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霓虹熄灭
作者：僵尸嬷嬷
内容简介
 从不良少女成为良家少妇以后。 哦，梁sir，你不喜欢，那我变坏咯。 一句话简介：一对即将离婚的小夫妻 

==========================================================
第1章
今年冬天依旧很冷，这座南方城市虽然不下雪，却是阴阴的，寒风裹着湿气，直往骨头里钻。
几乎一整天，苏善可怜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全是冰凉。直到上了车，打开暖气，这才稍微好转。
时近年关，公司放假，她今天被商绍拉到郊外山沟沟里吃饭，酒喝了不少，但始终兴致寡淡，天色暗下便催促着早点回市区。
“大家好，欢迎收听子初夜话，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子初，今天来聊聊爱情。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他可以轻而易举给你带来快乐，也可以轻而易举让你心碎。每当见到对方，身体和灵魂不由自主颤动，喜怒哀乐全由对方支配。是的，爱情最诡谲之处在于身不由己，无论陷落亦或抽离……”
“妈的什么破玩意儿。”商绍关掉电台，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扯着嘴角，眉飞色舞地嘲讽：“颤动是因为做到高潮了吗，技术好的话也是可以控制的，不存在身不由己，这个主播明显经验不足啊，文绉绉的说了些啥？老子一句都没听懂。”
坐在副驾上的苏善噗嗤失笑，本就醉酒，这会儿闭着眼睛随口怼道：“你没文化，听不懂很正常。”
商绍斜眼瞥她，一掌重重地拍过去：“喂，别打瞌睡，回去还得半个多钟头，陪我聊聊天，不然闷死了。”
苏善咬牙切齿揉着胳膊，烦道：“谁让你跑这么远的？我现在很困，你闭嘴行吗？”
“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商绍气不打一处来，滔滔不绝开始埋怨：“好心好意带你出来散心，我都跟农庄老板说好了，住一晚，大家打打牌，相互了解一下，我跟他就差那么一两下了……你倒好，这么急着回去干嘛？梁澈又不在，你独守空房有什么意思？”
苏善眉心微蹙，车内封闭，有些闷，她打开窗，闻到寒风里有野玫瑰的馥郁香气，于是深吸一口，转开话题：“好香啊。”
商绍说：“我刚才放屁了，真不好意思。”
“……”苏善懒得理他，关上窗，继续闭目养神。
商绍窃笑，瞥两眼，又说：“善啊，你一直躲在我这儿也不是办法，夫妻两个不住在一起，时间久了很伤感情的，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梁澈也不懂事，老婆跑了不着急吗？”
苏善嘴角泛起嘲讽：“他一直都是那副死样子，你还不知道么。”
商绍说：“那也不能打冷战啊，都快过年了，分居像什么话，我送你回去算了。”
“不去。”
商绍挑起眉头笑：“既然这样，你干脆把梁澈让给我，老实讲，如果他不是你老公，我早就下手了。”
苏善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梁澈是钢铁直男，你没机会的。”
商绍半真半假地说：“没掰过怎么知道不会弯？其实很多人都是双性恋，只是没机会而已。”
苏善轻嗤：“他要是能被掰弯的话，早在警校就弯了。”
“真的？”商绍眉毛一挑，颇感兴趣：“怎么，有故事？”
苏善打了个哈欠，醉眼迷离，随口说：“他念警校的时候被同学骚扰过，动手动脚的，他就把那人打骨折了。”
“啧啧，”商绍感叹：“没办法，梁澈这款真的，带劲儿。”
话音刚落，苏善伸手过去掐他大腿，阴森森地往外蹦字：“差不多行了，你他妈别打我老公主意。”
商绍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还他妈老公呢，再分居下去迟早变前夫。”
苏善被刺中，心头冷不丁揪了下，顿时有些烦躁，摸到按钮，把座椅放低，抱住胳膊闭眼不语。
“怎么了？”商绍见她竟然轻易放过自己，倒有点意外：“不舒服啊？真喝醉了？”
苏善没吭声，他轻轻叹息，打开电台听歌，也不再跟她斗嘴。
车子穿行在隧道诡谲幽沉的灯光里，苏善入睡前听见电台滋滋啦啦，似乎信号不好，断断续续，逐渐听不清楚。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时他们已经回到市区，睁眼看见拥挤的霓虹，灯红酒绿，整条街遍布着娱乐场所，正是夜生活的黄金时间，都市男女打扮光鲜，精力充沛往来其中。
“前面在查酒驾。”
苏善听见商绍这么说，探头望去，隐约看见警示灯和锥筒，还有发光的指挥棒，她没来由的心里突突直跳，暗想：不会那么巧吧？
车子渐渐开过去，苏善酒劲儿全醒了，因为梁澈的缘故，她这些年一碰见交警就紧张，如果换做谈恋爱那会儿，她一定立马从包里掏出气垫补妆，再把口红涂上。要知道，用美色勾引梁澈，是苏善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乐趣。
但现在嘛……
她只期盼不要遇见比较好。
可惜这时商绍殷切提醒：“诶，你老公你老公。”
苏善心脏狂跳，不自觉地别开脸去，但又不想显得刻意，于是抬眸一看，在茫茫夜色里瞬间发现了梁澈高大的身影。
商绍把窗打开，他走上前来，穿着制服和反光背心，左肩佩戴执法记录仪和肩灯，右肩佩戴对讲机，抬手敬了个礼，语气不带情绪，说：“你好，请出示一下驾驶证和行驶证。”
商绍一边把证件递上去，一边笑说：“加班啊？”
梁澈垂着眼没做声，又问：“车上怎么有酒味？”
商绍忙解释：“你老婆喝的，我没喝。”
他低头往车里扫了一眼，苏善对上帽檐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愈发的不自在，然而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把酒精检测仪递到商绍面前：“吹一下。”
“我真没喝……”
吹完，“嘀”一声，商绍自信满满等着放行，谁知这时梁澈却说：“自己看看数值，28毫克。”
“啊？”
“请把车挪到边上，熄火，下车。”
商绍懵了会儿，转头看着苏善：“完了，我中午喝的，晚上给忘了……”
苏善无语，只得跟着下来，商绍被带到警车里开罚单，她站到路边，这时有人过来打招呼：“嫂子，去车上等吧，外面太冷了。”
苏善一看，是小高，以前见过几次，她便笑笑，摇头说：“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有个辅警听见，低声问：“谁啊？”
“梁警官家属。”
苏善退到阴影里，有些冷，抱住胳膊搓了搓，她下车时没拿外套，这会儿就穿着一件黑色毛衣，牛仔裤裹着一双铅笔腿，裤脚扎进靴子里，因为外形漂亮，引来不少侧目。
梁澈没有理会她，专注于工作中，继续查车。
于是他的同事们纷纷向这位被冷落的家属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苏善倒没觉得尴尬，自顾从包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根，边抽边盯着他瞧。
算算时间，两人快一个月没见了，原以为恨意正在逐渐变淡，谁知一看到他，原本麻木的情绪翻涌不止，叫嚣得令人头疼。
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呢？
是从他坚持戴套开始的吧？
前两年苏善做梦都想嫁给他，结婚以后做梦都想跟他生个孩子，哦不，不止一个，她和他的宝宝得有多可爱啊，一定是天使，是精灵，承欢膝下，叫他爸爸，叫她妈妈，想想都令人兴奋。
可梁澈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打算。那次他们在床上，苏善明确告诉他说：“我已经在备孕了，好几个月没碰过烟酒，可以要宝宝了。”
当时梁澈怎么敷衍来着？
“你还小，过两年再说吧。”
苏善抱着他的胳膊嘟囔：“可是我想早点生啊，年轻容易恢复，过几年瘦不下来怎么办？而且我都二十五了，还想要二胎呢，到那时也不小了呀。”
梁澈显得有些烦闷，推开她的手，没有回应。
苏善咬咬下唇，问：“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啊？”
“嗯。”
她懵了：“为什么？”
梁澈脸色不太好，语气也很冷淡：“你自己都还没长大，生下来能照顾好吗？再说我也不喜欢小孩，一点也不，保持现在的生活状态就够了，你觉得呢？”
苏善听完大受打击。她在这段关系里本就没什么安全感，而梁澈的态度愈发让她觉得他们的婚姻围城仿佛是沙子堆起来的，风一吹就散。
也对，由始至终都是她主动的嘛。
梁澈从来没有像她那样，见到对方，心里千回百转，会害羞，会窃喜，还会难过。
就像此时此刻，苏善站在寒风里望着他的背影，胸口一下一下的疼。
这个男人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快那个的时候，被生理驱使，才会对她显露温存。
但，如果仅仅是他性情冷淡，仅仅因为孩子的矛盾，以苏善对他的迷恋绝不至于离家出走。
就在两个月前，苏善发现了他的秘密。
想到这里，她烦躁地扔掉烟，踩灭，用力碾了碾，同时看见地上一道阴影靠近，她抬起头，望着来人面无表情。
梁澈手里拿着她的大衣：“穿上。”
她默不作声接过，又听见他说：“在这里等我，快收队了，待会儿一起回去。”
苏善置若罔闻，穿好外套，也不等商绍出来，走到马路对面招了辆出租车，直接走了。
“去哪儿？”司机问。
她转头看见梁澈立在路边一动不动，清冷的面容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小姐，你去哪儿啊？”司机催促。
“紫薇城。”她按捺着混乱的心跳，下意识报出地名。
不管了，冲动就冲动吧。
二十分钟后，回到两人的住所，按完密码进去，苏善又晕又困，匆匆洗漱完，打开空调，直挺挺倒在沙发上迅速入睡。

第2章
醒来时天还没亮，四下静得出奇，苏善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身体，还有清浅呼吸喷洒在她头顶，一点一点沾染，于是周遭更静了。
她险些又沉溺在这细致婉转里。爱情就是用这个蛊惑人的对吗？
手机不在枕边，她克制住埋进梁澈胸膛的冲动，轻轻推开他的胳膊，下床走到客厅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梁澈七点上班，按他的习惯，还要过会儿才起。
趁着这段时间，苏善用冷水刷牙洗脸，冲一杯速溶咖啡，端到阳台，放在三角小桌上，她光脚坐进藤椅里，一边抽烟，一边眯眼望向面前将醒未醒的城市。
她在想，只要梁澈对那个电话给出一个稍微合理的解释，只要他坚定否认，那么她就信了，也就算了。从昨晚他让等他下班的那一刻，其实苏善已经动摇。
分居的这些日子，她反复回忆那天的情景，仔细分析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总得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梁澈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他不应该是那么含糊纠结的人，以至于苏善也跟着混乱起来。
早在两个月前，苏善无意间发现他手机里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内容是：需要想那么久吗，怕你老婆知道啊？
当时她直接询问梁澈，而他只说不用搭理，应该是垃圾短信，或者发错吧。
很正常对不对？苏善也以为自己压根儿没当回事，可一个月后，当她再次看见那个号码，才发现已经倒背如流。
彼时梁澈正在洗澡，手机来电，她盯着屏幕屏住呼吸，然后按下接听键。
对面传来女孩的声音，懒洋洋的语调：“梁sir，跟你说一声，15号我生理期，不方便，你想见我得提前两天，知道吗。”
苏善几乎下意识挂断了通话，她感觉心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窒息一般，双手不住地发颤。
这次她依然直接询问梁澈，而他的回答也和上次一样，不用理会，只是一个骚扰电话。
苏善点头：“那行，你现在打回去。”
梁澈盯着她：“什么？”
“打回去，开免提，我要听。”
死一般的沉默，他的反应让人无语。
“我为什么要回拨这种无聊的电话？你在怀疑什么？”
“你说我怀疑什么？”苏善一步也不让：“你必须打过去，给我一个证明。”
梁澈沉下脸：“我不想做这种可笑的证明。”
“不想还是不敢？”苏善盖棺定论：“你出轨了。”
“我没有。”
“那你打啊！”
梁澈眉头紧锁，瞬间极为不耐：“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出轨，你是听不懂吗？”
苏善想了一个月也没想明白，到底应该相信他，还是相信自己，或者说摆在面前的事实。
也许今天他会给出一个交代。
否则昨晚他不会主动跟她说话的，那样等同于服软不是吗？
苏善在阳台抽完两根烟，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梁澈习惯一天洗两次澡，他已经起了。
深蓝的天色正在变浅，他们家住最高层，视野开阔。两个人，住小小的两居室，本该是很温馨的。苏善从小就幻想，等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把墙壁刷成墨绿色，挂上喜欢的电影海报，要睡铁艺的架子床，嘎吱嘎吱，头顶是复古工业风的吊灯。
不过梁澈与她审美相差太多，他喜欢古朴的明式家具，这一喜好源自于他早逝的父亲，一位明史爱好者，所以他特意纠正那叫明式家具，不是明清家具。他说清中期以后类似暴发户一样的品味根本不配与明朝相提并论。
于是他们家中西结合，有做旧的皮质沙发，金属感餐厅吊灯，部分红砖墙。也有仿古的平头案、方花几、灯挂椅。一种古怪的和谐。
梁澈在某些方面显得非常古板，他对日新月异的电子产品少有兴趣，平时工作很忙，业余时间大多待在家里休息，偶尔会约朋友打麻将，或者跟同学打球。他也不爱打扮，穿着随意，奈何外在条件太好，穿什么都好看，关于这一点苏善沾沾自喜，引以为豪。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能写一手漂亮的硬笔字，以前上学时还拿过不少书法大赛的奖项。
苏善怀疑这跟他的家庭教育有关，问过许多次，而他只敷衍略过，并不爱聊这些话题。
恋爱谈了一年多，结婚一年多，依然对他所知甚少，关于他的财务状况也糊里糊涂。要知道梁澈做交警，一个月薪水还没苏善挣的多，但在结婚时他却给了一笔丰厚的彩礼，并且毫无负担地询问她是否需要购买新房，问她喜欢住哪里。
苏善曾怀疑他是富二代，比如他们队里有的辅警比领导开的车还贵，那些少爷们跑去干警察就是为了帅而已。
她起初了解到的，梁澈家境非常普通，他父亲就是交警，很多年前牺牲在岗位上，母亲随后改嫁，与梁澈关系淡泊，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面。后来快结婚时，梁澈的爷爷和姑妈露面，苏善才知道他有一个做生意的祖父，老人家因为儿子英年早逝大受打击，于是非常疼爱梁澈，但又对他不听劝告跑去做交警非常不满。
“父子俩一个德行，好好的少爷不做，非要逞英雄，整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也不知道乐趣在哪里。”梁澈的妈妈徐慧贞某次醉酒，和苏善打电话聊天，满是抱怨，接着又警告她说：“你有得受了，阿澈那人不好相处的，嘴又刻薄，一不高兴就翻脸不认人，也就长得还行，讨女孩子喜欢。”
苏善“哦哦”应着。
徐慧贞数落完，停顿片刻，大概怕她嫌自己儿子没钱，于是连忙转了话头，说：“不过你别以为他工资几千块，没有前途，他爷爷早就分完家产，留了股份给他，你好好跟他过，不会吃苦的。”
苏善又“哦哦”两声。
心里想，梁澈怎么会刻薄人呢，他那种性子，顶多不理人罢了，还是说他只会对亲近的人有刻薄的一面呢？
因为不够了解，苏善在他身上的不安感与日俱增。
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正想着，梁澈已经洗完澡，换好执勤服走到客厅。
他看见苏善素面朝天坐在阳台上，抽着烟，眼睛望向远处，目光很寂寞。
于是他拿着小毛毯靠近：“不冷吗，穿得这么少。”
苏善盖住腿，仰头打量他：“你吃早餐吗，我去做。”
“不用，待会儿换岗的时候随便吃点儿就行。”
苏善“哦”一声，点点头，又说：“我们聊聊？”
梁澈看了看手机：“我还要支援早高峰。”
他似乎并没有要交代什么的打算。
苏善别开脸，默然片刻：“我想知道那个电话……”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梁澈声音平静：“出轨了我会认的，善善。”
她垂着眼皮盯住自己的手，稍作静止，把烟灰弹掉，然后轻轻“嗯”一声，已经不打算继续追问了。
中午接到商绍来电，他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开口就问：“你被哪个野男人拐跑了，把我丢给警察，一晚上不见人影。”
“我回家了。”
“啊？”
苏善清咳一声：“我在梁澈这儿，下午去你那边搬行李。”
商绍默了会儿，恍然大悟，又笑又叹：“哎哟终于和好了，你们两个狗男女昨晚睡舒服了吧？”
“没有，没睡。”
商绍不以为然：“行了，你早点过来收拾东西，我今天还要开直播。”
“嗯。”
商绍算是个小网红，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在某平台签约做主播，曾公开出柜，因吐槽前男友系列走红，坐拥一百多万粉丝。
苏善在他家住了大半个月，知道他每天都要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要么做直播，要么剪视频，作息颠倒是常有的事。
商绍的性格天生适合干这行，自来熟，批话又多，他聊天的样子就像过年时你家姑妈在麻将桌上吐槽众人，还时不时给两句忠告。
“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少妇是我死党，她被她老公抛弃了，最近住在我家。”某次苏善不小心出镜，被他调侃：“所以啊，姑娘们要记住，没老公不要紧，没朋友就完了。而且像我这种包吃包住任劳任怨的朋友都快死绝了，但愿她趁早搞清楚状况，对我好点儿。”
苏善一个枕头砸过去：“别拿我的事胡说八道。”
谁被抛弃了？谁？她明明是离家出走好不好。
下午苏善在商绍家收拾行李，一边叠衣服，一边把具体情况跟他讲了一遍，商绍听完大为恼火：“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他一直以为那两人吵架分居只是因为孩子的原故。
“那女的给他打电话说了什么，你讲清楚。”
苏善本能有些排斥，因为觉得恶心，没法原原本本复述出来，只能含糊其辞：“她说15号不方便，想提前两天和梁澈见面。”
商绍分析：“你知道重点在哪里吗宝贝，梁澈没有存这个号码，此地无银了。”
苏善叹气，疲倦地摇摇头：“也可能是恶作剧吧，之前有车主弄到他的电话，特意打来骂人。”
商绍轻笑：“那他怎么不敢当着你的面打回去呢？明显心虚嘛，现在说两句软话你就信了？”
苏善说：“梁澈不是那种死不认账的人，我相信他。”
商绍忙说：“就算没有实质性出轨，但也肯定有情况啊！你忘了我们上学那会儿，多少小骚货想扑倒他啊，整天跑去十字路口假装偶遇，还有故意在他面前违章逆行的，一个个跟发情的泰迪一样。”
苏善有点尴尬，商绍说的是他们念大学的时候，梁澈在学院路附近站岗执勤，当时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苏善本人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起初并没有什么想法，论坛里每天都在更新“最帅交警”的帖子，由于太多人喜欢，她反倒不感兴趣，因为竞争激烈，不抱幻想才不会失望。
商绍说过分矜持会浪费许多快乐，胆小鬼总是做出清高的模样来掩饰他们的自卑。
苏善怀疑他这话是在内涵自己。因为她很快就掩藏不住对梁澈的兴趣。
那天她在路口等红绿灯，低头玩着手机，没留意路况，隐约感觉周围人开始移动，于是跟着往前走。谁知绿灯已经闪烁不停，红灯亮起，周遭路人飞快跑到对面，她还戴着耳机专注刷微博，没有听见急促的哨声。
“喂，你干什么呢！”
交警小哥哥两步上前，扣住她的胳膊将她迅速带至路边。
苏善吓一大跳，慌忙摘下耳机，还没站稳就听见极厉害的呵斥：“你怎么回事，过马路玩手机？有没有半点交通意识？！”
她抬头看去，面前是一张不近人情的脸，皮相清俊，年轻而瘦削，但眼神却沉得仿佛深潭一般。他穿着蓝色制服，戴白色手套，个头很高，端正而挺拔。
苏善在严厉的目光下乖乖认错：“不好意思，我……”
她的确交通意识薄弱，以为道个歉就没事，谁知梁澈竟然罚她做志愿者，站在路边举旗指挥交通。
苏善尴尬死了。
正值午后，她们学校的同学一拨一拨从眼前过去，只见她身上套着红色背心，手里举着小红旗，就像上课被罚站似的，真丢人，真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大太阳，毒日头，梁澈身姿笔挺，一组一组打着标准的手势信号，后背衣服已经湿了大片。
接连的又有几个女生闯红灯被他抓到，本来苏善还在想：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了。可梁澈却没有让她们做志愿者的意思，而是直接开单罚款。
“警察叔叔，我知道错了，真的真的。”
梁澈无动于衷：“已经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了，你不要命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别跑到大街上给人添麻烦行吗？”
这话可真难听，对方顿时冷下脸，大概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了。
梁澈处理完，转头打量苏善，像在回忆她这是第几次。
苏善心下一紧，立刻避开目光，后背僵硬。
梁澈走近，听见她嘴里忙不迭蹦出三个字。
“我没钱！”
一个都没有。
有也不给你。

第3章
她那时已经在烈日底下站了将近半个钟头，脸颊沾着细汗，热得发红，梁澈也是汗流浃背，可脸蛋依旧白生生的，艳阳里白得晃眼，当交警那么久也不见晒黑，倒是神了。
而苏善呢，确实没什么钱，她的生活费不到月底就花个精光，然后跟着商绍蹭吃蹭喝熬到下个月，穷学生，一毛不拔。
在梁澈的记忆里，结婚以前，苏善一直都是问题少女的形象，剪着狗啃一样的留海，露着一双细腿招摇过市，明知自己散发着刚刚成年肆无忌惮的情/欲，偏还做出人畜无害的样子，谁要是信了她，下一刻就变坏给你看。
自从那天以后，为了确认自己是否看上了梁澈，苏善也常常跑到他面前晃悠，不过她是不会让他有机会抓到自己罚款的，她就站在马路对面，咬一颗棒棒糖，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瞧。
身材比例真不错。
呀，今天戴墨镜了。
他穿警服就是为了勾引人吧？
有时会眼看着搭讪的女生走过去，递给他一罐冰可乐，苏善不用想也知道他会说什么。
“不要妨碍我工作。”
这不是他最凶的时候。
遇到想闯红灯的，哨声一响，他远远指着，厉声呵斥：“退回去！”
不管男女老少，就算不情不愿也得退回原位。
还有一次，有个外卖小哥急着送单，当着他的面冲向车流，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拽回，像揪猫儿狗儿一样揪到路边，训了十分钟，还被罚做志愿，估计那单是报废了。
“喜欢就上吧，”商绍看出她的躁动：“当心被人捷足先登。”
苏善说：“没关系，我忍得住。”她觉得直接搭讪无甚意趣：“我要等他主动问我名字，约我吃饭。”
商绍说：“大白天的你喝了几瓶啊，醉成这样？”
她才没有醉。如果人家对她完全无感，直接拒绝，不就再也没机会了吗？如果她对他的吸引力不足以令他主动的话，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苏善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对。
那段时间学院路还出了一场交通事故，一辆自行车与黑色汽车不慎碰撞，大人倒地，五岁的孩子被卷入车底。当时苏善和商绍等一帮同学路过，见到意外发生，当即冲上前，合力把车抬起，救出小孩。
等120到时，苏善他们已经离开，颇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意思。
当时梁澈不在，执勤的交警对记者说：“本来以为他们会看热闹，没想到一下就冲过来帮忙，还挺仗义的。”
苏善在新闻里看到监控视频，事故发生前，她和商绍一伙人十分扎眼，穿得像是要去夜店的样子，难怪那位警察叔叔以貌取人，觉得他们不像好东西。
所以梁澈是不是也这么看待她的呢？
成天打扮招摇，出现在他视野，怎么都不像良家少女。
诶，天大的误会，苏善真想跟他解释清楚，其实她特别良家，做女朋友特别好，一点也不花心，而且绝不出去乱搞。
……
就在她计划着要如何挽回形象时，某一天，梁澈主动跟她说话了。
当时街道空空，没有车辆经过，她坐在石墩上，耳机放着歌，两手抄在外套兜里，扎双马尾，嚼口香糖，一边吹泡泡，一边望着对面的阿sir。
正是绿灯亮起，路人三三两两穿过马路，梁澈与同事换岗，交谈两句，转头朝她走来。
他戴着墨镜，苏善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突然心跳加速，紧张得忘了呼吸。
梁澈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两口，那双长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她跟前。
“你看够没？”他淡淡说道。
苏善耳根子迅速发烫，嗓子发哑，这一刻决定做个好学生，乖乖回答问题：“没有。”
梁澈沉默凝视。
苏善喉咙动了动。
又听见他问：“不用上课吗？”
“四点半上。”
梁澈低头看手机：“已经四点二十三了。”
苏善没吭声。
“还不走吗？”
“哦。”她不敢看他的脸，视线只扫到警号，埋下头，听话地上学去。
因这短暂交流，苏善心神荡漾，仿佛背后长出小翅膀，走路蹦蹦跳跳，快要飘上天去。商绍见她吃饭时莫名其妙出神，自个儿在那儿傻笑，觉得这人没救了。
原以为他们的故事准备就绪，很快将有所进展，却没想到梁澈第二天就被调走了。
苏善气得半死，发誓要到交警大队把人找出来。
“找什么？你不是说要等他主动吗？”商绍嘲笑。
“等个屁！”苏善后悔不迭：“我要追他，我来主动，追到死为止！”
商绍嘀咕：“人都不见了，现在觉悟有什么用。”
苏善急得掉眼泪：“不管，你帮我找他，他都跟我说话了……”
商绍无法，陪她跑到交警大队去，试图用致谢的理由问出梁澈的去向，结果两人很快被赶了出来。
苏善决定到每个中队去碰运气。
“你不如上网寻人更有效。”
“不行，他好像很讨厌被放到网上。”苏善回忆：“上次有人偷偷拍照，被他发现，立刻就让删了。”
商绍细细打量，笑问：“你来真的？真那么喜欢啊？”
苏善失魂落魄地点头：“梦里都跟他亲过好几次了，嘴都亲肿了。”
“……”
她的热情和思念如巨浪翻涌，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当时没有考虑过，那么想要得到一个人，如果得不到，心里该有多难受。
一个多月后，她终于如愿见到了梁澈，但不是她自己找到的，而是出于一场交通意外。
这种不吉利的缘分像在预示他们之间属于孽缘，注定坎坷。
那天，苏爸被车撞了。
肇事司机是个瘾君子，撞到人后企图逃逸，交警上前拦截，他持刀抗法，将警察刺伤，一番搏斗之后仍被制伏在地。
那个交警就是梁澈。
等增援民警和救护车赶到，苏爸和梁澈被一同送往医院治疗。
当时苏善只知道父亲出事，和苏妈赶到医院，从警方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所幸苏爸没有生命危险，几处擦伤，肋骨骨折，养几个月就能痊愈。
而那位制伏嫌疑人的民警身中数刀，抢救成功以后继续留院治疗。两天后，苏妈带着苏善前往探视，送上大束鲜花和“危难之处显身手，人民交警为人民”的锦旗，队里的领导和媒体记者也在，大家一阵寒暄，最后举着锦旗合影。
苏善立在病床前偷偷打量梁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抓到了伤害苏爸的坏蛋，苏家欠他一份人情，这个人情就让我来还吧，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都没问题，实在需要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让我来……
因为苏妈健谈又热情，间接了解到梁澈不是本地人，现在受伤，身边没有家眷照顾，怪可怜的，于是她第二天提了两个保温桶去医院送饭。
苏善自告奋勇：“梁警官那边我去送我去送。”
“你怕不是看上人家了吧？”
她在父母面前矜持：“哪有，我是怕他见到你不自在，我跟他算同龄人，相处起来比较轻松。妈，你思想不要那么龌龊。”
“……”
她伶牙俐齿，脑子转得又快，老实人总说不过她。
但是遇到梁澈那种一声不吭冷眼看戏的，她反而显得笨拙起来。
苏善拎着保温桶往病房去，心里预演着待会儿见面要怎么俏皮地跟他打招呼，怎么用扑闪扑闪的眼睛向他传达暗示。搞不好还能喂他喝汤，趁机制造肢体接触……嘿，想想都不得了。
她满心期待地来到病房，却没有看见梁澈的身影。
在他床前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正拿着本杂志翻阅。
苏善愣了愣，迟疑地走上前，问：“梁警官呢？”
女孩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慢悠悠笑说：“去洗手间了，你找他有事？”
苏善闻言默然，转头发现柜上摆着食盒，显然他已经有人送饭了。
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我妈让我过来问候一下。”
那女孩拖着长音“哦”了声，没再搭腔。
苏善目色黯然，问：“你是梁警官的朋友吗？”
对方挑了挑眉：“女朋友。”
“哦。”
苏善浑身那股精神气瞬间被抽走，心口像被狠掐了一把，闷闷地发痛，她暗做深呼吸，撇撇嘴，做出无所谓的语气：“既然他不在，我就先走了，也没什么事。”
“嗯。”
苏善微垂着头离开房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真难受啊，怎么会那么难受呢？
她发誓再也不来这层楼了，这家医院，这个鬼地方，再也不来了。
想到这儿，苏善告诉商绍：“其实，给梁澈打电话那人，我听着声音有点像当年自称是他女朋友的那位，就是在医院撞见过的，害我伤心大半年。”
商绍张着嘴：“不会吧，这还得了？”
苏善凝神想了想：“我也不确定，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应该不会那么……吓人。”
商绍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不准备查一查？就这么算了？”
苏善轻声叹气，耸耸肩：“是啊，累得很，如果对伴侣丧失信任，以后还怎么过啊，我跟梁澈已经达成默契翻篇了。”
商绍简直恨铁不成钢，他真不知道梁澈给她下过什么蛊，或者婚姻本身就是慢/性/毒/药，它日复一日消磨人的意志，界限不再分明，把敢爱敢恨的性情磨成退缩和妥协，宁愿遮蔽双眼维系所谓的幸福，还称之为成熟。
熟你个头啊。
商绍暗暗决定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绝对不准苏善糊里糊涂装鸵鸟，再有，帮忙抓奸这事儿在他心里已经向往很久了，更别说抓梁澈的奸，看他平日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到时又该怎么应对。

第4章
苏善收拾完行李搬回家，下午没事，她里里外外打扫卫生，把床单被套和梁澈的衣服都洗了，忙到傍晚时分，苏妈来电，让她晚上带梁澈过去吃饭。
“你爸在网上买的藏香火腿今天到了，我请了你姨妈一家，阿珍和高伟也会来，咱们聚一聚。”
苏善说：“梁澈这几天加班，晚上有酒驾整顿行动，可能去不了。”
苏妈闻言略感失望：“你爸还说好久没见到女婿了……行吧，你自己过来，不用买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嗯。”
通话结束，苏善盘腿坐在沙发上，指尖磨蹭着手机，迟疑许久，拨通了梁澈的号码。
那边好久之后才接，人声与车鸣声交织吵嚷。
“喂，”她语气平静：“你晚上有空吗，爸妈让我们去家里吃饭。”
梁澈说：“我现在很忙，晚上还要加班。”
苏善“哦”一声，早知如此，心里仍难掩失落：“那好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头也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苏善觉得大没意思，放下手机，自顾走到衣帽间换衣服。她收拾完，出门下楼，搭出租车前往父母家。
路上手机又响了，是梁澈。
“你要不在爸妈那儿多待一会儿，等我收队去接你，这几天不好打车。”
苏善轻轻抠着指甲，问：“那你几点下班？”
“十一点吧。”
她轻声说好。
心情顿时愉悦不少。
到父母家一看，天呐，可真热闹，苏妈和姨妈在厨房张罗晚饭，苏爸和姨爹围着架上的一整只火腿聊天，讨论着高原黑猪的养殖，而表姐和表姐夫正在客厅逗他们半岁大的孩子玩儿。
苏善一见到小外甥就两眼放光，脱了外套忙迎上去：“佑佑，小乖乖，快来二姨抱。”
阿珍把孩子递过去，她搂着软乎乎的婴儿，瞬间心化成水。
“又重了，你怎么长那么快呀？”苏善在佑佑头顶亲了好几口，爱不释手：“小肉球好香啊，比二姨还香。”
佑佑露出两颗米粒似的下门牙，抓着她的头发咯咯傻笑。苏善抱他在阳台看苏爸养的盆栽，哄说：“盆子底下有只小蜗牛，它已经冬眠了，等天暖以后爬出来，爬到你的手上。”
佑佑缩起拳头，苏善作势咬他的手，他被逗得扭来扭去，口水流到围兜上。阿珍拿纸来擦，苏善打量她，说：“姐，你怎么珠圆玉润的，比生孩子之前还好看，不是说带婴儿很辛苦吗？”
“真的吗？”阿珍笑：“是很辛苦的，不过有高伟和我婆婆帮忙，还算轻松，等孩子断奶以后我就要重新工作了，到时交给婆婆带。”
苏善望向她的目光露出几分艳羡：“佑佑这么可爱，你舍得出去工作啊？”
阿珍苦笑：“你逗着他玩儿当然觉得可爱咯，可要照顾他饮食起居，半夜起来喂奶，病了跑医院排队看医生，那可没什么好玩儿的。”
苏善微叹，蹭了蹭佑佑圆滚滚的脑袋。阿珍打量她：“既然这么喜欢，自己赶紧生一个，梁澈也快三十了，不着急吗？”
他当然不着急。
苏善忽然没了兴致，撇撇嘴：“顺其自然吧。”
这顿饭吃到八、九点才散，表姐一家都走了，苏善摊在沙发看电视，等到大概十一点，苏妈打哈欠，问：“梁澈什么时候来接你？”
“快了，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墙角亮着一盏台灯，昏幽里就这么看着电视屏幕发呆，她想不通梁澈为什么不愿意要孩子，如果因为嫌麻烦，她可以自己带，用不着他操心，虽然现在养一个娃娃成本很高，但以他们两人的收入来说并不是养不起。
难道他有不育症？显然也不是，每次都戴套，不就为了防止她怀上吗？
所以那人究竟在想什么？
苏善眉头紧锁，拿起手机来看，已经十一点半了。
不守时的男人，还疑似出轨，嫁给他干嘛？
苏善倒在沙发上生闷气，最后点了根香烟提神。
等梁澈终于打来电话，已经快十二点了。
“抱歉，”他语气略有些疲倦：“刚回队里做醉驾后续程序，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关系。”苏善闷闷的：“你到了吗，我现在下来。”
“嗯，马上到小区门口了。”
苏善关掉电视，拿上包，走到父母卧室门前张望，见壁灯亮着，苏爸已经睡了，苏妈还在玩手机。
“妈，”她小声说：“我走了哈。”
这一开口，苏爸立刻醒来，坐起身问：“梁澈到了吗？”
“他在楼下，太晚了就没让他上来。”苏善知道父母很喜欢这个女婿，“过两天放假再回来看你们。”
“行，你去吧，”苏妈下床送她：“让梁澈注意休息，做交警太辛苦了，这都十二点了才下班。”
“嗯，知道。”她轻声应着，带上门，突然想起出嫁前从家里搬走的情形，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酸涩。嫁为人妇，自己当家做主，把男人照顾好，以及被对方照顾，这是她期待已久的成人生活。在结婚以前苏善总把自己当小孩，没什么责任感，更谈不上担当，但结婚以后明显成长迅速，料理家事，经营生活，她喜欢这种独当一面的感觉，这感觉让她体会到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如果生下孩子的话，她肯定能成长更多。
所以，无论是对梁澈，还是这段婚姻，苏善仍怀有极大的期望，她不想半途而废。
不知道梁澈是否也这样想。
他正在小区门口等她。
苏善上了车，瞥他一眼，问：“累不累？”
“还好。”他提醒：“安全带。”
“哦。”苏善先前跟他分居大半个月，今早他急着上班，两人也没有亲近，这下倒不知说什么好。
一路无言，像回到最初认识他时，坐在他的车上，手足无措。分开一阵子，那种心慌意乱又开始了。
终于抵达车库，两人下车往电梯方向走。
梁澈拉过她的手，问：“冷不冷？”
其实她不冷，但这会儿低头轻轻“嗯”了声。
感觉他用拇指在她手背磨蹭了两下。
走进电梯，苏善回身贴进他怀里，胳膊攀上去，抱住他的脖子。
梁澈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去按十楼按键。
苏善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他抵向内壁，踮着脚尖，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使劲儿蹭。
梁澈轻轻笑了。
“有监控。”他说。
“你烦死了。”她皱眉微嗔。
不解风情，真扫兴。
这么腹诽时，梁澈忽然把她抱了起来。就像她抱佑佑那样，掐着双腋往上提，手臂托住了她的臀部。
苏善双颊发烫：“干什么呀？”
不是说有监控么。
“你不就想这样吗。”到十楼，电梯门开，梁澈本就长得高，这会儿苏善坐在他臂上，又高出一个头，于是他稍稍弯下，怕她撞到脑袋，出了电梯，往自家门口走。
他力气很大，单手抱过去，丝毫不费劲。
苏善的脸越来越烫。
进了屋，三两下扒了鞋，把人抱到客厅沙发里。
“我去洗澡。”梁澈这么说着，亲了亲她的脸。
苏善微微瑟缩，眯着眼睛，睫毛发颤，神情略有些恍惚。
梁澈本来要走，见她那样，若有若无地伸手碰碰她的下巴，问：“怎么了？”
苏善呼吸渐沉，哑声说：“我要跟你一起。”
一起洗。
闻言他倒是笑起来，拧着眉头想象那个画面：“会不会太色情了？”
“不管。”
她现在半秒钟都不能跟他分开。
梁澈点点头，脱下制服外套，打量她的脸，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呼吸很乱，克制着某种迫切，却又显出几分怯弱，像被欺负似的。
“你要哭了吗？”梁澈沉下声。
苏善轻轻咬唇，眨着彷徨的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话音未落，她被一把拽起。
梁澈揽着她往浴室走。
“待会儿再哭，好吗。”他说。
……
听人家讲，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唉，她明明才二十来岁，怎么就对这件事情如此热爱呢？自从跟梁澈在一起，开了荤，这两年还真是……日复一日的快活啊。
不晓得梁澈会不会被她弄得肾虚。
噢，当然不，你瞧他多能干。
上了十几个小时的班，白天巡逻，晚上夜查，先前还觉得他累了呢。
他欺负人的样子哪像累了。
两人从浴室出来，回到卧室床上，又做了两次。浴室那次不算，因为没拿避孕套，用了别的方法。
他手指那么修长，那么干净，白白的弄脏了。
苏善起先只是啜泣，后来哭得厉害。
哭完脸上挂着泪，眼睛湿红，扶着他缓缓滑跪在地上，花洒落下温热的水，打在她背脊，从梁澈的角度俯视，像一只乖巧讨好的猫。
有时候，猫喝水会被呛到。
啧，真是个小可怜。
梁澈把她捞起来，抱进卧房。
他大概忘了明天还要早起。这就是小别胜新婚的意思吗？
凌晨三点，终于结束，苏善累得倒头就睡。

第5章
那年得知梁澈已有伴侣，苏善走出病房，尝到苦涩滋味，那苦涩持续半年之久，每每想起便胸腔发闷，久久不能平复。
她觉得自己失恋了，走不出来。
商绍直翻白眼：“你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失的哪门子恋？我这才叫失恋好不好？”
当时他交往两年的男友即将举办婚礼，一边准备当新郎官，一边哄他过两年离婚。
“行了吧，你根本就是被谭正尧那个老男人骗了。”
商绍说：“他才三十三，不老。”
“比你大十一岁还不老啊？”苏善摇头：“他肯定是双性恋，一直都在骗你。”
“不会的，”商绍信誓旦旦：“他一碰女人就想吐，肯定不是双。”
“那他怎么还跟女人结婚呢？”
“都是家里逼的，”商绍急忙解释：“他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就想抱孙子，他跟那个女人谈好了，生完孩子立刻离婚，对方是女同，也想要小孩，这就是一场交易。”
“放屁。”苏善冷笑：“既然谭正尧已经跟对方谈好了，那你不妨去见见那个女人，问个清楚，万一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呢，岂不很惨？”
商绍听完这话垂头坐着，脸色变得很难看。
苏善以为他不愿意，叹口气，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商绍闷闷地开口：“去哪儿问，我又没她联系方式。”
“不是要办婚礼么，君岚大饭店。”
商绍睁眼瞪住，不由得抬手指过去：“你、你也太恶毒了吧？”
苏善轻飘飘地笑起来：“如果谭正尧敢骗婚，还敢骗你给他做情夫，我们就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揭穿他。”
商绍见她笑得那么腹黑，吓了一跳，好半晌缓过神：“可我没有请柬啊……”
苏善耸耸肩：“如果新人在门口迎宾，我们就直接过去送祝福咯，如果没有……”
商绍咬牙：“大不了交一笔份子钱，蒙混进去。”
说完，苏善跟他击掌。
于是乎，两人凭着一股草率的勇气，婚礼当天，果然跑到君岚大饭店去。
出发前，苏善被商绍逼着化妆打扮，他亲自给她卷头发，甚至还买了一条丝绒面料的墨绿裙子给她。
“乖乖，我是去闹婚的，不是给你当伴娘，你以为有红毯等着我们吗？”苏善哭笑不得，瞧这裙子，这高跟鞋，待会儿要是打起来她怎么跑得掉？
“闹婚也要体面。”商绍表情严肃：“你别给我丢脸，就算被赶走，我们也得漂漂亮亮的，美过那对新人，抢走他们的风头。”
“……”
“还有，看我眼色行事，不许你说脏话，不许骂人，不许大声喧哗，要面带微笑，斯斯文文地把事办完，明白吗？”
“……”
苏善明白，商绍不愿破坏谭正尧的婚礼，不愿让对方下不来台，更不希望自己变成粗鲁难堪的模样，就算分手，也该体面优雅，不枉大家相识一场，多少留点余地。
他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奔赴宴席。
到酒店下车，整理衣衫，让苏善挽着他的胳膊进去。两人上二楼宴会厅，白色花艺引路，行至签到台，两旁陈列着新人的婚纱照，谭家长辈和酒店工作人员正在争执什么，像是因为费用问题，闹得不太愉快。苏善和商绍趁此良机正大光明地进入厅内。
他们来得稍微有点晚，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口若悬河，最远桌空着几个位置，他俩顺势坐了过去。
“场地布置这么美，看来花费不少心思啊。”苏善打量头顶如梦似幻的紫藤花海，发出由衷感叹。
商绍什么也听不见，只冷眼注视新人上台，大屏幕开始播放他们相识以来的视频和照片。
“待会儿他们过来敬酒，你准备怎么说？”
商绍没吭声，一瞬不瞬地盯住屏幕。
苏善正苦恼该如何斯文地处理这件事，身旁好友突然推开椅子，气势汹汹冲到了台上。
只见商绍一把夺过司仪手中的话筒，指着谭正尧厉声质问：“你不是和她认识才不到三个月吗？不是不喜欢女人吗？你一直都在骗我！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跟她鬼混！脚踏两条船啊，谭正尧你个人渣！”
屏幕里正放着这对新人去年冬季到哈尔滨观赏冰雕的视频。可当时谭正尧对商绍说，他是带父母去看的。
苏善急忙跑到台上，这时商绍已经和新娘子吵起来。
“谭正尧睡了老子两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没跟你说过他有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谭正尧狠狠抽了商绍一记耳光，苏善见状气得够呛，当即上前给了谭正尧一拳，紧接着她被新娘推开，又是扯头发，又是砸捧花，周围涌上一大群亲戚，好几双手伸过来抓她，她只能取下链条包当做武器乱甩，保安闻声赶到，一左一右架住商绍的胳膊，谭正尧怒火中烧，揪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揍人，商绍抬高下巴，红着眼睛直望定他，灰败的目光毫无闪躲，不知怎么，那紧绷的拳头顿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新娘眼见着他俩对视，气得扑上去厮打谭正尧，他松开商绍，躲开新娘，愤然离场。
偌大的宴会厅，宾客一片哗然，忙举着手机拍下这场闹剧。
而始作俑者，两个雌雄双煞几乎是被丢出去的。
午后阳光正好，他们灰头土脸离开酒店，商绍的衬衣扣子掉了两颗，喷过发胶的刘海也颓然垂下，苏善一头乱发，耳钉只剩一只，手臂上还有指甲抓的红印子。
两人漫无目的穿行在繁华街市，走累了，在露天咖啡的买了两杯冷饮，然后坐在遮阳伞下发呆，抽烟。
不是说要体面的吗？
苏善瞥向商绍，心下叹气，摸摸他的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响。
商绍看着来电显示，胸膛开始起伏。他接通放在耳边，没说话，听过半晌，神情越来越激动，最后眼泪掉下来，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我艹你妈！混蛋，去死吧！”
“啪嗒”一声，不晓得屏幕有没有摔碎。
苏善默然许久：“谭正尧说什么了？”
商绍双手撑着额头：“他说我毁了他。”
“那么严重吗？”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他很怕别人知道他是同性恋。刚才肯定杀我的心都有了。”
“他这么跟你说的？”
商绍抹了把脸，无意识地摇头：“他说我俩的关系只能搞地下情，见不得光的那种，操，老子又不是卖屁股的，谁要给他当二奶啊。”
苏善默默看着他。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传宗接代的狗屁思想，现在出生率一年比一年低，我以为大家都觉悟了……反正老子从出柜那天起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后代，大不了领养啊，他当他谁啊，非要延续血脉。”
苏善说：“可能祖上是高级猿猴吧。”
商绍哈哈大笑。
“我想喝酒。”
“大白天喝什么酒。”苏善带他去商场，找到迷你K歌房，两人在里头唱得天昏地暗。
从商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商绍说：“现在可以喝了吧。”
于是转战夜店。
苏善只陪他喝了一杯干马天尼就打住，怕两人待会儿都回不了家。
“你看那群骚货，人模狗样的，哪个比谭正尧差？走，我们也跳舞去。”
商绍斜靠着吧台望向舞池，冷冷发笑：“是，老子干死他们！”
苏善故意逗说：“你不是受吗？”
“放屁，老子遇攻则受，遇受则攻，除了谭正尧以外全他妈都是弱鸡，老子能操得他们三天下不了床。”
“啊哈哈哈，”苏善怜爱地掐他奶/头：“乖乖，我看你才是弱鸡。”
她自个儿窜进舞池，在一群大胸妹中间扭啊扭，蹦啊蹦，感官刺激，堕落自有堕落的快乐，它可以麻痹神经，让人躲避现实，享受一刻是一刻，多棒。
苏善放纵完，周身痛快，去了趟洗手间，回到吧台，发现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在跟商绍搭讪，手里拿着酒，不知有没有放药，直接喂到商绍嘴边。
苏善上前推开男人的手，想叫他滚蛋，奈何周围音乐声太大，她便用鞋跟踩了下对方的脚，冷着脸白他一眼，然后架起商绍离开。
走出酒吧，凉风扑来，昏沉的脑子渐渐恢复清醒，这时却见那个花衬衫男人跟了出来，阴沉着脸，还叫上了两个不三不四的同伴。
搭车的地方离得很远，需要走到广场外头，苏善有点后悔，酒吧里有安保，他们不敢怎么样，出来就不好说了。
商绍也没用，喝得烂醉，这会儿跑到前面的垃圾桶旁吐个天昏地暗。
边上是一家火锅店，透过一大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头坐满食客。
梁澈正在参加同学会，一桌子警察。
百无聊赖之际，他转头看见了窗外的绿裙子。
“瞧什么呢？”在座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只见一个漂亮女孩被三个男人围住，其中一个花衬衫指着她骂了句什么，还想动手，她用链条包砸中对方脑袋，紧接着一脚踢向另一个的裤/裆，好厉害的架势。
“谁啊，你认识？”
“嗯。”梁澈掐了烟，“我出去看看。”

第6章
苏善发狠的样子把那三人打个措手不及。
她凶归凶，真动起手来肯定不是男人的对手，心想这下完蛋，搞不好要被当街暴打一顿。
“你他妈找死啊！”花衬衫抓住她的胳膊，她立马脱下高跟鞋，用尖得可以做凶器的鞋跟玩命乱敲。
“我日……把她衣服扒光丢到街上！”
丢你妹。
苏善几乎尖叫起来，死商绍醉得像条死狗，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花衬衫口中骂骂咧咧，正要伸手拽她的吊带，不知怎么，突然被人一脚踢飞了。
苏善愣了愣，转头一看，呆住。
梁澈……
是梁澈！
她想也没想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顺势躲到他身后。
“苏善。”他准确地念出她的名字。
她忙不迭点头，然后指着那三人，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告状：“他们欺负我。”
闻言梁澈有点疑惑，确定不是你欺负他们吗？
一边好笑着，一边活动手腕，准备干架。
“阿澈。”
他的同学怕有事，跟着出来，全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那三人见状飞快溜走。
苏善松一口气，抓着他的袖子低头穿鞋。
“你朋友？”同学饶有兴致地询问。
梁澈轻轻“嗯”一声，看着她：“下次遇到这种人不要硬碰硬，及时打电话报警。”
苏善嘀咕：“等警察赶过来我早就……”
她止住话，把包挎回肩头，这时又听他问：“那几个流氓为什么找你麻烦？”
“没有，他们想弄我朋友。”说到这里，想起商绍，忙回身一看，人瘫坐在地上，神志不清。
梁澈也看了眼，默然片刻：“我送你们回去吧。”
苏善一听，满眼藏不住的欢喜，抿嘴笑道：“好呀，谢谢。”
他和同学打过招呼，走到路边，一把拽起醉鬼，苏善在另一侧扛住商绍的胳膊，三人往停车场走。
不知怎么，商绍边走边掉眼泪。
“好痛……”
啥，哪里痛？
把人塞进车后座时，苏善见他捂住胳膊直抽抽。
诶，大概梁澈有点嫌弃他，刚才用了不小力。
苏善暗暗偷笑，自觉坐到副驾。
“去哪儿？”
“先送他回家吧。”苏善报上商绍的住址。
梁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他是你男朋友？”
苏善愣了愣：“不是，闺蜜。”
他瞥她一眼，心下了然。
车里安静下来，一时没人说话。苏善在这种情况下突然与他重逢，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还有一丝丝窘迫，她今天经历许多混乱，光打架就打了两场，妆又花头发又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太好看。
她下意识去摸包里的粉饼，想想又不能当着他的面补妆，手指动了动，倒是把以前放在包里的棒棒糖拿了出来。
闲着没事，干脆吃颗糖缓解一下尴尬。
“你……”
“你……”
两人竟然同时开口。
苏善好奇得很：“你说。”
梁澈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力气挺大的。”
“哈？”
他说：“上次学院路的交通意外，你还帮着抬车了是吧。”
苏善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看新闻。”
“嗯……”
“还有刚才打人也挺厉害。”
苏善一听，赶忙解释：“没有，我平时力气很小，很温柔的。”
“是吗。”
“当然。”你千万不要误会！
梁澈笑笑不置可否。
她有些懊恼，含着棒棒糖嘬两下，轻轻舔唇，皱眉问：“你后来调去哪儿了呀，一声不响就走了。”
闻言他倒是微怔，转头看她一眼，回道：“调去巡逻岗位了。”
“巡逻是干嘛，不用站在路口指挥交通了吗？”
“嗯。”他耐心回答：“有时也会支援早高峰和晚高峰，但平时主要开车在辖区巡逻，处理交通事故，违章处罚，还有各种勤务保障。”
苏善微微侧过身，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忙问：“你巡逻的时候骑重机车吗？”
“是，这种摩托车主要起到威慑作用，但是遇到堵车还是不够灵活。”
苏善不由自主呆望着他，脑中已经有了画面，穿着制服骑重机车，真是帅爆了。
梁澈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手指敲敲方向盘，说了句：“坐好。”
她回过神，转头直视前方空旷的街道，忽然想起一件事，目光瞬间黯下去。
闷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是跟同事吃饭啊？”
“同学，很久没见了。”
苏善摸着手指，做出随意的口气：“没带女朋友一起吗？”
梁澈默然片刻：“我没有女朋友。”
“什么？！”她当即扭过身，瞪大双眼，迫不及待地问道：“上次医院那个女生呢？她说是你女朋友。”
梁澈细细思索，笑道：“不是，朋友而已。”
“她怎么能这样！”苏善气坏了，简直难以置信：“这种事情也能随便骗人的吗？你都不知道我先前找了你多久，我还去过交警大队，被赶出来了，幸亏我爸出车祸，哦不，我是说幸亏你救了我爸，那天在医院我高兴死了，第二天给你送饭，结果听见她说她是你女朋友，我这半年多怎么过的呀……”
滔滔不绝之后，一片死寂。
梁澈一直看着路况，见红灯，慢慢停下车。
苏善僵硬地缩回座椅，懊恼闭上眼，心里狂骂自己：我的妈呀，你都说了些什么……
丢死人啦。
她耳朵发烫，恨不能立刻晕过去才好。
梁澈面无波澜，始终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大概怕旁边的人尴尬而死，他开口问：“你在吃什么？”
苏善乖乖回答：“糖。”
他没说话。
“荔枝味的。”她加了句。
梁澈看着她：“好吃吗？”
苏善脑子很懵：“还行。”她含在嘴里，低头翻包：“我这儿还有，你要吗？”
低血糖常备，还有巧克力什么的。
梁澈没吭声，就在她认真翻找的时候，伸出手，把她嘴里那根小棒棒拿走。
苏善一愣。
抬眸望去，糖已经到了他嘴里。
的确是荔枝味，很甜。
绿灯亮起，他专注开车。
苏善从头到脚紧绷，身上烫得几乎出汗。
啊啊啊！
要疯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怎么会这样？好坏……
苏善仿佛呆傻一般，眼睛也不知该往哪里看，最后茫然又怯怯地说：“那是我的……”
我吃过的。
梁澈说：“还给你？”
她要晕了。
只能背过身去，手指抓住安全带，再也不能跟他说一个字。
终于抵达商绍家小区，下车吹吹风，稍微缓解一下燥热。
梁澈帮她把人扶上楼。
走进电梯的时候苏善偷偷打量他的脸，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吃过糖的缘故，他的嘴巴红红的，看起来比荔枝还要可口。
苏善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按捺自己不要脸的欲念。
进门以后商绍被放在沙发上，苏善正准备和梁澈离开，谁知被醉鬼抓住了手腕。
“别走，我需要人照顾。”
“不，你不需要，赶紧睡吧。”
“善啊。”他哭起来。
梁澈清咳一声，问：“你明天上课吗？”
“我都开始实习了。”苏善挑挑眉：“今年毕业。”
梁澈点头。
她抿了抿嘴，说：“那个，你明天休假啊？”
“对。”
两人默了会儿，他又说：“把你手机给我。”
苏善乖乖解锁递上，眼瞧着他输入号码，心里甜丝丝的，想要飘上天去。
“明天见吧。”梁澈递还手机。
苏善忙说：“我送你。”她走到门口：“我送你到车库。”
说着脱掉高跟鞋，换上人字拖，这下顿时矮了不少，头顶才到他下巴。
梁澈稍稍打量，问：“你朋友怎么了，喝成那样。”
“他失恋，还被人骗，倒霉透顶。”苏善把中午的事情讲给他听：“你等着看新闻吧，肯定有人把视频传到网上。”
梁澈要笑不笑地问：“你穿成这样去闹场子吗？”
说起这个苏善一肚子火：“都是他说的嘛，要体面。体面个鬼。我耳环都被打掉一只……”她心如刀绞，本来实习期薪水就少得可怜，这可是她狠下心花了一个多月工资买的耳环，说没就没了！
梁澈盯着那红彤彤的耳朵，见幸存的耳坠是颗大珍珠，上面有金属logo，那牌子他倒认得。
苏善发现他在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发从耳后拨下，略做遮挡。梁澈便收回视线。
两人走进电梯，望着模糊的镜面，苏善踮踮脚，问：“你多高？”
“一八七。”
她撇撇嘴：“我也不矮呀，站在你旁边太没气势了。”
梁澈见她使劲儿踮脚，下意识把手放在她头顶，按了下去。
苏善“噗嗤”失笑，又因这肢体接触而兴奋和脸红。
都是真的吗？一切美得像虚幻泡泡，好怕一碰就碎。
苏善忽然患得患失起来，明明他还没走，而她却已经开始害怕他再也不出现。于是到车库，她摸摸手臂，不确定地问：“明天你会给我打电话，对吗？”
梁澈靠在车边，稍微歪头打量，觉察到一点小心翼翼，他就碰了碰她的下巴，将低垂的脸庞轻轻抬起，看着那双眼睛，认真说：“当然。”
苏善闻到他手指残留的香烟味，心脏砰砰跳，这算是安抚吗，他知不知道这样很要人命？知不知道她得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克制自己？
“那好，明天见。”
她没敢看他，板着脸扭头就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失去理智，兽性大发。
面对梁澈，苏善意志力薄弱，说句难听的，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7章
次日清晨商绍在沙发上苏醒，睁眼看见他的死党哼着小曲儿进出厨房，仿佛一只翩翩蝴蝶，端着盘子光脚旋转。
还是那条绿裙子，天气渐热，衣裳晾一晚就干了，正好能穿。
苏善做好早餐叫商绍起床。
“昨天谁送你回来的记得吧？”她看上去容光焕发，白白净净的脸，气色比化过妆还好。
商绍依稀记得：“你的梁警官么。”
苏善听见那人的名字就像被挠痒痒似的，缩起肩膀笑了笑，然后将昨晚的事情仔仔细细讲述一遍。
“要不是为了你，我还能跟他单独待一会儿，搞不好已经那什么了。”
商绍鄙夷地扯起嘴角：“苏善你还要不要脸啊，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舔棒棒糖……啧啧啧，我的妈呀，你怎么不直接舔他呢？老子醉成那样，你们两个狗男女在前面调情，玩那种互吃口水的色情游戏啊？”
苏善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没有互吃口水……”
“哼，我还不知道你么，重色轻友，昨晚巴不得跟梁澈走吧？”
“说话凭良心哈，昨晚我可丢下梁澈留在这里照顾你，你躺在沙发上吐了两次，都是我清理的，半夜还给你喂蜂蜜水，你脑子进水了不记得是吧？”
商绍闻言讪讪的，摸摸鼻子：“算你有良心。”
吃完早餐，苏善这就要走。
“我回去换衣服，等他电话，今天是第一次约会，嘿嘿。”
商绍抱着胳膊靠在玄关打量，提议说：“穿得斯文一点，别露太多，显得你欲求不满。”
“欲求不满有什么错。”苏善满不在乎：“两性之间投递性暗示不是很正常吗，何必藏着掖着，明明想跟他睡，偏要装作不想，好证明我清高么？不能表达欲望也太压抑了吧，被动并不会更高尚，你说对吧。”
商绍笑说：“还没正式开始，你满脑子都是跟他睡。”
苏善毫无羞涩地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有预感，不久之后就能过上性生活了，好期待哦，耶！。”
“……”
她回家翻箱倒柜，衣服一件一件试，脸上妆化了又卸，卸了又化，不知不觉折腾到中午，手机毫无动静，梁澈该不会放她鸽子吧？
苏善强撑到吃完午饭，实在忍不住主动给他打了过去。
“你已经起了吗？”他并没有忘记今天的约会，也不是故意吊胃口：“昨晚闹得太累，我以为你会睡到中午。”
苏善哭笑不得：“我像是那么懒惰的人吗？”
他不置可否。
她猜他应该有很好的生活习惯，于是问：“你要睡午觉吗？”
“不用，”他随口说：“我在外面办事。”
后来苏善才知道他在办的事情就是给她买那对丢失的珍珠耳环，他到该品牌的专柜逛了逛，因为想象戴在她身上很顺眼，所以还买了手镯和项链，但觉得刚约会就送贵重物品怕她会有心理负担，于是等半个多月后才交到苏善手上。
“那，你办完了没，什么时候过来找我？”
梁澈略带笑意：“现在就来。”
他载她到底下一个旅游县，有朋友在村里开民宿。
路上苏善问：“你放假都去乡下玩吗？”
“偶尔，大多时候在家休息。”
她又说：“你肯定不爱逛夜店。”
梁澈笑说：“我们有规定，不能进娱乐场所消费。”
苏善诧异：“KTV也不行吗？”
“不行。”
那样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真可怜。苏善同情地望着他。
梁澈也转头打量，定定细看：“你眼睛怎么了？”
她有些不自在：“美瞳。”
“近视吗？”
“……没有。”只为漂亮而已。
梁澈没说什么，她爱美，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
将近两个小时车程，抵达村落，正值周末，路上游客很多。
苏善原以为他的朋友是同龄人，进了民宿才发现竟是一对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妇，比苏爸苏妈小不了几岁。这下顿时有些局促，不知该怎么称呼才好。
梁澈向他们介绍：“这位是小苏，我朋友。”
老板娘立马笑问：“你女朋友啊？”
梁澈愣了愣，苏善倒先接话：“暂时还不算。”她说着歪头看他：“对吧？”
他要笑不笑地反问：“不算吗？”
这下换她愣住了。
老板娘哈哈直笑。
梁澈面不改色向她介绍：“这是六哥六嫂。”
苏善低头踮踮脚，只好跟着他喊哥嫂。
正聊着，两层小楼里忽然跑出一个短发少女，穿着夹脚拖鞋飞奔到院子：“小叔叔，你来啦！”
十七八岁刚刚发育好的学生妹，几乎扑向梁澈，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你都好久没来了。”
苏善本能地往边上退开，暗暗打量着，心里非常不爽——这位小屁孩，撒娇就算了，用得着把胸部贴到他手臂上吗？！
只见六哥指着女孩：“妮妮下午本来要上补习课，听说你要来，家门都不出了。”
梁澈也没在意：“快高考了吧，还是得抓紧补课。”
那个妮妮抱着他的胳膊摇啊摇，身体随之扭啊扭，半嗔半笑：“哇，你可真没良心，我都是为了谁啊？”
苏善快要忍不住翻白眼。
众人随后进屋，尝两杯他们自家种的梅子酿的酒，梁澈晚上还要开车，一口没碰。
“出去逛逛，这里风景很好。”他跟苏善提议。
妮妮立马道：“好啊好啊，我带你们看麦田。”
梁澈说：“不用你带，我们随便走走。”
妮妮在原地颠着小步子踩啊踩：“跟我去嘛，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割麦子，可好玩儿啦。”
苏善心想她脚底是着火了吗，跳个什么劲儿？
妮妮非要一起，于是只好三人一同出门。
“苏善姐，你们城里来的是不是都特别向往田园生活啊，看什么都新鲜。”小姑娘一脸天真得意。
梁澈问：“你们家房客在帮忙割麦子吗？”
妮妮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冲他笑说：“对呀，花钱跑来乡下住，还想体验农务，免费给我们干活，你说他们怎么想的呀，笑死了。”
梁澈说：“你好好走路。”
妮妮“哼”了声，扭过身去，接着又回眸一笑：“哎呀，小叔叔，我都是大人了，你管这么多。”
苏善心里狂喊：妹妹你小动作也太多吧！还噘着个嘴，当自己六岁还是智障啊？！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笑问：“他才二十来岁，你怎么叫他叔叔？”
妮妮理所当然道：“我认识他的时候才上初中啊，而且他是我爸的朋友，按辈分当然得叫叔叔啦。”
啦个屁啊啦。
苏善扯扯嘴角，没想到小妮子直勾勾打量过来，问：“苏善姐，你几岁了？”
“二十二。”
她做出惊讶的表情：“哇塞，你比我大四岁这么多哦。”
苏善不怒不躁，挑眉微笑：“原来你才十八岁，真看不出来，长得挺成熟的。”
妮妮脸色微变，轻哼道：“我还是高中生，哪有你成熟。”
小妹妹在这儿跟姐姐玩心机呢，嘴上讨便宜有什么意思，老娘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绿茶大王。
苏善一声不响，装作没事似的，走着走着，她抬手遮住眼睛，忽然停下脚。
“怎么了？”梁澈回头询问。
她半晕不晕地抓住他的衣服，把额头贴在他后背，语气柔弱：“低血糖，头好晕。”
梁澈说：“别晒太阳了，去阴凉的地方休息会儿。”
她楚楚可怜地“嗯”了声：“你先别动，我再缓缓。”
梁澈转过身将她揽住。
苏善靠在他胸前，半睁着眼瞥向小姑娘，嘴角微扬，小声嘀咕：“难受死了。”
妮妮僵硬地抱住胳膊，气得翻了个白眼。
不远处的斜坡上有个凉亭，从大路上去需得跨过一条小沟渠，苏善跟着梁澈后头，伸脚试了试，正在犹豫的当头，他两手插入她腋下，将她提到了坡上。
苏善因这动作心跳加快，红着脸道谢。
妮妮见状不干了，瘪嘴埋怨：“都没人管我，我太可怜了吧。”
梁澈说：“你自己上来。”
“我不要，万一栽下去怎么办？”
“那你先回去吧，我跟苏姐姐单独待会儿。”
“……”
啊哈哈哈！苏善险些笑出声来。
没眼色的电灯泡总算被赶走了，气鼓鼓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哭鼻子。
终于剩下两个人，他们在亭子歇脚。
从高处远望，大路那头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农作的人将割下的麦子一捆一捆堆在地里，田埂上陆续经过游客，有的举着相机拍照，有的提着镰刀准备体验一把。
山间清风徐来，亭子狭窄略显荒凉，梁澈坐在美人靠上，细风里微微眯起双眼，点一根烟，告诉她说：“妮妮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苏善听这话语似有维护的意思，心里不太舒服，闷声说：“十八岁都成年了，可以考驾照，可以喝酒，可以有性经历了，哪里是小孩。”
“可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而已。”梁澈坚持这么说。
苏善没吭声，开始生闷气。别扭半晌，终于回过味来，在她眼里，男人把异性描述成孩子，多少有宠溺的意味，但在梁澈那儿只是字面的意思，甚至含有不屑一顾的感觉。
他喜欢女人，搞不好尤其喜欢她这种把情/欲写在脸上的坏东西，而对小朋友半点兴趣都没有。
弄懂这个，苏善顿觉神清气爽，趴在栏杆上歇了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梁澈。
他斜倚在那儿，一边抽烟，一边望向远处的风景，亭子里空间太小，那双长腿难以舒展，右脚便踩在长满青苔的石桌边沿，黑靴子，黑长裤，真是……谁准他这么穿的？谁允许他这么懒懒散散靠在那儿的？
苏善呼吸渐渐发紧，嗓子干渴，血液里充斥着某种躁动，在皮肤下翻涌叫嚣。
她起身走向梁澈。
一脚插入他腿间，然后跨坐在他高高屈起的右腿上，先是在膝盖的位置，接着顺势滑了下去。
苏善穿牛仔短裤，大腿感受到细微的磨蹭。
梁澈磕着眼皮一动不动看着她。
她拿过他指间的香烟，吸一口，扔掉，踩灭。
“别抽这个了。”苏善缓缓靠近他的脸：“你想吃糖吗，我保证，我比荔枝还甜。”
梁澈喉结微动。
“不想吗？”她笑。
话音刚落，梁澈按住她的后脑勺，胳膊紧扣住细腰，微微歪着头，与她疯狂地，接吻。
……

第8章
今年除夕，梁澈依旧在执勤岗位上度过，直到初五才有时间探望苏爸苏妈，然而即便轮休，他的手机也必须保持24小时通畅，如有紧急任务需得随时到岗。
家里人习以为常，都尊重他的职业，苏爸更是引以为荣，没少在亲戚朋友面前夸赞女婿。
那晚一家人吃饭，苏妈忽然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听语气，二老也很想抱外孙了。当时苏善见梁澈脸色淡淡的，生怕他说出一些不近人情的话，比如直接告诉父母他不想要小孩，那可真是不好收场。
于是她忙说：“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我还想再玩儿两年。”
梁澈看她一眼。
苏妈也没有继续施压，只让她别顾着玩儿，最好三十岁前生，容易恢复。
苏善闷闷地支吾两声。
回家的路上，梁澈开着车，忽然问：“你真那么想要孩子吗？”
她一愣，转头望去：“怎么了？”
他沉默片刻，只答：“没怎么。”
苏善心里微微荡漾，难免生出几分期望，也许多给他一点时间，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应该也想要个孩子吧。只要他有这个念头就行，她可以再等等。
“对了，除夕我给你妈打电话拜年，她好像生病了，大过节的居然待在医院。”苏善提议：“我们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
梁澈闻言脸色变得很冷：“不用，她有自己的家庭，用不着我们管。”
苏善张张嘴：“你至少给她打个电话……”
“我说了不用。”
“……”
好吧，好吧。她乖乖闭嘴。
其实这两天苏妈聊起这件事，也觉得梁澈哪儿都好，就是和他母亲的关系太疏离了。苏善和他结婚时没有举办婚礼，因为他的职业需要上报审查，太麻烦，所以只是家里人一起吃了顿饭，当天梁澈他妈徐慧贞露面，吃完饭就自己开车走了。去年春节梁澈没有回去看她，没想到今年也是。
“不管怎么样，他妈妈现在也上了年纪，又只有他一个儿子，平时工作太忙就算了，现在放假也不探望一下，这样真的不好。”
苏善说：“你不知道梁澈的成长环境，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还是别妄下评论吧，这样很没礼貌。”
苏妈一掌挥向她后脑勺：“你跟谁说话呢？谁没礼貌？”
苏善抱住脑袋龇牙咧嘴：“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通情达理又善良勤劳的母亲，世上能有几个呢？！梁澈哪有我好命啊？”
苏妈这才作罢。
虽然自己老公和婆婆关系疏远，但作为儿媳妇，苏善觉得不能不闻不问，尤其在明知对方住院的情况下。
于是晚上趁梁澈洗澡，她到阳台给徐慧贞打电话，询问病况，于是这才得知对方因为急性胆结石入院，已经做完手术，没有大碍。
苏善说：“那就好，待会儿我告诉梁澈，让他不用担心。”
那边冷笑：“他会担心吗？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苏善尴尬地清咳一声：“那个，我们明天回去给爸爸上坟，可以的话，我一定带他过去看您。”
“他来了我怕会死得更快。”
苏善无语：“妈，过年别说这种话。”
徐慧贞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像谁，整天板着个脸，我欠他什么了，又不是没养他。”
难道不是像你吗？苏善暗暗腹诽，没吭声，听对方抱怨完，微微叹气，挂了电话。
梁澈虽然对徐慧贞态度冷漠，但他和爷爷、姑妈一家却走得很近，每年回去给父亲扫墓，都会顺便探望老爷子和姑妈姑父。他老家在本省平奚市，大学考入省会清安，警察学院毕业后又考入公安队伍，从此留在清安生活，很少回去，似乎也不太想回去。
而苏善倒是对他的过往十分感兴趣，总想着窥探一二。
次日清晨，一大早，两人驱车前往平奚。
“我记得你中学是在市一中吧，”苏善感觉有点兴奋：“我们下午去你学校逛逛？”
梁澈蹙眉：“早就搬新校址了。”
她又说：“那就去警察学院。”
他笑：“你进得去么？”
那倒也是。
苏善瞅着他的侧脸：“你上学那会儿是不是特别招女孩子喜欢呀？”
“不记得了。”
“哼。”
她知道，在她之前，梁澈交过两个女朋友，一个从高三到大二，另一个是工作之后，短暂地相处过几个月，总之他早就不是处男了。
苏善以前挺介意这个，因为她是第一次，希望对方也一样，这才符合完美的爱情故事。和梁澈成为狗男女以后，因为占有欲太强，偶尔想起这个总会闷闷不乐，但是当他在跟前的时候，当她实实在在抱着这个人时，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所以你在床上的经验是跟谁练出来的呀？”她调侃。
梁澈面无波澜：“不是在你身上吗？”
苏善不吃这套，黏糊糊地凑过去：“说说嘛，真的，我想听。”
“不想说。”
她缠他：“哎呀，都以前的事了，我又不会吃醋。”
不吃醋才怪。梁澈没搭理。
苏善直接问：“你初夜是跟谁呀，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梁澈烦得很，见她非要找不痛快，便说：“第一个，大学的时候，血气方刚，刚开始挺有兴致，新鲜感过了就没意思了。”
“第二个呢？”
“那是姑妈介绍的。”
“上过床没？”
“没，手都没拉过，嫌我太忙就分了。”
苏善细细思索：“怎么会没意思，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梁澈失笑。
她又问：“那你跟我有意思吗？”
他说：“没意思就不结婚了。”
“你是为了那个跟我结婚的啊？”她哈哈大笑。
梁澈说：“婚姻里性生活和谐很重要。”
苏善说：“不止和谐，我觉得我简直有点上瘾。”她忽然感到担忧，小声嘀咕：“我该不会有性瘾吧？”
梁澈哭笑不得：“别担心，你的体力不支持你上瘾。”
她瞥他一眼：“可是一直跟同一个人做，腻了怎么办？”
他沉默下来，笑意微敛：“已经结婚了，你还想怎么办？”
苏善随口说：“结婚了也可以找别人啊，想想看，我这么漂亮，这辈子就跟你一个，是不是太亏了。”
话音落下，梁澈脸色大变，重重看她一眼，目光极冷。
“……我开玩笑的。”苏善原本只是记起之前他疑似出轨的事，心里不爽，想嘴上气气他，谁知他竟然反应那么大，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天呐，真的只是开玩笑而已，难道他听不出来吗？
苏善被那眼神吓到，顿时手足无措。
一路上梁澈再没跟她说过话。
到清安，直接买鲜花水果去墓园，现在禁燃禁放丧葬用品，香烛纸钱和鞭炮都不能带。梁澈的奶奶也葬在这边，前几天姑妈他们来过，很干净，但梁澈还是仔仔细细擦拭墓碑，给他爸敬酒。
梁父牺牲时才三十七岁，照片上还很年轻。梁澈跟他爸长得并不太像，他的美貌来自徐慧贞，轮廓分明，瘦削，明亮，是可以拿脸去做非法交易的狗家伙。
咦，好像连婆婆也骂进去了？
苏善赶紧打消念头。
扫完墓，将近中午，两人带上礼品前往爷爷家吃饭。姑妈梁姝华为了陪伴父亲，婚后也没有搬走，一家三口一直住在这里。梁澈的表弟还在上大三，正犹豫着是否要考公务员，这下倒有很多问题请教他哥。
趁着在厨房帮忙，苏善小声问姑妈：“梁澈和他妈妈一直不来往吗？生病也不去探望，完全撒手不管的样子。”
梁姝华一听，见保姆阿花出去，忙把厨房门关上：“你公公去世的时候，梁澈才刚上初中，徐慧贞都不怎么管的，也不做饭，只知道拿钱给他，叫他自己出去吃。那时他也大了，经常和徐慧贞吵架，后来上了高中，还是那样，老爷子看不下去，直接把他接回来住，梁澈自己也愿意，从此就和他妈妈渐渐疏远了。”
苏善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虽然情有可原，但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忘来啊。”
“不止这个，”梁姝华小声说：“有一次我听见他们母子吵架才知道，徐慧贞老早就出轨了，你公公还在的时候，平时工作太忙，经常加班，徐慧贞肆无忌惮地把男人带回家，好几次都被梁澈看见了。”
“啊？”我的天，不会吧。
“我哥到死都不知道他老婆出轨。”梁姝华摇头微叹：“梁澈很崇拜他爸爸的，估计恨死那个女人了。”
苏善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她婆婆居然那么荒唐，还那么胆大，直接在家偷情，是为了刺激吗？
难怪啊，难怪梁澈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第9章
午饭过后，困倦难当，苏善在二楼客房午睡，梁澈起先仍不搭理她，留在客厅和表弟聊天，过了半晌，他也进屋休息，脱了外套上床。
苏善浅眠，迷迷糊糊支吾一声，埋头往他怀里钻，四肢也缠过去。
“老公。”
她双脚还是凉的，翘着脚尖直探过来，贴着温热的皮肤挪动。
梁澈已经习以为常，这人只要靠在他身上，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手也非常不安分。
他没管她，闭上眼就睡。
紧闭的窗帘将光线隔绝，屋子里幽幽暗暗，枕边人温暖熨帖，驱散四肢冰凉寒意，苏善舒服入睡。她做了个春梦，醒来心里仍甜滋滋的，仰头打量丈夫熟睡的侧脸，爱意渐浓，她突然起了坏心，悄悄摸出口红涂厚，然后爬到梁澈身上，一点一点亲他的嘴。
梁澈不得安睡，紧紧皱眉，一面觉得心烦，一面却加深了这个吻。
等到气喘吁吁，她满足地撤离，拿纸巾把自己的嘴擦干净，接着侧躺在他身边单手支额，欣赏自己的杰作。
男人嘴上沾着糊掉的口红，还真是性感。
她的手在被窝里摸进某个部位。
梁澈醒了。
转头看她一眼，也把手探过去。苏善立马夹住双腿，躲闪不及。
有时候，她觉得两个人相互用手，比做起来更加羞耻。
梁澈轻哼了下，嘲笑的意味。
她撇撇嘴，翻身下床，把外套穿上。梁澈点了根烟，告诉她说：“晚上有同学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中学同学么？”
“嗯。”
她笑说：“哪有人去同学会带老婆的，又不认识，妨碍你们叙旧。”
他倒有些意外：“你真不去吗？”
苏善想了想，眯起双眼瞅他：“你的初恋情人也出席的话，我就去，免得你们背着我旧情复燃。”
梁澈摇摇头：“人家早就结婚生子了，而且跟我不是同班，不会出席。”
苏善说：“那我就放心了，你自己去吧。”
梁澈想到什么，不经意地打量她，倒没说破。
两人在屋里待了会儿，他抽完烟，拿上外套准备出门。
梁姝华和阿姨正好采购东西回来，听梁澈说晚上不在家吃饭，应了声，放下购物袋，诧异地看着他，笑道：“哎哟，你就这样出门啊？快去洗把脸。”
他不明所以，朝储物架上的镜子望一眼，愣住，然后回头瞪苏善。
她拿手机挡住脸，抿嘴偷笑。
梁澈到卫生间整理干净，这就出门了。没过一会儿，苏善也拿上包，向姑妈交代两句，也出门去。
她到医院探望徐慧贞。
婆媳两个本就不熟，话题无非关于梁澈，提起他，气氛好不到哪儿去，徐慧贞已经在医院待得心烦，这会儿便朝苏善伸手，问：“有烟吗，给我一支。”
“啊？”
“我想抽烟，”她皱着眉头：“这几天不能吃辣，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苏善咋舌：“妈，你动完手术没多久，别碰烟吧。”
徐慧贞摇头冷笑：“我都五十多岁了，还要被人管，现在想抽根烟都不行。”
苏善心想五十多岁了还这么不懂事。她低低地清咳一声，转开话题，问：“赵叔叔呢？”
“吃饭去了。”老赵是她第二任丈夫，跟梁澈的爸一样，老实人一个。
苏善也不知该说什么，埋头削苹果。
徐慧贞打量她，像是好奇，忽然问：“梁澈对你好吗？”
苏善一愣：“挺好的。”
对方目露怀疑之色，又问：“结婚一年多了，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苏善冷淡道：“他说他不想要孩子。”
“……”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哪儿知道！”徐慧贞避开她的目光，摸摸鼻子，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个，梁澈上初中的时候，我怀过一个。”
苏善心里算了算，当时梁爸已经去世了。
“谁的呀？”她脱口问。
徐慧贞撇撇嘴：“一个朋友。”
哦。“然后呢？”
“然后……打掉了呗。”徐慧贞似乎受不了自己支支吾吾的样子，索性直说道：“那个男人有家庭，我不可能生下来，当时又被梁澈发现了，指着我破口大骂，什么孽种、恶心的，跟疯了一样。他现在不想要孩子也很正常，要么不信任你，要么不信他自己，之前他说过，没责任心就别做父母，免得祸害下一代。”
苏善听得直翻白眼，心里郁闷：有没有搞错，你老人家种的恶果现在要我们来尝，我可是很忠诚很有责任感的，梁澈凭什么怀疑我？
她满心郁闷。
当苏善正在医院陪徐慧贞聊天时，梁澈开车抵达饭店，走进同学聚会的包房，两个大圆桌，坐了二三十个人。
他高中毕业十年，之前只参加过一次同学会，那时刚入社会，大家凑在一起无非聊聊学校的旧事，以及明里暗里各种攀比，比学历，比工作，比薪水，甚至比对象，搞笑得很，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这种聚餐。
要不是为了叶南枝。
两个月前从她表姐余歌那儿得知她回国了，梁澈一直想找机会跟她聊一聊。多年不见，同学们的面孔变得非常陌生，有好多人即便报上姓名，也无法与记忆重叠，不过这也不重要，总有几个相熟的可以聊。
“阿澈，快来，你能猜出她是谁吗？”班长拉他走到一位明艳的女人面前。
“刚才我们没一个猜对的，女大十八变啊。”
周围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梁澈心下一愣，定定看着她，说：“叶南枝。”
对方笑起来，客气地点点头：“好久不见了，你还认得出我。”
其实他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位漂亮的短发女人简直脱胎换骨，巴掌脸，明眸皓齿，五官倒没怎么变，但与人交流侃侃而谈，哪里还有当年拒人千里的影子？
梁澈心下纳罕，没有多说什么，被班长安排到另一桌落座。叶南枝若无其事摸着酒杯，目光扫向他的背影，手指微微捏紧，目色沉下。
他倒没怎么变，除了比读书的时候更加成熟挺拔，还有左手无名指多出的婚戒，瞧着刺眼。仿佛昨天还在学校食堂后面撞见他和几个兄弟抽烟，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她手足无措，撇撇嘴，扭头跑走，然后听见身后传来略带戏谑的轻笑。
还有好多好多往事，见到他的第一面，全都涌上脑海。
那他呢，还记得吗？
叶南枝发现梁澈隔着人影憧憧扫向自己，便低头抿酒。
当然，他凭什么忘。
这顿饭吃到八、九点，准备转战KTV，梁澈是不去的，叶南枝身体不好，大家都知道，于是她也告辞回家。梁澈自然送她。
“我到江边那家酒店下，”她笑说：“谢谢你啊。”
梁澈闻言侧过去看她一眼，问：“怎么不回家住？”
她摇摇头，语气冷淡，只答：“不想回。”
梁澈很想顺着这个话头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突然出国，还有那天晚上给他打了那么多通电话，究竟为什么。
但……刚见面，提这些未免冒犯，看她神情疏离，大概也不愿意聊。
梁澈沉默下去。
送她到酒店，两人留了手机号，加了微信，就此别过。
回到爷爷家，将近十点，苏善正在楼下客厅看电视。梁澈换鞋，脱掉外套，拿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苏善见他脸色不太好，心不在焉，觉得隐隐古怪，晚上睡觉前与商绍聊微信，对方听完给她发了段语音，说：“肯定有事啦，你知道多少婚外情是因为同学会搞上的吗？”
放屁，他跟谁搞，前女友又不在。
没过一会儿商绍给她发了几张自拍照，他过年跑到泰国度假，此刻正搂着两个混血裸男喝酒，声色犬马，可真是逍遥的很。
“看看哥哥在哪儿，单身多快活，你个家庭妇女又在哪儿，没劲透了吧。”
苏善回他：“注意你的用词，请叫我美艳少妇。”
“注意你的用词吧，一听就不正经，A片看多了吗？”
“就你正经，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天天问我要G片资源。”
“还好意思说，你一个女的看A片就算了，下那么多G片干什么？”
当苏善正和商绍斗嘴时，梁澈洗完澡，待在外面吹风。他拿着手机磨蹭许久，翻到今天刚存的一个号码，犹豫着，打了过去。
他还是想和叶南枝约着见一面。
可是那边没有接。
过了半晌，他发去一条信息：叶子，能聊聊吗？
等他抽完烟，对方依旧毫无动静，不予理睬。
他感到烦闷和挫败，肺里吸进寒风，整个胸腔都是冰凉。
一个心结。
他不想让苏善知道。
第二天，两人告别爷爷和姑妈，准备返回平奚。
刚打开车门上去，苏善隐约闻到一股很浅的香水味，顿时愣了愣。梁澈从来不用那个，车里也不放香薰，问他，他说：“昨晚送同学回家，当时留下的吧。”
“哪个同学呀？”
“高中同学，你不认识。”
苏善默了会儿，“哦”一声。
他看看她，问：“你去见过徐慧贞了吗。”
“啊，对。”
“给了多少钱？”
苏善眨眨眼，心想这你都知道？
“也没多少，一个小红包，意思一下。”
梁澈掏出手机，给她转了笔款。
苏善笑说：“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
“过年，压岁。”
她轻哼道：“你才需要压岁，都二十九了。”
梁澈随意笑笑，并未上心。
苏善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不安，凑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老公。”
“怎么了？”
她心里很不踏实，女人的第六感袭来，总觉得有事将要发生。是哪里不对呢？车上的香水味，昨晚的聚会？
“你的初恋情人真的没去吗？”
闻言，梁澈别过脸打开窗，淡淡道：“要不你把我拴在裤腰带上，随时随地监督？”
苏善听出他不太高兴，努努嘴，没再多言。

第10章
叶南枝高三转到梁澈班上，她上学早，年纪比大家小，是班里的老幺。虽然长得漂亮，但性格内向孤僻，不爱与人打交道，总是独来独往，她永远坐在第一排，梁澈与狐朋狗友坐后门，几乎没有注意过这个人。
直到有一天，隔壁班的姚松忽然问梁澈：“你们班来了个小妹妹对吧？介绍给我认识呗。”
他们两人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在校队打篮球，关系一直不错。据姚松所说，某日大雨，他在楼梯拐角处和叶南枝迎面相撞，对方怀里抱的教材和作业本落了一地。当时叶南枝抬头瞪了他一眼，那神情像极了他家三个月大的英短，一碰就挠人。
姚松心里也被她挠了，倒是好脾气地蹲下来帮忙捡书，顺便看看书页，想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岂料叶南枝根本不领情，一把夺过，冷言呵斥：“别动我东西。”
他僵了片刻，拍拍手，接着气定神闲地打量她。
叶南枝刚淋过雨，颊边湿漉漉地沾着几丝长发，樱桃小嘴不近人情地抿着，再往下，衣裳半湿，贴住皮肤，露出胸罩的纹理，姚松喉结滚动，看愣了。
叶南枝有所察觉，抬头撞见那目光，脸色大变，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姚松被她打得差点跌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孩将书本抱在胸前挡住，飞快跑走。
“你有受虐症吗？找她干什么。”梁澈听完觉得好笑。
“想跟她道个歉，顺便交个朋友。”姚松家境优渥，长得也不错，从没在异性身上受挫过，这次显然激起了斗志，势在必得。
梁澈不幸成了一个中间人，因为他们班主任不许别班的人串门，所以姚松每天早中晚给叶南枝送饭，让梁澈带进去，他自己靠在门边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梁澈起初没当回事，每次路过，搁在桌上，说一声：“姚松给你的。”放完就走。眼看叶南枝的脸色就像收到断头饭一样，阴云密布，转头全部丢到垃圾桶。
姚松倒是一点儿也不恼，热脸贴冷屁股，他贴得可高兴了。
梁澈越来越烦：“人家不想要，你非送过去有什么意思，没发现她更讨厌你了吗？”
姚松满不在乎：“等她习惯了，突然有一天我不送了，消失掉，她再怎么讨厌，心里肯定会失落的，你等着瞧。”
梁澈说：“你自己等吧，老子又不是媒婆，一日三餐都要看她脸色，搞得像我在骚扰她一样，你自己送。”
姚松赶忙哀求：“是不是兄弟，帮帮忙，明天她生日，我都准备一个星期了，最后一次，阿澈！”
他巴不得赶紧解脱，应下这最后一次，帮姚松把生日礼物送给叶南枝，没想到她就在这次爆发了。
当时班里的人都在看戏，姚松挑选的香水搁在包装袋里，品牌大名招摇扎眼。
“叶子，生日快乐。”姚松两手抄着，站在门边一脸温柔地冲她笑：“啊一西德路。”
“喔……”全班开始起哄，鼓掌，嬉笑。
梁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尴尬地清咳一声，东西还没递过去，只听叶南枝冷冰冰地说：“我不要，你还给他。”
梁澈没搭理，把袋子放在桌上：“你自己还。”说完就走。
“我说了我不要！”叶南枝突然发作，抓住他的胳膊，猛将他扯回来，接着把礼物一股脑往他身上砸：“拿走！拿走！”
梁澈站在那儿没动，先是愣住，然后磕着眼皮看她连同桌上的书本一起砸完，宣泄一般，脚下堆了满地。
他发出很轻的冷笑，稍稍弯腰凑近，问：“人在外头，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呢？真那么讨厌他，去办公室告一状就行了，用得着在这儿演舞台剧吗？”
叶南枝垂着脑袋，紧攥双拳，姚松正欲上前，她在这时突然倒地。
所有人吓了一跳。
只见她歪躺在地上，翻白眼，身体不断抽搐，嘴边溢出呕吐物。
班长忙去找校医，梁澈看那症状像是癫痫，便把周围桌椅推开，又脱下校服外套给她垫着脑袋，大约这么抽了两三分钟，叶南枝渐渐平复，老师和医生也赶到了，姚松帮忙把她抱起来，送到医务室去。
大家这才知道她患有癫痫。
姚松放心不下，当时一直赖在医务室不走，听她父母说，她已经大半年没有发过病了，这回也不晓得是不是受了他和梁澈的刺激才这样。
那天以后姚松消停许久，再没有自以为是地给人家送东西，但贼心不死，仍想方设法出现在她周围，讨她欢心。
而叶南枝已经没有精力讨厌这个人了。
她在家休息两天，回到学校以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对班长的关心也表现得十分冷淡。当然这不怪她，那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她发病的样子被全班目睹，有的人在私下议论些什么，她心里都清楚。
长得漂亮，性格孤僻，容易招人讨厌。比如坐在她后面的几个男男女女，平时就看不惯叶南枝，觉得她装清高，瞧不起人，而她也没给过他们好脸色，为了课桌间隙常闹得不愉快。
但现在不会了，就算对方把桌子推得再前，让她活动空间变得很窄，她也不会背过身去跟他们争论了。
叶南枝埋着头，玩儿命写试卷。
后面几人没说什么坏话，静悄悄地演哑剧，学她那天发病的样子，翻着白眼四肢乱抽，引得周遭频频发笑。
紧接着不知怎么，突然“砰”一声响，她感觉贴在背后的桌子被撞开，回头一看，后座男生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梁澈站在边上，两手抄在校裤口袋里，斜眼瞥过去。
“好玩儿吗？”他问。
那男生比他矮一大截，又被他的目光震住，一时面红耳赤，忍着怒火把桌椅扶正：“干什么？”
梁澈说：“你在这儿张牙舞爪的，我们后排怎么看黑板？”
对方整理课本，打算忍下这口气。
谁知又被梁澈踢了踢椅子，这回倒没下重脚，只说：“跟你换个坐位，你到后面去。”
“为什么？”
“因为我近视了，想坐前排。”他这么说着，把自己的书包丢在了桌上。
对方咬牙道：“你问问班主任吧，我们不能私下调位子。”
“已经问过了，他让我跟你商量，你觉得呢？”
“……”
梁澈瞥两眼，伸手握住课桌边沿，往后挪了一截。
“你是有多胖，一个人占那么大的空间。”他语气又是冷冽又是嘲讽：“既然怕挤，那就换位子吧，你在后面跳脱衣舞都行。”
于是，在他的淫威之下，那个倒霉的男生被迫坐到了最后排。
叶南枝不确定是不是因此喜欢上梁澈的，她只记得当下被保护的感觉，丝丝扣扣，像一张细腻的网将她围住，很踏实，很心安。
上课的时候梁澈给她扔了张纸条，揉成一团，先是说：作业借我抄抄。
她没搭理。过了一会儿又一张纸条，这回居然在道歉：上次对不起，不该那么说你。
叶南枝愣了愣，见老师转过身来，便把纸条塞到课本底下，半晌过后，眉眼舒展，轻轻笑了。
自从梁澈为她出头，还坐到她后座，周围的人都不敢再找叶南枝的麻烦，如此日复一日，相安无事。
于此同时，姚松的热情并没有随时间流逝而消减，他自己也觉得诧异，该不会遇上真爱了吧？嗯……得把人追到手才清楚。
他找到叶南枝的表姐余歌，那姑娘是个花蝴蝶，性格爽快，朋友一大堆，跟他属于同类。
“你们姐妹俩脾气差别也太大了吧。”姚松好奇得很：“她都不理人的。”
余歌说：“你要是从小患上癫痫，被人家指指点点，你也强不到哪儿去。”
姚松笑说：“那正好，我和她性格互补，天造地设。”
余歌轻嗤：“算了吧，她可不喜欢花心大少，你交女朋友的本事全校都知道。”
姚松说：“那都是之前的事，她跟别人不一样，真的。”
余歌啐一口：“少来了，装什么装，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心里没数吗？”
姚松笑说：“我心里真没数，你帮帮我呗，万一浪子回头，世上少一个败类，你替多少姑娘积福啊，表姐？”
余歌本就喜欢看热闹，又得了姚松许多好处，自然乐意帮忙。
“你那套不管用，越主动她越害怕，先缓缓吧。”
姚松心想也对，为了避免增加叶南枝的反感，他不再搞那些夸张的动静，也不再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嬉皮笑脸，反倒敬而远之，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即便遇到了，不过友好地打声招呼，既没有一厢情愿地缠人，也没有因为追求失败而翻脸不认人，他觉得自己变成一个绅士，棒极了。
果然，叶南枝不再对他露出厌恶的神情，只是视若无睹而已。
过了一段时间，姚松让余歌私下约她看电影，自己装作偶遇，请她俩吃饭。
“可以啊，但你也得帮我把梁澈约出来。”余歌说。
“为什么？”姚松脑子一转：“你想泡他？”
“不行吗？”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余歌翻了个白眼：“男朋友随时可以换掉的呀，再说你自己装偶遇也太假了吧，人多不是更自然？”
姚松觉得有理，于是答应叫上梁澈，等到周末，一起去见叶南枝。

第11章
可那天梁澈并没有出现。他被余歌调戏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姑娘天生有一股气魄，大胆泼辣，游离在异性之间进退自如，一点儿也不扭捏，开起黄腔来让许多男生都招架不住。
梁澈对她并无偏见，也无偏爱，只是不想做其中一个裙下之臣而已。
据说那天余歌带着叶南枝偶遇姚松，三人看完电影，勉勉强强吃了顿饭，叶南枝其实猜到他俩心怀鬼胎，奈何对方一直很客气，不讲任何逾越的话，让她抓不到小辫子，没法发作，于是生生忍了许久，心里不舒服，吃完饭，听余歌提议再随处逛逛，她终于黑下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事后余歌跟她通话，被她训斥一顿，还遭到警告说，如果再帮姚松牵线，姐妹就没得做了。余歌听完又气又笑。
姚松渐渐意识到，叶南枝好像真的不会喜欢他，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他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恼怒，不明白自己哪里配不上了。
“这种事情吧，很难讲。”梁澈随口搭话：“也许日久生情呢，你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去？万一她是块千年寒冰呢？”
梁澈说：“趁早放弃算了，浪费时间。”
姚松心下纠结，实在舍不得丢开手，只能嘱托兄弟：“你帮我看住她，别让人撬我墙角，她就算不跟我，也不能跟了其他男的！”
梁澈闻言随意笑笑，沉默着没有接话。姚松的考虑不无道理，除他以外，的确还有不少狂蜂浪蝶对叶南枝抱有向往，企图染指。
但奇怪的是，她对追求者们一视同仁，表现得毫无兴趣，且又嘴笨，不能自如地表达拒绝，梁澈见她为难，便会帮忙解围，带她逃离那令人尴尬的当下。
叶南枝渐渐对梁澈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依赖。她一直在观察这个人。
有次梁澈叫她一起去食堂吃饭，走到半路停下脚，他见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笑问：“你是要上刑场吗，怎么这副表情？”
叶南枝盯住他问：“姚松是不是也在？”
“没有啊，我没叫他。”
叶南枝不信：“你们不是朋友吗，先前你还帮他送东西。”
梁澈苦笑说：“我可不想再挨打。”他记得她砸人的样子，很厉害，“如果要带你去见他，我会事先征求你同意的，别紧张。”
叶南枝听到这话轻轻松一口气，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梁澈懂得尊重她，不像姚松，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只是占有欲和征服欲在作祟，如果她真的顶不住攻势从了，新鲜感一过，只有被厌弃的份儿。
还好有梁澈在，叶南枝眼里根本装不下其他人。
而梁澈，多少感觉到她在享受被保护和照顾的滋味，他起初没有当回事，并不在意。
对叶南枝，他当然有保护欲，因为那个病，他同情她，可怜她，又因为姚松的关系，日复一日地关照她，所谓怜香惜玉，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两人之间和谐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学期末，随着家长会的召开，梁澈见到了叶南枝的爸爸，从那天以后，事情全都变样了。
高三寒假只放一周，回到学校，梁澈换了座位，不再跟叶南枝来往，态度十分冷淡。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某天晚上放学，叶南枝跟在梁澈身后，走啊走，一直走到小区楼下，路灯昏黄，她终于出声叫住他，问：“是不是因为姚松，所以你不想理我了？”
他没吭声。
叶南枝低头咬唇，勉强笑了笑：“总该，有个理由吧？”
梁澈说：“以前我只是可怜你。”
她闻言脸色逐渐僵硬：“那现在呢。”
梁澈打量她几眼，问：“你爸叫叶天霖对吧？”
叶南枝不明所以看着他。
叶天霖啊，可是位老熟人，在梁澈小的时候，大概小学五六年级，梁父还在世时，那位叶叔叔便常常摸进他们家，找徐慧贞鬼混。有时白天，有时晚上，梁澈撞见过几回。
梁父去世以后，那对奸夫淫/妇依旧保持地下情的关系，梁澈初一那年，徐慧贞甚至还为叶天霖打过胎。
妈的真恶心。
只可惜家长会那天徐慧贞没有参加，否则狗男女见了面，说不准还会干出多少龌龊事呢。
“你居然是他的女儿。”梁澈三言两语讲完，留下这么一句，转头走了。
几年后他回忆起来，年少无知，太过意气用事，其实长辈们再龌龊，又与叶南枝有什么关系呢？她完全无辜。
但对梁澈来说，徐慧贞和叶天霖的奸情带给他极大的阴影，厌恶至极，虽然那怨愤不至于转移到叶南枝身上，但他也不想再跟这个人做朋友了。
井水不犯河水，回到最初，谁也不搭理谁。
他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可叶南枝并不这么想，就因为大人犯的错，两个孩子就必须仇恨彼此吗？哪有这个道理。她要找梁澈讲清楚，他不能这么做，不能像丢宠物一样把自己抛下。
于是有一段时间，叶南枝就像个讨债的，死盯着梁澈，喋喋不休地讲道理，非要说服他。
越是这样，梁澈越想摆脱。
他知道叶南枝喜欢自己，甚至感觉到一种日渐强烈的占有欲，不太舒服，于是迅速和年级里有名的小魔女开始恋爱，从此出双入对，公然地牵手、搂抱。原本他准备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跟这个女孩开始，但为了摆脱叶南枝，计划提前。
这方法虽然幼稚，效果却显著，梁澈庆幸两人先前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动，至少他觉得自己没动过什么心思，如果真招惹了人家，这下可不好抽身。
姚松看出几分意思，有意无意地询问：“叶子是不是得罪你了，怎么最近都不来往。”
梁澈说：“避嫌。”
姚松笑：“哦，怕媳妇儿吃醋啊。”
他未置可否。
姚松不动声色打量着，又问：“我说，你们俩该不会日久生情，瞒着我吧？我看她对谁都冷冰冰的，在你身边倒是好脾气。”
梁澈说：“什么意思，听不懂。”
姚松一笑，耸耸肩：“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太蠢了，其实早该想到，最容易把叶南枝拐跑的，不是其他追求者，而是梁澈本人。虽然他没这么做。对，他什么都没做，却让那女人喜欢上了他。
很好，很好。
姚松在心里嘲讽自己，嘴上什么也不讲，继续跟梁澈做好哥们儿。
清明节后，某个周六的傍晚，因为不上晚自习，放学后，梁澈带着一大帮朋友去KTV唱歌，给小魔女庆生。
姚松也跟去玩了一会儿，没多久便要走。
梁澈喝得醉醺醺，问他去哪儿，他说和叶南枝约好见面，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当时梁澈没放在心上，自顾玩个尽兴，回到家呼呼大睡。周末放半天假，下午才上课，他早上醒来看手机，发现昨晚叶南枝给他打了许多通电话，但是KTV里太吵，他又喝多了，根本没听见。
也不知道那二人聊得如何，叶南枝不是一向不愿意同姚松私下见面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梁澈心里纳闷，迟疑着，回拨过去。
那边接通，没想却是姚松的声音，语气异常冷淡：“你找她做什么？”
梁澈愣了愣，说：“昨晚她打了几通电话，我没接到，想问问什么事。”
姚松说：“没事，喝醉而已。”
梁澈“哦”一声，这时依稀听见叶南枝的低喃，细细软软，令人头皮发麻。他想到什么，僵硬地问：“她怎么了？”
姚松轻笑：“睡醒了，闹脾气。”接着又说：“你很关心她，阿澈，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这样，我不喜欢你们私下联系。”
梁澈脑中嗡嗡直响，还未开口，对方挂掉了电话。
那天下午叶南枝没有来学校上课，次日周一，她和姚松一同出现，并肩走在一起，姚松脸上挂彩，好几道血印子，叶南枝则面色疲惫，目光沉沉。到教室门口，姚松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她并未抗拒，从那之后，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他们终究成了一对情侣。
梁澈很难不去联想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想找叶南枝问清楚，可姚松盯得很紧，一下课就过来找人。晚自习的时候，梁澈换位子，坐到叶南枝身旁，刚开口说了句：“你和姚松……”
“关你屁事。”她语气冰冷。
梁澈默了会儿，又问：“你还好吗？”
叶南枝轻轻嗤笑：“我没听错吧，你在关心我啊？你不是千方百计想摆脱我吗，梁澈，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你满意了吧？”
他满意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突然发作，大声呵斥：“逗着我好玩儿吗？别在那儿假惺惺的装好人了，谁稀罕你关心？”
当时一片死寂，全班四十几双眼睛注视着他们，众目睽睽，梁澈见她如此抵触，便回到自己的位子，不再自讨没趣。
余歌得知这件事也很意外，她告诉梁澈：“可能叶子看你交了女朋友，一气之下就跟姚松好上了，你知道女孩子很容易干这种蠢事，自以为报复。”
梁澈搞不懂这种心理：“这算什么报复？”
余歌笑问：“或许你会因此后悔呢。”
他没吭声。
余歌细瞧着，又问：“那你后悔吗，或者，吃醋吗？”
梁澈说：“她自己高兴就行。”
叶南枝是否高兴，他真看不出来，和姚松在一起后，她从未笑过，但又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块儿，形影不离，脾气越变越坏，只要看不惯就当场恶语相向，得罪了好多同学，然而有姚松宠着，也没人敢说什么。
梁澈与他们算是交恶，分道扬镳，不相往来，他以为最坏不过如此。
在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某天夜里，叶南枝来电，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理睬过对方了。梁澈怕她癫痫发作，不断询问她在哪儿，可她除了哭泣之外无言以对，最后挂断了电话。
梁澈回拨过去，只听见机械的女声表示那边已经关机。
接着很快得到叶南枝退学的消息，她出国念书去了。
听余歌说，叶南枝的家境非常普通，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每年几十万的留学费用，一定是姚松家里出的这笔钱。
做到这种份儿上，可想而知，两人将来是要结婚的架势，可姚松却没有跟着叶南枝一块儿出国，倒也奇了。
叶南枝走后，极少和家里联络，渐渐的，余歌也失去了她的消息。
梁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高考前突然退学，还有那天晚上为什么给他打电话，她在哭什么？
也许答案永远不会知道了。

第12章
这个心结藏在梁澈心里将近十年，十年里他考入警察学院，毕业后进入公安队伍，后来又遇到苏善，和她结了婚。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大多时候他都想不起叶南枝这个人。
除了偶尔被余歌骚扰的时候。
“跟你说件事儿，叶子可能要回国了。”三个月前，余歌告诉他：“最近我听我妈和小姨聊天，说起当年的事，你猜她为什么突然退学。”
梁澈问：“为什么？”
“她怀孕了。”余歌轻轻冷笑：“姚松那个贱人，居然把一个未满十八岁的高中生的肚子搞大，都不会避孕的吗。”
梁澈声音低沉：“然后呢。”
“然后家里就知道他们的事啦，孩子肯定不能生，打掉了，姚家赔了一笔钱，还答应把叶子送出国，承担所有费用。”
梁澈想起当时叶南枝哭着给他打电话的情形，不像是因为偷食禁果而导致珠胎暗结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余歌又忙不迭通风报信，告诉他说：“叶子已经回来了，我刚才和她见过面，吓死，她变了好多，我都有点害怕。”
梁澈问：“她还好吗？”
“怎么说呢，看上去挺好的，以前不爱搭理人，现在倒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但话里总透着一股讥讽，阴森森的吓人。”
梁澈说：“把她手机号给我。”
余歌笑：“凭什么给你呀？”
“我想和她聊聊。”
“别，先别冲动，她变成现在这样可跟你脱不了干系，当心她吃了你。”
梁澈：“跟我？什么意思？”
余歌轻哼：“想知道么，求我呀。”
梁澈心烦：“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啊。”她得意又轻佻：“真的，陪我睡一次，什么都告诉你。”
梁澈没吭声。
“怎么了，怕你老婆知道啊？”余歌娇滴滴地打趣：“偷情被人发现还有什么意思，我保证守口如瓶，很刺激的，你不想试试吗？”
梁澈嗤笑，挂断电话。
余歌这个蛇蝎女，随着年龄增长，变本加厉，把别人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是她的拿手好戏，这些年对梁澈贼心不死，一逮到机会就口不择言地调戏他、捉弄他，势必要拿下狐狸精的招牌才作罢。
梁澈早在大学时就领教过她的厉害，明知他当时有女友，偏还发一些模棱两可的暧昧信息，故意祸害，使劲儿折腾。
于是他把她拉黑了。
谁知那女人换了张卡，给他发短信，不巧被苏善看到。
梁澈不想让苏善知道这件事，当时随意搪塞两句，见她并未起疑，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一个月后，她接到那通该死的电话，气得离家出走了。
春运还没结束，梁澈很快回到岗位上工作，这次与叶南枝重逢，他势必要弄清楚当年的事，虽然对方完全没有沟通的意思，不管短信还是电话，通通石沉大海，不予理会。
挫败感油然而生，越想知道，心里越是煎熬，到头来他还是得找余歌打听原委。
“好的呀，我说了，陪我睡一次，什么都告诉你。”
“有完没完？”
“没完啊，谁让你这么在乎她，心中有愧吧？被我逮住小辫子了吧？”余歌笑眯眯的：“情人节那天我生日，你想通了，过来陪我。”
梁澈暗骂几句，挂了电话。
假期过后苏善也开始上班，她原先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业务，后来跳槽到跨境电商平台，手上管理着几个淘宝店铺的运营，工作内容简单来说就是想办法引流量，让客户进店购买产品。
为了业绩达标，加班是常有的，当然，业绩越好，工资越高，她爱钱，也就不怕辛苦。
苏爸下个月要办六十大寿，早早的告知了亲朋好友，最近正忙着挑选饭店，预订酒席。
苏善提醒梁澈：“你记得跟你们队长说说，调一下时间，平时就算了，我爸这次过寿，亲戚们都要来的，老公你不能缺席。”
梁澈算算日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随口应下。
苏善发现他最近有些心不在焉，情绪寡淡，连床上运动也做得意兴阑珊，导致她严重怀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性吸引力。
这狗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喜欢和我做/爱了吗？
苏善大为郁闷。
商绍从泰国度假回来，想找她吃饭，约了好几次才成功。
“你掉钱眼儿里了？天天加班，有什么意思？”
苏善到他家里吃饭，客厅电视开着，在放电影《邪不压正》，正演到彭于晏光着屁股在屋顶上狂奔。
两人在餐厅伸长了脖子看，苏善目不转睛，喃喃地问：“他这么甩来甩去不疼吗？”
“估计够呛。”
看完回过神，继续吃饭。
商绍新染了一头灰发，灯光下晃得耀眼。苏善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做过头发，也很久没有光顾美容院了。早上为了多睡十几分钟，连妆都很少化，反正忙到晚上也会花掉，她仗着皮肤好，涂上口红就完事儿。
商绍见她闷闷的，哼笑一声：“你看看你现在，蓬头垢面，一脸憔悴，走糙汉路线呢，结个婚结成这样了？”
“哪样？我很好啊，貌若天仙。”
商绍摇头：“想想你以前多爱美啊，脸上冒个痘都要立刻处理，现在呢，”他说着凑过去：“啧啧，皮肤也不行了，黑眼圈，鼻子还长黑头，你居然允许自己长黑头？”
苏善恼火，作势要拿筷子戳他眼睛，他忙退回座位，叹气道：“以前你是真讲究，头发顺得像丝绸，眼睛扑闪扑闪，昂首挺胸，抬着小下巴，骄傲得嘞，走在路上多少男人回头巴望，现在还有人看你吗？”
“我都结婚了，别人看不看我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在这儿，怎么会没关系，嫁给梁澈就一劳永逸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安稳？每天上班、挣钱，回家守着老公，患得患失，生怕他变心……你被那个男人拴住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有男人求着你拴他们的份儿。”
苏善听得很懵：“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去沾花惹草？”
“我只是提醒你别失去自我……”商绍见她被爱情蒙蔽双眼，跳不出迷障，只能微微叹气：“算了，不提了，你跟你男人最近怎样啊？”
“好得很。”苏善摸摸鼻子，挑眉道：“你又想在我这儿找素材是吧？”
“说什么呢，我是关心你。”商绍建议：“要不要我帮你盯着梁澈，我最近有空。”
“你敢，被他发现当心打断你的腿。”
“哎哟，我好害怕哦。”商绍嗤笑：“老子不帮你谁帮你啊，自己在那儿瞎猜，又不去求证，迟早得疑心病。”
“滚。”
“周末出来跟我喝酒吧，梁澈什么时候轮休，叫上他一起，哥哥帮你问。”
苏善说：“他大后天轮休，周末得加班，哪有时间跟你喝酒。”
商绍瞧着她，嘴边挂着几丝笑意，略带嘲讽。
苏善说：“你再用这种表情看我，信不信把你那头狗毛剃光了？”
“我信，我信。”他就爱她发狠的样子，生机勃勃，像个小辣椒。“诶，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把人头发剃了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
商绍一拍桌子：“高中啊！陈北路，狗日的！”
苏善眨眨眼，转过弯来，嘴边一笑：“对，是他。”
“那小子跟你还有联系吗？”
苏善挑眉，耸耸肩：“没有啊，几年没见了。”
“他不是说以后一定会混出头，拿钱砸你吗？”
苏善哈哈大笑：“就他啊，吹牛吧。”
商绍说：“其实你没有和他在一起，我还挺意外的，陈北路那么强势，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
苏善想了想，摇头：“我不喜欢痴汉，整天献殷勤。”
“你喜欢爱搭不理的那种，征服欲作祟，所以被梁澈吃得死死的。”
苏善烦道：“我跟梁澈是真爱，什么欲不欲的。”
“好好好，真爱，真爱。”
商绍心想，不平等的关系哪儿来的真爱，要论段位还是梁澈最高，活生生把一个蛇蝎界种子选手弄成了老实人，迷他迷得死心塌地，简直暴殄天物。

第13章
作为一个同性恋，商绍在成长过程中有一段堪称曲折的心路历程，不为外人所知。
他从初中开始打飞机，渐渐发现自己的性幻想对象只有男人，而对女人提不起任何欲望，他感到恐慌和迷茫。
也曾有一段时间故作下流，跟女生开黄色玩笑，装成色胚模样，试图掩饰和矫正，结果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嚎啕大哭，向死党苏善坦白自己喜欢同性，只想跟男人上床，不论攻受，总之只能是男人，他甚至有了暗恋对象，是高年级的学长，他没救了，这辈子完蛋了。
当时苏善慈爱地抱住他，一边陪哭一边说：“没关系，我早就怀疑你怎么招架得住我巨大的魅力，原来如此，太好了。”
得到死党支持，每日疏导，他不用憋着，心里舒服许多。上了高中，商绍已经完全接受自己的性取向，并且有了一个暧昧对象，两人整天打打闹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商绍被撩得心痒难耐，终于忍不住告白，谁知那男生听完立刻翻脸，骂他死基佬、恶心，还叫兄弟打了他一顿。
动手施暴者正是12班差生陈北路，此人系教导处常客，不学无术，隔三差五旷课。
他不仅打了商绍，而且还警告他不要纠缠同性，否则就当众把他剃成阴阳头，供大家观赏。
苏善得知以后，第二天，气势汹汹带着商绍到12班找陈北路算账。
早自习，那家伙还没睡醒，正趴在桌上补觉。
男生除了鞋子以外，最爱惜的就是发型了，所以他要给商绍剃阴阳头是吧？
时机正好，苏善掏出电动推子，调至最高档，走过去，对准他的脑门，从前往后，在浓密的毛发中间刮出一条四五厘米宽的“羊肠小道”，陈北路霎时惊醒，迷蒙地瞪住她：“你干嘛？”
话音未落，苏善让到一旁，商绍从她身后出来，一拳揍了过去。
这下又打作一团。
最后三人被叫到办公室。教导处主任原本板着一张脸，准备训话，但陈北路的发型实在太丑，从前面看仿佛窄版月代头，惨绝人寰，简直无法直视。
苏善见主任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又撇了眼陈北路，忍不住“噗嗤”一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他气得满脸涨红。
当天放学，陈北路叫上两个兄弟，准备收拾那对蠢货。
晚自习后，苏善和商绍被堵在校门外，她听见有人喊她名字，转眼望去，路灯下一颗光溜溜的大脑袋，像剥开的鹌鹑蛋似的，格外夺目。
他已经把头发剃光了，光头也好过月代头百倍千倍！
苏善眨眨眼，背着书包，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三两步蹦跳到陈北路跟前，笑眯眯打量他，说：“你这样挺帅的嘛！”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北路被她这么一搞，居然措手不及，有火发不出。
“拜你所赐，你看怎么办吧。”
苏善歪头思索，身子左右微晃，十分随意地拍拍他胳膊，笑说：“真不好意思，冲动了，别跟我计较嘛。”
陈北路冷哼：“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啊，少跟我来这套。”
苏善便从书包里拿出电动推子，递给他：“好吧，我的头发也给你剃，这样公平了吧？”
陈北路接过，犹豫起来。
“快呀，”苏善把整颗脑袋凑到他胸前，顶了两下，催促说：“我还没剃过光头呢，快。”
陈北路后退两步：“神经病……”
苏善一笑：“你不忍心动手，那我走咯，谢谢啊。”
说完拉着商绍蹦蹦跳跳离开。
那陈北路估计有点心理变态，喜欢找虐受，居然就这么被她勾住了。
高中毕业后他没有考大学，开始进入社会讨生活。断断续续，追了苏善两三年，她一直爱搭不理，没把他放在心上。
陈北路觉得她瞧不起自己，终于有一天爆发，大骂她冷血，坏得要死。
苏善当时啐一口：“呸！别在这儿扮情圣了，你上周跟别的女人开房，第二天还跑到我面前山盟海誓，你当我不知道呢！”
陈北路说：“我那是在工作、挣钱！想给你买好东西！”
“放屁。”苏善险些给他一耳光：“卖身挣来的东西我可不敢要，别恶心人了，我怎么可能跟一个鸭子在一起？！”
陈北路大怒，被她伤透了心，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想想，倒不仅是卖身的问题，最重要的是，陈北路居然拿她当借口，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呵，什么鬼逻辑，想用愧疚绑架人吗？
做梦吧。
梁澈就从来不会自我感动，也从来不会要求她回馈什么。
当然他也不会跑去做鸭子。
苏善觉得自己眼光非常好。
虽然她表面稍微有些浪荡，但内心还是挺传统的。因为苏爸苏妈婚姻美满，使她对爱情怀揣着一种正面的向往，要知道，许多女孩子由于原生家庭的关系导致认知偏差，容易爱上浪子和渣男，越是边缘型的人物，越对她们产生致命吸引，明知是歧途，还一头栽下去，飞蛾扑火，最后惨烈收场，甚至完成了她们的宿命感——哦，果然是这样，我果然得不到爱。
苏善不要这样。瞧她挑选的丈夫，根正苗红，警校毕业，人民公仆，因职业关系从来不去娱乐场所消费，除了抽烟以外几乎没有不良嗜好，还特么巨帅，多棒啊。
也就商绍那个狗日的，唯恐天下不乱，总想把她带歪。
对，没错，她和梁澈最近沟通比较少，大概因为两人工作太忙的缘故，他变得有些冷淡，这在两性关系里是很正常的。婚姻需要维系。
苏善决定减少加班时间，多哄哄她的丈夫。
这晚回到家，她先把屋子收拾干净，到处用消毒水擦过，床单被套换上新的，这两天有点潮，她把除湿机打开，接着把自己也收拾干净，洗完澡，吹干头发，最后点上蜡烛，一边打开美容仪认认真真呵护她的小脸蛋，一边等待男人回家。
梁澈进门时看见客厅摇曳着朦胧烛光，怪道：“停电了吗？”
说着“啪嗒”一声，打开灯，这时他的小妻子已经欢欣雀跃地跑到玄关处，扑进他怀里：“老公你回来啦，累不累呀？”
梁澈问：“怎么不开灯？”
苏善说：“省电啊。”
他闻言笑了。
接着又问：“你今天几点回来的？”
“在公司吃完饭就回来了，家里打扫过，你有没有觉得空气变好了，我乖不乖，贤不贤惠？”
梁澈拍拍她的背：“辛苦了。”
苏善几乎挂在他身上，哼哼唧唧，撒娇的意味。
梁澈搁下钥匙，略叹气：“我要洗澡。”
意思就是让她放开，别腻着。
苏善“哦”一声：“那你快点儿，洗完陪我喝两杯。”
他走到客厅脱下制服外套，见茶几上摆着红酒和酒杯，连许久不用的烛台也搬了出来，真有情调。
“别看了，”苏善知道他想说什么：“喝一点点总可以吧，知道你明天还得上班。”
梁澈随手摸她的脑袋，苏善推他往浴室走：“老公，我帮你洗。”
“不用。”
“你害什么臊呀？”
“我自己洗比较快。”
“那我在旁边看。”
“……好啊。”
他这么说着，当真随意，旁若无人地开始脱衣服，解皮带。
苏善想起初次见到他时，首先眼前一亮的就是身材，高个头，容易引人注目，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比例极好，更别说穿着执勤服，戴八件套，脚上踢着黑靴子，整条马路仿佛是他的主场，可精神了。
现在脱下衣服，只有她可以欣赏，但看了一会儿，心猿意马，她乖乖回到客厅等。
哗啦啦的水流声从浴室传来，苏善望着烛火发呆，忽然觉得太做作，于是吹灭了蜡烛，把落地灯打开。
良辰美景，今夜会很快乐吧？她伸个懒腰，歪着沙发上，有点迫不及待。
梁澈出来时穿着睡衣，如今这天依旧寒冷，若是换做夏天，他肯定在腰间裹一条浴巾，那可有看头了。
苏善打量他，把酒递上去。
他一手接过，坐到旁边，与她碰了一杯。
苏善抿了抿嘴，半趴在他身上，仰起脸，细细瞅着，忽然发现他下颚有道指甲印，伸手摸了下，问：“这里怎么了？”
梁澈拿起遥控器调台：“被人打的。”
“谁啊？”
“一个大姐。”他漫不经心地说：“下午执勤的时候处理事故，车主不配合，冲我大喊大叫，后来还动手了。”
苏善轻笑：“你也有今天啊，后来呢？”
“派出所把人带走了。”
苏善摸他的下巴：“啧啧，小可怜。”
“别闹。”
苏善去拿烟，点燃，把爆珠咬破。梁澈看过来，问：“你换烟了？”
“嗯，葡萄味的。”她送到他唇边。
梁澈抽了一口，说：“怎么有股甜味？”
“你不喜欢？”
他摇头，目光转向电视，瘦削的面颊在光线里若明若暗，苏善望着他，笑说：“你知道这世上什么烟最好抽吗？”
“不知道。”
她眨眨眼：“事后烟。”
梁澈失笑：“你想什么呢？”
苏善不语，直接亲他。
梁澈把她按在胸前，稍稍别开脸：“抱会儿，”他说：“看电视吧，不想做。”
“为什么？”
“没心情。”
苏善抠着他的胳膊，哑声问：“为什么没心情？”
“有点困了。”
她不满地“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埋怨：“过完年从平奚回来你就这样，算算我们都有一个星期没做过了，年纪轻轻的，这个频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你自己说的，性生活和谐在婚姻里很重要。”
梁澈有些哭笑不得，转念想到后天和余歌的约会，心里感到烦闷，于是更没心思做/爱了。另外，为什么他遇到的女人都特别喜欢干这种事？把他当什么了？青楼小倌么？靠。
苏善见他不出声，支起身打量：“你听到没有？”
他皱眉：“我说我不想，你听到没有？”
苏善也皱眉：“我不想的时候也会配合你啊，我的需求就不重要是吗？”
“你有不想的时候吗？”他掐掐她的脸：“下次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强人所难。”
苏善听得心跳渐沉，白着脸狠狠瞪住，然后抓起抱枕砸向他：“去死吧你！”

第14章
死梁澈。
今晚的心思全都白费了，喂狗了。
苏善拎着红酒回卧室，“砰”一声把房门关上，自饮了好几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她开始怀念从前的夜生活，与商绍喝得天昏地暗，晕乎乎，飘飘欲仙，烦恼全部抛诸脑后，多爽。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骂一句，狗日的死梁澈。她对他的欲望和向往原来那么不值钱，果然女人太主动就不被珍惜么？
行，不做就不做，看谁忍得久。
这晚注定伴着恼怒入睡。没过一会儿梁澈准备回房，走到门口握住把手一按，居然反锁了。
他敲了两下，里面毫无反应，似乎并不准备搭理。他觉得好笑，跑到客房去睡。
第二天苏善起来上班时，梁澈人已经走了。
宿醉感袭来，头昏脑涨，她像个幽魂似的走到浴室洗漱，盥洗台上摆着梁澈的个人用品，她冷眼盯着，想起昨晚打扫卫生，漏掉了马桶，于是倒了洁厕灵，拿过梁澈的牙刷，仔仔细细刷了一遍，再用他的毛巾把盖子擦干净。
呵呵，锃亮。
做完这一切，苏善郁闷了一整夜的心情稍微好转。
明天情人节，工作稍微比平时忙一些，但只是小节日，比不上双十一双十二，活动海报都提前准备好，到了当天放血，上优惠券和折扣，这些她都已经安排妥当。
早上处理异常订单，按理说系统中正常订单会自动传送，但也会有很多问题，比如被怀疑禁运产品、系统识别为负毛利产品、或数量不够被锁定、或客户过段时间取消的、物流错误等等，导致订单异常，每天都需要处理这些问题。
其他时间继续运营店铺，找潜力产品上架，打广告，包活动，优化……
忙完半天，中午到餐厅吃饭，苏善她们公司环境非常好，地方大，轻工业风装潢，员工多，人头攒动，来来往往。
她拿水果的时候碰见同事丽姐正在跟老公开视频，一不小心，听到几句私房话。
“宝宝，你吃饭了没，要不要我给你订外卖？”
“用不着，你把钱省着给你妈吧。”
“我错了宝贝儿，真的，以后再也不留小金库了，奖金全部上交，别生气了，乖，我亲亲。”
丽姐脸红，忙说：“谁要跟你亲？有同事在呢，不说了，拜。”
苏善感觉自己快变成柠檬精了。
她扯扯嘴角，勉强笑说：“丽姐，你们结婚多久了，怎么还在蜜月期呢？”
对方不好意思：“快五年了吧，他这人怪肉麻的，没皮没脸，让你见笑了哈。”
“没有，挺好的……”
苏善随便找位子坐下，没滋没味地往嘴里塞东西，脑袋空荡荡的，一阵失落。她也想被人哄，被人捧在手心里叫宝贝儿，甜甜腻腻，羡煞旁人。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梁澈怎么可能哄她？做梦吧。
这晚她加班到十点才回家，等电梯的时候居然跟梁澈碰上了，他从地下车库上来。
苏善没吱声，默然走进去，他手机响，看一眼信息，没有回复。两人走进家门，闷不吭声，各忙各的，她先去洗澡，然后换上睡衣靠在沙发刷手机。梁澈到浴室准备洗漱，但刚进去没多久就出来，抓起手机直奔玄关，换了鞋，下楼去。
苏善不明所以。
不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拿着新买的牙刷和毛巾。
苏善一愣，想起早上的事，难道被他发现了？
正心虚着，梁澈淡淡望向她，讥讽说：“下次动动脑子，别放洁厕灵，一大股味儿，太明显。”
苏善撇撇嘴，避开视线。
手机没玩多久，哈欠连天，夜已经很深了，她回屋休息，正经过浴室，门开了，梁澈一身热气地从里面出来，耷拉着眼皮子扫一眼，挤开她，走到前面，径直回了客房，然后当着她的面关上门，更可气的是，苏善听见“啪嗒”两声，反锁了。
“……”
混蛋！！
苏善冲着空气猛挥拳，真想揍在他身上。
玩冷战是吗，很好。
她决定一个月不跟他说话。
次日情人节，下午三点，苏善正埋头工作，忽然接到了商绍的电话。
“喂，什么事？”
“我草你妈。”
“啊？”
“你赶紧过来！”商绍怒不可遏：“我就说有问题吧，男人不会无缘无故性冷淡，肯定偷腥了，这不还真被我逮到了！你老公现在在外面跟人开房，快过来！”
苏善起初愣住，像是没有听懂，接着脑中一片空茫，冷言警告：“别闹了，我在上班。”
“谁特么跟你闹，你个缺筋少弦的傻逼！”商绍立马给她发来一段视频，梁澈的车正停在某酒店大楼前。“你再不过来我立刻上去撕了那对奸夫淫/妇，忍不了了！”
不知为何，苏善异常冷静：“在那儿别动，地址发给我。”
她来不及请假，拿上包，直接翘班走了。
在去抓奸的路上，苏善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冷静，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大将之风么？不是的，也许大脑已经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太过震惊，反而不觉得是真的。总之没有亲眼见到就不是真的，她不相信。
出租车停在酒店大厦前，远远看见商绍举着自拍杆，唾沫横飞，不用想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善衣袂带风，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他的手机，面无表情道：“关掉，你要是敢直播出去，我把你脑子挖出来烫火锅。”
“没有要播……”商绍收起自拍杆。
苏善回头打量：“这是谁的车？”
“我朋友，”他说：“梁澈认得我那辆，所以特意找朋友借的，今天一早我就在你家楼下蹲守了。”
狗仔队么他。
苏善问：“哪个房间。”
“三楼，8206。”
苏善缓缓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你留在这儿，我自己上去。”
“不行！”商绍抓住她：“这种时候我必须陪在你身边！”
“不用。”苏善不留情面地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一个人走了进去。
她在电梯里垂着脑袋，周遭太过安静，仿佛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咚咚，咚咚，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
是之前给他发信息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吧？对，跟这两天的冷战没关系，是因为那个人，才导致冷战的。
苏善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抓奸打小三的一天。
多失败，多可笑。
为什么梁澈要说谎呢？为什么要骗她？先前承认的话，今天大家都不用面对这个痛苦的局面了。
苏善站在8206房间门口，双手攥拳，不住地发抖。
走廊光线打得明暗错落，她仿佛自虐一般，缓缓挪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谢天谢地，隔音太好，没有听见什么下流的声音，否则她恐怕会当场晕倒。
苏善后退几步，终究没有勇气敲门，她掏出手机，眼泪砸在屏幕上，解了锁，拨通梁澈的电话。
“喂。”
“喂，”她克制着颤抖和窒息感，尽力维持自己的理性：“商绍说，看见你跟人去酒店。”
那边沉默片刻，说：“约了朋友谈事情。”
“哪个朋友啊。”
“同学。”
“做什么？”
梁澈说：“有一点事，想问问。”
“哈哈哈，”苏善霎时笑了，边哭边笑：“谈什么事需要避开生理期啊？当我傻逼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骗！”
她死都忘不掉那天接到的电话，对方说，梁sir，15号我生理期，不方便，你想见我得提前两天。
真他妈的恶心，恶心透了！
苏善暴躁地挂了电话，飞快跑走。
房间里，梁澈意识到什么，起身就要出门，余歌穿着浴袍挡住他的去路，笑问：“怎么了，刚打听清楚就想走啊，卸磨杀驴？”
“让开。”
“不要，”她扬起下巴：“你答应今天陪我的，想耍赖么，梁警官。”
“对，就是耍赖。”他说：“我最讨厌被人威胁，忍你很久了，现在还跟我谈信用呢。”
他越生气，余歌越开心：“别忍呀，你想怎样，打我么，来啊，打哪儿？”
她解开浴袍带子，梁澈把人推开，大步离去。
到楼下，碰见了商绍，他脸色阴沉，问：“苏善呢？”
“走啦。”
“去哪儿？”
商绍耸肩：“谁知道。”
梁澈皱眉，一边试图给苏善打电话，一边上车扬长而去。商绍轻轻冷笑，开了直播，举着自拍杆往酒店里走。
“来，宝贝儿们，哥哥带你们去看看小三长什么样，弹幕都给我关了，不要着急，不要害怕，哥是文明人，不动手，让我先问问她，为什么如此的不要脸皮呢？好，我现在上楼了。”
……

第15章
夕阳落下，华灯亮起，苏善无处可去，钻进一家酒吧，坐在卡位发呆。
时间还早，人不是很多，她整个人瘫着，像是累极了，目光呆滞，面色憔悴，脑中一团乱麻。
伸出左手，撑开五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苏善把戒指摘下，扔进包里。
年纪轻轻的漂亮女孩子，在那儿坐了半晌，连个搭讪的人都没有，妈的，那些男人的狗眼都瞎了吗？
苏善嗤笑，嘲讽自己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DJ在台上噼里啪啦喊麦，场子渐渐燥热，头顶射下一束束诡异的光，晃得人头晕目眩。
“嘿。”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弯着腰，细细打量她。
苏善认了好几下才认出是陈北路。
“真是你啊，”他笑坐到旁边：“还以为看错了，没敢叫。”
苏善上下打量他，没说话。
陈北路见她精神萎靡，忍不住拍拍她的头：“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开心啊？”
苏善扯扯嘴角，往边上挪，避开他的手。
陈北路没说什么，坐在一旁看看她，待着没走。
周围噪音太大，苏善稍微凑过去，拍他肩膀：“陪我喝酒。”
他笑道：“可以，但我一会儿还得工作，不能陪太久。”
“你在这里工作？”
“嗯。”他指指胸前的工作牌，苏善凑近去看，什么什么经理。
“啥意思？”
陈北路耸耸肩：“这家店是我在打理，负责运营管理，还有培训男模。”
哦，懂了。苏善点头：“真有出息，你升级做老鸨了？”
陈北路“啧”一声，往她脸上掐了一把：“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苏善随意笑笑。
他又说：“喝什么，酒水我给你包了。”
她说：“既然你请客，那当然喝最贵的咯。”
陈北路笑，叫来服务生，耳语几句，然后告诉她：“你先玩儿，我带人去包厢，晚点再来陪你。”
“好。”
人走了，苏善回过神，抬头一看，周遭全是白花花的大腿，拥挤扭动。
烈酒入喉，辣出细汗，她把大衣脱了，站起来跟随强烈的节奏蹦跳。跳着跳着气血上涌，来劲了，踩着点，动作越来越流畅。
大学时苏善喜欢女团明星，找老师学过几支韩舞，性感的那种，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派上用场。
舞池里除了乱蹦的以外，也有高手，一个穿着清凉的妹子过来挑衅，跳了一段抖胸舞。
她们虽然不在舞池中央，但已然吸引众多注目，大家围着她们起哄，灯光也打了过来。
妹子身材真辣，领子开得很低，风光无限，极其撩人。
苏善没她胸大，上班又穿衬衫，眼看气势就要输了。
但她心里亢奋，一种久违的快感冲击着四肢百骸，旁边有个男人刚点了根烟，她夺过来，猛吸一口，再塞回他嘴里，接着走入舞池，把衬衣扣子一颗颗解开，从肩头拨下，顺手拎了瓶酒，仰起头，倒向脖子，流了半身。
大家都疯了，炸了，围着她欢呼尖叫，还有人趁机往她肩头亲了一口，她反手一个耳光，将对方打得痛快直笑。
苏善沉醉其中，享受着男男女女为她倾倒，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然后在迷离之间，她好像看见了梁澈。
那人冷着脸推开人群，一把将她拽到身前，揽住了肩。
“你谁啊？”苏善挣扎，笑得冷冽：“不认识你，走开！”
梁澈凑近她耳边：“信不信我现在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看看你这副样子。”
“我什么样子？美爆了。”
他力气很大，握得她肩膀生疼，两人一路出去，她衬衣敞着，引来注目纷纷，梁澈的眼睛越来越暗。
到停车场，打开车门，他几乎是推她进去，然后把她的大衣和包包扔到她身上。
苏善被砸了下，突然发怒，抓起皮包反丢回去。
梁澈皱眉：“你发什么疯？”
苏善指着他：“你再说一遍。”
他强压怒火，捡起来，扔到车后座，“砰”一声，车门紧闭。
此时此刻，苏善反叛心极重，宁死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要不是他拿苏爸苏妈说事儿的话。
“你找我干什么，”她一边低头扣扣子，一边忍耐道：“有话快说，说完我好下车。”
“你还想下车？”梁澈坐在驾驶座，扭过头，瞪着眼睛盯住她：“下去干什么，继续跳脱衣舞吗？”
苏善嗤笑：“我就算裸奔也不关你事吧，管得着么？”
梁澈说：“裸奔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我可以抓你的，懂吗法盲。”
“这么厉害啊，那请你给我科普一下，警察出轨会被停职吗？”
梁澈沉默忍耐，发动车子，尝试冷静沟通：“我没有出轨，今天真的有事，问几句话就离开了。”
苏善胸膛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当我白痴啊？”
“你不是白痴。”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苏善情绪激动，直接气哭：“我求你承认行吗？说句实话行吗！这么不清不楚地吊着很好玩儿是不是？我现在真想掐死你，但听好了，不是因为你出轨，如果你渣得明明白白，我再恨也不至于掐死你，可你连承担罪名的勇气都没有，我真怀疑自己怎么会瞎了狗眼喜欢你这种人渣！”
梁澈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下去，绕过车头，转到副驾座，打开门，苏善跳下来，冲他一顿拳打脚踢，发泄一般，嚎啕大哭。
打完没了力气，被梁澈抱在怀里安抚。
“冷静一点。”他顺着她的背。
苏善累极了，一下一下抽噎，说不出话。
梁澈轻声解释：“那个女人叫余歌，先前的短信和电话都是她搞的鬼，她这人最爱胡说八道，那次你在医院见过的，她还骗你，说是我女朋友，记得吗？”
苏善脑子嗡嗡直响，也不晓得有没有听进去。
“我们在酒店什么都没做，她有个表妹是我高中同学，我只是想问清楚她出了什么事。”梁澈掏出手机：“我现在叫她出来跟你说清楚。”
苏善恨道：“我现在不想见她，也不想见你。”
梁澈默了会儿：“先回家吧。”
“不回，你走。”
他说：“我不可能把你留着这儿。”
“我也不可能跟你回去。”
“那，送你去爸妈家。”
“不。”
他也知道不是个好主意，最后只能把苏善送到商绍那里。
“我明天过来接你。”
“不用，以后再说吧。”苏善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6章
商绍打开门，目光关切地打量着苏善，忙问：“你老公呢？”
她面色麻木地垂头换鞋，有气无力道：“我想洗个澡，衬衣都湿了。”
“行，”商绍说：“你上次留了几件衣服在我这里，看来很有先见之明。”
苏善瞥他一眼，顿住：“你脸怎么了，谁挠的？”
“小三啊，我好好跟她讲道理，她居然打我，那个骚货，开门的时候穿着浴袍，里面是光的，我当时真该把她衣服扒了。”商绍被推出房间后站在外面破口大骂了十几分钟，犹如雪姨附身一样。
苏善眉心微蹙，只说：“给我拿套睡衣，干净的。”
“哦。”
她在浴室里待了半个钟头，出来时穿着大垮垮的男士睡衣，商绍叫了外卖，两个人坐在客厅吃烧烤。
“你准备怎么办，梁澈怎么说？”
苏善淡淡的：“他没出轨。”
“啊？”商绍诧异地望着她，以为自己耳背听错：“啥？”
苏善默不作声。
商绍睁大眼睛笑起来：“都被堵在酒店门口了，还赖呢？”
苏善用竹签子把香菜挑开，面无表情道：“是啊，都被抓到开房了，没必要赖，所以他没撒谎。”
商绍提起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
“你脑壳是不是坏掉啦，善，明天我必须带你去医院做检查，精神病院。”
苏善不以为然：“你家里还有酒吗，快拿出来，我今晚还没喝够呢。”
两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聊她在夜店发生的事。
“你居然遇到陈北路？留电话了吗？”
“没来得及，梁澈把我带走了。”
“他怎么知道你在那儿？”
苏善耸耸肩：“我没地方去啊，估计顺着那条街的酒吧找过来的。”
“算他识相。”商绍嗤笑：“这次你打算在我这儿住多久？”
“不知道，我没想好怎么办，脑子很乱。”
商绍心疼她：“那就别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来，哥陪你喝。”
这晚苏善喝得尽兴，伶仃大醉，第二天被手机铃声吵醒，苏妈来电，要和她商量寿宴的事。
“你把商绍的电话给我，我问问他要不要参加，确定的话你就过来拿请柬，给他送过去。”
苏善头痛得要死，随口答：“他肯定去的，请柬快递给他就行，我懒得跑一趟。”
“一个区的还发什么快递，今天周六，你又不上班，快点给我过来。”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苏善无语，早上吃完饭，商绍还在睡，她自己打车去父母家。
苏妈见她那副宿醉的样子就来气：“你怎么回事，喝了多少酒啊，是不是去酒吧鬼混了？”
“没有，”苏善心里烦躁：“在商绍家喝的。”
“你昨晚睡在他家？”
“嗯。”
苏妈戳她脑袋：“什么德行，你都结婚了，怎么可以在其他男人家里留宿呢？不像话。”
“商绍是我闺蜜，不算男人。”
“……”
苏爸拎着水壶去阳台浇花，路过客厅，插嘴道：“你妈说的没错，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老实，以前经常夜不归宿，今天蹦迪，明天看演唱会，后天喝得烂醉，交的什么狐朋狗友。”
“就是，眼看你跟梁澈结婚以后改邪归正了，我还以为你收心了呢，现在又皮痒了是吧？”
苏善仰在沙发上头昏脑涨，一听这话愈发难受，蹬两下腿：“梁澈一天到晚不在家，我又不是望夫石，出去玩玩怎么了？”
“这是什么混账话？梁澈那么好的孩子，你给我悠着点儿。”
苏善心中冷笑，嗯，对，他可真是个好孩子呢。
中午的时候，三好学生梁澈打来电话，苏善正在吃饭。
“你在哪儿？”
“爸妈家。”
“我待会儿过去接你。”
“不用，”苏善瞥了瞥父母，支吾道：“我自己回，不用你接。”
梁澈听她答应回去，有些意外：“你确定？”
“嗯，不说了，吃饭呢。”
挂了电话，她不声不响地把梁澈拉进黑名单，下午回了商绍的住处。
没想到第二天周末，她竟然接到了余歌的电话。
“我想请你跟那个主播朋友知会一声，他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权益，如果他今天不把视频删掉的话，我保证他会收到法院传票。”
苏善当时正在涂指甲油，免提开着，她语气懒散：“好啊，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你们慢慢聊。”
余歌冷声道：“他怎么可能听我的？你是当事人，又是他朋友，你的话比律师函还管用吧。”
苏善笑了笑：“这跟有我什么关系。”
余歌说：“你不想知道我和你老公开房干什么吗？找时间聊聊吧，我保证知无不言。”
苏善说：“不好意思，我没空，也没兴趣，忙着呢，先挂咯。”
“喂……”
通话结束。
余歌瞪着手机气得够呛，摔杯子，砸枕头，走来走去，发泄完，最后还是按下怒火，又给苏善打了过去。这次她放软语气，连哄带劝，请她见面吃饭。
苏善轻飘飘地笑了笑：“好的呀。”
次日周一，中午下班，苏善从公司出来，到附近一家吃墨西哥菜的餐厅与余歌碰面。
上次见到她，几年前，余歌记得，当时在医院，苏善还是个小姑娘，生涩得很，被她一句假话就给击败了，拎着保温桶灰头土脸地离开。
现在嘛……
这女人悠闲地翻着菜单，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情敌而是闺蜜：“我刚点了什么？一个玉米肉汤，炭烤小牛肉，玉米片，牛舌Tacos，嗯，他们怎么那么爱吃玉米？我第一次来哈，不晓得味道怎么样，现在很多西餐厅开到中国都本土化了，你看居然还有北京烤鸭和咕咾肉，啊哈哈哈。”
余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勉强扯起嘴角笑笑，问：“喝酒么？”
苏善努努嘴，挑眉说：“下午还得上班，平时倒可以小酌一杯，但是托你的福，前两天我翘班去捉奸，这个月全勤没了。”
余歌毫无歉意：“Sorry，但我必须解释一下，我和梁澈没有奸情，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和我开房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叶南枝，我表妹，你以后肯定有机会见到她。”
“是么，她哪位？”
“梁澈的同班同学。”
余歌把他们高中的陈年旧事讲给苏善听，以前倒没觉得，现在讲起来居然像一部青春伤痛小说，梁澈，叶南枝，再加上姚松，可不就是撕心裂肺的三角恋么。
苏善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安静听着，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终于聊到发生在叶南枝身上的变故，像是故事的高潮，跌宕起伏。
“梁澈给初恋女友庆生那天晚上，喝醉了，姚松趁他不注意，拿他手机给叶子发信息，约她在小水吧见面。”
“叶子等了很久，给梁澈打过十几通电话，但他没接。姚松到的时候她已经喝醉了，那狗东西就把她带到酒店给睡了。”
“叶子醒来想报警，可是姚松拿照片威胁，说要发给梁澈看，她没办法，破罐破摔，留在那畜生身边。”
“后来她怀孕了，瞒不住，两家人碰面，叶子还是想报警，可她爸妈同意私了，拿到一大笔钱，所以她出国以后几乎不跟家里联系，估计已经寒心了。”
苏善食之无味，心绪如浪潮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如此。
“梁澈知道吗？”
余歌抽着烟，眯着眼：“开房的时候都告诉他了。”
苏善眼眸低垂，拿纸巾擦擦嘴：“不怪他，人又不是他强/奸的。”
余歌笑了笑：“那得看他怎么想咯。这么多年我算摸清楚了，叶子就是梁澈心里的一根刺，你知道，少年时期经历的东西很容易变成烙印，非常微妙。”
苏善说：“你表妹确实挺可怜的，换做是我也会放不下。”
“是很可怜。”余歌弹掉烟灰，眉梢微挑：“她最近住在我家，我观察了一阵，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说着略微凑近：“她明知道梁澈有心结，这些天来不管发短信还是打电话，她通通不搭理，故意吊着，你猜为什么？”
苏善没吭声。
余歌轻笑：“走着瞧吧，很快你就会明白，我并不是你的威胁，真正厉害的连面都没露呢。”
苏善听完，无甚表情地点点头：“好的。”她擦干净手：“谢谢你请客，我该回去上班了。”
余歌说：“视频能删了么。”
“你自己联系商绍吧，这个我管不着。”
“你……”
她回头一笑：“我答应吃饭，可没答应其他的，下次把条件说清楚了再见面。”
余歌怒目而视，眼睁睁看她背影走远。
“这个死女人……”她掏出手机进入视频网站，找到商绍的主页，气急败坏搜索一番，结果发现那天的直播回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删除了。
所以刚才苏善是在逗她玩儿呢？
真是个、阴险的死女人！

第17章
少年时结交的朋友，通常会成为此生挚友，这个苏善深有体会，她和商绍就是这样。
成年以后进入大学，再踏入社会，人长大，心也跟着设下重重防备，将单纯藏在安全的地方，这时交到的朋友跟小时候总是不一样的。
苏善想，人之常情，换她有这么一个同学，爱着她，又因她出了这么多事儿，她也没法安心的。
“当然，当然可以理解，我特别同意你这个想法。”商绍瘫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左手拿酒右手夹烟：“好感人呐，我都要哭啦，这要放在小说里，绝对就是男女主角，你算个屁？”
苏善斜眼瞥去，轻哼道：“我和梁澈之间的经历也不是她能比的好不好。”
“你和梁澈？不就是你一直倒贴么，这种经历确实人家比不了。”商绍满是嘲讽：“哎哟，想想看，梁澈现在什么心情，愧疚，自责，同情，怜惜，还见不到人，情绪越压越重，整天想着她……”
“你有完没完？”苏善不耐地打断：“同情算个屁，他们又没睡过，又不是前任，哪儿来那么深的感情？”
商绍定定望着她，叹一口气：“你是真傻假傻，多少男人吃那套啊，被崇拜，被依赖，更要命的是还有愧疚感，现在重新给他一次机会，就算是我也会不顾一切弥补的。你跟梁澈睡出来的感情，说难听点儿，动物欲，停留在生理层面，怎么跟人家比啊？”
苏善眉头紧拧，十分不解：“诶，我听你这意思，好像我的婚姻保不住了？有那么严重吗，乌鸦嘴……梁澈他很紧张我的，那天晚上在酒吧，他那个样子你没看到……”
商绍面色淡淡：“他紧张你？请问这世上有哪个老公会把老婆送到别的男人家里？先前你在我这儿住了半个多月，他还真放心呢。”
苏善扯起嘴角：“他知道你是基佬，有什么不放心的。”
商绍嗤笑：“基佬归基佬，我生理上还是个男人，你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他有个女同死党，两人共处一室，你不介意吗？说到底他根本没那么喜欢你。”
苏善的心脏被狠狠戳中，憋了好大一口气，直想骂脏话。
“算了算了，”商绍还不放过她：“反正你那么能忍，暧昧短信，撩骚电话，现在都出去跟人开房了，你不都忍过来了么，走着瞧吧，将来还有你受的。”
苏善眨眨泛红的眼，发现自己无言反驳，气得想哭。
“可他，他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呀，他又不是真的出轨……”
商绍揽着死党的肩膀，徒留叹气：“梁澈也是这么想的吧，他又没有真的出轨。”
苏善愣了愣，说不出什么滋味，别扭，压抑，堵得慌。晚上想了很多，睡前她握着手机磨蹭，把梁澈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然后给他打过去。
“你下班了吗？”
“刚回家，你呢？”
“准备睡了。”苏善摸着手指，低声说：“我在商绍这儿住几天，想想我们的事，想清楚了再回去。”
他“嗯”了声。
“别让我爸妈知道。”
“好。”
她沉默下来，梁澈也是。
“我今天见过余歌了，”苏善语气轻轻的：“她把你和叶南枝的事情告诉我，说了很多。”
梁澈也很平静：“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怕你多想，还有，说起来感觉很奇怪，所以之前没让你知道。”
苏善点点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只是想跟她道个歉。”
“哦。”苏善稍微定下心，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处理完就好，一个十年没见的老同学而已，是商绍太危言耸听了些。
对，商绍就喜欢狗血故事，期待发生在周遭人的身上，给淡出鸟的生活增添几分戏剧性。苏善这么恶毒地想着，决定再相信梁澈一次。
她是真的喜欢他，很喜欢。
下周日是苏爸的六十大寿，那天也是他和苏妈的结婚纪念日。难以想象一对夫妻共同生活三十三年，他们还是彼此的初恋。
苏善曾经私下里分别问过二老，婚姻期间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想过离婚。
苏妈说：“当然有啦，重来一次的话我肯定会多谈几场恋爱，多交几个男朋友，慢慢挑选。这辈子就跟你爸好过，太虚度青春了。”
问到苏爸，他说：“没有没有，结婚嘛，当然要忠诚，我对你妈是很忠诚的，不会胡思乱想，想也没用。”
瞧瞧，男人多伪善。
可是不管真假，配偶听见这种话总会很舒服吧，苏善心生艳羡。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比父母更幸福的，她那么漂亮，聪明，开朗，命运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两天上班，苏妈给她发来许多照片和视频，他们两个为了宴会定的衣服已经做好，男士穿西装，女士穿旗袍，花纹和颜色是配对的，情侣装。
“不枉我最近锻炼减肥，刚好能穿进去，”苏妈对着视频转圈：“看看我这线条，这腰身，美吧？”
苏善乐得要命：“你不是说要优雅吗，怎么前凸后翘的？”
“这料子和颜色还不够优雅吗？我觉得我像名媛。”
苏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笑得前俯后仰。
苏妈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身材还是要展示的，不然我这么久白练了。”
苏善又说：“给我看看下摆，你叉开了多高？”
“没多高呀，”苏妈摆弄手机：“开到膝盖这儿，我看那些年轻姑娘喜欢开到大腿，哎哟哟，风尘味太重了，不适合我的气质。”
苏善连连点头：“对，你气质好。”
本来挑选服装那天苏妈想叫上女儿女婿一起，给他们也定做一套正装，但那两个孩子太忙，也不喜欢高调，苏善说：“你和爸爸才是主角，我和梁澈要是也穿成那样，当天肯定会抢光你们风头的。”
苏妈心想那倒也是，所以没有勉强。
又过两天，苏妈让苏善给她挑选首饰。
“你发的照片我看了，我觉得珍珠项链已经很显眼了，耳环就挑那对小小的翡翠耳钉吧，镯子别戴了，去年你生日的时候我不是送了一块腕表么，又简约又纤细，就戴那个吧。”
“好。”
苏妈接着把流程发给她。
“我的亲妈诶，那个拜寿的环节一定给我删掉哈，私下给你们二老磕多少头都行，别让我当众搞这套，众目睽睽，太肉麻了。”
“行行行，我跟你爸也受不了这个，本来就要删的。但是寿星致辞的时候你们两个必须站在我们旁边，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知道了知道了。”
苏善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前回家去，特殊时期，离开太久搞不好会被人钻空子。后来想，还是等过完寿宴吧，如果当天梁澈哄她的话，那就自然而然的夫妻双双把家还。
这一恍到了周六，梁澈来电，说：“我明天早上过去接你。”
苏善说：“不用，我跟商绍一起去，到时在饭店门口碰面吧。”
他说好。
梁澈平时休周四和周五，这次为了苏爸的寿宴，跟同事调了班，还把许久没穿过的衬衣西服提前找出来熨好。
次日八、九点，苏善被电话吵醒，爸妈提醒她不要迟到，打扮漂亮点儿。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和商绍出门，路上收到梁澈微信，他也已经出发了。
“这回可以做直播了吧？”商绍穿得人模狗样，还化了点儿妆。
苏善恩准：“可以，别拍我就行。”
到了饭店，梁澈还没来，苏善让商绍先进去：“我等等他。”
“好吧。”商绍举着自拍杆上楼，找到今天的主角，一顿甜言蜜语，把二老哄得心花怒放。
“苏妈妈，我来看看他们在说什么……哇，阿姨好漂亮，好年轻哦，旗袍在哪里做的，求同款。”
“真的吗？”苏妈乐不可支：“现在有很多人在看我吗？”
“对呀，”商绍说：“他们在猜您是模特还是演员，气质和颜值太惊艳了。”
苏妈笑着拍拍他的脸：“好小子，待会儿给你发红包。”
“好嘞。”
时近中午，苏善在饭店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梁澈还没有到。
苏妈来电催促：“宴会快开始了，你们在哪儿呢？”
“路上。”苏善支吾：“很快就到。”
“真是不省心，提醒多少次了不要迟到，这么大人了没点分寸……”
苏善忙给梁澈打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在催了。”
“我在开车。”他语气有些为难：“那个，突然有点急事，可能晚点儿到，你先入席。”
苏善一下愣住：“怎么了？”
梁澈默然片刻：“送人去医院。”
苏善眉尖紧蹙，深吸一口气：“谁啊？”
他一时不语。
而她已经猜到了。
“不要去。”苏善一字一句：“如果你现在不过来，我跟你没完，梁澈。”
他说：“这边很快就好，你……”
没等说完，苏善掐断通话。
她紧攥着手，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心脏像打鼓似的，脑子也嗡嗡直响。
冷静，冷静，一定沉住气。
铃声大作，苏妈的夺命连环call又来了。
苏善没法再等，匆忙走进饭店。

第18章
父母的好日子，她不可以失态。
苏爸今天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上了发胶，身板挺得直直的，英武帅气。
苏妈盘发，化过妆，一身酒红色丝绒旗袍，谈笑大方，如她所说果然像个民国名媛。
苏善几乎不敢上前。
苏妈看见她，左右张望，拉住手，问：“梁澈呢？”
主桌上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表姊妹堂姊妹也都纷纷看着她，苏善勉强笑笑，说：“他们交警大队临时有事，把人叫走了，可能得晚点儿到。”
闻言，父母双双沉下脸，压低声音：“不是早就调休了吗，他们领导怎么搞的，队里就指望他一个人吗？”
苏善低头不敢言语，她听见叹气声，心里难过极了。
司仪在台上激情澎湃。
姑妈问：“这么重要的日子，梁澈怎么没来？”
舅舅说：“做女婿的不懂事了啊。”
苏爸尴尬赔笑：“警察就是这样，二十四小时待命，没办法。”
苏妈看了看表，急道：“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苏善只好拨弄手机，打过去，但那边没有人接。
“现在有请寿星和他的家人上台致辞！”
没办法，一家三口硬着头皮上台。众目睽睽，苏善不知道大家心里怎么想，反正她今天丢脸极了，从头到脚发冷，头晕目眩，只听苏爸沉着冷静地念着稿子，苏妈揽住他的胳膊，而她孤零零的站在旁边，脸上挤出艰难的笑，面对众人揣测的眼光。
漫长的两三分钟，这绝对是她生平最难熬的时刻。
连商绍也一脸诧异地望着她，见人下了台，立刻迎上去：“没事吧？”
她看起来像要晕倒似的，嘴唇发白。
苏善缓缓摇头，将羞愤和眼泪强行憋回去，打起精神，挂起笑容，陪爸妈敬酒。
不能再给他们丢脸了。
“小妹，你老公呢？”
“不是说了吗，队里有急事。”苏善白了堂哥一眼。
梁澈终于赶到的时候，酒宴已经吃过半，苏善正在逗小外甥玩儿。
他大步上前，弯腰拍拍她的肩。
苏善回头，见他西装笔挺，额头冒着细汗。
“爸妈在那边。”她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语气轻柔，笑着抬抬下巴，示意方向。
梁澈忙过去跟长辈道歉，不知说了什么，苏爸揽住他的肩，带他挨桌敬酒。
商绍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心情复杂。
他向苏善耳语：“走，出去抽根烟。”
“嗯。”
两人在露台靠着栏杆吞云吐雾。
“我看你待会儿还是跟我走吧。”商绍建议。
苏善摇头：“已婚妇女不好一直住在外头。”
他略微诧异，转过脸打量，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漆黑的眼睛微微眯着，眺望街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商绍说：“我帮你教训他一顿。”
“别啊，”苏善挑眉，弹掉烟灰：“人家助人为乐，又没做错什么，我夸赞他还来不及呢。”
商绍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凉飕飕的，感觉很不好：“你该不会想离婚吧？”
苏善闻言笑起来：“离婚？岂不是太便宜他了？既然梁澈不喜欢好好过日子，非要搞那些事情，那我就陪他玩呗。”
商绍突然有点担心：“善，我不希望你在婚姻里忍气吞声，但也不想看到你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得不偿失。”
她点头赞同：“我当然不会再忍气吞声，你说的没错，梁澈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他今天可以为了那个女的迟到，明天还不晓得会干出什么事呢。我算看清楚了，人家才是故事的主角，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叶南枝才是真爱，两个人分开十年，兜兜转转破镜重圆，我成了他们爱情的祭品，呵，当我好欺负么？”
商绍透过玻璃窗看见梁澈在苏爸苏妈身旁尽心尽责，乖乖陪酒，不禁叹气：“也许没那么惨，我看他对你爸妈一直都很敬重，而且现在很多男人都不愿意离婚。”
苏善冷哼：“向现实妥协么？我可不会做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然后下半辈子忍受他心里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叶南枝。”
这句话说得很重，苏善双手微微发颤，眼睛睁大又眯起，紧抿的嘴唇松开，然后缓缓笑了。
寿宴结束，梁澈喝醉，由苏善开车回家。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醉过了。自从得知当年姚松偷拿他的手机约叶南枝见面，玷污了她，梁澈觉得自己成了帮凶，悔不当初。他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如果当时赶过去，肯定能够阻止那个畜生。
不敢想象叶子被迫委身于姚松是什么心情，她该恨极了吧？
所以刚才接到余歌来电，说姚松得知叶南枝回国，找上门来，把她约出去谈话，害她情绪失控癫痫发作，梁澈想也没想，立刻掉头前往余歌所在的小区。
他到的时候叶南枝倒在楼下陷入昏迷。
余歌说：“我在阳台看见他们纠缠，叶子让姚松滚，他人刚走，她就发病了。”
梁澈将她抱上车，送往医院。
叶南枝脸上挂着泪痕，眉尖印出浅浅的纹路，只有常常皱眉的人才会这样，她孱弱清瘦，像一只迷路的小鸭子，以前可以跟在他身后，可惜走丢了，吃太多苦。
人送到医生那儿，确定没有大碍，梁澈匆匆赶往饭店，余歌留下照看她。
叶南枝醒来以后给梁澈发了条微信，当时苏善正把他扶到床上。
“余歌说是你载我到医院的，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苏善在边上也看见了，梁澈扫一眼，随便将手机搁在一旁，因为醉酒，脑子晕晕沉沉，却有些兴奋。
苏善冷眼瞥着他，想了想，凑过去撒娇：“老公……”
梁澈抱她翻身，一手撑着，一手去解皮带。
就趁现在，苏善拿他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然后笑道：“干嘛呀，你不是醉了吗？”
他说：“是醉了，要不你在上面？”
她笑：“什么上面下面的，你讨厌死了……啊，别乱碰，不要啦！”
此刻梁澈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又被勾出许多火来，皮肤发热，越来越烫。
苏善看见叶南枝把电话挂了，心下冷笑，顿时推开男人，白一眼，面无表情道：“赶紧睡吧，酒气熏天，臭死我了。”
她说着起身就走。
谁知没走两步就被猛地拽住，梁澈把她按回床上，一顿为所欲为。
“妈的，脏死了。”
最后男人舒舒服服睡去，苏善颤巍巍地往浴室走，口中骂骂咧咧：“没玩没了的，就你厉害，怎么不去日本做男优？！”
不过，给叶南枝的那通电话倒是让她痛快得很。听见人家夫妻的房事，不赶紧挂了，居然听了好一会儿，什么癖好？
她心中冷笑。
傍晚梁澈醒来，天色渐渐暗下去，夕阳似血。
苏善正歪在沙发上看游戏赛事。
他因为今天喝多了酒，刚才又温存过，性子比往常温柔许多。这会儿走过去，把她捞在怀里，问她痛不痛。
苏善没心思搭理，皱眉将他推开。
梁澈扣住她的下颚，把脸扳过来，亲了下去。
苏善想，男人通常在外面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回家以后就会格外讨好，以此消除心中的愧疚。呵，果然不错。
梁澈亲了会儿，发现她毫无反应，睁开眼，这女人居然盯着手机屏幕，专注地看比赛。
他顿时没了兴致，把人松开，自己起身去洗澡，然后把床单被套都换了。
时间已经不早，苏善没有做饭的打算，随便叫了一些外卖，打开电脑玩游戏，等待送餐。
梁澈在旁边看电视，忽然接到一条微信，苏善猜测应该是叶南枝发来的，也不知说了什么，他眉宇微蹙，问：“你刚才是不是动过我的手机？”
她头也没抬：“没有啊。”
梁澈显得有些尴尬和懊恼，怀疑道：“为什么有一条通话记录？”
苏善瞥一眼，耸耸肩：“不清楚，可能不小心碰到的吧，怎么了？”
梁澈见她一脸无辜，不像撒谎的样子，于是放弃追问：“没什么。”
他今天确实有些心虚，原本以为苏善会大发雷霆，再跟他吵一架，可没想到竟然相安无事，倒叫他摸不着头脑。
因为整个下午都在休息，晚上没有睡意，他抓着苏善又想做一次。
苏善不耐地“啧”一声：“你烦不烦，吃春/药啦？我很困，要睡觉。”
“……”梁澈也没勉强，心安理得在她旁边自己动手解决。
苏善皱眉，背过身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
“善善。”
“别叫我！”
他故意弄了好一会儿才拿纸巾收拾。苏善把手机视频的音量调大，不想听到别的动静。
梁澈关了灯，然后把她手机夺走。
“你干嘛？”苏善支起身，怒目而视。
梁澈不以为然：“你自己说困了，要睡觉，还看什么手机？”
他给她关机，远远的扔到小沙发上，然后闭目养神。
苏善狠狠瞪两眼，想翻身过去，谁知他一条长腿压下来，叫她动弹不得。
“睡吧，听话。”他说。
……

第19章
这天以后，叶南枝倒是和梁澈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偶尔通话，聊聊近况，她准备留在清安，一边慢慢找工作，一边找房子。她念的政治社会学，在国内不是一门显学，没有就业优势，但读书的时候大家都认为选择这个专业是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并不只为工作。
叶南枝很清楚自己的性格缺点，虽然年近三十，但社会阅历少，竞争意识弱，将来多半做个老师，平平淡淡地过这一生。
回国几个月，她还没有回过家，听说父母对此颇有微词，骂她白眼狼，养那么大，一送出国，就像石沉大海，从来不主动联系，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没有，她妈妈在家哭了好几场，深感痛心。
这些话辗转传到她耳中，难免勾起一些糟糕的情绪，怀疑自己回来干什么。
对，回来干什么。
也许为了跨不去的坎，总要亲身面对吧。
她以为自己能够心平气和面对梁澈，当然也能心平气和面对所有人。可惜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连父母都无法接受，更何况姚松。
说到姚松，至今对她贼心不死，听闻她回国，立刻甩掉模特女友，仿佛回到中学时期，重新展开猛烈的追求攻势。
叶南枝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求而不得的完美符号，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客观来讲他个人条件很好，而立之年，逐渐脱离从前的张扬，虽然私生活混乱，但对女人温柔慷慨，外形又好，是个理想情人。
姚松自己也这么觉得，他现在有能力向叶南枝赎罪了，他一直没有结婚就是在等她，一颗真心完好保存留给她，别的年轻小姑娘再漂亮再可爱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这些话很好听，很迷人，但叶南枝不为所动。
某天她答应出来跟姚松吃饭，两人在餐厅包厢，他喝得面红耳赤，跪在她身前，抓着她的手忏悔，说：“我真不是人，叶子，你打我骂我都行，十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现在我知道怎么跟女人相处了，我会对你好，再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行。”
叶南枝摇着酒杯，轻飘飘笑起来：“是么？”
姚松把额头贴在她腿上，声音哽咽：“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啊，”她说：“你确定要赎罪吗？”
“对，只要你开口，什么都可以，我发誓。”
叶南枝点头：“那你去自首吧，坐几年牢，出来以后我会考虑给你机会。”
闻言姚松顿住，像被点了穴，僵在那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叶南枝面露讥讽，抽出自己的手，淡淡道：“别跪着了，把自己感动成这样，至于吗？”
姚松尴尬地回到座位，满脸讨好，三言两语转开了话题。
这就是男人，她早就看清楚了，自私，虚伪，如同她爸。包括梁澈。
但叶南枝对梁澈始终抱有幻想，跟别人不太一样——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关系，本来我们有机会在一起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不会遭遇那些破事，梁澈本就该心怀愧疚，这是他欠我的。
叶南枝这样想。所以那天接到电话，听见他跟他老婆亲热，多少受到刺激，想起当年被迫委身于姚松，一边忍受屈辱，一边看着梁澈和女朋友出双入对，那种煎熬像锋利的刀子戳在心口，至今难以忘怀。
这次她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什么都不做了。可是她还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什么，是想把梁澈抢过来，还是单纯的报复他，让他家宅不宁呢？
老实说，叶南枝心里也没底，但最重要的是，她很享受当下，享受梁澈因为愧疚和自责而对她小心翼翼。
真好，她不会让他轻易还债的，就这样，很好。
——
梁澈最近与叶南枝维持着好朋友的互动，偶尔聊聊天，关心一下近况，她很少提及过去的事，即便谈起，也只说那些快乐的回忆，比如嘲笑自己臭脾气，得罪了好多同学，还拿东西丢过梁澈。
他当然记得，“那次都怪我，气到你发病，后来每回见你稍微激动一点，我就担心你犯病，教室里到处都是桌子，容易砸到脑袋。”
叶南枝笑：“我那么没用吗？太丢人了，你当时也觉得我很麻烦吧？”
梁澈说：“没有，我当时感觉突然多出一个妹妹。”
她想了想，自嘲道：“其实按照我爸和你妈的关系，我们差点儿也成亲戚了。”
梁澈一愣，想到自己当初幼稚的举动，倒有些尴尬。
叶南枝好脾气地笑说：“怎么啦，知道自己错了吧，傻不拉几的，还要跟我划清界限呢。”
梁澈被她说得愈发汗颜，清咳一声：“年纪小，不懂事。”
“哼，算你有觉悟。”
两个人正聊得投入，苏善洗完水果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盒车厘子坐到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梁澈在阳台打电话，透过落地窗望进去，发现她对此毫无芥蒂，这些天来从没干涉过他与叶南枝的交往，也不过问，似乎半点兴趣都没有。
这女人转性了？梁澈难免困惑，注意力不由被带走，叶南枝在那头“喂”了几声，他才回过神：“不好意思，说到哪儿了？”
叶南枝默然片刻，语气体谅：“算了，你还是多陪陪老婆吧，我听余歌说，她很紧张你的。”
梁澈一边望着苏善，一边答：“还好，她也有自己的事忙。”
比如护肤，涂指甲油，打游戏，看视频，煲电话粥。总之最近不爱搭理他。
叶南枝笑：“不打扰你们了，下次再聊。”
“嗯，好。”
结束通话，梁澈靠在栏杆上透了会儿气，怎么说呢，太平和了，一切风平浪静，这两个女人都没找他麻烦，透着股诡异。
他回到客厅，关上落地窗，刚坐到苏善旁边，她起身就走了。
梁澈一愣，见她扭着腰往厨房去，开了灯，窸窸窣窣的在里面找什么东西。估计是饿了，几分钟后端着小锅子出来，随口问：“你要吃泡面吗？”
梁澈正想说不用，还未开口，却听她道：“要吃自己去弄。”
“……”
苏善最近总爱做夜宵，嚷着肚子饿，可是通常只碰几口就放着不吃了，这个坏习惯也不知怎么来的。
今天也一样，梁澈见她眉头紧锁，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表情变得勉强。
“别吃了吧，”梁澈说：“垃圾食品，油腻腻的。”
谁知苏善一听“油腻腻”三个字，突然反胃，忙起身跑到洗手间干呕起来。
梁澈跟过去，轻拍她的背：“没事吧？”
她摇头，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撑在盥洗台上，呕得眼泪直飙。
梁澈想到什么，心下猛跳，等她吐完，迟疑地开口：“我记得上次没做措施。”
苏善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没吭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客厅，嫌恶地指着小锅子：“一看见它就想吐。”
“你休息会儿。”梁澈把泡面端走，倒掉，接着从厨房出来，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你是不是怀孕了？”
闻言苏善没有回应，找到烟和打火机，刚点燃，被他夺走。
梁澈皱眉：“问你话呢，这个月来那个没？”
苏善歪在沙发里，翘着脚微微晃荡：“没呀，推迟了。”
梁澈脸色越来越严肃：“明天陪你去医院做检查。”
苏善笑说：“干嘛，赶紧打掉吗？”
他目光垂下去，攥了攥手，挨在她身旁，为难地开口：“结婚前我跟你说过，不打算生孩子，但是……”他想说，如果真的有了，你这么喜欢，那就生下来。
但苏善打断他的话，轻飘飘地说：“对呀，当时我多傻，以为可以慢慢改变你的想法，谁知道你竟然那么坚定，这可怎么办呢。”
梁澈默了会儿：“先去做检查吧。”
苏善瞅瞅他的脸，噗嗤笑开：“瞧你吓的，做什么检查呀，我只是胃炎犯了而已，那天吃过事后药了。”
梁澈定定看着她，轻声说：“我去买验孕棒，你不是那个没来么。”
苏善脸色突变，直坐起身，冷淡道：“我那个没来就是吃事后药给吃的，你少自恋了，谁要给你生孩子，我就算怀了也不一定是你的种，省省力气吧。”
“你说什么？”
苏善白他一眼，踢上拖鞋啪嗒啪嗒回卧室。
梁澈跟她身后，耐着性子笑问：“你吃火/药了？脾气这么大。”
她不搭理，径直走到床头柜前翻东西。
“找什么？”
苏善拿出一支验孕棒：“要不你亲手帮我验？不然万一我动手脚呢？”
梁澈没接。
她自己到浴室去，没过一会儿出来，把东西扔给他：“你满意了吧？”
说完就掀开被子上床，躺进去，自顾自地睡觉。
梁澈尴尬地站了会儿，轻咳一声，走到床边瞅她：“你还没洗澡呢。”
“不想洗。”
“那怎么行？”他推推她：“起来。”
“别烦我。”苏善语气恶劣：“嫌脏的话自己睡客房。”
梁澈想了想，扯她被子：“我帮你洗。”
“走开！”
两人僵持不下，她哪有他力气大呀，不仅被子没保住，人也被捞下了床。
梁澈拽着她往浴室走：“你是不是女的？不洗脸不刷牙不洗澡，我娶了个丐帮的吗？”
“要你管……”
“老公不管谁管你啊？”
因为这个女人不配合，颇费功夫，半个小时后，二人终于干干净净地从浴室出来，苏善嘲笑他：“除了我妈以外，还没人给我洗过澡呢，我看你挺会当奶爸的。”
梁澈听那言语讥讽，想着今晚得罪了她，得补偿一下，于是问：“你明天不加班吧？”
“干嘛？”
“请你吃饭。”他说：“我们很久没去外面吃过了。”
“烛光晚餐么？”
“随你，都行。”
苏善笑了笑，乖巧回应：“好的呀。”
次日是周五，梁澈算着她下班的时间，计划到公司接人，电话打过去，谁知竟然关机。
约莫七八点，苏善给他回电：“老公，你找我呀？”
他已经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这时听见那头人声鼎沸，不由一股火窜上来：“你在哪儿，不是约好吃饭吗？关机干什么？”
“呀，不要意思，我忘了。”她笑着道歉：“刚才在飞机上，所以手机关了。”
梁澈愈发恼火：“你在哪儿？”
“西安。”
“你跑到西安干什么？”
她说：“我有个同学是嘻哈歌手，今天有比赛，我过来给他应援啊，你知道这两年说唱很火的，搞不好他就从地下走到台前，变成大明星了呢，我们关系好的几个同学都来了，你听现场多嗨！”
一语未了，梁澈忍无可忍地挂断了通话。

第20章
原本趁着周六日放假，苏善打算在西安玩两天，顺便和同学们叙叙旧。谁知第二天中午接到商绍来电，死活非要她立马回清安。
“我带你见一个人。”
“谁啊？”
“我的男朋友。”
苏善大惊：“你谈恋爱了？谁？那个农庄老板吗？”
商绍“啧”一声：“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提他干嘛。我现在这个可是认认真真谈的，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上周他带我见过他的朋友了，你是我死党，帮我看看呗。”
苏善说：“明天吧，我明天下午的机票回去。”
商绍说不行：“他是电台节目主持人，最近在忙策划和制作什么的，时间不好约。”
苏善扶额：“大哥，你知不知道赶飞机有多累，我昨晚才到的西安，看完比赛跟他们喝酒喝到半夜，困得要死，再说现在买票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呢。”
“知道知道，我帮你看过了，下午三点半有一趟航班，刚好来得及，票已经给你买了，待会儿我去机场接你。”
“……”
她怎么交了个这种朋友？
没办法，苏善吃完午饭立马往机场去。
落地清安，商绍直接载她到饭店。
“我跟你说，他的声音性感爆了，简直是城市夜空的安慰，最近我做完直播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每天晚上听着他的声音入睡，你猜怎么着，他也关注我直播呢，有次还为我点了首歌，真是浪漫得要命……”
苏善也觉得要命，她半死不活地躺在副驾座昏昏欲睡。
“后来通过朋友认识，见过几次面……”
苏善问：“你们睡过了？”
“还没有。”商绍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的样子：“好久没这种感觉了，只是聊聊天都觉得很满足。”
苏善用审视的目光认真打量他，先是有些诧异，然后懂了，会心一笑。
在餐厅见到传说中的这位电台DJ，印象很好。他叫冼平煜，三十六岁，五官清秀，但是身材高大，体面干净，很会照顾朋友，交谈起来让人非常舒服，如沐春风。
吃饭时商绍偷偷在桌下轻撞苏善的腿，眉梢微扬，带着几分窃喜，像在对她说：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苏善抿嘴笑，嗯，确实不错。
趁着冼平煜离桌去上洗手间，商绍激动地抓住苏善的胳膊，由衷赞叹：“他真的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同时又这么有分寸感的男人，用优雅形容他不过分吧？”
“不过分。”苏善无比赞同：“我现在脑子里想象他跟你接吻的样子就兴奋到不行，你们接过吻吧？”
商绍满脸涨红，清咳一声，缓缓点头。
苏善险些尖叫：“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神圣，被他引导，自己突然变成一张白纸，大气都不敢出……”
“啊——”苏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商绍不好意思，捶了她几下，两人正打闹着，忽然他望向窗外，笑意微敛。
“那不是你老公吗？”
苏善闻言一愣，随之转过头去，透过玻璃窗，看见梁澈的车子停在街边，副驾座下来一个很漂亮的短发女人，他们并肩走进餐厅。
苏善和商绍不约而同拿起酒杯挡了挡脸，目光随着那二人移动，见服务员把他们引至空位。
“谁啊？他高中同学？”
苏善淡淡“嗯”一声，猜想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叶南枝没错了。
“跟你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商绍斜眼盯着：“长得挺显眼的，有点距离感，虽然冲梁澈笑，但是对服务员很冷淡，她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
苏善面无表情吐出烟圈，说：“有我漂亮吗？”
“开什么玩笑？”商绍当即否认：“你是天下最美的，独一无二。”
苏善说：“那是当然。”
商绍两只眼睛又瞥过去：“啧啧，你看她一直有意无意地捏耳垂，调情意味很重嘛，不知道梁澈什么反应。”
苏善喝了口酒。
“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她摇头。
冼平煜回来时发现气氛不对，问：“怎么了，菜不合口味吗？”
商绍向他低语几句，他点点头，给苏善夹菜，说：“嘿，高兴点儿，现在你身边有两个英俊的男人陪着呢。”
苏善笑笑。
谈兴已失，索然无味，注意力始终被拉走。
没过一会儿，叶南枝好像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微变，两人决定换地方，买完单，这就要走。
天色暗下，街灯亮起，苏善看见他们走到路边，这时突然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堵住去路，说了两句什么，伸手拉叶南枝，想把她带走。
梁澈跟他打了起来。
“哇，”商绍目瞪口呆，不由嘲讽：“两男争一女啊，这种场面好久没见过了。”
苏善冷冷望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南枝皱眉，缩着肩膀躲到边上。
商绍嗤笑：“你老公还真英勇啊。”
话音刚落，苏善当即起身往外走，商绍大吃一惊，赶紧扒到窗前张望。
姚松刚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反扑梁澈，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后脑勺被砸了下，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陌生女人拿着包，朝他猛烈进攻。
“你敢打我老公？你凭什么打他？！啊？”
姚松挨了好几下，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又气又无语：“你没看见他先动手的吗？！这位大姐，你再打我还手了！”
苏善把他推到墙边：“打死你活该！让你欺负女人！”
姚松抓住她的手腕，小腿立刻被踢了几脚，直到梁澈把她抱走才作罢。
商绍在里面已经笑得不行了。
“我靠……”姚松狼狈地拍打衣服，一时难以消化，问梁澈：“这是你老婆？你口味这么重啊？”
苏善脱了鞋子砸过去，姚松没地方躲，“啊”一声，这下气急败坏，想修理她，直冲而来，被梁澈挡住，一把推开。
“……好。”他点头，指指他们，然后告诉叶南枝：“有你好受的，叶子，我们改天再见。”
姚松走了，梁澈把苏善的鞋子捡回来给她穿上。
“你不是在西安，明天才回吗？”他打量她。
苏善顺了顺气，说：“对啊，要不是和商绍有约，也不会恰好撞见你跟人……”她略顿住，把鬼混两个字咽下去，回头看了看叶南枝：“跟同学吃饭。”
梁澈望向窗内，商绍朝他挥手示意。
“我说，你战斗力不减当年啊。”梁澈心情不错，饶有兴致地掐她的脸。
苏善皱眉，把他的手拍开，与此同时，叶南枝低头挪开了视线。
“走吧，别在这儿当景观了。”梁澈说。
于是准备上车，两个女人绕到副驾座的位置，同时向门把伸出手。
苏善转头看了叶南枝一眼。
她微微顿住，笑了笑，坐上后车厢。
气氛诡异。
梁澈打破沉默，问：“商绍旁边那个男人是谁？好像不认识。”
苏善说：“他男朋友。”
他又问：“西安好玩儿吗，放我鸽子。”
苏善心想，你也不缺人陪你吃饭啊。
她没有回答，只说：“先送我回去吧，离家近。”
梁澈默然片刻，说：“一起回吧。”
叶南枝开口：“放我在前面下就好，不用麻烦了。”
“那怎么行，”苏善笑：“他会不放心的。”
这下二人都不吭声了。
苏善打开窗：“不好意思，抽根烟。”
“你最近烟瘾很重。”
“有吗？”她自己都没发现。
今天实在太累，苏善早早回家泡澡，全身浸在温热的水里，肌肉放松，险些睡着。
不一会儿梁澈回来，她听见开门声，心想竟然这么快，两个人没多聊会儿吗？还是因为她的关系，有所顾虑？呵，当然了，如果今天没遇到，说不定这会儿他们都睡在一起了吧？
苏善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擦乳液，漫不经心地对梁澈说：“抱歉啊，刚才坏了你的好事，下次会忍住的。”
他听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什么好事？”
她耸耸肩，没说破。
梁澈微微皱眉：“老同学吃顿饭而已，你想太多了。”
“哦，”她无谓道：“随便吧，反正跟我没关系。”
梁澈默了会儿：“到底想说什么？”
苏善一脸轻松地笑着：“以后呢，我不会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明白吗？”
“不明白。”
她摇摇头，懒得多费口舌。其实多说无益，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再怎么苦口婆心讲道理都是没用的，只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像个妒妇。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也体会切肤之痛，就算互相伤害，损人不利己，她也要求同等待遇，不能自己煎熬。
当然，如果梁澈也会觉得煎熬的话。

第21章
商绍正处在热恋阶段，闲暇时间都留给了爱人，甚少出来鬼混。苏善大跌眼镜，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把男人称作玩具的商绍吗？
他甚至在直播间宣布自己从良，别的男人就不用浪费心机勾搭他了，没用。
苏善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有了梁澈以后，彻底断了追求者们的念头，她也伤过不少少年的心。
但真爱与否，还需交给时间检验，毕竟神魂颠倒容易，天长地久难，就算像她那么喜欢梁澈，走到今天也觉得疲惫不堪。
关于这点，梁澈多少有所察觉，苏善最近对他态度冷淡，而且夜夜笙歌，经常喝得烂醉回来。
起初他以为她在加班，好几次电话打过去，却听见嘈杂的音乐，男男女女欢声笑语，如痴如醉。
梁澈是很厌烦的，之后再也不管她，冷处理，反正男人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或许因为迟钝，或许因为理性，他们没那么多情绪化。
苏善早就领教过了，想要梁澈低声下气哄她，那是天方夜谭。哦，也许换做叶南枝就不一定了。不过没关系，他不哄，有的是人哄。
这天晚上，苏善在陈北路的酒吧买醉，这回没跳舞，只是坐在边上抽烟，期间来过几个男人搭讪，有的想为她点火，有的想请她喝酒，她没领情，三两句把人打发走了。
苏善很清楚，凭她的外貌，只要自己愿意，不管是调情还是一夜情，都不在话下，自然有人前赴后继。那些男的也未必是单身，寻欢作乐，堕落放纵，多么容易的事。
可要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多难啊，苏善突然想，似乎没有谁死心塌地地爱过她，其实她挺失败的。
尤其看到陈北路亲昵地搂着一个女人走向门口时，她一下就乐了。来这种地方找真心，难道脑子坏掉了？她想报复梁澈，想证明自己有人疼爱，目的和动机就已经输了。
“可笑。”
没过一会儿，陈北路送完客人回来，坐到她身边：“别告诉我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这时苏善已经喝得微醺，双眼迷离，笑指着他，说：“看来看去，这里没人比你顺眼。”
他笑了：“大家都这么说。”
“我和大家一样吗？”
陈北路没有回答，细细打量着她，凑近了，摸摸她的额头：“你这样，我不得不怀疑那个男人对你不好，婚姻幸福的人可不会独自出来买醉。”
苏善说：“你嘲笑我啊？”
“没有，”他说：“如果你离婚的话，我会放鞭炮庆祝的。”
她嗤一声：“没戏，我很爱他，不会离婚。”
“他爱你吗？”
苏善想了想，努努嘴：“不知道，没有人爱我。”
陈北路诧异，接着微微叹气：“还有我啊。”
“你？”苏善失笑，支起胳膊，手掌托着脑袋，眉梢微挑：“你现在出台吗？”
他瞪大眼睛笑看着她，指指自己，然后摇头。
苏善好奇：“怎么会？你那么爱钱……如果客人出很高的价格呢？”
陈北路点了根烟，随意道：“通常拿钱砸人的都长得很倒胃口，反正我是吃不下，前几天有个大姐直接拍了十万现金在桌上，我可没答应，好说歹说，把底下一个新来的少爷推荐给她了。”
苏善说：“大姐不会用微信支付宝么，这年头还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
陈北路哈哈大笑：“是吧。”
苏善歪在那儿，头晕，又趴了下去。
她略伸出手，陈北路便将抽了半截的香烟递上，她放入齿间，缓慢吐出烟雾。
两人默默对视，他也趴下去，枕着吧台，说：“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买的房子？”
苏善摇头：“你出台的话，我就去。”
他忍俊不禁：“你就那么想嫖啊，不收钱都不行？”
她说：“花了钱，心安，享受服务。”
陈北路摸她的头发，轻轻地说：“放心，我会服务你的。”
她还是坚持：“那不一样。”
嗯，是不一样。陈北路冷笑：“明白，有些人喜欢花钱买优越感，享受高人一等的感觉。”
苏善眨眨眼：“把我想得那么坏啊？”
“你不坏吗？”
她笑起来：“是，被你说中了，我就是这么想的。伤你自尊了吗？”
“我在你这儿没有自尊。”陈北路攥着她的手：“走吧，这位贵客，今晚卖给你。”
苏善起身，被他搂在怀里，既像一对深情的恋人，又像寂寞交欢的狗男女，反正看上去都一样。
出夜场，等代驾，苏善靠在他肩头，不胜酒力。陈北路垂眸看着她，喃喃地说：“我以前连你的手都没碰过，现在这样，我怎么有点想哭？”
苏善打了个哈欠，心里很难过，不知是为他还是自己。
“就算是假话我也感动了。”她说：“有时候真的东西不如假的，至少不会伤人。”
“你不该这么早结婚。”陈北路说：“你适合做红颜祸水，让男人围着你转，可是永远得不到。”
苏善被逗笑了，双眸映着昏暗的街灯，发出萤萤的光：“待会儿不去你家，我们去酒店。”
“为什么？”
“我知道有一家酒店，环境很好，上次我老公跟人在那里开房。”
8026。
听完这个，陈北路知道她是伤透心了，所以用尽温柔，想给她一点安慰。
两人走进房间，苏善倒在床上，侧躺着，拍拍枕头：“过来陪我说话。”
他依言睡到身旁，靠近些，专心注视她的眉眼，目光怜爱又沉溺。
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了。苏善瞳孔微湿。
陈北路叹气，碰碰她的脸：“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这个问题让她很茫然，像个做不出数学题的小学生，冥思苦想，最后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陈北路瞬间感到有些心碎，缓慢地深吸一口气，收拢臂膀，把人揽在怀中，亲了亲她的眉心：“怎么办，我都想杀人了。”
苏善闭上眼，享受被宠溺的滋味，声音又细又哑：“给我讲个笑话吧。”
陈北路说：“我不会讲笑话，只会说绕口令。”
“什么？”
“红公鸡尾巴灰，灰公鸡尾巴红。”他道：“你试试？”
苏善默念几遍，卡住，噗嗤一笑，骂他：“真下流。”
“你笑了。”
“我很开心。”
“真的吗？”
“嗯，因为你欣赏我。”
“怎么会有人不欣赏你呢？”
苏善仰起头，静静看着他，心想是啊，怎么会。
“我很漂亮，对吧？”
陈北路答是。
“怎么个漂亮法，说来听听。”
他认真凝视这张脸，红唇黑瞳，小翘鼻，长发漆黑：“就像……躺在绸缎上的玫瑰。”
苏善被取悦，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你嘴也太甜了吧？”
“肯定没有你甜。”他翻身撑在她上头，看了看，低下去，与她接吻。
苏善一边掉眼泪，一边默然回应。
真的太寂寞了。好累好累。
……
陈北路果然是一个绝佳的情人，体贴入微，温柔似水，他的双手快要将她僵硬又干渴的躯体安抚至融化，他的亲吻像月光洒在背上，安静又缠绵。
苏善沉醉极了。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捧在手心里，像珍宝一样。她想。
气氛很好，一切进行得那么顺理成章。就在衣衫解开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陈北路顿住，亲亲她的肩膀：“我去看看。”
“嗯。”
苏善趴在床上，脸颊往枕头里蹭了蹭，像只瞌睡的猫。
她听见门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冷冷的，沉沉的：“苏善呢。”
是梁澈。
“在里面。”
“让开。”
陈北路笑了笑：“不方便，等她穿上衣服吧。”
话音刚落，打斗声紧随其后，苏善被吵得头疼，支起身，摸到烟盒与打火机，点了根烟，侧歪在床上，双腿叠放，髋部翘起，腰肢下沉，极妖娆的S，然后懒懒望着那两个男人一路打到房里，像两条野狗，玩命互殴。
如果换做从前，苏善肯定欣喜若狂，梁澈居然为她跟人打架。可此时她只觉得廉价又可笑，他的冲冠一怒为红颜是批发的么，做给谁看呢，留着给叶南枝吧。
苏善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拿过烟灰缸，把烟掐了，慢慢整理衣裳。
梁澈和陈北路脸上挂彩，又红又紫，嘴边渗出血丝，两人从地上爬起来，苏善下床，站到陈北路身前，望着梁澈，轻笑说：“别动我朋友，要打就打我。”
他盯住她糊掉口红的嘴，一言不发。
陈北路瞥了眼，勾起嘴角：“我没事，善善。”
苏善回头打量他淤青的脸，皱眉“啧”一声，轻轻碰了碰：“心疼死了。”于是气愤不已，瞪向梁澈，见他穿着执勤服，估计是在附近夜查，便道：“你不加班跑到这儿来干嘛，几天不动手就不舒服是吧？快向我朋友道歉。”
梁澈看着他们二人，冷笑：“道歉？”
他今天参加酒驾整顿行动，在娱乐街附近夜查，刚要收队，亲眼看见苏善跟这个男的从夜场出来，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依偎搂抱，最后上了车。他跟到酒店，望着门牌号，心灰意冷。
“你跟他在这儿干什么？”梁澈明知故问。
苏善微醉，身体像化成水，软软地摇晃：“嗯……谈事情。”
“什么事。”
她笑得妩媚，一双杏眼盈盈望着他：“就，谈事情嘛，现在流行开房聊天，你知道的呀。”
梁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抬手碰了下破掉的嘴角，把血丝擦掉，然后一把扣住苏善的手腕：“走。”
“我不要。”她立刻挣脱，回身紧抱住陈北路的腰：“你自己走，我还有事忙。”
陈北路顺势搂着她，挑衅道：“听见没有，她不愿意跟你走，别强人所难吧。”
梁澈怒极，拽开苏善，一脚踹过去，把陈北路踢得摔倒在地，然后勾住苏善的脖子，将她强行带离。

第22章
苏善像个小鸡仔，被困在他的臂弯里，一路踉踉跄跄，几乎被拖着下了楼。
走出酒店大门，梁澈突然松开手，强自按捺情绪，沉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苏善低头整理衣服，漫不经心地反问：“我哪样啊？”
“那个男的是谁？”
“同学呀。”
梁澈掐住她的下颚，恨不得把她捏碎：“你跟他干了些什么？如果我没敲门，你们就上床了是吧？”
苏善被迫仰起头，两颊生疼，她尝试推他，没推动，于是索性张嘴往他虎口咬下去。
“嘶——”梁澈只能松手，怒目而视。
苏善活动下颚，揉揉腮帮子，满是嘲讽地盯着他：“你想太多了，梁警官，我不过跟老同学叙叙旧而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他气得直点头：“好，很好。”
回到家，梁澈拽着苏善进浴室，打开花洒，一手扣住她的脑袋，一手就着温水擦她的嘴，没轻没重的，快把皮给磨破。
苏善又痛又气，怒火涌上脑门，忍不住大骂脏话：“艹你妈！我跟他舌吻过了，你把我舌头也剪了啊！”
梁澈埋下去堵住她的嘴，把她咬得半死不活，苏善直飙眼泪，等他发泄完，稍许退开，她朝他脸上挥了一巴掌，厌恶地挤出两个字：“有病！”
梁澈挨了耳光，刘海凌乱垂下，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走进卧室，胸膛起伏：“别再有下次，我不会容忍第二次。”
第二次？他指的什么？跟人开房，还是打他巴掌？
苏善冷笑，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在衣柜里翻找干净衣服。
“你听见没有！”
他吼什么？
“再有下次你要怎样？”苏善看着他，目光挑衅：“跟我离婚么？”
梁澈没吭声，他想她一定在记恨上次的事，所以才选择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故意报复。
于是勉强深呼吸，按下性子告诉她：“如果是为了余歌，我跟你解释过了，什么都没有。”
苏善笑起来，眉飞色舞：“我和陈北路也什么都没有呀。”
他语塞，不知该怎么反驳。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陈北路以前追过我两三年，我都没搭理，后来他跑去做鸭子，肯定被我伤得不轻，多可怜啊，我得好好补偿他，你可以理解的，对吧？”
梁澈的脸色冷若冰霜：“你非要这样是吗。”
“跟你学的呀，”苏善勾起唇角轻笑：“你不就仗着一个正当的理由和叶南枝来往么，既然这样，我们就相互体谅一下吧。”
梁澈听她这样讲，知道现在无法沟通，且又情绪烦乱，于是点头道：“好，随你便。”
他说完夺门而出，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苏善独自躺在床上，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否则她可能会失控到嚎啕大哭。
翻着手机，找到陈北路的微信，给他转了笔钱，但他一直没收。
“怎么了？”
“不是没嫖成吗。”他发来一个笑脸：“约下次？”
苏善也笑了，然后突然想，即便如她这么喜欢梁澈，在寂寞时也抵不住与陈北路意乱情迷，脆弱时拿另一个人慰藉自己，她也一样克服不了人性弱点，婚姻不过如此而已。
她的确报复了梁澈，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特别爽快，酣畅淋漓。可是心也痛极了，痛得咬住被子尖叫，大口呼吸，然后灌醉自己，这样的死去活来，恨不能把心肺掏空，才能够稍微止痛。
撑着吧，折磨下去，如果梁澈不爱她的话，那么恨她也可以。
——
这天过后，梁澈很久没有回家，他住进了队里的宿舍。
以前他很少住宿舍，除了偶尔实在太忙，又遇到值班。因为有家室，就算排夜查行动，凌晨收队，他回到单位，换了车，还是要回家去。
现在上下班就方便多了，早上还能多睡会儿。
每天无非就是那些事儿，支援早高峰，换岗时跟同事随便找个店填肚子，抽根烟，上线巡逻，接警，处理现场事故，什么违章停车、占用人行道、妻子举报丈夫酒驾，人生百态。中午整理单据，将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存根和现场处罚强制措施等法律文书的存根送回内勤。
吃完饭，午睡一会儿，下午继续在辖区巡逻。傍晚晚高峰加勤，六点支援学校，疏导家长违停车辆。
以前每每排夜查，早的话十一点结束，晚的话要忙到凌晨三四点，多少都会感觉疲倦，再加上苏善不满，怪他没时间陪老婆，让她独守空房，梁澈心里牵挂着，一收队就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现在不一样了，他宁可夜夜整顿，天天加班，否则无事可忙，回到宿舍不晓得干嘛。同事问起，他也不知怎么回答。
最近大队里召开全员廉政学习，上了两天课，听了几场主题报告和演讲，回来还得写心得笔记，用工作填满时间，倒也过得充实。
谁知某日傍晚，刚和同事换岗，他接到苏善的信息，简短的一句话，说：老公，你回来吧。
梁澈当时看着那几个字愣住，心跳猛烈撞击着胸腔，越来越快。
他马上就要给她打过去，这时又接到信息，她说：房子是你买的，要走也是我走啊。
梁澈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凉透，他不知怎么，没控制住，霎时将手机砸个稀烂。
他甚至能想象到苏善此刻得意的神情，嘲讽，耍弄，挑战他的底线，把他激怒，然后她就高兴了。
恶毒的女人。
是不是非要把他逼得失去理智才满意？为什么亲密关系会变成敌对和较量？是两性之间的问题，还是他们个人的问题？别的夫妻也会如此吗？不……只有苏善一身反骨，是藏着獠牙的猫科动物，表面毛茸茸，软乎乎，实则内里凶猛，具备同归于尽的烈性。他早就该知道。
不会得逞的，梁澈绝不给她这个机会。置之不理，看她跟谁较劲去。
一恍到三月底，暴雨连天，路面积水，交通受阻，执勤任务较之往常更加辛苦。这天下班，梁澈回到单位，浑身湿透，刚走进办公室，突然灯灭了，中队长捧着蛋糕出来，小蜡烛迎风晃动，几个大男人开始唱生日快乐歌。
梁澈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忍受完一整首走调的歌曲，大家把蛋糕分完，短暂地休息过后，又忙着晚间执勤去了。
“今天早点回去，媳妇儿在家等着吧。”中队长拍拍他的肩：“正好你明天轮休，在家歇一歇，最近太累了。”
梁澈点头应着，晚上还是回了宿舍。
家里哪里有人等他，苏善连个信息都没有。
苏爸苏妈倒是给他打了电话，二老不知道他们吵架，只当小两口好着呢。梁澈也不准备说破，如常地聊了几句，心里滋味复杂。
徐慧贞今年倒想着她儿子，竟然发了一个红包。
梁澈无语，他都二十九了，又不是小孩，发什么红包……
本来不想搭理，可思忖着，今天也算她的受难日，不希望她太难受，便收下了那份心意。
晚上爷爷和姑妈、表弟，还有叶南枝也给他发了信息。叶子已经从余歌家里搬出去，自己租了套房子，想请他明晚过去吃饭。
除此以外，朋友，同学，关系好的那几个，虽然平时不常见面，但问候几句的情谊总还有的。
梁澈看了会儿手机，觉得没意思，便收拾东西去洗澡。
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岗位上执勤，苏善一早就说要给他庆生，自己亲手做了一个蛋糕，卖相虽不怎么样，但贵在诚意十足。他那天加班到很晚，心想她一定等得很着急，可没有料到的是，电梯门一开，竟然看见她穿着拖鞋靠在墙边，昏昏欲睡。梁澈以为她没带钥匙，又把密码锁弄坏了，谁知她说就是特意在这里迎接他的。
当时梁澈哭笑不得，把她搂在怀里厮磨，亲昵地问：“为什么不在家等？”
苏善撒娇：“我想早点见到你嘛。”
他不是很明白，几步路而已，能早到哪儿去？不过仍然被她的乖巧可爱感动，当晚吃了一大块蛋糕，腻得他直想吐。
……
今年什么都没有了。
梁澈等到十二点过，心情黯淡，给叶南枝回信息，应下明晚的饭约。

第23章
叶南枝新租的房子距离余歌家不远，一居室，她自己又添了些家具，灯饰都换过，墙壁贴上花纹精细的浅色墙纸，原本还想在阳台种些花草，奈何最近天气不好，只能暂时搁浅。
今晚接待梁澈，她煮了高汤，买了许多菜，准备吃火锅。
“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雨更大了，害你冒雨过来。”
梁澈说没关系，开车出行，一会儿就到了，很方便。
叶南枝开了瓶红酒，问：“你喝吗？”
他摇头。
“那我自己享受咯。”叶南枝笑。
两个人吃吃谈谈，话题无非一些旧事，他们都不是气氛高手，难免显得有些生疏。
“你这么跑出来，太太不会介意吧？”叶南枝问。
梁澈面无波澜，似乎并不想聊这个人：“她没关系，不在乎这些。”
“是吗？”叶南枝倒很诧异：“我听余歌说，她很厉害，把你看得很紧。”
梁澈微微蹙眉：“那是以前。”
“现在不管不问了吗？”叶南枝笑：“不会因为我吧？”
闻言，梁澈看了看她，说：“没有，她这人喜欢耍小性子。”
叶南枝点点头，语气淡淡的：“那就好。”
梁澈转开话题，问：“姚松现在还有纠缠你吗？”
“别提他，”叶南枝垂下眼，手指划着酒杯边沿：“一个烂人，想想就恶心。”
梁澈愣住，知道自己失言，不由得笑了笑：“好吧，不提烂人，你也别为了这个名字不高兴。”
“你在这里，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屋外倾盆大雨，哗啦啦击打着窗户，叶南枝的脸在柔软光线里显得十分安静。
“再过几个月我也二十八了，”她眉眼带笑：“明明觉得昨天还在教室上课，我还没长大呢，时间过得可真快。”
女人感叹时间，怀念过往，多少有点寂寞的意思，梁澈闷声不语。
她又问：“你和你妈妈经常联络吗？”
他摇头。
叶南枝轻笑：“我也很久没回家了，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尤其是我爸，想想真的挺恨他的。”
聊起这个，无疑瞬间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他们不仅是同学，因为上一辈人的纠葛，他们之间也蒙了一层模糊的窗户纸，非常微妙。
“像不像青春小说里的情节？我是说我们两个。”叶南枝问。
梁澈敷衍点头：“烂小说。”
她笑起来。
这时手机响了，气象局的暴雨提示，梁澈随意翻了翻，发现还有几条未读短信，是早上物业发来的停电通知，他先前没有注意。
“如果不是他们，你也不会突然不理我。”叶南枝托着腮：“我在班上就你一个朋友，当时真的很害怕，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搭理我的，被人关心过，又被冷落，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残忍？”
梁澈盯着手机皱眉，听见窗外雷电交加，他回过神：“什么？”
叶南枝见他突然变得心不在焉，于是笑说：“你故意装作没听到，怕我埋怨你啊？”
“没有，我刚刚……”他朝窗外望去，心跳沉沉，目光恍惚：“雨下这么大。”
“是啊，”叶南枝喃喃地开口：“你待会儿怎么回去，路上不好走。”
闪电在夜空劈开狰狞的疤痕，一个接着一个，像要爆炸一样。
梁澈坐不住了，抓起手机和车钥匙起身：“抱歉，我得回去一趟。”
叶南枝愣怔地抬头看着他：“现在？还没吃完呢。”
“下次吧。”他急忙走向玄关，换了鞋，匆匆离去，留下叶南枝僵硬地立在原地。
——
回到自家小区，果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梁澈用手机打光，走楼梯上去，开了门，看见家里零星点着几撮蜡烛，火光微弱，在墙壁投下浓重的阴影。
客厅空无一人，每次停电苏善都不敢待在客厅，更不敢去浴室，她怕电视和镜子。
梁澈走进卧室，见床上隆起一个小山丘，苏善裹在被子里，不知有没有睡着。
他刚挪近些，脚下踢到好几个啤酒罐，床头柜上点着两瓶大罐的香薰蜡烛，有助眠的功效。
苏善喝醉了，这会儿听到依稀动静，吓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脚趾头蜷缩起来。
“喂。”梁澈喊了声，她一个哆嗦，带着哭腔小声尖叫。
“是我。”他扯开被子，苏善赶忙抱住头，死死闭着眼，口中胡言乱语：“别抓我，别抓我……”
梁澈哭笑不得：“做了多少亏心事啊，这么怕鬼。”
苏善认出他的声音，一点一点放下胳膊，睁眼瞧了瞧，然后伸手抱他。
梁澈埋下去，让她双臂勾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坐在床边搂着她。
“有鬼。”
“哪有？”他像在哄一个孩子：“到处都是人，怕什么？”
到处都是人？！！在哪里？！
苏善浑身僵住，这下连大气也不敢出了。
梁澈本意想说城市里热闹，整个小区，整栋大楼都是邻居，不用害怕，但苏善显然理解成看不见的人了。
她使劲儿往他怀里钻，总觉得身后空空的，有东西。
梁澈抚摸她的背，这一刻心软似水：“没事，嗯？”
苏善小小声：“老公，你别走……”
现在知道要老公了？梁澈真想给她一下。
“我不走。”他低声说着，抱她躺好：“你乖乖的……喝了这么多酒，难受吗，想不想吐？”
苏善一直揪住他的衣服，脸颊埋在他胸膛，不敢露出来：“很难受，头好晕。”
梁澈问：“要不要去洗手间？”
她立刻拒绝：“不去不去！”
“……”他只能说好。
屋外电闪雷鸣，凄风苦雨，苏善睡得很不安稳，一阵雷劈，她腿脚猛地惊颤，迷蒙中紧紧抱住梁澈，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她的耳朵，嘴里哄着什么，自己也没听清，昏昏睡去。
苏善醒来时天还没亮，朦胧地透着一股阴郁的蓝，她摸到一具温热的躯体，睁开眼，发现自己像壁虎似的趴在梁澈身上，四肢缠绕，过于不雅。
是在做梦吗？这个人怎么会躺在她身边呢？
苏善使劲回忆，恍惚记起昨夜零星片段，那些温柔细语分不清真假，黏黏糊糊，越想越头痛。趁他还没醒，苏善收回自己不矜持的手脚，翻过身，重新坠入梦乡。
再睁眼时，天蒙蒙亮，身旁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个人在床上，窗外雨还在下。
苏善顶着一头乱发坐起身，弓着背，木讷地发呆。
她怀疑刚才是幻觉，思念成疾产生的幻觉，其实梁澈根本没有回来。
这么一想，心脏又被揪住，她做了个深呼吸，光脚下床，像个幽魂似的往卫生间走。门推开，里面站了个人，她愣住，瞪大眼惊呼出声。
梁澈刚洗完澡，正拿毛巾擦身体，光着什么都没穿。
苏善捂住嘴，立在原地懵了。
梁澈愣怔片刻，不紧不慢走向她，然后握住门框一推，把她关在了外头。
“……”
几秒钟后苏善回过神，双颊发烫，她赶紧拍拍脸，晃晃头，迅速清醒，接着一溜烟跑回了卧室。
昨晚停电，她本来想逃出去，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但想到最近接连暴雨，不好打车，于是乖乖留在家里睡觉。一边玩手机，一边咕咚咕咚喝酒，试图转移注意力。可是直到啤酒喝光也没能入睡，恐怖电影里的画面不断浮现脑海，咒怨，午夜凶铃，被子里的小孩……苏善吓得要死，痛恨自己小时候怎么看过那么多鬼玩意儿。
然后她听见依稀响动，紧跟着梁澈出现在眼前……是的，没错，他真的回来了。
堆在床边的啤酒罐被清理干净，烟灰缸也洗过，看来都是他的功劳。
苏善又想起刚才的一幕，懊恼地抓抓头发，又不是没看过，她叫什么叫呢……诶，不对，梁澈那是什么态度，居然把门关了，当她偷窥狂吗？
苏善郁闷。
这会儿内急，她跑到浴室，梁澈已经擦完，腰间裹着浴巾，正站在盥洗台前刮胡子。
门开着，苏善瞥他，干巴巴地问：“你还要多久？”
他正眼也没瞧她，只说：“待会儿。”
苏善憋不住了，拧着腿，告诉他：“我要尿尿。”
梁澈闻言转过头，目光不解：“马桶在那边，你去啊。”
她语塞，表情别扭，站着没动。
他又说：“难道你要尿在洗手台里吗？”
这人怎么这么刻薄？
苏善瞪住：“你在这儿，我怎么尿得出来？”
梁澈愈发奇怪地看着她：“你是第一次在我面前上厕所吗？”
“……”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她更不好意思脱裤子了，只能急得干跺脚。
梁澈若无其事地刮完胡子，慢条斯理放下剃须刀，回房穿衣。苏善赶紧冲向马桶，舒舒服服解决完，浑身轻松。
这一觉醒来，她与梁澈又变回冷冷淡淡的样子，昨夜大雨滂沱，雷电轰鸣，加之她醉酒，心防松懈，两个人陷入暧昧的旋涡，耳鬓厮磨，现在天亮，人也清醒过来，自然不会轻易袒露真心，任由对方搓揉。
苏善一边刷牙，一边看看镜子，发现自己瘦了许多，下颚线条尤其明显，憔悴得厉害。仿佛患病，相思病。
不行，不可以，她要立刻去化妆。
于是匆匆洗完脸，急忙走向卧室，而梁澈正从里面出来，跟她撞个正着。
苏善难过地看见一张与她同样清瘦的脸。
一时无语。
低头揪着手，脚趾挪动。
苏善余光瞄见他喉结微滚，说了句：“多吃点儿。”
然后从她身边走过。

第24章
那天早上梁澈没有等到苏善开口让他留下，所以他又回到单位宿舍去了。
没过几天，倒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她，当时她和一个男人在外面吃饭，庆幸的是那个男的不是陈北路。
“某些人呢，见色忘义，谈个恋爱就把朋友给丢了，还不是普通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为他打过多少架，说消失就消失了，连个屁都不放。”
商绍被她说得蛮不好意思，连连赔笑，主动报上近况：“那个，我跟冼平煜已经住到一起了。”
苏善吃着冰粉，把嫩豆腐下到锅里，随口问：“同居的感觉如何，没有幻灭吧？”
“暂时还没有。”商绍眼里透出绵延的笑意：“但是家里多个人，吃喝拉撒都在一起，有点不习惯……”他忽然停了停，清咳一声，凑近苏善，迟疑开口：“问你个事儿。”
“嗯。”
“梁澈给你洗过内裤没？”
“……”苏善险些被呛到，用稀奇古怪的眼神瞥过去，本要骂人，但见他一副眼巴巴的样子，觉得好笑，说：“洗过啊，怎么啦？我也给他洗过。”
商绍忙问：“不会觉得别扭吗？就是，怪难为情的。”
苏善顿时明白过来，乐不可支：“有什么别扭的，一起生活就会变成这样啊，代表你们关系更亲密了，很正常的一个过程。”
商绍又问：“那，你们在一起多久才到这一步的？”
苏善想了想：“同居之后不久吧，你知道我很懒的，衣服都堆起来再洗，可梁澈不是，他生活习惯很好，当天换当天洗，所以有时看我丢在洗衣篮里，他就顺手搓了。”
“……”
苏善忍俊不禁：“怎么啦，冼平煜给你洗内裤了？”
“嗯。”
她噗嗤一声，摇摇头：“洗就洗呗，你是不是怕上面有不干净的东西被他看到，不好意思？”
商绍清咳：“不是这个原因。”他欲言又止，觉得难以启齿：“昨晚我也打算给他洗，然后下意识拿起来闻了下……就是很本能的一个举动，结果被他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苏善中气十足，笑得眼泪快飙出来，整个人歪在小沙发上满脸涨红，半天说不出话。
商绍斜眼瞪她，强自镇定：“你烦不烦？”
“对不起，”她抬起手：“我脑子里有那个画面了，好尴尬，好变态……”
商绍又气又臊：“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都不敢直视他了！”
“哈哈哈哈，”苏善捂住肚子，喘着笑着：“没关系，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多闻几次就好了。”
这下商绍也憋不住，瘫倒沙发，自暴自弃。
两人好半晌才稍微缓解，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以免再次抽风。
“我去下洗手间。”商绍起身离开，苏善一个人继续吃烤鱼，一想到刚才的话题就肚子发痛，直不起腰。
生活当然不只有风花雪月，相恋初期总把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时间长了，住在一起，每天都要面对吃喝拉撒，各种日常琐碎，很多人熬不过这关就散了，熬过去的，被日子磨成熟悉的左右手，彼此之间再无神秘，天长地久，平淡如白开水，所以有的人跑出去偷新鲜。
她和梁澈是否也逃不出这魔咒？
思索至此，苏善长长吁出一口气，不愿再细想。
商绍那小子去了很久，不晓得是不是掉进了马桶。苏善吃得七七八八，正准备买单，这时却接到了他的求救电话。
“这么大个商场，保洁工作烂死了，纸巾没了也不及时添置。”商绍骂骂咧咧埋怨一通，然后说：“你快给我送纸。”
“啥？”苏善拧紧眉头扯了扯嘴角：“你要我去男厕所给你送纸？”
“不然我怎么办？”
“你，你问问隔壁有没有人，让他们帮帮忙。”
“没人！连个鬼都没有，你趁现在赶紧过来。”
……这个小王八蛋。
苏善无语，当即结账，又买了两包纸巾，心情复杂地往这层洗手间方向找去。
“真是懒人屎尿多，拉这么久就算了，居然还让我去男厕所，我一个斯斯文文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跑到男厕所干什么……”她嘴里碎碎念，抓着手机，一路来到卫生间的小走廊，隔着门口几步远，偷偷往里瞄。
“死商绍，大白天的，要是被人看到，我跟你没完。”
苏善暗暗给自己打气，拿包挡住脸，心想一下就好，速战速决——进去之前，她最后一次左右张望，本想确保没人看见，不料竟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正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闲散地瞧她，也不知瞧了多久。
苏善石化。
梁澈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确定眼前这个猫在男厕所外鬼鬼祟祟偷窥的女人是他娶的老婆没错。
“……”
苏善尴尬地摸摸鼻子，试图解释给他听：“那个，这里的壁灯挺好看的哈，还吊着一颗水晶。”她随手指了指，强颜欢笑。
梁澈觉得好笑，没吭声，径直走过去，苏善愈发难堪，立马抓住他的衣袖：“你来了正好，帮我把这个给商绍送进去。”
梁澈垂眸看看她的手，以及那两包纸巾，然后目光移到她脸上，问：“我为什么要帮你送？”
苏善语塞，张张嘴：“你这人也太小气了吧，举手之劳而已，搞不好你也有忘记带纸的那天啊。”
梁澈听她说自己小气，还诅咒他上厕所没纸，当下不由分说地抽出自己的袖子，直接走了。
苏善咬牙切齿，一股火上来，心想：难道我非要求你不成？于是不管不顾，昂首阔步地冲进男厕。
小便池前站着两个中年男子，正在方便，只听“咯噔咯噔”，苏善的鞋跟踩在光滑的地面，发出急促而凌厉的声响，梁澈回头一看，没想到她真那么大胆，心里顿时又气又笑，当即把人拦住，迅速拽了出去。
“你还真是……”他简直找不到话语形容她，此刻歪头打量着，要笑不笑的。
“我怎么了？”她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别以为你不帮忙，我就没办法了。”
梁澈瞧她那小样子还挺倔，心里动了动，忍不住掐她的脸：“你就是为了跟我较劲，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善反驳：“才没有。”
话音落下，愣了愣，咦，她怎么像在撒娇？
“别动手动脚。”
加了这么一句，结果更像调情了。
梁澈大发善心，帮她把纸拿给商绍，然后洗了手出来，满脸嫌弃：“交的什么朋友。”
苏善努努嘴，问：“你来这里吃饭？”
他点头：“跟两个队友，在那边吃火锅。”
她想起什么，忙又问：“明天清明，你放假吗？”
“不放。”
“那就不能回去扫墓了？”
梁澈说：“我调到中班，十二点到岗。”
苏善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到他笑：“所以上午有时间，明早我来接你，今晚早点睡。”
好吧，她的假期泡汤了。
等商绍从洗手间出来时，梁澈已经回餐厅继续吃饭。苏善见商绍走路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往前挪，模样怪异，便问：“你怎么了？”
“坐太久，腿麻了。”他伸出胳膊：“善，快来搀我一下。”
苏善走过去，一掌拍向他大腿：“快点，我要回家，好不容易放假，明天又得早起。”
商绍扶着墙壁龇牙咧嘴，恨不得把她抓住暴打一顿。
……
作为一个夜猫子，早睡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越惦记越清醒，辗转反侧，握着手机，不知何时才能与周公相见。
苏善被来电铃声吵醒时，分明觉得自己才刚入睡，天都没亮，是谁那么讨厌？
她把电话掐了，关机，转头继续做梦。
没过一会儿，梁澈直接上楼，把她从被窝里拽起来。
“不早了，赶紧洗漱换衣服。”
她哑声问：“现在几点？”
“五点半。”
五、点、半。
还让不让人活了？
苏善皱着眉头坐在床沿生闷气，拖鞋踢得老远，枕头被子也给甩到地上，心情烦躁到极点。
“你嘴噘得可以挂酱油瓶了。”梁澈将热毛巾捂在她脸上，抹了几把，接着又去挤牙膏，把牙刷塞到她嘴里，脱鞋也给捡回来放在脚边。
“起床气这么重，昨晚几点睡的，嗯？”梁澈揉她脑袋。
苏善往他小腿踢了一脚：“让开。”
然后终于下地，直愣愣地往卫生间走。
两人收拾完，下楼上车，她在副驾座打盹，一觉醒来，车子还在高速飞驰，太阳刚刚升起，光线熹微轻薄。
“饿不饿？”梁澈问。
苏善故意说：“饿，你现在下车买吃的？”
梁澈瞥她一眼：“抽屉里有吃的，你看看。”
她找到三明治和酸奶，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体贴入微了，谁教的？
“又在心里说我坏话吗？”梁澈道：“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不要摆在脸上？”
“我哪有，你对我成见太大了吧。”她吃完东西，擦擦嘴，把遮阳板放下，从包里掏出粉底开始化妆。
今天出远门，苏善特意背了一个大包，梁澈眼看她从里面掏出眉笔、散粉、眼线、睫毛膏、口红什么的，简直目瞪口呆。
“你是小叮当吗？”
“嗯？”苏善没注意听。
“机器猫，口袋里什么都有。”
苏善说：“我哪有机器猫那么胖。”
他语塞，哭笑不得，女人对胖瘦实在太敏感。
妆化完，苏善满意地照照镜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刚才是说我像机器猫那么可爱吗？”
“……”
他没回应，也没否认。
苏善骄傲地“哼”一声：“那还用你说，全世界都知道。”
梁澈终于忍不住笑了。

第25章
回到平奚，直奔墓园，梁澈买了鲜花水果，带着苏善给他父亲扫墓。
没多久，事情办完，两人顺着石阶下去。
“要回去看看爷爷和姑妈吗？”
“不用，打过电话了。”梁澈看时间，九点过，现在开车回清安，正好能赶去上班。
两人往山下走，夹道两旁种着万古长青的松柏，山脚下立着一座高大的牌坊，远远的，看见七八个中老年人围着两个年轻女性，正在争执些什么。
走近了，愕然发现那二人竟是余歌和叶南枝。
苏善愣怔，梁澈也随之慢下脚步。
何止争执，细细听来，已经到了相互咒骂的程度，叶南枝双眼通红，浑身紧绷，指着她的父母厉声大吼：“还要脸吗你们？当初卖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姚家给的钱花光了是吧，现在还想让我回来尽孝？呸！你们这种垃圾活该没人送终！”
话音刚落，叶天霖一巴掌狠狠挥了过去：“我养了你个畜生！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周遭亲戚连忙拉拽劝阻，七嘴八舌，有的让他冷静，别跟自己孩子动气，有的指责叶南枝不懂事，说话太难听。
眼看她寡不敌众，像支易折的野草，被雨打风吹，摇摇欲坠。
梁澈大步上前，挤入人堆里，挡在了叶南枝身前。
“哟，这不是叶叔叔吗。”他冷笑着打招呼：“好多年不见，您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大，青天白日的，想动手就动手了。”
叶天霖正怒火中烧，突然眼前冒出个面生的小子，阴阳怪气的，多管闲事，想英雄救美呢？
“你谁啊？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少插嘴！”
梁澈闻言笑起来：“不认识我了？以前你可经常来我家找我妈玩儿呢，徐慧贞，还记得吧？你要是把她忘了，那可真没良心……”
叶天霖瞬间暴躁，立刻打断：“谁跟你妈认识！在这儿乱七八糟的鬼扯什么？！”
梁澈扫向叶南枝的母亲，见她面色发白，表情渐渐扭曲，显然知道徐慧贞这个人，那就算了，点到为止，反正也够他们受的了。
果然，这夫妇俩心虚，不敢当着亲戚的面继续跟他对峙，气势一下被浇灭大半。
梁澈正眼都懒得再瞧，回身对叶南枝说：“走吧，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你给我站住。”叶天霖试图阻止。
梁澈冷笑着瞪过去：“你还想怎么着。”
对方敛声，周遭亲戚也都不愿出头。
于是余歌搀着叶南枝，随他一起离开。
苏善抱着胳膊走在一旁，沉默不语。
很明显，他现在心情极差，眉间拧成川字，下颚线条紧绷，只是用力克制着，不至于暴躁失控。
叶南枝没跟他说话，一直低头掉眼泪。
到露天停车场，余歌自己开车来的，这姐妹俩自然一起走。
苏善闷不吭声坐上副驾，梁澈打开窗，点了根烟，大概心头涌上太多不堪的回忆，越想越气，他拿起手机给徐慧贞打了个电话，一开始嘲讽挖苦，说遇见了她的老情人，接着恶语相向，破口大骂，骂完险些把手机给扔了。
苏善摸着额头，百无聊赖。
没过一会儿，徐慧贞倒是给她这个儿媳打了过来，接通就问：“他脑子进水啦？！一大早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他妈还没睡醒呢，谁欠他了？！居然找我撒气，真是，生他干嘛来的，我生头猪还能宰了卖钱呢！”
苏善瞥向梁澈，他面无表情，直接说：“手机给我。”
徐慧贞在那头听见，顿时没了动静，半晌后小声嘀咕：“他在你旁边啊……”说完忍气吞声地挂掉电话。
苏善觉得有点好笑，低头抿嘴。
车子发动。
另一边，叶南枝目不转睛地盯着余歌，侧脸被掌掴的痕迹还在，眼睛红通通的，神情凌冽。
余歌很不自在，出声提醒：“系上安全带。”
“你他妈故意玩儿我是吧。”
“我怎么你了？”
“那群吸血鬼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还特意在这儿堵我。”
余歌说：“清明节，给先人扫墓啊。”
“你的意思是碰巧咯？！”叶南枝瞪大双眼，声音像刀子一样。
余歌结巴：“我、我……我也没办法，是他们逼我说的，你也看到了，这么多长辈施压，我能怎么办？”
“少他妈装无辜了！”叶南枝难以克制满腔怒火：“我还不知道你么，唯恐天下不乱，到处惹是生非，自己坐在旁边看戏，骨子里就是个变态！贱货！”
“喂喂喂，”余歌觉得她很可笑：“你不要随便迁怒于我好不好？想想看，除了我以外你身边还有谁可以依靠？一个朋友都没有，亲戚也都被你得罪光了，我想帮你缓和跟他们的关系，好心好意，别冤枉好人啊。”
叶南枝直愣愣盯住她：“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先前住在你家，姚松是怎么找过来的？他怎么知道我回国了？你一直跟他狼狈为奸，从高中的时候就算计我，到现在还要算计。”
余歌撇撇嘴，不想搭理。
叶南枝恶狠狠地笑两声：“我听说了，你们两个上过床，不止一次，这种逼/奸你表妹的人你都吃得下，贱不贱呐？现在又来帮他骚扰我，你们还真是臭味相投，婊/子配狗，不得好死！”
余歌的脸色又红又白，把着方向盘的双手渗出细汗，她冷笑道：“是啊，我是和姚松上过床，怎么，你吃醋啦？”
“你说什么？！”
“呵，叶子，你也别跟我装清高，你在美国十年，能过得舒舒服服，不愁吃穿，还不是靠姚松吗？表面这么恨他，钱还不是照拿？现在回来兴风作浪有屁用，梁澈已经结婚了，姚松也未必会娶你，也就我愿意陪你玩儿，要没有我，那两个人早把你忘干净了，现在还会围着你团团转？醒醒吧。”
话音落下，叶南枝“啪啪”两个耳光甩过去：“玩是吧？玩是吧？”
“艹，你疯啦！”
余歌见她丧失理智，不管不顾地厮打，还抢方向盘，车子在街上歪歪扭扭，她吓得立刻往路边停靠，谁知边上有个深坑，面上铺着一块钢板，已经移位，前胎扎入坑里，又压着钢板边沿起来，直接爆胎了。
梁澈和苏善在后面将将目睹了这一幕。
余歌把车挺稳，骂骂咧咧地下来查看：“神经病，你不要命也别拉上我啊……”
梁澈见状也靠边停下，先去把锥桶重新摆好，然后跟余歌交涉几句，看了看车胎，居然已经报废了，估计补都没法补。
苏善不用想也知道他会帮她们换备胎，警察嘛，人民公仆，责任心重。
阴沉沉的天，忽然下起沥沥小雨，地面一点一点浸湿。
梁澈提醒余歌开双闪，放警示牌，接着从后备箱找出工具和备胎，蹲在地上，娴熟地开始拆卸。余歌又忙去拿了把伞，立在旁边为他遮雨。
苏善没打算下去，戴上耳机，翘着二郎腿，一边抽烟，一边懒懒看着。
他挽起袖子用套筒扳手松螺丝，因为太紧，上脚蹬了几下，然后找准位置支千斤顶，苏善看见他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明显。
一首歌完，循环播放，苏善的黑靴子一点一晃，跟着节奏打拍子。
轮胎刚换好，叶南枝从车上冲下来，抓住余歌一阵厮打。
梁澈试图阻止她挥动的双手，但她太过激动，完全不受控制，余歌吓得躲到梁澈身后，嘴里争辩不休。
真是场闹剧啊。苏善噗嗤笑了。
叶南枝打不到人，倒是误伤了梁澈好几下，爪子甩向他的脖子和下颚，最后索性冲他发起火来。
苏善掐灭香烟，嚼了两颗口香糖，开门下车。
她今天穿着紧身牛仔裤，黑色T恤扎进裤腰，身上没兜，于是把手机也倒插进裤腰，贴着左腹，露出半截，耳机线一路往上，分叉，塞进两个耳朵里。
当她走近时，那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不知怎么就暂时停了火，像是不愿被她看笑话似的，勉强克制，别开脸去。
苏善嚼着口香糖，心想，哟，原来知道梁太太还没死，活生生在旁边看着呢？
她走近，瞥见梁澈脖子上的抓痕，想也没想，扬手给了叶南枝和余歌一人一个耳光。
那两个女人不可置信地瞪过来，苏善挑眉，勾起嘴角，笑得很有礼貌。
然后转过身，朝梁澈小腿狠狠踹了一脚。
收拾完，坐上驾驶座，她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按下窗，手伸出去，竖起中指，接着扬长而去。

第26章
雨再下大些，别停，淋死那三个狗男女吧，苏善由衷祈祷。反正他们喜欢当众表演剧情。下雨正好可以增添戏剧性，多么纠葛的三角关系啊，来，为他们鼓掌。
……
回到清安已是中午，苏善莫名的心情畅快，自己去超市买菜买肉，回家照着菜谱下厨，算是犒劳今天的辛苦。
梁澈打来几通电话，她都没理会，也不关机，只调成静音，任由他打。
现在老婆不在旁边，他可以尽情地照顾那两位老同学了吧？瞧他紧张叶南枝那劲儿，又心疼，又生气，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安慰才好，对吧？
苏善突然发现，这种戏码看多了，她已经免疫，心里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太棒了。
反正早在意料之中嘛。梁澈还真不让人失望呢。
这么想着，愈发觉得高兴，因为她不再为此纠结，说走就走，及时抽身，无论余歌还是叶南枝都伤不到她，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当然。
苏善开了瓶香槟，打开音响，左手拎着酒瓶，右手夹烟，绕着餐桌微微摇晃，走动，舞不成舞，沉醉其中。
下午小睡一觉，起来精神抖擞，于是出门逛街，看了场电影，然后疯狂购物，买一大堆吃的穿的，尽情享受挥霍的滋味。
要对自己好，只要爱自己，其他什么都不怕了。
晚上回到家，腰酸背痛，她很久没这么毫无节制地花钱了，真痛快。正好把新买的浴盐和精油用上，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等梁澈下班回来时，她已经蜷在被窝里沉沉睡去。
难得，还不到十二点，夜猫子转性了。
梁澈在卧室门口看几眼，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转而去浴室洗漱。
他不准备再住单位宿舍了，想想怪可笑的，他和苏善最近就像一对闹别扭的初恋情侣，冷战，挑衅，时好时坏，年少时没体会过的酸甜苦辣现在终于领教了。
究其原因，他的确对苏善和陈北路的事耿耿于怀，只要想到那天晚上，苏善衣冠不整躺在床上，口红被亲花，脸上难掩温存后的媚态，简直是拿刀子活生生地捅他。
搞不清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如果当时他没有出现，或者晚到一步，她就真的打算背叛他，放弃他吗？
不对，她只是气坏了，用这种伤人伤己的方法报复而已。
就在那家酒店，那个房间，梁澈和余歌开房的那天，苏善站在门外是什么心情，一定也心碎了吧？
想到这里，梁澈悔不当初，似乎自己被报复也是罪有应得。
他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
苏善侧躺，胳膊搭在被子外，呼吸缓沉。
梁澈看了看她，发现哪里不对劲。
左手捞起来轻揉慢捻，每根手指干干净净，光溜溜的，她戒指哪儿去了？
好像自从上次吵架，把人从酒吧里拽回来，她就一直没戴过了。
梁澈原本只当她在气头上，耍性子，并未在意，可现在看来似乎婚戒真的被她给抛诸脑后了。
梁澈皱眉，起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
最后在她常背的包里找到，跟一堆乱糟糟的耳机线缠在一起。
趁着人没醒，他把戒指给她戴回无名指。
不像话，欠收拾。
长夜漫漫，如果苏善不是已经熟睡的话，梁澈真想做点儿什么。
思量许久，算了，放她一马。
——
次日天蒙蒙亮，苏善醒来，发现背后紧贴着一个温暖的躯体，她轻轻转身，仰头碰了碰他的嘴角。
亲完支起胳膊，撑着脑袋，仔细凝望这个男人。
他无疑是很英俊的。
当然，苏善不喜欢丑人。
他还很高，劲瘦强壮，力气很大，可以轻而易举单手把她抱起来。
力量让人觉得安全。
他性格冷冷的，有些疏离，不怎么搭理人，可是心是热的，对朋友肝胆相照，对工作永远充满热情，责任心很重。
这些苏善都很喜欢。
当然了，别的女人也喜欢。
魅力是把双刃剑，被它吸引，又因它不安。
即便如此，苏善想，她还是没有后悔跟他在一起，这种死心塌地的痴恋，很难再有第二次了。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眉宇，滑至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瘦削的下巴，然后他醒了，睁开眼，看着她。
一个吻贴过来，苏善顺从地回应。
吻过之后，他下床洗澡，苏善靠在床头，安静地抽烟。
不一会儿，梁澈腰间裹着毛巾，走到衣柜前找他的执勤服。
苏善目色温柔地打量他：“急着上班吗？”
“不急，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
他回头看了眼，略扬起嘴角，“嗯”一声。
苏善犹豫片刻，摸了摸额头：“我在想，这么下去好像没什么意思，不如离婚吧。”
梁澈仿佛没有听见，他套上裤子，系上皮带，一手去拿衬衫，然后问：“你说什么？”
苏善缓缓吐出烟雾，语气平淡：“我说我想离婚。”
他笑了下：“你最近脾气很差，”衬衣扣子系错了，不得不解开，重新扣：“昨天又打我，你算算打过我多少次了，家暴完就想跑路吗？”
苏善却没有开玩笑的兴致，脸色异常冷淡，显得很陌生。
“我们之间有一些观念无法达成共识，矛盾会一直存在。”她说：“别的不提，就拿生孩子这件事来说吧，我很想要小孩，很想做妈妈，现在就想，你不能一直拖着我，是吧？”
梁澈一时默然，关上衣柜，走过去，坐到床边：“你以前说过会给我时间的，前两个月还说过，忘了？”
苏善弹掉烟灰，摇摇头：“以前我太在乎你了，什么都愿意让步。”
梁澈突然想把她的嘴捂住。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平淡地说着最残忍的话：“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也许是多巴胺和荷尔蒙减少分泌吧，算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差不多走完保鲜期了，感情变淡，自我重新出现，你的意愿对我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
梁澈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微信提示音传来，手机就在枕头上，他扫了一眼，看见陈北路的名字。
苏善拿起手机，低头查阅信息。
梁澈笑说：“他让你分泌多巴胺吗？”
苏善耸耸肩。
于是他说：“好，我同意离婚。”
她顿住，抬眸望去。
梁澈站起身：“不过爸妈那边肯定需要一个交代，你准备怎么说？”
苏善面无波澜：“照实说啊。”
他点头：“行，我会如实告诉长辈，离婚是因为这个男的，陈什么北，爸妈同意的话，我也没意见，随时可以去民政局。”
苏善道：“不是为了他。”
梁澈充耳不闻：“你刚才已经默认了。”
“我没有，我的意思是……”
他“砰”一声关上衣柜，打断她的话：“我现在得赶去上班，有什么事等晚上回来再说吧。”
苏善张张嘴，想把人叫住，但他丝毫不给机会，仿佛多说半个字都嫌浪费，就这么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
——
梁澈站在电梯里失神，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没按按钮。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苏善刚才的话，每个字，每个停顿，每个语气，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不喜欢他了，也不在乎他的看法，她现在想要离婚。
一定又是故意折腾吧，还在赌气，所以故意说这些话伤害他，报复他。一定是这样。
坏女人，坏孩子。
梁澈在心里默念，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她的神情实在太认真，太冷漠，让人根本没法自我欺骗。
离婚是么？新鲜期过了是么？她当婚姻是什么东西，爱情游戏？想嫁就嫁，想离就离？
梁澈目色暗下。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他扫了眼，看见来电显示，眉宇微蹙，不准备搭理。
铃声停止，数秒钟后再次响起，梁澈感到不耐，接起来：“什么事？”
“叶南枝发疯了！”余歌在那头气急败坏，像是受到不小刺激：“你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吗？她给家里每个亲戚长辈发短信，说我勾结外人害她！而且还在网上发帖，把我们的事情全都爆出去，连名带姓，包括我的个人信息！你说她是不是疯了？自己被强/奸这种事也拿出来说，名声和脸皮都不要了！我昨晚收到无数骚扰辱骂的电话，网上还有人扬言要来我家门口泼粪……”
余歌失声大哭：“凭什么呀，我干什么了，她居然这么对我！”
梁澈顿时焦头烂额，问：“冷静点儿，你跟她通过电话吗？”
“通过了！她说要拉我一起下地狱！我凭什么去地狱啊，又不是我强/奸她的……”
梁澈说：“你把她发的东西转给我。”
余歌便将叶南枝的博文地址分享过来，他坐在车上点开细看，是昨天发的微博，现在已经转载好几千，留言非常热闹，包括他们的高中同学也加入了讨论，纷纷回忆当初。
叶南枝仿佛下定决心要跟余歌和姚松同归于尽，不惜亲手撕开自己的伤疤，将十年前的种种和盘托出——表姐帮助人渣追求她，在她被迫怀孕之后，父母收钱息事宁人，她堕胎，远遁出国，在此期间表姐又跟那个男人发生肉/体关系——这种劲爆的故事完全刺激了网友的神经，再加上真实的人名、地名，甚至照片，可想而知舆论发酵得有多快。
余歌的微博已经清空，姚松经营的彩妆品牌也被圈出来，其官方账号正在被网友围攻。
“你说她是不是疯了？简直有病！”余歌濒临崩溃，哭着质问梁澈：“为什么只有你置身事外？明明姚松用你的手机才把她约出来的，她把我们说得那么不堪，唯独没有骂你半句，连名字都没提！凭什么呀？你才是帮凶吧！”
梁澈说：“知道了，我中午过去看看她。”
“还等中午？我都要死啦！你现在就去！”
“我现在要上班。”梁澈毫无怜悯地回了句：“祸害遗千年，你会长命百岁的，死不了，别嚎了。”
……

第27章
梁澈中午有两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他没吃午饭，趁这时候赶去了叶南枝的公寓。
按门铃，没人开，给她打电话，隐隐听见里面铃声在响，但她没接。
“开门，不然报警叫警察来了。”
微信发出去没一会儿，叶南枝拖着步子把门打开，她头发凌乱，眼底暗沉，像是一夜没睡，而且浑身酒气。
“你不就是警察么？”她冲他冷冷笑了笑，带着嘲讽的意味，然后转身走向屋里，一头栽进沙发。
梁澈跟进去，看见客厅一片狼藉，她把能砸碎的东西全都砸了，除了没喝完的酒以外。
笔记本搁在桌上插着电，她歪七八扭躺在那儿，抓起手机刷几下，不知看到什么，忽然忍俊不禁，笑得痛快至极。
“他们说要组队去轮/奸余歌，给我报仇，啊哈哈哈哈！”
叶南枝乐得眼泪都快飙出来，另一只手够到地上的红酒，拎起酒瓶猛地往嘴里灌。
梁澈上前阻止：“别喝了。”
叶南枝眼巴巴地望着他：“怎么啦，你不高兴吗？”
梁澈把酒瓶子放到茶几边，问：“你真的高兴吗？”
“不然呢？”她说：“谁叫你来的，余歌那个贱人？”
他回是。
叶南枝笑：“那她打错算盘了，你没资格劝导我，你知道的。”
梁澈心跳渐沉，胸膛缓缓起伏：“我陪你去报警吧，交给法律，别这么伤害自己，不值得。”
“我不要。”她想也没想地拒绝，面色很冷：“十年前的事，现在告有什么用？我觉得让他们身败名裂比较好，多亏到了自媒体时代，一人一口唾沫，够他们受的了。”
说到这里，叶南枝嘴角微颤，眼底泛起森森笑意。
梁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他两眼，摇摇晃晃起身，贴到跟前，扬着脸，喃喃道：“觉得我很坏是不是？”
“没有。”
她仿佛没听见他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你不就喜欢坏女人吗，以前学校的小魔女，还有你现在的老婆，可真厉害，昨天见识到了，她一上来就打人啊。”
梁澈说：“我代她向你道歉。”
“只为这个道歉吗？”叶南枝哼笑：“你的歉意值几个钱，能弥补什么？”
他只有这句机械似的冷冰冰的话：“对不起。”
叶南枝盯了几眼：“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网上曝光你吗？我不想让别人攻击你，不想你轻而易举受到惩罚，我要你一辈子心怀愧疚，一辈子都欠我。”
梁澈眼帘低垂：“你高兴就好。”
“是吗，”她笑：“那我要求补偿。”
“你说。”
“我要你离婚，跟我在一起。”
梁澈想也没想：“我不会离婚。”
叶南枝噙着一汪眼泪，嘴边讥讽：“很喜欢她么？”
“嗯。”
“哈！”她霎时失笑，别过脸去，忍下不争气的泪水，又若无其事地瞪回来：“那你还能为我做什么？算了吧，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梁澈视线往下，天气渐热，她穿着短袖，左臂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爬着数条疤痕，有的割很深，有的很浅，虽早已愈合，但仍旧触目惊心。
梁澈抓起她的手，眉头紧蹙：“你怎么弄成这样？”
叶南枝再也无法忍受，心里涌上强烈的自怜情绪，满脸都是泪：“管我怎样呢，反正你也不会在乎不会心疼，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心疼我”
梁澈说：“你是为自己活的，别人没那么重要。”
“我活成这样难道是我自己愿意的吗？你说得可真轻巧！”她扯着嗓子质问：“所以啊，为什么让姚松动你的手机？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当时看见你谈恋爱是什么心情？知道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那时才十七岁……”
梁澈立在原地看着她失控，默然不语，无话可说。
等到叶南枝哭得没了力气，他把她放在沙发上。
“你还是会抛下我，跟十年前一样。”
他闻言心下微叹，蹲在旁边，语气很平淡：“如果你需要的话，不管是去医院，去派出所，还是找姚松算账，我都可以帮忙。但人生的路终究只能靠自己走，你得明白这个。”
叶南枝自动忽略最后那句话：“你这么帮我，你太太不会介意吗？”
“她很介意，”梁澈说：“所以我也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办。”
叶南枝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很简单啊，跟我搞婚外情，别让她知道。”
梁澈笑了，拉开那双过分亲昵的手：“她会打死你，然后再打死我。”
“这样也很好啊，难道你害怕吗？”
“是啊，怕的，”他说：“不想再让她难过了。”
叶南枝眨着湿润的眼睛看看面前的男人：“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即便我变成坏女人，很坏很坏的那种……我跟她还有什么差别？”
梁澈闻言认真想了想，发现苏善是一直都在盛放的玫瑰，让人着迷，叶南枝却一直都在枯萎，让人怜惜，本质完全不同，而且……
“她不坏的，只是叛逆期太长，有点调皮。”梁澈这样评价。
叶南枝听得没了兴致：“你真的很讨厌。”
他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说着点点她的胳膊：“别再做这种事，真的很蠢，下次你想动刀子就找姚松，或者我，往谁身上割不好，非要虐待自己。”
“对你动刀子？我哪里舍得呢。”
“怎么舍不得？”梁澈直说道：“我怀疑你没把我放到网上只是因为没有我的照片。”
叶南枝疲倦地扬扬嘴角：“烦死了。”
他见她犯困，起身去把窗帘拉上，屋里光线暗下，他安静地走了。
——
傍晚的时候，姚松的彩妆品牌终于有了官方回应，宣称叶南枝微博所言不实，并且放出律师函，要求相关用户删除不良侵权信息，且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于此同时，姚松给叶南枝打电话，语气满是讨好：“叶子，你别怕，我不会真的告你，都是公司那帮人出的主意，一群混蛋。”他叨叨半晌，像个怨妇，接着又说：“可你也太傻了，用这种方法根本伤不到我的，反而把自己放到风口浪尖，多笨啊，你这个傻瓜。”
叶南枝冷嗤：“真有脸，世上还有比你和余歌更下三滥的牲畜吗。”
“我就喜欢你骂我。”姚松笑说：“但我跟余歌没关系，我从来没喜欢过那个女人，都是她勾引我的。”
“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啊，她说你勾引她，你说她勾引你。”
“放屁，我用得着勾引谁吗。”姚松顿了顿：“除了你，叶子，我对你是真的。”
叶南枝听得恶心：“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怎么会呢，你想拿我怎么样都行，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在乎你，想想看，梁澈吗？”
“别提他！你也配跟他相提并论？”
姚松笑了笑：“叶子，我从头到尾都爱你，可是梁澈呢，一直都在伤害你，明知道你喜欢他，还故意跟别人谈恋爱，后来早早的结了婚，根本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还有那天晚上，你当他真不知道我动了他的手机吗？假装没看见而已，正好借机摆脱你，心眼坏着呢。”
叶南枝说：“你承认那天晚上故意设计我，对吧。”
“我没有设计你，那天晚上你明明很热情。”他说：“我知道你在录音，叶子，我也录着呢，你曝光我，我替你曝光梁澈，他凭什么置身事外？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保护他，我可真看不下去。”
叶南枝咬牙：“你真他妈的卑鄙。”
“你也真他妈的够狠。”姚松说着，停顿数秒，忽又笑起来：“被我抓住软肋了吧？你和梁澈的故事也算曲折离奇了，你猜网友会怎么议论他？人民警察诶，搅进这种丑闻里，会不会饭碗不保？”
“变、态，你怎么不去死？！”
“要死也死在你床上啊。”他渐渐沉下声：“一会儿我来接你，咱们吃顿饭，好好聊聊你干的好事，怎么样？”
叶南枝胸膛起伏，霎时将手机砸了出去。
忽然间仿佛看见了宿命的影子，黑重重，暗沉沉，弥漫着大雾，透不出半点光线，只吸引人不要命地往下跳。
姚松的车子停在楼下，他站在车旁，若无其事地冲着她笑。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被控制的，让人无法逃脱的感觉。
她心里很平静。
很久以后叶南枝告诉梁澈，其实她回来并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姚松，为了重新回到恶魔身边，完成她的报复和自毁。反正她的人生已经千疮百孔，早就没法做一个正常人，更不能享受正常的生活，只有恨着的时候，被强烈的病态感占据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活着。
于是她走向姚松，坐上他的车，被迫着、又心甘情愿的，与恶魔共进晚餐。
一切仿佛回到十七岁，那个半冷半暖的春天，时而下雨，时而天晴，姚松说着世上最温柔的甜言蜜语，同时却做着最卑鄙无耻的事，哄骗，威胁，和现在一模一样。
叶南枝发誓，这次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28章
梁澈下班回家，路上翻看手机，发现叶南枝发的那条微博已经被删除，不知是否她本人的操作。
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半晌后她发来一条微信，说一切安好，不用担心。
余歌勉强捡回半条命，稍微得以喘息：“还是你的话管用，看吧，她什么都听你的。”
其实梁澈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分明有破釜沉舟的架势，可为什么突然间撤退了呢？还是说她尝到报复的甜头，或者想通了，所以选择息事宁人？
梁澈满心问号，但他现在也没有太多精力去管网上的事了，自家后院起火，还不晓得几时能够扑灭，毕竟魔头不好对付，尤其是漂亮的女魔头。
……
回到家里，客厅灯亮着，不见人影，苏善正在卧室里呵护她的小脸蛋，听见响动，说：“你回来了？我们接着早上的话题聊聊吧。”
梁澈说：“等我洗个澡。”
餐桌上搁着笔记本电脑，他一边解皮带，一边扫了眼，目光忽然顿住。
屏幕显示租房网页，她在找房子。
梁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他洗完澡进卧室，苏善正从里面出来，两人撞了个正面。
梁澈堵在门口不动，她皱眉，抬头瞪去：“干嘛？”
他垂下眼帘，用沉定的眼神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忽然莞尔一笑，抓住她直接往床上带。
“干什么呀！”
苏善被按住，他居高临下，手臂撑在两侧，目光像水蛇游离，渗出几丝冷血兽性，冰冰凉凉。
“不是说想生孩子吗？”梁澈探入睡衣边沿：“我们现在就造人。”
苏善捉住他没有廉耻的手：“我跟你不止这个问题，你少装蒜。”
“不管什么问题，一个一个解决就是。”梁澈埋下去亲她。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听不懂吗？”苏善感觉到某种变化，忍不住冷笑：“发情了啊？凭什么你发情的时候我就得张开腿伺候你，给钱了吗？”
梁澈自动忽略前半句话，说：“闭拢也可以，你本来就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姿势。”
“滚！”
梁澈笑了笑，压着这人腻了会儿，见她排斥，也没真的干嘛，用力亲几口，翻身躺在床上。
苏善深呼吸，勉强平复心情，咬牙评价他：“你真是个混蛋。”
“彼此彼此。”
“我说离婚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闹脾气，你最好搞明白。”
梁澈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点一根，坐起身，语气淡淡地回答：“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爸妈？”
闻言苏善语塞，撇撇嘴：“我们两个人的事，自己决定就行。”
梁澈转头看着她：“这就是你处理婚姻大事的态度？”
她又忙说：“所以我们得先达成共识，再向他们摊牌。”
“好，”梁澈点头附和：“那么理由呢，你说因为不喜欢我所以离婚，这个谁信？”
苏善简直佩服他的脸皮：“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也不想破坏你在他们心里的形象，除非迫不得已。”
“你指的是我和余歌开房吗？”梁澈冷笑：“我和她开房什么都没做，你和陈北路倒是很投入，衣服都脱了一半，你是想逼我把这个告诉你爸妈对吧？”
苏善屏住呼吸，狠狠瞪住他：“对，我都跟别人上床了，你还不离婚，等着头上绿成大草原吗？”
“你再说一遍。”
她刚要顶回去，手机突然响了。
梁澈看见来电显示，一把夺过来，接通。
“喂。”
那边愣怔两秒，说：“我找苏善。”
“她没空。”梁澈道：“我们忙着做/爱，你待会儿再打。”
苏善立刻伸手去抢：“神经病……”
梁澈挂断电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渐渐浮现一丝讥讽：“还是个鸭子，你爸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
“胡说什么？难道那天你不是去嫖？”
苏善斗不过他，翻身跳下床，像是无法忍受与他共处一室，疾步往客厅走。
梁澈跟了出来。
“你动我电脑了？”经过餐厅，她回头瞪他。
梁澈点头：“对，开着费电。”
苏善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出去看房子，找到合适的就会立刻搬出去！”
他挑眉：“直接搬去陈北路那儿好了，干嘛还要自己租房。”
“我有钱，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你现在还是人/妻，最好住在家里。”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
“反正，我不会再跟你一起生活，多待一秒都难受。”
“可以，我没有意见。”梁澈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号码出去，放在耳边。
不一会儿接通。
“喂，妈，”他说：“还没休息呢？”
苏善瞪大眼。
“有件事情想和你们商量，善善她在找房子，说要搬出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善呼吸滞住，整个人石化。
“嗯，好，我让她听电话。”
手机就这么递了过来。
苏善简直难以置信。
“快接啊。”
没看错的话，梁澈甚至嘴角带笑，面露挑衅。
她心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真想把他撕烂。
“喂，妈妈，”苏善强忍怒火，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解释：“没有没有，我跟他开玩笑的……没有吵架，我那儿敢呢？他误会了……”
咬牙切齿。
哄完母上大人，苏善鄙夷地瞥着梁澈：“向长辈告状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小学生么？”
“我这是尊重长辈，所以得征求他们的意见。”
“你真的，越来越让人讨厌。”
梁澈心里扎了下，表面维持着平静无波，他说：“你也一样。”
苏善屏息与他对视，心跳沉沉，只好猛地收回目光，转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使劲儿按遥控器。
“你不睡吗？”他说：“进来跟我睡觉。”
“从今天开始我睡客房。”
“哦。”梁澈点点头：“那辛苦你了。”
说完他自顾回卧室去，苏善倒吸一口气，瞪住他的背影，恨不能瞪出两个窟窿来。
——
商绍听闻她向梁澈提出离婚，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或者精神恍惚，产生了幻听。
“我没有赌气，没有耍性子，”苏善完全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表明立场：“我是真的打算离婚，不想继续陷在里面，太累了。”
商绍诧异地张张嘴：“那，你对他没有感情了吗？”
苏善默然片刻，只说：“我讨厌他，特别讨厌，再这么纠缠下去我会失去自我的。”
“额，”商绍摸摸鼻子，小声提醒：“可是你自从遇见他那天起就一直都没有自我啊，活得像个痴汉。”
苏善拧眉，竭力反驳：“所以不能继续了，一个臭男人怎么可以占据我生命的全部呢？”
商绍忙问：“那他什么反应？”
“他的反应不重要，总之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商绍半信半疑地点头：“哦，祝你成功。”
两人正在去往陈北路公寓的途中，他今天生日，在家开party，请了不少老同学，苏善和商绍也都认识，以前一个学校的。
到地方，陈北路在小区门口接他们，顺便扛了一箱啤酒上楼。
“这地段房价不便宜啊，”商绍笑瞥着苏善：“我好想被人拿钱砸哦，某些人可要说话算话，别忘了当初的气性。”
陈北路回头：“是在说我吗？”
苏善道：“不用搭理他。”
陈北路看看商绍，笑说：“凭你的姿色，来我们店上班，会有很多老板拿钱砸你的。”
“老板长得帅吗？”商绍挑眉：“我可是颜控，光有钱不行。”说着转问苏善：“你呢，要钱还是要脸。”
“都要。”
“这么贪婪？”
陈北路说：“我都有，你要吗？”
商绍哎哟道：“看来我有点多余啊。”
苏善笑笑没接话。
陈北路家的客厅十分宽敞，一屋子人唱歌喝酒，甚至集体蹦迪，空间都绰绰有余。
苏善中途去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陈北路告诉她说：“你老公刚才来电，我接了，你要回吗？”
她拿起手机，屏幕正发亮，竟然又是梁澈。
苏善不想吵架，直接挂断，可他似乎铁了心的要找她麻烦，一个接一个的打，没办法，索性关机。
“商绍说你准备离婚，”陈北路拎着酒瓶微微晃动，定定笑看她：“我很期待。”
苏善点了根烟，略嗤道：“商绍嘴巴真大。”
陈北路正要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他起身去开门。
来的是个女生，张口就厉声质问：“你生日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北路把她带到走廊窗前说话，商绍八卦，悄悄摸过去偷听。
“里面真热闹，又叫了一帮狐朋狗友鬼混吧！”
“嘿，别胡说，他们都是我高中同学。”
“你这种人还有同学？怕不是一群嫖客和鸡鸭吧？你家成窑子了？”
陈北路收起笑意，冷道：“对啊，我这种人，请不起你赵大小姐，既然你这么高贵，巴巴儿的跑来干嘛？”
那女生瞪着他，连连点头：“好，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你也别来找我，我们俩完了！”
说着推他一把，这就要走，陈北路将她抓住，按在窗台边一顿猛亲。
“还闹不闹，嗯？再闹我把你扒光了，就地上你信不信？”
“你、你就知道欺负我！”
两人一番拉扯，女孩被哄得顺了毛，别别扭扭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喏，送你的。”
陈北路打开：“手表啊，这么大方。”
女孩说：“我生日你得送更贵的，知道吗。”
他笑：“你要天上的月亮也行啊。走吧，跟我进去。”
“不了，瞒着我爸跑出来的，现在得回去。”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于是陈北路揽着女孩进电梯，送下楼，不一会儿上来，看见商绍靠在门边轻笑：“女朋友啊？”
陈北路耸耸肩：“她爸是我老板。”
说着走进屋，把手表随意扔到一旁，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苏善身边继续喝酒。
这夜喝到凌晨两三点，一个个醉得像死尸，七倒八歪地瘫在沙发和地上。
陈北路把苏善抱进自己的卧室，放在大床上。
“你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抚摸她的额头，轻声问：“我们把上次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好不好？”
苏善挥开他的手：“不舒服，别动我。”
“那让我亲亲，”他说：“刚才亲了个讨厌鬼，难受死了。”
苏善头晕得厉害，烦道：“走开。”
陈北路便不再闹她，只躺在一旁：“不碰你，我陪你睡会儿。”
苏善皱眉：“你出去，要不我出去。”
无法，他自嘲一笑，给她盖上被子，下床离开了房间。

第29章
次日清晨，苏善醒来，看见天色大亮，她一夜醉酒，头皮痛得仿佛要被撕裂。
摇摇晃晃，走到客厅一看，人都走光了，陈北路从厨房出来，问：“你要不要再睡会儿，还是先吃早餐？”
她口干舌燥，挠挠头：“有水吗？”
“有，我去给你倒热的。”
“谢谢。”
苏善想给商绍打个电话，拿起手机开机，没想到竟看见二十几通未接来电，更吓人的是，除了梁澈以外，苏妈至少打了八、九个电话，她都没接到。
苏善这下瞬间清醒，胸腔里砰砰直跳，赶紧给老妈回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劈头盖脸一顿大骂：“你死哪儿去了？！手机关机，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我，我在朋友家里……”
“立刻给我滚来医院！”苏妈怒不可遏：“你爸昨晚胃出血，刚动完手术，梁澈在这儿陪了一整夜，你倒好，还有心思花天酒地！干脆死在外面好了！”
苏善被骂得头晕目眩，又担心苏爸出事，霎时急得眼眶泛红，抓起手机和包，赶忙冲到玄关换鞋。
陈北路见她一张小脸突然变得煞白，忙问：“怎么了，你去哪儿，我送你。”
苏善担心不好打车，连连点头：“好，好，我爸住院了，我得赶紧过去。”
于是他也顾不上做好的早饭，当即开车载她前往市医院。
苏善在住院部找到苏爸所在的病房时，看见梁澈正在与医生交谈，苏妈刚打了热水回来，发现女儿的身影，登时大步上前，一掌挥向她后脑勺：“你还知道过来呀，打了几十个电话，你给我关机！”
苏善忙抬起胳膊遮挡脑袋，苏妈的玄冥神掌一个接一个的落在她肩膀和后背，清脆利落，“啪啪”作响。走廊人来人往，苏善痛得直叫唤：“妈！”
“吼什么？你这么大声吼什么！”
苏善又挨了好几下，缩在墙角无处可躲：“你再打我要爆发了！”
“爆发？你爆一个给我看看！你还敢爆发？！”
梁澈气定神闲地站在旁边看了半晌，这时方才上前阻止：“妈，别打她了。”说着露出满脸愧色：“都怪我不好，没有及时和她朋友说清缘由，否则她肯定不会关机的，这事儿都怨我。”
此话一出，更不得了，苏妈一边夸赞梁澈是个乖孩子，一边揪住苏善的耳朵：“你惭不惭愧？啊？我和你爸养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头猪！”
苏善看见梁澈弯起嘴角，在苏妈身后冷笑着看她出洋相。
真是，可恶至极。
“一身酒气，好的不学，你爸有今天的下场就是喝酒喝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比男孩还野啊？”苏妈往病房里走，想想还是很气，回头警告她：“趁早把酒给我戒了，从今天起家里不许喝酒，谁喝打死谁。”
苏善忍气吞声地揉揉肩膀，经过梁澈身旁，用力瞪他一眼。
他说：“善善，听妈的话，烟酒过度很伤身体的，都戒了吧，你还得备孕呢。”
苏善睁大眼，咬牙小声道：“闭嘴。”
没有烟酒她可怎么活？而且谁要备孕，谁？
苏妈把热水瓶搁在柜子上，又打开餐盒，说：“别理她，阿澈，快来吃早餐，吃完赶紧上班，别耽误工作。”
“好。”
苏善郁闷，小声嘀咕：“我还没吃早饭呢。”
梁澈说：“给你吃吧，我也不饿。”
苏善掏出手机：“不用，我自己叫外卖。”
这个戏精，装什么好人呢。
没过一会儿梁澈上班去，苏妈回家做饭，苏善请了半天假，留在医院照看父亲。
“我可怎么办。”苏爸躺在病床上犯难：“以后怕是不能在家喝酒了。”
“老同志，你那胃都成这样了，伤疤还没好就忘记疼啦？”苏善坐在旁边削苹果：“你喜欢的古龙就是喝酒给喝死的，怎么，要向偶像看齐吗？我告诉你，我妈还年轻呢，你死了她肯定会改嫁，到时候我既没爹又没娘，如果梁澈欺负我，都没人给我做主。”
苏爸笑：“你不欺负他就很好了。”接着又说：“别削苹果，我现在吃不下。”
“抱歉啊，我是给我自己削的。”
“……活该被你妈打。”苏爸长叹一声：“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事实证明这句话是错的。”
苏善道：“爸，你重男轻女。”
老父亲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的感叹：“真后悔当初没有多生一个，大不了罚钱嘛，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将来等我跟你妈老了，你还有兄弟姐妹可以帮衬。”
苏善闻言愣了愣。
“不过好在梁澈是个乖孩子，我看他很不错，你再怎么不靠谱，挑老公的眼光还是值得夸奖的。”
苏善气结：“难得夸我，居然沾了他的光，你们就那么喜欢他。”
“因为他对你好，我们才喜欢他嘛。”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又没给我买车买房买包。”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坐享其成，总希望突然冒出个男人对她死心塌地，还得满足一切需求，你当自己仙女呢。”
苏善听得郁闷：“我只是打个比喻，谁要靠他坐享其成啊，我自己有钱。不过你知道他那人有多闷骚，连句甜言蜜语都不会说，没劲透了。”
苏爸道：“家里有一个人会说就够了，又不是相声演员，你已经这么厉害，我跟你聊十分钟都烦得很，要是女婿再这么嘴碎，我干脆直接死掉算了。”
“……”
接下来的两周，苏善和梁澈每天都往医院跑。大家族里的亲戚们关系好，走得近，探病的人来往不断，十分热闹。
梁澈可谓忙前忙后，尽心尽责，苏善不止一次在长辈口中听到他们对他的赞扬，都夸这个女婿靠得住，有担当。苏爸苏妈自然得意，愈发拿他当个宝贝对待。
“你还挺会做孝子的。”回家的路上，苏善忍不住讥讽他：“对自己亲妈倒是冷淡的很。”
“你说徐慧贞？”梁澈不以为然：“不是有你在么，我看你跟她很聊得来，常常背着我通话。”
苏善撇撇嘴：“就许你装好人么？”她说到这了顿了下：“反正都要离婚的，我劝你省省力气，别弄这些虚的。”
梁澈看她两眼，没吭声，像在忍耐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平复情绪，淡淡说：“后面有几个东西，你拿过来。”
苏善不明所以，回头看去，呆住，只见后座搁着七八个包装袋，整整齐齐排在座椅上，她伸手去够，拿过其中一只黄色礼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个黑色牛皮加老花的锁头包。
啊，不行了，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瞬间心跳砰砰。
“你什么意思啊？”苏善强装镇定。
“不是抱怨我没给你买包吗。”他说。
所以他一下买了七八个？
苏善错愕，又有些脸红：“我爸什么都跟你聊啊。”
梁澈问：“你喜欢吗？”
“……还行。”
他点点头，面无波澜：“明天休息，我们去4S店逛逛。”
苏善当他开玩笑，没理会，只是心想待会儿回家查查这些包的价格，还得起的话，等发了工资，慢慢回送给他等价的东西……还不起就算了。
次日周六，梁澈调休，一大早把苏善叫起来，要带她去买车。
当时已经九点过了，但她根本没睡醒，叫苦不迭：“你别闹了，家里有一台车，为什么还要再买？而且现在车位多贵，你是不是钱多了没地方花啊？”
梁澈催促：“你快点起来换衣服，时间不早了，我下午还要上班。”
苏善翻过身，拉起被子挡住耳朵。
他伸脚踢踢她的腿：“听见没有？我挑的怕你不喜欢，不然我自己去好了，带着你真费劲。”
苏善被他吵得极其郁闷，没好气道：“大哥，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是真的想买车，我根本就不喜欢开车，只喜欢使唤别人给我当司机，出门找停车位烦死了，而且我爱喝酒，轻则违规，重则交通事故，搞不好哪天就被你亲手抓进交警大队了。行行好吧，以后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梁澈失笑，歪到床上，凑近她耳边问：“女人是不是都喜欢男人给她买东西？我想让你高兴还不行吗？”
苏善瞅瞅他：“梁警官，你说反了，应该是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呢，就会不自觉的想给她买东西，你现在已经迟了，而且还吵到我休息，罪加一等。”
梁澈听得眉眼舒展，不由放软了声音：“那么为了减刑，更应该亡羊补牢了，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挑一辆送你，算是结婚周年的礼物，好不好？”
……结婚纪念日还有大半年呢。
苏善真怕他这样，情急之下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求你了，千万别，我可还不起，昨晚那些包，最便宜的一万多呢，我一个半月的薪水就这么没了，买车得还多久啊，降低生活品质，杀了我算了。”
闻言梁澈愣住，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脸色渐渐沉下。
“跟我算这么清楚呢。”他低声冷笑：“不识好歹的东西，疼你也是白疼，又穷又抠，没钱就别还了，我可看不上你那样儿。”
苏善听见自己被骂，抓起枕头丢过去，梁澈已经走了，“砰”地把门关上。

第30章
认真算来，梁澈没有追求过异性，用礼物讨对方欢心这种事情于他来说非常陌生，他没有这个意识。而苏善又特别奇怪，一方面极度虚荣，爱漂亮，爱打扮，会用一个月的薪水买一件衣服或者鞋子，只要她喜欢；可另一方面，她对男人的殷勤没有丝毫虚荣心，任何当众示爱的行为，送花、送礼、庆生、求婚，都让她觉得俗不可耐，肉麻至极。
前年她生日，在外面吃饭，商绍安排了惊喜，吃到一半，餐厅灯灭了，众多朋友推着蛋糕出来，高唱生日快乐歌。
苏善当时尴尬又僵硬，强颜欢笑着，被迫戴上傻缺似的纸皇冠，许愿吹蜡烛时简直像要了她的命。
梁澈觉得奇怪，问她这种时候不是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吗？
“感动个屁，”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的天呐，刚才餐厅里所有人都在看我，太特么丢脸了。”
她无法享受被人围观的罗曼蒂克，也不喜欢朋友们变成配角来给她捧场，越是珍贵的体验，留在私下里和亲密的人分享就好，不用拿到大庭广众给路人观看。
所以他们连婚礼都没办。
而现在嘛，梁澈想，既然她怕矫情，怕做作，那就索性做给她看吧，最近总被她气得不行，也该是时候反击了。
于是第二天，苏善在公司开始收到莫名其妙的快递，一个下午接三四次电话，下楼，过门禁，到前台取件。
都是些小东西，香水，口红，耳坠，包装非常精致，一看就是男人取悦女人送的礼物。
苏善在同事和前台小姐八卦的目光下如芒在背，硬着头皮反复下楼，心里暗暗爆粗。
终于熬到傍晚下班，从公司大楼出来，没想到竟然看见梁澈的车子停在路边，天杀的，这也算了，他居然当着大家的面下车，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带笑的双眸暗藏几分看戏的狡黠，迈着长腿朝她走近。
苏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天呐，天呐。
她埋头直直地往前走，假装看不见，假装不认识，周遭驻足打望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她抬手遮挡眉眼，加快脚步，这时就听见梁澈那个混蛋喊了声：“善善！”
“……”
他挡住去路，递上玫瑰，明明很懒散，却装作温柔的样子，问：“还生我气吗？今天上班累不累？这花当做赔罪，你喜欢吗？”
苏善感到毛骨悚然，压着嗓子咬牙切齿：“你脑子进水了？”
梁澈说：“你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快接着，不喜欢玫瑰吗？”
她万般嫌弃：“打死我也不收，土爆了！”
他“哦”一声，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只好单膝下跪来请求你的原谅。”
苏善闻言浑身恶寒，四肢发麻，头发快炸飞一般，赶忙接过花束，涨红着脸，飞快坐上车：“快走快走，快！”
梁澈见她尴尬到无地自容的样子，心情大好：“怎么不开心？你看她们多羡慕你。”
苏善脑壳嗡嗡直叫，不敢回想刚刚的场景有多做作，只能瞪他：“你几岁了，梁警官，好玩儿吗？”
他手指轻敲方向盘，因为作弄到她而显得十分高兴，又笑问：“一点都不动心吗？”
苏善吐舌干呕。
梁澈忍不住掐她的脸：“不要装可爱。”
？
苏善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两人在外边吃完饭，回家的途中，梁澈理所当然道：“明天你得回请我。”
她想也没想：“我没空。”
他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请。”
苏善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你现在不是要和我把账算清楚吗，难道这顿饭就不用还了？”梁澈一本正经：“还有今天送你那些东西，回去查查价格，下个月一并回礼，别记漏了。”
苏善张着嘴，竟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噎在那儿，张口结舌。
“怎么了？”梁澈懒洋洋地问：“不想还吗？你要靠男人坐享其成？”
苏善吼道：“谁让你送啦？！我没钱！”
梁澈笑，又“啧”一声：“我耳朵没聋。”
苏善用力抱住胳膊，瞪住窗外自己生气。
梁澈还不放过她，说：“没钱可以肉偿啊，我又不会介意。”
苏善转过头，忍了又忍，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决定把这两天积攒的疑惑问出口。
“你……你现在喜欢我喜欢到不行了吗？做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买包，买车，送礼物，故意逗她，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真的……太不像他了，苏善感到很不适应，甚至觉得慌张。但她究竟在怕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闻言，梁澈愣了愣，一时没吭声。
苏善摇头自言自语般：“这样我很不习惯，你还是变回以前那副死样子吧，别对我好。”
梁澈轻声说：“哪有盼着别人对自己不好的。”
苏善内心苦闷，纠结地问：“难道你看了什么书，学人家……追妻火葬场？你听过这句话吗？”
“什么意思？”梁澈不懂：“你去火葬场干什么？”
“……”
算了，她放弃，摆摆手：“总之别对我好，没用的，我还是会离婚。”
梁澈的脸色渐渐沉下，目光也变得有些凉：“你怎么老把离婚挂在嘴边？有完没完？”
苏善毫不避讳，直问道：“你到底为什么不肯离？”
梁澈缓缓深呼吸，平静地反问：“离婚的话，你会开心吗？”
苏善愣住，憋了几秒，镇定道：“开心。”
梁澈面不改色，点点头：“那就行。”他带着恶劣的笑意：“我刚好不想让你开心，怎么办呢。”
“……”
神、经、病。
苏善发现完全无法与他沟通，只会越来越气，于是索性安静下来。
两人一阵沉默。
暮色四合，街景在车窗两旁飞逝而过。
快到家的时候，梁澈手机微信提示音传来，苏善下意识瞥了眼，看见余歌的名字。
她说，叶南枝和姚松在一起了。
梁澈眉宇紧蹙，渐渐有些烦躁。
苏善轻飘飘地说：“好奇就打过去呗。”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果然拿起手机拨给余歌。
电话接通，他沉声问：“什么意思？”
余歌哼笑：“字面的意思，两个人准备同居了，姚松在朋友圈疯狂秀恩爱。”
“叶子呢？”
“她？”余歌轻嗤：“她应该很享受吧，先前搞那么多事，恨不得把我们剥皮拆骨，结果呢？转头就回到姚松的怀抱，你说她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梁澈大概已经对这件事情感到烦闷，没完没了的，这下便冷不丁挂断了电话。
苏善面无表情坐在边上，眼看他又皱着眉头打给叶南枝。
“喂，你在哪儿？”
“在家呀。”叶南枝的声音听上去轻松自在。
梁澈语气很差：“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和姚松扯在一起了？”
她想了想：“嗯……他说对我是真爱啊，我想试试真假呗。”
“你脑子出问题了吗？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吗？赶紧离开他！”
“你管我啊。”叶南枝清脆地笑起来：“除非你离婚和我在一起，否则免谈，别指望我听你的。”
梁澈语塞，正要发火，那头挂了电话。
苏善默然望着窗外街景，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觉得实在可笑得很，不由得转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啊？”
梁澈说不是：“她精神状态很差，胡说八道的。”
苏善微笑点头：“哦，这样啊，那你快去照顾她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澈匆忙地掏烟：“你设身处地想想，换做商绍出事，难道你会不管不顾吗？”
苏善沉下脸：“你他妈别诅咒商绍，我和他什么关系，你和叶南枝又什么关系，是一样的吗？”
梁澈见她动怒，便稍微沉默了会儿：“你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至于叶南枝……我现在也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苏善冷笑：“人家不是说得很清楚，让你离婚，你耳朵聋啦？”
梁澈摇头：“她开玩笑的，不可能为了这个和姚松在一起。”
苏善摸着自己的指甲，一副看客的表情：“还有两种可能，想听吗？”
“你说。”
“第一呢，大概她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突然发现自己喜欢那个男的，所以自然就好上咯。”
“不可能。”梁澈摇头：“姚松几乎毁了她，怎么可能。”
苏善耸耸肩：“那她应该想找机会弄死他吧，我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闻言梁澈脸色微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绷，骨节凸起，仿佛已经目睹叶南枝行凶一般。
苏善见他那样儿，改口道：“我随便说说而已，她要真想杀人，直接捅几刀不就完了吗，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梁澈听完并未觉得放松，他知道叶南枝的个性，不是做不出来。这么想着，心神不宁，烟灰落在手背烫了下，于是愈发烦躁。
苏善感到极其无语，再也无法控制翻涌的情绪：“我真不明白，你纠结个什么劲，干脆娶了她，把人放在身边，不就皆大欢喜吗？”
梁澈也觉得无奈：“我到底要怎么解释你才肯听？我不喜欢她，也不想娶她，从来就没想过。”
苏善冷笑：“你要不要脸呐？仗着个破理由脚踏两条船，还想让我宽容大度地送你去搞暧昧呢？干脆直说想要开放式婚姻啊，自由平等，谁也别管谁，多好！你他妈又不说，不就想单方面约束我吗？你对叶南枝愧疚，你欠她的，我又不欠她！真是受够了，我求求你赶紧和我离婚娶她行吗？我求求你了！”
梁澈猛打方向盘，把车刹在路边。
他侧过身：“别再提离婚了行吗？”梁澈觉得自己当着她的面打这些电话就是想让她明白，里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爱提就提！”苏善破口大骂：“你们俩在那儿演虐恋情深的戏码演得可真投入，但别拉着我做配啊，我都快看吐了！去你妈的，现在立刻开到民政局，我要离婚！”
梁澈胸膛起伏，目光沉得像寂夜，像秋水，像冬雨，像布满阴霾的天，定定看着她，一动不动。
苏善情绪激烈，显然一刻也不愿和他多待，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直冲冲地走了两步，想想又停下，回过身，狠狠踹他车子一脚，然后自己打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第31章
“妈的，狗娘养的东西，人渣！”苏善嘴里不停叨念，回到家，扔掉包，连衣服也不想换，当即打开电脑，上网找律师咨询离婚事宜。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梁澈，此时此刻，她只想迅速拿到离婚证，与他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不管有意无意，装傻还是真傻，他的犹豫和摇摆都让人失望透顶。
够了，真的够了。
他以为他是谁？勤劳的花匠？这里种一朵，那里种一朵，用他廉价的爱情施肥？
不就仗着我喜欢他么。
那也是年少无知才会喜欢他这种人！
去他娘的吧。
苏善在法律服务平台找到律师，通过电话，确定请他代写离婚协议书。
忙完这个，她又给中介打电话，把上次看的房子订下，约时间签合同。
“你在跟谁聊天呢，废话真多，老打不通。”商绍来电，笑着埋怨了几句。
苏善心里那股怒火仍旧翻涌不息，直冲冲地告诉他说：“我刚才在和律师谈离婚，这个月之内必须把这件事办完，如果梁澈不签字，我就去法院起诉他！”
商绍听得愣怔，张嘴“啊”两声：“等一下，你怎么这么大火气，他惹你了？”
“他就是个混账王八蛋！当着我的面搞婚外情！”
“不会吧，这么明目张胆？”商绍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跟那个女的睡了？你看见了？”
“管他睡没睡，反正迟早要睡的！我看我还是趁早成全他们比较好！”
商绍琢磨了一会儿，迟疑地问：“梁澈不想离，对吧？”
“对啊，他就想脚踏两条船，而且离婚以后就尝不到偷腥的快感啦，你们男的都喜欢玩这套嘛，贱货！”
商绍笑：“嘿，冷静点儿，别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我不是贱货。”
苏善听不进去：“你就是。”
“……好好好，”他无法：“那你爸妈那边怎么办，总要和他们说一声吧？这可不好办，我都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这个女婿。”
“哼，”苏善冷笑一声，斩钉截铁：“谁劝都没用，过两天我自己回家向他们摊牌，把梁澈干的那些丑事全都说出来，看他们怎么劝！”
商绍咋舌：“宝贝啊，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真的下定决心和他分开吗？唉，想想你当初为他要死要活的，现在结婚才多久，我觉得你们得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别冲动。”
苏善立刻笑起来，像是证明她悠然自得：“我非常平静，非常理智，一点儿也没有冲动，我开心得很，难道你听不出来吗？哈、哈、哈！”
“……”商绍信她才怪。
没一会儿结束了这场混乱的交谈，商绍心里越想越别扭，实在忍不住，给梁澈打过去，想和他认真聊一聊。
谁知那位没空，电话还没接通就挂了。
“看来你烦心事不少。”姚松坐在梁澈对面，西装革履，手上转着一支钢笔，露出几分懒散的少年气，看着他笑：“既然这样，少管叶子和我的事，你不嫌累吗？”
梁澈说：“你就不能放过叶子，非要纠缠她？”
姚松耸耸肩：“对啊，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只有她能让我心潮澎湃，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亮晶晶的，你试过这种感觉吗？”
“你他妈是不是心理有点变态？”
“啊哈哈哈，有可能有可能，”姚松连连点头，丝毫不在意，反倒大笑起来：“叶子也是这么评价我的，看来你们果然思想比较想通，难怪她一直惦记你呢，十年过去了，还是一样，先前为了保护你，居然自愿回到我身边，简直感天动地。”
梁澈像看一个神经病似的看着他：“保护我什么？”
姚松夹着香烟摆摆手：“不重要，闹着玩儿而已，我看她就喜欢那种被人强取豪夺的感觉，拿你做个借口，和我玩游戏罢了。不过叶子就是叶子，永远不按常理出牌，那天她突然说了一句话，问我相不相信她真的爱上我了，天呐，我当时吓一大跳。”
梁澈越来越听不懂，像看脏东西似的看着他。
姚松问：“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这是闹哪一出啊？”
梁澈冷眼瞥着：“你觉得没意思了？”
他摇头：“我再观察观察。”
梁澈无语：“她那么恨你，你就不怕被报复吗？”
姚松随手弹掉烟灰，挑了挑眉：“怎么报复？趁我不注意捅我两刀？呵，她没那个胆子，心太善良，下不了手的。”说着轻叹一声：“退一万步讲，就算被她捅两刀也不错，整天嚷着恨我，捅完以后看她还怎么恨得起来。”
梁澈起身就走：“你他妈真的有病。”
姚松冲着他的背影笑：“嘿，你不觉得很刺激很有趣吗？”
显然不止一点点变态，他和叶南枝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发育不全还是畸形了，一个比一个扭曲。
梁澈边下电梯边给叶南枝打电话，直说道：“如果你选择回到姚松身边，以后我不会再管你的事。”
她回：“好啊，你别后悔。”
梁澈忍无可忍地骂了句脏话：“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要么和我在一起，要么别管我。”叶南枝说：“还有，很快你会收到我和姚松的结婚请柬。”
梁澈觉得荒谬至极，不耐道：“很好，随你便。”
一群疯子，没个正常人。
他到底为了什么跟这群魑魅魍魉耗到现在？
梁澈实在想骂人，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被架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这会儿连家都不能回了，苏善一见他就要离婚——他根本不敢回去，不敢面对她。
眼下还是别见面的好，让他静下心来想想，该怎么祈求她的原谅，怎么才能让她消气。
如此一来，梁澈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单位宿舍。
——
原是要躲着苏善，冷静几天，再心平气和地聊他们的事，可没想到她那么着急，竟然直接找到单位来了。
这夜梁澈从辖区巡逻回到中队办公室，同事和他打招呼，笑说：“你太太在里面等你好久了，快去看看。”
他闻言很是诧异，一边摘下身上的配件，一边走进办公室，果然看见苏善的身影。她坐在椅子上，胳膊搭着扶手，面无表情，抬眸望了过来。
梁澈还没吃完饭，又渴，自顾到饮水机旁，拿纸杯接了大半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很大。
苏善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搁在桌上。
“给你的。”
“什么？”梁澈其实心里都清楚，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拿起来：“我看看。”
果不其然，离婚协议书。
她已经签好字，按好指印。
前两行是身份信息，梁澈略过，笑着念道：“男女双方于20&#215;&#215;年9月认识，于20&#215;&#215;年11月在清安市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因协议人双方性格不合，夫妻感情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已无和好可能。现双方就自愿离婚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无子女，不涉及任何财产纠纷。三，离婚后，双方生活互不相干，不得干涉对方今后的生活……”
梁澈有点念不下去了，每个字都在往他心上戳。
苏善甚至自己带了钢笔和印泥，一并推到他面前：“签吧。”
他望着她的脸，仔细打量，笑说：“化了妆来的，这么讲究？”
她耸耸肩：“仪式感。”
梁澈点头，收回目光，盯着协议书：“性格不合，感情破裂，无法共同生活……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苏善皱眉，脸色略不耐烦，说：“别浪费时间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哦”了声，下一刻便随手把那文书撕个稀烂，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然后面无波澜地歪头看她。
苏善腾地站起身，怒不可遏：“你干什么！”
梁澈不吭声，就这么望着她。
“撕了也没用！”苏善胸口起伏，脸上冷冷冰冰，眼里半分情感也看不见，只剩一片漠然。“我会起诉离婚的，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说完拿起包就走。
经过梁澈身旁，他拉住了她的手。
“我有话对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苏善根本不愿多言，把手指一点一点使劲抽出来，直冲冲地朝门口走了两步，忽又停下，回身告诉他：“哦对了，我已经找到房子搬出去了，你回家住吧。”
梁澈定定地站在那里，然后眼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32章
家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东西摆放整洁，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梁澈在玄关脱鞋，看见苏善的钥匙搁在鞋柜上。还有婚戒。
家里的门锁原本是指纹密码锁，她刚搬进来时，不知怎么给按坏了，后来还是换成带应急钥匙孔的智能锁，以防她哪天不小心又被关在外头。
梁澈记得那天她进不了家门，待在楼下，一边等他回来，一边蹭邻居家的wifi。这女人平时看上去有点儿恃美自负，目无下尘的意思，但常常又童心未泯，做出一些大人不会做的事。
比如那次，当梁澈回到小区时，竟看见她身边围着三四个小学生，几人正凑在一起开黑打手游。
苏善不太因为自己是成年人而迁就小孩，高兴则打成一片，不高兴则斗嘴斗气，什么都摆在脸上，这会儿赢了游戏，得意到手舞足蹈，与小伙伴们一个个击掌。
她是真的很喜欢小孩。
想到这里，梁澈有些许恍惚，摸着那把钥匙，寒津津地戳在手心。
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橱，冷不丁看见柜子里空空荡荡，苏善的衣服全都不见了，都带走了。
她爱漂亮，爱打扮，新衣裳永远买不够，卧室的衣帽间装不完，客房的柜子也堆得满满当当。可她离开，把自己所有东西搬走，什么也没留下。除了上次给她买的那些奢侈品，原封不动摆在衣橱里，甚至连包装都没拆。
梁澈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也跟着空了。
——
苏善这两天搬家，累个半死，等安顿妥当，她便兴致勃勃地请商绍吃饭，算是暖居。
“怎么样，我这地方不错吧？楼层高，清净，空气好，虽然家具装潢土了点儿，但等我下个月领了工资重新整理一下，还是可以住人的。”
商绍眼睁睁看她笑眯眯地张罗饭菜，嘴里哼着小曲儿，一副欢欣自在的模样，他却感到心惊肉跳，如坐针毡。
“你没事吧？”商绍担忧地问。
苏善面露诧异，奇怪地问：“我能有什么事？我很开心啊，终于搬出来了，而且很快可以恢复单身，你不替我高兴吗？”
商绍干巴巴地赔笑两声：“我……高兴，高兴。”
苏善莞尔点头，接着蹦蹦跳跳跑去开冰箱，拿了瓶香槟，笑道：“便宜你了，这酒很贵的，陪我干几杯吧。”
商绍暗暗叹气，不由打量她的神色，心里莫名觉得难受，但又不敢说出口，唯恐她听了伤心。
“你不如搬到我家住，何必花这冤枉钱呢，反正我那房子空着也浪费，平时阿冼工作忙的话，我还可以回家陪陪你，总比这儿好吧？想想看，以后每个月都得交房租，亏不亏啊？”
苏善听完，眼帘低垂，淡淡回道：“没关系，这儿离公司很近，我觉得挺好的……现在年轻人在外面租房子很正常啊，努力挣钱不就行了，房租我付得起。”
商绍听着郁闷，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你爸妈在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是给你买了套房子吗？”
苏善努努嘴：“我结婚以后就租出去了，那家人租了几年，听我妈说，好像有意买下来……唉，反正等合同到期再说吧。”她缓缓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笑：“喝酒啊，提这些干嘛，我明明是请你过来庆祝我搬新家的呀！”
商绍只好陪醉，喝到深夜，冼平煜把他接走。
陌生的房子，剩下苏善一人。
客厅电视始终开着，不能太静，她收拾餐桌，清洗碗筷，然后出门倒垃圾。
浴室灯莫名其妙坏了，她好像是个电器杀手，看房时好好的，搬进来第一天就按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只能勉强将就着用。
苏善洗完澡，望向镜子，惶惶间愣住，或许因为环境太过陌生，于是镜子里的人也变得陌生起来，她很想问问这个女人，到底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到处都是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家具摆设，陌生到叫人伤感害怕。她多么恋家，多么恋旧，根本不是个适应能力强大的人，所以宁愿听着垃圾节目当背景音乐，以免心生彷徨，不知如何面对当下。
香槟还剩小半瓶，她喝个精光，昏沉沉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具看了会儿，心里茫茫然地想着将来，一翻身，发现枕头是干的，以为自己会掉眼泪，结果并没有。很好，苏善想，她不会哭的，绝对不会。
法院周六日不上班，她得尽快找时间请假，去提交离婚起诉状，对，尽快。如果顺利的话，三个月内就可以和梁澈解除婚姻关系了。
梁澈……
苏善把脸转向窗外，看见清冷的月光铺散在窗台，像一层寂寞的纱，无声无息拖向地板。迟早这光会落到她身上的。
苏善想，为什么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反而会寂寞呢？她有些怀念以前的自己，如果重来一回的话，是否还会选择同样的路呢？
不知道，可是没关系，会好的，在遇到梁澈之前她不也过得很自在吗，有什么关系呢？
苏善这样鼓励着自己，忽然手机响了，微信提示音。
她点开，看见梁澈的信息。
他说：老婆，你回来。
苏善立马关机，连碰也不要再碰。
她闭上眼，缩成一团，枕着零零散散的思绪，昏昏荡荡地睡去。
——
梁澈后来发过许多微信，苏善都没看，把他给屏蔽了。
她一心要离婚，原本已经定好日子，准备在企业微信里请假，然后去法院提交起诉状。
谁知这天忽然接到了梁姝华打来的电话。
“善善，宝贝，你们周末回来一趟吧，住两天，给爷爷过生日。”姑妈笑得亲切又宠溺：“我刚才给梁澈打电话，他没接，可能在忙，你跟他说一声。”
苏善愣住，心里砰砰乱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姑妈，他们已经决定离婚。
“爷爷……要办寿宴吗？”她问。
“没有，他去年中风过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今年虽然是八十伞寿，但他自己说了，不摆宴席，就我们家里人吃顿饭。”梁姝华温言细语，笑着埋怨：“梁澈太忙了，一年见不到几面，即便回来了也只住两三天就走，老爷子想他得很，催我赶紧给你们打电话呢。”
苏善听完张张嘴，实在难以启齿，最后支吾两声，敷衍应下。
世界上有多少夫妻即便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却因为与对方的家人关系太好，而迟迟拖延，舍不得分开呢？
她和梁澈似乎就是这样。
苏善不仅深受姑妈宠爱，她甚至和徐慧贞也能聊到一块儿，而梁澈在苏爸苏妈眼里差不多算半个儿子，正因如此，离婚变成两个家庭的事，伤害的不只他们夫妻，还有身边最在意的人，所以非常为难。
苏善犹豫许久，给梁澈挂了个电话，想和他商量一下，该怎么向家中长辈交代。
梁澈听完直接问她：“你不想和我一起会平奚，对吧？”
苏善迟疑：“我……我觉得……”
梁澈笑了笑，很是自嘲：“我知道了，不用勉强，我会告诉姑妈，你正在准备起诉离婚，让她以后别再麻烦你。”
这叫什么话？姑妈怎么会麻烦？
苏善赶紧告诉他：“你别这么说，我没有觉得姑妈麻烦我什么。”
梁澈沉默下来，她也一时没有吭声。
过了许久，他轻声开口：“你到底要不要我告诉她？”
苏善思忖：“晚几天再看吧，等爷爷过完生日……老爷子身体又不太好。”
梁澈喃喃的：“你别勉强自己，要说也是我去说。”
苏善咬唇：“所以你同意离婚了？”
梁澈又默了会儿，认真道：“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一点儿也不想。”
苏善闷不吭声。
这时听见梁澈说：“姑妈打过来了。”
“啊？”
“你不回平奚对吧？”
“我……”苏善脑袋一团乱，那边又仿佛时间紧迫，慌得很，于是她道：“我回啊，爷爷生日我怎么不回。”
梁澈“嗯”一声，低落的语气稍微好转：“地址发给我，到时去接你。”
“好。”
说完那边没了声响，但又没挂电话，苏善莫名心慌，说：“那，就这样吧。”
“善善……”
她不敢再听，赶紧把手机给关了。
真怕他说出让人心软的话。
苏善警告自己，最后一次，就当给爷爷尽孝，最后陪他回一次平奚，顺便当面向姑妈交代清楚，他们这桩婚姻走到尽头，该结束了。

第33章
周六清晨，梁澈的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等苏善下来。
因为要在平奚住一晚，她提了个小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一上车，随手把包扔在了后座。
“你带了驾驶证没？”梁澈哑声问。
苏善转头看他：“干嘛？”
“你来开吧。”他揉捏眉心：“我一晚上没睡，怕疲劳驾驶。”
“加班么？”
“嗯。”
苏善见他神情疲惫，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便换了个位置，自己坐上驾驶座。
梁澈在后面补觉，合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到平奚时他还没醒，苏善不知道，他不止一个晚上没睡，其实这两天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
“我早就说了，干脆回来帮忙，干什么不好，非要做警察，累死累活。”老爷子至今难以释怀：“你看吧，连觉都没得睡。”
梁姝华冲苏善眨眨眼，笑道：“哎哟，人家高兴就好啦，有什么比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更开心的？”
“开心个屁。”老爷子烦道：“我好好一个儿子莫名其妙死在外面，没想到梁澈跟他老子一个德行，早知这样我就该打断他的腿，让他哪儿都去不了。”
梁姝华说：“现在打也来不及了，他跑得比你快，哈哈。”
梁澈一回到家就闷头大睡，直睡到中午起来，下楼吃饭，这时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洗过脸，眉目清朗。
他走到餐厅，落座的时候顺手揉了揉苏善的头顶。
她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家人吃饭不喜欢聊天，苏善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就被吓到，十分拘谨，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老爷子看看他们两个，忽然有意无意地问：“你们结婚多久了？”
苏善不知道什么用意，微微愣怔，梁澈说：“一年半吧。”
“才一年半吗？我以为很久了。”
梁澈说：“在一起三年。”
老爷子点点头，又问：“还不准备要孩子吗？我都八十了，活不了几年，要是能看到重孙出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苏善闻言屏住呼吸，垂眸不语。梁澈也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说：“善善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啊。”
她顿时拧眉，悄悄瞪了一眼，心想什么叫我愿意的话？
“不是你一直不想要孩子吗？”苏善拆穿他的谎话。
梁澈面不改色，对上她的眼睛：“以前的确不想要，但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孩子，我当然愿意配合。”
苏善一口脏话憋在喉咙，撇撇嘴，生生忍下去，不想理他。
“好了好了。”老爷子当他们小两口在相互推脱：“总之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阿澈明年三十岁，也不小了。”
梁姝华默不作声打量着，察觉到某种微妙，心里掂量，只装作不知。
吃完中饭，苏善上楼午睡，梁澈陪他爷爷出门钓鱼。
老爷子中风后行走不便，平时杵手杖，这会儿坐轮椅，梁澈推他，慢慢散着步，一边闲聊。
“你媳妇儿怎么没跟来？以前你走到哪儿她都像个考拉似的，恨不得成天挂在你身上，现在怎么，闹别扭了？”
梁澈垂下眼帘，看见左手无名指的婚戒：“可能，比闹别扭更严重一点。”
“我说呢。”老爷子摇摇头：“你就不会哄哄她么，女人到了七八十都得哄，更别说小姑娘了。”
梁澈默然片刻，迟疑开口：“我不知道怎么哄，而且……她根本不想和我交流。”
“真是笨啊，笨嘴笨舌，跟你爸一模一样。”
他笑得很轻：“那您教教我呗。”
“你老婆你自己不了解吗，这还用教，我看你是没救了。”
梁澈心里想，他并非不了解苏善，只是现在对她没有任何把握，不知道她究竟有多想离婚，更不确定她对自己是否还有感情。如果爱意消逝，那么强行把人留下又有什么意思呢？
更何况，此时此刻，她和他在一起，似乎真的过得不开心。那些难过和煎熬肉眼可见，都在她日渐憔悴的脸上，在黯然失神的眼里。
小太阳不见了。
是我把她弄成这样的。梁澈想，我真是个混蛋，真他妈该死。
……
午睡时间太久，苏善醒来浑身没劲，脑子懵懵的，仿佛生锈。
她去浴室洗了把脸，下楼来，看见梁姝华坐在沙发里，笔记本放在腿上，周围一堆东西。
“宝贝，你醒了啊，”梁姝华收拾手边的东西，给她挪出空位：“来，坐我旁边。”
苏善揉揉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居然四点了，睡过头。”
“我本来想叫你的，但是怕你平时工作太累，能休息就多休息一会儿吧。”梁姝华笑说：“我听阿澈讲，你加班很勤，那么拼命干嘛呀，瘦得脸都尖了。”
“我还好，一周休两天，可以把精神补回来，太闲的话……也不好。”
梁姝华闻言微叹，也不点破，拿起桌上的相簿：“你爷爷最近很怀旧，让我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你看，梁澈小时候，像不像个女孩？”
苏善好奇，凑过去瞧，唉，果然大家的童年照都逃不过涂脂抹粉和眉心一点红。
“这是艺术照，这是他们幼儿园歌舞表演。”梁姝华兴致勃勃地指给她看，忍俊不禁：“当时化完妆，他爸爸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苏善接过相簿，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翻。
“阿澈从小就崇拜他爸爸，崇拜警察，我哥就给他讲法律常识，那会儿徐慧贞也爱玩，有时扮小偷，有时扮人贩子，配合我哥普法。”
苏善看见某张相片里，年轻的徐慧贞戴着一副塑料手铐，蹲在小梁澈用积木圈出的牢笼里，假哭。
她蓦地失笑。
这一家三口有过很多年的幸福时光。
“他小时候很爱笑。”苏善喃喃道。
“是啊，本来是个小天使。”梁姝华歪着头，轻声叹气：“谁能想到呢，我哥去世对他打击非常大，后来青春期那几年又和徐慧贞吵得天翻地覆，当时我和你爷爷都特别担心，怕他性格受影响，会走上歪路。”
苏善闻言默了会儿，说：“好在没有，他现在这样也不错。”
梁姝华点头：“好在有个不错的童年，他爸爸言传身教，树立了榜样，不过嘛，徐慧贞也给他留下不少阴影，所以我想，哪个倒霉蛋嫁给他都会很难受的，阿澈这个人啊，不会甜言蜜语，更不知道怎么体贴女人，对吧？”
苏善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问，霎时努努嘴，低头不语。
如此，不言而喻，梁姝华忙搂住她：“委屈你了，宝贝，我一定给你出气，狠狠地骂他，让他给你道歉，好不好？”
骂他有什么用呢，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任何话语都是徒劳。
所以苏善冷淡地摇头，拒绝了姑妈的好意。
——
她下午睡了太久，按理说，晚上应该精神奕奕才对。可大概因为最近太过心累，总觉得疲倦，所以苏善早早洗漱，回房间早早地躺进被窝。
梁澈不知是什么时候上来的，总之当她觉察有人在看着自己时，睁开眼，屋子里铺满月光，浅色纱帘随风微扬，楼下小花园里玫瑰盛开，香气浓烈。
苏善伸手把台灯打开。
光线昏黄，梁澈揉捏她空空荡荡的左手，笑了笑，说：“为什么总爱把戒指摘下来呢，是不是不喜欢那个款式了？我给你换一枚，好不好？”
苏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高兴。”
苏善嘴唇动了动，梁澈打断她的话：“除了离婚。”他说：“这个真的不行。”
“可我真的觉得好累啊。”苏善哑声开口，目光黯淡：“你只会让我难受，我不想要你了，就这样吧，好吗？”
梁澈垂下头，心里也疼着，暗自忍耐，勉强一笑：“我向你道歉，善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见叶南枝，也不会再见余歌和姚松，他们的事情我都不管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善无动于衷地望着他。
梁澈缓缓深呼吸，用生平从来没有过的卑微的语气，恳求她，说：“不要离婚，你如果生气，就留在我身边，折磨我，直到气消为止，这样行吗？”
苏善眨了眨疲倦的眼，摇头：“你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不要这样，没用的。”
梁澈眼帘低垂，弓着背，默默将她手指贴在唇边，呼吸清浅。
苏善把手抽了回去。
梁澈的喉结仓促滚动：“善善……”
“下周找时间去民政局吧，”她平静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闹到打官司的地步，很难看。”
“你就那么想和我分开？”
苏善翻过身，用鼻音发出麻木的“嗯”。
之后再也无话。
梁澈极其挫败。
晚上睡觉，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伸手也探不到对方。
苏善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梁澈闭上眼睛，微微弓着背，把额头贴近她的后肩，心里纷纷扰扰，彻夜难眠。

第34章
第二天早饭时间，梁姝华看见梁澈面无表情地从楼上下来，脸色很差，便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梁澈摇摇头，没有搭话。
原本打算今晚吃过晚饭之后回清安，苏善闲着没事，想出门逛逛，梁姝华让梁澈带她。
“不用了，他留下陪爷爷，我自己随便走走。”
“那你开他的车去吧。”
苏善还是拒绝：“路不熟，搭车更方便一些。”
这么说来也只好随她。
苏善对平奚不熟，但她知道这里有个风景区，里面开发了蹦极项目，昨晚查过路线，距离市区不算太远，她自己背着包出门，打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半个多钟头后，车子驶入大山，停在景区门口。
苏善买票填表，工作人员介绍说，此地除了蹦极以外，还有别的极限项目，于是她挑了几样，签完字，拿着票，精神振奋地往山里去。
梁澈一路开车跟过来，这会儿也远远的跟在后头，见她穿戴好安全装备，在两座大山之间颤颤巍巍地走钢索，接着去玩玻璃吊桥、速滑，还有高空秋千，最后站到了蹦极台前，准备生死一跳。
苏善估计吓得不轻，梁澈见她跟个土拨鼠似的立在悬崖边上怪喊怪叫，双腿虚软，瑟瑟发抖，在跳下去的瞬间飙出了脏话，整个山谷都在回荡。
瞧那啥样儿。
他到湖边等她。
满眼苍翠欲滴，工作人员划着小皮艇接应苏善，她像一只被绑在橡皮绳上的小虫子，荡啊荡，终于没劲儿了，被慢慢放下来。
船靠岸，她抬眼就看见了梁澈。
他朝她走近。
“你怎么来了？”
梁澈打量她惨白的脸，反问道：“跳崖还不忘骂我，有那么讨厌吗？”
苏善撇撇嘴，扶着树干歇气，没搭腔。
“不舒服吗？”
“嗯。”
“要不要喝水？”
她摆手：“不要，有点想吐。”
梁澈靠近，手掌轻抚她的背脊：“你这身体素质就别玩极限运动了。”
“我好得很。”
休息了一会儿，梁澈见她依旧双腿发软，于是蹲下，说：“上来吧，我背你走。”
苏善也没逞强，趴到他背上，嘴里嘀咕：“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跑来这儿干嘛？”
“怕你走丢了。”他随口问：“蹦极好玩儿吗？”
“好玩儿啊，刺激。”苏善说：“跳完这下，重获新生，等离婚之后一切重新开始，我还这么年轻，谁知道未来会怎样，想想有无限可能，真期待呀。”
她自顾畅想着，双腿前后晃动，似乎心情非常愉悦的样子。
梁澈只当做没有听见。
傍晚离开爷爷家，返回清安，他开车，一路无话。
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下，车子驶入市区，街边霓虹灯亮起，人影憧憧，车水马龙。
苏善说：“周四那天你休息，我请假，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别再拖下去。”
梁澈脸色很差，紧握着方向盘，漆黑的目光望向窗外花花世界，沉静如夜。
苏善继续道：“明晚你加班吗？”
他沉默半晌才答：“不加班，怎么了？”
“一起回去见见我爸妈，”她说：“办手续之前向他们交代一声，免得到时又发火，说我们不尊重长辈。”
梁澈强自忍耐，按下窗，点了支烟，用力吸两口，然后告诉她：“我不同意离婚。”
闻言，苏善先是屏息不语，接着眉尖慢慢拧起，转头看着他：“该说的我已经和你说完了，还不够清楚吗？”
梁澈道：“我也说了，离婚不行。”
苏善冷冷瞪他几眼，面色渐沉，语气不耐道：“停车，我要下车。”
他把烟扔到窗外，车子停至路边，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推门下去，她直直地往前走，他三两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跟我回家。”
“你在做梦吗？”
梁澈挡住她的去路，虽如此，心里早已没了办法，只能束手无策地问：“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消气？你告诉我。”
苏善置若罔闻：“走开。”
“善善。”
“我说滚开！”
左右两旁是摩天大厦，五光十色的广告牌，车水马龙，男男女女一个个路过，不断投来探究的目光。
梁澈就这么看着她的眼睛：“要我给你跪下吗？”
苏善冷笑：“五体投地也没用。”
说完不想搭理，要走，但手腕被握住，扣得很紧很紧。
“你放不放？”
话音刚落，梁澈就在她跟前跪了下去，双膝着地。
路人惊呼，远远地驻足观望，小声议论。
苏善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他。
梁澈脸色也很硬，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干这种事，做梦都没想过，所以跪下的一刻自己也有点懵——咦？我的膝盖出了什么事？怎么搞的？
心想完了，为了挽留这个女人他都干了些什么？出卖尊严吗？
于是仰头看向她。
又想，出卖就出卖吧。
梁澈干咳一声，勉强开口：“你不要走，跟我回家。”
苏善默然盯他几眼，一言不发地把手抽出来，转头招了一辆计程车，忙不迭坐车走了。
她望着窗外仓促闪过的街道，心脏扑通乱跳。
半晌过后掏出手机，给梁澈发了条微信，写道：明天晚上来我住的地方找我。
发完深吸一口气，有种热血上涌的感觉。
时间还早，她直奔商绍的公寓。
“刚才梁澈给我下跪了。”
“啥？”商绍没吃晚饭，此刻啃着半根热腾腾的玉米，仿佛没听清：“你说啥？”
苏善瘫痪似的仰在沙发上，神情恍惚又冷淡：“他居然给我下跪，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商绍张着嘴，傻了：“我的天。”
苏善挠挠头，抬眼瞥他，问：“玉米是甜的还是糯的？”
“糯的。”
“给我来一根，饿了。”
“哦。”商绍去厨房给她拿：“小心烫。”
两人歪在沙发里啃苞谷。
商绍撞了撞她的膝盖，问：“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弄？”
“我让他明晚来找我。”
“干嘛？”
苏善没吭声，专心致志地吃完，饱了，精神大好，拍拍商绍的腿，说：“你是不是有个朋友是字母圈的？”
“嗯……李界？”
“他开了一家情趣用品店对吧，你带我去看看呗。”
商绍差点儿呛着，憋笑打量她：“人家是在网上销售的，没有实体店，但是有仓库。”
苏善点头：“也行啊，你打个电话问问，他不会不做线下生意吧。”
商绍听明白了：“你要买那种东西啊？”
“嗯。”
“可你不是不喜欢用道具吗？”
“不是买给我自己用。”
“哈？”
那是给谁？一拳能把人打骨折的梁警官？
商绍头皮发麻。
苏善笑得有点没心没肺：“快点儿，都八点了。”
于是商绍联系朋友，这就带她去看货。
李界的仓库在郊区，一栋两层小楼，他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开门，底下整齐排列着货架，满满当当。
“我这里有几百种商品，你慢慢挑。”
苏善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商绍和李界在边上抽烟聊天。
“你现在还去俱乐部玩儿吗？”
“去啊，一个月两次。”
商绍好奇：“里面都怎么玩儿的，我可以试试吗？”
李界上下瞅他几眼，笑道：“我们是花钱挨打挨骂，给□□师做狗做奴仆，如果你没有受虐倾向是受不了的。”
虽然商绍一早就知道他是个M，但每回聊起这个总觉得难以想象，如他这么外表高大，性格强势的人，私下里居然喜欢被人□□，那画面肯定很刺激。
“你想什么呢？”李界拍了拍他的肩。
商绍清咳一声：“我在想，去那个俱乐部找罪受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界说：“反正大部分是男的。”
商绍闻言咋舌：“怎么会？”
“怎么不会？父权主义嘛，男人需要在外面扮演强大，很累的。”
商绍点头附和：“那倒没错，女人示弱理所当然，男人示弱就被骂成废物。”
苏善在那头听见他们聊天，插了一句，问：“照你们的意思，男性在社会上反倒是弱势的一方？”
李界答道：“不管怎么样，反正我很期待女人主宰世界，让我重回母系社会，做你们的小狗狗。”
苏善被逗得咯咯直笑。
她在男用商品货架前看到一样东西，有点像手电筒，拿起来，问：“这个是什么？”
李界走过去：“飞机杯，全能电动的。”
苏善把前端的盖子打开，瞪大双眼愣住：“哇。”
仿造某个部位的胶体，粉色的，非常逼真。
李界接过来，仔细给她介绍：“这是全自动的，有十二种吮吸频率，可以加热，还有智能互动，六种不同类型的女声发音，而且是进阶式的叫。”
“这么高级？”
“对，这款卖得特别好，不到六百块。”
苏善点点头，转眼发现大纸箱里装着一个实体娃娃，双腿搭在外头，乍一看仿佛真人一般。
“这是昨天到的新款，蜜儿。”李界说：“下午拍完照就搁那儿了。”
苏善伸手碰了碰，触感柔软细腻，娃娃穿水手服，身材前凸后翘，五官也做得非常精致。
“你们男人也太会享受了吧？”苏善由衷羡慕。
李界说：“有女用的男娃娃，你要看吗？TPE材质，很安全。”
商绍哭笑不得：“算了，她不喜欢用假的。”
苏善自顾绕到SM用品那一排，找到许多好玩儿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
“荆棘轮，扎一些敏感部位很刺激。”
“这个呢？”
“电击棒，很轻的电流，也可以用在隐私部位，会有一点刺痛感。”
她又拿起另一样，贞操带，很好认，只见包装盒上写着：小狼狗，禁欲，男用。
“啊哈哈哈。”苏善笑得不行，拎在手里打量，问商绍：“你说，如果我让梁澈套着这个去上班，会怎样？”
“估计要打死你吧？”
“会吗？”苏善眉梢微扬：“等我买几样东西回去整整他，看他什么反应。”
商绍提醒：“人家都给你跪下了，还要整他？”
苏善耸耸肩：“那又怎么样，跪一跪就能一笔勾销，那也太便宜他了。他自己说的，只要不离婚，任我折磨，我先试试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呗。”
说着挑了几样新鲜玩意儿，让李界帮忙打包。

第35章
苏善抱着一箱情趣用品回去，老实说，她被梁澈那一跪弄得有点措手不及，心血来潮之下想了个鬼点子，打算玩玩他，可是东西搬回来，那股整人的劲头就消了大半。
她瘫坐在沙发上，垂眼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摇头笑了笑，拿脚踢开，懒得再碰。
和梁澈闹这几个月，筋疲力尽，她没力气再整他了。
认真想过，如果和他分开，以后是否还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知根知底，品性优良，而且懂得疼爱老婆的男人。她那么喜欢爱情，喜欢爱着的时候生机勃勃，连空气都是甜的。
谁知道呢，也许还有机会，也许没有。
管他，顺其自然吧。
苏善心里豁然开朗。第二天上班，把收在抽屉许久的镜子摆了出来，放在电脑旁边。她这个人有多自恋呢，正常人是想象不出来的。
隔壁同事看见，笑问：“上班还照镜子啊？”
苏善点头：“是啊，工作量大嘛，烦的时候看看美好的东西就会心情好转了。”
“……”
傍晚，她收到梁澈的微信，说他大概七点下班，八点之前过去找她。苏善说好。
今天的夕阳红得像咸鸭蛋的蛋黄。
苏善在网上买的灯具到了，浴室坏掉的吸顶灯外面有个罩子，她不会拆，于是另买了一盏台灯，放在盥洗台，将就着用。
等洗完澡，正在吹头发，这时门铃响了。
梁澈人模狗样的出现在她面前，头发梳得整齐，衬衣西裤，皮鞋锃亮。
“进来吧，”苏善随意扫他一眼：“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不用换了。”
他有些不自在，清咳一声，四下打量：“这就是你租的房子。”
“嗯。”
“住得惯吗？”
“还行。”苏善盘腿窝在沙发里，再拿毛巾擦擦头发：“你坐。”
梁澈左右看了看，走到茶几前落座，正对着她。
苏善略愣怔：“干嘛？”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苏善眨眨眼，好奇道：“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
她拆开来，见是一封检讨书，顿时愈发想笑了。
“这是什么招？你当在你们交警大队呢？”
梁澈十指相交，用力握住，又松开。
原本苏善是当做笑话来看的，可是看到后面渐渐笑不出来，将那张纸对折又对折，默了会儿，说：“原来你都知道那些事情不好，还做了个列表，是突然想明白的吗？”
“我去看过婚姻家庭咨询师，聊了一个钟头。”
苏善歪着脑袋望住他，然后垂下眼：“咨询师有没有告诉你，其实你不适合结婚？”
梁澈愣了愣，说：“没有，他跟我讲两性思维差异，分析原生家庭对感情观的影响，还给我看了一些本地司法纠纷的数据，大部分离婚原因是生活琐碎和分居造成的，婚后两年至七年是婚姻破裂的高发期。”
苏善轻笑：“所以我们是什么原因？”
梁澈自己也没好意思，微微垂着头，说：“是我潜意识里对婚姻态度悲观，没有想过好好维系，而且比较自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总觉得……你不会离开我。”
苏善别开脸，望着落地灯的影子：“其实你当初如果直接告诉我叶南枝的事，我未必不会理解，不用藏着掖着。”
“我，”他攥了攥手：“我当时觉得，人总有自己的隐私，而且，以为你一定会反对。”
“所以你背着我和余歌开房。你知道我站在酒店门口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那次你和陈北路开房，我知道是什么感觉。”
苏善缓缓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抬起下巴：“那叶南枝呢，你真的不喜欢她吗，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对她确实有愧疚，她遭遇的那些，我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摘干净，完全置身事外。”梁澈的脸埋入阴影里：“也许我被同情冲昏了头脑，忽略了你的立场，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吗？”
苏善说：“我没那么大度，不会因为她可怜，就容忍你们那样来往。”
“我不会再掺和她的事了。”梁澈抬起脸，拉住她的手：“以后全都以你为重，把你放在第一位，好不好？”
苏善望着他漆黑的眼睛，用半是怀疑半是肯定的话语问：“你喜欢我？”
“嗯。”
“有多喜欢？”
他想了想：“不知道。”
苏善失笑，慢慢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好，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先回去吧。”
梁澈欲言又止：“那你什么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改天吧。”苏善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
“你说。”
“这里浴室的灯坏了，我不会弄。”
梁澈“哦”一声，随她到阳台拿梯子，又拿了工具箱，然后进浴室，一阵捣鼓，把灯泡换了，干完活儿，被苏善送出家门。
——
次日中午，十二点半，苏善收到梁澈的微信，问她吃饭了没有。
过了会儿她才回：“正在用餐。”
“吃的什么？”
“川菜。”
“在公司餐厅吗？”
“没有，和同事在外面。”
“少吃辣的吧。”
苏善发了个“哦”。
傍晚时，梁澈的微信又来了，问：“你今天加班吗？”
“嗯。”
“加到几点？我去接你。”
她说不用。
梁澈心里惦记，可又不好频繁联系，怕她嫌烦，于是只能自己牵肠挂肚，如火慢煎。
其实苏善私下已经把他们最近发生的矛盾告诉父母，苏爸苏妈听完，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给她打电话，语重心长道：“宝贝啊，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虽然我们觉得梁澈是个很好的女婿，也很喜欢他，但毕竟你和他过日子，最重要还是得你自己高兴，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苏善长舒一口气，果然是亲生的，胳膊肘没有向外拐。
她心情大好，这天终于答应了梁澈的邀约，与他共进晚餐。
傍晚下班，他开车来接。
“带你吃粤菜，清淡一点。”梁澈细瞧她，说：“你最近总吃辣的，下巴都冒痘了。”
“辣的开胃呀，过瘾，我现在每餐能吃两碗米饭。”
梁澈说：“长胖点儿也好看，珠圆玉润的，可爱。”
苏善立马笑说：“那还是算了吧，我喜欢清瘦。”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她低头在包里翻找，问他：“你有烟吗？”
“没有。”
“靠边停一下，我去买。”
梁澈犹豫，说：“别买了，把烟戒了吧，我陪你。”
苏善转过头，古怪地看着他：“可我现在想抽，嘴巴寂寞。”
梁澈有点哭笑不得，慢慢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我去买，你等等。”
说着下车去，走向便利店。
此时已经七点多，天色渐渐的暗了，苏善百无聊赖地坐在副驾，忽然听见铃声响起，梁澈的手机落在了车上。
她扫了眼来电显示，是余歌。
苏善原本不想搭理，可对方显然很执着，接连不断地打来，于是她懒洋洋地接了，放在耳边：“喂。”
“喂。”余歌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半晌没有说话。
苏善道：“你找梁澈啊，待会儿再打吧，他现在……”
“是苏善吗？”余歌似乎压根儿不介意接电话的是谁，自顾自地说道：“我刚才得到一个消息，姚松进医院了。”
“啊？”
“他、他的那个，被切断了……”
苏善听得云里雾里，皱眉问：“什么？”
余歌讷讷的：“他被阉了。”
苏善闻言眨眨双眼，下意识发出赞叹：“我靠。”
接着停顿半晌，又问：“谁干的？叶南枝？”
“除了她还有谁……但姚松坚持说是喝多了，玩SM玩过头，自己不小心弄断的……”
“我靠。”
余歌大概被吓得不轻，脑子懵了，喃喃的说着什么，然后挂断了电话。
梁澈回来时，手里只拿着一盒口香糖，没有买烟。
他见苏善拧着眉头趴在窗边干呕，忙问怎么回事。
“闷得慌。”她摆了摆手，接过梁澈递上的纯净水，猛喝了几口，接着把余歌的话转告给他。
他听完也愣住。
苏善顺着胸口：“你，你快给叶南枝打个电话问问，她不会被抓吧？”
梁澈拿起手机打过去，但那边始终没有人接。
苏善胃里难受得厉害，一把推开车门，走下去，扶着树干不停地干呕，眼泪和鼻涕都呛了出来。
“要不要去医院？”梁澈在旁边轻抚她的背。
苏善摇头：“不用，可能我这几天吃得太油腻了，刚才听到那种事，不知怎么搞的，特别想吐。”
梁澈从车里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嘴：“非常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苏善有气无力：“好。”
于是二人回到她租住的公寓。
苏善一进门就直奔浴室，刷牙洗脸沐浴。脑子乱乱的，忽然冒出许多想法，像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洗完出来，发现梁澈在厨房煮粥。
“你吃不下别的东西，喝点粥也好。”
苏善闻言便默不吭声地乖乖坐在餐桌前等着喂食。
梁澈刚端着两个碗出来，她突然想起什么，腾地起身跑到客厅沙发旁，抱起角落里那箱子情趣用品，直往门口走。
“你要干嘛？”梁澈拦住她，问：“这是什么？要丢掉吗？”
她连连点头：“扔掉，全部扔掉。”
他打量几眼，说：“我来吧，你去吃东西。”
苏善求之不得，忙不迭将这烫手山芋交到他手上。
梁澈也没多问，朝门口迈了两步，忽又被她拽住了衣袖。
“你别走啊，扔完东西就回来陪我。”
他说好。
苏善揉着胃部，心不在焉地喝粥，她让梁澈今晚留在这里，他回家拿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也不知车开得有多快，桌上的粥还是热的，他人就提着一个小旅行包回来了。
“叶南枝有给你回电吗？”
“没有。”
“余歌呢？”
“也没。”
苏善点点头，“哦”一声，自个儿回房，钻进了被窝。
梁澈收拾碗筷，拿着东西去浴室洗漱，等他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走进卧室，看见苏善侧躺在床上发愣，目光很静，略显呆滞。
他坐到床边，微微弯下背，手掌摸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
她摇头：“没什么。”
梁澈说：“是因为叶南枝吗？”
苏善抿嘴“嗯”一声：“我虽然讨厌她，但是同样作为女人，稍微代入一下，就觉得……”
话至于此，梁澈多少明白她的心思。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苏善支起身：“你的。”
“是余歌。”他按下扩音，问：“那边什么情况？”
“姚松还在动手术。”
“叶子呢？”
“在派出所，刚做完笔录，我现在带她回家。”
“她没事吧？”
“她……”余歌语塞，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本来他们明天要办订婚宴的，请柬都发出去了，她爸妈别提有多高兴，就等着明天风光一把，姚松也很得意，谁知道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梁澈和苏善盘腿坐在床上，听余歌聊了不多久，手机像是被叶南枝夺走，通话仓促地中断了。
“她还挺牛逼的。”苏善平躺下去，望着天花板的吊灯：“还真下得了手，厉害。”
梁澈也躺在旁边，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他把胳膊垫在脑后。
“你说，如果她当年就把姚松给阉了，会不会更好过一些？”
梁澈想了想：“她那时还未成年，胆子又小，应该不敢下手。”
苏善说：“也对，你知道吗，很多人心里过不去的坎，就是不能回到从前，保护那个弱小的自己。我算很幸运了，爸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要无故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无论是言语暴力还是肢体暴力，自己感觉到伤害，一定得反抗，不管对方是谁，即便是父母，也要据理力争。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遇到一个说话特别难听的班主任，有次几个同学没有按时交作业，被她叫到讲台打手心，其中一个女孩儿平时和男生关系好，打成一片，她就骂她是个贱胚子，当着全班的面，那个女孩都不敢说话，我听不下去，和班主任吵了起来。之后家长被喊到学校，别人的父母都骂自己孩子不懂事，拼命向班主任道歉，只有我爸妈质问她身为教师怎么嘴里不干不净的，居然说自己的学生贱？”
苏善讲得有点激动：“我当时特别特别崇拜我爸妈，觉得他们像英雄，酷毙了。不过别的同学就没那么好运了。”
梁澈听得入迷，侧过脸看着她：“所以你一直都很自信。”
苏善觉察到他声音微哑，摸摸鼻子，清咳了一声。
梁澈挪开视线：“我妈也这么教育过我，但我想她后来肯定很后悔，因为从我上初中以后基本就不服她管了。”
苏善闻言转过头：“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妈为什么会出轨，她和你爸不是挺幸福的吗？”
梁澈沉默了会儿：“一开始我也很不理解，现在想想，除了她本身的人性弱点以外，我爸工作太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而且他朋友多，喜欢热闹，有时好不容易休假，我妈想过二人世界，回到家却发现他叫了一大帮老同学和同事，在家里聚会，看球赛看到凌晨，为这个她发过很多次火，可我爸从来没当回事。”
苏善轻轻“嗯”了声。
“我虽然恨她背叛婚姻，背叛丈夫，从我爸的角度来看，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些事，我以前很替他不值，但偶尔想想，他不知道也好，不知道就等于没有发生，他在婚姻里还是一个幸福的人。姑妈和爷爷也这么劝过我，他们对徐慧贞一直没什么怨言。”
苏善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伸手摸向床头柜，找烟。梁澈塞了两颗口香糖在她嘴里，说：“嚼这个你就不想抽烟了。”
“……”
苏善支起身，托着脑袋打量他，问：“你是不是因为徐慧贞的缘故，对我也不信任，觉得我会红杏出墙？”
梁澈微怔，望着她没吭声。
苏善瞧那眼神温柔得过分，摆摆手：“算了，你继续看婚姻咨询师吧，别半途而废，不然你没救了。”
梁澈失笑。
两个人都默了会儿，他忽然低声说：“之前我住到单位宿舍，常常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在想，老婆怎么还不叫我回去呢？”
苏善闻言努努嘴，心里嘀咕：我那时也在想老公什么时候回家啊。
梁澈稍微侧过身：“再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我想听。”
苏善嗤笑：“你就没什么有趣的童年吧，瞧你那样儿。”
“谁说的？我替同学出头的时候你还在摇篮里吃奶呢。”
“啥？”
这个晚上他们天南地北地聊着，仿佛有说不尽的话题，直到夜深人静，困意袭来，双双沉入梦乡
——
六月的一个傍晚，苏善给商绍庆生，包厢里，十几个人猜拳喝酒，扯着嗓子飙高音。
寿星醉了，靠在她肩头骂骂咧咧：“你可真有意思，给我庆生，自己滴酒不沾，什么意思？”
苏善把他手里的香烟夺过来，掐灭：“别招我，戒得可辛苦了。”
商绍笑：“认真备孕啊？”
苏善挑着细眉点头：“知道我小外甥有多可爱吗，再不生的话，我真的会跑到表姐家里偷孩子。”
商绍随口问：“梁澈呢？”
“他啊，他是给我生孩子的工具呀。”
“啊哈哈哈！”商绍大笑：“你有没有人性啊？”
苏善说：“你趁早把红包准备好。”
商绍怀着无限期待畅想道：“你的孩子生出来可不得了，想想他的父母、外公外婆、奶奶，还有我这个干爹，天呐，会长成什么样？”
苏善咯咯直乐：“最少生两个，一个跟梁澈姓，一个跟我姓，要是儿女双全就皆大欢喜了。”
“那得靠梁澈加油咯。”
她抿着果汁，想到什么，拍拍商绍的大腿：“昨天我接到一个电话，你猜谁打的。”
“谁啊，送子观音？”
“没有，叶南枝。”
“她给你打电话？说什么？”
“她要回美国了。”苏善懒散地靠着沙发：“跟我聊了会儿，这次她差点坐牢，要不是姚松竭力保她的话……诶，那个死女人，临走还要恶作剧，说她搞不好什么时候还会回来抢我老公。”
“那你怎么说。”
“我说来呀来呀，谁怕她。经过这一回，我可知道怎么收拾梁澈了。”
“……梁澈待会儿要来接你吗？”
“嗯，你们喝酒的别开车啊，小心被他抓。”
正在这时，包厢里七嘴八舌，朋友们把话筒递了过来。
“商绍商绍，你的主题曲，快点。”
商绍瞧那歌名，当即站起来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谁点的，污蔑老子！”
苏善一看，《粉红色的回忆》，顿时抱住肚子笑倒在沙发上半晌起不来。
“谁啊谁啊，这么骚。”
都他妈一群骚货。
聚会的最后，话筒落到苏善和商绍手里，保留曲目，逢K必点。
只听他俩做作又深情地唱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