是向风郡宣战这么大的事，若非得到父皇的认可，也没人敢造次。看来正如那白衣女童所说，以后的局势可谓祸福难料……
“哈哈哈，”时羁的笑声在此时显得异常刺耳，“看来有人不想你们活着回去！”他虽像根木头一般被两名将领扛在肩头，但依旧是快意非常，幸灾乐祸之意不言而喻。
就在此时，那般震天动地的鼓声再度响起，却是风郡方向发出，一道龙形气流直冲天际，将长空流云再次搅得支离破碎！
魇璃原本被时羁激怒，见到此景却不由得冷笑一声：“太子殿下的性命似乎也没有你想象的一般矜贵，明知你落在我等手上还立即应战，看来也一样有人不想你活着回去。”
时羁听得此言，就如同被重重地甩了一巴掌在脸上一般，滔天的气焰顿时被打散了去。他心里明白，下令擂响龙鸣鼓回应的必定是四皇弟时翔。
以往他在军中坐镇，老四虽有异动却顾忌良多，而今自己落在魇璃手里十几日，朝里那班嫡系皇族自然镇不住场面，兵权落到了老四手上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天道六部皇族受封太子者皆有入灵殿接受过各部尊主考验的惯例，且只有通过考验才可获得尊主赐予灵殿之中两千年才开花结果一次的紫旃果。借紫旃果的灵力脱胎换骨提升功力之后，才可真正成为臣民认可的储君。老四就算想取而代之，也必须待他死了之后才算名正言顺。倘若他可活着逃回风郡，自然民心所向，兵权也一样会回到他的手中。所以在风郡之时老四始终奈他不何，而今他命悬他人之手，那野心勃勃的老四哪有放过这个机会的道理？他若死在梦川中人手中，老四时翔便可借机大做文章，借与梦川一战的机会建立威望收罗人心，到那时，只需再等上千余年紫旃果成熟，老四便可堂而皇之地继任风郡霸主之位。意识到这样的险恶之后，时羁非但是笑不出来，若不是被绑得像只粽子一样，简直是想跳起来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只因一时不查中了那女人的奸计，而今落得这个地步也是与人无尤。
魇暝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咱们还是赶紧回梦川，事已至此，沙场相见便是，反正梦川风郡终有一战，不可避免。”言语之间尽是无奈。
鹰隼摇摇头，心想既然双方战鼓擂响，恐怕不出半月就会集结于六部戮原中央开战，此时只怕二皇子魇桀早已领兵出师，就算循水路飞速赶回梦川，也一样阻止不了二皇子拿原本隶属于大皇子的北冥大营将士打头阵。以今时今日两国的国力，就算打上数月，也不见得有谁可以完全压倒谁，反倒是大皇子的北冥大营必定遭受莫大损失。二皇子之所以将战事提前，除将大皇子一行人置于险境之外，目的全在于此。大皇子就算临阵取回兵权，战事所致也不可能临阵将北冥大营将士调开，最后结局也是一样。无论这场仗是梦川赢或是风郡取胜，军力受损的大皇子都会是这场潜流暗涌的帝裔之争的输家，也难怪大皇子会是这般神情。那一心为大皇子舍下兵权之事耿耿于怀的帝女，恐怕会为此自责自怨难受非常……想到此处鹰隼不由自主地转眼看看魇璃，见她眉宇之间愁云密布，想来也是为此头疼。
就如起初登临峰顶一般，魇暝以冰封之术在绝壁之上造出冰台。众人也依次用长绳垂吊接力，朝冰峰之下进发。由于龙鸣鼓之事弄得人人都心生烦恼，所以很少有人再言语，气氛甚是凝重。
魇璃一路下行，而心中的念头却此起彼伏，这个意外来得太突然，早将她的计划统统打乱，魇暝、鹰隼想到的，她早已豁然于心。见眼前众人皆是一片惶然，尤其是那蒯肃面如死灰，神情加倍难看，自是不由自主地多加留心，心中却想这厮既是魇桀派来的细作，为何见得大战将至会是这样一副脸嘴？似乎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希望打仗一般。
自发现蒯肃有鬼之后，魇璃心头已经萌动杀机，只是考虑到未离险境所以暗自按捺。眼见到了沙关境地，便打算等蒯肃自冰峰攀爬下行的时候将他打发掉，以免后患，而今看来似乎另有别情，蒯肃这条命可得暂时留着，等盘问清楚再做处置，以免另有危机而茫然不知。
一行人兜兜转转总算全部安全到达冰峰之下，踏上沙幕的黄沙之地，雄壮的沙关近在眼前，沙关旁边的地下水门虽然有一半被黄沙掩埋，但门洞甬道却分毫未损。当所有人进入到地下水门内连接航道的大厅之时，只见水流潺潺，几艘古旧却依旧很扎实的大船静静地停靠在航道之内，被洞壁的无数碳石反射的光映衬得犹如罩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鹰隼领了两个将领上了那些旧船仔细检视，余下的众人皆留在入口的甬道休息。
魇璃心事重重，不由自主地来回踱步，没提防踩到沙堆里一样坚硬的物事差点摔上一跤，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细密的沙粒中露出一个黄黄白白的圆形物事，虽有几丝裂纹倒甚是光滑，于是用剑鞘刨开一看，自不由一呆。
沅萝好奇心起凑上来一看，冷不丁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扎进魇暝怀中瑟瑟发抖。
魇璃手上的是一个骷髅头，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侵蚀，只剩下上半个光秃秃的头颅骨，与众不同的是眉心处比寻常人多出一个浑圆光洁的窟窿来。
魇暝见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想必是当年远征沙幕的赤邺皇族留下的遗体。赤邺乃是火灵所属，皇族中人额心都有第三只眼睛，在施展灵力之时，这只眼睛可喷出甚是霸道的天火，乃是天道六部皇族之中最勇猛善战的一支。而今落得这等下场也是战祸所致，着实可怜可叹。”
魇璃默默地将那半边骷髅头埋回沙中，她出生之时已是天道纪元四百年，乃是天道大祸发生的五百年之后，所以对于已覆灭的沙幕赤邺两部知之甚少，而今听得兄长之言，不免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意。寻思战祸一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和这位不知名的皇裔一般埋骨他乡…… 思虑之间鹰隼已然巡视回来言道：“微臣已小心看过，最靠近航道的那艘船是保存得最为完好的，可以载我等安全回归梦川。”
魇暝点点头，便安排众人上船，忽然见魇璃依旧立在原地发呆，便走上前来问道：“你在想什么？怎么不上船呢？”
魇璃深深地吸口气抬起头来：“暝哥哥，战事危急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先把铘送回忘渊再说。” 鹰隼心念一动，以他对魇璃的了解早已猜到了几分，于是将身一纵
落在魇璃身边：“微臣愿护送帝女前往。”
魇璃笑笑：“上卿似乎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大皇兄重伤初愈便要赶赴战场，一切凶险还望上卿多加留心。”
鹰隼不由语塞，只是转眼看看魇暝，希望他可以打消魇璃的念头。
魇暝心想而今局势如此，自己回去梦川也是紧接着赶赴沙场，无论是对风郡的战事，还是与二弟魇桀的军权之争，都注定是一场硬仗。以魇璃的性格必定不肯平安留在梦川，若是跟去沙场之上，少不得卷入纷争深陷险境。倘若她可以避开战事，自己也可少一分顾虑。如此思考片刻言道：“这样也好，不过忘渊与我国并无很深的渊源，璃儿你把铘送到忘渊境内便让他自己回去，无谓再深入险地。”
魇璃笑笑：“那是当然，你妹妹又不是傻子，我把铘送回去就立刻回梦川。”言毕朗声唤道，“蒯将军，你与我同行！”
蒯肃本埋头上船，忽然听得魇璃的言语自不由得一呆，转过头来只见魇璃微微一笑继续言道：“这一路来多得蒯将军照顾周全，是以忘渊之行也少不得要麻烦你。”
蒯肃低低地应了一声，伸臂从另一个将领手中接过铘，走回魇璃身边。
魇暝叹了口气，伸手摸摸魇璃的头：“还是多带两个人吧。我不放心。”
魇璃笑笑摇头道：“不行啊，我把铘送过边境就回头，要是人多了反而容易横生枝节，要是和忘渊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沅萝在一旁听得众人言语，只是拉着魇璃言道：“那你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魇璃点点头：“阿萝你和暝哥哥他们先回去，去了梦川自然有人会
好好照顾你。我很快就跟上来，不必担心。”
众人依依话别，魇璃看着魇暝等人登上大船，再挥手道别之后已然施展御水之术将船启动，只剩鹰隼还立在船尾眼中尽是忧虑之色。只是大船渐行渐远顺水而去，很快便两两相望遥不可及，直到消失在那航道之中，整个大厅再次寂寥下来。

第四话 说钺帝
一阵夏夜的熏风刮过，倾城鱼馆里的灯光微微有些晃荡黯淡，原本在缓缓叙述着旧事的鹰隼忽然停了下来，他虽然双目已盲，但对于周围环境的变化却异常敏感。熏风温热，一如此刻相携的故人温润的掌心。
魇璃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时隔数百年，当年他立于船尾的眼神依旧刻骨铭心。除了兄长，她从未感知过这样的牵挂。
鱼姬用簪子挑了挑酒桌上油灯的灯芯，再罩上一只秋香色的宣纸灯罩，原本于风中摇曳的灯火顿时安稳下来。她抬眼看看魇璃，淡淡一笑：
“人心肉做，便有千般怨尤，只要心意相通，也一样可以焐暖了。”
“怎么不再说下去了？”魇璃的声音早不复之前的冷硬。
明颜早已听得入迷，忙不迭地追问道：“是啊，继续说啊。帝女去了忘渊又会发生什么事？那位上卿真能放心她仅带一人，就这么去吗？” 龙涯沉吟道：“天道大战在即，那帝女执意护送铘回国，想来正如那白衣女童所言，是打算善加利用这一张好底牌。将那蒯肃绊住，无非也是为了避免其继续遗祸兄长。想来忘渊之险，也不下于风郡、藤州、天脉冰峰。”
鱼姬微微颔首：“没错，不过再难再险，也拦不住那位勇敢的帝女。更何况，还有一位为红颜奋不顾身的有情郎……”
<h3>．鎏金城</h3>
魇璃转眼看看身后的蒯肃言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启程了。”说罢转身朝甬道而去，蒯肃抱着还在沉睡的铘紧紧跟在身后，只是偶尔看到走在前方的少女的背影，觉得她的心思远比魇暝更难揣度，做贼心虚之余难免有些不安。
沙幕与忘渊交界的沙忘关离沙关也不过三天路程，魇璃与蒯肃在黄沙之地日夜兼程，两天后发觉地势走向很明显逐渐降低，而周围也渐渐有了些行人。通过陆路在各部之间运送货物虽比地下航道来得麻烦，但也免去了不少通关税收，所以许多小商贩往往是选择陆路通商。
魇璃与蒯肃在路遇的马贩手里买下两匹快马，也自然加快了脚程，赶在第三天入夜之前自沙忘关出关，只见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和零星分布的农舍，远处一个被群山包围的偌大峡谷，这就是金灵的属地——忘渊。
此刻已是上灯时分，峡谷高耸而光滑的岩壁上反射着谷内缤纷的灯火，露出金属的光泽。峡谷毗邻的巨型冰山成了忘渊与梦川之间的巨大屏障，冰山高耸白雪皑皑，就如同张扬的巨大冰凌延展至忘渊的上空。峡谷的走向径自引向地下，在那里有一个繁荣的地下王国，以及这个王国最尊崇的皇族所居住的鎏金城。
和死寂的峦都不同，这座鎏金城城如其名，流光溢彩异常奢华，依岩壁而建，似乎是从硕大的金属岩壁之中生长而出，一半空悬于忘渊上空，规模与峦都相若，只是亭台楼阁皆是黄金打造，更是显得光耀夺目，异常考究。
而鎏金城下宽阔的街道蜿蜒，错综复杂如同繁密的蛛网，街头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很多店铺都是经营金属器物的，所以明晃晃的器物随处可见。不同地方口音的商人在讨价还价，用各部的特产换取忘渊的金属器物。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鎏金城……”魇璃在峡谷外观望许久喃喃言道，伸手拍拍马脖，马匹开始慢条斯理地朝鎏金城而去。
蒯肃抱着铘，见魇璃这般行径不由得吃了一惊：“帝女，咱们不是不进去吗？”
魇璃言道：“难得到此一游，不进去岂不可惜？”随后转头笑笑， “蒯将军不是害怕吧？”蒯肃不敢多口，只是低声言道：“微臣只是担心帝女的安全。”
“那就行了。”魇璃轻描淡写地言道，随后便不再言语。两骑一前一后地到了忘渊都城城门口，魇璃头顶没有梦川皇室象征的双角，看起来就和寻常人无异。这城中每天都有无数外来商贾出入，所以门口的守军也只是象征性地盘查了一阵，就放他们进城。在繁华的市井街道上徐徐前行，那黄金打造的空中楼阁也越来越近。到了悬空的鎏金城之下，喧嚣的市井也就进入了尾声，取而代之的是若干园林，修剪得异常雅致，而园林较为低矮之处露出的却是皇城守军的营房。
魇璃绕着园林由西往东行，到了东边园林尽头远离守军之地，就远远看到一座黄金麒麟像矗立在园林之中。她面露喜色，轻声言道：“是这里了。”说罢翻身下马奔入林中。蒯肃抱了铘紧跟其后，却不知她有何用意。
大约跑了一炷香时间，那座巨大的麒麟像已然近在眼前，魇璃绕行雕像一圈后将目光落在麒麟右前掌的指甲之上，随后伸手在那只前掌五指上由右至左点按一次，接着在中指上一扳。只听得一阵细微的扎扎声，雕像前的空地上已经露出一个三尺宽五尺长的方洞来，一溜古旧的石阶通向地下。
蒯肃看看那石阶问道：“帝女怎会知道这个机关？不知这石阶通向何地？”
魇璃言道：“这是忘渊皇城的密道，当然是通向那鎏金城了。铘以前常从这里偷跑出来玩耍，听他说过很多次，自然是记住了。”接着言道，“下面机关复杂，尤其是有一段路对经过者的体重有限制。蒯将军你身形高大，若是再带上铘只怕会触动机关，还是由我来抱铘比较安全。”言语之间已经将铘从蒯肃手里接了过来，接着沿石阶而下。
蒯肃紧跟在魇璃后面，待到朝下走了十余步，头顶上方又响起一阵细微的扎扎声，密道里顿时黯淡了下来，却是洞口已然在他们身后关闭，严丝合缝。就在此时，密道里却开始浮起无数幽幽的冷光，仔细看去两壁之上密布着无数小坑洞，内藏雪亮而尖锐的箭头，当真是杀机四伏。顶棚之上零星的缀着些闪光的晶石，在地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光斑，使得通道变得明亮起来，而每个光斑之间恰好正是一步之遥。
“只能踏着光斑前行，否则机关发动，只怕咱们都会成为箭靶子。”魇璃喃喃道，将身一纵轻轻巧巧地落在最近的一片光斑之上，果然如她所言，一切安好。
蒯肃小心地跟随着魇璃的脚步，两人在这似乎无穷无尽的甬道里走了一个时辰，甬道走向上拔，想来是已经进入到鎏金城的范围。一路行来，魇璃一言不发，只是四下打量，脚步也比先前慢出许多。甬道之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显得气氛颇为诡异，越是如此，蒯肃心中越发不安，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跟在魇璃后面。
此时的甬道已然到了一处转角，魇璃的脚步忽然加快，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蒯肃视线范围之外！
蒯肃大惊失色，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只见眼前一条空荡荡的长廊，哪里还有魇璃与铘的身影？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他一直在担心魇璃会对付自己，不想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如此没着没落，也不知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蒯肃也不是蠢钝之人，第一时间的反应便是转头奔来时路而去，只是没想到才奔出几十步，原本一直落在地上的光斑骤然消失，四周的一切顿时黯淡下来！没有光斑指路，若是踏错一步，也难逃横死箭雨之下的厄运，蒯肃额头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只能立在原地，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因为恐惧而跳得特别快的心跳声。之后，他听到一声轻笑，转头看去，却见数十丈外的转角处又亮了起来，魇璃抱着沉睡的铘立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透出几丝寒意。
“帝女……这是何意？”蒯肃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问道。
魇璃叹了口气：“蒯将军，你又何必故作不知？从你在风郡皇城之外用活结捆绑时羁开始，就应该想得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蒯肃哑然，许久方才言道：“原来帝女早就知道。”
魇璃冷声道：“我何止是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是受命于二皇兄魇桀。只是不明白，你一直在大皇兄麾下颇受重用，为何还会背叛他？魇桀给了你什么好处！”
蒯肃听得魇璃这一声断喝，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帝女明鉴，微臣没有……”
魇璃早料到他会矢口否认，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想问清楚你是否有隐衷，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说罢将手放在墙角处的一小块凸起的兽雕之上轻轻摩挲，而后用力朝上一扳，只听得一阵机簧摩擦之声，而后蒯肃所处的甬道蓦然变得狭窄起来。却是两面墙壁开始缓缓地朝中间移动！
两面墙壁合拢之后，夹在中间的蒯肃也不免被碾为肉酱。倘若地上的光斑犹在，他还可以趁着甬道合拢之前逃出去，可如今却是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面墙壁越来越近。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先前魇璃刻意放慢脚步就是在观察四周的动向寻找机关法门，想来是那忘渊的小皇子曾经跟她说过，所以从一开始，她便是在盘算着用密道里的机关来对付自己！
想到这点，蒯肃不由暗自心惊，一面张开手臂撑住两面墙壁，一面抬眼看去，只见魇璃微微侧目，眉宇之间自有一番威严气势。蒯肃此刻再也无法自控，瞬间变了脸色，惨声喊道：“事到如今，微臣也不敢隐瞒帝女。微臣的确是受命于二殿下，但一切并非微臣所愿！”
“哦？”魇璃冷笑一声，“那不妨说说看，你有多不情愿。”
两面墙壁的高压使得蒯肃撑开的双臂微微发颤，惊惧交加之下更是满身大汗，颤声道：“微臣……微臣一向为大殿下效力，也颇受重用，若非事关小儿生死，微臣就是粉身碎骨，也不愿背叛大殿下。小儿长辕在北冥大营担任虎贲尉，执掌先锋营战车，只因一时疏忽，导致十数辆战车焚毁。为免责罚，就挪用军费私下寻工匠打造战车填补，本以为此事天衣无缝，不知为何却被璐王知晓……”言至于此，两面墙壁早已将他夹在一尺半宽的缝隙之中难以动弹。
“璐王？你是说皇叔寐璐？”魇璃心念一动，伸手扣住机关，暂时止住两面墙壁的移动。蒯肃如蒙大赦，只觉得双腿发软，早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魇璃喃喃言道，“璐王一向是二皇兄魇桀的智囊，背后便是整个梦川皇室派系和魇桀的南川大营，一向与大皇兄统领的百官及北冥大营分庭抗礼。他老人家向来是滴水不漏，你儿子被他抓到痛脚，想来你若是不听他号令，便会把焚毁战车、挪用军费之事捅到台面上来。那个时候，别说大皇兄一向严明，不可能一味护短，就算他愿意，事情闹大了也一样压不住。横竖你儿子都是死路一条，所以你才会投向二皇兄阵营，是不是？”
蒯肃稍稍平复，沉声言道：“帝女英明。微臣一念之差铸下大错，实无颜面求帝女宽恕，只求帝女可以在大殿下面前为小儿求恳，放他一条生路……”
魇璃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你不为自己乞命，还惦记着沙场上的儿子，足见舐犊情深，只可惜你站错了队。而今大战将至，魇桀既然有心拿北冥大营做踏脚石，先锋营的战车自然先行，你儿子既为虎贲尉，恐怕要从战乱中全身而退也是千难万难。”言罢摇摇头，抱着铘转身朝密道的另一头走去，一边走一边言道，“你的性命暂且记下，若是我这一去可以达成所愿，兴许你儿子的命也可一并保全。至于你，暂且留在这里好好想想，今后应该站在哪一边。”
蒯肃听得魇璃的言语，原本心如死灰的心境中蓦然浮起一丝希望，只是拜伏于地哀泣道：“多谢帝女活命之恩……”
魇璃踏着光斑前行，甬道里传来的蒯肃的声音听来颇教人心酸，因为密道的曲折，回音阵阵早已听不清楚，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感念却是显而易见。
起初在藤州境内，她每天都在琢磨着如何除掉蒯肃，而今明明已经有机会将其置于死地，却反倒将他放过了。有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理由，对着这样一个眼见性命不保还在为儿子乞命的父亲，她的心情很复杂，是艳羡也罢，是怜悯也罢，总之是无法下手了。
何况到如今，蒯肃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只要掌控住蒯肃最为重视的
物事，也自然可以将蒯肃留为己用。既然魇桀与璐王满心以为蒯肃为己方所用，若是再把蒯肃放回去，也就等于在二皇兄的阵营中埋下一根隐藏的芒刺，迟早是派得上用场的……
甬道已经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两扇闭合的石门，严丝合缝，少说也有数千斤重。
魇璃找到墙壁上可操控石门的扳手稍稍旋动，只听得一阵如同闷雷一样的声响，面前的石门已经缓缓开启，由无到有，又从细到宽的门缝外透出一道异常耀眼的光线来，魇璃在密道里待得久了，突然看到亮光自然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闭眼别过脸去。待到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身前已经排布了一圈尖锐的长枪，就好像一把撑开的折扇，只是雪亮枪头聚拢而汇成的扇骨距离她的身体不过半分。
这样被无数利器针对的感觉魇璃并不陌生，恍惚之间似乎再一次回到了可怕的瑸晖宫。很快，魇璃已经镇定下来转眼看了看四周，只看到无数身着铜甲的侍卫，一个个面如严霜杀气腾腾。
她吁了口气笑了笑：“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把你们的小皇子铘送回来了。”说罢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让沉睡的孩子的脸朝向众人。
只听到一阵唏嘘之声，继而枪阵一分为二，走出一个异常壮实威武的中年人来，虎目浓眉，一圈络腮胡子浓密却修剪得甚是整齐，看其盔甲服饰，理当在这鎏金城中身居要职。
他走到上前来，低头审视魇璃手里的孩子，发现果真是早已被送去风郡作质子的皇子铘，不由得一惊，沉声问道：“你怎会把皇子铘带回此处？”
魇璃将铘递给那人：“我想求见贵国圣上，烦请引荐。”
那人伸臂接过铘，却只是皱眉审视魇璃，许久方才言道：“圣上金面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究竟是何人？速速报上名！”
魇璃叹了口气，伸手抽出腰间的金翎剑，周围众人皆是一片哗然，纷纷挺枪便刺，却被那为首的将领喝住，随后转头对魇璃沉声喝道： “虽说你救回了皇子铘，但擅闯鎏金城乃是死罪。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何人，报上名来或可免你一死。”
“本王？”魇璃心念一动，“早听过忘渊有位尅王虎目虬髯威武过人，想必便是这位王爷了。”
那人眯缝双眼注视着眼前这个毫无惧色的少女，微微颔首：“不错，正是本王。你倒是精乖，究竟是何来路？”
魇璃笑笑也不言语，只是伸手在金翎剑剑锋上一抹，随后收剑还鞘，向前一步走到尅王面前摊开手掌，只见白皙的左掌上一条细长的伤口正鲜血淋淋！
尅王一呆，一时也不清楚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然后他的眼睛睁得更大，因为他看到一个很奇异的现象，原本在魇璃掌间流淌的鲜血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朝那条伤口里倒灌，而创口也在迅速地变浅！
还没等尅王看清楚，魇璃已经攥紧了手掌，将正在飞速愈合的创口藏在了手心，随后笑笑：“我想现在我有资格觐见贵国的钺帝了吧。” 由于角度的关系，之前种种只有尅王一人见到，一干侍卫不明就里，只是见尅王呆立不动，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尅王心头的惊讶并不比刚才发现魇璃手里的孩子是铘少。眼前的少女看似并无任何异常，虽然她头顶没有光耀夺目的灵角，但很明显，那样神速的愈合力已然表明了她的身份和血统。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魇璃的面孔，许久方才沉声道：“你跟本王来！”说完转身朝人群走去。
人群已然自动地让出一条道来，魇璃紧跟着尅王，游走在无数侍卫钢枪构筑的人墙之中，抬眼望去只见黄橙橙的一片人墙，无数人的眼光充满怀疑和惊讶，也自然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伴着魇璃一步一步前行。一路行来，穿过好几个宫苑，鎏金城虽为黄金造就，但也非一味浮夸奢华。宫苑之中流泉、清池、假山、水榭随处可见，更有奇花异草点缀其中，显得异常雅致，颇有几分通幽的意味。
魇璃感觉这一路行来并非是朝鎏金城中最巍峨的正殿而去，反而越走越高，而周围的景致也越发雅致，似乎是直接奔内宫而去。魇璃适才只是隐晦地在尅王一人面前表明身份，便是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而今见得尅王引路的走向，自然了然于胸。此刻已然远离了先前的人群簇拥。除了尾随尅王的十数名近身侍卫之外，只可远远看到在分布在宫墙之上的守军，地面上不时反射的寒光是守军的兵刃。很明显，鎏金城守卫森严，比之当初的风郡皇城而言，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此刻有尅王领路只怕是寸步难行。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只见一段悬于半空的廊桥，一眼望下去，先前纵马而过的街道民居就像是一片金灿灿的大棋盘，种种喧嚣都已经杳不可闻。一座深棕色的殿堂耸立在回廊的另一头，飞檐斗角隐在山石之间，地处绝壁，相对于鎏金城其他地方而言，反倒不是那么显眼。殿外的回廊上立了不少侍卫，一眼望去虎虎生威，比之先前见到的又要显得剽悍许多。
尅王身后的侍卫都停在廊桥的桥头不再向前，唯独是抱着铘的尅王迈步继续前行。
魇璃跟在他身后，只可以看到他那宽大的披风在绝壁的劲风下飞扬拖曳，于是也紧紧地跟了上去，直到过了廊桥，到了那座大殿前，早有两个内侍打扮的少年迎了上来，垂首为尅王掌灯引路。
“你且先在此间稍候片刻。”尅王对魇璃言道，而后迈步拾阶而上。
魇璃负手靠在栏杆边，抬眼见大殿的门缓缓开启，尅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殿内，而殿内的光华却从洞开的门里投射到了她的脚下，那大殿里便是忘渊的国君，传说中老谋深算且喜怒无常的钺帝。
她虽为觐见钺帝而来，但到了此间却不由自主地有些怯意。便是身为皇子的铘说起自己的父皇，也是一脸的怯懦，更何况关于钺帝的传闻她听过不少，而大多数并非什么好事。比如在朝堂之上的言官一时失言，便立即毫无征兆地被百刃穿身喋血当场之类的传闻更是屡见不鲜。当初的时羁虽暴戾，但长期的观察试探早已将他的心性摸得一清二楚，刨个坑等他跳也没多少难度。而钺帝却是从未谋面，倘若真如传闻一般喜怒无常，倒是比时羁要难对付得多。想到此处，难免有点与虎谋皮的感觉。
<h3>．力说钺帝</h3>
她的踌躇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很快一名内侍从殿内出来传召她入内觐见。事到临头多想也是无益，魇璃只得深深地吸了口气，随他拾阶而上，到了门口就觉得寒气森森。
大殿嵌在山壁之内，殿内别有洞天，方圆百余丈，殿高十余丈，顶上交错的横梁皆是黄金铸就，起伏着无数烦琐而的纹样，或珍禽异兽，或威武军士。地面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铸就，光滑如镜却黑黝黝的，走在上面可以清晰地照出自己的容貌来，晃眼看去就好像是处于两个正反相接，又全然一样的离奇世界之中。唯独是大殿正中央的直径三丈的圆形地花跳出了黄金的质感，看起来就像是规则闭合的茶花花瓣，每一瓣都微微起伏圆润，就好像是偌大一朵奇花平嵌在硕大的黑镜之上，显得异常典雅。而地花的正上方的圆形穹顶层叠上拔，露出高远的一片星
空，从下往上看就像是身处一口深邃宽阔的井中。
百丈之外正对大门的是一串宽阔而考究的金陛，将魇璃的视线引向梯歩尽头的高台，只见一道雀屏一般的巨型屏风，十数丈高，顶天立地，金光灿灿教人无法正视。屏风前的高台上立着一张硕大的御案，御案后的龙椅与屏风浑然一体，镂刻着无数纠缠的矫龙。一人身着金丝黄袍端坐在龙椅之上，怀里抱着沉睡的铘。由于相隔太远，看不清容貌，只可以看到他头上宝冠镶嵌的宝石在灼灼生辉。
尅王立在金陛之下垂首而立，另有数十个内侍随侍在侧，一个个都显得甚是谦恭。
魇璃心知龙椅之上的必定是忘渊国君钺帝，自然也不敢失礼，只是躬身行礼朗声言道：“梦川帝女魇璃拜见钺帝陛下，愿陛下万寿康宁！” 大殿空旷，是以声音可以很清晰地传递百余丈远，不过很奇特的是并无回音扰乱视听。魇璃正在奇怪，便听得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言道：
“既是梦川帝女，且上前叙话。”听起来感觉倒不是如何年迈。
魇璃垂首碎步前行，到了大殿中央的黄金地花处就觉得无形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挡自己前行，就如同当初在峦都的木灵殿附近一般，转念之间已然偷眼见得前方的硕大屏风之后另有洞天，透过镂空的硕大网眼依稀可见几角飞檐耸立，看起来就和当初在峦都见过的木灵殿一般无二。想来那屏风之后的建筑就是传说中的金灵殿。
魇璃并不吃惊，天道六部皆有各自敬奉的尊主，所以也必然会有这么一座灵殿存在。只是有天界最强的结界在此，魇璃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垂首言道：“只因魇璃体质特殊，倘若再前行只怕会失礼于陛下，是以请陛下允许魇璃暂留此间叙话。”
钺帝微微沉吟道：“罢了，且抬起头来。” 魇璃依言而行，站直身子和高高在上的钺帝对视，却发现那钺帝的年纪与尅王相若，比想象中年轻许多，五官俊逸，美髯长垂，细长眉眼与铘颇为神似，只是看起来面色青白，唯独是眉心一片金赤。
钺帝仔细打量魇璃随后开口言道：“朕曾听说梦川有位凡女所出的帝女，一直留在风郡为质子，而今看来想必就是你了。风郡守卫甚严，你是如何离开风郡？”
魇璃笑笑：“那就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而今最重要的是铘也得以平安回归故土，权当是魇璃为陛下献上的见面礼吧。”
钺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魇璃：“见面礼？恐怕这见面礼收得并不安稳。而今龙鸣鼓响，大战在即，忘渊梦川虽比邻，但并无多少深交，如无所图，你也不会冒险将铘带回来。”随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魇璃拱手道：“既然陛下如此直接，魇璃也不再拐弯抹角，此番冒昧前来除了护送皇子铘回国之外，乃是奉父皇之命，为陛下献上一份大礼。”
“哦？”钺帝的眉毛微微一扬，“不知帝女所说的大礼是何物？” 魇璃嘴边露出一丝微笑：“就是六部戮原之中原属沙幕的大片外疆。”
钺帝哈哈大笑，许久方才言道：“原来帝女还很会说笑话。沙关之外的疆域自从沙幕覆灭之后就无人主理，近千年来已为风郡骑兵巡游之地。不知帝女凭什么把那片土地送予朕？”
魇璃朗声言道：“沙幕覆灭多年，沙关之内乃黄沙死地已是无可奈何，但沙关之外那片土地却颇有可为，何况并无任何金科玉律规定其为风郡所有，因循地利，归陛下版图亦无不可！天道六部而今虽只剩其三，但风郡历来有一统天道的野心，对梦川、忘渊皆是不利。今魇璃前来，希望梦川、忘渊可以结为同盟，共同对付风郡。战事得力，便可一改风郡驻兵雄霸半壁六部戮原的局面。到那个时候，梦川、忘渊两部皆可得利，陛下可驻兵沙关扩充版图，而我梦川也可取赤邺外疆，从此三分六部戮原，与风郡分庭抗礼。如此合作可谓双赢！”她字字铿锵，言语之间也在小心留意钺帝的神情。虽然钺帝不动声色，但提到三分六部戮原之时，钺帝眼中乍现的一抹兴奋之色却瞒不过她的眼睛。即使他掩饰得很好，也看得出来他对此很感兴趣。
魇璃心想，既然他对此感兴趣，此事总算有了一成把握，想到此处，心中微微一宽，却听得钺帝一声冷笑：“这就是帝女的厚礼？……”继而脸色一变目露凶光，“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居然把如意算盘打到朕的头上！我忘渊与风郡历代交好，岂会被你三言两语挑拨离间？”
魇璃心头一颤，心想此人果然喜怒无常，于是拱手言道：“陛下息怒，魇璃并无挑拨离间之意，只是希望在陛下面前摆清利害。纵然昔日忘渊与风郡交好，但时移世易，早已是另一番局面。陛下身处忘渊，或许未能觉察他人的险恶用心，而魇璃与铘一道被囚瑸晖宫中多年，所见所闻绝非如此……”
“闭嘴！”钺帝大喝一声，双目之中尽是萧杀之意，“朕已经说过不会再听你卖弄口舌之利！看在你将铘救回的分儿上，朕不追究你私闯鎏金城之罪，速速回梦川去吧。”说罢示意尅王领魇璃出去。
尅王见钺帝动怒，心下也颇为后悔将魇璃引来，于是走上前来沉声道：“圣上有命，请帝女离开！”
魇璃见状也不由心头不安，但一想到这是唯一的契机，便将一切豁了出去，继续言道：“最初风郡皇室对铘的确礼遇有加，然则自藤州覆灭之后……准确来说自金灵尊行踪不明之后，他们对铘的态度已经全然不同。尤其是风郡太子时羁更是处处为难，铘虽贵为忘渊皇子，处境却
极是艰难，倘若陛下不信，大可等铘醒了，一问便知！”
钺帝的面色愈加难看，沉着脸挥袖命人将魇璃架出去，两名随侍阶下的内侍早快步奔了上来，不由分说一人挟住魇璃一只臂膀，便要将魇璃拖出殿去！
魇璃一面挣扎一面继续喊道，“昔日藤州覆灭的真相我想陛下应该比魇璃更清楚，谁人基于何等目的对丧失尊主庇佑的部族痛下杀手？而今藤州外疆落入谁人掌中便可见端倪！现在忘渊与梦川境遇相同，皆是已无依凭……”言语之间她已被内侍拖行数十丈远。
魇璃心中焦急，早已顾不上其他，双臂扣住两个内侍臂膀一扯，两个内侍的脑袋早重重地撞在一起，顿时啊呀两声栽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魇璃一得自由，忙飞奔回大殿中央拜服于地，继续言道：“风郡对忘渊的故旧之情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陛下明知而不早作打算，难道是想坐以待毙？”
“大胆！”钺帝的一声怒喝带起一阵类似雷鸣的回音，在大殿之中轰鸣。休说是一干内侍，就连身份尊崇的尅王也变了脸色，蹭一声拔剑出鞘架在魇璃颈项，对暴怒的钺帝垂首言道：“微臣已将这不知死活的女子押下，请陛下息怒！”
魇璃直觉颈之上利刃寒气逼人，如何不知拂逆龙鳞生死只在一线间，但此时此刻不容她有丝毫退缩，只是用更大的声音言道：“魇璃所求并非只为梦川，所谓唇亡齿寒，只怕一旦梦川战事失利，风郡下一个要对付的也必然是忘渊。到那时陛下必定是孤掌难鸣！”
钺帝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面目愈加青白，双目盯着魇璃眉宇之间杀机已现，只是咬牙道：“依你所言，朕岂不是要感激你？” 魇璃应道：“魇璃绝无此意，只是希望陛下明白，而今的局势所定，摆在陛下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和梦川结盟强国扩疆，二是以千秋国祚换苟安一时，陛下英明，当知如何抉择！”
钺帝盛怒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冷笑：“你说这么多不外乎就是想拉朕下水，若是朕当真与梦川结盟，少不得会得罪天君，为忘渊惹来无妄之灾。”
“与其说是怕为忘渊惹来无妄之灾，还不如说是陛下担心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吧？”魇璃伸手紧紧扣住尅王架在脖子上的长剑，鲜血从指缝间蔓延而出，但脸上却无半点痛楚之色，“魇璃入忘渊之时，见得郊野桑田零落，忘渊泱泱大国，国民何止百万？然土地多为矿藏，就凭郊野那些零零星星的农田，更本不能养活全国的子民。若得昔日沙幕外疆，则可解果腹之困，减轻对商贸的依赖。这些年来，贵国的兵器生意虽可支撑国计，但子民生计却被牢牢握在他国手中。长此以往，也不过沦为他国的傀儡，一直被扼住咽喉不得伸展。陛下真愿意这般任人摆布吗？”
尅王暗自心惊，考虑到魇璃梦川帝女的身份，也不敢真的发力，只得被动地抬高剑锋任由魇璃从地上爬起身来。
钺帝见眼前的少女目光灼灼，恼怒之余也不由得心念一动，寻思梦川皇族果然非同凡响，就连区区一个女子都如此胆色过人，雄辩滔滔。此女所言虽无理却也不无道理，而今天道残存三部之中数忘渊最弱，倘若梦川与风郡一战落败，则六部戮原中的梦川外疆只怕也会落入风郡之手，如此一来，忘渊岂非是腹背受敌，迟早也会连忘关之外的疆土也被风郡占了去，此后更是被风郡钳制予取予求。反之，若是真如这女子所言，得以三分六部戮原，昔日沙幕外疆可垦为良田无数，足以养活全国子民，这的确是摆脱天道大劫以来忘渊所处困境的唯一办法。可是，与梦川结盟，也就等于站在了风郡的对立面，而风郡背后的天君的确是开
罪不起……
钺帝的迟疑，也就给了魇璃继续游说的机会，“魇璃本以为陛下是一位英明的君主，不想却是个只知偏安的懦夫！自天道浩劫之后，六部只剩其三，天道全靠三部君主灵力维持平衡，就如同三足巨鼎，缺一足而不可，所以就算如何征战厮杀，所争夺的只是领土。只要三部君王安在就不会再出现天道崩溃的乱象。试问巨鼎三足而立，若是残足倾覆，究竟是鼎足的损失大，还是拥有巨鼎的人损失大？陛下正当盛年，接任也不过数百载，膝下皇子尚且年幼，还不足以担起执掌江山的重责，更何况陛下身后的金灵殿中生长的用以提升储君灵力的紫旃果再度成长也须得千余年时间，是以在那之前就算陛下如何令天君不快，也不会危及性命！陛下又何必畏首畏尾？”
魇璃一口气将话说完，伸手推开尅王的长剑旋身移到一旁，刚才那番言语颇重，旨在令钺帝惊怒气愤之余还有机会把该说的话说到位。而钺帝的心性难以琢磨，倘若暴起发难，被尅王长剑制肘的自己便无半点生机，而今远离尅王，也就少了分顾虑，接下来就得听天由命，赌一赌钺帝的心胸和气魄了。毕竟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少不得审时度势的能耐。倘若钺帝依旧不敢开罪天君，自己这条命也只好送在这鎏金城中了。想到此处，一颗汗水已然不由自主地顺着魇璃耳际的发缕而下，滴落在肩头的软甲之上。
钺帝心头怒火中烧，虽然眼前的少女所言不无道理，但那种直斥其面的张狂态度无疑是一种难以容忍的冒犯，倘若不给她一点教训，堂堂忘渊钺帝的脸面只怕无处放。更何况这大殿之中耳目众多，她堂而皇之地说出忤逆天君的言语，若是听之任之，也就表示忘渊已然站在了天君的对立面，此事事关重大，且不论将来结盟之事如何，现在都不是表态的时候，唯有先将她擒下再作思量。于是钺帝仰头深深吸了口气，闭目
沉声言道：“拿下！”
魇璃听得此言，早已纵身朝大殿门口退去，刚冲出十余步，就听得背后风向，似有许多利器破空而来。她脚步未停，只是顺势拔出腰间的金翎剑舞成一朵剑花，只听得铛铛作响，无数金灿灿的物事被剑锋飞撞开去插在黑镜似的地上，定眼看去尽是黄金打造的雀鸟，最离奇的是，这些金鸟都是活的！
魇璃吃了一惊，眼前一大片金光呼啸而来，唯有下意识地弯膝仰身避过。再看去却是数之不尽的金鸟从顶棚的浮雕上剥离而出，往来翩飞汇成一股，蜿蜒迂回将她困在大殿之中，再也无法朝门口逃离！
魇璃暗自心惊，见鸟群又呼啸而来，忙就地滚开，还未站起身来就听得两声巨响，抬眼看去，只见两丈开外乍现两个身高丈许的金甲力士，皆是肌肉纠结，手持巨大战斧杀气腾腾，只是这两个巨人似乎也和那些雀鸟一样，皆是黄金造就的活物。
魇璃面对着两个巨大的黄金力士心中不免有些害怕，正调转方向退开，又听得两声巨响，只见又有两个同样巨大的黄金力士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再抬眼看去，只见原本黄金镶嵌的巨大横梁倒是露出了不少木质本色，魇璃心念一转，突然醒过神来，那些力士就和鸟群一样，原本就是这大殿顶上的黄金浮雕！
四个巨大的黄金力士步伐沉实，移动之间已经将魇璃围住，只听得一声大吼，一把战斧猛地斩将下来！
只是魇璃早有防备，没等斧子劈下就已然将身一纵落在其中一个黄金力士的肩头之上，正要纵身离开，却又见得一片金光袭面而来，却是适才盘旋开的金鸟群又扑腾了上来，唯有飞身扑出勾住另一个黄金力士的臂膀将身一抛，稳稳当当地落在那黄金力士的背上。
这些黄金力士虽身体庞大，但动作却不迟缓，魇璃刚落在那力士肩
头，两把战斧就同时劈了下来！
魇璃来不及躲避，就顺着力士的脊背滑下，只听一声巨响，两把锋利的巨斧落在那力士的双肩，顿时将那力士的上身分作三片，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就在同时，被砍中的力士身体也猛地一震，这一震之力非同小可，魇璃只觉得手臂一麻，再难扣住那力士的肢体，“啪嗒”一声跌在地上，就地滚开却发现那被砍中的力士身上的斧痕已然飞速地恢复如初，就连一丝裂纹都没留下！
魇璃没有时间惊讶，因为转眼间几把战斧再次向她劈了下来，饶是她身手灵敏，也被逼得险象环生，连连败退。忽而脚后跟绊在地面一样凸起的物事之上，顿时身体失衡仰天摔倒，此时方才发现自己又被逼回了大殿中央的地花之上。而这个时候已被那四名黄金力士封住了四方去路，寸步难行，稍一迟疑，四把锋利而沉重的巨斧已经再度扬起，而四周无数细小而带着锋利尖喙的金鸟正从力士腿间腰际的空隙呼啸而来，铺天盖地！
魇璃心头一沉，心想此番无幸，恐怕当真是性命不保，除非是能臂生双翅从上方的穹顶飞出去！
就在电光火石之际，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黑黝黝的巨物从圆形地花上空的穹顶上落了下来，带起一股异常炙热的气流！
魇璃下意识地抱住头部卷起身体，只见到四只粗壮而黝黑的兽爪落在地花之上，而后只见四周一片红光，却是蓦然间出现一圈炙热的火墙将她与那突如其来的巨兽团团围住！
一看到那片刺眼的火光，魇璃瞬间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不由自主地紧闭双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被困在这样的火墙之中，即使并没烧到肌肤毛发，但无边的恐惧已经填满了心头。她害怕火焰闪烁的张扬，也怕高温灼伤肌肤的痛楚，虽然她的身体有着极强的复原力，根本就不必畏惧火焰带来的伤害，但对她而言，火焰远比刀锋箭矢来得可怕，这样通天彻地的一片火光足以勾起她深埋记忆之中的最痛苦的经历，每每触及都心悸不已。
魇璃叫声未绝，那股令她窒息的热浪已经荡然无存。接下来一只有力的臂膀已经挟在她腰间，将她带离了地面。她下意识地睁眼看去，只见几根修长而骨节清晰的手指将一张雪亮的鹰形面具扣在一张男人的脸上，虽然角度的关系她只能看到面具合下前一瞬间露出耳际浓密而整齐的鬓角，来人正是鹰隼！
魇璃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想受惊之余却发现本应远在梦川的鹰隼乍然出现在此地，下一刻，她已经伸臂搂住了他的脖颈颤声道：“你…… 你怎会来此？”
“微臣救驾来迟，让帝女受惊……”鹰隼沉声言道，左臂环紧魇璃，脚下一挑已将魇璃遗在地上的金翎剑紧握在右手，一双鹰眼环视四周。
四周的火墙早已消失，只有无数被烧融的金鸟化为滚烫的液体滴落在黑镜似的地面上，而那四个巨大的黄金力士此刻也看不出人形，只有四团半融状态的躯干还在扭动，但一无半点攻击性。
大殿中的所有人皆是呆若木鸡，就连高高在上的钺帝此刻也变了脸色。虽然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连他也没看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能瞬间融掉力士和金鸟的火焰绝非寻常，乃是绝迹天道一千七百年的天火！天火再现，也就表示传说中早已灭绝的赤邺皇族还后继有人，也就是说大殿中央一手搂着梦川帝女，一手持剑傲立的黑甲武士正是可操控天火的赤邺皇裔！
“你……究竟是什么人？”钺帝面色越发青白，人也不由自主从宝座之上站立而起，加重了呼吸，眼中既是惊讶，又是激动。
鹰隼持剑而立，与高高在上的钺帝对视片刻冷声说道：“在下乃是梦川之臣，只为迎接魇璃帝女而来，无心冒犯陛下尊前。若有不周之处，烦请陛下多多包涵。”
钺帝阴笑一声：“就凭你一句话，就想带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离开？你当我这鎏金城是什么地方？来人呐！”
钺帝的心性鹰隼早有耳闻，见钺帝召唤侍卫，心知接下来会是一场恶战，于是将身一纵，挟着魇璃朝穹顶跃去。然而还未触及穹顶，那片直通外界的穹顶已然起了变化，一片金光耀眼直冲而下，却是穹顶之上镶嵌的金饰瞬间化为飞鸟成群结队压了下来，将原本空旷的穹顶填得水泄不通。
鹰隼无奈只好中途变了身法，朝大殿门口突围，行至中途忽而闪出一道寒光，却是一旁的尅王发动了攻势！
尅王的剑快而沉，虽都被鹰隼见招拆招一一化解，可也拖住了他突围的速度，只听得一阵发喊，众多虎背熊腰的侍卫已经闯入大殿，将鹰隼的去路拦住。一时间只见得刀光剑影乱闪，兵刃撞击发出的铿锵声不绝于耳，而后兵器四处乱飞，却是侍卫们手中的刀剑被鹰隼连连重击震得脱手而出！
饶是身经百战的尅王也不由得暗自心惊，心想眼前这黑甲武士当真是千余年间都不曾见过的厉害人物。一手携着一人，还能一面应付自己的穷追猛打，一面在众多皇家近卫的围攻之下闯出一条路来，若是待他两手都空出来，只怕更是难缠。
就在此时，忽而眼前一花，脑袋嗡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已然飞甩出去重重地跌在地面上，半晌作声不得！
就在同时，围困鹰隼、魇璃两人的一干侍卫也惨叫连连，纷纷倒摔出去，就好像一团乍开的繁花。却是魇璃紧握鹰隼手掌借力飞身而起，双腿连环踢出，脚法既快又狠，饶是尅王也不想他二人有如此默契，转眼间被踢得倒飞出去，更不用说一干侍卫，顿时将紧围的人群扫倒一大片。转眼之间，鹰隼早已揽住飞旋而回的魇璃的腰肢朝门外冲去，剩下的侍卫哪里是他的对手？
眼看就要越过大殿的门槛，忽而前方冒起无数黑亮而反射着光影的象牙状巨齿，就好像是乍然从地下冒出一般，几个靠近门边侍卫不查，顿时被巨齿穿身而过，爆发出一阵惨叫！
鹰隼乍然停住脚步，却发现拦在前方的黑亮巨齿居然和黑镜一般和地面浑然一体，心想必定是那钺帝搞鬼，当下毫不客气地挥剑连斩，只见得火星乱闪，被斩断的巨齿四下纷飞，然而就在同时，又有无数的巨齿从地下冒出来，生生拦住鹰隼与魇璃的去路。
就在此时，鹰隼忽然觉得脚下有异，低头一看却见原本平滑的黑色地面乍然换成了一大团微微凹凸的黄金地花，而后不由得一惊，心想这地花不是在大殿中间么？何时移到此处？
说时迟那时快，那黄金地花闭合的花瓣忽而怒放开来，中央露出一个宽余丈许的圆形黑洞来，一时间寒气四溢。鹰隼来不及跃开，只觉脚下一空，顿时身体失衡，与魇璃一道坠入那巨大的黑洞之中！
那怒放的地花瞬间闭合，鹰隼与魇璃已然被地面吞没，尅王爬起身来抹了一把冷汗，心想这两个年轻人当真是后生可畏，居然逼得圣上亲自出手，用分金之术将他二人困住，总算平息一场骚乱。抬眼看去，只见钺帝缓缓移到御桌之前，青白面颊微微抖动，脸上的神情既惊讶又恼怒，但眼光灼灼却是满眼的跃跃欲试。尅王已然许久没有在钺帝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情，细细想来上一次看到，乃是当年还是皇子的钺帝被册封为太子之时……
<h3>．天眼火族</h3>
却说魇璃与鹰隼坠入那黑洞之中，只觉得耳际劲风呼啸，虽然头顶洞口的闭合使得外界光线无法进入而眼前一片幽暗，但很明显，他们在急速地下坠！而这个寒气森森的黑洞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鹰隼心念急转，手中的金翎剑早朝前斩了下去，剑锋嵌入洞壁闪出一连串火星，靠着这把锋利无匹的宝剑，总算生生止住了两人的下坠之势，勉强悬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虽只是转瞬之间，已然蓦然出了一身冷汗。
魇璃一手揽住鹰隼脖颈，一手在洞壁上摩挲，只觉得触手冰凉滑不留手，很明显那洞壁也全是金属铸就，直到她摸到一处如圆棍一般的金属凸起物方才心中稍安，便将另一只手搭上去紧紧扣住不放，而后言道：“谢天谢地，咱们总不至于摔成肉酱了。”
鹰隼言道：“虽说暂时安全，但被困在此地也不是长久之计。”说罢转眼看看四周，落入洞中一阵，眼睛适应了洞内的微弱光线也只能看清相距一丈之物，只见一条长不见头远不见尾的垂直井道，宽度大约八尺有余。而魇璃扣住的圆棍出墙约半尺，间隔一尺远便有那么一个，刚好绕洞壁连成一圈。
魇璃也看清了那些突出的金属棍，不禁有些奇怪：“这些东西…… 究竟有什么用处？那钺帝若是有心坑杀咱们，怎会有些棍子的存在？” 言语之间听得一阵扎扎作响，而手里紧握的棍子却开始朝洞壁回缩。那棍子本就不长，再渐渐回缩也就再难握住！
“糟了！”魇璃惊叫一声，手里早已抓了个空，整个人再次朝洞底坠去！鹰隼反应极快，早松开紧握金翎剑的手臂一把揽住魇璃的腰身，下坠过程中自然翻了个身将魇璃护在胸前，而后瞬时化身为巨虎把八尺宽的井道堵了个水泄不通，而后恢复人形，张开臂膀双足牢牢地撑紧四周井壁，让自己得以稳定地悬于无底深洞之上。
魇璃伸臂抱紧鹰隼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正伏在鹰隼胸膛之上，回想刚才的凶险，也难免心有余悸：“适才……还好有你，不然我这条性命当真要送在这里了。算算行程，你应该才回梦川不久，怎会这么快赶来此间？”
鹰隼见魇璃的绝美容颜近在咫尺，不由得心念一动，继而猛省此刻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忙将眼转了开去沉声道：“保护帝女乃是微臣分内之事，帝女不必记在心上。当日一别，大殿下前思后想，始终不放心帝女的安全，一进梦川国境就遣微臣前来接应。托大殿下洪福，微臣总算不辱使命。”
魇璃心念一动，想那梦川到此间何止万里，你能在短短几日之间赶来，想来路上是一刻都不曾歇息。思虑之间叹了口气：“好一句‘微臣分内事’，鹰隼，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了。这鎏金城乃是龙潭虎穴，便是我自己也是抱着有来无回的念头才走到此处，你能闯进来难道只是因为我是梦川帝女吗？”
鹰隼如何不知她话中之意，只是沉默许久才言道：“既然帝女早知这是龙潭虎穴之地，又何必以身犯险力说钺帝？钺帝喜怒无常最是难以捉摸，帝女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着实赌得大了点。”
魇璃微微一笑：“是赌得大，但赢的话便可以一改天道局面，就是输，顶多只是丢一条性命，绝对值得一赌。”
鹰隼叹了口气：“这是微臣第二次看到帝女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而今大殿下虽遇上了困难，但也不见得必定会一败涂地，他抛下一切才救回帝女，倘若帝女又为此事有什么闪失，且让大殿下如何自处？”
魇璃听鹰隼提及长兄，也不由一呆，继而缓缓言道：“就是因为暝哥哥连最重视的兵权也抛下，才踏进了小人的陷阱，我就更不可以坐视不理。魇璃一生命薄，也唯有暝哥哥对我呵护备至，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答……再说钺帝也不是鲁莽之人，我开出的条件对他颇有吸引力，所差的只是一点勇气……不过，你的到来，想来可以帮他下决心了……” 言语之间，她的手指缓缓地沿着鹰隼的肩膀滑向他的面庞，轻轻触及已使得鹰隼不由自主地心头微颤，绮念丛生。若是平时早就闪身避了开去，偏偏此刻四肢撑住四周岩壁，维持两人的体重，自然也不可拉开两人的距离，只能被动地看着魇璃的脸越来越近，一双妙目带着五分透彻、三分魅惑和两分近似于孩童的恶作剧一样的意味。
鹰隼心如鼓擂，大气也不敢出，只是涩声道：“微……微臣不知帝女所指为……？”
魇璃的左手覆住了鹰隼的嘴唇，将那个“何”字堵在了他的嘴里，而后在他耳边轻轻嘘了一声：“别装模作样了，你明明知道我说什么……人都说赤邺皇族早已湮灭，不想却一直潜伏在我梦川国境，鹰隼，鹰隼，你也未免藏得太深……”言语之间魇璃的右手已经缓缓掀开了鹰隼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孔，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深邃修长的双目在幽暗中灼灼生辉。挺拔的鼻梁引向眉心一道如新月一般细长弯曲的暗红色印记，越发显得非比寻常。尽管这张脸上露出几分身不由己的窘迫意味，但丝毫无半点违和感。反而因此带上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别扭意境，与戴上面具之后的沉稳冷峻大相径庭。魇璃曾经多次臆测过鹰隼的庐山真面目，所料的皆是与长兄年纪相若的英伟男子，不想面具揭开后，这位统领梦川皇室近卫军的镇川上卿竟然是一名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美少年！
魇璃呆呆捏着鹰隼的面具，原本有不少盘问的言语此刻却被抛到九霄云外，直到鹰隼眉心的印记微微动了动，继而缓缓张开，整个幽暗的地洞顿时蒙上了一层暖光。那新月形的印记竟然是一只眼睛，便是最璀璨的玛瑙也不过如此！
最初在大殿中看到天火焚毁黄金力士和鸟群之时，魇璃心有恐惧一时未尝深究，而今稍安则自然而然地想起此事来，如果真如她设想的一样，鹰隼身为梦川重臣，且是赤邺皇室后裔，也就表示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之中，赤邺与梦川是站在同一阵线，有着天道最强的部族助阵，赢面自然更大，对于那左右摇摆不定的钺帝而言，自然是一剂猛药。此消彼长之下，钺帝心中的天平自然会向结盟的方向倾斜……只是她虽早猜到鹰隼的面具就是用来遮挡这可操控天火的第三只眼睛，当真见到了，也不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鹰隼的眉心，于是红光锐减，只在魇璃的指缝间流出，洞壁上顿时泛起零零星星的光泽。
魇璃抬眼朝洞壁上看去，自不由得一呆，却听得鹰隼苦笑一声： “到底还是瞒不过帝女。微臣的父亲便是当年留在梦川为质子的赤邺皇子燧。”
“传说天道纪年元年暴毙于梦川如归宫的皇子燧？”魇璃虽少小就不在宫中，但也对此有所耳闻，在天道浩劫之后的百年内，几乎残存的每个部族的皇宫之中都发生了质子暴毙的惨案，其中缘由秘不外宣，但有心之人都可推知一二。而客居如归宫的皇子燧的死因，就和那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谋杀戮一样，早已掩盖在时间的浮尘之下。
鹰隼点点头：“当年有刺客潜入宫中将先父重创，但幸而救治及时留得性命。寐庄大帝为防刺客再来，便对外宣称先父蒙难，借助水灵尊庇佑让先父经水灵殿外的轮回池逃下界去，才神不知鬼不觉地阻断了那一系列谋杀，保住我赤邺一脉终不至于尽数覆灭。先父下界之后与身为
终南山神的虎玄君成婚，方才有微臣出世。”
魇璃暗自心惊，心想原来这背后还有这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水灵殿地处梦川皇城背后的大雪山之巅的水灵洞天，殿外传说是有一个可连通下界的轮回池，不过仅仅用于处治梦川皇族宗室之中犯下重罪之人。寻常时候，那轮回池都只是冰雪围成了一片至清至净的水域，唯每日午时轮回池开启之时，会变得凶险莫测，经轮回池堕入尘寰之人不是魂魄不齐浑浑噩噩，就是肢体不齐聋哑盲昏，而未能带走的肢体也罢，魂魄也罢都被凝固在水灵洞天之外的雪山之巅的万载寒冰之中，经万古而不得周全。魇璃从未踏足过大雪山，一切也只是耳闻，但心中总觉得那处圣地颇为可怕，不觉心念一转：“那轮回池能夺人魂魄，坏人躯体，你父亲怎么能安然逃到下界？又怎么能不被发现？”
鹰隼言道：“是水灵尊霁悠相赠了一把轮回锁和我脸上的这副鹰面，在午时轮回池连通下界之时，带上轮回锁可自由进出轮回池，而不会被轮回池所伤。先父能在下界偷生求存，靠的则是这个可以封印天族灵力的鹰面。”
魇璃也看到了他领口露出的一段黑色细索，伸手拽出来一看，却是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玉锁，上面镌刻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符号。她喃喃言道：“就是这个吗？”言语之间轻轻摩挲那块玉锁，突然间摸到玉锁两端的两个活动的突起，不由得奇道，“这是做什么的？”
“不要。”鹰隼刚一开口，却是迟了，魇璃已经下意识地一按，那玉锁咔嚓一声，竟然一分为二，好像是开启的两片贝壳，中间漫出一片蓝光，显出一个正在梳妆的美妇人的影像出来。只见一双美目眼角上扬，高耸的发髻上缀满各色珠宝钗簪，好像是恨不得把所有首饰都一起戴上，美固然是美得富贵逼人，但看起来也无比浮夸。
魇璃与那美妇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都是面露惊讶之色。然后听到浮光之中那个美妇人连珠炮问道：“你谁啊？青天白日地压着我儿想干吗？隼儿，你在做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怎生如此荒唐……”
魇璃下意识地将张开的轮回锁合拢，一时间浮光没了，美妇人也没了。竖井里只有撑着洞壁的鹰隼和她。
鹰隼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那是……我阿娘……”
“终南山神虎玄君吗？”魇璃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可以用这个轮回锁和下界联系？”
鹰隼面露尴尬之色：“当年先父通过轮回井下界的时候，不慎遗失了轮回锁的锁扣，锁扣掉入终南山中的浣心湖，而浣心湖就是阿娘的妆镜。当年先父第一次打开轮回锁，看到的就跟你刚才看到的一样，是正在梳妆的阿娘。”
魇璃听鹰隼说起父母初识之事，蓦然一呆随后转念一想，喃喃言道：“原来你和我一样，只有一半的天人血统……”言语之间，不免有些自怜之意。
鹰隼叹了口气：“想要灭绝赤邺皇族的人，便是想一统天道之人。当初阿娘让我一直戴着这面具，就是为了掩饰我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以免再引来杀身之祸。也得益于不属于天道的另一半血统，所以无人得知我的真正身份。”
魇璃心想此话不假，难怪他虽有驾驭天火的本事，藤州遇险之时也宁愿力取而未动用这霸道之极的御火之术，便是不想惊动神通广大的天君。当年众多皇裔在守卫森严的禁宫之中尚且被阴谋刺杀，便是因为落到了明处，防不胜防。倘若他是血统纯正的天道皇裔，只怕早就引起注意，死无葬身之地了。也难怪幼时父皇总把身为紫金帝嗣的魇桀带在身边，想来也是为了防备天君的刺客，到也非一味偏心。想到此处，魇璃忽而心念一动，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来：“那为何你今日又使出这御火之术来？难道就不怕被人识破身份，惹来杀身之祸吗？”
“啊？”鹰隼不由语塞。刚才破例使出御火之术，也就等于在人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自是非他所愿。但那时候见魇璃情况危急生死一线也就顾不上许多，此时被魇璃问起，倒是不知如何回应了，许久方才沉声道：“微臣重责在身，帝女安危要紧，其他的也顾不得了。”
魇璃叹了口气：“鹰隼，你可不可以用些新鲜的托辞搪塞于我？你既是赤邺皇族后裔，又何来的君臣之分？”
鹰隼喃喃言道：“赤邺早已湮没，鹰隼不敢再以帝裔自居。唯独是先父亡故之前念念不忘寐庄大帝活命之恩，加上得水灵尊点化，是以命我重投天道，以臣子的身份辅佐梦川国主……”
“如此说来我父皇是知道的？”魇璃沉吟片刻问道，见鹰隼点头，又继续问道，“其他人呢？”
鹰隼摇摇头：“除了圣上，便只有帝女和适才殿上的忘渊君臣见过微臣使用御火之术，不过想来很快这就不再是秘密了。”
魇璃微微一笑：“你放心，我猜你的身份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言语之间捂着鹰隼眉心的手掌缓缓地移到鹰隼脸上，纤巧的手指轻轻地描着鹰隼的眉际，“从我把铘送回国的那一刻起，忘渊和风郡的关系就不可能回到昔日的光景了。铘回忘渊，也就等于松掉了风郡箍在钺帝脖子上绳子，除非他甘心再让风郡掐着自己的脖子，选择把铘送回风郡……相对而言梦川和忘渊的局面并未改变，所以依旧可维持相互制约的安全距离。钺帝老谋深算，自然也深谙游戏规则，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权衡之下会觉得与梦川联盟更划算一些，也自然乐意给风郡多留一个使绊儿的狠角色，所以绝对不会把你的身份
张扬出来。”
魇璃的手指在鹰隼眉际带起一阵难言的酥麻，他本是血气方刚，加上对魇璃早有爱慕之意，如此亲昵暧昧的举动，怎不让他心猿意马？奈何而今悬身深井之上，心痒难耐，却是半点动弹不得，唯有涩声讨饶： “帝女休要戏耍……若是失手摔将下去，只怕……”言语之间，自不由地面红耳赤，头顶冒汗。
魇璃暗自偷笑，俯首在鹰隼鼻尖之上轻轻地啄了一下，懒懒言道： “你不是口口声声以微臣自居么？为人臣者自然以我这帝女的性命为重，想来也不会松手摔死我吧。”
鹰隼无言以对，心知魇璃是在恼他总是以君臣之礼而刻意回避才故意如此，一时间百感交集，喜忧参半。忽而一股轻柔的鼻息在耳际轻拂而过，不由得心痒难耐，唯有死死撑住井壁，徒劳地喘息道：“帝女……而今身在险境，不……不太合适……”言语之间两个眼珠因为注视着魇璃的面庞越来越近，而不自然地挤到了贴近鼻梁的眼角处，看起来又是窘迫又是滑稽。
魇璃看到他这般天人交战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而今不太合适又有什么时候合适？你看看周围，若是钺帝有心要我们的性命，咱俩早变成马蜂窝了。”
鹰隼心念一动，转眼看去，只见周围井壁上露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孔洞，隐约可见犀利的箭头暗藏其中，只是适才他全部心思都落在了魇璃身上，不曾仔细留意。倒是魇璃借着他额心的天眼泛光一早发现，所以才会丝毫不紧张地故意戏耍于他。亏他一向冷静，而今软玉在怀居然没了平日的洞察力。
就在鹰隼面如火烧之时听得一阵扎扎作响，眼前忽而大亮，鹰隼头顶处的岩壁已然缓缓开启，露出一人宽的一个长方洞来，洞外金光灿灿，很是宽广。
金灿灿的亮光照亮了魇璃姣好的面容，鹰隼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踌躇满志的笑意，耳边听得她喃喃言道：“看吧，游戏才刚刚开始……”
《鱼馆幽话》③上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