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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质三部曲1：黄金罗盘（黑暗物质1：精灵守护神）
作者：菲利普·普尔曼
内容简介
 这一个不平凡的世界，人的灵魂是一个以动物形式存在的精灵，且人与精灵密不可分，不然，生命将不复存在。 13岁得莱拉，长在这个世界的牛津大学，没有家庭之爱，不识富有、强大但已成仇敌的父母，更不知自己身负震撼世界的诅咒； 她终日与玩伴及他们的精灵自由自在地嬉闹，长成了一个诡计多端、恣意妄为且谎话连篇的野女孩。 然而，可怕的预言无法抗拒，莱拉注定要承担起救世主之责，扮演人类之母夏娃一角：人人畏惧的尘埃出现了，饕餮游荡在城市各个角落，玩伴接连莫名失踪，快乐时光彻底完结于密友罗杰的失去，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 于是，在一个惟她可懂、能预知未来的黄金罗盘真理仪的帮助下，浑然不觉险恶的莱拉决定去寻找被邪恶科学家掠走的孩子们，从此开始了拯救世界的艰难之旅；她朝着未知的北极而去；等待她的，有披甲熊、女巫、天使，悬崖厉鬼，更有能够终结生命的精灵切割机 而领引她步步踏入死亡之地的，竟是其父，自然科学家阿斯里尔勋爵，与其母，狂热的原教旨主义信徒库尔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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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牛津 第一章 盛托考依葡萄酒的瓶子
（托考依，匈牙利东部小镇，其生产的葡萄酒颇有特色，故名）
莱拉和她的精灵（在本书中，每个人的灵魂都有一个化身，称为“精灵”，这些精灵都是以动物的形式出现的，例如莱拉的“精灵”是一只飞娥，院长的男管家的“精灵”是一条狗。另外，儿童的精灵是可以变换的，成年以后，人的精灵即固定为某一种动物形态，无法再变）穿过暗暗的大厅，小心翼翼地溜着边，不让厨房里的人看见他们。三张跟大厅一样长的桌子已经摆好了，银器和玻璃器吼映射着大厅里微弱的光亮，长条凳子也已经被拖了出来，做好了迎客的准备。暗淡的灯光下，四周的墙壁上高高地悬挂着历任院长的画像。莱拉走到高台那儿，回头看了看，厨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迈步来到主桌旁边。这里摆放的不是银质餐具，而是金质的；十四个座位也不是橡木长条凳子，而是桃花心木的椅子，上面还铺着天鹅绒的软垫。
莱拉在院长的椅子旁边停下脚步，用手指甲轻轻地弹了一下最大的玻璃杯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清晰可辨。
“你别不当回事，”她的精灵低声说道，“老实点儿！”
莱拉的精灵名叫潘特莱蒙，他现在变成了一只深褐色的蛾子，这样在暗淡的大厅里就不会被人发现。
“厨房里吵吵嚷嚷的，他们根本听不到，”莱拉低声应道，“而且第一次铃声响过之后那个管家才会来，所以你别大惊小怪。”
嘴上虽然这么说，莱拉还是把手掌放在那个铮铮作响的玻璃杯上。位于高台另一侧的是休息室，潘特莱蒙轻轻地扇动翅膀，从门缝飞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又飞了出来。
“里面没人，”他低声说，“但我们也必须得快点儿。”
莱拉弯着腰，顺着主桌后面飞快地钻进了休息室的门，然后直起身，向四周张望。屋里惟一的光亮来自于壁炉，此时，木头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正渐渐地暗淡下去，火星不断地向烟囱里飞腾。莱拉长这么大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所学院度过的，但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问休息室：只有院士[ 英国的剑桥和牛津大学实行的是学院制，大学通过各系负责教学，学院则负责学生的后勤生活（包括提供食宿）及社会活动，同时也负责给学生提供一对一的功课辅导。故各学院的工作人员中，除管理人员外，也有一些负责辅导学生功课的教授、专家或学者。通常依照他们不同的学术造诣，给与他们不同的头衔，在此处的乔丹学院（作者虚构的一个学院），“院士”当为最高的头衔了。另外，剑桥和牛津大学分别有三十几所学院。各学院情况不尽相同，因此头衔的称谓亦有所不同] 和他们的客人才能进来，女士是从来也不让进来的。即使女佣也不来打扫卫生，这份差使只有男管家才可以干。
潘特莱蒙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下来。
“现在高兴了？可以走了吧？”他低声道。
“别傻了！我要好好看看！”
休息室很大，一张油光发亮的椭圆形红木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盛酒的瓶子和玻璃杯，还有一个银质的吸烟用的台子，上面是放烟斗的架子。附近的餐柜上放着一个火锅，还有一篮子的罂粟蒴果。
“他们可真是不亏待自己，是不是，潘？”莱拉压低嗓音说。
她在其中的一把绿皮太师椅上坐下来。椅子很深，莱拉感觉自己几乎躺了下来，但她还是再次直起身子，盘腿坐起来，放眼朝墙上的画像望去：他们当中可能更多的是些年老的院士；披着袍子，留着大胡子，一脸的忧郁。他们带着庄严的、不赞成的神情从像框里瞪着眼往外看。
“你觉得他们在说什么？”莱拉问道――或者说是正准备问，因为没等她问完，她就听到门外有声音。
“藏到椅子后面去――快！”潘特莱蒙低声说。眨眼间，莱拉从那把太师椅跳了下来，俯身藏在它后面。这并不是藏身的最佳去处：这把椅子位于休息室的正中央，除非她一点儿声响也不出，否则……
门开了，房间里的光亮也随之一变。进来的人当中，有一个端着一盏灯，把它放在餐柜上。莱拉看得见他的腿，他穿着墨绿色的裤子，脚上是铮亮的黑皮鞋。那是个仆人。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阿斯里尔勋爵来了没有？”
这是院长。莱拉屏住呼吸，看见那个仆人的精灵（跟所有仆人的精灵一样，也是一条狗）颠儿颠儿地跑了进来，一声不响地蹲在仆人的脚边。这时，院长的脚也出现了，依然穿着那双从来不换的破旧的黑皮鞋。
“没有，院长，”男管家答道，“飞艇站那儿也没有消息。”
“我想他来的时候一定会饿的，你直接领他去大厅，好吗？”
“好的，院长。”
“你给他准备好特殊的托考依葡萄酒了吗？”
“是的，准备了，院长。照您吩咐的，是1898年的。我记得，勋爵很偏爱这种酒。”
“好。你现在可以走了。”
“那盏灯您需要吗，院长？”
“需要，就留在那里吧。晚宴期间进来给它剪一剪灯芯，好吗？”
男管家微微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他的精灵顺从地颠颠儿跟在后面。莱拉从自己那个蹩脚的藏身之处看到，院长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巨大的衣柜那儿，拿出自己的长袍，费了很大力气才披在身上。院长曾经身强体健，但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动作显得笨拙、缓慢。院长的精灵是一只乌鸦。他一披上长袍，那只乌鸦便从衣柜上跳下来，落在院长的右肩上――她通常都待在那里。
虽然潘特莱蒙没有出声，但莱拉却感到他焦躁不安地竖起了翅膀，她自己也是既兴奋又激动。院长提到的那个客人，也就是阿斯里尔勋爵，是她的叔叔，莱拉非常敬佩他，又十分怕他。据说，他参与了高层政治活动、秘密探险和遥远地方的战争。莱拉从来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他凶猛残暴：如果被他在这里逮个正着的话，莱拉就会受到重罚，不过她对这还是能够忍受的。
然而，莱拉接下来看到的情景却彻底改变了一切。
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放在桌子上的葡萄酒旁边。他把盛着浓浓的金色葡萄酒的瓶子的盖子打开，展开那张纸，把一缕白色粉末倒进了那个瓶子，然后把那张纸扯得粉碎，扔进火里。接着，他从兜里抽出一支铅笔，搅动着那瓶葡萄酒，直到那些粉末溶解之后，他才重新盖上盖子。
他的精灵轻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院长低低地回应了一句，眯缝着那双阴郁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从刚才进来的那道门出去了。
莱拉低声问：“你看见没有，潘？”
“当然看见了！趁管家没来，现在快点儿出去。”
但是话音未落，从大厅的尽头传来了一阵铃声。
“是管家的铃铛！”莱拉说，“我以为我们还有时间呢。”
潘特莱蒙展翅迅速地飞到大厅门口，又很快地飞了回来。
“管家已经在那儿了，”他说，“另一个门你也出不去……”
另一个门，也就是刚才院长进出的那个门，通往一条走廊，走廊的两边分别是图书馆和院士们的公共活动室，那里来往的人总是很多。在今天这个时候，走廊里已经聚满了人，有的在往身上套正餐时需要穿的长袍，有的匆匆忙忙地在进入大厅之前把文件或公文包放在活动室里。莱拉以为还要再过几分钟管家才能打铃，她本来打算利用那段时间按照原路出去。
如果没看见院长往葡萄酒里倒那些粉末，她也许会不顾管家生气，或者从人来人往的走廊那儿趁人不备的时候溜走。但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让她感到困惑不解，于是她就犹豫不决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高台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是管家来了，他想看看休息室有没有准备好，以便让院士们在晚宴后来这里享用罂粟蒴果和葡萄酒。莱拉飞快地朝那个橡木衣柜冲过去，打开柜门，藏了进去，刚把门拉上，管家就迈步走了进来。莱拉不担心潘特莱蒙，因为休息室里灯光暗淡，而且他总可以藏在椅子底下。
她听到了管家沉重的呼吸。衣柜的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望去，她看见他整理了一下吸烟台子旁边烟架子上的烟斗，瞥了一眼那些酒瓶和玻璃杯。然后，他用两个手掌把头发向耳朵后面梳理了一下，对自己的精灵说了句什么。管家属于仆人，所以他的精灵是一条狗；可他是高级仆人，那么她便也是一条不同凡响的狗。实际上，她现在是一条红色的塞特（一种捕猎用的长毛犬，经过训练，可以站定，用鼻子指示猎物的方向。实际上，其英文名字setter即煮为定位）猎犬。这精灵似乎起了疑心，扫视着四周，好像已经感觉到有不速之客了。但是她并没有朝衣柜冲过来，这让莱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莱拉很怕这个管家，他曾经打过她两次。
这时，莱拉听到一声细细的低语，显然，潘特莱蒙已经挤了进来，就在她旁边。
“现在我们只好待在这儿了，你怎么不听我的呢？”
她没有回答，因为管家还没走，他的任务是对主桌的服务情况进行监督。莱拉听见院士们正在进入大厅，到处是嗡嗡的人声和脚步声。
“我没听你的就对了，”管家出去之后，莱拉轻声答道，“不然我们就看不见院长往酒里下毒了。潘，被他下毒的就是刚才他跟男仆提到的那种托考依酒！他们是想杀害阿斯里尔勋爵！”
“你并不知道那就是毒药啊。”
“哦，当然是毒药。你难道忘了他让男仆先离开休息室？如果不是毒药，那么让男仆看见也没什么关系。而且，我知道他们一定有图谋――政治图谋。那些仆人已经议论好几天了。潘，我们可以阻止一次谋杀！”
“没听说过，真是胡说八道，”他马上应道，“你以为你能在这个憋屈的衣柜里一声不响地待上四个小时？我还是去走廊里看看吧，什么时候没人了，我告诉你。”
他从她肩头展翅飞了起来，在门上透进来的那道亮光里，莱拉看见了他那纤小的身影。
“没用的，潘，我就待在这儿，”她说，“这儿还有一件长袍什么的，我把它铺在柜子的底板上，让自己舒服些。我就是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刚才莱拉一直蹲着身子，此时，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伸手四处去摸衣架，以便不弄出什么声响。她发现这个衣柜比她想像的要大，里面挂了几件学者用的长袍和风帽，有的上面还缝了一圈动物的皮毛，大部分面料都是丝绸。
“不知道这些是不是都是院长的？”她低声说，“每次他从别的地方得到荣誉学位的时候，他们就可能送给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长袍，他把它们全都保存在这儿，以便到时候打扮起来……潘，你真的认为那瓶酒里放的不是毒药？”
“不，”他答道，“跟你一样，我觉得一定是毒药，可是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而且我觉得，如果你插手，那将是你在这愚蠢的一生当中做的最愚蠢的事情，因为这件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别傻了，”莱拉说，“我不能在这儿干坐着，眼睁睁看着他们给他喝毒药！”
“那就到别的地方去。”
“潘，你是个胆小鬼。”
“我当然是个胆小鬼。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你想跳出去，从他颤抖的手中一把夺下酒杯？你有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也没有，这你很清楚，”莱拉轻轻地呵斥道，“但是既然我已经看见院长的所作所为了，那我就没有任何选择了。你应该知道什么是良心，是不是？明明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而我却走开，去坐在图书馆里或别的什么地方，心不在焉地拨弄自己的手指――我怎么能那么干呢？我对你发誓，我不想那么干。”
“你一直就想这么干，”停了片刻，潘特莱蒙说，“你原来就打算藏在这里偷看――我先前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好吧，我是想这么干来着。”莱拉说，“谁都知道他们是在偷偷摸摸地搞些秘密的事儿，他们还有仪式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而已。”
“那跟咱们没有关系啊！他们要是为着自己的这些小秘密沾沾自喜的话，那你应该觉得比他们高明啊，由他们去就得了。傻孩子才藏在这里偷看呢。”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些。行了，别捣乱了。”
他们俩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对莱拉来说，在衣柜硬硬的底板上坐着很不舒服，潘特莱蒙则是一副自认为真理在手的样子，在一件长袍上不断地抽动着自己的触须。莱拉觉得自己思想斗争得很厉害――本来，她也是愿意跟自己的精灵谈谈这些想法的，但是，她的自尊心也不小。也许她不需要他的帮助，应该自己理清思路。
她脑子里充满了焦虑，并不是为自己，因为她经常碰到麻烦，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一次，她担心的是阿斯里尔勋爵，担心眼前这一切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勋爵并不经常到学院来，而现在政治局势高度紧张。这一事实就意味着，他到这里来并不是简单地同几个老朋友吃饭、喝酒、抽烟。莱拉知道，阿斯里尔勋爵和院长都是首相的专门咨询机构――内阁委员会的成员，因此也许这件事跟这个委员会有关；但是，内阁委员会会议是在王宫里举行的，而不应该在乔丹学院的休息室里进行。
那就只有另外一种解释了。好多天来，学院的仆人们都在悄悄地传播着一个谣言，说是鞑靼人（指在中世纪入侵西亚和东欧并居住在中亚的突厥人和蒙古人）已经侵入了莫斯科公国，正北上猛攻圣彼得堡。从那里，他们就能够控制波罗的海，并最终打败整个欧洲。阿斯里尔勋爵一直在遥远的北方：莱拉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远征拉普兰……（欧洲最北部的一个地区，包括挪威北部、瑞典和芬兰以及俄罗斯科拉半岛，该地区大部分位于北极圈内）
“潘，”莱拉低声道。
“什么事？”
“你认为会发生战争吗？”
“还不会，要是一个星期左右就要爆发战争的话，阿斯里尔勋爵就不会到这里来参加晚宴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以后呢？”
“嘘！有人来了。”
莱拉坐起身来，眼睛贴到了门缝上。进来的是那个男仆，他按照院长刚才的吩咐，进来修剪灯芯。公共活动室和图书馆的照明用的是电灯，但是在休息室里，院士们更喜欢老式的、更为柔和的石脑油灯（石脑油，一种高度挥发性的易燃液态碳氢化合物，从石油、煤焦油和天然气中提炼而成，可做燃料、溶剂及制造化肥）。只要院长还活着，他们就不打算更改。
男仆剪了灯芯，又给壁炉加了一根木头，仔细听了听大厅门口的动静，然后从烟架子上偷偷给自己拿了一把烟叶。
没等他把盖子完全盖上，另一边门上的把手便转动了一下，唬得男仆一下子跳了起来。莱拉使劲憋着，没让自己笑出声来。男仆慌忙把烟叶塞进兜里，转身面对着进来的那个人。
“阿斯里尔勋爵！”他叫道。莱拉吃了一惊，觉得后背滚过一袭凉意。从藏身的地方，她看不见他，只好强压着自己想动动身子看他一眼的欲望。
“晚上好，雷恩，”阿斯里尔勋爵说。每次听到他的声音，莱拉总是感到既兴奋又恐惧。“我来得太晚了，赶不上晚宴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男仆显得局促不安，因为只有得到院长的邀请，客人才能进到休息室里，这一点阿斯里尔勋爵是知道的；然而男仆发现，阿斯里尔勋爵正目光如电地瞪着他鼓鼓囊囊的衣兜。于是，他决定还是不表示反对为好。
“大人，要不要我告诉院长您已经到了？”
“可以，给我弄些咖啡来。”
“好的，大人。”
男仆鞠了个躬，匆忙走了出去，他的精灵驯服地一路小跑紧跟在后面。莱拉的叔叔走到壁炉前，把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像狮子似的打了个哈欠。他穿着一身旅行装。跟每次见到他一样，莱拉又想起了自己对他是多么的恐惧。她现在已经不可能人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出去了，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但愿别被人发现。
阿斯里尔勋爵的精灵是一只雪豹，站在他的身后。
“你要在这里给他们放那些投影吗？”他的精灵轻声地问道。
“是的。同在演讲厅里比，在这儿可以少一点儿大惊小怪。他们还会想看看标本；过一会儿，我就派人去找搬运工。赶在这个时间可不怎么样，斯特尔玛丽娅。”
“你应该休息。”
他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下来，放平了身子，这样莱拉就看不见他的脸了。
“是的，是的。我还应该换换衣服。我穿得这样不得体就来了，这也许会使他们能够以什么古老的礼节为由，罚我喝十二瓶酒。我该睡上三天，但事实依然是――”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男仆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个咖啡壶和一个杯子。
“谢谢，雷恩。”阿斯里尔勋爵说，“我看到桌子上放的是托考依葡萄酒，对吗？”
“是院长吩咐专门为您准备的，大人，”男仆说，“九八年的只剩三十六瓶了。”
“好花不长开。把托盘放在我旁边。哦，请让搬运工把我放在门口的那两个箱子拿进来，好吗？”
“拿到这儿，大人？”
“是的，拿到这儿，伙计。我还需要银幕和投影灯，也拿到这儿来，现在就要。”
男仆惊讶得禁不住张开了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自己的问题，或者说自己的异议。
“雷恩，你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阿斯里尔勋爵说，“不要问我，照我说的去做。”
“遵命，大人，”男仆说，“请容我说一句，大人，也许我该把您的计划告诉考森先生，否则，他会有点儿吃惊的，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
“好吧，那就告诉他吧。”
考森先生就是那个管家，他和男仆之间很早就有了矛盾，谁也不服谁，这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事了。管家的级别高，但是男仆有更多的机会讨好院士，可以充分地利用他们。他非常高兴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向管家表明，对于休息室里发生的事情自己比他知道得多。
他鞠了个躬，然后离开了。莱拉看见，她的叔叔倒了一杯咖啡，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才放慢速度呷着。莱拉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标本？投影灯？他要给院士们看的是什么紧迫、重要的东西呢？
这时，阿斯里尔勋爵站了起来，转身离开壁炉。莱拉这回看到了他的全貌，他和圆滚滚的管家以及那些弯腰驼背、无精打采的院士形成的反差让她感到惊奇。阿斯里尔勋爵身材高大，肩膀强壮有力，面色黝黑、可怖，双目如电，里面似乎闪烁着残忍的笑意。那是一张你死我活的脸：从不屈服于什么，也从不怜悯什么。他的一举一动就像野兽一样，幅度大，而又十分协调。当他在这样的房间里出现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过于狭小的笼子里的野兽。
此时，他的表情冷漠、专注。他的精灵来到他身边，头靠着他的腰。他低头看着她，表情令人难以捉摸，然后转过身，走到桌前。莱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忽悠一下，悬了起来，因为阿斯里尔勋爵已经打开了盛托考依酒的瓶子的盖子，正在往一个酒杯里倒酒。
“别！”
莱拉情不自禁地轻声地喊了出来。阿斯里尔勋爵听见了，马上转过身来。
“谁在那儿？”
莱拉不由自主地一下子撞出衣柜，冲上去一把从他手里夺下酒杯。酒洒了出来，溅到桌边和地毯上，杯子随之掉了下去，摔碎了。阿斯里尔勋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使劲地拧着。
“莱拉！见鬼，你在这里干什么？”
“放开我，然后我就告诉你！”
“我先拧断你的胳膊再说，你怎么敢到这里来？”
“我刚才救了你一命！”
片刻工夫，他们俩谁都没有说话。小姑娘疼得扭动着身子，扭歪了脸，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那个大男人则冲她弯着腰，恶狠狠地皱着眉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柔了一些。
“刚才的酒里有毒，”她咬着牙咕哝道，“我看见院长往里面放了一些粉末。”
他松开手，莱拉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潘特莱蒙急忙飞到她的肩头。她的叔叔强压着怒火，低头看着她，莱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进来只是想看看休息室是什么样子，”她说，“我知道不该来，可我原来是打算趁有人进来之前就出去的，只是后来听到院长来了，就出不去了。这个衣柜是惟一可以藏身的地方。后来，我看见他把粉末倒进了酒里。要不是我――”
有人敲门了。
“是搬运工，”阿斯里尔勋爵说，“再藏到衣柜里去。要是让我听见一点儿声响，我就让你觉得生不如死。”
莱拉立刻飞快地藏回到衣柜里，刚把门带上，阿斯里尔勋爵便大声道：“进来。”
正像他说的那样，进来的果然是搬运工。
“大人，放在这里吗？”
莱拉看见这个老头儿疑惑地站在门口，身后露出一个大木箱子的一角。
“对，舒特，”阿斯里尔勋爵说，“把两个箱子都弄进来，放在桌子边。”
莱拉稍微放松了一下，这才感到肩膀和手腕都在痛。假如她是那种爱哭的女孩儿，这就足以让她号啕大哭了。但是她没有哭，而是咬紧牙关，轻轻地活动胳膊，直到疼痛减轻了一些。
就在这时，传来了玻璃破碎和液体汩汩流出来的声音。
“该死！舒特，你这个粗心的老笨蛋！你看看你这是怎么搞的！”
这一切莱拉刚好能够看见。她叔叔想方设法把那个瓶子从桌上碰掉，可是让外人看起来又像是被搬运工弄翻的一样。老头儿小心翼翼地放下箱子，开始道歉。
“真的很抱歉，大人――我一定是靠得太近了，比我想的近――”
“去拿工具把这乱七八糟的收拾一下，快去，要不就渗进地毯里去了！”
搬运工和他那个年轻的帮手匆匆忙忙地出去了。阿斯里尔勋爵朝衣柜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你既然来了，那就发挥点儿作用吧。院长进来的时候，你要盯紧他。你如果能把有关他的一些有意义的情况告诉我，那我就不让你有更多的麻烦，明白吗？”
“明白，叔叔。”
“你要是在里面弄出一点儿声响，我就不帮你了，你要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开，又背对壁炉站着。就在这时，搬运工回来了，拿着一把刷子、准备装碎玻璃的簸箕、一个碗，还有一块抹布。
“大人，我只能再次对您说，我最真诚地请求您原谅；我不知道――”
“快把这堆破烂收拾了。”
于是，搬运工便开始擦地毯上的酒。这时，管家敲了敲门，和阿斯里尔勋爵的贴身男仆一起走了进来，勋爵的男仆叫索罗尔德。他们俩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箱子擦得铮亮，安着黄铜把手。一看见搬运工正在干的事情，两个人便惊呆了。
“是的，正是托考依葡萄酒，”阿斯里尔勋爵说，“真是糟透了。是投影灯吗？索罗尔德，请把它架在衣柜旁边，好吗？我把银幕挂在另一边。”
莱拉发现，她能从门上的裂缝里看见银幕，也看得见任何投到银幕上的东西。她拿不准这是不是叔叔有意安排的。勋爵的贴身男仆打开僵硬的亚麻布，安在架子上，在哗啦啦的声音的掩护下，莱拉轻声说：
“怎么样？没白来，对吧？”
“也许是，也许不是，”潘特莱蒙用他那纤细的飞蛾的声音严肃地说。
阿斯里尔勋爵站在壁炉旁，呷着最后一点咖啡，目光阴沉地看着索罗尔德打开装投影灯的箱子，卸掉镜头上的盖子，然后检查油箱。
“油很多，大人，”他说，“要不要派人去把技术员叫来开始操作？”
“不用，我自己来。谢谢你，索罗尔德。雷恩，他们的晚宴结束了吗？”
“我想很快就要结束了，大人，”学院的男仆答道，“如果考森先生说的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院长和他的客人们一知道您在这里，他们就会马上过来。可以把咖啡托盘拿走吗？”
“好，你去吧。”
“遵命，大人。”
男仆轻轻地鞠了个躬，拿起托盘离开了，索罗尔德跟在他后面。门刚一关上，阿斯里尔勋爵的目光便穿过整个房间，径直落在了衣柜上。莱拉觉得，他这一瞥几乎就像是一种有形的压力一样，又像是一枝利箭或是一柄长矛。后来，他把目光移向别处，和自己的精灵轻声地说起了话。
他的精灵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保持着警惕和优雅，也透着威胁。她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审视着休息室，然后，它们和勋爵那双褐色的眼睛一道，转向通往大厅的那道门――这时，门把手转动了起来。莱拉看不见那道门，但当第一个人进来的时候，她听见了有人吸了一口气。
“院长，”阿斯里尔勋爵说，“是的，我回来了。请把你的客人都请进来吧；我有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要给你们看看。”

第二章 北方的概念
“阿斯里尔勋爵，”院长吃力地说着，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莱拉从自己藏身的地方注视着院长的眼睛。的确，他的眼睛朝刚才放托考依酒的桌子那儿微微瞥了一下。
“院长，”阿斯里尔勋爵说，“我来得太晚了，不好打扰你的晚宴，于是我便自己进了休息室。你好，副院长，很高兴看到你气色这样好。请原谅我今天粗鲁的穿着，因为我刚刚到。是的，院长，托考依酒全都洒了，我想你闻得到它的味道。搬运工把它从桌子上撞了下去，但这事应该怪我。你好，神父。你最近的那篇文章我拜读了，很感兴趣。”
他从神父身边走过去，莱拉便清楚地看到了院长的脸。那张脸上毫无表情，但他肩头上的精灵却在拨弄着羽毛，两只脚不安地换来换去。阿斯里尔勋爵已经成了休息室里的中心；尽管他在院长的一亩三分地上小心地对他礼貌有加，但是这里的威望到底在哪里却是一清二楚。
院士们都向客人问好。进了休息室，有的围坐在桌子周围，有的坐在太师椅上。不久，空气中便充满了嗡嗡的说话声。莱拉看到，那个木头箱子、银幕和投影灯激起了他们强烈的兴趣。她非常熟悉这些院士：有图书馆长、副院长、调查员等等。她就是在他们的呵护下长大的，他们给她教育，给她惩罚，给她安慰，也给她小礼物，还把她从花园的果树旁撵走；他们就是她的家。如果她知道什么是家的感觉，那他们可能就是一个家庭。不过，即使她知道什么是家，她也更可能觉得与学院的仆人们更像一家人。院士们有着比疼爱一个一半野性、一半文明的小丫头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不用说这个小女孩儿只是凑巧被人遗弃给他们的了。
院长点燃了银质小火锅下面的酒精灯，热了几块黄油，然后把六个罂粟蒴果切成两半，扔到火锅里。每次宴会后总是要上罂粟的：它让人头脑清醒，口齿伶俐，还能丰富谈话的内容。由院长亲自烧制罂粟蒴果，这是他们的传统。
借着煎黄油的咝咝声和人们交谈的嗡嗡声的掩护，莱拉晃来晃去地想给自己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她极其小心地把一件又长又大的毛皮长袍从衣架上拿下来，铺在衣柜的底板上。
“你该找件旧的、表面不均匀的，”潘特莱蒙小声说，“要是太舒服了，你会睡着的。”
“我要是睡着了，你就该把我叫醒，”她回敬道。
她坐在那儿，听他们交谈。他们谈的依然极其枯燥无味；几乎全是关于政治，而且都是关于伦敦的政治话题，只字不提令人兴奋的鞑靼人。令人惬意的煎罂粟和烟叶的味道透过柜门飘了进来，莱拉不止一次地发觉自己打起了瞌睡。但是终于，她听到有人敲了敲桌子，人们都安静下来，院长开口说话了。
“先生们，”他说，“我想我完全可以代表我们所有的人，向阿斯里尔勋爵表示欢迎。他到访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每次光临总是非常重要。据我了解，今天晚上，他要向我们大家展示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我们都知道，现在的政局非常紧张；阿斯里尔勋爵必须在明天一早赶到白厅，一列火车已经蓄足了蒸汽，我们这里的交流一结束，就要载着他前往伦敦；因此，我们一定要很好地利用我们的时间。等他给我们演讲结束之后，我想一定会有人要提些问题，请大家把问题问得简明扼要。阿斯里尔勋爵，请开始吧？”
“谢谢你，院长，”阿斯里尔勋爵说，“首先，我要给大家放几张幻灯片。副院长，我想你从这里看得最清楚；院长，也许你可以坐在衣柜旁边的那把椅子上？”
叔叔的巧妙安排让莱拉万分惊讶。上了年纪的副院长两眼昏花，因此让他离银幕近一些是合乎礼节的，而他往前坐就意味着院长得坐在图书馆长旁边，这样，院长和衣柜里莱拉蜷伏的地方只不过有大约一码（一码等于0.9144米）的距离了。院长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的时候，莱拉听见他小声嘀咕道：
“这个魔鬼！他知道葡萄酒里的名堂了，我敢肯定他知道了。”
图书馆长低声应道：“他是要钱来了，如果他强行要求进行表决――”
“如果他这样，那我们一定要反对，凭我们的三寸不烂之舌据理力争。”
阿斯里尔勋爵使劲给灯打了打气，汽灯便开始嘶嘶地响了起来。莱拉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以便看见银幕。银幕上开始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白色圆圈。阿斯里尔勋爵大声说：“请哪位把屋子里的灯光调低些？”
一个院士站起身，去调灯光，屋子里随之暗淡下来。
阿斯里尔勋爵开口说道：
“正如你们有人知道的那样，十二个月前，我随一个外交使团出发北上，去见拉普兰国王――这至少是我表面上的任务。实际上，我的真正目的是继续北上，直抵北部冰原，去感受、弄清格鲁曼探险队出了什么事。在格鲁曼留给柏林学术界的最后的信息中，其中一条谈到了某种只能在北部地区看到的自然现象。我当时决定要对此进行调查研究，同时也想看看对格鲁曼有什么新的发现。但是我要给大家放的第一张图片同这两件事都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他把第一张幻灯片放进图片架，在镜头后面推动了一下，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影，黑白对比非常明显。照片是在夜里满月下拍摄的，中景（画面前景和背景之间的部分）部分是一座简陋的小木屋，墙壁是黑色的，衬出其四周的白雪，屋顶上的积雪很厚。木屋旁边，放着一排自然科学器材，有天线、电线和绝缘瓷，全都在月光下闪着光，上面结着厚厚的霜。在莱拉看来，它们就像通往亚尔顿路上电器公园里的东西似的。一个身穿毛皮的男子站在前景部分，外套上长长的风帽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他举着右手，似乎是在打招呼；旁边是一个比他矮小的身影。月光下，一切都在闪烁着同样苍白的光。
“这张照片是用标准的硝酸银感光乳胶拍摄的，”阿斯里尔勋爵说，“我想请大家再看另一张，是仅仅一分钟后在同样的地点拍摄的，这次采用的是一种新型的专用感光乳胶。”
他取出第一张幻灯片，把另一张放进图片架。这一张光线更加暗淡，刚才的月光似乎被过滤掉了。地平线依然看得见，木屋黑色的轮廓和轻便的被雪覆盖着的屋顶显得非常突出，但是那些复杂的器材则藏在了黑暗之中。然而，那个男子却完全变了：他全身沐浴在亮光之中，举起来的手上正飞出一个个小小的颗粒，熠熠闪光。
“那个亮光是往上还是往下？”神父问道。
“往下，”阿斯里尔勋爵说，“但并不是什么亮光，而是尘埃。”
他说这个词时的口气让莱拉觉得这个单词的首字母是大写的，似乎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尘埃。院士们的反应证实了她的感觉，因为阿斯里尔勋爵的话让他们一下子安静下来，然后便是阵阵怀疑的喘息声。
“但是怎么――”
“当然――”
“不可能――”
“先生们！”神父的声音说道，“听听阿斯里尔勋爵的解释。”
“那是尘埃，”阿斯里尔勋爵重复道，“它们之所以在底片上看起来像灯光，是因为这些尘埃的微粒对这种新型的专用感光剂产生了影响，这跟光子对硝酸银感光剂产生影响是一样的。我之所以这样做，其中一个原因是要证明，首先我这次探险是去了北方的。正如各位所看到的那样，这个人的轮廓清晰可辨。下面我想请大家看看他左侧的那个轮廓。”
他指了指小一点的那个模糊的轮廓。
“我想这是那个人的精灵，”调查员说道。
“不是。当时，他的精灵是一条蛇，盘曲在他的脖子上。大家模模糊糊看见的那个轮廓是一个孩子。”
“是被切割（在本书中，切割一词指的是把人和精灵分开）了的孩子――”有人开口说道，但立即又闭上了嘴，这说明他知道这样的话是不该说出口的。
屋子里安静极了。
这时，阿斯里尔勋爵平静地说：“这是一个完整的孩子（意即他的精灵和他本人还是一体的，没有被切割）。正是由于尘埃的特性，才出现了这种情况，是不是？”
有几秒钟的光景，大家谁都没有说话。后来，神父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他开口说道――像是一个饥渴的人，痛饮之后放下杯子，长出了一口因刚才喝水而被屏住的呼吸，“那些尘埃……”
“――来自于天空，他被笼罩在看似亮光的这些尘埃之中。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会把这张照片留在这里，你们尽可以仔细地研究。我现在给大家看这张照片，是想演示一下这种新型感光剂的效果。下面，我给大家看另外一张照片。”
他换上另一张幻灯片，这一张也是在夜间拍摄的，但这一次却没有月光。前景部分是一小组帐篷，在低矮的地平线上，它们的轮廓显得模糊不清。帐篷旁边，杂乱地堆着一些木头箱子和一个雪橇。但是这张照片最引人注意的是在空中：一道道帷幔一样的亮光像窗帘一般地挂在天空，在数百英里高的无形的挂钩上缠绕着，打着彩结，又像是被难以想像的风吹动着，两侧在向外伸展。
“这是什么？”副院长的声音问道。
“这张照片上的是极光。”
“请原谅我的无知，”唱诗班的指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即使以前我知道什么是极光，我也给忘了。是不是那种俗称为北极光的东西？”
“是的，它有好几个名字。它是由带电粒子风暴和剧烈、极强的太阳射线组成的――它们单独存在的时候，人们是看不见的，但当它们同大气相互作用的时候，就形成了这样明亮的光线。本来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让人给这张幻灯着上色的，让各位看看它的色彩；大部分呈淡绿色和玫瑰色，像窗帘的那部分的下边则是深红色。这张是用普通感光剂拍摄的。下面请大家看一张使用特殊感光剂拍摄的照片。”
他取出那张幻灯片。莱拉听见院长悄声说：“如果他强行进行表决，我们可以援引居住时间条款。在过去的五十二个星期里，有三十个星期他都没住在学院里。”
“他已经把神父拉到他那一边去了……”图书馆长低声答道。
阿斯里尔勋爵把一张新的幻灯片放进图片架，图片上的景色和刚才的那张相同。跟前一对照片一样，很多在普通光线下原本明显的景致在这一张上显得暗淡多了，空中闪烁着的窗帘一样的那个东西也是如此。
然而，在极光的中间部分，在距离昏暗的地平线很高的地方，莱拉却发现了某种实实在在的东西。她把脸贴在门缝上，以便看得更清楚些。她看见那些靠近银幕的院士也把身子向前倾了过去。她边看，心中边感到惊奇，因为空中分明看得见一个城市的轮廓：塔楼、圆顶、墙壁……建筑、街道，全都悬在空中！莱拉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一位担任卡辛顿院士的人开口道：“这看起来……像是一座城市。”
“千真万确，”阿斯里尔勋爵说。
“不用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城市咯？”教务长说，语气中带着一股轻蔑。
阿斯里尔勋爵没有理他。有的院士激动地骚动起来，好像他们虽然从来没见过独角兽，但却写专著论述它们的存在，现在有人把刚刚活捉的一只独角兽放在了他们面前一样。
“这是不是巴纳德一斯托克斯[ 按上下文猜测，应指美国天文学家爱德华- 巴纳德（1857―1923）和英国物理学家、数学家乔治・斯托克斯（1819―1903）两个人。前者首先使用天体照相术拍摄了银河照片，发现了木星的第五颗卫星和一些彗星；后者则以其对流体力学的研究而著名] 研究的那些东西？”担任帕尔默教授职位的一位院士问，“是不是？”
“这就是我想要找到答案的问题，”阿斯里尔勋爵说。
他站到明亮的银幕的一侧。莱拉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那些凝视着极光的幻灯片的院士们身上扫来扫去，他的精灵的眼睛在他旁边闪着绿幽幽的光。所有尊贵的脑袋都向前伸着，他们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只有院长和图书馆长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两个人的脑袋靠得很近。
神父说：“阿斯里尔勋爵，刚才您说您在寻找有关格鲁曼探险的消息，那么，格鲁曼博士当初是不是也在研究这种现象呢？”
“我相信他是在研究，我还认为他已经掌握了有关这一现象的大量材料。但是，他再也无法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不！”神父叫道。
“恐怕的确如此，而且我这里也有证据。”
在阿斯里尔勋爵的指挥下，两三个年轻的院士把那个木头箱子抬到房间的前面，一阵惊悸滚过整个休息室。阿斯里尔勋爵把最后那张幻灯片拿了出来，但投影灯依然开着。在圆形强光的照射下，他弯下腰，去撬箱子。莱拉听见了钉子从湿木头中被拔出来时发出来的刺耳的声音。院长站起身来看，挡住了莱拉的视线。这时，她叔叔又开口说话了：
“不知道各位是否还记得，格鲁曼的探险队在十八个星期前就突然失踪了。德国科学院派他北上，一直要到达地球的磁极，进行天体观测。正是在那次考察中，他观察到了我们刚刚看到的那种奇怪的现象。但是在这之后不久，他就突然失踪了。人们猜测，他遇到了一次意外事故，他的遗体一直留在冰川的裂缝里。但实际上，什么事故也没有发生。”
“那是什么东西？”教务长问，“是真空容器吗？”
阿斯里尔勋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莱拉听见“啪”地一下金属撞击声，接着是空气急速进入容器时发出的嘶嘶声，然后便是一阵沉静。但是这种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片刻之后，莱拉便听见人们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惊叫声，高声抗议声，因为愤怒和恐惧，他们的声音都高了起来。
“但是，什么――”
“――不像人――”
“――那是――”
“――这东西怎么了？”
这时，院长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阿斯里尔勋爵，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弄的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斯坦尼斯劳斯・格鲁曼的头颅，”阿斯里尔勋爵的声音答道。
莱拉听到混乱声中，有人跌跌撞撞地起身冲了出去，痛苦地语无伦次起来。她真想看看他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阿斯里尔勋爵说：“我在斯瓦尔巴特群岛（属挪威，矿产资源丰富。在本书中，这个地区居住着披甲熊）附近的冰雪中发现了他的遗体。凶手把他的头弄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可以看到剥光头皮的方式很有特点。副院长，我想你对此可能是熟悉的。”
老先生声音沉稳地说：“我见过鞑靼人这样干过，西伯利亚和通古斯克（在西伯利亚）的土著人会这种手法。当然，后来这种技术又从那儿传到了斯克雷林丑人居住（本书的多数研究者认为指的是北美的土著人，当时被称为”丑人“。下一句中的”新丹麦“实际上也是暗指当时的北美大陆）的地方，但我知道现在新丹麦已经禁止这样做了。阿斯里尔勋爵，我可不可以再凑近些仔细看看？”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副院长开口道：
“我的眼睛看得不是很清楚，而且上面的冰很脏，但我觉得似乎头盖骨上有一个洞，我说得对吗？”
“对。”
“钻出来的？”
“千真万确。”
人们激动地一阵窃窃私语。院长从莱拉的眼前走开，这样莱拉又能看见屋子里的情景了。上了年纪的副院长在投影灯发出的圆形的灯光里，正拿着一个大冰块，凑在眼前，这样莱拉便看见了冰块里面的那个东西：血红色的一团，几乎认不出是人的脑袋。潘特莱蒙围着莱拉急躁不安地飞着，他的紧张也影响到了莱拉。
“安静点儿，”她低声说，“听着。”
“格鲁曼博士曾经担任过这所学院的院士，”教务长激烈地说。
“落入鞑靼人的手里――”
“但是往北那么远？”
“他们肯定走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远！”
“我刚才听到你说是在斯瓦尔巴特群岛附近找到的，是吗？”教务长问。
“是的。”
“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件事跟披甲熊有关？”
莱拉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但很清楚，院士们都听懂了。
“不可能，”担任卡辛顿院士的那个人说，“他们从来不这么干。”
“那你是不了解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担任帕尔默教授的那个人说――他自己曾经几次到北极地区探险，“要是有人告诉我说，他已经按照鞑靼人的方式剥人皮了，那我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惊奇。”
莱拉又看了看她叔叔。他正讥讽地望着那些院士，感到很好笑，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是什么人？”有人问。
“斯瓦尔巴特群岛的国王，”担任帕尔默教授的院士说，“对，没错，也是一个披甲熊。他篡夺了王位――基本上是这样的；他通过阴谋诡计逐渐当上了国王，或者说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是他权力很大，而且一点儿也不愚蠢――尽管有一些可笑的爱好，比如让人用进口的大理石建造了一座宫殿，建立了一座他所谓的大学――”
“给谁建的？给熊建的？”另一个人说道。人们全都笑了起来。
帕尔默教授继续道：“尽管如此，我要告诉各位，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有能力这样对待格鲁曼。同时，如果有必要的话，别人也可以通过奉承他，让他采取完全不同的做法。”
“那么你是知道该怎么奉承他了，是不是，特里劳尼？”教务长带着嘲笑的口吻道。
“我确实知道。你知道他最想得到什么吗？甚至比荣誉学位还重要？他想要一个精灵！你要是能设法给他弄一个精灵，那他什么事情都可以替你做。”
院士们纵声大笑起来。
莱拉听着这些，感到疑惑不解。帕尔默教授所说的毫无意义。另外，她有点儿等不及了，想再听听剥人皮、北极光和神秘的尘埃的事情。但是她失望了，因为阿斯里尔勋爵已经结束了展示遗骸和放映照片；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学院内部的争论上，也就是该不该给他更多的资金再进行一次探险，大家吵得不亦乐乎。而莱拉却发觉自己的眼睛困得睁不开了，很快她就睡着了。潘特莱蒙变成一只小白鼬，绕在她的脖子上――他最喜欢这样睡觉。
后来，有人摇晃着她的肩膀，她被惊醒了。
“别说话，”她叔叔说。衣柜的门开着，他背对着灯光，在那里蹲着身子。“他们全都走了，但附近还有几个仆人。现在去你自己的卧室，小心点儿，这里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要说出去。”
“他们投票给你钱了吗？”她睡意蒙咙地问。
“给了。”
“尘埃是什么呀？”她问。被拘束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费力地站了起来。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她说，“你要是想让我在衣柜里给你当间谍，就应该告诉我让我偷听的是什么。我能看看那个人的脑袋吗？”
潘特莱蒙身上的小白鼬毛都竖了起来，莱拉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弄得直痒痒。阿斯里尔勋爵大笑起来，但马上就止住了笑。
“别捣乱，”他说着，便开始收拾幻灯片和标本箱。“你注意观察院长了吗？”
“注意了，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瓶葡萄酒。”
“好。但是这次我让他计划落空了。听我的话，上床睡觉去。”
“那你去哪儿？”
“回北方去。我十分钟后出发。”
“我能去吗？”
他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他的精灵也把那双大大的淡褐色的眼睛转向了她。在他们俩的注视下，莱拉脸红了，但还是紧紧地盯着他们。
“你的位置在这儿，”她叔叔终于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非要待在这里？为什么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北方？我要去看北极光、披甲熊、冰山，我什么都想看。我想知道尘埃是怎么回事，还有空中的那座城市，那是不是另一个世界？”
“你不能去，孩子。别再想这件事了，这个时候去非常危险。听我的话，去上床睡觉。如果你是好孩子的话，我就给你带个海象牙（海象，生活在北冰洋的一种大型海洋哺乳类动物）回来，上面还有爱斯基摩人的雕刻。别再说了，不然我就生气了。”
他的精灵在喉咙里低沉而又凶猛地吼了一声，让莱拉猛地醒悟到要是她的牙齿触到自己的喉咙上，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紧抿着嘴唇，冲叔叔使劲地皱着眉头。他正在把真空瓶里的空气往外抽，没有注意到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小姑娘一句话也没说，紧咬着嘴唇，眯缝着眼睛，和自己的精灵一起走开，去睡觉了。
院长和图书馆长是老朋友了，而且还是同盟。每当经历一段困难之后，他们总是习惯于喝一杯白兰地，互相安慰一下。因此，看见阿斯里尔勋爵走后，他们便溜溜达达地去了院长的住处，在他的书房里坐下来，拉上窗帘，重新点燃壁炉里的火，他们的精灵也在各自熟悉的位置上――膝盖和肩膀――待了下来。他们要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仔细地想一想。
“你真的认为他知道酒里的名堂？”图书馆长问道。
“他当然知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是知道的，于是他便自己打翻了盛酒的瓶子。他当然知道。”
“请原谅我这么说，院长，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我从来不喜欢……”
“给他下毒？”
“是的，不喜欢谋杀。”
“查尔斯，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喜欢这种想法。问题是，那样做是不是比不做所带来的后果更糟。嗯，也是他走运，我们没有成功。对不起，我让你知道了这件事，让你感到有了负担。”
“没有，没有，”图书馆长辩解道，“但我希望当初你让我知道得更多一些。”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是的，也许我早该让你知道得更多一些。真理仪（作者自创的词汇之一，是一种能够告诉人们事实真相、预测未来的神秘仪器）在警告我们，如果阿斯里尔勋爵进行他的研究，那会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至少，那个孩子会被牵连进去，我要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阿斯里尔勋爵的勾当是不是同建立主教训诫法庭的倡议有关？也就是他们所谓的那个祭祀委员会？”
“阿斯里尔勋爵――不，不，正好相反，一点儿关系也没有；那个祭祀委员会也并不完全就相当于主教训诫法庭，而是一个半私人性质的倡议；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一点儿也不喜欢阿斯里尔勋爵。查尔斯，在这两者之间，我感到不寒而栗。”
这回轮到图书馆长默默无言了。自从教皇约翰・卡尔文把教廷搬到日内瓦并建立主教训诫法庭之后，教会便对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拥有了绝对权利。卡尔文死后，教皇的职位被取消了，一系列的法庭、团体、委员会则成长起来并取而代之，这些被人们统称为教会当局。这些机构并不总是团结一致，它们中间有时候会进行残酷的对抗。上个世纪大部分的时间里，最强大的是主教团；但是在最近几年，主教训诫法庭已经取而代之，成为教会当局中最为活跃、最令人畏惧的机构。
但是，一些独立的机构在主教当局等其他机构的保护下，总是有可能成长起来的。图书馆长提到的祭祀委员会就是这样的机构之一。他对它并不了解，但是他听到的情况却让他感到厌恶和恐惧，因此他完全理解院长的焦虑。
“帕尔默教授提到了一个名字，”沉默了大约一分钟之后，他说，“巴纳德和斯托克斯？他们是怎么回事？”
“哦，那不是我们研究的领域，查尔斯。据我所知，教会告诉人们存在着两个世界，一个是由我们看得见、听得到、摸得着的一切的东西所组成的世界，另一个则是天堂和地狱组成的精神世界。巴纳德和斯托克斯是两个――该怎么说呢――是两个叛逆的神学家，他们断言，还存在着其他无数的、跟我们现在看见的世界一样的世界，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物质的、罪恶的世界；这些世界实实在在存在着，离我们很近，但是我们看不见，也去不了。很自然，教会反对这种可恶的异端邪说，巴纳德和斯托克斯被迫缄默不言了。
“但是，对教会当局来说，不幸的是，这个‘另一个世界理论’似乎有着合理的数学论据。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跟踪过，卡辛顿院士对我说这些论据是经得起推敲的。”
“现在，阿斯里尔勋爵拍下了这些另类世界中的一个的照片，”图书馆长说，“而且我们还给他资金，让他去寻找另一个世界。我明白了。”
“小声点儿。在祭祀委员会及其强大的保护者们看来，乔丹学院就成了支持异端邪说的温床。而且，查尔斯，在主教训诫法庭和祭祀委员会之间，我还要保持一种平衡。同时，那个孩子也在长大，他们是不会忘记她的。她本来早晚都会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但是，她现在就要被拖累进去了――不管我想不想保护她。”
“可是，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那个真理仪？”
“是的。在整个过程中，莱拉都会参与的，而且是主要角色。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她必须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做这一切，但我们还是可以帮助她的。要是我的托考依计划得以成功，那么她平安无事的时间就会更长一点儿。我本来很希望能不让她去北方跑一趟，最重要的是，我也后悔没有给她解释……”
“她是不会听的，”图书馆长说，“对她那一套我是再了解不过了。你跟她讲严肃的事情，她会心不在焉地听上五分钟，然后便开始坐不住了。下一次你问她的时候，她会忘个一干二净。”
“要是我跟她说说尘埃的事情呢？你觉得这个她也听不进去？”
图书馆长哼了一声，说明他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为什么非得要她听得进去？”他说，“为什么一个健康、天真的孩子要对一个遥远的神学上的谜感兴趣？”
“因为她必须经历这一切，其中一次经历还意味着一个很大的背叛……”
“谁要背叛她？”
“不，不是这样的，最悲哀的是：她自己就是那个背叛的人，而且那段经历非常可怕。当然，这一点一定不能让她知道，但是，不让她了解尘埃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道理的。而且查尔斯，你也许错了：如果用一种简单的方式来解释的话，她可能对尘埃非常感兴趣，这可能在今后会对她有所帮助。当然，这也能让我减少对她的担忧。”
“替年轻人担忧，这是老人们的义务，”图书馆长说，“而年轻人的义务则是对老人们的这种担忧嗤之以鼻。”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便分手了，因为已经很晚了。他们俩既属于老人，心情又很担忧。

第三章 莱拉的乔丹学院
在牛津大学的各个学院中，乔丹学院最为富丽堂皇，也最为富有。也许它还是最大的学院，尽管这一点谁也拿不准。学院的建筑环绕在三个不规则的四方庭院周围，从中世纪早期到十八世纪中期各个时期的建筑都有。学院从来没有过规划，而是一点一点地发展起来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古代和当代的建筑重叠交错，这样做的最终结果便是一种杂乱无章、肮脏污秽的辉煌。有的地方一直像是要倒塌的样子，帕斯洛一家已经连续五代人受雇于乔丹学院，既是石匠，又负责搭建脚手架。现在的帕斯洛先生正在向他的儿子传授这门手艺；父子俩和他们的三个帮手像勤劳的蚂蚁一样，在他们竖立在图书馆角落的脚手架上、在教堂的屋顶上奋力攀缘，向上拖拽着一块块崭新光亮的石料、一卷卷亮闪闪的导线或一根根横梁。
乔丹学院在整个英格兰都有农场和不动产。据说，即使你从牛津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到布里斯托尔，沿着另一个方向一直走到伦敦去的话，你也走不出乔丹学院的地盘。在王国的各个角落，到处都有给乔丹学院支付租金的染厂、砖窑、森林、原子器件厂；每隔六个小时，学院的会计和他的手下便汇总一次，向学院委员会汇报总额，并为宴会订购两只天鹅。这些资金中，一部分被存起来，准备进行再次投资――在这一方面，学院委员会刚刚批准了在曼彻斯特购买的一处办公大楼；其他的便用来支付院士们不多的津贴和仆人们的工资（包括帕斯洛一家以及另外十几家为学院服务的工匠和商人的家庭）、让酒窖里贮满酒、给图书馆购买书籍和神父的画像――这座图书馆规模庞大，占据了梅尔罗斯四方庭院的整个一边，像地洞一样向地下延伸了好几层，这笔资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用途，就是购买最新的自然科学仪器，来装备教堂。
让学院的教堂拥有最新式的设备，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作为实验神学的中心，不管是在欧洲还是在新法兰西，乔丹学院没有任何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莱拉至少是知道这些的，她很为自己杰出的学院感到骄傲，喜欢向那些跟自己一起在运河边或粘土河床上玩耍的野孩子和衣衫褴褛的孩子吹嘘乔丹学院；她也看不起那些来自其他地方的访问学者、知名教授，因为他们不是乔丹学院的人，所以他们的知识还不如乔丹最卑微的准院士们的多，他们所了解的也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至于什么叫实验神学，莱拉知道的一点儿也不比那些野孩子多。在她自己的想像中，实验神学跟魔法有关，跟星星和行星的运动有关，跟物质小小的分子有关，但实际上这只是她的猜测而已。也许星星和人类一样，也有精灵，而实验神学就是关于如何跟他们对话的学问。在莱拉的想像中，神父说话时神态高贵，倾听着星星精灵的话，然后睿智地点着头，或者遗憾地摇着头。但他们之间可能在谈些什么，莱拉却想像不出来。
她对此也并不特别感兴趣。从很多方面来说，她都是个野孩子。她最喜欢的是跟最好的朋友、厨房里的小学徒罗杰一起爬到学院的房顶上，朝过往的院士们头顶上吐李子核，趴在正在上辅导课的教室的窗户外面学猫头鹰叫，在狭窄的街道上相互追打，在市场上偷苹果，或者打架。就像她并不知道学院各种事物的表面下潜藏着的政治暗流一样，院士们也看不到牛津的孩子们生活中丰富而又不断的结盟、结仇、争斗和妥协。他们只是想，孩子们在一起玩耍，这多么令人惬意！还有比这更天真无邪、更令人心醉的吗？
实际上，莱拉和她的同龄人也毫无例外地卷入了势不两立的争斗之中。同时进行的有好几场争斗。一所学院的孩子（年轻的仆人、仆人的孩子还有莱拉）同另一所学院的孩子打架。莱拉曾经被加布里埃尔学院（虚构的另一所牛津学院）的孩子俘虏了，罗杰跟他们的朋友休・洛瓦特和西蒙・帕斯洛对关押她的地方进行突袭，来营救莱拉。他们从唱诗班领唱神父的花园里偷偷地摸进去，收集了许许多多坚硬的李子，去打那些绑架她的孩子。牛津一共有二十四所学院，这样，反复无常的结盟与背叛便永无尽头了。但是，一旦牛津镇的孩子攻击某个学院的孩子，他们就会忘记学院之间的敌意，各个学院的孩子便会联合起来，一起对付那些镇上的人。这种对抗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仇怨很深，但也很令人满足。
但是，当别的敌人构成威胁的时候，即使这样的争斗也被搁在了一边。有一股敌人一年四季都有，那就是烧砖人的孩子。他们居住在粘土河床附近，学院里和镇上的孩子非常讨厌他们。去年，莱拉同镇上的一些孩子临时停战，一起对粘土河床发动袭击，朝那些烧砖人的孩子投掷沉重的粘土块儿，把他们建成的、还没有干透的城堡踢倒，然后再把他们摔倒在地上，在他们居住的粘土附近翻来滚去。最终，胜利者和被征服者都成了一群尖叫的泥人。
他们另一股常规的敌人则是季节性的。吉卜赛人家家都住在运河里的船上，他们随着春天和秋天的市集来来往往，而且总是擅长打仗。尤其是有一家吉卜赛人，他们经常回到他们在城里的一个叫做杰里科的码头。从莱拉能扔第一颗石子的时候起，她就一直跟他们打架。上一次他们来牛津的时候，她、罗杰还有乔丹学院和圣・麦克尔学院的几个厨房学徒对他们进行了一次伏击，往他们漆得铮亮的运河船上扔泥巴，后来，他们全家出动，把他们撵跑了――趁这个机会，莱拉率领的预备队冲上那条船，解开缆绳，驶离岸边，沿着运河漂了下去，水上交通全都被他们堵住了。与此同时，莱拉的突击队员们从船头搜到船尾，寻找船底的塞子。莱拉坚信船上是有着这么个塞子的，她跟她的队员们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把塞子拔出来，船马上就会沉下去。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后来吉卜赛人追了过来，他们只好弃了船，沿着杰里科狭窄的胡同，带着胜利的喜悦，浑身湿漉漉地、幸灾乐祸地大叫着逃走了。
这就是莱拉的世界和她的乐趣。在很大程度上，她是个野蛮、贪婪的小野人。但是，她一直蒙咙地觉得，这并不是她的全部世界；她的一部分还属于乔丹学院的辉煌与礼仪，在她生命中的某一个地方，她会同以阿斯里尔勋爵为代表的高层政治联系起来。对这些直觉，她所作的只不过是让自己傲慢起来，并在那些野孩子面前称王称霸；她从来没想过要去做更多的探索。
就这样，她像只野猫似的打发着自己的童年。只有当阿斯里尔勋爵时不时地光临学院的时候，她的生活才会出现变化。有这样一位富裕而又有权势的叔叔，这就足以令她大肆吹嘘了，但是这样夸耀的代价却是要被最为敏捷的院士抓住，被带到女管家那里，被迫洗澡，穿上干净的裙子，然后，有人领着她（还不断地威胁她），到教师活动室去陪阿斯里尔勋爵以及一群应邀而来的高级院士喝茶。她非常害怕被罗杰看见。罗杰曾经在这样的场合见过她一次，然后便大声嘲笑她身上的饰带和衣服上粉红色的荷叶边。她则用尖声怒骂予以回敬，陪着她的那位可怜的院士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在教师活动室里，她抗议似地倒在太师椅上，最后，惹得院长只好厉声让她坐起来；这时候，她便对所有的人都怒目而视，最后连神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些令人难堪的正式访问的内容从来没有什么变化。喝完茶后，院长和其他几个为数不多的应邀而来的院士便告辞走了，只留下莱拉和她的叔叔。这时，他就会命令她站在自己面前，向他汇报自他上次到学院以来她都学了哪些东西。于是，莱拉便咕哝着，把想得起来的几何、阿拉伯语、历史或神学的任何一点儿东西说出来，勋爵则靠着椅背坐在那儿，跷着二郎腿，高深莫测地注视着她，直到她说不上来为止。
去年，在他北上探险之前，他当时还问她道：“除了勤奋学习之外，剩下的那些时间你是怎么打发的呢？”
她嗫嚅道：“没干别的，只是玩儿。就是在学院里玩儿，只是玩儿……真的。”
他说：“让我看看你的手，孩子。”
莱拉伸出双手，让他检查。勋爵抓住她的手，翻过来看她的指甲。在他旁边，他的精灵像斯芬克斯（希腊神话中有翼的狮身女怪，传说她常令过路行人猜谜，猜不出来的即遭杀害）似的卧在地毯上，偶尔沙沙地甩动几下尾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莱拉。
“脏的，”阿斯里尔勋爵说着，推开她的手，“他们难道不让你在这里洗手吗？”
“让的，”莱拉答道，“可是神父的指甲也总是脏的，甚至比我的还脏。”
“他有学问，你有什么借口？”
“我一定是洗完以后又弄脏的。”
“你是在哪儿玩儿的，弄得这么脏？”
莱拉疑虑地望着他。尽管实际上没有人说过，但她有一种感觉，觉得上房顶肯定是不被允许的。“一些旧房子里，”她终于开口答道。
“还有呢？”
“粘土河床，有时候去。”
“还有呢？”
“杰里科和米德港。”
“没别的了？”
“没有了。”
“你撒谎，昨天我还看见你上了房顶。”
莱拉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勋爵嘲讽似地望着她。
“那就是说，你还到房顶上去玩儿，”他接着问，“有没有去过图书馆？”
“没有，可我在图书馆的房顶上找到了一只乌鸦，”莱拉接着说。
“是吗？你逮着它了？”
“它一只脚受伤了，我想把它杀了，用火烤。可是罗杰说，我们得帮帮它，让它好起来。所以，我们给它弄了些饭渣儿和葡萄酒，后来它好了，就飞走了。”
“罗杰是谁？”
“我的朋友，厨房里的学徒。”
“我知道了。那就是说你在整个房顶上――”
“没有全去。谢尔登大厦你是上不去的，因为你得从朝圣塔楼那儿跳上去，那儿有一段距离。那儿有一个天窗，可以上到房顶上，但是我个子矮，够不着。”
“除了谢尔登大厦以外，别的房顶你都上去过了。那么地下呢？”
“地下？”
“学院的地下跟地上的东西一样多。这个你没发现，真让我惊讶。嗯……我一会儿就要走了。你看来还是很健康的。给。”
他在兜里摸索着，掏出一把硬币，从里面拿了五个金币送给她。
“他们没教你说谢谢吗？”他说。
“谢谢，”她嘴里咕哝道。
“你听院长的话吗？”
“哦，听。”
“对院士们尊重吗？”
“尊重。”
阿斯里尔勋爵的精灵轻轻笑了起来。这是她发出的第一个声响，莱拉脸红了。
“那你去玩儿吧，”阿斯里尔勋爵说。
莱拉松了口气，转身向门口冲去，还没忘回身机械地大叫一声“再见”。
在莱拉决定藏在休息室里、第一次听到有关尘埃的事情之前，她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
图书馆长对院长说她是不会感兴趣的，这当然是不准确的。现在，谁要是能给她讲讲有关尘埃的事情，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倾听。在今后的几个月里，她会听到很多关于尘埃的事情，而最后，她会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了解尘埃。但眼下，在她周围依然是乔丹学院丰富多彩的生活。
不管怎么说，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人们考虑。几个星期以来，街头慢慢地传开了一个谣言；有的人对此一笑置之，有的人缄口不语――就像对鬼一样，有的人嗤之以鼻，有的人却怕得不行。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些小孩儿开始失踪了。
事情是这样的。
在伊希斯河（英国泰晤士河上游，位于英格兰中南部，流经牛津附近）往东的河道上，排满了慢悠悠行驶的满载着砖块的驳船、运送沥青的河船和装满玉米的罐式小舟，这些船要顺流而下，远经亨里和梅登黑德，抵达受北海潮汐冲刷的特丁顿；然后继续南下：前往默特莱克，经过大魔术师迪博士的宅邸；经过福克谢尔，那里的游乐园白天满是喷泉和彩旗，夜晚则是树形灯和焰火；经过白厅――国王在那里每周都要举行国务会议；经过铅丸塔（旧时制造弹丸的地方）――把铅水连续不断地滴到一桶桶的脏水里；接着继续顺流而下――这时，河流已经变得宽阔而又污秽不堪，划了一个很大的弧线向南流去。
这就是莱姆豪斯（伦敦的一个区），那个将要丢失的孩子就生活在这里。
他叫托尼。马科里奥斯。他妈妈认为他九岁，但是酗酒破坏了她的记忆力，所以她记性很差；他可能是八岁或是十岁，马科里奥斯是希腊人的姓，但跟他的年龄一样，这也只是从他妈妈那里猜测得出来的结论，因为他看上去更像中国人，而不是希腊人；同时，他还从他妈妈那里继承了爱尔兰人、斯克雷林丑人和印度水手的血统。托尼不怎么聪明，但他有一种笨拙的柔情，他有时候会笨手笨脚地拥抱一下妈妈，深深地吻一下她的面颊。这个可怜的女人通常喝得烂醉如泥，自己无法主动开始这样的亲情；但是一旦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她也能作出足够热烈的反应。
此时，托尼正在馅饼街的市场上闲逛，他觉得饿了。现在刚刚是黄昏时分，回家也没什么吃的。他兜里有一个先令，托尼曾经给一个士兵最好的女朋友带了个口信，那个士兵便给了他一个先令。但是托尼不打算把它浪费在吃的东西上，因为你一分钱不花也可以弄到很多吃的。
于是，他在市场上溜达着，从旧布摊儿和算命摊儿、纸张摊儿之间、水果贩子和卖炸鱼的中间走过，他的小精灵待在他的肩膀上，那是一只麻雀，东张西望着。趁一个摊主和她的精灵都往别处看的时候，小鸟轻快地一叫，托尼的手便迅速地伸了出去，等缩回到松垮垮的衬衫里的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抓了只苹果，或者是几个坚果，最后，还拿到了一个馅饼。
摊主发现了，大叫起来，她的猫精灵也跳了起来，可是托尼的麻雀精灵早就飞到了高处，他自己也已经快跑到街道的另一头了。背后传来了诅咒和怒骂，但一会儿就听不到了。他在圣・凯瑟琳教堂的台阶前停下来，坐在台阶上，拿出那个冒着热气、已经支离破碎了的战利品，衬衫上留下了一道油污。
此时此刻，有一个人正在仔细地观察他。在他上方的第六个台阶上，一位身穿长长的橙红色狐皮大衣的夫人正站在教堂门口。这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满头的黑发从镶着毛边的头巾里飘落下来，闪着优雅的光。也许教堂里刚刚结束一次弥撒，因为灯光正从她身后的入口处照出来，里面的管风琴正演奏着音乐，夫人的手上拿着一本镶着宝石的赞美诗。
托尼丝毫没有发觉这一切，他正心满意足地埋头吃他的馅饼，脚趾向里扣着，两个光着的脚底板对在一起。他坐在那儿，大嚼特嚼、狼吞虎咽。这时候，他的精灵变成了一只老鼠，正在梳理胡须。
年轻夫人的精灵从狐皮大衣的旁边钻了出来，那是一只猴子，但不是普通的猴子：他身上的毛很长，像绸子一样闪着浓浓的金色光泽。他顺着台阶，一点一点摇摇摆摆地向小男孩儿走过来，坐在他上方的那个台阶上。
这时，小老鼠感觉到了些什么，又变成了麻雀，向一旁侧身竖起了脑袋，在石头上跳了一两步。
猴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麻雀，麻雀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猴子。
猴子慢慢地伸出手来。他的小手是黑色的，指甲修剪得十分完美，爪子上泛着光泽，他的动作轻柔、富有魅力。麻雀抵制不住诱惑，向前跳了一下，接着又跳了跳，再接着，轻轻地一扇翅膀，跳到了猴子的手上。
猴子把她举起来，凑近了仔细地看着她，然后站起身，手里拿着麻雀精灵，转向他的主人。那位夫人低下洒着香水的头，低声地说着什么。
这时，托尼转过了身――情不自禁地转过了身。
“拉特！”他叫道，一半是因为害怕。他的嘴里还塞满了东西。
麻雀啁啾地叫了叫――她一定没什么危险。于是，托尼把嘴里的东西一口吞了下去，瞪起眼睛看着。
“你好，”漂亮的夫人说，“你叫什么？”
“托尼。”
“你住在哪儿，托尼？”
“克拉利斯街。”
“那个馅饼是什么馅儿的？”
“牛排。”
“喜欢喝巧克力汁吗？”
“当然！”
“真巧，我的巧克力汁太多了，我自己喝不完。你能来帮我把它喝了吗？”
托尼已经迷失了自己。从他那迟钝的精灵跳到猴子的手上的那一刻起，他便迷失了。他跟着漂亮年轻的夫人和金色的猴子，走过丹麦街，顺着汉曼码头，从乔治王台阶上下来，来到一座高大的仓库前，仓库的边上有一个绿色的小门。夫人敲了敲门，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门便又关上了。托尼再也没有出来――至少没有从这道门出来，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妈妈了。而他的妈妈，那位可怜的酒鬼，则以为他离家出走了；当她想起托尼的时候，她便会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于是会伤心地哭起来。
小托尼・马科里奥斯并不是惟一被这个带着金色猴子的夫人囚禁起来的孩子。在那座仓库的地下室里，他发现还有十二个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虽然他们跟他有着同样的经历，谁都拿不准自己到底有多大，但他们大约谁都没有超过十二岁。当然，托尼没有注意到的一点是，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在那间热气腾腾的地下室里，没有一个孩子到了青春期的年龄。
那位好心的夫人看着他靠墙坐在板凳上，一个女仆默默地从铁炉上的炖锅里给他拿了一杯巧克力汁。托尼把剩下的馅饼吃了，把那甜甜的热汁喝了下去，并没怎么在意周围的一切。周围的人也没怎么去注意他。他太小了，构不成什么威胁，而且反应又太迟钝，欺负他也不会让人觉得过瘾。
还是另外一个男孩问了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嘿，夫人！你把我们都弄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这个倒霉蛋看上去很强壮，上嘴唇上还粘着黑色的巧克力汁，他的精灵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黑老鼠。那位夫人正站在门口附近，像船长似的对一个大块头的男人说话。等她回过身来回答小男孩问题的时候，在咝咝作响的石脑油灯的照耀下，她看起来那么像天使，孩子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她说，“你们愿意帮助我们，是吧？”
他们谁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全都注视着她，一下子变得腼腆起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位夫人，她是那么优雅、可爱、亲切，让他们觉得自己都配不上有这么好的运气。不管她有什么要求，他们都愿意答应，以便在她面前再多待那么一小会儿。
她告诉他们说，他们要去航海。他们会吃得饱、穿得暖，想给家里捎信的人可以给家人写信，让家里人知道他们平安无事。马格纳森船长不久就会带他们上船，等到潮汐有利的时候，他们就驶往大海，向北航行。
很快，少数几个真想给家里――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家――写信的孩子便围坐在漂亮的夫人周围。他们边说，她边记了几行字，然后让他们在信纸的下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x ”，接着把纸折起来，放进一个香喷喷的信封里，把他们告诉她的地址写在上面。托尼本来也打算给妈妈带个信儿过去，但是他对她能不能看得懂还是很清楚的。他拽了拽夫人的狐皮袖子，小声说想让她告诉妈妈他去哪儿了，别的都不用说了。她和蔼地低着头，凑近他那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小身子，以便听得清楚，然后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一定会把这个口信送到。
后来，孩子们聚在她周围跟她告别。那只金猴把所有人的精灵都拍了拍，他们全都摸了摸狐皮，希望自己好运，不过也许是想从这位夫人那里获取力量、希望或仁慈。她跟他们一一道别，目送着他们在勇敢的船长的照料下，从防波堤登上一艘汽艇。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河面上不断晃动着灯光。那位夫人站在防波堤上，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面孔为止。
接着，她回到屋里，那只金猴偎依在她的怀里。她随手把那一小捆信扔进炉子，然后按照来时的路线走了。
贫民窟的孩子是很容易受到诱惑而被骗走的，但人们终于还是发觉事情有点儿蹊跷，警察也被迫很不情愿地采取了行动。有一段时间，再也没有小孩被骗走的事情了，但是谣言已经滋生，而且内容一点一点地变化，愈来愈大，渐渐散布开来。过了一段时间，先是诺里奇，然后是舍菲尔德，接着又是曼彻斯特，也有几个小孩失踪；在这几个地方，有人听到过别的地方小孩失踪的案子，于是便又添油加醋，使谣言愈发可信起来。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传说，说是一群神秘的巫师把孩子们拐走了。有人说他们的头儿是一位漂亮的女士，也有的说是一个红眼睛的高个子男人，第三种说法是一个年轻人，他对着他的受害者们大笑、唱歌，于是他们便像羊群似的跟着他走了。
至于失踪的孩子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却没有什么一致的说法。有的说被带到了地狱，到了地下，或是去了仙境。有的说是去了一个农场，孩子们在那里被关了起来，养到胖胖的时候再被吃掉。也有的说孩子们先是被关起来，然后被卖给有钱的鞑靼人……等等，等等。
但是在有一点上，人们的意见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这些无形的绑匪叫什么名字。他们总得有个名字，否则你就无法称呼他们；而谈论他们――尤其是当你平安无事、温暖舒适地待在家里的时候，或者是在乔丹学院――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似乎最终落到他们头上的名字便成了“饕餮”。
“别在外面待得太晚，不然饕餮会把你抓走的！”
“我在北安普敦有一个表妹，她认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小男孩被饕餮拐走了……”
“饕餮到过斯特拉特福，听说他们要南下了！”
最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这样的情景：
“咱们玩小孩儿和饕餮的游戏吧！”
莱拉对罗杰这样说道。那是一天的下午，天正下着雨，他们俩独自待在满是尘埃的阁楼上。此时，罗杰成了她忠实的奴仆，即使是去天涯海角，他也会跟着她的。
“怎么玩儿？”
“你藏起来，我找到了你，然后用刀把你切开，对，就像饕餮那样。”
“你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啊，也许人家根本就不那么干呢。”
“你怕他们了，”莱拉说，“我看得出来。”
“才不呢。我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饕餮。”
“我相信，”她武断地说，“但我也不怕。我要照我叔叔上次来学院时候的样子去做。我看见了，当时他正在休息室，有个客人不礼貌，我叔叔就使劲地看了他一眼，那人就倒在地上，当场死了，嘴上全是白沫沫。”
“不可能，”罗杰怀疑地说，“厨房里的人从来没提过这件事。而且，他们也不让你进休息室啊。”
“是不让，可他们也不会把这种事儿讲给仆人听。我真的去过休息室，真的。信不信由你，我叔叔总是那样。有一次，鞑靼人捉住了他，他也是那样对付他们来着。他们把他绑了起来，打算给他开膛破肚。第一个鞑靼人拿着刀走过来的时候，我叔叔只是看了看他，他就倒在地上死了。于是，另一个人过来，我叔叔也是这么对他，最后只剩下一个鞑靼人了，我叔叔说，要是他给他松绑，他就饶了他。那个人就给他松了绑，后来我叔叔还是把他杀了，就是想给他个教训。”
罗杰不相信什么有饕餮，更不相信莱拉讲的这些话。但这个故事十分惊险，仅仅听听实在可惜。于是，他们轮流扮演阿斯里尔勋爵和快要断气的鞑靼人，并蘸了点儿果子露来代替白沫。
但这并不是正事，莱拉还是想玩饕餮游戏。她连蒙带哄地让罗杰去下面的酒窖里，并且用管家的备用钥匙进入了酒窖。他们一起蹑手蹑脚地走在巨大的酒窖里，多年的蜘蛛网下面存放着学院的托考依酒、加那利葡萄酒、勃艮第葡萄酒和白兰地。古老的拱形天棚在它们上方高高隆起，下面有十根树那么粗的柱子支撑着，脚下铺的是不规则的石板，四周整齐地排列着一架架层层叠叠的酒瓶和酒桶，极富吸引力。两个孩子把饕餮又忘到了脑后，小心翼翼地从酒窖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用颤抖的手举着蜡烛，盯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有一个问题在莱拉的脑子变得愈来愈急切：这些酒是什么味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方式是非常简单的。莱拉不顾罗杰的强烈反对，精挑细选了一个她所能找到的年代最久、形状最奇、颜色最绿的瓶子。没有可以拔塞子的工具，他们便把瓶子从瓶颈处打碎。两个人蜷缩在最远处的角落，一边小口地喝着深红色的烈酒，一边在想他们什么时候会醉、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喝醉了。莱拉并不十分喜欢它的味道，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酒非常浓，什么味道都有。最滑稽的是他们俩的精灵，只见他们好像变得愈来愈笨拙，不断地摔倒、傻笑，把自己的外形变换成怪兽的模样，比赛谁比谁更难看。
终于，两个孩子几乎同时明白喝醉了酒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喜欢这样吗？”大吐了一阵之后，罗杰喘息着问。
“喜欢，”莱拉答道，她和罗杰此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我也喜欢，”她舌头僵硬地补充了一句。
从这件事里，除了知道玩饕餮游戏让她去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地方之外，莱拉什么也没有学到。她想起了上次和叔叔见面时他说过的话，于是便开始到地下探险，因为地上的建筑只是乔丹学院一小部分。就像有的大蘑菇的根系绵延数英亩地一样，在中世纪的某一个时期，乔丹学院便开始向地下扩张（因为当时学院发现自己在地面上跟一侧的圣‘麦克尔学院、另一侧的加布里埃尔学院、后侧的大学图书馆争起了地盘）。地道、竖井、地下室、地窖、楼梯掏空了乔丹学院的地下，在几百码范围之内，地上和地下的空间几乎一样大；乔丹学院有点儿像建在石头气泡上似的。
莱拉既然喜欢上了地下探险，于是便抛弃了她经常光顾的高低不同的学院的屋顶，和罗杰一起一门心思地投入到这地下的世界。她已经从玩饕餮游戏转封了寻找饕餮，因为他们极有可能秘密地藏在地下――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可能性吗？
于是有一天，她和罗杰来到了教堂的地下室。这里安葬着历任院长，每人一口里面贴着铅的橡木棺材，被安放在沿着石墙的壁龛里。每人前面都有一块石板，写着他们的姓名：
西蒙・勒・克拉克，院长1765―1789塞里巴顿
愿灵魂安眠
“写的是什么？”罗杰问。
“第一部分是他的名字，最后面的是罗马文，中间是他担任院长的年代，另一个名字一定是他精灵的名字了。”
他们沿着寂静的地下室往前走，找到了更多的雕刻文字：
弗朗西斯・莱尔。院长1748―1765佐哈里尔
愿灵魂安眠
伊格内修斯・科尔，院长1745―1748马斯卡
愿灵魂安眠
莱拉好奇地发现每个棺材上都有一个黄铜盘，每个上面都画着一个不同的动物：有的是蜥蜴，有的是毒蛇，有的是猴子。她明白了，这些都是那些死人精灵的画像。人们成年后，他们的精灵就失去了变幻身形的能力，变成一种动物之后，便永远不变了。
“这些棺材里面都是骷髅！”罗杰低声道。
“肉都烂掉了，”莱拉小声说，“虫子和蛆都在他们眼眶里爬来爬去。”
“这里一定有鬼魂，”罗杰说，兴奋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走过第一个地下室之后，他们发现了一条通道，里面排着石头架子，每个架子都被隔成了一个个的四方块，每个四方块里面都放着一个头盖骨。
罗杰的精灵把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中间，颤抖着靠近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别出声，”罗杰说。
莱拉看不见潘特莱蒙，但知道这只蛾子正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也许也在发抖。
她伸出手，把一个头盖骨从架子上拿了起来。
“你干吗？”罗杰说，“你不该碰它们！”
莱拉没有理他，把头盖骨翻过来掉过去。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头盖骨下面的窟窿里掉出来，从她指缝间滑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得她差点儿把头盖骨扔在地上。
“是硬币！”罗杰说着便伸手去找，“说不定是金子或银子！”
他把那个东西举起来，凑到蜡烛旁边，两个人瞪大眼睛盯着它看。那个东西不是硬币，而是一个青铜做的小圆牌子，上面粗糙地刻着一只猫的形象。
“这跟棺材上的那些很像，”莱拉说，“是这个人的精灵，肯定是的。”
“最好把它放回去，”罗杰有点儿担心地说。莱拉把头盖骨翻过来，把小圆牌子放回到它那古老的栖身之处，然后把头盖骨放回到架子上。他们发现，其他所有的头盖骨都有各自的精灵牌子，说明在主人死后，陪伴他们终生的精灵依然离他们很近。
“你觉得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是些什么人？”莱拉问，“我猜也许是院士。只有院长才有棺材，好几百年中，也许院士太多了，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埋他们，所以只好把他们的头砍掉，保存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身上最重要的部分了。”
他们没有找到饕餮，但教堂下面的这个地下墓穴也让莱拉和罗杰忙活了好几天。有一次，她想捉弄一下这几个去世的院士，她把他们头盖骨中的小圆牌子调换了一下，这样他们就跟各自的精灵对不上号了。潘持莱蒙对此反应很激烈，变成一只蝙蝠，忽上忽下地飞来飞去，尖声地叫着，用翅膀去扑打她的脸。可是莱拉并不理会，因为这个恶作剧太有意思了，不能不做。不过，后来她还是为此受到了惩罚。她自己的小房间位于十二号楼梯的上方，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梦见了恐怖的鬼魂，她醒后尖声大叫起来，因为她看见床边站着三个穿长袍的身影，正用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她。他们把风帽往后一掀，露出血淋淋的脖腔――他们的头原来就长在那儿。直到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狮子，冲着他们咆哮的时候，他们才开始后退，退到了墙里面，只能看见胳膊，后来是长着老茧的黄灰色的手，然后是抽搐着的手指，然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第二天早上，莱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忙下到地下墓穴里，把精灵牌子放回到各自正确的位置，嘴里还对着那些头盖骨小声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地下墓穴虽然比酒窖大多了，但空间也同样有限。当莱拉和罗杰转遍了其中的每一个角落，肯定那里不会有什么饕餮了的时候，他们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别的地方。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在离开地下室的时候被代理主教发现了。他把他们叫到了教堂里。
代理主教是一个长得圆滚滚的老人，人们都叫他海斯特神父。他的工作是主持学院所有的宗教仪式，进行布道、祈祷，并倾听忏悔。莱拉小的时候，代理主教还对她的宗教精神生活表现出兴趣，但结果却只是得到她暗藏着的冷漠和伪装的忏悔。于是，他得出结论，莱拉在宗教精神生活上是没什么指望的了。
莱拉和罗杰听到他叫他们之后，不情愿地转过身，慢腾腾地走进散发着霉味的暗淡的教堂里。一盏盏蜡烛在圣徒们的画像前摇曳着，风琴房那儿远远传来轻微的格格声，有人正在修理风琴；一个仆人正在擦黄铜做的诵经台。海斯特神父在圣衣室门口招呼他们过去。
“你们去哪儿了？”他问他们，“我已经看见你们到这里来过两三次了，你们在于什么呢？”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听起来好像他真的很感兴趣。他的精灵在神父的肩膀上冲着他们飞快地吐着那个蜥蜴舌头。
莱拉说：“我们想到下面的地下室里看看。”
“究竟要看什么？”
“那……那些棺材，我们想看看那些棺材，”她说。
“可是为什么呢？”
莱拉耸了耸肩。有人逼问她的时候，她经常用这个来应付。
“还有你，”神父转向罗杰，接着说。罗杰的精灵不安地摆动着狗尾巴，向神父讨好。“你叫什么？”
“罗杰，神父。”
“你是个仆人吧，你在哪儿干活？”
“在厨房，神父。”
“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在厨房里？”
“是的，神父。”
“那你去吧。”
罗杰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莱拉把脚在地面上蹭来蹭去。
“至于你，莱拉，”海斯特神父说，“我很高兴看到你对教堂里面的东西感兴趣。你这个孩子很幸运，因为这些历史就在你身边。”
“嗯，”莱拉说。
“但是你选择的伙伴让我感到惊讶。你是不是感到寂寞？”
“不，”她说。
“你是不是……想跟别的孩子来往？”
“不。”
“我不是说厨房里的学徒罗杰，我说的是像你这样出身高贵的孩子。你想不想找几个这样的伙伴？”
“不。”
“但是别的女孩子，也会……”
“不。”
“你看，我们谁都不想让你错过儿童正常的快乐和游戏。莱拉，有时候我想，你在这儿陪着上了年纪的院士，生活一定很寂寞无聊。你说是不是？”
“不。”
神父两手手指交织在一起，两个拇指相互轻轻地碰着。他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这个冥顽不化的孩子。
“要是有什么烦心的事，”他终于开口道，“你知道，你可以到这里来告诉我，我希望你知道自己随时可以这样做。”
“是。”
“你做祈祷吗？”
“是。”
“好孩子。好了，去吧。”
莱拉几乎不加任何掩饰地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既然在地下没有找到饕餮，莱拉便又回到了大街上，这对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这时候，差不多就在她对饕餮失去兴趣的时候，饕餮在牛津出现了。
莱拉最先听到的是一个小男孩失踪了，那个小男孩来自她认识的一个吉卜赛人的家庭。
快到举行马市的时候了，运河里挤满了小河船和监工船、商人和旅客，杰里科附近河边的码头上热闹非凡，到处是闪闪发光的马嚼子、得得的马蹄声和讨价还价的喧闹声。莱拉一直就非常喜欢马市，也喜欢可以趁人不备的时候偷偷地骑上马过一回瘾，在马市上挑起纷争的机会比比皆是。
今年，莱拉想出了一个庞大的计划。受到前一年夺取小河船的鼓舞，她打算这次在被人撵出去之前把船先航行一段距离。要是她和学院厨房里的那帮朋友能把船开到阿宾登那么远的话，他们就可以把鱼梁（在河流中用来捕获或拦截鱼的栅栏等物）弄个乱七八糟……
然而今年他们却打不了架了，因为发生了一件别的事情。一天，在清晨的阳光里，莱拉沿着米德港小船厂的边缘闲逛着，这一次罗杰不在场（他被分配了一项任务，清洗储藏酒的那个房间的地板），她跟休・洛瓦特和西蒙・帕斯洛在一起。他们轮流抽着一根偷来的香烟，炫耀似地往外吐着烟。突然，莱拉听到有人大叫起来，她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啊，你这个蠢猪，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声音很大，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粗声大气的女人的声音。莱拉马上四处张望去找她，因为这个人是玛・科斯塔，她曾两次把莱拉打得晕头转向，但也曾三次给过她热姜饼吃。她家里的船富丽堂皇，这使得她家颇有名气，他们是吉卜赛人中的王子。莱拉对玛・科斯塔敬佩得不得了，但她打算这一段时间还是对她小心一些的好，因为她上次劫走的就是他们家的船。
跟莱拉一起的一个小愣头青一听到喧哗，马上机械地捡起一块石头，但是莱拉说：“把石头放下，她正在气头上，她会把你的脊梁骨像树枝似的咔嚓一声扭断。”
实际上，玛・科斯塔的焦虑看上去比火气还要大。跟她说话的那个人是个贩马的，正耸着肩膀，两手一摊。
“哦，我不知道，”他说，“他刚才还在这儿来着，可是转眼就不见了，我根本没看见他去哪儿了……”
“他在给你帮忙啊！他在给你看着你那些该死的马！”
“嗯……那他应该待在这儿啊，是不是？活儿没干完就跑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玛・科斯塔便突然朝他一边脑袋重重地一击，接着便是一阵疯狂的咒骂和拳打脚踢，吓得马贩子大叫着转身逃走了。附近其他马贩子哄笑起来，一匹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马驹被吓得直尥蹶子。
“怎么回事？”莱拉问一个一直张着嘴看的吉卜赛孩子，“她生什么气？”
“因为她的小孩，”那个孩子说，“就是比利。她可能觉得饕餮把他拐走了，也许是真的，我上次见到比利的时候是……”
“饕餮？那就是说他们来牛津了？”
吉卜赛男孩转身去喊他的朋友们，他们正在看玛・科斯塔。
“她竟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饕餮到这儿来了！”
六个愣头青转过身，脸上带着嘲弄的表情。莱拉知道这是要打架的信号，便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所有的孩子的精灵马上变得好斗起来：陪伴在孩子们周围的全都是獠牙、利爪或立起来的鬃毛。潘特莱蒙瞧不起吉卜赛精灵有限的想像力，于是变成了一条龙，足有猎鹿犬那么大。
但是没等他们动手，玛・科斯塔亲自插了进来。她挥手把两个吉卜赛小孩打到一边，像个职业拳手似的站在莱拉面前。
“你见到他了？”她质问莱拉，“你见到比利没有？”
“没有，”莱拉说，“我们刚到这儿，我有好几个月没看见比利了。”
玛・科斯塔的精灵是一只鹰，在她头顶上方晴朗的天空中盘旋，凶猛的黄眼睛一眨不眨地扫来扫去。莱拉害怕了。如果小孩只是几个小时不见了踪影，那谁也不会担心，但这当然不包括吉卜赛人：在吉卜赛人连接紧密的船上世界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宝贝，受到溺爱；要是小孩不见了，他妈妈知道一定会有人照顾他，会本能地保护他。
但是现在，吉卜赛人中的女王玛・科斯塔对孩子的失踪竟然有这么大的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科斯塔眯缝着眼睛，在这几个孩子中间找寻着，然后转身踉踉跄跄穿过码头上的人群，大声呼叫着她的孩子。这边的孩子们马上转回身来。面对着玛・科斯塔的痛苦，他们抛弃了相互之间的冤仇。
“饕餮是怎么回事？”莱拉的伙伴西蒙・帕斯洛问道。
最前面的那个吉卜赛男孩说：“你知道，他们在全国到处偷小孩儿，是些海盗――”
“不是海盗，”另一个吉卜赛孩子纠正道，“他们是吃人的怪物，所以人们才把他们叫做饕餮。”
“他们吃小孩吗？”莱拉的另一个伙伴、圣・麦克尔学院厨房的学徒休・洛瓦特问。
“没有人知道，”第一个吉卜赛孩子说，“他们把小孩带走，然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些小孩了。”
“这些我们都知道，”莱拉说，“我们玩小孩和饕餮的游戏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肯定比你们早。我敢肯定谁都没见过他们。”
“他们见过，”一个男孩说。
“谁？”莱拉刨根问底地说，“你见过他们？你怎么知道那是饕餮、不是人呢？”
“查理在班伯里见过他们，”一个吉卜赛小女孩说，“他们过来跟一个女人说话，另一个男的就从花园里把她的小男孩带走了。”
“对，”那个名叫查理的吉卜赛男孩尖声说，“我看见他们是这么干的。”
“他们长什么样儿？”莱拉问。
“嗯……可能我没看见他们，”查理说，“可我看见他们的卡车了。”他补充道，“他们开着一辆白色的卡车来的，把那个小男孩放进卡车后，很快就开走了。”
“可为什么人们叫他们饕餮呢？”莱拉问。
“因为他们吃小孩，”第一个吉卜赛男孩说，“是北安普敦的人告诉我们的。饕餮一直就在那儿，都在那儿。北安普敦一个女孩的弟弟被抓走了，她说那些人抓她弟弟的时候告诉她，他们要把他吃了。这个大家都知道，他们把那些小孩都吃了。”
站在附近的一个吉卜赛小女孩大声哭了起来。
“她是比利的表妹，”查理说。
莱拉问：“谁最后看见比利的？”
“我，”六个声音同时说，“我看见他牵着约翰尼・费奥雷利的那匹老马――我看见他在卖太妃糖和苹果的人旁边――我看见他在起重机上打秋千――”
莱拉整理了一下这些线索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到两个小时前，肯定有人看见了比利。
“所以，”她说，“过去的两个小时里，饕餮一定来过这儿……”
他们全都向四周张望着，尽管有着温暖的阳光、人来人往的码头以及熟悉的柏油、马匹和烟草的味道，他们还是打了个寒噤。问题是由于谁都不知道饕餮长什么样，所以任何人都可能是饕餮。莱拉把这一点向这群惊慌失措的孩子讲明了，不管是学院的还是吉卜赛孩子，都已经完全听从她的指挥了。
“他们长得一定跟普通人很像，要不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她解释道，“要是他们夜里出现的话，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关系。但是如果白天出现，他们就必须得跟普通人一样。所以，这些人谁都有可能是饕餮……”
“不会吧，”一个吉卜赛人半信半疑地说，“这些人我全都认识。”
“好吧，不是这些人，那就是别的什么人，”莱拉说，“咱们去找找他们！还有他们的白色卡车！”
这句话一下子招来了一大群孩子。其他到处寻找比利的人也都加人到他们当中，很快就聚齐了三十多个吉卜赛孩子。他们从码头的这头跑到那头，从一个马厩出来又进到另一个马厩，爬上船厂的起重机和起重塔，跳过篱笆来到开阔的牧场，在绿色水面上那座古老的平旋桥上大幅度地荡来荡去，在杰里科狭窄的街道上飞快地跑过，穿过两旁的梯形小砖房，跑到药剂师圣・巴纳巴斯的方塔大教堂里。他们当中有一半人并不知道在找什么，只是觉得好玩儿。但是，离莱拉最近的那些人一瞥见一个孤独的身影在胡同里走过或是在教堂前的阴影里停留，心头便感到一种切实的恐惧和担心：那是不是一个饕餮？
那当然不是饕餮。最终，他们一无所获，比利真的失踪了，这像阴影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这时，这样找来找去的乐趣便逐渐消失了。快到晚饭时间了，莱拉和学院的两个男孩离开杰里科的时候，看见吉卜赛人聚集在科斯塔的船停靠的码头附近。有几个女人在大声地哭着，男人们愤怒地一群一群聚在一起，他们的精灵全都躁动不安起来，有的紧张地飞来飞去，有的冲着阴影凶猛地咆哮。
“我敢打赌，饕餮肯定不敢到这儿来，”莱拉对西蒙・帕斯洛说。他俩迈步走进了乔丹学院那处很大的宿舍。
“是的，”西蒙半信半疑，“可是我知道市场上丢了个小孩儿。”
“是谁？”莱拉问。市场上玩的孩子大部分她都认识，但这事儿她还没听说。
“杰西・雷诺兹，就是造马鞍子的那家的。昨天他们关门的时候她还没回来，她只不过是出去弄点儿鱼，给她爸爸做茶点。她再也没回来过，也没人见过她。他们找遍了市场，到处都找了。”
“我怎么不知道！”莱拉怒气冲冲地说。她觉得自己的属下没把所有的事情都及时告诉她，这是他们犯下的一个错误，应该予以严厉的批评。
“嗯……这事儿是昨天刚刚发生的，现在可能已经找到她了。”
“我去问问，”莱拉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宿舍。
但是，没等她走出大门，看门人便叫住了她。
“莱拉：过来！今天晚上你不能再出去了，这是院长的命令。”
“为什么？”
“我告诉你了，这是院长的命令。他说，你要是来了，就留在这儿。”
“那你来抓我吧，”莱拉说。没等看门人从门口走出来，她已经“噌”的一声蹿了出去。
她穿过狭窄的街道，跑进一个胡同――几辆大篷车正在这里给地下市场卸货。现在正是打烊的时间，只有很少的几辆大篷车，但是有几个年轻人站在圣・麦克尔学院高大的石墙对面的正门旁，正在抽烟、聊天。莱拉认识其中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她很敬佩这个人，因为在她听说过的所有的人当中，他能把痰吐得最远。莱拉走过去，低声下气地等着他注意到自己。
“什么事？你要干什么？”那个男孩终于说话了。
“杰西・雷诺兹失踪了吗？”
“是啊，怎么了？”
“因为一个吉卜赛小孩今天失踪了，真的。”
“他们这些吉卜赛人总是失踪，每次马市一完，他们总是要丢几个人。”
“还丢马，”他的一个朋友说。
“这次不一样，”莱拉说，“这次是个小孩。我们找了他一下午，别的小孩说是饕餮把他抓走了。”
“什么？”
“饕餮，”她说，“你们没听说过饕餮？”
别的男孩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大大咧咧地瞎说了几句之后，便认真地昕莱拉给他们讲。
“饕餮，”莱拉认识的那个男孩说――他叫迪克，“真傻。这些吉卜赛人总是随便就弄些各种各样的傻念头。”
“他们说，饕餮几个星期前到了班伯里，”莱拉坚持道，“抓走了五个小孩。现在他们可能到了牛津，来抓我们当中的人了。抓走杰西的一定是他们。”
“考利路那儿是丢了个小孩，”另一个男孩说，“我想起来了，我姨妈昨天去那儿了，因为她在大篷车上卖鱼和薯条，她听说了这件事……是一个小男孩，可是我不知道饕餮是怎么回事。饕餮……不可能是真的，只是人们编的故事而已。”
“是真的！”莱拉说，“吉卜赛人看见他们了，他们认为饕餮把抓到的小孩都吃了，而且……”
话说了一半她就停住了，因为她脑子里忽然一下子想起了一件事。在那个奇怪的晚上，当她藏在休息室里的时候，阿斯里尔勋爵放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个男子，他的手上放射着光芒，他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周围的光没有那么多；勋爵说那是一个孩子；当时有人问那是不是被切割了的孩子，她叔叔说不是，就是这样。莱拉记得切割的意思就是“切开”。
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闯入了她的脑子里：罗杰在哪儿？
从早晨到现在，她一直就没见到他……
她突然感到了一种恐惧。变成了一只小狮子的潘特莱蒙纵身跳到她怀里，低声吼叫起来。莱拉跟门口的年轻人说了声再见，不声不响地走到特尔街，然后便撒腿拼命地向乔丹学院的宿舍跑去，比变成了猎豹的精灵还早先一步撞进了大门。
看门人一脸的伪善。
“我不得不给院长打了电话，向他报告，”他说，“他非常不高兴。我可不想像你那样，给钱也不想。”
“罗杰在哪儿？”莱拉急切地问。
“没看见。他也会受到惩罚的。哎呀呀，等考森先生抓到他的时候――”
莱拉跑到厨房，冲进炙热、叮当作响、热气腾腾的忙碌的人群之中。
“罗杰在哪儿？”她大声喊。
“走开，莱拉！我们正忙着呢！”
“可是罗杰在哪儿？他有没有来过？”
人们对她的问题似乎都不感兴趣。
“但是他在哪儿？你们肯定听见我的话了！”莱拉冲着厨师大声喊道，那个厨师打了她一记耳光，打得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面点师伯尼想让她冷静下来，但是莱拉不接受别人的安慰。
“他们把他抓走了！那些该死的饕餮，应该把他们抓住，把该死的全都杀了！我恨他们！你们也不关心罗杰――”
“莱拉，我们全都关心罗杰――”
“你们不关心！要不你们就会停下活儿，现在就去找他了！我恨你们！”
“罗杰为什么没来，那理由多啦！要理智点儿！我们要在不到一小时内把晚宴做好，端上去。院长在住处招待客人，他要在那里进行晚餐，这就是说，厨师关心的是让人把饭菜快点儿端过去，别让它凉了。莱拉，不管有什么事，生活总是有它自己的轨道。我敢肯定，罗杰会出现的……”
莱拉转身往外跑，撞翻了一堆银质餐具。她没有理会随之而来的怒骂，跑出了厨房。她飞快地跑下台阶，穿过四方庭院，从教堂和帕尔默塔楼之间穿过去，来到雅克斯里四方庭院。乔丹学院最古老的建筑就坐落在这里。
潘特莱蒙轻快地跑在她前面，顺着楼梯一直上到顶层，莱拉的卧室就在这儿。莱拉撞开门，把她的那把破椅子拖到窗前，猛地大推开窗户，爬了出去。窗子下面有一条一英寸宽、铺着铅的石头水槽。一站到那上面，莱拉便转过身来，顺着粗糙的瓦片向上爬，一直爬到了房顶最高的屋脊上。到了这里，她便张开嘴，尖叫起来。潘特莱蒙一到房顶上就变成一只鸟，此时，他不断地盘旋着，乌鸦似的跟着莱拉大叫起来。
夜空如洗，飘浮着状如桃子、杏子和奶油的云彩：橘黄色的广阔的天空上，到处都是柔软、小巧的冰激凌一样的云彩。牛津的尖顶和塔尖跟它们持平，分布在它们周围，没有超过云层的高度；福特城堡和白汉姆的绿色森林分别矗立在东西两个方向。乌鸦在什么地方沙哑地叫着，钟声在四处回荡，码头上不断传来内燃机的轰鸣声，告诉人们皇家邮局前往伦敦的晚班齐柏林飞艇[ 一种由内部气囊支持的硬式飞艇，因其发明者为德国人费迪南德・冯・齐柏林（1838一1917），故名] 正在升空。莱拉看着它爬升起来，越过圣・麦克尔教堂的尖顶；一开始，有她伸直手臂时的小手指尖那么大，然后便一点儿一点儿地变小，最后在珍珠色的天空中变成了一个小点。
她转回头，俯视着阴影中的四方庭院。院士们穿着黑袍的身影已经开始三三两两、悠闲地朝饮食店走去，他们的精灵跟在一旁，或昂首挺胸地走着，或翩翩起舞，或静静地坐在他们肩头。餐厅里正在上灯；一个仆人走到一张张桌子前，把石脑油灯点亮。她看见那些彩色玻璃窗户渐渐地透出了亮光。管家的钟开始敲响了，说明离晚宴还有半个小时。
这是她的世界，她希望这个世界能够保持这样，永远不变。然而，在她的周围，世界正在发生着变化，因为有人在那里拐骗儿童。莱拉坐在屋脊上，两手托着腮。
“我们最好去救他，潘特莱蒙，”她说。
他从烟囱那儿回答她，一口的乌鸦声。
“会有危险的，”他说。
“当然！这我知道。”
“你还记得他们在休息室里说的话吗？”
“什么话？”
“说的是关于北极的一个小孩，就是那个对尘埃没有引力的那个小孩。”
“他们说那是一个完整的孩子……怎么了？”
“他们可能就是要那样对待罗杰、吉卜赛人和别的小孩。”
“什么？”
“嗯……完整的……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也许……他们把他们切成两半。我猜他们是要他们做奴隶，这样用处更大。也许他们在北边有矿山，有用来制造原子器械的铀矿。我敢打赌肯定是这样的。要是让大人下矿井，他们就会丧命，所以他们就用小孩，因为小孩的成本低。他们就是这样对待那个小孩的。”
“我觉得――”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在下面大声叫起来，潘特莱蒙的想法不得不等一等了。
“莱拉！莱拉！马上过来！”
有人在重重地敲打着窗框。莱拉非常熟悉这个声音和这份急躁：是女管家朗斯代尔太太。在她面前是无处可藏的。
莱拉紧绷着脸，从房顶往下出溜到水槽上，然后又从窗户上爬了进去。随着水管子发出的巨大的呻吟和撞击声，朗斯代尔太太正在往那个破了口的盆子里面放水。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到那里去……你看看你！看看你这裙子――脏得要死！马上脱了，洗个澡，我去给你找件体面点儿的没破的衣服来。你怎么就不能干净点儿、整洁点儿呢……”
莱拉非常气闷，甚至都懒得去问为什么非要洗澡、打扮，大人们从来也不主动告诉她为什么。她把裙子拽到头顶上脱了下来，扔到那张窄窄的床上，漫不经心地开始洗澡。潘特莱蒙这时变成一只金丝雀，蹦蹦跳跳地一点一点靠近朗斯代尔太太的那只壮实的猎狗精灵，想逗他生气，可是没有成功。
“瞧瞧这衣柜里都什么样了！都挂了几个星期了！瞧瞧这件皱巴巴的――”
瞧瞧这个，瞧瞧那个……莱拉才不想瞧呢。她闭上眼睛，用一块小毛巾擦着脸。
“只好就这样子穿了，来不及熨了。天啊，丫头，你的膝盖――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什么都不想看，”莱拉嘴里咕哝道。
朗斯代尔太太啪地拍了一下她的腿，恶狠狠地说：“洗，把那些灰全都洗掉。”
“为什么？”莱拉终于忍不住问道，“一般我从来不洗膝盖，谁也不会去注意它们。这是让我干什么？你跟那些厨师一样，也不关心罗杰。只有我――”
又是啪的一声，这次打在另一条腿上。
“不许胡说。我娘家就姓帕斯罗，跟罗杰的父亲一个姓，他还是我的远方堂兄。我敢肯定你并不知道这个，因为我敢肯定你从来就没问过，莱拉小姐，我敢肯定你也从来就没想到过。别冲我嚷嚷说我不关心罗杰。上帝知道，虽然你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你也从来不谢我，可我还是连你都关心。”
她一把夺过面巾，用力去擦莱拉的膝盖，把皮肤擦得又红又疼，但也终于擦干净了。
“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今天晚上，你要和院长以及他的客人们一起吃晚饭。看在上帝的分上，但愿你能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话，不要乱嚷，要有礼貌，要恰到好处地微笑。有人问你问题的时候，不许咕噜着舌头说‘不知道’。”
她连拉带拽地把最好的一件衣服套在莱拉瘦小的身躯上，用力扯平，又从乱七八糟的抽屉里摸出一小截红布条，然后用一把破梳子给莱拉梳头。
“他们要是早点儿告诉我，我就可以好好给你洗洗头。唉，真是糟透了。希望他们别凑得太近……好了。现在站直了。那双最好的黑皮鞋呢7 ”
五分钟后，莱拉便在敲院长家的门了。他的房子很大，稍微有点儿阴暗，前门是雅克斯里斯方庭院，后门是图书馆的花园。潘特莱蒙出于礼貌，现在变成了一只貂，在她腿边蹭来蹭去。院长的贴身男仆卡曾斯打开了门；他是莱拉的老对头了，但他们俩都知道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
“是朗斯代尔太太让我来的，”莱拉说。
“我知道，”卡曾斯说着，往旁边一站，“院长在会客厅。”
他把她领到那间俯视图书馆花园的大厅。最后一缕阳光从图书馆和帕尔默塔楼之间的空隙照射进来，照亮了院长收集的那些色调沉闷的油画和失去了光泽的银器，也照亮了那几位客人。莱拉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去学院餐厅吃饭了：三个客人都是女士。
“哦，莱拉，”院长说，“我非常高兴你能来。卡曾斯，请弄些不带酒精的饮料好吗？汉纳夫人，我想您还没有见过阿斯里尔勋爵的侄女……莱拉吧？”
汉纳・雷尔弗夫人是牛津一个女子学院的院长，是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女士，她的精灵是一只小毛猴。莱拉尽量礼貌地跟她握了握手，然后又被介绍给别的客人――同汉纳夫人一样，她们是别的学院的院士，都是令人乏味的人。接着，院长来到了最后一位客人面前。
“库尔特夫人，”他说，“这是我们的莱拉。莱拉，过来认识一下库尔特夫人。”
“你好，莱拉，”库尔特夫人说。
她漂亮而又年轻，光滑的黑发低垂在面颊上。她的精灵是一只金色的猴子。

第四章 真理仪
“希望在晚宴上你能坐在我旁边，”库尔特夫人说着，给莱拉在沙发上腾出点儿地方，“院长这么豪华的房子，我还不大习惯，你得教教我该用哪副刀叉。”
“你是女院士吗？”莱拉问。她总是带着乔丹学院式的不屑来看待女院士：女院士的确存在，然而，可怜的人，人们永远也不会认真对待她们，她们只不过是些打扮起来进行表演的动物而已。然而，另一方面，库尔特夫人跟莱拉见过的女院士全都不一样，当然也不像另外两位女宾――那两位严肃的老太太。实际上，莱拉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以为她会给一个否定的答复，因为库尔特夫人的魅力已经让莱拉迷上了她，她很难把眼睛从她身上移开了。
“不是，”库尔特夫人说，“我是汉纳夫人学院的成员（在牛津和剑桥大学的各个学院中，”成员“也属于学院的工作人员，但不一定授课，其地位比”院士“低），但是我大部分工作不在牛津……莱拉，说说你的情况吧，你一直住在乔丹学院吗？”
五分钟之内，莱拉就把自己半个野孩子的生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屋顶上她喜欢走的路线、在粘土河床上打架、她和罗杰抓了一只乌鸦并把它烤了、她打算从吉卜赛人手里抢一条小河船并把它开到阿宾登去，等等，她甚至（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还把自己和罗杰跟地下墓室里的头盖骨搞的恶作剧也告诉了她。
“那些鬼就来了，真的，她们到了我的床边，全都没有脑袋！他们没法说话，只能发出一种汩汩的声音，但是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所以，我第二天就跑到地下室，把他们的小牌牌放回到原来的地方，要不然他们也许会杀了我。”
“那你是不害怕危险的了？”库尔特夫人钦佩地说。这时，晚宴已经开始了。正如莱拉所希望的那样，她们俩坐在一起。莱拉对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图书馆长完全不理不睬，整个晚宴期间一直都在跟库尔特夫人说话。
后来，女士们离开餐桌去喝咖啡了。这时，汉纳夫人说：“莱拉，告诉我――她们打算送你上学吗？”
莱拉显得心不在焉。“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说。“也许不会，”为了稳妥起见，她又补充了一个依据，“因为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她一脸虔诚地继续说，“也不想让他们破费。我继续住在乔丹学院，院士们不忙的时候，我可以在这里接受他们的教育，也许这样更好。因为他们既然在这里了，那他们可能还是有时间的。”
“你叔叔阿斯里尔勋爵对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呢？”另一位女士问道，她是另一所女子学院的院士。
“有的，”莱拉答道，“我想是有的，但不是上学的事。他下次再去北方的时候会带我去。”
“我记得他跟我说过，”库尔特夫人说。
莱拉感到非常惊讶，两位女院士微微直起了身子，但她们的精灵只是相互瞥了一眼――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因为反应迟钝。
“我在皇家北极研究所见过他，”库尔特夫人接着说，“实际上，我今天之所以到这里来，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那次跟他见面。”
“你也是探险家？”莱拉问。
“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北方我去过几次，去年我在格陵兰岛待了三个月，观察极光。”
这正是莱拉想听的！对莱拉来说，其他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存在了。她带着敬畏，直勾勾地盯着库尔特夫人，安安静静、聚精会神地听她讲爱斯基摩人的圆顶小屋、猎杀海豹以及跟拉普兰女巫谈判的故事。那两位女院士没有如此令人激动的事情，便默默地坐着。后来，男士们走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客人们准备告辞走了。院长说：“莱拉，你留一下，我要跟你说一两分钟的话。去我的书房，坐在那儿等着我，孩子。”
莱拉虽然感到困惑，也有点儿累，但也很兴奋，她照他的吩咐留了下来。院长的贴身男仆卡曾斯把她领进书房，然后故意开着门，这样，虽然他在走廊里帮别人披大衣，也能看见莱拉的一举一动。莱拉搜寻着库尔特夫人，可是没有找到。这时，院长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他费力地坐在壁炉边的一把太师椅上。他的精灵拍打着翅膀，飞到椅背上，坐在院长的脑袋旁边，那双老眼耷拉着两个眼袋，看着莱拉。在灯火轻轻的咝咝声中，院长开口说道：
“你看，莱拉，今天晚上你一直在跟库尔特夫人说话，她说的话你喜欢吗？”
“喜欢！”
“她很出色。”
“她太好了，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院长叹了口气。同别人一样，穿着黑西装、打着黑领带的他跟自己的精灵再相像不过了。莱拉忽然想到，总有那么一天，而且很快，他就会被葬在教堂下面的墓窒里，一位艺术家会在一张黄铜牌上刻上他的精灵的像，放在他的棺材上，他们俩的名字会被刻在同一个地方。
“莱拉，我早就该找时间和你谈谈，”停了片刻之后，他说，“不管怎么说，我一直有这个打算，可时间似乎总是不如我想的那么多。亲爱的，你在乔丹学院一直是安全的，我想你也感到快乐。你觉得听我们的话不容易，但是我们十分喜欢你，你从来就不是个坏孩子。在你的天性中，你有很多善良、可爱的地方，而且在很多时候非常果断。这些你都会需要的。在广阔的世界中，正在发生着一些事情，我不想让你卷到里面去――我的意思是，就是把你留在乔丹学院――但是现在，这再也不可能了。”
莱拉只是瞪大了眼睛。他们是要把她打发走吗？
“你知道你总得上学，”院长继续说，“我们在这里已经教了你些东西，但效果不好，也缺乏系统性。我们掌握的是另一类不同的知识，而你需要了解的知识，老人们却教不了你，特别是在你现在这个年龄。这一点你一定是知道的。你也不是仆人家的孩子，我们不能把你寄养在城里的某个家庭里。在某些方面，他们也许会关心你，但是你需要的并不是这些。你看，我要对你说的是，莱拉，你生活中属于乔丹学院的那一部分就要结束了。”
“不，”莱拉说，“不，我不想离开乔丹学院。我喜欢这里，我要永远待在这儿。”
“人们小的时候，的确会以为世界上有永恒不变的东西。但不幸的是，它们是不会一成不变的。莱拉，这段时间不会很长――最多几年――然后你就会长成一个年轻的女人，不再是小孩子了，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相信我，到那时候，你会发现乔丹学院远不是一个容易居住的地方。”
“可它是我的家呀！”
“在此之前它是你的家，但是现在，你需要的是不同的东西。”
“那也不是学校。我不上学。”
“你需要的是女伴，女性的指导。”
对莱拉来说，女性这个词的惟一含义就是指女院士，于是她情不自禁地做了个鬼脸。离开高贵的乔丹学院和它卓越著名的院士，被流放到牛津北边某个学院黑不溜秋的砖砌寄宿公寓，跟那些身上散发着白菜和樟脑球味的邋遢女院士――就像晚宴上的那两个女人――待在一起！
院长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也看到了潘特莱蒙那双貂眼闪着红光。
他问：“但假如是库尔特夫人呢？”
潘特莱蒙身上的毛马上就从粗硬的棕色变成了柔软的白色。莱拉瞪大了眼睛。
“真的？”
“她跟阿斯里尔勋爵认识，你叔叔当然十分关心你的幸福。库尔特夫人听说你的情况后，当即表示愿意帮忙。顺便说一下，没有什么库尔特先生；她现在守寡。她的丈夫在几年前的一次事故中死了，很令人伤心；所以这一点你要记住，不要随便问。”
莱拉急切地点了点头，问道：“她真的要……照顾我？”
“你愿意吗？”
“愿意！”
莱拉都快坐不住了。院长微笑了。他很少笑，因此缺乏这方面的练习，看见他微笑的人（莱拉已经顾不上注意这些了）都会说那其实是一种苦笑。
“嗯……我们最好请她进来，跟她谈谈这件事，”院长说。
他离开书房，过了一会儿，便和库尔特夫人一起回来了。莱拉已经站起了身子，激动得都坐不住了。库尔特夫人微笑着，她的精灵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库尔特夫人迈步走向一把椅子，顺便轻轻地摸了一下莱拉的头发。莱拉觉得一股暖流涌进了体内。她的脸羞红了。
院长给库尔特夫人倒了些白兰地。库尔特夫人说：“莱拉，这就是说，我就要有个助手了，是吧？”
“是的，”莱拉简单地说。其实不管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我有很多工作都需要别人帮忙。”
“我能工作！”
“还有，我们也许还要旅行。”
“我不在乎。去哪儿都行。”
“可是也许会有危险的，也许我们还得到北方去。”
莱拉沉默了。接着情不自禁地说：“很快？”
库尔特夫人笑了起来，说道：“可能吧。可是你知道，你必须非常努力地学习，你得学习数学、航海、天象学。”
“你会亲自教我吗？”
“会的。你得帮我做笔记、整理文件，还要做各种基础计算，等等。而且，因为我们还会去拜访一些要人，所以我们得给你弄些漂亮的衣服。莱拉，你需要学习的东西是很多的。”
“我不在乎，我要全都学会。”
“我相信你会的。等你再回到乔丹学院的时候，你已经是著名的旅行家了。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坐早班的齐柏林飞艇离开，所以你现在最好赶紧回去，立刻上床睡觉。早餐时再见。晚安！”
“晚安，”莱拉答道。她还记得自己知道的不多的礼数，在门口转过身来，说道：“晚安，院长。”
院长点了点头。“睡个好觉，”他说。
“谢谢，”莱拉冲着库尔特夫人又补充了一句。
潘特莱蒙总是安静不下来，弄得莱拉到后来只好厉声喝斥他，他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于是变成了一只刺猬。最后，莱拉总算是睡着了。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便有人把她摇醒了。
“莱拉――嘘――别害怕――醒一醒，孩子。”
是朗斯代尔太太。她拿着一根蜡烛，弯腰小声地说着话，另一只空着的手还搂着莱拉。
“听着，院长想在你跟库尔特夫人吃早餐之前见见你。快点起来，马上跑步去院长的住处。你先到花园里，然后敲敲他书房的落地窗户。明白了吗？”
莱拉完全醒了过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感到十分兴奋。她点了点头，把光着的脚塞进朗斯代尔太太给她放在地上的鞋子里。
“不用担心还没洗脸――一会儿再说。直接去，直接回来。我给你收拾行李，给你找穿的衣服。快点儿。”
黑暗的四边庭院依然充满着夜里清凉的空气，天空中最后几颗星星还依然看得见，但是东边的曙光已经开始渗透到大厅上方的天空了。莱拉跑进图书馆的花园，在万籁无声中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教堂的石头尖顶、谢尔登大厦上珍珠绿的穹顶和图书馆刷着白漆的天窗。现在她就要离开这一切了，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想它们。
书房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一缕灯光透了出来，并持续了片刻。她想起自己该干什么了，于是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几乎就在同时，门开了。
“好孩子，快进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院长说道。等莱拉一进来，他便拉上帘子，把整个门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他整整齐齐地穿着他平时那套黑衣服。
“是不让我去了吗？”莱拉问。
“不是。我也阻止不了，”院长答道。这句话说得这么奇怪，可是莱拉却没有注意到。“莱拉，我要给你一件东西，你必须保证不让别人知道。你愿意发誓吗？”
“愿意，”莱拉说。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裹着黑色天鹅绒的小包。等他揭开布包的时候，莱拉看到了一个像很大的手表一样的东西，或者说是一个小巧的钟：那是一个由黄金和水晶制成的厚厚的圆盘子。也许是个罗盘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莱拉问。
“这是真理仪。人们一共只制造了六个，这是其中之一。莱拉，我再一次要求你：要保密，最好不要让库尔特夫人知道。你的叔叔――”
“可它有什么用？”
“它能告诉你事实真相。至于怎么才能看懂，你得自己去领会了。现在你走吧――天快亮了――快点儿回你的房间，别让任何人看见。”
他用天鹅绒把仪器包了起来，飞快地塞在莱拉手里。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东西很沉。接着，他把两手放在莱拉脑袋的两侧，轻轻地抱了她一会儿。
莱拉使劲抬起头，望着他，问道：“你刚才说阿斯里尔叔叔怎么了？”
“你叔叔在几年前把它赠送给乔丹学院，也许他――”
没等他说完，便有人轻轻而又急切地敲着门。莱拉察觉到院长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快点儿，孩子，”他轻声说，“这个世界的力量非常强大，像潮水一样推动着男男女女，比你想像的更为凶猛有力，使我们大家只能随波逐流。保重吧，莱拉；原上帝保佑你，孩子，保佑你。要保守秘密。”
“谢谢，院长，”莱拉温顺地说。
莱拉把那包东西紧紧抱在胸前，从通往花园的那道门离开了书房，回头很快地张望了一下，她看见院长的精灵正在窗台上注视着自己。天空已经更亮了，空气中透着一种清新的、微微的躁动。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朗斯代尔太太问道，同时“啪”地一声关上了那个破旧的小衣箱。
“是院长给我的。不能放在衣箱里了？”
“太晚了，我不想再打开了。不管是什么，你只能放在大衣口袋里了。快点儿去食品店那儿，别让他们老等着……”
直到跟几个已经起床的仆人和朗斯代尔太太告别的时候，莱拉才想起了罗杰。自从见到库尔特夫人后，她居然一次也没想起他，这让莱拉觉得有点儿内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但是毫无疑问，库尔特夫人会帮自己去找罗杰的，她一定会有神通广大的朋友，不管罗杰在哪儿失踪了，他们都能把他找回来。不管怎么说，罗杰一定会出现的。
此时此刻，莱拉正在前往伦敦：千真万确，她正坐在齐柏林飞艇靠窗户的座位上，潘特莱蒙的两只小巧、锋利的貂的蹄子深深地陷在她的大腿上，两只前爪趴在窗户上，盯着外面看。在莱拉的另一边，库尔特夫人坐在那儿看文件，但很快就把它们搁到一边，开始说话。多么睿智的谈话！莱拉陶醉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北方，而是因为伦敦，因为伦敦的饭店、舞场、使馆或公使馆的招待会、白厅和威斯敏斯特（伦敦市的一个行政区，英国议会所在地，这里代指议会）之间的勾结。对莱拉来说，这些几乎比飞艇下面不断变换着的景色还要吸引人。库尔特夫人的话中似乎透着一种成年人居高临下的味道，有点儿让人不快，但同时又非常迷人：这就是魅力的滋味。
飞艇在福克谢尔花园着陆了。她们乘船渡过宽阔的棕褐色河流，来到位于河畔的豪华宅邸，身材魁梧的门卫（有点儿像带着奖章的看门人）向库尔特夫人敬了个礼，冲着正在端详自己的面无表情的莱拉眨了眨眼睛……
然后就是公寓……
莱拉只有大吃一惊的分了。
在她过去的生活中，莱拉见过很多美丽的东西，但那是乔丹学院的美，牛津的美――庄严、冷漠、雄浑。乔丹学院有很多宏伟的东西，但却没有一点儿美感。在库尔特夫人的公寓，一切都是那样的令人赏心悦目。里面光线充足，因为宽大的窗户全都冲着南面；墙壁上贴着精致的金色和白色条纹的墙纸，镀金的画框里衬着迷人的图片，一面古董梳妆镜，诱人的烤饼上面是带着褶边灯罩的电灯，靠垫上也镶着褶边，华丽的帷幔挂在窗帘杆上，脚下是柔软的绣着绿叶图案的地毯；在莱拉单纯的眼睛中，似乎所有的东西上面都摆放着小瓷盒子、陶瓷做成的牧羊女和小丑。
库尔特夫人微笑地看着惊叹不已的莱拉。
“是的，莱拉，”她说，“这里有很多东西要给你看！把大衣脱了，我领你去浴室。你可以洗个澡，然后我们吃点儿午饭，去买东西……”
浴室又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地方。莱拉过去用的总是破旧的澡盆和坚硬的黄色肥皂，水龙头里勉强流出来的水最多刚有点儿热气，而且常常夹带着铁锈。但是在这儿，水热乎乎的，肥皂是淡粉红色的，散发着香味，厚厚的毛巾像白云一样柔软。彩色镜子的四周装了几个小巧的粉红色灯泡，莱拉往镜子里看去，她看到了一个被微光照亮了的身影，她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潘特莱蒙学着库尔特夫人的精灵的样子，蹲在浴缸旁边，冲她扮着鬼脸，莱拉一把把他推进肥皂水中。这时，她忽然想起大衣口袋里的那个真理仪。她把大衣放在另一个房问里面的椅子上了。她答应过院长，一定不要让库尔特夫人知道……
哦，这事儿真是让人糊涂。库尔特夫人是那么和蔼、博学，至于院长――莱拉亲眼看见他想毒死阿斯里尔叔叔。她该听谁的呢？
她草草地擦干身子，匆忙回到起居室。当然，她的大衣还放在那儿，没有人动过。
“准备好了？”库尔特夫人说，“我想我们可以去皇家北极研究所吃午饭。我是那里为数不多的女研究员之一，所以我还是利用一下我的这个特权吧。”
步行二十分钟之后，她们来到一座正面装饰着石头的高大建筑里；她们坐在宽敞的餐厅里，坐在铺着雪白的台布、摆着闪亮的银质餐具的桌子前，吃小牛肝和熏肉。
“小牛肝可以吃，”库尔特夫人说，“海豹的肝也没问题，但如果你在北极地区找食物，千万不要吃熊肝，因为它毒性很大，几分钟就能要了你的命。”
她们一边吃饭，库尔特夫人一边介绍别的桌子上的人。
“看见那个打着红领带的老先生了吗？那是卡蓬上校，他是第一个驾气球飞越北极的人。窗户边刚刚站起来的那个高个子是布罗肯・阿罗博士。”
“他是不是斯克雷林丑人？”
“是。就是他画出了北冰洋的洋流……”
莱拉带着好奇和敬畏，看着他们这些大人物。他们都是院士，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们也是探险家。布罗肯博士一定知道熊肝是怎么回事，但她怀疑乔丹学院的图书馆长是不是知道。
午饭后，库尔特夫人领她去看研究所图书馆收藏的北极地区的部分珍贵文物――杀死那只名叫格里姆斯杜尔的巨鲸的鱼叉；一块刻着不明文字的石头，这是在探险家鲁克勋爵的手上找到的，他在自己孤零零的帐篷里被冻死了；还有哈得孙船长在他著名的前往凡铁人大陆的航行中使用的一个火石。她把每件展品的故事都讲给莱拉听，莱拉觉得自己的心激动起来，充满了对这些伟大、勇敢、遥远的英雄的敬佩之情。
接着，她们便去购物。对莱拉来说，今天这个特别日子里的一切都是从未有过的经历，但是购物是最让人眼花缭乱的事了。走进巨大的商店，里面摆满了漂亮衣服，人们还让你穿上试一试，你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而且，那些衣服都那么漂亮……莱拉以前的衣服都是经过朗斯代尔太太那里才到她手上的，很多都是别人穿剩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她很少有什么新的衣服，即使有，也是为了遮体，而不是为了好看；她从来没自己挑选过什么衣服。而现在一下子全变了，库尔特夫人一会儿建议她穿这个，一会儿赞扬那件，一切账都由她来付，还有……
买完东西的时候，莱拉已经累得脸色绯红，眼睛熠熠闪光。库尔特夫人让人把大部分衣服包起来，派人送到家里，只随身带了一两件，便和莱拉一起走回公寓。
接着是洗澡，用的是散发着香味的浓浓的浴泡。库尔特夫人进来给莱拉洗头，她也没有像朗斯代尔太太那样使劲搓刮，而是非常轻柔。潘特莱蒙非常好奇地注视着这些，后来库尔特夫人看着他，他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便把脸别转过去，跟那只金猴一样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眼睛躲着这些女性的神秘。以前，他可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洗完澡之后，紧接着便是喝一杯加了草药的热牛奶；穿上崭新的法兰绒睡衣，上面还印着鲜花，镶着扇形的褶边；再穿上淡蓝色的羊皮拖鞋；然后便是上床睡觉。
这张床是那么的柔软！床头柜上的电灯光是那么的柔和！卧室是那么的温馨！里面摆放着小巧的橱柜、一张梳妆台，一个用来放她的新衣服的带抽屉的箱子，地上全铺着地毯，漂亮的窗帘上绣着星星、月亮和行星。莱拉一动不动地躺着，她太累了，难以入睡；她又太高兴了，什么问题也想不起来。
等库尔特夫人轻声祝她晚安走出去之后，潘特莱蒙便拨弄着她的头发，她把他推到一边，但潘特莱蒙轻声问：“那个东西呢？”
莱拉马上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那件破旧的大衣挂在衣柜里。几秒钟后，她回到床上，盘腿坐在灯下，打开黑色的天鹅绒包装，看看院长送给她的到底是什么。潘特莱蒙在旁边注视着她。
“院长叫它什么来着？”她低声问。
“真理仪。”
问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在她的手上沉甸甸的，水晶做的表壳闪着光芒，金色的机身制作得非常精致。它很像钟或罗盘，因为上面有指针指向表盘周围的刻度，但上面刻的不是时间，也不是罗盘上的点，而是几张小图片，每一张都画得极其精细，像是用最好、最细的黑貂毫笔在象牙上画出来的。她把表盘翻来覆去地转转，想看看上面都有些什么。那上面画了一只锚，还有一个沙漏，它们的上方则是一个头盖骨、一条变色龙、一头公牛、一个蜂窝……一共是三十六种东西。莱拉猜不出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看，这儿有个轮子，”潘特莱蒙说，“你试试能不能给它上上发条。”
上面有三个滚花小轮，实际上，每个轮子都可以用来拨动三个较短的指针中的一个，这些指针可以绕着表盘平稳移动，发出有力的喀哒声。你可以把它们拨到任意一张图片上，一旦它们喀哒喀哒地走到预定的位置，便会精确地指向每个图片的中央，这时候它们就再也不动了。
第四个指针更长一些，也更细，好像是由一种比其他三个指针更钝的金属制成的。至于它的运动，莱拉一点儿也控制不了，它总是回到自己的位置，有点儿像罗盘上的指针，只是它总是固定不下来。
“‘仪’就是刻度的意思，”潘特莱蒙说，“就像温度计。神父告诉我们的。”
“是的，可是这个比较容易，”莱拉小声应道，“你觉得它是干什么用的呢？”
他们俩谁都猜不出来。有好一阵儿，莱拉不断地把三个指针拨到某个记号那儿（天使、头盔、海豚，地球、鲁特琴、圆规，蜡烛、闪电、马匹），看着那根长指针永无休止、漫无目的地摆来摆去。尽管她什么都不明白，但它的复杂和精细还是让她非常好奇，也非常兴奋。为了凑得更近一些，潘特莱蒙变成一只老鼠，小爪子趴着真理仪的边，两只圆眼睛又黑又亮，好奇地盯着摆来摆去的指针。
“你觉得院长要说阿斯里尔叔叔什么？”莱拉问。
“也许是要我们好好保存着，然后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可院长以前还打算毒死他呢！说不定正好相反，院长也许是说不要给他。”
“不会的，”潘特莱蒙说，“我们要做的是对她保密――”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库尔特夫人说：“莱拉，我要是你的话，就会熄了灯。你已经累了，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莱拉飞快地把真理仪塞在毯子下面。
“好的，库尔特夫人，”她答道。
“那么晚安。”
“晚安。”
她钻进被窝，把灯关上。入睡前，她把真理仪塞在枕头下面，以防万一。

第五章 鸡尾酒会
在随后的几天里，莱拉跟着库尔特夫人到处走，似乎她自己都快成了别人的精灵了。库尔特夫人认识很多人，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都会见面：上午也许会在皇家北极研究所里同地理学家见面，莱拉就坐在旁边听着；然后，库尔特夫人也许会在一家时髦的小餐馆里跟一位政客或神父午餐，他们会很照顾莱拉，给她点专门的菜，她便学着怎么吃芦笋，或者品尝牛羊的胰脏是什么味道。接着，下午的时候，也许会去买更多的东西，因为库尔特夫人正在为探险做准备，需要买毛皮、油布、防水靴子，还有睡袋、刀具和绘图仪器，这些都让莱拉非常兴奋。之后，她们也许会去喝茶，跟一些女士见面――也许她们不如库尔特夫人漂亮、多才多艺，但穿的跟她也是一样的漂亮。她们跟牛津的女院士、吉卜赛人船上的女人、学院的仆人是那么的不同，好像是完全不同的性别，她们身上蕴藏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天赋和气质：优雅、迷人、得体。每逢这种场合，莱拉便穿得漂漂亮亮的，那些女士便会宠着她，让她参加她们优雅而又有品位的交谈。她们谈的都是关于人的话题：这个艺术家，那个政客，或者某些恋人。
夜晚到来的时候，库尔特夫人也许会带她去剧院看演出。同样，那里依然会有很多魅力无穷的人，可以跟他们聊天，值得她敬佩，似乎伦敦所有的大人物库尔特夫人都认识。
没有这些活动的时候，库尔特夫人便教她一些地理和数学的基础知识，莱拉的知识像是一张被老鼠吃掉了一大部分的世界地图，有着很大的缺陷，因为在乔丹学院，他们对她的教育零零碎碎，而且缺乏连贯性：他们会指定一个年轻的院士抓住她，给她讲某某题目，这样的课程会令人郁闷地继续一个星期左右，最后，莱拉便会“忘记”上课的事情，这让那位院士很是松了一口气。或者，某位院士会忘记该给她讲什么，于是便很长时间地给她讲自己目前正在从事的研究课题，也不管对她是否合适。这样，她的知识便毫不奇怪地非常零散。她知道原子、基本粒子、电磁电荷以及四个基本力，但对太阳系却一无所知。实际上，当库尔特夫人认识到这一点、给她解释地球和另外五大行星是怎么绕太阳公转的时候，莱拉大声笑了起来，认为这是开玩笑。
然而，莱拉很愿意显示自己的确掌握的某些知识。于是，当库尔特夫人给她讲电子的时候，她很在行地说：“是的，电子就是带负电的粒子，有点像尘埃，只是尘埃不带电。”
她的话刚一出口，库尔特夫人的精灵便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瘦小的身躯上的金色毛发像充了电似的一下子直立起来。库尔特夫人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
“尘埃？”她问。
“是呀。你知道，来自太空的，就是那种尘埃。”
“莱拉，关于尘埃，你都知道什么？”
“哦，尘埃来自太空，你要是有一种特殊的照相机，你就可以看见它能把人照亮，小孩例外，它对小孩没有作用。”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直到这时，莱拉才感觉到房间里那种高度紧张的气氛，因为潘特莱蒙变成了一只貂，爬到她的大腿上，剧烈地颤抖着。
“就是在乔丹学院，”莱拉含含糊糊地说，“我忘了是谁了，我想是某个院士说的。”
“是在你的课堂上说的吗？”
“可能是吧。不过也许是在路上听到的，对了，我想就是这样。那个院士，我想他是从新丹麦（在小说中，作者虚构了一些地名，此为其一。但也有的文学评论家认为小说中的新丹麦，即美国）来的，他在跟神父讲尘埃的事情的时候，我正好路过，我觉得有意思，于是禁不住停下来听了听。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库尔特夫人说。
“他跟我说的这些对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嗯……我不知道。我敢肯定你知道的比我多。我现在接着讲电子……”
这件事情过后，潘特莱蒙说：“你知道她那精灵身上的毛什么时候全都竖起来了吗？嗯，我当时在他身后，她使劲抓精灵的毛，手上的关节都没了血色，可你没看见。过了好长时间，他的毛才趴下去。我当时以为他要往你身上扑呢。”
毫无疑问，这件事非常奇怪；可是他们俩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最后，还有其他几类课程，库尔特夫人讲得既和善又巧妙，甚至根本感觉不到是在上课。其中包括：如何洗头，如何判断什么颜色适合谁，如何礼貌地表示拒绝而又不伤害别人，如何抹口红、上粉底、洒香水。确切地说，这后几项技巧库尔特夫人并没有直接教给莱拉，但是她知道莱拉一直在观察自己怎么化妆。于是，她便有意地让莱拉看见自己把化妆品放在什么地方，并给她留出时间，让她自己摸索，自己试验。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到了秋末初冬的时候。莱拉常常会想起乔丹学院，但同她现在繁忙的生活相比，乔丹学院显得狭隘、安静。偶尔她还会想起罗杰，心里觉得不安，但因为她或者要去听歌剧，或者要试新衣服，或者要去皇家北极研究所，于是她又把他忘到了脑后。
当莱拉在那里住了大约六个星期的时候，库尔特夫人决定举行一次鸡尾酒会。莱拉有一种感觉，库尔特夫人是要为什么事情搞一次庆祝，尽管她从来没有说过是什么事。她预订了鲜花，跟承办酒会的人谈鱼子酱面包和饮料的事，还和莱拉一起，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问决定邀请什么人来。‘
“我们一定得把大主教请来，把他漏掉了我可承担不起，尽管他属于最让人讨厌的那种老势利眼。博雷尔勋爵现在伦敦，他这个人很有趣。还有波斯特尼卡瓦公主。你觉得该不该请埃里克・安德森？我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该不该跟他接触……”
埃里克・安德森是最新流行的舞蹈演员。莱拉虽然不明白“跟他接触”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很愿意说说自己的想法。她十分尽职地把库尔特夫人建议的名字全都写了下来，只是拼写得乱七八糟，然后，等库尔特夫人决定不邀请他们的时候，再把他们的名字勾掉。
莱拉上床睡觉的时候，潘特莱蒙在枕头边小声说：
“她永远也不会去北方！她会把我们永远扣在这儿。咱们打算什么时候逃走？”
“她会去的，”莱拉低声答道，“你只不过是不喜欢她。嗯……那没办法。我喜欢她。而且，要是不打算带我们去北方，她干嘛要教我们学航海和那些东西呢？”
“为了不让你失去耐心，这就是为什么。你并不真的想做出可爱、美丽的样子在鸡尾酒会上傻站着吧？她只是在把你培养成宠物。”
莱拉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但是潘特莱蒙说得对，她总是觉得自己被这种礼貌的生活限制着、约束着，不管这种生活是多么的豪华。她愿意不惜任何代价，来换取一天的时间，让她跟罗杰和牛津那些衣衫褴褛的朋友在一起，在粘土河床上打一架，沿着运河你追我赶。让她对库尔特夫人保持礼貌、任她摆布的一个原因就是她非常急切地想去北方探险。也许他们会见到阿斯里尔勋爵，也许他和库尔特夫人会彼此相爱，然后结婚并收养莱拉，再一起去把罗杰从饕餮手中救出来。
在举行鸡尾酒会的那个下午，库尔特夫人把莱拉带到一个流行发型师那里。在那里，莱拉那头硬硬的深褐色的头发被弄得柔软起来，还被烫上了波浪，指甲被磨得整整齐齐，还涂上了指甲油。他们甚至还给她的眼睛和嘴唇上了一点儿淡妆，目的是告诉她该怎么做。接着，她们便去取库尔特夫人给她订做的新衣服，还买了几双黑皮鞋，然后便返回公寓、检查鲜花有没有放好、梳妆打扮起来。
“亲爱的，不能背那个小包，”库尔特夫人说。这时，莱拉刚从卧室里出来，身上的一切透露着她自己的审美标准。
莱拉不管去哪儿，都要背着一个白色的小背包，这样就可以把真理仪带在身边。库尔特夫人把花瓶里那束扎得紧紧的玫瑰花松了松，看见莱拉没有动，便冲着门用眼睛示意了一下。
“哦，库尔特夫人，求你啦，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包。”
“在室内不行，莱拉。在你自己家里背着包是很奇怪的。马上拿下来，然后来帮我检查一下这些杯子……”
虽然她的话里带着怒气，但是让莱拉倔强地予以抵制的却是那句“在你自己家里”。潘特莱蒙飞到地板上，立刻变成一只鸡貂，用白色的小脚踝撑着地，拱起了后背。这一下给莱拉带来了勇气，她说：
“但它不会碍事的，而且这是我真正喜欢带的惟一的东西，我觉得它真的很配――”
没等她把这句话说完，库尔特夫人的精灵便像一道金光似的，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没等潘特莱蒙有什么反应，便把他按在地毯上。莱拉吓得大叫起来；潘特莱蒙左右扭动着身子，尖叫着，咆哮着，却无法挣脱金猴的控制，莱拉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大声叫起来。仅仅几秒钟的光景，那只猴子便完全把潘特莱蒙制服了：一只黑色的手狠狠地卡住潘特莱蒙的喉咙，黑色的爪子紧紧地抓住鸡貂的下肢，另外一只爪子揪住潘特莱蒙的一只耳朵往外拽，像是要把它扯下来似的。猴子也没有愤怒，而是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好奇，看了令人非常恐惧，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莱拉吓得哭了起来。
“别！求求你！别伤害我们！”
库尔特夫人把头从鲜花上抬起来，望着她。
“那就照我说的去做，”她说。
“我保证！”
金猴从潘特莱蒙那儿走到一边，好像他突然之间对此感到厌恶了似的。潘特莱蒙马上逃到莱拉身边，她用双手把他抱到自己脸边，吻着他，安慰他。
“马上去，莱拉，”库尔特夫人说。
莱拉猛地转过身，把门“砰”地一摔，走进自己的卧室。但是，门刚刚重重地关上，便又打开了。库尔特夫人站在只有一两英尺远的地方。
“莱拉，你要是这样粗鲁，缺少教养，那我们就会面临着对抗，而我一定会赢的。马上把那个背包放下，不许愁眉苦脸地皱着眉头。不管我听得见还是听不见，永远也不许摔门。现在，再过几分钟，第一拨客人就要到了，他们看到的你应该是举止十分得体，应该在各方面都可爱、迷人、天真、殷勤、快乐。莱拉，我特别希望你能做到这些，你明白我的话吗？”
“明白，库尔特夫人。”
“那就吻我一下。”
她微微弯下腰，把面颊伸了过来。莱拉只好踮起脚尖，吻了她一下。她感觉到库尔特夫人的脸十分光滑，她的皮肤微微透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很香，却有一点儿金属似的味道。莱拉缩回身子，把背包放到梳妆台上，然后跟着库尔特夫人，回到了客厅。
“亲爱的，你觉得这些花怎么样？”库尔特夫人说，声音亲切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觉得摆玫瑰花总不会错的，但是同样一件好东西也不能太多了……承办宴会的那些人拿来的冰块够吗？亲爱的，你去问一下。热乎乎的饮料非常可怕……”
莱拉发现，假装高兴迷人还是非常容易的，但每时每刻，她都了解潘特莱蒙的反感，了解他对金猴的憎恨。这时，门铃响了。很快，房间里便挤满了穿着人时的女人、英俊或高贵的男人。莱拉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给他们鱼子酱面包，或者在他们跟她说话的时候，甜甜地微笑，优雅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宠物。她刚一有这个想法，潘特莱蒙便伸了伸他那金雀的翅膀，叽叽喳喳地大声叫起来。
她感觉到了潘特莱蒙的快乐，因为他向自己证明了他是正确的。于是，莱拉便稍稍收敛了一下。
“亲爱的，你在哪儿上学？”一位老夫人透过眼镜打量着她，问道。
“我不上学，”莱拉对她说。
“真的？我以为你母亲会把你送到她当年的学校呢，那里非常古老……”
“哦！她不是我妈妈！我只是给她帮忙，我是她的私人助手，”她强调道。
“我明白了。那你的亲人是谁呢？”
莱拉不得不又一次仔细想一想才回答。
“他们是伯爵和伯爵夫人，”她说，“他们俩在北方的一次空难中死了。”
“是哪个伯爵？”
“贝拉克瓦伯爵，是阿斯里尔勋爵的哥哥。”
老夫人的精灵，一只猩红色的金刚鹦鹉，好像生气似的两条腿不停地换来换去地站着。老夫人好奇地皱起了眉头，莱拉便甜甜地微笑着走开了。
在一个大沙发附近，聚着一群男人和一位年轻的女士。经过他们的时候，莱拉突然听到有人说到了尘埃这个词。此时，她已经经历了很多社交场合，已经懂得什么时候男女是在调情。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停下脚步去听――虽然有人提到的尘埃更让她着迷。那几个男人看起来像是院士；从那个女人向他们提问的方式来看，莱拉觉得她大概是个学生。
“这是由一个莫斯科人发现的――这个你要是已经知道了，就打断我好了。”一个中年男子说道。那位女士钦佩地注视着他。“那个人叫鲁萨科夫，这些东西通常以他的名字命名，叫鲁萨科夫粒子。基本粒子同别的物质从不以任何方式相互作用――所以很难发现，但不同寻常的是，它们似乎能被人类所吸引。”
“真的？”年轻女士睁大了眼睛问。
“甚至更不同寻常的是，”他接着说，“有的人比别人更具有吸引力。成年人可以吸引粒子，但儿童却不吸引，至少吸引不了多少，而且在青春期之前都是如此。实际上，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凑近那位年轻女士，把手亲切地放在她肩膀上，“――正因为如此，才成立了祭祀委员会。我们慷慨的女主人会告诉你的。”
“真的？她跟祭祀委员会有关系吗？”
“亲爱的，她就是祭祀委员会。这完全是她一手搞起来的――”
那个男子正要对她再说些什么，忽然看见了莱拉。她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许是他稍微喝多了点儿，也许是他很想给那位年轻女士留下些印象，所以他开口说道：
“我敢肯定，这些事这位小姑娘全都知道。祭祀委员会是不会伤害你的，是不是，亲爱的？”
“哦，当然不会，”莱拉说，“这里谁都不会伤害我。我过去住的地方，就在牛津，有各种各样的危险。那里有吉卜赛人，他们抢了小孩之后就把他们卖给土耳其人做奴隶。还有，月亮圆的时候，在米德港就会出现一个狼人，他是从戈德斯托破旧的女修道院那儿来的。有一次我还听到他嚎叫了。还有，那里还有饕餮……”
“我说的就是这个，”男子说，“他们把这个叫做祭祀委员会，对吧？”
莱拉发觉潘特莱蒙突然颤抖起来，但他并没有失态。那两个成年人的精灵――一只猫和一只蝴蝶――看来并没有注意到。
“饕餮？”年轻女士问，“这名字真特别！为什么叫他们饕餮？”
莱拉正要把自己编的、用来吓唬牛津的孩子们的那个恐怖故事讲给她听，那位男子已经开始说了。
“是从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缩写得来的，明白吗？就是总祭祀委员会这三个单词（在本书中，原文的Gobbler 根据上下文译为”饕餮“；所谓的”总祭祀委员会“的英文为General Oblation Board，其缩写为GOB ，与Gobbler 相似）。实际上，这个想法很早就有了。中世纪的时候，父母往往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教堂，去当修道士或修女。这些不幸的小家伙就被称为‘祭祀品’，意思是‘牺牲’，‘供品’等等，因此，当他们研究尘埃的时候，他们便采用了同样的想法……我们的小朋友可能知道这些。你干吗不去跟博雷尔勋爵谈谈？”他对莱拉直截了当地补充道，“我相信他很愿意见见库尔特夫人的门生……就是他，那个灰白头发、精灵是毒蛇的那个人。”
他想摆脱莱拉，这样就可以跟那位年轻女士进行更进一步的私下交谈，莱拉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那个年轻女士似乎对莱拉还有兴趣，她从那个男子身边溜了过来，跟莱拉说话。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莱拉。”
“我叫阿黛尔・斯塔敏斯特，是记者。可不可以跟你单独谈谈？”
莱拉认为人们愿意跟自己说话是很自然的事情，于是就说：“可以。”
那个女人的蝴蝶精灵飞到空中，东张西望了一下，飞落下来，低声说了些什么。阿黛尔・斯塔敏斯特听了之后，说：“咱们到靠窗户的座位去吧。”
莱拉非常喜欢这个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河水，在夜晚这个时候，南岸的灯光映照在涨潮了的黑色的河面上，闪着耀眼的光。一艘拖船拖着一排驳船，正在逆流而上。阿黛尔・斯塔敏斯特坐了下来，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挪了挪身子，给莱拉腾出些地方。
“刚才多克教授是不是说你和库尔特夫人有亲属关系？”
“说了。”
“是什么关系？你总不会是她女儿吧？我想我应该知道――”
“不是！”莱拉说，“当然不是。我是她的私人助理。”
“私人助理？你的年纪稍微小了点儿，不是吗？我还以为你和她有亲戚关系呢。她这个人怎么样？”
“她很聪明，”莱拉答道。要是以前，她还会说更多，但今天晚上，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是的。但就你个人而言，”阿黛尔不依不饶，“我是说，她是不是友善？是不是没有耐心？或者什么别的？你跟她住在一起吗？她私下里怎么样？”
“她挺好的，”莱拉干巴巴地说。
“你都做些什么呢？你是怎么帮她的？”
“我做些计算，就这样，就是为航海做准备的那种计算。”
“哦，我明白了……你是从哪儿来的？你叫什么来着？”
“莱拉，从牛津来的。”
“库尔特夫人为什么选中你――”
她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库尔特夫人已经站在了旁边。从阿黛尔・斯塔敏斯特抬头望着她的神情以及她的精灵绕着她的脑袋不安地飞来飞去的样子，莱拉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女士是这次酒会的一位不速之客。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库尔特夫人平静地说，“但是五分钟之内我就会知道的，那你就再也做不成记者了。你现在老老实实地站起来，不要大吵大嚷，马上离开这里。我还要再补充一句，不管是谁带你来的，那个人也会跟着倒霉。”
库尔特夫人像充了电似的，连她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了，身上散发出一种燥热的味道，像是被加热了的金属。莱拉刚才就有所感觉，但是现在她看到的是库尔特夫人正在对别人发作。可怜的阿黛尔・斯塔敏斯特无力抵抗，她的精灵瘫倒在她的肩头，美丽的翅膀拍打了一两下，然后便晕了过去；她自己好像也无力完全站立起来。她尴尬地微微弯着腰，从拥挤的高谈阔论着的客人们中间挤过去，出了客厅的门。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肩膀，扶着晕倒了的精灵，不让他掉下来。
“嗯？”库尔特夫人冲着莱拉哼了一声。
“我没给她讲什么重要的事情，”莱拉说。
“她问什么了？”
“只是问我做什么、叫什么之类的问题。”
莱拉说话的时候，注意到库尔特夫人孤身一个人，她的精灵不在场。这是怎么回事？但片刻之后，那只金猴便在她旁边出现了。她朝下伸出手，抓着猴子的手，轻轻地向上把他荡到自己肩头，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亲爱的，要是碰上明显不请自来的人，一定来告诉我，好吗？”
那种燥热的金属味道一下子消失了――也许是莱拉想像出来的味道，她又能闻到库尔特夫人身上的香味了，还有玫瑰花、雪茄烟的味道，以及别的女人身上的香味。库尔特夫人冲着莱拉微笑着，那样子似乎是说：“你我都知道这些事情，是不是？”然后，她便走过去，跟别的客人打招呼去了。
潘特莱蒙在莱拉的耳边小声说：
“她在这里的时候，她的精灵正从我们卧室里出来。他一直在当间谍，他知道真理仪的事儿！”
莱拉觉得这有可能是事实，但她却无能为力。那个教授在说饕餮什么来着？她四处张望着找他，但刚看见他，公寓的门卫（今天晚上他打扮成了仆人的样子）和另一个人便轻轻拍了一下教授的肩膀，跟他小声说了些什么；教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跟着他们出去了。这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他们做得非常小心，几乎谁都没注意到。但这却让莱拉感到焦虑，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她在举行酒会的两个大房间里晃来晃去，一半是想听听周围人的谈话，一半是想尝尝自己不被允许喝的那些鸡尾酒的味道。她变得愈来愈焦躁起来。她并不知道有人在注意自己，直到后来，门卫出现在她旁边，弯着腰说：
“莱拉小姐，壁炉旁边的那位先生想跟你谈谈。他是博雷尔勋爵――如果你不认识他的话。”
莱拉抬头朝房间的另一头望去，那位看上去身体健壮的花白头发的男子正直视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示意她过去。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现在她又更加好奇起来。莱拉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晚上好，孩子。”他说。他的声音安详而又威严。在附近墙上刻花玻璃灯的照射下，他的毒蛇精灵那长着甲壳的脑袋和碧绿的眼睛熠熠发光。
“晚上好，”莱拉说。
“我的老朋友乔丹学院的院长怎么样了？”
“他很好，谢谢你。”
“我想他们跟你告别，一定都很难过。”
“是的，他们是难过。”
“库尔特夫人是不是总让你忙着？她在教你什么？”
莱拉觉得很反感，也感到不自在，所以，对这种居高临下的提问，她既没有说实话，也没有进发出她通常的想像力。相反，她说：“我在学习鲁萨科夫粒子，还有祭祀委员会。”
他似乎马上便聚精会神起来，就像你给电灯的光柱调焦一样，全部注意力猛烈地集中到莱拉的身上。
“我想你可以给我讲讲你都知道什么，”他说。
“他们在北方正在进行实验，”莱拉说，她有点儿不计后果了，“像格鲁曼博士那样。”
“说下去。”
“他们有一种特殊的照片，你可以看见尘埃；如果是男人的话，那么所有的光都投向他，但却一点儿也不会投向小孩――至少，没有那么多。”
“库尔特夫人有没有给你看过这样的照片？”
莱拉迟疑了一下，因为这并不是简单的说谎，而是需要一定知识的，而她对此并不在行。 .
“没有，”她停了片刻之后说，“那张是我在乔丹学院看到的。”
“谁给你看的？”
“他并不是真的给我看，”莱拉承认道，“我当时正好经过，就看见了。后来，我的朋友罗杰就被祭祀委员会拐走了，可是――”
“谁给你看的那张照片？”
“我的阿斯里尔叔叔。”
“什么时候？”
“他上一次来乔丹学院的时候。”
“我明白了。你还学什么了？我刚才好像听你提到了祭祀委员会？”
“是的。但我不是从他那里听到的，而是在这儿听到的。”
这绝对是实话，莱拉想。
他眯着眼睛看着她，她则带着自己全部的天真迎着他的目光，注视着他。终于，他点了点头。
“那么说库尔特夫人一定是已经决定，让你帮她从事那项工作了。有意思。你现在参与了吗？”
“没有，”莱拉答道。他在说什么？潘特莱蒙聪明地变成了最没有表情的蛾子，这样就不会把莱拉真实的想法泄露出来。莱拉也相信自己有能力让自己的脸保持天真的样子。
“她有没有告诉你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没有，还没跟我说这个。我只知道这事儿跟尘埃有关，那些小孩相当于某种牺牲品。”
跟刚才一样，这也并不是完全说谎，她想；她从来没说过是库尔特夫人亲自告诉她的。
“说他们是牺牲实在是过分了。已经做过的这些事既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我们。而且，他们当然都是心甘情愿地跟着库尔特夫人的，正因为这个，她才这么重要。他们肯定是想参与进来，哪个孩子能抵抗得了她的魅力呢？如果她也想利用你，把他们都吸引进来，那就更好了。我非常高兴。”
他像库尔特夫人那样冲着她微微一笑，似乎他们俩在共享同一个秘密。莱拉也应之以礼貌的微笑，他转过身，去跟别人聊了。
莱拉和潘特莱蒙能够互相感觉到对方的恐惧，她想自己一个人走开，跟他说说话；她想离开这个公寓；她想回到乔丹学院、回到自己十二号楼梯上的那间小破卧室里；她想去找阿斯里尔勋爵――
好像是回应她那最后一个愿望似的，她听到有人提到了阿斯里尔勋爵的名字。于是，她若无其事地凑到那几个在旁边聊天的人的附近，假装从桌上的盘子里给自己拿鱼子酱面包。一个主教模样的男子正在说话：
“……不，我想阿斯里尔勋爵不会再给我们添多长时间的麻烦了。”
“你刚才说他被关在哪儿？”
“听说是在斯瓦尔巴特群岛的要塞，由熊看着――你知道，就是披甲熊，那些可怕的动物！要是他正好是第一千个的话，他是逃不掉的了。事实是，我真的认为方法是清楚的，几乎非常清楚――”
“最近的实验已经证实了我一贯的想法――尘埃是从‘暗要素’散发出来的，而且――”
“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像琐罗亚斯德（古代波斯琐罗亚斯德教创始人，大约生活在公元前6 ―7 世纪。据说在其二十岁时弃家隐修，后对波斯的多神教进行改革。他认为宇宙是二元的，由”善与亮“要素和”恶与暗“要素构成。这种教义与其他认为世界是由威力无边、绝对善良的神创造的宗新学说格格不入，故被认为是异端邪说）的异端邪说？”
“过去被称为异端邪说的东西――”
“如果我们能分离暗要素――”
“你刚才提到了斯瓦尔巴特群岛，是不是？”
“披甲熊――”
“祭祀委员会――”
“孩子们不会受苦，这一点我敢肯定――”
“阿斯里尔勋爵被囚禁――”
听到这些，对莱拉来说就足够了。她转过身，像潘特莱蒙变成的蛾子似的，静悄悄地挪动着脚步，进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酒会的嘈杂声马上低了下去。
“怎么办？”她低声问。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黄雀，停在她肩膀上。
“咱们要逃走吗？”他低声反问道。
“当然。如果趁现在这些人都在这儿，咱们逃走，她可能一时还发现不了。”
“可是他会发现。”
潘特莱蒙指的是库尔特夫人的精灵。一想起他那小巧的金色身躯，莱拉便觉得非常恐惧。
“这次我要跟他斗一斗，”潘特莱蒙勇敢地说，“我能变，他变不了。我要变快点儿，让他抓不着我。你等着瞧吧，这次我会赢的。”
莱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该穿什么衣服？怎么样才能不被人发觉地逃走？
“你得出去侦查一下，”她低声说，“一发现没有人注意，咱们就得跑。变成蛾子，”她补充道，“记住，只要没人看见……”
她把门开了一道缝，潘特莱蒙爬了出去，在温暖的粉红色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与此同时，她飞快地套上自己最暖和的衣服，又把另外几件塞进煤丝袋子（一种用从煤里提炼的丝编织成的袋子）――那是在她们每天下午都要去的那家时髦的商店里买的。库尔特夫人也给她钱――只是像是在分发糖果，虽然她花得大手大脚，但还是剩下了几个金币。她把它们放进黑色的狼皮大衣口袋里，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
最后，她把真理仪用黑色的天鹅绒布包好。那只讨厌的猴子发现它了吗？他一定发现了，也一定告诉她了。唉，当初要是藏得隐蔽一点儿该有多好！
她踮着脚来到门口。她的房间冲着大厅附近的走廊尽头，幸运的是，大多数客人都在远处的两个大客厅里。在这里可以听到高谈阔论的声音、笑声、洗手间轻轻的冲水声、玻璃杯清脆的撞击声。后来，一个蛾子的声音小声在她耳边说：
“马上就走！快！”
她一闪身，从门里钻了出来，进了大厅。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她已经在开公寓的前门了。片刻之后，她出了那道门，然后又轻轻地把门关上。这时，潘特莱蒙又变成一只黄雀。莱拉跑上台阶，逃走了。

第六章 抛网
莱拉飞快地离开河边，因为河堤很宽，而且灯火通明。河堤跟皇家北极研究所之间有几条纷乱的街道，这是她惟一能肯定找到的地方。莱拉便匆忙钻进了那黑暗的迷宫里。
要是她对伦敦也像对牛津那么熟悉该有多好！那样，她就会知道需要躲开哪几条街道，在哪儿能弄到吃的，而且最有利的是该敲谁家的门才能躲起来。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周围黑乎乎的胡同里充满了活跃着的、神秘莫测的生命，但她却一点儿也不熟悉。
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野猫，瞪着那双能够穿透黑夜的眼睛，扫视着周围黑暗中的一切。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身上的毛发竖立起来；莱拉便从原本要走进去的入口处躲到一边。夜里到处都是喧闹声，有人喝醉后突然放声大笑，有两个沙哑的声音在高声地唱着歌，地下室里没有上油的机器发出尖厉的噪音。莱拉小心翼翼地从这中间穿过，她的感官被放大了，跟潘特莱蒙的混合在一起，专找有阴影的地方和狭窄的胡同。
她不时地需要穿过一些宽阔、明亮的街道，有轨电车在电线下面嗡嗡叫着，闪着火花。在伦敦，过马路是要遵守规则的，但她毫不在意，只要有人一喊，她便撒腿就跑。
重新获得了自由真是太好了。虽然伦敦黑暗的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和烟尘，到处是叮当作响的噪声，但她知道，在她身边迈着带肉垫的野猫爪子的潘特莱蒙跟自己一样，在这自由的空气里感受到的是同样的快乐。过不了多久，他们将不得不思考在库尔特夫人的公寓里听到的那些话的含义，但现在他们还没有去考虑这些。最终，他们还得找个睡觉的地方。
在一个十字路口有一家大型百货商店，橱窗里的灯光明亮地照在潮湿的人行道上。在商店的一个角落附近有一个咖啡摊：是一个装在车子上的简陋小屋，木头屋檐像遮雨篷似的向上翘着，下面放了一张柜台，里面闪着黄色的灯光，飘出一阵阵咖啡的香味。身穿白色外套的摊主靠在柜台上，正在跟三两个顾客说着话。
这是很有诱惑力的。到现在为止，莱拉已经马不停蹄地走了一个小时，而且天气又冷又潮。这时，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麻雀，莱拉便走到柜台前，伸手招呼摊主。
“请来杯咖啡和一个火腿三明治，”她说。
“亲爱的，这么晚了你还出来，”一位戴着高高的礼帽、围着丝绸围巾的先生说。
“是呀，”莱拉说着，眼睛从他身上移开，扫视着人来车往的十字路口。附近的一个剧院正好散场，人们在明亮的大厅那儿走来走去，叫出租车，披上大衣。另一个方向则是一座地下火车站，那里的人更多了，在台阶上拥挤着，上上下下。
“给你，亲爱的，”高个子摊主说，“两个先令。”
“我来付账，”戴着高高的礼帽的那个人说。
莱拉想，那太好了，我跑得比他快，况且以后我会非常需要钱的。高帽子男子把一个硬币放到柜台上，微笑着低头看着她。他的精灵是一只狐猴，紧靠在他衣服的翻领上，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莱拉。
她要了一个三明治，眼睛始终盯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因为她从来没看过伦敦的地图，甚至也不知道伦敦有多大，要回到老家她得走多远。
“你叫什么？”那个人问。
“爱丽丝。”
“这个名字真美。我给你的咖啡里加一滴这个吧……让你暖和暖和……”
说着他便要拧开一个银瓶子的盖子。
“我不喜欢那个，”莱拉说，“我只喜欢咖啡。”
“我敢打赌，你以前从没喝过这么好的白兰地。”
“喝过。我当时吐得遍地都是。我喝了一瓶，或者差不多一瓶。”
“随你，”那个人说着，瓶子一歪，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些，“你独自一个人是要去哪儿呀？”
“去接我爸爸。”
“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杀人的。”
“什么？”
“跟你说了，他是杀人的，他的职业就是干这个的。他今天晚上就去工作了。我这儿给他带了干净衣服，因为每干完一次活儿，他通常全身都是血。”
“啊！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
那只狐猴轻轻地叫了一声，慢慢地爬到那个人的脑袋后面，仔细打量着莱拉。莱拉不动声色地喝着咖啡，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了下去。
“晚安，”她说，“我看见我爸爸来了，看上去他生气了。”
高帽子男子四处张望着。莱拉朝剧院那儿的人群走过去。虽然她很想看看地下火车站（库尔特夫人说那里并不适合她们这样身份的人去），但她担心被困在地下出不来；最好还是在外面，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她还可以跑。
街道两旁排列着建筑风格相同的小巧的砖房，一眼望不到头，房前的花园只放得下一个垃圾箱；铁丝网后面是庞大但又了无生气的工厂，一盏电灯挂在高高的墙头上，冷冰冰地照着，一个守夜人在自己的火盆旁边打着盹儿；偶尔会碰上一座凄凉的小教堂，上面的十字架是它跟仓库的惟一区别。有一次，莱拉试着推了推其中的一扇门，只听到一英尺远的黑暗中的板凳上传来一阵哼哼声。她明白了，门廊里已经睡满了人，于是便逃走了。
“潘，我们在哪儿睡觉？”她问。他们沿着一条街道吃力地走着，两旁是关门闭户的商店。
“找个门厅就行。”
“可我不想被人看见，那些地方一点儿遮挡的都没有。”
“那边下面有一条运河……”
他正在朝左侧的一条小道下面张望。的确，有一个地方在黑暗中闪着亮光，这说明那里有水。他们小心翼翼走过去，发现是运河上的一个水湾，码头上拴着十几条驳船，有的高高地漂浮在水面，有的在绞刑架般的吊车下因载重很多而吃水很深。从一个小木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光，一缕清烟从金属烟囱里袅袅升起。除了这一点灯光之外，就只有仓库墙壁和高高的吊车托台上的灯光了，使得地面上显得非常暗淡。码头上堆满了一桶桶煤油、一堆堆巨大的圆木和一卷卷套着胶皮的电缆。
莱拉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小木屋的前面，从窗户上向里面偷看。一个老人正在里面费力地看一张图画故事报，抽着烟斗，他的哈巴狗精灵在桌子上蜷着身子睡着了。莱拉正看着，那个人站起身，从铁炉子上拿了一个黑乎乎的水壶，往一个裂了缝的杯子里倒了些热水，然后又回到座位上，接着看他的报纸。
“潘，要不要请他让我们进去？”她低声问，但潘特莱蒙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儿了，他变成了蝙蝠，然后变成猫头鹰，接着又变成野猫。莱拉向四周一望，马上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慌乱。她和他同时看见两个人冲着莱拉从两侧飞奔着包抄过来，离得近的那个人手里举着一张抛网。
潘特莱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变成一只豹子，向离得近的那个人的精灵――一只长相凶猛的狐狸――猛扑过去，逼得她步步后退，绊住了那个人的双腿。那人咒骂一声，纵身躲到一边；莱拉趁机从他身边“噌”地一声窜了过去，直奔码头上的开阔地。她最担心的是被堵在角落里。
这时，潘特莱蒙已经变成一只老鹰，冲着她疾飞过来，喊道：“向左！向左！”
莱拉猛地向左一转，发现煤油桶和锈迹斑斑的铁皮工棚之间有一处空地，便飞快地朝那里冲去。
但那几张抛网也落了下来！
她听到空中一阵咝咝作响，立刻便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扫过，打得她火辣辣地疼，接着，沾了沥青的网线令人作呕地抽打着她的脸、胳膊和双手，缠住了她，把她网在里面。莱拉摔倒了，徒劳地怒声大叫，撕扯、挣扎着。
“潘！潘！”
那个人的狐狸精灵正在撕打着潘特莱蒙，莱拉觉得自己身上疼痛难当。后来，潘特莱蒙摔倒了，莱拉大声哭了起来。一个男子用绳子迅速地在她身上绕来绕去，捆住了她的四肢、喉咙、身体、脑袋，把她在潮湿的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捆着。她像一只被蜘蛛捆住了的苍蝇似的，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受了重伤的潘特莱蒙挣扎着向她这边挪动着脚步，那只狐狸精灵还在撕咬着他的后背，而他甚至连变化的力气都没有了。然而此时，同来的另一个男子却摔倒在污水坑里，一枝箭穿透了他的脖子――
正在捆绑莱拉的那个人也看见了这一幕，整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凝住了。
潘特莱蒙坐起身，疑惑地眨着眼睛。这时，随着“砰”地一声轻响，拿抛网的那个人一个跟头摔倒在莱拉身上，费力地吭吃吭吃地喘着气，吓得莱拉大叫起来：那人身上正汩汩地往外淌血！
这时，有人跑过来，把那个人拖到一边，低头看了看他。接着，又有人伸手把莱拉扶了起来。一把刀飞快地划过，莱拉身上的网绳被一根根地切断了。她把它们撕扯下来，恶狠狠咒骂着，然后冲过去，弯腰抱起潘特莱蒙。
她双腿跪在地上，扭身抬头望着新来的这几个人。一共是三个人，皮肤黝黑，其中一个背着弓，另外两个拿着刀子。就在她转身的时候，背着弓的那个人深呼了一口气：
“这不是莱拉吗？”
好熟悉的声音，但她还是听不出是谁。那个人走了过来，近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也照着他肩头上的精灵――是一只鹰。莱拉终于认出来了，是吉卜赛人！一个地地道道的牛津的吉卜赛人！
“托尼・科斯塔，”那个人说，“想起来了？你总跟我的小弟弟比利在杰里科的船上玩儿，后来饕餮把他抓走了。”
“哦，天啊，潘，这回咱们安全了！”莱拉哭了起来。但是，随即脑子里刷地闪过一个念头：那天她抢劫的就是科斯塔家的船，要是他还记得呢？
“最好跟我们一起走吧，”他说，“你一个人？”
“是，我逃跑……”
“好了，现在不用说，别说话。贾克瑟，把他们的尸体弄到暗处去。凯利姆，周围看看。”
莱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把变成野猫的潘特莱蒙抱在胸前。他扭着身子正在看着什么东西，莱拉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马上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看，她自己也突然好奇起来：那两个死人的精灵怎么样了呢？答案是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尽管他们想继续和各自的主人待在一起，但他们还是像烟尘一样渐渐地消失，飘走了。潘特莱蒙掩饰着自己的眼神，莱拉也匆匆地收回目光，去看托尼・科斯塔在看什么。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她问。
“别说话，丫头。现在的麻烦够多了，别再去惹新的。上船后再说。”
他领着她走过一个小木桥，来到运河上水湾的中央。另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托尼沿着水边转了个弯，走到一个木头码头上，登上一条运河船，迅速打开了船舱的门。
“进去，”他说，“快点儿。”
莱拉走了进去，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这个背包她一直寸步不离，甚至被困在抛网里的时候也没有），确定真理仪还在那儿。在运河船长长的船舱里，在钩子上挂着的灯光的照射下，莱拉看见一个胖大、魁梧、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坐在桌子边看报纸。莱拉认出来了，她是比利的妈妈。
“这是谁？”女人说，“这不是莱拉吗？”
“没错。妈，我们得走了。我们在水湾那儿杀了两个人。当时以为是饕餮，但我猜他们是土耳其商人，他们抓住了莱拉。别急着说话――我们边走边说。”
“到这儿来，孩子，”玛・科斯塔说。
莱拉听话地走了过去――心中半喜半忧，因为玛・科斯塔的手长得跟棒槌似的。她现在肯定了，她和罗杰以及学院里的那些孩子抢劫的就是他们这条船。这时，船主人的妈妈双手捧着莱拉的脸，她的精灵――一只雄鹰――轻轻地低着头，舔着潘特莱蒙的野猫脑袋。接着，玛・科斯塔用两只粗壮的胳膊搂着莱拉，把她紧紧地抱在胸前。
“我也不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可你看起来是累坏了。你可以睡在比利的小床上，过一会儿我给你弄点儿热的东西喝下去。孩子，去那儿躺着吧。”
看来他们好像原谅了她那次海盗行为，或者至少已经忘了。擦得干干净净的松木桌子后面放着一个带软垫的凳子，莱拉刺溜一下坐到上面。这时，发动机发出低沉的隆隆声，船身跟着震动起来。
“咱们去哪儿？”莱拉问。
玛・科斯塔把一锅牛奶放在铁炉子上，捅了捅火格子，好让火烧旺起来。
“离开这儿。现在不要说话。明天早上再说。”
玛。科斯塔不再说什么。牛奶热好了，她便递给莱拉一杯牛奶。船开动了，她起身站到甲板上，不时地跟那几个人小声说几句。莱拉小口地喝着牛奶，把帘子掀起一角，看见黑乎乎的码头向后移去。一两分钟后，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莱拉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船舱下很远的地方，发动机发出令人惬意的隆隆声。莱拉坐起身，头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她骂了一句，四周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起了床。在微弱的灯光下，她看见还有另外三张床铺，上面都没有人，收拾得非常整洁，一张在她的床铺下面，另外两张在狭窄的船舱的另一头。她一侧身坐在床沿上，发现自己穿着内衣，衣服和狼皮大衣叠得整整齐齐，跟购物袋一起放在床尾。真理仪还在。
她迅速穿好衣服，从另一边的门走出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生着炉子的船舱，里面热乎乎的，但没有人。透过窗户，她看见两侧翻滚着的灰蒙蒙的雾气，偶尔会出现几个模糊的轮廓，大概是建筑物或是树木。
她刚要到外面的甲板上，外面那道门开了，玛・科斯塔走了下来，身上裹着一件旧的斜纹软呢大衣，上面沾满了湿气，像是成千上万个小珍珠。
“睡得好吗？”她说着，伸手去拿煎锅，“坐下来，别碍事；我给你弄点儿早饭。别到外面去，那儿已经没地方了。”
“我们在哪儿？”莱拉问。
“在‘大汇合运河’。孩子，别让人看见你，我不想让你到甲板上去，那里有麻烦了。”
她切了几片熏肉，放在煎锅上，然后又打了个鸡蛋，放到锅里。
“什么麻烦？”
“没有应付不了的麻烦，只是你别跟着捣乱。”
说完，她就再也不说什么了，一直等到莱拉吃完饭之后。有那么一会儿，船速慢了下来，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船舷上。接着莱拉听见男人们愤怒地高声说话，但后来有人开了句玩笑，他们便都大笑起来，声音愈来愈远，船接着向前走了。
这时，托尼・科斯塔风风火火地下到船舱。跟他妈妈一样，也披着满身的露珠。他把羊毛帽子在炉子上方甩了甩，水珠飞起来，像下了一阵小雨。
“妈，跟她说什么呢？”
“先问她，然后再告诉她。”
托尼往马口铁杯子里倒了些咖啡，坐了下来。他是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人。此时天已经大亮，莱拉可以看清他的样子了，她发现他的表情显得悲伤、忧郁。
“对，”他说，“莱拉，告诉我们你在伦敦干什么。我们还以为你被饕餮拐走了呢。”
“我一直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真的……”
莱拉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的各种经历集中起来，然后像出牌前洗牌一样，把它们排好顺序。她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了他们，只是没有讲真理仪的事情。
“后来，在昨天晚上，我在鸡尾酒会上发现了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库尔特夫人自己就是一个饕餮，她打算利用我，帮她多抓一些小孩。他们要做的是――”
玛・科斯塔走出船舱，到了驾驶舱。等门关上后，托尼插话道：
“我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至少，我们知道一部分。我们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那些小孩被带到很远的北方，他们要在这些孩子身上做实验。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要实验不同的疾病和药品，但他们没有理由在两三年前突然之间就开始这样做了。后来，我们想到了鞑靼人，也许他们在北方的西伯利亚搞了什么秘密交易，因为鞑靼人跟别人一样，很想搬到北方去住，因为那里有煤油和燃料矿，而且，还有谣言说他们为此还打了很长时间的仗，甚至比有关饕餮的事情还要早。我们猜测，饕餮收买了鞑靼人的首领，给他们提供小孩，因为鞑靼人是吃小孩的，是不是？他们把小孩烤熟了以后吃掉。”
“根本就没这回事！”莱拉说。
“有，他们就是吃小孩。要讲的还有很多别的事情，你听说过无头鬼吗？”
莱拉说：“没有。连库尔特夫人也没说过。是什么东西？”
“是北方森林里的一种鬼怪，跟小孩一样大，没有脑袋。他们在夜里摸索着走路，你要是在森林里睡觉、让他们抓到了，那就没的跑了。无头鬼，这是北方人的一个词。还有吸风鬼，他们也很危险。他们在空中飘来飘去。有时候你会看见他们成群结队地飘浮着，或者被荆棘给绊住了。只要他们一碰你，你身上的力气就全都消失了。只有当他们在空中变成一种微光的时候，你才能看见他们。还有无气鬼……”
“他们是什么？”
“是被杀得半死的武士。活着是好，死了也行，但要是被杀得半死半活，那可就糟透了。他们就是死不了，活着也完全不可能。他们永远到处晃悠。他们之所以叫无气鬼，是因为他们受到的折磨。”
“什么折磨？”莱拉瞪大了眼睛问。
“北方的鞑靼人用力撕开他们的肋骨，把他们的肺拽出来。这需要技巧。他们并没有把他们弄死，但是如果他们的精灵不用手给他们的肺打气，那他们的肺就再也不能工作了。因此，他们处于有气和没气之间、生与死之间，也就是被弄得半死不活的。他们的精灵必须昼夜不停地给他们的肺打气，否则，他们就会跟自己的主人一起消失。我听说，人们有时候会在森林里碰上整整一群无气鬼。另外，还有披甲熊――你听说过没有？也就是穿着盔甲的熊，它们是一些块头很大的白熊，还有――”
“对！我听说过！昨天晚上有个人说，我叔叔阿斯里尔勋爵现在被押在一个要塞里，由披甲熊看着。”
“是吗？现在？他到那儿去干什么？”
“探险啊。但是从那个人说话的语气上看，我觉得我叔叔跟饕餮不会是一伙的，我觉得饕餮很高兴他被抓起来了。”
“嗯……要是披甲熊在看着他的话，那他是跑不了了。这些披甲熊跟雇佣军一样，你知道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吗？不管是谁，只要给钱，他们就替谁出力。他们跟人一样，也有手，很早以前还学会了炼铁――大部分是陨铁，把它们制成铁片和铁板，穿在身上保护自己。他们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攻打斯克雷林丑人。他们都是凶狠的杀手，极其残忍，但是他们都很守信用。你要是跟一个披甲熊达成什么协议，你是可以放心的。”
莱拉带着恐惧的心情听着这些令人恐怖的故事。
“玛不想听有关北方的事儿，”听了一会儿后，托尼说，“因为这些事情有可能发生在比利身上。所以你看，我们知道他们把他弄到了北方。”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抓到了一个饕餮，逼他讲了实话，这样我们才稍微知道点儿他们的勾当。昨天晚上的那两个人不是饕餮，因为他们太笨了。如果他们是饕餮，我们就会把他们活捉。你看，跟大多数人相比，我们吉卜赛人受饕餮的伤害是最深的了，所以我们集中到一起，决定该怎么办。这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在水湾做的事情，假装是商店，因为我们要在沼泽地（小说中的沼泽地特指英国东部剑桥郡和林肯郡的沼泽地带）聚集很多人，我们管这个叫‘串联’。我估计，我们得听听其他吉卜赛人都掌握了什么情况，等我们把了解到的情况集中起来以后，我们会派出一个营救小组。我要是约翰・法阿，我就这么干。”
“约翰・法阿是谁？”
“吉卜赛人的国王。”
“你们真的要去救那些小孩吗？那罗杰呢？”
“谁是罗杰？”
“乔丹学院厨房的学徒。跟比利一样，也被拐走了，是我跟着库尔特夫人走的前一天的事。我敢肯定，要是我被拐走了，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们要是去救比利，我也想跟着，去救罗杰。”
还有阿斯里尔叔叔，她想。但她没有说出来。

第七章 约翰・法阿
现在，莱拉的脑子里有了事情，便感觉好多了。给库尔特夫人帮忙也很不错，但潘特莱蒙说得对：她并没做什么正经八百的事情，仅仅是个可爱的宠物而已。而在吉卜赛人的船上，却有真正的事情要做，玛・科斯塔则督促她完成这些工作。她打扫卫生、削土豆皮、沏茶，给螺旋桨轴承上润滑油、清理螺旋桨上方的防草圈，她还刷洗盘子、打开闸门，把船的缆绳系在锚位上。不到几天工夫，她便对新生活适应得轻车熟路了，似乎生来就是个吉卜赛人。
但她没有注意到，只要一有迹象表明岸上的人对自己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科斯塔一家就会警觉起来。也许她自己没有发现，她非常重要，库尔特夫人和祭祀委员会一定会到处找她。的确，一路上，托尼在小酒馆里听到人们闲聊时说，警察正在突击检查住宅、农场、建筑工地和工厂，也不做任何解释，但是有谣言说他们在找一个失踪的小女孩。这事儿本身就很奇怪，因为他们并没有找过别的失踪了的孩子。吉卜赛人和岸上的人们都变得惶惶不安、紧张兮兮的。
此外，科斯塔一家对莱拉感兴趣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但这在几天之内她是不会知道的。
于是，每当经过闸门管理员的小屋或运河上的水湾的时候，或者经过任何可能会有游手好闲的人出现的时候，他们便让莱拉藏在甲板下面。有一次，他们经过一个镇子，警察正在检查河上所有过往的船只，两个方向的交通都被控制住了。但科斯塔一家还是有办法对付这个。玛・科斯塔的床铺下面有个秘密隔问，莱拉蜷缩在里面躺了两个小时。警察从船头搜到船尾，东敲敲西碰碰，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可他们的精灵怎么没发现我呢？”她事后问。玛・科斯塔便让她看密室的隔板，那是用杉木做成的，对精灵有催眠作用。确实，当时潘特莱蒙在莱拉脑袋边一直在甜甜地睡觉。
慢慢地，经过很多次走走停停、迂回曲折，科斯塔家的船来到了沼泽地，那是东英格兰的一片从未在地图上完整标示出来的宽阔、荒蛮、无边无际的沼泽。它最远的边缘跟流人浅海的溪流和进潮口混在一起，难分彼此；海的另一边跟荷兰紧密相连，也是难以区分。在沼泽地中，有些地方的水已经被荷兰人抽干，并建造了堤坝，有的荷兰人在那里定居下来，因此沼泽地区的语言带有浓重的荷兰口音。但是，有些地方的水从来没被抽干过，也从来没人在那儿种植过什么东西或定居过。在最荒蛮的中部地区，鳝鱼在那里游荡，成群的水鸟在那里生活，神秘的鬼火忽明忽暗（实际上是沼泽地上的沼气燃烧时的自然现象），有的地方貌似道路，引诱着粗心大意的游客，使他们在沼泽地里遭受灭顶之灾。然而对吉卜赛人来说，这里历来就是安全的聚集场所。
此时此刻，吉卜赛人的船只正经过上千条迂回曲折的河渠、小溪和水道，向沼泽中的高地驶来――在方圆数百英里的湿地和沼泽中，这是惟一一块稍微高一点儿的地面。那里建有一座古老的木头会议大厅，周围是杂乱无章的永久性的房屋、码头、防波堤和一个鳗鱼市场。吉卜赛人进行串联――也就是把所有的家庭都召集或集中起来的时候，水路上到处都是他们的船只，你可以在他们连成一片的甲板上朝任何方向走上一英里――至少有这种说法。吉卜赛人统治着沼泽地，别人谁也不敢到这里来；当吉卜赛人保持着和平、进行公平交易的时候，这些流浪汉们便睁一眼闭一眼地对待那些连续不断的走私和偶尔出现的争斗。如果一个吉卜赛人的尸体从海边漂到岸上，或者被鱼网绊住，那就不得了了――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吉卜赛人。
莱拉听着有关沼泽地居民、那只名叫黑壳的幽灵大狗、从神秘的油泡泡上升起的沼泽地的鬼火的故事，完全被迷住了，还没等到达沼泽地，她便开始把自己想像为吉卜赛人了。她本来很快就不知不觉地恢复了牛津口音，但是现在，她逐渐地带上了吉卜赛人的口音，还使用沼泽地的荷兰人的词汇。玛・科斯塔不得不提醒她几件事情。
“莱拉，你并不是吉卜赛人。经过练习，你也许会被人当成是吉卜赛人，但我们吉卜赛人的特点并不只是吉卜赛语言，我们的内心是很深的，有着强烈的感受。我们一直生活在水上，是‘水人’，而你不是，你是‘火人’。跟你最像的是沼泽地里的火，你在吉卜赛人心中就是这个样子；你的灵魂里有那种‘神秘的油’。爱骗人――你就是这样，孩子。”
这句话让莱拉感到很伤心。
“我从没骗过谁！你去问……”
当然没有谁可以去问。玛・科斯塔笑了起来，但是很友善。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表扬你吗，小笨蛋？”她说。莱拉平静了下来，尽管她并不明白。
到达沼泽中的高地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飞洒着红颜色的天空上，太阳就要落山了。低矮的小岛和会议大厅同周围的那群建筑一样，在逆光下向上隆起着黑乎乎的轮廓，缕缕炊烟袅袅地升上寂静的空中，从周围拥挤的船上飘来炸鱼、烟叶和詹尼弗酒的味道。
他们把船停在会议大厅的附近。托尼说，这个锚位他们家已经使用了好几代。很快，玛・科斯塔便架上了煎锅，几条肥大的鳝鱼在上面一会儿嘶嘶作响，一会儿噼哩啪啦；水壶也放在了火上，准备制作土豆粉。托尼和凯利姆在头发上抹了油，穿上最好的皮夹克，带上银戒指，去邻近的船上拜访几个老朋友，去最近的酒吧喝上一两杯。回来的时候，他们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我们到那儿的时候非常及时，串联就在今天晚上搞。他们那些人说――你们是怎么想的？――他们说，那个失踪的小女孩在吉卜赛人的船上，还说今天晚上她会在串联会上出现！”
托尼纵声大笑起来，伸手把莱拉的头发弄了个乱七八糟。从他们一进入沼泽地，他的脾气就变得愈来愈好，好像凶猛、阴沉的脸色只不过是伪装出来似的。莱拉觉得心中愈来愈激动，她迅速地吃饭、洗碗，然后梳头，把真理仪塞进狼皮大衣口袋，跟其他家庭的人们一起，跳到岸上，沿着斜坡往上，来到会议大厅。
她原以为托尼是在说笑话，但很快就发现他并没有开玩笑，要不就是她并没有自认为的那么像吉卜赛人，因为很多人都盯着她看，孩子们也对她指指点点。来到会议大厅大门的时候，他们一家子便孤零零地走在人群中间，人们都朝两边退，盯着他们看，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这时，莱拉开始真地感到紧张了。她紧靠着玛・科斯塔，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黑豹，不让她害怕――这是他能变的最大的动物了。玛・科斯塔迈着结结实实的脚步走上台阶，似乎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停下来，或让她加快脚步。托尼和凯利姆像王子似的，骄傲地走在她们两侧。
大厅里点着石脑油灯，明亮地照在台下听众们的脸上和身体上，但那高高的椽子却隐藏在黑暗之中。长椅上已经坐满了人，再进来的人只好在地板上挤个地方坐。为了腾出地方，每一家都尽量往一起挤，孩子们坐在大人的腿上，有的精灵蜷缩在人们脚下，有的则待在粗糙的木板墙上。
大厅前面有一个讲台，上面摆着八把雕木椅子。等莱拉跟科斯塔一家找到地方，沿着墙根站好的时候，从讲台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八个男子，站在椅子前面。听众席中卷过一阵激动，他们互相嘘着，让大家不要出声，使劲地挤到离他们最近的长椅上。最后，人们终于安静下来，台上的八个人当中有七个坐了下来。
依然站着的那个人已经有七十多岁了，但个子高，脖子粗，非常健壮。他跟许多吉卜赛人一样，穿着一件朴素的帆布上衣和带格子的衬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有身上的力量和威严的气质使他显得与众不同。莱拉注意到了这种气质：阿斯里尔叔叔有，乔丹学院的院长身上也有。这个人的精灵是一只乌鸦，跟院长的那只乌鸦精灵非常像。
“他就是约翰・法阿，西吉卜赛人的国王，”托尼小声说。
约翰・法阿开始讲话了，声音低沉、缓慢。
“吉卜赛人！欢迎参加串联。我到这里来是要听听大家的意见，当然也要做出决定。你们都知道为什么。这里有很多家庭失去了一个孩子，有的失去了两个，是有人把他们拐走了。毫无疑问，那些流浪汉也丢了孩子。在这一点上，我们跟他们没有矛盾。
“现在，有人在谈论一个孩子和酬金的事。我来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以便阻止那些谣言。这个孩子名叫莱拉・贝拉克瓦，流浪汉们的警察正到处找她，如果把她交给他们，可以得到一千个金币的奖赏。她是流浪汉的孩子，正受到我们的照顾，她要继续受到我们的照顾。谁要是受那一千个金币的诱惑，那么他最好去找一个既不在陆上也不在水上的地方藏身。我们决不会把她交出去。”
莱拉一下子羞得觉得全身都不自在，潘特莱蒙变成一只褐色的蛾子藏了起来。周围的人们把眼光全都转向了他们，莱拉只能求助似的抬头望着玛・科斯塔。
约翰・法阿接着说：
“不管我们说得如何好，但我们不会改变任何现状。要想有所改变，我们就必须行动起来。这里再告诉你们一个事实：那些饕餮，就是把孩子们偷走的那些家伙，把孩子们囚禁在遥远的北方的一个镇子上，那里是黑暗的世界。我不知道饕餮会把他们怎么样。有人说他们会杀了这些孩子，也有人不这么认为。总之，我们不知道。
“但是我们确实知道，他们是在流浪汉们的警察和神父的帮助下才这么干的。陆地上的各种势力都在帮助他们，这一点一定要记住，他们只要有机会，就会帮助饕餮。
“所以，我提出的建议要做到并不容易，我需要你们的赞同。我建议，我们派一队勇士，北上营救那些孩子，把他们活着带回来。我建议，我们把我们的金钱集中起来，集中我们能够集中的所有的智慧和勇气。雷蒙德・范・格里特，你要说什么？”
听众中有人举起了手，约翰・法阿于是坐了下去，让那个人说。
“我没有听清楚，法阿国王。被抓走的既有流浪汉们的孩子，也有吉卜赛人的孩子，您是说那些人我们也要救吗？”
约翰・法阿站起身，回答道：
“雷蒙德，你是说我们不顾各种危险，一路冲进去，找到那几个被吓坏了的孩子，然后告诉其中的一部分人说他们可以回家了，而对其他人则说他们还得留下来吗？不，你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朋友们，你们同意我的建议吗？”
雷蒙德的问题让人们很感意外，因为他们迟疑了片刻，但随即大厅里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人们举起手在空中鼓着掌，挥舞着拳头，激动地提高嗓门大叫起来。大厅的椽子被震得直抖，在高高的暗处栖身的几十只小鸟被从睡梦中惊醒，拍打着翅膀，弄得尘埃像小雨一样洒落下来。
等人们喊了一会儿，约翰・法阿才抬起手，要他们再次安静。
“这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组织。我要求各个家族的族长征收一笔税款，并招募人员。三天后，我们再在这里开会。在此期间，我要跟刚才提到的那个孩子以及法德尔・科拉姆谈谈，制定一项计划，等我们开会的时候提交给大家。祝大家晚安。”
约翰・法阿身材魁梧、举止自然、言语坦诚，他能在这里出现，这本身足以让人们镇静下来。人们开始走出大门，走入到寒冷的夜晚，或者回他们的船上，或者前往这个小定居地拥挤的酒吧。这时，莱拉问玛・科斯塔道：
“讲台上另外那几个人是谁？”
“六大家族的族长，另外一个就是法德尔・科拉姆。”
她说的另外一个人指的是谁，这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因为他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直坐在约翰・法阿身后，也一直在颤抖，如同患了疟疾似的。
“快点儿，”托尼说，“我最好领你去拜见约翰・法阿，你叫他法阿国王。我不知道他会问你什么，但是你要注意说实话。”
莱拉跟着托尼，穿过人群，走到讲台那儿。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麻雀，好奇地蹲在莱拉的肩膀上，两个爪子在狼皮大衣上深深地抠了进去。
托尼把她抱起来，放到讲台上。莱拉意识到，还在大厅里的那些人全都在盯着自己看，也知道自己突然之间就值了一千金币，她羞红了脸，迟疑了一下。潘特莱蒙冲到她胸前，变成一只野猫，挺身坐在她怀里，四周张望着，嘴里轻轻地发出咝咝的声音。
莱拉觉得有人推了她一下，便朝约翰・法阿走了过去。他神情严峻、身材魁梧、面无表情，似乎不像一个人，倒更像是一根柱子。但是他还是弯下腰，伸出手去跟她握手。莱拉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几乎都看不见自己的手了。
“欢迎你，莱拉，”他说。
距离这么近，她觉得他的声音像大地一样深沉。要是没有潘特莱蒙，要是约翰・法阿冷漠的表情没有些许的缓和，她会紧张的。他对她非常温和。
“谢谢你，法阿国王，”她说。
“现在你到谈判厅去一下，我们谈一谈。”约翰・法阿说，“科斯塔一家有没有让你吃好啊？”
“哦，有。我们晚饭吃的是鳝鱼。”
“我想一定是正宗的沼泽地鳝鱼。”
谈判厅里非常舒适，生着很大的炉火，餐具柜里放满了银质的和搪瓷的餐具；屋子里摆着一张沉重的桌子，上面是岁月留下的黝黑的亮光，旁边整齐地摆着十二把椅子。
刚才在台上的另外几个人都去了别的地方，但那个发抖的老人依然跟他们在一起。约翰・法阿帮他在桌子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现在，你坐到我的右边，”约翰・法阿对莱拉说，他自己则在桌子顶头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莱拉发现自己坐在法德尔・科拉姆的对面，她有点儿怕他那张骷髅一样的脸和不停的颤抖。他的精灵是一只漂亮的黄猫，块头很大，在桌子上骄傲地撅着尾巴走动着，优雅地仔细端详了一下潘特莱蒙，跟他简单地碰了碰鼻子，然后在法德尔・科拉姆的大腿上坐了下来，半睁着眼睛，轻轻地发着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时，一个女人――莱拉刚才并没有注意到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端着一托盘玻璃杯，放在约翰・法阿旁边，两膝一弯，然后退了出去。约翰・法阿从一个石头罐子里给自己和法德尔・科拉姆倒了几小杯詹尼弗酒，又给莱拉倒了一杯葡萄酒。
“这就是说，”约翰・法阿说道，“莱拉，你是逃出来的。”
“是的。”
“你要躲开的那位女士是谁？”
“她叫库尔特夫人。我原来以为她很好，可后来发现她也是一个饕餮。我听人说过饕餮是怎么回事，他们叫总祭祀委员会，她是负责的，而且完全是依照她的主意建立的。他们都在搞一个什么计划，我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只知道他们要让我帮库尔特夫人弄更多的小孩。可是他们从来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嗯……首先，他们从来就不知道被他们拐走的小孩中有我认识的人，有我的朋友、乔丹学院厨房的学徒罗杰、比利・科斯塔、还有牛津室内市场上的一个小女孩儿。另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我叔叔，对，阿斯里尔勋爵――我听他们说到过他到北方探险的事儿，我想他跟饕餮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因为，我偷看过乔丹学院院长和院士，是的，我藏在休息室里――那儿除了他们之外谁都不能进去，我听到阿斯里尔勋爵给他们讲他去北方探险的事儿、他看见的尘埃，他把斯坦尼斯劳斯・格鲁曼的人头带了回来，鞑靼人还在上面钻了个洞。现在，饕餮把他关在一个地方，由披甲熊看着。我想把他救出来。”
她坐在那儿，看上去勇猛、顽强，高高的带雕刻的椅背衬得她非常小巧。两位老人禁不住微笑起来。法德尔・科拉姆的微笑来得迟缓，丰富、复杂的表情颤抖着在脸上掠过，如同三月多风日子里的阳光在追逐着阴影，约翰・法阿则笑得缓慢、热情、朴素而又和蔼可亲。
“你最好把你那天晚上听到的你叔叔的话告诉我们，”约翰・法阿说，“注意不要有任何遗漏，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莱拉照办了，比跟科斯塔一家人说得慢了一些，但也更准确。她害怕约翰・法阿，最让她害怕的是他的和蔼。她讲完后，法德尔・科拉姆第一次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饱满、悦耳，如同他色彩丰富的精灵的皮毛，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同的乐音。
“这个尘埃，”他说，“他们有没有叫它别的什么名字，莱拉？”
“没有，只是叫尘埃。库尔特夫人给我讲了这是什么东西，是基本粒子，但她最多也就这么称呼过它。”
“他们认为如果在孩子们身上做点儿什么，他们就能更多地了解尘埃？”
“是的，但是我不知道他们能了解什么。只是我叔叔……有一点我忘了告诉你们。他给他们放幻灯的时候，他还有另外一张幻灯片，叫什么……光。”
“什么？”约翰・法阿问。
“极光，”法德尔・科拉姆说，“是不是，莱拉？”
“对，就是极光。极光里面有一个像城市的东西，有塔、教堂、圆顶什么的，有点儿像牛津，至少我是这么觉着的。阿斯里尔叔叔――我觉得他对这个更感兴趣，可是院长和别的学者跟库尔特夫人、博雷尔勋爵他们一样，对尘埃更感兴趣。”
“哦，原来是这样，”法德尔・科拉姆说，“真有意思。”
“莱拉，”约翰・法阿说，“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法德尔・科拉姆也在这里，他很有智慧，是预言家。他一直在关注着有关尘埃、饕餮、阿斯里尔勋爵和别的所有的事情，他也一直在关注着你。每次科斯塔一家或别的家庭去牛津的时候，他们总会带回来一些消息――是关于你的，孩子。这个你知道吗？”
莱拉摇了摇头。她开始感到害怕了，潘特莱蒙低吼了一声，可声音太低，谁都没有听见，但她放在他毛里面的手指却能感觉得到。
“哦，是的，”约翰・法阿说，“你干的所有的事都传到法德尔。科拉姆这儿了。”
莱拉控制不住了。
“我们并没有把它弄坏！真的！只是弄了点儿泥巴！我们也没去远的地方――”
“你说什么，孩子？”约翰・法阿问。
法德尔・科拉姆大笑起来，笑得身子都不再颤抖了，笑得脸上熠熠放光，显得非常年轻。
但莱拉没有笑。她嘴唇颤抖着说：“就算我们找到塞子，我们永远也不会把它拔出来！那次只是闹着玩儿，我们不会真的把船弄沉的，永远不会！”
约翰・法阿也开始大笑起来，一只大手在桌子上使劲一拍，震得玻璃杯嗡嗡直响，宽阔的肩膀颤动着，笑得他直擦眼泪。莱拉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也从没听过这样的狂笑――听起来像是一座大山在笑。
“哦，是啊，”他终于止住笑，可以说话了，“小丫头，那件事我们也听说了！我想从那以后，科斯塔一家不管走到哪儿，肯定不会忘了这件事。大家都说，托尼，你最好在船上留个人看着。那儿的女孩子都厉害得很啊！哦，孩子，那件事传遍了这个沼泽地。但我们不会为此惩罚你的，不会，不会的！放心吧！”
他看了看法德尔・科拉姆，两个老人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轻多了。莱拉放心了，也觉得安全了。
终于，约翰・法阿摇了摇头，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莱拉，刚才我是说你小的时候，从婴儿时期，我们就知道你。你应该知道我们对你有什么了解。至于你是从哪儿来的，我猜不出在乔丹学院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他们并不知道全部事实。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父母是谁？”
莱拉彻底糊涂了。
“说过，”她说，“他们说我是――他们说他们――他们说，阿斯里尔勋爵把我送到那儿，因为我妈妈和爸爸在一次飞艇事故中死了。他们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啊，是吗？孩子，现在……我要给你讲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这是一个吉卜赛女人告诉我的，吉卜赛女人从不对约翰。法阿和法德尔・科拉姆说假话。莱拉，这是关于你的真实的故事。你父亲从来就没有在飞艇事故中丧生，因为你的父亲就是阿斯里尔勋爵。”
莱拉惊讶得呆坐在那儿。
“事情是这样的，”约翰・法阿接着说，“阿斯里尔勋爵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整个北方地区进行探险，回来的时候发了很大一笔财。他充满了热情，脾气暴躁，很重感情。
“你的母亲也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虽然她没有他出身那么好，但她聪明，甚至当上了院士，见过她的人都说她非常漂亮。她和你父亲，他们是一见钟情。
“但问题是，你的母亲已经结婚了，她嫁给了一个政客。那个人属于国王那一派，是他最亲密的顾问之一，一个很有前途的人。
“后来你母亲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但她不敢告诉自己的丈夫这孩子不是他的。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也就是你，丫头――很显然，你长得不像她丈夫，而像你真正的父亲，因此她觉得最好把你藏起来，说你死了。
“于是，你便被带到了牛津郡，你父亲在那里有地产。你被交给一个吉卜赛女人，由她来照顾你。但是，有人悄悄把这些事告诉了你母亲的丈夫，他迅速地赶过去，把那个吉卜赛女人的房子彻底搜查了一遍，那个女人侥幸逃到了大宅（英国和美国南方一村或种植园中的主要住宅）里。你母亲的丈夫也跟着到了那里，怒气冲冲地想要杀人。
“阿斯里尔勋爵当时外出打猎去了，但有人给他送了信，他纵马及时赶了回来，正好看见你母亲的丈夫在大宅的楼梯下面。要是再晚一会儿，他就会撞开吉卜赛女人抱着你藏身的那个壁橱了。但是，阿斯里尔勋爵向他发出了挑战，要进行决斗。他们便打了起来，后来，阿斯里尔勋爵把他杀了。
“那个吉卜赛女人全都听见了，也全都看见了。我们就是这样知道的，莱拉。
“结果就引起了一场大官司。你父亲不是那种否认或隐瞒事实的人，这就给法官们出了个难题。一方面，他确实杀了人，也流了血，但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和孩子不受入侵者的伤害。另一方面，法律允许任何人报复对其妻子施暴的人，被害人的律师争辩说，被害人正是在报复对其妻子施暴的人。
“这个案子持续了好几个星期，双方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最终，法官没收了阿斯里尔勋爵的全部财产和地产，以此作为惩罚，他成了穷光蛋，而他以前比国王还富有。
“至于你母亲，她不想跟这件事有任何联系，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她对这些完全不理不睬。那个吉卜赛保姆告诉我，她经常担心，不知道你母亲会怎么对你，因为这个女人很傲慢，对什么都不在乎。关于她，就说这么多。
“然后就是你了。莱拉，要是当初情况不是那样的话，你也许已经被培养成吉卜赛人了，因为那个保姆请求法院把你判给她。但是吉卜赛人在法律上没什么地位，法院裁定把你给了修道院。于是，你就跟瓦特灵顿教区的修女们待在了一起。这你是不会记得的。
“但是，阿斯里尔勋爵对此难以容忍。他讨厌修道院长、修道士和修女。他是个性格蛮横的人。一天，他不由分说，骑着马闯进修道院，把你抢了出来。他不亲自照顾你，也没把你送给吉卜赛人。他带着你去了乔丹学院，公然向法律提出了挑战。
“法律没有管这件事。阿斯里尔勋爵回去继续进行探险，你就在乔丹学院长大了。你父亲提出了一件事，也就是惟一的条件，就是不允许你母亲来看你。如果她想看你，一定要阻止她，要告诉你父亲，因为当时他内心所有的愤怒已经全都转向了她；院长保证一定做到。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后来就出现了对尘埃的焦虑。整个国家，整个世界，有智慧的男男女女也开始担心了。这跟我们吉卜赛人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直到后来他们开始拐走我们的孩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才对这件事有了兴趣。你都想像不出来，所有的地方都有我们的关系，包括在乔丹学院。你也不会知道，你一到那儿，就有人一直在注意你，并向我们汇报。因为你涉及到了我们的利益，那个照顾你的吉卜赛女人每时每刻都在替你担心，从来没有停止过。”
“监视我的那个人是谁？”莱拉问。自己的一举一动居然成为那么遥远的一些人所忧虑的对象，她觉得这极其重要，也非常奇怪。
“是厨房的一个仆人，伯尼・约翰逊，就是那个糕点工。他有一半的吉卜赛人血统；我敢打赌，这事儿你根本不知道。”
伯尼是一个和善、孤独的人。人们的精灵很少跟自己的性别一样，但伯尼就是这样少数人中的一个。罗杰被拐走后，她绝望中就是冲着伯尼大喊大叫的。而伯尼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吉卜赛人！莱拉非常吃惊。
“因此，总之，”约翰・法阿继续说，“我们听说你离开了乔丹学院，当时正好赶上阿斯里尔勋爵被抓了起来，他无法阻止你离开那里。我们记得他曾经对院长说过的院长一定不能做的事，我们还记得你母亲嫁的那个人，就是被阿斯里尔勋爵杀死的那个政客，他叫爱德华・库尔特。”
“库尔特夫人？”莱拉嗫嚅着，她差不多已经麻木了，“她不会是我妈妈吧？”
“就是她。要是你父亲没有被抓起来，她永远也不敢违抗他，你依然会待在乔丹学院，这些事情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是，院长同意你走，他的目的是什么，我还无法解释。他是负责照顾你的，所以，我只能猜测她有制服他的能力。”
莱拉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在自己离开的那个早上，院长的举动那么古怪。
“但是，他并不想……”她说，同时努力把那一切准确地回忆起来，“他……那天早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而且我也绝对不能告诉库尔特夫人……好像他想保护我，不让我受到库尔特夫人的伤害……”她停下来，小心地看了看这两个人，然后便决定把发生在休息室里的一切全都告诉他们，“哦，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天晚上，我藏在休息室的时候，我看见院长打算给阿斯里尔勋爵下毒。我看见他把一些粉末倒在酒里，我就告诉了叔叔；叔叔就把桌上盛酒的瓶子撞到地上，把酒全弄洒了。所以，我救了他一命。我永远都不明白院长为什么要毒死他，因为他一直都很和蔼。后来，在我走的那天早上，他很早就把我叫到他书房，我还得偷偷地去，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对我说……”莱拉绞尽脑汁，努力回忆院长当时的原话，但是没用。她摇了摇头。“我只明白一件事儿，他给了我一件东西，我还得不能让她知道――就是库尔特夫人。我想，告诉你们是没关系的……”
她把手伸进狼皮大衣的口袋，拿出一个天鹅绒的包裹，放在桌子上。她看见约翰・法阿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法德尔・科拉姆闪动的智慧像探照灯似的，一下子瞄准了它。
等她把真理仪完全展示出来的时候，法德尔・科拉姆首先开口说话了。
“我从没想过还会再见到这个东西，这是一个符号阅读器。孩子，他有没有给你讲过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
“没有。他只是说，我得自己研究怎么才能看得懂。他管它叫Ale ―thiometer――真理仪。”
“那是什么意思？”约翰・法阿转向他的同伴，问道。
“这是希腊语。我猜是来源于Aletheia，也就是真理。这个东西是用来检验真理、弄清事实的。你有没有弄明白怎么用？”他问莱拉道。
“没有。不过，至少我能让这三个短的指针指向不同的画面，可那个长指针我却控制不了，它满处乱跑。只是有时候，对了，有时候我要是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我能用自己的思想让那个长指针到这儿或到那儿。”“这有什么用，法德尔・科拉姆？”约翰・法阿问，“怎么才能看得懂？”
“边上的这些画面，”法德尔・科拉姆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它举到约翰・法阿直勾勾的眼前，“都是符号，每一个都代表一系列的事情。比如说那个锚，它的第一个含义是希望，因为希望就像锚一样，紧紧地把握着人们，这样人们就不会放弃了；第二个含义是坚定；第三个含义是障碍，或者是防止；第四个含义是大海，等等，等等，直到十或十二，也许它的含义永无止境。”
“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我只知道其中一部分，但要全都读懂，得需要一本书。我见过那本书，我也知道在哪儿，但我弄不到。”
“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谈，”约翰・法阿说，“接着说怎么看懂这个东西。”
“它有三个指针，你可以控制它们，”法德尔・科拉姆解释道，“你就用它们来提问题。把指针指向三个符号，这样你就可以问你能想像出来的任何问题了，因为每个符号都有那么多层意思。一旦你的问题确定下来，别的指针就会来回摆动，指向更多的符号，从而回答你的问题。”
“但是，你确定问题的时候，它怎么知道你想的是哪一个层次的问题？”约翰・法阿问。
“哦，它自己并不知道。只有当提问的人脑子里想到一个层次的时候，它才能回答问题。首先，你得弄懂符号的所有含义，它们肯定有一千多个。然后，你得把它们全都记住，不能着急，也不能胡思乱想，强迫它去找答案；指针走动的时候，只要盯着看就行了。等它走完一圈之后，你就会知道答案了。我之所以知道这个东西如何工作，是因为我曾经在乌普萨拉（瑞典东南部城市）见过一个博学的人用过一次。你知道这个东西有多珍稀吗？”
“院长告诉我只制造了六个，”莱拉说。
“不管几个，肯定不多。”
“你按照院长吩咐你的那样，没有让库尔特夫人知道？”约翰・法阿问。
“是的。可是她的精灵，对了，他常去我房间，我敢肯定他发现了这个东西。”
“我知道了。嗯……莱拉，不知道我们最终会不会明白全部的真相，但我猜测是这样的――我也是尽量合理地猜测。阿斯里尔勋爵交给院长一项任务，让他照顾你，不让你母亲伤害你。在十几年的时问里，他都这样做了。后来，库尔特夫人在教会中的朋友帮她建立了祭祀委员会，其目的是什么，我们并不清楚。这样，她和阿斯里尔勋爵都有各自的事业，也都很成功。在这个世界上，你的父母都很有势力，也都野心勃勃，乔丹学院的院长便在他们俩之间保持着平衡，保护着你。
“但是院长要管的事情有许许多多，他首先关注的是他的学院和学术。所以，如果他发现它们面临着威胁，那他就必须对其采取行动。而最近，教会变得愈来愈愿意发号施令了，莱拉。他们建立了这样那样的委员会，还有传言说他们打算恢复宗教法庭，而上帝也是禁止这样的宗教法庭的。这样，院长不得不在各种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他必须让乔丹学院站在教会中正确的一方，否则就无法存在下去。
“孩子，院长关心的另一件事情就是你了。伯尼・约翰逊对此一直都很清楚。院长和乔丹学院的其他院士非常喜欢你，把你当成他们自己的孩子。为了让你平安无事，他们什么事都愿意做，这不仅是因为他们曾向阿斯里尔勋爵做出过这样的保证，也是为了你自己。所以，虽然院长答应过阿斯里尔勋爵不会把你交给库尔特夫人，但他还是这样做了，那就是说，他一定认为你跟她在一起会比在乔丹学院更安全――尽管乍看起来并非如此。当他给阿斯里尔勋爵下毒的时候，他一定认为阿斯里尔勋爵正在从事的工作会让他们全都陷入到危险之中，也许还包括我们，也许还会威胁整个世界。我觉得院长这个人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会造成伤害；但是，如果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么结果可能比做出错误的选择所带来的伤害要轻一些。感谢上帝没有让我去做这样的抉择。
“到后来他不得不让你走的时候，他把这个符号阅读器送给了你，并吩咐你保存好。我不知道他脑子里想让你用它来干什么；因为你看不懂它，我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他说，真理仪是阿斯里尔叔叔很多年前送给乔丹学院的，”莱拉说，同时努力回忆着，“当时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有人敲门，他只好不说了。我觉得，也许他想告诉我，也别让阿斯里尔勋爵看见。”
“也许正好相反，”约翰・法阿说。
“你是什么意思，约翰？”法德尔・科拉姆问。
“也许他脑子想的是要莱拉把它还给阿斯里尔勋爵，作为给他下毒的一种补偿。也许他认为阿斯里尔勋爵给他们带来的危险已经过去了，或者阿斯里尔勋爵能够从这个仪器中得到某种智慧，从而使他放弃自己的意图。如果现在阿斯里尔勋爵被抓了起来，也许这个东西能够帮他获得自由。嗯……莱拉，这个符号阅读器你最好还是拿着，一定要保管好。既然到目前为止你保管得很好，把它放在你那里我就不担心了。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我需要来问问它，我想到那时我们会向你借用一下的。”
他把它外面的天鹅绒布包好，把它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莱拉想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她突然对这个身材魁梧的人有点儿害怕了，他的小眼睛在皱纹中显得非常锐利、和善。
但有一件事她一定要问。
“那个照顾我的吉卜赛女人是谁？”
“哦，当然是比利・科斯塔的母亲啦。她是不会告诉你这些的，因为我不让。但她知道我们在这里谈些什么，所以现在一切都公开了。
“现在，你最好回到她身边去。孩子，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思考啊。三天以后，我们要再举行一次串联，讨论都该做些什么。乖孩子，晚安，莱拉。”
“晚安，法阿国王。晚安，法德尔・科拉姆，”她礼貌地说着，一只手在胸前紧紧抓着真理仪，另一只手把潘特莱蒙托了起来。
两位老人冲着她慈祥地微笑着。玛・科斯塔正在谈判室门外等着，好像自从莱拉出生以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这位母亲一把把莱拉揽进自己宽大的怀里，吻了吻她，然后把她抱到了床上。

第八章 沮丧
莱拉不得不调整自己，以适应自己新的身世，但这在一天之内是不可能做到的。把阿斯里尔勋爵当作自己的爸爸，这倒不是很难，但接受库尔特夫人是她妈妈的事实，却一点儿也不容易。当然，如果是在几个月前，她会非常高兴，这一点她也知道，但这弄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但是，她毕竟是莱拉，因此这件事并没让她苦恼多久，因为那里有一座沼泽地小镇可以探险，还有很多吉卜赛孩子，她可以让他们感到惊奇。三天还没过去，她就成了撑船的专家（至少在她自己看来），她召集了一帮野孩子，给他们讲她非常厉害的爸爸，讲他现在被毫无道理地抓了起来。
“后来，有一天晚上，土耳其大使在乔丹学院做客，参加晚宴。苏丹给他亲自下了命令，要他杀我爸爸，对，他手指上戴了个戒指，上面有一个空的宝石，里面装的全是毒药。后来上葡萄酒的时候，他伸出手，假装越过我爸爸的酒杯，就把毒药撒在酒杯里了。他干得非常快，谁都没看见，但是――”
“是什么毒药？”一个长着瘦瘦的小脸的女孩问。
“是用土耳其特有的一种毒蛇做的毒药，”莱拉随口编道，“他们抓这种毒蛇的时候，先是吹笛子，把它引出来，然后把一块吸满了蜂蜜的海绵扔过去，毒蛇一咬，它的毒牙就再也放不开了。然后他们就把它抓住，把毒液挤出来。总之，我爸爸看见那个土耳其人干什么了，就说，先生们，我提议，为了乔丹学院和伊兹密尔学院之间的友谊干杯――土耳其大使属于伊兹密尔学院。他说，为了表示我们愿意做朋友，我们交换一下杯子，喝对方的酒。
“这下子，那个大使就很难办了。他不能拒绝，因为要拒绝就是对别人极大的侮辱；他也不能喝，因为他知道里面有毒。他一下子脸色苍白，在餐桌上晕倒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坐在那儿等着他，盯着他看。这时，他只好要么把毒药喝下去，要么老实坦白。”
“那他怎么做的？”
“他喝了。整整花了五分钟，他才断气。整个过程中，他都痛苦极了。”
“你都亲眼看见了？”
“没有，因为女孩是不允许上主桌的。但后来他们埋他的尸体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皮肤像老苹果似的全都干了，眼睛都瞪了出来，实际上，他们只好把它们再塞进眼眶里去……”
等等，等等。
与此同时，在沼泽地的周围，警察在挨家敲门，搜查阁楼和室外厕所，检查报纸，询问所有宣称见到过金发碧眼的小女孩的人。在牛津，这样的搜查就更严格了。至于乔丹学院，从堆满陈年老灰的储藏室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全都被翻了个遍，加布里埃尔学院和圣・麦克尔学院也是如此。最后，各个学院的院长联合进行抗议，要求维护他们自古就有的权利。对莱拉来说，证明他们正在搜查自己的惟一证据就是在空中穿梭往来的飞艇的气体发动机不断的嗡嗡声。这些飞艇是看不见的，因为云层很低，而按照规定，飞艇必须同沼泽地保持一定的高度，但是谁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巧妙的侦察工具呢？因此，每当听到它们的轰鸣，莱拉便只好藏起来，或者戴上油布防水帽，盖住她那亮亮的与众不同的头发。
莱拉还向玛・科斯塔打听有关自己出生的每一个细节，并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甚至比自己瞎编的那些故事还要清晰、详细，并且一次又一次地想像小房子里的搏斗、在壁橱里藏身、厉声发出的挑战和宝剑的撞击――
“宝剑？天啊，你在做梦吧，孩子？”玛・科斯塔说，“库尔特先生有一支枪，阿斯里尔勋爵把它从他手里打飞了，又一拳把他打倒，接着便响了两枪。真奇怪，你居然不记得了，你虽然当时很小，可也应该记得啊。第一枪是爱德华・库尔特打的，他当时抓过自己的枪，就开了一枪；第二枪是阿斯里尔勋爵打的――他再次从他手里把枪夺过来，还了他一枪。这一枪正好打在他两眼之间，脑浆都喷了出来。然后他非常平静地说：‘出来吧，科斯塔夫人，把孩子也带着。’当时，你和你的精灵两个都哭得昏天黑地的，所以他把你抱起来，逗你玩儿，让你坐在他肩膀上，走来走去地出洋相，那个死人就在脚底下。他要了杯葡萄酒，然后让我擦地板。”
这段故事讲了四遍之后，莱拉就完全相信自己的确记得那段经历了，甚至还主动地说出库尔特先生挂在衣橱里的大衣、斗篷、皮衣的颜色等细节来。玛・科斯塔听了哈哈大笑。
只要独自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莱拉便会把真理仪拿出来，盯着它看，那神情就像是恋爱中的人在看爱人的照片。就是说，每个图片都有几层意思，是吧？那她怎么就搞不清楚呢？她不是阿斯里尔勋爵的女儿吗？
她记住了法德尔・科拉姆的话，努力把精力集中到随便选中的三个符号上，然后让指针嘀嘀嗒嗒地走，去指向这三个图片。她发现，如果把真理仪就这么放在手掌里，极其懒散地盯着它看，当她脑子里想着它的时候，那个长指针的移动就会显得更有目的性，不再沿着表盘毫无规律地乱走，而是从一个图片平稳地摆向另一个图片。有时，它会在三个图片那儿暂停一下，有时是两个图片，有时是五个或更多，尽管莱拉还没弄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却从中得到一种深深的、平静的快乐，这跟她以前所经历过的全都不一样。潘特莱蒙会蜷伏在表盘上，有时变成猫，有时又变成老鼠，脑袋跟着那根指针摆来摆去；有一两次，他们俩都窥见了什么，觉得好像有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照亮远方巨大丘陵那壮丽的轮廓――那么遥远，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时，莱拉便觉得全身颤栗起来――以前，听到北方这个词的时候，她也曾有过同样剧烈的颤栗。三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船的数量如此之多，会议大厅又如此之大，来来往往发生了很多事情。终于到了召开第二次串联的晚上了。如果大厅还能容得下更多的人的话，那它比上一次拥挤多了。莱拉和科斯塔一家准时到了场，坐在前面。摇曳着的灯光下，会场刚刚坐满，约翰・法阿和法德尔・科拉姆便走出来，来到台上，在桌子后面入座。约翰・法阿不需要做什么手势要人们安静，他只是把两只大手平放在桌子上，望着下面的人群，喧嚣的会场便一下子安静下来。
“各位，”他说，“你们都照我说的去做了，而且比我预计的要好。我现在请六大家族的族长到台上来，捐出他们的金子，向大家详细介绍他们的许诺。尼古拉斯・罗克比，你先来。”
一个胖胖的长着黑胡子的男子上了讲台，把一个沉重的皮袋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们捐的金子，”他说，“我们再出三十八个人。”
“谢谢，尼古拉斯，”约翰・法阿说。法德尔・科拉姆在负责登记。第一个人在讲台后面站好后，约翰・法阿便叫下一个，然后再叫下一个。每个人都走上讲台，在桌子上放下一个袋子，并宣布他能召集的人数。科斯塔一家属于斯蒂芬斯基家族，托尼自然是在第一批主动报名的人里面。莱拉看见，斯蒂芬斯基家族在约翰・法阿面前捐钱、保证出二十三个人的时候，托尼的老鹰精灵不断地倒着脚，展着翅膀。
等六大家族族长全都上台之后，法德尔・科拉姆把自己的那张记录纸交给了约翰・法阿。约翰・法阿站起身，又一次对他的听众开口说话了。
“朋友们，我们一共招集了一百七十个人，我要非常自豪地感谢大家。至于金子，从重量上来看，我毫不怀疑你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对此我也要表示深切的谢意。
“我们下一步要做的是：租一条船，向北航行，找到那些孩子，把他们救出来。据我们了解，将会有仗要打。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也不一定非要跟那些绑架孩子的人打一仗，我们要拿出非凡的智慧来。但是，救不出孩子，我们是不会回来的。哦，德克・弗里斯，你有什么事？”
一个男子站了起来，问道：“法阿国王，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走这些孩子吗？”
“我们听说这件事跟神学有关。他们在做某种实验，但是什么性质的实验，我们并不清楚。跟你们实话实说吧，我们甚至连孩子们是否受到伤害也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不管是好是坏，那些人没有权利在半夜里把人们的心肝宝贝从家人那里夺走。雷蒙德・范・格里特，你有什么事？”
在第一次大会上说话的那个人站起身，说道：“法阿国王，就是那个小女孩儿，她现在就在前排坐着。我听说，就是因为她，住在沼泽地边上的人家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我听说，就在今天，就是因为她，议会要搞一项动议，废除我们自古就有的特权――没错，朋友们，”他冲着惊讶得窃窃私语的人们说，“他们要通过一项法律，取消我们自由进出沼泽地的权利。现在，法阿国王，我们想知道的是：这个可能让我们经历这一磨难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是吉卜赛人的孩子，我听说她不是。一个流浪汉的孩子怎么能把我们全都拖入到危险中去呢？”
莱拉抬头看着约翰・法阿魁梧的身躯，心在咚咚直跳，跳得她连约翰・法阿回答的前几个字都几乎没听见。
“还是说穿了吧，雷蒙德，不要不好意思，”他说，“你想要我们把这个孩子交给正在追捕她的那些人，是不是？”
那个人倔强地站着，皱着眉头，但一句话也不说。
“好吧，也许你想交，也许不想交，”约翰・法阿继续说，“但是想一想，要是男男女女，不管是谁，要做好事都得有理由，那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小女孩是阿斯里尔勋爵的女儿，千真万确。对那些忘记了过去的人，我要说：是阿斯里尔勋爵在土耳其人面前说情，救了山姆・布罗克曼一命；是阿斯里尔勋爵允许吉卜赛人的船只在他的运河上自由通行；是阿斯里尔勋爵在议会里挫败了水路法案，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永久的好处；也正是阿斯里尔勋爵在五三年不分昼夜地同洪水搏斗，毫不犹豫地两次跳进水里，把小鲁德和尼利・库普曼救了上来。这些你都忘了？可耻啊，你应该感到可耻，可耻。
“现在，还是这位阿斯里尔勋爵，他被关押在最遥远、最寒冷、最黑暗的野蛮地区，被关押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上的要塞。难道我还有必要告诉你看押他的是什么样的畜生吗？这就是在我们照顾之下的他的小女儿，而雷蒙德・范・格里特却打算把她交给当局，以换取一点点和平和安宁。雷蒙德，是不是这样？你站起来，回答。”
但是，雷蒙德・范・格里特早就颓丧地坐在座位上，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站起来了。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表示反对他的意见。莱拉觉得那个人非常羞愧，同时也深深地为勇敢的爸爸而感到骄傲。
约翰・法阿转过身，注视着讲台上的其他人。
“尼古拉斯・罗克比，我要你负责找一艘船，启航以后由你指挥。亚当・斯蒂芬斯基，我要你负责武器和弹药，负责指挥战斗。罗杰・范・波普尔，你负责准备食物、防寒服等其他所有的储备。西蒙・哈特曼，你来负责财务，向我们大家汇报这些金子是怎样合理分配的。本杰明・德・鲁特，你负责侦查――有很多情况我们还不知道，我要你负责这项工作，你向法德尔・科拉姆汇报你的侦查结果。麦克尔・卡佐纳，你负责协调前面四个首领的工作，你向我汇报工作；你是我的副手，如果我死了，就由你来接替我。
“我已经按照惯例部署完了。现在，不管是男是女，如果有谁不同意，可以自由地提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法阿国王，你们这次远征不带女人去吗？你们找到孩子们后，女人可以照顾他们。”
“不带，内尔，因为事实是船上的地方不大。孩子们被解救以后在我们手里一定会比原来好得多。”
“可是，假设你们发现，要救他们就必须得有女人装扮成看守、保姆什么的呢？”
“哦，这一点我倒没有想到，”约翰・法阿承认道，“我们到谈判室后，会非常仔细地考虑这一点的，我向你保证。”
那个女人坐了下去，又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法阿国王，我听你说，阿斯里尔勋爵现在被关押着。营救他是不是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因为如果是的话，而且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他现在落在披甲熊手里，那么一百七十人是不够的。尽管阿斯里尔勋爵是我们的好朋友，但我认为，我们还没有必要非得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艾德里安・布雷克斯，你没有说错。我想我们要做的是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看看到了北方之后，我们能掌握什么情况。也许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帮助他，也许不能，但是你可以相信，我一定会把你们捐助出来的――不管是人还是金子――用在我们已经明确说明的目的上，这就是找到我们的孩子，带他们回家――不会用于其他任何目的。”
另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法阿国王，我们不知道他们饕餮是怎样对待我们的孩子的，但我们全都听到了可怕的谣言和故事。我们听说有的孩子被砍了头，还听说有的被砍成两半，缝在一起，还有令人恐怖得不敢说的情况。我说的这些要是让谁感到痛苦了，那我真的非常抱歉。但是，这类事情我们大家都听说了，我想在这里把话挑明。法阿国王，如果万一你看到的是其中某种可怕的结局，我希望你能坚决为他们报仇。我希望，你的仁慈和温和不会阻止你的手去打，使劲地打，给这些千刀万剐的恶人以致命的打击。我相信，我这些话是代表所有被饕餮拐走了孩子的母亲们说的。”
她说完后坐了下去。人们低声地交头接耳，显得非常嘈杂。大厅里的人们全都点着头。
等人们安静下来之后，约翰・法阿说：
“玛格丽特，除了我自己的判断，什么力量也阻止不了我的行动。如果我在北方住了手，那只能是为了在南方更迅猛地出击。提前一天出手跟在数百英里外出手一样糟糕。确切地说，你们的话中透露出一种炙热的激情；但是，朋友们，如果你们屈服于这种激情，那么你们就又在做我一直警告你们不要做的事情：你们把满足自己的感官置于你们要完成的任务之上。这一次，我们的任务首先是救人，然后是惩罚，而不是为我们心烦意乱的心情寻求满足，因为我们的感觉并不重要。如果我们把孩子们救了出来，但是我们无法惩罚那些饕餮，那就是说我们完成了我们的主要任务。但是，如果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惩罚饕餮，那就会使我们失去营救孩子们的机会，我们就失败了。
“但是玛格丽特，你可以放心。只要惩罚的时机一到，我们会猛烈地出击，让他们心虚、胆寒，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最终，我们会让他们彻底崩溃、完蛋，让他们粉身碎骨，把他们撕成碎片，被风吹得无影无踪。你不用担心约翰・法阿心太慈悲，以至于时机到来的时候还不出手。时机是否到来要靠我的判断，而不是靠激情。
“还有谁要说话吗？如果想说，就请吧。”
没有人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约翰・法阿伸手抓过结束会议用的铃铛，使劲地敲了敲，把它甩到高处，让它发出最大的声响。铃声充满了整个大厅，在梁上回荡着。
约翰・法阿和其他几个人离开讲台，去谈判室了。莱拉有点儿失望，难道他们不想让她也过去？托尼这时大笑起来。
“他们要制定计划，”他说，“你已经完成你的任务了，莱拉。现在是约翰・法阿和委员会的事了。”
“可我什么还没做呢！”莱拉不服气地说。她跟着人群很不情愿地出了大厅，走在通往码头的鹅卵石路上，“我只不过是从库尔特夫人那儿跑出来了而已！这只是开始，我要到北方去！”
“我跟你说，”托尼说，“我给你带个海象牙回来，我保证。”
莱拉板起了面孔。潘特莱蒙正冲着托尼的精灵顽皮地做着鬼脸，托尼的精灵却不屑地把她黄褐色的眼睛闭上了。莱拉漫无目的地走到码头，跟她的新伙伴四处闲逛起来，然后在漆黑的水面上方，晃动着挂在绳子上的灯笼，把鼓着眼睛的鱼吸引过来，然后用尖利的木棒去刺，却没有刺中。
虽然做着这些事，但莱拉的心思却在约翰・法阿和谈判室那里。过了不久，她便溜走了，又回到那条通往会议大厅的鹅卵石路上。谈判室的窗户上闪着一盏灯。窗户太高，看不见里面，但她听得见里面低低的说话声。
于是，她走上去，来到门前，坚定地把门敲了五下。里面的说话声停了下来，一把椅子在地板上移动了一下，然后门开了，温暖的石脑油灯光倾泻在潮湿的台阶上。
“什么事？”开门的人问道。
在他身后，莱拉看见了围坐在桌子旁边的其他几个人，几袋金子整齐地堆着，还有纸张、铅笔、玻璃杯和一罐詹尼弗酒。
“我要到北方去，”莱拉大声说，好让他们全都听见，“我也要去，帮着去救那些小孩儿。这就是我从库尔特夫人那里逃出来的目的。甚至在这之前，我也是要去救我的朋友、乔丹学院厨房的学徒罗杰的，他也被抢走了。我想去，想帮忙。我会导航，会对极光做电磁学方面的解释，我还知道熊身上哪部分可以吃，还有很多有用的东西。等你们到了那儿，发现你们需要我、却没带我来的时候，你们会后悔的。就像刚才那个女人说的，你们也许需要女人充当什么角色――嗯……你也许还需要小孩儿呢。你们现在并不知道。所以你们应该带我去。法阿国王，对不起，我打断了你的讲话。”
她已经进到了屋里，所有人和他们的精灵都注视着她，有的觉得很有趣，有的觉得很生气，但莱拉的眼睛只是看着约翰・法阿。潘特莱蒙在她怀里坐直了身子，一双野猫眼睛里放着绿光。
约翰・法阿说：“莱拉，我们根本不可能让你面临危险，所以不要自己欺骗自己了。留在这儿，给玛・科斯塔帮忙，平平安安的。你要做的就是这个。”
“可是，我还在学怎么看懂真理仪呢，每天都能明白一点儿！你一定会需要这个的――一定需要！”
“不，”约翰・法阿说，“我知道你的心思早就放在去北方上了，但是我相信，就连库尔特夫人也不会带你去的。如果你要看看北方，你得等这些麻烦全都结束之后才行。现在，你走吧。”
潘特莱蒙轻声地咝咝叫着，但约翰・法阿的精灵从他的椅背上飞了起来，扇动着黑色的翅膀，冲他们飞了过来――并不是威胁，但像是提醒他们要注意礼貌。莱拉转身往外逃，那只乌鸦飞到她头顶上方，然后兜了个圈子，又飞回到约翰・法阿身边。在莱拉身后，那扇门关上了，随之传来一声果断的咔嚓声。
“我们就是要去，”莱拉对潘特莱蒙说，“他们不让我们去，那就让他们试试。我们就是要去。”

第九章 间谍
在随后的几天里，莱拉想出了十几个计划，但马上又急不可耐地全都放弃了，因为这些计划最终都是要偷偷地搭船，可怎么才能偷偷地搭上狭窄的运河船呢？当然，真正远航的时候是要用大小适当的船的，她知道很多故事，这足以让她想到正常大小的船上各种藏身的地方；但是，她首先得上船，而离开沼泽地就意味着得按照吉卜赛人的方式进行。
即使自己能赶到海边，说不定也会搭错船。要是藏到救生艇里，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正在前往高地巴西，那才有意思呢。
与此同时，这次远征的准备工作在她身边进行着，非常撩人。她在亚当・斯蒂芬斯基周围晃来晃去，看着他挑选志愿要求打仗的人。她缠着罗杰・范・波普尔，建议他们要带这带那：记得带防雪盲的墨镜了吗？他知不知道最好在哪儿买北极地图？
莱拉最想帮的人是本杰明・德・鲁特，就是负责侦查的那个人。但是，第二次串联后的次日清晨，他就偷偷地走了，至于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当然谁也说不上来。于是，在他不在的时候，莱拉便自然而然地缠上了法德尔・科拉姆。
“法德尔・科拉姆，我想我要是帮助你，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她说，“因为关于饕餮，我可能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因为我自己差点儿就成了一个饕餮。说不定你会需要我帮你来弄明白德・鲁特先生的情报。”
他很同情这个有些野性、处于绝望中的小女孩儿，没有把她打发走，而是跟她聊天，听她讲有关牛津、库尔特夫人的故事，看着她研究那个真理仪。
“记着所有符号的那本书放在什么地方？”有一天，莱拉问他。
“在海德堡，”他答道。
“只有这一本吗？”
“也许还有别的，但我看见的就那一本。”
莱拉几乎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法德尔・科拉姆的精灵身上挪开，那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个精灵。潘特莱蒙变成老鼠的时候，显得瘦小、破落、粗糙，但是索福纳克斯――这是法德尔・科拉姆精灵的名字――却长着一双金色的眼睛，显得极为优雅；她足有两个真老鼠那么大，身上的毛非常细密。阳光照在她身上，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茶色、棕色、草绿色、米黄色、成熟的秋色、红褐色……多得连莱拉都说不上来。她很想摸一下她的毛皮，在自己的脸上蹭一蹭，当然，她从来没这样做过，因为在人们能想像出来的所有的失礼行为中，触摸另一个人的精灵最为粗鲁。当然，精灵彼此之间可以相互触摸，或者打架；但是，人与精灵之间不能接触的禁忌影响很深，甚至在战斗中，也没有武士会触及敌人的精灵――这是绝对禁止的。莱拉记不得曾有谁告诉过她：反正她就是知道这个禁忌，完全是出于本能，就跟她觉得恶心不好、舒服好一样。因此，尽管她很喜欢索福纳克斯的毛皮，甚至脑子里还在想像它的手感如何，但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哪怕一点点的举动，去触摸她，今后也永远不会。索福纳克斯非常光滑、健康、漂亮，法德尔・科拉姆却很赢弱、单薄。他可能得过病，也可能遭受过毁灭性的打击，不管怎样，结果是他必须依靠两根拐杖才能走路，他的身体像杨树叶子似的不停地颤抖，但是他的头脑锐利、清晰、强健。莱拉很快就因为他的知识和他给她的坚定指导而渐渐地喜欢上了他。
“法德尔・科拉姆，那个沙漏是什么意思？”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待在他的船上，看着真理仪问，“它总是回到这个样子。”
“你再仔细看看，总会发现线索的。它上方有点儿旧的那个小东西是什么？”
莱拉眯起眼睛，仔细盯着看。
“是骷髅！”
“那你觉得它是什么意思？”
“死亡……是不是死亡？”
“是的。所以，在沙漏的含义范围内，指针指的是死亡。实际上，死亡只是第二层意思，时间是第一层意思，它在时间后面。”
“法德尔・科拉姆，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指针在转到第二圈的时候就在那儿停住了！在第一圈的时候，它有点儿像抽风似的，到了第二圈，它就停住了。这是不是说它要告诉我们的是第二层意思呢？”
“有可能。莱拉，你问它的是什么问题？”
“我在想――”莱拉住了口，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实际上已经不知不觉地问了真理仪一个问题。“我只是把三个图片弄到了一起……因为我在想德・鲁特先生，你看……我把毒蛇、坩埚和蜂窝放在一起，问德・鲁特先生侦查得怎么样了，然后――”
“为什么选这三张图片呢？”
“因为我觉得毒蛇代表狡猾，间谍就该这样；坩埚可以代表知识，需要进行提炼；蜂窝代表的是努力工作，因为蜜蜂总是很勤劳。所以，努力和狡猾的结果是知识，你看，这就是间谍的工作。我把指针指向它们，脑子里想着那个问题，那个指针就在死亡那里停住了……你觉得真理仪是在正常工作吗，法德尔・科拉姆？”
“是在正常工作，莱拉，但不知道我们解释得是否正确，这很深奥，我不知道――”
没等他说完这句话，便有人急切地敲了敲门，一个吉卜赛年轻人走了进来。
“对不起，法德尔・科拉姆，雅各布・休斯曼斯刚刚回来，他受了重伤。”
“他是跟本杰明・德・鲁特在一起的，”法德尔・科拉姆说，“出了什么事？”
“他不说，”年轻人说，“法德尔・科拉姆，你最好来一下，因为他体内失血，坚持不了多久了。”
法德尔・科拉姆和莱拉警觉、惊讶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但也仅仅是一秒钟的光景。随即，法德尔・科拉姆以最快的速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他的精灵在前面一路小跑着。莱拉也跟了出去，迫不及待地快步走着。
那个年轻人领着他们上了一艘船，这艘船停靠在由甜菜根搭成的码头上，一个穿着红色法兰绒围裙的女人给他们开了门。法德尔・科拉姆看见她疑虑地瞥了莱拉一眼，便说：“女士，应该让这个小女孩儿听听雅各布说些什么，这很重要。”
于是，那个女人便让他们进去，自己往后退了退，她的松鼠精灵静静地待在木头码头上。一个男子躺在床铺上，床上铺着打满了补丁的床罩。他脸色苍白，上面湿漉漉地全是汗水，目光呆滞。
“我已经派人去叫医生了，法德尔・科拉姆，”那个女人声音颤抖地说，“请别让他激动，他现在很痛。几分钟前，他刚从彼得・霍克的船上过来。”
“现在彼得在什么地方？”
“他正在停船。刚才就是他告诉我得派人去找你的。”
“做得对。雅各布，听得见我说话吗？”
雅各布的眼睛滚动了一下，看着法德尔・科拉姆在对面的床铺上坐下，离他有一两英尺远。
“你好，法德尔・科拉姆，”他轻声说。
莱拉看了看他的精灵。那是一只雪貂，非常安静地躺在他的脑袋旁边，身体蜷曲着，但并没有睡着，睁着眼睛，跟他的眼神一样呆滞无光。
“出了什么事？”法德尔・科拉姆问。
“本杰明死了，”他答道，“他死了，杰勒德被人抓住了。”
他声音沙哑，呼吸微弱。他停下来，他的精灵痛苦地挺直身子，舔着他的脸颊。这又给了他一点儿力气，他继续说：
“我们打算闯到神学部里去，因为我们抓到的饕餮中，有一个告诉本杰明说，他们的总部就设在那儿，所有的命令都是从那里发出去的……”
他又停了下来。
“你们抓了饕餮？”法德尔・科拉姆问。
雅各布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他的精灵。精灵一般只跟自己的主人说话，不跟别人说话，但有时也有例外。于是，她说：
“我们在克拉肯维尔抓了三个饕餮，逼他们交待了他们给谁干、命令从哪儿来的等等，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孩子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是在北方，到了拉普兰……”
她不得不停下来，急促地喘着气，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然后才继续说：
“后来，那几个饕餮就把神学部和博雷尔勋爵的实情告诉了我们。本杰明说，他和杰勒德・胡克去闯神学部，弗兰斯・布罗克曼和汤姆・曼德海姆去了解博雷尔勋爵的情况。”
“他们这么做了没有？”
“我们不知道，他们再也没回来。法德尔・科拉姆，好像我们每做一件事，他们事先都知道似的。说不定弗兰斯和汤姆一接近博雷尔勋爵，就都被活捉了。”
“再接着说本杰明，”法德尔・科拉姆说。他听见雅各布的呼吸更加急促了，看见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雅各布的精灵焦急、疼爱地轻轻叫了一声，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两步，双手捂着嘴，没有出声。精灵微弱地接着说：
“本杰明、杰勒德还有我们便去位于白厅的神学部，发现了一个小角门，看管得不是很严。我们在外面等着，盯着看。他们打开锁，就进去了。还不到一分钟，我们就听见有人吓得大叫起来，本杰明的精灵飞了出来，要我们帮忙，然后又飞了进去。我们拿出刀，跟着她跑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到处都是疯狂的身影和声音，令人恐怖地到处移动，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于是，我们便四处摸索着，但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一阵大乱，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本杰明和他的精灵就从我们头顶上方的一个高高的楼梯上摔了下来，他的精灵吃力地想把他扶起来，但已经没用了，因为他们摔在石头地上。不一会儿，他们俩就全都死了。
“我们根本就看不见杰勒德，但他的惨叫从上面传来，把我们吓坏了，惊得我们都动不了了。就在这时，一枝箭从上面飞来，射中了我们的肩膀，并深深地扎了进去……”
精灵的声音变得更加无力，受伤的人呻吟了一声。法德尔・科拉姆向前倾着身子，轻轻把床单向后拉了拉，雅各布的肩头上，一枝羽箭的箭尾向外突着，箭杆和箭头深深地扎进了这个可怜的人的胸膛，只有大约六英寸还露在皮肤外面。莱拉觉得一阵眩晕。
外面码头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法德尔・科拉姆坐直身子，说道：“雅各布，医生来了。现在我们走了，等你感觉好些的时候我们再长谈。”
往外走的时候，他拥抱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肩膀。在码头上，莱拉紧紧地靠着他，那里已经聚了一群人，交头接耳，用手指指点点。法德尔・科拉姆命令彼得・霍克马上去报告约翰・法阿，然后说：
“莱拉，等我们一知道雅各布是否能挺过来，我们就要再讨论一下真理仪的事情。孩子，你现在到别的地方去干别的吧，我们会派人去叫你的。”
莱拉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开，来到长满了芦苇的岸边，坐下来，往水里扔着泥巴。有一点她很清楚：虽然能读懂真理仪，却并没让她感到高兴或骄傲――她感到害怕。不管是什么力量使那个指针摆动、停止，总之，它像一个富有智慧的生命一样能够做出预测。
“我猜这是个鬼魂，”莱拉说。有那么一阵，她很想把这个小东西扔到沼泽地里去。
“要是有鬼魂，我就会看见的，”潘特莱蒙说，“就像戈德斯托修道院的那些老鬼似的，虽然你看不见，可我能看见。”
“鬼魂并不是只有一种，”莱拉指责道，“你不可能全都看得见。不管怎么说，那些没有脑袋的老院士又怎么解释呢？你要记住，是我看见的。”
“那只不过是黑夜里的黑影而已。”
“不是黑影，是真正的鬼魂，你是知道的。不管是什么样的鬼魂在移动这个指针，肯定不是那种鬼魂。”
“可能不是什么鬼魂，”潘特莱蒙固执地说。
“哦，那还会是什么呢？”
“也许是……也许是基本粒子。”
莱拉轻蔑地笑了笑。
“就是有可能！”他坚持道，“你还记得加布里埃尔学院的那个‘光子风车’吗？对，就是那个。”
加布里埃尔学院有一个非常神圣的东西，被存放在教堂里面高高的祭坛上，上面盖着（莱拉想）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布，跟包着真理仪的那块布一样。有一次，她陪乔丹学院的图书馆长去参加弥撒，见过那个东西。在祈祷达到高潮的时候，代理主教就会掀起那块布。昏暗之中露出一个玻璃圆穹，里面的东西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清楚。接着，他拉一下拴在百叶窗上的一根细绳，让一缕阳光照进来，径直落在那个圆穹上。这时候，里面的那个东西就变得清晰起来：是一个像风向标似的小东西，上面有四个叶片，一面是黑的，一面是白的。光线一落到上面，这个东西就开始转起来。代理主教说，这阐明了一个道德问题，然后便接着解释这个道德问题是怎么回事。五分钟后，莱拉便把这个道德问题忘了个一干二净，但却没忘记在飞舞着尘埃的光线中旋转的那几个小叶片。在他们回家往乔丹学院走的时候，图书馆长说，不管它们意味着什么，总之它们很快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光子的力量。
这么说来，也许潘特莱蒙说得对。要是基本粒子能转动光子风车，毫无疑问移动轻轻的指针也不在话下。然而，这还是让她感到心烦。
“莱拉！莱拉！”
是托尼・科斯塔。他在码头上冲着她招着手。
“到这儿来，”他喊道，“你去会议大厅，去见约翰・法阿。丫头，跑步去，有急事。”
赶到那里之后，莱拉发现约翰・法阿和法德尔・科拉姆以及其他几个头领都在，他们看上去面带忧愁。
约翰・法阿开口道：
“莱拉，法德尔・科拉姆把你对那个仪器的理解告诉了我，孩子。我很难过地告诉你，可怜的雅各布刚刚死了。我想，我们还是要带着你去――尽管这不合我的心意。这件事让我心里很不踏实，但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把雅各布按风俗习惯埋葬之后，我们就马上出发。莱拉，你要听明白我的话：你也去，但这次可不是什么快乐或庆祝，我们大家要面对的是麻烦和危险。”
“我让法德尔・科拉姆保护你。别给他惹麻烦，也不要给他引来危险，否则你就会领教我的脾气。现在，快去告诉玛・科斯塔，做好出发准备。”
随后的两个星期比莱拉这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忙。虽然忙，但时间过得并不快，因为充满了令人厌烦的漫长的等待，要躲藏在到处都是虱子的潮湿的储藏室里，注视着从窗外滑过的被雨水浸透了的阴霾的秋色，接着便是再次藏起来，睡在发动机附近，被汽油味熏着，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最糟糕的是一次也没被允许露面，不能沿着岸边奔跑，不能爬到甲板上，到了船闸附近不能拖船，也不能去接从船闸上抛下来的缆绳。
当然，这些都是因为她必须得藏起来。托尼・科斯塔把水边的那些酒馆里的传言都告诉了她：整个王国都在搜捕一个金发小女孩儿，发现她的人有重赏，把她藏起来的人要重罚。还有一些奇怪的谣言：人们说，她是惟一一个从饕餮手里逃走的孩子，掌握了一些可怕的秘密。还有的谣言说，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属于人类，而是一对鬼魂，变成了孩子和精灵，一些邪恶的势力把她派到这个世界，目的是要搞大破坏。还有另外一种谣言说，这个东西也不是小孩，而是地道的成年人，身子被魔法缩小了，她受雇于鞑靼人，来刺探善良的英格兰人的情报，为鞑靼人入侵作准备。
莱拉刚开始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觉得很兴奋，但后来就变得沮丧起来。这些人全都恨她、怕她！她盼望着走出这狭窄的方形船舱，真希望此时已经到了北方，到了亮闪闪的极光照耀下的广袤雪原。有时，她还渴望回到乔丹学院，跟罗杰一起爬房顶，然后，管家的钟声敲响了，告诉人们离晚餐还有半小时，厨房里便发出喧闹声、咝咝声、叫喊声……然后，她多么希望什么都没有改变啊，也永远不会改变，她永远都是乔丹学院的莱拉。
惟一把她从无聊、愤怒中解脱出来的就是那个真理仪。她每天都看着它，有时候和法德尔・科拉姆一起，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她发现自己愈来愈能轻易地进入心静状态，那些符号的含义便随之清晰起来，如同一道道巨大的山脉被阳光照亮，映入到视野中一样。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尽力把这种感觉讲给法德尔‘科拉姆听。
“很像你在跟别人说话，可结果你却听不见他们，你觉得自己有点儿傻，因为他们比你聪明，只是他们说不清楚……而且，法德尔‘科拉姆，他们知道得太多了！好像他们什么都知道，差不多什么都知道！库尔特夫人也知道很多，但现在好像是一种不同的知识……我想，有点儿像理解……”
法德尔・科拉姆便会问一些具体问题，莱拉便会寻找它们的答案。
“库尔特夫人现在在做什么？”他会问。莱拉的手马上便动起来，他便说：“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嗯……这个圣母像就是库尔特夫人，我把手放在那儿的时候，我想的是我的妈妈；这个蚂蚁代表的是繁忙――这很简单，这是最上面的一层意思，再往下一点儿代表的是现在，我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里去。”
“你怎么知道这些意思都在什么地方？”
“好像我能看得见它们，或者说是感觉得到它们，就像在晚上爬梯子一样，你把脚往下放，下面就会有一个横档。嗯……我把注意力放下去，下面就会有另一层意思，我好像能感觉到这个意思是什么的。然后，我就把这些意思全都放到一起。这里面有窍门，就像让眼睛盯着什么看一样。”
“那你就这么做吧，看看真理仪怎么说。”
莱拉照办了。那个长指针马上开始摆动起来，然后停了一下，接着又动了起来，然后经过一系列的搜索、暂停，又停了下来。那是一种优雅的、颇有力度的感觉，莱拉也有了这种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正在学习飞翔的小鸟。法德尔・科拉姆在桌子对面望着她，注意着指针停留的地方，看着小女孩儿把脸前的头发捋到后面，微微地咬着下嘴唇，她的眼睛先是跟着那个指针，但后来等那个指针的轨迹确定下来之后，她便去看表盘上的其他地方了――但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看。法德尔・科拉姆会下象棋，知道棋手们在比赛中是什么样的眼神。技艺高超的棋手似乎看到的是棋盘上的力量与影响的对比，他们会沿着重要的战线去看，而忽视那些弱小的部分；莱拉的眼神也是按照同样的方式、根据某个相似的磁场在运动――这个磁场她看得见，但他却看不见。
指针在雷电、婴儿、毒蛇、大象和莱拉不知道叫什么的一种动物前停了下来。那个东西像是一种蜥蜴，眼睛很大，尾巴缠绕在它栖息的树枝上。在莱拉的注视下，指针反复几次都是重复地按照这个顺序停了下来。
“那个蜥蜴是什么意思？”法德尔・科拉姆打破她的沉思，问道。
“没什么意思……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一定是看错了。雷电代表的是愤怒，这个小孩儿……我想指的是我……刚才我正在努力想那个像蜥蜴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但是法德尔・科拉姆，你跟我说话了，我就没弄明白。你看，指针在到处飘来飘去的。”
“是的，我看见了。对不起，莱拉。现在你累了吗？要不要停下来？”
“不，不要，”她说。但是，她的两颊已经变得绯红，眼睛闪着亮光。各种迹象表明，她显得焦躁、过度兴奋，由于长时间被限制在令人窒息的船舱里，这种情况变得更糟。
他向窗外望去，天快要黑了。他们现在行驶的地方是最后一段内陆水面，过了这段之后就到了海边。宽阔的、泛着棕色泡沫的人海口在阴沉的天空下向前延伸，远处是几艘运送煤油的油轮，锈迹斑斑，管道上挂满了蜘蛛网；旁边是一个炼油厂，一股浓烟从那里升起，很不情愿地和云彩汇集在一起。
“我们到哪儿了？”莱拉问，“法德尔・科拉姆，我能不能出去只待一小会儿？”
“这里是科尔比湖，”他说，“是科尔河的人海口。等到了镇上，我们就在烟市附近停下来，然后步行去码头。大约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宽阔、凄凉的河面上，除了他们这艘船和远处一艘吃力地朝炼油厂驶去的运煤驳船外，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莱拉的脸烧得通红，觉得非常疲倦，因为她在船舱里待的时间太长了。于是，法德尔・科拉姆接着说：
“好吧，我想在外面只待几分钟是没什么问题的。我觉得外面的空气也算不上新鲜，只有从海上吹来的风才新鲜。不过你可以到外面去坐在船上，看看四周的风景，等我们靠近的时候再回来。”
莱拉一下子跳了起来，潘特莱蒙立刻变成一只海鸥，急不可待地要在外面舒展一下翅膀。外面冷飕飕的，莱拉虽然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很快就冻得哆嗦起来。可是潘特莱蒙却不一样，他兴奋得大叫一声，身子一跃飞到空中，时而环绕盘旋，时而一掠而过，时而振翅疾飞，忽而船头，忽而船尾。莱拉也高兴得欢呼雀跃，心儿也跟着他一起飞了起来，脑子里催促他去挑逗老舵手的鱼鹰精灵，让她跟他比赛。可是，鱼鹰对潘特莱蒙却不理不睬，懒洋洋地趴在主人附近的船舵扶手上。
在这片凄凉的棕色空间里，没有任何生命，只有发动机那一成不变的轰鸣和船桨下微弱的水声打破了这宽广的寂静。低矮的云层阴沉地悬浮在空中，但是没有雨；下面的空气污浊不堪，充满了烟味。只有潘特莱蒙那优雅的翱翔透着一些生机和喜悦。
潘特莱蒙先是一个俯冲，然后猛地向上爬升，展开白色的翅膀，映衬着灰色的云层。就在这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向他猛扑过去，撞到他身上。潘特莱蒙被撞得一歪，吓了一跳，疼得他扇了扇翅膀。莱拉大叫一声，也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这时，又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飞了过来，跟第一个汇合了。它们的动作不像鸟，倒像是飞舞的甲虫，显得沉重，飞行路线笔直，发出嗡嗡的声音。
潘特莱蒙开始下降，努力躲闪着变换路线，朝船上莱拉那热切的双臂飞去。那两个黑东西不断地向他攻击，嗡嗡地叫着，十分凶恶。潘特莱蒙和她自己的恐惧都快让莱拉发疯了。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她旁边一掠而过，朝上飞去。
是舵手的精灵。虽然看上去笨拙、沉重，但她飞起来却非常强劲、迅速。她的脑袋左右猛烈地撕咬着，只见空中黑色的翅膀在扇动，白色的翅膀在抖动。接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掉在莱拉脚边刷着沥青的船舱顶上，与此同时，潘特莱蒙也飞落在她伸出去的手上。
没等莱拉安慰他，潘特莱蒙又变成了一只野猫，身子一跃而起，跳到那个东西身上，把它从舱顶边缘打了回来，因为那个东西正飞快地爬着，准备逃走。潘特莱蒙锋利的爪子紧紧抓着它，走了下来，然后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那只鱼鹰扇动着黑色的翅膀，往高空盘旋，四周搜索着另外那个黑色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鱼鹰轻快地飞回来，冲着舵手叫了些什么。舵手说：“那一只跑掉了。别让这只跑了，给――”说着，一把把他喝水用的马口铁杯子里的东西倒掉，扔给莱拉。
她立即用它把那个东西罩住。那个东西像一个小机器似的，愤怒地嗡嗡直叫。
“拿好了，”法德尔・科拉姆在她身后说。然后，他跪在地上，把一张卡片从杯子下面塞了进去。
“是什么东西，法德尔・科拉姆？”莱拉声音颤抖地问。
“我们到下面去看看。莱拉，小心点儿，握紧了。”
经过那舵手精灵的时候，莱拉看了她一眼，想向她表示感谢，但鱼鹰那双苍老的眼睛闭上了，于是，她只好谢了谢舵手。
舵手只回答了一句“你该在下面待着”。
她拿着杯子走进船舱。法德尔・科拉姆在里面找了个啤酒杯，把马口铁杯子底朝上和啤酒杯的口对好，然后抽出那张卡片，那个东西便掉进了啤酒杯。他把杯子拿起来，这样他们便清楚地看见了里面那个怒气冲冲的小东西。
它有莱拉的拇指那么长，呈墨绿色，并不是黑的。它的鞘翅直立着，像是振翅欲飞的瓢虫。它的翅膀狂暴地扑打着，看上去只是一团雾，六条长着爪的腿在光滑的玻璃上不断地挣扎。
“是什么东西？”莱拉问。
潘特莱蒙现在还是野猫的样子，蹲在半英尺远的桌子上，绿色的眼睛跟着玻璃杯子里的那个东西一圈一圈地转。
“你要是把它剥开，”法德尔・科拉姆说，“你会发现里面什么活的东西都没有，没有动物，也没有虫子，什么都没有。这种东西我以前见过一个，但从来没想到在北方这种地方还会见到。这是非洲的东西，里面有个不断转动的发条，固定在可以弹起来的位置，它有一个邪恶的灵魂，它的心也全都带着符咒。”
“谁派它来的？”
“莱拉，你甚至都不必去看那些符号；你跟我一样，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是库尔特夫人？”
“当然是她，看样子她不仅到北方探过险啊。在南方的原始地带，稀奇古怪的东西多极了，我就是在摩洛哥见过这个东西的。极其危险；一旦灵魂附着在它身上，它就永远不会停下来；要是把它的灵魂放跑了，它就会变得极其恐怖，异常愤怒，会把它碰到的第一个生物杀死。”
“可它在这里干什么呢？”
“对我们进行侦察。我真是蠢透了，竟让你到甲板上去。我本应该让你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想那些符号的含义，不该打扰你。”
“我现在明白了！”莱拉突然激动地说，“那个像蜥蜴的意思是空气！我刚才就看出来了，但是我不明白它的原因，因此我努力去想，但刚才没想出来。”
“哦，”法德尔・科拉姆说，“我也明白了。那个符号并不是蜥蜴，而是变色龙，这就是为什么。它代表的是空气，因为变色龙不吃不喝，仅仅依靠空气而活着。”
“那么大象――”
“代表的是非洲，啊哈，”他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真理仪每灵验一次，他们对它的敬畏便增加一分。
“它一直就在警告我们这些事情，”莱拉说，“我们本该听的。可我们该把这个东西怎么办呢，法德尔・科拉姆？能杀死它吗？”
“据我所知，我们对它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把它紧紧地关在盒子里，永远也别放出来。我更担心的是跑掉的那只，现在它一定是在返回去库尔特夫人那儿，把它看见你的消息告诉她。莱拉，我真该死，我真是蠢透了。”
他稀里哗啦地在橱柜里翻来翻去，找到了一个直径大约有三英寸的烟叶马口铁罐子，里面装的是螺丝钉。他把它们倒出来，用一块抹布把里面擦了擦，然后把那只杯子扣在罐子上，那张卡片还紧贴在杯子口上。
接下来的几分钟居然有了点儿麻烦。那个东西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条腿伸出来，把罐子推到了一边。但他们还是抓住了它，把罐子向下拧紧。
“等我们一上大船，我就把它的边都焊上，确保万无一失，”法德尔・科拉姆说。
“难道发条停不下来吗？”
“一般的发条当然能，但我刚才说了，这家伙的发条被鬼魂上满了，愈挣扎，发条就愈紧，那么它的力气也就愈大。现在我们还是把这家伙放到一边吧……”
他把它用一块法兰绒布包起来，这样就听不见它不停的嗡嗡声了，然后放到自己床铺底下。
这时，天已经黑了。莱拉望着窗外，科尔比湖上的灯光也愈来愈近。阴沉的空气愈来愈厚重，变成了一团雾气。他们把船拴在“烟市”旁边的码头上，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而又模糊不清起来。夜色像一层珍珠色、银灰色的轻纱，罩着仓库和吊车、市场上的木制货摊、有着很多花岗岩烟囱的建筑――这个市场的名字正是来源于此，因为在这里，散发着香味的橡木烟火不分昼夜地烤鱼。那些烟囱使潮湿的空气更加厚重，鲱鱼、鲭鱼、鳕鱼烧烤时发出的令人惬意的气味似乎就是从脚下的鹅卵石那里发出来似的。
莱拉身子裹在油布里，把那头能暴露她身份的头发藏在一个大风帽里，走在法德尔・科拉姆和舵手中间。三个精灵全都警觉起来，察看前面的角落，向后面张望，仔细听有没有轻微的脚步声。
但能看到的只有他们自己。科尔比的市民全都待在家里，也许正坐在呼呼燃烧的火炉旁，呷着詹尼弗酒。来到码头后，他们才看见人，而他们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托尼・科斯塔，他正在看守着大门。
“感谢上帝，你们终于来了，”他轻声说着，让他们进去，“我们刚听到消息，杰克・维荷文被打死了，他的船沉了；谁也不知道你们在哪儿。约翰・法阿已经上了船，马上就要出发了。”
这艘船在莱拉看来大极了：船的中央是驾驶室和烟囱，水手舱高高的，盖着帆布的舱口上方矗立着一个坚固的起重机；舷窗里、船桥上闪着黄色的灯光，桅杆顶上闪着白色的灯光；三四个人在甲板上紧张地忙碌着，但是她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她抢在法德尔・科拉姆前面，飞快地走上跳板，兴奋地东张西望。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猴子，马上爬到了起重机上，但她又一次把他叫下来，因为法德尔・科拉姆要他们待在屋里――或者按照船上的用语来说是待在舱里。
在几级楼梯下面，或者说是在甲板的扶梯下面，有几个人聚在那里，约翰・法阿正在跟负责这艘船的吉卜赛人尼古拉斯・罗克比悄悄谈话。约翰・法阿做事从不草率。莱拉等着他跟自己打招呼，但是他直到把有关潮汐、领航的话说完，才转向这几个进来的人。
“晚上好，朋友们，”他说，“你们也许听说了，可怜的杰克・维荷文死了，他的几个孩子也被抓了起来。”
“我们也有坏消息，”法德尔・科拉姆说，然后把他们跟会飞的鬼魂间谍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
约翰・法阿摇了摇大脑袋，但没有责备他们。
“那个东西现在在哪儿？”他问。
法德尔・科拉姆拿出那个金属罐儿，放在桌子上。里面传出异常愤怒的嗡嗡声，震得罐子在木板上慢慢移动起来。
“我听说过这些发条恶魔，可从没见过，”约翰・法阿说，“但我知道，没有办法让它们驯服，也没办法让发条停下来。把它绑在铅块上，扔到大海里也没用，因为总有一天，它的肢体会烂掉，恶魔就会逃出来袭击小女孩儿――不管她在什么地方。不，我们就把它放在身边，多加小心。”
莱拉是船上惟一的女性（因为经过认真思考之后，约翰・法阿决定不带妇女去），所以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舱室。确切地说，这个舱室并不大，实际上跟一间盥洗室大小没什么区别，只是里面有一张床和一个气窗――这是舷窗的准确叫法。她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放进铺位下面的抽屉里，然后兴奋地跑上甲板，弯腰靠着栏杆，想看看英格兰是怎么在身后消失的。可是她发现，在她此之前，英格兰已经差不多完全消失在雾气中了。
下面的水在匆匆地流动，船体在空中移动着，船上的灯在黑暗中大胆地闪着光，发动机隆隆地响着，盐、鱼、煤油散发着各种味道，这一切本身就足够让人激动不已的了。用不了不久，等这艘船开始驶进北海汹涌的波涛的时候，他们还会碰上另外一件事，令人激动不已。这时，有人喊莱拉到下面去吃晚饭，她发现她没有原来想像的那么饿。她立即决定，为了潘特莱蒙，自己最好是躺下来休息一下，因为麻烦一过，这个可怜的精灵就得了重病。
就这样，她开始了自己的北方之旅。

第二部 邪恶之地伯尔凡加 第十章 领事和熊
约翰・法阿和其他首领早就作出了决定，要袭击特罗尔桑德――拉普兰的主要港口。女巫们在城里派了一位领事，约翰・法阿知道，如果女巫们不帮忙，或至少不保持友好的中立，那么要营救那些被抓的孩子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莱拉和法德尔・科拉姆详细地说了一遍。这时，莱拉晕船的感觉已经稍稍好了一些。太阳明亮地照着，绿色的波浪拍打着船头，分成两道弧线飞溅开去，泛起阵阵白色的泡沫。舱外的甲板上微风习习，整个大海都在运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莱拉根本感觉不到晕船。此时，潘特莱蒙已经发现了做一只海鸥和海燕的乐趣，不断地在浪尖上一掠而过，他的快乐深深感染了莱拉，她再也不想回到痛苦的陆地上了。
约翰・法阿、法德尔・科拉姆和另外两三个人坐在船尾，太阳无遮无拦地照在他们身上。他们正在商量下一步该做什么。
“法德尔・科拉姆认识拉普兰的这些女巫，”约翰・法阿说，“而且，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里还有一笔人情债。”
“是的，约翰，”法德尔・科拉姆说，“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不过四十年对女巫来说算不了什么，她们有的可以活好几个四十年。”
“法德尔・科拉姆，是怎么一笔人情债？”负责打仗的亚当・斯蒂芬斯基问道。
“我救过一个女巫的命，”法德尔・科拉姆解释说，“当时，一只红色的大鸟在后面追她――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鸟――她从天上摔下来，掉在沼泽地里，受了伤。我找到她，她快要被淹死了。我把她弄到船上，把那只鸟射了下来，它落在沼泽地里。很遗憾，因为这只鸟有麻鸠那么大，火一样的红。”
“噢，”其他人低声应道，他们全都被法德尔・科拉姆的故事吸引住了。
“把她弄到船上的时候，”他接着说，“我吃了一惊，我从来就没那么恐惧过，因为这个年轻的女人没有精灵。”
他们心思一动，全都感到十分不舒服，好像他是在说“她没长脑袋”一样。他们觉得身上一阵颤栗，他们的精灵有的毛发直立起来，有的全身颤抖，有的尖声大叫起来，于是他们赶紧安慰她们。潘特莱蒙钻进莱拉怀里，两颗心一起咚咚地跳着。
“至少看上去就是这样，”法德尔・科拉姆说，“因为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是个女巫。看上去她跟普通的年轻女人完全一样，比一般人瘦，比大部分人漂亮，但没看见她的精灵却让我感到厌恶。”
“难道她们女巫就没有精灵？”另一个人问――他是麦克尔・卡佐纳。
“我想别人是看不见他们的精灵的，”亚当・斯蒂芬斯基说，“她的精灵一直就在那儿，只是法德尔・科拉姆从来没见过他。”
“不，你错了，亚当，”法德尔・科拉姆说，“他根本就不在场。女巫有能力把自己跟精灵分开，距离要比我们所能做到的远多了。如果有必要，她们能让她们的精灵乘风驾云，去很远的地方，还能让他们下到大洋深处。至于我发现的这个女巫，她刚刚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光景，她的精灵就飞了回来，当然是因为他已经感应到了她的恐惧，感应到她已经受了伤。而且，虽然她从来没有承认过，但我觉得，我射落的那只红色的大鸟是另一个女巫的精灵，正在追杀她。天啊！一想到这个，我就禁不住发抖。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射那只鸟的，我会采用其他任何海上的、陆路的办法；但是，那只鸟已经被我射下来了。不管怎么说，我救了她的命，这一点毫无疑问；她送给我一个信物，并且说，要是有必要，我可以向她求助。有一次，我被斯克雷林丑人的一枝毒箭射中了，她帮了我的忙。我们还有其他方面的联系……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我再也没见过她，但她会记得我的。”
“这个女巫住在特罗尔桑德？”
“不，不。她们住在森林里、苔原上，不跟普通人在一起，不住在港口。她们打交道的对象是荒野，但她们在特罗尔桑德派了一个领事。放心，我会给她捎个信儿的。”
莱拉很想再知道一些关于女巫的故事，但他们却把话题转到了燃料、储藏品上，她很快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看船上还没去过的地方了。她沿着甲板，漫无目的地向船头走。她用早餐吃剩的苹果核去打一个一级水手，不一会儿就跟他混熟了。他长得健壮、脾气温和，互相咒骂之后，他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他叫杰里。在杰里的指导下，莱拉发现找点儿事情做可以防止晕船，而且如果按照水手的方式来做，那么即使擦擦甲板也能令人心满意足。这个想法很是让她着迷，后来，她把床铺上的毯子按照水手们的做法叠了起来，也照着水手们的样子，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橱柜里，还把这个过程叫做“装载”，而不是“整理”。
在海上过了两天之后，莱拉觉得这才是自己的生活。从轮机舱到船桥，她把整个船都跑了个遍，很快就跟所有的船员成了好朋友。罗克比船长让她拉了一下汽笛的把手，给一艘荷兰战船发信号；她帮厨师搅拌葡萄干布丁，却着实给他帮了个倒忙；后来，要不是约翰・法阿一句严厉的话，她还会爬上前桅，从乌鸦窝那儿去看看地平线。
他们一直向北行驶，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他们在储藏室里找了几块油布，帮她剪下来，杰里教她怎样把它们缝在一起。虽然在乔丹学院的时候，她对此不屑一顾，朗斯代尔太太教她的时候，她还躲起来，但她却很愿意跟杰里学这门手艺。他们一起给真理仪做了个防水袋子――她说，她可以把这个袋子绑在腰上，以防万一自己掉到水里。真理仪万无一失之后，她便穿着油布衣服，戴着防水帽，把身子靠在栏杆上，看着溅起的浪花越过船头，冲到甲板上。偶尔她还有晕船的感觉，尤其是起风的时候，船便从灰绿色的浪尖重重地跌下去。这时，潘特莱蒙的任务是变成一只海燕，不断地掠过浪尖，把她的注意力引开，因为她能体会到他搏击风浪时的无限乐趣，也就会忘记恶心。潘特莱蒙还时不时地变成一条鱼，有一次还加入到一群海豚中间，让它们既惊讶又高兴。莱拉哆哩哆嗦地站在前甲板上，兴奋地大声笑着，看着她心爱的潘特莱蒙圆滑、有力的身子，跟其它六只灰色的海豚一起，迅速地从水中跃起。当然，潘特莱蒙只能待在船的附近，因为他和莱拉之间永远也不能离得太远；但是，莱拉感觉到，他高兴得很想以最快的速度游到最远的地方去。她分享着他的快乐，但是对莱拉来说，她感到的并非只是单纯的快乐，因为其中还有痛苦和恐惧。假如潘特莱蒙更喜欢做海豚、而不愿在陆地上跟着她了呢？那她该怎么办？
她的朋友――那个一等水手――就在附近，他正在调整前舱口上面的帆布盖子。他停下手里的活儿，向外看了看小女孩的精灵跟海豚一起在水面上掠过、跃起。他自己的精灵是一只海鸥，正待在绞盘上，把脑袋藏在自己的翅膀下面。他明白了莱拉在想什么。
“我记得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我的贝里沙利亚还没有把自己的形态固定下来，我当时就是那么小。她很喜欢做海豚，我当时担心她会固定成那个样子。我上的第一艘船上有一个老水手，他永远也没办法到陆地上去，因为他的精灵已经固定成了一只海豚，这样他就永远离不开水了。他是个十分出色的水手，是人们知道的最好的领航员，本来也可以通过打鱼发财致富，但是他并不高兴。直到他去世，被葬在大海里，他也从来没有怎么幸福过。”
“为什么精灵非得固定下来呢？”莱拉说，“我想要潘特莱蒙永远都能变化，就像现在这样。”
“啊，他们总是要固定下来的，今后也会这样，这是成长的一部分。总有一天，你会对他变来变去的感到厌烦，你就会想让他固定下来。”
“我永远也不会！”
“哦，你会的。你会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想长大。不管怎么样，精灵固定下来以后，还是有补偿的。”
“什么补偿？”
“你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比如说老贝里沙利亚，她是海鸥，这就是说我也有点儿像海鸥。我不高贵，不华丽，也不漂亮，但我是个能吃苦的老家伙，在任何地方都能生存下来，总能找到点儿吃的东西，也总能找到同伴。这些都是值得知道的，就是这样。等你的精灵固定下来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可是，如果你不喜欢精灵固定下来的样子呢？”
“那……那你就会不高兴，是不是？很多人都希望他们的精灵是狮子，可最后却成了狮子狗。除非他们试着接受自己的本性，否则他们是高兴不起来的。浪费感情，就是这样。”
但是莱拉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长大。
一天早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不同的味道，船行进得也很古怪，不再上下颠簸，而是左右轻快地摇摆起来。莱拉一睡醒，便马上跑到甲板上，贪婪地盯着陆地看：驶过那么宽广的水面之后，眼前的景象是多么奇怪呀，因为尽管他们在海上只有几天的时间，但莱拉觉得他们似乎已经漂泊了好几个月了。船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高山，山顶是皑皑的白雪，两侧却绿郁葱葱。山脚下有一座小镇和一个港口：看得见屋顶很陡的木头房子、教堂的尖顶、港口中的起重机，还有成群的海鸥在盘旋、鸣叫。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但也夹杂着陆地的味道，有松木树脂味、泥土味以及动物和麝香的味道，还有另外一种冰冷、单调、野性的味道：这也许是雪。这就是北方的味道。
海豹在船的周围欢蹦跳跃，在水面上露一下它们小丑一样的脸，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潜回到水里。风卷着白色的浪花，吹起阵阵水雾；那风冰冷透骨，钻进莱拉的狼皮大衣的每一个缝隙。她的手很快疼起来，脸也麻木了。潘特莱蒙变成一只貂，替她暖着脖子。但是，外面太冷了，什么都不做是无法待久的，即使看海豹也不行。于是，莱拉下到舱里，吃自己的早餐麦片粥，透过大厅的舷窗向外张望。
港湾里的水波澜不惊。他们驶过巨大的防波堤的时候，因为没有了颠簸，莱拉便开始觉得站不稳了。她和潘特莱蒙贪婪地望着外面，船吃力地一点一点朝码头驶去。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发动机渐渐停了下来，只剩下低低的隆隆声，被人声盖了过去。人们大声地叫喊，指挥着船只，问着各种问题；缆绳被扔了过来，跳板放了下来，舱门也打开了。
“快点儿，莱拉，”法德尔・科拉姆说，“东西都包好了？”
实际上，莱拉醒来后一看见陆地，就把自己的东西包好了。她这时要做的只不过是跑进船舱，拿上那个购物袋，这样她便一切准备就绪了。
上岸后，她和法德尔。科拉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女巫的领事那儿。他们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那座房子；小镇就建在港湾周围，教堂和镇长的房子是镇上惟一规模较大的建筑。女巫的领事住在一座漆成了绿色的木头房子里，看得见大海。他们按响门铃的时候，整个寂静的街道便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一个仆人把他们领到一间小会客室，给他们端上咖啡。很快，领事就亲自出来欢迎他们了。他长得很胖，面色红润，穿着一件合体的黑色西装。他叫马丁。兰斯刘斯，他的精灵是一条小毒蛇，跟他的眼睛一样，显得炽热，闪着明亮的绿光。他的眼睛是他身上惟一像巫师的地方，尽管莱拉也拿不准自己期待的女巫会是什么样子。
“我可以帮你什么忙，法德尔・科拉姆？”他问道。
“两方面，兰斯刘斯博士。第一，我要急着跟一位女巫联系上，多年前我在东英格兰的沼泽地见到过她，她叫塞拉芬娜・佩卡拉。”
兰斯刘斯博士用一只银笔记了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他问。
“肯定有四十年了，但我想她会记得的。”
“你要我帮你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代表的是很多吉卜赛家庭，他们都丢了孩子。我们有理由相信，有一个组织把这些孩子拐走了，其中既有我们吉卜赛人的孩子，也有别的孩子。这个组织把他们带到了北方，目的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我想知道，你或者你们的人有没有听到过这方面的消息？”
兰斯刘斯博士平静地呷了一口咖啡。
“这样的事情凑巧被我们碰上并不是不可能的，”他说，“你知道，我们跟北方人的关系是十分友好的，我难以找到干扰这一关系的理由。”
法德尔・科拉姆点了点头，好像他完全理解了。
“确切地说，”他说，“如果我能从其他渠道得到这方面的消息的话，我也就没有必要问你了。正因为如此，我才首先提到了那位女巫。”
这回轮到兰斯刘斯博士点头了，好像他也完全明白。莱拉既迷惑又敬佩地看着两个人的较量。在这层外表下面，有很多层深意，她看得出来，女巫的领事是要下定什么决心了。
“很好，”他说，“当然，这是事实，而且你也会知道，法德尔・科拉姆，你的名字对我们来说也并不陌生。塞拉芬娜・佩卡拉是厄纳拉湖地区一个女巫部落的女王。至于你的另一个问题，我们的理解是，有关的消息你并不是从我这里获得的。”
“就是这样。”
“嗯……这个镇上就有一个组织的分支，这个组织叫做北方前进探险公司，伪称是寻找矿藏，但实际上受伦敦的总祭祀委员会控制。我碰巧知道，这个组织往这里带了一些孩子。镇子上的一般人并不知道，挪威政府也并不知情。那些孩子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他们被带到了遥远的内陆。”
“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兰斯刘斯博士？”
“不知道，如果知道我是会告诉你的。”
“你知不知道那些孩子在那儿有没有出什么事？”
兰斯刘斯博士这时候才第一次瞥了莱拉一眼，莱拉则木木地看了看他。那条小毒蛇精灵从领事的衣领那儿抬起头，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低语了几句。
领事说：“我听到他们在提这件事情的时候说到了五月城进程这个词，我想，他们之所以使用这个词，目的就是避免使用他们正在从事的那项工作的正式名称。我还听到了‘切割’这个词，但它指的是什么，我弄不明白。”
“镇上现在还有没有孩子？”法德尔・科拉姆问。
他的精灵警惕地在他腿上坐了起来。他用手拍了拍她的毛。莱拉注意到，她的喉咙里不再咕噜咕噜叫了。
“没有，我想没有，”兰斯刘斯博士说，“一个星期前，大约十二个孩子到了这里，他们前天就走了。”
“哦！这么近？这也给我们带来了一点儿希望。兰斯刘斯博士，他们是怎么走的？”
“坐雪橇。”
“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不太清楚，因为我们对此不感兴趣。”
“你说得对。那么，先生，我所有的问题你都非常清楚地回答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假如你是我，你会问女巫的领事什么问题呢？”
兰斯刘斯博士第一次微笑了。
“我会问在哪儿能找到为我效劳的披甲熊，”他答道。
莱拉一下子直起了身子，手上觉得潘特莱蒙的心也在怦怦直跳。
“据我所知，披甲熊是听命于祭祀委员会的，”法德尔・科拉姆惊奇地说，“我指的是北方前进公司――不管他们怎么叫它。”
“至少有一个披甲熊是例外。你可以在位于朗罗克尔街尽头的那个雪橇仓库找到他，他现在在那里谋生，但是他的脾气不好，而且狗也怕他，所以他在那儿的工作不会持续多久。”
“那他是从披甲熊中叛逃出来的了？”
“看来是这样的。他叫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你要问的问题，我已经问了，我也把答案告诉了你。如果是我，那我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雇用一个披甲熊，哪怕他在更远的地方也要雇。”
莱拉几乎坐不住了，但是法德尔・科拉姆知道这类会见的礼节，他从盘子里又拿起一块五香蜂蜜糕。趁他吃点心的当儿，兰斯刘斯博士转向了莱拉。
“据我所知，你有一个真理仪，”他说。莱拉大吃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的，”她说。潘特莱蒙捏了她一下。受到鼓励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想看看吗？”
“非常想。”
莱拉笨拙地把真理仪从狼皮口袋里摸出来，把那个天鹅绒包递给他。他打开包，小心翼翼地把真理仪举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的表盘。那神情像是一个学者在看一份珍贵的手稿。
“多么精美啊！”“他说，”我还见过另外一个，但没有这个这么精致。你有没有解读它的书？“
“没有，”莱拉说。但没等她再说下去，法德尔・科拉姆说话了。
“没有书。尽管莱拉拥有真理仪，却没有任何办法能看懂它，这是一个大大的遗憾，”他说，“它跟印度人用来预测未来的墨池一样神秘莫测。离我们最近的解读的书放在海德堡的圣・约翰修道院。”
莱拉能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说，因为他不想让兰斯刘斯博士知道莱拉的能力。但是，有的事情法德尔・科拉姆看不到，她却能看到，她看见兰斯刘斯博士的精灵在鼓励她说出来。莱拉马上明白，假装不知道是没用的。
于是，她说：“实际上，我能看懂。”她一半是对兰斯刘斯说的，一半也是对法德尔・科拉姆说的，但对她的话做出反应的却是这位领事。
“你真聪明，”他说，“这个真理仪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牛津大学乔丹学院的院长给我的，”莱拉说，“兰斯刘斯博士，你知道它们是谁制造的吗？”
“据说它们来自布拉格市，”领事说，“很明显，发明第一个真理仪的学者是想根据占星学原理，找到测量行星影响力的办法。他计划制造一种装置，能够对火星或金星的‘想法’做出反应，跟能够对北方做出响应的罗盘一样。这个目的，他没有达到，但是他发明的这个装置明显地会对某个事物产生响应，即使我们谁也不知道是哪个事物。”
“这些符号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哦，那是十七世纪的东西。那时候，符号、象征用得非常普遍，建筑物及图画设计得使人们可以像看书那样读懂它们。每一个东西都有别的含义；你要是有这么一本辞典的话，你甚至能看懂整个大自然。你会发现，哲学家们利用他们所处时代的符号来解释来自神秘出处的知识，这并不让人感到惊讶。但是你知道，这些符号已经有大约两个世纪的时间没被真正使用了。”
他把真理仪还给莱拉，又补充道：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在没有符号书的情况下，你是怎么看懂的？”
“我只是让自己头脑保持冷静，然后，就好像是在向下往水里面看一样。你必须得让自己的眼睛找到正确的那一层，因为那是惟一清晰的一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莱拉说。
“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看看你是怎么做的？”领事问。
莱拉看了一眼法德尔・科拉姆，想说可以，但是要等他同意。老人点了点头。
“我问它什么呢？”莱拉问。
“在勘察加半岛问题上，鞑靼人有什么意图？”
这并不难。莱拉把指针拨到骆驼、羊角和蚂蚁那儿――骆驼代表的是亚洲，也就是指鞑靼人；羊角（在希腊神话中，羊角指的是给宙斯哺乳的山羊的角。后来，羊角从山羊身上脱落下来，里面盛满了各种水果。后来，在西方文化中，尤其是在绘画和雕刻中，羊角便被用来象征丰收、富饶、繁荣）代表的是勘察加半岛，因为那里有金矿；蚂蚁代表的是活动，也就是指目的和意图。然后，莱拉便静静地坐下来，在脑子里清晰地盯着这三层意思，全身放松，等待着答案。真理仪几乎马上就给出了答案。那根长指针在海豚、头盔和婴儿那里抖动起来，在它们之间不断地摆动，然后又指向了坩埚。它摆动的路线非常复杂，但莱拉的眼睛还是毫不费力地跟上了它的节奏，可是在场的两位男士却无法理解。
等指针把这些运动完成好几次之后，莱拉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好像刚刚从昏睡中醒来似的。
“他们准备假装攻打勘察加半岛，但他们并不是真的要打，因为那儿距离太远，战线太长，”她说。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豚最深层的意思中有一个是玩耍，有点儿顽皮的意思，”莱拉解释道，“我知道这里指的是它的第十五层意思，因为指针在那儿停了十五次，而且只有停在这一层上，而不是在其他层次上，它的意思才清晰起来。头盔的意思是战争，跟海豚放在一起，它们的意思就是假装打仗，不是真打。婴儿的意思是――它代表的是困难――也就是说，鞑靼人很难发动进攻。这个锚解释的是原因，因为他们会像锚索那样被拽得紧紧的。你看，我就是这么看出来的。”
兰斯刘斯博士点了点头。
“了不起，”他说，“非常感谢，我永远不会忘的。”
然后，他奇怪地看看法德尔・科拉姆，又看看莱拉。
“能不能再请你演示一次？”他说，“从这扇窗户望出去，你可以看见一个小棚子，大约有四十几根云松枝挂在墙头上。其中一根曾经被塞拉芬娜・佩卡拉用过，其他的则没有。你能找出她用过的是哪根吗？”
“当然能！”莱拉说。她向来喜欢炫耀，于是便带上真理仪，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她急切地想看看云松，因为女巫就是借助云松来飞翔的，而她以前一棵云松也没见过。
两位男士站在窗前，看着她踢踢踏踏地在雪地上一路冲过去，潘特莱蒙变成野兔，在她旁边蹦蹦跳跳。她站在小木棚子前，低着头，摆弄着真理仪。几秒钟后，她向前伸出手，从众多的松枝中毫不犹豫拿起一根，举了起来。
兰斯刘斯博士点了点头。
莱拉好奇心大起，很想飞起来。她把松枝举在头顶上方，身子往上跳，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想做一个女巫。领事转向法德尔・科拉姆，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孩子是谁？”
“她是阿斯里尔勋爵的女儿，”法德尔・科拉姆说，“她的母亲是祭祀委员会的库尔特夫人。”
“除此之外呢？”
吉卜赛老人只好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她是个奇怪、天真的孩子，不管怎样，我也不会让人伤害她。至于她是怎么能看懂真理仪的，我猜不出来，但她说的话我是相信的。怎么了，兰斯刘斯博士？你对她知道些什么？”
“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女巫们一直都在谈论这个孩子，”领事说，“她们居住的地方离两个世界的交界处非常近，这两个世界在那里被一层薄薄的幕布分隔开来，所以，她们听得见神的低语，也就是那些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行的众神说的话。她们谈到过一个像莱拉这样的孩子，她有一项非常崇高的使命，只能在别的地方实现――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没有这个孩子，我们大家都活不了。女巫们就是这样说的。但是，她在完成这项使命的过程中，她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要必须做到全然无知，因为只有在她不知情的状态下，我们才能获救。这一点你明白吗，法德尔・科拉姆？”
“不明白，”法德尔・科拉姆说，“恐怕我不明白。”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不受任何约束，可以犯错误。我们只能希望她不犯错误，但我们不能给她以指导。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个孩子，我很高兴。”
“但你是怎么认定她就是那个特别的孩子的？还有，你说的在不同世界之间穿行的众神是怎么回事？兰斯刘斯博士，我糊涂了，听不懂你的话，但我认定你是一位诚实的人……”
但是，没等领事回答，门开了，莱拉拿着一小根松枝走了进来。
“就是这个！”她说，“所有的松枝我都测验过了，我敢肯定就是这一根，可是它却不肯给我飞。”
领事说：“莱拉，了不起。有这样一个仪器，你很幸运，祝它给你带来好运，一切顺利。我想送你一样东西，让你带着……”
他拿起松枝，给莱拉折了一小枝。
“那个女巫飞的时候，用的真是这个吗？”莱拉问。
“是的，她用的就是这个。但她是女巫，而你不是。我不能把整个松枝全都给你，因为我跟她联系的时候需要用它，但这一小段也足够了。小心别弄丢了。”
“好，我会小心的，”莱拉说，“谢谢。”
她把它塞进自己的小手提包，跟真理仪放在一起。法德尔・科拉姆摸了摸那个松枝，像是要沾点儿好运似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渴望的表情，莱拉以前从来也没见过。领事把他们送到门口，跟法德尔・科拉姆握了握手，还握了握莱拉的手。
“祝你们成功，”他说。他在冷得刺骨的空气中，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沿着小街渐渐远去。
“关于鞑靼人那个问题的答案，他比我先知道，”莱拉告诉法德尔・科拉姆说，“是真理仪告诉我的，但是我一直没说。是那个坩埚符号告诉我的。”
“我想他是在考验你，孩子。但你很有礼貌，这样做很对，因为我们拿不准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关于那只披甲熊的消息很有用，要是没有这个消息，我都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好了。”
他们找到了那座仓库――几间混凝土库房坐落在低矮的废弃的地皮上，灰色的岩石和一汪汪冰冻的泥浆之间长着些纤细的杂草。一间办公室里的一个粗鲁的男子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在那只熊六点钟下班的时候找到他，但是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因为通常他都是径直去位于艾纳尔松酒吧后面的院子，在那儿，别人会给他一杯酒喝。
于是，法德尔・科拉姆带着莱拉去了镇上最好的旅行用品商店，给她买了几件合适的防寒服。他们买了一件驯鹿皮做的风雪大衣，因为驯鹿毛是空心的，保温效果好；风帽的里子是狼獾皮，因为人呼吸时结成的冰不会附着在这种皮上。他们买了几件贴身衣服和小驯鹿皮做的靴垫，买了真丝手套，套在大皮手套里面。靴子和手套是用驯鹿前腿上的皮做的，因为这种皮特别结实；靴子底是用长毛海豹皮做的，因为这种皮跟海象皮一样坚固，但比海象皮轻；他们还买了一件用海豹肠做成的半透明的防水斗篷，把莱拉完全裹了起来。
她披上斗篷，脖子上围着一条真丝围巾，一顶羊毛帽子盖着耳朵，大大的风帽向前拉着，热得她很不舒服。可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要比这里冷多了。
约翰・法阿一直在指挥从船上往下卸货，很想听听女巫的领事是怎么说的，更想了解一下有关那只熊的情况。
“我们今天晚上就去，”他说，“法德尔・科拉姆，你以前有没有跟这种动物说过话？”
“有过，而且还跟一只熊打过架――尽管谢天谢地，我没有亲自跟他打。约翰，我们必须做好应付他的准备。我敢肯定，他会提很多要求，会非常傲慢，难以对付。但是，我们一定得把他争取过来。”
“哦，是的。你认识的那个女巫呢？”
“嗯……她离这里很远，现在已经是一个部落的女王了，”法德尔‘科拉姆说，“我倒真地希望有可能给她送个信，但是等她答复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哦，是这样。老朋友，那么我来告诉你我的发现吧。”
约翰・法阿一直焦躁不安，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们一件事情。他在码头附近见到了一个探矿的人，是个新丹麦人，来自得克萨斯，特别是这个人有一个气球。他希望参加的那次探险活动因为缺少资金，还没等离开阿姆斯特丹就失败了，因此他便被困在了那里。
“想一想吧，法德尔・科拉姆，有了这个气球驾驶员的帮助，我们可以做多少事情啊！”约翰・法阿搓着两只大手说，“我已经跟他讲好了，我们雇他。看来到这儿来的运气不错。”
“要是明确知道该去什么地方，那我们的运气就更好了，”法德尔・科拉姆说。但是，什么也影响不了约翰・法阿又要参战的兴奋心情。
天黑下来以后，船上所有的储藏品和设备全都安全地搬下了船，放在码头上。法德尔・科拉姆和莱拉顺着水边往前走，去找艾纳松酒吧，没费多大力气，他们就找到了它。那是一座没有装修的混凝土棚子，一盏霓虹灯在门上方无规律地闪烁着，透过结着厚厚冰霜的窗户，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
棚子旁边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通向后院一扇金属板做的门，一个单坡屋顶棚子摇摇晃晃地搭在冰冻的泥浆地上。酒吧后窗透出的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巨大、暗淡的身影，直着身子蹲在那儿，两手拿着的一块动物的后臀肉，正在啃。莱拉隐约看见一副血迹斑斑的嘴脸，一对凶狠的黑色小眼睛，一张巨大的肮脏、暗淡、微微泛黄的毛皮。他一边啃着，一边发出骇人的喘息声、咯吱声和吸吮声。
法德尔・科拉姆站在门口，喊道：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
那只熊不再吃了。他们看得出来，他正直直地看着他们，但他们却看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莱拉的心怦怦地起劲地跳着，因为在这只熊身上，有某种东西让她感到冰冷、危险和残忍，让她感到受到了某种智力的控制――但不是人类的智力，一点儿也不像人的智力――当然，这是因为熊没有精灵。眼前这个拿着肉大啃大嚼的奇怪、笨重的家伙跟她想像中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她对这个孤独的动物产生了深深的敬佩和同情。
他把那只驯鹿腿扔到地上，身子矮下去，四肢着地来到门口。然后，猛地直起魁梧的身子，足有十儿英尺高。似乎是让他们看看他多么强壮，让他们知道那扇门又是一道多么无用的屏障，他就这么挺直身子，站着跟他们说话。
“什么事？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非常低沉，似乎大地也为之一震。他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熏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叫法德尔。科拉姆，是东英格兰地区的吉卜赛人。这个小姑娘叫莱拉・贝拉克瓦。”
“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给你份工作，埃欧雷克・伯尔尼松。”
“我有工作了。”
这只熊又低下身子，四肢着地。从他的声音里，很难判断他的想法，不知道是讥讽还是发怒，因为它的声音低沉而又平淡。
“你在雪橇仓库做什么？”法德尔・科拉姆问。
“修理坏了的机器和铁器，我还干些重体力活儿。”
“对披甲熊来说，这算是什么工作？”
“有报酬的工作。”
在这只熊的身后，酒吧的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男子把一个大个的陶土罐子放下来，然后抬起头仔细地看着他们。
“是谁呀？”他问。
“陌生人，”熊答道。
酒吧招待看上去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这只熊突然冲他一晃身子，吓得他慌忙关上了门。熊一只爪子抓着罐子把手，把罐子举到嘴边。莱拉闻到一股强烈的纯酒精的味道散发开来。
几下吞咽之后，熊放下罐子，又接着去啃他的动物腿，好像没有注意到法德尔。科拉姆和莱拉似的。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说话了。
“你给我什么工作？”
“打仗，十有八九是打仗，”法德尔・科拉姆说，“我们要到北方去，去找他们关押孩子们的地方。找到之后，我们要打一仗，把孩子们救出来，然后把他们带回来。”
“你打算付什么报酬？”
“我不知道给你什么报酬，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但是如果你想要的是金子，我们有金子。”
“不够。”
“在雪橇仓库，他们给你的是什么报酬？”
“有肉有酒，我才留在这儿。”
他不再说什么，把那块破烂不堪的骨头扔到一边，又把那个罐子端到面前，像喝水似的把烈酒喝了下去。
“我抱歉地问一句，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法德尔・科拉姆说，“你本可以在冰天雪地里去捕海豹和海象，过着自由、骄傲的生活，你也可以去打仗，获得很多奖赏。为什么非要依赖特罗尔桑德和艾纳尔松酒吧呢？”
莱拉觉得自己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她自己也会想到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近乎是一种侮辱，会激怒这个大家伙，会让他失去理性。法德尔・科拉姆居然问了这个问题，他的勇气真让她感到惊讶。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放下罐子，走到离门很近的地方，盯着老人的脸看。但法德尔・科拉姆没有畏缩。
“我认识你要找的那些人，就是那些抢劫小孩儿的人，”熊说，“他们前天又带了些小孩儿往北去了。谁也不会告诉你有关他们的情况，他们假装没看见，因为抢劫小孩儿的人给他们带来了钱和生意。可我不喜欢那些抢小孩儿的人，所以我就客气地回答你的问题。我留在这儿喝酒，是因为这儿的人把我的盔甲拿走了；没有盔甲，我可以捕海豹，却不能打仗；而我是披甲熊，打仗对我来说就是游泳时的大海、呼吸时的空气。当初，这个镇上的人给我酒喝，一直把我灌到睡着了为止，然后他们就把我的盔甲拿走了。我要是知道他们把它藏在哪儿，就算把整个镇子弄他个天翻地覆，我也要把盔甲找回来。你要是让我为你效力，那么你要付的报酬就是：把我的盔甲找回来。你做到了，我就一直替你打仗，直到我战死或者你取得胜利。报酬就是我的盔甲。我要把它找回来，有了它，我就再也不必喝酒了。”

第十一章 盔甲
他们回到船上以后，法德尔・科拉姆、约翰・法阿以及其他头领在酒吧问里开了个长会，莱拉则回到自己舱里，询问真理仪。五分钟后，她就知道熊的盔甲具体放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拿回来会很困难了。
她拿不准要不要去酒吧间告诉约翰・法阿等人，但后来想，他们要是想知道，一定会问她的；而且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了呢。
她躺在铺位上，想着那只凶猛、强壮的熊，想着他冷冷地喝着烈酒的样子，想着他在肮脏的单坡屋顶棚子里的孤独寂寞。做一个人却是多么不同啊！人总有自己的精灵可以说说话。在安静、不动的船上，没有了金属和木头没完没了的吱吱声，没有了发动机的隆隆声，也没有了船旁哗哗流动的水声，莱拉慢慢地睡了过去，潘特莱蒙也在她的枕头上睡着了。
正在她梦见自己被囚禁的、非常了不起的爸爸的时候，她突然没有任何理由地醒了过来。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船舱里一盏昏暗的灯被她当成了月亮；灯光照着她那件崭新的防寒皮衣，僵硬地躺在船舱的角落里。她一看见它们，就想再穿上试试。
一旦把皮衣穿到身上，她就不得不到外面的甲板上去了。于是，一分钟后，她打开扶梯顶上的门，走了出去。
她立刻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她以为是云彩，在剧烈的搅动下，不断地移动、颤动。然而，潘特莱蒙低声说：
“极光！”
她惊讶得不得不紧紧抓住围栏，以免自己掉到海里去。
这一景象占据了北方整个天空，大得几乎令人难以想像。似乎它就是从天堂里来的，由精美的灯光组成的巨大的帷幕悬在半空，甩动着。它呈淡绿色和淡粉色，跟最薄的织物一样透明；下面的边缘是浓浓的深红色，如同地狱中的烈火。它们无拘无束地摇摆着，闪着微光，比最优秀的舞蹈演员的舞姿还要优雅。莱拉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它们的声音：甩动时发出的浑厚、遥远、低低的飒飒声。在这轻盈、优雅之中，莱拉的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有如见到那只熊的时候产生的那种亲近之感。她被它感动了，那是如此美妙的一种感觉，近乎于神圣；她发觉自己眼里泛起了泪花，眼泪把天上的光折射得甚至更为分散，宛如五彩缤纷的彩虹。不久，她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恍惚的境界，跟她解读真理仪时的状态一样。她平静地想，推动真理仪指针运动的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也许就是让极光发光的那种东西，甚至也许就是尘埃自身。虽然她的思绪里想到了这个，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而且很快就把它忘了；只是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她才记起来。
就在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的时候，在那道轻纱和流动着的半透明的色彩后面，好像正在形成一座城市：有塔尖和圆顶，有蜂蜜色的寺庙和柱廊，有宽阔的大道，有阳光明媚的公园。莱拉看着它，觉得有点儿头晕目眩，好像并非是在仰视，而是在俯瞰，向一个宽得无法横渡的港口对面俯瞰。这是远方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然而，的确有什么东西正在横渡那个港口。莱拉试图盯着那个移动的东西仔细看看，但却感到一阵眩晕，因为那个移动的小东西并不是极光的一部分，也不属于极光后面的那个不同的世界，它就在这个镇子的上空。等她看清楚的时候，她就完全清醒了，空中的那座城市也就消失了。
那个飞着的东西靠得更近了，展开翅膀，绕着他们的船飞了一圈，然后向下滑行，强壮有力的翅膀轻轻扑打了几下，降落下来，在距莱拉几码远的木甲板上停了下来。
借着极光，莱拉看见那是一只块头很大的鸟――是一只漂亮的灰色的鹅，头顶上闪着一道纯白色的光。然而，它并不是一般的鸟，而是一个精灵――尽管在场的除了莱拉并没有第二个人。一想到这个，莱拉就感到一种很不舒服的恐惧。
这只鸟说：
“法德尔・科拉姆在哪儿？”
突然之间，莱拉一下子就知道它是谁了，它是法德尔・科拉姆的朋友、部落女王塞拉芬娜・佩卡拉的精灵。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说：
“我――他在――我领你去找他……”
她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扶梯，跑到法德尔・科拉姆的船舱，打开门，冲着黑乎乎屋子里叫道：
“法德尔・科拉姆！女巫的精灵来了！他在甲板上等着呢！他是自己飞过来的――我亲眼看见他从天上飞过来的――”
老人说：“孩子，请他在后甲板等我。”
那只鹅精灵威严地走到船尾，环顾了一下四周，显得既文雅又粗犷，让莱拉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招待一个幽灵。
这时，法德尔。科拉姆从下面走了上来，全身裹在那一整套防寒服里，后面紧跟着约翰・法阿。两个老人恭敬地鞠了个躬，他们的精灵也对这位来客表示了敬意。
“你好，凯泽，”法德尔・科拉姆说，“再次见到你很高兴，也很荣幸。你看，你愿意到里面去还是愿意待在露天里？”
“我愿意在外面。谢谢你，法德尔・科拉姆，在这里待一会儿，你能抗得住寒冷吗？”
女巫和她们的精灵感觉不到寒冷，但他们知道人类对寒冷是敏感的。
法德尔。科拉姆请他放心，因为他们穿得都很暖和。他问：“塞拉芬娜・佩卡拉好吗？”
“她向你问好，法德尔・科拉姆。她很好，也很健壮。这两个人是谁？”
法德尔・科拉姆把他们俩做了介绍，这只鹅精灵使劲地盯着莱拉看。
“我听说过这个孩子，”他说，“女巫们一直在谈论她。看来你们这次来是要打仗的了？”
“不是打仗，凯泽。他们从我们那里抢走了孩子，我们要把他们救出来，希望女巫们能帮忙。”
“不可能全都帮你，有的部落正跟寻找尘埃的人合作。”
“是不是人们所说的那个祭祀委员会？”
“我不知道这个委员会是干什么的，但这些人是来找尘埃的。十年前，他们带着实验设备，来到了我们这个地区。他们付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允许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建实验站，他们对我们都是以礼相待。”
“这个尘埃是什么东西？”
“它来自外空。有人说它一直就存在，也有人说是最近落下来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当人们知道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们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女巫们对此丝毫也不关心。”
“找尘埃的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在东北方向，离这里有四天的路程，那个地方叫伯尔凡加。我们部落跟他们没有签什么协议，而且因为我们长期欠着你的人情，法德尔・科拉姆，所以我才到这里来，告诉你怎么找到那些寻找尘埃的人。”
法德尔・科拉姆微笑了，约翰・法阿满意地拍着他的那双大手。
“谢谢你，先生，”他对这只鹅说，“但是请你告诉我们：关于这些寻找尘埃的人，你有没有掌握他们更多的情况？他们在这个叫伯尔凡加的地方干什么？”
“他们建了一些金属和混凝土建筑，还有几问地下室。他们烧的是煤油，那是他们耗巨资运过去的。我们不知道他们在于什么，但是在那个地方，以及方圆几英里的地方，却充斥着一种仇恨、恐惧的气氛。这些情况女巫们看得见，而别人是看不见的。动物也远远地躲着那里，鸟儿也不往那儿飞，北极旅鼠和狐狸都逃走了。所以那个地方才叫伯尔凡加――意思是邪恶的旷野。当然，他们并不叫它伯尔凡加，他们叫它‘实验站’。但对别人来说，那里就是邪恶的旷野。”
“他们的防卫情况怎么样？”
“他们有一个连的北鞑靼人，配备着来复枪。士兵都很优秀，但缺乏实战经验，因为从定居点建立以来，还没有人对它发动过袭击。营地周围有一道铁丝网，还通了电。也许还有别的防卫手段，但是我们不了解，因为我说了，我们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莱拉急切地想问个问题，鹅精灵意识到了，眼睛看着她，像是表示同意似的。
“女巫们为什么要谈论我？”她问。
“是因为你的父亲以及他对另外的世界的了解，”精灵答道。
他的回答让他们三个人都很惊讶。莱拉看了看法德尔・科拉姆，他带着微微的困惑回望着她和约翰・法阿。约翰・法阿也是一脸的迷惑。
“另外的世界？”约翰。法阿问，“对不起，我没太听清楚，先生，但那会是什么样的世界？你说的是星星吗？”
“绝对不是。”
“也许是鬼神的世界？”法德尔・科拉姆问。
“也不是。”
“是极光里的那个城市吗？”莱拉问，“就是它，对不对？”
鹅把他那威严的头转向莱拉。他长了一双黑色的眼睛，眼睛周围是一条纯净的蔚蓝色的细线。他的目光很有力度。
“是的，”他说，“几千年来，女巫就知道存在着别的世界，有时候你可以在北极光中看见它们。它们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一部分，甚至距我们最遥远的星星也属于这个宇宙，但是极光让我们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它距我们并不遥远，而是跟我们这个世界相互渗透交织在一起。就在这里，在这个甲板上，就存在着数百万计的别的宇宙，但是相互之间并不知晓……”
他举起翅膀，大大地舒展了一下，然后又收了起来。
“你看，”他说，“我刚刚抚过一千万个别的世界，但它们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们离得像心跳那样近，但是我们永远也摸不到、看不见、听不着这些不同的世界――除非是在北极光中。”
“这是为什么？”法德尔・科拉姆问。
“因为极光中的带电粒子具有的性质可以把这个世界的物质变薄，这样我们就能透过它短暂地看到另外的世界。这一点女巫们一直就知道，只是我们很少说。”
“我爸爸也相信这个，”莱拉说，“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我听他说到过极光，他还给人看了极光的照片。”
“这跟尘埃有什么关系吗？”约翰・法阿问。
“谁知道呢？”鹅精灵说，“我所能告诉你的只是那些寻找尘埃的人对尘埃怕得要命，就好像它是致命的毒药似的。真因为如此，他们才囚禁了阿斯里尔勋爵。”
“可到底是为什么？”莱拉问。
“他们认为，他打算以某种方式，用尘埃在我们这个世界和极光外面的那个世界之间建立一座桥梁。”
莱拉的脑子里一阵轻松。
她听见法德尔・科拉姆说：“那他是要这么做吗？”
“是的，”鹅精灵答道，“但他们不相信他能做到，因为他们认为，他相信存在着别的世界，他简直是疯了。但事实就是这样，他确实要这么做。他又是一个强有力的人物，他们担心他会破坏他们自己的计划，所以，他们跟披甲熊达成一项协定，把他抓住，并囚禁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上的要塞里，让他不再干扰他们。有人说，作为谈判的一个条件，他们帮助披甲熊的新国王获得了王位。”
莱拉问：“女巫想不想让他建这座桥梁？她们对阿斯里尔勋爵是支持还是反对？”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复杂。首先，女巫们并非团结一致，我们当中有各种不同的观点。第二，阿斯里尔勋爵的桥会影响目前正在进行的一场战争，这是部分女巫和其他各种势力的战争，有的势力还来自于鬼神世界。不管是哪一方，如果拥有这座桥梁――如果存在的话――就会获得极大的优势。第三，塞拉芬娜・佩卡拉的部落，也就是我的部落，尽管受到很大压力，要求我们宣布支持其中的某一方，但我们还没有加入任何联盟。你看，这都是些很难解决的政治问题，回答起来并不容易。”
“那披甲熊呢？”莱拉问，“他们站在哪一边？”
“谁给钱他们就站在谁那一边。在这些问题上，他们没有任何利益，他们没有精灵，也不关心人类的问题。至少，他们以前是这样。但我们已经听说了，他们的新国王打算改变他们的老传统……不管怎么说，寻找尘埃的那些人已经给披甲熊付了钱，把阿斯里尔勋爵关了起来，他们会把他一直关押在斯瓦尔巴特群岛，直到最后一只活着的熊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不可能是全部的熊！”莱拉说，“有一只熊根本就不在斯瓦尔巴特，他被别的熊撵走了，他要跟我们一起去。”
鹅锐利的眼光又看了莱拉一眼。这一次，莱拉能够觉察到他那冷冰冰的惊讶。
法德尔・科拉姆颇不自在换了个姿势，说道：“莱拉，事实是我认为他不会跟我们走。我们听说，他是个合同工，还在合同期内。正像我们原来怀疑的那样，他没有自由，还在服刑。先不管他有没有盔甲，只有等到他被解除刑罚以后，他才能自由地跟我们走；而且，他永远也不会再拿到那副盔甲了。”
“可是他说那些人欺骗了他！他们把他灌醉后，就把盔甲偷走了！”
“我们听到的说法却不一样，”约翰・法阿说，“他们说他是个危险的无赖，我们听到的就是这个。”
“如果――”莱拉激动起来，简直难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平，“――如果这是真理仪告诉我的，那我就相信是真的。我问它了，它说那只熊说的是实话，他们确实骗了他，撒谎的是那些人，不是他。法阿国王，我相信他！法德尔・科拉姆――你也见到他了，你也相信他，是不是？”
“我想我当时是的，孩子，只是我没有你那么肯定。”
“可他们怕什么呢？他们是不是觉得，他一旦穿上盔甲，就会到处杀人？可是，即使没有盔甲他也能杀好几十人啊！”
“他已经杀了，”约翰・法阿说，“哦，如果不是几十人，那也是杀了几个人。他们刚把他的盔甲拿走的时候，他到处横冲直撞地去找。他撞开了警察局和银行，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至少有两个人丧了命。他们没有开枪把他打死，惟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有着令人惊讶的处理金属的技巧，他们想把他当成壮劳力来使用。”
“是奴隶！”莱拉怒气冲冲地说，“他们没这个权利！”
“就算是这样吧。他们本可以因为他杀人而把他击毙，但是他们却没这么做。他们让他为这个镇子干活，直到他偿清他所造成的损害，付清给被害人的抚恤金。”
“约翰，”法德尔・科拉姆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认为，他们永远也不想让他再得到那副盔甲。他们把他拘留的时间越长，那么，当他得到盔甲的时候，他的怒气也就会越大。”
“但是，如果我们把他的盔甲弄回来，那他就会跟我们走，再也不会给那些人捣乱了，”莱拉说，“我保证，法阿国王。”
“可是这我们怎么能做得到呢？”
“我知道盔甲在哪儿！”
他们一下子全都沉默了。三个人都意识到了女巫精灵的存在，意识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莱拉。三个人全都转向他，他们的精灵也都跟着转过脸去――在此之前，他们作出极其礼貌的样子，怯怯地不去看面前这个没有主人的孤零零的生物。
“莱拉，”他说，“女巫对你感兴趣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真理仪，对此你是不会感到惊讶的。我们的领事给我们讲了你今天上午拜访他的事情。我想，关于这只熊的情况，是兰斯刘斯博士给你讲的吧。”
“是的，”约翰・法阿说，“她是跟法德尔・科拉姆一起去的，和领事谈了谈。我猜莱拉说的是事实，但是，如果我们违反了这些人的法律，那只能使我们跟他们发生争执，而我们应该做的是继续北上，去伯尔凡加，不管有没有披甲熊跟着。”
“啊，可是你并没见到那只熊，约翰，”法德尔・科拉姆说，“我的确相信莱拉，也许我们可以代表他作出保证。有了他，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你觉得呢，先生？”约翰・法阿问女巫的精灵道。
“我们很少跟披甲熊打交道。我们双方的愿望在对方看来都很奇怪。如果这只熊是被驱逐出来的，那他可能不如人们传说的那些熊那么可靠。这件事你们必须自己决定。”
“我们会的，”约翰・法阿坚定地说，“但是现在，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从这里怎么去伯尔凡加？”
于是，鹅精灵便开始详细地介绍路线。他说到了山谷和丘陵、林木线和苔原以及星星的位置。莱拉听了一会儿后，就靠在甲板上的椅子里，潘特莱蒙缠在她脖子上，她在想像着鹅精灵带来的那令人神往的情形。沟通两个世界的桥梁……这比她想到的任何景象都要美妙得多了！而且只有她那能干的爸爸才想得到。等他们一把孩子们救出来，她就和披甲熊一起去斯瓦尔巴特群岛，去把真理仪带给阿斯里尔勋爵，然后在它的帮助下把他救出来，然后，他们就一起建造那座桥，第一个走过……
醒来的时候，莱拉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定是约翰・法阿在夜里把她抱到了床上。天空中昏暗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但距离地平线也只有一巴掌那么远。她想，一定是快到中午了。过不了多久，等他们继续北上之后，就根本看不见太阳了。
她迅速地穿好衣服，跑到甲板上，发现情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船上储藏的东西已经全部卸下去了，雪橇和狗都已经雇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大部分吉卜赛人聚在烟雾缭绕、面向水边的一个咖啡馆里，在不断发着嘶嘶声、噼啪声的古老的电灯下，坐在长长的木桌旁，吃着香糕，喝着浓浓的甜咖啡。
“法阿国王在哪儿？”莱拉边问边跟托尼・科斯塔和他的朋友们坐在一起，“还有法德尔・科拉姆呢？他们是在找那只熊的盔甲吗？”
“他们正在跟行政长官谈话――他们管镇长叫行政长官。莱拉，这么说你是见过那只熊了？”
“见过！”她说，然后详细地把他介绍了一下。在她说话的当儿，另外一个人拉过一把椅子，也坐到了桌边。
“就是说你跟老埃欧雷克说过话了？”那个人问。
莱拉惊讶地看着这新来的人。他瘦高的个子，留着稀稀拉拉的小胡子，长着细细的蓝眼睛，脸上总是挂着一种冷漠、嘲讽的微笑。莱拉立刻对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但她拿不准那是喜欢还是讨厌。他的精灵是一只邋邋遢遢的野兔，看上去跟他一样精瘦、一样倔强。
他伸出手，莱拉小心翼翼地握了握。
“我叫李・斯科尔斯比，”他说。
“你是气球驾驶员！”莱拉惊叫道，“你的气球呢？我能不能上去？”
“这时候已经包起来了，小姐。你一定是那个著名的莱拉了。你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相处得怎么样？”
“你认识他？”
“我跟他在通古斯克战役中并肩战斗过。该死，我认识埃欧雷克很多年了。不管怎么说，熊都是些难以相处的动物，但是他却是值得考虑的，绝对是。喂，先生们，你们谁想玩牌？”
他手里一下子出现了一副扑克牌，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他用手洗着牌，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听说你们这些人很会玩牌，”李・斯科尔斯比说着，一只手反复地签牌、翻牌，另一只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我原以为你们不会不给一个普通的得克萨斯游客一个机会，让他领教一下你们在纸牌战场上的技巧和勇敢吧。先生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吉卜赛人对自己打牌的能力一向引以为豪，有几个人似乎有了兴趣，把各自的椅子拉了过来。就在他们跟李・斯科尔斯比商量怎么个玩法、下什么赌注的时候，他的精灵用耳朵轻轻拍了拍潘特莱蒙，潘特莱蒙明白了她的意思，变成一只松鼠，轻轻跳到她身边。
她说话的时候当然也是对着莱拉的耳朵说的，因此莱拉听见她低声说：“直接去那只熊那儿，跟他直说。那些人一旦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就会把他的盔甲再弄到别的地方去。”
莱拉站起身，拿着自己的香糕，谁都没注意到她。李・斯科尔斯比已经在发牌了，所有那些多疑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的两只手。
日光在漫长的午后渐渐消失。在暗淡的光线下，莱拉终于找到了那个雪橇仓库。她知道自己必须来，但心里忐忑不安，甚至还提心吊胆。
那只大熊正在最大的那个混凝土棚子外面干活，莱拉站在开着的门旁边看着。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正在拆一辆被撞毁了的燃气拖拉机；发动机的金属外壳已经扭曲，鼓了起来，其中一个滑板向上翘着。他像摆弄纸板似的把那层金属壳揭开，两只大手随心所欲地把它扳来扳去，像是在检验它是否具有某种质地似的。然后，他用一只后脚掌踩住一角，把整个金属壳弯过来，使凹下去的地方又鼓了起来，恢复了原来的形状。他把它靠在墙上，用一只手把异常沉重的拖拉机抬起来，把它侧着身放好，然后弯下腰去检查弯曲了的滑板。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莱拉。莱拉立刻觉得一股冷森森的恐惧感突然袭来，因为他是那么的魁梧，跟人类又是那么的不同。她站在离他大约四十码的地方，透过栅栏瞪着他，心里想他怎么能一两步就越过这段距离，一把把铁丝网像蜘蛛网似的扒拉到一边。想到这儿，她差点儿就要转身跑了，但是潘特莱蒙说：“别动！我去跟他谈谈。”
这时候的潘特莱蒙变成了一只燕鸥。没等莱拉回答，他已经飞过栅栏，落在里面冰雪覆盖的地上。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开着的小门，莱拉本可以跟着他的，但她却忐忑不安地犹豫着。潘特莱蒙看了看她，随后变成了一只獾。
莱拉明白他要做什么。通常精灵离他们主人的距离只能有几码远，如果莱拉站在栅栏那儿不动，而他还是小鸟的话，那么他是靠近不了那只熊的；所以，他就变成了在地上跑的獾，目的是想把她往前拉过去。
她既生气又难过。潘特莱蒙的獾爪子抓进了土里，向前走去。当你的精灵拉扯着连接你们之间的那条纽带的时候，你会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折磨，既有胸口里面肉体的疼痛，又有深切的悲哀和爱怜。莱拉知道潘特莱蒙也有同样的感觉。所有的人在长大的时候，都有过这样的试验：看他们能分开多远，然后带着极大的解脱重新回到原来的距离。
潘特莱蒙又向前使劲地拽了一点儿。
“别这样，潘！”
但他没有停下来。那只熊只是看着，一动不动。莱拉心口的疼痛愈来愈难以忍受，喉咙里呜咽起来，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渴望。
“潘――”
莱拉走进那个小门，在冰冻的土地上踉踉跄跄地冲他跑过去。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野猫，一下子跳到她的怀里。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声音里都带着一点点颤抖苦涩。
“我以为你真会――”
“不――”
“我简直难以相信那有多难受――”
然后，莱拉生气地擦干眼泪，喘着粗气，潘特莱蒙偎依在她怀里。莱拉明白了，自己宁死也不会让他们俩分开、再去面对那种悲伤了，因为她会悲痛、恐惧得发狂。假如她死了，他们还是会在一起，就像乔丹学院地下墓室里的那些院士一样。
这时，小女孩和她的精灵抬起头，望着这只孤独的熊。他没有精灵，只是孤身一个，一直都是孤身一个。莱拉对他感到一阵怜悯和温存，差点儿就要伸手去摸摸他身上那黯淡无光的毛皮了，只是出于对那双凶猛的眼睛的礼貌才没有这样做。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她说。
“什么事？”
“法阿国王和法德尔・科拉姆已经去给你找盔甲了。”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他对他们的成功有多大把握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我知道它放在哪儿，”莱拉说，“我要是告诉你，也许你就可以自己把它取回来，我只是拿不准。”
“你怎么知道它在哪儿？”
“我有一个符号阅读器。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我知道他们先是欺骗了你，因此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觉得他们那样做不对，他们不该那么干。法阿国王要跟执政官评理，但不管他怎么说，他们可能不会让你得到盔甲。所以，要是我告诉你盔甲在哪儿，你会跟着我们，帮我们把那些小孩儿从伯尔凡加救出来吗？”
“会的。”
“我……”她并不是个包打听，但她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她问：“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你为什么不用这儿的这些金属再做一副盔甲呢？”
“因为它们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你瞧，”他边说边用一只手揭开发动机上的机壳，另一只手上伸出一个爪子，像罐头起子似的一下子就把它豁开了。“我的盔甲用的是太空中的铁，是专门为我做的。披甲熊的盔甲就是他的灵魂，就像你的精灵是你的灵魂一样。否则，你就可以把他扔到一边”――他指的是潘特莱蒙――“弄个满是锯末子玩具来代替他就行了。这就是区别。好了，我的盔甲在什么地方？”
“听着，你得向我保证不进行报复。他们把盔甲拿走了，那是他们不对，但是你也只能忍下了。”
“好吧，事后我不报复就是了。但是我去拿盔甲的时候，他们也不能拦着我。要是他们跟我动手，那他们就得死。”
“盔甲藏在神父家的地窖里，”莱拉告诉他，“他认为盔甲里面有幽灵，一直想把它弄出来。总之，你的盔甲就放在那儿。”
他挺直身子，用两条后腿站着，向西方看去，最后一道太阳光把他阴沉的脸染成奶油一样的明亮的黄白色。莱拉觉得这个大家伙的力量像热浪似的从身上散发出来。
“我必须工作到太阳落山，”他说，“这是今天上午我在这儿跟主人做的保证，我还得再干几分钟。”
“从我这儿看，太阳已经下山了，”莱拉指出道，因为在她看来，太阳已经消失在西南方遍布岩石的海岬后面了。
他低下身子，四肢着地。
“没错，”他说。这时候，他的脸已经和莱拉的脸一样被罩在阴影里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孩儿？”
“莱拉・贝拉克瓦。”
“那我欠你的了，莱拉・贝拉克瓦，”他说。
他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开了。他的步子迈得飞快，莱拉甚至跑起来都跟不上。但她的确跑了起来，潘特莱蒙变作一只海鸥，飞起来看熊往哪儿去，然后向下喊叫，告诉莱拉往哪边追。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从仓库里跳出来，沿着狭窄的街道向前冲，然后转到镇上的主要大街，经过执政官家的院子――一面旗子在无风的空气中挂在那儿，一个哨兵在里面动作生硬地走来走去。接着，他冲下街道尽头的小山――女巫的领事就住在那儿。这时，那个哨兵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他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办的时候，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已经转过了港口附近的一个街角。
人们有的停下脚步张望，有的赶紧避开一路狂奔的他。那个哨兵朝空中开了两枪，然后便冲下山坡去追他，但结果却很不理想，因为他在冰雪覆盖的山坡上不断打滑，抓住最近的栏杆之后才让自己稳住身体。跟在后面的莱拉距离并不远。经过执政官的房子时，莱拉意识到很多人都出来了，站在院子里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觉得自己还在人群中看见了法德尔・科拉姆；但她随即一晃而过，沿着街道，朝那个角落飞奔过去――哨兵已经转过了那个街角，在后面追赶那只熊。
神父的家比镇上的大部分房子都更古老，是由昂贵的砖建成的。走上三个台阶便是前门，那扇门已经裂成了碎片，悬在那儿。房子里传来尖叫声、东西的破碎声和更多的木头的断裂声。哨兵在外面犹豫了一下，端着来复枪做好了准备。但是后来，过路的人开始聚集起来，街对面的人也从窗户里向外看。这时，哨兵意识到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于是，他朝天空开了一枪，然后冲了进去。
片刻之后，整个房子似乎晃动了一下。三个窗户上的玻璃全都碎了，一片瓦从房顶上滑落下来，紧接着，一个女佣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她的母鸡精灵咯咯叫着，拍打着翅膀跟在后面。
房子里又响了一枪，接着，一声震天的怒吼让里面的男仆尖叫起来，神父则像出膛的炮弹般地疾飞出来，他的塘鹅精灵此时也已威风扫地，疯狂地拍打着翅膀跟了出来。莱拉听见有人在高声地下达命令，回头一看，看见一队武装警察正紧张地在街角那儿集合，有的挎着手枪，有的背着来复枪。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约翰・法阿和那个身材胖大、爱大惊小怪的执政官也来了。
这时，一声震天动地的爆裂声传了出来，他们全都回头去看那座房子。一层的一扇窗户被猛地扭断了，发出玻璃的破碎声和木头撕扯时的尖啸声――显然，那是地窖的窗户。刚才跟着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冲进房子里的那个哨兵这时跑了出来，面对着地窖的那扇窗户，呆站在那儿，肩膀上扛着来复枪。紧接着，那扇窗户被完全撕开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穿上了盔甲的披甲熊――从里面爬了上来。
没有盔甲的时候，他令人难以对付；有了盔甲，他令人恐惧万分。那副铠甲呈铁锈一样的红色，用铆钉拙劣地连在一起。带齿的大块褪了色的金属片和金属板一个个地叠加着，不断地碰撞，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头盔像他的脸一样尖凸着，眼睛前面留了一道狭长的开口，下颏没有包在头盔里，便于他的嘴能用于撕咬。
哨兵开了几枪，警察也平端起武器，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只是像对待雨点儿一样把子弹从身上抖落下来。在盔甲的磨擦与叮当声中，他朝前面猛扑过去，没等那个哨兵逃走，便已把他击倒在地上。哨兵的精灵――一条爱斯基摩狗――“忽”地一声去咬他的喉咙，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只不过是像对待苍蝇一样来对待他。他一只宽大的爪子把哨兵抓起来，把他的脑袋拧过来，塞进嘴里。莱拉非常清楚接下来他要干什么：他要把那个人的脑袋像咬鸡蛋一样弄碎，随后便会有一场血腥的搏斗，更多的人会被杀死，还要耽搁更长的时间；他们自己永远也获得不了自由――不管有没有这只熊。
甚至连想都没想，莱拉便向前猛冲过去，把手搭在披甲熊盔甲上惟一脆弱的地方――他低着头的时候，头盔和他肩头上的大金属板之间的空隙，透过金属生了锈的边缘之问的空隙，她微微地看得见黄白色的毛。莱拉把手指伸了进去，潘特莱蒙立刻飞了过来，变成一只野猫，蹲在那儿保护她。但是，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一动不动，持枪的人们也停下来，不再开枪。
“埃欧雷克！”莱拉小声恶狠狠地说，“听着！没错，你欠我一份人情。好了，现在你可以还给我了。照我说的去做，不要跟这些人打了。你转过身，跟我一起离开这儿。我们需要你，埃欧雷克，你不能待在这儿。跟我一块儿到港口那儿，头也不要回。让法德尔・科拉姆和法阿国王去跟他们谈，他们俩会解决这个问题的。把这个人放了，跟我一起离开这儿……”
披甲熊慢慢地松开口，哨兵已经晕了过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脑袋上淌着血，湿漉漉的，脸像灰一样惨白，他的精灵不断地安慰他，轻轻地拍着他。披甲熊在莱拉旁边迈步走开了。
别人谁都没有动。他们看到，在一个有猫精灵的小女孩的要求下，披甲熊从他手下的猎物旁走开了。人们慌忙朝两边一闪，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后脚掌重重地拍打着地面，穿过人群，和莱拉肩并肩地朝港口走去。
莱拉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披甲熊身上，没看见身后的那片混乱、他走后人群中产生的没有任何风险的恐惧和愤怒。她和他走在一起，潘特莱蒙颠儿颠儿地跑在他们俩前面，像是在给他们开道。
来到港口后，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低下头，一只爪子解下头盔，把它放在冰冻的地面上。吉卜赛人已经觉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便都从咖啡馆里出来，在甲板上借着微弱的电灯光仔细看。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甩掉身上剩下的甲胄，把它们堆成一堆，放在码头上，然后，他对谁也没说什么，便啪啪啪地走到水边，涟漪不惊地钻进水里，消失了。
“出了什么事？”托尼・科斯塔问。他听到了高处的街道上传来的愤怒的声音，镇上的人和警察正在朝港口赶过来。
莱拉尽量把经过全都告诉了他。
“可他现在跑哪儿去了？”他说，“他不会就把盔甲放在地上吧？那些人一到，会再拿走的！”
莱拉也有同样的担心，因为第一个警察已经冲到了拐角处，接着又来了很多警察。随后，执政官、神父和大约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人也都来了，约翰・法阿和法德尔・科拉姆吃力地跟在他们后面。
然而，当这些人看见码头上的人群的时候，他们却停了下来，因为又有一个人出现了。那个人跷着二郎腿，坐在披甲熊的盔甲堆上，正是四肢细长的李。斯科尔斯比，手里拿着一支莱拉见过的最长的手枪，漫不经心地瞄着执政官那胖大的肚子。
“看来你们并没有照顾好我朋友的盔甲，”他像是在跟他们对话，“哎呀，瞧瞧这锈！在里面找到几个蛾子我想也是自然的了。好了，你们都给我待在原地别动，放松、站好，在披甲熊弄到润滑油回来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动。或者，我猜你们也可以回家去看看报纸。由你们自己选择。”
“他来了！”托尼指着码头尽头的一处斜坡说。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从那里浮出水面，拖着一个黑色的东西。一登上码头，他便全身一抖，大片水珠立刻四处飞扬开来，直到最后他的皮毛又浓浓地站直了。然后，他再次用牙咬住那个黑色的东西，把它一直拖到盔甲那儿。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一只死海豹。
“埃欧雷克，”气球驾驶员说着，懒洋洋地站起身，手枪依然牢牢地瞄着执政官，“你好。”
披甲熊抬头看了看，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然后用一只爪子把海豹撕开。莱拉入迷地看着他把海豹皮平摊开来，扯下一片片油脂，然后全都抹到盔甲上，把油脂小心地塞进金属片相互叠加的地方。
“你跟这些人是一起的吗？”披甲熊边干边问李・斯科尔斯比。
“当然。我猜我们俩都是他们雇来的，埃欧雷克。”
“你的气球呢？”莱拉问得克萨斯人。
“包好放在两个雪橇上了，”他说，“我们的头儿来了。”
这时，约翰・法阿和法德尔・科拉姆跟执政官以及四个武装警察一起朝码头走了下来。
“熊！”执政官说，声音高得刺耳，“现在，你可以跟这些人一起离开。但是我要告诉你，你要是再在这个镇子上的范围内出现，我们就不客气了。”
埃欧雷克- 伯尔尼松一点儿也没在意，只是继续往盔甲上抹海豹油。他干这件事时的小心与在意让莱拉想起了自己对潘特莱蒙的关爱。正像披甲熊说的那样，盔甲是他的灵魂。执政官和警察退了回去，慢慢地，镇上别的人也都转身走了，但也有几个人留下来看。
约翰・法阿把双手拢到嘴边，喊道：“吉卜赛人！”
他们全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从一登岸的时候起，他们就心里痒痒地要出发，雪橇已经扎好，狗也都系上了缰绳。
约翰‘法阿说：“朋友们，到了行动的时候了。我们的人全都到齐了，道路就在前方。斯科尔斯比先生，你的装备都带好了吗？”
“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法阿国王。”
“你呢，埃欧雷克・伯尔尼松？”
“就剩下盔甲没穿了，”他说。
他已经给盔甲上完了油。为了不浪费海豹肉，他用牙咬着，把海豹残骸举起来，轻轻地扔到李・斯科尔斯比的那个比别人都大的雪橇后面，然后才穿盔甲。那副盔甲在他手里显得轻如鸿毛，让人惊叹不已。有几个地方的金属片足有一英寸厚，但却像丝袍一样被他一甩就穿到了身上。不到一分钟，他就穿戴好了，这一次已经没有铁锈尖厉的刮擦声了。
于是，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这支远征军就踏上了北上的路途。空中撒满了数不清的星星，月亮明亮地照着，几部雪橇在车辙和石头上颠簸着，直到快到镇子边上的白雪的时候才不再颠簸。这时，雪橇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积雪的嘎吱声和木头的咯吱声，拉雪橇的狗也开始急切地加快了脚步，雪橇跑得又快又稳。
莱拉坐在法德尔。科拉姆的雪橇的后面，身上裹着厚厚的衣服，只露着两只眼睛。她小声问潘特莱蒙：
“你看得见埃欧雷克吗？”
“他啪嗒啪嗒地跟在李・斯科尔斯比的雪橇旁边，”她的精灵回头看了看，然后答道。他这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貂，紧紧地贴着莱拉的狼獾皮帽。
在他们前面，在北方山脉的另一面，极光淡淡的圆弧和圆圈开始闪现、抖动起来。莱拉半闭着眼睛看着，在极光下飞速前进让她突然感到有一种十分甜蜜的困意袭来。潘特莱蒙努力想赶走她的睡意，但是这一困意实在是太强了。他变成一只老鼠，蜷缩在她的帽子里。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他再告诉她自己看到了什么――也许会是一只雪貂，也许是一个梦，也许是当地没有恶意的什么妖怪。但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雪橇压过的痕迹跟着他们，那个东西在密密的松林中轻盈地在树枝间跳跃着，让他不安地想起了一只猴子。

第十二章 失踪的男孩
他们前进了几个小时，然后停下来吃饭。人们生起了火，还化了一些雪水，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凑在李・斯科尔斯比旁边，看着他烤海豹肉。这时，约翰・法阿跟莱拉聊了起来。
“莱拉，现在能看清真理仪上的符号吗？”他问。
月亮早就落山了，极光上面发出的光比月光亮，却不稳定，但是莱拉的眼睛很尖。她在自己身上的皮衣里面摸了一阵，把那个黑色的天鹅绒小包拽了出来。
“能，我能看清楚，”她说，“但现在用不着看，我就能知道大部分符号是在什么地方。法阿国王，我问它什么？”
“我想了解更多一些他们是怎么防卫伯尔凡加这个地方的，”他说。
莱拉甚至连想都没想，手指就情不自禁地把指针拨向头盔、兀鹰和坩埚，注意力也集中到了它们正确的含义，像是一个复杂的立体图表。指针马上开始转圈，然后又返回来，接着又转圈，然后又接着向前移动，像是一只通过舞姿向蜂房传递信息的蜜蜂。她静静地注视着它，不慌不忙地应对着自己一开始的懵懂，但知道马上就要搞清楚了。这时，那层含义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直到它确定无疑。
“法阿国王，跟女巫的精灵说的完全一样。有一个连的鞑靼人看着实验站，周围布满了铁丝网。他们确实没想到会有人袭击他们，真理仪就是这么说的。但是，法阿国王……”
“什么事，孩子？”
“真理仪还告诉我另外一件事。前面山谷里的湖边有一个村子，有一个鬼魂总是找那儿的人的麻烦。”
约翰・法阿不耐烦地晃了晃头，说道：“在这种时候，那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森林里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跟我再说说鞑靼人的情况，比如，他们有多少人？都有什么武器？”
于是，莱拉听话地询问真理仪，然后把结果报告给他：
“他们有六十个人，都有来复枪，还有好几个更大的武器，像是大炮。他们还有火球发射器。还有……他们的精灵全都是狼，真理仪就是这么说的。”
这个消息让老一点儿的吉卜赛人一阵骚动，他们以前跟他们打过仗。
“西比尔斯克团的人的精灵都是狼，”有人说。
约翰。法阿说：“我从没见过比他们更强劲的敌人，我们得打一场恶仗了。问问披甲熊，他又机灵又能打仗，问问他。”
莱拉急切地说：“但是法阿国王，这个鬼魂――我觉得，它是那些小孩当中的一个鬼魂！”
“哦，莱拉，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有谁能把它怎么样。六十个配备了来复枪的人，还有火球发射器……斯科尔斯比先生，请到这儿来一下，就一会儿。”
趁气球驾驶员走到雪橇的当儿，莱拉溜到一边，去跟披甲熊说话。
“埃欧雷克，你以前走过这条路没有？”
“走过一次，”披甲熊低沉、单调的声音答道。
“附近有个村子，是不是？”
“在山梁那边，”他说着，目光透过稀落的树林向上望去。
“远吗？”
“对你还是对我？”
“对我，”莱拉说。
“太远了。对我一点儿不远。”
“那你得多长时间才能到那儿？”
“在月亮升起之前，我能走上三个来回。”
“埃欧雷克，听着，我有这个符号阅读器，它能给我预言。你看，它告诉我，那个村子里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可法阿国王不让我去。他只想赶快接着赶路，我知道这也很重要。但是，要是我不去那儿，不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的话，我们也许就不知道饕餮到底在干些什么。”
披甲熊什么也没说，像人一样直着身子坐着，两只大熊掌交叉放在大腿上，黑眼睛里的目光越过他长长的鼻子，径直盯着莱拉的眼睛。他知道莱拉有求于他。
潘特莱蒙说：“你能不能带我们去那儿，然后再追上雪橇？”
“能，但我已经向法阿国王保证过，只听他的指挥，别人谁也不行。”
“要是他允许呢？”莱拉问。
“那就可以。”
莱拉转过身，在雪地上跑了回去。
“法阿国王，要是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带着我翻过山梁，到那个村子去看看，我们就能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我们再追上雪橇。他认识路，”她恳求道，“除了像以前对待那个变色龙一样之外，我什么也不问。法德尔・科拉姆，你记得那件事吧？那时候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真理仪说对了，我们后来不久就明白了。现在我有那种同样的感觉，我弄不懂真理仪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这很重要。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认识这条路，他说他能在月亮再次升起之前跑三个来回，而且我跟他在一起是最安全的，对吧？可是，如果法阿国王不允许，他就不去。”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法德尔・科拉姆叹了口气，约翰・法阿皱起了眉头，藏在皮帽子里的嘴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没等他说话，气球驾驶员插话道：
“法阿国王，如果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照顾这个小女孩儿的话，她会像跟我们在一起一样安全。披甲熊全都忠诚可靠，而我认识埃欧雷克也有很多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让他照顾莱拉，他就会照顾她，绝对错不了。至于速度，他能连续跑上好几个小时也不累。”
“可是为什么不能派个男人去呢？”约翰・法阿说。
“哦，他们得走路，”莱拉指出道，“因为在那道山梁上没法跑雪橇。在那样的路上，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比谁都跑得快，而且我也轻啊，他的速度也不会慢下来。我保证，法阿国王，我保证不多待，保证不把我们的情况泄露出去，保证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肯定有这样做的必要？符号阅读器不是在戏弄你？”
“它从来不会，法阿国王，我觉得它是不会欺骗我的。”
约翰・法阿搓弄看自己的下巴。
“嗯……要是不出什么问题，我们知道的情况就会比现在再增加一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他招呼道，“你愿意照这个孩子的要求去做吗？”
“我照你的要求去做，法阿国王。你要是让我带这个孩子去那儿，那我就去。”
“很好。那么这个孩子想去哪儿，你就带她去哪儿，照她吩咐的做。莱拉，我现在是在给你命令，你明白吗？”
“明白，法阿国王。”
“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弄清之后，马上回来。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到那时候我们已经在继续赶路了，所以你得追上我们。”
披甲熊点了点他那巨大的脑袋。
“那个村子里有没有士兵？”披甲熊问莱拉道，“要不要带上我的盔甲？不带的话我们会更快。”
“没有，”莱拉说，“肯定没有，埃欧雷克。谢谢你，法阿国王，我保证完全照你说的去做。”
托尼。科斯塔给了她一片干海豹肉，让她放在嘴里嚼着。潘特莱蒙变成一只老鼠，躲在她的帽子里。莱拉爬到大熊的背上，两只手隔着手套紧紧抓着他的毛，两条腿夹着他窄小的强健的后背。他的毛厚得出奇，莱拉觉得他是那么有力，简直无与伦比。就像莱拉没有任何重量似的，他转过身，迈开大步，飞快地冲进低矮的树林，直奔远处的山梁。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莱拉才习惯了这样的奔跑，也感到一阵疯狂的喜悦。她在骑着熊赶路！极光那金色的圆弧和圆圈在他们上方舞动着，周围是北极刺骨的严寒和北方特有的寂静无声。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脚掌向前拍打着雪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树木长得都很瘦小，发育缓慢，因为它们处在冻土地带的边缘。但是，小路上还是长着荆棘和树丛，磕磕绊绊的。披甲熊从它们中间直穿过去，好像它们是蜘蛛网似的。
他们爬上低矮的山梁，周围都是露出地表的黑色岩石；很快，他们便从后面的那些人的视线中消失了。莱拉很想跟披甲熊聊聊，假如他是人的话，莱拉早就跟他混熟了；然而，他是那么奇怪、狂野、冰冷，让莱拉畏缩――这在她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因此，当披甲熊大踏步地朝前奔跑、粗壮的腿不知疲倦地挥动的时候，莱拉只是坐在他的背上，跟着他晃来晃去，一句话也没说。她想，也许他更喜欢这样；在披甲熊眼里，自己一定仅仅是个刚刚过了婴儿期、满嘴都是孩子气的小孩儿而已。
以前她很少审视自己，这时发现这种体验也很有意思，但也很不舒服――实际上，很像骑在熊背上的感觉。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脚步迈得飞快，同一侧的两条腿同时飞腾起来，身子极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她发现自己不能只是坐着，她必须主动地驾驭他。
他们已经跑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莱拉身子僵硬、疼痛起来，但却非常高兴。这时，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放慢速度，停了下来。
“往上边看，”他说。
莱拉抬起眼睛――她必须用手腕内侧擦一下眼睛，因为她太冷了，眼泪把眼睛弄得模糊起来。等她看清楚的时候，空中的景象让她着实吃了一惊。极光已经暗淡下去，抖动着苍白的光，但是星星却像钻石一样的明亮。撒落着钻石的巨大的苍穹中，许许多多黑色的小东西正从东方和南方朝北方飞去。
“是鸟吗？”她问。
“是女巫，”披甲熊答道。
“女巫！她们在干什么？”
“大概是去打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女巫聚在一起。”
“你认不认识女巫，埃欧雷克？”
“我曾经给几个女巫工作过，也跟几个打过仗。这个样子是会让法阿国王害怕的。要是她们飞过去帮助你们的敌人，你们都会感到害怕的。”
“法阿国王是不会被吓倒的，你也不会，是不是？”
“现在还不会。等到害怕的时候，我会征服恐惧。但我们最好把这些女巫的情况报告给法阿国王，因为他们也许还没发现呢。”
他继续往前走，速度又放慢了一些。莱拉一直盯着空中，看得眼睛再次蒙上了一层潮湿的冷空气，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北飞的女巫不计其数，莱拉一眼都望不到头。
终于，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停了下来，说道：“村子在那儿。”
他们往下看去，发现一道崎岖的山坡通向一群木头房子，旁边是一大片平坦的积雪――平坦得几乎不能再平坦了，莱拉觉得那是一个冰冻了的湖。一座木头码头表明她猜对了。从他们这里到那儿，最多不过五分钟。
“你想怎么办？”披甲熊问。
莱拉从他背上出溜下来，发觉自己很难站起来。她的脸被冻僵了，两条腿直打晃儿。她紧紧抓着他的毛皮，跺着脚，直到觉得有了些力气。
“下面那个村子里有个小孩，也许是鬼魂，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莱拉说，“也许就在村子附近，我拿不准。我想去那儿找到他，要是可能的话，把他带回去见法阿国王等人。我原来以为那是个鬼魂，不过真理仪也许还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弄不明白。”
“要是他在户外的话，”披甲熊说，“他最好找个避寒的地方。”
“我觉得他没有死，”莱拉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一点儿也不敢肯定。真理仪显示，这里有一种神秘的、离奇的东西，这是给她发出的警告。但是，她是谁？她是阿斯里尔勋爵的女儿。谁现在归她指挥？是威力无边的披甲熊。她怎么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呢？
“我们去看看，”她说。
她又爬上他的后背，披甲熊便顺着崎岖的山坡往下走，他走得很稳，不再颠簸。对于他们的到来，村子里的狗也许是闻到了，也许是听到了，也许是感觉到了，开始可怕地大叫起来，圈里的驯鹿紧张地骚动着，鹿角像干木棍子一样相互碰撞着。在静止的空气中，一举一动都能在远处听到。
他们来到了第一座房子前面。莱拉左右看了看，使劲地眯着眼睛盯着昏暗的四周。极光渐渐隐去，月亮还要很长时间以后才能升起来。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下面，偶尔闪烁着一点亮光。莱拉觉得，自己在有的玻璃窗后面看到了苍白的面孔，想像着当他们看见一个小孩儿骑着一头大熊该有多么惊讶。
小村中央挨着码头的地方，有一片空地。船都被拖上了岸，被雪覆盖着，在雪地上形成一个个小丘。狗叫得震耳欲聋，莱拉刚刚想到这一定把所有的人都叫醒了的时候，一扇门开了，一个男子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枝来复枪。他的狼獾精灵跳上门旁边的木头垛，把雪向外扫了扫。
莱拉立刻从熊背上滑下来，站在那个人和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中间，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告诉过熊，说没必要带他的盔甲。
那个人开口说话了，但莱拉听不懂他的话。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他，那个人发出一声恐怖的叹息。
“他以为我们是魔鬼，”埃欧雷克告诉莱拉，“我该说什么？”
“告诉他，我们不是魔鬼，但是我们有魔鬼朋友。我们在找……只是个小孩儿，一个奇怪的小孩儿。就跟他这么说。”
披甲熊话音刚落，那个人便向右边指了指，表示在远处，然后便飞快地说着什么。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说：“他问我们是不是来带走那个孩子。他们很怕他，曾经想把他撵走，但他总是又回来。”
“告诉他，我们要把他带走，但他们那样对待他很不好。他在哪儿？”
那个人在辩解着，显得很害怕。莱拉担心他一不小心枪走火，但那个人话一说完，便慌忙跑回屋里，关上了门。这时，莱拉看见，每个窗户上都有人在看他们。
“小孩儿在什么地方？”莱拉问。
“在鱼库，”披甲熊对她说，然后便转身啪啪地朝码头走去。
莱拉跟在后面。她感到非常害怕、紧张。披甲熊朝着一个窄小的木棚子走过去，昂着头，东闻闻西嗅嗅。来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说道：“在里面。”
莱拉的心飞快地跳着，跳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抬起手，敲了敲门，但随后觉得这样做很可笑，便深吸了一口气，想大喊一声，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哦，天太黑了！真应该带盏灯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她不想让熊看见自己害怕。他说过要征服自己的恐惧，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征服自己的恐惧。她抬起绑在门闩上的驯鹿皮套子，然后用力去推被冰霜冻住了的门。门“咔嚓”一声活动了。莱拉不得不把门下边的雪堆踢到一边，这样才能把门打开。潘特莱蒙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只是变成一只貂，跑来跑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个黑影，恐惧地小声叫着。
“潘，看在上帝的分上！”她说，“你变成老鼠，去替我看看……”
但是他却不想进去，也不想说话。除了那次她和罗杰在乔丹学院的地下墓室把精灵牌子放到别人的头盖骨里之外，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害怕。而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此时则躺在附近的雪地上，默默地看着。
“出来，”莱拉仗着胆子大声叫道，“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莱拉把门又拉开一点儿，潘特莱蒙一下子跳进她怀里，变成一只猫，不停地推着她，叫道：“快走开！别待在这儿！哦，莱拉，马上走！回去！”
莱拉想让他安静下来，同时发觉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站了起来。她转过脸来，看见一个身影从通往村子的路上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拿着一盏灯笼。到了说话听得见的距离的时候，那个人举起灯笼，照了照自己的脸：是一个老人，脸膛宽阔，布满了皱纹，两只眼睛几乎被千万个皱纹遮住了似的。他的精灵是一只北极狐。
他先是说了些什么，然后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说：
“他说这个样子的孩子并不是只有这一个，他在森林里还见过几个。有时候他们很快就死了，有时候他们死不掉。他认为这一个很顽强，但是死也许对他更好一些。”
“问问他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他的灯笼，”莱拉说。
熊说了句什么，那个人马上把灯笼递给莱拉，还拼命地点着头。莱拉明白了，他到这里来就是要给她送灯笼的。于是，她谢了谢他，那个人又点了点头，往后退了退，远远地离开莱拉、小房子和熊。
莱拉突然想，要是这个小孩是罗杰该怎么办？她拼命地祈祷但愿他不是罗杰。这时，潘特莱蒙又变成貂，紧紧地偎依着她，小爪子深深地抠到了她的衣服里头。
莱拉高举着灯笼，往棚子里迈了一步。这个时候，莱拉终于明白了祭祀委员会到底是干什么的，也明白了孩子们要做出的是什么样的牺牲。
那个小男孩儿缩成一团，靠着木制烘干架子，架子上方挂着一排排去了内脏的鱼，全都跟木板一样硬。他贴身紧紧抓着一条鱼，那样子跟用左手抓着潘特莱蒙、把他紧紧贴在心口的莱拉一样。但是，小男孩儿所拥有的只有那条干鱼，仅此而已，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精灵――饕餮把他的精灵给割掉了。这就是“切割”。这是一个精灵被切割掉了的孩子。

第十三章 防卫技巧
莱拉的第一个反应是转身逃走，或者是觉得恶心。没有精灵的人就像没有长脸的人一样，又好像他们肋骨大开，心被撕扯下来似的：这样的事情是违反自然规律的，是怪诞的，属于夜里恐怖的世界，而不是清醒的理性世界。
莱拉紧贴着潘特莱蒙，脑袋一阵眩晕，胃里的东西直往上涌。在如此寒冷的夜晚，她身上居然令人难受地流出了汗水，让她觉得更加寒冷。
“拉特，”男孩说，“我的拉特在你那儿吗？”
莱拉非常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在我这儿，”她说，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虚弱，充满了恐惧。然后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托尼・马科里奥斯，”男孩说，“拉特在哪儿？”
“我不知道……”莱拉说，同时强咽了一下，不让自己吐出来，“饕餮……”但她却说不下去了。她不得不从棚子里出来，一个人坐在雪地上――当然，她并不是独自一个人，她从来也没一个人待过，因为潘特莱蒙总是陪伴着她。天啊！要是自己和他被切割开来，就像这个小孩跟他的拉特那样……那是天底下最糟糕的事情了！她发觉自己哭了起来，潘特莱蒙也在呜呜咽咽，他们俩深深地同情起这半个男孩来，为他感到难过。
莱拉又站了起来。
“来吧，”她声音颤抖地叫道，“托尼，出来吧。我们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鱼库里发出一阵响动，然后，小男孩便出现在门口，手里依然紧紧抓着那条干鱼。他身上还算暖和，穿了一件加了厚垫的缝制的煤丝连帽大衣和一双皮靴，但看来是别人用过的，对他大小并不合适。外面的光线更好一些，在暗淡的极光下和白雪覆盖的大地上，他蹲在烤鱼架子旁边的灯光下，看上去甚至比刚才更加魂不守舍，更让人可怜。
给他们送灯笼的那个村民已经往后退了几码的距离，对他们大声说了些什么。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翻译道：“他说你得为那条鱼付钱。”
莱拉很想让熊去杀了他，但最后还是说：“我们替他们把这个小孩带走，为了这个，他们也得付一条鱼的价钱。”
熊翻译了过去，那个人嘴里咕咕哝哝地，但没有再坚持。莱拉把灯笼放在雪地上，抓着这半个男孩的手，把他领到熊那儿。男孩无力地走过来，虽然离这个白色巨兽这么近，但他既不惊讶，也不害怕。莱拉帮他骑上埃欧雷克的后背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的拉特在哪儿。”
“是，我们也不知道，托尼，”莱拉说，“不过，我们会……我们要惩罚那些饕餮。我保证，我们会的。埃欧雷克，我也骑上去行吗？”
“我的盔甲比小孩儿沉多了，”他说。
于是，莱拉爬到他背上，坐在托尼后面，让他紧紧抓着熊又长又硬的毛，潘特莱蒙猫在她的帽子里，既温暖离莱拉又近，心里充满了怜悯。莱拉知道，潘特莱蒙冲动地想伸出手，像他自己的精灵那样，拥抱这瘦小的半个男孩，用舌头舔一舔他，安慰他，给他温暖；当然，那个极大的禁忌是不允许他那样做的。
他们顺着山坡往上走，穿过村子，朝山梁上走去。看到那个可怕的、残缺不全的生命被一个小女孩和一头大白熊带走了，村民们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但也有一种轻松。
在莱拉心里，厌恶和同情激烈地斗争着，最终同情取得了胜利。她双手搂着这个骨瘦如柴的小人儿，以保证他的安全。在跟大批人马汇合的回程上，天气更冷了，困难更大了，天色也更黑了，虽然如此，这段时间似乎过得更快。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力气是没有尽头的，莱拉也习惯了骑在他背上，因此她一点儿也没有掉下去的危险。她怀里的那个冰冷的身体轻飘飘的，毫无知觉，所以他还是容易控制的；但另一方面，虽然熊在动，可他却僵硬地坐着不动，所以照顾好他也很难。
这半个男孩不时地开口说些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莱拉问。
“我说她会知道我在哪儿吗？”
“会的，她会知道的，她会找到你，我们也会找到她。托尼，抓紧点儿，就要到了……”
熊继续大步地往前走。直到赶上吉卜赛人的时候，莱拉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累。他们当时停下了雪橇，让狗休息一下。好像突然之间，他们全都出现了：法德尔・科拉姆、法阿国王、李・斯科尔斯比，他们全都冲过来想帮一把。但是，一看见跟莱拉在一起的另一个人，他们便都退了回去，默默地一言不发。莱拉身子僵硬得厉害，甚至都无法松开抱着托尼的胳膊，约翰・法阿只好亲自动手，轻轻地把她的两只胳膊分开，把她抱下了熊背。
“天啊，这是什么，莱拉？”他问，“孩子，你找的这是什么啊？”
“他叫托尼，”莱拉冻僵了嘴唇咕哝道，“他们把他的精灵给割掉了。饕餮就是干这个的。”
人们一惊，向后退了退。然而这时那只熊说话了，他大声地训斥他们，这让精疲力竭的莱拉感到惊讶。
“你们真丢人！想想人家这个孩子是怎么做的！你们的勇气可能比不上她，但你们表现却更差，你们应该感到羞愧。”
“你说得对，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约翰・法阿说着，转身命令道，“把那堆火生起来，给这个孩子热点儿汤――两个孩子都要。法德尔・科拉姆，你的帐篷架好了吗？”
“好了，约翰。把莱拉带过来，我们给她暖和暖和……”
“还有这个小男孩，”有人说，“他能吃，让他暖和一下，即使他……”
莱拉打算把女巫的情况告诉约翰・法阿，可他们都忙得不亦乐乎，而她自己也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灯笼闪着光芒，木头上冒起了青烟，人影匆匆地来来往往，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了几分钟后，莱拉觉得耳朵被潘特莱蒙的貂牙轻轻咬了一下，醒来后发现披甲熊的脸离她的脸只有几英寸远。
“是女巫的事儿，”潘特莱蒙低声说，“我把埃欧雷克叫来了。”
“哦，对，”莱拉咕哝道，“埃欧雷克，谢谢你带我去那儿，又带我回来。我可能记不得把女巫的事儿告诉法阿国王了，所以最好是你替我告诉他吧。”
她听到了熊表示同意，然后便进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到了它最亮的时候，东南的天空中泛着淡淡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灰色的薄雾。吉卜赛人穿过雾气，像庞大的鬼魂似的，往雪橇上装东西，给狗套上缰绳。
莱拉在法德尔・科拉姆的雪橇上的棚子下面，躺在一堆毛皮上，看着这一切。潘特莱蒙在她之前就彻底醒了，先试着变成一只北极狐，然后又变回到他喜欢的貂。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正在附近的雪地上睡觉，脑袋枕着他巨大的手掌。但是法德尔・科拉姆已经起来了，正在忙活着。一看见潘特莱蒙出现了，他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要把莱拉彻底弄醒。
莱拉看见他过来，便坐起身，说道：
“法德尔・科拉姆，我知道当时我弃不明白的是什么了！真理仪总是在说‘鸟’和‘不’，让人摸不着头脑，因为它的意思是‘没有精灵’，我当时怎么也没想到……什么事？”
“莱拉，我不愿意告诉你，因为你付出这么大的努力。但是，一个小时前，那个小男孩儿死了。他总是安静不下来，也不能待在一个地方；他不断地询问他的精灵，问她在哪儿，是不是很快就会来，等等；他一直紧紧地抓着那条光秃秃的干鱼，就好像……唉，孩子，我说不出口啊；但他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安静了下来，他第一次显得平静安详，因为这个时候，他跟别的死人是一样的，他们的精灵都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他们想给他挖个墓穴，但是这里的地面跟铁一样硬。所以，约翰・法阿吩咐他们弄一堆火，准备把他火化，这样他就不会被吃肉的动物抢走了。
“孩子，你做了一件勇敢的事、一件好事，我为你感到骄傲。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些人能干出多么邪恶的勾当来，我们对我们的任务也比以往更清楚了。你现在必须休息，吃点儿东西，因为昨天晚上没等恢复一下体力，你就睡着了。在这样的天气里，你必须得吃些东西，这样才不会垮下来……”
他一会儿去塞皮毛，一会儿紧一紧横贯雪橇的拉力绳，一会儿又用手把缰绳拉过来解开，忙得不亦乐乎。
“法德尔・科拉姆，小男孩儿现在在哪儿？他们已经把他火化了吗？”
“还没有，莱拉，他现在被放在后面。”
“我要去看看他。”
法德尔・科拉姆无法拒绝，因为莱拉见过比尸体更糟糕的东西，而且看看他也许会让她安静下来。于是，莱拉顺着这一队雪橇，吃力地走到后面的几个人面前，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白兔，在她旁边轻轻地跳来跳去。那几个人正把一些灌木堆在一起。
男孩的尸体躺在路旁，上面盖着一条带方格的毯子。莱拉跪下来，带着手套的手把毯子揭了起来。有人正想拦阻，但别人都摇了摇头。
潘特莱蒙爬到近前，莱拉低下头，看着那张可怜的瘦弱的脸。她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摸了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大理石一样的冰冷。法德尔・科拉姆说得对，跟别的死后没有了精灵的人相比，可怜的小托尼・马科里奥斯没有任何区别。哦，要是他们把潘特莱蒙从她身边夺走了呢！她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埃，紧紧抱着他，像要把他径直压进自己心里去似的。小托尼所有的一切只是一条可怜的鱼……
它哪儿去了？
她把毯子扯下来。那条鱼不见了。
她立刻站了起来，眼睛里冒着怒火，盯着附近的那几个人。
“他的鱼呢？”
他们全都停住不动，一脸困惑，拿不准她在说什么――但有几个人的精灵知道莱拉是什么意思，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迟疑着，咧开嘴笑了笑。
“你还敢笑！你要是笑话他，我就把你的肺给抠出来！他能抓得着的就这么个东西了，虽然只是条放了很久的干鱼，但他就是把它当成精灵去爱护、去关心！谁把它从他那儿给拿走了？现在在哪儿？”
潘特莱蒙变成一头豹子，跟阿斯里尔勋爵的精灵完全一样，凶猛地咆哮着，但莱拉却没看见，她现在只看见了是与非。
“别急，莱拉，”一个人说，“别急，孩子。”
“是谁拿走的？”莱拉又发怒了。面对着她的暴怒，那个吉卜赛人向后退了一步。
“我原来并不知道，”另一个人带着歉意说，“我原以为他只是在吃那条鱼。我把它从他手里拿走了，因为我觉得这对他来说更是个尊重。就是这样，莱拉。”
“那它现在在哪儿？”
那人不安地说：“我觉得他不需要它了，就把它给了我的狗。真的请你原谅。”
“你需要的不是我的原谅，而是他的，”莱拉说着，马上又跪到地上，把手放在这个死了的孩子冰冷的脸颊上。
这时，她一下子想出了主意，伸手在自己皮衣里摸索起来。一解开外套，冰冷的空气便忽地钻了进来。几秒钟后，她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她从钱包里拿出一枚金币，然后又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借一下你的刀子用用，”她对那个把鱼拿走了的人说。那个人把刀子交给了她，莱拉问潘特莱蒙道：“她叫什么？”
他当然明白莱拉的意思，答道：“拉特。”
她用带着手套的左手紧握着那枚金币，像握着铅笔一样攥着刀子，把失踪了的精灵的名字深深地刻在金币上。
“我把你当成乔丹学院的院士一样，希望这能管用，”她低声对死去的男孩说，然后用力掰开他的牙齿，要把那枚金币塞到他嘴里。这做起来很难，但她还是做到了，然后又费力地合上他的嘴巴。
她把刀子还给那个人，转过身，在曙光中回到法德尔・科拉姆那里。
他从火上直接拿下一杯汤，递给莱拉。莱拉贪婪地吸溜吸溜地喝着。
“法德尔・科拉姆，我们该怎么对付那些女巫呢？”她问，“不知道你认识的女巫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我认识的女巫？我可不愿想那么远，莱拉。她们什么地方都可能去，女巫的生活会受到各种各样事情的影响，这些事情我们是看不见的：比如，神秘的疾病会让她们饱受折磨，但我们却完全不当回事儿；她们会为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原因而进行战争；她们的悲欢跟苔原上开花的小植物联系在一起……但是，莱拉，我真希望自己也看看她们飞行时候的样子，真希望也能看看那是什么样子。好了，把汤全都喝了，要不要再来点儿？他们还在用锅烤面包。孩子，全都吃光，我们很快就要上路了。”
这些食物让莱拉重新振作起来，心头的寒意很快便开始消失了。她跟别人一起，去看躺在焚尸柴堆上的那半个孩子。她低下头，闭上眼睛，听着约翰。法阿的祈祷。接着，人们把煤油洒在上面，用火柴点燃了它，刹那间，柴堆便烈焰腾腾起来。
等确信小男孩完全火化之后，他们马上又出发上路了。这是一次可怕的旅程。雪很早便开始下了起来，很快整个世界便缩小了，小得似乎只剩下前面奔跑着的狗的灰暗身影、摇晃着的咯吱作响的雪橇、刺骨的寒意和纷飞的巨大雪片，那雪片只比天空暗淡些，只比地面轻柔些。
所有的狗穿过这个世界，继续奔跑着，尾巴高高地翘着，喷着蒸汽。苍白的正午来了又走了，黎明的微光包围了整个世界。他们北上，再北上。他们在一列小山丘里停了下来，吃点东西喝点水，休息一下，确认他们的方位。约翰。法阿和李・斯科尔斯比正在商量怎么最好地利用气球，这时，莱拉想起了充当间谍的那个会飞的小东西，于是便问法德尔・科拉姆，他用来装那个小东西的盛烟叶的马口铁杯子怎么样了。
“我把它藏起来了，安全着呢，”他说，“放在那个工具袋的最底下，可是里面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我在船上的时候就把它焊死了，当时我说过要这么做的。跟你说句实话，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对付它；也许我们可以把它扔到火矿里去，这样也许会解决问题。但是莱拉，你不必担心。只要它在我手里，你就平安无事。”
莱拉一逮到机会，便把手伸进那个硬硬的满是冰霜的帆布工具袋里，拿出那个小马口铁杯子。手还没碰到之前，她便已经感到了那个东西的嗡嗡声。
趁法德尔。科拉姆跟别的头领说话的当儿，莱拉拿着那个马口铁杯子去找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说。一想起他那么轻易地就把发动机上的金属壳切割开来的时候，她便有了这个主意。
他听了她的想法以后，便拿出一个盛饼干的马口铁盒子上的盖子。灵巧地把它折叠成一个光滑的小圆筒。他的手那么灵巧，这让莱拉感到十分惊奇；他跟大多数熊不一样，他和他的同类的大拇指与其他手指处于相对的位置，这样他们就可以紧紧抓住物体，进行操作；他对金属的力度和弹性有着某种天生的判断力，也就是说，他只需把金属扳动一两下，向左右弯几下，用爪子在上面画个圆圈，做个记号，就可以卷动了。他现在就是在这样做，把金属的边向上卷起来，让它们最终直立起来，形成一个边缘，然后又给它做了一个合适的盖子。在莱拉的要求下，他做了两个：一个跟原来那个马口铁杯子一样大，另一个则刚好装得下那个马口铁杯子，两者中间紧紧塞了一些毛发、苔藓和地衣，以便挡住那个东西发出来的噪音。等盖上盖子之后，这个杯子就跟真理仪一般大了。
做完这些之后，莱拉挨着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坐下来。他正在啃一块冻得硬邦邦的驯鹿的腰腿肉。
“埃欧雷克，”她问，“没有精灵是不是很不容易？你不觉得孤独吗？”
“孤独？”他说，“我不知道。他们告诉我说这种天气就叫寒冷，但我不明白寒冷是怎么回事，因为我感觉不到。所以，我也不懂什么叫孤独。我们熊天生就是没有伴儿的。”
“那么斯瓦尔巴特群岛上的那些熊呢？”莱拉说，“有好几千吧，是不是？我听说是这样的。”
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把那块鹿肉从关节那儿撕成两半，发出劈柴一样的声音。
“对不起，埃欧雷克，”她说，“希望我没有冒犯你，我只不过是好奇。你看，我对斯瓦尔巴特群岛上的熊特别感兴趣，这是因为我父亲。”
“你父亲是谁？”
“是阿斯里尔勋爵。你知道，他们把他关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上。我想是那些饕餮背叛了他，给那些熊付了钱，让他们看押着他。”
“我不知道，我不是斯瓦尔巴特群岛的熊。”
“我以为你是……”
“不，我以前是斯瓦尔巴特群岛的熊，但现在不是了。因为我杀了另外一只熊，所以作为惩罚，我被驱逐了；被剥夺了职务、财产和盔甲，被驱赶到人类世界的边缘，在那里生活；要是可能，我就受雇于人类去打仗，或者干些粗活，让自己的记忆淹没在老酒中。”
“你为什么要杀死那只熊呢？”
“因为愤怒。熊是有办法避免相互之间发怒的，但当时我失去了控制，因此我杀了他，我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原来你很富有而且很有地位，”莱拉惊讶地说，“跟我父亲一样，埃欧雷克！你的经历跟我父亲的经历一样。他也杀了个人，他们就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但这比他被关在斯瓦尔巴特群岛要早多了。我对斯瓦尔巴特群岛一无所知，只知道在最北边……那里是不是全都被冰覆盖着？能不能通过冰冻的大海到达那里？”
“从这个海岸到不了。岛南面的海水有时候会上冻，有时候不会，你得需要船。”
“也许还有气球。”
“对，或者气球，但那样的话，还得是顺风。”
他啃着那块驯鹿腰腿肉。这时，莱拉想起了夜空中飞行的那些女巫，脑子里一下子闪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询问斯瓦尔巴特群岛的事情，热切地听他讲缓慢移动的冰川、岩石和浮冰上一百多个一堆堆的亮闪闪的海象牙、满是海豹的海域、独角鲸用它们长长的白色獠牙撞破冰冻的水面、巨大的阴暗坚硬的海岸、在万丈悬崖上栖息俯冲的污秽的悬崖厉鬼、披甲熊中的铁匠利用煤矿和火矿打造坚不可摧的铁甲片并把它们铆成盔甲……
“埃欧雷克，要是你原来的盔甲被他们没收了的话，那你现在的这套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是在诺瓦赞布拉用太空金属自己制作的，盔甲造成之后，我才是一个完整的熊。”
“这就是说熊能自己造自己的灵魂……”莱拉说。世界上不知道的事情真多。“斯瓦尔巴特群岛的国王是谁？”她接着问，“熊有没有国王？”
“他叫埃欧弗尔・拉克尼松。”
这个名字一下子让莱拉想起了什么。她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是在什么地方呢？不是熊说的，也不是吉卜赛人。说到这个名字的是一位院士，是那种严谨的、学究气的、懒洋洋中透着傲慢的声音，是乔丹学院特有的声音。她在脑子里又回忆了一下那个声音。啊，这个声音她是那么的熟悉！
这时，她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是在乔丹学院的休息室里，院士们都在听阿斯里尔勋爵讲话，是帕尔默教授提到了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他当时用的是“披甲熊”这个词，莱拉当时不明白它的意思，而且她也不知道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是披甲熊。可是，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斯瓦尔巴特群岛的国王非常自大，能被人夸得忘乎所以；还说了些别的，要是她能想起来该有多好――可是从那时起发生了多少事情啊……
“要是你父亲是被斯瓦尔巴特群岛的熊看押的话，”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说，“那他是逃不掉的。那里没有木头，造不成船。当然另一方面，如果他是贵族，他会受到较好的对待。他们会给他提供一座房子，让他住在里面，会派一个仆人服侍他，还会给他提供食品和燃料。”
“埃欧雷克，披甲熊永远也不会被打败吗？”
“对。”
“也许……也不会上当？”
他停下来，不再去啃那块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披甲熊是永远也不会被人打败的。我的盔甲你已经见过了，现在你来看看我的武器。”
他把那块肉扔到地上，伸出爪子，掌心朝上，给她看。每只黑色的熊掌上满是粗硬的老茧，足有一英寸多厚，每个爪子至少有莱拉的手那么长，像刀子一样锋利。他不动声色地让莱拉好奇地用自己的手去摸。
“一下就能把海豹的头打碎，”他说，“或者把人的后背打断，或者把四肢拽下一个来，而且我还能撕咬。在特罗尔桑德，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把那个人的脑袋像鸡蛋似的给挤碎了。好了，关于力气就说这么多。现在说说计策。你是没办法让熊上当的。想看看证据？拿根棍子，跟我比划比划。”
莱拉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她从积雪覆盖的灌木上猛地折了一根枝条，弄掉所有的旁枝，像长剑似的嗖嗖地左右挥舞着。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坐在地上，等待着，两只前掌放在大腿上。做好准备后，莱拉面对着他，但她不想直接去刺他，因为他看上去是那么温和。于是，她只是虚晃着那根木棍，左右虚刺，一点儿也不想碰着他，而他也一动不动。这样虚刺了几下，每次他都毫无反应。
最后，莱拉决定冲他直刺了，不用力气，只是让棍子点到他的肚子而已。这时，他的爪子却迅速地向前伸出，轻轻地把棍子弹到一边。
莱拉非常惊讶，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他的动作比她迅速、准确多了。她试着真地去刺他，把棍子像击剑家的钝头剑那样舞动起来，但一次也没碰到他的身体。他像是事先知道她的意图似的，莱拉刺他脑袋的时候，他的那只大爪子一下子就把它拨到了一边，一点儿也伤不到他，而当莱拉虚晃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动。
莱拉焦躁起来，猛烈地发起了进攻，猛刺、猛抽、猛推、猛戳，但一次也没有突破他的爪子。它们左遮右挡，及时而又精确地躲避，在十分恰当的地方准确地挡住她的棍子。
最后，莱拉害怕了，停了下来。穿着皮衣的她已经出汗了，变得上气不接下气、精疲力竭了，而那只熊却依然一动不动地静静地坐着。就算她拿的是一把真剑，想杀死他，那也丝毫伤不到他。
“我敢打赌，你能抓住子弹，”莱拉说着，把棍子往远处一扔，“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不属于人类，”他答道，“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也骗不了披甲熊。我们看计策，就像看胳膊腿一样清楚明白。我们能用一种人类已经忘记了的方式看待事物。但是，你是知道这个的，你看得懂那个符号阅读器。”
“这不是一回事儿，对吧？”莱拉说。此时的熊比她看见的发怒时的熊更让她紧张。
“是一回事儿，”他说，“据我所知，成年人是看不懂的。我跟人类打仗就好像是你跟成年人去看符号阅读器似的。”
“是的，我想是这样，”她说，心里既困惑又不情愿，“这是不是说我长大后就会把这个给忘了？”
“谁知道呢？我从来没见过符号阅读器，也没见过有谁能看得懂它。也许你跟别人不一样。”
他又四肢着地，继续去啃那块肉。莱拉刚才解开了自己的皮衣，现在冷气又侵袭进来，她只好又把衣服系好。总而言之，这段插曲让她感到不安。当时她很想当场问问真理仪，但天气太冷了，而且别人也在招呼她，因为得继续赶路了。莱拉拿起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做的马口铁杯子，把那个空杯子放回到法德尔・科拉姆的工具袋里，而把装着间谍飞虫的那个杯子跟真理仪一起放在自己腰间的袋子里。等他们再次上路的时候，她又高兴起来了。
几个头领已经同意了李・斯科尔斯比的意见，等他们抵达下一站的时候，他们就给气球充气，这样他就可以从空中进行侦察。莱拉自然很想跟他一起飞，但当然没有被允许。但在抵达下一站之前，她便上了他的雪橇，一路上缠着他不断地问问题。
“斯科尔斯比先生，怎么飞到斯瓦尔巴特群岛去？”
“你得有一个可操纵的气球，上面得有内燃机，有点儿像齐柏林飞艇；或者得有合适的南风。不过，该死，我可不敢去。你见过斯瓦尔巴特群岛没有？那可是个最阴暗、最荒凉、最不友好的地方，世界上凄凉的尽头。”
“我只是在想，要是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想回去的话……”
“那他会被杀死的。埃欧雷克现在是流亡在外的熊，只要他一到那儿，他们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你怎么给你的气球充气，斯科尔斯比先生？”
“需要两天的时间。我把硫酸泼到铁屑上，这样就可以制造出氢气，你可以把散发出来的氢气收集起来，一点儿一点儿地充到气球里，大致就是这样。另外一种办法是在火矿附近找一个地面气体的出口。这里的地下面有很多很多气体，还有石油。要是有必要，我能用石油制造气体，用煤也能；制造气体并不难。但是，最快的办法是用地面气体，好的出气口一个小时就能把气球充满。”
“你那上面能带几个人？”
“六个――要是有必要的话。”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穿着盔甲的时候你能带得动吗？”
“我带过他。有一次，我把他从鞑靼人那儿救了出来，当时，他们切断了他跟别的披甲熊的联系，要把他饿得投降――那是在通古斯克战役。我驾着气球飞进去，带着他飞走了。听起来容易，但是，他妈的，我得完全凭猜测计算这个老家伙的体重，然后还得指望能在他建造的冰堡垒下面找到地面气体。但是我在天上能看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地面，我猜我们往下挖是能找到气体的。你看，要想降落，我得把气球里面的气体放掉，但要是再弄不到气体的话，我就再也飞不起来了。后来，我们总算成功了，盔甲等等一个也没剩，全都带走了。”
“斯科尔斯比先生，你知道鞑靼人在人的脑袋上凿窟窿吗？”
“噢，当然。几千年来他们一直这么干。在通古斯克战役中，我们活捉了五个鞑靼人，其中三个人的脑袋上有窟窿，有一个人还有两个窟窿。”
“他们还相互凿窟窿？”
“对。他们先是在头皮上切一圈，切到一定的深度，这样他们就能把头皮揭开一角，露出骨头。然后，他们从头骨上切下一个小圆片的骨头。他们切的时候非常小心，不能刺到大脑；接着，他们再把头皮完全缝好。”
“我原来以为他们对敌人才这样的。”
“见鬼，不是。这是一种特权，这样众神才能跟他们谈话。”
“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叫斯坦尼斯劳斯・格鲁曼的探险家？”
“格鲁曼？当然听说过。两年前我飞越叶尼塞河的时候，还见过他的一个探险队。他准备顺着那条路北上，在鞑靼人部落中间住下来。实际上，我想他的头骨上就有那样的窟窿，这是加入鞑靼人的仪式中的一部分，但是跟我说这件事情的那个人对此知道得并不多。”
“因此……要是他是……比如说荣誉鞑靼人的话，那他们是不会杀他的了？”
“杀他？他死了吗？”
“是的，我见到了他的脑袋，”莱拉骄傲地说，“是我父亲找到的。他在牛津的乔丹学院拿给院士们看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们把他的头皮给剥掉了，就这样。”
“谁剥的？”
“嗯……是鞑靼人――院士们这么认为……不过也许不是。”
“也许那不是格鲁曼的头，”李・斯科尔斯比说，“你父亲也许是在骗那些院士。”
“我觉得有可能，”莱拉想了想说，“他当时在跟他们要钱呢。”
“看见人头后，他们就把钱给他了？”
“是的。”
“这招儿真高。看见那样的东西，人们都会害怕，不会凑近了看。”
“尤其是院士，”莱拉说。
“嗯……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不过，假如那的确是格鲁曼的头的话，我敢肯定剥他头皮的不会是鞑靼人，因为他们只剥敌人的头皮，从不剥自己人的头皮，而格鲁曼已经算是鞑靼人了。”
他们继续前进的时候，莱拉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折腾了好几遍。充满各种意味的事情如同宽阔的河流一样在她周围飞速地流动着。饕餮和它们的残酷，他们对尘埃的恐惧，极光中的城市，斯瓦尔巴特群岛上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现在在哪儿？还有真理仪，往北飞的那群女巫；还有可怜的小托尼。马科里奥斯；上了发条的间谍飞虫；还有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不可思议的防卫技巧……
莱拉睡着了。每时每刻，他们都在愈来愈接近伯尔凡加。

第十四章 伯尔凡加的灯
关于库尔特夫人，吉卜赛人一点儿也没听到或看到过有关她的任何情况，这让法德尔・科拉姆和约翰・法阿非常焦虑，只是不想让莱拉知道他们如此担心。但他们并不知道，实际上莱拉也是心神不安。虽然阿斯里尔勋爵现在是“父亲”了，但库尔特夫人却永远不是“母亲”，其原因就是因为库尔特夫人的精灵――就是那只金色的猴子――让潘特莱蒙感到非常厌恶，而且，莱拉觉得他窥探了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关于真理仪的秘密。
另外，他们一定正在追赶自己――傻瓜才不这么想呢，至少，那只间谍飞虫就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当有敌人真的袭来的时候，这股敌人却不是库尔特夫人。吉卜赛人原来打算停下来，让狗休息一下，把几个雪橇修理修理，把所有的武器检查一遍，做好袭击伯尔凡加的准备。约翰・法阿希望李・斯科尔斯比能找到地面气体，把他小一点儿的那个气球充足气（他显然有两个气球），到天上去侦查一下这块地域。但是，气球驾驶员跟水手一样，非常关心天气状况，他说要有雾了。的确，等他们一停下来，便下起了浓雾。李。斯科尔斯比知道，在这样的天气里，自己从天上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因此，他只好细心地检查他的装备，尽管它们已经全部非常整齐了。就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一排羽箭便从暗处飞了过来。
三个吉卜赛人马上被射倒，一声不响地死了，谁都没听到一点儿声音。只是当他们突然笨重地摔倒在狗跑过的痕迹上，或者令人意想不到地静静地躺着的时候，离他们最近的人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时已经太晚了，因为又有一排羽箭朝他们射了过来。有人抬头望去，看到那些箭猛地扎进那排木头或冻得硬邦邦的帆布里面，发出短促的没有规律的碰撞声，他们还觉得有点儿困惑不解，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约翰・法阿。他站在那排雪橇的中间大声命令着。按照他的命令，人们冰冷的手和僵直的四肢开始行动起来。然而，更多的箭雨密集地飞落下来――笔直的、致命的箭雨。
莱拉正在开阔的地方，箭从她头顶上方飞过。潘特莱蒙在她之前就听到了声音，立刻变成一只豹子，把她撞倒，不让她成为靶子。莱拉擦掉眼睛里的雪，翻过身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因为半明半暗中，到处是一片混乱和喧嚣。这时，她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全身披挂，跳过几个雪橇，冲进雾气中，身上的盔甲叮叮当当地，发出刮擦声。紧接着，便传来尖叫声、吼叫声、咔嚓声和撕裂声，伴随着披甲熊把他们摧毁时发出的粉碎性的击打声、恐惧的哭喊声、披甲熊愤怒的咆哮声。
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莱拉还没有看见敌人的影子。吉卜赛人蜂拥着来保护他们的雪橇，但这使他们成了更加明显的目标（甚至连莱拉都看得出来）；而且他们带着手套的手也不容易开来复枪；在持续的箭雨中，莱拉只听见四五声枪响。每分钟都有更多的人倒在地上。
哦，约翰・法阿！她痛苦地想，你没预见到这个，我也没帮你！
但是，这个想法也仅仅一闪而过，因为潘特莱蒙突然怒吼了一声，有个东西――是另一个精灵――向潘特莱蒙猛扑过去，把他撞翻在地，莱拉吓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紧接着，几只手抓住了莱拉，把她举起来，臭烘烘的棉布手套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叫出声来，然后把她扔到另一个人的怀里，接着又把她平平地压进雪地里，莱拉立刻觉得一阵眩晕，喘不上气来，全身疼痛难当。有人向后搬着她的胳膊，她的肩膀发出咔咔的声音。有人把她的手腕绑在一起，接着，他们使劲用一个头罩蒙住她的头，以便隔住她的尖叫――因为她正在竭尽全力地大声尖叫着：
“埃欧雷克！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救救我！”
可是他听得到吗？莱拉不知道。他们把她抛来抛去，然后把她扔到一个坚硬的表面上，那个表面马上便像雪橇似的开始摇晃、颠簸起来。传到她耳朵里的声音疯狂而又混乱，她也许听到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咆哮，但离得非常遥远。接着，她便在崎岖的地面上跌跌撞撞起来，两个胳膊被反绑在一起，嘴巴被堵得死死的。她带着愤怒和恐惧哭了起来。四周满是奇怪的声音在说着话。
“潘……”
“我在这儿。嘘――我帮你喘喘气。别动……”
潘特莱蒙的老鼠爪子用力地拉着那个头罩，直到让她的嘴巴松开了一些，莱拉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们是谁？”她小声问。
“像是鞑靼人。我想他们打中约翰・法阿了。”
“不――”
“我看见他倒下去了。但他本来应该防备这种偷袭的，这一点我们知道。”
“可我们也本应该帮助他的！我们本应该看看真理仪的！”
“别说话，假装昏过去。”
这时传来一记鞭子声，奔跑着的狗大声吠叫起来。根据自己颠簸的程度，莱拉能判断出他们的速度有多快。尽管她竖起耳朵，想听听搏斗的声音，但能分辨出来的只不过是一阵凄凉的枪声，因为距离遥远而显得非常微弱；后来，她所能听到的就只剩下咯吱声、奔跑声和爪子在雪地上轻轻的拍击声了。
“他们是要把我们带到饕餮那里去，”莱拉低声道。
他们的脑子里一下子出现了切割这个词，莱拉全身感到一阵恐惧，潘特莱蒙紧紧地偎依着她。
“我跟他们拼了，”潘特莱蒙说。
“我也会，我要杀了他们。”
“等埃欧雷克知道的时候，他也会的，他会把他们捏碎。”
“我们离伯尔凡加有多远？”
潘特莱蒙并不知道，不过他觉得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他们一直走了很长时间，莱拉的身子被束缚得痛苦不堪。后来，他们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儿，有人粗暴地把她的头罩扯了下来。
她抬起头，在摇曳的灯光下她看见了一张亚洲人宽阔的脸，头上戴着狼獾皮帽子。他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满意的光，尤其是当潘特莱蒙从莱拉的大衣里钻出来的时候――潘特莱蒙龇着他的貂牙，咝咝作响。那个人的精灵是一条巨大的狼獾，咆哮着回敬他，但潘特莱蒙丝毫没有退缩。
那个人拖着莱拉，让她坐起来，靠在雪橇的边上。莱拉不断地朝两侧摔倒，因为她的双手还被反绑着。于是，那个人便把她的两只脚捆在一起，松开了她手上的绑绳。
透过飘落的雪花和浓雾，莱拉看见这个人非常强壮，驾驶雪橇的那个人也是同样强壮，他们在雪橇上保持着非常好的平衡。他们在这块土地上显得那么驾轻就熟，吉卜赛人是无法比拟的。
那个人开口说话了，当然莱拉一句也听不懂。他又试了试另外一种语言，结果还是一样。于是，他试了试英语。
“你的名字？”
潘特莱蒙警告似的竖起了身上的毛，她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就是说这些人不知道她是谁！他们绑架她并不是因为她跟库尔特夫人有关系，这样看来，也许他们根本就没被饕餮收买。
“利齐・布鲁克斯，”她说。
“利西・布鲁格斯，（这个人英文不好，听错了）”那个人跟着她念道，“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去见好人。”
“你是谁？”
“萨莫耶德人（居住在西伯利亚北部的蒙古人），打猎的。”
“你要带我去哪儿？”
“好地方，去见好人。你们有披甲熊？”
“为了保护我们。”
“没用！哈哈哈……熊没用！我们还是把你抓到了！”
他大声笑起来。莱拉强忍着，没有说什么。
“另外那些人是谁？”那个人向后指着他们来时的路问道。
“商人。”
“商人……他们做什么生意？”
“皮毛、酒，”她说，“烟叶。”
“他们卖烟叶，买皮毛？”
“是的。”
他跟自己的同伴说了几句什么，那个人简单地应对了一句。整个过程中，雪橇一直在飞速前进。莱拉爬起身，让自己更舒服一些，想看看他们往什么方向走，但是雪下得很大，天空黑乎乎的。不一会儿她就觉得冻得不行，再也不能往外看了，于是，她躺了下来。她和潘特莱蒙能够感到彼此的想法，努力想保持平静，但是一想到约翰・法阿可能死了……法德尔・科拉姆怎么样了？埃欧雷克会不会设法杀死其他的萨莫耶德人？他们会不会设法顺路追上她？
莱拉第一次有点儿可怜自己了。
过了很长时间，那个人摇了摇她的肩膀，递给她一条驯鹿肉干让她嚼。肉干臭烘烘、硬邦邦的，但她已经饿极了，而这个东西毕竟也是滋养品啊。嚼过之后，她感觉好了一点儿，把手慢慢地伸进皮衣里面，真理仪还在。她小心翼翼地摸出那个放着间谍飞虫的马口铁杯子，悄悄地让它向下滑进自己的皮靴子里面。潘特莱蒙变成一只老鼠，爬到靴子里，尽力把它往下推了推，把它塞在她驯鹿皮绑腿的下面。
这件事做完以后，她闭上了眼睛。恐惧已经让她精疲力竭了，不久，在惶惶不安中，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雪橇不再颠簸了，一下子变得平稳起来。她睁开眼睛，耀眼的灯光在她头顶上方滑过。灯光亮得刺眼，她不得不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然后才再次往外看。她身上非常僵硬，冰冷彻骨，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坐直了一些，发现雪橇正在一排高高的杆子中间飞速地前进，每根杆子上都有一盏炫目的电灯。等她辨明方向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过了那排电灯尽头一道开着的金属门，来到一块宽敞的空地上。这里像是一个市场，又像是进行某种游戏或运动的竞技场，十分平坦、光滑、洁白，大约有一百码见方，四周围着高高的金属护栏。
雪橇在这片竞技场的尽头停了下来。他们停在一座低矮的房子外面，或者说是一排低矮的房子，房顶上盖着厚厚的积雪。尽管很难说得准，但莱拉隐约觉得，这些房子的某一部分都是被隧道――雪下面隆起的隧道――连在一起的。房子的一侧立着一根粗壮的旗杆，莱拉觉得有点儿熟悉，但也不知道它让她想起了什么。
没等她再往下看，雪橇上的那个人便一把揪住捆在她脚踝上的绳索，粗鲁地把她拖出了雪橇。驾驶雪橇的那个人大声吆喝着那群狗，让它们安静下来。几码以外，那座房子上的一扇门开了，一盏吊着的电灯亮了起来，像探照灯似的不停地晃动着，搜寻着他们。
俘虏莱拉的那个人像对待战利品似的把她往前使劲一推，但没有放开手，嘴里说了几句什么。站在微弱的煤油灯光下的那个人用同样的语言做了回答。莱拉看清了他的脸：他不是萨莫耶德人，也不是鞑靼人，倒很像乔丹学院的院士。他看着她，对潘特莱蒙也尤为注意。
那个萨莫耶德人又开口说了些什么，在伯尔凡加的这个人便问莱拉道：“你说英语吗？”
“是的，”莱拉说。
“你的精灵总是这个样子吗？”
真是个出人意料的问题！莱拉惊讶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还是潘特莱蒙以他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回答：他变成一只猎鹰，从莱拉肩膀上飞起来，向那个人的精灵――一只巨大的旱獭――扑了过去。旱獭的身子敏捷地一闪，朝上方一巴掌向潘特莱蒙打来。潘特莱蒙迅速地扇动翅膀，绕着旱獭一掠而过。
“我明白了，”那个人带着满意的语气说。这时，潘特莱蒙又飞回到莱拉的肩头。
萨莫耶德人的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来自伯尔凡加的这个人点了点头，脱掉一只手套，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带拉链的钱包，从里面数出十二枚沉甸甸的硬币，放到猎人的手里。
两个人把钱数了数，各自拿了六枚，小心翼翼地揣好，然后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雪橇。驾驶雪橇的人甩了一下鞭子，冲着狗吆喝起来，于是，他们便飞快地穿过白色的竞技场，冲进那条有路灯的大道，速度愈来愈快，终于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了。
伯尔凡加的那个人又一次打开门。
“快进来，”他说，“里面既暖和又舒适，天太冷，别站在外面。你叫什么？”
他操着一口纯正的英国英语，莱拉听不出有任何口音。他听上去就像是她在库尔特夫人那儿见过的那些人：聪明、有教养、身份显赫。
“利齐・布鲁克斯，”莱拉答道。
“进来吧，利齐。在这儿我们会照顾你的，不用担心。”
虽然莱拉在户外的时间比他长多了，但他比莱拉还要冷，因此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暖洋洋的屋子里。莱拉打定主意，要作出慢吞吞、傻乎乎、不情愿的样子来，磨磨蹭蹭地拖着步子，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那栋房子。
房子有两道门，两道门之间隔着很大一段距离，这样里面的热气就不会跑出来很多。一穿过里面的那道门，莱拉便觉得十分燥热，里面热得似乎让人难以忍受，她只好解开皮衣，把风帽推到脑后。
他们来到一个大约八英尺见方的空地，左右两边都有走廊，她的前面是一个医院里有的那种负责接待的柜台。一切都被照得亮闪闪的，各种明晃晃的白色的表面和不锈钢器具闪着光芒。空气中有一股食物的味道，是熟悉的食物，有熏肉和咖啡，其中还有一种持续的、淡淡的医院和药水的味道。周围的墙壁上传来微弱的嗡嗡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是那种要么你不得不习以为常、要么会让你发疯的声音。
这时，潘特莱蒙已经变成了一只金翅雀，在她耳边低声说：“装出傻乎乎、迟钝的样子来，一定要反应迟钝、愚蠢。”
几个大人正低头注视着她：一个是带她进来的那个人，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另外还有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女人。
“英国人，”第一个人说道，“是商人，很显然。”
“还是那些猎人？还是那样的经过？”
“就我所知，是同一个部落。克拉拉护士，能不能稍稍麻烦你把她……嗯……看看她？”
“当然可以，医生。亲爱的，跟我来，”护士说道。莱拉听话地跟了过去。
她们顺着一条不长的走廊走过去，走廊的右边有几扇门，左边是一个小餐厅，里面传出刀叉的碰撞声和说话声，还有更浓的饭菜的味道。莱拉猜这个护士跟库尔特夫人年龄相仿，她动作轻快、面无表情，显得很有智慧的样子；她能缝伤口或换绷带，但永远也不会讲什么故事。她的精灵（莱拉注意到她的精灵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居然奇怪地感到了恐惧）是一条白色的小狗，颠颠地一路小跑着（过了一会儿，莱拉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精灵会让自己感到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护士问道，同时把一扇沉重的门打开了。
“利齐。”
“就叫利齐？”
“利齐・布鲁克斯。”
“你多大了？”
“十一。”
有人告诉过莱拉，说她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小――不管这是什么意思，但这句话从来也没影响过她的自大。然而现在，她认识到自己此时可以利用一下这个事实，让利齐显得胆小、紧张、毫无价值；走进屋里的时候，她还微微缩了缩身子。
莱拉觉得她大概会问自己从哪儿来、怎么来的等问题，也想好了答案。然而这个护士不仅缺乏想像力，而且还缺少好奇心。从克拉拉护士所表现出来的全部兴趣来看，好像伯尔凡加就在伦敦郊区、一直不断地有小孩儿到这里来似的。她那个灵巧、整洁的小精灵跟她一样轻快、麻木，小跑着跟在她脚边。
他们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放了一个诊察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档案柜、一个里面放着药品和绷带的玻璃柜，还有一个盥洗池。他们一进到房间里，护士便脱掉莱拉外面的大衣，扔到亮闪闪的地板上。
“把别的也都脱了，亲爱的，”她说，“我们先很快地给你简单地检查一下，确保你愉快、健康，没有冻伤也没有感冒，然后我们给你找几件漂亮、干净的衣服。另外，还要让你洗个澡，”她补充道。因为莱拉已经有好几天没换衣服、没洗澡了，在热气的包裹下，这一点变得愈来愈明显了。
潘特莱蒙扇动着翅膀表示抗议，但是莱拉皱了皱眉，让他安静下来。他停在诊察台上，莱拉的衣服这时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这让她既愤怒又羞愧；但她依然头脑清醒地掩盖着自己的想法，傻乎乎照着她的吩咐去做。
“利齐，还有装钱的那个腰带，”护士说着，亲自用有力的手指把它解了下来。她走过去，正要把它扔到莱拉的那堆衣服上去，但中间停了下来，摸到了真理仪的边。
“这是什么？”她问，同时解开油布上的扣子。
“只是个玩具，”莱拉说，“是我的。”
“没错，我们不会把它从你身边拿走的，亲爱的，”克拉拉护士说着，打开那块黑天鹅绒布。“很漂亮，是不是？像个罗盘。快去洗澡，”她继续说道，同时放下真理仪，飞快地把角落里黑色的煤丝窗帘拉上了。
莱拉很不情愿地出溜到热水里，给自己抹上肥皂，潘特莱蒙则停在窗帘杆上。他们俩都知道，他一定不能太活跃，因为迟钝的人的精灵也是呆头呆脑的。等莱拉洗好、擦干身子之后，护士便给她量体温，检查眼睛、耳朵和喉咙，接着又量她的身高，称她的体重，然后在书写板上作了纪录。随后，她给莱拉弄来几件睡衣和一件晨衣。这些衣服干干净净的，质量也不错，很像托尼・马科里奥斯的那件带风帽的大衣，但这些衣服还是有曾经被人用过的气息，莱拉觉得很不舒服。
“这些不是我的衣服，”她说。
“对，亲爱的，你的衣服得好好洗洗了。”
“我自己的还会还给我吗？”
“我想会的，当然会的。”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实验站。”
真是答非所问。虽然莱拉可以把它戳穿，再接着问下去，但她觉得利齐・布鲁克斯是不会这样做的；于是，她穿上那身衣服，默默地接受了她的答案，不再说什么。
“我要我的玩具，”穿好衣服后，她固执地说。
“给你，亲爱的，”护士说，“但你不想再要一个可爱的羊毛熊，或者漂亮的娃娃了？”
她拉开一个抽屉，几个软质玩具了无生气地躺在里面。莱拉强迫自己站在那儿，假装想了几秒钟，然后挑了一个破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很大，但却无神。她虽然从来也没有过娃娃，但还是知道该怎么做，她把它心不在焉地紧贴在胸前。
“我装钱的那个腰带呢？”她问，“我要把玩具放在里面。”
“那就放吧，亲爱的，”克拉拉护士说。她正在填写一张粉红色的表格。
莱拉把身上这件陌生的裙子拉起来，把那个油布袋扎在腰里。
“我的大衣和靴子呢？”她问，“还有我的棉手套，还有别的东西呢？”
“我们会替你洗干净的，”护士机械地说。
这时电话铃响了，趁护士接电话的当儿，莱拉迅速弯下腰，把装着间谍飞虫的那个马口铁杯子拿回来，放进盛真理仪的那个袋子里。
“过来，利齐，”护士说着，放下电话听筒，“我们去给你找点儿东西吃，我想你现在饿了吧。”
她跟着克拉拉护士来到餐厅。餐厅里摆了十二张白色的圆桌，上面满是面包屑和粘糊糊的圆形印渍――那是不小心放饮料杯子的时候留下来的。一辆钢制小推车上堆满了脏兮兮的盘子和餐具。餐厅里没有窗户，于是，为了让人有光和空间的感觉，一面墙上贴了一幅巨大的热带海滩的照片，上面是湛蓝的天空、白色的沙滩，还有椰子树。
把莱拉带进来的那个人正在服务窗口那儿收托盘，
“全都吃光，”他说。
莱拉没有必要饿着自己，所以有滋有味地把炖肉和土豆泥都吃了，后面还有一碗罐头桃子和冰激凌。在她吃饭的时候，那个男子和护士在另外一张桌子那儿悄悄地交谈着。等她吃完了，护士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把托盘拿走了。
那个男子走了过来，坐在她对面。他的旱獭精灵不像护士的狗精灵那样面无表情、兴味索然，但也只是礼貌地蹲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听着他们说话。
“好了，利齐，”他问，“吃饱了吗？”
“饱了，谢谢。”
“我想让你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你能做到吗？”
“伦敦，”莱拉答道。
“到这么远的北方来干什么？”
“和爸爸一起来的，”她嘴里咕哝道，眼睛始终往下看，避开旱獭凝视她的目光，极力装出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的样子。
“和你爸爸一起？原来是这样。他到这边来做什么呢？”
“做生意。我们带了很多新丹麦烟叶，打算买些皮货。”
“你爸爸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还有我的几个叔叔，还有别的一些人，”她含糊地说，因为她不知道那个萨莫耶德猎人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为什么要带你走这么远的路呢，利齐？”
“因为两年前他带我哥哥了，他说下次带我去，却从来不带，所以我就总缠着他，后来他就带我来了。”
“你多大了？”
“十一。”
“很好，很好。嗯……利齐，你这个小姑娘真幸运。那几个猎人找到了你，把你带到了你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
“不是他们找到我的，”她疑惑地说，“当时打了一仗，他们有很多人，还有箭……”
“哦，我想不是这样的。我想你一定是离开了你爸爸他们，迷路了，那些猎人发现你孤身一人，然后直接把你带到这里。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利齐。”
“我看见他们打仗了，”她说，“他们还放箭来着，还有……我要爸爸，”她提高了声音，发现自己哭了起来。
“嗯……你在这里很安全，等着他来接你，”这位医生说。
“但是我看见他们射箭了！”
“啊，那只是你觉得你看见了。在严寒的环境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利齐。你睡着了，做了噩梦，你记不清哪些是现实的、哪些不是。那不是打仗，不用担心。你爸爸平安无事，他现在会在找你，而且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因为你知道，几百英里内就这一个有人的地方。等他找到你，发现你平安无事，那该是多大的惊喜啊！现在，克拉拉护士带你去宿舍，在那儿你会见到别的小女孩和小男孩，他们跟你一样，也是在荒郊野外走丢的。去吧，明天早上我们再聊一会儿。”
莱拉站起身，紧紧抓着她的娃娃，潘特莱蒙跳到她的肩膀上。护士打开门，领着她们走了出去。
她们又走过好几条走廊，莱拉这时已经累坏了，困得她不停地打着呵欠，穿着他们给她的羊毛拖鞋的脚也几乎抬不起来了。潘特莱蒙也打不起精神来了，只好变成一只老鼠，猫在她的衬衣口袋里。莱拉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一排床铺、几张小孩儿的脸和一个枕头，然后她便睡了过去。
有人在摇晃她。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腰里――那两块马口铁还在，还平安无事。于是，她试图睁开眼睛，可是，噢――真不容易――她从来没睡得这么死。
“醒醒！醒醒！”
好几个声音都在低低地叫着。莱拉费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往山坡上推一块大石头似的，终于强迫自己醒了过来。
门口上方挂着一盏供电不足的电灯泡，在暗淡的光线下，莱拉看见三个小女孩聚在自己周围。要看清楚并不容易，因为她的眼睛对焦的时候还显得很迟钝。看上去她们跟她年纪相仿，说的也是英语。
“她醒了。”
“他们给她吃安眠药了，一定是……”
“你叫什么？”
“利齐，”莱拉含糊不清地说。
“是不是又有一批新来的小孩儿？”其中一个女孩问道。
“不知道，就我一个。”
“他们从哪儿把你弄来的？”
莱拉挣扎着坐起身。她不记得吃过什么安眠药，不过她喝的东西里也许真有什么名堂呢。她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眼睛里面一跳一跳地微微有点儿痛。
“这是在哪儿？”
“不知道，他们不告诉我们。”
“他们通常一次不止带一个小孩儿来……”
“他们是干什么的？”莱拉集中起麻木的精神，吃力地问道。潘特莱蒙也跟她一起清醒起来。
“我们不知道，”一个女孩说道――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她是个高个子，长着红头发，动作很快，显得紧张兮兮的，操着一口浓重的伦敦音。“他们给我们量这量那的，还做些实验，还有――”
“他们量那个尘埃，”另一个女孩说。这是个长相友好、胖乎乎的黑发女孩。
“你根本就不知道，”第一个女孩说。
“他们是在量尘埃，”第三个女孩说。她长得很温顺的样子，正抱着她的兔子精灵。“我听见他们说的。”
“然后他们就把我们一个一个带走，我们就知道这些。带走的人谁都没回来，”红发女孩说。
“这个男孩儿，对了，”胖女孩说，“他猜――”
“别告诉她这个！”红发女孩说，“还不到时候。”
“这儿还有男孩儿？”莱拉问。
“有，我们有很多人呢。我猜差不多有三十个了。”
“不止，”胖女孩说，“更像是四十个。”
“只是他们总是带走一些人，”红发女孩说，“他们通常都是一开始把一大帮人弄到这儿来，弄得这里的小孩儿多极了，接着他们就一个一个地不见了。”
“他们是饕餮，”胖女孩说，“你一定知道饕餮，我们都怕他们，后来就被他们抓来了……”
这时，莱拉已经渐渐醒了过来。除了那个兔子精灵以外，那两个女孩的精灵都待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全都压低了声音。莱拉问她们叫什么。红发女孩叫安妮，黑发的胖女孩叫贝拉，瘦女孩叫玛莎。她们不知道那些男孩子都叫什么名字，因为大部分时间里，男孩女孩是分开的。他们待他们并不坏。
“这儿还行，”贝拉说，“没什么事儿可做，只是他们要对我们进行检查啦，要做运动啦，然后量我们的大小啦、量体温啦什么的。就是真的挺烦人的。”
“库尔特夫人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安妮说。
莱拉强忍着没让自己叫出声来，潘特莱蒙的翅膀剧烈地扇动了几下，连那个女孩都注意到了。
“他紧张了，”莱拉边说边安慰他，“像你们说的，他们一定是给我们吃安眠药了，因为我们都困死了。库尔特夫人是谁啊？”
“就是她跟别人一起把我们骗到这儿来的――至少骗了大部分人，”玛莎说，“他们――就是别的小孩儿，都在谈论她。只要她一来，你就知道要有小孩儿失踪了。”
“她喜欢盯着小孩儿看。他们把小孩儿带走的时候，她喜欢看着他们是怎么弄我们的。那个叫西蒙的男孩儿，他猜他们是要把我们杀死，库尔特夫人在旁边看着。”
“他们要杀死我们？”莱拉声音颤抖地问。
“肯定是，因为从来没人回来过。”
“他们还总是对精灵做这做那的，”贝拉说，“称他们体重、量他们身材啦什么的……”
“他们用手动你们的精灵？”
“没有！天啊！他们把秤放在那儿，你的精灵得站到上面，变换样子，然后他们就做记录、拍照片。他们还把你放到柜子里，量尘埃的大小，他们总是这样，量尘埃的事儿从来也没停过。”
“什么尘埃？”莱拉问。
“我们不知道。”安妮说，“就是一种从太空来的东西，并不是真的灰尘。你要是没有尘埃，那就没事了。可是最后所有的人都有尘埃。”
“你知道我听西蒙是怎么说的吗？”贝拉说，“他说鞑靼人在他们的头盖骨上钻窟窿，让尘埃落进去。”
“是呀，他当然知道啦，”安妮嘲讽地说，“我想等库尔特夫人来的时候问问她。”
“你真的敢？”玛莎钦佩地说。
“敢。”
“她什么时候来？”莱拉问。
“后天，”安妮说。
莱拉吓得后背上“嗖”地冒出一股凉气，潘特莱蒙紧紧地趴在她身上。她只有一天的时间去找到罗杰，尽量多了解一些这里的情况，然后或者逃走，或者被救走；要是吉卜赛人全都被杀死了的话，谁还能帮这些孩子在冰天雪地的荒野里活下去呢？
那几个女孩继续说着话，但是莱拉和潘特莱蒙缩在床上，想暖和一下。他们知道，她小床周围几百英里范围内所有的只有恐惧。

第十五章 精灵罩子
莱拉不是那种忧心忡忡的人，而是性格开朗、非常现实的孩子，另外，她也缺乏想像力。跑这么远的路来救她的朋友罗杰――想像力丰富的人谁都不会真地认为这能办得到；或者即使想到了，想像力丰富的孩子也会马上想出好几种可能的方式。善于撒谎的人并不意味着想像力非常丰富。很多善于说谎的人没什么想像力，也正是这一点才使得人们对他们的谎言令人吃惊地信任。
现在既然已经落入到祭祀委员会的手里，莱拉便不让自己为吉卜赛人的命运提心吊胆了，因为他们全都英勇善战。虽然潘特莱蒙说他看见约翰・法阿被射中了，但说不定是他搞错了；或者就算他没弄错，约翰・法阿也许伤得并不重。落到萨莫耶德人的手里是够倒霉的了，但吉卜赛人不久就会来救她；如果他们办不到，那么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也会来救她，这是谁也挡不住的；然后，他们会坐上李・斯科尔斯比的气球，飞到斯瓦尔巴特群岛，去救阿斯里尔勋爵。
在她看来，事情就这么简单。
于是第二天早晨，在宿舍里睡醒以后，莱拉便迫不及待地准备着应对这一天会发生的任何事情了。她还尤其急着想见见罗杰――急着想在他发现自己之前先发现他。
她并没有等多长时间。七点半的时候，各个宿舍的孩子便被照管他们的护士叫醒。他们洗完脸、穿好衣服，然后集体去餐厅吃早餐。
罗杰就在那儿。
他跟另外五个男孩坐在刚进门的一张桌子那儿，排队去窗口取饭的人正好经过他们身边。莱拉就可以假装把手绢掉在地上，蹲下身子去捡，在罗杰的椅子边深深地弯着腰，这样，潘特莱蒙就能跟罗杰的精灵塞尔西里亚说上话。
罗杰的精灵是一只苍头燕雀，她剧烈地扇动着翅膀，弄得潘特莱蒙只好变成一只猫，扑上去按着她，跟她耳语。这样的小打小闹在小孩子们的精灵之间是经常的事，幸运的是，谁都没怎么太在意，可是罗杰却一下子脸都白了，莱拉从来没见过这么苍白的人。罗杰抬起头，迎着莱拉向自己投来的傲慢至极的目光，心里充满了希望、激动和喜悦，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潘特莱蒙使劲地摇晃着塞尔西里亚，也正是因为他，罗杰才没有大叫着跳起来，去问候他最要好的朋友、他的战友、他的莱拉。
但是他发现，莱拉不屑地把目光挪到了别的地方，他便像过去在牛津上百场战斗和战役中那样，也原原本本地照着莱拉的样子，不再看她。他们俩正处在极端的危险之中，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莱拉的眼睛翻动着，注意看她的几个新朋友，她们各自拿了装着玉米片和烤面包片的盘子，坐在一起，马上就形成了一个小集团，不让任何别的人参与进来，以便她们自己聊天。
你要是想把一大群孩子长时间地聚在一个地方，就必须让他们做很多事情。从某些方面来说，伯尔凡加的运作就像是一所学校，在时间表上的活动还有体操和“艺术”。除了课间休息和吃饭时间之外，男孩女孩都是分开的，因此，一个护士给她们上了一个半小时的缝纫课之后，当上午过去了一半的时候，莱拉才有机会跟罗杰说上话。但是难就难在他们见面得显得十分自然。这里的孩子年龄大致都差不多，大部分正处在男孩找男孩、女孩找女孩的年纪，对异性全都故意不理不睬。
莱拉还是在餐厅找到了机会。当时，孩子们到餐厅找饮料、吃点心。她打发潘特莱蒙――这时他变成了一只苍蝇――去跟停在她们桌子旁边墙上的塞尔西里亚说话，她和罗杰则在各自的那一群孩子里保持着沉默――当你的精灵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的时候，你是很难开口说话的。于是，莱拉便跟别的女孩小口喝着牛奶，装出闷闷不乐、桀骜不驯的样子。她的一半心思都放在那两个精灵之间细小的嗡嗡的交谈上，但她并没有真的在听。但是后来，她听到另一个长着明亮的金色头发的女孩提到了一个名字，她便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这个名字就是托尼・马科里奥斯。莱拉的注意力突然转移了，这让潘特莱蒙不得不放慢跟罗杰的精灵的悄悄话。两个孩子便注意去听那个女孩在说什么。
“不，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把他带走了，”她说着，附近的几个人便把脑袋凑了过来，“那是因为他的精灵没有变化。他们以为他的年龄比他的样子要大，就是说，他实际上并不是小孩。不过，他的精灵确实不经常变化，因为托尼自己对任何事情从来就不怎么去想。我见过他的精灵变化过，她叫拉特……”
“他们为什么对精灵那么感兴趣？”莱拉问。
“谁也不知道，”金发女孩说。
“我知道，”一个一直在听着的男孩说，“他们杀了你的精灵，然后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嗯……那他们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弄走好多小孩呢？”有人说，“他们只需要干一次就行了，是不是？”
“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第一个女孩说。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来。但他们不想让工作人员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因此，他们只好装出奇怪、满不在乎、漫不经心的样子，带着极大的好奇听着。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问。
“因为他们来带托尼的时候，我就跟他在一块儿，当时我们在放亚麻布的那个房间里，”她说。
她的脸羞得通红、发热，似乎觉得他们会嘲笑、戏弄她，但他们并没有。所有的孩子都被镇住了，连微笑的人都没有。
女孩继续说：“我们一直没有出声，后来进来一个护士，就是说话声音温柔的那个。她说，托尼，快点儿，我知道你在这儿，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托尼问，你们要干什么？护士说，我们只是让你睡过去，然后做个小手术，等你醒过来后，你就会又平安又健康。可是托尼不相信她，他说――”
“头上的洞！”有人叫道，“他们要在别人的脑袋上钻个窟窿，就像鞑靼人那样！我敢打赌！”
“别插嘴！护士还说什么了？”另一个插话道。这时已经有十几个孩子聚在她的桌子周围了，他们的精灵跟他们一样，都非常急切地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全都瞪大眼睛，紧张得不得了。
金发女孩接着说：“你看，托尼想弄明白他们打算怎么对待拉特。那。个护士回答说，嗯……她跟你一样，也得睡过去。托尼说，你们要杀了她，是不是？我知道你们是想杀了她；我们全都知道，就是这么回事。护士说，不，当然不是，只不过是一个小手术，只是割一个小小的口子，甚至都不疼，但是我们要让你睡过去，保证不让你感觉到疼痛。”
这时，整个餐厅全都安静下来。监督他们的那个护士已经出去了一会儿，跟厨房连着的那个窗口也关上了，里面谁也听不见他们的话。
“是什么样子的口子？”一个男孩问，声音很小，充满了恐惧，“她有没有说是什么样的口子？”
“护士只是说，它只是让你长大一些。她说，人人都得来这么一下子，就是因为这个，大人们的精灵才不像我们的会变化。就是说，他们被切一刀，让他们在一个样子上永远固定下来，人就是这么长大的。”
“可是――”
“那是不是说――”
“那――”
突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他们自己被切了一刀似的，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了门。克拉拉护士站在那儿，显得平淡、温柔、毫无表情。在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子，莱拉从来没有见过他。
“布里奇特・麦克金，”男子叫道。
那个金发女孩颤抖着站了起来。她的松鼠精灵紧紧地抓着她的胸口。
“什么事，先生？”她应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把你的水喝完，跟克拉拉护士来一下，”他说，“其他人现在都走吧，去上课。”
孩子们顺从地把杯子摞在不锈钢推车上，然后静静地离开了。除了莱拉，谁都没看布里奇特・麦克金。莱拉看见，金发女孩的脸上满是恐惧。
那个上午剩下的时间便是锻炼。实验站里有一个小健身房，由于现在是漫长的极夜，很难在户外进行锻炼，所以，孩子们便在一个护士的监督下，一组一组地轮流在健身房里面玩。他们得组成队，把球扔来扔去。一开始，莱拉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她还从来没玩过类似的东西。但她学得很快，又擅长运动，而且天生就是当头儿的料，因此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种运动。孩子们的呼喊、精灵们的尖叫和叫骂充满了整个健身房，也很快驱散了他们的恐惧――当然，这正是这项运动的目的。
午餐的时候，孩子们又在餐厅里排上了队。这时，莱拉突然觉得潘特莱蒙像是认出了谁似的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她回头一看，发现比利・科斯塔就站在自己身后。
“罗杰告诉我你在这儿，”他小声嘀咕道。
“你哥哥来了，还有约翰・法阿和很多吉卜赛人，”莱拉说，“他们来带你回家。”
比利高兴得差点儿大叫起来，但他强忍着咳嗽了一下，没有叫出声来。
“你得叫我利齐，”莱拉说，“千万别叫莱拉。对了，你得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他们在一起坐了下来，罗杰也坐在附近。这在吃午饭的时候还是容易做到的，因为这时，孩子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往于桌子和柜台之间――柜台那儿，相貌乏味的大人们给他们分着同样平淡无味的饭菜。在叮叮当当的刀叉盘子的声音的掩护下，比利和罗杰把他们知道的全都讲给了莱拉听。比利从一个护士那儿听说，手术过的那些孩子大多被带到了离这儿很远的南边的旅馆里，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托尼・马科里奥斯在荒郊野外到处游荡的原因。不过，罗杰倒是有一件更令人感兴趣的事情要告诉她。
“我发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他说。
“真的？在哪儿？”
“看那张画……”他指的是那张热带海滩的大照片，“往右上角看，看见天花板上的那块板条了吗？”
天花板是由镶在金属条上的长方形大板条拼成的，照片上方的那块板条的一角稍微向上翘了起来。
“我看见这块板条的时候，以为别的板条也许会跟它一样，”罗杰说，“所以我就把它们往上抬了抬，现在它们全都松了。往上一推就可以了。有一天夜里，我跟另外一个男孩在我们宿舍里试了试，后来他们把他带走了。上面有地方，可以爬进去……”
“在天花板里面能爬多远？”
“不知道，我们只往里面爬了一点儿。我们想，要是轮到我们了，我们就可以藏在那上面，不过他们也有可能找到我们。”
在莱拉看来，那里不是一个藏身的地方，而是一条大路。这是她到这里以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但是，没等他们再谈些什么，一个医生用汤匙使劲敲了一下桌子，开口说话了。
“听着，孩子们，”他说，“仔细听着。我们有时候得进行消防演习。到时候，大家都得穿好衣服，跑到外面，不能惊慌失措，这一点非常重要。因此，今天下午我们就要进行一次消防演习。等铃声一响，不管你正在做什么，必须停下来，照离你最近的大人的吩咐去做。记住他们带你去的地方，因为如果真的发生火灾的话，你必须得去那里。
哦，莱拉心想，有主意了。
在下午的前半段时间里，莱拉和另外四个女孩去做尘埃检查。医生并没有说是这项检查，但这不难猜测。她们被一个一个地带进一个实验室，当然，这让她们全都感到非常害怕。莱拉想，要是自己连打他们一下子的机会都没有便死了，那该有多悲惨！不过看起来他们这时还不是要做那个手术。
“我们要测量一些数据，”医生解释道。要区分这些人并不是一件容易事：男人们穿着白大褂、拿着写字板和铅笔的时候，看上去个个都很相像，女人们也都彼此很像，她们的制服、奇怪的平淡与平静的举止使她们全都像是亲姐妹。
“我昨天已经量过了，”莱拉说。
“哦，今天我们要量的不一样。站到那块金属板上去――哦，先把鞋子脱掉。你要是喜欢，你可以抱着你的精灵。向前看，对，看着那个小绿灯。真乖……”
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医生让她的脸朝向另一面，然后又向左，接着又向右，每次都有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然后又闪了一下。
“好了。到这台机器这儿来，把手放到管子里。我保证，一点儿也不会伤着你。把手指头伸直，就这样。”
“你在量什么呢？”莱拉问，“是不是尘埃？”
“谁跟你说起过尘埃？”
“是另外一个女孩，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说我们身上全都是尘埃。我身上没有灰尘啊，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我昨天刚洗的澡。”
“啊，这是另外一种尘埃，你用普通的肉眼是看不见它的，它是一种特殊的灰尘。握紧拳头――就这样，很好。现在，你用手在里面摸一摸，你会找到一个把手――找到了吗？握着它，真是好孩子。现在请你再把另一只手放到这边来，放在这个黄铜球上，对，很好。现在你会感到稍微有一点儿疼，用不着担心，只是很弱的一点电流而已……”
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野猫，这是他在最紧张、最警觉的时候的样子。他围着那台仪器慢慢地走着，如电的目光中透着怀疑，不时地回到莱拉身边，用身子蹭她。
这时，莱拉已经肯定他们还没有打算给她做那个手术，也确信她假装利齐・布鲁克斯的事还没有被识破。于是，她大着胆子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把人的精灵跟人切开呢？”
“什么？谁跟你说的？”
“是个女孩，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说你们把人的精灵给切掉了。”
“胡说八道……”
他动了怒，但莱拉还是接着说：
“因为你们一个一个地把人带走，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有人猜是你们把他们杀了，有人说不是，这个女孩跟我说你们切――”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们把小孩带走，那是因为他们该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他们快要长成大人了。恐怕你的朋友是在自己吓唬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连想都不要想。你的朋友是谁？”
“我昨天才来的，我谁的名字也不知道。”
“她长什么样子？”
“我忘了。我想她大概是长着棕色的头发……浅棕色……也许……我也不知道。”
医生走到一个护士那儿，悄悄地跟她说了些什么。趁他们俩说话的当儿，莱拉看了看他们的精灵。这个护士的精灵是一只漂亮的小鸟，跟克拉拉护士的狗精灵一样整洁、冷漠，医生的精灵是一只大块头、沉重的蛾子。他们一动不动，但并没有睡着，因为那只鸟的双眼明亮放光，蛾子的触须在慢慢地晃动。可是他们却缺乏活力，跟莱拉想像的大不相同。也许是他们根本就没什么渴望，也没什么好奇心。
医生很快就回来了，他们便继续进行检查，分别给她和潘特莱蒙称体重，从一个特殊的屏幕后面观察她，给她量心跳，把她放在一个咝咝作响、散发着新鲜空气味道的小喷气嘴下面。
正在进行某一项检查的时候，便响起了很大的铃声，总是不停。
“是消防警报，”医生叹了口气说，“很好。利齐，跟着贝蒂护士。”
“可是医生，她们户外穿的衣服全都放在宿舍楼里，她这个样子是不能出去的。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宿舍楼？”
医生为自己的实验被打断而感到厌烦，生气地打了个榧子。
“依我看，这种演习的目的就是要人难堪，”他说，“真讨厌。”
“昨天我来的时候，”莱拉像是帮他们出主意，“克拉拉护士把我另外的衣服都放在她给我做检查的第一间屋子里，放在一个柜橱里，就在隔壁，我可以穿那些衣服。”
“好主意！”护士说，“那就快去。”
莱拉心里偷偷地直乐，飞快地跟着护士进到那个房间，找到自己的皮衣、绑腿和靴子，迅速地把它们拉扯到身上。那个护士自己也穿上了煤丝做的衣服。
然后，她们匆忙跑到了外面。主楼前面宽阔的竞技场上，大人孩子约有一百多人在到处乱窜：有的兴奋，有的愤怒，更多的则是不知所措。
“看到了吧？”一个成年人说，“演习一次还是值得的，这样就能发现要是真的发生火灾，我们会多么混乱。”
有人吹了一声哨子，并挥动着自己的手臂，但大家谁都不怎么在意。莱拉看见了罗杰，冲他打了手势。罗杰拉着比利・科斯塔的胳膊，很快，他们三个便在混乱奔跑着的孩子们中间凑在了一起。
“我们去周围看看，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莱拉说，“等他们把每个人都点到，那还得老半天呢。我们可以说只是跟在别人后面，后来就走丢了。”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趁大部分成年人眼睛往别处看的时候，莱拉抓起一把雪，攥成一个松松垮垮的粉末状的雪球，胡乱地往人群里一扔。立刻，所有的孩子也都这样干了起来，空中到处都是飞来飞去的雪球，尖笑声完全盖住了大人们试图重新控制局面的叫喊声。趁这机会，三个孩子转到一个角落，不见了。
雪太厚了，弄得他们很难走快，但这似乎并没什么关系，因为没有人追过来。他们从一个通道的弧形顶上爬了过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像月球表面一样的地方，那里规则地分布着山丘和洼地，在漆黑的天空下，全都是一片雪白。竞技场四周的灯反射出来的光照着这块地方。
“我们要找什么？”比利问。
“不知道，只是看看，‘’莱拉说着，领着他们来到一个低矮的方形建筑那儿。这栋房子跟别的建筑中间有一小段距离，角落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电灯。
身后的喧闹声还是跟刚才一样大，但距离更远了些，孩子们显然正在充分地利用他们的自由。莱拉希望他们能尽量地多维持一段时间。她沿着这座方形建筑的边走了走，想找一个窗户。房顶距地面大约只有七英尺高，跟别的房子不一样的是，它没有跟实验站别的地方连在一起的带顶的通道。
它也没有窗户，但有一扇门。门上有一个牌子，写着红字：严禁入内。
莱拉把手放在门上，想试一试。但是，没等她转动门把手，罗杰叫了起来：
“快看！是一只鸟！或者是――”
他所说的“或者是”是由于怀疑自己的判断而喊出来的，因为从黑色的空中猛扑下来的根本不是鸟――莱拉曾经见过他。
“是女巫的精灵！”
这只鹅扑打了一下他那巨大的翅膀，降落的时候卷起一股飞舞的雪花。
“你好，莱拉，”他说，“我是一直跟着你来到这儿的，只是你没看见我。我一直在等你从里面出来，到外面来。出了什么事？”
她很快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那些吉卜赛人呢？”莱拉问，“约翰・法阿没事儿吧？他们把萨莫耶德人打跑了吗？”
“他们大部分人都没事儿。约翰・法阿受了伤，但伤得不重。抢你的那些人是打猎的，也是强盗，他们经常抢劫一队一队的旅客。他们一个人要比大批人走得快多了，吉卜赛人离这儿还有一天的路程。”
两个男孩惊恐地望着这个鹅精灵，看着莱拉跟他居然这么熟悉，当然，这是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离开主人的精灵，而且他们对女巫也不怎么了解。
莱拉对他们说：“听着，你们最好去望望风，没错。比利，你去那边；罗杰，你注意看我们刚才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他们照她的吩咐，撒腿跑去望风。然后，莱拉又回到那扇门那儿。
“你为什么要进去？”鹅精灵问。
“因为他们在这儿干的事情，他们切掉――”她压低声音说，“他们把人的精灵切下来，是小孩的精灵。我想他们也许是在这儿干的，我想看看，可是门锁着……”
“我能把它打开，”鹅精灵说着，扇动了一两下翅膀，飞起来的雪敲打着那扇门，莱拉便听到锁里有什么东西转动了一下。
“进去吧，小心点儿，”鹅精灵说。
莱拉拉开门，门前的积雪也被拉到了一边，然后悄悄地摸了进去。鹅精灵跟她一起走了进来。潘特莱蒙显得不安、畏怯，但他不想让女巫的精灵看到自己的恐惧，因此他飞到莱拉的胸前，躲在她的皮衣里面。
等莱拉的眼睛一适应里面的光线，她马上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四周墙边的架子上摆放了很多玻璃容器，里面放的是被切割下来的孩子们的精灵：令人恐怖的猫、鸟、老鼠和别的动物，所有的精灵都显得慌乱、恐惧，像青烟一样柔弱。
女巫的精灵愤怒地大叫一声，莱拉紧紧地抱着潘特莱蒙，叫道：“别看！别看！”
“这些精灵的主人――那些孩子呢？”鹅精灵问，她愤怒得全身颤抖着。
莱拉心有余悸地把自己碰见小托尼・马科里奥斯的事情讲了一遍，同时回头瞥了几眼被关着的可怜的精灵。他们全都探着身子，苍白的脸紧贴着玻璃，莱拉听得见他们痛苦、悲惨、无力的哭喊。在微弱的电灯光下，她发现每个容器前都放着一个卡片，上面写着名字。真的，有一个容器里面什么也没有，卡片上写着托尼・马科里奥斯，另外还有四五个空的容器，卡片上也都写着名字。
“我要把这些可怜的精灵放走！”她恶狠狠地说，“我要把这些玻璃砸了，放他们出来――”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工具，但周围空空如也。鹅精灵说：“等一等。”
他是女巫的精灵，年纪比莱拉大得多，也比她有劲。
“我们一定得让那些人以为是有人忘了锁门，也忘了关这些容器，”他解释道，“要是他们发现玻璃碎了，看见了雪地上的脚印，你觉得你能隐藏多久？你一定要坚持到吉卜赛人赶来的时候。现在，严格照我说的去做：弄一把雪来，听我的口令，然后依次给每个罩子上都吹一点儿雪。”
莱拉跑了出去。罗杰和比利还在望风，竞技场那儿依然传来尖叫声和笑声，因为时间只过去了大约一分钟。
她捧了一大把轻柔蓬松的雪，回到屋里，按照鹅精灵说的忙了起来。每次向罩子吹一点儿雪，鹅精灵的喉咙里便“喀哒”一响，罩子前的闩扣就自动开了。
等所有的闩扣都被解开之后，莱拉拉起第一个罩子前面的小门，一只苍白的麻雀扑楞着翅膀往外飞，但没等飞起来，就摔在了地上。鹅精灵慈爱地低下头，用嘴轻轻地把她扶起来。麻雀变成一只老鼠，显得摇摇晃晃、晕头转向的。潘特莱蒙跳到地上，去抚慰她。
莱拉干得很快，几分钟后，所有的精灵都被放出来了。有的精灵想说话，他们围在她的脚边，甚至还想拉拉她的绑腿，只是因为人和别人的精灵不能有身体接触的禁忌，他们才没有碰她。莱拉明白这是为什么，真是可怜，他们想念他们主人那沉重、结实的温暖的人体；潘特莱蒙也会这样做的，他们渴望紧贴在一个胸膛上。
“好了，快点儿，”鹅精灵说，“莱拉，你必须赶回去，跑回到那些孩子中间。勇敢起来，孩子。吉卜赛人正在以最快地速度赶过来。我得帮助这些可怜的精灵，帮他们找到他们的主人……”他凑到近前，小声说：“但是，他们再也不会成为一体了，他们被永远地分割开了。这是我见过的最为邪恶的事情……不用担心你的脚印，我来把它们盖上。现在快走……”
“哦，求你了，趁你还没走，我有一个问题！女巫……她们真的会飞，是不是？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女巫们在飞，不是做梦吧？”
“她们会飞，孩子。怎么啦？”
“她们能不能把气球拉起来？”
“当然，但是――”
“塞拉芬娜・佩卡拉也会来吗？”
“现在没时间解释女巫各国的政治。这件事涉及到很多股势力，塞拉芬娜。佩卡拉必须保护本部落的利益。但是这里发生的事情也许是别的地方发生的事情的一部分。莱拉，这些事情都需要你参与。快跑，快跑！”
莱拉撒开腿跑了。罗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苍白的精灵摇摇晃晃地从房子里面出来，然后，他趟过厚厚的积雪，朝莱拉费力地走过来。
“他们――像乔丹学院地下室――他们是精灵！”
“是的，别说话。但别告诉比利，也别告诉任何人。快点儿回去。”
在他们身后，那只鹅正在用力地扇动翅膀，把雪扇到他们留下的那趟脚印上；在他周围，那些迷失了的精灵有的聚在一起，有的昏昏沉沉地走到一边，凄凉地小声叫着，声音中透着迷惑和渴望。脚印盖上以后，鹅精灵便转身把这些柔弱的精灵拢到一起，跟他们说话。于是，精灵们便一个一个地变换样子――你想像得到他们费了多大的力气――最后，全都变成了小鸟。他们像刚会飞的雏鸟一样，跟着女巫的精灵，在他身后扇动着翅膀、摔着跟头、冲过积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他们终于飞了起来。他们乱糟糟地排成一排不断地爬升，在漆黑的夜空中，他们显得那么苍白，形同鬼魅。尽管有的非常虚弱，找不准固定的方向，有的失去了意志，往下面飞去，但这只巨大的灰鹅到处盘旋着，又把他们推了回来。慢慢地，他们飞到了高空。他温柔地领着他们向前飞着，然后，在漆黑的夜空消失了。
罗杰拉了拉莱拉的胳膊。
“快，”他说，“他们就要集合好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找到比利――他正在主楼的角落里冲着他们招手。此时，孩子们已经累了，不过也许是大人们已经重新获得了某种程度的威信，因为人们正在大门旁边乱糟糟地排着队，还有很多人在推推搡搡地。莱拉三个人从角落里悄悄溜出来，混到队伍中去。但在此之前，莱拉说：
“告诉所有的小孩――要做好逃跑的准备。他们得知道自己户外穿的衣服放在哪儿，我们一给信号，他们就得准备好，拿到那些衣服就跑出去。这件事他们得绝对保密，明白吗？”
比利点了点头。罗杰问：“用什么做信号？”
“防火警报，”莱拉说，“时候一到，我就拉警报。”
然后，他们便等着清点人数。假如这个祭祀委员会中有谁对学校稍微有所了解的话，那他们一定会组织得更好。他们没有把孩子们分成固定的小组，只有一个总名单，逐一核对所有的孩子，而且，这个名单当然也不是按照字母顺序排列的。于是，尽管再也没人跑来跑去，但还是非常混乱。
莱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一点儿也不擅长这个。他们这些人在很多方面都是粗心大意的，他们对消防演习牢骚满腹，不知道户外穿的衣服应该保管在什么地方，也无法让孩子们整齐地站成一排。他们的粗心对她也许有好处。
但是，就在他们快要结束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让他们分心的事。在莱拉看来，这件事简直是糟透了。
她跟大家一样，全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人们的脑袋开始扭转过去，在黑暗的天空中搜寻着齐柏林飞艇，因为它的汽油发动机在平静的空气中清清楚楚地震动着。
惟一幸运的是它是从灰鹅飞走的反方向过来的――这是惟一令人感到安慰的事了。很快，他们便看得见飞艇了。人们激动地小声说着话。飞艇那丰满、圆滑的银色机身飘到了有着路灯的大街上方，上面的灯光从飞艇前端耀眼地照着下面，客舱挂在艇身下方。
飞行员放慢速度，开始了复杂的工作――调整高度。莱拉明白了那个结实的杆子是做什么用的了：当然是用来系飞艇缆绳的。大人们领着孩子们往房子里面去，但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盯着看，用手指指点点。地面上的工作人员爬到杆子上的梯子上，准备寄缆绳。发动机轰鸣着，卷起地上的积雪；飞艇上乘客们的脸在客舱的舷窗上出现了。
莱拉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点儿没错。潘特莱蒙紧紧地抓着她，变成一只野猫，恶狠狠地咝咝叫着，因为舷窗上向外好奇地张望着的正是库尔特夫人那美丽的、长着黑色头发的脑袋，腿上坐着她那个金色的精灵。

第十六章 银闸刀
莱拉马上把脑袋一缩，藏在狼獾皮风帽里，脚步拖拽着跟别的孩子一起走进那两道门。等她和库尔特夫人面对面的时候，她该说些什么，她还有足够的时间为这个问题而担心，现在首先她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就是怎样把自己的皮衣藏起来，要用的时候还不必获得他们的许可。
幸运的是，房子里面也是非常混乱，大人想让孩子们尽快过去，好给齐柏林飞艇上的乘客让出路来，因此谁都没有太注意看管他们。莱拉悄悄地脱掉大衣、解开绑腿、脱下靴子，把它们捆成尽可能小的一捆，然后横冲直撞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冲到自己的宿舍里。
她迅速地把一个小柜子拖到角落，站到上面，用手向上去推天花板。就像罗杰说的那样，板条被掀了起来。她用力把靴子和绑腿塞了进去。这时，她一下子想起了真理仪，便从袋子里把它拿出来，藏在大衣最里面的口袋里，然后把大衣也塞了进去。
她从柜子上跳下来，又把它推回到原来的位置，小声对潘特莱蒙说：“在她发现我们之前，我们必须装傻。被她发现以后，我们就说是被绑架。来的，尤其是关于吉卜赛人和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事什么都不能说。”
如果说莱拉以前没有意识到的话，那么她此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骨子里所有的恐惧全都来源于库尔特夫人，就像罗盘上的指针之所以指向极地是因为那里的磁场一样。她见过的其他任何事情，甚至骇人听闻的残酷的切割，她都能对付，因为她足够坚强；但是，哪怕仅仅想到那张甜甜的面容、温柔的声音、那个顽皮的金猴的形象，也足以让莱拉感到气馁、恐惧、恶心。
不过，吉卜赛人就要到了。想想这个，再想想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不要主动放弃――她边想，边溜溜达达地回到餐厅。那里传来了很大的喧闹声。
孩子们正在排队拿热饮，有的身上还穿着煤丝大衣。他们谈论的全都是那艘齐柏林飞艇和上面的乘客。
“那个人就是她――有猴子精灵――”
“你也是被她弄来的吗？”
“她说要给我妈妈、爸爸写信，我敢肯定，她根本就没写……”
“她从来没说过小孩被杀的事儿，一点儿都没说。”
“那只猴子，他最坏了――他抓着我的卡罗莎，差点儿要了她的命――当时我觉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他们跟莱拉一样，非常害怕。莱拉找到安妮她们，坐了下来。
“听着，”她说，“你们能保密吗？”
“能！”
三张脸一齐转向她，带着明显的期待。
“我们想好了一个逃跑的计划，”莱拉小声说，“有人就要来救我们了，是的。大约再过一天的时间，他们就会到了，也许会更快。我们需要做的一切就是做好准备，一有信号，马上穿上防寒服跑出去。不要等，你要做的就是跑。只是如果你不穿防寒服和靴子这类东西的话，你会被冻死的。”
“什么信号？”安妮问。
“消防警报――就像今天下午一样。这事儿要组织好，要让所有的小孩都知道，不能让任何大人知道，尤其是她。”
她们的眼睛里闪着希望和期待的光。然后，这个消息便在整个餐厅里传开了。莱拉感觉得到，周围的气氛都发生了变化。孩子们在外面的时候，全都精力充沛、急切地想玩；后来看见库尔特夫人的时候，他们心中充满了极端的、压制着的恐惧；但是现在，他们的言谈话语中透着一种克制、一种目标。希望的作用居然这么大，真让莱拉感到惊讶。
她注视着敞开着的门，但看得非常小心，随时准备着把脑袋藏起来，因为从那儿传来了大人说话的声音。随后，库尔特夫人便出现了，但也只是一晃而过。她往餐厅里看了看，冲着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微笑着――孩子们喝着热饮，吃着蛋糕，吃得好穿得暖。几乎与此同时，整个餐厅里滚过一丝颤栗，所有的孩子不再跑动，不再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库尔特夫人微笑着走了过去，一句话也不说。孩子们渐渐地又聊了起来。
莱拉问：“他们到哪儿谈去了？”
“可能是在会议室，”安妮说，“他们带我们去过那儿一次，”她又补充了一句，意思是指她和自己的精灵。“当时那儿有二十个左右的大人，有一个人正在演讲。我不得不站在那儿，照他吩咐的去做，比如看看我的克利里恩能离开我多远，后来他就给我催眠，还干了些别的事儿……那问屋子很大，摆了很多椅子和桌子，还有个小讲台。这个会议室就在前面办公室的后面。嘿，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假装消防演习进行得很好，他们肯定怕她，跟我们一样……”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莱拉跟另外几个女孩子待在一起，只是注意观察，很少说话，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她们锻炼、上缝纫课、吃晚饭，然后在休息室里玩儿。休息室是一间破旧的大屋子，里面有象棋、几本破烂不堪的书和一张乒乓球台子。后来，莱拉等人意识到周围好像出现了某种被压抑着的紧急情况，因为大人们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有的站在一起，急切地交谈着，显得焦虑不安。莱拉猜测，他们是发现精灵们都逃走了，但他们弄不懂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她并没看到库尔特夫人，这让她松了口气。睡觉的时间到了，莱拉知道，自己得让别的女孩子看到自己的自信。
“听着，”她说，“他们会不会过来转转，看看我们是不是睡着了？”
“他们只进来过一次，”贝拉说，“只是用灯照一照，并不仔细看。”
“那就好，因为我打算出去一下，四处看看，那个男孩给我看过，天花板上面可以通过去……”
她详细说了一下。没等她说完，安妮便说：“我要跟你去！”
“不行，你最好别去，因为如果失踪的只有一个人，那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你们大家都可以说自己睡着了，不知道我上哪儿去了。”
“可要是我跟着你――”
“那我们就更有可能被逮着，”莱拉说。
这时，她们俩的精灵互相瞪着，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野猫，安妮的克利里恩变成一只狐狸，两个精灵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潘特莱蒙发出一声最为低沉、柔和的咝咝声，露出自己的牙齿；克利里恩躲到一旁，开始事不关己地梳理起自己身上的毛。
“那好吧，”安妮说。她放弃了。
孩子们之间打架的时候，由他们的精灵按照这样的方式来解决，让一方认可另一方的优势，这种做法相当普遍。总地说来，人们也会毫无怨言地接受这个结果，因此，莱拉知道安妮是会照自己说的去做的。
她们全都拿出一些衣物，让莱拉的床上凸起一块，看上去就像她还在那儿一样。她们发誓，到时候就说什么也不知道。然后，莱拉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没有人来之后，便跳到柜子上，把天花板上面的那块板条推起来，爬了进去。
“什么都别说，”她冲着下面看着她的三个人的脸低声说。
然后，她轻轻地把板条放回原处，向周围看了看。
此时，她正蜷在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里，横梁和支柱组成的框架支撑着这个通道。天花板上的板条稍微有点儿半透明，这样便有些许亮光从下面透上来。借着微光，莱拉发现，这个狭窄的空间（大约只有两英尺高）在自己的周围通向四面八方，里面挤满了金属管道和导管，很容易在里面迷路，但如果她始终沿着金属架构走，一点儿也不碰那些板条，而且不出任何声响的话，那她应该能够从实验站一端走到另一端。
“潘，这儿真像在乔丹学院去看休息室时候的样子，”她低声说。
“当初要是你没去休息室偷看，就根本不会有这些事了，”他低声回答道。
“所以就得由我来解决这些事，是不是？”
莱拉弄清了自己的位置，辨认了一下会议室的大致方向，然后便动身了。这段路实在是不容易走，只能用手和膝盖爬，因为空间太小，无法蹲着身子。时不时地，她还得从方形的大管道下面挤过去，或者从几条供热管道上面爬过去。莱拉觉得，自己爬过的这几个金属通道都建在内墙的顶上，因为只要待在那儿，她就觉得身子底下的支撑结结实实的，令人放心；但是这些通道都非常狭窄，有着十分锋利的边缘，把她的指关节和膝盖都割破了。没过多久，莱拉便觉得全身疼痛、肌肉痉挛起来，身上满是灰尘。
但她知道自己大致是在什么位置，她也能看见她的皮衣那黑乎乎的一团，塞在自己宿舍的上方，给她指明回来的方向。
她能分辨出哪间屋子里没人，因为板条上没有光线透上来。她不时地听到从下面传来的声音，她停下来去听，但只是厨房里的厨师，或者是护士在她们的公共活动室里交谈――莱拉按照乔丹学院特有的方式是这样认为的。他们说的话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她又继续往前爬。
最后，她来到一个地方。她估摸着，下面就应该是会议室了。的确，这里有一块地方什么管道也没有，空调和供热管道都在一侧，一块宽阔的长方形的空地上，所有的板条都均匀地透着光。她把耳朵贴在板条上，听到有成年男子低沉的说话声。她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她仔细听了听，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子，尽可能凑近讲话的人。然后，她全身趴在金属通道里，竖起耳朵仔细地倾听。
下面偶尔有餐具的叮当声，还有往杯子里倒饮料时玻璃和玻璃互相碰撞的声音――这就是说他们是在边吃晚饭边交谈。莱拉觉得一共有四个人的声音，其中包括库尔特夫人，另外三个都是男子。他们似乎是在讨论逃走了的精灵。
“但是，谁负责管理那部分呢？”库尔特夫人用温柔、悦耳的声音问道。
“是一个叫麦凯的搞研究的学生，”其中一个男子说，“不过我们还有自动报警装置，防止这类事情的发生――”
“但这些装置却没什么用处，”她说。
“请恕我直言，库尔特夫人，这些装置还是有用的。麦凯跟我们明确地说，他在今天上午十一点离开那座房子的时候，把所有的罩子全都锁上了。当然，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外面的门也是不会打开的，因为他是从里面的那道门进出的，他通常都是这样。门锁的控制器上还需要输入密码，他每次输入密码的时候，控制器上的存储器里都有记录。除非正确输入密码，否则就会响警报。”
“可是警报并没有响，”她说。
“响了，但不幸的是，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外面，参加消防演习。”
“但是，等你们回到室内的时候――”
“很不幸，这两个警报器使用的是同一个电路。这是设计上的缺陷，应该予以纠正。这就是说，当消防演习结束、关闭消防警报的时候，实验室里的警报也被关闭了。但是，即使在这个时候，还是可以检查出来的，因为每次正常的日程安排被打乱之后，都要按照标准程序进行检查；但是，库尔特夫人，就在这个时候，您出人意料地到来了。请您回忆一下。您当时就明确要求，要在您的房间里会见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这样，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有人回到实验室。”
“我明白了，”库尔特夫人冷冷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些精灵就是在进行消防演习的过程中被放走了的。这样，怀疑的对象便包括实验站所有的成年人。这一点你们想到了吗？”
“您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一个孩子干的呢？”另一个人说道。
她没有说话，这个人继续说：
“每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每一项任务都需要他们全力以赴地去做，而且每一项任务也都完成了；那扇门不可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打开的，根本不可能。因此，要么是外面有人抱着这样的目的进来了，要么是这里的某一个孩子摸到了那里，把门和罩子打开，然后又回到了主楼前面。”
“那么你打算调查什么呢？”她问，“不，我又想了想，不必告诉我。库珀医生，请你理解，我批评你们并不是出于恶意。我们一定要极其小心。让两个警报共用一个电路，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失误，必须立即予以纠正。负责警卫的鞑靼军官也许能帮你们进行凋查？我只是把这作为一种可能性提出来。顺便问一下，消防演习期间，鞑靼人在哪儿？我想你们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吧？”
“不，我们想到了，”那个人有气无力地说，“哨兵――所有的人――全部在尽心尽力地巡逻，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相信你们非常尽力了，”她说，“好了，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非常遗憾，不过这件事情就说到这儿了。跟我说说这个新的切割机的情况。”
莱拉吓得全身一抖。这句话的意思只能有一个。
“哦，”发现他们的对话已经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医生松了口气，说道，“我们真正取得了进展。使用最初的那种型号，我们永远也无法完全消除病人因惊吓而死亡的危险，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进行了很大的改进。”
“斯克雷林丑人用手做得更好，”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个人开口道。
“那是因为几百年的实践，”另一个人说。
“但有一段时间，惟一的做法就是简单地撕扯，”主谈的那个人说，“然而这却让那些负责手术的成年人备感痛苦，您应该记得，我们不得不解雇了很多人，原因是压力让他们感到焦虑不安。但是首次最大的突破是结合五月城电动手术刀进行麻醉，这样，我们就能把因手术惊吓而造成的死亡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那么这个新的工具呢？”库尔特夫人问。
莱拉颤抖起来，身上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潘特莱蒙――这时他已经变成了貂――紧贴着她身子的一侧，低声说：“别出声，莱拉。他们不会干的――我们不会让他们干的――”
“是的，正是阿斯里尔勋爵自己的一次奇特的发现让我们找到了这种新办法的关键。他发现，锰钛合金具有把人体和精灵隔离开来的特性。顺便说一下，阿斯里尔勋爵现在怎么样了？”
“你们可能还没有听说，”库尔特夫人说，“阿斯里尔勋爵被判了死刑，暂缓执行。把他流放到斯瓦尔巴特群岛的条件之一就是他完全放弃自己的自然科学研究工作。不幸的是，他想办法弄到了书籍和材料，他的异端研究已经进行到了这样一种地步：让他活着肯定是十分危险的。不管怎么说，梵蒂冈理事会看来已经就死刑判决这个问题开始了辩论，有可能会执行死刑。还是回到你的新工具上，医生，它怎么样？”
“啊――是的――您说的是宣判死刑？仁慈的上帝啊……对不起――关于新工具。我们正在研究在病人清醒状态下进行切割会出现什么情况。当然，这一点五月城进程是办不到的，所以，我们开发出一种您可以称之为闸刀的工具，刀刃是由锰钛合金制成的，小孩被放在一个合金网做的隔问里，像是一个小舱室，精灵则被放在与之相连的另一个类似的隔间里。当然，相连的时候，人和精灵之间的联系依然存在。然后，刀刃便在这两者之间落下来，切断这种联系，这样，他们就成了两个单独的个体。”
“我倒很想看一看，”她说，“希望这用不了多久。不过现在我累了，我想我得去睡觉了。我明天要见见所有的孩子，我们要找出是谁打开了那扇门。”
随后传来一阵椅子向后推动的声音、礼貌的告别声，门关上了。接着，莱拉听见另外几个人又坐了下来，继续交谈，但声音小多了。
“阿斯里尔勋爵搞的是什么研究？”
“我认为，他对尘埃的性质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这是问题的关键。你看，他的观点从根本上说是异端，除了认可的解释之外，教会法庭不能允许任何其他学说。另外，他想做实验――”
“做实验？用尘埃？”
“嘘！别那么大声……”
“你觉得她会拿出一份不利于我们的报告吗？”
“不，不，我认为你对她应对得很好。”
“她的态度让我担心……”
“你是说不是那种科学的态度？”
“正是。而是出于个人的兴趣。我并不想用这个词，但她这样做近乎残忍。”
“有一点儿说重了。”
“可提你记得第一次实验吗？当时她那么热切地要看着他们撕裂――”
莱拉控制不住自己了，忍不住轻声叫了一下，与此同时，她身子一下子紧张、颤抖起来，她的脚碰到了一根支柱。
“什么声音？”
“在天花板上――”
“快！”
接着响起了椅子被扔到一边的声音，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地板上拖过来一张桌子。莱拉想爬着逃走，但周围的空间太小，没等她挪出几码远，旁边的天花板板条便猛地飞了起来，她看了一张惊慌失措的男子的脸。她离得很近，看得见那人的每一根胡子。那个人跟莱拉一样惊骇万分，但却比她有着更多的活动空间。他猛地把手伸进来，一把抓住了莱拉的胳膊。
“是个孩子！”
“别让她跑了――”
莱拉一口咬在那人斑斑点点的大手上。那人大叫一声，但没有松手，甚至被咬出了血也没有松手。潘特莱蒙咆哮着，吐着唾沫，但没什么用，那人的力气比莱拉大多了，他不断地拽着她。终于，莱拉另一只拼命抓着支柱的手也不得不松开，她的半个身子已经进到了屋子里。
但莱拉还是一声没吭。她两腿勾住上面锋利的金属边缘，头朝下奋力挣扎，愤怒地用手抓，用嘴咬，用拳头打，用口水吐。那几个男子气喘吁吁地，因为疼痛或用力而哼哼着，但他们还是不断地把莱拉往下拽。
突然，莱拉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像是一只陌生的手正好伸到了一个什么手都不能触摸的地方，使劲地拧着移深处珍藏的某种东西。
她女口同受到了电击，感到一阵虚弱、眩晕、恶心、厌烦、无力。
其中一个男子正抓着潘特莱蒙。
他竟然把莱拉的精灵抓在自己的手里，可怜的潘特莱蒙浑身颤抖着，因为恐惧和厌恶几乎要疯了。变成野猫的他身上闪着警告似的电火花，身上的毛黯淡无光、绵软无力……他冲着莱拉弯着身子，莱拉伸着两手去够他……
他们一动不动地摔了下来。他们被抓住了。
她感到了那几只手……这是不允许的……不应该去碰……这样不对……
一个男子正在往天花板里面张望。
“好像她是一个人……”
“她是谁？”
“新来的那个孩子。”
“是萨莫耶德猎人弄来――”
“是。”
“你觉得不会是她……那些精灵……”
“可能就是她。不过肯定不会就她一个人，是不是？”
“我们要不要告诉――”
“我想这样就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你说呢？”
“我同意。最好她什么都没听见。”
“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她不能再跟别的孩子在一起了。”
“当然！”
“依我看，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现在就做？”
“只好如此了。不能等到明天，因为那个女人是要看的。”
“我们自己就能做，不需要任何人参与。”
看上去负责的那个人既没有抓莱拉，也没有抓潘特莱蒙，而是用拇指的指甲轻轻地敲着自己的牙齿，两只眼睛一刻也没有闲着，不停地飞快地转来转去。终于，他点了点头。
“现在就做，马上做，”他说，“不然的话，她就会说出去。至少电击会避免这种情况。她不会记得自己是谁、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快点儿！”
莱拉说不出话，也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任由他们抬着自己，穿过试验站，沿着白色的空旷的走廊，经过响着嗡嗡电流声的房间，走过孩子们睡觉的宿舍――他们的精灵睡在他们枕头边，分享着他们的梦。在路上的每时每刻，莱拉都在看着潘特莱蒙，他伸出手想扑过来，他们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方。
后来，他们穿过一扇用一个大轮子打开的门，空气在咝咝作响。他们来到一个灯火辉煌的房间里，里面装饰着耀眼的白色瓷砖和不锈钢。莱拉感到了疼痛，差不多是一种肉体的疼痛；的确是一种肉体的疼痛――他们把她和潘特莱蒙朝一个暗淡的带银质网眼的大笼子那里拖，笼子的上方悬着一把暗淡的银质大闸刀，要把他们俩永远、永远地分开。
莱拉终于恢复了嗓音，尖叫起来。声音在屋子里明亮的表面上高声地回响着，但是那道沉重的门已经发着嘶嘶的声音关上了；她可以永远不停地尖叫下去，但声音一点儿也不会透出去。
尽管如此，潘特莱蒙作为回应，也已经挣脱了那几只可恶的手――他变成了狮子，然后又变成了鹰；他用爪子恶狠狠地撕扯他们，用巨大的翅膀疯狂地扑打他们，接着他又变成狼、熊、鸡貂――时而猛扑，时而咆哮，时而抽打，不断地飞快地变换着样子，令人目不暇接。他一刻不停地跳跃、飞腾、左躲右闪，让他们那些笨拙的手在空气中乱抓、乱打。
然而这些人当然也是有精灵的，所以并不是两个对付三个，而是两个对付六个。那三个精灵――獾、猫头鹰和狒狒――跟他们的主人有着同样的目的，就是要制服潘特莱蒙。莱拉冲着她们哭喊：“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帮帮我们！你们不该帮他们啊！”
她用脚踢，用牙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疯狂，抓着她的那个人大口喘着粗气，一下子松开了手――莱拉终于摆脱了控制，潘特莱蒙闪电般地一跃而起，向她扑去。莱拉紧紧抱着他，把他贴在自己激烈跳动的胸膛上，潘特莱蒙的野猫爪子抠进了她的肉里，但对莱拉来说，每一下刺痛她都觉得那么亲切。
“绝不！绝不！绝不！”她哭喊道，退到墙边，准备以死相拼，保护他。
但是，他们又向她扑了过来。那是三个残忍的男人，而她只是个孩子，她惊呆了，吓坏了；他们把潘特莱蒙拖到一边，把莱拉扔到带网眼的罩子一面，然后把还在挣扎着的潘特莱蒙弄到另一面。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网，但潘特莱蒙还是莱拉的一部分，他们还是紧密相连的。再过大约一两秒钟之后，他依然是她死去的灵魂。
透过那几个男人的沉重气息、自己的呜咽声和潘特莱蒙的尖声疯狂的怒吼，莱拉听到一阵嗡嗡的声音。她看见一个人（鼻子上淌着血）正在操作好几个开关，另两个人则抬头向上看。她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那个巨大的银质刀刃正在慢慢地上升，在灯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到目前为止，她完整的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成了最为不幸的时刻。
“这儿出了什么事？”
声音轻柔、悦耳：是她的声音。一切都停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个孩子是谁――”
她没有说完“谁”这个字，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她认出了莱拉。透过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莱拉看见她踉跄了一下，伸手抓住了一个凳子；她那张美丽、沉着的脸很快变得憔悴起来，充满了恐惧。
“莱拉――”她低声道。
那只金猴子“嗖”地一声，从她身边蹿了出去，用力把潘特莱蒙从带网眼的罩子里拉了出来，莱拉自己这时也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出来了。潘特莱蒙挣脱了猴子关切的爪子，脚步蹒跚地扑到莱拉怀里。
“绝不，绝不，”莱拉的脸紧贴着他身上的毛，他让自己跳动着的心也紧贴着莱拉的心。
他们像沉船上的幸存者似的，在荒无人烟的海岸上颤抖着身子，相互紧紧地拥抱着。莱拉蒙蒙咙咙地听到库尔特夫人在对那几个男人说着什么，但她甚至连她的语气也听不出来。后来，她们便离开那个令人憎恨的房间，库尔特夫人半抱半扶着她，沿着一条走廊，穿过一道门，走进一间卧室。卧室里的空气中散发着香味，里面亮着柔和的灯光。
库尔特夫人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莱拉抱着潘特莱蒙的那只胳膊因为用力太大，弄得她自己整个身子全都随之颤抖起来。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亲爱的孩子，”那个甜蜜的声音说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第十七章 女巫
莱拉无法控制地呻吟着、颤抖着，就像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那水是那么的冷，她的心几乎都要被冻僵了。潘特莱蒙钻到她的衣服里面，贴着她的肌肤躺着，为莱拉又恢复了完整而感到高兴。但是他知道，库尔特夫人一直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某种饮料；他也知道，大部分时间里，那只金猴结实的小手指已经迅速地在莱拉身上摸了一遍，这也只有潘特莱蒙能注意到。这只猴子还摸了摸莱拉腰间那个油布袋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坐起来，亲爱的，把这个喝了，”库尔特夫人说着，胳膊温柔地伸到莱拉的后背，把她扶了起来。
莱拉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但几乎马上便放松了下来，因为潘特莱蒙默默地告诉她：只有伪装好，我们才会安全。她睁开眼睛，发现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让她惊讶、羞愧的是自己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库尔特夫人发出一些同情的声音，把那杯饮料放在猴子手里，用一块洒了香水的手绢给莱拉擦眼睛。
“哭出来吧，亲爱的，‘ ‘那个温柔的声音说道。刚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时候，莱拉便决定不再哭了。她努力止住眼泪，紧抿着嘴唇，强压着啜泣，但胸膛还在一起一伏。
潘特莱蒙又拿出了以往的花样：欺骗他们，欺骗他们。他变成一只老鼠，从莱拉的手里爬到一边，胆怯地闻了闻猴子紧握着的那杯饮料，没有毒：里面放了黄春菊，没有别的东西。他又爬回到莱拉的肩膀上，低声说：“把它喝了。”
莱拉坐起来，两手拿起那个热杯子，一会儿吸溜一口，一会儿又吹吹它，让它凉下来。她的眼睛始终没有向上看――这一次的伪装要比她以往做过的都要艰难。
“莱拉，亲爱的，”库尔特夫人低声说着，抚摸着她的头发，“我还以为我们永远也找不到你了呢！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迷路了？是有人把你从公寓里弄走的吗？”
“是的，”莱拉小声说。
“是谁，亲爱的？”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是参加聚会的客人吗？”
“我想是的。他们说你需要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放在楼下，我就去拿，他们就抓住我，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弄到汽车里。但是，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我就很快地跑出来，躲开了他们，他们再也抓不到我。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又很快地抽泣了一下，不过比刚才要弱多了。她可以假装这次抽噎是由于自己所讲的经历而引起来的。
“我正走来走去、找回去的路的时候，那些饕餮就抓住了我……他们把我跟另外一些小孩一起，放在一辆大篷车里，把我带到一个地方，是个很大的房子，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时间每过去一秒钟，她自己每说出一句话，莱拉就觉得恢复了一点儿力气。现在，她正在做一件困难而又熟悉的事情，从来都是无法预测的――也就是撒谎，莱拉又有了一种控制自如的感觉，也就是真理仪让她获得的那种复杂与操纵的感觉。她要小心谨慎，不要说出任何明显的于理不通的事来；在某些地方，她得含糊不清，而在另一些地方，她又得编造出貌似真实的细节。简而言之，她必须得是个艺术家。
“他们把你弄到这里多久了？”库尔特夫人问。
在运河上的旅行以及跟吉卜赛人在一起的时间一共有两个星期：她得把这段时间算上。于是，她编了一段跟着饕餮去特罗尔桑德的经历，讲自己怎么逃走了，详详细细地讲述自己看到的那座镇子的细节；在艾纳尔松酒吧做了一段时间的女佣，什么活都干，接着又在内陆的一个农民家里干了一段时间的活，然后就被萨莫耶德人抓住，带到了伯尔凡加。
“他们要――一要切割――”
“嘘，亲爱的。我会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干呢？我从来没做过什么错事啊！所有的小孩对那里发生的事情都很害怕，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事非常可怕，比任何事情都糟糕……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干呢，库尔特夫人？他们为什么那么残忍啊？”
“好了，好了……你现在安全了，亲爱的。他们永远也不会那样对你了，现在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现在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亲爱的莱拉，谁也不会伤害你的，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可是他们却那样对待别的小孩！为什么？”
“啊，亲爱的――”
“是因为尘埃，是不是？”
“是他们告诉你的？是医生这么说的吗？”
“这个连小孩子都知道，所有的小孩都在谈论它，只是大人谁都不知道！而且，他们差点儿就对我那样了――你一定得告诉我！你没有权利把这件事保密，再也不能了！”
“莱拉……莱拉，莱拉，亲爱的，这些都是非常重要、难以理解的概念，比如说尘埃等等，这不是小孩子应该担心的事。不过，亲爱的，医生那么做是为了孩子们好。尘埃是一种不好的东西，是不正常的，也是有害的、邪恶的。成年人和他们的精灵被尘埃感染得太严重了，没有办法补救了，所以我们对他们是无能为力的……但是，及时给孩子们做个手术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受到尘埃的伤害，这样，尘埃就再也不会粘到他们身上了，于是，他们就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了，而且――”
莱拉想起了小托尼。马科里奥斯，突然身子向前一倾，吐了起来。库尔特夫人往后一退，松开了手。
“亲爱的，你没事吧？到洗手间去――”
莱拉强忍着，擦了擦眼睛。
“你们用不着给我们手术，”她说，“你们别理我们就好了。我敢肯定，阿斯里尔勋爵要是知道这里在于什么，他是不会允许任何人那么干的，要是他身上有尘埃，你也有尘埃，乔丹的院长还有别的所有的大人都有尘埃，那它一定没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出去后，我要把这告诉全世界的孩子。不管怎么说，要是手术有那么好，你干吗还阻止他们给我做呢？要是手术有那么好，你就应该让他们做啊，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库尔特夫人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悲哀的、洞察一切的微笑。
“亲爱的，”她说，“有些对我们有好处的事情却会让我们稍稍受点儿苦，而且，如果你感到心烦意乱，那么自然而然地，那也会让别人感到不舒服……但是，这个手术并不是说要把你的精灵从你身边夺走，他还是在那里的！对了，这里的很多大人也都做过这个手术。那些护士看上去也算是幸福的吧，是不是？”
莱拉眨了眨眼睛，突然明白了她们为什么那么木然、冷漠，明白了她们颠颠小跑着的精灵为什么看上去像是在梦游。
什么也不要说。这样想着，莱拉便把嘴紧紧地闭上了。
“亲爱的，不首先做实验就给孩子施行手术，无论是谁，梦里都不会做这样的事，一千年也不会有谁想一下子剥夺孩子的精灵！整个过程也只不过是切那么一小刀，然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永远都没了！你看，小时候，你的精灵是一个出色的朋友和伙伴，但是亲爱的，等你到了我们所说的青春期的时候――你很快就要到这个年龄了――精灵就会带来各种各样令人烦恼的想法和情绪，而这就让尘埃乘虚而人了。如果在此之前迅速地进行一次小手术，那你就再也不会有什么烦恼了，而且你的精灵还是跟你在一起，只不过……只是没有联在一起罢了，就像……就像一个乖极了的宠物――你要是愿意这么想的话，是世界上最好的宠物！难道你不喜欢这样吗？”
哦，邪恶的谎言；哦，她讲的都是无耻的谎话！即使莱拉事先不知道她说的是假话（托尼・马科里奥斯还有那些被关起来的精灵说明了这一点），她也会愤怒，也会对这一切感到强烈地厌恶。把自己亲爱的灵魂、心灵上勇敢的伙伴切割开来，沦落成一只小小的颠儿颠儿跑着的宠物？莱拉恨得全身都要冒出火来，潘特莱蒙在她怀里变成一只鸡貂，咆哮着――这是他能变的最丑陋、恶毒的形态了。
但是她们什么也没说。莱拉紧紧抱着潘特莱蒙，任由库尔特夫人抚摸她的头发。
“把你的黄春菊喝了，”库尔特夫人温柔地说，“我让他们在这儿给你搭张床，现在既然我的小助手又回来了，那就没必要回去跟别的女孩子睡一间宿舍了。你是我最喜欢的助手，是世界上最得力的助手！你知道吗，亲爱的，我们为了找你，找遍了整个伦敦。哦，我真是太想你了！再次找到你，我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整个过程中，那只金猴一直在烦躁不安地游来荡去，一会儿站在桌子上摇摇尾巴，一会儿靠着库尔特夫人在她耳边轻轻地唧唧叫着，一会儿又撅着尾巴在地上踱着步。当然，他这个样子表明库尔特夫人已经没有耐心了。终于，她忍不住了。
“莱拉，亲爱的，”她说，“我想，乔丹学院院长在你离开之前给了你一样东西，是不是？他送给你一个真理仪。问题是，那个东西并不是他的，他不能送给别人，只是放在他那里保管。这个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不能随身带着――你知道吗？世界上这个东西只有两三个！我想，院长把它送给你，是希望它最终会落到阿斯里尔勋爵的手里。他让你别把这件事告诉我，是不是？”
莱拉撇了撇嘴。
“是的，他说了，我看得出来。嗯……亲爱的，你没有告诉我，是不是？这你不用担心。这就是说，你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但是听着，亲爱的，这个东西的确应该妥善地保管，它这么稀少、精巧，恐怕我们不能再让它有什么风险了。”
“为什么就不该归阿斯里尔勋爵呢？”莱拉问，身子并没动。
“那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你知道他被流放了，因为他脑子里有一些危险、邪恶的想法。他需要真理仪以便完成他的计划，但是亲爱的，相信我，不管是谁，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让阿斯里尔勋爵得到真理仪。可悲的是，乔丹学院院长弄错了。但是既然你知道了，那么真的――最好是让我来拿着它，对不对？这样你也就不用费心地随身带着了，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看着它了――而且，说实在的，你一定一直觉得奇怪，弄不明白像这么一个蠢笨、破旧的东西会有什么用处……”
莱拉真的不明白，自己当初竟然会觉得这个女人是那么的富有魅力、那么聪明。
“所以，亲爱的，你要是现在还带着它，你真的最好是让我拿着保管。它放在你腰里的那条腰带里，是不是？是的，这样做是很聪明的，像这样把它放在……”
她的手伸到了莱拉的裙子上，接着便去解那个硬硬的油布袋子，莱拉全身绷了起来。那只金猴蹲在床尾，身子颤抖着，做好了防范的准备，两只黑色的小手放在嘴边。库尔特夫人把腰带从莱拉的腰间抽了出来，解开袋子上的扣子，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取出那块黑色的天鹅绒布，把它展开，看见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做的那个马口铁盒子。
潘特莱蒙又变成一只猫，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跳起来。莱拉把两条腿从库尔特夫人那儿抽走，然后转身把腿放到地上，这样，时候一到，她也能撒腿就跑了。
“这是什么啊？”库尔特夫人问，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多滑稽的老式马口铁啊！你把它放在这儿是怕弄坏它，是不是，亲爱的？还有这么多苔藓……你很仔细，对不对？还有一个马口铁盒子，居然放在第一个的里面！是焊在一起的！亲爱的，是谁干的？”
她并不等莱拉的回答，因为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打开这个东西上。她的手提包里有一把小刀，上面有各种不同的功能，她拉出一个刀片，把它插到盖子的下面。
立刻，房间里充满了愤怒的嗡嗡声。
莱拉和潘特莱蒙一动不动。库尔特夫人觉得既困惑又好奇，伸手去揭盖子，金猴也弯着腰，凑近了看。
就在这时，那个黑乎乎的间谍飞虫电光火石般地从罐子里“嗖”地一声疾速飞了出来，狠狠地撞到了猴子的脸上。
他尖叫一声，身子猛地往后一退。当然，这一下也撞痛了库尔特夫人，疼痛和惊惧让她跟着猴子一起大叫起来。接着，那个上了发条的小魔鬼便往她身上爬，往上爬到她的胸口，然后喉咙，然后朝她的脸上爬去。
莱拉丝毫没有犹豫。潘特莱蒙“噌”地一声跃到门口，她马上跟了过来，打开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飞快地跑了。
“打开消防警报！”潘特莱蒙在她前面一边飞，一边尖声叫道。
莱拉看见前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按钮，便不顾一切地用拳头打碎了上面的玻璃。她继续往前跑，朝着宿舍飞奔，同时把一个又一个的警报器打开。这时，人们开始跑到走廊里，到处张望，看看是什么地方着了火。
这时，莱拉已经到了厨房附近，潘特莱蒙一下子让她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个主意，于是她飞快地跑进了厨房。片刻之后，她便打开了所有的煤气开关，把一根火柴猛地扔到最近的一个灶上。然后，她从一个架子上拖出一袋面粉，把它用力扔到一张桌子的边上，袋子破了，空气中便充满了白色的面粉，因为她听说过，如果在火源附近把面粉弄成这个样子，面粉就会发生爆炸。
然后，她冲了出去，继续拼命地往自己的宿舍跑。此时，走廊里已经全是人了：孩子们在到处乱跑，显然都很激动，因为逃走这个词早就传开了。最大的几个孩子正招呼着年纪小一点的，跟他们一起朝放衣服的储藏室冲过去。大人们试图控制局面，但他们谁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们呼喊着，推搡着，哭叫着，拥挤着，到处都是人。
莱拉和潘特莱蒙像鱼一样地从这一片混乱之中钻过去，依然往宿舍跑。就在她们快到宿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房子都晃动起来。
另外几个女孩子早就跑了：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莱拉把小柜子拖到墙角，跳到上面，用力把她的皮衣从天花板上拽下来，摸到了真理仪――它还在那儿。她迅速地把皮衣套到身上，把风帽往前一拉戴在头上。这时，潘特莱蒙变成一只麻雀，飞到门口，大声喊道：
“快跑！”
她撒腿跑了出去。这时，一群孩子已经幸运地找到了防寒服，正在沿着走廊朝大门口跑去，莱拉加入到了他们的行列。她身上热汗涔涔，心在咚咚地跳着。她知道，她必须逃走，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厨房里的火已经迅速着了起来，房顶掉下来了一块，也不知道是由于面粉爆炸还是煤气爆炸。人们吃力地爬上变了形的支柱和房梁，去呼吸冰冷的空气，因为里面煤气的味道很重。这时，又响起一声爆炸，比第一次更响、更近。有几个人被震倒了，空气中充满了恐惧、痛苦的哭喊声。
莱拉挣扎着爬了起来。在精灵们的哭喊和混乱中，潘特莱蒙大叫：“这边！这边！”莱拉用力爬上瓦砾。吸人的空气冰冷刺骨，但愿孩子们都找到了户外穿的衣服，要是从实验站逃走后却被冻死，那实在是倒霉透顶。
此时，大火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莱拉在夜空下爬上屋顶，看见房子的墙上有一个大洞，火舌正在舔噬着洞口。房子的大门口聚着一群孩子和大人，但此时，大人们显得更加焦躁不安，孩子们也更加惊慌失措：的确是慌了神了。
“罗杰！罗杰！”莱拉大叫。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猫头鹰，睁着锐利的眼睛，大叫着表示他看见了他。
片刻之后，他们便见面了。
“告诉他们全都跟着我！”莱拉在他耳边大叫道。
“他们不会的――他们全都吓坏了――”
“告诉他们那些人是怎么对待那些失踪了的小孩的！他们用大刀把他们的精灵切掉！把你今天下午看到的事儿告诉他们――我们把那些精灵全都放了！告诉他们，要是他们不逃走，他们也会那样的！”
罗杰大张着嘴，吓得目瞪口呆，但很快就神志恢复过来，跑到离他最近的那群犹豫不决的孩子那儿。莱拉也照着他的样子，跑到另一群孩子那儿。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有的孩子哭了起来，惊恐地紧紧抱着他们的精灵。
“跟我来！”莱拉喊道，“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得从实验站里跑出去！快点儿，跑！”
她的话孩子们都听见了，跟在她后面，如潮水般地穿过院子，朝那条有路灯的街道涌去。他们的靴子急速地拍打着坚硬的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他们身后，大人们在大叫大嚷，房子又有一部分轰隆一声倒塌下来。火星窜上空中，火焰向上翻滚着，声如裂帛。然而，透过这些，又传来另外一种声音，非常近，又非常狂暴。莱拉从来没听到过这种声音，但她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声音：那是鞑靼警卫们的狼精灵的嚎叫。她觉得从头到脚全都没了力气，很多孩子吓得转过身来，踉踉跄跄地停了下来。低沉的脚步声中，第一个鞑靼警卫精神饱满、大踏步地迅速冲了过来。他端着来复枪，身边跳跃着的灰蒙蒙的身影是他凶猛的精灵。
然后又来了一个警卫，接着他们都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过来。他们全都披着甲胄，他们没有眼睛――或者说，至少在他们头盔上沾满雪的那道缝隙后面你看不到他们的眼睛。你能看到的窟窿只是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和他们的狼精灵淌着口水的下巴上闪着光的黄色的眼睛。
莱拉犹豫了一下。她做梦也没有想过这些狼有多么吓人，但是现在她知道，伯尔凡加的人那么毫不在乎地就打破了人与别人的精灵不能接触的那个大禁忌，因此，她一想到那些留着口水的牙齿，便不自觉地退缩了……
鞑靼人跑步赶过来，在通往那条路灯照耀着的大路的路口前站成一排，身旁的精灵跟他们一样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再过一会儿，还会有第二排士兵，因为还有士兵跑过来，他们后面还有更多。莱拉绝望地想：小孩子是打不过士兵的。这可不像在牛津的粘土河床上打架、朝烧砖人的孩子扔泥巴。
不过也许真的就是一回事儿！她记得自己曾经把一把粘土扔到冲她扑过来的一个烧砖人的孩子那宽阔的脸上，那个孩子停下来抠眼睛里的泥土，镇上的孩子便趁机跳过去，把他扑倒。
那时候她站在泥浆里，现在她站在雪地里。
莱拉照着那个下午的样子，但这次极其认真――她抓起了一把雪，朝距离最近的那个士兵扔了过去。
“打他们的眼睛！”她大叫道，又扔了一把雪。
别的孩子也都跟着扔起了雪团，不知道是谁的精灵想到了一个主意，变成一只雨燕，在雪球旁边飞着，轻轻一推，把它径直塞到头盔上露着眼睛的那道缝里――接着，孩子们全都加入到了这个行列。片刻之后，鞑靼人脚步踉跄着，嘴里吐着、咒骂着，想擦掉塞在眼前那道狭窄的缝隙里的雪。
“快跑！”莱拉尖声大叫道，朝那条路灯照耀着的大街冲了过去。
所有的孩子蜂拥着跟在她后面，躲避着狼精灵们那吧嗒作响的下巴，沿着大街，拼命地朝着远方呼唤着他们的广阔的黑暗之中奔去。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了刺耳的叫声，一名军官大声下着命令，立刻，几十枝来复枪的枪栓被拉开了。接着，又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就是令人紧张的沉寂，只听得见奔逃着的孩子们啪啪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们正在瞄准。他们是不会打不中的。
但是，没等他们开枪，一个鞑靼人便发出窒息的喘息声，另一个则惊叫起来。
莱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见一个人躺在雪地里，背上插着一枝灰色的羽箭，身子扭动着，抽搐着，嘴里咳着鲜血。其他士兵搜索着四周，想找出到底是谁射的箭，却连射手的影子也没看到。
这时，又一枝箭从空中笔直地飞落下来，射中另一个人的后脑，那人应弦而倒。那个军官大喝一声，所有的人便都抬头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女巫！”潘特莱蒙叫道。
她们原来是这个样子：优雅的不规则的黑色身影在高空中一掠而过，她们用来飞行的云松枝条上的松针在空气中嘶嘶作响。莱拉正在望着的当儿，一个女巫猛地俯冲到低空，射了一箭，又一个人被射倒了。
这时，鞑靼人全部朝上端起来复枪，朝黑暗中猛烈开火，但他们什么也没打着，打的只是影子、云彩，而愈来愈多的箭却雨点儿般地向他们飞落下来。
但是这时，负责指挥的那个军官发现孩子们就要逃走了，便命令一队士兵去追他们。有的孩子尖叫起来，接着更多的孩子尖叫起来，而且他们也不再往前跑了，慌乱之中，他们转身往回跑，因为在那排路灯尽头处的黑暗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迅速地朝他们冲过来，他们吓坏了。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莱拉叫道，心里充满了喜悦。
猛冲过来的披甲熊似乎身轻如燕，势如破竹，从莱拉身边一跃而过。没等莱拉看清楚，他已经闯进了鞑靼人中间，把士兵、精灵和来复枪驱散开来。接着，他停了下来，猛一转身，优雅地攒足力气，狠狠打出两拳，分击离他最近的几个警卫。
一个狼精灵飞身朝他扑来，没等她落地，披甲熊便重重一拳击中了她，把她打倒在雪地上。精灵的身上窜出一团明亮的火，咝咝叫了叫，嚎了几声，然后便消失了，她的主人也立刻一命呜呼。
那个鞑靼军官面对着眼前的夹击，丝毫没有迟疑。一阵尖声的命令之后，他们分成丽部分：一部分抵挡女巫，人数最多的一部分则对付披甲熊。他的士兵们表现得异常骁勇，他们四人一组，单腿跪在地上开枪射击，像是在打靶场似的；埃欧雷克・伯尔尼松那强壮、巨大的身躯朝他们猛扑过来，他们也毫不退缩。片刻之间，他们便全都丧命了。
埃欧雷克又猛冲过去，向一侧扭动着身躯，挥拳猛打，大声咆哮，横扫一切，飞蝗般的子弹在他周围飞过，却丝毫伤不了他。莱拉催促着孩子们继续往前跑，跑进路灯尽头的黑暗里面去。他们必须逃走，因为尽管鞑靼人很危险，但更危险的则是伯尔凡加的那些大人。
于是，她大声叫喊着，打着手势，推着孩子们，让他们跑起来。身后的灯光在雪地上投下他们长长的影子，莱拉发现自己的心已经飞向极夜漆黑的夜幕和清冷之中，像潘特莱蒙一样，满怀着喜悦向前蹦跳着――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野兔，高高兴兴地往前蹦跳着。
“我们去哪儿？”有人问。
“那儿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有人来救我们了，”莱拉对他们说，“是五十多个吉卜赛人。我敢肯定他们有的一定跟你们有亲属关系。所有丢了小孩的吉卜赛人，每家都派人来了。”
“我不是吉卜赛人，”一个男孩说。
“没关系，他们也会带你走的。”
“去哪儿？”有人不满地问。
“回家，”莱拉说，“我到这儿就是为了这个，来救你们出去，我把吉卜赛人带到这儿来，带你们回家。我们只是得再往前走一点儿，然后就能找到他们了。那只熊是跟他们在一起的，所以他们离这儿不会远。”
“你们看那只熊！”一个男孩说，“他把那个精灵撕碎的时候，那个人像是心被人一下子抽走似的就死了，真的！”
“我从来不知道精灵还能被人杀死，”另外一个孩子说。
他们现在全都开口说话了；激动和解脱让每个人的舌头全都放松起来。只要他们不停下来，那他们说说话是没什么关系的。
一个女孩问：“他们在那儿真是那么干的吗？”
“是，”莱拉说，“我从来没想到会见到没有精灵的人。但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们发现了这个男孩，就他独自一个，没有精灵。他总是跟我们要他的精灵，问她在什么地方，问她还能不能找到他。他叫托尼・马科里奥斯。”
“我认识他！”有人说，别人也都插嘴道，“对，他们大概是在一个星期前把他带走的……”
“嗯……他们把他的精灵切掉了，”莱拉说，她知道这对他们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们找到他不久，他就死了。那些被他们切掉的精灵，全都给关在罩子里，放在后面的一个方形房子里。”
“没错，”罗杰说，“消防演习的时候，莱拉就把他们放了。”
“对，我看见他们了！”比利・科斯塔说，“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我看见他们跟着那只鹅飞走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一个男孩急切地问，“他们为什么要把人的精灵切掉啊？这简直是折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为了尘埃，”有人怀疑地提醒道。
然而那个男孩轻蔑地大笑起来。“尘埃！”他说，“根本就没这么个东西！这只是他们编出来的！我才不信呢。”
“快看，”另一个孩子说，“你们看那个齐柏林飞艇是怎么回事？”
他们全都转回头去看。在耀眼的灯光的那一头，战斗还在继续进行，拴在杆子上的那艘长长的飞艇不再自由地飘浮在空中，没有系缆绳的那一头正向下低垂着，在它的另一面正升起一个球形的――
“李・斯科尔斯比的气球！”莱拉叫起来，高兴地拍打着戴着棉手套的手。
别的孩子都感到困惑不解。莱拉边催促他们继续往前跑，边想，不知道这位气球驾驶员怎么能把气球飞这么远。他现在在干什么――那是非常清楚的，而且这个主意真的不错：他在用那些人的汽艇里的气体来给自己的气球充气，这种方法既能让自己逃走，又让他们无法追赶！
“快！别停下来，不然你就要被冻僵了，”她说，因为有几个孩子被冻得浑身发抖，不住地呻吟，他们的精灵也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细。
潘特莱蒙觉得这很让人生气，他变成一只狼獾，猛地一口咬住一个女孩的松鼠精灵。那个精灵只是躺在女孩的肩膀上，无力地抽抽搭搭地哭。
“到她大衣里面去！变大一点儿，给她暖和暖和！”他怒吼道。女孩的精灵吓得立刻钻进了她的煤丝大衣里。
现在的问题是：不管他们的煤丝大衣裹了多少层中空的煤丝纤维，它们还是不如毛皮保暖。有的孩子看上去像会走路的圆球似的，显得那么臃肿，但他们那套衣服是在远离严寒地区的工厂和实验室里制成的，根本应付不了这里的气候。莱拉穿的皮衣虽然看上去破烂不堪，还散发着臭味，但却能保暖。
“要是我们不尽快找到吉卜赛人，他们是坚持不了多久的，”莱拉低声对潘特莱蒙说。
“那就别让他们停下来，”他低声应道，“要是他们躺下来，那他们就完了。你知道法德尔・科拉姆说过的……”
法德尔‘科拉姆给她讲过许多亲身经历的北极之行，库尔特夫人也讲过――总得假设她也真的到过北极。但是有一点，他们俩讲得都相当明确，就是你一定不能停下来。
“我们得走多远？”一个小男孩问。
“她就是把我们弄到这儿来，要把我们冻死，”一个女孩说。
“我宁可在这儿，也比回到那儿去强，”不知道是谁在说。
“我不想！实验站里暖和着呢，还有吃的、热饮，什么都有。”
“可现在都着了大火呢！”
“我们在这外边干什么呢？我敢肯定，我们会饿死的……”
莱拉脑子里充满了隐晦的问题，像女巫那样快速地飞来飞去，令人难以捉摸；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在她触摸不到的某个地方，闪烁着一种她完全理解不了的荣耀和颤栗。
但它让她一下子产生了一股劲儿。她把一个女孩从雪堆里用力拖出来，把一个晃晃悠悠的男孩使劲往前推，同时冲着所有的孩子喊道：“别停下来！顺着熊的脚印走！他是跟吉卜赛人一起来的，所以他的脚印会把我们领到吉卜赛人那里去！别停下，往前走！”
大片的雪花开始飘落下来，很快就会把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脚印完全遮盖起来。他们已经看不到伯尔凡加的灯光，那里的火焰也变成了点点微弱的亮光。此时，只有白雪覆盖的地面发出暗淡的、惟一的光亮。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极光；但是，当孩子们凑近了细看的时候，他们还能分辨得出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在雪地上跋涉的踪迹。只要有必要，莱拉便或者给他们打气，或者恐吓威胁，或者拳脚相向，或者半背着他们，或者咒骂他们，或者推推搡搡，或者用力拖拽，或者把他们轻轻抱起来，而潘特莱蒙（通过每个孩子的精灵的状况来判断）则告诉她每一种情况下需要做些什么。
她不断地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把他们带到那儿，我到这儿的目的就是要救他们，我一定要把他们救出去。
罗杰照着她的样子，也在催促孩子们往前赶。比利・科斯塔在前面带路，因为他的眼神比大多数人都锐利。雪很快就下大了，他们不得不互相紧紧抓着，以防迷路走丢。莱拉想，也许我们所有的人紧挨着躺下来，这样会暖和，就像那样……在雪地上挖几个洞……
这时，她听到了什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阵阵发动机的声音，不像齐柏林飞艇上的发动机响得那么沉重，但比大黄蜂的嗡嗡声大，声音若有若无。
还有嚎叫的声音……是狗？拉雪橇的狗？这声音也非常遥远，令人难以确定；这声音被数不清的雪片遮盖着，被突然刮起的阵阵狂风吹得若隐若现。也许是吉卜赛人拉雪橇的狗，也可能是苔原上的野鬼，甚至是那些获得自由的精灵在呼唤他们迷失了的主人。
她看到了什么……雪地上是没有任何灯光的，难道不是吗？映入眼帘的光也一定是鬼魂了……除非他们刚才绕了一圈之后，又稀里糊涂地回到了伯尔凡加。
可是，映在雪地上的是灯笼发出的细细的黄色光柱，不是电灯发出的那种白色的耀眼的光。而且，这些光柱还在移动，嚎叫声离他们也更近了。没等她弄清楚自己是否在做梦，莱拉便徜徉在熟悉的身影之中了――身穿皮衣的男人正把她举了起来：约翰・法阿有力的胳膊把她悬空举了起来，法德尔・科拉姆高兴地大笑着；透过大雪，她看见吉卜赛人正把孩子们抱到雪橇上，给他们盖上皮衣，给他们海豹肉吃。托尼・科斯塔也在，他拥抱着比利，接着又轻轻捶了他一拳，然后又抱着他，兴奋地摇晃着他。还有罗杰……
“罗杰也跟我们一起走，”莱拉对法德尔・科拉姆说，“我第一个要救的就是他，最后我们都要回乔丹学院。这是什么声音――”
又是那个轰鸣，像发动机的那个声音，如同一万个发了疯的间谍飞虫。
突然，莱拉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倒在地上，潘特莱蒙保护不了她了，因为金猴――
是库尔特夫人――
那只金猴正摔打着潘特莱蒙，咬他，挠他。潘特莱蒙身子抖动着，不断变换着样子，让人目不暇接。他拼命地抵抗着：一会儿去螫，一会儿抽打，一会儿撕扯。与此同时，库尔特夫人的脸裹着毛皮，冰冷的目光中透着怒气，正把莱拉往一个摩托雪橇的后面拖。莱拉跟自己的精灵一样，拼命挣扎着。雪大极了，似乎他们周围就有一团暴风雪，将他们同别人隔离开来；雪橇前面的电灯也仅仅照亮了眼前几英寸远飞舞的密集的雪片。
“救命！”莱拉冲吉卜赛人叫道，但他们虽然就在附近，却被大雪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救救我！法德尔・科拉姆！法阿国王！哦，上帝，救命啊！”
库尔特夫人用北极地区鞑靼语尖声吆喝了一句。大雪飞舞着向两边分开，一队鞑靼人出现了。，端着来复枪，狼精灵在他们身边咆哮着。鞑靼士兵的头儿看见库尔特夫人正在跟莱拉搏斗，便伸出一只手，像提个玩具娃娃似的把莱拉提了起来，扔到雪橇上，把她摔得头昏眼花。
这时，有人开了一枪，然后又是一枪――吉卜赛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你看不清白自己周围的情况的时候，对你看不见的目标开枪是十分危险的。鞑靼人围着雪橇，紧靠在一起；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朝雪中开火，但是吉卜赛人因为担心伤着莱拉，却不敢还击。
哦，她是这么苦！又是这么无力！
莱拉挣扎着爬起来，依然头昏眼花，脑子里嗡嗡直响。她看见潘特莱蒙还在不顾一切地跟那只猴子搏斗，他的狼獾嘴巴紧紧咬着猴子的一只金色胳膊，虽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还是紧咬着不放。那个人是谁？
没错，是罗杰。他正冲着库尔特夫人拳打脚踢，用自己的头猛撞她的头，却被一个鞑靼士兵像赶苍蝇似的一下子击倒在地。此时，眼前的一切犹如飘忽不定的幻象：她的眼前忽而雪白，忽而漆黑，忽而是一只雨燕绿色的翅膀，忽而是奇形怪状的影子，忽而是急速飞奔着的灯光――
猛地，地上的雪如旋风般地向两边飞散开来，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和磨擦声，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纵身跳到了那块空地上。片刻之间，鞑靼人精灵的巨大的狼嘴便被打得东倒西歪，埃欧雷克的一只巨掌撕裂了一个穿着锁子甲的人的胸膛，空中立刻飞舞起白色的牙齿、黑色的甲胄、红色湿漉漉的毛――
突然，有什么东西把莱拉往上拉了起来，力量大极了。莱拉伸手也抓住了罗杰，把他从库尔特夫人的手里夺了过来。两个孩子的精灵变成小鸟，尖声叫着，惊奇地扇动着翅膀。在他们周围，一股更大的气流在扑楞楞地鼓动着。这时，莱拉看见自己已经到了空中，旁边是一个女巫，正是她见过的高空中优雅的、不规则的黑色影子，但这一次却是伸手可及；女巫没有戴手套的手中拿着一张弓，赤裸的双臂（在这样严寒的空气中！）用力拉开弓弦，一松手，箭便飞向距他们只有三英尺的一个身穿锁子甲的鞑靼人，直奔他那模糊不清的头盔上的那道露着眼睛的缝隙而去――
这支箭“嗖”地一声射了进去，射穿了那个人的脑袋，他那只本已跃寺己的狼精灵还没等落地，便在半空中消失了。
继续上升！莱拉和罗杰被迅速地带到半空中。他们发现自己无力的手指正抓着一个云松枝，一个年轻的女巫稳稳地坐在上面，显得和谐优雅。接着，她朝左下方倾下身子，一个巨大的物体便呈现在眼前，他们降到了地面上。
他们跌倒在雪地里，李・斯科尔斯比气球上的吊篮就在旁边。
“跳进来，”得克萨斯人说，“还有你的朋友，别忘了。看见披甲熊没有？”
莱拉看见三个女巫正抓着一根绳子，那根绳子绕在一块岩石上，拴着浮力巨大的气囊，不让它飞走。
“快上去！”她冲罗杰喊，然后趴着吊篮的皮革边缘，跳了进去，摔在里面的一个雪堆上。片刻之后，罗杰也进来了，摔在她身上。接着，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声音，半是怒吼，半是咆哮。
“快来，埃欧雷克！快上来，老朋友！”李・斯科尔斯比喊道。随着一阵柳条和弯曲的木头发出令人恐惧的咯吱声，披甲熊出现在吊篮边上。
气球驾驶员马上把手臂往下一挥，作了个手势，那几个女巫便放开了绳索。
气球立刻飞了起来，朝着飘满雪花的空中疾速升了上去，速度快得令莱拉简直难以想像。过了一会儿，地面便在雾气中消失了。他们继续爬升，速度愈来愈快。莱拉想，火箭也不会比他们现在的离地速度更快了。加速让她紧贴着罗杰，躺在吊篮底上。
李・斯科尔斯比欢快地又叫又笑，发出得克萨斯人特有的快活的叫声。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在平静地解开甲胄，他用一只爪子灵巧地钩着所有的联结点，一扭，便全都解了下来，然后把一片一片的甲胄堆成一堆。吊篮外面，云松针和女巫的衣服在空气中穿过，发出的啪啪声和嗖嗖声，这表明女巫们陪着他们一起升到了空中。
渐渐地，莱拉恢复了气定神宁的状态。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吊篮比她想像的大多了。四周摆满了科学仪器，吊篮里放着几堆皮衣和瓶装气体，还有各种各样别的东西，在他们上升的过程中，在厚重云雾中，它们要么太小，要么太容易混淆，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这是云彩吗？”莱拉问。
“当然。给你朋友加几件皮衣，别让他变成冰柱。这儿很冷，还会更冷。”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女巫帮的忙。有位女巫要跟你谈谈。等飞出这片云彩之后，我们就能辨认出方向，然后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埃欧雷克，”莱拉说，“谢谢你来了。”
披甲熊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坐下来，去舔沾在自己身上的血。他的体重使吊篮向一边倾斜着，但这没什么关系。罗杰对他显得十分警觉，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对他的注意一点儿也不比对一片雪花多。莱拉仗着胆子，趴在吊篮的边上――她站起来的时候，吊篮的边正好到她的下巴――瞪大眼睛看着盘旋飞转的云彩。仅仅几秒钟后，气球便完全钻出了云层，依然飞快地上升，高高地向空中飞去。
多么美妙的景致啊！
在他们正上方，气球鼓胀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曲线。前方的高空中，极光在熠熠闪光，莱拉从来没见过它如此灿烂辉煌、如此蔚为壮观。它呈圆形，或者说近似圆形，好像他们自己也成了极光的一部分。巨大耀眼的光带摆动着，向两侧张开，像是天使的翅膀；层层叠叠的光辉顺着看不见的峭壁翻滚下来，犹如飞转的漩涡，又好像宽大的瀑布悬挂在空中。
莱拉惊讶地凝视着这一切。然后她又俯身向下望去，她看到了一幅几乎更加令人惊叹的景色。
放眼望去，直到四周的天边，翻滚着连绵不绝的白色的海洋。到处是耸立着的柔软的山峰和裂开的冒着蒸汽的缝隙，但总的来看，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块。
在这个冰块之中，不时地也会浮现出小巧的黑色的影子，时而三三两两，时而成群结队，那是优雅的不规则的影子，是骑着云松枝飞翔的女巫的影子。
她们向上朝着气球毫不费力地轻快地飞着，一会儿向这边倾斜一下，一会儿又向另一边倾斜，为气球掌握着方向。其中一个女巫正好在吊篮的旁边飞着，她就是那个把莱拉从库尔特夫人手里救出来的射手。莱拉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很年轻――比库尔特夫人还年轻；她长得很漂亮，有着一双明亮的绿色的眼睛；跟所有女巫一样，她身上披的是一根根黑色的丝带，没有穿皮衣，没有戴风帽，也没有戴棉手套，她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寒冷。她的额头上缠绕着一串素雅的小红花。她骑在云松枝上，似乎那是一匹战马。在莱拉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她似乎稍稍放慢了一点儿速度。
“你是莱拉？”
“是啊！你是塞拉芬娜・佩卡拉？”
“是的。”
莱拉明白了，为什么法德尔・科拉姆爱上了她，为什么这让他心碎，尽管这两件事她就在刚才还一件也不知道。法德尔・科拉姆渐渐衰老了，成了一个身体虚弱的老头儿，而塞拉芬娜・佩卡拉却会年轻很多很多年。
“那个符号阅读器带来了吗？”女巫问道，声音如同极光那高亢、无拘无束的歌声，甜美得令莱拉几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带了，我把它放在口袋里，安全着呢。”
这时，一对巨大的翅膀扑楞了一下，又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紧接着，他滑到她身边：是那只灰色的鹅精灵。他简短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一个盘旋飞走了，绕着不断爬升的气球飞了很大的一圈。
“吉卜赛人已经捣毁了伯尔凡加，”塞拉芬娜・佩卡拉说，“他们打死了二十二名士兵和九名工作人员，每一处没有倒塌的东西全都被他们放了一把火。他们要彻底把那个地方摧毁。”
“库尔特夫人呢？”
“没看到她。”
“那些小孩呢？吉卜赛人把他们全都安全救出来了吗？”
“对，一个都没落下，他们全都平安无事。”
塞拉芬娜・佩卡拉发出一声高呼，别的女巫便围成一圈，朝气球飞来。
“斯科尔斯比先生，”她说，“你要是愿意，请把缆绳给我。”
“万分感激，夫人。我们还在爬升，我猜还要再继续爬升一段时间。要把我们带到北极去得需要多少女巫？”
她只说了一句“我们体力很好”。
李・斯科尔斯比把一卷结实的绳子绑到包着皮革的铁环上，拴着气囊的绳子全都系在这个铁环上，吊篮也悬挂在上面。绳子绑牢之后，他把绳子空着的那头甩出来，六个女巫立刻抢身奔过来，抓住绳子头，开始拽动着绳子，调整云松枝，朝北极星方向飞去。
等气球开始朝着这个方向飞行的时候，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燕鸥，落在吊篮的边缘上。罗杰的精灵出来看了看，但很快又爬了进去，因为罗杰睡得正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也在呼呼大睡。只有李・斯科尔斯比醒着，不慌不忙地嚼着一小支雪茄，注视着他的那些仪器。
“哦，莱拉，”塞拉芬娜・佩卡拉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阿斯里尔勋爵吗？”
莱拉显得很惊讶。“是要把真理仪交给他啊，这还用问嘛！”她说。
这个问题她从来也没考虑过，因为它太显而易见了。这时，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目的――过了这么长时间，她差点儿把它给忘了。
“或者……帮他逃走，就是这个目的。我们要帮助他逃走。”
然而这句话刚一出口，便显得荒谬可笑了。从斯瓦尔巴特群岛逃出去？不可能的事！
“不管怎么说，尽力帮他，”她坚定地补充了一句，“怎么啦？”
“我觉得，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了，”塞拉芬娜・佩卡拉说。
“跟尘埃有关？”
汶是莱拉最想知道的事情。
“是的，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不过现在你累了，我们还得飞很长时间，等你睡醒后我们再谈。”
莱拉打了个呵欠――这个呵欠打得似乎嘴都要被撕裂、肺都要被炸开了似的，持续了差不多有一分钟，至少感觉上足有这么长。虽然莱拉使劲挺着，但却无法抵抗猛烈袭来的困意。塞拉芬娜・佩卡拉把一只手从吊篮的边缘上方伸过来，摸了摸她的眼睛。莱拉在吊篮底上躺了下来，潘特莱蒙翅膀一动，飞下来，变成一只貂，爬到莱拉的脖子旁边――他睡觉的地方。
吊篮旁，女巫把云松枝调整到一个稳定的速度。他们继续向北，朝着斯瓦尔巴特群岛飞去。

第三部 斯瓦尔巴特群岛 第十八章 雾与冰
李・斯科尔斯比在莱拉身上盖了几件皮衣。莱拉蜷缩着身子，靠着罗态，他们俩紧挨着，躺在一起睡着了。气球继续迅速向北极飞去。气球驾驶员不时地检查他的仪器，嚼着一根雪茄，把身子向皮衣里又缩了缩。离易燃氢气这么近，他是永远也不会点燃这枝雪茄的。
“这小丫头还很重要，是吗？”过了几分钟后，他说。
“比她自己将要知道的还重要，”塞拉芬娜・佩卡拉说。
“那是不是就是说，在这次武装行动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明白，我这是实在话，因为我要挣钱谋生。事先要是不就某种补偿达成一致的话，如果我完蛋了，或是被枪打得粉身碎骨，这个代价我是负担不起的。相信我，夫人，我并不是说这次探险重要性降低了，但是约翰・法阿等吉卜赛人付给我的报酬虽然足以补偿我的时间、技术、气球的正常损耗和损坏，但也仅此而已，报酬里并没有包括战争的风险。夫人，我跟你说，只要我们把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一降落到斯瓦尔巴特群岛，那就会被看作是一个战争行为。”
他优雅地把一小块烟丝吐到吊篮外面。
“所以我想知道，在混乱与争吵中，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他最后说道。
“也许会有一场恶斗，”塞拉芬娜・佩卡拉说，“可是你以前也打过仗的啊。”
“当然――只要付给我报酬。不过事实是，我原来以为这个协议只是简单地把他们运过来，我便是据此收的费。刚才那段小打小闹之后，现在我在想――我在想我的运输责任的范围有多大；我是不是非要冒着生命危险，冒着仪器被毁的危险――比如说，加入到披甲熊的战斗中去；还有，这个小孩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上的敌人是不是也跟我们身后的伯尔凡加的那些人一样性情暴躁。我只是通过对话才提到这些事情。”
“斯科尔斯比先生，”女巫说，“我真希望我能回答你的问题，我只能说，我们大家，包括人、女巫、披甲熊，已经开仗了，虽然并不是大家全都知道。不管你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上是否有危险，也不管你能不能平安地离开，你已经应召了，已经在服役了，你已经是一名士兵了。”
“嗯……这样说似乎有些轻率。依我看，人是应该有权选择打仗还是不打的。”
“这个问题跟人的出生一样，是没有选择可言的。”
“哦，不过我喜欢选择，”他说，“我喜欢选择自己要做的工作、要去的地方、要吃的东西、跟谁一起坐下来海阔天空地聊天。你难道不想偶尔也选择一下吗？”
塞拉芬娜・佩卡拉想了想，然后说：“斯科尔斯比先生，也许我们在说‘选择’的时候，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女巫们一无所有，所以我们对保值或创利都不感兴趣；至于在两者之间进行选择，当你能活上数百年的时候，你就知道每个机会都会再来。我们有不同的需要。你得修补气球，把它保持在良好的状态，而这需要时间，也很麻烦，这一点我看得出来；但是，我们要飞翔的时候，只需扯下一条云松枝就可以了――随便哪棵都行，而且多得不计其数。我们不怕冷，所以也不需要保暖的衣物。除了互相帮助以外，我们没有其他可供交换的东西。如果某个女巫需要什么，另一个女巫就会给她。如果需要打仗，那么要付出什么代价并不是我们在决定是否应该进行战斗时考虑的一个因素。我们也没有任何荣誉观，比如说像披甲熊那样。侮辱披甲熊是十分危险的，对我们来说……这难以想像。你怎么可能让女巫感到受到侮辱呢？就算你侮辱了她，那又能怎么样呢？”
“嗯……在这一点上，我多少是赞同你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为了名誉是不值得去争吵的。不过，夫人，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我只是个普通的气球驾驶员，我希望我这一生最后的日子能够舒舒服服地度过，买个小农场，养几头牛、几匹马……你看，一点儿也不奢华，不需要宫殿、奴仆，也不需要成堆的金子，只需要晚风轻拂着绿草，点上一枝雪茄，来上一杯波旁威士忌。但问题是，这一切都需要钱。所以，我出来飞行是为了挣钱，每次完成任务后，我就把部分金子寄回到维尔斯・法戈银行。等我攒够了钱，夫人，我就把这个气球卖掉，订一张去加尔维斯敦港（美国得克萨斯州东南部港口城市）的船票，从此再也不离开陆地了。”
“斯科尔斯比先生，你我之间还有另一个区别，就像不能放弃呼吸一样，女巫是不会放弃飞行的，飞行和我们完全结合成了一体。”
“这一点我明白，夫人，而且羡慕你们。但是，能够让你们感到满意的那些理由我却没有。飞行对我来说仅仅是一份工作，我只不过是个技师而已，我的工作也很有可能是调整内燃机上的阀门，也可能是安装电路。但是你看，我选择了目前这份工作，这是我自由做出的选择，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我一无所知的打仗的事情让我感到有点儿担忧。”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跟他国王之间的不睦也是这场战争的一部分，”女巫说，“这个孩子注定要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你谈到了命运，似乎这早已成了定数，”斯科尔斯比说，“对此，我不敢说我喜欢，就像我不喜欢自己被招来打一场事先并不知情的战争一样。你能告诉我，我的自由意愿体现在什么地方吗？在我看来，这个孩子的自主意识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大。难道你是在告诉我，她只是一种上了发条的机械，无法改变自己的道路吗？”
“我们全都受命运的支配，但我们在行动的时候，必须做得就像我们不受命运支配似的，”女巫说，“否则我们只能在绝望中死亡。关于这个孩子，有一个奇怪的预言：她注定要左右最终的命运。但是，她必须是在对此一无所知的状态下这样做，就好像这样做是出于她的本性，而不是由于她的命运。要是有人告诉她必须做些什么，那这一切就会以失败而告终；死亡会横扫整个世界，那将成为绝望者的胜利，永远的胜利。宇宙全都会变成连锁在一起的机器，没有光明、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生命……”
他们低头看了看莱拉。她还在睡着，微微倔强地皱着眉头（她的脸藏在风帽里面，他们只能看见很小一部分）。
“我猜她思想中的一部分是知道的，”气球驾驶员说，“不管怎么说，看上去她是做好了准备的。这个小男孩呢？莱拉大老远地来，就是要把他从我们身后的那些魔鬼手里救出来，这个你知道吗？大概是在牛津吧，他们俩就是玩伴，这个你知道吗？”
“是的，我确实知道。莱拉带着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看起来，命运把她当作使者，让她把那件东西带给她父亲。于是，她长途跋涉地来寻找自己的朋友，却不知道她的朋友是被命运带到了北方，这样她便有可能随后而至，把某件东西交给她父亲。”
“这是你的理解了，是不是？”
女巫似乎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在她倒是第一次。
“整个事情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但是，斯科尔斯比先生，隐晦的地方我们却无法理解。也许我错了，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么可不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把你带到了这件事情中呢？”
“不管他们在伯尔凡加干的是什么，我们真地觉得他们不该那么做。莱拉是他们的敌人，所以我们就是她的朋友，我们也只明白这一点。但是另外，我的部落对吉卜赛人抱有好感，这是从法德尔・科拉姆救了我的命的时候起就有了的，他们吉卜赛人则对阿斯里尔勋爵承担着义务。”
“原来如此，就是说，你们是为了吉卜赛人才把气球往斯瓦尔巴特群岛拉的。你们之间的这份友谊是不是深厚到也要把我们再从那里拉回来呢，还是我得等待善良的风、同时依靠披甲熊的仁慈呢？夫人，我想再一次说明，我这样问完全是本着善意的精神的。”
“斯科尔斯比先生，如果我们能够帮你回到特罗尔桑德，那我们是会这样做的。但是，我们并不知道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会遇到什么情况。披甲熊的新国王进行了很多变革，不再喜欢过去的那套行为方式了，因此这次着陆也许会困难重重。另外，我不知道莱拉如何找到她的父亲，也不知道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想怎么做，只知道他的命运跟莱拉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这个我也不知道，夫人。我觉得他把这个孩子当成了他的保护者，跟她联系在一起，因为你知道，她帮他找回了他的盔甲。有谁知道披甲熊的感情吗？但是，如果披甲熊真能爱上人类的话，那么他是喜爱莱拉的。至于在斯瓦尔巴特群岛着陆，这件事情从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虽然如此，如果到时候能请你帮忙调整一下方向的话，那我在感觉上就会容易一些；作为回报，如果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你尽管吩咐。另外，我就是想知道一下，你能不能告诉我，在这场无形的战争中，我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们都站在莱拉一方。”
“哦，这是毫无疑问。”
他们继续往前飞。由于下面的云层，他们无法知道他们的速度。当然，正常情况下，气球相对于风来说是静止的，空气以什么样的速度运动，它就以什么样的速度飘行。但是现在，由于气球没有流线型的齐柏林飞艇光滑，在女巫们的推动下，气球便没有随着空气一起前进，而是迎着阻力在空气中穿行，这使得吊篮比在正常飞行中更加剧烈地摇晃、颠簸。
李・斯科尔斯比并不怎么在乎自己是不是舒适，他更关心他的各种仪器。他花了很长时间，以确保它们都牢牢地拴在大支柱上。高度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接近一万英尺的高度了。此时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度。虽然他经历过比这更冷的天气，但差别并不是很大。他不想让自己再冷了，于是，他打开紧急露营用的那块帆布，铺在睡着了的孩子们前面，遮住风，然后躺了下去，跟他的老战友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背对着背，接着便睡着了。
莱拉醒来的时候，月亮正高挂在天空，放眼望去，从下面翻腾着的云彩，到挂满冰霜的长矛和气球绳索上的冰柱，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银光。
罗杰还没有醒，李・斯科尔斯比和披甲熊也在睡觉。但是在吊篮旁边，女巫部落的女王正在平稳地飞行着。
“我们离斯瓦尔巴特群岛还有多远？”莱拉问道。
“如果碰不上逆风，再过十二个小时左右我们就该到斯瓦尔巴特群岛的上空了。”
“我们在哪儿着陆呢？”
“那要看天气情况，不过我们要尽量避开悬崖，那儿生活着一些动物，任何移动的东西它们都要捕食。如果我们做得到，我们就让你们降落在岛上的腹地，远离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的王宫。”
“等我找到阿斯里尔勋爵的时候会怎么样呢？他会想回牛津去，还是别的什么结果？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知道他是我父亲，也许他还想假装是我叔叔，我对他还不怎么了解呢。”
“莱拉，他是不想回牛津的。另一个世界里似乎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而阿斯里尔勋爵是惟一能够在那个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之间搭建桥梁的人。但是，他需要某种东西来帮助他。”
“是真理仪！”莱拉说，“乔丹学院的院长把它交给我的时候，我觉得，他当时就想说说关于阿斯里尔勋爵的事情，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我知道院长并不是真地要毒死他。阿斯里尔勋爵是不是要从真理仪找一找怎么建那座桥梁的办法？我肯定能给他帮得上忙，真理仪我能看懂，比谁都不差。”
“他怎么建这座桥梁，这个我并不知道，”塞拉芬娜・佩卡拉说，“他的任务是什么，我们也说不上来。有些力量会给我们以预示，但在这些力量之上也存在着另外一些力量；甚至神通最广大的力量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真理仪会告诉我的！我现在就能看看……”
但现在太冷了，即使拿出来，她也拿不住。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把风帽拉紧，以抵挡刺骨的寒风，只留下一道缝隙往外看。在高高的头顶上方以及稍微靠下一点儿的地方，那条长长的绳索从气球上吊着的铁环上垂落下来，六七个女巫骑在云松枝上，拉着气球前进。星星像钻石一样，闪着明亮、冰冷、洞穿一切的光。
“塞拉芬娜・佩卡拉，你们为什么不冷呢？”
“我们也感觉到冷，但我们不在乎，因为我们是冻不坏的。如果我们为了防寒而把全身包裹起来，那么我们就感受不到别的东西了，比如说星星欢快的叮当声，极光发出的乐音，还有最美妙的――月光洒在我们皮肤上的那种柔滑的感觉。为了这些，冷一些也是值得的。”
“我能感觉得到吗？”
“不能。你要是把皮衣脱掉，那你就没命了。你一定要穿暖和。”
“女巫能活多少年，塞拉芬娜・佩卡拉？法德尔・科拉姆说你们能活好几百年，可是你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老啊。”
“我有三百岁了，也许还要大。我们年纪最大的女巫老妈妈快一千岁了。但总会有那么一天，雅贝一阿卡会来找她；她也会在某一天来找我。她是死亡女神。她来到你身边，面带微笑，和蔼可亲，这时你就知道你最后的日子已经到了。”
“有没有男巫师，还是巫师都是女的？”
“我们有男人给我们当仆人，比如特罗尔桑德的那个领事，还有一些男人，我们把他们作为情人或丈夫。莱拉，你还太小，这个你还理解不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以后你就会明白的：男人在我们眼前就像蝴蝶一样飞过，是一种生命短暂的动物。我们爱他们，因为他们勇敢、精力充沛、英俊、聪明，但他们的生命转瞬即逝。他们很快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但我们的心却继续饱受痛苦的煎熬。我们生下他们的孩子，如果是女孩，她们就是女巫；如果不是女孩，那就是普通的人；然后，就在眨眼之间，他们便消失了，被人砍倒了，杀死了，失踪了。我们的儿子也是这样。小男孩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他觉得自己会长生不死，但他母亲知道并不是这样的。每经历一次，痛苦就增加一分，直到最后，你的心都碎了。也许这就是雅贝～阿卡来找你的时候了。她比北极的苔原还要老，也许在她看来，女巫的一生也是短暂的，就像我们眼中的人类的生命一样。”
“你爱过法德尔・科拉姆吗？”
“爱过。他知道吗？”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爱你的。”
“当年他救我的时候，他年轻、身强力壮、充满了活力、非常英俊，我立刻就爱上了他。我本可以改变自己的本性，本可以放弃欣赏叮咚的星星和极光的美妙音响；我本可以永远不再飞翔――我本可以不假思索地在那一瞬间放弃这一切，去做一个吉卜赛船工的妻子，为他做饭，跟他共寝，为他生子。但是，你无法改变你的本性，你只能改变你的所作所为。我是女巫，他是人。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这个他从来没说过！是不是女孩？是女巫吗？”
“不是，是个男孩，在四十年前的那场可怕的传染病中，他死了，那种疾病是从东方传过来的。可怜的孩子，他像飞蛾一样来到了人世，然后又离开人世，我的心都被撕碎了――这种事情总是这样，科拉姆的心也碎了。这时便传来了召唤，要我回到女巫们中间，因为雅贝――阿卡带走了我的母亲，于是，我就成了我们部落的女王。所以，万不得已，我只好留了下来。”
“你有没有再见过法德尔・科拉姆？”
“再也没有。我听过有关他的事情；听到他是被斯克雷林丑人用毒箭射伤了，我派人去给他送草药、为他念咒，帮助他痊愈，但是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看他。我听说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便垮了下来，但他的智慧却愈来愈多，他大量地看书学习，我为他的仁慈感到骄傲。但是我没有去找他，因为当时我的部落正处在危险之中，女巫之间的战争迫在眉睫，另外，我以为他会忘了我，在人类中找一个妻子……”
“他永远也不会忘，，‘莱拉语气坚定地说，”你应该去找他，他还爱着你，这个我知道。“
“可是他会为自己的老态感到惭愧，我也不想让他有这种感觉。”
“也许他会这样感觉，不过至少你应该给他带个信。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塞拉芬娜。佩卡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燕鸥，飞到她的云松枝上，在上面待了片刻，以表示承认莱拉和他刚才也许太不礼貌了。
莱拉问：“塞拉芬娜・佩卡拉，为什么人都有精灵呢？”
“所有的人都在问这个问题，可是谁也不知遵答案。自从有了人类，他们就有了精灵，这是我们和动物之间的区别。”
“没错！我们确实跟动物不一样……比如说熊。他们熊很奇怪，对吧？你觉得他们像人的时候，可是突然之间，他们会做出一些非常奇怪、残忍的事情，让你觉得你永远也无法了解他们……不过你知道吗？埃欧雷克曾经跟我说过，他说他的盔甲对他的意义就像精灵对人的意义一样，他说那是他的灵魂。但这又是一个我们和他们不同的地方，他的盔甲是他自己做的。他们把他流放的时候，拿走了他的第一副盔甲，他就找到一些陨铁，做了一副新的，就像是做了一个新的灵魂一样。我们却造不出自己的精灵来。后来，特罗尔桑德的人拿酒把他灌醉了，偷走了那副盔甲。再后来我发现了那副盔甲被藏在哪儿，他就把它拿了回来……可是我弄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到斯瓦尔巴特群岛来？他们会打他的，也可能会杀了他……我喜欢埃欧雷克，我非常爱他，真希望他没有来。”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谁？”
“只知道他的名字，还是特罗尔桑德的领事告诉我们的。”
“他出身高贵，是个王子。实际上，假如他没有犯下那么大的罪过的话，他现在就该是披甲熊的国王了。”
“他跟我说，他们的国王叫埃欧弗尔・拉克尼松。”
“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是在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被流放之后才当上国王的。当然，埃欧弗尔也是一个王子，否则他们是不会允许他进行统治的；但是，他却有着人类那样的聪明，联结盟友，缔结条约；他不像熊那样住在用冰建造的堡垒里，而是住在一座新修的宫殿里；他说要跟人类各国互派大使，要在人类工程师的帮助下开发火矿……他很精明，也很狡猾。有人说，就是他挑唆埃欧雷克去做那件导致他被流放的事情，也有人说即使他没有挑唆，他也鼓动人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挑唆了，因为这样可以进一步巩固他精明、狡猾的名声。”
“埃欧雷克到底做了什么呢？你看，我喜欢埃欧雷克的一个原因，就是我爸爸做了一件跟埃欧雷克做的相似的事，并因此受到了惩罚。我觉得，他们俩很相似，埃欧雷克跟我说他杀了另外一只熊，不过他从来没讲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为了一只母熊打起来的。被埃欧雷克杀死的那只公熊没有像通常那样发出投降的信号，而埃欧雷克当时明显比他厉害。尽管他们都有自尊，但是披甲熊从来也不会拒不承认另一只熊比自己强并表示服气。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只熊却没有什么表示。有人说，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控制了他的思维，要么就是给他吃了些迷药。总之，那头年轻的熊一点儿也不退缩，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最终生了气，无法控制自己。这个案子判起来并不难，他本来打伤那只熊就可以了，而不应该杀死他。”
“不然他就是国王了，”莱拉说，“我在乔丹学院听帕尔默教授说过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的一些事情，因为这个教授以前到过北极，跟他见过面。他说……我真希望能记得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我想他大概是用诡计当上了国王……可是你知道，有一次埃欧雷克跟我说，披甲熊是不会上当的，还当场表演，让我看我骗不了他。现在听起来好像是他们俩――他和另外那只熊――都上了当。也许只有熊才能欺骗熊，可能人是骗不了他们的，除了……除了特罗尔桑德的人，他们骗了他，对吧？他们把他灌醉，然后偷了他的盔甲，是不是？”
“当熊像人一样行事的时候，也许他们会上当，”塞拉芬娜・佩卡拉说，“当熊像熊一样行事的时候，也许他们就不会上当。通常熊是不喝酒的，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喝得忘掉了被流放的耻辱，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特罗尔桑德的人让他上了当。”
他们继续飞行。莱拉从口袋里找出几块海豹肉，放在嘴里嚼着。
“塞拉芬娜。佩卡拉，”过了一会儿，她说，“尘埃是什么东西？因为我觉得，这些麻烦全都跟尘埃有关，只是谁都没告诉我到底它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塞拉芬娜・佩卡拉对她说，“女巫从来也不担心什么尘埃。我只能告诉你，有神父的地方，就有对尘埃的恐慌。当然，库尔特夫人不是神父，但她是解释宗教教义的有力的代表，正是她建立了祭祀委员会，说服教会为伯尔凡加出资，这都是由于她对尘埃感兴趣。我们搞不清楚她对尘埃是怎样想的，但是我们永远也弄不懂的事情有很多很多，比如说，我们看到鞑靼人在自己的头盖骨上钻窟窿，我们只能对这种怪事表示惊讶。所以说，也许尘埃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我们对它感到惊奇，但我们并不发愁，也不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进行研究。这件事就让教会去做吧。”
“教会？”莱拉问。她一下子又想起了什么：她记得在沼泽地的时候，曾经跟潘特莱蒙谈到过真理仪上的那根移动的指针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们当时想起了加布里埃尔学院教堂里高高的圣坛上的“光子风车”，基本粒子是如何推动那几个小叶片的。代理主教对基本粒子和宗教之间的联系是清楚的。“有可能，”她说着点了点头，“说到底，教会里的很多东西他们都保密。但是教会大部分东西都很古老，而据我所知，尘埃并不古老。不知道阿斯里尔勋爵能不能告诉我……”
她打了个呵欠。
“我最好得躺下来了，”她对塞拉芬娜・佩卡拉说，“要不我可能会被冻僵的。在地面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冷了，可从来没觉得这么冷过。我觉得，要是再冷一些，我就会被冻死了。”
“那就躺下来，把自己包在毛皮大衣里吧。”
“好的。如果要死的话，我宁愿死在天上，也不愿死在下面，随便哪天都一样。他们把我放在那个大刀片下面的时候，我就想，时候到了……我们俩都是这么想的。哦，那可真让人痛苦。不过，现在我还是躺下来吧。等到了的时候，把我们叫醒吧，”莱拉说着，躺到那堆皮衣里面，尽量靠近睡着的罗杰躺了下去，显得十分笨拙。在刺骨的严寒里，她觉得身上到处都在疼。
就这样，这四个旅客继续向前飞行，在裹着冰块的气球里睡着了。他们朝着斯瓦尔巴特群岛的岩石、冰川、火矿和冰雪要塞飞去。
塞拉芬娜・佩卡拉喊了一下气球驾驶员，他马上醒了过来。虽然被冻得昏昏沉沉的，但是一看吊篮的状态，他就知道出事了。在狂风的吹打下，吊篮剧烈地摇摆着，拉着绳索的几个女巫几乎控制不了了。要是她们松了手，气球立刻便会被吹离航线。他瞥了一眼罗盘，判定他们会以将近一百英里的时速被吹向诺瓦赞布拉。
“我们到哪儿了？”莱拉听见他大声喊道。她自己也差不多醒了过来，剧烈的摇摆让她觉得有些担心，身上到处都被冻得麻木了。
她听不到女巫的回答，但透过自己紧系着的风帽，她看见在一盏蓝色的电灯下，李・斯科尔斯比紧抓着一根支柱，用力拉着一条系在气囊上的绳子。他猛地用力一拽，好像是要挣脱什么障碍似的，接着抬头看了看那震颤不已的黑乎乎的一团，然后把绳子缠在悬索上的一个木栓上。
“我再往外放放气！”他对塞拉芬娜・佩卡拉喊道，“我们要降低一下高度，现在飞得太高了。”
女巫大声答应了一句，但莱拉还是没有听到。罗杰也醒了；就算没有剧烈的摇摆，仅凭吊篮吱吱嘎嘎的声音也足以把睡得最死的人吵醒。罗杰的精灵和潘特莱蒙像猴子似的紧紧靠在一起，莱拉尽量一动不动地躺着，不让自己吓得跳起来。
“没事儿，”罗杰说，听上去他比莱拉高兴多了，“很快我们就会降落，然后生火暖和暖和。我口袋里有火柴，是在伯尔凡加的厨房里偷的。”
气球当然是在下降，因为很快他们便被厚重、冰冷的云层包围了。乌云一片片一束束地从吊篮中间飞速掠过，然后，一切便在眨眼之间变得模糊起来，就像莱拉曾经见过的最厚的浓雾一样。过了一会儿，塞拉芬娜・佩卡拉又大叫了一声，气球驾驶员从木栓上解下绳子，松开手，那根绳子便在他手里朝上一弹。在一片咯吱声、搏斗声和狂风吹过绳索发出的呼嚎声中，莱拉仍听得到――或者说是感觉得到――从头顶上方的某个地方传来的重重的一声。
李・斯科尔斯比看见了她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
“那是气阀！”他大声说，“它通过一个弹簧控制着气体，不让它出来。我把它往下拉的时候，上面就会放出一些气体，我们就会失去浮力，然后下降。”
“我们快要――”
这句话她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一个有半个人大小的东西越过吊篮的边缘，冲着李・斯科尔斯比爬了过去。那个东西长着坚硬的翅膀和钩子一样的爪子，脑袋扁平，眼睛向外鼓鼓着，长了一张青蛙般宽阔的嘴巴，里面飘出令人作呕的臭气。莱拉甚至没来得及叫出来，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便已伸出手去，一拳把他打了出去。那个东西从吊篮里摔了下去，尖叫一声消失了。
“是悬崖厉鬼，”埃欧雷克淡淡地说。
这时，塞拉芬娜・佩卡拉出现了，她紧抓着吊篮的边，急切地说：
“悬崖厉鬼在向我们进攻了。我们得把气球降落到地面上，然后我们必须进行自卫，他们――”
但是莱拉没听见她下面要说的是什么，因为此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裂帛的声音，所有的东西全都向一边倾斜过去。接着，气球受到了沉重的一击，把他们三个人猛地甩到气球的另一边，那里正堆放着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盔甲。埃欧雷克伸出一只大手，把盔甲抓在手里，因为这时吊篮摇晃得异常剧烈。塞拉芬娜・佩卡拉已经不见了。那个声响令人恐惧：每一声过后，都会传来悬崖厉鬼的尖叫声。莱拉看见他们在飞掠而过，还闻到了他们令人作呕的臭气。
这时，吊篮又猛烈地摇晃了一下。这一下来得是那么令人猝不及防，把他们再次全都摔倒在地上，吊篮也开始以令人恐惧的速度，不断地旋转着向下坠落，让人觉得他们似乎已经脱离了气球，毫无阻挡地往下直摔下去。接着，又是一阵颠簸和碰撞，吊篮被迅速地从一边扔到另一边，好像是在石墙之间跌来撞去似的。
莱拉看到的最后的一幕是李・斯科尔斯比把他的那支长筒手枪冲着一个悬崖厉鬼的脸开火；然后她便紧紧闭上眼睛，惊恐万分地紧贴着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身上的毛皮。躁动的空气中充满了怒吼声、尖叫声、抽打声和空气的尖啸声，吊篮像受了伤的动物似的咯吱作响，使得空气中的噪音显得十分骇人。
突然，吊篮又摇晃了一下，这是最为剧烈的一次，莱拉发觉自己整个被凌空甩了出去。紧抓着的手被挣脱了，她落在了地上，摔得她喘不上气来。她晕头转向地，也分不清上下左右；紧包在风帽中的脸上全都是干燥、冰冷的水晶一样的粉末――
是雪。她落在了一个雪堆上。她懵懵懂懂地，连思维都快停止了。她静静地躺了几秒钟，然后才无力地把进到嘴里面的雪吐出来，又同样无力地吹了吹气，吹出一小块空间好让自己呼吸。
她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地方感到特别的疼，只是一点儿也喘不过气来。她试着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脚、胳膊和腿，然后又抬了抬头。
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因为风帽里面依然塞满了雪。她吃力地用手把雪抠出来，觉得每只手都有一吨重，然后向外望去。她看到了一个灰色的世界，淡灰的、深灰色的和黑灰色，一团一团的雾气幽灵般地飘来荡去。
她听到的惟一的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悬崖厉鬼遥远的叫喊声，还有不远处浪花打在岩石上的声音。
“埃欧雷克！”莱拉叫道。她的嗓音虚弱、颤抖。她又喊了一遍，但没有人回答。“罗杰！’ ‘她叫道。结果还是一样。
也许她现在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但从来就没有这样过，因为她有潘特莱蒙作伴――他变成一只老鼠，从莱拉的大衣里面爬了出来。
“我看过真理仪了，”他说，“挺好的，没有摔坏。”
“我们给落这儿了，潘！”莱拉说，“你刚才看见那些悬崖厉鬼了吗？看见斯科尔斯比先生冲他们开枪了吗？要是他们下到这儿来……但愿上帝能帮助我们……”
“咱们最好去找找吊篮，”他说，“是不是？”
“最好别大声叫喊，”莱拉说，“刚才我喊了，也许我不该喊，免得让他们听见。我真想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说，“我们有可能是在悬崖的底下，根本没有办法上去，等雾气一散，顶上的悬崖厉鬼就会发现我们了。”
休息了几分钟后，莱拉便向四周摸了摸，发现她降落在冰雪覆盖着的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里。凛冽的雾气遮住了周围的一切，从声音判断，在大约五十码远的一侧传来的是海浪的声音；在高高的头顶上方，依然传来悬崖厉鬼的尖叫声，只是似乎已经弱了一些。黑暗之中，莱拉只能看两三码远的地方，就连潘特莱蒙的猫头鹰眼睛也无能为力。
她吃力地往前走了走，在粗糙的岩石上两步一滑、三步一晃，朝海浪的相反方向，往海滩上走了一段距离，但除了岩石和雪以外什么也没看见，没有气球的任何踪迹，也没看见气球上的任何人。
“他们不可能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莱拉低声说。
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猫，往远处稍稍走了一段距离，碰到了四个已经破裂了的沉重的沙袋，撒出来的沙子已经冰凉邦硬了。
“是压舱用的沙袋，”莱拉说，“他一定是把它们从吊篮上扔了下来，又飞走了……”
莱拉觉得喉咙里似乎堵着什么东西，也许是心中的恐惧，不过也许两者都有，她强忍着把它们咽了下去。
“哦，天啊，我害怕了，”她说，“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潘特莱蒙扑到她怀里，然后变成一只老鼠，钻进莱拉的风帽里，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他了。这时，莱拉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刮擦岩石的声音。她回过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埃欧雷克！”
但没等把埃欧雷克的名字叫完，她便硬生生地住了口，因为根本就不是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而是一只陌生的熊，穿着铮亮的盔甲，头盔上插着一枝羽毛，身上裸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结满了冰霜。
他静静地站着，离她大约六英尺。莱拉想，这回自己可是真地要完了。
那只熊张开嘴，大吼了一声，在悬崖峭壁上回响着，头顶上方也传来更多的尖叫。紧接着，从浓雾中钻出来一只又一只披甲熊。莱拉一动不动地站着，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披甲熊都没有动。第一个来的那只熊问：“叫什么？”
“莱拉。”
“从哪儿来的？”
“天上。”
“气球？”
“是。”
“跟我们走，你被俘虏了。走，现在就走，快点儿。”
莱拉又累又怕，跟在披甲熊后面，在凹凸不平、光滑的岩石上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心里琢磨着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自己脱身。

第十九章 囚禁
披甲熊押着莱拉，沿着悬崖上的一道溪谷往上走。雾气比海岸上更浓了。他们愈往上走，悬崖厉鬼的叫喊声和海浪的冲击声便愈来愈小。过了一会儿，便只听得到海鸟无休无止的叫声了。他们默默地攀登着岩石和雪堆。莱拉睁大眼睛，盯着周围灰蒙蒙的世界；竖起耳朵，想听到朋友们的声音。但是，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上，也许她是惟一的人，也许埃欧雷克已经死了。
那个熊警官对她什么话也没说。后来，他们来到了平地上，停了下来。从海浪的声音判断，莱拉觉得他们来到了崖顶。她也不敢逃跑，因为害怕从悬崖边上掉下去。
“往上看，”直到这时，那只熊才开口说话。一阵微风吹来，吹动着厚重的雾霭。
虽然几乎没有什么亮光，莱拉还是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头建筑前面。它至少有乔丹学院最高的建筑物那么高，但要大出许多，上面刻满了战争的场面，描绘的是披甲熊取得了胜利和斯克雷林丑人投降、鞑靼人被铁链拴着在火矿做苦力、齐柏林飞艇从世界各地飞来向披甲熊国王埃欧弗尔・拉克尼松进贡。
这就是那些雕刻描绘的内容――至少熊警官是这么告诉她的。莱拉不得不相信他的话，因为正门上深深雕刻着的每一个凸起和壁架全都被鲱鸟和贼鸥占据了，它们忽粗忽细地大叫着，不断地在头顶上方盘旋。房子的每一个地方都被鸟粪涂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的脏乎乎的东西。
然而，披甲熊却似乎看不到这又脏又乱的一切。他们领着她，穿过巨大的拱门，走在覆盖着冰雪和脏乎乎的鸟粪的地面上。里面是一个院子、高高的台阶和几个大门。每经过一个地方，身穿盔甲的披甲熊便喝令这些来访者站住，以便验明身份，他们便回答口令。他们的盔甲显得非常精美，闪着微光，头盔上全都插着羽毛。莱拉情不自禁地把自己见到的每一只熊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作一比较，结果总是埃欧雷克胜他们一筹。他比他们更强壮、更得体，他的盔甲也是货真价实的盔甲，带着锈迹斑斑的颜色，沾满了血迹，一次次战斗在上面留下了凹凸不平的印记，不像她此时看到的周围的大部分盔甲那样优雅、光鲜、华而不实。
再往里走，温度便升高了，某些气味也随之浓重起来。埃欧弗尔的宫殿里的气味真是令人作呕：腐臭的海豹肉味、粪便味、血腥味，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的味道。莱拉把风帽往后推了推，以便稍微凉快一下，但她还是禁不住皱起了鼻子――但愿披甲熊看不懂人类的表情。地上每隔几码的距离便放着几个铁架子，上面托着鲸油灯。摇曳的灯影下，要看清她走在什么地方也并不总是容易的事情。
最后，他们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外停了下来。一个熊哨兵撇下巨大的门闩，那个熊警官突然向莱拉挥起爪子，按住她的脑袋，一把把她推了进去。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到身后的门被“哐啷”一声闩上了。
里面漆黑一片，好在潘特莱蒙变成了一只萤火虫，在他们周围发出一丝微弱的亮光。这是一间监狱，四周的墙壁十分潮湿，滴着水珠，里面放着一条石凳，算是家具。最里面的墙角里堆着一堆破布片，算是她睡觉的地方。她能看得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莱拉坐了下来，潘特莱蒙落在她肩膀上。她把手伸进衣服里面摸了摸，真理仪还在。
“潘，它肯定被撞得够呛，”莱拉低声说，“但愿没有撞坏。”
潘特莱蒙飞到她腰问，蹲在那儿发着光。莱拉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她的部分思绪又开始工作了：虽然此时身处可怕的危险之中，但她依然能够保持着看懂真理仪所需要的那份沉着，她觉得这实在是了不起。然而，她的这一部分思绪又是那么地活跃，以至于那些最复杂的问题竟然自动地转化成了相应的符号，就像她的肌肉带动四肢那么自然：她几乎都用不着动脑子去想。
她转动着指针，脑子里想着问题：“埃欧雷克在哪儿？”
答案马上就出来了：“离这里有一天的路程，你落地之后，他是被气球带到那儿去的；不过他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罗杰呢？”
“跟埃欧雷克在一起。”
“埃欧雷克打算干什么？”
“虽然困难重重，但他打算闯进宫殿，救你出去。”
她把真理仪放到一边。她甚至比刚才更担心了。
“这些披甲熊是不会让他这么干的，是不是？”她对潘特莱蒙说，“他们数量太多了。潘，我真希望自己是女巫，这样你就能离开我去找他，给他带个信等等，我们就能制定一个适当的计划……”
说到这儿，她对自己的生死产生了一种恐惧。
就在这时，从几英尺远的暗处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问：“是谁？”
莱拉吓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往墙边退去；潘特莱蒙马上变成一只蝙蝠，大声尖叫着，绕着莱拉的脑袋盘旋着。
“嗯？嗯？”那个男子说，“是谁？说话！说话！”
“变回到萤火虫吧，潘，”莱拉颤抖着声音说，“不过别靠得太近。”
潘特莱蒙变的那点摇曳的亮光在空中飞舞着，在说话的那个人的头顶上方盘旋。原来，角落里的那一堆根本就不是破布，而是一个长着灰白大胡子的男子。他被铁链子锁在墙上，在潘特莱蒙的微光下，他的两眼熠熠闪光，蓬乱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他的精灵是一条疲倦不堪的毒蛇，趴在他的大腿上，在潘特莱蒙飞近的时候不断地吐着毒信。
“你叫什么名字？”莱拉问道。
“乔塞姆・桑特里亚，”那个人答道，“我在特洛斯特大学担任皇家宇宙学教授。你是谁？”
“莱拉。贝拉克瓦。他们为什么把你锁在这儿？”
“出于仇恨和嫉妒……你从哪儿来的？嗯？”
“乔丹学院，”莱拉说。
“什么？牛津来的？”
“是的。”
“特雷罗尼那个无赖还在吗？嗯？”
“担任帕尔默教授的那个人？是，他还在，”莱拉答道。
“是吗？天啊！嗯？他们早就该要他辞职了。狡猾的剽窃犯！徒有虚名！”
莱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他有没有发表关于伽马射线光子的论文？”教授把脸猛地一扬，直盯着莱拉的脸问。
莱拉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她说，但马上又习惯性地编起了瞎话：“还没有，”她接着说，“我想起来了。他说还需要核实几个数字，而且……他说他还打算写一写尘埃――就是这样。”
“无赖！小偷！恶棍！流氓！”老人大声叫道，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莱拉担心他会气坏了身子。教授用拳头捶打着大腿，他的精灵没精打采地从他的腿上滑下来。几滴口涎从他嘴里流了出来。
“是的，”莱拉说，“我一直就认为他是小偷，还是个流氓，没错。”
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出现在自己的监狱里，居然还认识自己耿耿于怀的那个人，这怎么可能呢？然而这位皇家教授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他的确快要气疯了，这一点毫不奇怪――可怜的老头儿。不过，也许莱拉能从他那儿找到些有用的只言片语的消息呢。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他附近，跟他保持着距离，既不能让他够着自己，但也能让潘特雷蒙那小小的亮光清楚地照亮他。
“有一件事，特雷罗尼教授过去总是吹嘘，”她说，“说他跟披甲熊国王有多熟――”
“吹嘘？嗯？嗯？我要说他确实是吹牛！他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而已！还是个剽窃犯！原始研究他一点儿也没做！全都是从史聪明的人那儿偷来的！”
“就是，就是，”莱拉认真地说，“等他真的要自己做点儿什么的时候，却总是弄错。”
“对！对！就是这样！没什么能力，没有想像，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的意思是，”莱拉说，“就拿披甲熊来说吧，我敢说，你知道的肯定比他多。”
“熊，”老人说，“哈！关于他们我能写出一大篇论文！你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把我关起来的。”
“为什么？”
“关于他们，我知道得太多了，他们不敢杀我。虽然他们不敢，但他们非常想。这一点我是清楚的，你知道，因为我有朋友，没错！而且是很厉害的朋友。”
“就是，”莱拉说，“我敢肯定你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老师，”她继续说，“因为你有那么多的知识和经验。”
在他的极度愤怒之中，这时依然闪过一点点判断力。他严厉地盯着她，似乎在怀疑她是在挖苦自己。然而，莱拉这一辈子一直都在跟多疑、怪僻的院士打交道，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中流露着自然的钦敬。这让他释然了。
“老师，”他说，“那些老师……是的，我会教书。给我个好苗子，我能点燃他心头的火花！”
“你的知识不该就这么消失了，”莱拉鼓动他道，“应该传下去，这样人们就会记住你了。”
“对，”他严肃地点点头说，“孩子，你说得很有见地。你叫什么？”
“莱拉，”她又告诉了他一次，“你能不能把披甲熊的事情教给我？”
“披甲熊……”他迟疑不决地说。
“我真地想知道宇宙学和尘埃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可是我不够聪明，这些对我来说太难了。要是教这些东西，你得找真正聪明的学生。不过我可以学学披甲熊是怎么回事，你完全可以把有关他们的知识教给我，说不定我们可以先从这儿试试，然后再往上学尘埃。”
他又点了点头。
“对，”他说，“对啊，我认为你说得对。微观世界和宏观世界是有相似之处的！星星像人一样是有生命的，孩子，这个你知道吗？宇宙中的一切都是有生命的，到处都是雄心壮志！你知道，宇宙中充满了意图。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目的的。你的目的就是提醒我不要忘了这一点。很好，很好――我在绝望中已经忘记了。很好！太棒了，孩子！”
“那么，你见过国王吗？就是埃欧弗尔・拉克尼松？”
“见过，是的，见过。你知道，我是应他的邀请才到这儿来的。他打算建一所大学，想让我当副校长。在皇家北极研究所看来，这是个令人垂涎的职位啊！嗯？这时候，特雷罗尼那个无赖！哈！”
“怎么了？”
“我被这些小人出卖了。当然，特雷罗尼就是这些小人中的一个。你知道，他当时也在，在斯瓦尔巴特，他对我的能力到处造谣中伤。诽谤！诋毁！谁发现了巴纳德一斯托克斯假设的最终证据，嗯？嗯？没错，这个人就是桑特里亚。特雷罗尼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无耻地编造谎言，于是，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就把我关在了这里。你要知道，总有一天我要出去，我会成为副校长，哦，没错。到时候让特雷罗尼到我面前祈求饶恕吧！到时候再让皇家北极研究所出版委员会轻视我的投稿！哈！我要把他们全都曝光！”
“我想等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回来的时候，他会相信你的，”莱拉说。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等他回来是没用的，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他现在就在路上。”
“那他们会杀了他。你知道，他被驱逐出去了，不是披甲熊了，跟我一样，属于下贱的一类，没有披甲熊的任何特权了。”
“可是，假设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确实回来了，”莱拉说，“假设他向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挑战，要进行决斗……”
“哦，他们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的，”教授断然道，“埃欧弗尔永远不会自贬身份，去承认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跟自己进行决斗的权利的。他没有这个权利。现在，埃欧雷克可以是海豹，也可以是海象，但不是披甲熊；或者更糟糕：鞑靼人或者斯克雷林丑人。对他，他们不会像对待披甲熊那样体面地进行决斗；不等他靠近，他们就会用火来烧他，把他烧死。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怜悯。”
“哦，”莱拉说着，心里觉得绝望极了，“披甲熊抓到的别的囚犯呢？你知不知道他们把这些人关在什么地方？”
“别的囚犯？”
“比如……阿斯里尔勋爵。”
教授突然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他退到墙边，畏缩地靠着墙，警告似地摇着头。
“嘘！小声点儿！他们会听见的！”他低声说。
“为什么我们不能提阿斯里尔勋爵？”
“他们不让！非常危险！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不允许有人提到他！”
“为什么？”莱拉凑近了些，也压低了声音，以便不让他感到紧张。
“关押阿斯里尔勋爵是祭祀委员会交给埃欧弗尔的一项特殊任务，”老人低声答道，“库尔特夫人曾亲自到这儿拜访过埃欧弗尔，给他提供了各种各样的报偿，目的就是让他确保阿斯里尔勋爵不碍她的事儿。你看，这我知道，因为当时埃欧弗尔还是支持我的。我见过库尔特夫人！没错，跟她进行了一次长谈。埃欧弗尔被她弄得晕晕乎乎，张口闭口都是库尔特夫人，为了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做。要是库尔特夫人想让阿斯里尔勋爵离她一百英里远，那埃欧弗尔就会把他弄到一百英里外。只要是库尔特夫人要干的，什么事情都行。他还打算以库尔特夫人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都城，这个你知道吗？”
“所以说，不管是谁，他都不会允许他去见阿斯里尔勋爵了？”
“对！永远不会！不过，你知道，他也怕阿斯里尔勋爵。埃欧弗尔搞的这套把戏很不容易，但他很聪明，他们双方的需要他都满足了。他把阿斯里尔勋爵隔离起来，以此来讨好库尔特夫人；同时，他也让阿斯里尔勋爵得到了他想要的全部设备，也讨好他。但是，这种平衡持续不了多久，是不稳定的。讨好双方，嗯？这种平衡很快就会完蛋，我这么说是有真凭实据的。”
“真的？”莱拉心不在焉地说道，同时紧张地思考着他刚才说的话的意思。
“是的，你知道，我的精灵能掐会算。”
“是，我的也能。教授，他们什么时候给我们吃的？”
“给我们吃的？”
“他们一定在某些时候放进些吃的东西，不然我们就会饿死的。地上到处都是骨头，我猜是海豹的骨头，是不是？”
“海豹……我不知道，也许是吧。”
莱拉站起身，摸索着走到门口。自然而然地，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钥匙孔，整扇门从上到下都密封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亮光也透不过来。她把耳朵紧贴在上面，但什么也听不到。在她身后，老人嘟嘟囔囔地继续自言自语。她听见他身上的锁链哐啷啷地响着，那是他疲倦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躺了下去，随即打起了鼾声。
莱拉摸索着回到凳子那儿。潘特莱蒙受不了周围的黑暗，变成一只蝙蝠，这在他来说是非常合适的。他扑楞着翅膀，转着圈儿，轻轻地尖叫着。莱拉咬着指甲，坐在那儿。
突然之间，没有任何先兆地，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休息室里听到的帕尔默教授说过的话。从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第一次提到埃欧弗尔名字的时候起，那件事就一直在困扰着她，现在它又在她记忆中重现了：特雷罗尼教授当时说，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精灵。
当然，她当时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当时提到披甲熊的时候，用的不是英语中的那个词，而是当地的土语，她当时也不知道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不属于人类，因为不管怎么说，人都有精灵，所以当时教授的话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如果把她听到的有关披甲熊国王的所有信息全都综合到一起，那就是：强大的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最需要的莫过于做一个人，拥有自己的精灵。
想到这儿，莱拉的脑子里一下子进出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要迫使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去做他通常绝对不会做的事；这个计划要恢复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合法王位；最终，这个计划还要把自己带到他们关押阿斯里尔勋爵的地方，把真理仪交给他。
这个想法就像肥皂泡一样，优雅地飘动着，闪着微光，她怕它破碎，所以都不敢正眼看它。但是，她很熟悉各种念头的来龙去脉，于是便任由它闪着微光，自己则扭转头看着别的地方，想别的事情去了。
就在莱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闩“咔哒”一响，门开了。灯光照了进来，莱拉立刻站起身，潘特莱蒙迅速地钻进她的口袋里，躲了起来。
熊看守低下头，提起一块海豹腰扔了进来。趁这个当儿，莱拉一步跳到他旁边，说道：
“领我去见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不然你就会受到惩罚，我有急事。”
熊看守松开口，把海豹肉扔到地上，抬头看着她。要看懂披甲熊的表情并不容易，但莱拉看得出来，他很生气。
“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有关，”莱拉快速地说，“我知道他的一些情况，国王有必要知道。”
“告诉我，我替你转告，”熊说。
“这样不对，在国王知道之前，不能让别人先知道，”莱拉说，“对不起，我不是不礼貌。不过你看，什么事儿都得是国王最先知道，这是规矩。”
也许是因为这个看守笨头呆脑，总之，他迟疑了一下，把海豹肉扔进牢里，然后说：“好吧，跟我来。”
他领着莱拉出了牢房，来到室外，莱拉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雾气已经散去，星星在围着高墙的天井上空闪着光。看守跟另外一只熊说了句什么，那只熊便走过来，跟莱拉说起了话。
“不是你想什么时候见，就能见到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的，”他说，“你得等着，等他想见你的时候再说。”
“可是，我要告诉他的这件事很急，”莱拉说，“这事儿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有关。我敢说，国王陛下肯定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除了国王，我还是不能告诉任何人，你难道不明白？先告诉你们是对国王的不尊重，他要是知道我们不尊重他，会发火的。”
这句话似乎起了点儿作用，不过也可能是她把这只熊弄糊涂了。他迟疑了一下。莱拉觉得自己对事情的理解一定是正确的：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正在推行大量的新方法，弄得没有哪只熊敢肯定该怎么办，那么她就可以利用这种不确定性，见到埃欧弗尔。
于是，那只熊退出去，向他的上级请示去了。过了不长时间，莱拉便又一次被带进宫殿，只是这一次去的是国王的住处。跟别处相比，这里并不干净。实际上，这里的空气比牢房里更令人窒息，因为在所有的天然的臭气之外，还笼罩着一股厚重的令人生腻的香水味。他们先是让她在一条走廊里等着，然后在一个接待厅里等，接着又让她在一扇大门外等。披甲熊们则在讨论着，争吵着，急匆匆地跑来跑去，莱拉也就有了时间环顾一下荒唐可笑的装饰：四周的墙壁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镀金水泥，有的地方已经脱落，有的因为潮湿而碎裂开来，华丽的地毯被踩得污秽不堪。
终于，那扇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六个枝形吊灯耀眼地照着，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空气中那股厚重的香水味又浓烈了许多，还有六七只熊的脸，全都径直盯着她。他们都没有披盔甲，但却都戴着些像首饰的东西：一条金项链、一块紫色羽毛做成的头巾和一条深红色的绶带。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房子里居然还住着一群鸟。燕鸥和贼鸥站在石膏飞檐上，不时地猛扑下来，争抢从它们建在吊灯上的窝里掉出来的碎鱼片。
房子的尽头是一个高台，上面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宝座，是用花岗岩做成的，代表着力量和宏伟。但是，跟埃欧弗尔宫殿里的很多别的东西一样，上面花里胡哨地垂挂着镀金的垂花和挂饰，看上去像是在山腰上贴了一层金箔。
宝座上坐着一只熊――莱拉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块头的熊。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甚至比埃欧雷克还要高大、魁梧，他的脸更加灵活，更富于表情，里面有一种类似人的东西――她从来没有在埃欧雷克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当埃欧弗尔看着她的时候，她觉得似乎看到有一个人从他的眼睛后面注视着自己，那眼神有点儿像她见过的库尔特夫人，那是对权力习以为常的狡猾的政客的眼神。他的脖子上套着一条沉重的金项链，上面俗不可耐地挂着一颗宝石。他的爪子足有六英寸长，上面全都包着金叶。这一切体现出了巨大的力量、充沛的精力和狡诈的技艺。他的身材十分高大，完全配得上那些荒诞的过火的装饰；然而在他身上，这一切并不显得可笑，相反，却透着野性和庄严。
菜拉觉得非常恐惧，她的主意一下子变得那么苍白无力，简直说不出口了。
但她还是凑近了一些，因为她不得不这样。这时，她看见埃欧弗尔在膝盖上抱着一个东西，就像人们抱着猫――或者精灵――坐在那儿似的。
那是一个肚子里填满了东西的大个儿玩具娃娃，做成了人的模样，长了一张茫然、愚蠢的人脸，身上穿着库尔特夫人才会穿的那种衣服，而且跟她也有一点儿像。埃欧弗尔是在假装自己有精灵――这下，莱拉明白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她朝前走近宝座，深深地鞠了一躬。潘特莱蒙一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趴在她的口袋里。
“伟大的国王，我们向你问好，”莱拉静静地说，“我说的是我在向你问好，不包括他。”
“他是谁？”埃欧弗尔问。他的声音比她想像的要轻柔，但语气中却意味深长，令人难以捉摸。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嘴巴前面挥动着爪子，赶走聚在那儿的一堆苍蝇。
“陛下，是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莱拉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非常重要，也非常机密，我想我应该单独跟你说，真的。”
“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有关？”
莱拉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过满是鸟粪的地面，凑到他前面，伸手轰着嗡嗡地向脸上扑过来的苍蝇。
“跟精灵有关，”她说，声音低得只有埃欧弗尔听得到。
他的脸色一变。莱拉看不出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毫无疑问，他一下子有了兴趣。突然，他离开宝座，咚咚地径直朝前走去，吓得莱拉赶紧跳到一边。他冲着别的熊咆哮着，给他们下了一道命令，他们便都低下头，朝门口退去。吼叫声中，那些鸟惊慌失措地飞了起来，刺耳地尖叫着，在头顶上方快速地飞来飞去，然后才回到窝里安静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了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和莱拉。他迫不及待地转向她。
“怎么样？”他说，“告诉我你是谁，什么事跟精灵有关？”
“我就是精灵，陛下，”莱拉说。
他一下子僵立在那儿。
“谁的？”他问。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莱拉答道。
这是她说过的危险最大的一句话。她看得很清楚，要不是他太吃惊了，他会马上杀了她。她继续说：
“请听我说，陛下，让我把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你，然后你再杀我。你看得出来，我是冒着生命危险到这儿来的，我也根本不可能伤害你，我想帮帮你，所以我就来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是第一头拥有精灵的熊，可是这个第一本来应该是你的。我宁愿做你的精灵，也不想给他做，这就是我为什么到这儿来的缘故。”
“怎么可能呢？”他说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熊是怎么得到精灵的呢？为什么是他？你怎么能离开他那么远呢？”
一群苍蝇像一个个单词似的，从他嘴边飞了出来。
“这很简单。我之所以能离他很远，是因为我跟女巫的精灵一样。你知道他们能离开他们主人好几百英里吧？道理是一样的。至于他是怎么得到我的，那是在伯尔凡加。你一定听说过伯尔凡加，因为库尔特夫人一定跟你讲过，不过，他们在那儿都在做些什么，她可能并没有把全部真相都告诉你。”
“用刀切……”他说。
“是的，用刀切，这只是一部分，又叫切割，但是他们还干别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制造人工精灵，并且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听说后，就主动提出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看看他们能不能给他造一个精灵，他们还真地造了一个，就是我，我叫莱拉。人类的精灵都是动物的样子，同样的道理，熊的精灵就是人的样子，我就是他的精灵。我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能准确知道他在干什么，在什么地方，还有――”
“他现在在哪儿？”
“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上，他正全速朝这个方向赶过来。”
“为什么？他想干什么？他一定是疯了！我们会把他撕成碎片！”
“他是冲我来的，要把我弄回去，可是，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我不想做他的精灵，我要做你的精灵。伯尔凡加的那些人一看到熊有了精灵以后变得那么强大，他们便决定再也不做那样的实验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将成为历史上惟一拥有精灵的熊。有我帮助他，他能率领所有的熊来反对你，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来斯瓦尔巴特群岛的原因。”
熊国王愤怒地大声吼叫起来，震得枝形吊灯上的水晶叮当作响，大厅里的鸟全都尖叫起来，莱拉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直响。
但她还是忍住了。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最喜欢你的，”她对埃欧弗尔・拉克尼松说，“因为你热情、强壮，而且聪明。我不得不从他那里逃出来，到这儿来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他统治披甲熊王国，应该由你来统治。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摆脱他，让我变成你的精灵，不过，除非我告诉你，否则你是不会知道的，你只会用通常对待像他这样被驱逐了的熊的方式来跟他搏斗。我是说，跟他搏斗的方式不对，向他扔火球烧死他等等方法。你要是这样做，我就会吹灯拔蜡、跟他一块死了。”
“可是你――怎么能――”
“我完全能够变成你的精灵，”莱拉说，“但你必须跟他单打独斗，打败他，这样，他的力量就会注入到你的身体里，我的思维也会注入到你的头脑里，我们就会像一个人那样，彼此知道对方的想法。你可以把我派到很远的地方，替你侦查；也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你喜欢怎样就怎样。而且你要是愿意，我就给你带路；把伯尔凡加打下来，让他们给你喜欢的熊制造些精灵；要是你只想让自己成为惟一有精灵的熊，那我们就把伯尔凡加给毁掉。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你跟我联手，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莱拉一直用一只颤抖的手在口袋里握着潘特莱蒙。他变成了一只老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小，尽量地一动不动。
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激动得像要爆炸开来似的。
“单打独斗？”他嘴里念叨着，“我？我必须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打？不可能！他被驱逐了！怎么可能呢？我怎么能跟他单打独斗？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这是惟一的办法，”莱拉说，心里却真地希望不是这样，因为在她眼里，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愈来愈高大，愈来愈凶猛。尽管她是那么地爱埃欧雷克，又是那么坚定地信任他，但她还是难以相信他会打败这个巨熊中的巨无霸。可是，这是他们惟一的希望了，要是在很远的地方就被他们用火全都烧死了，那就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
突然，埃欧弗尔・拉克尼松转过了身。
“拿出证据来！”他说，“证明你是精灵！”
“好的，”莱拉说，“这个我能做到，很简单。你知道而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我都能想出来，这只有精灵才能办得到。”
“那你告诉我，我杀死的第一个生命是什么？”
“我得单独去一个房间才能猜出来，”莱拉说，“等我做了你的精灵之后，你就能亲眼看着我是怎么猜出来的了，但在这之前，不能让别人看见。”
“这个大厅后面有个接待厅，你就去那儿，等知道答案后再出来。”
莱拉打开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面点着一枝火把，空空荡荡的，只放了一个红木橱柜，里面摆着几件暗淡的银器。她把真理仪拿了出来，问道：“埃欧雷克现在在哪儿？”
“离这儿还有四个小时的路程，正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我怎么跟他说我做的这些事情？”
“你一定要相信他。”
她忧心忡忡地想，他一定会累得不行，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没有听真理仪的话：她没有相信他。
她把这方面的想法放到一边，向真理仪问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想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他杀的第一个生命是什么？
答案出来了：埃欧弗尔自己的父亲。
莱拉接着又问了些问题，知道埃欧弗尔年轻的时候，独自在冰天雪地里进行他第一次长途捕猎，路上遇见另一只形单影只的熊。他们争吵起来，然后动了手，埃欧弗尔把他杀了。他这样做本身就构成了犯罪，但比单纯谋杀更为糟糕的是，埃欧弗尔事后得知，那只熊是自己的父亲。熊都是由母亲抚养长大的，很少见到父亲。埃欧弗尔自然把自己干的这件事隐瞒了起来，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不过现在，莱拉也知道了。
她把真理仪放到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他说。
“奉承他！”潘特莱蒙低声说，“他就想听这个。”
于是，莱拉打开门，发现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正等着自己，脸上透着得意、狡黠、忧虑和贪婪。
“怎么样？”
她在他面前跪下，低下头去触摸他的左前爪。这只爪子比右边的更有力，因为熊是左撇子。
“请原谅我，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她说，“我原来不知道你这么强壮、这么伟大！”
“怎么回事？回答我的问题！”
“你杀死的第一个生命是你自己的父亲。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我认为你是一尊新的神，你一定是。这只有神才有力量做得到。”
“你真的知道了！你真能看得出来！”
“是的，因为我是精灵，我说过的。”
“再告诉我另外一件事，库尔特夫人到这儿的时候给我的保证是什么？”
莱拉又进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询问了真理仪之后，带着答案返了回来。
“她答应你，要让在日内瓦的教会当局同意，即使到时候你还没有精灵，也可以给你洗礼，让你成为基督徒。唔，恐怕她还没跟他们说呢，埃欧弗尔・拉克尼松，而且说实话，你要是没有精灵，我想他们永远都不会同意。我想这个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有跟你说实话。但不管怎么说，等你有了我做你的精灵以后，你要是愿意，就可以接受洗礼，因为到那时候谁都不能反对了。你可以提出这个要求，而他们却拒绝不了。”
“是……说得对。她就是这么说的。没错，一点儿不差。她欺骗了我？我相信她，她却欺骗我？”
“就是，她是骗你了。不过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对不起，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我希望你别介意，我要告诉你，现在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离这儿只有四个小时的路程了，你是不是这时候最好命令你的熊警卫，别像通常那样去跟他打。你要是为了得到我而去跟他亲自决斗的话，那就得让他到宫殿这儿来。”
“是的……”
“还有，等他来的时候，也许我该假装还是他的精灵，说我迷了路，或者编个别的什么理由。我就假装是这样的，他是看不出来的。你要告诉别的熊，说我是埃欧雷克的精灵、你把他打败后我就属于你了吗？”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想现在最好先别说，等我们――你和我――成为一体后，我们就可以想一想最好该怎么做，那时候再作决定。现在你要做的是向别的熊解释，虽然埃欧雷克被驱逐了，你为什么还要允许他像披甲熊那样跟你单打独斗，因为他们不会明白，我们得找个理由。我的意思是，他们当然会遵守你的命令，但是，要是他们知道为什么这样，那他们就会更佩服你了。”
“是的，我们应该怎么跟他们说？”
“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说，为了让你的王国绝对安全，你亲自把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召了过来，跟他决斗，获胜者将永远统治披甲熊。你看，你要是能让他们觉得埃欧雷克到这儿来是你自己的主意，不是他主动来的，他们的印象会非常深刻，他们会觉得你能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把他召过来，他们会觉得你神通广大。”
“是的……”
这只伟大的熊已经完全身不由己了。莱拉发现自己对他控制得简直令人陶醉。要不是潘特莱蒙使劲捏了捏她的手，提醒她周围凶险的环境的话，她差不多就会得意忘形起来。
但是，她最终还是醒悟过来，谦卑地往后一退，看着披甲熊在埃欧弗尔兴奋的命令下，为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准备战场，耐心地等待着。与此同时，对此一无所知的埃欧雷克正疾速地向这边赶来，她真希望自己能告诉他，这是一场关乎他生死存亡的决斗。

第二十章 殊死之战
披甲熊之间相互打仗是常见的，起因都是一成不变的。但一只熊杀死另一只熊的事情却并不常见，真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通常都是由于失手造成的，或者一只熊误解了另一只熊发出的信号，比如说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情况就是这样。像埃欧弗尔杀死自己的父亲这种赤裸裸的谋杀就更少见了。
但是，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解决争端的惟一办法就是死战到底，并为此确立了一整套的仪式。
埃欧弗尔刚刚宣布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正在路上，并且要进行一场搏斗的时候，战场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平平坦坦。负责打造甲胄的工匠从火矿下面钻出来，给埃欧弗尔检查甲胄。每个铆钉都被检查了一遍，每个链环都试了试，每一片铠甲都用最好的沙子打磨一新。对他的爪子，他们也是同样地用心在意。爪子上的金叶被拿掉了，长达六英寸的爪子个个磨得锋利无比，一下子就能把人抓死。莱拉看着看着，内心深处觉得愈来愈担忧，因为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是不会受到这样的照顾的；而且，他已经在冰天雪地里马不停蹄、不吃不喝地奔跑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说不定他在气球坠落时还受了伤；而自己却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他拉进了这场战斗中来。后来，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在一头刚刚被杀死的海象身上检验爪子的锋利程度，爪子过处，海象皮像一张纸似的被撕开了，他还在海象的头盖骨上试了试拳头（仅仅两下，海象头便像鸡蛋似的破裂了）。莱拉看到这些，不得不对埃欧弗尔找个借口，独自一个躲到一边，吓得哭了起来。
甚至通常能让她打起精神来的潘特莱蒙也不敢说这件事有什么希望。她所能做的只是去问真理仪。真理仪告诉她，他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并再次告诉她，一定要相信埃欧雷克；而且（这一点更加难以理解），她甚至觉得因为自己把同一个问题问了两遍，真理仪都在责怪自己了。
此时，这件事已经在披甲熊中间传开了，战场上到处挤满了熊。级别高的熊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还专门给母熊划出了一块地方，其中当然也包括埃欧弗尔的妻子。莱拉对母熊有着深深的好奇，因为她对她们知道得太少了，但现在可不是四处闲逛问问题的时候。相反，她跟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离得很近，看着他周围的侍臣在外围显示自己的职位比普通的熊要高，试着去猜他们似乎全都戴着的各式各样的羽毛、徽章和标志的含义。她发现，在最高级别的熊当中，有的还拿着个小小的人体模型，就像埃欧弗尔的碎布娃娃似的――通过模仿由他开始的时尚，他们也许是为了尽量拍他的马屁。让她觉得可笑的是，当他们看见埃欧弗尔已经把自己的娃娃扔掉之后，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的那些娃娃了。该把它们扔掉？他们现在是不是失宠了？他们该怎么表现？
整个宫殿里到处都是这种情绪，莱拉已经开始看出来了。他们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没有把握，不像埃欧雷克・伯尔尼松那样心无杂念、充满自信、不容置疑。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埃欧弗尔，到处笼罩着连续不断的惶惑不安的气氛。
他们也毫不掩饰地、好奇地看着她，她则羞怯地站在埃欧弗尔身边，什么话也不说；只要一有熊在看她，她便低垂下目光。
这时，雾气已经散去，空中变得清爽起来；临近中午时分，极地的黑暗暂时退去――也许是巧合，这正是莱拉觉得埃欧雷克应该抵达的时候。她哆哩哆嗦地站在战场边上一个用厚厚的积雪堆成的高台上，仰头望着黯淡的天空，整个心思都在想，渴望那些优雅的不规则的黑色身影从空中飞来，把她带走；或者看到极光中隐藏着的那座城市，这样她就能沿着日光中那些宽广的大道平地走过去；或者看见玛・科斯塔宽阔的胸怀，闻到她给她带来的身体和厨房的味道……
她发觉自己哭了，眼泪几乎一流出来就被冻住了，她只好忍着痛把它们擦掉。她是那么地害怕。熊是不会哭的，他们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大概是人类的一种本能，没有任何意义。莱拉的手还放在口袋里，紧紧地握着潘特莱蒙的老鼠身子，可是他却无法像通常那样来安慰她，只是用鼻子轻轻地蹭她的手指。
在莱拉身边，铁匠们在对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的盔甲进行最后的调整。他站在那儿，像一座巨大的铁塔似的，身上的铁甲熠熠闪光，光滑的金属片上镶嵌着金线；他上半截脑袋包在闪着银灰色光芒的头盔里，上面的眼睛处留了两道很深的缝隙，下半身穿着一件贴身的锁子甲。直到看见这一切，莱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背叛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因为这些东西埃欧雷克一样也没有，他的甲胄只能保护后背和身体两侧。再看看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他穿得那么整齐，又是那么强壮。就像愧疚和恐惧一起袭来似的，莱拉觉得心里一阵恶心。
她说：“对不起，陛下，你还记得刚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在空旷中显得那么单薄、无力。埃欧弗尔正在用锋利的爪子撕扯三只熊在自己面前举着的靶子，他把大脑袋转了过来。
“什么？什么？”
“记住，我刚才说我最好先去找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跟他说话，假装――”
但是，还没等她说完，嘹望塔上的几只熊便大叫起来。别的熊全都明白了，随即兴奋地骚动起来。他们已经看见了埃欧雷克。
“求你了，”莱拉急切地说，“你等着，我去骗骗他。”
“好，好，去吧，去鼓动鼓动他！”
由于愤怒和激动，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几乎说不出话来。
莱拉从他身边走开，横穿过战场。战场上空空荡荡的，雪地上留下了她的小脚印。战场对面的披甲熊向两边一分，让她从中间过去。他们巨大的身躯笨拙地挪开后，地平线便出现了，在苍白的天光下显得暗淡阴郁。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在哪儿？莱拉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这是因为嘹望塔很高，她看不到的他们却能看到。她所能做的只是在雪地上朝前走。
埃欧雷克先发现了她。几个纵跃，一阵金属的沉重撞击声之后，在飞溅的雪花中，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哦，埃欧雷克！我做了一件可怕的事！亲爱的，你得跟埃欧弗尔・拉克尼松进行决斗，可是你没做什么准备――你又累又饿，你的盔甲也――”
“什么可怕的事？”
“我跟他说了你要来，我是从真理仪那儿知道的。他不顾一切地想做一个人，想要一个精灵，都要想疯了。所以我就骗他，让他以为我是你的精灵，打算从你那儿逃走，去给他做精灵，但是要做到这个，他就必须得跟你进行决斗。因为，要不然，埃欧雷克，亲爱的，他们永远也不会让你有机会跟他决斗，不等你接近，他们就会用火把你烧死――”
“你让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上了当？”
“是的，我骗他同意跟你决斗，而不是像对待被驱逐的熊那样直接把你杀死，获胜的将成为披甲熊的国王。我只能这样，因为――”
“你叫贝拉克瓦？不，你该叫莱拉・巧舌如簧，”他说，“我要的就是跟他决斗。来吧，小精灵。”
莱拉看着身披旧盔甲的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他是那么精干、勇猛。莱拉觉得自己心里充满了骄傲。
他们一起朝着埃欧弗尔那座巨大的宫殿走过去，决斗的战场就设在那里，空荡荡的，四周都是高墙。披甲熊聚集在城垛上，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挤满了白花花的脸，他们笨重的身躯站在那儿，像是一道雾蒙蒙的厚厚的白墙，眼睛和鼻子黑点儿般地点缀在上面。站在最近的熊向两旁一退，给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和他的精灵闪出一条通道，让他们从中间穿过。披甲熊们把目光全都集中在他们俩身上。
埃欧雷克停了下来。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站在战场的对面。国王从雪堆积的高台上走下来。两只披甲熊在相隔几码远的地方互相对峙着。
莱拉离埃欧雷克很近，感到他的体内不断地震撼着，像一台大功率发电机似的，源源不断地生出强大的电流。她轻轻地碰了碰他头盔下露出的脖子，说道：“好好打，埃欧雷克，亲爱的。你是真正的国王，他不是，他什么都不是。”
说完，莱拉退到了后面
“各位披甲熊！”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大声说道。大殿的四壁发出巨大的回音，巢里的鸟被惊得飞了出来。他继续说：“这场决斗的条件是这样的，如果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杀了我，那么他永远都是国王，不受挑战，不受异议。如果我杀了埃欧弗尔・拉克尼松，那么我就是你们的国王。我给你们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拆毁这座宫殿――这座臭气熏天的、可笑的、华而不实的宫殿，把黄金和大理石统统扔到海里。属于披甲熊的金属只有铁，不是黄金。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弄脏了斯瓦尔巴特，我来的目的就是进行消毒。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我在此向你挑战。”
埃欧弗尔往前跳了一两步，似乎难以控制自己。
“各位披甲熊！”轮到埃欧弗尔说话了，他大声喊道，“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应我的邀请又回来了，我把他引到这里来。这次决斗的条件由我来定，这些条件是：如果我杀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那么就把他的肉体撕碎，扔给悬崖厉鬼，把他的脑袋挂在我的宫殿之上，抹掉有关他的记忆，谁提到他的名字，谁就是犯了死罪……”
他继续说完了条件。接着，他们俩又讲了一通话。这是规矩，一种得到切实遵守的仪式。莱拉望着他们俩，他们是那么的截然相反：埃欧弗尔是如此的富丽堂皇、高大魁梧、身强体健，他的盔甲是那么的华丽，显得既傲岸而又有王者之气；而埃欧雷克却没有他那么高大――虽然她从来没觉得埃欧雷克看上去会瘦弱，他的装备也非常简单，他的盔甲锈迹斑斑，上面坑坑洼洼的。但是，他的盔甲就是他的灵魂，是他自己制作的，非常合身，他和盔甲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而埃欧弗尔对自己的盔甲并不满意，而且他还想再要一个灵魂。埃欧弗尔浮躁不安，而埃欧雷克却平静安宁。
莱拉也知道，别的披甲熊也在进行着这样的比较。然而，埃欧雷克和埃欧弗尔并不仅仅是两只披甲熊，他们代表的是两个相互对立的披甲熊王国、两种未来、两种归宿。埃欧弗尔已经开始领着他们走上了其中的一条道路，而埃欧雷克要带他们走另一条路。就在这同一时刻，其中的一种未来就要永远消失，而另一种未来就要展现在面前。
他们在礼仪上的较量进入到了第二阶段，两只熊开始在雪地上不停地兜来兜去，晃动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旁观的队伍一动不动，但他们的眼神全都跟着他们动来动去。
终于，两个角斗士停了下来，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在战场的两端互相盯视着对方。
突然，随着一声咆哮，两只熊同时向前猛扑过去，卷起的雪花迷住人的眼睛。他们像两块原本稳放在两座毗邻山峰上的巨石，被地震松动了似的，一下子从山腰上翻滚下来，愈来愈快，跃过山涧，撞碎树木，终于――“砰”地一声，重重地迎头相撞，撞得碎石纷飞：两只熊就是这样撞到了一起。巨大的撞击声在沉寂的空气中回荡着，又从宫殿的墙上反弹回来。即使是岩石，这一撞也会被撞毁，但他们俩却没有。他们全都摔倒在一边。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埃欧雷克。他身子一拧，敏捷地一跃而起，去抓埃欧弗尔。埃欧弗尔的盔甲被撞坏了，很难抬起头来。埃欧雷克立刻伸手去抓他脖子上露出来的那段没有防护的部分，把那儿的白毛略一摸索，爪子随即扣住埃欧弗尔的头盔下边，猛力往前一扳。
埃欧弗尔立刻意识到了这一危险，他怒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莱拉曾经看见埃欧雷克自己在水边就是这样一晃，把身上的水高高地甩向空中。他这一甩，把埃欧雷克甩到了一边，摆脱了他的进攻。随即，在被扭曲了的金属的尖啸声中，埃欧弗尔奋力一挣，把后背上的金属板拉直了。然后，趁埃欧雷克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当儿，埃欧弗尔如同一座崩落的雪山，向埃欧雷克猛扑下来。
莱拉觉得这毁灭性的一扑简直把自己的魂儿都要撞飞了，脚下的大地被实实在在地震得直晃。埃欧雷克怎么能受得了？他费力地扭动着身躯，想在地上找到支撑点站起来，但他的脚却冲着天。这时，埃欧弗尔的牙齿已经咬住了埃欧雷克喉咙附近的某个地方，滚烫的血珠在空中飞溅开来。有一滴落在莱拉的皮衣上，她马上用手把它按住，以表示自己是爱埃欧雷克的。
这时，埃欧雷克的后爪抠住埃欧弗尔锁子甲的连接处，猛地往下一撕，锁子甲前脸便整个脱落下来。埃欧弗尔踉跄着退到一边，检查盔甲损坏的程度，埃欧雷克趁机再次爬了起来。
有那么一会儿，两只熊各自站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埃欧弗尔的那副锁子成了他的累赘，原本起防护作用的它这时已经变成了障碍：锁子甲的下面依然连在一起，缠在两条后腿上。然而，埃欧雷克的情况更糟，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脖子上的一个伤口正汩汩地冒着鲜血。
但是，没等埃欧弗尔把贴身的锁子甲摆脱掉，埃欧雷克便纵身一跃。向他扑过去，一拳把他打倒在地，随即猛戳埃欧弗尔脖子上因为头盔卷边而裸露在外面的部位。埃欧弗尔用力把他摔了出去，然后两只熊又纠缠在一起。积雪四处飞溅，让人有时很难看清谁占了上风。
莱拉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攥得手都疼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埃欧弗尔正在撕扯埃欧雷克肚子上的一个伤口――不过也许是她看错了，因为过了一会儿，在阵阵雪花激烈地飞溅之后，两只熊都像拳击手似地站直了身子，埃欧雷克用巨掌猛击埃欧弗尔的脸，埃欧弗尔也同样凶猛地予以回击。
这一记记重拳让莱拉感到不寒而栗。这一切就像是一个巨人在挥舞着重锤，那锤子上面还装着五个钢刺……
金属叮叮当当地互相撞击着，巨齿相互啃噬着，呼吸沉重得让人难以忍受，他们的脚震撼着坚硬的地面。四周的雪溅满了殷红的鲜血，被踩下去好几码深，变成了深红色的泥浆。
此时，埃欧弗尔的盔甲已经破烂不堪，金属板被撕裂了、扭曲了，镶嵌在上面的黄金有的被撕扯下来，有的沾满了厚重的血污，他的头盔已被打得完全不见了踪影。埃欧雷克的盔甲却好多了，虽然粗糙丑陋，凹凸不平，但却完好无损，完全顶住了熊国王重锤般的打击，挡住了那六英寸长的凶残的爪子。
但与此相反的是，埃欧弗尔比埃欧雷克更魁梧、更强壮，而埃欧雷克却又累又饿，失血更严重。他的腹部、双臂和脖子都受了伤，而埃欧弗尔只有下颌一个地方在流血。莱拉非常想帮自己亲爱的朋友，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时，形势对埃欧雷克非常不妙。他一瘸一拐的，每当左前爪着地的时候，他们都看得出它几乎承受不了他的体重。他从来不用这只爪子进攻，而他右爪的攻击也更柔弱无力，跟几分钟前他打出去的摧枯拉朽式的重拳相比，简直就是轻轻的爱抚。
埃欧弗尔看出来了。他开始奚落埃欧雷克，叫他“断手熊”、哭鼻子的毛孩子、生了锈的熊、快死了的熊，等等等等。与此同时，他左一拳，右一拳，猛击埃欧雷克，打得埃欧雷克再也无法躲闪。埃欧雷克只好步步后退，低头躲闪着冷嘲热讽的熊国王雨点般打来的拳头。
莱拉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她亲爱的、勇敢的、无畏的卫士就要死了，但她决不背叛他，不去看他。如果他看见自己，他一定会看到自己泪光莹莹的眼睛，看到自己眼神中的关切和信任，看到自己绝对不是懦夫，也绝对没有恐惧地把眼神移往别处。
于是，她还是注视着，但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战场的形势到底怎样――不过也许她本来就看不出来。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埃欧弗尔也没有看出来。
因为此时，埃欧雷克后退的目的就是要找一处没有泥泞的空地作为立足点，找一块坚固的岩石以便从上面居高临下猛扑下来，他那看似无用的左臂实际上保存着实力，依然强劲。一般来说，你是欺骗不了披甲熊的，但是，正如莱拉跟埃欧雷克说的那样，埃欧弗尔不想做熊，他想做一个人；因此，埃欧雷克便骗过了他。
终于，埃欧雷克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一块深嵌在冻土层里的坚硬的岩石。他背靠着这块岩石，绷紧后腿，等待着时机。
机会终于来了――埃欧弗尔后腿站立，高高地直起身子，发出胜利的欢呼，嘲弄似的把脑袋转向埃欧雷克明显无力的左侧。
就是在这一时刻，埃欧雷克动手了。像大海上千里之外就开始积蓄力量的海浪，不动声色地潜藏在大海深处，一旦到达浅滩，便掀起冲天的巨浪，让海边的居民心惊胆颤，然后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扑打到陆地上――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就是这样自下而上来迎击埃欧弗尔的――从脚下坚固、干燥的岩石上猛地向上爆发开来，左拳拼尽全力，猛击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暴露出来的下颌。
这真是惊天动地的一拳。埃欧弗尔下颌的下部被打掉，在空中直飞出去，鲜血飞溅到很远的地方。
埃欧弗尔红色的舌头从撕裂的喉咙里软塌塌地垂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流着血水。就在这一刹那间，熊国王顿时没有了声音，没有了锋利的牙齿，变得衰弱无力。埃欧雷克已经稳操胜券了。他纵身一扑，牙齿咬住埃欧弗尔的喉咙，左右摇晃着，把他庞大的身躯从地面上拎起来，不断地在地上摔打，好像埃欧弗尔仅仅是水边的一头海豹而已。
然后，埃欧雷克往上猛力一撕，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便在他的齿下一命呜呼了。
然而这场决斗并没有结束，还要进行另外一项仪式。埃欧雷克把死去的国王那毫无保护的胸膛割开，撕开皮，露出里面密密的白色和红色的肋骨，像船翻后裸露出来的船骨。埃欧雷克把手伸进胸腔，抠出埃欧弗尔的心脏，红红的，冒着热气，在埃欧弗尔的臣民们面前把它吃了下去。
披甲熊们随即欢呼起来，喧闹起来，他们蜂拥地冲到前面，向埃欧弗尔的征服者表达敬意。
一片喧闹声中，埃欧雷克・伯尔尼松高声说：
“各位披甲熊！谁是你们的国王？”
他们应声大叫起来，如同排山倒海一般：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
披甲熊们知道他们必须做什么。每一个徽章、每一条绶带、每一顶宝冠全都被抛到一边，他们用脚鄙夷地踩碾着，须臾之间便把它们忘到了脑后。现在，他们是埃欧雷克的披甲熊了，是实实在在的熊，不再是没有根基、受自卑感折磨的半人半熊的怪物了。他们蜂拥着冲进宫殿，动手把最高塔楼上大块的大理石用力摔下来，用他们有力的爪子撼动垒着垛口的高墙，石头松动之后，他们把它们从悬崖上扔过去，摔碎在下面距他们数百英尺的码头上。
埃欧雷克没有去看这些，他解下盔甲，准备包扎一下伤口。但没等他开始，莱拉便来到他身边，脚用力跺着猩红色的冻雪，冲着披甲熊们大喊大叫，让他们不要再砸毁宫殿，因为里面关押着犯人。他们没听见她的话，但埃欧雷克听到了，他大喝一声，他们马上停了下来。
“被关的是人？”埃欧雷克问道。
“是――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把他们关在地牢――应该先放他们出来，给他们找个地方躲一躲，不然石头一落，他们会被砸死的――”
埃欧雷克立刻下达了命令，有几只熊急忙冲进殿里，去放那几个犯人。莱拉转向埃欧雷克。
“我来帮帮你――我要弄清你伤得不重，亲爱的埃欧雷克――哦，真希望这里有绷带什么的！你肚子上的伤真可怕――”
一只熊嘴里叼着一种硬硬的绿色东西，放在埃欧雷克脚边的地上。那东西上面结满了冰霜。
“这是血苔藓，”埃欧雷克说，“莱拉，替我把它挤到伤口里，再把伤口上的肉合上，把它包在里面，然后弄些雪敷在上面，直到把伤口冻住为止。”
他不让任何别的熊来照顾他，虽然他们都很想。另外，莱拉的手非常灵巧，而且她也是不顾一切地要照顾他；于是，这个小人儿在魁梧的熊国王面前弯着腰，把血苔藓包进伤口，冷却伤口露出来的肉，直到伤口不再流血。弄完之后，莱拉的棉手套上已经被埃欧雷克的血湿透了，不过他伤口的血终于止住了。
这时候，那些囚犯――大约有十几个男子――哆哩哆嗦、惊慌失措地挤作一团，从里面出来了。莱拉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跟那个教授说话，因为这个可怜的人已经疯了；她倒是很想知道别的人都是谁，可是还有很多别的急事需要去做。莱拉也不想去分散埃欧雷克的注意力，因为他正在迅速地下达着命令，把披甲熊们支使得四处乱窜。但是，她非常担心罗杰，担心李・斯科尔斯比和女巫们，她现在又饿又累……莱拉觉得，自己最该做的就是不要碍别人的事。
于是，她蜷起身子，躲在战场上的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狼獾，给她取暖。她学着熊的样子，把雪堆到身上，睡着了。
后来，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脚，一个陌生的熊的声音说道：
“莱拉・巧舌如簧，国王要见你。”
莱拉醒了过来，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因为眼睛闭着的时候被冻住了，好在潘特莱蒙舔化了她睫毛上的冰，过了不久，她便能看清月光下跟自己说话的那只小熊了。
她努力想站起来，却接连两次都摔倒了。
那只熊说：“骑着我。”然后便蹲在地上，让她爬上他宽阔的后背。莱拉摇摇晃晃地挣扎着，总算没有掉下来――小熊驮着她，来到一个陡峭的洞穴，有很多熊都聚在那儿。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们中间朝她跑了过来，他的精灵也飞起来迎接潘特莱蒙。
“罗杰！”莱拉叫了起来。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让我一直在远处的雪地里待着，他自己却到很远的地方来找你――莱拉，我们从气球上摔了下来！你摔下去以后，我们又飞了很远，然后，斯科尔斯比先生又给气球放了些气，后来我们撞到一座山上，我们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你从来没见过那么陡的山坡！我不知道斯科尔斯比先生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女巫们在哪儿。当时只有我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两个。他直接沿着这条路回来找你。他们把他刚才的决斗都告诉我了……”
莱拉朝周围看了看。那些囚犯正在一只老熊的指导下，用浮木和碎帆布建造栖身的地方。看上去他们很高兴有点儿事情干，其中一个还在敲打火石，准备生火。
“那儿有吃的，”把莱拉叫醒的那只小熊说。
一头刚被捕获的海豹躺在雪地上。那只熊用爪子把它撕开，给莱拉看在哪儿能找到它的腰子。莱拉生吃了一个：热乎乎、软软的，竟出人意料地好吃。
“把脂肪也吃了，”那只熊说着，给她撕了一块脂肪。味道像是加了榛子的奶油。罗杰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着莱拉吃了起来。他们贪婪地吃着，不一会儿，莱拉便完全醒了过来，开始觉得暖和了。
她擦了一下嘴，向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见埃欧雷克。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正在跟他的顾问们谈话，”小熊说，“他想在你们吃完饭后见见你们。跟我来。”
他领着他俩穿过雪地，走过一个高台，来到一处空地，披甲熊正在那儿用冰块修筑一道冰墙。埃欧雷克居中而坐，周围是一群上了年纪的熊。看见莱拉来了，他站起身来迎接她。
“莱拉・巧舌如簧，”他说，“过来听听他们跟我说些什么。”
他没有向其他熊解释她是怎么来的，也许他们已经知道了有关她的事情，不管怎样，他们给她腾了块地方，对她极其谦恭有理，好像她是王后似的。北极上空，极光优雅地摇曳着。莱拉坐在自己的朋友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身边，参加披甲熊的讨论，感到骄傲极了。
他们这时候发现，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对他们的统治像是符咒一样难以避免。有的将其归因于库尔特夫人的影响。埃欧雷克被流放之前，她就到这儿见过埃欧弗尔，还送给他各种各样的礼物，但埃欧雷克对此毫不知情。
“她送给他一种药，”一只熊说，“埃欧弗尔偷偷地给贾木尔・贾木尔松吃了，弄得他忘了自己是谁。”
莱拉弄清楚了，贾木尔・贾木尔松就是被埃欧雷克杀死的那只熊，他的死导致埃欧雷克被流放。这么说，库尔特夫人也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但是，这还不是事情的全部。
“人类是有法律的。在库尔特夫人打算做的事情中，有的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但是人类法律在斯瓦尔巴特群岛并不适用。她想在这儿再建一个试验站，跟伯尔凡加的那个一样，更糟糕的是，埃欧弗尔打算准许她建，这是完全违背披甲熊的风俗习惯的，因为虽然人类曾经来过这里，或者在这儿被关押过，但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居住、工作过。她要一点一点地加强对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的控制，也加强他对我们的控制，直到我们变成她俯首帖耳、跑前跑后的傀儡，到那时候，我们惟一的任务就是镇压由她造成的仇恨……”
说话的是一只老熊，名叫索伦・艾萨尔松，担任顾问，在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统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
“莱拉，她现在在做什么？”埃欧雷克・伯尔尼松问，“一听到埃欧弗尔的死讯，她会有什么打算？”
莱拉拿出真理仪。光线很暗，看不清楚，于是，埃欧雷克命令拿来火把。
“斯科尔斯比先生怎么样了？”趁他们等着的时候，莱拉问道，“还有那些女巫呢？”
“女巫受到了另一个女巫部落的攻击，不知道这个部落是不是跟切割小孩精灵的那些人结成了同盟，但她们当时人数很多，正在我们飞过的那块空域巡逻，她们趁着暴风雪发起了攻击。我不知道塞拉芬娜・佩卡拉怎么样了。至于李・斯科尔斯比，我跟这个男孩摔下去以后，气球就又升上去了，他就在上面。不过，你的真理仪会告诉你他后来怎么样了。”
这时，一只熊让一副雪橇停下来，雪橇上放着一锅烧着的木炭。他把一根油性树枝插到木炭中问，树枝马上着了。火光下，莱拉拨动真理仪指针，询问李・斯科尔斯比的情况。
答案是他还在天上，被风吹往诺瓦赞布拉，悬崖厉鬼没有伤到他，还打退了另一个女巫部落。
莱拉把这讲给埃欧雷克听，他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要是他还在空中，那就平安无事，”他说，“库尔特夫人呢？”
这次的答案却复杂难懂，指针在符号之间依次摆来摆去，让莱拉很长一段时间感到莫名其妙。披甲熊们觉得十分好奇，但出于对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尊重，他们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而他对莱拉又是非常尊重的。莱拉不再去想他们，重又对着真理仪神情恍惚地发起呆来。
她曾经发现的那些符号的运行规律现在却让人感到沮丧失望。
“它说，她……她正往这边飞，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情况，她弄到一架齐柏林运输飞艇，配备了机枪――我觉得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这时候正往斯瓦尔巴特群岛飞来。当然，她还不知道埃欧弗尔・拉克尼松已经被打败，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的，因为……哦，对了，因为有的女巫会告诉她，她们是从悬崖厉鬼那儿知道消息的。所以，埃欧雷克，我猜天上到处都有间谍。她打算……假装帮助埃欧弗尔・拉克尼松，但实际上是要夺他的权，她还带了一个团的鞑靼人，从海上往这边赶，几天后就能到。
“她还打算尽快去关押阿斯里尔勋爵的地方，让人把他杀了，因为……现在清楚了：埃欧雷克，这个我以前一直就没弄懂！就是为什么她要杀害阿斯里尔勋爵：是因为她知道他要做什么，而且很害怕，她要自己做，抢在阿斯里尔勋爵之前，由她来控制……这一定跟空中的那座城市有关，一定是！她要抢先到达那座城市！现在，真理仪又在告诉我另一件事了……”
莱拉俯身看着真理仪，兴奋地注视着摆来摆去的指针。指针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站在莱拉身后盯着看的罗杰甚至没看到它停下来过，只知道莱拉拨动指针的手指在和随之而动的指针迅速地进行着某种飘忽不定的对话，不像是语言，跟极光一样令人困惑不解。
“对，没错，”莱拉最后说道，同时把真理仪放到腿上，眨眨眼睛，叹了口气，从凝神苦想中回过神来。“对，我明白真理仪是什么意思了。库尔特夫人又在找我，她想从我这儿要一样东西，因为阿斯里尔勋爵也想要，他们需要这个东西是……是为了这次试验，不管是什么东西……”
说到这儿，莱拉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东西让她觉得心烦意乱，但是她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她肯定，这件如此重要的东西就是真理仪，因为毕竟库尔特夫人曾经想得到它，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呢？然而，也许并不是真理仪，因为真理仪在指自己的时候是用的另外一种方式，不是这样的。
“我猜是真理仪，”她伤心地说，“我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我得把它交给阿斯里尔勋爵，不能让库尔特夫人得到它。要是归了她，我们就都活不了了。”
莱拉说着，觉得自己累极了，全身上下没了一丝力气，心情也异常悲哀，觉得也许死亡才是一种解脱。但是，埃欧雷克给她树立了榜样，让她不去这么想。她把真理仪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
“她离这儿有多远？”埃欧雷克问。
“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我想我应该尽快把真理仪去交给阿斯里尔勋爵。”
“我跟你一起去，”埃欧雷克说。
莱拉没有反对。埃欧雷克下达命令，组织起一小队武装披甲熊，跟他们一起上路，完成他们北极之行中的最后一段旅程；莱拉静静地坐着，保存精力。她觉得，刚才在对真理仪作最后解释的时候，自己身上好像失去了什么。她闭上眼睛，睡着了，但很快，他们便把她叫醒，然后上路了。

第二十一章 阿斯里尔勋爵的迎客之道
莱拉骑着一只身强力壮的小熊，罗杰骑着另一只，埃欧雷克不知疲倦地走在前面，一队披甲熊带着火球发射器跟在后面，负责殿后。
道路又长又难走。斯瓦尔巴特群岛的腹地是山区，到处是杂乱的山峰和陡峭的山脊，深沟陡谷纵横其间，气温凛冽难耐。莱拉想起了前往伯尔凡加的路上吉卜赛人平稳的雪橇，现在看来，那是多么迅速而又舒服啊！这儿的空气砭人肌骨，莱拉以前从来没有过如此寒气袭人的经历；不过，也许是因为她骑的这只熊的脚步不如埃欧雷克轻捷，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精疲力竭的缘故。不论怎样，这条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莱拉不太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也不知道离那儿有多远，她所知道的只限于老熊索伦・艾萨尔松跟她说的那些话，当时他们正在准备火球发射器。他曾参与了跟阿斯里尔勋爵就他的囚禁条件所进行的谈判，而且他记得非常清楚。
他说，起初，斯瓦尔巴特群岛上的披甲熊认为，阿斯里尔勋爵跟流放到他们这个寒冷的岛上的其他政客、国王或闹事者没什么两样。囚犯们都是要人，否则早就会被他们自己人毫不犹豫地给杀了；有朝一日他们也许会成为披甲熊的无价之宝――如果他们的政治命运发生变化，回国重新当上统治者的话；因此，对待他们不残酷、不失礼，也许会对披甲熊有好处。
所以，阿斯里尔勋爵觉得，跟其他无数的流放地相比，斯瓦尔巴特群岛的条件既不好也不坏，但是，某些事情却令他的看守对他比对别的囚犯保持了更高的警惕。任何跟尘埃有关的事情都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氛，一种精神上的危险；把他带到斯瓦尔巴特群岛的人中间流露出明显的慌乱，库尔特夫人还跟埃欧弗尔・拉克尼松进行了秘密通信。
另外，披甲熊们从来没有见过像阿斯里尔勋爵这样傲慢、专横的人。他甚至还影响了埃欧弗尔・拉克尼松，跟他激烈地雄辩，说服了熊国王让他自己选择栖身之地。
他说，分给他住的第一个地方地势太低，他需要的是一块高地，在火矿、铁匠铺的浓烟和喧嚣的上面。他把自己想要的住所的设计图提供给披甲熊，告诉他们应该建在什么地方。他用金子贿赂他们，对埃欧弗尔・拉克尼松时而奉承，时而恐吓。披甲熊被弄得晕晕乎乎的，心甘情愿地开始给他建造住所。不久，在面向北方的一个海岬上，一座房子拔地而起了：宽敞、结实，还建有壁炉，里面烧着披甲熊开采并运来的巨大煤块，宽大的窗户上镶着真正的玻璃。他就在那儿住了下来，虽是囚犯，但俨然一个国王。
然后，他便为建造实验室着手收集材料。
他极其执著地派人给他弄来书籍、仪器、化学制品、五花八门的工具和设备。最后，这些东西总算是从各种地方弄到了：有的是公开运来的，有的是由他坚持要见的来客偷偷带进来的。阿斯里尔勋爵通过陆海空各种途径收集他所需要的材料，被关押六个月后，他便把自己想要的所有设备都弄到手了。
于是，他便开始着手工作，进行思考、筹划、计算，等待着一件东西，他需要用它来完成那项令祭祀委员会心惊胆战的任务。那个时刻在一分一秒地靠近了。
埃欧雷克在一道山脊下面停了下来，让两个孩子活动活动身子，因为他们冻得身子发僵，已经很危险了。就在这时，莱拉第一次瞥见了关押她父亲的监狱。
“往上边看，”埃欧雷克说。
宽阔、崎岖的山坡上，到处是东倒西歪的岩石和冰块，上面有一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修好的小道，往上通往一处耸入高空的峭壁。天上没有极光，但星星非常明亮。那道黑乎乎的峭壁凄凉地矗立着，但峭壁的顶上却是一座宽大的房子，灯光从里面向四面八方尽情地倾泻着：不是烟雾缭绕、忽明忽暗的鲸脂油灯光，也不是白得耀眼的电聚光灯，而是温馨、米色的石脑油灯。
透出灯光来的窗户本身也说明阿斯里尔勋爵威力无边。玻璃本身就已经非常昂贵了，而在如此高的纬度上，这么大的玻璃窗非常浪费热量；因此，在这样的地方见到这样的玻璃窗，这就足以说明这里的财富和势力比埃欧弗尔・拉克尼松那座俗不可耐的宫殿要大多了。
莱拉和罗杰最后一次骑上各自的披甲熊，埃欧雷克领着他们朝着那座房子向上攀登。厚厚的积雪下面是一个院子，周围是一圈矮墙。埃欧雷克推开院门，便听见房子里的某个地方响起了铃声。
莱拉下了熊背，几乎站立不住了，她帮着罗杰也下了熊背。两个孩子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穿过齐腰深的雪，朝门前的台阶走去。
啊，房子里面是多么温暖啊！啊，还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
莱拉朝门铃伸出手去，但没等摸到把手，门便开了。里面是一个灯光暗淡的小小的前厅，其目的是为了不让屋里的热气跑出来。她一下子就认出了灯光下站着的那个人：阿斯里尔勋爵的贴身男仆索罗尔德，还有他的精灵，名叫安芳的短毛猎犬。
莱拉无力地把风帽推到脑后。
“谁……”索罗尔德刚一开口，便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他接着说：“不会是莱拉吧？小莱拉？我这是在做梦吧？”
他把手伸到背后，去开里面的那道门。
里面是一个大厅，煤火在石头壁炉里熊熊燃烧着，石脑油灯光暖暖地照着地毯、皮坐椅、光亮的木质家具……自从离开乔丹学院以来，莱拉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她觉得喉咙一下子像是被卡住了似的。
阿斯里尔勋爵的雪豹精灵低吼了一声。
莱拉的父亲站在那儿，长着黑眼睛的威武的脸上先是显得凶猛、得意和期望；但接着，当他认出是他的女儿的时候，他一下子大惊失色，恐惧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
他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紧紧抓着壁炉的架子。莱拉一动也不能动了。
“出去！”阿斯里尔勋爵大叫起来，“向后转，出去，快出去！我没派人叫你来！‘。
莱拉说不出话来了。她张了张嘴，两次，三次，终于费力地说道：
“不，不是，我到这儿来，是因为――”
他看上去吓坏了，不断地摇着头，举着手，好像要把她挡在外面似的。莱拉无法相信他会这么紧张。
她往前走近一步，想让他放心，罗杰走过来站在莱拉身边，显得非常担心。他们的精灵一扇翅膀，飞到温暖的大厅里。过了一会儿，阿斯里尔勋爵一只手撑在眉头上，稍稍平静起来。他低头看着两个孩子，脸上开始恢复了血色。
“莱拉，”他说，“你是莱拉？”
“是我，阿斯里尔叔叔，”莱拉答道，觉得这个时候不该谈他们真正的关系，“我这次来，从乔丹学院院长那儿给你带来了真理仪。”
“是的，你当然带来了，”他说，“这位是谁？”
“他叫罗杰・帕斯洛，”莱拉说，“他是乔丹学院厨房里的小伙计，但是――”
“你们是怎么到这儿的？”
“我正要说呢。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就在外面，是他把我们带到这儿的。他从特罗尔桑德就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还让埃欧弗尔上了当――”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是谁？”
“是披甲熊。是他把我们带到这儿的。”
“索罗尔德，”他叫道，“给孩子们放些热的洗澡水，给他们准备点儿吃的。然后他们需要睡一觉。他们的衣服脏极了，给他们找些穿的来。现在就办，我要跟这只熊谈谈。”
莱拉觉得脑袋晕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热，也可能是因为终于放松了的缘故。她看见男仆鞠了个躬，离开大厅，阿斯里尔勋爵走到前厅里，随手把身后的门关上了。这时，莱拉几乎是瘫倒在离她最近的一把椅子里。
似乎刚刚过了一会儿，索罗尔德便跟她说起了话。
“跟我来，小姐，”他说。莱拉强迫自己站起身，跟罗杰一起走进一问暖洋洋的浴室，加热的横杆上挂着松软的毛巾，浴缸里的水在石脑油灯光下冒着热气。
“你先来，”莱拉说，“我坐外面，咱们说说话。”
于是，罗杰热得缩手缩脚地喘着粗气，走进浴缸，开始洗澡。他们俩以前经常光着屁股一块儿游泳，跟别的孩子一起在伊希斯河（泰晤士河上游，位于牛津附近）或彻维尔玩耍。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
“我怕你叔叔，”罗杰隔着开着的门说，“我是说你爸爸。”
“最好还是叫他叔叔，有时候我也怕他。”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看我，只是看你，而且他很害怕，等看到我的时候，他又马上平静下来了。”
“他只是吃惊而已，”莱拉说，“不管是谁，见到想不到的人都这样。自从那次在乔丹学院的休息室见到我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我，所以他一定非常吃惊。”
“不是的，”罗杰说，“不光是吃惊。他看我的时候就像是一条狼，又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他往身上撩了些水。莱拉把真理仪拿了出来。
“要不要问问真理仪？”莱拉问。
“嗯……不用了。有些事我倒宁愿不知道。自从饕餮到了牛津以后，我听到的所有的消息好像都是坏的。早知道五分钟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没什么好处。就像现在，我知道这间浴室很好，再过五分钟，我还可以用那个热乎乎的毛巾。擦干身子后，我也许会美美想一想该吃什么了，但就到此为止，不再往下想了。等吃完饭，我也许会想到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但再往下我就不去想了，莱拉。我们见过很可怕的事情，是不是？而且有可能越来越多，所以，我想最好不要知道以后会出现什么事，我只关心现在。”
“是的，”莱拉无精打采地说，“有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尽管手里还拿着真理仪，但只是一种安慰而已，莱拉并没有去转动上面的轮子，也没注意到真理仪指针的摆动。潘特莱蒙却在默默地盯着真理仪看。
等两个人洗了澡，吃了些面包和奶酪，喝了点儿葡萄酒和热水之后，男仆索罗尔德说：“现在，罗杰去睡觉，我领他去。莱拉小姐，勋爵大人问你愿不愿意去书房见见他。”
在一间有着宽敞的玻璃窗的屋子里，莱拉看见了阿斯里尔勋爵。透过窗户可以俯视下面很远的冰冻的大海，宽大的壁炉架下面烧着煤火，一盏石脑油灯光被调得很低，这样，房间里的人和窗外星光下凄冷的景色之间便几乎没有什么让人分心的反射了。阿斯里尔勋爵靠坐在壁炉一边的一把椅子里，招手让她过来坐在对面的另一个椅子上。
“你的朋友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在外面休息，”他说，“他喜欢寒冷。”
“他跟你说了和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的决斗了吗？”
“说得不细，不过，我知道他现在是斯瓦尔巴特群岛的国王了，是不是？”
“当然是了。埃欧雷克从不撒谎。”
“他好像是自愿作你的护卫了。”
“不是的，是约翰・法阿让他照顾我的，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这样的，他在执行约翰・法阿的命令。”
“约翰・法阿是怎么卷入这件事的？”
“你要是告诉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莱拉说，“你是我爸爸，是不是？”
“是，那又怎么样？”
“那你早就应该告诉我，就是这样。你不该向人们隐瞒这个，因为等他们弄清事实的时候，他们会觉得自己很傻，你这样做很残酷。我要是知道了我是你女儿，那又有什么两样呢？你很多年前就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告诉我；要我保密，我一定会保密的，不管我有多小，你如果要我保密，我一定会做到。你要是让我保密，我会觉得非常骄傲，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都绝对不会说出去。可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却从来不跟我说。”
“谁告诉你的？”
“约翰・法阿。”
“你妈妈的情况他也告诉你了？”
“是的。”
“那么，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我不想让没有礼貌的小孩儿来审问我，谴责我。我想听听你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和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把该死的真理仪给你带来了，对不对？”莱拉忍不住大叫起来，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从乔丹学院到现在，这一路上我一直在照管它。虽然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但还是把它藏得很好，像宝贝似的对待它，学会了怎么使用。我本来完全可以把它放弃，然后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但是我还是带着它，走了这么远的该死的路。可是你连声谢谢都不说，而且一点儿也看不出你见到我后很高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我还是这样做了，没有放弃，即使在埃欧弗尔- 拉克尼松臭烘烘的宫殿里、披甲熊包围着我，我也没有放弃，全靠我自己，我还骗他，骗他跟埃欧雷克决斗，这样我才能到这儿来，完全是为了你……等你真的见到我，你却差点儿晕倒，好像我是你从来不想见的一个可怕的东西似的。阿斯里尔勋爵，你不是人，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会这样对待我。当爸爸的应该是爱他们的女儿的，对不对？可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这是事实。我爱法德尔・科拉姆，也爱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我爱一只披甲熊胜过爱我的爸爸。我也敢肯定，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也比你更爱我。”
“你亲口跟我说的，他只是在执行约翰・法阿的命令。你要是感情用事，那我就不想浪费时间来跟你谈什么了。”
“那把你该死的真理仪拿走吧，我要跟埃欧雷克回去了。”
“去哪儿？”
“回埃欧弗尔的宫殿去。等库尔特夫人和祭祀委员会来的时候，他能跟他们决斗。要是他打败了，那我也不活了，我才不在乎呢。要是他赢了，我们就派人去找李・斯科尔斯比，我就坐他的气球飞走，然后――”
“李・斯科尔斯比是谁？”
“是气球驾驶员。他把我们带到这儿，后来气球摔下去了。给你，这是你的真理仪，一点儿没坏。”
他一动不动，没有去拿真理仪。莱拉把它放在炉床边的黄铜围栏上。
“我想我得告诉你，库尔特夫人正往斯瓦尔巴特群岛赶过来。她一听到埃欧弗尔・拉克尼松的事儿，就会往这里来。她坐着齐柏林飞艇，带了很多很多士兵，他们要执行教会当局的命令，把我们全都杀光。”
“他们永远也找不到我们，”他平静地说。
他显得那么从容不迫，这让莱拉不再那么恶狠狠的了。
“你并不知道，”她半信半疑地说。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有另外一个真理仪？”
“要知道这件事，我并不需要真理仪。莱拉，现在，我要听听你是怎么到的这儿。从头开始说，一个细节也别漏。”
莱拉便按照他的吩咐讲了起来。她从自己在乔丹学院的休息室里藏身讲起，讲到饕餮拐走了罗杰，又讲到她跟库尔特夫人待在一起的日子，然后便毫无遗漏地把随后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
她讲得很长。讲完之后，她说：“所以，有一件事我想知道，我想我有权知道，就像我有权知道我是谁一样。虽然那件事你没有说，但这件事你一定得告诉我，算是补偿。这就是：什么是尘埃？为什么人人都怕它？”
他盯着她，像是在猜测她能否听得懂他要说的话。莱拉想，他以前从来没有严肃认真地看过自己；在此之前，他一直像是一个纵容孩子大搞恶作剧的成年人。但现在，他似乎觉得她快要长大了。
“尘埃是让真理仪工作的东西，”他说。
“啊……我原来就觉得可能是尘埃！还有呢？人们是怎么发现的呢？”
“从某种意义上说，教会对此一直就是知道的。关于尘埃，他们已经宣扬了好几个世纪，只是他们不叫它尘埃罢了。
“但是几年前，一个叫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鲁萨科夫的莫斯科人发现了一种新的基本粒子。你听说过像电子、光子、微中子这些东西吧？他们之所以被叫做基本粒子，是因为你不能再把它们细分了：它们的构成物质只是它们自己，没有其他物质。嗯……这是一种新的基本粒子，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对它们进行测量却非常困难，因为它们根本不是以惯常的方式进行反应的。最让鲁萨科夫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这种新粒子似乎集中在人的周围，就像是受到我们的吸引似的，尤其是受到成年人的吸引。儿童也能吸引这种粒子，但很少，直到他们的精灵固定成某一种形式。进入青春期后，他们吸引尘埃的能力便开始强大起来，像成年人一样，尘埃也在他们身上积淀下来。
“因为所有这一类的发现都关系到教会的学说，昕以它们的结果必须由日内瓦的教会当局来宣布。鲁萨科夫的发现是那么的不可思议、稀奇古怪，弄得教会法庭的监察员怀疑他被魔鬼附了体。于是，他在实验室里驱魔，按照教会法庭的规定对鲁萨科夫进行了质询。但是，最终，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鲁萨科夫没有撒谎，也没有欺骗他们，尘埃确实存在。
“这就给他们留下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要确定这种物质到底是什么。出于教会的本性，他们所能选择的解释只有一种。教会当局判定，尘埃是人类原罪的物理证据。你知道什么是原罪吗？”
莱拉抿起嘴，像是回到了乔丹学院、老师对她一知半解的知识进行检查似的。“差不多知道，”她说。
“不，你不知道。到桌子旁边的书架那儿，把《圣经》给我拿来。”
“还记得亚当和夏娃的故事吧？”
“当然，”莱拉说，“夏娃不应该吃那个果子，蛇就引诱她，于是她就吃了。”
“然后呢？”
“嗯……他们就被撵出去了。上帝把他们撵出了花园。”
“上帝告诉他们不要吃那个果子，因为吃了之后，他们便不再长生不老了。不要忘了，他们在伊甸园里是赤身裸体的，跟孩子们一样，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幻各自的精灵。但是，后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翻到《创世记》中的第三章，读道：
“女人对蛇说，园中树上的果子，我们都可以吃；
“惟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上帝曾说，你们不可以吃，也不可以摸，免得你们死亡。
“蛇对女人说，你们不一定死；
“因为上帝知道，你们吃果子的日子，你们的眼睛就会明亮，你们的精灵将现原形，你们就像上帝一样，懂得善恶之分。
“女人看见那棵树的果子好作食物，悦人的眼目，而且能使人的精灵现出原形，于是，她就摘下果子，把它吃了；又给他丈夫，他也吃了。
“他们两人的眼睛便都明亮了，他们看见了自己精灵的原形，便同他们说话。
“但是，当男人和女人认识了各自的精灵，他们便知道他们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在那一刻之前，他们似乎与地上、空气中的一切生物完全一体，他们之间没有不同；
“他们现在看到了这些不同，懂得了善与恶；他们感到了羞耻，便把无花果树的叶子缝在一起，遮盖自己赤裸的身体……”
他合上书。
“罪恶就是这样来到了世界上，”他说，“罪恶、羞耻、死亡，就在他们的精灵固定下来的那个时刻，罪恶也降临了。”
“可是……”莱拉费力地找着自己想要的词，“可是，这并不是真的，是吧？不像化学或者工程学那样真实，不是那种真实，对吗？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亚当和夏娃吧？卡辛顿院士告诉我说，那只是一种童话而已。”
“按照传统，卡辛顿院士的头衔都是给予思想自由的人士的，他的任务就是对院士们的信仰提出异议，因此他那么讲是很自然的。但是，假设亚当和夏娃是一个虚数，就像负一的平方根：你永远也看不到能证明它存在的任何具体证据，但是如果你把它放到你的方程式里，那么，原本没有它就无法想像的各种东西，现在你都能进行计算了。
“总之，几千年来，教会就是这样教导人们的。鲁萨科夫发现尘埃以后，便终于有了物理证据可以证明：人类在由天真无邪变为老奸巨猾的过程中，的确曾经发生过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凑巧的是，《圣经》也给我们提供了尘埃这个名词。一开始的时候，人们管它叫鲁萨科夫粒子，但不久便有人指出，在《创世记》第三章结束部分，有这样一段令人好奇的话，也就是上帝因为亚当吃了禁果而诅咒他的话。”
他再次打开《圣经》，给莱拉指着那段话。莱拉读道：
“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埃，仍要归于尘埃……”
阿斯里尔勋爵说：“对于这段话的翻译，教会的学者们历来都是苦苦思考。有人说，不该翻译成‘仍要归于尘埃’，而应译成”仍要服从于尘埃‘；另有人认为，这段话中的’土‘和’尘埃‘像是一语双关，它真实的含义是上帝承认自己的性格当中，有一部分也是有罪的。人们意见纷纭，没有人能够让大家观点一致起来，因为原来的文本就有讹误。但这个词却很达意，不该忽视不用，正因为如此，这些粒子便被叫做尘埃。“
“那饕餮是怎么回事？”莱拉问道。
“总祭祀委员会……也就是你母亲的那一派。她很聪明地看到了机会，从而建立起自己的权力基础，不过她本身就是个聪明人，我敢说这个你已经注意到了。允许各种不同的机构繁荣发展，这符合教会当局的愿望，他们可以居中进行挑拨，从中获利；如果某一派成功了，他们便可假装自己是一贯支持那一派的；如果某一派失败了，他们便伪称那一派为离经叛道，从来没有履行正当的登记手续。
“你知道，你母亲一向对权力充满了欲望。最初，她试图用常规的方式来获取权力，也就是通过结婚，但却没有奏效，这个我想你已经听说过了。于是，她便转向了教会。当然，她不可能走男人的路子――比如担任神职人员等等――她只能采用非常手段，她必须确立自己的地位，建立属于她自己的施加影响的渠道，并利用这些渠道。专门研究尘埃是一个非常明智的步骤。人人都害怕尘埃，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她主动提出由她领导进行调查的时候，教会当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便给她提供各种各样的资金和资源方面的支持。”
“可是他们却切割――”无论怎么强迫自己，莱拉也没法把话说完，那几个字憋在嘴里，就是出不来。“你知道他们干的是什么勾当！教会为什么允许他们干这样的事？”
“曾经有过先例，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你知道阉割这个词的意思吗？它的意思是把男孩子的性器官割掉，这样他就不会再有男性特征了。被阉割的男歌手一辈子都可以保持高音，这就是为什么教会允许这样做，因为这在教堂音乐中用处极大。有的被阉割的男歌手成了伟大的歌唱家，无与伦比的艺术家；多数人只不过沦落为肥胖的、被毁了的不男不女的怪物；还有的死于阉割手术的后遗症。但是你看，教会却不会对这小小的一刀而有任何犹豫。所以，这样的先例是有的。而现在所谈的手术同古老的方法比较起来要卫生多了，而那时候没有麻醉药，没有消毒纱布，也没有完全的护理。相对而言，这种手术要温和多了。”
“不温和！”莱拉大叫道，“不温和！”
“是的，当然不温和，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得不躲到遥远的北极，藏身在黑暗、无人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教会很高兴由你母亲这样的人来负责――谁会怀疑如此妩媚迷人、交际广泛、可爱而又理性的人呢？但是，由于这属于秘密的、非官方的任务，所以，如果有必要，她也是教会可以驳斥的对象。”
“可是，最初是谁出的主意，要做那样的切割？”
“是她的主意。据她猜测，人在青春期的时候，有两件事可能是相互联系的：精灵发生变化以及尘埃开始沉积。如果把精灵跟人体分离，我们也许再也不必‘服从于尘埃’――也就是原罪了。问题是是否有可能既把精灵跟人体分割开来而人又不死。不过，她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比如，她曾去过非洲。非洲人有一套制造奴隶的办法，称为借尸还魂。这样的奴隶没有自己的意志，会不分昼夜地工作，从来不会逃走，也不会抱怨，看上去像是一具僵尸……”
“是没有精灵的人！”
“正是。这样，她便认识到，把人和精灵分割开来是可能的。”
“嗯……托尼・科斯塔跟我说过北方森林里可怕的鬼怪，我想这些鬼怪可能是同样的东西。”
“是的。总之，总祭祀委员会便因为类似这样的想法而建立起来，也是出于教会对原罪着了魔般的执著。”
阿斯里尔勋爵的精灵猛地抽动了一下耳朵，他把手放在她漂亮的脑袋上。
“他们进行切割的时候，还出现了另外一种情况，”他继续说，“但是他们却没有注意。连接人体和精灵的能量非常巨大，切割的时候，所有的能量瞬间便释放出来，消失殆尽。他们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误把它当作休克、憎恶或道德上的愤怒；而他们受到的训练是要他们对这种现象麻木不仁。于是，他们便忽视了这种能量的作用，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这些能量……”
莱拉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面无边的黑漆漆的一片，但实际上她什么也没有看。他们太残忍了。不管解开原罪之谜有多么重要，要像对待托尼・马科里奥斯那样来对待别人，真是太残酷了。这样做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那么你在干什么呢？”莱拉问，“你有没有做过那样的切割？”
“我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我认为总祭祀委员会做得还不够，我要直接找到尘埃本身的来源。”
“来源？那它是从哪儿来的？”
“来自于另外一个宇宙，我们可以透过极光看到那个宇宙。”
莱拉再次转回身。她父亲正仰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而又坚强有力，两只眼睛跟他精灵的眼睛一样凶猛。莱拉并不爱他，也无法信任他，但是却不得不佩服他，佩服他在这个了无生机的荒地。上聚集起来的极度奢华，佩服他强大的野心。
“另一个宇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多得难以计数的平行存在的世界之一。女巫几百年前就对它们有所了解，然而，用数学方法第一个证明它们存在的神学家却在五十几年前被逐出了教会。但这是事实，是没有办法予以否认的。
“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我们有可能从一个宇宙跨越到另一个宇宙。我们原来认为，这样是违反基本规律的。嗯……我们错了，我们通过学习研究，看到了我们上方的那个世界。既然光能够穿越不同的世界，那么我们也能。莱拉，就像你通过学习研究学会了使用真理仪一样，我们过去只能通过学习研究来逐渐发现那个世界。
“现在，那个世界，以及其他所有的宇宙，由于可能性而出现了。比如说你抛硬币：硬币落下来的时候，有可能是正面朝上，也有可能是反面朝上，在它落地之前，我们不可能知道哪一面朝上。如果是正面朝上，那就是说它反面朝上的可能性便不存在了。但是在这一时刻之前，这两种可能性是相等的。
“但是，在另一个世界，硬币却的的确确是反面朝上。这种情况一出现，这两个世界也就分割开来了。我用抛硬币为例想把它说得更清楚些。事实上，这种可能性是在基本粒子的层面上消失的，但其消失的方式是完全一样的：在某一时刻存在着很多可能性，在另一时刻，只有一种可能性成为现实，其他的可能性便不复存在――除非其他世界突然出现，如果那样的话，那么，那些可能性便的确成为现实。
“而我就是要走进极光后面的那个世界中，”他说，“因为我认为，我们这个宇宙中所有的尘埃都来源于那个世界。你看过我在乔丹学院的休息室里给院士们放的幻灯片，你看到尘埃从极光那里倾泻到这个世界上，你也亲眼看到过那个城市。既然光能够跨越不同宇宙之间的障碍，既然尘埃能够跨越，既然我们能看到那座城市，那么我们就能建造一座桥梁，穿越过去。这需要突然之间释放出来的能量，但我能做到。那个世界中的某个地方就是所有尘埃的源头，是这个世界上一切死亡、罪恶、痛苦和危害的源头。莱拉，无论人类看到什么，都有一种要摧毁它的欲望。这就是原罪。我要把它摧毁，到那时候，死亡就不复存在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把你关到这儿来的原因？”
“是的，他们吓坏了。他们的理由很充分。”
他站起身，他的精灵也跟着站了起来，显得非常自豪，是那么的美丽，又是那么的可怕。莱拉一动不动地坐着，她害怕自己的父亲，也深深地钦佩他，她觉得他已经完全疯了――可是自己有资格评判这样的人吗？
“你去睡觉，”他说，“索罗尔德会告诉你在哪儿睡。”
说完，他转身要走。
“你忘了拿真理仪，”莱拉说。
“啊，是的。实际上我现在不需要它了，”他说，“没有说明其用法的书，它对我毫无用处。你难道不知道？我想乔丹学院院长是把它送给了你。他真地要你把它带给我吗？”
“嗯……当然！”莱拉说。但她随即转念一想，这才发现实际上乔丹学院院长从来没有要她这样做过；她一直都是想当然地认为是要交给阿斯里尔勋爵的，因为院长把真理仪交给自己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没有，”莱拉说，“我不知道，我原来以为――”
“哦，我不需要它，它是你的，莱拉。”
“可是――”
“晚安，孩子，”
莱拉无话可说了。她被弄糊涂了，脑子里急切想问的十几个问题一个也说不出来。她坐在壁炉旁边，看着他离开了房间。

第二十二章 背叛
莱拉醒来的时候，发现一个陌生人正在摇晃自己的胳膊。潘特莱蒙也醒了过来，一跃而起，低声吼叫起来。莱拉认出是索罗尔德。他举着一盏石脑油灯，他的手在颤抖。
“小姐――小姐――快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没告诉我怎么办。我想他是疯了，小姐。”
“什么？出了什么事？”
“是阿斯里尔勋爵，小姐。从你上床睡觉后，他就一直亢奋得不得了。他把很多仪器和电池装到雪橇上，套上狗就走了。可是，小姐，他把那个男孩带走了！”
“是罗杰？他把罗杰带走了？”
“他吩咐我把他叫醒，给他穿好衣服。我没有问为什么，连想都没想――我历来都是这样――男孩不住地要找你，小姐――但是阿斯里尔勋爵只要他一个人去――小姐，你还记得你刚进门时的情形吗？他见到你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他自己的眼睛了。你还记得他要你离开这儿吗？”
莱拉又累又怕，脑子里一片混乱，思维都几乎停滞了，只是说：“是啊，是啊，怎么了？”
“小姐，那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孩子来完成他的实验！阿斯里尔勋爵有他自己独特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只需要提出要求，然后就――”
莱拉在脑子里怒吼着，像是强迫自己不要看到这个现实。
她已经下了床，伸手去拿衣服，却突然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她绝望地大哭起来。她是用哭喊宣泄着自己的绝望，可这种绝望大得似乎把她自己完全包裹起来，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从绝望中来的，因为她想起了阿斯里尔勋爵的话：连接人体和精灵的能量非常巨大；为了建立沟通不同世界的桥梁，需要突然之间释放出来的能量……
莱拉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她千辛万苦地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给阿斯里尔勋爵带来一件东西。以为自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可是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真理仪，他要的是一个孩子。
而她却把罗杰给他送上门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看到她的时候，大喊“我没派人叫你来”的缘故：他派人去找一个孩子，可是命运却把他自己的女儿带了过来――或者说，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直到莱拉站到旁边，看到后面的罗杰。
哦，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她原以为自己是在救罗杰，可实际上却在尽心尽力地背叛他……
莱拉痛苦得身子颤抖着，啜泣着。这不会是真的。
索罗尔德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极度悲痛，只能不安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埃欧雷克――”她哭着说，把仆人推到一边，“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在哪儿？那只熊呢？他还在外面吗？”
“帮帮我！”莱拉叫道，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全身颤抖着，“帮我穿上衣服，我得走了。快点儿！快点儿！”
他把灯放下，照她的吩咐给她穿衣服。尽管她的脸上湿漉漉地满是泪水，她的嘴唇在颤抖，但她颐指气使的样子跟她父亲像极了。潘特莱蒙甩动着尾巴，在地板上踱着步，身上的毛都几乎竖了起来。索罗尔德匆匆忙忙地给她拿来那件硬邦邦、散发着臭味的皮衣，帮她穿上。所有的扣子刚一系好，所有的衣襟刚一掖好，莱拉便冲到门口，立刻觉得凛冽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割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的泪水马上被冻成了冰。
“埃欧雷克！”她大叫道，“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快来啊！我需要你！”
雪地上晃动了一下，传来金属的撞击声，披甲熊就在那里，他一直安静地睡在纷飞的大雪下。借着索罗尔德在窗口举着的灯光，莱拉看见了那个长长的藏在头盔后面的脑袋、露出眼睛的那道窄窄的缝隙、赤乌的金属下闪着微光的白毛，她真想拥抱他，从他的铁盔和冰冻的毛发那儿得到些安慰。
“什么事？”埃欧雷克问道。
“我们得抓住阿斯里尔勋爵，他劫走了罗杰，他要――我都不敢想了――哦，埃欧雷克，求求你了，快点儿，亲爱的！”
“那就来吧，”他说。莱拉立刻跳到他的背上。
不必问朝哪个方向走――雪橇留下的痕迹从院子里径直通向平原。埃欧雷克沿着这些痕迹，向前冲去。他现在跑起来的节奏几乎已经成了莱拉的一部分，她可以完全自然而然地平稳地坐在上面。埃欧雷克穿过冰雪覆盖着的凹凸不平的地面，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甲胄上的金属板在莱拉下面很有节奏地晃动着。
他们身后，其他披甲熊轻松地跑着，随身拖着火球发射器。道路很清晰，因为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月光照着积雪覆盖的世界，跟在气球上看到的一样明亮：那是银亮与漆黑构成的世界。阿斯里尔勋爵的雪橇印迹径直通往一道参差不齐的小山，奇形怪状的锐利的山尖直刺天空，黑得如同真理仪上的天鹅绒布。现在还看不到雪橇的影子――也许在最高峰的山腰上正轻如羽毛般地飞奔？莱拉眯缝着眼睛，使劲地盯着前方看；潘特莱蒙拼尽全力飞到最高处，睁着锐利的猫头鹰的眼睛，仔细观察。
“没错，”过了一会儿，他落到莱拉的手腕上，说道，“是阿斯里尔勋爵，他正疯狂地驱赶那几条狗，后面还有个男孩儿……”
这时，莱拉察觉到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的速度出现了变化。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放慢脚步，抬起头左右摇晃着。
“什么事？”莱拉问道。
他没有回答。他正在仔细地听着什么，但莱拉却什么也听不见。后来，她真地听到了些什么：一种神秘的、非常遥远的沙沙声和噼啪声。这是她曾经听到过的声音：是极光的声音。一条闪着亮光的轻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垂落下来，悬挂在北方的天空上，闪闪发光。那些看不见的数以亿计的带电粒子――也许是尘埃，莱拉想――魔幻般地在高空放射着光芒。眼前的极光比莱拉见过的更灿烂、更神奇，好像极光知道了下面正在发生这一幕，它要用叹为观止的光来照亮这一切。
但是，没有一只熊抬头往天上看：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地面上。实际上，引起埃欧雷克注意的并不是极光。此时，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莱拉从他后背上滑下来，知道他需要不受任何羁绊地感受四周的环境。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心神不安。
莱拉看了看周围，然后往身后看，越过宽阔的平原和远处的阿斯里尔勋爵的房子，再看他们刚才翻过的怪石嶙峋的群山，却什么也没看见。这时，极光运动得更加强烈起来。第一道轻纱抖动着，竞相摆到一边，参差不齐的帷幕在上方卷起来，又放下去，愈来愈大，愈来愈亮；一个个弧拱和圆圈在地平线上从一边滚动到另一边，用它们彩虹一样的光弧触摸天穹。莱拉比以前能更清楚地听到那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唱出的嘶嘶声和嗖嗖声。
“是女巫！”一只熊叫了起来。莱拉高兴地转过身，松了口气。
突然，一只巨大的嘴巴猛地把她往前一撞。莱拉吓得差点儿没了气，只能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发抖，因为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插着一枝绿色的羽箭，箭头和箭杆都插进了雪地里，只有箭上的羽毛露在外面。
这不可能！莱拉想，感到浑身无力。但这确实是真的，因为又有一枝箭从埃欧雷克的甲胄上“吧哒”一声掉下来，插在她眼前的地上。她们不是塞拉芬娜・佩卡拉的女巫，而是另一个女巫部落。她们大约一共有十几个，从空中包抄过来，朝下俯冲射箭，然后又迅速地飞上高空。莱拉用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脏话咒骂着她们。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迅速下达了命令。很显然，披甲熊对于跟女巫作战是有经验的，因为他们马上便站成防御队形，而女巫们也同样顺利地进入攻击状态。她们的箭只能在近距离的时候才能射得准，为了不浪费箭，她们总是突然猛扑下来，俯冲到最低位置时再放箭，然后便立刻上升。但是，当冲到最低点的时候，因为双手拿着弓箭，所以这时候她们也容易受到攻击，披甲熊便会纵身跃起，挥着耙子一样的爪子把她们扯下来。不止一个女巫被这样拽下来，马上便被杀死了。
莱拉蜷缩在一块岩石旁边，看着一个女巫向下俯冲。有几枝箭向她射来，但都散落在周围。莱拉抬头向天上望去，发现女巫大部分离开了队伍，往回飞。
如果说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的话，那也仅有几秒钟的光景，因为她在她们飞走的那个方向，看见更多的女巫跟她们汇合了；她们周围的半空中，闪耀着一群灯光；从斯瓦尔巴特群岛上广袤的平原，在闪烁着的极光下面，莱拉听到了一个令她心惊肉跳的声音。那是汽油发动机传来的刺耳的轰鸣。那架齐柏林飞艇载着库尔特夫人和她的士兵，正往这边赶来。
埃欧雷克怒吼着下了一道命令，披甲熊立刻变换成另一个队形。借着空中耀眼的火光，莱拉看见他们迅速地卸下了火球发射器。先期攻过来的那些女巫也发现了他们，开始俯冲下来，向他们倾泻箭雨。但披甲熊凭借着盔甲，对此毫不在意，迅速地架起了发射器：一条长臂斜插入空中，上面挂着足有一码宽的看上去像杯子和碗一样的容器，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铁罐子，周围冒着烟和蒸汽。
莱拉瞪大眼睛，只见一团火焰喷射而出，随即，一队披甲熊立刻熟练地开始行动起来。其中两只熊用力把火球发射器的长臂拉下来，另一只熊把燃烧着的火球往那个碗状容器里铲。随着一声令下，他们立即松开长臂，燃烧着的硫磺便被高高地直抛向漆黑的空中。
向下俯冲的女巫队形太密集了，因此，第一次喷射便打中了三个，她们身上着着火摔落下来。但很快人们便明白了，披甲熊真正的目标是齐柏林飞艇。也许是驾驶员从来没见过火球发射器，也许他低估了它的威力，因为他驾着飞艇，既不向上爬升，也不左右躲闪，而是径直向披甲熊们飞来。
这时，人们也都看清了，他们在齐柏林飞艇上也有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吊篮的前面架着一挺机枪。还没听见子弹的尖啸声，莱拉便看见有的熊身上的盔甲飞起了火星，他们蜷缩着身子，躲在盔甲下面。她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们没事儿，”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说，“小小子弹打不穿他们的盔甲。”
火球发射器又发射起来。这一次，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的硫磺呼啸着朝空中飞去，击中了吊篮，随即爆成一个个燃烧着的碎片，像瀑布一样四处飘落。齐柏林飞艇向左一转，怒吼着划了一道大大的弧线，躲到了一边，随即掉转身，向在发射器旁边迅速行动着的那队披甲熊猛冲过来。飞艇愈来愈近，发射器的长臂咯吱咯吱地放了下来。飞艇上的机枪哒哒哒地吼叫起来，两只熊倒在了地上，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发出一声低吼。这时，飞艇几乎已经到了他们头顶正上方，一只披甲熊一声令下，按在弹簧上的长臂便又向空中猛弹起来。
这一次，硫磺呼啸着径直飞向齐柏林飞艇上的氢气包――那是一层用油浸过的丝绸，包裹在坚硬的骨架外面，里面是氢气。虽然它很坚固，经得起不大的刮擦，但重达百磅的燃烧着的石头对它来说却远远超过了它的承受力。丝绸一下子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硫磺和氢气迅速相遇，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那块丝绸立刻变得透明起来，齐柏林飞艇的整体骨架清晰可见，在地狱般恐怖的橙色、红色和黄色的火焰的映照下，在空中停留了一段长得令人不可思议的时间之后，才几乎很不情愿地飘落到地面上。借着白雪和火光，只见一个个小小的黑影跌跌撞撞地从坠落的飞艇里跑出来，女巫们也飞落下去，把他们拖离火焰。坠毁不到一分钟，齐柏林飞艇就成了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冒着烟，零星地跳动着几个火苗。
但是，飞艇上的士兵以及别的人（虽然距离太远，莱拉现在还看不见库尔特夫人，但她知道她一定在那儿）一分钟也没有耽搁。他们在女巫的帮助下，把机枪拖出来，重新架起来，一心一意地投入到地面上的战斗中。
“我们快走，”埃欧雷克说，“他们会坚持很长时间的。”
他怒吼一声，熊的队伍当中便冲出一队披甲熊，猛攻鞑靼人的右翼。莱拉感觉得到埃欧雷克很想跟他们在一起，去跟鞑靼人大战一场，她在心里不断地拼命叫喊：快走！快走！她的脑子里满是罗杰和阿斯里尔勋爵的影子。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了解她的心思，所以，他离开战场，朝山上冲去，让他手下的披甲熊挡住鞑靼人的进攻。
他们继续往山上爬。莱拉瞪大眼睛使劲往前看，但是就连潘特莱蒙的猫头鹰眼睛在他们攀爬的山坡上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东西。不过，阿斯里尔勋爵的雪橇的痕迹还是很清楚的，埃欧雷克沿着这道痕迹，在雪地上大步地飞奔，在身后卷起很高的雪花。在他们身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只不过是“身后的”事，莱拉已经远离了它们。她觉得自己正在脱离整个世界，自己是那么遥远，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们爬得是那么高，周围的光线是那么离奇古怪。
“埃欧雷克，”她问，“你能找到李・斯科尔斯比吗？”
“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
“你要是见到塞拉芬娜・佩卡拉……”
“我就把你所做的这些都告诉她。”
“谢谢你，埃欧雷克，”莱拉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再说话。莱拉觉得自己好像进入到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既非睡眠也非清醒：大概是一种清醒的睡梦，她梦见自己正被披甲熊带到群星中的一座城市。
她正要跟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说说这件事，埃欧雷克却突然放慢了速度，然后停了下来。
“雪橇的痕迹还有，”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说，“可是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莱拉从他背上跳下来，站在他旁边望去。他正站在一个断层的边缘。到底是冰的裂口还是山岩上的裂缝，这一点很难说，也没有任何区别；最重要的是这道断层的下面黑洞洞的，深不可测。
阿斯里尔勋爵的雪橇印一直通到断层边缘……而且穿过断层上一个用积雪堆成的桥，继续延伸到对面。
很明显，这座桥受到了雪桥的重压，因为桥上的一道裂缝直抵断层对面的边缘，靠近他们的这一侧桥面已经下降了大约有一英尺。这座桥可能还经得起一个孩子的重量，但绝对承受不了一只披甲熊的重压。
阿斯里尔勋爵的雪橇在桥对面留下一道痕迹，一直朝对面的山顶上延伸过去。如果莱拉继续追击，她只能一个人去了。
莱拉转向埃欧雷克・伯尔尼松。
“我得过去，”她说，“谢谢你做的这一切。我不知道追上他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我能不能追上，也许我们都活不了了。可是如果我能回来，我就去看你，向你表示衷心感谢，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国王。”
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他任它放在那儿，轻轻点了点头。
“再见，莱拉・巧舌如簧，”他说。
莱拉的心因为爱而痛苦，剧烈地跳动着。她转过身，一只脚踏上了那座桥。雪在她脚下咯吱咯吱地响着，潘特莱蒙飞到空中，越过桥，在对面的雪地上停下来，鼓励她继续朝前走。莱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迈出一步，心里都在想是应该飞跑过去还是跳过去，或者像现在这样慢慢地走，尽量轻轻地落步。走到桥中间的时候，雪桥又发出一下很响的咯吱声，脚边的一个雪块脱落下来，翻滚着摔到深渊里，整个桥又在裂缝那儿下沉了几英寸。
莱拉一动不动地站着。潘特莱蒙变成一只豹子，蹲下身子，随时准备跃过去救她。
桥没有塌。莱拉又迈了一步，接着又迈了一步。这时，她觉得脚下一空，便拼尽全力猛地向对面一跃，脸朝下摔倒在对面的雪地上，只听身后“刷”地一声轻响，整个桥落入了断层。
潘特莱蒙的爪子抠进了她的皮衣里面，紧紧地抓着她。
须臾，她睁开眼睛，在断层边上爬了起来。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站起身，冲望着她的披甲熊举起手。埃欧雷克・伯尔尼松用两条后腿站着，向她示意，然后便掉转身，飞速地冲下山坡，去帮助他的臣民同库尔特夫人和齐柏林飞艇上的士兵的战斗。
莱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第二十三章 通往群星的桥梁
埃欧雷克・伯尔尼松从视野中刚一消失，莱拉便觉得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茫然地转回身，伸手去找潘特莱蒙。
“哦，潘，亲爱的，我不能再走了！我怕极了――累坏了――一路上都是这样，我怕得要死！真希望经历这一切的不是我，而是别人。说实话，我真是这么想的。”
她的精灵变成一只猫，用鼻子轻轻地蹭着她的脖子，既温暖又令人感到安慰。
“我只是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莱拉哭着说，“潘，这对我们来说太难了，我们不可能……”
她紧紧地靠着潘特莱蒙，身子颤抖着，在空旷的雪地上无所顾忌地大哭起来。
“而且，即使――要是库尔特夫人把罗杰抢先弄到手，那他就没救了，因为她会把他带回到伯尔凡加，也许更糟，他们为了报仇，会把我杀了……潘，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小孩？他们是不是都恨小孩，所以就想把他们跟精灵撕开？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是，潘特莱蒙也不知道答案，他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抱着她。随着巨大的恐惧感逐渐消失，莱拉一点一点地又恢复了常态。她毕竟是莱拉，虽然又冷又怕，但她还是原来的莱拉。
“我希望……”她说，但马上又止住了。只靠希望是什么也做不成的。莱拉最后哆嗦着深吸了一口气，便决定继续前进了。
此时，月亮已经下山了。南方的天空依然漆黑，数以亿计的星星像天鹅绒上的钻石一样镶在上面，但极光却比它们更亮上百倍。莱拉从来没有见过极光这么辉煌、生动；每一次甩动，每一次飘动，整个空中都辉映出舞动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光。在不断变幻的薄如轻纱的光幕后面，另一个世界、另一座阳光灿烂的城市变得清晰可见、蔚为壮观。
他们越往高处爬，身后那片荒凉的土地便越多地展现出来。北面是冰冻的大海，海上到处是两块浮冰相互挤压后隆起的一道道冰岭――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么冰冻的大海便会显得平坦坦、白茫茫、无边无际――直抵北极，并越过北极，伸向远方，没有任何景致，没有任何生机，一切都是苍白乏味，凄凉凛冽，莱拉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地方。东面和西面是更多的山脉，巨大的锯齿状的群峰锋利地直刺苍穹，陡坡上堆着高高的积雪，风像耙子一样把它们的边缘切削得有如刀片一样锋利。南面是他们来的时候走过的路。莱拉怀着极大的渴望看着那条路，想知道能不能看见她亲爱的朋友埃欧雷克・伯尔尼松和他的披甲熊部队；但是，广袤的平原上，连一个活动的影子也没有，她甚至也不敢肯定自己能看见被烧毁的齐柏林飞艇的残骸，或者战死者尸体周围那满是血迹的暗红色的雪。
潘特莱蒙变成一只猫头鹰，飞到空中，然后迅速地飞回来，停在莱拉的手腕上。
“他们就在山那面！”他说，“阿斯里尔勋爵把所有的仪器都弄好了，罗杰跑不了了――”
正说着，极光闪烁了一下，变得暗淡起来，像走到生命尽头的一盏电灯似的，然后便完全熄灭了。黑暗中，莱拉感觉到了尘埃的存在，因为空气中似乎充满了各种黑暗的意图，犹如人们尚未成形的思想。
在愈来愈重的黑暗中，她听到了一声呼喊：
“莱拉！莱拉！”
“我来了！”她大声答应着，跌跌撞撞地往上攀登、爬行，拼尽全力地挣扎着，穿过闪着幽灵一样光的雪地，拼命地向前，再向前。
“莱拉！莱拉！”
“就要到了，”她大口地喘着气，“快了，罗杰！”
潘特莱蒙激动地不断地变化着样子：狮子、貂、鹰、野猫、野兔、火蜥蜴、猫头鹰、豹――他所有的样子都变换过了，如同尘埃下各种各样的形式，如同万花筒一般――
“莱拉！”
终于，莱拉登上了山顶，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星光下，在离他们五十码的地方，阿斯里尔勋爵正在把两根电线拧到一起，电线连着他底朝天的雪橇，上面放了一排电池、罐子和几件仪器，已经冻上了一层水晶一样的冰霜。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皮衣，一盏石脑油灯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精灵像斯芬克斯似的蜷伏在他身边，长着斑点的毛皮光滑而又有力，尾巴在雪地上懒洋洋地甩动着。
她的嘴里正叼着罗杰的精灵。
小东西正在使劲地挣扎，拍打着、搏斗着。一会儿变成鸟，一会儿变成狗，然后又变成猫、老鼠，接着又变回到鸟，不断地呼喊着罗杰。罗杰在几码以外的地方，想奋力挣脱这个痛苦的枷锁，痛苦地、恐惧地大声叫着。他在呼喊自己精灵的名字，也在呼喊莱拉；他朝阿斯里尔勋爵扑过去，用力去拉他的胳膊，但被阿斯里尔勋爵一下子甩到了一边。他又冲了过来，大声叫喊着，哀求着，哭着，阿斯里尔勋爵却毫不理会，只是一下子把他打倒在地上。
他们此时正在一道悬崖的边上，身后除了无边无际的天空外什么也没有，下面是离他们一千英尺左右的冰冻的大海。
这一切都是莱拉借着星光看到的。就在这时，阿斯里尔勋爵把电线接到了一起，极光便在突然之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在两点间用长长的手指遮住了光芒，然后又突然移开手指似的，只不过那个光源有一千英里高，一万英里长：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波动起伏着，闪烁着，像瀑布似的倾泻着光芒。
他在控制它……
也许他正在从极光那里吸收能量，因为雪橇上放着一捆电线，一根电线从里面拉出来，径直伸向空中。这时，漆黑的天空中，一只乌鸦猛地飞落下来，莱拉知道这是女巫的精灵――这就是说，有一个女巫在帮助阿斯里尔勋爵，她飞到空中，把那根电线带到了高空。
这时，极光又一次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几乎就要一切就绪了。
他转向罗杰，招手叫他过来，罗杰无助地走过来，摇着头，哀求着，哭喊着，但却身不由己地走了过来。
“不！快跑！”莱拉大叫一声，从山坡上向他猛冲过去。
潘特莱蒙猛地扑向那头雪豹，从她嘴里夺下罗杰的精灵。但很快，那头雪豹便向他猛扑过来，潘特莱蒙放开罗杰的精灵，于是，两个幼小的精灵便不断轻快地变换着样子，同巨大的花斑豹搏斗起来。
雪豹锋利的爪子左扑右打，怒吼声甚至淹没了莱拉的叫喊。两个孩子也都在跟她搏斗，或者说是在混乱的空中跟某些形态搏斗，跟那些伴随着倾泻而下的尘埃蜂拥而至的黑暗的意图搏斗――
极光在空中摇摆着，不断地闪耀着光芒，一会儿现出一座楼房，一会儿一个湖泊，一会儿又是一排棕榈树，距离那么近，让你觉得你能从这个世界走入到另一个世界。
莱拉身子一跃，冲过来抓住了罗杰的手。
她拼命地拉他，终于，他们挣脱了阿斯里尔勋爵，手拉着手，撒腿就跑。可是忽然，罗杰大叫一声，身子扭动着，因为他的精灵又被抓住了，雪豹的嘴紧紧地咬着她，阿斯里尔勋爵拿着一根电线，向她伸了过去。莱拉知道人和精灵分离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想去阻止――
但是，他们却阻挡不了了。
他们脚下的悬崖在慢慢地滑走。
一大片积雪，正无情地向下面滑去――
冰冻的海洋，在一千英尺的下方――
“莱拉！”
她的心跟罗杰的一样，在痛苦地跳动着――
两个人紧紧地握着手――
他的身体突然在她的怀里瘫软下来。这时，高空中呈现出了最为壮观的景象。
就在罗杰摔倒的那一刻，群星闪烁的深远的苍穹中，像是被一枝矛猛地刺穿了。
一道亮光喷薄而出，一股纯洁的能量像一张大弓上的离弦之箭，从阿斯里尔勋爵把电线连到罗杰的精灵的那个地方向空中劲射而出。构成极光的那道道五光十色的帷幕随即被撕裂开来，巨大的裂帛声在两个宇宙间回荡；空中随即出现了大片的土地――
是阳光！
阳光正照在一只金猴的身上……
滑落的那大片积雪现在已经停住了，也许是被看不见的岩石给挡住了。莱拉看见，在被踩过的山峰上的雪地上，那只金猴从空中跳出来，来到雪豹的身边。她看见这两个精灵竖起身上的毛发，警惕地看着对方，显得无与匹敌。猴子的尾巴笔直地竖立着，雪豹的尾巴有力地扫来扫去。后来，猴子试探性地伸出一只爪子，雪豹低下头，优雅地表示回应，他们触到了对方――
莱拉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向上看去，只见库尔特夫人正站在那儿，被阿斯里尔勋爵紧紧地抱在怀里。他们的周围闪烁着亮光，像火星，又像是明亮的电灯光线。莱拉感到十分无助，只能想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库尔特夫人一定是想方设法，终于过了那道断层，然后在她后面跟踪而至……
她自己的父母，现在在一起了！
他们那么热烈地拥抱――这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罗杰在她怀里躺着，静静地一动不动，永远不会醒来了。她听见她的父母在说话。
她母亲说：“他们永远也不会允许的――”
她父亲说：“允许？我们已经过了那个要听命于人的年龄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让任何人进入那个世界――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他们会禁止的！他们会把这封锁起来，谁要是想试一试，他们就会把他逐出教会！”
“想这样做的人太多了，他们不可能全都挡得住。玛丽莎，这意味着教会的末日，教会当局的末日，意味着数百年的黑暗结束了！看看上面的光明：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阳光！来，感受一下它照在你皮肤上暖洋洋的感觉吧！”
“可是，阿斯里尔，他们比谁都强大！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教会有多么强大！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没有那么强大。不管怎样，尘埃将会改变一切。现在，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它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用罪恶和黑暗扼杀我们？”
“玛丽莎，我要的是摆脱束缚！我已经做到了。你看看岸边那些摇曳着的棕榈树！你能感受得到风吗？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风！感受一下它吹动你的头发、拂过你的面颊的感觉……”
阿斯里尔勋爵把库尔特夫人的风帽推到后面，把她的头转向天空，用手梳理着她的头发。莱拉看着这一切，觉得透不过气来，一动也不敢动。
女人紧紧偎依着阿斯里尔勋爵，像是陶醉了的样子。她摇摇头，显得非常痛苦。
“不――不――他们就要来了，阿斯里尔――他们知道我的去向――”
“那就跟我来吧，远离这个世界！”
“我不敢――”
“你？不敢？你的孩子会来的。你的孩子什么事情都敢干，她的母亲真应该感到耻辱。”
“那你就带她走吧，我会非常高兴的。阿斯里尔，她更像你，而不是像我。”
“并非如此。是你把她带到这件事情中的，你试图按照你的方式来教育她，那时候你就想让她卷入进来。”
“她太没礼貌，又太倔强。我放弃得太晚了……她现在在哪儿？我是跟着她的脚印来的……”
“你还想要她，是不是？你两次想留住她，可她两次都跑掉了。我要是她，我就会逃走，逃得愈远愈好，决不给你第三次机会。”
他的双手依然抱着她的头，突然用力把她朝自己拉过来，热烈地吻了她一下。莱拉觉得这个吻看上去不像是爱，倒更像是残忍。她看了看他们俩的精灵，发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雪豹紧绷着肌肉，蜷伏着身子，爪子抠到了金猴的肉里；而猴子却全身放松，在雪地上幸福地陶醉着。
库尔特夫人猛地挣脱他的吻，说道：“不，阿斯里尔――我的位置是在这个世界，不是那个――”
“跟我来吧！”他急切而又有力地说，“跟我来，跟我一起合作！”
“我和你――我们俩不能合作。”
“不能？玛丽莎，我和你能把宇宙分成碎片，然后再合成一个整体！我们可以找到尘埃的来源，把它永远封住！而且，你自己也愿意参与到这个伟大的事业中，这个你就不要隐瞒了。你可以在其他任何事情上撒谎，比如祭祀委员会、你的情人――是的，我知道你和博雷尔的事，我全都不在乎――你可以在教会的问题上撒谎，甚至可以在孩子的问题上撒谎，但是，在真正的意图上，你不要撒谎……”
他们的嘴十分贪婪地紧贴在一起。他们的精灵疯狂地撒着欢儿，雪豹在雪地上打着滚，猴子在抓耳挠腮。库尔特夫人快乐地轻轻叫了一声。
“我要是不去，你就会毁灭我，”库尔特夫人挣脱开来，说道。
“我为什么要毁灭你？”他说着，大声笑了起来，另一个世界的光在他的脑袋周围闪耀着，“如果你跟着我，跟我合作，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会照顾你。如果你留在这儿，你马上就会失去我对你的兴趣。别自己欺骗自己，以为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要么留下来，继续做你的那些把戏，要么跟我来。”
库尔特夫人犹豫了。她闭上眼睛，像是要晕倒的样子，身子似乎在摇摇晃晃，但她站稳了身子，睁开眼睛――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美丽的忧伤。
“不，”她说，“我不去。”
他们俩的精灵又一次分开了。阿斯里尔勋爵往下伸出手，有力的手指在雪豹皮毛里弯曲着，然后，他转回身，一言不发地迈步走了。金猴跳到库尔特夫人的怀里，痛苦地轻轻地叫着，向渐渐远去的雪豹伸出爪子，库尔特夫人的脸上满是泪水。莱拉看见它们闪着光――是真正的泪水。
然后，她母亲转过身，颤抖着身子，轻轻地啜泣着，走下山坡，从莱拉的视线里消失了。
莱拉冷冷地望着她，然后抬起头，望着天空。
那是一幕她从未见过的奇观。
空中的那座城市空荡荡、静悄悄的，像是一座新城，等待着人们来居住；也许是睡着了，等待着被唤醒。那个世界的阳光照到这个世界，把莱拉的双手染成了金色，融化了罗杰狼皮风帽上的冰雪，让他苍白的脸颊变得透明起来，在他无神的眼睛里熠熠闪光。
莱拉痛苦得心如刀割，当然这其中还有愤怒。要是能把她父亲的心抠出来，她也许会杀了他，就在此时此地杀死他，给罗杰报仇，也为自己――因为他欺骗了她：他怎么敢这么做？
她还抱着罗杰的身体。潘特莱蒙说了些什么，但莱拉满脑子都是怒火，没有听见，直到后来潘特莱蒙用自己的野猫爪子使劲掐她的手背，她才注意到。她眨了眨眼睛。
“什么？什么？”
“尘埃！”他说。
“什么恿思？”
“尘埃。他要找尘埃的来源，然后把它毁掉，是不是？”
“他是这么说的。”
“祭祀委员会、教会、伯尔凡加、库尔特夫人还有别的人，他们都想毁掉它，是不是？”
“是……或者说不让它再影响人们……怎么啦？”
“因为如果他们这些人都认为尘埃不好的话，那它就一定是好的！”
莱拉没有说话，胸中涌起一股激动。
潘特莱蒙接着说：
“我们听过他们这些人谈论尘埃，他们对尘埃害怕极了，你知道吗？以前，虽然我们看见他们做的事都是坏事，是不对的，但我们还是相信了他们的话……我们也认为尘埃一定是不好的东西，因为他们是大人，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可是，万一事实不是这样的呢？万一它是――”
莱拉说：“对啊！万一尘埃实际上是好的呢……”她激动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她看了看他，看见他那双野猫绿眼睛里闪着光，跟自己一样激动。她觉得有点儿晕，好像脚下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如果尘埃是好东西……如果它值得追求、值得欢迎、值得珍惜的话……
“我们也可以去找它，潘！”莱拉说。
他要听的就是这句话。
“我们可以抢在他前面找到尘埃，”他接着说，“而且……”
想到这项任务是那么艰巨，他们谁都不说话了。莱拉抬头望着灿烂的天空。她知道，跟广袤无边的宇宙比起来，她和自己的精灵有多么渺小；也知道跟天空中的奥秘比起来，他们的知识又是多么地贫乏。
“我们能做得到，”潘特莱蒙坚持说，“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是不是？我们能做得到。”
“可是，潘，我们弄错了，在罗杰这件事情上，我们完全弄错了，我们原以为是在帮他……”她说不下去了，笨拙地几次吻了吻罗杰僵硬的脸，“我们弄错了，”她说。
“那么，下一次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进去，把我们能想到的问题都先问自己一遍。下一次我们会做得好一些。”
“可是只剩下我们自己了，埃欧雷克・伯尔尼松没有办法跟着我们，帮不了我们。法德尔・科拉姆、塞拉芬娜・佩卡拉、李・斯科尔斯比等等，他们都帮不了我们。”
“那就只有我们好了，没关系的。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是孤单的，不像……”
莱拉知道他想说的是不像托尼・马科里奥斯；不像在伯尔凡加的那些失去了主人的可怜的精灵；我们还是一个整体；我们俩都是完整的。
“而且我们还有真理仪，”她说，“是的，潘，我想我们应该这么做。我们去上面的那个世界，去找尘埃，找到后，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罗杰在她怀里躺着，一动不动。她轻轻地把他放了下来。
“我们要去找尘埃，”她说。
她转过身去。他们身后是痛苦、死亡和恐惧，前面是疑惑、危险和无尽的神秘，但他们不是孤独的。
于是，莱拉和她的精灵转过身，离开他们出生的这个世界，抬头望着太阳，迈步走进了天空中的另一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