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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言在先ABO
作者：生姜太郎
内容简介
 警校第一名和警校第二名今天打架了吗？ 大佬警司x暴躁警花 ABO/校园/破镜重圆/三个字的是攻 关于白艾泽和尚楚的关系究竟怎么样这个话题，新阳市公安总局的警员们表示： 警花一天能对白sir翻十八个白眼，关系怎么可能好？ 警花明明不爽白sir，还买个房子搬到他对门，就是为了故意气他，这关系你说有多差！ 警花的土狗叫小白，白sir的柯基叫楚楚，给自己的狗起对方的名字，关系比我侄子考10分的物理还差！ 警花脖子胳膊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白sir身上也常有抓痕齿痕，说是切磋格斗技巧，其实谁不知道就是这两人打架打的，这关系差到说是什么血海深仇也有人信吧！ 【高亮】非刑侦非悬疑/本质校园文/涉及警校及警务相关均仅为剧情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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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手脏
十月上旬，新阳总算慢腾腾地入了秋，夏末的最后一丝暑气彻底被寒风击溃，空气清爽，云层厚重。
梧桐落叶积了一夜，厚度堪堪能盖住脚背，系着红领巾的小男孩一脚跳上去，能听见叶脉破碎时咯吱咯吱的响声。
清晨七点三十三分，市区刚刚从寂静夜里醒来，卖早点的小贩早早就出了摊，电动三轮车在巷子里一字排开，煤气炉架在车腰边上，车头用发黑的白色鞋带绑了个大喇叭，吆喝着“窝窝头一块钱四个”、“菜包肉包韭菜包，豆浆馒头热油条”......
赶早高峰的白领们匆匆路过，胳肢窝底下夹着公文包，踮着脚躲开泥地上的水坑，扔下一张零票带走一袋包子，蓝牙耳机里放着乱七八糟的摇滚乐，当红的Alpha歌星嘶吼着“人生啊真是操蛋，爱人啊去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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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驾让让——让让——”
尚楚开着他那辆白色电瓶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人流。他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针织马甲，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精心打理过，每一根发丝都摆放的恰到好处，就差把“春风得意”四个大字刻在脸上——他把自己打扮的像个知识分子，活像象牙塔里儒雅睿智的高级学者。
但他偏又长了双黑白分明、眼尾微翘的桃花眼；仔细看还会发现银框眼镜确实只剩个框，压根就没有镜片；车头贴了张卡通贴画，是只憨态可掬的小熊；车把上挂了一个白色塑料袋，装着两个烧卖一根油条一杯豆浆——这些都和他这身装扮格格不入，反倒是给他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独特气质。
尚楚好不容易从巷子里挤出去，到了市局门口，刚在路边锁好车，起身就看见白艾泽从地下车库的方向出来。
这家伙穿了一件某奢侈品牌早秋款风衣，黑色休闲裤把一双长腿修饰的恰到好处，裤脚利落地扎进短靴，路边经过的Omega都要红着脸多看他几眼。
尚楚撇了撇嘴，对他视而不见，抬脚就走。
“你头盔呢？”白艾泽迈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行。
尚楚往嘴里扔了个烧麦，又嘬了一口豆浆，没打算理他。
“如果你骑车再不戴头盔，”白艾泽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以后就不要自己上班了。”
“姓白的你大爷的......咳咳......”尚楚一口烧麦还没咽下去，差点儿没被呛个半死，他边翻白眼边说，“我就不爱戴，你能把我怎么着？你要闲着没事儿干，那么多犯罪分子等着白sir去管教，管我干嘛？”
白艾泽眯着眼，点头说：“可以，你这车五千三买的，找我借了五千，把钱连本加息还清了，我可以不管你。”
“我日......”尚楚一句脏话还没说出来，想了想自己干瘪的钱包，心中默念三遍大丈夫能屈能伸，多屈伸几次就当练仰卧起坐了，于是他吞了一口豆浆，心虚地压低声音，“我平时不都戴的嘛！今天是因为搞了个发型才不戴的，不然我这头发不白打理了！”
说罢，他风骚地甩了甩头，一股茉莉头油的味道扑鼻而来，白艾泽往他头顶瞄了一眼，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拿去食堂炒菜都够用了，不知道往头上折腾了了多少油。
平时不赖床到最后一秒就绝不起床的人，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敢情就是为了弄头发。
他眼神再往下移了点儿，看见尚楚一身文质彬彬的装扮，他长相本来就惹眼，衬衣马甲这么一上身，斯斯文文清清爽爽的，看着就像警局新请来的客座教授，青年才俊风度翩翩，招人的不得了。
白艾泽看不得他这副招蜂引蝶的骚气样子，瞥了一眼他嘴角沾着的白色豆浆沫，说：“尚警官这件针织外套好像尺寸大了一些，看起来有点眼熟。”
尚楚一哽，没想到这都能被发现。
他哪儿有这么板正的衣服，今天这不是为了接受领导表彰，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家连灯都没开，摸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艾泽大学时候的衣服穿。
“白sir记错了吧，”尚楚企图打个哈哈混过去，“这我前几天刚买的，大是大了点儿，勉强能穿......”
“哦？”白艾泽看破不说破，“尚警官哪儿来的钱买衣服？每月工资不都按时上缴了吗？”
“白艾泽你别太过分！”尚楚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还没问你，我这个月零花钱怎么比上月少三百？”
“月初我出差那周，你找宋尧借了一百，买了一箱方便面、两箱啤酒和两箱冰棍。”白艾泽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我替你还的钱，当然从你这个月零花钱里扣。”
“你怎么知道我找宋尧借钱的事？”尚楚大惊，转念又觉着哪里不对劲，“那还有两百呢？”
“我请宋尧吃了一顿饭，他喝多了告诉我你又背着我喝酒吃垃圾食品，”白艾泽脚步一顿，颔首道，“饭钱，两百。”
“......你和宋尧都不是好鸟！”
尚楚低骂了一句，想着一会儿等他拿完表彰领完奖，奖金一到手，他爱吃多少泡面就吃多少泡面，爱怎么吃就怎么吃，白艾泽算什么，统统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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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嘴上有来有往，肩并肩进了市局，门卫老张正在浇花，他养的那只黑猫懒洋洋地在窗框上走来走去，眼神傲慢地逡巡领地。
老张看他们俩走在一起，不仅没有吵架，气氛竟然还挺和平，一时间觉得有点儿稀奇：“白警官好，尚警官好，你们今儿和好了？不闹矛盾了？”
“切，”尚楚哂了一声，“谁稀罕和他闹矛盾！”
白艾泽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对老张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啊，”尚楚弯腰逗猫，“喵喵，吃了没，昨天一天没见着我，想我没？”
老张养的是只野猫，在外头不知道流浪了多久，有次城郊公园起火，被隔壁消防队从火灾现场救回来的，送老张这儿养着。说来也奇怪，这母猫没做绝育，脾气躁的不行，谁摸它就咬谁，偏偏就对着尚楚乖的不行。
尚楚在它下巴上挠了挠，它舒服地眯起眼，仰面躺下，露出粉白的肚皮。
尚楚拍拍它柔软的小肚子，笑着说：“等会儿再来陪你，你乖，哥哥早上有大事要办。”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烧麦，故意在猫咪眼前晃了晃，小猫还以为是喂给它吃的，张嘴就要咬，尚楚眼疾手快地把烧麦塞进自己嘴里，猫咪长长地“喵呜”了一声，恹巴巴地趴回窗框。
尚楚恶作剧得逞，畅快地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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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sir早，尚警官早，我没迟到吧？”接待员小桃拎着挎包匆匆小跑进来，便喘着气边看表，心有余悸地回忆，“今天公交上不知道谁带了瓶Omega信息素，味道冲的不行，司机刚好在易感期，差点儿引起交通事故。”
“没迟到，别急，”尚楚给小桃递了张纸巾，弯着眼睛说，“迟到了也没事儿，这个月全勤我给你补上。”
小桃接过纸巾擦了擦汗，抬眼见着尚楚衣冠楚楚地站在她跟前，一双水蒙蒙的桃花眼看谁都盛着款款深情，虽然明知道尚楚平时就是不着调爱扯淡，她还是被哄得脸颊一烫：“真、真的啊？”
“真的啊，”尚楚耸耸肩，从塑料袋里摸出一根油条，笑眯眯地问，“吃早饭了没？”
白艾泽最烦他这副招猫逗狗的模样，见着谁都要瞎撩拨几下，于是冷冷地打断这两人的互动：“他刚摸了猫，没洗手。”
尚楚：“......”
小桃：“......没关系的。”
尚楚掀起眼皮扫了白艾泽一眼：“白sir，你是说猫脏？”
“我没这个意思。”
“哦，”尚楚恍然大悟，“那你指的是我手脏？”
白艾泽微笑：“我似乎也没有这么说。”
小桃觉得自己很无辜，讪笑着试图插话：“那个......两位，我不介意的哈......”
“难道白sir是觉得油条脏？也对，像白sir这种一件风衣抵我们两月工资的贵族，看不上我们路边摊也是正常的。”
白艾泽插着兜，冷静客观地分析：“我以为和小动物接触后，先洗干净手再进食，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尚楚冷哼：“白sir的意思是我连小学生都不如？”
“尚警官也不必过分心证。”
小桃砸了咂嘴，左边站着冷笑的警花，右边站着皮笑肉不笑的白sir，两位刑侦队长剑拔弩张，她怕被杀气误伤，赶紧踮着脚溜了。
“白sir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只是建议尚警官饭前要洗手。”
“白艾泽我滚你大爷个蛋！”
小桃前脚刚迈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尚楚的怒骂声，她一个哆嗦，生怕两位大佬在院子里打起来，赶紧加快步子往办公室里跑，因此没有听见尚楚压低声音说的下半句。
“你昨晚含着老子手指头一根根咬的时候怎么不嫌老子手脏？！”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欠了一屁股债（即日起收藏并投喂本文，即可前排观赏白sir与警花斗殴全程，vip坐席有限，先到先得，么么啾

第2章 豆浆吸管
小桃一屁股在座位上坐下，惊魂未定地端起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隔夜冷水压惊。
“桃桃你一大清早火气够大的啊，”刑侦二队的齐奇抱着一摞A4纸经过，打趣道，“急成这样。”
“吵、吵起来了......”小桃拍拍胸脯，脱下外套，边往身上套警服边实时播报，“就在外头院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饮水机边排队打水的一溜人本来一大早晨还昏昏欲睡，听着这话，一个激灵全清醒了，凑过来兴奋地嘀咕：
“卧槽？又吵了？”
“怎么样怎么样？吵得厉不厉害？”
“没动手吧？打起来没？警花打不过白sir吧？毕竟是个Omega......”
小桃哭笑不得地摆摆手：“没打没打，你们也太夸张了，白sir和尚警官怎么可能打架，就是拌拌嘴，我倒是觉得还挺可爱的......”
“啧啧啧，”齐奇砸吧砸吧嘴，摇了两下头，“桃桃，你刚来一个多月，还是太年轻了。”
小桃倒吸一口气，大惊失色道：“他俩真打过架？”
“打过啊！大家都知道！”一队警员小陆振振有词，“有次我们两队一起去海边搞团建，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大家下海游泳，发现白sir背上一道道全是抓痕，警花脖子上都是淤青，你说打没打？”
“对对对，还有目击者呢，亲眼看见白sir半夜摸进我家队长房间。”齐奇两手一拍，下了结论，“人证物证俱全，私下斗殴，准没跑。”
一群人跟着点头，表示这个推断简直天衣无缝。
小桃挠挠脑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齐奇见小桃一头雾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啪”地扔下手里的一摞资料，一屁股坐到桌子上，抛了个媚眼：“你齐哥给你科普科普咱白sir和警花的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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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一队队长白艾泽和刑侦二队队长尚楚不对付，这在市局是公开的秘密。
两人在警校念书时就是同窗，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被并称为他们那届的刑侦双子塔。
一号高塔白艾泽是首都警校建校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体能、专业、文化课无一不出类拔萃，稳居各项大考小考大测小测榜首。再往下数一位，第二名位置牢牢被二号高塔尚楚占据，两人在榜单前两位安了家似的，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
不过，这两座高塔在读书时就互相看不上，都是矫矫不群的大男孩，难免彼此较劲。
据说，当时有位教授在一次讲座上公开评价两位学生，说白艾泽是难得的天才，天赋卓绝，判断力、感知力和洞察力都是标杆水准；尚楚则不同，他虽然也优秀，但作为Omega，他的这种“优秀”是有天花板的，一旦达到上限，就很难再有突破。
十八九岁的少年心气本来就高，哪儿听得了这种话。那次之后，尚楚更是卯足了劲儿要和白艾泽争第一，但除了一回，其余次次都输。
两人较劲这一较就较了六七年，甚至还较出了些难舍难分的意思来。
作为当年首警的优秀毕业生之一，尚楚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首都的大好机会，主动请缨到新阳这个小城市来，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他来了没几个月，白艾泽竟然也跟着来了；白艾泽前脚在市中心花园小区买了套房，尚楚后脚就把家安在了他对门；白艾泽养了条大屁股柯基，起名叫楚楚，尚楚在马路边捡了条小土狗，名字叫小白......
更要命的是，白艾泽带刑侦一队，尚楚带刑侦二队，这些年两队合作破了不少案子，但几起要案的头功都挂在一队身上，二队心里难免不平，尚楚为了这事儿没少和上面理论，最后却总是不了了之，两位队长间的关系也越发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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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小桃捧着陶瓷杯，拇指在杯壁上摩挲着，若有所思地说，“那可是首警，第二名已经很了不起了。况且尚警官还是个Omega，他已经比那么多Alpha都强了！”
“就因为咱们警花是Omega，所以才更要争第一！”齐奇回忆道，“当年他刚来咱们这儿，也就二十出头，一个Omega，长得比选秀明星还漂亮，说他是个警察谁信呐？队里十几号Alpha就没一个服他的，我们都猜他是上头哪个大佬的小情人......”
“后来呢？”小桃被勾起了好奇心。
“后来？全被收拾服气了呗，功夫好不好射击场上一练就知道！”齐奇扬眉，比了个大拇指，骄傲地说，“我们队长能打架、能破案、能追凶、能缉犯，长得还美艳，走出去倍儿有面子！”
能不能打架她是还没见识过，不过美艳倒是真美艳......
小桃眼前浮现出尚楚那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耳根子一烫，赶紧低下头，恨不能把脸埋进水杯里。
“哎哎，当时还有段奇闻轶事，”齐奇打了个响指，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都凑近点儿，神秘兮兮地说，“说警花最初考进首警时，装成是个Alpha......”
“啊？”
“真的假的？！”
局里大多人没听过这一段，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震惊的叫喊。
“喊什么！”齐奇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操你们大爷！就不能小点儿声！”
“怎么回事啊到底？”小陆追问。
“我怎么知道啊！”齐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咱这儿那届首警出来的就三人，白sir、警花和宋科长，你想知道自己问去！”
小陆瞪他：“你他妈不知道你说个屁！”
“啧！我怎么不知道啊！”齐奇急了，“以前是不允许Omega报考警校的，后来这条规矩改了，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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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嘀嘀咕咕什么呢？菜场挑西瓜是吧？”
尚楚先白艾泽一步进了大厅，嘴里还嘬着豆浆吸管，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堆凑在一起攒动的人头。
八卦小分队们互相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喊了声“没”，赶紧拍拍屁股一溜烟散了。
“就说昨儿捣毁的那传销组织呢，”齐奇上去搭着尚楚的肩，冲他挤眉弄眼，“队长，领导让你来了去趟他办公室。”
尚楚挑挑眉，说：“知道了。”
齐奇贼兮兮地往四下瞄了一眼，凑近尚楚耳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这回头功总该是咱们二队的了吧？”
尚楚往他肚子上捅了一手肘：“别瞎猜，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能不能低调点儿？”
“当然当然，”齐奇嘿嘿笑了两声，“必须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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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驾，让一让。”
二队队长尚警官正在和自己队员亲亲热热地咬耳朵，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齐奇背后一凉，扭头一看，白sir站在门外，身形高挑，双手插着裤兜，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买不起的风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警花。
“白sir早，”齐奇干笑了两声，勾着尚楚脖子往边上挪了两步给他让路，“早上好。”
白艾泽点点头，脚下却不动，说：“挡路了。”
“哈？”
齐奇不明所以，他这不是已经把路让出来了吗？
“咱们白sir说挡路就是挡路了，”尚楚眯了眯眼，懒洋洋地说，“还懂不懂事儿？”
齐奇扯了扯嘴角，突然感到牙疼胃疼头疼脚疼，全身哪哪都不对劲。
——果然，只要这两位大佬同时出现的场合，最好躲得越远越好，否则必然被战火殃及。
白艾泽没动，视线缓缓右移，落在了齐奇搭着尚楚肩膀的那只手上。
齐奇一个激灵，他怎么觉着白sir眼神里夹着刀片，凉飕飕地往他手背上刮。
他还没弄明白这一大早的他是怎么得罪白sir了，下意识地收回手，往边上迈了一步，离尚楚远了点儿，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白艾泽收回目光，放着大路不走，抬脚硬生生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毛病！”
尚楚走在他后边，边嘬吸管边嗤他。
白艾泽回头看了他一眼，豆浆已经喝空了，尚楚咬着一根淡蓝色吸管嘬来嘬去——他咬吸管的毛病多少年了也改不了。
最开始白艾泽也没管他，直到大三下半学期，他们实习的时候跟着前辈们出了趟外勤，查抄一家无资质的黑塑料厂。市面上大多地摊和小吃店的透明彩条吸管就是从这儿取的货，被查出砷元素严重超标。那次之后，白艾泽就不许他再咬吸管，但尚楚打小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怎么纠也纠不过来，要是白艾泽不在身边盯着，他能把一根吸管头全给咬瘪了。
尚楚被白艾泽看得莫名其妙，努嘴说：“看什么看？”
白艾泽默不作声，伸手从他手里夺走空豆浆瓶，“啪”一下扔进了垃圾筒。
尚楚一脸忍无可忍的表情，倒吸了一口气：“......挑衅是吧？”
假装打水实际上偷偷关注两位大佬的其他人：“......”
齐奇打了个寒颤，和小陆对视一眼，两个拳头一碰，朝他做了个嘴型：“要打架了！”
小陆额角冷汗蹭蹭往外冒，也做了个口型：“怎么办？”
齐奇耸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啊！
两人赶紧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分别往一队和二队的微信群里发出求救消息——
“队长和警花可能要打了，咱们队长撩的架，大厅门口，速来！”
“兄弟们快来啊，这波要是咱队长把白sir干趴下了，咱们二队翻身的时候就到了，就在接待处，急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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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有点紧张，空气里火星四溅。
齐奇贴着墙根，既紧张又兴奋，他攥紧拳头，心里暗自给自家队长加油。
然后，他看见白sir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用一种混杂着无奈和纵容的口气低声说：“你什么时候能自觉一点？”
紧接着，他那从来不肯在嘴上吃亏的警花队长不仅没呛回去，反而还努了努嘴，看着有点儿心虚的样子，胡乱摆了两下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白艾泽：“就不能长点记性。”
尚楚：“这不有你整天在耳朵边上叨叨叨吗？我还费这劲儿干嘛......”
两人肩并肩进了内厅，齐奇看了眼垃圾筒里那个插着吸管的豆浆瓶子，又看了看饮水机边站着的小陆。
小陆也正愣着，做口型问：“什么情况？”
齐奇摇头：“和平说来就来，令人困惑。”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低头掏出手机——
“没打成，别来了，警花怂了！队长属实战术高手！”
“无事发生，咱队长兵不血刃，白sir输了！队长牛逼就完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齐奇，一个母胎单身Alpha，看见谁脖子上有个草莓印子就怀疑人家是黑社会打架斗殴，属实无语

第3章 接受表彰
尚楚连警服都没来得及换，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直奔局长办公室去。
市局一把手谢军正在泡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得手腕一抖，一泼热水洒在桌面。
“你小子，”他急急忙忙把桌边一沓文件挪开，抽了两张纸巾随意往桌上一抹，没好气地说，“敲个门能把你麻烦死是不是？”
尚楚吹了声口哨，挑眉说：“要不我退出去重敲？”
“一天天没个正形，”谢军抿了一口茶，抬眸看了尚楚一眼，“哟，稀奇啊！今儿怎么打扮的人模人样？”
尚楚含蓄地笑笑，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镜框：“接受表彰嘛，可不得收拾的利索点儿。”
谢军闻言一愣，放下陶杯，面露难色，犹犹豫豫地说：“这事儿吧......”
尚楚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顿时心下一沉，敛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笑：“什么意思？”
谢军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昨晚上头才批下来的，你自己看看。”
尚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接过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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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
隔着一扇虚掩的门，局长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质问。
众人皆是一惊，敢冲着谢局拍桌子的人，局里除了尚楚就没别人。
二队的人全都惴惴不安起来，他们累死累活半个多月，上周总算捣毁了一个传销组织。谢局那儿前些天暗示他们，这回头功绝对记二队头上，全队欢天喜地盼了好些天，这会儿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谁签的字？谁盖的章？”尚楚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我自己去找他们，不劳烦谢局长，可以吧？”
谢军大怒：“你这什么态度？”
尚楚声音轻却坚决：“这就是我的态度。”
谢军：“尚楚！”
白艾泽接完热水回来，手里捧着一黑一白两个保温杯，一进门就听见谢军拍桌子的声音，他快速环视了一圈办公区，尚楚不在。
一向板正冷静的白sir眉头紧蹙，把保温杯随手往边上的桌子一放，热水洒在衬衣下摆也顾不上擦，迈开大步进了局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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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物证科，白炽灯亮了一夜。
宋尧连熬了两个大夜，总算做完一起犯罪现场指纹提取工作，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关上激光检测仪，摘掉橡胶手套，撑着桌面站起身，眼前三颗金色五芒星飘来转去。
他一愣神，一下子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没一脑袋栽过去。
“宋哥，喝点儿热水......宋哥你怎么了！”新分派来的小徒弟翁施打了壶热水回来，一推门就瞧见自己师傅喝大了似的，摇摇欲坠地靠着桌沿，嘴唇没有丁点血色。
他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去搀着宋尧，紧张地问：“师傅你没事儿吧？怎么样啊感觉？”
“大惊小怪，就是累了点儿，没大碍。”
宋尧摆摆手，拎起水壶往陶瓷杯里倒了杯水，热水揣在怀里才觉得自己活过来点儿。他长舒了一口气，转眼发现自己这刚入职一星期的小徒弟一脸惊恐，眉心恨不能蹙出一个蝴蝶结，两手摆在空中，随时准备上来扶他，活像他熬了个夜就要英年早逝驾鹤归去似的。
宋尧一边忍俊不禁，一边担心这工作强度把新来的小孩儿吓坏，于是端起师傅架子，拍了拍他的胳膊，老神在在地安慰说：“没吓着吧？其实咱们这儿也不是经常熬夜，毕竟是个小城市，没那么多大案要案。也数你来的巧，一来就遇着一起灭门惨案需要善后，这段时间是忙了些，辛苦你了。”
翁施往宋尧的保温杯里撒了把枸杞，又扔了几颗红枣，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正色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应该的！宋哥你放心休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宋尧笑了一声，突然觉着做师傅的感觉也不赖。他老干部似的抿了口热水，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沓材料，吩咐说：“指纹和脚印鉴定结果都出来了，鉴定报告也整好了，你帮我给谢局送去。”
刚才还殷殷勤勤热血上头的小徒弟瞬间蔫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师傅煞白的脸颊又说不出口，只好硬着头皮抱起牛皮文件袋，往门边走了两步又挪回来，犹犹豫豫地说：“吵着呢......”
“什么炒着？食堂开饭了？炒菜了？”宋尧头疼欲裂，捏着眉心问。
“不是，”翁施嗫嚅了半响，才压低声音说，“局长和尚警官吵起来了......”
“什么？！”宋尧高呼，“你再说一遍？”
翁施刚毕业没几个月，初出茅庐的新人对于前辈都有种天然恐惧感，这都一个星期了他还没适应过来，只要宋尧说话一大声，他就禁不住浑身哆嗦。
这会儿他哭丧着一张脸，苦兮兮地认错：“师傅对不起，送报告这点小事我都做不好......我知道这不是一名优秀警员应有的素质，你骂我吧......”
“不是不是，”宋尧放下水杯，也顾不上抚慰心灵脆弱的新人了，双手搭着他的肩膀，“吵起来了？老白在不在？”
翁施怯怯地抬眼，这才发现自己师傅表情似乎不太对劲儿，怎么好像......既兴奋又期待？
“白警官也、也在的，”他小声说，“我刚刚打水路过刑侦队听到大家在议论，好像因为这次捣毁传销组织的案子，本来是给二队记头等，不知道怎么又记一队头上了，尚警官就是因为这个事儿和谢局吵......理论着。”
宋尧双眼冒光，一下子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甚至笑得有点猥琐。
他一把勾住翁施的脖子：“走走走！”
翁施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不明所以：“去、去哪儿啊？”
“看热闹啊！”宋尧嘿嘿笑了两声，“徒弟，今儿师傅就带你见见世面！”
翁施满脑袋都是问号，一头雾水地被师傅往刑侦大队那儿拉走了，走前没忘了捎上那份鉴定报告。
作者有话说：
【再次高亮一下】架空背景，一切警务相关均属虚构，与现实无关。另外，文案标了是校园文，再过两章会倒叙进校园部分

第4章 头等功
“盯梢盯了半个月的，是我的人；”尚楚双手撑着桌面，神色是寸步不退的坚决，“潜伏进犯罪分子内部，带出关键证据的，也是我的人。这个表彰决定什么意思？”
白艾泽站在他身后，一身挺括的风衣还没来得及换，白色衬衣下摆沾了一点水渍。
“我已经尽力争取了，”谢军眉头紧皱，“这是上面的最终批示......”
“行，”尚楚抬手打断他，不耐烦地说，“什么头功爱给谁给谁，无非是公开表扬名字先后顺序的事儿，我不在乎这个，但我需要给我的队员们一个交代，凭、什、么？”
他下颌微收，态度倨傲又无礼，谢军显然真动怒了，拉下脸正要说些什么，白艾泽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尚楚半挡在身后，有条不紊地分析：“二队齐奇，潜伏期间被识破警员身份，抓捕行动被迫提前展开。及时布防接应，我的人；救出二队齐奇，我的人；抓捕犯罪分子，我的人。”
尚楚觉得这个说法挺新鲜，冷笑一声说：“白sir，您是这么算的是吧？吃苦受累挨打的活儿活该我们干，您就负责指挥全局，设置几个路障，等着抓抓人就行，是这意思吧？”
谢军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总算压下了几分肝火，从防风夹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不错，毕竟决定任务成败的关键性决策是艾泽下的。按原定计划，我们也该把你送进窝点内部潜伏，但恰好齐奇意外暴露身份，连带着你也有危险，艾泽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决定提前开展逮捕，亲自去到现场......”
“行了，”尚楚后退半步，总是带笑的脸上难得出现冷肃的表情，“我接受，一切以组织的意思为准，绝对服从命令。”
白艾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捏了捏尚楚的手腕。
尚楚半垂着头，看起来有些沮丧。
谢军看着这两个自己一路带上来的后辈，心情很是复杂，无奈地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后，尚楚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略带讥讽且显得非常冷漠的口气说：“老谢，你也算我半个师傅，你今天和我说句实话，是不是就因为我是Omega，是的话你就直说，我无所谓啊，就是别耽误了二队那群兄弟，把我撤......”
“尚警官！”白艾泽沉着脸，高声喝止道，“宋科长有事找你，让你立即过去一趟。”
谢军吐出一口烟圈，在烟雾袅袅中疲倦地摆摆手：“行了，都出去吧。”
尚楚定定地看着身前白艾泽宽阔坚实的肩膀，几秒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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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门外，十几个脑袋乌泱泱趴门缝边上挤着，木门从里边猝不及防被打开，一干人等吓了一跳，赶紧欲盖弥彰地看天看地看风景。
尚楚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
“啊哈哈......好巧啊哈哈，阿楚你也找局长啊？”被推到第一排挡墙的宋尧讪笑几声，挠了挠脑袋，把翁施推到前面，“介绍下，这我徒弟，新来的，叫翁施，来给谢局送文件。”
翁施一直把尚楚当作偶像，他被推的一个趔趄，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就见着活的偶像站在他面前。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一张脸胀了个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尚、尚警官好，我叫翁施，男，beta，我叫翁施是因为爸爸姓翁妈妈姓施，尚警官我一直很崇拜你，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位Omega警官，也是因为你警校才改变招生政策，同意接收Omega，其、其实我毕业后来新阳警局也是为了......”
“谢谢。”
尚楚冷冷地一点头，径直掠过他走了。
“......你。”
翁施话还没说完，张着嘴愣了半响，直到偶像身上Omega信息素的味道飘远了，他才苦兮兮地问宋尧：“师傅，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师傅？师......傅？”
他喊了几声师傅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看见刚才还嬉皮笑脸说要来看热闹的宋尧敛起了笑意，定定地看着尚楚的背影，眉头轻拧。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宋尧眼底这欲说还休的关切是怎么回事，白艾泽从办公室走出来，宋尧径直拦下他，问：“表彰没按原计划给？”
“嗯。”白艾泽抬手按了按眉心。
宋尧一猜就知道事情原委，皱眉问：“你事先知不知情？”
白艾泽摇头说：“不知道。”
“那怎么办，”宋尧低声说，“这回估计是真难受了。”
翁施没太听懂两人这段对话是什么意思，他顺着白艾泽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定在尚楚身上。
年轻的Omega警官摘下鼻子上那副拗造型用的框架眼镜，又粗暴地脱下针织马甲外套。少了这两样东西，他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似的，原本被框住的恣意和痞气呼之欲出。
衬衣解开两颗扣子，他整个人重重陷进沙发椅里，仰头靠着椅背上，深呼了一口气。
尚楚双眼紧闭，看上去有些疲倦，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被蹭乱了，几根发丝软趴趴地搭在前额，有种脆弱的纤细感。
二队几个队员围上去，垂头丧气地问：“队长，是不是......”
尚楚眼睫动了动，再睁眼时那丝疲倦已经消失殆尽，他痞里痞气地勾唇一笑，拿起手边一本书，往几个队员头上挨个敲了一下，吼道：“哭丧着脸干嘛？今晚桥头撸串去，我请客！”
-
白艾泽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然后拍拍宋尧的肩：“我回去哄哄就好了。”
翁施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哄哄”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发现他师傅表情一僵，接着又迅速地咧开嘴角，笑得很用力：“也对哈哈哈，我瞎操什么心，你哄哄就好了！”
白艾泽离开后，翁施小声地问宋尧：“师傅，‘哄哄’是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要说哄哄？哄哄谁啊？怎么哄哄啊？”
“哄哄哄的，你十万个为什么呐？平时干活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好学！”宋尧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哎对了，你刚对着尚楚那一通表白是怎么回事？来相亲的？”
翁施羞涩地笑笑：“我第一次见着活的偶像，这不是激动嘛。”
“出息，”宋尧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进去送文件吧！”
“啊啊啊——”
翁施被他一巴掌拍进了局长办公室，宋尧轻叹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然后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喊：“尚队，请客带我一个呗！”
作者有话说：
1、关于两位大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大家不要着急，看下去就啥都知道啦；
2、现实部分还有一章，第6章 开始回溯校园部分，本文大概一半剧情在校园；
3、再次高亮【破镜重圆】，给只想看甜宠的同学避雷

第5章 毛毛雨
毕竟是周中工作日，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尚楚到底没太放肆，一群人十点不到就散了。
酒足饭饱从烧烤摊出来，天公不作美，恰好碰上天上飘起了小雨。
“队长，那我们就走了啊！”
齐奇几个人勾肩搭背地朝他挥手。
“行，走吧，”尚楚嘴里叼着根烟，眼睛里含着点醉意，说话含含糊糊，“到家微信说声。”
“你还操心我们呐！”齐奇嘿嘿一笑，戏谑道，“我们可都是一群Alpha老爷们，身强力壮的，谁敢把我们怎么着？倒是你，一朵Omega娇花，走夜路可得小心点喽！”
一群混小子喝点酒就上头，嘻嘻哈哈笑倒在一起。
“滚你们妈的！”尚楚吐了嘴里咬着的那根烟屁股，凶神恶煞地比了个中指，“老子一个人草翻你们！”
“求草！”
“队长我等这天好久了！我自己脱裤子！”
“我屁股都撅好了！”
尚楚笑着骂道：“全给我滚蛋！”
二队队员们嘶吼着乱七八糟的摇滚乐，晃悠着走远了。
尚楚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响才轻轻哼笑了一声：“小兔崽子。”
-
宋尧在一边笑着看这帮人闹，等他们离开了，才慢悠悠地走上前，站到尚楚身边，双手插着裤带，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
尚楚重新掏出一根烟，拢在掌心里点燃了，垂颈深深吸了一口，旋即吐出袅袅烟雾。
“哎，”他眯着眼喊了宋尧一声，“阿尧。”
宋尧转头看他，隔了一层雨雾和烟气，尚楚漂亮的像是水墨勾出来的画里人，一笔落成，精致却丝毫不显羸弱。
“嗯？”宋尧有片刻的失神，“怎么？”
尚楚望着青黑色的天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奇思妙想，突然说：“你说这雨像不像有仙女躲在云彩后头，正朝咱们扔绣花针。”
他说着掏出手机，对着外头的雨帘“咔嚓”拍了一张照。
“你拍这个干嘛？”宋尧不解。
“哦，没什么，”尚楚吸了吸鼻子，把手机塞回裤兜，耸了耸肩道，“给傻逼白艾泽看看，他一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指不定没见过这种雨。”
——我也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呐。
宋尧一愣，兀自按下心里那点儿酸涩的念头，转念又觉着自己跟这儿瞎矫情什么，和个傻逼没两样，于是扬声语调轻快地打趣道：“快闭嘴吧，我就服你们这种穷浪漫，见着点儿什么就恨不得给对方显摆，没见过世面！”
“你懂屁！”尚楚笑着往他胳膊上捶了一拳。
-
宋尧等尚楚抽完第二根烟，看这雨不像是要停的架势，于是问他：“你怎么回？”
“喏。”尚楚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钥匙扣上挂了个狗熊坠子，晃的叮当响。
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那台白色电瓶车：“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呗。”
“带雨衣没？”宋尧接着问。
“没，”尚楚满不在乎地抛了抛车钥匙，“这点儿雨，要什么雨衣。”
雨确实不大，地面都还没湿透，就是细细密密的雨点罩在身上，又黏又湿，难受得很。
车座被打湿了，水珠骨碌碌地结在一起，尚楚从后备箱里掏出那件针织外套，往上头胡乱一抹，戴上头盔跨上车：“走了，你大晚上开车自己小心点。”
他身上就套了件单薄衬衫，十月的秋雨一场比一场下得冷。
宋尧知道他这几年身体不行了，不放心地拧眉说：“我车就停桥下，我送......”
话说出去一半，他就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戛然而止，紧接着又拐了个弯——
“要不打个电话，让老白开车过来接你呗。”
“接什么接，”尚楚吹了声口哨，大大咧咧地说，“走了啊，你注意安全！”
宋尧站在烧烤摊架起的雨棚下，背后是热热闹闹的碰杯划拳声，前头是尚楚在雨雾里渐渐消失的背影。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一边想着秋雨果然冷啊，一边深吸了一口气，一头往雨里扎了进去。
“哎！帅哥！”老板见他没带伞，攥着一把羊肉串，喊了一句，“要不借您把伞呗！”
“不用，”宋尧头也不回地摇摇手，“不冷！”
-
尚楚骑着小电瓶回到花园小区，停好车一看手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好十点半。
花园小区是新阳市中心的高档住宅区，前头正对着商圈、背后靠着人工花园，距离地铁站脚程五分钟。
当然，小区地段好，价格也贵得令人咋舌，一平方要价搁别地儿能买个厕所。
尚楚坐电梯上了十二楼，站在电梯口往两头看了看。
1201是白艾泽家，1202是他家，他也不确定白艾泽这会到底在哪儿。
刚才在楼底下他就观察过了，1201亮着灯，1202倒是黑灯瞎火的。他心念一动，踮着脚猫着腰，做贼似的把耳朵贴在1202屋的门上，听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松了一口气，放心地准备开锁进门。
“咔哒——”
清脆的门锁声响起。
“尚警官，欢迎回家。”
身后传来白艾泽低沉的声音，尚楚正要按密码锁的手指一僵，缓慢地扭头。
1201的房门开了，白艾泽穿着乳白色套头家居服，麻料黑色长裤盖住半个脚掌，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咳咳，”尚楚立刻站直身子，提着嘴角打了个招呼，“嗨，哈喽，我回家啦，哈哈，你也在啊，哈哈。”
白艾泽没什么表情，曲起两指敲了敲门：“过来。”
“要不我先进去洗个澡？”尚楚提议。
白艾泽拿出手机，亮出短信界面摇了摇，语气十分温和：“尚警官今天用我的卡消费了一千三百八十六元，我认为我们应该就债务问题进行商讨。”
“......记账！全记账上！”尚楚揉了揉鼻子，往1201那边走，低声说，“反正我欠你八百多万，也不差这一千两千的......”

第6章 淋雨
家里两只狗崽子听见“啪”的关门声，瞪着小短腿跑到门边，疯了似的往尚楚身上扑。
尚楚大笑着蹲下身，在楚楚和小白头上各自呼噜了几下：“哎哎哎，我这浑身是水，等会再和你们玩儿！”
楚楚嘴里叼着个毛线球，尚楚从狗嘴里把球抢过来，抬高胳膊，往客厅里一抛，两只狗子争着抢球去了。
白艾泽从厨房给他端来一杯温水，尚楚接过杯子仰头喝了。
他满身的烟酒气，脸上身上都挂着雨水，倒显出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
一滴水珠欲掉不掉地挂在他下巴尖上，白艾泽抬手接住，然后拿毛巾一点点擦干他的脸。
尚楚微仰着脸，他这一天抽烟喝酒还冒雨开车，刚才回家一路上都想着肯定又得被白艾泽教育，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数落他，反而还对他格外温柔，他实在不是个能憋住话的性子，干脆自己开口问了，“你怎么不说我？”
“说你什么？欠着债还那么嚣张，明目张胆地在外面花债主的钱？”
白艾泽一只手托着尚楚下巴，另一只手拿毛巾擦拭他的后颈。
“......”尚楚额角跳了跳，“我会还你的！”
“那还有什么？”白艾泽偏偏明知故问。
“就那什么呗......”尚楚自觉心虚，底气不足。
“就这么喜欢找骂是吧？”白艾泽手背往他下巴上轻轻一拍，“水放好了，洗澡去吧。”
两只狗子玩疯了，绕着茶几追来赶去，嗷嗷直叫唤。
“白sir，给下碗面呗。”
尚楚本来就肠胃不好，晚上光顾上喝酒了，主食一点儿没碰，这会儿觉得胃里烧的慌。
“嗯。”白艾泽应了一声。
尚楚咧嘴一笑，得寸进尺道：“再加个荷包蛋行不行，要溏心的。”
“不行，”白艾泽斩钉截铁地拒绝，“不消化。”
“破事儿真多，”尚楚撇嘴抱怨了一句，光着脚进了浴室，磨砂玻璃门关上又打开，他从门后冒出一个脑袋，朝厨房的方向喊，“白sir，外头都下雨了，你怎么不想着去接我回来！”
等了半响，尚楚才在嗷嗷的狗叫声中听见白艾泽沉静的声音：“我答应过你。”
尚楚一愣，然后轻轻关上门，躺进放满水的浴缸中，水温正好。
他接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在氤氲的水汽中想起有年冬天，首都下了一场暴雨，他跟着师傅去山里出外勤，别人都说天气恶劣山路难走，队伍里带着个Omega怕是要拖后腿。
尚楚穿着军用雨衣，一个字不多说，背着最重的行军包，走在队伍第一位。
犯罪现场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一个脚印都没留下，尚楚敏锐地在一块山石后找到了犯罪嫌疑人遗落的一枚尾戒，成为了关键性证据。
下山后他就病了，高烧不退，窝在白艾泽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说：“我不怕淋雨，我不是......不是没有用的Omega，我真的不怕......”
白艾泽贴着他的额头，和他鼻尖相抵，轻声说：“可以，阿楚，你可以淋雨。”
......
尚楚双臂沉入温暖的水中，仰头靠在浴缸壁上，无声地笑了。
-
白艾泽没有煮面，砂锅里煲了一晚上的干贝排骨粥，这会儿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楚楚和小白顺着香味跑来，扒拉着他的脚踝讨食，白艾泽居高临下，说：“不许闹。”
两只狗崽子嗷呜个不停，一副不给吃的就捣蛋的架势，白艾泽摇摇头：“怎么和里头那个小混蛋一样，这么难缠。”
说着，他从橱柜里拿出一根棒骨磨牙棒，让两个小家伙叼着抢去了。
尚楚洗完澡，穿了一件老头背心汗衫从浴室出来。
他这人一贯不讲究，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平时在家穿衣打扮就和胡同里的遛鸟大爷差不多。
“有粥啊！”尚楚甩了甩湿头发，一屁股坐在餐桌边，“好好好，喝粥好！”
“吹头。”白艾泽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皱眉说。
尚楚捧着碗，一心只想着他的粥，耍赖说：“你帮我吹吹呗！”
一条干毛巾兜头罩住尚楚，白艾泽说：“自己来。”
“白sir，小白，”尚楚像掀盖头似的掀起毛巾一角，从底下露出半张脸，眨着眼睛卖乖说，“艾泽，艾泽哥哥，你帮我擦擦好不好？”
白艾泽心里明白的很，这混账东西就是故意的，但他被这双眼睛一盯，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于是叹了口气，任命地帮尚楚擦起头发来。
尚楚翘着二郎腿喝粥，时不时还指挥白艾泽下手重了，甚至还能拨出点儿功夫逗狗。
排骨粥喝下去半碗，尚楚突然问：“几点下的雨？”
白艾泽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九点五十三分。”
尚楚放下碗，转头定定地盯着白艾泽，看了半响才说：“白sir，我就知道你在等我。”
白艾泽动作一顿，也不否认，只是抬了抬下巴：“吃完，别半夜嚷嚷肚子饿，我可不管你。”
尚楚笑得眼睛弯弯，双臂环住白艾泽的腰：“雨一下起来你就在等我了是不是？热水和粥也是早准备着了对不对？”
他笑得像只狐狸，性子也像狐狸，滑不溜秋的，叫人抓不住，又挠的你心里痒。
白艾泽一把揉乱他的头发：“多嘴。”
“白sir，”尚楚晃着脚丫子，放肆又得意地说，“你怎么这么喜欢我啊？”
白艾泽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闷笑了一声，没说话。
尚楚心情愉悦地喝完了一碗粥，白艾泽用毛巾轻轻擦掉他耳朵里残留的水分。
“白sir，如果我一直没回来，你会不会去接我啊？”
“会，”白艾泽说，“抓回来按床上揍一顿。”
“不是你自己说我可以淋雨的吗？”尚楚轻轻踹了他一脚，“怎么着？反悔了？”
“阿楚，你可以淋雨，”白艾泽像逗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但你要让我看到你。”

第7章 楚楚和小白
一碗热粥进了肚，尚楚总算觉得胃里舒服了点儿，浑身经络都舒展了。
他满足地揉了几下肚子，翘着脚靠在沙发上。
小白和楚楚为了抢一根大棒骨头，在地上翻来滚去咬作一团，尚楚笑得乐不可支。
楚楚是白艾泽花重金买来的一只柯基，两个月大时接回来的，小家伙不仅屁股大，脾气也大，谁要是不理它就生气，气极了还喜欢拿头拱你。白艾泽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楚楚”，尚楚表示抗议，但在白艾泽的高压政策——实际是债务威胁下，反抗无效。楚楚这狗东西越长大越皮，带去宠物店里洗澡，店员都说没见过这么活泼的狗子。
楚楚八个月大的时候，尚楚在地下车库捡到了小白——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土狗，看模样是博美和田园犬的串。当时小狗崽缩在他的电瓶车前轮边，尚楚起初没注意，险些从它身上碾过去。小家伙脏兮兮的，一条腿带着伤，有个指甲盖那么大的溃烂。尚楚抱着它去宠物医院看病，医生说从骨龄看它还不到三个月。所幸小土狗生命力顽强，治好了病后活蹦乱跳，还很能看人眼色——它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当家的，见了白艾泽就摇尾巴撒娇，不要脸的很。
尚楚把小土狗抱回了家，报复性地起了个名字叫“小白”，白艾泽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只是每次看见小白和楚楚翻滚在一起，眼神都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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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不愧是流浪过的土狗，打架斗殴的水平比贵族犬楚楚高多了，没多久就制服了楚楚，把楚楚压的嗷嗷直叫唤。
尚楚捧腹，喊道：“白sir，你的狗被我的狗压了！”
白艾泽非常镇定，不慌不忙地回答：“很好，小白压楚楚，符合实际情况。”
尚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指的是什么，他脸颊有点发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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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正在收拾厨房，尚楚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白sir修长挺拔的背影。
厨房暖黄的灯光罩在他身上，白色针织衫边缘泛起一层细细的绒边，他脖颈微垂，在光下显出一种玉石般的质地，弯出一截利落的线条，隐进宽松的衣领中。
尚楚眨眨眼，在闪烁的光晕中有些刹那的恍惚，竟然开始怀疑这个场景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白艾泽是按照Alpha里最标准的样子长的，他家世显赫、能力超群、英俊挺拔，在学校时是风云人物，在警局是警界精英，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康庄大道、锦绣前程。
他理应在荣耀加身、光环笼罩，在拥戴和赞誉中平稳地迈向青云之上。
尚楚垂下眼睫，扯了一个抱枕盖住自己的脸。
其实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尚楚经常梦见这样的场景。
就像今天这样，他和白艾泽有自己的家，有暖色调的灯和柔软的布艺沙发，白艾泽叫他阿楚，和他说我爱你爱得要命。他在白艾泽的低语中惊醒，睁开眼只有墙皮脱落的黑灰色墙壁和满地的空酒瓶。
这样沉梦和骤醒的过程重复了无数次，尚楚一度过得非常混乱，昼夜晨昏在他看来没有差别，他不知道那个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过得乱七八糟的自己是真的，亦或是那个拥有暖色灯光、布艺沙发和Alpha爱人的他才是真的。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尚楚掀开抱枕，静静看着天花板，耳边突然响起很多嘈杂的声音：
“尚楚？比较突出，但不推荐，毕竟他是Omega。我们还有更好的人选......”
“白艾泽又是第一？太变态了吧？哎你说那个尚楚他气不气，成天和白艾泽较劲，还不是处处被压一头？”
“你听说没？就尚楚他爸，杀过人呐，就这种杂碎的儿子还考警校？想想都好笑。”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吗？水沟边的臭虫见过没？看你一眼是觉得你可怜，可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巴巴地黏上来，臭不可闻啊尚楚。”
......
尚楚的瞳孔越来越紧，他翻了个身，侧卧在沙发上，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森凉的弧度，双肩紧绷，蝴蝶骨凸出。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那段混乱不堪的过去和恶毒刻薄的言语，通通都不要再想。
-
“回房间睡。”
白艾泽以为他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俯身捏了捏他的耳垂。
尚楚安静地躺着，眼睫微微颤动。
“阿楚，”白艾泽捏着他的后颈，轻声说，“听话。”
尚楚皱了皱鼻子，含含糊糊地说：“你抱我进去，再亲一下......”
白艾泽听他这装乖的声音就知道这混账东西是装的。
尚楚起床气大得很，要是他真睡着了，被这么一吵早开骂了，哪儿能这么黏糊糊的要抱要亲。
他扬了扬眉，朝卧在电视柜边的小白招招手，白色小土狗甩甩尾巴屁颠屁颠地跑来，白艾泽抱起小白，把狗子毛茸茸的屁股对准尚楚的脸，准准地放下去。
“乖，陪你爹睡会儿。”
小白扭了扭屁股，嗷嗷叫了两声。
“......滚滚滚，”尚楚黑着脸赶走小白，“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几根狗毛，竖着拇指说，“白艾泽你牛！”
“不装了？”
尚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珠一转，忽然伸手揽着白艾泽肩膀，把脸往他脖子上、下巴上乱蹭。
“尚楚你这是袭警！”
白艾泽想躲，尚楚不依不挠地追着他，把脸往他身上胡蹭。
最后白艾泽被闹的实在没办法，拦腰把尚楚一把扛在肩上，一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压着嗓子问他
：“还闹不闹了？”
尚楚趴在他肩上哈哈大笑：“蹭你一身狗屁股味，哈哈哈哈哈......”
白艾泽额角狠跳两下，把尚楚扔到沙发上，快步往房间里走。
“白sir，去哪儿啊？”尚楚明知故问。
“洗澡！”白艾泽说。
“臭毛病！”尚楚笑得直不起身，抱起小白嗅了嗅，“白啊，你臭吗？不臭啊！”
小白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表示赞同。
一边被冷落的楚楚扭着屁股跑过来争宠，想要跳上沙发，无奈柯基先天不足，两条小短腿扒拉了半天也没扒拉上去，倒是自己把自己整生气了，吭哧吭哧地拿头顶尚楚的小腿。
“你和你那主人一个样，”尚楚弯腰抱起楚楚，在它额头上点了点，“脾气真大！”

第8章 发烧
白艾泽从浴室出来，在书房看到了尚楚。
他站在玻璃橱柜前，专注地看着里面摆放的东西。
橱柜很大，他们两人共用，一人占一半位置。
尚楚的那半边柜子里乱七八糟的堆着各种杂书，漫画小说杂志什么都用，甚至还插了几本《故事会》，中间两层整齐地摆放着奖章和奖杯，上面大多写着白艾泽的名字；白艾泽的那半边柜子整齐多了，刑侦类、心理类专业书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正中间那层空空荡荡，什么奖章也没有，只有一张尚楚的照片。
白艾泽站在门边，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尚楚的背影。
他知道尚楚今天不好受，为了捣毁那个叫“阳光绿叶”的传销组织，他一个多月没有睡过好觉。
阳光绿叶在新**深蒂固，核心管理层就有八十多人。上个月两名大学生暴尸河岸边，尸检显示两名Omega死前曾遭遇性侵，是被殴打虐待致死，警方调查发现两位，学生事发一周前曾向同学推荐过“阳光绿叶”化妆品。上头闻讯震怒，下了死命令，必须把阳光绿叶从根上给铲除了。
这个任务落到了二队手里，尚楚亲自盯了一个星期的梢，安排了齐奇潜进组织内部，全队人耗心耗力，最后一举端灭阳光绿叶老巢。
虽然最后有些计划外的意外出现，但好在有惊无险。
然而他和他的二队盼了那么久的表彰，被一纸文件无情地打破了。
-
尚楚从玻璃橱窗中看见了白艾泽，他转身对白艾泽笑笑：“洗完澡了？”
“嗯。”白艾泽点头。
“我说你这种精英家庭的大少爷就是事儿多，”尚楚两手插着裤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晃悠着朝外走，“你说你一天要洗多少次澡啊？费不费水......你干嘛？”
就在他经过白艾泽身边，即将和他擦身而过时，白艾泽突然扣住他的手腕。
白艾泽定定地看着他，沉默半响，才轻声说：“别难过。”
尚楚“扑哧”笑了一声，虚靠着门框，说：“你还不了解我啊，要是这点事儿都受不了，我早崩溃八千多次了。”
白艾泽盯着他浅棕色的瞳孔，里头像是罩着一层水雾似的，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尚楚头顶上揉了一把，张开双臂问：“要不要抱你回去？”
“好啊，”尚楚眨眨眼，手脚并用，挂在白艾泽身上，“白sir，再啵一个行不行？”
白艾泽托着他的屁股，稳稳当当地往房间走，侧头在他尚楚锁骨的位置亲亲吻了吻。
“当然可以，尚警官。”
-
晚上淋了雨吹了风，下半夜尚楚有些发热。
他早年间用了太多药，对身体损耗太大，这几年恶果愈发明显起来。
白艾泽给他冲了退烧药，尚楚喝完了，脸色潮红地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关窗的白艾泽。
“别瞎看，”白艾泽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闭眼睡觉。”
“睡不着。”尚楚眨眨眼，嗓音有些干涩。。
“睡不着也得睡。”白艾泽斩钉截铁地回答，“闭眼。”
尚楚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白艾泽，他的Alpha身形高大，背光站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了烧，他头昏脑胀，那种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混沌感又来了。
“艾泽，”尚楚把脸颊贴在白艾泽手掌，声音很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梦境，“你是不是真的啊？你会不会走啊？”
白艾泽心头一紧，在床沿坐下，叹息着说：“阿楚，是我。”
“我觉得很累，”尚楚定定看着他，片刻后轻轻说，“我不想争第一名了。”
“嗯，”白艾泽单腿撑着床，从上方俯身吻他，“如果你不想淋雨，就回到我身边。”
尚楚被困在白艾泽双臂和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中，这个姿势让他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他觉得很安全。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白艾泽的嘴唇，说：“你没有错，谢局也没错。这次行动险些失败，是一队力挽狂澜，其实我都知道的......”
“不说这个。”白艾泽含着他的下唇打断。
窗外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砸在窗檐。
物理课本上说水可以导电，尚楚觉得有细小的电流从指尖爬起，逐渐蔓延至全身。
“听说发烧的人身体里会更热，”尚楚曲起膝盖，在白艾泽腰间摩擦着，“你要不要进来试一试？”
白艾泽亲吻他的动作一顿，瞳孔幽黑，仿佛融进了如墨的深夜里。
“不闹，你在生病。”
他按住尚楚捣乱的一条腿，用哄孩子的语气说。
尚楚歪着头，他确实像只狐狸，无论是耳边挟着的一抹潮红，还是眼尾上挑的弧度都像。
“不试啊？”他遗憾道，“可我都闻见Alpha信息素的味道了。”
白艾泽凝视着他，不发一言。
“口是心非啊，白sir。”
尚楚笑着说，然后灵活地顺着床往下滑，鼻尖掠过白艾泽的脖颈、胸膛和小腹。
舌头是软的、热的、滑的，吮吸的时候有细弱水声。
白艾泽微仰起头，喉头重重上下滚动着，喉间压着热度惊人的粗喘。
艾草特殊的馨香气味开始在封闭房间中肆无忌惮地蔓延。
尚楚信息素的味道很弱，他曾经打过太多损耗根本的针，现在几乎闻不出味道。
但他是尚楚，哪怕只有一丝气味，对白艾泽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在尚楚一个吞咽的动作后，白艾泽腰眼发麻，他实在忍无可忍，捞起尚楚，把他困在身下，喘着气说：“胡闹！”
尚楚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水渍，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在乱来，反而挑衅地伸出舌尖，把嘴唇边的一点粘液卷进自己嘴里：“你的东西。”
白艾泽咬着牙，眼睛里有极具侵略性的光闪烁着。
“白sir，只在奖项上压我怎么够，在床上也得压我才行啊。”尚楚丝毫不觉得危险，自发自觉地拿双腿蹭掉自己的裤子，“做吧，白sir。”
白艾泽胀的就快要爆炸，扣着他的腰，狠狠地撞了进去。
-
结束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尚楚还发着烧，白艾泽没有做的太过火，最后草草放过了他。
胡闹了一场，淋漓尽致地出了汗，尚楚的烧反而退了。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任凭白艾泽抱着他到浴室里清理，又把他抱回床上。
雨停了，但白艾泽怕凉气进来，依旧没有开窗。
房间里是一种特殊的体液气味，味道很重，尚楚半眯着眼，不耐烦地说：“臭啊......”
白艾泽在他光裸的背上拍了拍：“睡觉。”
“你总/射/那么多，味道好大......”尚楚不满地抱怨，又嘟囔了几句别的什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傻。”白艾泽亲了亲他的额头，抱着他的Omega，在清晨的闹铃响起之前，抓紧时间睡最后两个小时。
尚楚靠着他的胸，呼吸平稳，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
他沉进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
青训篇

第9章 第一名
七年前，首都。
十二月中旬，正值隆冬，前半夜下了小雪，后半夜积雪化了，地面湿漉漉。
清晨六点半，街道上路灯准时关闭，但天色依旧黑沉沉的。
手机闹铃响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尚楚被震醒了，他翻了个身，挣扎着睁开眼睛，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拿起手机关闭飞行模式，大屏上显示昨晚有十多个未接电话。
来电的都是同一个号码，158开头，2534结尾，最后一通电话打来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八分。
尚楚没去理会这个号码，手指习惯性地划开短信界面，收件箱里除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验证码和推销六合彩的垃圾信息，还有一封被手动置顶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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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同学（考生号：201220611415），恭喜你已成功录取进入2012-2013年度首都警察学校青训营，你的录取位次为：1位。本次青训持续三个月，请于12月16日（周六）上午9：00-12：00前往首都东郊警务基地报到，未准时报到则视为退出本次青训。报道材料：本人有效期内身份证件、准考证、一寸照片三张。如需咨询，请拨打0583-02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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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对着这封已经看了八百多遍的短信傻不愣登笑了会儿，一分钟后，显示光暗了下去，他从漆黑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头发压得七零八落，眼皮有些肿，一边嘴角挂着干涸发白的口水印。
嘿，小伙子还挺帅。
他不知道怎么得出了这个结论，眉梢一挑，掀开被子坐起身，边伸了个懒腰，边扭头往窗外望了一眼。
后门那颗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枣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对面住户阳台上晾着的平角内裤结了霜，天上堆积的云则显出一种浓郁的铅灰色——让尚楚想起昨晚吃的过期面包，用指头一拧恨不能滴出腐水来。
这时候，一阵风裹挟着寒气从窗子“呼啦”涌进来，尚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手臂一挥，捞起床尾堆着的毛衣长裤，整个人缩进被窝里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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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识来说，秦岭淮河线以北的地方都该安暖气，尚楚家也不是没有，只是暖气片早八百年就坏了。他十来岁那会儿，有次在屋里生生冻发烧了，头晕脑胀流鼻涕的，裹着被子躲到床底下也不顶用。后来是楼上的张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他弄了包过期三九感冒冲剂，也亏得是尚楚命硬，没烧死也没烧傻，喝了这过期药水之后还真好了个七七八八。
病好之后，尚楚揣着他的小零钱袋，到巷口找了个修小家电的，人家上门检查了，说你这设备都老坏了，从管道到散热全得换新的，零零总总算起来五百块搞定。
十来岁的尚楚已经颇有经济头脑，他在草稿纸上认真演算了两遍，最后觉着还是算了。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也不是天天都用得着暖气，真正冷的日子也就那三五十天，为这花大几百，不值当。
后来他长大了，渐渐习惯了冰凉的床铺，也渐渐不那么畏寒，窗户关的严实点儿，捱一捱那三五十天也就捱过去了。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十四岁，那年他分化了，第二性别是Omega。之后他再也不关窗，比起裹着冰渣子的凛冽寒风，他更讨厌劣质Alpha信息素药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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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下了床，尚楚做的第一件事儿是抽烟，一是为了驱寒，一是为了过瘾。
他上网探听了消息，都说进了首警青训营就相当于蹲大牢，蹲的还是生存条件最差的那种，在里头抽烟是不可能抽烟了，被教官抽巴掌还差不多。
某个深水论坛上有位前辈，当年青训营选拔出来的，首警毕业生，在匿名区写了首打油诗，生动形象地描述了在青训的艰苦生活：
吃饭多剩两粒米，饭后罚跑五公里；要是说句操你妈，生不如死爆菊花。
尚楚当时正抱着手机在蹲坑，看见这句话立即后门一紧，手机差点吓得掉坑里去，心有余悸的同时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对这位前辈的钦佩之情——他们想考警校的大多语文学的不怎么样，这位前辈三言两语就描绘了一副生不如死的场景，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实属人才。
再过没几个小时他也要进去体会生不如死的艰苦生活了，可不得趁这会儿时间多抽几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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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牙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来电显示还是那个158开头的号码，尚楚把牙刷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按了挂断。
半分钟后，158再次来电。
尚楚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瞬间烦躁了起来，一股无名火“噌”地窜到了头顶，满嘴薄荷味牙膏沫儿也没能让他舒服一些。
来电人不依不挠，摆明了要是他不接这个电话就不会罢休。
“操！”
尚楚骂了一句，吐出嘴里的白沫，深吸一口气，然后接起电话，语气硬梆梆的：“干嘛？”
“你......你先给我打两百......”那头传来一个醉意浓重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划拳声，“两、两百！行不行？”
“没钱。”尚楚斩钉截铁。
“不、不是,你听我说哈，我十五号就去上班了，钱，我借的，上、上了班我就还、还你......嗝！”
他说着打了个荡气回肠的酒嗝，尚楚几乎觉得那股混杂着酸咸和腥臭的气息穿破手机听筒扑面而来，他几欲作呕，冷着脸一字一字地说：“我、没、钱。”
“你、你没钱？”电话那头的人问，“那怎么办吧......”
“怎么办？”尚楚冷笑一声，阴着脸说，“你可以去死啊。”
“你叫我去死？我操你妈了个......”
后来他再骂些什么尚楚也不知道，他直接按了关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也阻断了那头的烟酒气和划拳声。
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脸，长得是不错，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在学校里也是个常收Omega情书的英俊少年。
就是眼睛生的不好，眼神里装满了绝望且阴郁的愤怒。
尚楚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从毛孔往里钻，丝丝缕缕渗透进身体里每一个细胞。
他深呼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在氤氲飘散的烟雾中使劲扯了扯嘴角，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勉强能算得上阳光明媚的笑。
“尚楚同学，考生号201220611415，恭喜你已成功录取进入2012-2013年度首都警察学校青训营，录取位次为：1位。”
他对着镜子流利地背出这段话，屈起两指扣了扣镜面。
“听见没，尚楚，你是第一名。”
作者有话说：
今早修了一下文~改动了一下章节序号~除了一些增补，主要内容没有变

第10章 冤大头
尽管围了条厚围巾，尚楚走出楼道的时候还是被冻了一激灵，他缩着肩膀哈了一口气，白雾从眼前飘散起。
“真冷啊......”他轻声感慨一声，拉紧双肩包背带，快步穿梭在巷子里。
尚楚住的地方是城中村，在大首都挺中心的位置，如果从繁华商圈背后的小巷往深处走，就会发现精致奢侈品店面和耀眼霓虹灯环绕下，还有一片污水遍布、垃圾堆积的阴影。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一个表情，眉毛和嘴角向下耷拉，眼底聚着不散的淤青，说话必须带脏字......他们永远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毫无生气。
每个人都盼着拆迁，盼着发一笔横财，然后风光搬到整洁明亮的居民小区，但政府说要拆迁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巷子矮墙上红墨水写的巨大“拆”字已经褪了色，至今还没有任何动作。
城中村的住户们等着等着就清醒了，渐渐也不再做什么发财梦，毕竟这地方连清洁工都不愿意来，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提到这里都要捏着鼻子，仿佛臭不可闻。
就这种腌臜的城市蛀虫，不被赶出首都就不错了，哪能指望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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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绕过地上一个结着碎冰的水洼，在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咬一口包子吸一口烟。
这地方路不好走，狭窄的小巷毫无章法地交织在一起，说是城市迷宫也不过分，要是一不小心进错了巷口，七拐八拐出去后可能就离目的地十万八千里了。
尚楚熟练地在第三个巷口右拐，前头拐角隐隐传来说话声：
“帅哥，走这条路要给过路费的，这是规矩。”
“看你这气质、这打扮，也不像是这儿的人。这样吧，我们也不欺负你一个新人，给打个半折，过路费就收你300，够意思吧？”
尚楚听笑了，这两人的声音他可太熟悉了——楼上王奶奶家的双胞胎孙子，阿龙阿虎两兄弟。他们爹妈前些年去南边一个煤场打工，后来发生了塌方，夫妻俩人不明不白地客死他乡。这俩兄弟还没满十八岁，早把少管所混的和自己家似的，是城中村挺臭名远扬的痞混子，偷鸡摸狗拦路打劫都算小事儿了，据说早几年还捅过人。
尚楚刚搬来的时候也被他俩劫过道，但他们撞上了硬茬子，被尚楚一顿暴揍后打怕了，见了尚楚就绕道走。
今儿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一大清早非往巷子里钻，撞上了这俩流氓。
尚楚叼着烟、提溜着包子往前走，在转角一拐，一眼就见着那“倒霉蛋”正被俩人一左一右围着按在墙上。
阿虎说的没错，这倒霉蛋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
他身量很高，比阿龙阿虎高出一个头不止，侧脸线条凌厉流畅，眉骨比一般人高一些，鼻梁高挺，穿着一件黑色羽绒外套，双腿修长笔直，球鞋是尚楚知道的一个牌子，限量版，价格五位数。
这个人有种冷漠精致的英挺，光是垂眸站在那儿，就和这个肮脏的地方格格不入。
“多少？”
倒霉蛋抬起眼皮，冷冷冰冰地问了一句。
尚楚在拐角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倒霉蛋人高腿长的，双腿肌肉线条也匀称结实，打起来不一定会输。
“三百！妈的！”阿龙按着他的肩膀，恶狠狠地说。
倒霉蛋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愤怒或是害怕都没有。
就在尚楚以为他们要大打出手的时候，倒霉蛋冷静地点了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皮夹，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里面取出三张粉色票子。
“......”
好嘛，感情是个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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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喜不自胜地接过钱，胡乱折了两折，刚要塞进裤兜，就听见巷尾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哟！这不是龙哥虎哥吗？一大早就开业呐？”
尚楚掐了烟，咬了一口热包子，单手插兜正朝这边走。
“小尚哥？”阿龙一愣。
“要个五块十块的就差不多了，”尚楚吸了吸鼻子，眼神从阿虎手里那几张红钞票上扫过，“这就过分了吧？”
“哥，”阿虎凑到他耳边，一脸悲痛，低声说，“我奶病了，再没钱看病就死了！”
“你奶迟早被你气死！”尚楚冷冷道，这孩子撒谎不打草稿，他昨天还见着王奶奶在楼底下捡空瓶，身体硬朗的不得了。
“那......”阿虎又往倒霉蛋手里塞回去两百块，痛心疾首地说，“这样行了吧？”
“小尚哥，”阿龙略显阴冷的双眼盯住他，“你还不了解这儿吗？规矩就这样，要是想安安全全的，就别往这儿走。咱们可以和外头那些上等人井水不犯河水，但进了这里算他们倒霉，破点财消灾也是应该的。”
尚楚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阿龙，这口才不输外头那些上等人啊？”
他语气戏谑，但仔细听就能听出其中夹杂的讥讽和冷漠。
其实阿龙说的没错，城中村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也许和约定俗成的道德、墨守成规的法律相悖，但在这个狭窄拥挤的地方，几百号人就是靠着这套法则生存下来的。
尚楚非常明白，只要这些地痞流氓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大多时间是不理会这种事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进入首警青训营的第一天，“将来我也许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员”的心理暗示无形中往他身上添了一分责任感和使命感。
尚楚歪了歪头，笑着说：“你这是和我说什么鸡巴歪理呢？”
阿虎胆子小点，赶紧站在中间打圆场：“小尚哥！这人这么有钱，也不差这一百两百的！本来我们没想弄他，是他一直在这附近转来转去，谁知道安没安好心！”
尚楚这才把目光移到了墙边那个倒霉蛋身上，看上去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长相非常英俊——就是英俊。这个年龄的少年多数还没长出分明的骨骼轮廓，脸上总混杂着一种圆润的稚气，但他下颌线条十分利落，鼻骨和眉骨都生得非常挺拔，因此眉眼比一般人看上去更加深邃一些，隐约能够看出属于成年男性才有的英挺气质。
“哎，要不要帮忙？”尚楚问。
倒霉蛋的视线从尚楚手里的半个肉包，慢慢游移到他沾着油的嘴角，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彬彬有礼地说：“谢谢，不用。”
尚楚挑眉，估计这怂包是要面子，不好意思求助。
他还没说话，就看见怂包把手里的两百块重新递给阿虎。
阿虎傻了：“啊？”
“治病。”倒霉蛋言简意赅地说。
尚楚闻言有些惊诧，抬眼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尚哥，”阿虎拿不定主意，扭过脖子丧着脸问，“我能不能收啊？”
“关我屁事。”
尚楚把剩下小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生出一种“原来我才是傻逼”的感觉，这男的就是个冤大头兼圣父玛丽亚，他倒成了多管闲事的那个。
他拍了拍手，吹着口哨晃出了巷子。
身后，圣父玛丽亚的声音传来：“请问东郊怎么走？”
阿龙凶恶地回答：“问路啊？一百！”
尚楚“切”了一声，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空瓶。

第11章 公厕
东郊是一块警务基地，各警校拿来给学生做训练基地用的，每年首警的青训都办在这里。
青训——听起来有点儿冬令营的意思，但实际可以说是提前批，在全国高三生里先把好苗子挑出来，选拔一批人，从十二月到次年三月进行集中培训，青训结业时有次考核，通过结业大考，就相当于提前拿到首警的录取通知书，只要六月高考能过本科线，就能进首警。
东郊位置偏僻，521路公交坐到终点站，尚楚下了车，举目四顾尽是一片大荒地，时不时有开着拖拉机的农民伯伯从路边经过，带着绿色棉帽朝他乐呵呵地笑，再留下一屁股滚滚黑烟。
“......”
饶是他方向感再好，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确实有点儿找不着北。
就在他在公交站原地打转时，下一辆521路公交缓缓驶来，车上跳下来一个少年，高高帅帅的，左耳戴着一枚亮晶晶的耳钉，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穿着一件深蓝色冲锋外套，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满脸写着兴奋和期待。
他先是跺了跺脚让身体暖和点儿，然后重复了和尚楚刚才一模一样的过程——扭着脖子张望一圈，脸上期待的神情渐渐被懵逼取代，接着被拖拉机尾气呛得直咳嗽。
尚楚靠着站牌，心里觉着有点儿好笑。
少年挠了挠头，转头才看见这儿还有一人，他双眼“噌”地亮了，重新点燃了希望的小火苗，走上前来问：“同学，东郊警务基地怎么走啊？”
“同学，”尚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拢在掌心里点燃了，垂头吸了一口，“好巧，我也在找这地儿。”
少年眼里的小火苗刚点燃就熄火了，他问：“你也是来参加首警青训的啊？”
尚楚点点头，又看了看随身带着的电子表：“九点二十了，距离我们被开除，只剩不到四小时。”
“扑哧——”少年被他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自来熟地搭上尚楚肩膀，“你叫什么名字啊？认识认识呗！”
属于Alpha信息素的味道扑鼻而来，尚楚不太习惯这样近的剧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尚楚，风尚的尚，朝秦暮楚的楚。”
“我操！你就是尚楚？！”少年显然是个神经大条的，不仅没意识到尚楚避让的动作，反而搂着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亲昵，“你就是那个第一名？！牛逼啊！”
“谢谢，还行。”
“我是宋尧，”少年乐呵呵地自我介绍，“就那个......尧舜禹的尧。”
“哦，你好。”尚楚点点头。
宋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尚楚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想了想人家都这么热情了，相比之下他好像显得有些冷淡，是有点儿没礼貌了，于是又硬生生憋出一句：“nice to meet you？”
宋尧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nice to meet you too，how are you？”
“......”尚楚接话，“I&#39;m fine and you？”
“I......I......”宋尧唉了半天也没唉出半个单词，“下句怎么接来着？”
尚楚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我也只背到这里。”
这段中英夹杂、十分国际化的对话来得莫名其妙，俩人都是满脸问号地盯着对方，边上一个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过，他们被乌黑尾气喷了一脸，脸对脸咳了半天，抬眼见着对方的狼狈样子，同时笑出了声来。
“哎，”宋尧撞了撞他的肩膀，“你真没听过我啊？宋尧！我就是那个第三名啊！总分差你十三分那个！”
尚楚一愣，摸了摸鼻子，他还真是不记得了。
他一向只关心第一名，榜首以外的名次，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
宋尧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答案了，大咧咧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咱们现在重中之重是找路！”
尚楚点点头，朝前方伸出一只手：“请找。”
前头是片玉米地，宋尧踮着脚张望了两眼，感慨道：“赫鲁晓夫都没见过这么多玉米......”
尚楚心里刚想着这小子还挺有文化，估计文化课学的不错，那边就看见宋尧对着玉米地拍了个微信小视频，然后给那头的人发语音说：“老爹，让赫鲁晓夫看看，好多玉米！”
“......”尚楚忍不住问，“谁是赫鲁晓夫？”
“我家养的博美狗，特爱吃玉米。”
尚楚语塞，片刻后问：“一只狗为什么要叫赫鲁晓夫？”
“我家老头起的呗，”宋尧一脸理所当然，“你也觉着这名儿拗口是不是？要我说啊，还不如叫旺财！”
尚楚真诚地建议：“还是赫鲁晓夫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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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实在不好找路，俩人结伴往一条比较平整的路走，中途遇见一个从城里赶集回来的好心大爷，开着拖拉机载了他们一程，把他们准时送到了警务基地大门口。
两个人谢过大爷，往大门边的报到处走。
这次全国录取进青训的一共只有四十来人，报到处就摆着一张桌子，后头坐着一男一女，有四个学生正在填表。
“叫什么名字？”
“宋尧！”
“尚楚。”
女人对着一张名单找到了他们的名字，在后头打了个勾。
尚楚特地留意了一眼，名单上已经有一半人的名字打上了勾，看来他们来得还不算晚。
“证件和照片，”女人敲了敲桌面，“拿笔填个表，等会儿去领衣服和被子。”
旁边坐着的男人分别给两人递上一张信息表和一把笔，尚楚和宋尧交了身份证和证件照，拿着纸笔到边上的桌子填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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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能带！”
“老师，这我带着切水果的！”
“不行，没收了！”
“你看这刀根本就不锋利，不危险！”
“锋不锋利都不行，没收！”
......
尚楚刚在“性别”那一栏里写下“男性Alpha”，就听见旁边传来说话声，他抬头一看，刚才填好表的几个学生正在依次接受翻包检查。
他笔尖一顿，怎么还要翻包？
“写好没？”宋尧凑过来问。
尚楚表面上一派镇定，放下笔，背起包：“外头有个公厕，我去一下。”
“你去吧，”宋尧转了转笔，“我帮你看着包......哎？”
他话还没说完，尚楚就背着他的双肩包快步朝公厕走去，宋尧不解地嘀咕：“背着包也不怕尿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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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到了公厕，看了看四下无人，翻出包里藏着的十多根针管和药剂。
他想了一想，往两边裤管里各塞了一些，然后把裤脚严严实实扎进鞋子里。
好在是冬天，穿的本来就厚实，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蹊跷。
剩下的针管和药剂只好藏在上衣里，但尚楚的棉袄没有内袋，装不了东西。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咬咬牙脱下外套、毛衣和秋衣，裸着上半身，打算用自己的秋衣做个贴身腰包，裹着针管和药绑在肚子上。
这破公厕四面透风，他哆嗦着弓着腰，刚把东西在秋衣里包好，公厕那扇破木板“吱呀——”一声响。
他惊愕地抬头，对上了另一双惊愕的眼睛。
尚楚手一抖，差点把东西全洒地上。
他现在实在是进退两难，一旦他直起身，手里还没包严实的东西铁定要被发现，他只好继续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把内衣捂在自己裆部的位置。
尚楚简直欲哭无泪，更操蛋的是——这个人就是上午那个被打劫的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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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
荒郊野岭的公共厕所，一个少年光着上身，以诡异的姿势弯着腰，手似乎放在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白艾泽怔愣片刻，但他家教很好，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解释说：“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我......”尚楚支吾了半天，“我胃疼！”
胃疼？胃疼你光着膀子干嘛？
“嗯，”白艾泽也跟着睁眼说瞎话，“我先出去，你继续。”
“......谢谢。”
白艾泽走出公厕，尚楚一口气还没松下来，那个千刀万剐的冤大头又回来了！
俩人在此以一个站着、一个弓着腰的姿势面面相觑。
“有事？”尚楚额角都在抽搐。
“抱歉，”白艾泽也有些尴尬，“忘关门了。”
他贴心地把门带上，刚走出去两步，就听着厕所里传来一声暴躁的“操”。
白艾泽：“......”

第12章 空降
“你怎么去这么久啊！”宋尧远远地朝尚楚招手，催促道，“快快快，人都来了好几拨了！”
尚楚裤管沉甸甸的，腰上还裹着东西，连迈大步都不能，只得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前走。
宋尧看他这大佬似的走姿一下就乐了，三两步跑上来，扯着尚楚的胳膊说：“你说你也是，跑那么远去上厕所干嘛，一会儿报到完进去里头上不得了......哎你怎么了？”
尚楚刚在厕所里往自己胳膊上补了一针，强效Alpha药剂打入血管后总有一阵不适感，他这会儿正是头昏眼花的时候，一没留神被宋尧拉扯了一个踉跄。
宋尧回头一看，见到尚楚脸色煞白，于是吓了一跳，一惊一乍地问：“没事儿吧？是不是拉肚子了？”
“没——嗯有点儿，”尚楚摆摆手刚想说没事儿，脑子里灵光一闪，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有气无力地说，“估计是昨天晚上吃坏肚子了。”
“你怎么不早说！”宋尧皱着眉，“我帮你背包。”
“谢谢，”尚楚从善如流地脱下双肩包，真诚地眨了眨眼，“宋尧同学，你真乐于助人。”
宋尧被这么冷不防一夸还有点儿害臊，接过尚楚的包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刚拎过包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突然轻了这么多？
这不该啊，之前填表的时候他提过尚楚的包，沉得要命，活像塞了两块板砖，这么这会儿就变得轻飘飘了？
他是个脑子里藏不住事儿的，想到什么不直接问出来心里就难受：“包为什么这样轻？”
尚楚脸色有一刹的不自然，接着反应极快地接话：“就像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宋尧扑哧一声笑了，“你他妈幽默大师啊？和我这儿说相声呢？”
尚楚翻了个白眼：“你他妈不想想自己问了个什么傻逼问题。”
宋尧接着又掂了掂尚楚的包，被这么一搅和，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轻了？没轻？这包到底轻没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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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报到处的女老师朝他们吼了一嗓子，“磨蹭什么磨蹭！”
这惊雷般的嗓门把宋尧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思考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包儿为什么这样轻了，赶紧小跑过去，把两个背包交上去检查。
尚楚一只手捂着肚子，咬着下唇，脸色非常难看。
“耳朵上那东西摘了，”女老师指挥宋尧，“赶紧的！”
“能不能不摘啊？”宋尧讨价还价，“这耳钉我前几天才打的，现在摘了耳洞不就闭了吗？”
女老师非常不留情面：“你以为你过来选秀的呢？！赶紧摘了！”
宋尧不情不愿地卸下耳钉，另一位男老师给他做贴身检查，让他把外套脱了。
尚楚微微躬着身体，虚弱地说：“老师，我不行了，肚子好疼，拉稀......”
女老师一愣，上来扶着他的手臂：“能坚持吗？”
尚楚抬起头，眼角微红，额头上沁满冷汗，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其实我坚持不了但我偏要逞能说我没事”，努力地点了点头。
“这检查还没做完，再坚持会儿啊！”女老师拍拍他的背，唠叨说，“你们现在这群小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个个身体这么差......”
那边，给宋尧做检查的男老师已经在他腰上腿上摸了一圈，摸出来一个掌上游戏机，这会儿正对他训话，尚楚心说不好，硬着头皮朝自己舌尖狠狠咬了一口，剧痛袭来，生理性眼泪瞬间就涌上了眼眶。
“老、老师......”他说话声音都在抖，“不、不行了......”
“对啊老师！”宋尧在边上附和，“他刚就去外头公厕拉了！是真拉稀！”
女老师见他这样也不像装出来的，学生才来第一天，要真出什么事儿她担不起这个责任，于是赶紧指了指后头一栋楼：“一层有厕所，快去吧！”
“我扶你！”
宋尧拎着两个包，把尚楚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搀着他进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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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又绕回了那个四面透风的破公厕。
他看着自己前头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抬手按了按眉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警务基地毕竟是个涉密场所，手机导航根本不显示位置。
他前头是公厕，后头是一大片玉米地，这天苍苍野茫茫的，想找个问路的都没有。
白艾泽转身，刚想往反方向转转碰碰运气，脚尖踢到了一块石子。
他脚步一顿，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石子边上的东西。
——一个空针管、一个玻璃瓶、一个小挂件。
什么东西？
玻璃瓶里还残留着一些浅褐色液体，白艾泽蹲下身，捡起来一看，瓶身上贴了张标签“Alpha信息素生成剂——枫香型”。
白艾泽没太在意，为了满足各种猎奇心理，这类信息素伪造类产品在地下市场很常见。前不久首都还出过新闻，有beta通过生成剂伪装成Alpha，诱骗Omega从事卖淫活动。
针管里也留着薄薄一层浅褐色液体，塑料管身上印着一行黑字——20121209。
这是生产日期。
这批针管几天前才在黑市被生产出来，今天就出现在这个公厕里，显然注射药剂的人对购买渠道非常熟悉，才有可能如此及时地购置到新产针管。
从落灰情况来看，这些东西显然被遗弃的时间不久。
白艾泽眉头一皱，迅速联想起刚刚在公厕里撞见的那位光膀子Alpha。
是他？
他一边推测一边捡起挂件，那是一个小熊形状的小布偶。玩偶已经很旧了，缝线的地方甚至有些破损，露出里面一看就很廉价的棉絮。
“啊......”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白艾泽起身，看见一个少年神色惊慌地站在他身后。
他不动声色地把针管和药瓶放进自己裤子口袋里。
“那、那个......”少年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刚刚落了点东西......”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枫香味信息素味道，右手欲盖弥彰地搭着左手臂弯——那里是注射常用的位置。
白艾泽脸上没有显露任何表情，朝少年摊开左手，掌心里躺着一个小熊布偶。
“找这个？”
“啊？”少年先是一愣，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似的，飞快地从他手上拿过布偶，细声细语地说，“对、对啊，就是这个......”
白艾泽点头，没再和他说话，抬脚往外走。
“哎！”少年小跑着追上去，“你是不是去首警青训的啊？我也是去那里的，我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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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走啊？”宋尧一脸担忧。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见证了尚楚像是生物书上进化的猿人，从弓着腰到一点一点直起身子，脚步稳健有力，哪能看出半点虚弱的样子。
“我操？”宋尧大惊，“你不是病了吗？”
“好了啊，”尚楚接过自己的背包，耸耸肩说，“刚才还疼，现在突然好了，很奇怪吗？”
“不奇怪吗？”宋尧勾着他的肩膀，“这病为什么这样奇怪？”
尚楚：“就像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宋尧：“幽默大师？说相声？”
尚楚：“......”
俩人大眼对小眼，同时笑出了声。
公告牌上贴着这次的宿舍安排，一共五个八人间外加一个双人间，双人间住的是这次考进来的唯二两个女Alpha，一个排18名，一个排36名。
宋尧踮着脚看名单，然后咧嘴一笑：“咱俩一间宿舍！在203，不错不错。”
尚楚点头：“行，领被褥去。”
“哎不急，”宋尧拉着他不让走，“看看舍友都有谁......”
尚楚对这些不感兴趣，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等他。
宋尧挨个儿报出其他舍友的名字和考核位次：“江雪城，他总分排第七，逻辑测试似乎考了第一......秦思年？他也和咱们一间？他可是这次吊车尾啊，踩着线进来的，身体素质考核都不合格......”
“你记这么清楚？”
尚楚有些诧异，他先前一直觉着宋尧是个缺根筋的二货，没想到他的记忆能力这么强，不仅能把这些人的名次和姓名对上号，连单门测试的分数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倒让他刮目相看。
“这有什么难的，”宋尧不在意地摇摇手，“我看一遍就全记下来了......”
尚楚挑了挑眉，宋尧比他想象中的强，而且强很多。
“白艾泽？”宋尧念到了宿舍第八个人，困惑地说，“这人没参加选拔啊？”
“会不会是你记漏了。”尚楚说。
“不可能，”宋尧歪头，闭上眼仔细回想，当初看过的选拔名单立即浮现在他眼前，片刻后他睁开眼，“确实没有。”
-
“人家是空降来的，”一个留着板寸的男生背着军绿色棉被走过来，脚步停在公告栏前，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城西白家听没听过？市委一把手家的二公子，读书读累了想来青训营玩玩儿，这不就是他老子一句话的事儿，用得着参加考核吗？”
他这话虽然不好听，道理却没错。
这些通过选拔进入青训的高三生哪个不是百里挑一，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心气本来就高，遇见这么个空降下来的，心里难免不爽快。
尚楚往名单上瞟了一眼——白、艾、泽。
看着倒是个挺有文化的名字。
板寸男接着嘲讽：“不知道是个什么小白脸，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就牛的不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来这里混门路，也真是天真。”
宋尧皱起眉：“你说这么难听干嘛？来都来了，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你不生气？”板寸男反问，“能通过青训的名额每年不到五个，要是被这家伙占了一个，就有一个人要成为他的牺牲品，懂？”
“没有实力的自然会被淘汰，”尚楚淡淡道，转头对宋尧招了招手，“走了，领东西去。”
作者有话说：
狗血第三者和炮灰受/攻是不会有的、不存在的，这点兄弟们可以放心

第13章 A4纸
领完统一分发的被褥、衣服、挎包和水壶，尚楚和宋尧顺着门牌号到了203寝。
上下铺八人间，公共区域只有一张掉了漆的褐色方木桌，地板都是最粗糙的水泥地，没有暖气，条件非常简陋。
宋尧一看到寝室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就不好了，一脸惊恐地说：“我操？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鬼地方？”
尚楚刚才上二楼的时候特意留意了走廊拐角的厕所，里头是有隔间的。
“还好这会儿是冬天，”宋尧喋喋不休地抱怨，“要这是三伏天，你说睡到半夜床底下会不会‘嗖’地窜出一条蛇啊？！靠！我最怕蛇了！这种S形的动物都贼恶心！”
“会，”尚楚上下打量他一眼，认真地点头分析道，“S形的动物喜欢你这种S形的人类。”
“S形？”宋尧想了想，娇羞地说，“你在夸我身材好？”
“不，我的意思是，”尚楚面无表情，“你是SB。”
“噗——”宋尧笑得前仰后合，“你他妈幽默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尚楚不知道“S形”这个话题怎么就戳到宋尧莫名其妙的笑点了，他两手抱着被褥，平静地越过宋尧，用手肘推开了203的门。
宋尧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哎你怎么不笑？难道不好笑吗？”
他跟在尚楚后头进了门，只见寝室里已经来了三个人，正蹲在各自的床前收拾床单，听到推门声齐齐起身转头朝门边看。
“嗨！你们来得真早，我是宋尧，首都二中的。”宋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非常自来熟地和几人打了招呼，背着一床棉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靠门一侧的下铺找到了贴着自己姓名条的床位，他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我睡这儿。”
其余三人朝他们友善地微笑，看起来都是好相处的。其中一个个子不高、肤色偏黑的男生主动走上前来和他们握手：“你好，于帆。”
尚楚握住他的手，点头说：“尚楚，风尚的尚，朝秦暮楚的楚。”
宋尧从他肩膀后面冒出一个脑袋，嘿嘿笑着说：“那我也再介绍一遍呗！我宋尧，大宋江山的宋，尧舜禹的尧。”
于帆一愣，摸了摸脑袋，接着说：“你们首都人现在时兴这么自我介绍啊？那......我是于是的于，帆船的帆。”
“我知道，”宋尧跪坐在自己床上，下巴枕着尚楚肩膀，“总排名13，耐力测试第二名，牛！”
于帆没想到自己能被记住，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没有，我在家干农活干多了，别的不行，脑子不灵光，就体力还行。”
“没事儿哥们！”宋尧伸出一只手，越过尚楚拍了拍于帆的肩，“知道这位是谁吗？全国选拔第一名！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成！”
尚楚偏头瞥了宋尧一眼：“......”
宋尧心虚地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哥，就让我狐假虎威一回呗，求你了......”
这个剧离有些过分近了，Alpha信息素猛然扑进鼻尖，尚楚后背一僵，抬脚迈出两步，装作寻找自己的铺位。
“我操！”宋尧一下失去了支撑，差点面朝水泥地直愣愣摔下去，好在于帆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摸了摸鼻尖，讪讪地解释，“第一名都这样，脾气有点儿大，懂吧？”
于帆看了看尚楚，朴实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崇敬的光，点头道：“懂的懂的，第一名嘛，懂的懂的。”
-
剩下两位舍友也分别做了自我介绍，都是十几岁的大男孩，也没什么寒暄客套的尴尬场面，嘻嘻哈哈两句就闹开了。
尚楚刚才转了一圈，有三个人还没有出现。
江雪城，选拔位次第七名，是于帆的下铺；秦思年，选拔位次倒数第一名，是宋尧的上铺。
他的床位靠着窗，睡上铺，下铺则是那位空降青训营的白家二公子——白艾泽。
他对这个床位挺满意，刚才进门时他就在观察，站在门口时，视野盲区就是靠窗上铺这个位置。更好的是，床头抵着窗帘，藏东西非常方便。
他脱鞋爬上了床，趁着大家都在埋头铺床单，迅速把裤管、腰上藏着的针管和药瓶倒出来，用棉被盖着。
他表情很淡定，手伸进被窝里，摸到了一根用过的针管和一个空药瓶——他先前在公厕里补了一针，本想把空瓶和空管丢了，但又怕突生什么意外，决定一会儿掰碎了弄去厕所冲进下水道。
“哎！”宋尧突然从下面冒出来一个脑袋，“一会儿我和我上铺商量商量换个位置，这样咱俩不就头对着头睡觉了吗？”
尚楚对这个“头对头”的提议没有丝毫兴趣，但他被宋尧吓了一跳，手中的空瓶“砰”一声撞上了其它药瓶。
“什么声音？”宋尧挑着眉，贼兮兮地窃笑，“喂喂喂，你是不是偷藏了什么好东西带进来啊？拿出来分享分享呗！”
“没什么。”尚楚耸耸肩。
“肯定有！”宋尧脚踩着下铺白艾泽的床板，上半身伏在尚楚床上，作势要掀开尚楚的棉被，“是不是藏手机了？行啊第一名......”
“真没有！”尚楚死死护住棉被。
宋尧越闹越来劲，尚楚一手压着被角，一手突然在被窝里摸到了一个质地冰凉的金属物体。
“好好好我拿出来！”他无奈地说。
“嗯哼！”
尚楚伸出手，摊开掌心，里头赫然躺着一串钥匙，他晃了晃这串钥匙，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声。
“切，”宋尧吹了吹刘海，“没劲儿。”
尚楚松了一口气，刚要收回钥匙，眼角瞥见钥匙圈上挂着的红色线圈时，动作突然一滞。
“怎么了？”
尚楚盯着那个红色线圈怔愣片刻：“我这上头挂着的熊呢......”
“啊？”宋尧接过钥匙一看，“掉了？”
“估计是，”尚楚抿了抿唇，“我妈给我的。”
“叫阿姨再买一个不得了，”宋尧没当回事，“这还不简单。”
尚楚没说话，接过钥匙放在枕边：“一会儿我去找找。”
宋尧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不对，说：“那我陪你。”
-
“这位同学，不好意思，你踩到我的床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宋尧急急忙忙跳下地：“对不住对不住，我一会儿帮你擦擦。”
尚楚此时脑子里的活动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他动作极其缓慢僵硬地抬起头，使出浑身力气眨了三次眼，终于确认此刻下面站着的，正是今天已经遇见两次的那位。
那位在巷子里被两个小流氓按在墙上打劫、在公厕里撞见他光着膀子出糗的、空降首都警校青训营的、城西白家的二公子，白艾泽。
白艾泽也抬头看见了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神色如常地点头道：“你好。”
宋尧以为是对他说的，回话道：“你好，我宋尧，虽然我已经说累了，但还是再说一遍，大宋江山的宋，尧舜禹的尧。”
尚楚安静地看着白艾泽。
和“白艾泽”这个名字挂在一起的是一连串头衔，这些头衔没有一个是尚楚喜欢的——尤其是“空降”，尚楚不仅不喜欢，而且非常讨厌。
他随意地对白艾泽点了点头，神情中不无傲慢。
白艾泽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床头。他身材高挑，本来就不大的空间被他衬出了几分逼仄。
于帆在内的其余三人显然也对这个空降兵没有好感，没有一个人上来和他打招呼，反而都拿挑衅、不屑的眼光打量他。
Alpha少年间不动声色的战役正式打响，空气里信息素浓度陡然攀升，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颇有些暗潮涌动的味道。
白艾泽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从包里取出一叠不知道印了什么的A4纸放在床边。
“咳咳......”
尚楚被熏得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床头的窗户，风“哗”地涌进来，把下铺刚取出的A4纸张吹散，白纸飞的满地都是。
尚楚捂着额头，欲哭无泪：“......”

第14章 他是Alpha
哗——
白纸雪花般散了一地，窗外寒风凛冽，尚楚想要重新关上窗，但生了锈的插销半天都插不进锁孔。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更要命的是，于帆几人不仅不帮忙捡纸，反而还对尚楚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尚楚百口莫辩，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他想下床帮着收拾，刚探出头，瞳孔突然一缩——从他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非常清楚的看见白艾泽手指动了动，手背上青色筋络根根突起、清晰可见。
——看来这怂包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怂，还是有点儿脾气的嘛。
但眨眼的功夫，白艾泽又恢复了他良好的教养，一言不发地一张张捡起地上的白纸。
有张纸被风吹到了于帆脚边，白艾泽刚弯下腰，纸面一角就被一双黑色帆布鞋踩住了。
他身形一顿，维持着那个微微躬身的姿势，抬起头说：“劳驾，挪一挪。”
于帆踩着纸，置若罔闻。
-
“那个......”宋尧是个尴尬症重度患者，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主动过去帮忙捡起那张纸，“我帮你。”
“谢谢。”白艾泽直起身。
“你这印的是什么......”宋尧对着一张纸看了看，兴奋地喊，“我去！刑侦学教材啊！你哪儿搞来的？”
“嗯，个人兴趣。”白艾泽没有多说。
“白二公子要弄本教材还不容易吗？”寝室里一个叫张觉晓的突然开口，双手环着胸，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毕竟连青训营都能说进就进。”
“那什么，”宋尧赶紧缓和气氛，“有空借我看看呗，我也挺感兴趣的！”
白艾泽捡起地上散落的最后一张纸，站起身说：“当然可以。”
他甚至没有看张觉晓一眼，仿佛这些人在他眼中只是空气。
这种完全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张觉晓，他身上某种烟草味的信息素喷涌而出，双手紧紧攥成拳。
尚楚眉头一皱——这就是他为什么讨厌Alpha，总是试图凭借信息素去压制对方，全然不考虑这种行为会给别人带来多大影响。
他刚想说些什么，一股浓烈的枫香信息素气味突然横插进来，一道声音气喘吁吁地响起：“不、不好意思，我、我来晚了......”
来人是个有些瘦弱的少年，相貌清秀，眼睛又圆又大。
他踮脚张望了一眼，拍了拍靠近门口床位的上铺：“啊，我睡这里！”
来人是秦思年，青训营选拔位次最后一名。
-
“你怎么走这么快啊，”秦思年似乎和白艾泽认识，挪着小步走到他身边，仰头说，“我就被老师叫去帮忙点了点材料，出来你就不见了，我以为你会等我呢！”
白艾泽自顾自地整理被套：“不会。”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没有掺杂任何感情成分，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尚楚完全能理解他的意思——老师叫的是你不是我，我为什么要等你？
但白艾泽现在身份特殊，几乎是全青训营公敌，他这话在别人耳朵里难免要被往恶意的方向揣测。
于帆几人对视一眼，心说这空降的就是不一样，果然拽上天了。
秦思年似乎有些尴尬，他舔了舔嘴唇，很快又笑呵呵地说：“也对哦，没什么好等的哈哈哈哈哈，大家都是Alpha嘛！”
尚楚挑眉，这位秦思年为什么要特别强调“Alpha”？
这感觉就像......就像深柜基佬对直男说“大家都是直的嘛”一样怪异。
操！什么比喻！
尚楚甩了甩头，觉着自己是被满屋子信息素熏得昏了头。
-
“哟，都来了？”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尚楚往门边一看，正是刚才他和宋尧在公告牌边遇见的板寸男。
他就是江雪城，选拔位次第七，逻辑能力测试第一名。
他面相刚硬，说话也是句句带刺：“怎么回事？白二公子来了，也没人帮着整理床铺啊？”
白艾泽额角一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耐和狠戾，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说：“你好，我叫白艾泽。”
“知道啊，”江雪城邪气地挑眉，一脚踩上白艾泽刚铺好的被单，“城西白家，有谁不知道的吗？”
白艾泽看了看江雪城那只脚，突然勾唇一笑。
空气干燥的仿佛一触即燃。
于帆三人站在一边等着看这空降小白脸被揍；秦思年一脸惊慌，却不敢有什么动作。
宋尧硬着头皮插话：“那个......两位同学......”
“宋同学，”白艾泽礼貌地对他说，“请你暂时让一让。”
尚楚本来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他们要打架要斗殴都随便。
但就在这时，一阵微苦、微焦的气味从床下飘来，在众多信息素中杀出一条血路，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尚楚的太阳穴！
“砰——”
尚楚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白艾泽开始释放信息素了！
——这是什么味道？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指尖微麻，竟然罕见的对Alpha信息素起了反应！
连尚楚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对Alpha信息素的敏感度天生就比一般Omega来得低，加上他打伪信息素多年，早就对Alpha的味道免疫了。
像这样强烈、明显、直观的生理反应，在他分化至今的五年来还是第一次。
他皱眉打量了白艾泽一眼，终于发现这个身高腿长的人除了是他以为的怂包、冤大头、空降兵之外，还有一个身份。
——他是一个Alpha，一个拥有极强侵略性信息素的Alpha。
不知道为什么，尚楚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他双手伸进被窝，迅速打开一瓶药剂倒在掌心，双手快速地揉搓着，然后把脸埋进手掌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
底下，剑拔弩张的俩人面对面站着，江雪城一脚踩着白艾泽的床，一手搭在膝头，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先自我介绍，我叫江雪城，全国选拔第七名，堂堂正正考进来的，不知道白二公子是第几名？”
白艾泽神情淡然，微笑着说：“我很少和第七名说话。”
江雪城没想到他这种时候还能这么目中无人，低声骂了一声“操”，肆无忌惮地散发出麝香信息素的味道。
白艾泽嘴角是扬着的，但眼神却冷如坚冰，微苦的Alpha信息素也越发张扬起来。
秦思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脸色煞白，捂着鼻子冲到了门外。
尚楚使劲闭了闭眼，但那种甘苦中又挟着淡淡清甜的味道却仿佛认准了他，硬是要往他指尖里钻。
饶是他自控力再强、对Alpha再不敏感，也清楚地察觉到了来自身体里的一些微妙变化。
——那是Omega天生就该臣服于Alpha的证明。
但尚楚极其厌恶这样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因而他也极其厌恶来自白艾泽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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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一名呢？有资格和白二公子说话吗？”
尚楚撑着床杆跳下地，稳稳地落在白艾泽面前，朝他伸出一只手，歪头笑着说：“你好，我是全国选拔第一名，尚楚。”
白艾泽定定地看了尚楚片刻，接着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好，我是即将成为第一名的——”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环视一圈屋中站着的其余人，一字一顿地说：“白、艾、泽。”

第15章 欠钱不还
尚楚挑了挑眉毛，收回了手，定定看着白艾泽。
早上撞见白艾泽被俩小流氓按在墙上勒索，还以为他是个任人揉圆搓扁的软蛋，没想到面对接二连三的挑衅，他倒是有几分脾气。
不过他说到底还是个空降进来的，青训营四十来个人，哪个不是过关斩将一路闯进来的，论能力、论心气都是顶尖的，江雪城这帮人对他有敌意也是正常的。尚楚虽然也看不上他，但也不至于到要和他站在对立面的程度，因为他不在乎。
他无所谓这个空降兵最后会抢走谁的名额，总之不会是他的——他尚楚，必须也必然是第一名。
-
白艾泽也收回手，抽了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动作优雅地擦拭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握的不是尚楚的手，而是什么脏东西。
张觉晓当即脸色一变，嘴里骂了一声什么，忍无可忍地跨步上前，双手紧握成拳。
“哎，”尚楚抬手止住他，似笑非笑地说，“同学间要和睦友爱。”
第一名都出来镇场子了，其他人自然没再说什么，只在一边等着看好戏。
于帆心说尚楚保准要把这个空降的胖揍一顿，好歹要给点儿下马威，让他拎拎清，把态度放好点儿，没想到尚楚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白艾泽几眼，反而扭头对江雪城说：“同学，把你脚收收，味道怪大的。”
宋尧都已经撸起袖子做好拉架的准备了，闻言一脸震惊。
江雪城阴着脸：“你他妈......”
“啧，”尚楚捂着鼻子，“你说你几天没洗脚了，虽然这会儿大冬天的，但三五天洗个澡还是有必要的。”
江雪城语塞，但尚楚被臭味熏着的表情过度逼真，他冷哼一声后收回脚，心里不禁开始嘀咕难道自己脚上真有味儿？不该呀，他上星期才冲的澡啊！
尚楚一只手捏着鼻子，眉头紧皱，但宋尧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睛里藏着的调笑，于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艾泽显然也没料到尚楚会为他解围，偏头淡淡扫了尚楚一眼。
尚楚对他吊儿郎当地笑笑，用嘴型说：“不用谢。”
白艾泽面无表情，甩手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尚楚耸耸肩，转身问宋尧：“哎，你带没带酒精？”
“没。”
“那八四消毒液呢？”尚楚问。
宋尧莫名其妙：“我带那东西干嘛？”
尚楚接着问：“洗手液也没有？”
宋尧笑了：“不是，你到底要干嘛！”
“没干嘛，”尚楚瞥了眼垃圾筒里被白艾泽扔进去的那张擦手纸，有意拔高音量，“我洗手啊！”
书桌前，白艾泽整理背包的背影一僵，尚楚吹了声口哨，双手插着兜，一步三晃地出门往厕所去了。
“幼稚。”
白艾泽轻哂。
-
寝室门外，秦思年惴惴不安地站着，见到尚楚开门出来吓了一跳，和受惊的兔子似的蹦了一蹦。
“进去吧，”尚楚抬了抬下巴，“没打起来，里头很安全。”
秦思年忐忑地点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声“那就好”，挪着小步进了房间。
尚楚看他这傻不愣登的样子差点儿没笑出声，就这小身板、小声音、小胆量，是怎么踩线进的青训营？
他摇了摇头，这个秦思年看着弱气，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还挺冲，怪呛鼻的。
“哎哎哎，”宋尧从寝室里跑出来，一只手勾着他的肩膀，凑过来问，“你刚干嘛要帮那个白艾泽？”
“那你干嘛帮他？”尚楚反问。
宋尧摸了摸鼻尖：“以后要一起住三个月，我那不是怕尴尬吗？你呢？”
“我？”
尚楚额角一跳，刚才那阵被猛地击中的感觉还没有彻底散去，他现在回想起来指尖还是麻的。
要是白艾泽和江雪城真打起来，他绝对要被白艾泽的味道逼疯。
更要命的是，白艾泽偏偏和他分到了一个寝室，两人又是上下铺，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对白艾泽信息素免疫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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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宋尧不依不挠地追问。
尚楚叹了一口气，语气深沉地说：“我是要帮扶弱小。”
“真的假的？”宋尧不信，“这么有正义感？”
尚楚正色道：“真的，锄强扶弱是我的职责，世界和平是我的心愿。”
宋尧：“......你说屁话的样子真像赫鲁晓夫。”
-
二十来分钟后，楼管挨个寝室走了一遍，发还他们的手机，给他们每人十五分钟时间和家人报个平安。
秦思年捧着手机到了墙角打电话，一边点头一边说：“嗯，都好，放心吧......”
“喂！喂喂！老爹！”宋尧开着微信视频，举着手机大声嚷嚷，“赫鲁晓夫在哪儿呢？！我和它再个见！”
尚楚拿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能打给谁。
他翻开通话记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尚楚有个习惯，从来不保存联系人，不管谁在他的手机里都是一串11位数的数字。
学校里几个哥们都知道他来青训了，得失联几个月，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知会的。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会儿，脑子里蹦出那个158打头的号码。
他低头看了看满是划痕的手机屏幕，无声地叹了口气，点开了支付软件转账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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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站在窗边，给家里打了一个短暂的电话，挂断后他转过身，发现自己进出不得，路被堵死了。
寝室本来就小，尚楚坐在书桌和床铺间，木椅把狭窄的过道占了个满满当当，关键是这位第一名压根没发现他就站在旁边，正低头认真地在手机键盘上敲字，露出衣领下一截白皙流畅的后颈。
白艾泽眼神定了定，这才发现尚楚左后肩的位置有一个纹身，在宽松的毛衣遮掩下只能隐隐约约窥见一角，似乎是个什么动物的耳朵，呈现出流畅的一道弧。
是熊？
白艾泽突然想起在公厕门口捡到的那个布偶熊玩偶，他皱了皱眉，不禁联想到那个空瓶和针管......
但尚楚身上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出什么，白艾泽微微躬身，想离得近一些，看能不能靠嗅觉判断出什么端倪。
他刚弯下腰，信息素朝尚楚劈头罩了下来，尚楚对他的味道非常敏感，突然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头顶准确无误地撞上了白艾泽的下巴。
俩人皆是一愣，尚楚手一抖，拇指滑过了发送键。
“你干嘛？”尚楚警惕地站起身，眉头紧皱。
白艾泽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冷静地说：“借个道。”
尚楚抬脚，把木椅踢到一边，抬了抬下巴，示意白艾泽过吧。
这个时候，白艾泽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他点开一看，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转账信息。
有人给他转了两百块人民币，外加一条言简意赅的留言——“青训三个月，别找我。”
白艾泽：“......”
尚楚无意中往他亮着的手机页面一瞥，接着不可置信地举起手机，心里骂了一声“操”。
“158，”他背出一串数字，吃惊地瞪着白艾泽，“18991020，你手机号？”
“1021。”白艾泽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尚楚一拍额头，“刚打错一个数字，发错人了。”
两个号码就差最后一位数，怎么就这么巧？！
更他妈巧的是，这个人怎么偏偏就是白艾泽？！
“哎哎哎！”门口突然传来气贯长虹的一声吼，楼管抱着个透明塑料箱，“收手机了！都挂了挂了！”
白艾泽刚抬脚，尚楚伸出一条手臂拦住他：“哎，钱还我。”
“干什么呢！”楼管看他俩在角落磨磨蹭蹭的，指着他们说，“快点交手机了！一会儿去开开营大会！”
“快还钱！”尚楚恶狠狠地低声说，“欠钱的是弟弟！”
“我同意。”白艾泽勾唇笑了笑。
“还不交是吧！”楼管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一把夺过白艾泽的手机扔进塑料箱里，尚楚手机一震——一条转账信息。
【15818991021向您转账200.1元】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被楼管上缴了。
“哎......”
尚楚刚想追，眼前突然横出一只手臂，白艾泽眉梢一挑：“什么时候还钱，弟弟？”
“切，”尚楚哂笑，“幼稚。”
作者有话说：白哥电话纯属虚构，各位白哥玩家千万千万不要打电话！！！

第16章 纪录片
203寝室里，六个人都到齐了，收拾好行李都有点儿疲累，半小时后还得去开会，于是趁着这点时间各自在床上休息。
没过几分钟，寝室里鼾声此起彼伏，以宋尧为首，高高低低和交响乐演奏似的。
尚楚翘着脚仰面躺着，心情非常不爽。
莫名其妙就担了一毛钱的债务，债务人还是那个空降青训营的草包，尚楚越想越烦，手下意识地伸到口袋里摸烟，在兜里掏了一圈才想起烟早他妈扔了，他在床上重重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啪”一声响。
正在下铺看书的白艾泽手一抖，抬起眼皮向上轻飘飘瞥了一眼，挑了挑眉，什么话也没说。
秦思年把家里带来的枕巾小心地铺在枕头上。他有点认床，于是带了一条常睡的枕巾，草绿色的，上面绣着漂亮精致的猫咪图案，还有清新的薰衣草洗衣皂香气。
做完这些，他盘腿在床上呆呆坐着，手里攥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熊玩偶，悄悄从床边探出一个头，看向隔壁床位下铺的那个Alpha。
白艾泽背靠着墙，双腿交叠，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从秦思年这个角度看，窗外的日光在他眉眼间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有一种逼人的英俊。
他翻动一张书页，秦思年胸膛中突然“砰”地一跳，想起上午他朝自己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小熊布偶，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指尖干燥。
秦思年有点惴惴不安，白艾泽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上午他在那个公厕打完药，随手把针管和药瓶扔在一边，走出去没多远又觉得不安，公厕离基地那么近，万一被人捡走调查了怎么办？他急忙返回公厕，没有捡到自己落下的Alpha信息素伪造剂，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英俊高大的Alpha。
其实这个破烂玩偶熊不是他的，不知道是谁扔了的垃圾，但当时情势紧急，秦思年慌乱之下接下了这个熊。
他趴在床沿，愣愣地看着白艾泽，Alpha可能有点累，抬手捏了捏眉心，秦思年也学着他的样子，按了按眉心的位置，莫名感觉耳根发烫。
白艾泽合上书，坐直上半身，但上下铺间空间太狭小，他的头顶“砰”地撞上了上铺的床板。
秦思年担忧地抿了抿唇，十指扒着金属床框，嗫嚅着轻声说：“白、白同学......”
-
“哎，”尚楚突然从上铺冒出一个头，皱眉对白艾泽说，“楼下的，你能不能安静点儿，吵着我了。”
“哦？”白艾泽笑笑，“楼上的这位尚同学，你刚才由于翻身一共踢了七下床，吵着我了。”
尚楚冷哼一声，大度地摆摆手：“行吧，那这次就算扯平了。”
白艾泽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回答：“数学公式上七减一等于六，我还可以吵你六次，才算扯平。”
“数学天才，牛！”尚楚一只手臂伸到下铺，对着白艾泽比了个中指，几秒后，他短促地“啊”了一声，慢慢悠悠地收起中指，重新伸出大拇指，满脸不真诚的歉意，“哎呀！不好意思出错手指了！”
“没关系，”白艾泽好脾气地表示谅解，“我也看到过一些大小脑发育不协调的朋友，也常把中指当拇指。”
尚楚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是吗？白二公子真是见多识广。”
白艾泽颔首：“世界这么大，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有可能遇到的。”
“不知道白二公子都是在哪里看到这些朋友的？”尚楚问。
“一部纪录片拍摄过。”白艾泽对答如流。
“哦？什么纪录片？”尚楚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晃了晃脚丫子，“我也想看看。”
白艾泽单手撑着额头，食指在额角上敲了敲，回想道：“名字叫《走进低智群体，感受弱智生活》。”
“我次奥——”尚楚一句经典国骂挂在嘴边呼之欲出，硬生生又从牙缝里憋了回去，咬牙切齿地夸赞，“——奥妙无穷啊，好片子，实在是好片子。”
白艾泽点头赞同，转头看着尚楚倒悬着的脑袋，认真地说：“非常具有现实意义，高度映射生活实际。”
尚楚边磨牙边阴测测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礼尚往来，我也推荐白二公子一部纪录片。”
“什么？”
“叫《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脚虾》，”尚楚眨眨眼，“非常具有现实意义，高度反应生活实际。”
“嗯，我看过。”白艾泽笑笑，“讲的是主人公放下大话说自己从不欠债，结果却身负巨债的故事。”
“......”白艾泽哪壶不开偏偏就要提哪壶，尚楚恼羞成怒，扒着床沿低声说：“那是你故意整我！”
白艾泽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尚楚冷冷地哼了一声，收回脑袋躺回自己上铺去，脚后跟在床板蹬了一下。
“第八次。”
下铺传来白艾泽毫无起伏的声音。
尚楚紧接着又连蹬两下：“凑个整十。”
白艾泽轻哂一下，没说什么话，闭上眼假寐去了。
-
秦思年舔了舔嘴唇，白艾泽只顾着和第一名吵架，根本就没有看见他。
他心里有些发闷，慢慢挪回自己的被子里，他掂了掂手里的小熊玩偶，又破又旧，内里的棉花都外翻了，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秦思年随手正要把玩偶放到枕头底下，又觉得这个脏东西和自己漂亮精致的枕巾实在格格不入，他皱眉看了看这个玩偶，把它塞进床板和墙壁间的缝隙里。
他仰头躺在自己的枕巾上，看着泛黄掉皮的天花板，一边想着大家为什么都不喜欢白艾泽，尤其是第一名，总是不给他好脸色，一边又羡慕第一名可以这么放松地和白艾泽说话。
秦思年深深叹了口气，觉得做Alpha好难。
-
二十分钟后，广播响起，通知大家十分钟内穿好训练服，到大操场集合开会。
宋尧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问尚楚：“好困呐，你睡饱没？”
“没，”尚楚坐在床上，撸了把头发，没好气地说，“我气饱了。”
宋尧自诩是203的和平使者，要建立起空降兵和选拔生之间友好沟通的桥梁，于是转头问白艾泽：“白同学呢？睡得好吗？”
白艾泽坐在床边系鞋带，回答说：“睡前看了个纪录片，还不错。”
“什么？”宋尧大惊，凑过去低声问，“你哪儿来的纪录片？是不是藏手机了？”
尚楚：“......你屁话怎么这么多！别打扰人白同学系鞋带！滚滚滚滚滚！”
宋尧挠头：“什么毛病？”
江雪城和于帆去上厕所，走前给了白艾泽一个十分不友善的眼神，白艾泽没理会他们，宋尧却很敏感，赶紧另起了个话头：“我刚被鬼压床了，怎么也醒不过来，吓死我了！”
尚楚刚在白艾泽那儿吃了瘪，正好能在宋尧这儿找补回来，于是边穿上衣边煞有其事地吓唬他：“那是因为你身上阴气太重，这种基地都不干净，以前都是乱葬岗，你这种体质招阴的，啧啧啧......”
宋尧浑身一激灵，彻底吓醒了，哆嗦着问：“那怎、怎么办啊？”
尚楚摇摇头：“珍惜每一天吧。”
宋尧苦着脸：“不该啊！要说我们这屋子里，你他妈才是长得最阴柔的啊！和个Omega似的，鬼要找也是找你啊！”
尚楚不知道为什么反应很大，瞬间就和炸了毛的兔子似的，瞪眼嚷道：“你说谁Omega呢！”
“你呗！”宋尧嬉皮笑脸的开玩笑，“你照镜子看看你那脸，就是一Omega的脸！”
“嘶——”尚楚倒吸一口气，故意粗着嗓子说，“老子这满满的雄性气息，你说老子是Omega？”
“老白你说，”宋尧对白艾泽的称呼转眼就从“白同学”变成“老白”了，“咱们寝是不是有个像Omega的？”
他这话纯属是开尚楚的玩笑，但话音一落，秦思年突然浑身一抖，慌里慌张地看向白艾泽。
白艾泽系好鞋带，站起来踩了两步，修身迷彩裤把他的身形修饰的更显高大修长，袖口扣着搭扣，露出分明的腕骨。
秦思年仓皇看了他一眼，心虚地深深垂下头。
白艾泽压根没有注意秦思年的小心思，他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
尚楚单手撑着栏杆，灵活地从上铺跳下地，抽出皮带，往腰上一拉一扣。
“啪嗒”一声，金属扣子落下。
他的腰很细、皮肤很白，整个人套在暗绿色军服里，像是一把挺立的青葱，纤长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握起来。但他站在那儿又有种和身形格格不入却又奇妙融合的坚韧感，垂颈、屈肘、抬腿的每个弧度都利落且漂亮。
宋尧吹了声口哨，打趣道：“老白，咱们寝混进来一个Omega喽！”
白艾泽的眼神在尚楚的腰线上停留了半秒，突然冒出一个恶趣味的念头，觉得让尚楚窘迫是件挺好玩的事儿，于是接着宋尧的话，挑眉道：“是像。”
“老子操你们大爷！”
尚楚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把宋尧按在床上一顿胖揍。
-
另一头，秦思年心脏猛地一跳，心里嘀咕着难道白艾泽真的发现了？
如果白艾泽真的发现了他是Omega，却没有拆穿......
秦思年抠着手指，心里有一株小芽钻呀钻的，冒出来一丝隐秘的欣喜。
作者有话说：青训基地举办骚话大赛，尚楚信心十足地报了名，不料半路杀出一个白艾泽，截胡第一名

第17章 生理期
宋尧说要去厕所蹲个坑，还非得要尚楚等他，不然就跳坑自杀。
“太好了。”
尚楚无动于衷，甚至鼓起了掌，抬脚就要下楼。
“我跳完坑就躺你床上打滚！”宋尧威胁。
尚楚额角一跳，一脚把他踹进了厕所：“三分钟内滚出来！”
“等我哈！”宋尧边脱裤子边嚷嚷。
尚楚半倚在楼梯扶手上，重心放在左脚，右脚脚尖虚点着地。
白艾泽走出寝室，穿过走廊，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楼梯拐角，俊秀的Alpha少年靠着老旧的金属栏杆，两条腿笔直修长，踝骨形状分明，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力量感，纤细却不羸弱。
白艾泽忍不住想起刚才尚楚从上铺伸出一个脑袋的样子，他的眼睛尤其漂亮，眼睫浓密，眼形比一般人更长一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狡黠和戏谑，眼睛里像盛满了水似的，清清凌凌的。
白艾泽心想：“宋尧说的没错，长成尚楚这样的，确实像个Omega。”
“看什么看？”
尚楚发现了姓白的空降兵走过来，好像还在不怀好意地打量自己，他眯了眯眼，痞里痞气地喊了一句。
白艾泽眉梢一挑，在心里补了一句：“当且仅当不说话的时候才像。”
-
拐角路窄，白艾泽和尚楚擦身而过时，往他身后瞟了一眼。
尚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眼神，白艾泽看的是他的屁股！
他一跃坐上楼梯扶手，抬起一只脚蹬着对面的墙，拦下了白艾泽。
白艾泽稳稳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偏头问他：“尚同学，有事？”
尚楚一只手搭着膝盖，另一手撑着身侧，样子和拦路劫道的小流氓差不离。
他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恶声恶气地问：“白二公子，你刚看哪儿呢？”
白艾泽丝毫没有窥视被发现的慌张，语调平稳地回答：“看脏东西。”
操！这空降的草包还敢拐弯抹角地骂他！
尚楚冷哼一声，微眯着眼讥讽道：“白二公子是在说我脏？”
“哦？”白艾泽游刃有余地反问，“难道尚同学觉得刚才我一直在看你？”
“你他妈......”尚楚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呼之欲出的脏话，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奢求白二公子看我这种平头老百姓呢？不知道白二公子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让我也跟着看一看。”
似乎是觉得尚楚明明气得要爆炸，却还要做出笑眯眯的表情有点儿好玩，白艾泽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笑意，他从裤兜里伸出一只手，指尖往尚楚的方向伸去。
“你干嘛！”尚楚警惕地抬手挡下他的手。
白艾泽气定神闲地用食指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揩，指尖瞬间多了一片深红的铁锈。
“这个，”他晃了晃手指，“脏东西。”
尚楚一愣，随即紧紧皱起了眉，这楼梯怎么他妈的这么脏！
“尚同学，我现在可以下楼了吗？”白艾泽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指，彬彬有礼地问。
尚楚皱了皱鼻头，自觉有些尴尬，以为白艾泽在偷瞄自己就算了，还痞子似的拦下人家不让走。
他收回脚，末了还欲盖弥彰拍了拍鞋面，此地无银地解释道：“上头沾了灰尘，我刚想擦擦鞋你就来了，误会误会。”
话一说完，他身形一顿，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抬手一看，整个掌心都被褪色的红漆和铁锈弄脏。尚楚低骂了一声，跳下地，扯着裤子扭头往后看——军绿色迷彩裤背后全脏了！屁股坐着的地方一片红，还有股浓烈的铁锈腥味儿。
白艾泽不紧不慢地迈着长腿下了楼，到了下一个楼道拐角，他突然转身，仰头问上面暴跳如雷的第一名：“尚同学，生理期不宜户外运动，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尚楚上身前倾，透过楼梯间的缝隙看到白艾泽谑意满满的双眼，咬牙切齿地说，“白艾泽，老子操你......”
“开个玩笑，”白艾泽勾起唇角，“误会误会。”
尚楚“操”了一声，抬脚往该死的楼梯扶手上用力踢了一脚，金属护栏发出“砰”的一声响，震动感顺延传到了楼下。
紧接着，白艾泽听到上头传来尚楚倒吸一口冷气的嘶声，似乎是因为鞋底太薄，这一踹把脚趾头踹疼了。
他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自己这样挺傻的，于是用拳虚掩着唇，低咳了两声，抬脚下了一楼。

第18章 罚跑
外面风大又干燥，秦思年涂了面霜，又仔细地擦了护手霜，匆匆忙忙穿好鞋子，小跑出走廊时没看见白艾泽，只看到楼梯拐角沉着脸的第一名。
他看了看厕所，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楼道，嗫嚅着问尚楚：“尚、尚同学，你看见白艾泽同学了吗？”
“走了。”尚楚一抬下巴。
“哦哦好的。”
秦思年看他心情似乎不好，也不敢多问，迈开步子跑下了楼梯。
他在去操场的路上追上了白艾泽，秦思年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想上去和他说话又不敢。
等气息稍微平稳了些，他抿了抿唇，踩着地上白艾泽修长的影子，随便找了个话头搭话：“白同学，那个......谢谢你捡到了我的熊。”
“不客气。”白艾泽双手插着口袋，言简意赅地回答。
“好巧啊，咱们竟然分在一个寝室，”秦思年再接再厉，语气雀跃，“我特别开心，你是我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我应该也是你第一个认识的人吧！”
白艾泽脚步忽然一顿，接着说：“不算。”
“啊......”秦思年有点失落，继续没话找话，“哦对了，我刚刚看到尚同学了，好像有点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脾气大。”白艾泽说。
秦思年察觉到说这三个字时，白艾泽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冷淡了，于是壮着胆子侧头去看他，诧异地发现白艾泽脸上竟然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他舔了舔嘴唇，轻声问：“你和尚同学关系很好？”
白艾泽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
宋尧从厕所出来，看见尚楚一屁股腥红，恨不能把眼睛瞪成铜铃，夸张地惊呼：“我操？你来大姨妈了？”
尚楚阴测测地盯着他：“好笑？”
宋尧嘴角控制不住地**，摇头说：“不好笑。”
“很好。”尚楚说。
宋尧看看他红通通的裤子，又看看雪白的天花板，终于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尚楚在心里把宋尧归为罪魁祸首，要不是这傻逼非要上厕所，他也不用在外头等，也不会被扶手弄脏裤子，更不会在白艾泽那草包面前丢人。
他黑着脸下了楼，宋尧笑得前仰后合，追在他后面说：“你怎么弄的啊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要给你买个卫生巾哈哈哈哈哈哈哈.....”
尚楚忍无可忍，转头一手肘敲在宋尧肚子上，宋尧笑得眼冒泪花，勾着尚楚肩膀，问他：“咱们每个人就发了一条裤子，你搞成这样也没个换洗的，打算怎么办？”
尚楚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
宋尧打了个响指：“我有办法。”
“什么？”尚楚半信半疑。
“建议你垫个尿片吧，真的。”宋尧非常认真，表情真挚，“我有经验，赫鲁晓夫小时候第一次来姨妈，都是我手把手给它换的狗尿布——噗哈哈哈哈哈哈......”
尚楚：“我也有一个建议。”
宋尧边擦眼泪边问：“什么建议？”
“建议你下次上厕所，”尚楚双手揣着裤兜，硬梆梆地说，“跳坑自杀。”
宋尧笑得前仰后合。
-
小操场就在宿舍楼背后，一个标准的四百米塑胶跑道，东边是个三米来高的主席台，台子上挂了条横幅，审美非常落俗，红底金字——热烈欢迎各位同学进入首都警校青训营。
尚楚和宋尧来得最晚，其余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操场上。尚楚扫了一眼，有两个女生并肩坐在石凳上，一个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在一群糙老爷们里格外显眼。
她们是今年唯二两个通过选拔的女Alpha，一个叫苏青茗，一个叫戚昭。
即使同为Alpha，但女性的身体力量仍然要弱于男性。虽然并未明文规定女性Alpha不能报考警校，但历年来能通过考核真正进入警务系统的女性寥寥无几。
苏青茗和戚昭能通过选拔，已经是异于常人的优秀。
尚楚多看了她们一眼，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恰好转头往这边看，对上尚楚的视线，两指并拢靠在额边轻轻一点，利落又帅气地打了个招呼。
尚楚也对她笑了笑。
-
江雪城和于帆、张觉晓三个人围做一圈，于帆先看见了尚楚和宋尧，热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江雪城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瞥了尚楚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哎，”宋尧撞了撞尚楚的肩膀，低声说，“那个江雪城，他不服你。”
“看出来了，”尚楚没什么所谓，“马上就服了。”
“好歹人家也是第七名，”宋尧失笑，“你就不能重视他点儿！”
“第七？”尚楚轻轻一笑，“还不够我重视。”
“那第三名呢？”宋尧勾着尚楚脖子，笑嘻嘻地问，“够不够你重视的？”
“够了，”尚楚掰开他的手，“你他妈快把我重死了。”
“操！”宋尧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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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分钟，三个教官开着警用摩托到了操场，大冬天的只穿了条短袖，个个胳膊肌肉遒劲，手臂有尚楚大腿那么粗。
说是开营大会，其实就是给这四十来个小毛孩挫一挫傲气，磨一磨脾气，顺便立个威。
其中一个面相最凶的就是他们的主教官，叫侯剑。
侯剑出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他们挨个训了一通，他说戚昭扎个马尾辫是不是想格斗的时候用头发把对面拍死，说秦思年身上那么香是不是来参加明星选秀的，说江雪城这个板寸理的坑坑洼洼还不如剃光算了，说宋尧个大老爷们还扎耳洞怎么不干脆把翡翠耳环带来算了......
宋尧敬了个军礼：“报告教官！我带耳钉了，被没收了！”
侯剑哼笑：“要不要打个报告，把你的耳钉还你？”
宋尧嬉皮笑脸：“可以吗？”
侯剑刚毅黝黑的脸贴近宋尧，几乎要和他鼻尖相抵，接着突然一声大吼：“出列！俯卧撑八十个！”
“八十？！”宋尧企图讨价还价，“少点儿行不行？”
“一百个！”侯剑双手背在身后，面容冷肃，“不想做现在就可以回家睡大觉！在这里，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绝对服从！”
“行，”宋尧哼了一声，“一百个是吧？我做！”
宋尧在一边做俯卧撑，侯剑随手点了个人帮他记着数，接着站到了尚楚面前。
尚楚站的很直，两手垂在身侧，中指紧贴裤缝，是非常标准的军姿。
侯剑看到他身后的一片红，皱眉问：“屁股怎么回事。”
“不小心脏了。”尚楚一板一眼地回答。
“叫什么？”侯剑问。
“尚楚。”
侯剑点点头：“第一名？”
尚楚颔首，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锐气：“是。”
侯剑又问：“觉得第一名了不起吗？”
尚楚回答：“是。”
“错！第一名没什么了不起，”侯剑定定地盯着尚楚的眼睛，眼神犀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超越你。”
尚楚一直看着空气中某个定点，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移到了侯剑脸上，和他四目相对，语气笃定：“报告教官，不可能。”
“再说一遍。”
“报告教官，不可能。”
侯剑音量陡然拔高：“再说一遍！”
“报告教官！”尚楚也加大了音量，“不可能！”
“尚楚出列！”
尚楚跨上前一步。
“绕场跑十圈！”
尚楚一个字没多说，绕着操场就开始跑起来。
侯剑看了看尚楚跑动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波动，接着走到了白艾泽身前。
白艾泽的衣服穿得非常齐整，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站立的姿势标准的如同教科书里抠下来的。
侯剑同样凝视他片刻，开口问：“名字。”
“白艾泽。”
侯剑显然知道他的背景，直截了当地问：“觉得老子牛逼了不起吗？”
他这么一说，原本不知道白艾泽是空降的人也都觉出了不对，纷纷往这边侧目。
“看什么看！”侯剑吼道，“站直了！”
白艾泽丝毫没有被冒犯的迹象，冷静地回答：“不是。”
“很好，”侯剑说，“在这里，不管你是第几名，不管你老子是什么人，所有人都一样，明白了吗！”
“不是，”白艾泽淡淡道，“第一名确实了不起。”
“再说一遍！”
“报告教官，”白艾泽站得笔直，从领口到鞋带都一丝不苟，却凭空生出了一股桀骜的气质，“第一名，的确了不起。”
“你指的是他？”侯剑抬手一指操场上奔跑的尚楚。
“不是，”白艾泽说，“我指的是第一名，往后的第一名，是我。”
侯剑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白艾泽，白艾泽毫不畏缩，不卑不亢地目视前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其余人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秦思年咬着唇，既担心白艾泽要受罚，又不敢出声为他说话。
只有宋尧，边做俯卧撑边吹了个口哨，扬声道：“老白，牛逼啊！”
“加五十个！”侯剑瞪了他一眼，转回头说，“白艾泽，出列！”
白艾泽向前一步。
“跑操场十圈！”
-
尚楚恰好跑完第一圈，见白艾泽也上了跑道，眉梢一挑，边跑边问：“空降的也会被罚？这教官不懂事儿啊！”
白艾泽瞥了他一眼，点头赞同：“是不懂事，连生理期的也罚。”
“操你大爷！”尚楚气笑了，“你他妈才生理期！”
白艾泽无声地勾起唇角，迈开大步往前跑。
他人高腿长，步伐很大，尚楚要追上他就必须加快步频。
“哎，内道是我先来的，你去外圈！”尚楚跑到白艾泽身边，气息有些紊乱，手肘碰了碰他的手。
“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抢夺内道的使用权，”白艾泽呼吸平稳，“我的腿长目测高出你十公分，奔跑速度在你之上，我们跑动起来并不平行。”
他说完就加大步伐，把尚楚甩在了身后。
“我们确实不平行，”尚楚加快频率追上来，对他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我才是第一。”
俩人并肩跑了几百米，尚楚突然回头一看，扬声道：“宋尧？你也被罚跑圈了？”
白艾泽下意识跟着回过头，跑道后方空空如也，宋尧还在原地做着他的俯卧撑。
尚楚趁着他慢下来的这个空隙，拐到了跑道内侧，对着白艾泽嚣张地挑了挑眉毛。
“幼稚。”白艾泽轻哂。
-
主席台后，一名中年男人肩上挂着二级警督标志，静静看着操场上的年轻人们。
他身边，一名警员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说：“王局，这些孩子太狂了，要不要我去......”
“不用，”王局抬手打断，一向严肃的脸上竟然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语气隐隐带着赞赏，“现在的年轻人，大有可为啊。”
“可是......”
“人民警察是什么？”王局看着跑道上并肩奔跑的少年，微笑着说，“是人民的利剑，没有锐气，怎么锻出锋利的剑刃。”
作者有话说：下面发布来自尚楚先生的澄清一则：尚楚先生腿并不短，只是白先生的腿太长

第19章 味道
四百米大操场一口气跑完十圈，尚楚多少都有点儿喘。
他率先回到了队伍里，白艾泽还剩最后一圈，过了几分钟也回来了，站到了尚楚边上。
尚楚拿眼角余光瞥他，白艾泽除了额头和侧脸泛出了些细密的汗珠，脸也不红气也不喘，步伐稳健，很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尚楚有几分诧异，原以为像白艾泽这种精英家庭出来的公子哥，跑不了八百米就要喘粗气，没想到他的体力和耐力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白艾泽察觉到了尚楚在打量他，偏头看了过来。
尚楚皱了皱鼻子，立刻挪开视线，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在心里嘀咕——草包还是草包，顶多是个擅长跑步的草包。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白艾泽甩了甩头，发梢上挂着的汗珠掉在了尚楚肩上。
“靠！”
运动过后，Alpha身上散发出浓烈的信息素气味，尚楚对白艾泽的味道非常敏感，立即往边上跳了一步，神情戒备：“你他妈什么毛病？！”
白艾泽无辜地挑了挑眉。
“干什么！”侯剑犀利的目光落在尚楚身上，厉声道，“还没跑够是不是！”
尚楚：“报告教官，他臭！”
侯剑板着脸：“我问你跑没跑够！”
尚楚：“够了，但是他......”
“跑够了就闭上嘴！”侯剑打断，“立刻归队！”
尚楚不情不愿地站进队列。
白艾泽努了努嘴，尚楚朝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
侯剑又冲他们吼了一通，强调了纪律和服从，两条粗壮的手臂晃来晃去，尚楚看着都替他冷。
接着，主席台上来了个人，说是他们的生活导员，一脸慈爱，温声安慰道：“同学们，候教官虽然严厉，但也是出于对你们的负责和关爱，他对你们抱着非常高的期望，你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上来的，是首都警校优秀的预备役......”
尚楚明白这套路了，侯剑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再换这个导员实施怀柔政策，鞭子与糖果齐飞，巴掌共甜枣一色。
导员给他们讲了接下来三个月的纪律要求，每周日下午休息半天，可以领回手机；每个月十五号放假，可以离开基地，但晚上八点前必须返回；青训期间不许私自外出、不许点外卖、不许私下斗殴......
导员在主席台上对着话筒一通嘚吧嘚，尚楚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白艾泽的味道像野生的藤蔓，生命力顽强，虽然就那么淡淡的一丝，却愣是不依不挠地往他鼻腔里钻。
尚楚浑身都不对劲，只好放缓气息、降低呼吸频率，再这么下去就快把自己活活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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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半响，终于等到导员下了台，尚楚刚松了一口气，台上又来了个什么王局，肩上挂着三颗星，好像是市里挺牛逼的一号人物。
王局身上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和威亚，环视一圈后清了清嗓子，对他们念了一篇足足有七八页长的稿子。
尚楚耳朵里嗡嗡地响，全凭毅力咬着牙站完了全程。
开营大会终于结束，导员说下午和晚上没有什么别的安排，让他们自己在基地里逛逛，熟悉熟悉环境，每个人的热水壶、脸盆和洗漱用具已经统一发放到寝室，嘱咐他们回去记得贴上姓名条。
“解散”两个字还没说完，尚楚就迫不及待地绕开白艾泽，跑到一边的空地上，扯了扯衣领，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白艾泽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微微闪动：“反应这么大？”
Alpha之间确实会出现信息素互斥的情况，但他并没有刻意释放自己的腺体气味，因为出汗而诱出的气味淡到可以忽略不计，为什么尚楚却仿佛被压得喘不过气？
尚楚抬头，唇色有些白，皱眉问：“你什么味儿？怎么这么冲？”
宋尧听见他俩的对话，蹦跶着跑过来，埋头在白艾泽身上嗅了嗅：“没味儿啊？”
尚楚翻了个白眼：“老子洁癖行不行！”
“洁癖？”白艾泽饶有兴味地反问。
“是啊，”尚楚扬着下巴瞟白艾泽，煞有其事地说，“我这个人吧，一点汗味、臭味、脏味都不能闻，不然就浑身不得劲。”
白艾泽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拍掉了袖口上沾着的灰尘，勾着唇角说：“这样啊？我还以为尚同学很耐脏臭，上午看到尚同学在公厕里，光着身......”
“咳咳......”尚楚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正着，赶紧打断白艾泽，“误会误会，白同学，我不是说你臭啊，我是说宋尧！”
莫名其妙中了一枪的宋尧：“啊？”
“你刚是不是一直放屁？”尚楚掐着他的脖子兴师问罪，“太他妈臭了！臭了老子两小时！”
“......”宋尧高声喊冤，“天地良心！我就放了一个闷屁！”
“一个更比十个强！”尚楚捂着他的嘴，皮笑肉不笑地评价，“钻石恒久远，闷屁永流传！”
“唔——唔唔......”宋尧被尚楚勾着脖子拖走了。
白艾泽双手插兜，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地出了操场，接着歪过头，在衣领的位置闻了闻。
里衣带着洗衣液的香味，清清爽爽的，一点异味都没有。
白艾泽得出结论，尚楚就是在故意针对他。
他摇了摇头：“幼稚。”

第20章 口罩
宋尧嚷嚷着去食堂吃个饭，赶晚了说不定连肉菜都被打光了，尚楚拍拍他的背，让他自己先去。
“你不一起啊？”宋尧问。
“我等会儿，”尚楚说，“我找个东西先。”
“什么......”宋尧想起来了，“哦哦哦你那个熊是吧？我和你一起找呗！”
“不用，”尚楚耸了耸肩，语气淡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儿，我自己溜达一圈，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算了。”
宋尧看他一脸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也就没太当回事，但还是勾着他的肩膀，说要和他一起溜达。
尚楚踹了他一脚，把自己的卡扔到他怀里，笑着赶人：“你去食堂帮我打包一份，要不我真吃不上饭了！”
“那成，”宋尧想了想也是，接过尚楚的营员卡晃了晃，“那一会儿你直接回寝，我给你带回去。”
“行，”尚楚双手插兜，“谢了啊。”
-
尚楚沿着来时的路，从基地大门往里原路走了一遍，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在沙坑边上还跌了一跤，弄得满裤子土，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他的熊。
那只布偶熊是他妈给他的五岁生日礼物，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还住在新阳，一个南方二线小城市。
他妈妈不会说话，买了个一按就能唱歌的小熊，在十多年前算是个挺稀奇的物件。那会儿他妈在化油器工厂打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三百出头，花了十多块给他买了这个小东西，把它挂在尚楚的钥匙上，五岁的小尚楚高兴的不得了，在床上跟着歌声转圈圈。
他妈妈就坐在床沿，一下一下地拍掌，看着他笑，喉咙里发出“呜哩呜哩”的声音，她开心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像是某种不成调的乐器，也像一段潺潺流过的溪水。
......
后来他妈死了，尚楚就再也没用小熊玩偶听过歌。
说明书上头说只要不浸水，玩偶一共能唱两百次歌，尚楚不敢听，怕听一次就少一次。但他的熊还是坏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老坏，成了和他妈一样的哑巴。
这只熊和他待了十二年，比他妈陪她的时间都长，现在也和他妈一样，说没就没了。
尚楚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基地大门边，保卫室的保安眯着眼打量他，拿警棍敲了敲窗沿，警告说：“同学，进来就不能出去啦！”
“知道，”尚楚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子，隔着铁门望了眼外头的玉米地，又转身往回走，像是自言自语，低着头嘟囔说，“没打算出去。”
他这一天忙着赶公交、找路、办手续，玩偶熊掉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他心里知道，找不回来的。
-
其实尚楚没觉得特别伤心失落，他对这种事情向来没什么执念。
睹物思人这事儿吧，他妈刚去世头两年他还有点儿相信，久了就知道这都是那些写小说的瞎编出来赚读者眼泪的。
睹物根本思不了人，他天天月月都带着那只熊，但还是在一天天、一月月的循环中忘记了他妈长什么样子。
她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尚楚现在回想，只能模糊地勾出一个轮廓——她原本有一头长到大腿那么长的头发，后来剪了拿去卖钱，只剩一头齐耳短发；她很瘦，左边额头有个被酒瓶划破的伤疤，坐在床沿拍手，朝他笑，喉咙里发出“呜哩呜哩”的声音。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好早饭后骑着自行车去厂里上班，十一点下班，回家做午饭，等尚楚下课回来吃完饭，她洗好碗，才有时间在床上躺二十分钟，起来后又往厂里赶，一直到晚上五点半，回家后继续热饭洗碗擦地洗衣服。
尚楚把她每天单调的活动行程写在纸上、贴在墙上，每天都要看好多遍，但“遗忘”这件事似乎是不可逆的，九岁生日那天他从梦中惊醒，抱着他的熊大哭了一场。
梦里，他妈妈来给他过生日，坐在一样的位置，拍手“呜哩呜哩”地对他笑。这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尚楚却发现她的脸已经模糊了——他已经开始忘记了。
也是那天晚上，他爸喝醉了酒，把他贴在墙上的那张纸撕的稀碎，尚楚冲上去和他打了一架，被他按在门上狠狠扇了两个巴掌，扇的嘴里都是血气，站都站不起来。
那是他九岁的第一天，像条死狗似的趴在门边，水泥地凉的刺骨，眼泪很咸。
他趴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他爸躺在床上睡觉，鼾声如雷，浑身酒臭，裤子拉链开了一半，鞋都没脱。
坦白说，尚楚有那么几秒钟想要拿菜刀杀了他，恰好他这时候翻了个身，粗壮的大腿“砰”一下砸在木板床上，尚楚一个瑟缩，还是怕了。
他抱着他妈的骨灰盒跑到溪边，把一捧白灰洒到河里，喃喃说你别再来梦里看我了，你放心地走吧，你走了就解脱了，下辈子别再看走眼了——不对，下辈子别再做Omega了，你说你当年进城打工，被拐卖Omega的人贩子盯上，被搞哑巴了不说，还卖给了个畜牲，你投胎一定要小心啊，记得找个有钱人家。
那天他本来把那只熊也一起随着骨灰扔进河里，带了最后还是不舍得，跳下河把它捞了起来，和它说就辛苦你多和我过几年苦日子吧，没了你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一语成谶，他果然什么都没了。
-
尚楚也说不上来现在是个什么感觉，悲痛欲绝倒也说不上，就是觉着心里有点儿不着地——他心里一直飘着一个风筝，虽然飞得越来越远，但始终有根线拴着，现在那根线也断了，他的风筝彻底没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尚楚最后又走回了操场边。
他趴在金属围栏上，仰头看着灰沉沉的天，神情专注，像是要从积压的云雾中找出什么——但最近雾霾严重，他怎么看都看不到风筝飞哪儿去了。
-
咻——
头顶飞过去一架飞机，尚楚愣愣地看着它飞远，直到尾气也彻底散去。
“没了也好，跟着我也是过苦日子，”他揉了揉鼻头，轻声说，“不过你又破又丑，又不能唱歌，没人会捡走你的，早知道当初把你扔河里......算了算了，以后等我发财了，我就买个大房子，把商店里你的兄弟姐妹全都买下来，每天听他们唱歌，看他们跳舞......”
“咳咳......”
尚楚一段独白还没讲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咳，他吓了一跳，牙齿从舌尖上擦过，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尚楚回头一看，白艾泽站在几步之外的台阶上，双手插兜，神色有些不自然。
“没打扰吧？”白艾泽眉梢一挑。
“打扰了。”尚楚捂着嘴，恶狠狠地盯着他，“听到多少？”
“刚来，大概从发财开始，”白艾泽还真老老实实地回想，“还有什么唱歌跳舞之类的？”
“行了行了！”尚楚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警告你啊，你最好当自己没听见！”
白艾泽点点头：“嗯，没听见。”
尚楚：“......”
不知道为什么更生气了。
两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倚在栏杆边，隔着几米的剧离对视。
尚楚捂着嘴，他的舌尖破了皮，尖锐的痛感从口腔传来，但他是第一名，绝不能在草包白艾泽面前流露出一星半点的痛苦神情，于是只能僵着脸，等着白艾泽识相点儿先离开。
但白艾泽就是不走，悠悠闲闲地站在台阶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尚楚。
他的眼睛形状狭长，眼尾上挑，生得非常勾人，此刻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警告的气息，像是什么凶狠的野兽；但偏偏他又忍着痛，眼眶里夹了一点儿生理性泪水，恶狠狠的眼神反而没了威慑力。
有点像大哥家养的缅因猫，一爪子抓下来凶得很，挠到身上才发现是软和和的肉垫。
白艾泽在白家、在私校接触到的都是一样的人，规整的仿佛从统一的精英模板里浇铸出来的，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很特别，很鲜活。
“操！”尚楚见他八风不动的样子，忍不住骂了一声，“你待着吧，我走了。”
“尚同学，”白艾泽出声拦下他，“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什么？”尚楚转头，皱眉盯着他。
“你刚说的唱歌跳舞，”白艾泽认真地问，“指的是包养小明星吗？”
“......”尚楚额角重重一跳。
白艾泽笑笑：“误会误会，开个玩笑。”
-
“走走走，去打篮球！”
“刚那个香菇炖鸡吃了没？感觉可以啊！”
“呸！老子吃出一根毛，卷卷的，呕——”
......
后边一栋楼就是食堂，喧闹声传来，其他学员吃完饭，正朝这边走来。
尚楚一顿，现在他嘴里都是血，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个狼狈样子，于是退了两步，站到一根柱子背后。
“尚同学。”
白艾泽叫了他一声。
“拒绝回答！”尚楚闷声闷气地说。
白艾泽一哂：“接着。”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防霾口罩，抬手朝尚楚扔了过去。

第21章 白色毛巾
尚楚回了寝室，除了白艾泽，其余四个人都在。
宋尧正坐在床边解鞋带，见到尚楚戴着个黑口罩，问他：“你怎么戴个这玩意儿，还挺酷。”
“雾霾大，”尚楚摘了口罩塞到口袋里，“防霾。”
“嘿，还挺健康，”宋尧指了指书桌，“饭给你打了啊，一个香菇炖鸡一个干锅包菜，味道可以，就是油大。”
尚楚说：“谢了。”
宋尧摆摆手，把鞋往床底下一塞，脏了吧唧的外衣外裤也不脱，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倒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对了，刚楼管来发物资了，洗脸盆毛巾什么的都放架子上了，我帮你和老白把姓名条儿都贴上了已经。”
窗边摆了一个金属置物架，从上到下正好六格，放着统一分发给每个人的洗漱用品。
尚楚瞄了一眼，贴着“宋尧”名字的深绿色塑料盆放在第四格，他的在第五格，白艾泽的脸盆却翻倒在地，不锈钢牙杯倒扣着，白色毛巾上有几个凌乱的脏脚印。
他眉梢一挑，瞥了眼房间里的其余几个人，秦思年趴在他的上铺床上，拿着根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宋尧这二逼估计是吃撑了，眯缝着眼揉着肚子；张觉晓和于帆俩人在掰手腕比腕力；江雪城在自己的床上做仰卧起坐。
这些人里，除了宋尧和秦思年，其余几个都对白艾泽有明显的敌意。
宋尧是性格原因，他对谁都热情，恨不能把“友善大使”四个字儿挂在身上；秦思年......尚楚不确定是为什么，他猜测俩人在进青训营之前就有过交集，加上秦思年这个吊车尾总是弱声弱气的，估计不是会和人起冲突的个性。
尚楚不想掺和这种无聊的小团体斗争，他来这儿的目的很明确——为了抢先拿到警校预录取名额。除了拿到“第一名”，其它事儿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
他脱了外套，坐到桌边，掀开塑料打包盒，饭菜香味扑鼻而来。尚楚夹了一筷子包菜放进嘴里，顿时被烫得倒吸一口气，舌尖的创口狠狠刺痛了一下。
“怎么了？”宋尧坐起身问。
“没事儿，”尚楚手掌放在嘴边扇了扇风，“烫着了。”
“哎哟我操，”宋尧笑话他，“我家赫鲁晓夫吃饭都从来不会烫着！”
“滚滚滚！”尚楚冲他比了个中指。
另一边，江雪城做完几组仰卧起坐，满头是汗地穿鞋下床，打算去冲个澡。
金属架靠在窗边，他要去拿自己的盆就必须绕过桌边坐着的尚楚。
尚楚见他要过来，把椅子往里挪了挪，让出背后的一条道。
江雪城侧身走了过去，拿脚尖点了点地：“东西掉了。”
尚楚低头一看，黑色口罩从裤兜里掉在了地上。
“谢谢啊。”他对江雪城道谢。
江雪城没说话，从金属架上拉出他的脸盆，同时看了眼地上散落的白艾泽的东西，不屑地勾起唇角，发出了一声嗤笑。
尚楚没错过这个表情，他弯腰去捡口罩，顺便瞥了眼江雪城脚上的拖鞋。
鞋底是横条形纹路，和白毛巾上的脚印一模一样。
尚楚轻哂，觉得这种行为荒唐又无趣，也不知道江雪城搞这些小动作是为了什么。
他捡起口罩拍了拍，没有说什么，继续专心地吃他的饭。
-
这顿饭尚楚总共吃出了十二条菜虫，他往桌上铺了一张纸巾，淡定地把这些高蛋白尸体摆在纸上。
收拾完垃圾，尚楚拿自己的毛巾脸盆去洗了把脸，回来时发现那条白毛巾上头又多出两个新脚印。
他视而不见，转身爬上自己的床，爬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了桌上那个黑口罩。
尚楚一愣，一跃跳下了地，抄起口罩扔到床上，重新顺着栏杆往上铺爬，爬到一半动作停了，愣在栏杆上想了想，又跳了下去。
“你他妈蹦极呢？”宋尧伸出一个脑袋，“什么毛病？”
尚楚神色自若，淡定地回答：“又不想上去了，想看看风景。”
“什么好看的？”宋尧有点儿感兴趣，坐起身子问，“让我也看看！”
“没什么，”尚楚双手插着兜，悠悠哉哉地到窗边站定，“看看外头的玉米地。”
“哦，”宋尧重新软趴趴地躺了回去，嘀咕道，“玉米有什么好看的，就外头那些，赫鲁晓夫三天就能吃光......”
尚楚看了会儿灰蒙蒙的雾霾，又偏头瞄了眼寝室里其他人，见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儿，没人注意这边，于是做贼似的弯下腰，捡起白艾泽的脸盆，迅速把牙杯和肥皂盒放进去，然后把脸盆塞进第六个格子里。
地上还有一块毛巾，被踩得快要看不出原来的白色，尚楚皱眉盯着它看了会儿，把第五格脸盆中自己的毛巾扔进白艾泽的盆里，再把地上那块脏毛巾丢进垃圾桶。
“你扔毛巾干嘛？”宋尧的声音突然响起，“扔了你用什么？”
“我操？！”尚楚吓得差点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儿心虚，支支吾吾地问，“你、你就看见我扔毛巾了？”
“对啊，”宋尧莫名其妙，片刻后眯着眼贼兮兮地问，“你还干了别的什么坏事？”
“没！”尚楚松了一口气，踹了一脚垃圾桶，“这毛巾忒脏，扔了扔了。”
-
大约半小时后，白艾泽回来了。
他身上冒着热气，发梢挂着晶莹的汗珠，应该是去运动了。
尚楚躺在床上背单词，听见动静往下瞟了眼，见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运动上衣，背后湿了一片。
他撇了撇嘴，心说这空降的二公子还知道自己是个草包，倒是挺懂得笨鸟先飞的道理。
一直安安静静的秦思年突然坐起身子，扒在上铺的护栏上问：“白同学，你去锻炼啦？”
白艾泽头也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都是这个时间去锻炼的吗？”秦思年探出半个身子，“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一定。”白艾泽说。
“哦......”秦思年讷讷地应了一句，然后又说，“那你下次去叫上我吧！”
白艾泽由上至下依次看了金属架上放着的六个塑料盆，在最下面一个盆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帖，他抽出塑料盆，接着动作一顿。
——他的毛巾为什么是湿的？
白艾泽微微皱起眉，一团湿毛巾乱七八糟地躺在塑料盆里，在他回来之前，不知道有谁对他的东西做了些什么手脚。
他两根手指夹起毛巾一角，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从上铺冒出脑袋想要还口罩的尚楚：“......”
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一道热切视线，白艾泽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尚楚的眼睛。
“尚同学，有事？”
尚楚微微一笑，僵着嘴角说：“没事，我看看风景。”
“看风景？”白艾泽疑惑地往雾蒙蒙的窗外看了一眼。
“他看玉米地，”宋尧插话，“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
白艾泽揶揄道：“玉米地？”
过了中午，雾霾愈发严重，别说玉米地了，这时候操场上停架飞机也看不见。
尚楚丝毫没觉着尴尬，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可以啊？”
“唔，”白艾泽笑了笑，转头朝外面望了眼，接着摩梭着下巴，赞同道，“确实好看，风景秀美。”
“......”尚楚不易察觉地往垃圾桶里扫了一眼，“你干什么......”
白艾泽静静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白同学，”秦思年下了床，把一块全新的浅绿色薄毛巾递给白艾泽，“我刚刚看到你把毛巾扔掉了，我来的时候带了新的，给你用吧。”
“——没什么！”尚楚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视线在那片浅绿色上扫过，滚回了被子里。
白艾泽眉梢微挑，侧头往垃圾桶里看了一眼，被遗弃的白色毛巾缩在黑色垃圾袋里，竟然让他看出了点儿委屈的感觉。
刚才没有注意，白艾泽现在才发现，湿毛巾底下还压着另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而第五格尚楚的脸盆里，同样没有白色毛巾。
-
秦思年以为他嫌弃，急忙解释道：“是新的，我还没来得及用呢......”
“谢谢，”白艾泽回头对他说，“不用了。”
“给尚楚呗！”宋尧晃了晃脚丫子，“我刚看见他也扔毛巾了。”
秦思年一愣：“啊？”
“你们这都什么毛病，见东西就扔，”宋尧咂嘴，“真不节俭！”
白艾泽露出了点似有似无的笑容：“给尚同学吧。”
“那、那尚同学，”秦思年瘪着嘴，“这条新毛巾给你用吧。”
尚楚重新探出一个脑袋，一点不和秦思年客气，笑眯眯地收下了：“好啊，谢谢了！”
“不客气。”秦思年抿了抿嘴唇，又对白艾泽说，“我还有一条小一些的，要不要......”
“不用了，”白艾泽说，“我和尚同学用一条就行。”
“啊？”秦思年愣住了。
“用我的也成，”宋尧没心没肺地插嘴，“都是大老爷们，用一条布擦屁股也没什么！”
尚楚反问：“我答应和你用一条了吗？”
“把我的毛巾扔了，不应该对我负责吗？”白艾泽仰头注视着尚楚，眉梢一挑，“嗯？第一名？”

第22章 恶猫与恶人
尚楚仰躺在床上，有点儿不爽。
什么叫“扔了他的毛巾就得对他负责”？要真算起来，白艾泽不也扔了他的毛巾？
谁知道他刚才被什么鬼迷了心窍，早知道他也上去给白艾泽的毛巾上头补两脚。
尚楚翻了个身，又看到那个黑色防霾口罩，他皱了皱眉，把口罩塞到枕头底下。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毛巾就当还了白艾泽这条口罩。
底下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估计是白艾泽正在换衣服。
他刚跑完步回来，一身汗涔涔的，外套一脱，那股微焦中带着清苦的信息素味道猛地窜上来，尚楚只觉得后颈有根麻筋被人掐在了手里，过电的感觉从指尖迅速涌起。
他立刻摸出枕头下压着的口罩重新戴上，扒着床沿，闷声闷气地说：“楼下的，你就不能先去洗个澡吗？”
白艾泽的上衣正脱到一半，下摆撩到了胸口的位置，下腹精悍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尚楚打量着白艾泽的腹肌，诧异地想道这位二公子身材可以啊，一看就知道是健身房练出来的，估计找私教就花了不少钱。
——就是禁看不禁打。
尚楚砸了咂嘴，这种肌肉梆硬，拿来练拳应该不错。
白艾泽察觉到了尚楚的视线，反而慢腾腾地放下上衣，抬起一只手搭在上铺的床沿，好整以暇地问：“尚同学，你对我的信息素意见很大？”
尚楚伸手打开床头的窗户，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冲淡了Alpha极具压制性的气味，尚楚这才觉着好受了点儿。
“其实也没有，”尚楚把头伸到窗外，喘了一口气，又把头收回来，认真地给出评价，“客观的说，就是......不怎么好闻。”
白艾泽点点头，问道：“那好看吗？”
尚楚又伸头出去吸了一口冷气，问道：“什么好看不好看？”
白艾泽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似笑非笑地问：“这个，好看吗？”
尚楚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旋即轻蔑地眯起眼，淡淡道：“随便看了两眼，还行吧。”
白艾泽点点头，微笑着说：“应该比不上尚同学。”
尚楚给了他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接着又伸头到窗外呼吸去了。
淋浴间一层只有一间，一共有八个隔间，没有门，洗澡就是光着身子站在淋浴喷头下边，哪怕长了颗痔疮都能被边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白艾泽不习惯这种简单粗暴的大澡堂，打算晚些再去冲凉。
他翻开一本书，一页还没看完，头上又传来了尚楚闷在口罩下的声音：“哎，我说你真不打算先去洗个澡？”
“我和尚同学不同，”白艾泽头也不抬，“对随便看两眼其他同学的身体没有兴趣。”
砰——
上铺传来了蹬床声。
白艾泽八方不动，悠悠闲闲地翻了一页书。
-
白艾泽最后还是没用那条浅绿色小棉巾，尚楚反倒乐得自在。
秦思年看着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带来的毛巾也是好东西，质地软和，擦着一点不硌脸。
倒是宋尧这个臭不要脸的，光明正大的来蹭他的小棉巾，把自己那条白毛巾挂在床头擦脚。
训练一旦上了正轨，时间就过得飞快。
尚楚丝毫不敢懈怠，他一贯是个心无旁骛的人，一旦确定了目标，就要竭尽所能做到最好。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跑，宋尧一开始觉着挺新鲜，也早期和尚楚一起跑，跑了没两天就宣告放弃，还是选择在暖和的被窝里多躺一小时。
出乎意料的是，白艾泽竟然也有这个习惯，但他和尚楚作息不同，他每晚十点出去夜跑，在十一点半熄灯前准时回到寝室，没有一天间断。
第二天开始，秦思年也跟着一起出去一起回来，俨然成了白艾泽的小跟班。
江雪城他们本来就看白艾泽不爽，这么一来连带着秦思年也针对上了，话里话外对他们两人冷嘲热讽，说秦思年觉着白艾泽家里有钱有背景，成天巴巴地讨好这个空降兵，把整个青训营的脸都丢光了！
但他们也就是嘴上讽刺几句，没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秦思年自己都没当回事，更加轮不到尚楚来多管闲事。
反正一个是吊车尾，一个是空降兵，两人要抱团也是情有可原。
-
在基地里，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最开始那几天，尚楚多少有些不适应，陡然增大的运动量、从早上六点半一直排到晚上十点的日程表、亟待吸收的新知识、全然陌生的领域，每个人都像旋转的陀螺，盲目地在长鞭的操纵下转来转去。
第三天开始，陆续有人自愿退出青训，一直到第一周过去，已经有四个人离开。
周六下午体能训练结束，宋尧和尚楚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喝水，远远看见有个男生背着双肩包，从宿舍楼的方向出来，绕过操场，往大门的方向走。
宋尧一口气灌进去一整瓶凉白开，拿手背抹了抹嘴，说：“刚走的那个，第二名考进来的。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
尚楚合上瓶盖，没觉得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青训营只是他们人生中一个毫不起眼的选项A，放弃了这个选项，他们大可以转而选择其它的BCDE。
谁都不像尚楚，他有且只有一个选项，除了这条路外，已经别无他选。
“你看小秦，”宋尧拿手肘捅了捅尚楚，“怎么还没跑完。”
操场上，秦思年拖着双腿、步伐沉重，每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按主教侯剑的话来说，凡是和体能或者力量相关的课程，秦思年统统差到令人发指。
别说在他们这群选拔营员里，秦思年这样的，连个普通beta都比不上。
宋尧摸了摸下巴，有点儿好奇地嘀咕：“你说他怎么考上来的？我记得他成绩都不差啊......”
尚楚操起水瓶敲了敲宋尧的头，站起身说：“走了，吃饭去。”
宋尧伸了个懒腰，没骨头似的靠在台阶上：“周日没课，晚上斗地主，来不来？”
“来个屁，”尚楚双手插着兜，“老子背书！老李说了，下周二刑侦要测名词解释。”
“操！”宋尧不在意地摆摆手，“有什么可背的，那玩意儿，看一遍不就行了。”
尚楚抬头看了看天，扭了扭酸涩的脖颈：“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过目不忘。”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强，譬如记忆力超群的宋尧，譬如耐力惊人的于帆，又譬如逻辑能力堪称完美的苏青茗。
尚楚一秒都不敢放松，他咬着牙往身体里一针接一针地打药，靠着伪造的信息素，不断暗示自己不比任何一个Alpha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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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尧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那是不可能的，你宋哥我是天才。”
“行了天才，”尚楚踹了他一脚，“吃不吃饭啊？今儿有烤兔子，去晚了可就只剩骨头了。”
“阿楚，第二名走了，我就是顺位第二，”宋尧挑了挑眉，“那我不就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了吗？我操！那我很有第一名的潜力啊！要是我成了第一名，那压力老大......”
“这位顺位第二名的亲亲，请不要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哦，”尚楚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建议您吹吹风清醒清醒哦。”
“滚你大爷！”宋尧笑骂了一句，朝尚楚伸出一只手，“拉我一把，吃兔子去！”
尚楚抓住他的手，把人从石阶上拉起来，并肩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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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尧去了隔壁寝室打牌，尚楚背了二十个词条，突然觉得有点头昏。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针管和一个药瓶，塞进上衣，淡定地出了寝室。
尚楚揣着药去厕所溜达了一圈，里头有人在大号，听那痛苦的呻吟估计一时半会还出不来；他又去了趟天台，苏青茗和戚昭两个女生正坐在栏杆上赏景，并盛情邀请他一起加入数星星的行列。
尚楚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一片，哪儿来的星星。
苏青茗和戚昭说他丁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尚楚表示女孩的世界实在令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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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常去打药的地方都被人占了，尚楚想了想，去了操场边的小树林。
淡色液体慢慢注射进青色筋络，尚楚背靠着树干，等着那阵眩晕感过去，才收拾了空瓶和针管，晃悠着出了树林。
尚楚没走出去几步，恰好碰上了夜跑回来的白艾泽，后头跟着亦步亦趋的秦思年，气喘吁吁地追着白艾泽。
两人看到对方皆是一愣，白艾泽浑身蒸腾着汗气，尚楚下意识屏住呼吸，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白艾泽察觉到尚楚的小动作，撩起衣摆擦了一把脸，问道：“尚同学怎么在这？”
尚楚看看天又看看地：“数星星。”
天寒地冻，夜黑风高，雾霾浓重，出门数星星？
这理由怎么听怎么蹩脚。
“星星？”白艾泽也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幕。
“如果你看不到，”尚楚认真地说，“说明你没有浪漫细胞。”
白艾泽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后头的秦思年跑了上来，见到尚楚非常诧异：“尚、尚同学？你怎么......”
“虽然很不靠谱，但我真的是出来看星星的，如果你看不见，说明你没有浪漫细胞。”尚楚抢先一步回答。
“哦......”秦思年讷讷地点了点头，站到了白艾泽身边，笑着说，“我今天也跑了六圈。”
“嗯。”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Alpha枫香信息素气味，白艾泽眉心微蹙，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站了一步。
尚楚看他俩关系很好的样子，摆了摆手说：“你们聊，我先回。”
白艾泽跨大步跟上他：“好巧，我们同一条路。”
“呵呵，是挺巧的，”尚楚捏着鼻子，“白同学，我有一个建议。”
“回去先洗澡？”
“你已经学会抢答了，牛逼，”尚楚比了一个中指，接着又收回中指，伸出拇指，“不好意思，出错手指了。”
“嗯，”白艾泽表示理解，“我看过一部纪录片，里头的朋友也常把中指当拇指。”
“别再说你那个弱智纪录片了！”尚楚咬牙切齿。
秦思年看着他们在前面并肩走着的背影，双手揪着衣角，抿唇追了上去。
-
“喵——”
三人到了宿舍楼下，在花坛边发现了一只流浪猫。
那是一只很常见的橘猫，瘦的脊骨高高突起，只剩下了一只耳朵，尖瘦的脸上有几道血痕。
流浪猫见了人也不怕，反倒弯起背脊，做出攻击的姿势，眼神凶狠，尖锐的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啊——”秦思年低呼一声，吓得倒退两步，“我们还是快回去吧，万一被抓了怎么办？它这么脏，身上有很多细菌的......”
白艾泽对付这种小野猫很有经验，大哥家里领养了不下十只流浪猫，他常受托去照看猫咪。
小猫见这几个两脚兽围着自己，警惕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撕吼，背上的毛根根竖起。
白艾泽刚想弯身安抚它，就听到一声嚣张的“凶什么凶！”
尚楚双臂环绕，伸出一条长腿，语气凶狠，但动作却很放的很轻。
他用脚尖蹭了蹭小猫的下巴：“你和谁凶呢？再吼一个试试？浑身上下没二两肉，装什么小流氓？”
猫咪流浪经验丰富，是个欺软怕硬的，知道自己撞上了个硬茬子，低低地“喵呜”一声，温顺地伏低身体。
白艾泽失笑，他大哥曾经特意请教了国外一位专家，学习怎样安抚炸毛猫咪，纠正训练做了不下几十次，但每次都收效甚微。
他得和大哥说一声，安抚炸毛猫咪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恶猫还需恶人磨。
来个尚楚这样的，家猫野猫大猫小猫，什么猫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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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年的眼神在白艾泽身上转了转，他看着这只猫咪，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白艾泽喜欢猫？
他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壮着胆子走到花坛边，僵硬地伸手想摸摸它。
“嘶——”
猫咪抖了抖身子，发出一声低沉的撕吼。
秦思年瑟缩着收回手。
“嗯？”
尚楚脚尖用了点力，猫咪又乖顺地趴在了他鞋面上。
“尚、尚同学，”秦思年用眼角余光瞥了白艾泽一眼，舔了舔嘴唇，对尚楚说，“这只猫也挺可怜的，你、你不要踹它了......”

第23章 笔记本
周日上午，所有人被拉到礼堂开讲座——实际上是每周一次的思想政治课。
这群十七八岁的皮孩子最烦这种理论课，但又不得不上，个个都蔫了吧唧无精打采的，后排位置被抢夺的非常火热，先到先得。
导员准备了五十几页的PPT，每一页全是满满小五号字体，多看一眼头都要大三圈。
宋尧出门前又去厕所蹲坑，威胁尚楚要是不等他就跳坑自杀，等他拉完一泡屎到了小礼堂，果然只剩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导员用遥控器打开幻灯片，笑眯眯地对他们招手：“进来进来，最好的两个位置留给你们了。”
尚楚：“......”
宋尧：“......”
尚楚站在门边环视一圈，白艾泽和秦思年坐在最后一排，两人中间还有一个空位。
尚楚指着后排那个空座位，说：“老师，我坐那儿吧。”
宋尧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低声说：“你他妈背叛兄弟啊？”
“坐前面吧，”导员招呼他们，“坐前面听得清楚，今天内容很多。”
宋尧立刻勾着他的肩膀，拽着他往第一排走：“对对对，坐前面呗，这么精彩的内容，咱们得认真听啊！”
“哎！艾泽！”尚楚眼角瞥见最后一排闭着眼的白艾泽，急中生智，踮起脚喊了一声，“你笔记本落寝室了！我给你带来了！”
白艾泽坐在礼堂最后，正双手抱臂，背靠着椅背假寐，闻言掀起眼皮。
尚楚朝他挤眉弄眼地暗示：“我把本子拿下去给你啊！”
白艾泽桌面上光明正大地放着黑色皮质笔记本，他波澜不惊地把本子塞进抽屉，抬手说：“这里。”
“老师，他本子在我这儿，”尚楚转头，为难地对导员说，“还帮我占了个位置......”
“随你们吧。”导员摆摆手。
“操！”宋尧咬牙切齿。
尚楚拍拍他的肩，在他耳边小声说：“兄弟加油，这么精彩的内容，你又坐在第一排，千万别打瞌睡，坚持！”
说完，他甩开步子，一溜烟朝着礼堂后头跑了过去。
-
尚楚在空位上坐下，左手边是白艾泽，右手边是秦思年。
“谢谢啊，”尚楚把包塞进抽屉，“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就露馅了。”
“本子呢？”白艾泽曲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什么本子？”尚楚随口问道。
“我落在寝室的笔记本。”白艾泽勾手，“带了吗？”
“你什么毛病？”尚楚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说，“我怎么知道你真没带？”
“哦？”白艾泽半眯着眼，淡色唇角微微抬起，“原来尚同学刚才是在骗老师啊？”
话落，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尚楚心下一惊，担心他举手要打小报告，于是赶紧抓着他的手腕一把按在桌上：“带了带了！不就是笔记本吗？操！”
他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本子，甩到白艾泽面前：“你用我的！”
白艾泽微仰着头，舒服地靠着椅背，两条长腿自然地前伸，姿势优雅的仿佛正坐在高档沙发上。他点了点头，丝毫不和尚楚客气，接过他的笔记本翻开，扉页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状元笔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尚楚著，版权所有，偷看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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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懒得搭理他，把身体转向另一侧，却发现秦思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在背后看了多久。
“这位置没人吧？”尚楚问。
“没、没有，”秦思年垂下头，低声问，“尚同学怎么不和宋尧坐在一起，我看你们平时都形影不离的。”
“坐第一排还怎么开小差？”尚楚挑眉。
“也是。”秦思年抬起头，对尚楚笑了笑，“我位置这边靠门，空间比较大，你要不要和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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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尚楚还没听清秦思年说了什么，白艾泽低沉的声音从左手边传来，“错了。”
“啊？”尚楚转过身，“什么错了？”
白艾泽指尖抵着尚楚笔记本上的一行狗爬字，缓缓道：“甲骨文不是最早的文字，只能说是目前已知的最早汉字。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往下移了几行，接着说：“文人画的特点是写意，而不是‘画得好看’。”
“......操操操！”尚楚一把夺过自己的笔记本，耳根子有点发烫，低声道，“你他妈偷看我的状元笔记！”
自从高二分班进了理科，尚楚对政史地三门课的态度就是能水则水，把会考应付过去就得了。会考会考，意思就是人人都会考，混个及格分就行，于是课堂笔记理所当然地记得错漏百出，没想到竟然能被白艾泽揪出来。
白艾泽礼貌地欠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他欲言又止。
尚楚眯着眼睛：“只是什么？”
白艾泽悠悠道：“只是错的太明显了。”
“我是故意写错的，”尚楚硬着头皮狡辩，“这是我出的改错题，就是为了考考看笔记的人，能不能发现这些错误。”
“原来如此，”白艾泽唏嘘道，“我就说这么低级的错误，尚同学应该不会犯。”
“......”尚楚黑着脸，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啪”地拍在白艾泽面前，“你写在这儿。”
白艾泽气定神闲地从抽屉里拿出他自己的皮质笔记本：“我刚刚忘记了，我带本子了。”
尚楚咬着牙：“你就是故意的。”
白艾泽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无奈神情：“确实不是。”
尚楚冷哼一声，扫了眼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历史笔记，把本子塞回了背包里。
-
讲座最后，侯剑到了礼堂，说月末要进行一场格斗测试，从现在开始，两人一组进行训练。
“下面我念一下分组安排，”侯剑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扫视了一眼下面坐着的学生，强硬地说，“分组是教练组根据各位的选拔成绩共同决定的，不接受异议。组内两人成绩挂钩，取平均分做为最终分数。希望各位借这个机会，培养团队意识、帮扶意识。”
听到这里，尚楚算是明白了，什么团队意识帮扶意识，说白了就是让强的带弱的、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和初中班里那种一对一结伴学习差不多。
“宋尧，”侯剑先点了顺位第二名，“你和秦思年一组。”
尚楚有些诧异，他原以为秦思年会分给他，没想到分给了宋尧。
“行，”宋尧一贯的大大咧咧，转身挥了挥手，“小秦，以后咱俩就一起练了啊！”
秦思年垂着头，看不见正脸，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江雪城，搭档李果。”
“凭什么？”江雪城拍桌而起，“那个弱鸡，我不......”
“我说了，”侯剑打断他，“不接受异议，不同意就收拾包袱滚蛋！”
江雪城攥着拳头捶了一下桌子，忿忿地坐回位子上。
“于帆，搭档戚昭；苏青茗，搭档张觉晓......”
尚楚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己的名字。
选拔位次前面的搭档后面的，那他搭谁？吊车尾被分给宋尧了，倒数第二名也有人了......
“尚楚，”侯剑合上文件夹，双手背在身后，掷地有声，“搭档白艾泽。”
尚楚眼睛一睁。
操！竟然给他空降的？！
“我不......”
他眉头紧皱，刚想起身反对，肩膀被人往下一按，他重新跌回座椅里。
白艾泽眉梢一挑，微笑着说：“多多指教，第一名。”

第24章 私生子
“有什么问题。”
侯剑横着眉毛，犀利的视线穿透礼堂，直直射向最后一排。
“报告教官，”白艾泽按着尚楚的手腕，缓缓道，“没有。”
“你呢？”侯剑对尚楚抬颌。
尚楚发出了一声嗤笑，后仰靠着椅背，眼皮微垂，姿态如同一只慵懒的大猫，略显轻蔑的目光放肆地盯着白艾泽。
礼堂里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第一名和空降兵之间的对峙，空气凝滞了片刻后，尚楚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平友善的容：“我？我当然没问题啊！能和白二公子一组，我求之不得呢。”
他最后几个字放得很轻，尾音上扬，同时轻佻地对白艾泽眨了眨眼。
白艾泽松开尚楚的手，微微笑了笑，从容答道：“能和尚同学一起训练，是我的荣幸。”
“确实是，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哦。”
尚楚丝毫不谦虚，拍拍白艾泽的肩，语重心长地叮嘱。
白艾泽抬手，用两指掸了掸肩头，说：“一定。”
尚楚接着笑眯眯地说：“格斗训练嘛，难免有些肢体摩擦，二公子身骄肉贵的，到时候万一伤了您哪里，多多理解。”
白艾泽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儿似的，悠悠然然地回答：“当然。”
-
礼堂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说白艾泽一个靠关系硬塞进来的凭什么这么嚣张，引起了众人附和。
侯剑把文件夹重重甩在桌上，吼道：“吵什么吵！我说了，所有人，只要进了青训营的门，全都是一样的！”
“我们光明正大地考进来的是一样的，他走后门的凭什么和我们一样！”
“对啊，没道理啊教官......”
侯剑的话反倒激起了学生们的抵抗情绪，质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在讲台上再怎么吼也不起作用。
一众人中，江雪城率先发难，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站起身狠戾地说：“就是个走后门的......”
话没说完，一个纸团“咻”的飞来，正正砸在江雪城鼻头。
他阴着脸接住纸团，抬头一看，宋尧正双手合十，对他漫不经心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扔个垃圾，不小心的。”
戚昭和苏青茗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戚昭抬手一拨她的高马尾，眉梢一挑，问宋尧：“扔个垃圾，这话有歧义啊？”
苏青茗瞥了江雪城一眼，意有所指地说：“垃圾到底是什么，得说清楚啊！”
宋尧对两位女孩抛了个媚眼，调侃道：“你俩要是再多嘴，也成垃圾喽！”
他这话意思很明显——谁刚刚多嘴，谁就是垃圾。
江雪城紧紧捏着那个纸团，紧咬牙关，脸色非常难看。
在青训营这种完全封闭的环境中，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默认一点——实力才是说话的本钱。选拔位次越靠前，在群体中就越有发言权，宋尧排在第三位，又和尚楚混在一起，江雪城不想和他们叫板，于是冷哼一声，忿忿地坐了回去。
在一室嘈杂和躁动中，白艾泽和尚楚沉默地对视。
尚楚双手抱臂、下颌微扬——是一个挑衅意味极其明显的身势；反观白艾泽，则是一贯的姿态放松——他像是天生就套着一层透明的罩子，刀枪不入，再锋利的讥讽和奚弄也无法穿透。
针对他的嘲讽和质疑声不绝于耳，白艾泽却岿然不动，甚至面带微笑，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家里有钱就吊吗？”
“城西白家啊！那可不止有钱，他爸你没听过？市委一把手啊......”
“切，早几年他爸妈离婚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新闻都不敢播！我听我爸说，是因为白书记在外面包养了一个......”
前座有两个人不怀好意地咬耳朵，音量不算大也不算小，恰好能让最后排的白艾泽听见。
他目光渐渐沉了下去，眼底凝起碎冰。
尚楚看得分明，那层透明罩子有了一个裂缝。
秦思年也听见了，他两手握拳，气得肩背微微颤抖，上半身离开座椅，想要冲上去和他们理论，但那些人都是Alpha，个个都人高马大的......愤怒和犹豫两种自相矛盾的情绪在他胸膛里撞来撞去，秦思年无助之下，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白艾泽一眼，发现他出奇的镇静，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秦思年松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拳头，坐回座椅里，自我安慰般地想道：“没事的没事的，白同学根本就没受到任何影响，我要是这么莽撞地冲过去，说不定会让他更难堪......”
“那他爸不就是有点变态吗？”前座那两人还在继续，其中一人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呼，“我操！平时在电视里根本看不出来啊？”
另一人“谁说不是呢，他还有个哥哥，好像是个开宠物医院的，据说是他爸在外头的私生子......”
嗒——
白艾泽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Alpha焦苦的信息素味道开始活跃，尚楚皱着鼻头，身体后仰。
-
“私生子？！操！这么劲爆！”
那两人还在喋喋不休：“这在圈子里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突然，后排传来巨大的“砰”一声。
沸水一般的礼堂顿时安静了。
秦思年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抖，跌坐在地。
其余人齐齐扭头往后边看过来，尚楚收回踹在木桌上的一只脚，顺便拉起秦思年，笑盈盈地说：“抱歉抱歉，脚滑了。”
他从抽屉里拎出背包，扬声问侯剑：“教官，可以解散了吧？”
侯剑眉心凝着一个“川”字，片刻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尚楚背上包，站在全礼堂最高的位置，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前座那两人身上。
他掏了掏耳朵，又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说：“下次在公共场合讲话小点儿声，吵着我了。”
白艾泽指尖一顿，紧绷的手指松弛下来。
所有人看着他们的第一名，双手插兜，一步三晃地从后门离开。
侯剑看着他走出礼堂，又看了看底下面面相觑、鸦雀无声的皮孩子，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猴孩子，一个比一个难带，班里这个第一名说话比他还管用。
“解散！”侯剑喊了一声，拿起文件夹，走到门边又折回来，对江雪城厉声道，“随地吐口水，留下来清扫！”
江雪城梗着脖子，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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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差十多分钟，食堂还没放饭，趁着他们在排队，导员发还了每个人的手机，叮嘱了晚上熄灯前去寝室收缴。
根据训练安排，每周日下午休息半天，领回手机、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基地；每月十五号放一天假，允许外出。
几十号人欢呼着拿回了手机，开机时响起的系统音乐此起彼伏。
宋尧捧着他的iPhone“吧唧”亲了一大口，霎时和重获新生似的，迫不及待地按下开机键，眼角湿润，颤抖着说：“阿楚，我好激动，好激动......久违了，我的爱机......”
尚楚斜眼瞟他，很是嫌弃：“你演戏的时候能别把口水涂在眼角吗？”
宋尧：“......你这人真一点儿生活情趣都没。”
尚楚看也不看他的那部老式国产机，径直把手机塞回裤兜，目视前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关注，只认真等饭。
对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智能机简直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队列里的人都高高兴兴地捧着手机东按按西按按，忙着给家人回微信报平安，忙着登录游戏看看有没有版本更新，忙着喧嚣热闹。只有队头的尚楚和队尾的白艾泽，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沉默的有些格格不入。
-
“来来来——开饭了——！”大爷推着不锈钢大饭桶从厨房出来，用米粒的香味和蒸腾的热气辟出了一条路，“排队排队，全部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尚楚终于得以从无所适从的喧闹中脱离，他拿起托盘，走到第一个素菜窗口，对阿姨说：“空心菜，再要个鸭腿，谢谢。”
“老爹！”身后的宋尧拨通了视频电话，开心地喊了一声，“我爸呢？在家没？看我是不是黑了点儿，更有男人味了是不是？”
“他不在，今天他们高三教研组开高考动员大会，去学校了。”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手机抬高点我看看......不错，结实了，我儿子成男子汉了！”
宋尧开心地大笑：“赫鲁晓夫蹲哪儿玩呢？抱来我看看......操！你俩给它吃什么了，怎么这么胖了！”
“汪汪！”赫鲁晓夫叫了两声，以示抗议。
尚楚早就猜到，宋尧有个很幸福、很完满的家庭，要不然他不会像朵向日葵似的，活得恣意又张扬。
“同学，要什么？”
窗口的阿姨见尚楚似乎在发呆，拿铁勺敲了敲他的托盘，催促了一声。
“这个吧，”尚楚回神，伸手随意点了一个笋干炒肉，“谢谢姨。”
“阿楚，帮我打一份呗！”宋尧在身后说，“和你一样的就行。”
“好。”
尚楚又拿起一个托盘递给打菜的阿姨：“再要个一样的。”
“介绍下啊，这是尚楚，”宋尧勾着他的脖子，把手机举到他脸前，“我在这儿最好的哥们儿，全国第一名，牛逼不牛逼！”
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尚楚看见一个清俊的男人，眉目和宋尧有些相像，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坐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墙上挂着一幅橙黄色油画。
“阿楚，这我老爹，官方介绍是室内设计师，其实就是个画图纸的，”宋尧热情地为尚楚介绍，“我爸是个高中老师，今儿不在家，改天再让你认识认识。”
“尚楚？寓意很好的名字。你好，我是宋尧的爸爸，”男人对他笑笑，接着抬起小狗的一只爪子挥了挥，“这是宋&#183;赫鲁晓夫，宋尧的弟弟。”
尚楚一愣，一手端着一个餐盘，忽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乏善可陈的社交经验仅限于城中村的痞子和穷人，对这种温馨的家庭氛围非常陌生，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此亲善的长辈。即便隔着一层手机屏幕，他也觉得自己和对面那个世界的格不相入。
“傻了？”宋尧没有察觉尚楚的窘态，调侃道，“被我家的赫鲁晓夫帅呆了吧！”
尚楚若无其事地咳了声，对着屏幕点了点头：“叔叔好，我是尚楚，宋尧的朋友。”
“老爹，阿楚是不是长得贼好看，我们都笑话他漂亮得和个Omega似的，”宋尧话匣子打开，喋喋不休地说，“对了，我的乐高寄到家没？你俩别拆了啊！我的包裹等我回去自己拆！你说什么？太吵了听不着......”
“我去那边找个位置。”尚楚打完两份饭，对宋尧说。
宋尧比了个OK的手势，举着手机往外走：“等会儿，我去个安静的地儿。”
尚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第25章 拍头还是挠下巴
吃完饭回了寝室，宋尧时时刻刻捧着手机，眼睛恨不能长在上面。
秦思年窝在床上打电话，时不时点头说“嗯”、“都挺好的”、“没事儿，放心”......相比之下，同样在讲电话的于帆画风就粗犷多了，操心地问冬小麦长得怎么样了啊、大棚温度要注意不能太高啊、白菜卖得好不好啊、弟弟没再逃课去山里撒野吧......俨然已经是家里的当家人。
江雪城和张觉晓也在和各自的家人聊天，尚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闭眼听着他们的父母亲人对他们嘘寒问暖、唠唠叨叨，突然觉得有点儿闷，于是翻身下了床，打算出去随便走一走。
白艾泽靠着床头看书，时不时还用笔在上头勾勾画画做点儿笔记，这点尚楚是真挺佩服他，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也能看得进去。
他穿好鞋，不声不响地出了寝室楼。
十二月的首都是真冷，尚楚哈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坐在阶梯上，伸手到口袋里想摸烟，捞了半天才想起没带进来。
烟瘾这玩意儿，平时不去想就没事儿，一旦上来了就压不住。尚楚砸吧砸吧嘴，总觉得嘴里痒，不叼点儿什么东西就不舒服。
他四下张望了几眼，手边有个花坛，里边种着一丛丛矾根，叶子五彩斑斓，在首都灰蒙蒙的冬天里，这原本丑了吧唧的草叶子也变得别致起来。
尚楚连着根茎摘下一段叼在嘴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头望着雾霾笼罩的天空。
他想起年幼时生活的新阳，南方的天不这样，蓝天上永远飘着白云，仿佛编织云彩的仙女有用不完的精力。
突然，花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尚楚漫无边际的思绪被打乱，他偏头一看，颜色鲜艳的草叶丛中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那只小野猫。
“哟，小流氓，”尚楚吐掉草叶子，脚尖点了点，“钻里头过冬呢？”
小野猫见了尚楚，也不怕不躲，一瘸一拐地走到尚楚身边，在他的厚外套边卧倒，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喵呜——”。
“你这么脏，离我远点！”
尚楚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语气却毫无威慑力。
小野猫像是听出来这个两脚兽只是虚张声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尚楚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说：“你还挺能选地方，知道那叫什么吗？叫珊瑚铃，特别耐寒，你躲里头过冬算找对了；当然了，我也耐寒，你找我也找对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尚楚回过头，见白艾泽双手环胸，靠着柱子，嘴角带着还没收起的笑意。
“你不是看书吗？”尚楚问。
“看不进去。”
尚楚“哦”了一声：“我看你专心致志的，还以为你真两耳不闻窗外事。”
“装的。”白艾泽走到尚楚身边坐下，两条长腿闲适地伸长在台阶上。
尚楚哼笑了一下。
小野猫像是知道哪儿最暖和，走到他们俩中间的位置卧下，眯着眼睛给自己舔毛。
尚楚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猫咪脑袋，又摘了根草叶子衔在嘴里。
白艾泽突然说:“逗猫得挠下巴。”
他这么说着，手指轻轻挠了挠猫咪下巴，小野猫舒服地发出了呼噜声。
尚楚看他手法熟练，于是问：“你家里养猫？”
白艾泽想了想，点头说：“算是。”
“唔，怎么挠？我试试。”
尚楚学着白艾泽的样子，在猫咪下颌位置抓了两下，小野猫“嗷呜”一声，躲开了尚楚的手。
“手法不对，”白艾泽说，“它不舒服了。”
尚楚嚼了两下草茎，吸了吸鼻子：“一个破猫还这么事儿，不挠了！”
白艾泽失笑。
入营一周多，两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和平地相处。
第一名和空降兵，并肩走在台阶上逗一只脏了吧唧的小野猫，这场景怎么想怎么有些怪异。
但此刻的尚楚觉得自己和青训营里的其他学生格格不入，反倒是白艾泽更让他觉得自在。
直到嘴里的那根草叶子溢出了苦味，尚楚才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走了。”
“嗯。”白艾泽头也不抬，继续逗弄身边的猫咪。
尚楚伸了个懒腰，没说别的话，进了寝室楼。
-
下午三点半，淋浴间开放，尚楚决定趁着这时候没人，先去洗澡。
他毕竟不是真的Alpha，和别人一起洗澡总担心会被看出来，于是这段时间都选在没人的时段去，要么很早，要么很晚。
到了浴室，他去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用了几分钟时间冲了个澡，又给自己打了一针药。
尚楚关了淋浴喷头，正用干毛巾擦头发，身后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他动作一顿，空药瓶和针管还在肥皂架上没来得及收，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尚楚用毛巾盖住肥皂架，但药瓶的形状仍旧非常明显。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在隔间外停下，脚步倏然一顿，似乎也没料到此刻浴室里会有人。
“滴答——”
一滴深褐色药液从倾斜的瓶口掉出，砸落在尚楚的脚背。
“......!”
没办法了。
尚楚反手一撞，手肘击中了来人的胸膛。这人毫无防备，加上淋浴间地滑，他退后一步，尚楚趁着这个空档转身，电光火石间把对方顶在了对面一排隔间的隔板上，这个位置恰好是视觉盲区，巧妙地避开了肥皂架的位置。
白艾泽上身赤裸，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松垮的浴巾，猝不及防地被尚楚按在了墙上。
他和尚楚离得很近，尚楚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两人身体上的热度“轰”地烧了起来，毫不保留地传递给对方。
“是你？”尚楚有些诧异。
浴室中水汽和热气蒸腾，空气稀薄，白艾泽鼻尖堪堪贴着尚楚的耳廓。
一丝馨香气味飘进了白艾泽的鼻腔。
它藏在浓烈的Alpha茶叶信息素味道下，气味淡却出奇的勾人。
白艾泽还来不及捕捉，它就在消散了。
Alpha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贴近尚楚的侧颈，想要确认刚才闻到的味道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

第26章 浴室事故
白艾泽的鼻端碰触到侧颈肌肤的一刹那，若有似无的鼻息近在咫尺，微小的电流从相触的地方泛起，沿着皮肤下埋藏的血管，迅速蔓延到头皮，激起一路火星。
尚楚的小臂抵着白艾泽赤裸的胸膛，他睁眼就能看到白艾泽上身精悍流畅的肌肉，Alpha张扬的信息素气味开始肆无忌惮地挥发起来，混杂着潮湿的水汽，热度更盛。
心脏开始抑制不住地加快了跳动频率，劲动脉也跟着“突突突”地跃动着，尚楚脸色微微一变，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是Omega臣服的前兆——在绝对具有侵略性的Alpha面前，Omega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
他一边厌恶着如此荒谬的生理机制，身体却仿佛脱离了中枢神经的控制，蒸腾的热液在血管中小幅度地翻滚起来，他口干舌燥。
白艾泽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滚动时发出“咕咚”一声。
这并不明显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尚楚浑身一个激灵，向后猛退了一步，用力甩了甩头。
沾水的发丝拍打在脸上，在冰凉水珠的刺激下，理智渐渐回笼。
“你怎么......”尚楚皱眉，旋即又偏头避开白艾泽的目光，“算了，来这肯定是洗澡的。我好了，你用吧。”
白艾泽背靠着隔板，他似乎也因为蒸腾的热气而出现了晕眩，眼中有短暂的失神。
——我在干什么？我有病吗？
但他的失态仿佛只是火星迸溅一般，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很快就被压在从容淡然的外表之下。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腰间缠着的浴巾往上提了些，下颌微扬：“尚同学是提前开始对我进行格斗训练了吗？”
尚楚的眼睛落在雪白的瓷砖壁上，就是不看白艾泽。他此时仍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含含糊糊地顾左右而言他：“对不起，我不是......地太滑了，我也有点没站稳。”
白艾泽没忽略他绷紧的手臂线条，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全然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防备。
——他在怕我。
一阵强烈的探究感从白艾泽心底生出——这人平时牙尖嘴利的和只野猫似的，挑衅他、讽刺他，和他针锋相对，面对他的回击虽然时不时恼羞成怒，但也算游刃有余。
那么现在他在怕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他紧张什么？
白艾泽的思维陷入了片刻的空白，禁不住想起那丝若有若无的旖旎香气......
尚楚走回对面的隔间，迅速用毛巾裹起空药瓶和针管，又把地上残留的浅褐色药液和着水踢进下水道，接着弯腰拎起地上放着的浴液瓶。
白艾泽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拾掇自己的东西。
平时套着毛衣棉袄看不出来，白艾泽现在才发现原来尚楚很瘦，比同龄Alpha的身形要来得更加清瘦一些，手臂动作的时候牵动后背的两块肩胛骨，像是蝴蝶破茧时挣扎的双翼，就要刺穿单薄的上衣；他也很白，不是那种几近病态、毫无血色的苍白，而是更接近象牙质地的、温润光滑的白皙；他弯腰的时候上衣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纤细劲瘦后腰，像是一段韧性极好的丝绸缎带，可以被肆意弯折出各种弧度......
白艾泽被自己脑中冒出的这个荒唐想象吓了一跳，他又提了提腰间缠着的浴巾，身体往墙那一侧偏的更多一些。
尚楚揣着一团毛巾，提着一瓶浴液，努嘴说：“你用吧，我走了。”
他这么乍一转身，上挑的眼尾、被水汽熏得绯红的鼻头、线条流畅的脖颈和形状分明的锁骨就毫无预警地撞进了白艾泽眼睛里。
沾着水的头发显得更黑，服帖地趴在他的额头和侧脸，发梢上挂着的水珠掉落在肩窝，在那个小小的凹陷处形成一个可爱的水洼。
“刚才不是故意的，”尚楚顿了顿，快速说，“等会你洗完澡可以找我打回来。”
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步伐很大、走得很急，白艾泽表情冷静，连眉梢都没挑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尚楚手中的沐浴液瓶子。
薰衣草味道的。
刚才闻见香味的应该就是浴液香。
天花板上，白炽灯发出嗡嗡的鸣响，声音低沉；尚楚的脚步声渐渐变弱，直到完全消失。
白艾泽这才站正身子，有些无奈地低头扫了一眼。小腹略略向下的位置，白色浴巾被撑起了一个明显的形状，好在借着水汽和布料的掩护，他才不至于太失礼。
家教即为严格、一向教养极好的Alpha仰头靠着隔板，抬手抚着额头，极其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
“操！”
-
尚楚从淋浴间出来，先是去了趟厕所，把针管掰成几个小段，再把药瓶踩碎，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他风风火火地跑回寝室，白艾泽还没回来，他的床上叠放着一套干净的灰色睡衣，尚楚条件反射般地想起他结实的胸膛和紧绷的小腹，抬手往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警告自己赶紧把那些有的没的忘干净。
“你怎么了？洗个澡怎么就开始自虐了？”宋尧在一边看乐子，边撸袖子边调侃道，“过来过来，想找虐我帮你啊，不用你亲自动手！”
“——滚你妈的！”尚楚扭脸骂了一句。
宋尧没皮没脸地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我没妈啊，我家俩都是老头，一个老爹一个老爸。”
尚楚懒得和他扯皮，三两下爬到自己的上铺，钻进被窝里，从床头掏出一瓶信息素伪造剂，躲在棉被底下，不要钱似的扑洒在床板四周的缝隙里，希望在找到适应白艾泽信息素的方法之前，先尽可能地屏蔽自己的嗅觉。
Alpha和Omega间的信息素反应在国际上早已经是一个重要的研究学科，但这事儿研究来研究去，最后还是只能归于操蛋的玄学。
再精密的科学仪器也无法预判，某种特定气味的Alpha信息素和哪种Omega信息素能够达到最优相性。不计其数的科学家反复试验、再三比对，最终却也只能得出一个玄而又玄、虚而有虚的“命中注定”说。
尚楚这个人一向对玄学嗤之以鼻，也不是百分百相信科学，他只相信他自己。
他一直觉得只要他不乐意，就不会对任何Alpha的信息素有所反应。加上他分化以来一直在打药，多少对腺体有损害，这么经年累月下来，他本身的Omega信息素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Alpha气味的感知也比一般Omega弱得多。
凡事也总有例外，高一那年运动会，男篮决赛的对手是高二的一个理科实验班，他在运球过人时不慎撞倒了对方一名队员。当时场边有名观众打碎了玻璃杯，场地没有清扫彻底，那位学长的膝盖被碎片划破，刹时间血流如注。
尚楚扶着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走在路上忽然觉得不对劲，他身边是一名强壮的Alpha，还是一个正在流血的Alpha！
这威力相当于把信息素液化成水，劈头盖脸地泼在尚楚身上。
尚楚记得那种感觉，头昏目眩、双腿发软，但他咬牙撑着，硬是把学长送到了医务室，等着他包扎完，又把他搀回班上。
后来尚楚回到家才发现，自己的舌头都被咬破了皮。
那是他第一次被属于Alpha的信息素影响，但他安然无恙地扛过去了。那时候他觉得激动、欣喜、骄傲......种种正面情绪交杂在一起，他恨不能爬到山巅，架起喇叭对全世界高喊：“去你们妈的信息素！看吧，你们说的那些对老子就是不起作用！”
虽然，入营第一天尚楚就察觉到他对白艾泽的信息素有反应，但他同样以为只要咬咬牙就能扛过去了，顶多是咬破点皮。然而，就在刚刚，就在那个潮湿封闭的浴室里，他第一次知道身体脱离理智的控制是一种什么感觉。
血液不再是血液，是涌动着要喷发的岩浆；筋络也不再是筋络，是点起燎原烈火的引线。
他的身体像一尾搁浅的鱼，渴求近在咫尺的水源；大脑却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惊惶。
他不是怕被哪个Alpha占有，他怕被野兽般的欲望驱使，他怕那个可能臣服于他人之下的自己。
那么他将不再是他。
尚楚将不再是尚楚。
-
尚楚给自己选的Alpha信息素是最常见的茶香型，气味清淡，且不具进攻性。但即便如此，他一次性扑洒出了太多药剂，味道还是引起了寝室里其余人的注意。
宋尧吸了吸鼻子，从斜下铺探出头来问：“阿楚，你怎么了？味儿这么大？”
尚楚从被窝里伸出半个脑袋，说：“大吗？”
“大啊！”宋尧夸张地擤了擤鼻子，贼兮兮地笑道，“操！你不会是发情了吧？是不是遇见那个小omega，勾引你啦？嘿嘿嘿......”
“滚滚滚！”尚楚重新缩进棉被。
白艾泽推门进了寝室，身上还带着潮气，他一进门就被茶香味扑了个满鼻，抬头一看，尚楚裹在棉被里，像一只蠕虫在床上动着，不知道在干嘛。
宋尧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故弄玄虚地说：“他不知道被哪个小妖精勾了，你懂得。”
白艾泽知道宋尧纯粹是开玩笑，但这玩笑话他却听得双耳发烫，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躺到自己的床上，双手交叠，自然地搭在小腹上，眼皮阖起，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片刻后，上铺传来了翻身的动静，白艾泽也随之睁开眼，从枕下摸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在搜索栏中郑重其事地输入：
“男Alpha对男Alpha产生生理反应是什么病？”

第27章 香肠和牛奶
“一般来说，男Alpha是不会对同性产生反应的，有这个异常情况出现，一定要引起重视，及早治疗。如果是心理原因，请前往专业机构咨询心理医生，这里只做生理情况分析。一种可能是脑神经出现了问题，我们的腺体是由神经中枢进行控制的，如果Alpha对同性有所反应，那么说明我们信息素的控制器——大脑神经正在告急，长期下去可能会导致偏瘫，建议做开颅手术；另一种可能是男科方面的疾病，有可能是睾丸激素分泌失调，才会造成如此反常的情况，结果很有可能是睾丸癌。”
——率先映入白艾泽眼帘的第一条回答，告诉他已经得了不治之症。
底下还有几个热心网友进行跟贴：
“题主加油，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好好治疗，发现了就去看。”
“相信现在的医疗技术，题主你一定可以的！”
“Hello帅哥，我们旅行社专注深度泰国游，目前业务已涵盖泰国医疗服务，那边的变性技术已经十分成熟，感觉很适合您的需求呢！有需要的话关注V信公众号：泰美了，24小时为你服务哦~！”
“你好，你这个情况归根结底是因为缺少和谐性生活，我是一名男性Omega，可以帮助你矫正这个问题的。本人身体健康、技术可靠、经验丰富，可提供定期体检证明，价钱公道，同城送货上门，异地需要你包来回路费。有意者加我VX：mimi888，朋友圈有照片~”
......
眼见着帖子越来越歪，纵然白艾泽家教再好，也忍不住黑着脸关掉了页面。
他闭眼按了按额角，闻见上铺传来的茶香味，在浓烈的气味包裹下，他竟然毫无反应。
白艾泽再度睁开眼，觉得自己实在是荒唐至极。
基因决定Alpha与生俱来就是好斗的，Alpha间信息素相斥。他是一个男性Alpha，怎么可能对另一个男性Alpha有感觉？
白艾泽按捺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告诉自己刚才浴室中的那一场交锋，不过是一次意外中的意外。
水雾缭绕、热气蒸腾，加上一个长得比Omega还要更漂亮的Alpha，他有片刻的错乱也是正常的。
-
由于上个周末浴室中的那一场意外，白艾泽和尚楚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整整一周都没怎么说上话。
格斗训练如期而至，两人虽是搭档，但初期的训练重点在于肌肉力量提升，大多借助器材进行，加上尚楚有意避着白艾泽，两人也没什么能够单独接触的机会。
直到又一个周末来临，导员照旧在食堂发还了手机。
开放给青训专用的食堂不大，摆了四排大长桌，一条桌子坐十来个人。
宋尧去找地方打电话，尚楚端着两个托盘，又刷卡要了根火腿肠和一瓶牛奶，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从兜里拿出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了。
过去的一周有四个未接来电，号码是158打头。收件箱里躺着两封短信，发信时间都是前天，同样来自158。
“你在哪里训练？要不要交钱？看到回电。”
“我在承天酒店当门卫，这次肯定好好上班，不再喝酒，真的改了。”
尚利军今年已经说了不下三十次类似的话，每次都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改，十多年了也没改好。
尚楚一哂，拇指在拨号键上停留片刻，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
“这里有人吗？”
头顶传来白艾泽低沉的声音，尚楚指尖一顿，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抬头对白艾泽耸了耸肩，示意他随意。
白艾泽放下餐盘，尚楚表面波澜不惊，实际却提着一口气。
白艾泽刚要坐下，衬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往外走，尚楚听见他喊那头的人“大哥”。
白艾泽的哥哥？书记在外头的私生子？怎么感觉兄弟两人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尚楚咬着筷头，想到青训营里关于他的传言。
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这种名门望族光鲜亮丽的帷幕背后总有那么点儿拿不出手的秘辛。
尚楚自发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的精彩大戏，剧情发展到白艾泽和他大哥抢夺百万家产，白艾泽双膝跪地，撕吼着你只是个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泪水如同洪流般从他眼中滚滚而下......尚楚一阵恶寒，赶紧拉回思绪，埋头狠狠扒了一口饭，又夹起一根笋干放进嘴里。
呸！好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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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城带着张觉晓也朝这边走了过来，停在了尚楚斜对面，在白艾泽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尚楚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专心吃他的饭。
秦思年也两手端着餐盘来了，站在桌边左右看了看，问尚楚：“这有人坐吗？”
“有，”尚楚头也不抬，“宋尧的。”
“哦......好吧。”秦思年只有又往边上挪了个位置，坐到了张觉晓对面。
江雪城刚才排队的时候看到了白艾泽，知道这是他的座位，把筷子伸到白艾泽的饭菜里搅和一通，对张觉晓说：“我以为有钱人家的公子爷都吃的什么好东西，和我们普通老百姓也一样嘛。”
张觉晓附和：“吃的是人饭，就是做的不是人事儿。”
白艾泽点了一道白菜豆腐，被这么一搅，雪白的豆腐块变得稀碎，渣滓满盘都是，看起来极其倒胃口。
“你、你们不能......”秦思年抖着声音说。
“你什么你？”张觉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这里没人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是倒数第一，横竖拿不到最后的录取名额，倒不如和那个关系户搞好关系，抱抱大腿，牛逼啊！”
秦思年气得双唇颤抖，但江雪城狠戾的眼神一扫过来，他吓得立刻垂下头。
没事的没事的，秦思年在心里想，他们是Alpha，不能和他们正面起冲突，等会儿再去给白同学买一份饭，不坐这边的位置，避开他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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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城变本加厉，打算把自己掉在地上的一块排骨扔进白艾泽碗里，他刚伸出手，“啪”的一声，一双筷子从斜对面伸出，夹住了他的筷子。
脏兮兮的排骨再次掉落，在桌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停在了尚楚的托盘边。
“你就这么爱管闲事？”江雪城阴着脸。
尚楚松开筷子，漫不经心地说：“浪费粮食，可耻啊。”
江雪城目光紧紧锁在尚楚脸上，明目张胆地嘲讽道：“他可是个走后门的，你这么关照他，也想抱他大腿？”
“你看不起走后门的，可以，”尚楚沉静地说，“搏击场上把他揍个半死我也没意见。”
秦思年眼皮一抬，发现白艾泽回到了食堂，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他赶紧拿起自己的营员卡，去帮白艾泽重新打饭。
尚楚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看着江雪城凶狠的双眼，筷子在不锈钢餐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勾起嘴角：“三番两次搞这些小动作，低不低能？”
“你——”江雪城双眼一瞪。
“好了好了，别生气嘛，”尚楚夹起桌上那块排骨，放到江雪城碗里，努嘴说，“吃块肉，多好的一块排骨，肥瘦相间，不吃可惜了。”
江雪城咬着牙，片刻后“操”了一声，重重扔下筷子，扬长而去。
-
白艾泽回到了位置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份已经没法看的饭菜，又抬头看着尚楚。
“看我干嘛？”尚楚不看他的眼睛，干巴巴地说，“和我没关系啊，不是我干的。”
白艾泽眉梢一挑，饶有兴味道：“我离开前把我的饭菜交给了尚同学，我认为尚同学应该保护好它。”
“......神经。”尚楚咬着一根笋丝，懒得理他。
白艾泽笑而不语，只是悠悠闲闲地看着尚楚啃鸭腿。
尚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手边宋尧的餐盘推到他面前：“吃吃吃，你吃这个，干净的！”
白艾泽瞥了一眼餐盘里的菜，皱眉道：“我不吃蒜、不吃葱，不吃羊肉。”
“事儿真多。”尚楚翻了个白眼，“劳烦您再去打一份行吗？”
“这个看起来还不错。”
尚楚抬眼，见白艾泽指着他刚才买的火腿肠和牛奶，像护食的猫咪似的，赶紧把东西揣进口袋里，义正言辞地拒绝：“对不起，这不行。”
“别紧张，”白艾泽后仰，舒适地靠着椅背，解释道，“不拿你的，我自己买。”
“你买你买，”尚楚急吼吼地扒完最后一口饭，端起空盘起身离开，“和宋尧说声，我先回了。”
白艾泽目光微闪，左手拇指摩梭着另一手的手背。
尚楚在躲他。
他这几天一直在观察，尚楚确实有意避开他。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是为什么，但白艾泽隐约觉得，和那天浴室里发生的事有关。
尚楚对他的信息素一直非常排斥，难道是那天自己释放的信息素浓度过高，吓到他了？
还真和猫似的，平时牙尖爪利的，这么点事儿就被吓跑了。
白艾泽眉梢一挑，有趣，大哥家的那只缅因猫，也及不上这位第一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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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尧和赫鲁晓夫聊完天回了食堂，进门先看见了白艾泽，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头装着一袋肉肠和几瓶牛奶。
“你就吃这个？”宋尧问。
“没，不是人吃的。”白艾泽抬手指了指窗边的位置，“你位置在那儿。”
宋尧踮脚张望了一眼，问：“阿楚呢？”
“先回去了。”
“操！也不等等我！”宋尧抱怨，“谢了啊老白！”
白艾泽对他晃了晃塑料袋子。
-
秦思年照着白艾泽刚刚的菜色重新打了一份，发现桌上只剩一个宋尧。
“他们呢？”他着急地问。
“走了啊，”宋尧说，“老白和阿楚都回去了，你找谁？”
“哦。”
秦思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餐盘，片刻后转身走了。
“你不吃啦？”宋尧问。
“不想吃了。”秦思年闷声闷气地说。
“一个个都什么毛病......”宋尧嘟囔。

第28章 Alpha和Alpha
白艾泽拎着一袋子火腿，在寝室楼底下撞见了尚楚。
这位第一名正坐在楼梯上喂猫，一根香肠掰成了指甲大小的小块儿，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片叶子，倒了些牛奶在里头。
小野猫舔了舔火腿，似乎是有点儿嫌弃这劣质香精的味道，又转头嘬了一口奶，胡须上沾了几滴奶珠子。
“你还嫌？”尚楚曲指在它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这儿就这个，爱吃不吃。我自己都没舍得吃。你一个小流浪崽还嫌七嫌八的，你配吗？”
小猫咪还挺有灵性，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似的，不满地“喵”了一声。
“嗯？”尚楚又拎了拎猫咪耳朵，“配不配？”
小猫甩头：“喵呜——”
“你还‘喵’？还和我委屈上了是吧？”尚楚“哟”了一声，撸起袖子，两手撑着膝盖，和一只小猫咪杠上了，“就这些，我花了多少钱知不知道？四块八！我平时吃个早饭都用不了四块八！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还委屈呢！”
小猫：“喵！”
尚楚：“喵——！”
他这一个“喵”，喵得百转千回、气韵悠长、抑扬顿挫。
小猫咪被能发出喵喵声的两脚兽吓坏了，瞳孔一缩，绕着尚楚的左腿转了两圈，仰头打量着他，又叫了一声：“喵呜——”
尚楚哼了一声，一连串“喵”了十多声，小野猫甘拜下风，乖乖地趴在尚楚脚边，舔了舔他的脚背。
“怕了没？”尚楚眉梢一挑，也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儿，指了指香肠小块儿，“吃！”
猫咪看了眼粉色肉肠，显然并不怎么感兴趣。
白艾泽围观了一人一猫这场莫名其妙的猫语大战，这位学猫叫的人类竟然还赢了。
他双手抱胸，看着尚楚坐在第三层台阶上，迷彩裤管非常宽松，裤脚却收得很紧，扎进黑色短靴里，显出了一种利落干净的少年气；阳光并不强烈，在他微垂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小野猫是毛茸茸的，浮尘萦绕下的尚楚也是毛茸茸的。
“猫不能吃这些。”白艾泽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塑料袋，走到台阶前停下。
尚楚抬起头，见到他先是极其短暂地愣了半秒，然后往边上坐了一些，说：“知道。”
白艾泽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猫咪舒服地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火腿肠盐分高，不适合猫吃；牛奶不容易吸收，猫肠胃不好，最好不要喝。”尚楚单手托着下巴，“书里就这么写的，对不对？”
白艾泽有些惊诧，尚楚“嗤”了一声，没好气地问：“你什么表情？没想到我知识这么渊博？”
“不是，”白艾泽身体后仰，一只手搭着上一级台阶，另一手抚摸猫咪下巴，两条长腿闲适地伸着，“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喂它吃这些？”尚楚眉梢一挑，“那不然吃什么？这比它在外头流浪扒拉垃圾桶强多了，这种流浪猫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和你们精英家庭养的宠物猫不一样，放心。”
他话里夹着不易察觉的嘲讽，白艾泽假装没发现，说：“上次看见你逗猫的方法不对，我还以为——”
“理论知识还是有点的，”尚楚转头看着他，“没实践过。”
“为什么？”白艾泽问。
尚楚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有稍纵即逝的、类似于感伤之类的情绪，但白艾泽还来不及捕捉，它就消失在低垂的眼睫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尚楚漫不经心地说，“本来想养，看了点儿养猫知识科普，觉得太麻烦，所以最后没养成呗！”
他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白艾泽也不问别的什么，只是赞成道：“是麻烦，不过——”
“不过什么？”
白艾泽看着尚楚，眉梢一挑，饶有兴味地说：“挺有意思。”
“切，有什么意思，”尚楚撇嘴，低头对小猫说，“你说说，你有什么意思？”
小野猫舒服得呼噜噜个不停，尚楚的脚尖合着节奏一下一下地点着地，白艾泽耳边听着“嗒——嗒——嗒——”的声音，眼皮渐渐变沉。
“你怎么想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尚楚突然说，“好好一个公子哥，来这里受罪干嘛？”
白艾泽眼皮微垂，就在尚楚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白艾泽睁开双眼，转头问了尚楚同样的问题，“你呢？来这里干嘛？”
尚楚出乎意料地回答：“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尚楚两只手掌托着脸，手肘撑着膝盖，左右晃了晃。
这个动作非常幼稚，白艾泽只在五岁的侄女身上见到过。但这个姿势同样非常惬意，他第一次在白艾泽面前露出如此不设防的姿态，卸下了浑身锋利的尖刺，露出了柔软、秀气并且有些天真的内里。
“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也和我们这种普通人一样迷茫，”尚楚弯着眼睛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挺开心的。”
他这个笑也和平时截然不同，不是他惯常的痞气十足，唇角眉梢都完全舒展开来，眼尾上扬的弧度像一把沾着糖浆的小钩子，有种诱人的天真。
白艾泽一怔，像是毛茸茸的猫爪子拍在了他的心头。
“它怎么叫得和一辆摩托车似的？”尚楚指着小野猫问。
白艾泽迟钝了几秒，脑子里那架机器才重新恢复运作：“说明它舒服。”
“我挠它它怎么不开摩托？”尚楚两指扣着小野猫下巴，“我试试。”
白艾泽从善如流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尚楚在猫咪脖子上抠了抠，小猫冲他喵喵叫个不停，尚楚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给点面子，摩托开起来！”
白艾泽唇边泛起微笑的弧度，说：“位置不对。”
说完，他自然地伸出手，把尚楚的手指放到猫咪下巴尖，掌心托着尚楚的手背，手把手地纠正他：“这个地方，挠两下，轻点。”
尚楚按照白艾泽说的，轻轻动了动指尖，小猫咪果然眯起了双眼。
“开了开了，摩托开了！”
他指尖动作的时候，指节曲起，自然地摩擦着白艾泽的手心。
白艾泽定定望着他淡色的唇角，脑中突然出现一个想法——我在教你挠猫，你为什么挠我？
尚楚也像意识到了什么，他背脊一僵，迅速抽出自己的手。
“学会了，谢谢啊。”尚楚皱了皱鼻尖，若无其事地说。
“嗯，不客气。”
尚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上了台阶：“走了。”
“等等。”白艾泽说。
“嗯？”尚楚转头。
白艾泽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香肠和一瓶牛奶，抛给了尚楚。
尚楚抬手接住，问：“给我的？”
“嗯，四块八。”白艾泽揶揄地说。
“......操！”尚楚扶额，“你都听到了？”
“嗯......下次在公共场合说话——尤其是和猫说话，最好小声点。”
“——滚滚滚！”尚楚笑出了声，掂了掂牛奶瓶，“谢了。”
白艾泽颔首。
“对了，”尚楚走了几步又扭头，对白艾泽说，“下周格斗课开始实训，你自己小心，我不会放水。”
“我也是。”白艾泽挑眉。
-
不远处，秦思年抿着嘴唇，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微信：
【妈，给我买袋猫粮寄到青训基地，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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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问题。”白艾泽对着手机说。
白御刚给一只英短蓝白做完一台开腹手术，猫主人是个刚工作的小姑娘，见他从手术室出来，焦急地上去询问情况。
白御对她安抚地点点头，助理带着小姑娘进去看猫咪，他脱了医用手套扔进垃圾桶，对着蓝牙耳机说：“稀奇啊，从小到大你还是第一次问我问题，说吧，什么事儿。”
“我有一个朋友......”
“我有一个问题，”白御率先打断，“你说的这位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白艾泽失笑：“很重要吗？”
“不重要，”白御松了松肩膀，“你接着说。”
“我这位朋友......算了，换个问法，”白艾泽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擅长迂回，直截了当地问，“Alpha间会有相互吸引的情况吗？”
“哦？”白御挑眉，颇感兴趣地追问，“臭小子，你别和我说你在那什么青训营看上了一个Alpha？”
他本意是在揶揄自己的弟弟，但白艾泽却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郑重地给出回答：“不算，只是觉得挺有意思，可以交个朋友。”
“挺有意思？”白御问，“那人家觉不觉得你有意思？”
“他似乎很抗拒我的信息素，最近总是躲着我。”
“躲着你？”白御咂咂嘴，分析道，“那不该，Alpha间确实存在信息素相斥的情况，但往往会激发双方的战斗欲，如果他真是讨厌你，你应该会只想和他打架，不会产生要和他进一步交往的想法。”
“那是为什么......”
“不是讨厌，就是喜欢呗。你们这个年纪不都这样，我高中那会儿暗恋我们班班花，我成天就爱欺负她，但不许别人欺负她，后来我发现我喜欢她了，就开始躲着她......”
“他是Alpha。”白艾泽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白御进了办公室，开了免提，瘫倒在沙发里，理所当然地说：“也有这种特例，喜欢Alpha的Alpha，不少见。”
白艾泽心跳加重了一拍，皱眉道：“不会，Alpha间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白御笑，“母猫一旦发情，会用气味吸引周围的公猫，进行交配，这个是动物世界中的不可抗力。人类世界中，性别和信息素虽然刻在了基因里，但不能决定一切。如果仅仅在气味的牵引下才能发生交配行为，那么‘人’就不再是人。”

第29章 小摩托
自从掌握了如何让猫咪开小摩托的方法后，尚楚沾沾自喜、得意洋洋，上课下课脚步轻快的和踩在云上似的，仿佛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当时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考进青训营都没让他这么开心过。
有天晚训下了课，他被宋尧拉着去食堂小卖铺买吃的，戚昭和苏青茗要了一份超大关东煮，俩人分着吃。尚楚刷了根火腿肠，又买了一瓶纯牛奶，宋尧笑话他怎么和个小学生似的，还吃这种火腿肠。
尚楚“切”了一声，说你们懂个屁，老子是要去开摩托！
宋尧的两只眼睛和灯泡似的，“噌”一下就亮了，勾着尚楚的脖子问：“摩托？什么摩托？操！阿楚你不仗义啊！有好东西也不和哥几个分享分享？”
戚昭和苏青茗也双眼灼灼地盯着他，对摩托很感兴趣。
尚楚终于有了展示摩托技术的机会，掂了掂手里的奶瓶，眉梢一挑，大手一挥：“哥带你们见见世面！”
他这段时间暗示了好几次，每天都在宋尧面前晃悠，问一些“你知道怎么让一只猫开心吗”、“你知道挠猫的下巴会发生什么吗”这类问题，无奈宋尧这个缺根筋的就是不接他的话茬，每次都回答他：“猫有什么好的，要不我给你讲讲怎么让一只狗开心呗，我家赫鲁晓夫......”
接下来话题就顺理成章地掰到了赫鲁晓夫身上，几次之后，尚楚连赫鲁晓夫的蛋蛋有多大、每天拉屎几次、最喜欢小区里的那只母阿拉斯加都知道了。
比起选拔成绩全国第一、格斗能力一骑绝尘，会逗猫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尚楚就是和个小学生一样幼稚，像是拥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按捺不住自己想炫耀的心情。
就像是完成一个曾经没来得及完成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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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那天告诉白艾泽，他曾经想过养猫，后来又不想养了。
这个说法实际上半真半假。
曾经他们一家还住在新阳时，尚楚妈妈在垃圾桶边捡了一只流浪的小猫。
那真是一只很小的猫咪，团在手里就一个手掌心那么大，喵喵叫着，眼睛睁不开，声音细细弱弱的，快要被冻死了，奄奄一息的，连呼吸都费劲。
猫妈妈也许在找食的时候被车碾死了，也可能被淘气的小孩踢死了——死一只流浪猫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人会关心它是不是还留下了一只可怜的幼崽。
尚楚放学回来见到鞋盒里蜷着的小猫咪，他蹲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好久，想伸手摸摸又不敢。
这么脆弱的小东西，摸坏了怎么办？
他问妈妈能不能把猫咪抱出来，他想带去给同学们看一看。
妈妈哑然失笑，比划着说小猫太小了，身体也不好，你现在不能和它玩，等它长大一点、变得健康了，就可以和你一起玩。
尚楚问要多久呢，妈妈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然后又伸手比了一个“七”，意思是可能要七天吧。
七天。
小尚楚深信不疑，第二天他迫不及待地告诉班级里的朋友们，他家里有一只猫，不过要等七天才能和它玩儿，因为它现在太小啦，身体也不好，还不会走路呢。
放了学，尚楚绕道去了图书馆，在三层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本书，叫《猫咪知识大百科》。但那本书好厚，好多字他都不认识，只好边看边对照着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
他四点半放学，到了书店是四点五十分，最晚到六点就要回家，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只能看两页多。
书里说了，猫咪不能吃含有咖啡因的食物，比如巧克力；不能吃洋葱、不能吃含盐量高的东西、不能吃刺激性强的......他很认真地把知识点抄到自己的本子里，掰着手指头数第七天什么时候来。
小尚楚掰到无名指的那天是第四天，消失了半个月的尚利军突然回家了。
他是凌晨两点多敲的门，木门被他捶得砰砰响，他边砸门边骂，尚楚缩在床角，惊恐地张着眼睛。
尚楚妈妈披上外套下了床，尚楚拉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走。
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发，帮他掖好被角，出了房间，同时反锁带上了房门。
紧接着，房门外传来熟悉的辱骂和摔打声，尚楚用枕头闷着耳朵，觉得听不见就好了。
但奇怪的是，他妈妈明明是个不会叫的哑巴，尚楚却好像听见了她凄厉的呼救，一声又一声，像是刀子割在他的耳膜上。
“你他妈了个逼！你敢锁门！你是不是想老子死在外面！啊？老子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吧？你他妈就是一个逼哑巴！”
尚利军喝醉酒后往往话都说不清楚，唯独骂老婆的时候很利索。
尚楚在发抖，浑身都是冰的，他听到了巴掌摔在脸上时清脆的响声，他想冲出去和他打一架，但他手脚都是软的，他真的不敢。
他那时候多大？才六七岁吧，他真的害怕。
这种恐惧是永无止境的，他总是想着等他长大了，长大了尚利军就不敢再欺负他们，他也可以一脚把尚利军踹进医院，可以有沙包那么大的拳头。
小猫长大只需要七天，那么他长大需要多久呢？
-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开门！”尚利军在门外吼，“开不开门！你也想老子死是吧！”
尚楚蜷缩的更紧。
“叫你儿子给老子开门！”
有什么东西被甩到了门上，尚楚知道那是他妈妈。
接着，尚利军抓着哑巴的头发，把她的头一下一下地往门上撞。
“咚——咚——咚——”
“你他妈不开门是吧？真是老子的好儿子！啊？你再不开门，老子把这哑巴扔出去给狗操！”
尚利军双眼猩红，一拳砸在哑巴额头上，双手叉腰，怒气汹汹。他在房中走了一圈，见到什么就砸什么。小小的客厅一片狼藉，尚利军似乎打砸累了，叫骂的声音渐渐小了。
尚楚躲在被窝里，下嘴唇被咬出了血，想着终于过去了。
接着，他浑身一抖，瞳孔猛地一缩——
“猫？老子在外面连包烟都买不起，你们他妈还有钱养猫是吧？！”
这句话像某种暗号，终于打开了孩子心里压抑已久的那个开关。
尚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一跃而起，跌跌撞撞地下床开了门，他妈妈像一块破布瘫倒在门外，脸上都是血，额角凹陷下去一块。
看见尚楚开了门，她急忙抱着尚楚的腰，冲着他拼命摇头，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叫喊。
其实她多虑了，尚楚根本不会叫，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眼睁睁看着尚利军掐着小猫咪的脖子，把那么小、那么小的一只猫往墙上摔，又用脚踹它的肚子，拎着它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摔打。
“都要老子死是吧？你也要老子死是吧？”尚利军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珠突出眼眶，嘴角咧到了耳根，目露凶光，“操你妈！操你妈！操你妈！”
......
那是小猫咪来到家里的第四天，尚楚的《猫咪知识百科》才看了十来页，还没看到应该怎么逗猫。
他把小猫的遗体埋在了小河边，像是完成某种重要的仪式。
同桌小胖问什么时候能去你家看猫啊，小尚楚说现在不行，要等我长大了才可以。
小胖又问你什么时候长大啊，小尚楚攥着拳头，说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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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逗猫的小尚楚终于长大了，带着朋友来看他的猫，两根手指在猫咪尖尖的下巴挠了挠，小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尚楚下颌一抬：“听听，开摩托了，牛不牛？”
宋尧、戚昭、苏青茗：“......”
尚楚：“......？”
宋尧打了个哈欠：“走了走了！”
戚昭也不嫌冷，大冬天的叼着根冰棍，摇了摇头：“睡了睡了。”
“不是，”尚楚拦下他们，“你们就不觉得贼牛逼、贼有意思？”
苏青茗扒拉了一下头发，拍了拍尚楚的肩膀：“阿楚，猫舒服了就会呼噜，这是什么稀奇事吗？”
“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就在玩儿这猫？”宋尧蹲下拍了拍猫背，“猫有什么可玩的，赫鲁晓夫才好玩儿，阿楚，改天去我家，我让赫鲁晓夫给你表演叼拖鞋......”
“——都给我滚蛋！”尚楚在宋尧屁股上踹了一脚，“别打扰我开摩托！”
宋尧揶揄道：“行行行，你开你开，无证驾驶，我告老师！”
“滚你妈的！”尚楚笑着骂了一句。
宋尧他们进了寝室楼，戚昭说她那儿有本搞笑漫画，问宋尧看不看，宋尧忙不迭点头，说现在就去她寝室拿......
尚楚坐在台阶上，听着他们的交谈声渐渐变远了。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回到六岁那年，假装还能够重来一遍。
那是小猫来到家里的第七天，同学们如约到他家来看猫，他们快快乐乐地玩了很久，在晚饭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再次睁开眼，小野猫乖顺地卧在他脚边，头枕在他鞋面上。
尚楚手肘撑着膝盖，低头对猫咪小声又骄傲地说：“反正我就觉得你牛逼，小摩托开得嗖嗖的，厉害。”
“哎！阿楚！”
头顶上传来宋尧的喊声，尚楚抬头一看，宋尧在二层走廊探出一个脑袋，朝他挥手。
“干嘛？”尚楚说。
“下周四不休息嘛，去我家玩儿呗，赫鲁晓夫可有意思了！”宋尧盛情邀请。
尚楚摇了摇手，笑着回答：“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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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火腿肠掰成小块，连根带叶摘了花坛里一片矾根，自己叼着茎，把火腿块放在叶子里，小野猫伸出舌头舔了舔。
尚楚双手交叠，下巴枕着手臂，看着猫咪慵慵懒懒、悠悠闲闲的样子，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乐此不疲地逗猫、带着宋尧他们来看猫，无非就是为了补上六岁那年缺漏的一块拼图。
他想要弥补的事情太多，他对不起那只小团子一样的小流浪猫，它还不会走路；他对不起小胖，明明约定好的七天，他却毁约了；最对不起他的哑巴妈妈，因为他年幼、软弱、无能，只会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才让她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侮辱和打骂。
但他童年时代缺漏的拼图又何止这一块，尚楚知道，他补不完的。
他对小胖说七天后来我家看猫，但小猫死了；他又告诉小胖等他长大了再邀请你来我家，半年后小胖跟着家人出国读书了，尚楚和他再也没有见过面。
当年那只小猫咪永远埋在了新阳市的一条小河边，而尚楚独自长大了。

第30章 拼图
白艾泽夜跑回来，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走到寝室楼前时，停下了脚步。
秦思年气喘吁吁地小跑追上来，双手撑着大腿，费劲地喘着气，对白艾泽说：“你不用特地停下来等我......”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放下手臂时呼吸一顿——尚楚坐在楼前的台阶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秦思年下意识地看向白艾泽，果不其然，他正定定看着尚楚的脸。
在路灯映照下，白艾泽的侧脸不似平时的冷峻，反倒有种出人意料的温柔。
“尚同学怎么又喂小猫吃那些东西，”秦思年站直身子，心跳的很快，犹豫着对白艾泽小声说，“猫咪不能吃......”
“比起翻垃圾桶，”白艾泽出声打断他，“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我已经让家人买了猫粮寄过来，”秦思年急忙解释，“过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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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了？”台阶上的尚楚听见声音，睁开了双眼，对他们扬了扬下巴，漫不经心地打了声招呼。
“嗯。”
白艾泽点头，走上前去，很自然地在尚楚身边坐下，小猫长长地“喵”了一声，蹭了蹭白艾泽的裤管。
“坐远点儿！”尚楚闻见他运动后散发的信息素味道，嫌弃地皱眉，拿手扇了扇风，“臭！”
白艾泽自顾自地逗猫，头也不抬地说：“尚同学可以把鼻子捂上。”
“不行，”尚楚冷哼，“用嘴呼吸我也觉得臭！”
“可以把嘴也一起合上。”白艾泽彬彬有礼地建议。
“口鼻都捂上我怎么呼吸？”尚楚问。
白艾泽抬头看着尚楚，表情是恰到好处的诧异，满脸写着“关我什么事你问我有什么用”。
尚楚黑着脸，默默往边上挪了挪。
秦思年局促地站在一边，尚楚抬手招呼他：“小秦，一起坐会儿呗！”
“还、还是不了，”秦思年说，“我先回去了，还要背书。”
说完，他匆匆看了白艾泽一眼，快步进了寝室楼。
“小秦怎么回事儿，都来了半个多月了，还这么腼腆，”尚楚随口说了句，“不过我看你俩关系倒不错。”
“没有。”白艾泽反应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尚楚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没有不错。”白艾泽想了想，解释道。
尚楚瞄他一眼：“那你俩还成天一起跑步？”
白艾泽抿着唇，抚摸着猫咪背上的毛，动作却有点僵硬。
他问我这个干什么？看见别人经常跟着我，他不开心了？大哥说的是对的？
尚楚见他不说话，于是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咬他嘴里的草茎。
“我明天起也晨跑。”
半响，白艾泽突然开口。
“......”尚楚吐掉嘴里的草叶，瞪眼问，“为什么？！”
“早晨空气好。”白艾泽说。
尚楚心里叫苦不迭，这空降的要是和他一起晨跑，他出不了三天就得被熏死！
“那我夜跑。”尚楚说。
白艾泽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为什么？”
——因为受不了你的味儿啊！
尚楚讪笑了两声，抬头看了看天：“我觉得晚上空气好。”
“嗯，”白艾泽赞同，“晚上确实好些。”
“......？”
尚楚咬牙切齿，心说白艾泽就是在挑衅他，明知道自己讨厌他的味道，还非要和他一起跑步，这不就是故意要和他作对的意思？
他一个空降的草包，哪儿来的底气？
尚楚哼了一声，双手抱臂，直截了当地说：“你早上跑，我就晚上跑；你晚上跑，我就早上跑。”
白艾泽目光微闪，心想他果然在躲我。
按照大哥的理论，喜欢一个人就要欺负他，但不允许别人欺负这个人，在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后，就会开始躲着他。
白艾泽依次对号入座，在心里种起了萝卜，一个坑一个坑的往里填。
尚楚确实爱针对他，经常和他抬杠，嘴上绝不认输；但尚楚也常为他解围，替他化解了好几次江雪城的挑衅；近段时间，尚楚也开始躲着他，避免和他有过多接触。
所有关键点都对上了。
白艾泽脸上不动声色，心跳却骤然加快了两拍。
两个Alpha？怎么可能？
-
各怀鬼胎的第一名和空降兵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白艾泽身上的味道淡了，尚楚才呼出了一口气。
猫咪呼噜噜地开着小摩托，尚楚歪着脑袋听了会儿，突然问：“哎，问个问题。”
白艾泽：“什么。”
尚楚：“一只猫长大要多久。”
白艾泽：“具体指长到多大。”
“唔......”尚楚想了想，用双手比划了一下，“就像这么小，长到可以跑可以跳，要多久？”
“二十天左右就会走路了，健康的话，满月后就能够自由跑跳。”白艾泽抱起猫咪，放到自己大腿上。
“原来要二十天......”尚楚喃喃道。
“怎么？”白艾泽偏头问。
“没什么，”尚楚耸了耸肩，语气轻快，指着白艾泽怀里的那只猫，“它会开小摩托，是不是贼牛逼？”
猫咪在白艾泽腿上舒服地仰躺着，白艾泽轻轻揉它的肚皮，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是，”白艾泽点头，“会开摩托，很厉害。”
尚楚大笑出声，挪了挪屁股，坐的离白艾泽近了点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不是早知道猫舒服了就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白艾泽眉梢微挑：“这和我觉得它很厉害矛盾吗？”
尚楚摸了摸下巴：“嗯......有点幼稚。”
白艾泽一哂：“我认为能说出‘开小摩托’这种比喻的，比较幼稚。”
“切！”尚楚摆了摆手，懒洋洋地站起身，双手插兜，突然说，“谢谢啊。”
“谢什么？”
“谢谢你夸它。”尚楚说。
——六岁那年不完整的那块拼图，谢谢你补上了。
他在心里补充道。
“不用，”白艾泽笑了笑，仰起头说，“什么时候把欠我的一角钱还了就行。”
“......没钱，滚蛋！”

第31章 格斗第一课
周二上午，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室内训练场，进行第一次格斗实训。
比起大部分人的跃跃欲试，秦思年显得过分焦虑，一路上都低头含胸，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像是要去上刑似的。
青训营还算有几分周到，给每人都发派了一套护具。
毕竟还是一群猴孩子，充其量只能算个预备役，没真打算就这么让他们上一线徒手抓凶，要真打出个什么好歹，家长那边也没法交代。
更衣间里，宋尧检查了一遍鞋带，正往手臂上套护肘，尚楚突然撞了他一下，下巴抬了抬，说：“哎，你搭档，不去关心关心？”
“什么什么？”
宋尧顺着尚楚下巴扬起的方向看过去，秦思年可可怜怜地蹲在墙角，对着眼前的护膝护肘护腕护踝，表情无助中又有一丝畏缩。
“切，”宋尧嗤了一声，“你还说我，你看你自己搭档——”
白艾泽背对着他们，站在另一头的柜子前上护腕。他穿着一件运动单衣，修身设计把他的身形勾勒的淋漓尽致——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身，肩背的每一寸弧度、牵动的每一块骨骼都无比流畅，昭彰着强劲却并不张扬的力量。
宋尧不自觉吞了吞口水，羡慕地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老白这身材可以啊！”
尚楚生怕被人发现似的，鬼鬼祟祟地瞟了白艾泽一眼，评价道：“绣花枕头。”
宋尧看看秦思年，再看看白艾泽，凑到尚楚耳边狐疑地问：“他俩到底谁是走后门进来的，不会搞错了吧？”
尚楚耸耸肩，表示自己不关心。
-
“都好了没！”侯剑穿着他的迷彩短袖，来到门边吹了声口哨，中气十足地喊道，“一个两个磨磨蹭蹭！两分钟内场地集合！”
“教官，我——”
角落里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侯剑循声望去，发现秦思年蹲在墙角，连衣服都没换。
他霎时火冒三丈，厉声喝道：“你干什么！这里不是漫展，你靠死小白兔呢？！”
宋尧嬉皮笑脸地插嘴：“报告教官——！那词儿念cos，不念靠死！”t
尚楚搭着他的肩，抛了抛手里的护肘，吊儿郎当地附和：“报告教官！我同意！”
“......有你俩什么事儿！”侯剑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呵斥秦思年，“不想训练现在就叫你妈接你回家！还想不想训练！”
秦思年放下手，缩着肩膀，讷讷地回答：“想。”
“两分钟！”侯剑扔下一句，甩手就走。
“小秦啊，没事儿，”宋尧过去拉起秦思年，“你放开了打我，我不记仇。打架会吧？打过没？”
秦思年摇了摇头。
他这样儿都不用化妆，往头上套个耳朵就真能cospy小兔子乖乖。宋尧不明白这么个三好少年是怎么混进青训营的，只好耐着性子劝慰道：“......前几周不是对着沙包和木桩训练吗？你就把我当沙包、当木桩，就这么简单。”
秦思年还是一副畏惧仓皇的样子，和受了什么天大的欺负似的，小心翼翼地往白艾泽那边看了一眼，见他转过身，赶紧手足无措地低下头。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去场地集合了，戚昭和苏青茗见秦思年小媳妇似的，唯唯诺诺地站在宋尧面前，冲他揶揄地挤眉弄眼。
戚昭眉梢一挑，两手大拇指做了个打啵的手势，和苏青茗对视一眼，大笑着走远了。
宋尧气不打一处来，不怕搭档菜，就怕搭档像秦思年这样——自己还没做什么呢，他就委委屈屈的，等会儿拳脚练起来，他不得泪洒警务基地？
白艾泽还在调整护踝，尚楚双臂环胸，事不关己地靠在墙边，懒洋洋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秦思年。
“我说你......”宋尧有些急了，扯了秦思年手臂一下。
秦思年以为宋尧要打他，赶忙闭上眼，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宋尧！”尚楚大跨步上前，把宋尧拉到自己身后，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闭嘴，转头拍了拍秦思年的肩膀，对他说，“没事儿，宋尧下手有轻重，他要是伤着你了，我替你打回来。”
“我、我不是那意思，”秦思年抬起头，紧张地解释，“我就是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尚楚抓起秦思年的手腕，往自己肚子上拍了一下，“就这么打，会了没？”
秦思年愣愣地看着尚楚。
“握拳。”尚楚说。
秦思年把手掌握成拳。
“地鼠打过没？你就想象对方的身体是个地鼠机，你的拳头就是敲地鼠的锤子，瞎鸡巴砸就行了，”尚楚的教学十分深入浅出，“就那种苦情剧里头，女人发疯见没见过？你把自己当成个女疯子......”
秦思年觉着这个形容有点好笑，他看了看自己沙袋大小的小拳头，又苦哈哈地耷着嘴角。
“哎对了！”尚楚按按他的肩膀，表扬道：“就这个状态，又哭又笑的，接近疯逼了，等会儿你就这么揍宋尧。”
宋尧：“......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尚楚还抓着秦思年的手腕，转头瞥了宋尧一眼：“你闭嘴！”
-
另一头的长凳上，白艾泽弯身系鞋带的背影僵了僵。
他早就知道秦思年是Omega，尚楚又是一个Alpha，和Omega靠那么近做什么？
万一......万一......
白艾泽也说不上到底在万一个什么劲，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一步做出了动作，他拎起地上那一袋护具，站到秦思年面前，自然地隔开了尚楚：“戴上。”
“啊？”秦思年抬头，怔怔地看着白艾泽。
白艾泽刚才注意到尚楚也没上护肘，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肘具，放到秦思年手里，脸颊稍稍往侧后方偏了偏，强调道：“戴上这个，不容易受伤。”
秦思年这才反应过来，如获至宝地从白艾泽手里接过袋子，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
尚楚撇嘴，嘀咕了一声：“怎么你说话就这么管用......”
一句话还没说完，尚楚就和咬了舌头似的戛然而止，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操！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
他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是不去看白艾泽，勾着宋尧的脖子往外拉：“集合去。”
宋尧一个趔趄：“操操操！你慢点儿！老子被你勒死了！”
白艾泽双手插着口袋，见他们俩走出更衣间，突然问秦思年：“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秦思年仰头。
白艾泽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秦思年有些失神地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尚楚，”白艾泽说，“你觉得怎么样。”
秦思年的心突然揪紧，他摸不准白艾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察觉出白艾泽对尚楚的过度关注，而且......他们俩好像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只要他们碰在一起，空气中仿佛自动竖起了一个屏障，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两个男性Alpha间几乎不可能让人产生暧昧旖旎的联想，但秦思年近乎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们说的话不对劲、他们的眼神不对劲、他们之间的空气都不对劲......
秦思年惴惴不安地瞄了白艾泽一眼，企图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一丝端倪，但白艾泽神色如常，他只好给出一个绝不会出错的答案：“尚同学人很好，虽然是第一名，但从来不骄傲，刚刚还主动帮助我。”
白艾泽垂下眼睫，目光微闪。
——很好？原来这个Omega觉得他很好？
“白同学觉得呢？”秦思年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很好，”白艾泽脱口而出，“很难相处，表面上看起来随和，实际极端自负，看不起任何人。”
“哈？”
秦思年傻眼了，没想到白艾泽对尚楚的评价这么低？
白艾泽看着秦思年，认真地说：“我觉得宋尧挺好的。”
“啊？”秦思年提着一袋子护具愣在原地。
“性格开朗，能力优秀，”白艾泽评价道，“从各方面考量，都会是很好的......搭档。”
秦思年挠头，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嗯，”白艾泽点头，淡淡道，“加油。”
秦思年以为白艾泽是为他一会儿训练鼓劲，于是套上护腕，干劲十足地说：“我会加油的！”
白艾泽颔首，双手插着口袋，淡定地出了门，耳根有些微红。
不远处，宋尧和尚楚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他眉心微微蹙起，以前还不觉得，现在他就是看不惯尚楚撩猫逗狗的样子。
里头一个秦思年，身边又有一个宋尧，碍眼得很。
他在心里擅自为“秦思年”和“宋尧”两个名字连起了一条红线。
一劳永逸，完美。
-
“阿嚏——”宋尧鼻子一痒，朝四下张望了几眼，“谁？谁在骂我？阿楚，是不是你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傻逼，”尚楚嗤他，“谁他妈闲着在心里说你坏话？”
“我就知道你不会......”
“我都是明着骂你，”尚楚咧嘴一笑，“傻逼！”
“你他妈......”宋尧跳到尚楚背上，掐着他的脖子前后摇了摇，“你才傻逼！”
“滚下来！”尚楚被他掐的直翻白眼，“老子他妈喘不上气儿了！”
宋尧从他背上跳下来，挤了挤眼睛，又问：“不过老实说，你刚为什么要帮小秦？”
尚楚挑眉：“不然呢？你真要揍他？”
“靠！”宋尧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我什么时候想揍他了？冤啊！我就是......就是有点急了！”
“以后，”尚楚说，“你对谁急，也不能对他急。”
宋尧问：“为什么？”
尚楚扶额唏嘘：“他这个水平，考得进来吗？”
宋尧说：“实话实说，不行。”
“那不就得了。”尚楚耸肩。
宋尧愣了几秒才琢磨出来怎么回事，低呼道：“我操咧！他也是走后门的？！”
“合理推测，”尚楚很镇定，“来头不小。”
“......”宋尧一把抱住尚楚，硕大的脑袋埋到他怀里扭动着，“阿楚！我造了什么孽啊！和他分到一组！要是我哪天突然消失了，你就和我老爹老爸说，他们上次没收我的车模杂志，我还藏了两本尺度最大的，就在赫鲁晓夫狗窝第三层垫子底下！”
尚楚冷着脸，用一根手指抵着宋尧的头顶，把这个大型生物从自己身上剥离：“我会和叔叔说，你因为在青训营偷看床上动作片被发现，羞愤地跳入厕所蹲坑之中，含屎而亡。”
“......绝情啊尚楚同学。”
尚楚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宋尧一路干嚎，到了训练场门前，尚楚转过身，对宋尧说：“不用让着，该怎么就怎么，手里留点劲儿。”
宋尧瞬间收起了哭嚎的表情，嬉皮笑脸地扬眉道：“放心。”
-
实训第一天，不计成绩，各组搭档间对招。
格斗是警务指挥以及实训的一种重要考察手段，考察的不仅仅是身体素质、实战技巧，更考验一名警员在危机面前能否保持机智果断、沉着冷静和坚韧刚毅。
青训营的少年们被按在课桌上听了几周理论讲授，早就按捺不住，个个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攥着拳头跃跃欲试。
“想不想上？”侯剑吹了声哨子，问道。
“想。”大家齐声回答。
“想不想？！”侯剑加大音量。
“想！”
“全体都有——”侯剑发出指令，“立正！站军姿，半小时！”
“切——”
“教官，什么嘛！别搞我们了！”
“就是啊教官，都一个月没打架，憋不住了哇！”
......
尚楚提着的一口气瞬间泄了个干净，他松了松手腕，正打算解开手肘上缠着的护肘——这玩意儿不舒服，他手臂内侧有针眼，被这么一勒，怪疼的。
一边护肘还没拆完，侯剑气贯长虹地吼道：“都不听命令了是吧！”
“听听听，”宋尧扭了扭脖子，“立正是吧？立正了立正了。”
其余人都稀稀拉拉地站好。
侯剑哼了一声，手掌没好气地一挥：“分组列队，开始实训！”
-
尚楚和白艾泽走到场地最里侧，相对而立。
“第一名，”白艾泽眉梢微挑，“多多指教。”
尚楚懒洋洋地重新缠好护肘，一脸不以为意，嘲讽道：“你放心，我下手肯定比阿龙阿虎那流氓兄弟俩有分寸。”
他说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回，他被两个劫道的混混围堵在城中村的巷子里。
白艾泽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意思，仍旧保持着很好的风度，微笑说：“可惜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金，否则一定多给尚同学几张，你比那俩兄弟加起来都值钱。”
尚楚漫不经心的眼神满满变得犀利，如同鹰隼般盯着白艾泽的双眼，勾唇一笑：“白同学，这种场合和混混打劫可不一样。”
白艾泽松了松手腕，淡淡道：“当然不一样，除非尚同学认为自己也是混混。”
训练场的每个角落都开着摄像机器，势必要把他们每个人的每个细微动作都记录下来。
“啊——我输了！投降投降！”
另一头传来谁的高呼，尚楚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一旦开启了战斗这个开关，眼里就只有他的猎物。
高大俊朗的猎物朝他挑衅地勾了勾手，尚楚出拳的速度很快，指骨划破空气——
一直站在高处观察的侯剑瞳孔霎时紧缩，眉心微蹙，专注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白艾泽的速度更快，他猛地一偏头，拳风贴着侧脸划过，掀动他鬓角的头发。
尚楚也有几分诧异，但他反应极其迅速，一拳未能击中，当即曲起手肘，小臂打横，反身压着白艾泽的脖颈。
他整个人贴在白艾泽身上，凭借自己的体重和惯性将白艾泽逼退几步，把他按在墙上。白艾泽旋即扣着尚楚手腕，屈膝往他小腹一顶，尚楚本能地躬身，另一手要去格挡。
白艾泽游刃有余地轻笑一声，尚楚觉得有些不对，白艾泽根本就没有抬腿！
就在他犹豫的这个瞬间，白艾泽抓住了他的破绽，另一手钳住尚楚的大臂，手腕一扭，反身将尚楚反制，轰然按在了墙面上！
“你......”
尚楚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他被白艾泽压制在身体和墙面围成的狭小空间中，几乎动弹不得。
白艾泽的力量、技巧和抓机会的能力怎么会这么强？！
“第一名，”白艾泽低声说，“我记得我说过，之后你的位置，我来坐。”
尚楚喘了两口气，接着缓缓地勾起唇角，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哦？白同学这么自信？”尚楚一哂，“还没有结束呢。”
说罢，他一脚屈膝，白艾泽立刻反应过来，手肘向下抵着尚楚的膝盖，轻笑道：“我用过的招数，尚同学要学，可不好用了啊。”
“是吗？”
尚楚粲然一笑，小腿往侧边一踢，狠狠踹在了白艾泽膝弯。
白艾泽从小学习空手道，跟的都是大师，招数利落坦荡，哪里见过这种招式？
他一个不防，尚楚趁势一拳击在他的腹部，按着他的肩膀。
“砰——”
尚楚将白艾泽压倒在地，半跪在他身侧，发梢挂着汗珠，乌黑的瞳仁亮晶晶的。
侯剑眉心一紧，刚想吹哨叫停，只见白艾泽不仅没有痛苦的神情，反倒有几分愉悦。
他动作一顿，还是选择放下口哨。
“这招怎么样？”尚楚笑得有几分邪气。
“不怎么样，”白艾泽嘶地吸了口气，“还没有结束呢。”

第32章 放水
“怎么样？”尚楚半跪在白艾泽身侧，一边膝盖抵着他的腰，放肆地勾唇一笑，冷冷道，“我早说过，绣花枕头，你、不、行。”
白艾泽丝毫不慌，意味深长地淡笑一声，说：“男人怎么能不行？”
语毕，他抬手勾着尚楚的脖颈，用力往下一压——
尚楚半跪在地，重心全在下半身，他上身整个倾倒在白艾泽身上，两人的鼻尖仅仅相距咫尺。
两人目光相对，维持着一个互相僵持的姿势。尚楚牙关紧咬，白艾泽的手臂犹有千斤重，从身后紧紧箍着他的后颈——那是来自Alpha的、绝对的力量压制。
不过短短几秒，尚楚的肩背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他却不肯示弱，抵着白艾泽腰侧的膝盖丝毫没有收力。
“尚同学，”白艾泽的声音也有些轻喘，他眉梢一挑，“我行不行，你不试怎么知道？”
他说话时温热的唇息掺杂着信息素气味扑面而来，尚楚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眩晕，好在他出发前注射了两针高浓度药剂，加上此时精神力高度集中，尚且还能够控制。
他口腔里泛出了一丝苦味，鬓角沁出了汗珠，膝头再度用力往下一压——
身下的白艾泽闷哼一声。
尚楚邪气地勾唇一笑，尾音不稳：“白同学，你行不行，我这不就在试着吗？”
他汗湿的发梢和轻颤的嘴唇清晰地倒映在白艾泽瞳孔深处，从他身上传来浓烈的茶叶香气。
白艾泽必须承认，尚楚很强，强到确实有嚣张自负的资本。就算是他，也要竭尽全力才能不被尚楚压制。
他第一次见到尚楚如此认真的模样，原本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明晃晃地刻着胜负欲，这样的反差像是长着倒刺的猫咪舌头，准确地舔舐着白艾泽的神经。
白艾泽直勾勾地注视着尚楚漆黑的眼瞳，脑中有一块区域兴奋不已，活跃地躁动起来。
这种感觉就如同面对一只爪牙锋利的猎猫，他迫不及待地要在这只猎猫倔强的眼睛里看见臣服和膜拜。
只要驯服了猎猫，它的眼神就将一直追随自己。
-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训练场中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在宽阔场地的一角，他们的第一名正在和空降兵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侯剑站在高处，目光犀利如鹰隼，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他手中捧着一份名册，尚楚的名字后面标了一个“1”，“白艾泽”三个字后面则是跟了一个问号。他按下圆珠笔帽，在那个问号上涂了两笔，继而标上了一个“1”。
入营第二十八天，这张花名册上，已经有了两个“1”号位。
-
就在这时，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尚楚挺拔的鼻梁滑落，这一幕快到连全方位多角度遍布的摄影机都无法拍摄，但却在白艾泽的眼睛里被一帧一帧地无限拉长——那滴汗悬挂在尚楚鼻尖，摇摇欲坠片刻，然后“啪”一下，准确无误地砸中了白艾泽的唇珠。
那一滴汗珠像是碎裂的花瓣，乍然绽放后透露出一丝微弱、隐秘又诱人的芳香。
白艾泽后背倏然一僵，尚楚汗湿的眼睫显得格外漆黑，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是沾着毒液的蝎尾，倔强的嘴唇却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膝盖抵着他腰间的**，锁骨没入上衣领口，里面应当是紧绷的身体肌肉......
Alpha额角狠狠一跳，喉结突然上下滚动了一下，闭了闭眼，仓促地偏开了头。
尚楚趁着这个空隙，迅速反身钳住了白艾泽的手腕，挣脱了他的桎梏，同时一手将白艾泽右手按在头顶，另一手紧攥成拳，拳风呼啸着迎面撞来——
白艾泽眉头轻蹙，不避不让，眼也不眨地看着尚楚指骨停顿在剧离自己鼻尖只差毫厘的地方。
“嘘——”侯剑吹响了口哨，“停——！”
空气仿佛陷入了停滞，尚楚的胸膛剧烈起伏，握拳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沉默片刻后，白艾泽呼出一口气，淡淡道：“你赢了。”
尚楚眼底一片冰冷，他什么也没说，兀自站起身，转身离开。
-
侯剑心里很是诧异，但脸上却丝毫不显。
他垂头沉思了几秒，接着在尚楚名字后那个的“1”上一弯，原本笔直的“1”显现出了天鹅般的弧度，变成了一个“2”。
刚才他看得很清楚，在尚楚出拳的那一刹那，由于求胜心切，重心瞬间失衡，上身左倾，是白艾泽及时抬手扶住了他的侧腰。
一向不苟言笑的总教官审视着名单上一头一尾两个名字，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有趣，这届小孩真有趣。
-
“我他妈简直无语了，”解散后，宋尧在尚楚耳边喋喋不休地吐槽，“你知道小秦在干嘛吗？我还没出拳他就抱头蹲下了，还哭唧唧的，我还没地儿哭呢！”
尚楚面无表情，拆下手上的护具扔进自己的柜子。
“阿楚，以后你帮我拆拆招，这个搭档我是指望不上了......”宋尧在一边唉声叹气，“你说怎么办吧？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的，我他妈......你怎么了？”
尚楚“啪”一声合上金属柜门，对宋尧说：“你先回去，我有事。”
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尚楚一贯都是张扬随意的，自负和傲气都写在脸上，走到哪里都是吊儿郎当的，从不把谁放在眼里。
但此刻，他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沸腾的熔浆压抑在平静外表下，亟待喷发。
宋尧凝眉，严肃地问：“怎么回事？”
“没，”尚楚显然不打算解释，“你先走。”
“行，”宋尧没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就叫我。”
尚楚点头。
白艾泽正在对面一排柜子前卸护具，他像是知道尚楚要单独找他，动作极其缓慢。
其余人陆续离开了更衣室，唯独秦思年坐在长凳上，估计在等白艾泽。
“哎，”尚楚上去拍了拍秦思年的肩膀，“你先回去，我有话和他说。”
“啊？”秦思年舔了舔嘴唇，“可是我......”
尚楚耐心告罄，不打算和他多说，抓起秦思年的一只手臂，径直把人拎到了门外。
“自己吃饭去。”
他扔下这么一句，然后用力甩上了更衣室的门。
“你要干什么？”秦思年在外面敲门，“把门开开！不然我去叫老师了！”
......
尚楚充耳不闻。
白艾泽拆下最后一个护腕，刚一转身，一道身影倏然冲至眼前——
尚楚抓着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到了柜子上！
金属衣柜发出“哐”一声巨响。
门外的秦思年听见动静，愈发焦急：“开门啊！你们干嘛！”
宋尧还没走远，听见动静返回更衣室，勾着秦思年的肩膀，强硬地把他拉走，笑眯眯地说：“小秦，吃饭去啊，培养培养搭档感情呗！”
-
更衣室中，尚楚一只手臂抵着白艾泽的胸膛，眼神凶狠，咬牙切齿道：“你放水了？你他妈把我当什么？”

第33章 误会
“抱歉，”白艾泽面容冷峻，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试图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一个得体的借口，“我......”
“你他妈藏得够好的啊？”尚楚的脚尖逼近半步，“被打劫？被欺凌？我他妈还以为我是锄强扶弱的武侠男主角，感情你才是那个不露锋芒的天之骄子，我就是个傻逼对吧？”
他比白艾泽矮大半个头，从白艾泽的角度低头看去，正好将他乌黑的眼睫和微红的鼻头纳入眼帘。
白艾泽眉头轻皱，说：“我没有。”
“你没有？”尚楚冷冷一笑。
白艾泽静静看着尚楚，在少年猎猫般凶狠的视线中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尚楚瘦削的背脊像是一张紧绷的弓，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在城中村的巷子里，那两个流氓劫住你，你为什么不抵抗？”
白艾泽说：“懒得动手。”
“江雪城为首的几个人处处针对你，你却不还击，也是懒得动手？”
白艾泽颔首，淡淡道：“对，没有必要。”
更衣室里没有开灯，大门紧闭，室内光线昏暗，满是浮尘。微弱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进屋，尚楚背光站着，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沉浸在半明半暗之中。
汗水打湿的发梢搭着额头，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胸膛大幅度起伏着：“你最后让我那一招，也是因为懒？因为没必要？”
“不是，”白艾泽平淡的语气突然有了一丝波动，“是因为......”
“因为什么？”尚楚定定地盯住他的双眼，“你说啊。”
白艾泽闭了闭眼，额角突突地跳着，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竟然找不出哪怕一个合适的措辞来将这件事敷衍过去。
“说！”尚楚冷硬地迸出一个字。
白艾泽双唇紧抿，默然不语。
——怎么说？说我在搏斗中突然昏了头，因为看你而分神，所以来不及躲过你最后的那一拳？
这个理由过于蹩脚，连白艾泽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
空气里带着浓重的灰霉味道，尘埃几乎要将整个鼻腔都堵塞。
尚楚眼神犀利，直勾勾盯着白艾泽，心脏剧烈搏动着。
沉默的对峙之后，尚楚松开了白艾泽，后退一步，冷笑着说，“行，白二公子是吧，牛逼，你牛逼。”
紧闭的铁门被粗暴地打开，“砰”一下重重甩在了墙面上，北风呼啸着拥进来，“哗”地卷起一地灰尘。
白艾泽背靠着金属衣柜，隔着灰蒙蒙的尘土看着尚楚大步走远的背影，抬手按了按额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尚楚挟着一身的戾气和无处发泄的挫败感在风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途中踢飞了五颗石子、踩扁了三个易拉罐，踹了十多脚树墩子，心头那股发闷发涩的堵塞感好容易才疏通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阿嚏！”
他一个瑟缩，鼻涕都溅出来了，这才想起外套还落在更衣室里。
“......操！”
尚楚返身朝更衣室的方向走，走出去十几米，又板着脸调头回来。
万一白艾泽还在里头怎么办？他要回去那多丢人？
早知道这么冷，刚刚就穿上外套再打他了！
操他大爷的白艾泽！
尚楚双手抱臂，蹲在一地树墩子中间，企图御御寒——然而这些树墩子是用来给他们练平衡的，就小腿肚子那么高，压根挡不住风。
操他大爷的树墩子!
寒风和刀片似的从耳边刮过，尚楚边哆嗦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他抬手抹了抹鼻涕，这会儿不是很想回寝室，他没心思搭理任何人，他得静一静、想一想。
尚楚的心里扎进了一根刺，他知道自己不对，也知道是他太偏激、太自负，但他要思考思考，总不能让这根刺一直扎着他。
他把头埋在手臂里，几秒后站起身，往基地大门的方向跑去。
-
“干什么干什么！不让出去啊！”大爷坐在保卫室里，拿警棍敲了敲窗户，对着喇叭喊，“明天不就放假了吗？赶快回寝室去！”
尚楚扣了扣玻璃，说：“大爷，我不走，你让我进去暖和暖和！”
“什么？！”大爷有点儿耳背，隔着层玻璃听不清楚，吼道，“你这后生！乱跑出来做什么喔！赶快回去！”
尚楚：“我不出去！”
大爷：“回去回去！”
尚楚：“我不是想出去！”
大爷：“再不走我打电话叫你们老师来了啊！”
“......”尚楚哭笑不得，“我不——阿、阿嚏！”
大爷虽然耳朵不好使，但眼睛还是灵的，看见尚楚打了个喷嚏，赶紧打开门把他扯进屋子里：“哎哟你这小愣娃干什么啦！外头这么冷的天，珠珠说今天只有两度！再过几天就要下雪的啦！”
被暖气这么暖烘烘地一烤，尚楚才觉得浑身血液活泛了点儿，他也不见外，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在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捧在手里，问道：“珠珠是谁？您老伴儿？”
“要是那倒好喽！”大爷白了他一眼，敲了敲桌上的台式电脑，“是东方台的天气预报主持人！”
尚楚“扑哧”一声乐了，大爷估计是南方来的，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一边唠唠叨叨地数落他，一边又往他杯子里洒了几颗枸杞。
“我就坐会儿。”尚楚说，“不出去，也不打扰您。”
“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后生在想什么。”大爷摇摇手，顾自坐回藤椅里，继续看电脑里放着的相亲节目。
尚楚说只是来坐会儿，就真是坐着。
墙上挂着一面老派的时钟，秒针滴滴答答转了十多圈，尚楚突然开口问：“大爷，有烟没？我抽一根。”
大爷连忙把桌上的一个红色盒子揣进袖子里，忙不迭地摇头：“没有的没有的！”
“我都看见了。”尚楚伸出食指，指了指大爷的衣袖。
“哎呀，让你们老师知道，要把我骂死的！”大爷坚决不同意。
“就一根，”尚楚笑了笑，“我心里难受。”
大爷一愣，从袖子里慢腾腾地掏出烟盒：“一根啊？”
“嗯，”尚楚微笑，“也不是很难受，一根就行。”
-
烟是玉溪，尚楚第一次抽这个牌子，他一般就买红双喜或者大丰收，便宜。
浓厚的烟草味争先恐后地涌进鼻腔，尚楚微仰着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你这小崽，年纪小小，烟龄不短了吧？”大爷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七八年吧。”尚楚说，“记不太清了。”
大爷哼了一声，嘴唇一努，突出了个漂亮的圆形烟圈。
“怎么难受了？考试没考好吧？”
尚楚想了想，回答说：“差不多吧。”
“我就知道，”大爷说，“我家小孙子哦，每次在幼儿园没拿到小红花，回了家就这个表情，和你一个样子的哟！”
尚楚手腕一动，抖了抖烟灰。
“那哪能有总考第一名的人嘛！”大爷靠近藤椅里，翘着脚吞云吐雾，“偶尔几次没考好又怎么样喏，这个考分吧，就和珠珠的天气预报一样，有时候晴天有时候雨天，那都是正常的。”
尚楚低头不语，脑子里反复出现格斗实训中最后的那个画面——
白艾泽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恍惚了一霎，他率先出拳，但右肩肌肉极其僵硬，拳头划破空气的第一瞬，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他急于求胜，全身重心尚未调整，仍在膝盖上，出招时身体失衡，是白艾泽及时扶住了他。
尚楚清楚的不得了，白艾泽让不让他又怎么样，他都输了。
尼古丁涌入肺中，反倒让他更加清醒。
心里那根小刺扎得他隐隐作痛。
尚楚看着烟灰落在瓷白的小缸中，刺疼了他的眼睛。
综艺节目里一位男嘉宾铩羽而归，背景音里女歌手温柔地浅唱着“缘分是稀罕的东西，不是争取了就会如意”；珠珠的天气预报说有时晴有时雨；大爷说哪有总考第一名的人嘛......
种种声音在他耳朵里乱作一团，然后是救护车长长的嘶鸣——
再接着，穿着白大褂、带着浅蓝口罩的医生冷冰冰地宣告“徐慧家属是吧？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徐慧是吧？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徐慧是他妈，他就是徐慧家属。
护士说徐慧死的时候攥着一张纸，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应该很重要，家属带回去保管吧。
尚楚知道那是什么——是他的奖状，上面写着他拿了班级第一，但字迹都被血染红了，什么也看不出。
脑子里像是有一锅煮沸的粥，嗡嗡嗡乱作一团。
“考试嘛，有输有赢的......”
“徐慧家属在吗？抢救无效......”
“这张纸家属带回去吧......”
“让我们掌声有请下一位男嘉宾！”
......
太吵了，实在太吵了。
尚楚用力摇了摇头，指尖倏地一刺，才发觉是被烟屁股烫着手了。
他按灭火光，抬手盖着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
尚楚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变得暴躁，是因为“输”这件事本身，还是因为“输”的对象是白艾泽。
是那个一直被他视作草包的空降兵，一直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富家公子，而他甚至还自以为是地为他摆平过几次麻烦。
然而今天，他输给了白艾泽。
他的心高气傲、自负狂妄都成了狗屁，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如同没顶的潮水，让他喘不上气。
尽管尚楚的理智清楚地告诉他这不是白艾泽的错，白艾泽又做错了什么呢？
甚至在搏斗的最后关头，还能够伸手扶他一把。
白二公子已经把教养和风度做到了极致，但尚楚还是害怕，那张被血染红的艳丽奖状日日夜夜束缚着他的手脚，他害怕自己的名字不在榜首，他需要无数个第一名堆积在一起，才能把那年被鲜血覆盖的字迹一一复原。
那是徐慧女士短暂而悲惨的一生中，最骄傲、最自豪的东西。
-
“抽完了？”大爷斜睨他一眼，“不难受了吧？”
“还有点吧，”尚楚坦白，声音有些沙哑，“叔，有个人比我厉害，怎么办。”
“那就祝贺他嘛，”大爷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保三争二，也不错！”
“不行，”尚楚仰着头，手臂搭着眼睛，声线有些不易察觉地颤抖，“我一定要......做第一名。”
大爷看着这位突然闯进保卫室的年轻后生，摇了摇头，笑着抓了一把枸杞装进小塑料袋。
“小崽，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就会不快乐哟。”
“我不要快乐，”尚楚张着嘴，大口呼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要第一。叔，有根刺儿，扎着我，很疼，我也想拔，真的。”
“你要做第一，”大爷把袋口扎紧，“那就变得比他更厉害，更强。”
尚楚缓缓放下手臂，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大爷把装着枸杞的塑料袋塞进他裤兜，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说有刺儿就得拔？胡说八道！那根刺啊，其实是一颗小树苗，你每天给它浇浇水，它会长成大树的。”
“树苗？”尚楚喃喃问，“大树。”
“对，它是保护你的东西。”大爷爽朗地大笑出生，“回去吧，下次别来骗烟了，云南玉溪，一包二十几呢！”
-
尚楚往回走，风刮得他睁不开眼。
寝室楼底下站着一个人，肩宽腿长，臂弯里搭着一件外套，站在那一簇五颜六色的芃根边，橘黄色的野猫伏在他脚边。
尚楚脚步一顿，然后淡定地走上去，接过外套穿上，声音闷闷的：“谢谢。”
“嗯，”白艾泽声线低沉，“抱歉，我......”
“打住！”尚楚抬手打断他，“不需要。”
“那......”白艾泽皱眉想了想，像是有些苦恼，“需要安慰吗？”
“......谢谢，更不需要。”尚楚拉上拉链，擤了擤鼻子。
小猫围着他们打转，喵呜喵呜地叫着。
尚楚双手插着大衣口袋，眼珠子转了几圈，有些尴尬，声音细如蚊蝇：“那个，对不起啊。”
白艾泽一怔，接着勾唇笑了起来：“我也不需要这个。”
“那需要安慰吗？”尚楚学着他刚刚的话，故意臊他。
“需要。”白艾泽转头看着他，笑着说。
“......滚蛋！”尚楚骂了一句，也扑哧笑出了声。

第34章 小熊玩偶
秦思年焦急地在走廊里转来转去，宋尧靠着美色从食堂阿姨那儿弄来了一兜瓜子，靠在墙上边嗑边说：“小秦，你说你有什么可着急的？别转了，瓜子吃不吃？”
“我怎么不急？”秦思年跺了跺脚，“万一他们打架了怎么办？”
宋尧耸耸肩：“那有什么的，人家是搭档，指不定课后留下来对对招呢。”
“白同学肯定打不过的！”秦思年急得鼻音都出来了，“被打坏了怎么办？”
“坏不了！”宋尧翻了个白眼，“你白同学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身肌肉，你以为和你似的，见着拳头就哆嗦？”
秦思年又气又急，瞪了宋尧一眼，趁他低头从口袋里掏瓜子，转身噔噔噔地往楼梯的方向跑，想要去找人。
“哎！”宋尧赶紧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追着他喊，“你别跑啊，咱俩聊聊天......”
秦思年一手把着扶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得飞快，刚一拐角，“咣”地撞上了一个正在上楼的人。
-
尚楚楼梯走的好好的，上头突然窜出来一人，一头扎进他怀里，他下意识地抬手环住来人的背，脚底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个四仰八叉，幸好白艾泽走在他后头，及时伸手在他腰上搭了一把。
“投怀送抱啊？”尚楚退后半步，揶揄道，“看不出来啊小秦，你还挺主动。”
宋尧追着秦思年跑过来，刚跑下几级台阶，脚步一顿。
拐角停着三个人，姿势还都挺诡异——尚楚抱着秦思年，白艾泽又从后头揽着尚楚？
这场面拍张照放到色情网站上，标题起个《三A在楼梯间竟做出这种事......》，想不火都难。
宋尧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神色古怪地问：“靠！你们搞什么？表演什么行为艺术是吧？”
尚楚抬起双手，无辜地耸了耸肩。
秦思年猛地一抬头，头顶准确无误地磕着了尚楚的下巴颌，尚楚在短短十几秒里再次受到袭击，倒吸了一口冷气，捂着下巴喊疼：“我操，士可杀不可毁容啊，别把我这英俊的脸撞坏了！”
秦思年愣愣地看着尚楚，接着视线向下平移，白艾泽的手还搭在尚楚腰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非常的亲密无间。
——他们怎么一点都不像刚打完架的样子？
尚楚见他一脸呆滞，手掌在他脸前晃了晃：“傻了？我逗你的，我这下巴原装的，哪那么容易就撞坏......”
秦思年抿着唇，垂着头不说话。
“刚在更衣室吓着你了是吧？”尚楚想了想，大咧咧地搭着秦思年肩膀，耐着性子解释，“对不住啊，我那不是冲你......”
他和秦思年面对面靠的很近，说话的语气也有意放得很轻，听着就和......在哄人似的。
白艾泽冷着脸，抓着尚楚的羽绒服下摆往后一扯，尚楚毫无防备地“操”了一声，往后退了两个台阶，撞在了白二公子身上。
“你什么毛病？”尚楚眼皮一跳，转头对白艾泽恶声恶气地说，“我他妈现在可还是第一名，你想摔死我好篡位还是怎么着？”
白艾泽扭了扭手腕，淡淡道：“手滑。”
“......滑你妈！”尚楚比了个中指。
“你......们没事吧？”秦思年迅速瞥了一眼白艾泽，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们俩吵架了。”
“我就说你瞎着急吧，”宋尧趴在楼梯扶手上，冲尚楚抛了个媚眼，继而道，“还想着去找教官，这不什么事儿也没有吗？”
“真的吗？”秦思年看向尚楚。
“呵呵......”尚楚咬着牙，扯出了一个混杂着尴尬、傲娇和忿忿的生硬假笑，手肘捅了捅白艾泽的手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呢？”
“我们没有吵架，”白艾泽微笑着看向尚楚，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调侃，“我需要安慰，所以尚同学特地留下来安慰我，非常感谢。”
“噗——”
宋尧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尚楚瞪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拳头。
“不用谢，”尚楚回以一个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如同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发音道，“以团结友爱为荣，以争吵斗殴为耻。”
白艾泽用一种“孩子长大懂事了”的欣慰眼神看着他，尚楚表面上淡定自若，实际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家伙就他妈是故意臊他的！
尚楚在心里怒骂白艾泽三百遍，一脸的若无其事，目视前方，抬脚上了楼。
——顺道一没留神“脚滑”了一下，在白艾泽的鞋面上踩出了一个脚印。
白艾泽哑然失笑，看着尚楚双手插兜的背影，估计在口袋里对他比了俩中指。
“以团结友爱为荣......”宋尧乐得见牙不见眼，学着尚楚刚才的样子，压着喉咙，发出古怪的机械音，“以争吵斗——哎哎哎你干嘛！”
尚楚耳根子一烫，单手勒着宋尧的肩膀：“你他妈的！”
“不你刚说的吗？争吵斗殴要不得啊！耻！耻得很！”
尚楚不用回头就知道白艾泽肯定又在背后笑话他，他恼羞成怒，拖着宋尧往楼上的厕所走，恶狠狠地说：“老子今儿让你知道什么叫耻！”
“啊——！”
片刻后，头上传来宋尧的惨叫声。
秦思年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那种插不上话的感觉又来了，他被堵得喘不上气。
白艾泽一贯冰雪般冷峻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意，秦思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想着向来冷漠的Alpha，似乎只对尚楚这么笑过。
他指甲嵌进掌心，突然就觉得有些慌。
好在尚楚也是Alpha，他在心里强调，两个男性Alpha，绝对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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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一个月一次的假期，晚饭后，导员给他们发还了手机，嘱咐了明晚八点前必须回到基地登记，否则记一次警告处分，警告超过三次就直接开除。
宋尧欢天喜地地拿回手机，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回家，让他爸明儿早点开车过来接他。
白艾泽不知道接到了谁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快步走出了寝室。
尚楚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数字华容道又觉着没意思，接着点开了超级玛丽，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第四关，突然手机一震，弹出来一个提示，158给他发了封短信。
他手一抖，马里奥掉下悬崖，game over了。
“操！”尚楚把手机往被褥上一摔，翻了个身，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老爸！我要吃皮皮虾！再弄个酱肘子！我在这儿吃的都是猪食......老爸你是我的天我的地维密天使都比不上你！”
宋尧对着手机一口一声“爸”，尚楚呆呆地瞪了会儿天花板，又反手摸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
“昨天发了工姿，有2800，这月没喝酒，给你买了一跳库子。下月给你生活费。什么时候回家？”
尚利军这错别字，一看就知道用的手写输入法。
尚楚来回把这条短信看了十多遍，眼眶突然有点儿胀，他抬手按下两个字——“明天”。
一分钟后，158的短信再次发送到尚楚手机里。
尚利军应该是一看到尚楚的消息就立即回复了，很短的几个字：
“明天爸去买虾和旁蟹，做给你吃^^”
后头还跟了个笑脸的蹩脚表情，不知道和谁学来的。
尚楚抿了抿唇，编辑了一个“好”，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半响，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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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年刚才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抱着一袋子什么东西，问宋尧愿不愿意和他换个床位，他妈妈给他寄了一袋猫粮，他得塞在下铺床底下，怕有味儿熏着宋尧，而且他睡下面，出去喂猫也比较方便。
宋尧当然没意见，他睡上面就能和尚楚头对头，晚上聊个天多方便，当下就应允了。
秦思年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和宋尧换了床位。
“阿楚，以后咱俩就是对床了，”宋尧爬到上铺，边铺床单边说，“兴不兴奋？”
“兴奋。”尚楚随口应了一句，懒洋洋地滑着手机，压根不在意他俩换不换床位。
宋尧这边铺着床，把被单一角塞进床垫底下，他手在木板和墙壁的夹缝里滑过，突然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个又脏又破的玩偶？
“小秦，”他朝下铺探出脑袋，敲了敲床板，“这你东西吧？落床上了。”
秦思年仰头一看，不禁皱起了眉，敷衍地“哦”了一声：“是我的，忘了。”
“都烂成这样了还留着呢？”宋尧很是嫌弃，“这什么玩意儿？熊吧？怪意识流的......”
熊？
尚楚从手机里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猛地坐直了身体，从宋尧手里一把夺过那个玩偶。
“扔了吧，”秦思年不在意地说，“反正都......”
——啪！
尚楚撑着床板，一跃从上铺跳了下来，手里拿着那只小熊布偶，站在秦思年面前，沉声问：“哪儿来的？”
秦思年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尚楚强行压下心底涌起的暴躁，闭了闭眼，又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缓和一些：“你是不是在哪里捡到的？”
“不、不是的......”秦思年回答，“这是白同学送给我的。”

第35章 毛毛熊
“白艾泽送你的？”尚楚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秦思年看到他冷硬的脸色，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啊......”
宋尧觉察出了事情不对，探出大半个身子，拍了拍尚楚的肩膀，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尚楚原本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或许这只熊是秦思年偶然在哪里捡到也是可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是白艾泽送的，他心头一把火“噌”地就烧了起来，不由得连声音也冷了几分：“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送的？”
秦思年顾左右而言他，拎起地上的那袋进口猫粮，在袋口撕了个口子，说该出去喂猫了。
尚楚面沉如水，率先秦思年一步出了寝室，走时在门框上狠狠踢了一脚。
——砰！
秦思年吓得浑身一抖，塑料袋子摔在地上，褐色猫粮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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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的白艾泽看到尚楚迎面走来，对着那头说了一句：“先挂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额角一跳，迅速瞥了尚楚一眼，侧了侧身体，低声道：“不用，我认路。”
尚楚面无表情地站定在他面前，白艾泽没有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双手插兜，眉梢一挑：“找我？”
“这个东西，”尚楚摊开手掌，开门见山道，“你哪里来的？”
白艾泽垂下视线一看，一个狗熊小玩偶？
他回想片刻，确实记不起自己和这个又脏又破的布偶有什么交集，于是坦白说：“不知道，这并不是我的东西。”
“当然不是你的，”尚楚勾唇冷冷一笑，“这是我的。”
他心里扎着的那根小刺又开始作乱，在他胸膛里胡作非为，刺得他几乎要丢失理智。
白艾泽发现了尚楚突如其来的冷淡，他眉心一紧，问道：“怎么回事？”
尚楚的视线冷若冰霜，一字一句道：“这是你给秦思年的？”
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一串联，总算唤起了白艾泽的些微记忆，他隐约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这个遗落的布偶被他捡到，当时恰好撞上了秦思年，于是就被他领走了。
这只熊......是尚楚的？
白艾泽看着尚楚冷凝的神色，心头一紧，定定地盯着他的双眼，解释说：“是我无意捡到的，但......”
“是？”尚楚立起一只手掌，粗鲁地打断他，“白艾泽我操你......”
几个脏字儿还没骂完，尚楚突然止住，双手插着腰，背过身去不看白艾泽，闭着眼仰起头，深深吸了几口气。
——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
尚楚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五个字，试图用理智拼凑出一条合理的逻辑链，好让自己冷静下来——白艾泽捡到了一个不明来路的布偶，他不知道布偶的主人是谁，在这个前提下，他想把布偶送给谁，都是他的自由和权力。
再说了，比起并不知情的白艾泽，他更应该责备的是弄丢小熊玩偶的自己。
然而，“白艾泽把他珍贵的小熊玩偶送给了其他人”这个念头每出现一次，心里那根刺就扎的深一分。
尚楚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他的喉咙里“轰”地烧着一团火，和他的理智相抗衡。
“抱歉，”白艾泽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但我确实不知道它原来是你的，如果......”
喉咙里那团火好像奇异地熄灭了几分，转而成为了一种更加微妙的、略带酸涩的情绪。
尚楚猛地转身，看着白艾泽说：“你怎么能把我的东西送给别人？”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尚楚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刚刚那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怎么那么的......委屈？
他眼皮一跳，被自己的矫情吓了一跳，抬头看着白艾泽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笑意，不由得喉头一紧，立即再次背过身去。
“需要安慰吗？”白艾泽抬手抵着唇，掩盖忍不住弯起的唇角。
尚楚背脊一僵，像是赌气似的，什么话也不说。
白艾泽看着他后脑翘起的一根呆毛，后脑勺毛茸茸的，和大哥家里的猫咪一模一样。
安抚炸毛的小猫，白艾泽有用不完的耐心。
半响，他听到了尚楚硬梆梆的声音：“需要。”
白艾泽哑然失笑，手掌覆住尚楚的后脑，五指轻轻地揉了揉。
“我操！”尚楚像是被摸了尾巴根的兔子，突然跳开一步，警惕地盯着白艾泽，“你干嘛？！”
“安慰你啊。”白艾泽微笑着说。
“有、有你这么安、慰慰人的吗？”尚楚看着他淡色的唇角，突然结巴了起来。
“那换个方式？”白艾泽彬彬有礼地征询尚楚的意见。
“不用！”尚楚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态，故意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转身刚要离开，白艾泽突然往前大跨一步，一手攥住他的手腕。
尚楚转头：“你又想干什......”
“如果我知道它是你的，”白艾泽紧紧盯着尚楚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好好保管，完好无缺地把它还给你。”
尚楚一怔，片刻后，他低下头，迅速说了一句：“嗯，知道了。”
“对不起。”白艾泽说。
“哦，那我也对不起。”尚楚也说。
“那......”白艾泽眉梢一挑，“我就原谅你了。”
“......滚蛋！”尚楚笑着骂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往寝室的方向走，尚楚双手插兜，右手掌心攥着他失而复得的小熊。
他看着前面白艾泽高大英挺的背影，恍惚中似乎有些明白了大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的那根刺，好像真的可以......变成一棵小树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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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假，宋尧爸爸一早就开车来接他，宋尧热情地邀请尚楚去他家玩儿，还说他老爹在家做了椒盐皮皮虾，口味一流。
尚楚摆摆手，大咧咧地说：“我爸也给我做了螃蟹和虾，下次再去你那儿。”
青训营里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寝室里还剩尚楚和白艾泽两个人。
白艾泽系好鞋带，背上双肩包，问道：“你怎么回去？”
尚楚趴在床上玩贪吃蛇：“晚点儿坐公交，这地儿太偏，最早的车十点才来。”
“嗯，”白艾泽走到门边，脚步一顿，偏头问，“我叫了出租，你要不要......”
“我操！”尚楚的蛇撞墙死了，他骂了一句，从手机里抬起头，“你刚说什么？”
“没，”白艾泽抿了抿唇，“走了。”
“行。”尚楚冲他摇摇手，又开始了新的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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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到了基地大门口，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坐上副驾，说：“麻烦到金座广场。”
师傅查了查车载导航，问：“城中心那个？”
“嗯。”
出租车缓缓驶离警务基地，白艾泽眼角瞥见师傅脚边放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只棕熊玩偶，黑乎乎的眼睛像两颗葡萄，憨态可掬，怪可爱的。
他心念一动，问道：“师傅，这您买的？”
“对，”师傅笑眯眯地回答，“今儿我女儿六岁生日，她就喜欢这种东西，每年我都给买，越买越大，一岁的时候就买了个巴掌大小的，这一转眼，孩子长大了，熊也长大了......”
说起自己的小女儿，师傅脸上尽是笑意。
“您一般都在哪儿买的？”白艾泽问。
“毛毛熊啊！城东有家专卖店，就是专做这个的，我年年都去那儿买！”
白艾泽“嗯”了声，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只棕熊，沉吟道：“您送我去那儿吧。”
“改道去毛毛熊？”师傅问。
“嗯，我买点东西。”
“哟？”师傅揶揄道，“Alpha小伙子买这个干嘛？送小女朋友？”
白艾泽说：“不是。”
“那就是男朋友？”师傅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白艾泽低低咳了咳，说：“只是个朋友。”
“哦哦哦，”师傅一脸了然，“朋友朋友，好朋友嘛！懂的懂的，我也年轻过......”
白艾泽实在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闭上眼假寐。
耳根却有些发红。

第36章 开裆裤
白艾泽站在“毛毛熊”门前，看着里头叽叽喳喳挑选玩偶的小女生，忽然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店铺招牌是粉红色，门口摆着个一人高的大熊玩偶是粉红色，墙面粉刷是粉红色，天花板上的帷幔是粉红色，吊灯是粉红色，迎客的风铃是粉红色，店员穿的裙子是粉红色......白艾泽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气势汹汹的粉红色，一时间有点儿头晕眼花。
他硬着头皮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两位店员小姐姐条件反射般地喊道：“Pink bear~欢迎光临毛毛熊小窝~！”
店里摆拍的小女生们应声往门口扭头，看见来人是个高大英俊的Alpha，不禁善意地打量着白艾泽。
“先生您好，”一位店员走到白艾泽面前，笑眯眯地问，“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买熊。”白艾泽言简意赅地回答。
“好的呢先生，我们毛毛熊是全国连锁，专门生产小熊玩偶，采用的均是瑞士进口棉料，百分百无菌，老人孕妇小孩都可以接触的哦~现在店里正在举办充值活动，办一张1000元的储值卡就送222元呢......”店员热情地介绍，“我们有白熊、棕熊、灰熊、北极熊、浣熊，各种尺寸都有呢，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呢？”
白艾泽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掌，回答说：“大约这么大，毛是棕色的，穿着牛仔衣，这样的有吗？”
店员一愣，没想到这位Alpha帅哥的要求还挺具体，她领着白艾泽到了一面货架前，上面摆放的都是尺寸稍小的布偶。
“先生您看看，这边的熊都符合您的要求呢，”店员打开一本宣传册，翻到其中一页，向白艾泽展示说，“那我们这边还提供小熊的衣服哦，牛仔系列的可以单独购买的呢！”
这面货架足足占了半面墙，白艾泽认真地从头看到尾。
店里的小女生们堂而皇之地窥视他，有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女孩胆子大一些，麻花辫一甩一甩，小跑上来俏皮地道：“小哥哥小哥哥，你买这个送对象啊？”
白艾泽弯着腰，专注地看着下排的一个小玩偶，头也不抬：“不是。”
“那你觉得我做你对象怎么样啊？”女孩脸上飘起两朵红云。
“抱歉，”白艾泽对于女孩的直接感到有些困扰，站直身体后微微欠身，礼貌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的年纪应该比你小，并不是你的哥哥。”
“......”女孩瘪瘪嘴，在同伴的哄笑声中捂着脸跑开了。
店员也抿着嘴偷笑，白艾泽没觉得丝毫不妥，俯身拿起最角落摆着的一个小棕熊。
“要这个。”
“这个？这一款在我们店里并不畅销，甚至就要下架了......”
店员有些难以置信，这款玩偶在诸多漂亮小熊中未免显得过于普通，这位帅哥精心挑选了这么久，就挑中了这一个？
“嗯，”白艾泽点头，又指了指那本宣传册，“另外要衣服。”
“好的，您稍等，我去给您包起来。”
白艾泽点了点头，随手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
宣传册的名字叫《毛毛熊专属衣橱》，展示了各种各样的小衣服，尺寸款式一应俱全，光是帽子就有零零总总三页那么多。
比起尚楚那个又脏又破的小熊，这里的玩偶显然要精致多了。
白艾泽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想到刚才那位出租车师傅。
——每年我都给买，越买越大，一岁的时候就买了个巴掌大小的，这一转眼，孩子长大了，熊也长大了......
尚楚那么宝贝那只旧熊，会不会是......从来没有人给他买过其它的？
他眉心微蹙，合上宣传册，招手叫来了刚才那位店员。
“先生，有什么事吗？”
“那只熊，你们仓库里有多少只？”
-
从“毛毛熊”出来，白艾泽左右手各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此刻他已经成为了尊贵的金卡会员，六位店员在门口列队欢送，店长戴着一头粉色假发，举着一台粉色喇叭，说：“预备——起！”
其余店员微笑着高喊：“Pink bear say goodbye~欢迎下次光临毛毛熊小窝~！”
店长急吼吼地对着喇叭吼：“加s加s！说了多少遍加s！”
店员们再次鞠躬：“Pink bear says goodbye~欢迎下次光临毛毛熊小窝~！”
“......”
白艾泽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额角跳了跳，拦下一辆出租，火速蹿上了后座。
“师傅，金座广场，快点儿走，劳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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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座广场位于市中心，是首都最繁华的商圈。
白艾泽在一家叫“特别”的宠物会所门前下了车，拎着几个大袋子进了大门。
“欢迎——”前台接待员小玉抬起头，“艾泽来啦？”
“嗯，玉姐好，”白艾泽问，“大哥呢？”
“五楼正手术呢，”小玉说，“送来一只流浪狗，子宫蓄脓，老板一大早就进去了。”
“我去二楼等他。”白艾泽说。
小玉踮起脚，看到白艾泽拎了几袋子的布偶，震惊地瞪圆了双眼：“你买这么多娃娃干嘛？”
白艾泽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送人。”
“谁啊？”小玉揶揄道，“哦哦哦，是不是你青训营里头那个小帅哥？”
“......？”白艾泽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
“老板说的啊，你在里头看上了一个小帅哥，”小玉眼底写满了鼓励，“一楼到五楼所有人都知道了，老板还叫我们别让你知道他让我们知道了，免得你尴尬。”
白艾泽：“......”
他就不该把事儿告诉白御这个大喇叭！
库存负责人小颜从地下仓库出来，听见小玉说的话，赶紧冲过来捂着她的嘴巴：“艾泽啊，你就当我们不知道哈，没事儿，哥哥姐姐们都理解，勇敢地追爱去吧，我们啥也不知道，真的真的！”
小玉“唔唔唔”地点头。
“......”白艾泽额角狠狠一跳，拎着几袋子熊，沉默地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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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他大哥白御的产业，在金座有个整五层楼的店面，一楼是流浪猫狗收容领养区，二楼专卖宠物用品，三楼用作给宠物美容，四五楼是宠物医院。
白艾泽在二楼找了间空着的会客室，把四个纸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沙发上。
其中两袋是棕熊玩偶，两袋是店员帮他搭配好的小衣服。
十八个小熊，十八套衣服。
一贯家教和修养极好的白二公子丝毫礼仪都顾不上了，挽起衣袖，盘腿坐在地上，帮每只小熊仔细地穿上从头到脚的衣物。
二公子这双手泡过茶、调过酒、弹过钢琴、打过篮球、捶过沙包，但还是第一次干这种细致的手工活，小小的帽子怎么也套不进小熊脑袋。
毛线帽第六次从手中溜走，白艾泽叹了口气，到四楼取了个镊子，电梯里撞见了美容师老方。
老方拍了拍他的肩，大笑着说：“艾泽啊，听说你买了一卡车的娃娃和你男朋友求婚啊？不错嘛小伙子，长大了，懂得搞浪漫了！方叔支持你！”
继“被恋爱”之后又“被求婚”的高三学生白艾泽：“......叔，你们可饶了我吧！”
“懂懂懂，”老方一撩他那飘逸的刘海，眨了眨眼，“你哥早嘱咐我们了，别和你说，怕你尴尬，你就当叔不知道啊！”
白艾泽下了电梯，回头面无表情地说：“方叔，你转告白御，从现在起我和他断绝兄弟关系。”
老方笑得一拳砸在电梯门上。
-
白艾泽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给他的玩偶穿衣服。
有了镊子就好办多了，他用尖尖的镊子夹着小熊胳膊，小心翼翼地套上衣物。
第一只熊，浅蓝色的棉质长袖上衣，下头包着纸尿裤；
第二只熊，戴了一顶红色毛线帽，纸尿裤外面套了一件开裆裤；
第三只熊开始穿鞋子了，黑色皮鞋的搭扣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花；
......
第十只熊带着明黄色的渔夫帽，背着黑色书包，系着红领巾，衬衣袖子上别了个三道杠；
......
白艾泽把穿好衣服的玩偶依次在玻璃茶几上排开，看着这些小玩意儿忍俊不禁，尚楚小时候也穿开裆裤吗？也和这些熊一样光着屁股跑来跑去吗？他那么皮，上了小学估计也当不上大队长......
想到尚楚，白艾泽平稳的心跳骤然快了两拍，十只小熊仿佛变成了十个排排坐的小尚楚，圆乎乎的眼睛乖巧地盯着他。
白艾泽和小尚楚们对视了片刻，抿了抿唇，拿起手机，找出当时那条转账记录，上面有尚楚的号码。
——给他打个电话？
——不行，他对我似乎有那方面的意思，要是给他打电话，他误会了怎么办？不要给人不切实际的期盼。
——发条短信？早上走前还看到宋尧和他互发消息，同样是一起训练的同学，宋尧可以给他发短信，我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白二公子一贯冷静理智的大脑难得百转千回起来，等他回过神来，短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你开裆裤穿到几岁？”
白艾泽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然而短信并没有撤回功能。
几秒后，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尚楚来电了。
白艾泽深吸一口气，莫名有些紧张，接起了电话。
“姓白的，你什么毛病？”尚楚冲着他一通骂，“你他妈才穿开裆裤！滚你妈的蛋！”
真正听到他的声音，白艾泽反倒松弛了下来，看着穿开裆裤的两岁尚楚小熊，笑着说：“抱歉，手滑了。”
“......那你手可真滑，”尚楚嘲讽道，“国足就是你拿手踢的吧？”
那边传来公交报站声，白艾泽静静听着，想着十八岁的尚楚应该穿着他那件黑色棉袄，修身长裤，胳膊和腿笔直，像是挺拔坚韧的青松。
“有事没事？”尚楚吸了吸鼻子，音量低了点，“没事我挂了，到站了。”
“嗯，挂吧。”白艾泽说。
“哦。”
白艾泽：“等等，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白艾泽正色道：“你开裆裤穿到几岁？我是真的要问这个。”
“......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打出屎！”
尚楚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啪”地挂断了电话。
白艾泽笑着摇了摇头，对十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晃了晃手机：“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长大后的混账样子。”
小熊们乖巧地坐着。

第37章 贫民窟
尚楚下了公交，路过一家文具店，门口的铁架子上挂着乱七八糟的明星海报，他随意瞥了几眼，有个Omega歌星他听宋尧说过，什么人美歌甜小蜜桃，现在的Alpha都喜欢，谁要不喜欢，就不是纯A！
尚楚抱着学习如何逼真地做一个纯A的心态，停在铁架子前仔细端详那个Omega美少年，试图靠近当代Alpha少年的审美。海报上，少年歌手双眼皮宽宽的、眉毛细细的、苹果肌鼓鼓的、樱桃小嘴红红的。
尚楚咂咂嘴，心说这他妈还没我好看！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早上没刮胡子，这会儿一脸胡子拉碴。
“帅哥，进来看看呗！”老板坐在店里朝他招手，神秘兮兮地眨眼道，“里头有片子，来挑几部？”
尚楚进去逛了两圈，手肘撑在桌上，问老板：“你这儿什么片卖的最好？”
老板乐了：“小伙子，你这就问对人了，等着，我给你拿去！”
他去后头摸了小半天，掏出来一盘碟。
尚楚接过一看，名字叫《娇柔老师别对我扭腰》，封皮上画着两个男人，一A一O，小O上头穿着白衬衣，下头光着，场面非常难以描述。
尚楚眯着眼“咦”了一声：“现在的Alpha就喜欢这款的？”
老板古怪地看着他：“你不也是Alpha？”
“是啊！”尚楚一时秃噜嘴，心虚地加大音量，“操！我一看这封面就知道是我的菜！多钱？买了！”
“十三。”老板说。
尚楚硬着头皮结了帐，走的时候见着门口摆着小学生玩儿的识字卡片，第一张卡片写着“婴儿”，配图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
尚楚突然“扑哧”一笑，拿起这张画片问：“叔，这怎么卖？”
“送你了！”老板摆摆手。
尚楚晃了晃画片：“谢了啊！”
-
第十一只熊的裤子还没穿好，白艾泽就收到了尚楚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是张图画，上头有个光屁股的小孩儿，旁边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箭头，边上写了“白艾泽”三个字。
“幼稚。”
他唇角止不住上扬，把这张图点了保存。
就在同一刻，手机再次震动起来，白艾泽径直接通，笑着说：“你哪儿来的这......”
“艾泽。”
温软的笑意顿时凝固，对面不是尚楚，而是他的母亲，乔汝南。
“妈。”
“嗯，”乔汝南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精致，甚至显出了些冰凉的质地，“军委秦伯伯上月调动到首都，我约了伯伯一家吃饭，你也一起来。”
根本不是征询的口气，而是命令。
“我没有时间，”白艾泽回答，“下午必须回基地。”
乔汝南仿佛没有听见儿子的回答，自顾自地说：“秦伯伯家的小儿子和你一样大，分化性别是Omega，你们可以多多接触，将来对两家的事业都会大有益处。”
“妈，”白艾泽非常反感她的言语，起身站到窗边，加重了语气，“我没有时间。”
“艾泽，”那边敲打键盘的声音停了，乔汝南冷静的仿佛在谈判桌上协商合同，“如果你指的是那个靠着你爸爸才进去的所谓训练营，我不认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如果不是你私自扣下我的证件，”白艾泽语气冷硬，“我不需要靠爸爸的关系进去。”
“艾泽，你享受着家里带给你的资源，却不愿意做任何妥协，”乔汝南是商场上一流的谈判专家，“这有悖现代社会契约精神。”
白艾泽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你在商场上用于置换资源的商品。”
“你当然不是，”乔汝南轻笑，游刃有余地回应，“但你必须承认，你享受着最顶级的社会资源，就连你一意孤行要去的训练营，也寻求了你爸爸的帮助。”
“您的意思是，”白艾泽嘲讽地一笑，“您之所以养育我、培养我，目的就是为了向我索求相应的回报，我的自由也是您需要得到的回报之一。”
那头静了片刻，乔汝南才开口：“当然不是，你可以拥有自由。”
白艾泽垂下眼皮，脸上浮起了嘲讽的笑意。
乔汝南进一步给出证据：“我并不赞同你放下高三繁重的学业，去参加一个不知所谓的训练营，但最终还是允许你去了，这不算自由吗？”
好一个以退为进，白艾泽笑出了声。
乔汝南为他划定了一个圆圈，允许他在这个范围内随意活动，接着仁慈地告诉他这块地的名字就叫自由。
这通电话依旧不欢而散，白艾泽扔开手机，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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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到的？哟，这一屋子熊，怪少女的啊！”
会客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白御刚下了一台难度极大的手术，瘫坐在沙发里，随手拿起一个玩偶，颇感兴趣地把玩着。
他身上尽是手术室里带出来的消毒水味儿，白艾泽从他手上抢过小熊，又踢了踢他的脚尖，皱眉道：“坐边上点。”
“嗤，”白御哼了一声，察觉弟弟情绪不对，问道，“怎么？你妈找你了？”
白艾泽接着给第十一只熊穿小袜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说你成天往我这儿跑，你妈知道了不得气死啊！”白御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说。
白艾泽专注地打扮小熊娃娃，没搭他的话。
白御看着他这样还觉着挺新鲜，他这弟弟打小就被剥夺了兴趣爱好，别的小孩儿都在倒腾乐高摆弄航模，他就光被按着学钢琴学礼仪学剑道。白御哪能想到，他弟这都活到十八岁了，竟然开始玩起小娃娃？
“我刚听老方说，”他调侃道，“你打算带着这熊和你那相好的去秘鲁度蜜月？”
白艾泽指尖一顿。
刚才还是要求婚，这才过了半小时，就变度蜜月了？
“......我当时怎么和你说的，我们只是朋友。”
白御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无辜地眨眨眼：“我说的是朋友啊，谁知道他们怎么理解的，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歪了呗！”
他看着茶几上并排摆着的十个小熊布偶，心说就这程度还朋友呢？你哥我有过十三个前任，没一个对老子这么用心的！
他打了个哈欠，边伸懒腰边说：“不行了，我回去补个觉，你自己玩儿，到点了就打车过去啊！”
白艾泽“嗯”了一声。
白御笑笑，又说：“你就待这儿，放心，你妈还不敢上我这儿来要人。”
白艾泽目光微动，片刻后轻声道：“知道了，大哥。”
“走了走了，”白御披上外套，走到门边又回过头，“哎对了，上回忘说了，你以后去哪儿就打车，你从小就不认路，别拐来拐去走岔了啊！别看这儿是市中心，实际可复杂呢！”
“......”
白艾泽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清晨，他没打到车，于是决定相信自己薄弱的方向感，寻找公交站点。
他找啊找就找进了一条巷子，遇上了两个小流氓，还被尚楚撞见了，怪丢人的。
白御看弟弟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让人很是浮想联翩的笑容，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于是伸手一指窗外：“对面那大楼看见没？后头就贫民窟，别往里头钻啊，万一惹上什么麻烦！”
贫民窟？
白艾泽看向对面那栋大楼，眉心微微蹙起。
那时候第一次遇见，尚楚对地形非常熟悉，又和那两个小混混十分熟稔，显然是住在里面的。
“你自己注意点儿，就不送你了。”
-
一楼之隔的城中村里，尚楚背着双肩包，熟练地穿过三条巷子，进了一条死胡同，又利索地翻墙而过，抄了条回家的近路。
他其实此刻心情有些复杂，尚利军和他说要给他做螃蟹做大虾。尚楚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再对他怀有什么期待，一边又不可控制地加快脚步。
到了家门口，尚楚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进了屋子。
空无一人。
这场景太过熟悉，他心头一沉，紧接着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
那是厕所用的草纸，上面写着一行歪七扭八的字：
“儿子，爸去市场，你先到家，就切肉。”
尚楚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到厨房一看，水盆里泡着一块用塑料袋装着的猪肉，估计是尚利军早晨出门前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
他洗了案板和刀，刚把肉拍上案板，从窗户里看见楼上的张奶奶费劲地拖着一袋空塑料瓶。
尚楚赶紧下楼帮她提袋子，把她送上了楼。
张奶奶说最近你爸挺好的，没疯，说你去参加训练了。
尚楚点点头，张奶奶又牵着他，忧心忡忡地说早上在市场见到你爸了，说给你卖螃蟹，后来来了两个男的，和他勾肩搭背的，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真让人担心哦！
尚楚回了家，心里总有点忐忑。
一块猪肉切好，尚利军还没有回来。
就在尚楚打算打电话找人时，门口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转门把，却半天进不来。
尚楚嘴唇一抿，心想会不会是有贼，对门住的就是个瘾君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试图来尚楚这儿撬锁偷钱。
他冷哼一声，走到门边径直打开门，刺鼻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尚利军举着钥匙，乐呵呵地对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说：“操！老子还没插进去，就自己开了——嗝！”
他手里拎着一个酒瓶，晃晃悠悠地站不住，嘴角破了一块，眼圈青紫，上衣前胸沾着干涸的呕吐物。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也醉的眼圈通红，其中一个连裤链都没拉好，露出内裤底下丑陋的物事。
真是丑态毕露。
尚楚冷冷一笑，脑子里有根弦绷得很紧很紧。
他不气尚利军，他气自己，气自己还对尚利军这种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尚利军看见了门内站着的儿子，打了个荡气回肠的酒嗝，对身后的人说：“这、这我儿子！”
“尚哥，咱儿子长得真标、标致！随你！”
尚利军哈哈大笑，嘴里涌出腥臭的酒肉味道：“我儿子将来要做、做警察的，知道吧？老子以后想怎么喝怎么喝，那个狗操的要是再敢打、打老子，我儿子让他吃牢饭！”
“牛逼啊，真牛逼，”其中一个男人对着走道的墙根撒了一泡尿，底下那根东西就那么大剌剌地露着，“以、以后老子要睡哪个娘们，那不也是随便睡！兄弟的儿子就、就他妈是我儿子！”
尚利军靠着门框笑，露出一口被烟酒腐蚀的烂牙。
他扯着尚楚胳膊往外拉：“叫、叫爸爸！以后这两叔叔就、就是你爸爸！”
另一个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把纸票塞给尚楚，又拍了拍他的脸颊：“乖儿——啊嗷嗷嗷——！”
尚楚抓着他的手腕，反手一扭。
“啪！”
骨骼错位声伴着男人的惨叫响起。
“老子操你——”
——砰！
尚楚夺过尚利军手中的酒瓶，狠狠砸在墙面上。
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两个男人被尚楚眼底的狠戾吓得浑身一抖，屁滚尿流地下了楼梯。
尚利军阴着脸，骂骂咧咧地进了屋：“操你妈逼！老子面子全、全没了！”
“钱呢？”尚楚问。
尚利军连鞋都不脱，躺倒在床上，鞋底沾着呕吐物。
“我问你，钱呢？”尚楚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什、什么钱？”尚利军扒开眼皮。
“工资，”尚楚冷冷道，“2800，在哪儿？”
“钱？”尚利军醉意朦胧地想了想，对尚楚摆了摆手，“没、没钱，你、你去找那个狗日的哑巴要，别烦老子......”
尚楚冷冷一笑，抬脚就踹在了床板上！
他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木床重重一晃，床板几近错位。尚利军浑身一颤，重重摔倒在地。
他挣扎了半天，因为太醉所以爬不起来，于是转过头，猩红的双眼盯着尚楚，暴吼了一声：“老子欠你的？！老子是不是欠你的！”
“对，你不欠我，”尚楚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你欠她的。”
他突然抬手一指墙上挂着的黑白遗照，面容清秀的女人沉静地看着他们笑，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气，直直地盯着他们。
尚利军浑身一僵，接着发疯似地捶了几下地，连滚带爬地揭下那张黑白照，仿佛见了鬼似的，把照片往床底下塞，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操你妈！操你妈！老子不欠你的！滚！都滚！”
尚楚眼里混杂着怜悯、同情和愤怒的复杂情绪，他冷眼看着跪趴在地上嚎啕大叫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间，背上背包，把那张写着字的草纸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38章 三根烟
尚楚出了门，才想起自己这会儿全身上下只有一百七十五块零五毛。
尚利军是指望不上了，这么多年他边打黑工边上学，房租、学费、书本费、生活费......花钱的速度总比赚钱的速度快。
他懊恼地往墙根上踹了一脚，眼角余光瞥见刚才那个男人的十块纸币掉在楼梯口。
尚楚捡起那张钱，皱了吧唧的一张票子，还能隐约嗅见酒气。
脏。
突然“啪”的一声，走廊声控灯灭了。尚楚的脸沉在阴影里，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对着那张人民币静静打量了半响。
然后，他动作极其缓慢地把那张纸币展平，又叠了两叠，面无表情地塞进自己的衣兜。
——什么脏不脏的，穷人有什么资格嫌钱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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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插着口袋，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游走，路上又撞见阿龙阿虎俩兄弟在干老活计。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被他们按在墙上，双腿打颤，畏畏缩缩地从皮包里掏出钱袋。
阿虎看见尚楚，赶紧拿手肘撞了撞阿龙，心虚地喊了一声：“小尚哥！”
“要不要帮忙？”尚楚站在巷口，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问了一声。
那男人见尚楚一身混不吝的痞子气，觉着他也不是个好惹的，估计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
他吓得双手合十，赶紧讨饶：“我交钱，交钱！五百是吧？我交！”
“哦，不要算了。”尚楚摆摆手，绕道走了。
阿虎大吃一惊：“......哥，小尚哥今儿吃错药了？”
阿龙冷哼一声：“你没听人说他去警校了，以后要做条子去了！”
阿虎嘿嘿一笑，挺乐呵地说：“那以后咱们就有保护伞了啊，可以干点儿大的！”
“干你妈！”阿龙踹了他一脚，冷冷看着尚楚的背影，“他这种人，一旦发达了，第一个就把你抓进去吃牢饭！”
......
尚楚其实听见了这两兄弟在身后怎么编排他的，但他今天心情不是那么好，懒得和他们扯皮。
城中村几十条巷子纵横交错，他背着双肩包，绕过了十多个污水沟，在逼仄昏暗的小巷里熟练地穿来梭去。
经过一个拐角，尚楚在垃圾桶边看到了一只猫咪的尸体。
他身形一顿，然后加快了脚步，渐渐跑了起来，像是要发泄些难以排解的阴郁情绪。
他奔跑的速度很快，冬天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的头发，挟着冰刃从脸上刮过，他却丝毫不觉得疼。
这座城市太大了，它有多光鲜亮丽，就让尚楚觉得有多陌生。
讽刺的是，他唯一感到熟悉的、安全的地方，竟然是这个肮脏龌龊、混乱不堪的贫民窟。
身姿笔挺的少年就像现在这样，在刺骨的风里奔跑着，慢慢地长大了。
-
尚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才发觉自己已经跑出界了。
他到了真正的市中心——一条马路之隔的对面，就是全首都最繁华的商圈，金座广场。
尚楚知道自己不该越界，那里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重新返身回来。
他踩上一个路墩，远远地朝那边看。
那里的道路好像更宽，天空的颜色也比较明亮，广场中央好像有个喷泉，在放着一首节奏欢快的歌。
尚楚喉头突然涌起一阵酸意，他从来都没有去过“那边”，一步也没有。
高一那年暑假，他参加了一个社会实践，调查不同性别的年轻人对商场公共厕所的设置有什么看法。
同组人说尚楚家好像就住金座附近，不如就让尚楚去金座发问卷吧！
他当时怎么说的？尚楚也忘了，总之他找了个挺蹩脚的借口，换到了离他家十多公里的另一个商业区。
尚楚一直觉得，只要不去金座，他就还能够保护他那可怜的虚荣心和自尊心。
只要不去一街之隔的那个繁华世界，他就还能忍受在泥水里攀爬的日子。
尚楚踩着那个石墩，站在上头抽掉了三根烟。
踩着三轮车的老大爷经过，对他喊道：“小伙儿弄啥呢！赶快下来！多危险呐！万一有车把你撞了，不就毁了吗？！”
尚楚掐了烟屁股，呼出一口哈气，他隔着袅袅水汽勾唇一笑：“毁呗，要是能毁得了我，尽管来！”
大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以为这孩子犯癔症了，踩着小三轮离开了。
地上有三根烟头。
抽一根烟表示有点难过，两根烟表示很难过。
三根烟表示他还站着。
尚楚从石墩上跳了下来，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
身后腐臭污浊的小巷都没有把他毁了，那么他就去看看，前头那个光怪陆离、喧嚣繁华的新世界，究竟能不能把他摧毁，能不能让他再也抽不了第三根烟。
-
十多岁的少年总有突如其来的热血时刻，尚楚停在一家叫“特别”的店门口，看着特别气派的店面、特别精致的装潢、店里特别多的小猫小狗、立牌上特别贵的价格，觉得自己特别像个傻逼。
加上捡来的十块，他兜里一共就一百八十五块钱，特别少。
看着店里往来的其他人都穿着精致的衣服、背着昂贵的包，尚楚抿了抿唇，突然觉着天儿真冷。
店里靠窗的角落有只小白狗，隔着笼子对他撒娇，湿漉漉的大眼睛眨个不停。
尚楚隔着玻璃摸它的头，小狗伸出粉嫩的舌尖，对着玻璃舔了舔。
“小帅哥，进来看看吗？”接待员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对他招了招手。
尚楚一愣，连忙站起身。
“外面冷，进来看看吧！”
尚楚点点头，一只脚刚踩进店门，身形就顿住了。
大理石地面光洁得可见人影，他穿旧的球鞋表面灰扑扑的，由于反复洗晒了太多次，边缘泛着难看的黄色。
“欢迎光临‘特别’哦，”接待员像是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局促，微笑着说，“我们这里一共有五层，四五两层是宠物医院，其他三层都可以随便逛逛看一看哦！”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接待员就回到了柜台后，真的就让他“自己”随便逛逛。
尚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一楼人太多，他想去看看小白狗，那边却始终围着几个人。
上了二楼，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宠物用品，尚楚不懂这些，简单地转了一圈就上了三层。
三楼的装潢很特别，整体色调是活泼的草绿色，大厅放着秋千、滑梯和爬架，几位女士坐在一边喝咖啡，说这次打算给狗子染个什么颜色的尾巴。
尚楚一笑，穿过大厅，又绕过一扇半开放的屏风，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酒红色阿拉斯加听见脚步声，兴奋地跳出澡盆，站在窗子里对尚楚摇尾巴，湿乎乎的黑鼻子用力拱着玻璃。
澡盆边蹲着一个人，背对着尚楚，身形很熟悉，正在用手掌试水温。
他穿着柔软的白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形状分明。
“小七，过来。”
他调好温度，曲起手指敲了敲澡盆。
叫小七的阿拉斯加前腿搭着玻璃，像是很抗拒洗澡这项活动，巴巴地求尚楚快进来救它，仰头长长地“嗷呜”了一声。
“叫也没用，一个月没洗澡了，都臭了。”
白艾泽笑着转过头，隔着一层玻璃窗，和外面站着的尚楚四目相对。
-
两个人都愣了片刻，尚楚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白艾泽，高大英俊的Alpha蓦地撞进眼睛里，尚楚的心跳竟然掉了一拍，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澡盆里，温水升腾起雾气。白艾泽隔着水雾看着尚楚，黑色棉袄、修身长裤，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刚才打扮小熊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现在的尚楚会是什么样呢？
第十八只小熊的衣服才刚穿好，十八岁的尚楚就出现在他眼前了，好奇妙的巧合。
他们就这么隔着一层玻璃安静地注视着彼此，尚楚此时心律紊乱，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柔软的白艾泽，居家毛衣在通透灿烂的阳光下显出了一种毛茸茸的质感，细小的绒毛飘浮在空气中，把他一贯冷漠锋利的轮廓也衬得温存了几分。
尚楚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就跑，这样的白艾泽似乎离他很远，不是针锋相对的对手、不是旗鼓相当的搭档、不是朝夕共处的上下铺。
这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白艾泽是假的，他是从光里来的，他是不真实的，夜幕降临的时候，光就会消散。
直到白艾泽慢慢勾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沾上了笑意，站起身，逆着光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砰——砰——砰——
他的脚步就像踩在了尚楚的心跳上，每一步都准确无误地踩着鼓点。
尚楚眨眨眼，胸膛里好像有一汪温热的泉水，泉眼正在汩汩地冒着泡。
有一个瞬间，尚楚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他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有白艾泽在这一头，那么马路对面又有什么可怕的。

第39章 洗澡
白艾泽打开侧门，小七兴奋地第一个冲出来。
单纯又热情的大狗以为尚楚是解救了自己的英雄，“嗷”地朝他飞扑过去，前爪搭着尚楚的胯，脑袋在他腰上拱来拱去。
尚楚头一回见识这场面，七十多斤的巨型犬猛地一下扑上来，他踉跄着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把它推开，但又怕自己力道太大把狗伤着了，只好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双手平举在空气中，一动都不敢动。
白艾泽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站住，饶有兴趣地看着尚楚无奈的表情，看戏似的吹了声口哨。
尚楚浑身僵硬，朝他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白艾泽这才下了口令：“小七，过来。”
阿拉斯加乖巧地回到白艾泽身边坐下，尚楚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瞥了白艾泽一眼，立即此地无银地补充道：“那什么，我不是害怕啊，就是......”
“就是？”白艾泽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回答。
一人一狗同时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尚楚低低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我就是到处逛逛，瞎溜达。”
“好巧。”白艾泽眉梢一挑。
尚楚心头一跳，脑袋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好巧”是什么意思？他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来找他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尚楚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不巧！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话一出口，他立刻又觉得哪儿不对，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好巧！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我真的不知道！”
白艾泽愣了片刻，失笑出声。
尚楚：“......”
他妈怎么不把他也生成个哑巴算了！
“到底巧不巧？”白艾泽不依不挠地追问。
尚楚自暴自弃地抓了把脑袋，轻叹了一口气，摆手说：“你觉得巧就巧吧......”
再逗下去，猫咪可就要炸毛了。
白艾泽适可而止，拍了拍小七的脑袋，说：“帮个忙？”
“嗯？”尚楚歪头，“什么？”
-
哗——
淋浴喷头被再度打开，宠物淋浴间里升腾起袅袅热气，又在玻璃上凝成一滩水雾。
尚楚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蹲在澡盆的另一头，看着白艾泽把小七全身的毛打湿。
阿拉斯加像是明白了今天这个澡非洗不可，于是放弃了挣扎，侧趴在盆子里，毛乎乎的脑袋搭着盆檐，大舌头和脱离了身体控制似的，从嘴边掉出一截，耷拉在地上。
尚楚被它这生无可恋的样子逗乐了，大概大部分人类基因里就刻着“无法抵抗毛发旺盛的动物”这一项，他蠢蠢欲动地弯了弯手指，想要摸摸眼前这只大狗。
但这种狗肯定很贵吧？
手指还没伸直就又蜷了回来，尚楚抿了抿唇，他只和路边的小野狗玩过，流浪狗皮实，吃什么都能火，给根香肠就能给摸半天肚皮。
白艾泽的狗肯定不一样，万一......万一被摸坏了怎么办？
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瞄了白艾泽一眼。
Alpha低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拿梳子梳理狗尾巴上的毛发。
尚楚趁他不注意，伸出一只手，在小七背上迅速摸了一把。
还挺舒服！
他像是偷吃糖果得逞的猫，眼角都挂着窃窃的笑意，意犹未尽地拈了拈指尖，又飞速地摸了第二下、第三下。
白艾泽目光微动，眼底渐渐浮起笑意，突然低咳一声抬起头——
尚楚双手抱膝蹲在澡盆另一头，模样乖巧的像是航天馆里观展的小学生。
白艾泽“咦”了一声，在小七背上梳了两下，说：“才刚梳过的毛，怎么又乱了？”
尚楚心中一虚，疑惑地皱起眉，摇摇头说：“怎么回事？”
白艾泽哑然失笑，揉了揉小七的肚子，对尚楚说：“那边的沐浴露，帮我拿一下。”
“哪个？”尚楚看着架子上的一排瓶瓶罐罐，上头清一色地标着外文，根本看不懂。
“绿色那瓶。”白艾泽说。
尚楚比较了半响，有好几个瓶子都是绿的，他慎重地拿起一个青蓝色瓶子，转头问：“这个？”
“不是，”白艾泽哭笑不得，“第三排，左数第二个。”
尚楚照白艾泽说的，拿起那个草绿色瓶子，跑回去递给他：“这个。”
“嗯，”白艾泽头也不抬，“帮我给小七抹上。”
尚楚愣了片刻，才“啊”了一声，低声说：“可是我不会啊......”
“有什么不会的，”白艾泽抬头，看着他说，“你给自己怎么洗的，给它就怎么洗。”
尚楚晃了晃手里的草绿色瓶子，还是有些不确定：“可以吗？”
“可以，”白艾泽在小七屁股上拍了一下，“快点儿，水凉了。”
尚楚“哦”了一声，压下心里的雀跃，学着白艾泽的样子，把衣袖挽到小臂上，往手上挤出一滩沐浴露，把手掌递到白艾泽眼前：“这么多够不够？”
“嗯，多点少点都没关系，到时候冲干净就行，”白艾泽低下头，看似不经意地说，“这家伙是我大哥的狗，从小就在店里放养，皮实，没那么金贵。”
尚楚先是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
给大型犬洗澡确实是件体力活，尚楚却干劲十足，乐此不疲地在小七身上搓着泡泡，嘴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呼噜”声。
他在耳边意味不明地“呼噜”了半天，白艾泽忍不住问：“你在唱什么歌？”
“不是歌，”尚楚皱了皱鼻尖，“我想让它开心点儿。”
白艾泽没明白呼噜声和让狗开心之间有什么联系。
尚楚见他一头雾水的表情，总觉得有点儿尴尬，他呲了呲牙，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不是你说的吗！”
“我？”
白艾泽还真在脑子里认真回想了一下，难道是他睡觉打呼？
不应该啊，他没有这习惯啊！
尚楚冷哼一声，捏了捏小七的耳朵，小声说：“不是你说的吗？开心了就会开小摩托。”
“小摩......”白艾泽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那是猫，和狗不一样。”
尚楚：“......那你不早说！”
害他在这儿瞎呼噜半天！
白艾泽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小七翻了个身，毛毡般的大尾巴一晃，一团泡沫“啪”地甩在了尚楚脸上。
尚楚抬手要擦脸，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泡沫。
白艾泽笑，上半身前倾，自然地伸出手，想帮尚楚拭掉脸上沾着的白沫。
那一个瞬间，尚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半眯着眼，把脸颊侧了侧，往白艾泽的方向靠过去。
指尖贴上侧脸肌肤的那一刻，如同成千上万条电流从中枢神经穿过，尚楚仿佛被烫着了一般，倏地睁开双眼，猝不及防地就撞进了白艾泽带笑的、漆黑的瞳孔里。
他的眼睫狠狠颤栗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重心失衡，跌坐在了地上。
白艾泽的手还停在空气中，阳光从他干净的指尖亲吻而过，尚楚的心跳个不停，他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太烫了、太晃眼了。
白艾泽也愣了片刻，接着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只手，打开喷头，说：“手。”
“啊？”尚楚张了张嘴。
“帮你冲干净，”白艾泽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正正好，“手给我。”
“哦。”
尚楚讷讷地伸出手，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浇在他手掌上，白色泡沫混着水柱穿过指间，顺着地板的白色瓷砖，一道消失在下水口。
尚楚始终垂着头，紧紧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没有抬头看白艾泽。
等冲洗了双手，尚楚抽了一张纸巾，把脸也擦干净。
突然被冷落的小七像是有些不满，黑黝黝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尚楚，低低地叫了一声。
玻璃房里异常安静，尚楚拿起梳子给小七梳毛，偶尔很轻的“呼噜”一声。
白艾泽盯着他的头顶，突然想他怎么不说话了？
吓着了？明明是他喜欢我，怎么好像被我欺负了似的？
小七脑袋一甩，水珠子溅的到处都是。
白艾泽也跟着甩了甩头，被自己的这个突然生起的念头惊到了——他可是一个Alpha，怎么一遇上尚楚，就矫情的和文艺Omega似的？
“它甩头了，”尚楚突然开口，瞪着眼睛问，“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终于和我说话了
白艾泽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回答：“是高兴。”
“狗高兴就是这样？”尚楚像发现了新奇的玩意儿，学着小七的样子，用力往左右两边甩了两下脑袋，乐呵呵地评价，“挺傻的。”
可不嘛，挺傻的。
白艾泽失笑，开小摩托和甩脑袋，尚楚一做起来，都挺傻的。
-
给小七洗完澡，两个人都累得够呛。
白艾泽带着尚楚楼上楼下逛了一圈，尚楚想起之前确实听青训营里的人八卦过，说白家的大公子在市中心开了家宠物店。
从五楼下来，白艾泽带着尚楚到了一间会客室门口，说：“你进去休息会儿，无线密码是八个八，我去换个衣服。”
“嗯。”
尚楚点头，刚推开门，白艾泽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着尚楚的手腕，把他往外一拉，自己进了会客室，“啪”地把门反锁了。
尚楚：“......？”
这人什么毛病？
他敲了两下门，叫了一声：“喂！你干嘛！”
“稍等，”白艾泽说，“收拾东西。”
尚楚一个人在外头，身边人来人往的，那种局促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点儿，站在门边等着白艾泽。
楼梯口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是刚才一楼那个接待员小姐，胸前挂着名牌，叫小玉。
小玉看见他，双眼一亮，踮着脚朝他招了招手：“小帅哥！”
尚楚一头雾水地走过去。
“你就是艾泽在青训营的那个Alpha朋友？”小玉眉梢一挑。
尚楚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
“艾泽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店里呢！”
尚楚垂头盯着自己泛黄的鞋尖，低声说：“不是他......”
“那个你收到没？”小玉打断他，兴奋地问，“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哪个？”尚楚没明白。
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
小玉脸色一变，挺直腰板，踩着丁字步，露出标准微笑：“先生您好，下面由我向您介绍‘特别’的特别之处......”
白艾泽手里拎着四个袋子，看见小玉和尚楚站在一起，额角狠狠一跳。
小玉笑容甜美：“如果不需要介绍，请按1。”
“......”尚楚一脸莫名其妙，伸出手指比了一个“1”。
“好的先生，再见先生！”小玉踩着八厘米高跟鞋，飞快地跑下楼了。
“......”尚楚转身，问白艾泽，“你哥店里的都是四川人？”
“嗯？”
“会变脸？”尚楚问。
白艾泽扶额，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你进去待会儿，别搭理他们。”
“哦。”
尚楚进了会客室，里面铺着柔软的白色地毯，他脱了球鞋，又脱掉袜子，光着脚踩在上面。
白艾泽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喂”。
他转头一看，尚楚从会客室里冒出一颗脑袋，眼睫微颤，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半响才说：“你......你要多久回来？”
白艾泽微笑，指了指会客室的门。
尚楚偏头一看，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会议中”。
他松了一口气，说：“那我进去了？”
“嗯。”白艾泽点头，“我很快。”
毛茸茸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白艾泽失笑，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小熊们安安静静地躺在纸袋里。
他随手拿出一只小熊，那只熊穿着牛仔背带裤，戴着一顶草帽，是十四岁的尚楚小熊。
白艾泽悄声说：“小混账也有拘谨的时候？真难得。”
-
白艾泽很头疼。
十八只熊，打扮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这会儿开始烦恼了，他该怎么送出去？
由头是有了，就说是向尚楚道歉，当时把他的熊给了别人，赔他一个是应该的，但十八个？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他要是误以为我对他也有意思怎么办？
白艾泽坐在三楼的沙发上，对着几袋子“尚楚”发愁。
礼物要送，但要送得不经意，不能让尚楚觉得自己花了很多心思，一定要送得随意一些才好。
白艾泽在心里演练了几遍，下去就说“这是给你的，两元店批发的，上次的事，抱歉”。
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回到楼下的会客室，轻轻拧动门把，转开了门。
尚楚睡着了。
他坐在沙发边的毯子上，背靠着茶几，怀里抱着他的双肩包。
白艾泽看着他白瓷般的皮肤和乌黑纤长的睫毛，有片刻的失神。
小熊还没有送出去，收礼的人却睡了。
他哑然失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彩排了那么久的台词，彻底用不上了，白艾泽找到了送出十八只小熊的办法。
他倚在门边，看着尚楚安静的侧脸，在心里低声说：
——都是送你的，上次的事情，抱歉。
——不是两元店批发的，是我精心挑选的，每一只都很像你。
——说你混账是真的，不过这点可以不用改正，很好。
-
尚楚睡得不深，二十多分钟就醒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会客室里空空荡荡，白艾泽还没回来。
尚楚伸了个懒腰，突然眼神一定——
穿着各种精致衣服的小熊玩偶依次坐着围在他身边，每一个都有黑葡萄似的圆眼睛。
尚楚怔愣片刻，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
他试探着伸出指尖，碰了碰面前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小布偶。
小熊们安静乖巧地围着他。
会客室的门打开，白艾泽逆光站着，淡淡道：“看到了就随手买的，上次看到你的熊，你应该喜欢。”
尚楚眼眶一热。

第40章 小蜂蜜
“送我的？”
尚楚坐在一堆小熊中间，他生平第一次收到这么隆重的礼物，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已经太习惯应对来自别人的恶意了，哪怕白艾泽打他、骂他、攻击他、看不惯他，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地回击。
但白艾泽偏偏对他好，还送他礼物，他慌得眼皮发烫，心脏怦怦直跳。
尚楚十八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陌生的心悸感，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好像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充盈了起来，逐渐地、逐渐地饱满胀大，然后开始欢呼雀跃地跳动。
Omega没有弄懂这种生理反应是怎么回事，只好垂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这阵生疏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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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看他低垂着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察觉尚楚今天的状态与往常不太一样，平日里那么嚣张骄傲的一个人，今天却处处都透露着小心拘谨。
其实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进会客室根本用不着脱鞋。地毯每天都会有阿姨来清洁，定期还会送去保养。尚楚应该是第一个脱掉鞋子的访客，他的球鞋放在最不显眼的墙角里，居然慎重到连袜子也脱了，卷成小小的一团，可怜兮兮地挨在球鞋边上。
白艾泽不知道尚楚突然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尚楚不应该这样。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尚楚就该是那个目中无人、吊儿郎当的第一名，他就该活成个狂妄自负的小混账。
-
“不是送，是道歉。”
白艾泽也脱了自己的鞋，和尚楚的球鞋放到一起，又脱掉袜子，卷了几卷，挨着尚楚的白袜子。
尚楚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钥匙扣上那只脏兮兮的小熊玩偶，低低地说：“其实不关你的事，你不用......”
“买都买了，”白艾泽打断，“你不要的话，就给小七当玩具，过不了三天就全啃烂了。”
“要的要的！那我要的！”尚楚立刻手臂一捞，把一地小熊圈到自己臂弯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艾泽，又强调了一遍，“我要的！”
白艾泽压着上扬的唇角，点了点头。
怀里的小熊们个个都可爱又漂亮，有的穿着小短裤小皮鞋，有的穿着毛衣短靴，还有两只熊就套了个纸尿裤。
尚楚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毛乎乎的熊屁股，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很贵吧？”
“很便宜，”白艾泽漫不经心道，“隔壁有家礼品店要倒闭了，最后三天仓库清仓，把剩下的都打包卖我了，等于不要钱。”
尚楚听他这么说，喉咙里有块砰砰跳着的小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心里的那根小树苗像是被浇了水，又沐浴了阳光，悄悄地长出一根枝桠，痒痒的，还带着一点隐秘的欢喜。
尚楚把小熊们一只一只地装进自己的背包里，双肩包很快就被撑得鼓鼓囊囊。他像森林里贮存粮食准备过冬的小动物，边装小熊边报数，报到第十八，他拉上背包链子，放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餍足的笑容，眼睛弯着：“都归我了啊！”
白艾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眼尾上翘的桃花眼转到淡色唇角，喉间轻轻一动。
然后，他有些不自然地迅速转开视线，颔首说：“都归你了。”
尚楚在背包侧袋里摸了摸，拿出一张薄薄的小卡片，伸手递给白艾泽：“那这个送你，回礼。”
白艾泽上前几步接过，低头一看，是刚才尚楚拍给他看的的画片。硬质卡上画着一个小婴儿，穿着一件开裆裤，边上用红笔标注了三个嚣张的大字——白艾泽！！！
白艾泽眉梢一挑，后头还加了三个感叹号。
“给我的？”
尚楚抬手刮了刮鼻尖，比起十八只熊，自己这份礼物过分随意和廉价了，他心里有些没好意思，嘴上却硬梆梆地说：“你爱要不要，给小七当玩具也行。”
“要的要的！那我要的！我要的！”
白艾泽捏着嗓子说，笑着把画片装进大衣口袋里。
尚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白艾泽在学他！
他耳根子发烫，“嘶”了一声：“操！你学我！”
白艾泽拍了拍口袋，眯缝着眼睛，造作地喊了一声：“都归我了啊！”
尚楚恼羞成怒，没好气地瞪着他：“......你他妈！”
两人对视了几秒，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艾泽抬手看了看表，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行，到郊区的公交最晚一班是五点半，走呗。”尚楚背上包。
白艾泽背脊一僵。
尚楚穿上袜子套上鞋，转头说：“愣着干嘛？”
-
尚楚跟在白艾泽后头下了楼，路上遇到好几个“特别”的员工对他神秘兮兮地笑，尚楚莫名其妙，只好也朝他们笑回去。
小玉捂着心口，噔噔后退了两步，感叹道：“太帅了！”
白艾泽冷飕飕的目光刮过来，小玉立即恢复丁字步，鞠躬摇手：“先生再见，欢迎下次光临‘特别’哦，两个人一起光临尤其欢迎哦~”
出了大门，白艾泽突然站定，朝左右看了看。
尚楚停在他身边，也跟着左右晃了晃脑袋。
白艾泽朝左边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身朝右走。
尚楚估计他有什么东西要买，跟着往左又往右。
走出去没几步，白艾泽忽然又换了个方向。
“......”尚楚冷得直哆嗦，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你遇着鬼打墙了？”
白艾泽低咳一声，掏出手机：“稍等。”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长款风衣，里面是那件纯白毛衣，整个人高挑又挺拔。
英俊高大的Alpha在广场中央迎风站着，街心喷泉在阳光下投射出彩虹般的鲜艳色调，一家糖果店放着节奏轻快的歌曲。
尚楚看着他微红的耳垂，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你不会是不识路吧？”
白艾泽指尖一顿，不小心点到了手机语音按键，甜美的机械播报声响起：“距离最近的公交站点还有803米，千千地图将持续为您导航，请沿当前道路向右直行......”
“......”白艾泽立即关掉导航软件，把手机塞回口袋。
尚楚眼皮跳了跳，嘴角微微抽搐，说：“不好意思啊，我先笑会儿。”
然后他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白二公子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刻，往来的路人纷纷朝这边侧目，他把风衣领口往上提了提，遮住小半张脸，低声说：“不许笑了。”
尚楚点点头，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神经，两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正色道：“不笑不笑——噗哈哈哈哈哈哈......”
白艾泽耳根发烫，尚楚抬手揉了揉笑僵的脸，调侃道：“白二公子，不识路还想考警校呢？”
白艾泽呼了一口气，正色道：“导航系统已经非常发达。”
“你以后开导航抓贼啊？”尚楚嗤了一声，朝他勾勾手掌，“还好今儿有我，你阿楚哥哥带你走。”
-
尚楚算了算时间，就快错过去郊区的末班公交了，从这里去公交站最近的路就是穿过城中村。
他原本不打算带着白艾泽走这条路，但时间紧急，有他带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白艾泽跟着尚楚在逼仄狭窄的巷子里穿梭，尚楚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上次进了这里头，就是走岔路了吧？”
白艾泽看了看两边老旧的房屋，裸露的电线把天空分割成支离破碎的小块，他说：“嗯，路况太复杂，导航出了问题。”
尚楚摆摆手，大咧咧地说：“以后要是我不在，别往这里头钻，太复杂了，我当初也是花了好久才弄明白。”
“你——”
白艾泽原本想问“你住这里吗”，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嗯？”尚楚挑眉，“什么？”
“你踩到狗屎了。”白艾泽指了指他的脚底。
尚楚低头一看，鞋底沾着一坨黑黄黑黄的东西，他“操”了一声，黑着脸把鞋底往墙上蹭了蹭。
前面就是一个拐角，拐弯处传来男人的打骂声。
“滚滚滚！没钱还想喝酒！回家喝马桶吧老鳖三！”
“老子操你妈逼！赊、先赊账！”
“赊几回了？回回都得上门找你儿子还钱，最近你儿子不在，你还想赊？回你娘肚子里赊吧！”
“知道我儿子干嘛吗？当、当警察去了！以后把你们都给逮喽！”
“滚你妈的！还没被打够是吧？又上赶着来找揍是吧？”
......
尚楚脚步忽然一顿，白艾泽问：“怎么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皱眉说：“有点忘了该怎么走，你等等，我想想。”
白艾泽揶揄：“嗯？第一名也有不认路的时候？”
尚楚难得的没和他呛声，往前迈出去半步，侧头朝拐角的另一条巷子看过去。
尚利军被人推倒在墙根，一屁股坐到了一滩污水里。他踉跄着爬起来，朝那家小酒馆吐了一口黄痰，一手撑着墙面，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
“好像不是这条路，”尚楚立即转过身，“走反了。”
“反了？”
“嗯，我记错了。”尚楚抓起白艾泽的手腕，大步朝反方向离开。
白艾泽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眉心微拧，下意识回过头。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只来得及瞥一眼，就被尚楚带着离开了。
-
到了站点，两人正好赶上最后一班车。
最后一排还空着，尚楚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身旁，白艾泽在背包边的空位坐下。
公交缓缓驶离，尚楚看着后车窗，城中村破落的楼房渐渐变小，直到车子拐了一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尚楚闭了闭眼，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都消失了。
污水坑、野猫尸体、垃圾桶、阿龙阿虎、掉了皮的电线，还有尚利军，他们都会消失，谁也不能绊住他。
白艾泽偏过头，在车窗倒映中看到了尚楚。
污渍斑斑的玻璃里，尚楚的脸看起来模糊而遥远，他双眼紧闭，难得的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他的睫毛长而软，乖顺地趴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白艾泽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脑子里倏地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怎么这么漂亮？他一个Alpha，怎么比Omega还漂亮？
公交车经过一个减速带，尚楚眼睫颤动，白艾泽眼皮一跳，立刻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尚楚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那串钥匙，无聊地把玩着上头那只脏兮兮的小熊。
白艾泽问：“这是别人送你的？”
“嗯，”尚楚说，“我妈给我的，十多年了，刚买来那会儿还会说话，现在不行了，坏了。”
会说话的小熊布偶？
白艾泽默默在心里记下，说：“把它拆下来吧，挂在上头容易弄丢。”
“那不行，”尚楚晃了晃钥匙扣，在叮哩哐啷的清脆声响中低声说，“我妈亲手挂上去的，不拆。”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背包，把钥匙扣也放进了包里，笑着说：“不过可以让它和新朋友们玩一会儿。”
“嗯，”白艾泽也笑，“还是它最厉害，会说话。”
“哎，”尚楚翘着二郎腿，冲他挑了挑眉，“你想没想过以后要起个什么代号？”
白艾泽：“代号？”
尚楚“啧”了一声，说：“就电视里播的那种，什么飞虎队长雄鹰大队啊，就那种！”
白艾泽摇头：“没有。”
“我想过，”尚楚吹了声口哨，“以后我就叫熊哥，怎么样？是不是很刚猛？”
“......不错。”
尚楚长着一对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和“熊哥”这个称呼八十竿子也扯不上关系，但白艾泽看他晃着脚丫子得意洋洋的样子，没有戳破他的刚猛梦。
“你也起一个呗？”尚楚突然倾过上半身，脑袋搭在背包上，眉梢一挑，揶揄道，“想一个想一个！”
“想不出来。”白艾泽实话实说。
“那我给你起！”尚楚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呲着牙说，“小公子？小少爷？小白白？”
白艾泽双手抱臂，淡淡道：“那我也给你起一个。”
“什么？”
白艾泽笑得文质彬彬，张口道：“小漂亮？小美丽？小可可？”
尚楚气势汹汹地比了个中指。
前座的姑娘接了个电话，对那头娇滴滴地说：“Honey~人家马上就到了呀~”
尚楚心念一动，凑过去低声说：“我想到一个好的！就叫你honey，怎么样？”
白艾泽手指突然一僵，额角疯狂地突突跳动起来。
——他是不是在暗示我？
尚楚本意是要臊一臊他，见白艾泽脸色都不对了，于是调侃的更加来劲：“不喜欢英文名儿啊？那就翻译过来，叫小蜂蜜？小蜂蜜怎么样？好不好听？”
尚楚心里的小算盘敲得叮当响，熊专吃蜂蜜，这就代表他尚楚永远压着白艾泽一头啊！
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了！
“小蜂蜜，小蜂蜜。”尚楚念叨了两遍，越想越乐，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食物的小老鼠。
白艾泽此刻非常混乱，他在恍惚中想，熊的最爱就是蜂蜜。
轰——
脑中惊雷乍起。
——他果然在暗示我！

第41章 不喜欢与不适合
白二公子脑子里如同装了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前座的女孩还在和恋人打电话，一口一个甜甜腻腻的“honey”，在下一站提着裙摆袅袅娜娜地下了车。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尚楚一眼，目光在他微扬的眼角停留片刻，大脑中有一根引线“嘶”地点燃，他立即像被烫到了似的，迅速移开视线。
我该怎么回应他？白艾泽在一片恍惚中想。
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他那么要强的人，一定接受不了吧？还是要适当和他保持距离，给他一些暗示，让他知难而退？
最关键的问题是，一个Alpha真的有可能喜欢上另一个Alpha吗？
脑子里的那根引线“滋滋”地燃烧着，抽丝剥茧地牵扯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幻想。
他的眼睛那么特别，如果把他弄哭，肯定会更漂亮吧？他的小腿很直，绷紧之后的肌肉线条会是什么样子？脚踝很细，一只手能握得住吗？他的身体很软，素拓课的时候见他下腰过杆，弯出一段精致又流畅的腰线......
Alpha眼前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某些糟糕的画面，他还没有思考出种种问题的答案，身体已经先于理智一步做出了反应——略带焦苦的信息素气味突然张扬地开始在车厢中蔓延......
-
“操！”
尚楚敏锐地捕捉到白艾泽的气味，他指尖一顿，过电的酥麻感瞬间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柱一路向上攀升。
他咬着牙打开车窗，整个上半身探出窗外，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寒气，又转回来瞪着白艾泽：“你他妈什么毛病？是不是想打架？”
白艾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低低说了一声“抱歉”，坐到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打开玻璃窗，借着刺骨的寒风，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两个Alpha果然没有办法在一起——他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想法。
Alpha间天生就存在着信息素的相斥反应，无论尚楚多么喜欢他、在意他，身体反应却不能说谎，尚楚接受不了自己的信息素。
这本来该是件好事，白艾泽却意外的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潜意识中感受到了一丝陌生的苦涩和失落。
另一头的假Alpha没能察觉真Alpha此时心里的百转千回，尚楚没心没肺地拿手在鼻子前扇着风，又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直到确定空气中的焦苦气味已经被两面通透的冷风完全吹散了，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
Alpha忽然释放信息素无非就两个原因，要么动情了，要么动怒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Alpha，白艾泽显然不可能对他动情，只可能是他不开心了、心里有火了、不爽了。
尚楚瞟了白艾泽一眼，在心里嘟囔道至于吗，就和他开个玩笑，不喜欢小honey小蜂蜜就不喜欢呗，突然发飙算几个意思？
白艾泽侧脸冷硬，下颌线条分明，薄削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尚楚努了努嘴，这事儿总归是他做的不对，小学生都知道别给人瞎起外号，开玩笑也得看人家喜不喜欢接不接受啊。
“对不起啊，以后不这么喊你了。”尚楚往他那边蹭了蹭，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鞋面。
白艾泽看着窗外，淡淡“嗯”了一声。
“咱们也算有那么点儿交情吧？有什么你就直接和我说，憋心里多难受啊。”尚楚扬了扬下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不喜欢就说嘛，你说了我就肯定不......”
“不是不喜欢。”白艾泽突然转过头，看着尚楚的双眼脱口而出。
这五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尚楚眨眨眼，也有点儿傻了，不是不喜欢？那你他妈刚刚信息素狂飙是犯了什么病？
两人面面相觑半响，白艾泽喉头一动，避开尚楚的眼睛，垂下眼睫，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干涩的字眼：“不适合。”
不适合？
尚楚摩梭着下巴，把他从头顶到脚尖齐齐整整地打量了一遍。
白艾泽一个挺拔英俊的Alpha，给人家起个“小蜂蜜”这样的外号确实也不适合。
“我那不是和你开玩笑吗？”尚楚解释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和宋尧成天哈喇惯了......”
白艾泽眉心渐渐拧紧，声音不由得也冷了几分：“你对宋尧也这样？”
尚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和宋尧开的玩笑比小蜂蜜可大多了。
“那我......”白艾泽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沉默地别开脸。
“那还是你比较特别。”尚楚翘起二郎腿，脚丫子晃了晃。
——动不动就对着我喷信息素，我还是头回遇着这么少爷脾气的Alpha，当然特别了。
白艾泽却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和打趣，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满脑子都在想，他说我是特别的？
——我和宋尧不一样，和别的Alpha不一样，我对他是特别的。
尚楚在一边嘀咕：“要是别动不动就散味道，就更好了。”
白艾泽低低咳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我尽量克服，你也......嗯，尽量克服。”
即使白艾泽没有笑，但尚楚却能察觉到他现在心情不错。
虽然不知道白艾泽为什么一下雨一下晴的，但他看着白艾泽开心，心里栽着的小树苗忽然轻轻一摇，也跟着雀跃起来。
他们俩一起克服克服，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
“各位乘客，本次公交已经抵达终点站，请您在车身停稳后从后门下车，携带好您随身的行李物品，开门请当心......”
公交行驶到了终点站，刹车后由于惯性，尚楚上身突然一个前倾，多亏白艾泽及时在他腰上一揽，他才没摔出去。
“我操！这师傅也太猛了！”尚楚拍了拍胸膛，对白艾泽抬了抬下巴，“谢谢啊。”
白艾泽收回手，有些意犹未尽地拈了拈指尖。
他的腰果然是软的。
“走了。”尚楚背上包站起身，转头对白艾泽一挥手。
“来了。”

第42章 洁癖患者
尚楚发现了，白艾泽确实不认路。
下了公交就是片大荒地，尚楚统共也只来回走过两次，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连他都觉着有点儿晕。
路上遇到一个锄草回来的老大娘，胸前用绑带绑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儿。
白艾泽上去问了路，大娘给他们指了条近道，说穿过这片田地，在岔路口右拐，再走个不到一公里就到了。
小女孩儿好像对白艾泽很感兴趣，拍着胖乎乎的小手“咯咯”地笑，又揪着白艾泽的衣领不让他走。
“囡囡，干什么哟！”大娘斥了一句，“没礼貌！”
小女孩儿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装傻，伸长了胳膊往白艾泽身上凑，白艾泽倒是好脾气，掐了掐小姑娘嫩生生的脸蛋，笑着说：“今天哥哥没带糖，欠你一次。”
尚楚撇嘴，有点酸溜溜地在心里说：“连我都没吃过你的糖。”
小女孩儿愣是拽着白艾泽不让走，脏兮兮的小手把他的毛衣领子都蹭黑了，大娘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小囡！平时挺害羞的，今天咋个怎么这么不知害臊！”
——还不是因为看见帅哥了呗！
尚楚嗤了一声，没发现自己正和个小屁孩儿置气。
白艾泽弯着腰，摸了摸小姑娘稀疏的额发：“哥哥要去上学了。”
小女孩儿哼哼唧唧，不开心地趴在大娘肩头，五个小爪子还是紧紧攥着白艾泽的领子不放。
白艾泽无奈，朝尚楚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尚楚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走到大娘背后，屈着膝盖，和小姑娘面对面，然后咧开嘴角，做了个凶神恶煞的鬼脸——
“哇”一声，小姑娘吓坏了，埋首在阿妈怀里，嗷嗷地放声大哭。
“你这囡囡真是的，”大娘还以为她舍不得白艾泽，拍着她的背轻声哄，“哥哥去上学晓得哇？你哭什么哭，你以后长大了也要上学的哇！”
白艾泽趁小姑娘手一松，总算扯回了自己的衣领，和大娘道了别。
两人背着包，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你为什么吓唬她？”白艾泽问。
尚楚双手枕在脑后，一脚踹飞一颗小石子，语气有点儿古怪：“我看你被吃豆腐吃得还挺开心的？”
“嗯？”白艾泽哭笑不得，“她只是个小孩子。”
“小流氓！”尚楚评价道，又转过身子，倒退着往后走，“哎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招流氓？男的女的大的小的，怎么尽爱往你身上凑？”
白艾泽看着尚楚，歪着嘴角，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点点头：“嗯，这不就把你也招来了。”
尚楚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白艾泽这是拐着弯儿损他，他冷哼一声，转身不搭理他。
这时候是傍晚，深冬天黑的早，才刚过五点，天幕已经飘起了一层浅浅的灰色；风吹过田野，枯黄的植物根茎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前被拉得很长，走在后面的Alpha身材更高大，把前头Omega的影子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白艾泽跟在尚楚身后，看着他后脑上那个小小的旋。
老人说一个旋的横，两个旋的愣，这话果然没错。
前头一个旋的混账东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了叼在嘴里，喉咙里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
他抽完一根，又摸出第二根，白艾泽忍不住皱眉，淡淡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二公子，您是禁烟大使啊？”尚楚吐出一口白雾，夹着烟的手指对他摇了摇，“我抽了好几年了，也没怎么着。”
好几年？
尚楚才几岁，就抽了好几年？
白艾泽沉声问：“为什么抽烟？”
“不开心就抽抽，开心了就抽抽，抽抽身体倍儿棒，抽抽英俊又健康。”尚楚晃了晃脑袋，被自己脱口而出的一段打油诗逗乐了，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瞥了白艾泽一眼，揶揄道，“哎，你活这么大岁数，不会没抽过吧？”
白艾泽诚实地摇头。
“那多没意思啊！”尚楚说，“虽然书上说这玩意儿不好，但全世界几十亿人都抽烟，几十亿人都喜欢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是好东西？！”
他一段振振有词的歪理险些没把白艾泽绕进去，白二公子眉梢一挑：“是吗？”
“是不是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尚楚耸耸肩。
风渐渐大了起来，一点半明半暗的火星夹在他白皙秀气的两指间，他微微仰颈，轻轻呼出一口气，淡淡地白色烟雾就袅袅娜娜地飘起来。
白艾泽忽然像被烫着了一样，只突然觉得这一幕缠绵又旖旎。
-
尚楚掸了掸烟灰，后头那个影子突然跨上前一步，他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牢牢攥住了。
“操！你干嘛！”尚楚心脏猛地一跳，低骂道。
“我试一试。”
白艾泽声音低沉，他牵着尚楚的手腕，脖颈一弯，把那根烟送到了自己嘴里。
他低头的时候，耳廓若有若无地擦过尚楚的侧脸，尚楚的双耳突然变成了空洞的风洞，只听到巨大的轰鸣声。
尚楚愣愣地看着地上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严丝合缝地依偎在一起，白艾泽的头枕在他耳边，有种奇异的悱恻感。
白艾泽吸进一口烟，学着尚楚的样子吐出一口气，尼古丁的气息对于初次尝试的白二公子而言仍然难以接受，他低咳了一声，说：“不怎么样。”
白艾泽说话的时候，温热的唇息就扑洒在他耳畔，尚楚连眨眼都忘记了，脚下传来不真实的失重感。
他指尖一抖，点燃了半截的香烟“啪”地掉在了地上。
烟头碰到了干燥的草叶，叶片上飘起一丝火星，又立即被风吹灭。
这一丝火星同时点燃了两个人的理智，白艾泽一怔，立即后退半步，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态懊恼不已。
尚楚一言不发，突然加快步伐，蒙头一个劲地往前走。
白艾泽跟在后面，额角跳个不停，说：“你......”
“你别说话！”尚楚恶狠狠地打断，“我先说！”
“好，你说。”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白艾泽，老子日你大爷！”
还是熟悉的嚣张蛮横，白艾泽哑然失笑，反问道：“为什么骂我？”
骂人的那个反倒被问住了。
为什么要骂他？
尚楚脑子里有一根筋好像卡在了某个地方，不就是吸口烟吗？我为什么会......浑身都不对劲？
但尚同学有一个很好的优点，那就是想不明白的事儿就跳过，就让那根筋继续卡着。
尚楚舔了舔嘴唇，朝天比了个中指，心里越虚，嘴上就要越凶：“我洁癖！你抽我烟！”
“洁癖？”白艾泽双手插在兜里，笑着说，“我看你盆里已经泡了四双袜子没洗......”
“你懂个屁！”尚楚恼羞成怒，“我那是和宋尧打赌！”
“打赌看谁的洁癖程度更轻？”白艾泽问。
“......你管这么宽呢？”尚楚冷哼。
白艾泽平淡地说：“别误会，只是尚同学的生活与我知道的洁癖患者相距太远，我认为你的行为值得成为一项国际性医学课题。”
尚楚转过身，面带微笑，真情实感、声情并茂地大声说了四个字：“干你大爷！”
白艾泽无辜地耸耸肩，指了指尚楚的鞋子：“你又踩到狗屎了。”
尚楚低头一看，他的左脚正踩着一滩黄褐色的粪便。
“......”
尚楚倒吸一口气，连蹭都懒得蹭了，板着脸转身就走。
白艾泽悠悠闲闲地走在后面，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尚同学，请问洁癖患者踩到狗屎会有什么不良生理反应吗？”
尚楚没搭理他。
又走出去一段路，尚楚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白艾泽问。
“我......”尚楚转过身，拧着眉头，嘴角下垂，“你走前头。”
“嗯？怎么了？”
尚楚绕到白艾泽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背包侧袋，极其小声地说：“太黑了。”
白艾泽一愣，尚楚怕黑？
天色愈发昏暗，倒不至于看不清路，就是有点儿灰蒙蒙的。
“你怕？”白艾泽问。
“嗯，”尚楚抓着他书包袋子的手指紧了紧，问得有点小心翼翼，“我跟着你，行吗？”
行吗？
这一个尾音弯弯绕绕，和猫爪子似的挠在白艾泽胸膛上，痒痒的，但却意外的舒服。
白艾泽第一次听尚楚用这种语气说话，小混账似乎连怎么撒娇卖乖都不会，就连示弱都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味道。
“没事，我在前面，你跟着我。”白艾泽胸膛里迅速充盈起某种饱胀的气体，他转头看着尚楚，“没什么好怕的。”
尚楚仰着头看着他，乖巧地眨眨眼。
两人换了位置，白艾泽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的尚楚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刚才还委委屈屈地嘟囔着怕黑的尚楚正双手抱臂，笑得眉飞色舞。
“笑什么？”白艾泽问。
尚楚伸出一根食指，往白艾泽的鞋上指了指：“你踩屎了。”
白艾泽低头一看，刚刚踩过的田埂上赫然躺着一滩硕大的动物粪便！
真正的洁癖患者白艾泽：“......”
真他妈人生自古谁无屎！
尚楚弯着眼睛，眼角眉梢都是生动且鲜活的笑意。
“不怕黑了？”
“怕啊，”尚楚摇头晃脑地说，“但我有洁癖，更怕脏。”
白艾泽一哂，感情小混账刚才全是骗他的！
“你踩屎了，离我远点啊。”尚楚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洁癖患者可受不了这个。”
他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鼻头皱在一起，眼角眯着。
白艾泽心里的那只猫爪子挠得更厉害了。

第43章 三心二意
两人一人脚上沾着一滩狗屎，踩着点回到了基地。
他们在保卫室登记，大爷挥着一根烟嚷嚷：“就差你俩了知不知道！再晚回来半分钟就锁门了！”
大爷和个人形花洒似的往外喷水，尚楚躲在白艾泽身后，撇嘴顶嘴说：“这不没迟到吗？”
“哼，”大爷斜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掌勾了勾，“交出来。”
尚楚装傻，眼珠子往左边转转又往右边转转：“什么？”
“和我装是吧？”大爷吹胡子瞪眼，“要我告诉你们导员是吧？”
尚楚扮了个鬼脸：“我小学就不兴打小报告了。”
“你这小子！”大爷袖子一撸，作势要伸手揪他耳朵。
“白艾泽救命！”尚楚叫了一声。
白艾泽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老一少，拦下大爷的手，又转头对尚楚小声说了两个字：“别闹。”
“后生，”大爷叉着腰，“你别护着这小子，越护越混账！”
“行行行，”尚楚耷拉着嘴角投降，“我交，我交还不行吗？！”
大爷冷哼一声，拿回名册，坐回藤椅里确认是不是所有学生都登记了。
尚楚低低一笑，趁大爷低头翻名单的这一会儿，突然从后面环抱住了白艾泽的腰，一只手掌灵巧地钻进他风衣下，手指在他的腰侧游移。
白艾泽背脊猛地一僵——
尚楚的指尖仿佛带着电，隔着一层衣料传来的温度炽热又清晰，手腕碰到胯骨的那一刹他腰间一麻，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
接着，尚楚的手指顺着胯骨再往下一些，摸到了裤缝，然后把手伸进了白艾泽的裤子口袋里。
尚楚似乎并未察觉这个位置有多危险，五指甚至还在里头动了动。他的指尖几乎是贴着白艾泽最敏感的地方小幅度地蠕动着，一股电流顺着脊梁骨迅速升至头顶，白艾泽喉头发紧，生理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其实这一切只发生在片刻之间，白艾泽却觉得每一秒都被尚楚灵活的手指拉成了无限长——
尚楚从白艾泽的裤兜里抽回手，又笑嘻嘻地从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包烟：“喏，上交。”
白艾泽拢了拢宽大的风衣，神情有些不自然，说：“我出去等你。”
尚楚没在意他略显僵硬的走姿，把烟盒放到桌上。
大爷掀起眼皮，有点儿不相信他能这么实诚，问道：“真没了？”
尚楚掏出自己空空的棉袄口袋：“真没了啊！”
“走吧走吧！”大爷摆摆手，把烟盒扔进抽屉里，“充公了！”
“那不成！”尚楚讨价还价，“您别偷着抽我的烟，下次我还要来拿的！”
“抠门崽！”大爷笑着嗤他。
-
白艾泽在门廊下站着，听到“吱呀”的开门声，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操！”尚楚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真冷！”
白艾泽见他神色如常，心想他就不打算解释解释刚才的事儿？
“你愣着干嘛？”尚楚刚从大爷那儿顺了块饼干，叼在嘴里含混不清道，“走了。”
白艾泽嘴唇紧抿，眼底目光微闪。
——他怎么能和什么都没做过似的？
——挠了我就跑，他怎么这么嚣张？
俩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小操场，到了宿舍楼底下，那只小野猫从芃根丛里探出一个脑袋，冲他们喵喵叫。
尚楚这才转过身，看了看周遭没有人，一把抓住白艾泽的手腕拉到角落。
“快快快，给我！”尚楚低声说。
“什么？”
白艾泽垂眼看着尚楚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指骨分明，手掌不算大，估计比他小一圈。
“啧！”尚楚砸了咂嘴，指了指白艾泽的裤兜，“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白艾泽意识到了什么，眉心微蹙，从口袋里摸出了三根烟。
尚楚得意洋洋地勾起唇角：“多亏我机智，及时转移......”
敢情小混账刚才是往他怀里藏烟？！
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白二公子差点儿气出心梗，他刚才在刺骨的冷风里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他作为一个Alpha，怎么能被另一个Alpha三两下就撩拨的起了火？但生理反应却骗不了人，为了压抑身体里信息素喷涌而出的冲动，他还松了松毛衣领口，让呼啸的寒风往衣领里灌。
“不过你那裤兜也太紧了，”毫无察觉的尚楚还在一旁沾沾自喜，“我差点儿就没塞进去，还好我......”
白艾泽沉着脸，这意思是他乱七八糟的遐想和莫名其妙的自制力统统败给了三根烟？
他手掌一握，把那几支烟攥进手里：“没收。”
尚楚一哽：“凭什么！”
“违规。”
白艾泽转身就走，尚楚跟在他后头辩驳：“我违我的规，关你屁事！”
“不好意思，”白艾泽面无表情，“你放在我的口袋里，就是把我拉下水。”
“我那不是急中生智吗！”尚楚咬牙切齿，扒着白艾泽的手臂想抢回自己的烟。
白艾泽就是不松手，尚楚干脆双手抱着白艾泽的胳膊往下拉，白艾泽被他闹的头疼，但那股无名火毫无预警的就消失了。他看了一眼尚楚乌黑的头顶，发现自己被这么缠着，不仅不讨厌，甚至还有点......享受？
俩人一直闹到了寝室门口，尚楚冲白艾泽呲牙，作势要咬他。白艾泽对他的胡搅蛮缠不仅不为所动，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还我！”尚楚低声说。
白艾泽眉尾一挑，还没有说话，寝室的木门“吱”的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秦思年抱着他的脸盆，呆呆地看着门外的俩人。
尚楚正紧紧抱着白艾泽的胳膊，而白艾泽也不见一贯的冷漠，嘴角微微上扬，是一种纵容又无奈的表情。
“你们......”秦思年目光闪烁。
尚楚反应很快，立即往边上跳开一步，拉开和白艾泽的距离，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嗨小秦，去洗漱啊？”
“嗯，”秦思年点点头，唇角不自然地耷拉着，又说，“你们怎么......”
“都是男人，哥俩好嘛！”尚楚心说小秦怎么古古怪怪的，但他没细想，生怕自己藏烟的事儿被发现了，于是打算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一把勾着秦思年的肩膀，“喏，咱们俩也哥俩好，对吧？”
白艾泽瞟了眼尚楚搭在秦思年肩头的那只手，禁不住想刚才钻到自己口袋里作怪的也是这只手，刚才还在撩拨他，转眼又去逗弄别人了。
他什么时候能专一点儿？
白二公子黑着脸，冷冷道：“让一让。”
尚楚：“......”
怎么白艾泽又阴阳怪气起来了？
“我去洗脸了。”秦思年低声说了一句，抱着塑料盆匆匆往外走。
门口就剩尚楚一个人，他看看走廊上秦思年的背影，又看看寝室里脱下风衣暴躁地甩在床上的白艾泽，心想Alpha这阴晴不定的都是些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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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抱着他的背包上了床，小心翼翼地把包放在床头，拉开一点儿拉链，看了眼里头乖乖巧巧坐着的小熊玩偶们，傻乐了片刻，又悄摸摸地关上拉链。
宋尧觉出了不对劲，以往阿楚都是把包随手扔在桌子上，今儿怎么突然这么宝贝？
他爬到尚楚床上，贼兮兮地眯着眼：“藏什么了？”
“滚滚滚，”尚楚踹了他一脚，“藏你蛋了！”
“我蛋好好地在裆里捂着呢，”宋尧不要脸地挺了挺胯，伸手要去够尚楚的包，“阿楚你这不够哥们儿啊！给我看看！”
“操！”尚楚立即紧张地把包护在怀里，“你他妈别动手动脚啊！”
下铺的白艾泽听着上头传来的声音，冷着脸拿起一本书，随便翻开一页，把书倒扣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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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尧一副不依不挠的架势，尚楚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举手投降：“行行行，我给你看给你看！”
宋尧凑过来贴在他身上：“快快快！”
尚楚不自在地推了他一把：“你他妈能不能离我远点儿？授受不亲懂不懂？”
“都是大老爷们儿有什么亲不亲的？”宋尧撇嘴，扬声调侃道，“哦我知道了！你这么扭扭捏捏的，肯定是个Omega！”
“嘎你妈！”尚楚翻了个白眼，双手背在身后，伸进包里摸了摸，“老子今儿就让你看看，世界上还有没有比老子更A的Alpha！”
宋尧好整以暇地等着，尚楚在一群小熊里摸了半响，才摸到一个触感冷硬的东西，他掏出来递给宋尧——
“我日！”宋尧低呼，“阿楚你......”
“闭嘴！”尚楚往他肩上招呼了一拳。
“你他妈还真敢啊？”
那是一张盗版光碟，名字叫《娇柔老师别对我扭腰》。
宋尧，一个血气方刚、情窦未开的Alpha少年，一看这封面就遭不住了，耳根子红的要滴血，囫囵地把那张碟塞到自己被窝里：“借我带回家看看。”
尚楚大方地摇摇手：“拿去吧拿去吧，我都看了好几遍了。”
宋尧脑子里浮现出种种少儿不宜的场面，心头小鹿乱撞，问道：“阿楚，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看不出来啊！”
底下，白艾泽突然掀开脸上盖着的书，眼睫动了动。
尚楚在心里冷哼，宋尧这家伙总爱开他玩笑，说他是Omega，每次都弄得他心惊胆战、惴惴不安。
他今儿就必须得证明自己是个多纯正多刚猛的Alpha！
尚楚又从包里摸出一张海报，还是那家文具店老板送他的。
宋尧展开海报一看，正是他上回和尚楚说过的那个人美歌甜小蜜桃。
“小蜜桃？”宋尧看着海报上唇红齿白、媚眼如丝的Omaga歌星，问尚楚，“你上回不说你不知道他吗？”
“那怎么可能，”尚楚抢过海报，浮夸地往海报上吧唧亲了一口，“谁要不喜欢小蜜桃，就不是纯Alpha！”
“我就说，”宋尧打了个响指“没有人能抗拒小蜜桃叶粟的魅力！”
俩人在上头嘀嘀咕咕，宋尧说叶粟是每个Alpha的梦中情O，尚楚附和说是啊是啊，哪个Alpha不想拥有小蜜桃呢，语气十分向往。
——他怎么这么三心二意？
白艾泽额角狠狠一跳，深呼了一口气，猛地坐起身。
床板发出“砰”的一声。
尚楚浑身一抖，没好气地往下头伸了个脑袋：“哎，楼下的，轻点儿。”
白艾泽冷着脸，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叶粟？那个选秀歌手？”
尚楚点点头，随口问：“你也有兴趣？”
“有。”白艾泽说。
尚楚一愣，听白艾泽这么说，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膈。
“有就对了，”宋尧趴在尚楚背上，也伸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老白，你也喜欢小蜜桃这种的啊？”
白艾泽看着尚楚，淡淡道：“你们最好不要肖想他。”
尚楚脑子里那根筋别扭的厉害，胸膛里突然窜起一团火，他冷哼一声，讽刺道：“怎么？只准你白二公子对他有兴趣，就不许我们普通老百姓也对他有兴趣？”
“叶粟，”白艾泽微微一笑，“我大哥男朋友，我大嫂。”
“......我他妈心碎了。”
宋尧哀嚎着滚回自己床上自顾自心碎去了，尚楚还趴在床沿，讷讷地眨了两下眼，忽然觉得火也消了气也顺了心情也开朗了，双眼慢慢弯出了两道弧形。
“梦中情O？”白艾泽看着他的笑眼，问，“你想拥有的Omega？”
“不想不想，”尚楚赶紧摇头，把那张海报叠好，笑眯眯地递到下铺，轻快地说，“打扰了，替我向白大公子道个歉。”
白艾泽接过海报，心说必须要让大哥快点儿把人绑回家。
-
送出去一张光盘、一张海报，尚楚心情还不错，也不和白艾泽计较那三根烟了，抱起自己的小塑料盆，吧嗒吧嗒地踩着拖鞋，哼着小调儿去洗漱了。
到了盥洗室，秦思年愣愣地站在镜子前，发梢上挂着水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秦？”尚楚有些讶异，“你怎么还没好？”
“啊？”秦思年回过神，有些惊慌地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品，“哦我马上好......”
“不是你急什么？”尚楚有点儿不好意思，走到他身边的位置，打开龙头，“我不是催你，你慢慢来。”
秦思年把毛巾拧干，粗粗擦了把脸，状似不经意地问：“尚同学，你、你和白同学怎么会一起回来的？”
“我中午遇着他了。”尚楚随口回道。
“那你们......”秦思年声音很弱，“下午都在一起啊？”
“对啊，”尚楚懒得去接热水，直接往脸上扑了把冷水，“这不是恰巧吗。”
秦思年抿着唇，想着饭局上乔阿姨说艾泽身体不舒服，所以来不了。
“你们都干什么啦？”秦思年五指紧紧掐着盆檐。
“没干嘛，”尚楚藏了点私心，他不晓得为什么，不是很愿意让别人知道他和白艾泽之间的事，于是敷衍道，“到处逛了逛，就坐公交回来了。”
“哦，”秦思年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尚楚一愣，想到前段时间秦思年总粘着白艾泽，突然心念一动，想到秦思年总不会是......看上白艾泽了吧？！
虽然秦思年也是个Alpha，但比他这个Omega还不像A，秦思年这种的，会喜欢另一个强大优秀的Alpha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心头一沉，说：“不怎么样，冷漠自负，看起来彬彬有礼有修养，实际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秦思年听他这么评价，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
尚楚端起自己的脸盆，低咳两声：“我觉得宋尧不错，又开朗又热情，性格又好，能力也强。”
秦思年：“？？？”
怎么尚楚也在他面前说宋尧不错？
尚楚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啊，宋尧真挺好的，你......嗯，考虑考虑。”
寝室里，抱着《娇柔老师别对我扭腰》的纯情Alpha宋尧同学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尚楚推门进来，宋尧瞪着眼：“阿楚，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怎么可能呢，”尚楚心虚地打哈哈，瞟了眼他手里的光碟，转移话题道，“你悠着点儿，别把身体搞虚了，马上就期中测试了。”
宋尧哼哼了两声。
尚楚经过白艾泽的床位，把脸盆放进架子里，对白艾泽脱口而出：“你以后不要和小秦一起夜跑了，和我一起晨跑吧。”
白艾泽扭脸看向他。
“......”尚楚急忙解释，“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你和别人跑步，我就是觉得你味道那么冲影响了别人多不好，我可以克服克服毕竟咱们还是搭档嘛我肯定得多熟悉熟悉......”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地甩了甩手：“我操算了算了你爱和谁跑和谁跑！”
尚楚甩了拖鞋往上铺爬，一脚刚踩上梯子，就听见白艾泽带着笑的低沉声音：“几点起床？”
他晃了晃光溜溜的脚丫子，心脏猛地一跳。
“五点半。”

第44章 第二个Omega
第二天早晨，尚楚在五点半准时睁开眼睛。
他先是蜷在被窝里暖和了会儿，才伸出双手抻了个懒腰，被冷气一激才彻底清醒过来，恍然想到白艾泽是不是要和他一起跑步？
他醒了吗？
他会不会忘了这事儿？
要是他没醒，我要不要叫他？
尚楚脑袋里“咣咣咣”蹦出来几个问句，他趴在床板上听了听，下头安安静静的，除了江雪城的呼噜，丁点声音都没有。
白艾泽果然忘了！
尚楚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昨晚上答应的那么爽快，还不是睡一觉就忘了？
Alpha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他揉了揉眼，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一转头就见着白艾泽站在床边，双手抱臂，悠悠哉哉地看着他。
“操！”尚楚吓了一跳，用气音说，“你大爷的怎么一点儿声都没有？！”
白艾泽对他挑了挑眉，扭了扭手腕，做了个看表的姿势，低声说：“你迟了四分钟。”
他刚刚睡醒，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浑厚，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
尚楚耳根子一烫，觉着白艾泽喉咙里是不是安了块儿磁石，加上他身材高大，标准的人高腿长、肩宽腰窄，就只是这么简简单单地抬了个手，都有种英俊得过了分的感觉。
尚楚心头猛地一跳，不自然地别过眼睛，爬下了床。
俩人晃悠着去盥洗室洗漱，白艾泽接了一盆热水回来，尚楚叼着牙刷，满嘴牙膏沫，含混不清地笑话他公子做派，大老爷们洗个脸还用得着费劲儿打热水，矫情！
白艾泽没说话，拿过尚楚的毛巾放进自己的盆里拧了一把，尚楚漱了口清水，扭脸嘟囔说：“你用我毛巾干嘛？行了行了你用吧，我拿手泼泼就行——唔......”
他话没说完，白艾泽就把毛巾按在他脸上，替他抹了一把脸。
尚楚刚开始还嗷嗷了几声，想着挣扎挣扎，但很快就被温热柔软的棉巾俘获。
深冬的清晨，热腾腾的水汽又滋又润地渗进皮肤毛孔里，尚楚两手插着腰，理直气壮地享受白艾泽提供的擦脸服务。
囫囵地抹了把脸，白艾泽又拿毛巾捏了捏尚楚的耳廓，尚楚舒服地喟叹一声：“你别说，你们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还真会享受，早上拿热水搓把脸还挺爽。”
他的脸颊和眼尾被热起熏出了一片潮红，发梢沾着点儿湿气，整个人看起来软和和的，也不知道是谁会享受？
白艾泽哑然失笑，又拧了把毛巾，把装着温水的盆推到尚楚面前。
“干嘛？”尚楚两手环胸，下颌微扬，嚣张地说，“要我给你擦脸啊？嗤，异想天开！不可能的啊，我们人穷志不短，虽然没钱但要有尊严，绝不能做资本家的走狗......”
小混账但凡清醒着，就没有不狂的时候，白艾泽指了指盆：“洗手。”
“......哦。”
尚楚摸了摸鼻尖，两手插进塑料盆里扒拉了几下。
白艾泽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帕子，递了过去说：“手擦干——”
他一个“干”字还没说完，尚楚已经把湿漉漉的双手往自己衣服下摆上胡乱抹了几下：“擦干了，走吧。”
白艾泽对他如此粗糙的生活习惯感到头疼不已，把帕子放到尚楚手里，正色道：“指缝还有水，擦干净。”
“白二公子，你怎么和个老头儿似的啰嗦？”
尚楚撇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拿帕子把每一根手指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
-
回到寝室，宋尧睡得四仰八叉，秦思年睡相倒是一如既往的好，他这次回家带了个猫咪抱枕回来，抱着毛茸茸的枕头侧卧着，露出的半张侧脸白皙又秀气。
经过秦思年的下铺床位时，尚楚往那边多瞄了一眼，心说小秦长得还挺好看的，乖乖巧巧地闭着眼，呼吸也是细细的，嘴唇微微嘟着，两手揣着个毛茸茸的小枕头，模样怪可爱的......
白艾泽在他后面，端着脸盆进了门，尚楚不知道怎么想的，眼前突然跳出来一个念头，不想让白艾泽看到这个样子的秦思年，身体不经大脑思考，一把捞起自己盆里的毛巾，“啪”一下盖在了白艾泽脸上。
被突然袭击所以非常懵逼的白艾泽：“......”
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是个傻逼的尚楚：“......”
小棉巾从白艾泽的脸上滑了下来，尚楚赶紧接住，板着脸掩饰自己的尴尬，悄声说：“手滑了。”
白艾泽嘴角小幅度地抽搐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大跨两步走到了窗边。
尚楚松了一口气，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还好还好，他没看见小秦。
尚楚早起惯了，知道秦思年睡得挺沉，小动静吵不着他。于是他趁着白艾泽没注意，紧张地抿了抿唇，俯身迅速抽出秦思年怀里揣着的猫咪抱枕，轻轻搭在了他的枕头边，恰好能挡住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
秦思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缩了缩肩膀。
小秦这床位靠着门，开来开去的容易着凉，他这是帮小秦遮着脸挡挡风！
尚楚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觉着自己做好事不留名还挺崇高，抱着自己的小塑料盆，轻手轻脚地换衣服去了。
-
晨雾浓重，出了宿舍楼，尚楚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大声说：“舒服！”
小野猫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喵呜”了一声。
“小家伙，”尚楚用脚尖蹭了蹭它的下巴，“等哥哥跑完步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白艾泽轻轻一笑，松了松手腕，挑眉道：“走？”
“走啊，”尚楚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跑在后头的是孙子，敢不敢？”
“如果你要叫我爷爷，”白艾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
“滚滚滚，”尚楚嗤了一声，率先往操场跑去，“跟紧喽，小孙子！”
白艾泽笑着摇了摇头，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灿金的阳光逐渐铺洒开来，新一轮的白昼开始取代幽沉的夜。
尚楚和白艾泽并肩跑在橡胶跑道上，两人的速度不分上下，保持着几乎一致的步频和呼吸节奏。
直到第六圈——
Alpha信息素随着汗液开始挥发，他身边的尚楚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焦香的气味，步伐一乱。
白艾泽转过身，一边倒退着慢跑，一边问：“怎么？第一名，这就不行了？”
尚楚呼吸有些乱了，胸膛微微起伏着，咬着牙赶上去：“你他妈说谁不行呢！”
-
跑完五公里，白艾泽只是有些微喘，尚楚却像刚从水池子里被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湿透了。
白艾泽有些讶异，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对尚楚来说这个强度根本不算什么，他怎么喘成这样？
“没事吧？”白艾泽眉心微蹙，伸手想要探一探尚楚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
尚楚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说：“没事，我去个厕所。”
白艾泽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尚楚从栏杆上拽过自己的外套，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到了厕所，尚楚来不及确认有没有人，迅速闪身进了一个隔间，双手微颤，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针管和信息素伪造药剂。
汗水不断地从下巴往下滴，尚楚用牙咬开金属瓶盖，针头伸进药瓶，把其中一大半的浅色液体吸进塑料针管，再缓缓注入手臂内侧的青色血管里。
Alpha信息素进入身体的那一刻，全身肌肉猛地绷紧，眩晕感袭来，尚楚靠在门上，睁眼看着旋转的天花板——
大约半分钟后，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有所消退，尚楚额角突突跳个不停，他喘了几口气，把剩下的小半瓶药剂擦在自己的后颈上。
身体渐渐恢复正常，尚楚背靠着隔板，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药剂生效的时间为什么越来越短了。
这一个多月，他和白艾泽一起训练，从最初的一星期打一针，逐渐变成五天打一针，偶尔强度大的话还需要时不时地补一针。
尚楚一直没太放在心上，打针就打呗，他这么多年打了多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今天，仅仅五公里，他就受不了了。
——双腿发软、指尖发麻，听觉变得无比敏锐，身旁Alpha的每一声喘息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有极小的蚂蚁顺着他的耳蜗往身体里钻，弄得他又酥又痒。
尚楚并不熟悉这种感觉，但他直到他不能认输，尤其不能在白艾泽面前认输。
咬着牙扛了下来，尚楚才后知后觉地想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的身体有了抗药性，还是说......他的身体对于白艾泽的信息素，越来越敏感了？
Omega嘴角泛出一丝苦笑，轻轻叹了一口气，手中一松，针管掉到了地上，顺着隔间门底的缝隙滑了出去——
尚楚眼疾手快地伸脚一踩，那只针管滑出去大半个管身就被揪了回来。
-
同一时刻，秦思年刚进厕所，恰巧看到了这掉出来的半根针管。
他捂着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仓促地转身离开，在拐角撞上了上楼的白艾泽。
白艾泽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饭，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看见秦思年从厕所出来，问他：“尚楚在里面吗？”
尚楚......
里面的那个人是尚楚？
秦思年一愣，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啊，里面就我一个人。”

第45章 肉包子甜包子
走廊另一头，宋尧捂着肚子急吼吼地从寝室往厕所这边冲。
“让让让让，操啊憋不住了！”
白艾泽伸手拦下他：“阿楚在寝室吗？”
“阿楚？不是出去跑步了吗？不知道啊！”宋尧憋得难受，边跺脚边说，“可能去食堂吃早饭了吧！”
“没有，”白艾泽眉心微蹙，“我刚从食堂......”
“那可能去喂猫捉蝴蝶捉蜻蜓了！”宋尧实在憋不住了，摆了摆手，一头往厕所栽了进去。
秦思年的神情有些僵硬，他转头看了看第一个隔间，视线下移，紧紧盯着门板下的那条缝隙，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大脑在一瞬间开发到了极致，风驰电掣地运转起来。
难道说尚楚根本其实Alpha？
不可能的，如果尚楚不是Alpha，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自己也是Omega，他知道即使通过其他手段装成Alpha，也不可能改变Omega孱弱的本质。
尚楚比青训营里的Alpha还要强，他怎么可能是其他性别？
但万一......哪怕只是万一呢？
他和白艾泽这么亲密，万一......
恰好这时候，楼梯下“噔噔噔”跑上来一个人，是他们的导员。
“刚好你们在这儿？”导员神情焦急，朝着走廊两头左顾右盼，“没见着什么人吧？”
秦思年迅速抬头瞄了白艾泽一眼，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脑中有个计划悄然成型。
他对导员点了点头：“老师，有个事儿要和你说。”
白艾泽微微欠身：“老师早，我先回寝。”
“哎艾泽！”导员一拍大腿，叫住他嘱咐道，“你叫大家都小心点啊！我刚在楼下......”
秦思年看他这样还以为他已经发现了，立即打断道：“老师！我就是要和你报告这件事！”
“你说你说！”导员急出了一头汗，“哎哟可急死我了，你们都没事儿吧？我已经打电话叫保卫处那边派人过来增援了，别害怕别担心，也不用和家里人说，肯定保证同学们的安全！”
秦思年有点儿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尚楚不是Alpha和同学们的安全有什么关系？
但他来不及多想，看着白艾泽的背影拐进了寝室，才低声说：“我、我发现......”
“什么？”导员凑近了耳朵。
秦思年焦灼地看了看那个隔间，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导员问，“没事的话我就去查房了啊！”
“有事！”
秦思年拉住他，其实他不想做这个亲自揭穿尚楚的坏人，最好是等尚楚自己从里面出来，让导员抓个正着。
但事态紧急，要是拖着等尚楚把针管处理了，他就没有证据了。
秦思年没时间多做犹豫，轻声说：“老师，这件事你能不告诉白......其他同学吗？”
“快说！”导员见他扭扭捏捏的，不耐地皱眉。
“那里面，”秦思年咬了咬牙，指着那个隔间，“好像是尚......”
“老师好！”头上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您和小秦谈话呐？那我先回了啊！”
秦思年声音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从三楼晃悠下来的尚楚。
他怎么从楼上下来了？那里面的人又是谁？
-
十分钟前。
尚楚捡回针管，打开窗户散散味道，刚准备把玻璃瓶敲碎冲进下水道，恰好听见外面传来白艾泽和秦思年的说话声。
“没、没有啊，里面就我一个人。”
小秦的声音慌里慌张，尚楚莫名心下一沉，不会那么巧刚好被他看到了吧？
保险起见，尚楚当机立断，顺着窗外的水管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绕了一个圈子，原本打算去食堂，远远看见导员从操场那头走过来。
尚楚仅仅思考了片刻，立即闪身藏到一楼走廊的石柱后，捏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师！宿舍楼进贼了！有贼！”
导员身形一顿，边伸长了脖子张望，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匆匆往这边赶来。
尚楚趁着这个时间绕到另一头，，再次顺着水管敏捷地往上，一直到了三楼，尚楚踹开窗户，双脚一蹬，进了最近的厕所隔间。
他迅速把针管和药瓶处理了，又耐心地等了会儿，一直等听见有人走近厕所，才推开隔间门，佝偻着捂住肚子。
“尚楚？”来上厕所的男生叫黄善，惊讶地问，“你不住二楼吗？怎么来这儿拉屎？”
“不提了，”尚楚摆摆手，一副脱力的样子，“我去戚昭她们寝借本书，突然肚子疼，操！”
“那你现在没事儿吧？好点没？”黄善问道。
“没事儿，我去找戚昭。”尚楚拍拍他的肩走了。
戚昭和苏青茗两个女生的寝室在三层的另一头，这个点儿大家都起床了，走廊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去洗漱的人，个个见了尚楚都问他怎么上来了，尚楚很有耐心地一个个回答：“借你们厕所蹲了个坑，刚在里头撞着黄善了，我还担心把他熏着。”
“操！你拉了多少才能把他熏着啊？！”
“滚你娘的！我还真蹲了挺久的，有个十多分钟吧。”尚楚敲了敲女生寝室的门，回头笑着骂了一句，“老子这是身体好，你懂屁！”
“阿楚？”开门的是苏青茗，嘴里叼着根皮筋正在扎头发，“你一大早的干嘛呢？”
尚楚探进一个脑袋：“小昭，侦查学课本借我做个笔记呗，上回听课听岔了。”
“优等生还能听岔课呢？”戚昭坐在床沿穿鞋，随手操起课本扔过来，“怎么不找老白借？”
“切，我能找他借？”尚楚接住课本，挥了挥，“谢了啊！”
-
尚楚大大咧咧地拎着戚昭的课本穿过走廊，和三楼的几个男生嘻嘻哈哈了几句，刚走到楼梯口，听着楼下传来小秦和导员的交谈声。
他屏息站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小秦在说什么“别告诉白同学”。
尚楚略一思忖，眉头微皱，直觉小秦似乎发现了什么。
三楼，黄善提着裤腰带从厕所出来，尚楚脸色一变，嬉皮笑脸地勾着黄善的脖子：“哎，有个好东西给你看看！”
“啊？”黄善刚起床没多会儿，糊里糊涂地跟着尚楚下了楼，“什么东西？”
“老师好！您和小秦谈话呐？那我先回了啊！”
黄善抬眼一看，瞬间就清醒了。
卧槽！导员怎么在楼下站着！
黄善是个比较怂的，见了老师就抖，下意识地双脚并拢，声如洪钟地敬礼：“老师好！”
“好好好，”导员没工夫搭理他们，着急地问秦思年，“你刚说什么？是不是贼藏在里头了？”
秦思年怔住了，讷讷地问：“你怎么在楼上？”
尚楚挥了挥手里的课本，神色毫不慌乱：“我找戚昭借书，顺道在上头蹲了会儿坑，黄善一直和我在一起。”
“对啊。”黄善点头。
导员进了二层的厕所，秦思年双眼紧紧盯着第一个隔间，里面没有人。
导员在里头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检查，在最里头揪出了个宋尧。
“老师，”宋尧捂着肚子抱怨，“不带你这样的啊，拉个屎都要限时啊？”
“你们看没看见其他人？”导员皱着眉，紧张地问。
“啊？”尚楚一脸疑惑，问黄善，“没吧？我刚一直在楼上串门，没见着别的人啊？”
“奇怪了，”导员挠挠头，“那没事了，这几天你们要小心，咱们基地可能有外人闯进来了。我也联系保卫处那边加强巡逻。”
“有贼？”尚楚惊讶，“我去！这地儿也敢闯，胆子够大的啊！”
导员怕引起恐慌，摆摆手说：“行了，该干嘛干嘛，等会儿集合别迟到了！”
秦思年安静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导员问他，“思年，你刚要和我说什么？”
三楼陆续有人下来，尚楚打算回寝，经过秦思年身边时，秦思年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等等。”
“嗯？有事儿？”尚楚问。
“你、你刚刚，”秦思年鼓足勇气，问道，“一直在上面？”
尚楚有些古怪地看着他，耸了耸肩膀：“对啊，不信你问他们。”
三楼下来的几个同学和导员打了声招呼，其中一个和尚楚玩笑说：“下回别来我们三层蹭坑位！烦死了！”
“滚！”尚楚笑着踹了他一脚。
秦思年看着尚楚，眼神有些狐疑，尚楚对他笑笑，顾自回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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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场意外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尚楚还是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小秦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端倪？青训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剩下的时间他必须更小心，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回了寝室，白艾泽见他和黄善勾肩搭背的，脸色有些冷。
和他说要去上厕所，人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等了老半天，包子都等凉了，结果尚楚在外头带了个别的Alpha回来？
白二公子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语气就像质问出轨伴侣的丈夫，冷声问：“去哪儿了？”
尚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来的一阵心虚，赶紧松开黄善，汇报行程似的说道：“去楼上串门玩儿了，哦还找了小昭借侦查学课本做个笔记。”
“他闹肚子。”黄善在边上替尚楚解释了一嘴。
“不舒服？”白艾泽皱眉，看他嘴唇有些发白，“怎么不告诉我？”
“没没没，”尚楚随意挥了挥手，“现在好了。”
“对了，”黄善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刚说给我看个好东西，什么啊？”
“我说了吗？”尚楚忘了这茬儿。
“说了啊！”黄善砸吧了下嘴，“就刚刚说的啊！要不我和你回寝室干嘛？”
“哦哦哦想起来了，”尚楚一拍手掌，“你等等啊，我给你拿。”
他脱了鞋，爬上宋尧的床，在宋尧枕头底下找到那张盗版碟：“喏，就这个，你小心点儿别被老师发现了。”
黄善一看这封面，眼睛都亮了：“干！好东西啊！”
“去吧去吧，”尚楚挥了挥手，“藏好点儿啊！”
黄善美滋滋地捧着碟片出了门，恰好遇着刷牙回来的宋尧，宋尧指着尚楚控诉：“你怎么能把我的东西给他！”
尚楚跳下地，搭着宋尧的肩膀安慰道：“哎呀下回我再给你搞更刺激的，我有的是！”
“真的？”宋尧可怜巴巴地问。
“比钻石还真！”尚楚拍着胸脯保证。
“尚同学真是阅人无数啊。”边上传来白艾泽冷若冰霜的声音。
尚楚心头一跳，心说完球了，他怎么又惹着这位公子哥了？
比起单科成绩一骑绝尘的戚昭，尚同学的逻辑学课程不算最拔尖的，但也能排进前三，他迅速排出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已知尚楚对白艾泽的信息素非常敏感，且Alpha在不爽的情况下会自动释放大量信息素；
由此可知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他不能惹白艾泽不高兴。
宋尧好哄，白艾泽可一点儿不好哄。
尚楚看了看桌上的两袋包子，笑眯眯地凑过去问：“给我带的？”
白艾泽没说话。
“那我吃了啊，”尚楚拿起一个大包子，啃了一口，还没等嚼几下，就浮夸地夸赞，“我靠！这个豆沙也太好吃了吧！贼甜！”
“我买的肉包。”白艾泽面无表情地冷冷道。
尚楚一噎，迅速改口：“这个肉包真的绝，薄皮大馅儿，妙！”
宋尧边套袜子边插话：“你上回不还说食堂的肉包子狗都不吃，全是肥肉，还说腥了吧唧的......”
“咳咳......”尚楚瞟了眼白艾泽，操起一本书砸在宋尧脸上，“今非昔比懂不懂？今天的包子真的好！”
白艾泽还是面无表情，摸不准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尚楚啃着包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离坐在桌边的白艾泽远了一点。
公子爷就是难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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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多会儿，秦思年也回来了，他先是看了眼靠在窗边啃包子的尚楚，又走到了桌边，想和白艾泽说点什么。
尚楚想也不想，立即插到两人中间，问白艾泽：“豆浆呢？你给没给我买？”
他在塑料袋里看见了一瓶豆浆，刚要伸手去拿，就被白艾泽挪到了一边。
“干嘛？”尚楚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噎死我了，快给我！”
白艾泽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淡淡道：“闹肚子，不能喝豆浆。”
尚楚一愣，接过那个看起来就贼贵的保温杯，低低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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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宋尧喊了一声，“上回换床的时候你有没看到我眼罩？是不是落下铺了？”
秦思年有些尴尬，愣了愣才走回去，翻起自己的床褥：“我找找。”
尚楚掀开保温杯盖，抿了口里头的热水，砸了咂嘴，眯着眼想这水还挺甜，难道用贵点儿的杯子装就能把平淡无奇的白水变甜？
白艾泽自己喝起了那杯豆浆，俩人并肩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什么话都没说。
寝室里其他人都去食堂了，只剩他们两个人，灿金的阳光逐渐变得热烈，透过玻璃窗，在陈旧的木桌上投射出窗框的形状。
“你觉得小秦怎么样？”
吃完一个肉包，尚楚突然问。
“嗯？怎么问这个？”白艾泽扭脸看向他。
“随便问问呗，”尚楚突然有点儿紧张，刚刚在厕所跳窗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就......你以后能不能不和他走太近？”
他心一横，也没多想，就问出了这句话。
白艾泽似乎有点儿怔愣，目光微闪，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
尚楚也问自己为什么，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是因为小秦可能对他起疑了，不能让他告诉白艾泽。
他垂下头，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说：“你要对人家没那意思，就别和他凑太近。”
“你觉得他对我有意思？”白艾泽反问。
尚楚抿了抿唇，才说：“有点儿吧。”
“那你呢？”白艾泽脱口而出。
“我什么？”尚楚抬头问。
白艾泽定定地看着他在阳光下愈发显得乌黑的瞳孔，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浅影，突然喉头一痒，险些就把心里的那句话说出口——
那你呢？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
“嗯？”尚楚又问。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和他们走太近。”白艾泽说。
“谁呀？”
白艾泽点到：“宋尧、黄善、戚昭、苏青茗......”
“停停停！”尚楚见他越数越来劲，打断道，“我和你能一样吗？他们对我又没意思！”
白艾泽突然勾起唇角，无奈地摇了摇头：“答应你了。”
“哼！”尚楚心里的小树苗晃了晃小叶子。
“你哼什么？”白艾泽问。
“你管我，”尚楚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声音雀跃又欣喜，“肉包子好难吃，以后别买了，还是甜的好。”
白艾泽扶额，尚楚偷偷地用余光看他，二公子笑起来的样子有一些英俊，一小些些。
他也不是很明白，白艾泽怎么突然就被哄好了。
尚同学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笑出了声。

第46章 天生一对
尚楚近来总觉得自己有点儿怪怪的，但如果硬要他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他也说不上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这天深夜，宋尧睡前喝光了一整瓶可乐，半夜被尿憋醒，又不敢一个人去厕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响，最后实在憋不住了，爬到尚楚那头把人晃醒，要尚楚陪他去一趟。
他在厕所里头放水，尚楚在外头半眯着眼打哈欠，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哎，要是你对一个人的信息素很敏感，怎么办？”
“谁啊？”宋尧拉上裤子，扭头问，“A还是O？”
“Alpha。”尚楚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回答道。
“一个A，对另一个A的信息素很敏感？”宋尧从厕所出来，边哆嗦边脱口而出，“那就是看他不爽呗，你俩天生就相互排斥，离得远远的不就成了，不然还能怎么办？见一次面打一次架？”
尚楚抿了抿唇，又说：“不能离得远远的，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宋尧撇嘴。
“你管呢！”尚楚嗤他，“反正就是不能。”
“谁啊？”宋尧勾着他的肩膀，挤了挤眼睛，“你对谁的信息素有反应啊？”
“不是我，”尚楚眼也不眨，正色道，“我有个Omega朋友，对另一个Alpha反应......有点强烈。”
宋尧拍了拍手，一副老道的样子：“那说明他俩天生一对呗！”
尚楚突然耳根一烫：“滚滚滚！别瞎几把扯！”
“我怎么扯了，生物课本上就这么说的，”宋尧擤了擤鼻子，又用有点儿古怪的眼神盯着尚楚：“阿楚，你脸怎么红了？”
“红个屁！”尚楚给了他一拳，掩饰道，“老子半夜被你叫醒，气的！”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回了寝室，宋尧先上了床，哈着气钻进了被窝。
尚楚刚要上去，脱外套的时候难免发出了一丝窸窣的动静。
白艾泽一贯睡眠浅，眼皮动了动，微微张开眼，一只手臂搭着额头，嗓音低沉嘶哑：“怎么起来了？”
“去厕所，”尚楚把外套挂上衣架，走到床边，低声说，“吵着你了？睡吧。”
白艾泽轻轻眨了眨眼，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勾了勾尚楚的小拇指：“没有，睡了。”
其实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极其不起眼的小动作，尚楚却浑身一僵，悄悄蜷起那只被白艾泽牵过的指头，掌心又湿又烫。
Alpha重新陷入了睡梦之中，微弱的月光在他的侧脸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眉骨和鼻梁的形状流畅且挺拔。
尚楚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呼吸逐渐变得有些紊乱，等他自己反应过来，额角猛地一跳，狼狈地甩掉拖鞋，匆匆且仓皇地爬上了床。
天生一对？
尚楚盯着天花板，心跳的节奏怎么也慢不下来。
他和白艾泽，是天生一对？
他左右手各抱着一只小熊，毛茸茸的小布偶窝在他怀里，软软和和的。
生物课本上说，爱情的产生是基于信息素的相互吸引。
但尚楚一度非常反感这个理论，如果连人的情感都能够靠信息素牵引，那么“人”就将不再拥有作为人的意义。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剧烈搏动。
——信息素不能决定他和谁是天生一对，只有他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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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尚楚还没有弄明白他和白艾泽是不是操蛋的天生一对，反正他能确定秦思年不是。
他一边想着和白艾泽保持距离，避免自己被他的信息素过度影响；但每次只要他见着秦思年往白艾泽那边走，他又忍不住冲上去隔开这俩人。
尚同学自己都没搞懂他微妙且隐秘的小心思是怎么回事，好在训练的日子枯燥但充实，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和纠结这些。
时间流逝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这一天，青训营开始了中期考核。
上次格斗成绩一经发布，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位列榜首的赫然是一直被看不起的空降草包白艾泽。
之后的训练中，白艾泽展露的实力让人刮目相看，无论是实践还是理论都强得令人咋舌。
江雪城和于帆他们倒是挺实诚的，毕竟是心思直接的大男孩，当初看不上白艾泽这个走后门的是真，现在对强者心悦诚服也是真。几个人特地来找白艾泽道过歉，白艾泽笑笑，说出营后约个地儿一起去喝酒。
这个年纪的少年没什么弯弯绕绕的花肠子，一起在食堂吃顿饭，什么嫌隙和尴尬都没了。
然而，前几回毕竟只是课堂测试，虽说都出了成绩，但总归不那么正式。
所有人都默认白艾泽和尚楚毫无疑问就是最强的，但他们俩究竟谁更强，训练营的各位教官们私下争执过，都没有办法达成一致，唯有这次期中考核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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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考核按抽签分组，白艾泽和尚楚作为上回的第一、二名，各自带一组，每组十八人，先在组内进行两两对抗，最后每组前两名成为营地前四，再经由实战，才能得出最后的准确次序。
赛制虽然缜密但复杂，考核战线拉得格外长，从二十五号到三十号从不间断，期间穿插着各门理论课考试。
尚楚忙得焦头烂额，如果说其他Alpha感受到的仅仅只是生理上的疲累，那么高强度的身体对抗于他而言则是一种巨大消耗。
他咬着牙把伪造信息素一针一针的往血管里打，几乎每天都需要补一针。
尚楚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切地感知到Omega和Alpha之间天生就存在的力量差异。他真的很累，由于短时间内药物注射量远远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上限，有几个晚上他一翻身，就被突如其来的晕眩感晃醒，他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干呕，喉咙有种要吐出血的灼烧感。
终于，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当天，各门理论课程的考试全部结束，格斗课也只剩最后两个人争夺第一名。
尚楚最后检查了一遍护具，到了训练场，白艾泽和几个教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嗨！”尚楚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朝台上扬了扬手，“教官好！”
“准备好了吗？”侯剑板着脸，严肃地问。
“早就好了。”
尚楚耸耸肩，看似一脸随意地勾了勾唇，眼底却很认真。
“那边的，”尚楚对白艾泽抬了抬下颌，“你准备好了没？”
白艾泽眉梢一挑，淡淡道：“护肘缠紧，别又松了，我不会让着你。”
尚楚顿了顿，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手臂上有针眼，护肘箍着疼，尚楚一直不爱戴护肘，前天他和张觉晓实战对抗，曲肘挡拳的时候护肘脱落，拳头撞在手肘上当场发出“咚”一声响。后来尚楚洗澡的时候检查，发现手肘整个青了，骨头到现在都疼。
但白艾泽怎么知道？
难道他的每场比赛，白艾泽其实都来看了？
他抬头直直看向白艾泽，但高大的Alpha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强调了一遍：“缠紧。”
尚楚鼻头一痒，低低地“哦”了一声，垂头把双手的护肘系带缠得更严实了点儿。
“好——”侯剑吹了一声哨，“准备开始了！”
白艾泽举起手：“稍等。”
“怎么回事！”侯剑皱眉，“抓紧时间！”
白艾泽抬脚朝尚楚走来。
“哎哎哎你干嘛？”尚楚后退半步，“搞突袭啊？太不光明正大了白二公......”
他话没说完就顿住了，白艾泽停在他面前，然后单膝跪地，语气有些无奈。
“未来的尚警官，搏斗前都不检查检查你松松垮垮的鞋带吗？”
他穿着贴身上衣，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但他的手指却灵巧地穿梭在鞋带间，和呼之欲出的力量感形成了鲜明且奇妙的对比。
尚楚看着白艾泽的后脑，在空旷的格斗场上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由于他上场前注射药剂而造成的心悸。
不过没关系，等他拿下这个第一名，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思考。

第47章 新年和初雪
嘘——！
清亮的哨声在偌大的场馆吹响，摄像机开始记录的同一时刻，侯剑劈下高举的手掌，下令道：“开始！”
尚楚轻轻勾了勾唇，双眼紧紧盯着白艾泽，目光微沉，眼神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还有毫不掩饰的侵略。
白艾泽原本平稳的心跳开始兴奋地搏动起来，他喜欢尚楚这种把他看作猎物的目光，虽然危险，但却极度专注。
两人隔着几个身位无声地对峙，空气一寸寸绷紧，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燎原大火。
侯剑凝神观察二人，尚楚双腿微张、膝盖曲起，后背小幅度地弓起，肩颈肌肉紧紧绷着——是标准的攻防姿势；相比之下，白艾泽则显得松弛许多，单臂格挡在胸前。
市局来视察的记录员脖子上挂着望远镜，见场下二人久久不动，有些没了耐心，低声问侯剑：“教官，他们俩怎么......”
侯剑立起一只手掌打断他：“等等。”
“都多久了啊？”记录员抱怨道，“怎么光盯着对方不动手啊......”
尚楚右肩微微一耸，侯剑眉心突然一拧，上前半步，快速道：“来了！”
记录员一个激灵，立即把望远镜举到眼睛前。
-
尚楚率先出拳，凛凛拳风呼啸着划破空气——
白艾泽反应极快，侧身躲开这一拳，抬手攥住尚楚手腕；尚楚不但不躲，反倒勾唇一笑，借力顺势撞在了白艾泽身上。这个身势使得白艾泽手腕反拧，不得不松开对尚楚的钳制，尚楚在他泄力的瞬间，抬高手肘直顶他的咽喉，向后猛地一推，随即旋身一个横踢——
这一脚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白艾泽腰侧，“啪”的一声在空旷场馆中格外清晰。
“精彩！”记录员低呼。
侯剑不置可否，尚楚的确打出了一个准确且漂亮的进攻，甚至是目前为止几十场测试中侯剑看到的最标准、最迅猛的格斗动作，尚楚的天赋、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无可指摘，但缺点同样很明显——他的力量不够强，还不足以给对手造成一击致命的威胁。
白艾泽硬生生抗下这一击，只是踉跄着后退两步，快速稳住身形。
尚楚知道只要拖下去他绝对不是白艾泽的对手，必须速战速决。他没有给白艾泽喘息的机会，猛地挥拳向白艾泽冲来。
白艾泽不退反进，抬手硬生生接下这一拳，同时另一手横臂抵着尚楚前胸，屈膝在尚楚小腹狠狠一顶——
“嘶——”
尚楚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他要侧身躲开，那么白艾泽抵在他胸口的手就能顺势锁住他的喉咙，实战中把咽喉送到对方手中几乎是致命的错误，尚楚几乎是在半秒之内进行了权衡，选择咬牙抗下这一击。
“你......”
白艾泽眉心一皱，惊诧地看向尚楚——他为什么不躲？
他抬膝的角度并不刁钻，白艾泽料想尚楚一定能够避开，因此丝毫没有留力。
下腹几乎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白艾泽看到他骤然褪去血色的嘴唇，心神一恍，手中力道一松，尚楚弓着腰疾步后退，“砰”一声撞上了墙面。
-
“哎！来真的啊！”记录员看到这一幕，骇然道。
侯剑也担心尚楚被伤出个什么好歹，吹了一声哨，厉声问道：“还能不能打！”
他双手撑着膝盖，粗喘着气，汗水压着纤长的眼睫，脖颈上青筋根根突起。
“还能不能！”侯剑吼了一声，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能！”尚楚手背在嘴边一抹，甩开侧脸的汗珠，慢慢站直身体，抬眼盯着白艾泽，重新摆出进攻姿势，声音轻但坚定，“能，当然能。”
白艾泽凝视着他，片刻后微微一笑。
就在刚刚，他看着尚楚背抵着墙、大口喘气，乌黑的眼睫被汗水压成密密的一片。
有那么几个瞬间，白艾泽甚至在想就把这个第一名给尚楚又怎么样，只要尚楚能不受伤，他愿意把王冠拱手捧到他面前。
但现在他反悔了。
尚楚紧盯着他，眼里跳跃着雀跃且危险的光——他像是一只凶猛的猎豹，一旦遇到势均力敌的敌人，战斗欲轰然烧起，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跃跃欲试。
猎豹渴望成为强者。
那么能让猎豹臣服且仰望的，也只有强者。
白艾泽在这样的眼神下觉得口干舌燥，他松了松手腕，说道：“继续”。
侯剑目光微闪，他发现白艾泽和刚才不一样了。
——他露出了隐藏在沉静外表下的，Alpha与生俱来的，在此刻膨胀到极点的征服欲。
-
两人一来一回、你进我退，拳脚出击的速度极快，观察员架着望远镜看得眼花缭乱，连连赞叹。
场下，尚楚被白艾泽逼退到了墙边，他一手撑着墙面凌空腾起，一记飞踢侧打在了白艾泽肩上，白艾泽迅速闪身，卸去了这一脚的大半力道，但还是踉跄着退了几步。
这几乎是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搏，双脚落地的霎那，晕眩感当头砸来！
尚楚额角狠狠一跳，五指紧紧扣着墙面，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指尖在墙皮剐蹭出五道白痕。
膝盖骨砸在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汗珠顺着脸颊汇集在下巴，又“啪”地砸向地面。
尚楚单手支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剧烈地搏动。
“行不行？”
白艾泽看着他已经在微微颤抖的肩背肌肉，垂头时后颈弯出一个精致且流畅的弧度，看上去有种微妙的优柔和脆弱。
砰——砰——砰——
心跳声清晰可闻，尚楚紧紧咬着下唇，犬齿深深陷入嘴唇，喉头翻涌起一股腥气。
他撑着膝头站了起来，身体虽然微微晃动，但眼底却是毫不畏惧的勇气。
尚楚嚣张且张扬地勾唇一笑：“行，怎么不行？”
他像是一株拔地而起的青松，纤细却并不孱弱，挺拔且坚定。
白艾泽看着他煞白的脸色，眉心微皱，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尚楚抬手打断，嗓音沙哑：“你很强，我也不弱，你如果让我，就是看轻我。”
白艾泽的胸膛也在起伏着，他凝视着尚楚的被咬出血丝的下唇，调整呼吸节奏，沉声说：“阿楚，来。”
......
“停——！”侯剑吹响口哨，下了最后的口令。
尚楚被抵在墙角，白艾泽的拳停在距离他眉心仅仅一掌之隔的地方。
“你赢了，”尚楚闭了闭眼，声线中有难以抑制的颤抖，“我输了。”
白艾泽退开一步，他的上衣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体上。
“测试结束，”侯剑朝他们抬手，“过来签字确认。”
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痒痒的，怪难受的。
尚楚使劲眨了眨眼，发现缓解不了眼里的酸涩，于是抬起手臂，轻轻盖住了双眼。
白艾泽安静地注视着他。
“哎你刚那招厉害啊，”尚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就反拧我手臂那招，真的牛逼，咳......咳咳咳......”
“有机会我教你，”白艾泽想摸一摸他汗湿的侧脸，刚抬手就顿住了，五指蜷进掌心，“我去帮你签字。”
“好啊，”尚楚发出几声闷咳，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字写得好，你帮我签呗。”
-
尚楚先一步回了寝室，在厕所最靠边的一个隔间里，拧开矿泉水瓶，一整瓶凉水当头浇下去，刺骨的寒冷袭来，身体里的燥热才平息了一些。
他精疲力竭地靠着隔板，小腿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尚楚想坐一会儿，不管地有多脏，就这么坐会儿。
但是不行，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行，无论如何都要站着。
他怕他一旦松懈，就再也站不起来。
尚楚靠了很久，等到心跳渐渐平复，眉心的刺痛感慢慢消退，又从口袋里掏出药剂和针管，把尖锐冰冷的针头扎进白皙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这个考分吧，就和珠珠的天气预报一样，有时候晴天有时候雨天，那都是正常的。
“晴天......雨天......”
尚楚反复喃喃念着这句话，接着淡淡一笑，后脑靠着坚硬的隔板。
那么他输给白艾泽，算是晴天还是雨天呢？
-
成绩出的很快，当晚就在公告栏贴出名单公示了。
白艾泽，均分91，排名第一；尚楚，均分88.5，排名第二。
宋尧拿到了总分第三，其中有一门刑法基础考了满分，他对自己这个成绩非常满意，扭头说：“阿楚，咱俩都贼牛逼啊......人呢？”
白艾泽淡淡道：“让他休息一会儿。”
宋尧顺着白艾泽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尚楚的背影，他双手插着兜，头上戴着外套兜帽，步伐很慢。
“阿楚怎么了？”宋尧忧心忡忡地皱起眉。
很少有人会对“第一名”这三个字存在特别的执念，宋尧这种在包容和爱中长大的少年更是。
白艾泽拍拍他的肩，轻描淡写道：“可能就是累了。”
宋尧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放下心来，撞了撞白艾泽的肩膀：“老白，第一名，厉害啊！”
白艾泽笑笑没说话。
-
回了寝室，尚楚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窝。
“阿楚？”宋尧轻声喊他，“睡了吗？”
尚楚呼吸均匀，一副睡得安稳的样子。
“今天可是跨年啊，”宋尧撇嘴，“怎么睡得这么早？”
今晚特殊，猴孩子们刚经历一场大考，加上又是跨年夜，所以基地不熄灯。戚昭和苏青茗下来找他们去食堂玩儿狼人杀，白艾泽说累了想歇息，宋尧于是带着江雪城他们走了。
秦思年没参加这几天的格斗考试，他借口家里有急事，在二十六号上午离开了基地。
寝室里只剩下尚楚和白艾泽两个人，一个上铺一个下铺，安安静静的，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慢慢走向新的一年，接近十一点半的时候，尚楚敲了敲床板。
“给根烟。”他声音闷闷的，似乎有点儿着凉。
白艾泽仿佛早就知道他没睡着，在大衣外套里拿出三根烟，问：“只要一根？”
尚楚垂头想了想，有点难过是一根，非常难过是两根。
“嗯，一根就行。”
他跳下床，穿好鞋和棉袄，从白艾泽手中接过一根烟，一步三晃地往外走。
白艾泽跟着他出了门，绕到了基地最东侧的一片小树林里，树干上吊着网绳和轮胎，他们平时在这儿上素拓课。
尚楚点燃一根红双喜，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吸进肺里的感觉并不那么好，刺激，但很爽快。
树林中没有灯，雾霾浓重，月光细弱，尚楚手中的一点火光几乎是唯一的光源。
白艾泽借着这一点光看着面前的人，呼气时仰颈的动作很漂亮，像是一段弯折的柳枝。
“恭喜啊，”尚楚掸了掸烟灰，轻声说，“第一名。”
“多谢。”白艾泽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尚楚，“你......”
“别，”尚楚立即打断，“如果要安慰我，千万别。考试嘛，有时晴有时雨，都是正常的，阿珠说的。”
“阿珠？”白艾泽问。
“哦，东方台天气预报主持人。”尚楚低头笑了笑，“我觉得挺有道理，你说呢？”
“嗯。”白艾泽也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根烟抽了一半，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扎眼的亮光——
“谁？谁在里面？”
两人皆是一惊，上回尚楚弄出个“有贼事件”，基地加强了保卫措施，每晚都有保卫处的举着手电筒巡逻。
尚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要是被抓着在基地抽烟，那就是严重违规违纪！
他还没做出反应，白艾泽迅速抓过他的手腕拉向自己这边，把他罩进自己的风衣外套，同时揽着他的腰，反身把尚楚压在了一颗大树背后。
两人贴得很近，尚楚眼前就是白艾泽刀刻般精致的下颌，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他两指间还夹着那根点燃的烟，白艾泽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叼着微湿的烟嘴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那根烟扔在地上，脚尖把烟头碾灭。
“谁在里面？有人吗？”
脚步声越靠越近，尚楚的心跳开始鼓噪，耳朵里传来阵阵轰鸣。
“你......”
他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白艾泽抬手捂住他的嘴，用气声说：“嘘，安静。”
他的唇息温热，挟带着淡淡的烟味，尚楚目光闪烁，失神地盯着他形状分明的喉结。
脚步声近在咫尺，白艾泽贴的愈发近，尚楚被困在白艾泽的身体和树干构成的狭小空间中，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没人呐？”
来人疑惑地问了一句，哈着气走远了。
手电筒的光渐渐撤离，连烟头的一点火光也没有了，周遭陷入了黑暗。
尚楚浑身僵直，怔愣地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心跳声，不知道究竟是他的，还是白艾泽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在明明很安静的环境里，尚楚却听到了自己脑袋里发出了嘈杂的声音。
他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感受到白艾泽炙热的视线正紧紧锁在他身上。
然后，尚楚看到白艾泽的喉结上下狠狠滑动了一下——
有什么湿湿的、凉凉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脸颊。
尚楚一怔，抬起头一看，才发现下雪了。
白艾泽适时地后退一步，呼吸节奏有些紊乱。
“哎，下雪了。”尚楚眨眨眼。
白艾泽盯着他的脸，把风衣外套往身前一拢，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
“还挺漂亮。”尚楚对他笑笑。
“嗯，很好看。”白艾泽看着他，同样笑着回答。
-
保卫室里，大爷坐在藤椅里看天气预报。
阿珠穿着红色的皮袄，笑容甜蜜，脸上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说这是新一年的第一场雪，希望每一位看到雪的朋友，在新的一年都能收获幸福哦；如果有人正在你身边陪着你看雪，那么一定要好好珍惜他哦！
“嗷哟，幸福幸福，珍惜珍惜！”大爷笑眯眯地拿起手机，给家里人拨出一通电话。
-
“新年快乐啊，白艾泽。”
尚楚用指尖接住一片晃晃悠悠的雪花，小心翼翼地递给白艾泽，歪着头对他笑。
“新年快乐，阿楚。”

第48章 情不自禁
也许是温度还不够低，稀疏的雪花还不能够沉甸甸地堆在枝桠，冰凉的雪水“啪”地砸在尚楚圆润的唇珠，湿漉漉的，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立即耷拉着脸连连呸了三声。
白艾泽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看着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尚楚的眼角，把他水光潋滟的双眼衬得更加湿润。
首都的每个冬天都会下雪，白艾泽见过很多场雪，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挪不开眼睛。
尚楚站在一棵树下，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一起迎来了新的一年，又一起见证了深冬的第一场雪。
这一幕在里应该能算作是标准的“浪漫”，白艾泽胸膛里好像钻进了一根纤长的藤蔓，细嫩的枝叶一个劲儿的往他心头钻。白二公子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插上了一面小旗子，他隐约看见那面小旗子上写了一个名字，嚣张地宣告占领高地。
白艾泽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这种情绪，他盯着尚楚，嗓音低沉：“什么味道？甜吗？”
然而，尚同学活了十八年，眼里只有第一名，浪漫细胞极度匮乏，他摆了摆手，撇嘴说：“甜个屁，一股子雾霾味儿。”
白二公子扶额，仍然企图挽救一下这岌岌可危的“浪漫”，他努力地回想叶粟平时是怎么给他哥说情话的，绞尽脑汁总算憋出来一句：“只要此刻你心里是开心的，那么它就是甜的。”
“......你地理是美术老师教的？”尚楚掀起眼皮看着他，神情有点儿古怪，一本正经地科普道，“雪在飘落过程中会接触大量污染物，废气啊粉尘啊什么的，很脏。”
优等生白二公子低咳了两声，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哦，刚刚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叶粟说的。”
“哦，”尚楚耸耸肩，“那情有可原了。”
“嗯？”
“我听说他们这种偶像歌手在学习上都......有点儿欠缺。”尚楚瞥了眼白艾泽，委婉地说。
白艾泽认真地想了想，前些年叶粟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挂了十几门课，“叶粟挂科”的热搜铺天盖地，小蜜桃死皮赖脸地求白御帮他远程作弊，最后才险险毕业。
二公子想到自己家文盲大嫂的光辉历史，点头赞同道：“确实欠缺的过分了。”
尚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大嫂的吗？”
“实事求是。”白艾泽说。
“我开玩笑的。”尚楚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突然说。
“我知道。”白艾泽回答。
“你知道个屁，”尚楚擤了擤鼻子，改在宽大帽檐下的脸颊有些发烫，“我意思是，雪，甜的。”
白艾泽怔愣片刻。
尚楚突然感到了几分局促，抬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夜空，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哆嗦，快速说：“走了走了太冷了，回去睡觉了。”
白艾泽看着他匆匆跑远的背影，抬起右手，轻轻尝了尝落在指骨上的雪水。
奇怪，竟然真的是甜的。
他胸膛里那面小旗子张扬地飘动着，白艾泽按住左心口，眉心紧拧，低声说：“安静。”
前面，尚楚转过身，朝他招了招手，扬声喊道：“喂！走了！”
掌心下心脏的搏动一下下地加快，白艾泽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浮现出几不可察的笑意，大步往尚楚那边走去。
-
入夜后雪渐渐大了，还挟带着些小冰块，劈里啪啦地落在窗玻璃上。
另一头传来宋尧悠长深沉的呼吸声，尚楚安静地躺在床上，两只手臂各抱着一只小熊玩偶，睁眼看着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
刚才在小树林里，白艾泽把他压在树上，起反应了。
尚楚被裹在他的风衣里，隔着几层衣料很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变化，白艾泽的呼吸格外火热，眼神发沉，盯得他一阵心悸。
但真正令尚楚心慌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不抗拒“白艾泽对他有反应”这件事。
咯吱——
床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尚楚心头一惊，撑起上半身一看，才发现是宋尧翻了个身，并不是白艾泽发出的声音。
他如释重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宋尧睡得很沉，双腿踢了踢被子，咂吧了几下嘴，挠了挠屁股。
尚楚翻了个白眼，过去帮他盖好被子，再次躺下时闭上眼想，如果刚才在小树林里的是宋尧——
如果宋尧敢这么耍流氓，他先把宋尧一脚踢飞，再把人绑在树上，扒了他的裤子，让他在冰天雪地里尽情展示他的鸟。这鸟儿不是爱顶着人吗？就让它在雪里好好冷静冷静，就看这只鸟以后还敢不敢瞎几把抬头啄人！
“阿嚏——”
宋尧梦见自己被堆成了个雪人，浑身一抖，猛地打了个喷嚏。
尚楚及时打住，缓缓睁开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良久，他从被窝里拿出一只穿着背带裤的小熊，把毛茸茸的布偶盖在自己脸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了？我病了吗？
——因为丢掉了第一名，所以变得头脑不清、混乱不堪了吗？
白艾泽比他强大、比他优秀，白艾泽战胜他、超越他。
他不甘心，他也不会放弃。
但也正是因为白艾泽如此强大、如此优秀，因为只有白艾泽有能力战胜他、超越他，所以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情不自禁。
尚楚总是忍不住看他，忍不住靠近他，忍不住对他凶，忍不住朝他笑，忍不住撩拨他，忍不住挑战他。
他觉得自己在攀登一座险峻的雪山，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人朝着山巅进发，尚楚拼尽了全力才爬在了第一名，但他抬眼一看，白艾泽却在他之上，姿态闲适、步伐轻快。
他在比白艾泽低一步的位置上，咬着牙想追上白艾泽。然而，他掌心磨破了，手里都是血，膝盖磕出两个血洞，双眼被凛冽的风雪糊住，还是赶不上白艾泽。
尚楚愤怒、委屈、无奈、不愿、不服，不得不仰望白艾泽，他心里的那根刺越扎越深，几乎要刺穿胸膛，但白艾泽却回头了。
白艾泽送了他熊、教他逗猫、带他给大狗洗澡、抽过他的烟、牵过他的手、揽过他的腰、给他买早饭、为他打热水、陪他看了第一场雪。他依然在仰望白艾泽，依然没有放弃向上攀登的决心，但白艾泽给他的刺浇了水、晒了太阳，冷锐的尖端长出了根系，小小的绿芽破土而出。
尚楚一边觉得不甘，一边又沉溺在情不自禁中，两种互相矛盾的情绪在他脑子里冲来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不知道如何处理。
再拖一拖吧，尚楚在黑暗中想。
再给我一点时间，再让我好好想一想。
他闭上了双眼。
-
尚楚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脸写着萎靡。
宋尧没心没肺地笑话他：“阿楚，你昨晚不是考完试回来就睡了吗？怎么和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是不是昨晚趁着我们不在，出去夜会哪个小狐狸精了？”
“狐狸精”白艾泽正在系腰带，闻言指尖一顿，金属搭扣发出“啪”的一声。
尚楚心虚地踹了宋尧一脚：“滚滚滚，你瞎说你妈呢！”
宋尧嘻嘻哈哈地勾着他的脖子，两人打作一团。
进了一月，意味着距离青训营的最终考核没剩多少时间了，他们到这儿不是来玩来闹的，就是为了拿一张警校的直通票。
所有人都骤然感受到了压力，就连晨训都跑的比以往更来劲。
一月一号是周六，元旦不休息，照旧上课。
尚楚始终精神恹恹，进了教室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趁着中间这十多分钟的休息时间，帽子一戴，靠在后墙上补觉。
他早上没吃饭，嘴唇干燥，嘴角起了点儿细细的干皮。白艾泽看他无精打采的，去食堂给他买点儿吃的。
宋尧上完厕所回来，一屁股坐到尚楚旁边，从抽屉里翻出课本，着急忙慌地翻到其中一页，念叨着说：“阿楚你侦查学课本借我抄抄，我操我练习题忘做了！”
尚楚睁开一条眼缝：“侦查学？今天不是没这门课吗？”
“调课了啊，”宋尧咬开笔头，“上周不通知了吗？一号和刑法基础换。”
尚楚一拍额头：“操！我给忘了！”
“......那你快点儿回去取课本，不然——”
宋尧手掌在脖子上一划，白眼一翻，做了个杀头的姿势。
上侦查学的首警一个退休老教授，出了名的严厉，上回有一次宋尧忘带课本，直接被罚抄了一遍当天课件。
那天教授打印出了108页的PPT，每页满满的都是字，宋尧抄的叫苦不迭，关键是晚上寝室还熄灯，宋尧在厕所挑灯夜战，险些跳坑自杀。
尚楚一把抓着他的胳膊：“陪我回去取！”
“滚你妈！”宋尧一点儿不客气地推开他，“老子抄作业呢！”
“……”尚楚对他比了个中指，“你他妈以后半夜上厕所别想让我陪你！”
宋尧充耳不闻，朝前排的戚昭嚷嚷：“小昭，侦查学作业借我抄抄！”
尚楚气得踹他一脚。
-
尚楚急匆匆地跑回去拿书，上了二楼，远远看见寝室的门虚掩着。
难道是早上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忘了锁门？
尚楚没多想，迈开步子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啊！”
寝室里传来一声低呼。
尚楚看着跪坐在他床上、正在翻他背包的秦思年，眉心一紧，缓缓问：“小秦，你在找什么？”
秦思年非常震惊，他借口躲过了中期考核，刚刚才回到基地。原本想趁着这个时间找找尚楚是不是藏了针管药剂那些东西，想不到这时候竟然会有人回来，秦思年双手一抖，一背包的玩偶熊乱七八糟地洒在了床铺上。
尚楚紧紧盯着秦思年：“嗯？要找什么东西你和我说，我帮你找。”
“我、我没有......”秦思年目光闪躲，慌张地解释，“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啊！”
他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脚底一滑，险些摔下来。
尚楚及时上前扶了他一把，攥着他的小臂，沉吟道：“随便看看？”
“是、是啊......”秦思年不敢看他。
“那你翻我的包，也是随便看看？”尚楚问。
秦思年嘴唇哆嗦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尚楚冷冷一笑，在桌上抽出自己的课本，甩手就走。
“等等！”
身后传来秦思年的声音，尚楚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
秦思年攥着拳头，满手冷汗，嗓音紧绷，大声说：“你根本不是Alpha！”
尚楚心头猛地一跳——秦思年发现了？
不可能，他藏得很好，不可能被发现。
尚楚几乎是瞬间就发觉了秦思年在诈他，他出奇的冷静，微笑道：“小秦，你开什么玩笑？”
秦思年鼓足勇气，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Alpha，我知道的。”
尚楚轻轻一笑：“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我就是知道......”秦思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只要你自己离开，我不会揭发你......”
“揭发我？”尚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抄起桌上放着的成绩单，拍到秦思年怀里，“你看看，尚楚，总分第二名，这里头的Alpha有几个打得过我？你说我不是Alpha，你这意思是比我差的这些人都不是喽？”
秦思年眼角瞥了眼那张成绩单，有些心慌。
“小秦，”尚楚拍了拍他的脑袋，温和地笑了笑，“昨晚上做梦梦傻了吧？小脑袋瓜在瞎想什么呢？”
秦思年想起这次回家，乔阿姨问他在这里和艾泽相处的怎么样，他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挺好的，乔阿姨心疼地牵着他的手，说思年为了艾泽装成Alpha辛苦了，等青训结束一定要让艾泽多陪陪你。
秦思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觉得委屈，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种苦，和一群Alpha混在一起，吃得不好睡得不好，他已经这么辛苦了，白艾泽还是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
他喉头一噎，猛地推了尚楚一把：“我是为了白艾泽来的，你离他远点，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尚楚一股火“噌”地冒了起来，他一脚踹在椅子上，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老子和他天生一对，你说老子配不上他？！”
话一说完，秦思年愣了，尚楚也愣了。
秦思年不可置信地看着尚楚，什么狗屁的天生一对，两个Alpha哪里来的天生一对？
尚楚捡起掉在一边的课本，拍了拍上面的灰，镇定地说：“是你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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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买了两个豆沙包回到教室，尚楚不在。
“阿楚呢？”他问宋尧。
宋尧正在抄作业，头也不抬：“回去拿课本了。”
他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白艾泽看了眼窗外飘着的细雪，拿起外套往外走，在门口撞上了回到教室的尚楚。
“你......”尚楚刚想说话。
“怎么不穿外套？”白艾泽皱眉看着他。
尚楚愣了一下，答非所问道：“你知不知道情不自禁什么意思？”
白艾泽盯着他冻红的耳垂，把厚外套罩在他肩上，兀自教训道：“外面那么冷，你就不能......”
“我反正知道了。”尚楚晃了晃脑袋，对他粲然一笑。

第49章 有言在先
最终考核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所有人都为了拿到那张通往首警的门票紧张地备战。
尚楚起得比以往更早，晨跑、练拳、背书......宋尧玩笑说阿楚你都这么牛逼了，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你肯定能通过考核的。
尚楚回答的很认真，他要的不仅仅是通过，他要第一。
宋尧扣了扣床板：“老白，有人和你宣战了啊！”
新任第一名白艾泽同学正在复习刑法基础，闻言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欢迎。”
尚楚嗤了一声，在上铺伸出一个脑袋，说道：“你别嚣张啊，早晚把你拿下！”
白艾泽抬头看着他，一脸揶揄，眼底带着笑：“也欢迎。”
尚楚心尖猛地一颤，赶紧缩回脑袋。
也欢迎？
——他什么意思？欢迎我把他拿下？
尚同学坐在床沿，晃着光溜溜的脚丫子，心情非常愉快。
他想明白了，既然白艾泽是第一名，那么他既要拿下第一名，也要拿下白艾泽。
下铺，白艾泽看着尚楚的两只脚从上铺垂下来，悠悠闲闲地晃来荡去，脚踝的皮肤并不那么细腻，被粗粝的鞋跟磨出两道浅色痕迹，踝骨形状分明，小腿线条流畅又利落。
他喉头一紧，那种小猫爪子挠在胸膛的感觉又来了，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住尚楚的一只脚踝。
“嘶——你干嘛！”
尚楚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地缩回双脚。
白艾泽目光微闪，往里翻了个身，若无其事地说：“穿上袜子，天冷。”
尚楚低低“哦”了一声，在心里窃笑。
尚同学的行动力一贯卓绝，从不说空话，既然说要拿下第一名，那么就必须更加刻苦；既然说要拿下白艾泽，那么就要主动出击。
尚楚觉得自己正扛着一面旗帜，吭哧吭哧地往前冲，他迫不及待地要把写着自己名字的棋子插在白艾泽身上。
他又把脑袋探向下铺，看见白艾泽面朝墙壁侧躺着，于是喊了一声：“哎，在吗？”
“嗯？”白艾泽翻过身。
尚楚使劲揉了揉眼睛：“我眼睛疼，你帮我看看红了没。”
白艾泽闻言立即坐起身，凑得近了一些，说：“睁大。”
尚楚眯着眼：“不行，一动就疼。”
白艾泽皱眉，轻声道：“忍着点，我看看。”
尚楚在他的脸颊靠上来的一刻倏地睁开双眼，脑袋往前轻轻一点，鼻尖蜻蜓点水般在白艾泽额头上一碰。
白艾泽明显怔了两秒，尚楚那一双桃花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瞳孔，眼尾微挑，睫毛纤长，眼底带着浓浓的调侃和......诱惑？
白二公子难得有几分慌乱，他不知如何掩饰，只好板着脸，冷冷道：“不是眼睛疼吗？”
尚楚鼻头一皱：“好了呗，突然好了。”
白艾泽没有回话，重新翻开课本，平静地看了起来。
尚楚“咦”了一声，说道：“你书拿倒了。”
白艾泽指尖一僵，把书本翻了个个儿，说道：“嗯，我故意的。”
“故意的？”尚楚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谑意。
“把书本倒过来，背诵知识点效率更高。”
白二公子一本正经地瞎扯，垂下眼一看——这回书本才是倒着的！
“我刚骗你的，”尚楚憋着笑，嘴角抽搐，“没拿倒。”
白艾泽脸颊一烫，“啪”地合上书，低声道：“别闹。”
“哦哦哦，好的，再见。”
尚楚缩回脑袋，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滚了几滚，只觉得心口发烫，小树苗摇啊摇的，欢喜的不得了。
拿下白艾泽，似乎也不难嘛。
-
十一月十五号照例休息一天，寝室里其他人走得很早，只剩下尚楚和白艾泽。
尚楚趴在床上玩贪吃蛇，白艾泽背上包，站在门口说：“我打车了，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坐公交。”尚楚摇了摇手臂，“你走吧。”
白艾泽没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他一离开，尚楚立即关了手机跳下床，开始穿衣服套鞋。
基地大门外，白艾泽上了公交车：“师傅，劳驾去毛毛熊。”
“毛毛熊？”司机师傅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儿，一头雾水地问。
白艾泽失笑，点开手机导航：“去这家店。”
“好咧！”
出租车刚离开不久，尚楚接着出了大门，在公交站点等了二十来分钟，上了公交。
毛毛熊离基地很远，尚楚颠簸了一路下了公交，白艾泽才抵达店门口。
“Pink bear~欢迎光临毛毛熊小窝~！”
风铃叮当响起，穿着粉色裙子的店员小姐笑着迎上来：“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买熊，”白艾泽想了想，认真地说，“有没有那种，可以说话的？”
店员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送女朋友？”
白艾泽摇头：“不是。”
“那一定是男朋友喽！”店员小姐看着这位高英俊大的Alpha少年，红着脸调侃。
白艾泽轻笑：“也不算是。”
“那马上就是了吧，”店员领着他去了后排的展区，声音轻快，“毛毛熊可以带给你好运哦！”
“多谢，”白艾泽说，“希望如此。”
同一时刻，尚楚找到了上回那家文具店，蹲在货架边，在一堆识字卡里头翻翻找找。
“叔，”尚楚问老板，“你这儿所有卡片都在这儿了？”
老板叼着根烟，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部战争片，头也不抬地说：“好几百张呢，你自个儿挑，别烦我！”
“那我可自己挑了啊！”尚楚扬声道。
老板摆摆手，示意随你的便。
尚楚一点没和他客气，拉过店里一张小板凳，对着那堆卡片一张张找了起来。
那是低年级小孩儿用的认字卡，尚楚上头在这儿买过一张，画着一个小屁孩儿，田字格里写着“裤”字，还贴心地标注了拼音。
尚楚一手支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在卡片里发现了一张他想要的字。
简陋的图案画着一对穿着婚纱的火柴人，头顶上写着的字是“喜”。
-
白艾泽回到“特别”，白御不在。
小玉见他又抱回来一只小腿高的玩偶熊，调侃道：“艾泽啊，秘鲁好玩儿吗？”
“嗯？秘鲁？”白艾泽没反应过来。
“啧！”小玉咂嘴，“你不是和你小男朋友去秘鲁度蜜月了吗！”
“......”
白艾泽面无表情地上了楼。
白御前几天带着小蜜桃去南半球度假了，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嘟了三声后响起了一个轻快的声音：“哈喽弟弟！”
白艾泽很明显不知道怎么应付自己这位过分跳脱的大嫂，老老实实地问好：“叶粟哥好，我哥在吗？”
“他去楼下叫餐了，”叶粟嘿嘿笑了两声，八卦道，“哎，我听你哥说，你和一个Alpha小孩儿搞上了？”
“......没有，”白艾泽扶额，“那我先挂了，一会儿再打回去。”
“别啊！”叶粟喊了一声，“听你这语气就知道遇着情感问题了吧？你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呗，我有经验啊！”
白艾泽心说你能有什么经验，你初恋不就是我哥吗？
叶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砸吧了两下嘴，说道：“我是个Omega，在你哥之前，我十多个前男友都是Omega，怎么样，算不算经验丰富？”
十多个前男友？！
“什么？”白艾泽诧异道，“你不是......”
“别告诉你哥啊！”叶粟压低了声音，“我在他面前是一朵纯洁小白花，懂吧？”
白艾泽想到叶粟追他哥那会儿折腾的满城风雨，要是把这事儿告诉他哥，两人真闹掰了，保不准小蜜桃又要折腾一番，不仅他吃不消，小蜜桃粉丝们也吃不消。
他在心里默默给他哥到了个歉，然后低声问道：“Omega可以喜欢Omega，Alpha也可以和Alpha在一起吗？”
“废话！”小蜜桃毫不犹豫，“喜欢就是喜欢，扯什么AAOO的，没劲儿死了。”
“我......”白艾泽抿了抿唇，他接受的教育一直告诉他基于信息素匹配才是衡量伴侣是否与之契合的标准，“我们的信息素......”
“我问你，”叶粟老神在在地问，“你对着人家，硬没硬？”
白艾泽耳根一烫，呼出一口气，挣扎着点了点头。
“到底有没有！害什么臊啊！”叶粟翻了个白眼。
白艾泽这才反应过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不得了，”叶粟迅速得出结论，“你对着Alpha都能硬，说明什么？说明你变态啊！”
白艾泽迅速否认：“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叶粟说，“你意思是你对着别的Alpha没感觉，就对他有感觉是吧？那更简单了，那你就是喜欢他、想睡他、想上他、想干他、想和他做爱，懂吧？”
这一连串动词过于直接且粗鄙，白艾泽听得耳根滚烫，矢口否认：“我不是......”
“你是！”叶粟下了结论，“不然是什么？起立致敬啊？”
白艾泽靠在沙发里，一只手臂搭着额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挂了啊，别和你哥说啊，不然我回去掐死你！”叶粟哼了一声，接着难得显出了几分正经，“艾泽，你有什么好怕的，去试一试，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电话“啪”地挂断了。
白艾泽抱起那只小熊玩偶，认真地凝视片刻，然后把它紧紧按在自己胸口。
我已经不能够再花更多时间确认了，我等不及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只猫咪爪子挠的他蠢蠢欲动，他忍不住了。
-
蠢蠢欲动的不止只有白二公子。
下午三点，尚楚到了“特别”门口。
小玉记得他，热情地把他迎进店里：“来找艾泽吧？他在三楼，我带你上去。”
“谢谢小玉姐，”尚楚有些局促地舔了舔嘴唇，“能麻烦您叫他下来吗？我有事儿和他说。”
“好啊好啊，”小玉用前台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边打量尚楚边悄声说，“叫艾泽下来，快点儿，他男朋友来了！”
白艾泽来得很快，手里拎着一个密封袋子。
二公子是平时跑几公里都不喘气的人，从三楼下来站到尚楚面前，竟然有点儿微喘。
“那个......”尚楚挠了挠头，“你跟我去个地方。”
“好。”白艾泽毫不犹豫。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什么话也没说。
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放着一首甜蜜的对唱情歌，女孩子唱着“哎呀哎呀，连表白花束都没错的猪头，恋爱课程快快去进修......”
穿过一条马路，尚楚心跳突然加快，身后一片静默，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你还在吗？”
“在，”白艾泽嗓音低沉，“我一直跟在后面。”
尚楚的心脏落回了原地，走进了一条巷口。
他带着白艾泽进到了城中村。
白艾泽什么也没问，跟着尚楚停在一条逼仄狭窄的巷子里。
到了小巷尽头，尚楚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看着白艾泽，神情出乎意料的认真。
“我有话和你说。”
尚楚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尾被寒冷的空气冻出了一丝浅红。
白艾泽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他脸上，喉结一动，说道：“我也有话想告诉你。”
他脚边有一个浅浅的污水坑，身后的墙面上满是污垢。
尚楚看着白艾泽俊挺的鼻梁，突然有些失神。
他把白艾泽带到这里，因为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能完全放松下来。
但白艾泽显然不属于这里，他似乎不该站在这种地方。
“我先说。”白艾泽开口。
“我先！”尚楚看着他。
“那我们一起，”白艾泽轻笑，“一人一句，好不好？”
尚楚点头。
白艾泽打开袋口系着的绳子，取出一只小熊玩偶：“它替我说。”
尚楚一愣，旋即也弯起了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卡片挥了挥：“它也替我说。”
“那我开始了？”白艾泽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垂下的刘海擦过尚楚的额头。
他在小熊背后的按钮上轻轻一按，白艾泽的声音清楚地从小熊身体里传来。
“阿楚，你好，我是白艾泽。”
白艾泽再次按下按钮，声音暂停。
尚楚取出第一张卡片，是一个“喜”字。
“我是Alpha，你也是Alpha。”
第二张卡片，是“欢”字。
“我认真地想了很久，我喜欢你。”
第三张卡片，是“你”。
“我非常喜欢你，和性别无关。”
第四张卡片，写着“谈”。
“我喜欢你，应该不是冲动，因为我每一天都喜欢你。”
第五张卡片，是一个“恋”。
“阿楚，你拿下我了。”
最后一张卡片，“爱”字。
-
小熊的六句话说完，六张卡片恰好用完。
尚楚眼角微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白艾泽。
“阿楚，你好，我是白艾泽。”白艾泽扬了扬手里的玩偶，背靠着灿金的阳光，微微弯下腰和尚楚平视，无比慎重、虔诚地亲口重复了一遍，“我是Alpha，你也是Alpha。我认真地想了很久，我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和性别无关。我喜欢你，应该不是冲动，因为我每一天都喜欢你。阿楚，你拿下我了。”
尚楚把六张卡片塞到他手里，低头擤了擤鼻子，声线有些颤抖：“那好巧啊。”
“是啊，好巧。”白艾泽勾起唇角。
“白艾泽，我们有言在先，”尚楚重新抬起头，“我的旗子，插上去了就不准拔掉。”
“好，我答应你。”

第50章 谈个男朋友
好？
白艾泽说好？
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同意他把写着尚楚名字的小旗子插到白艾泽心上，就是答应和他在一起，就代表着他的情不自禁统统都可以得到回应？
尚楚看着白艾泽，连呼吸都快要忘记。
虽说尚楚在这方面一贯有点儿迟钝，但他不傻，毕竟尚同学长得帅学习好运动细胞又发达，收过的情书整理整理摞起来不能绕地球三圈，但高度也能没过小腿。他今儿能来找白艾泽摊牌就是算准了白艾泽对他也有意思。
为了把白二公子一举拿下，尚楚同学蓄谋已久、处心积虑，做足了心理准备，准备了长长的腹稿，但小熊开口的那一瞬间，他所有处过的心积过的虑通通都去他妈的，背好的台词都滚他大爷的，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操！他也喜欢我！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当头落下，猛地劈中了他最敏感的那条神经，尚楚指尖一抖，猛地垂下头，眼睫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是这个意思吧？
他意思是也喜欢我吧？
他确定他是喜欢尚楚吧？
尚楚没有察觉自己小幅度地向后退了半步。
其实这完全是个无意识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小动作，白艾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十指收紧，目光微微闪动。
“阿楚，有言在先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对吗？”
是啊，我也喜欢你，每一天都喜欢你。
我突如其来的心悸不是因为假冒伪劣的信息素，都是因为你。
尚楚嘴唇动了动，再清晰不过的答案就含在嘴边，他却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个没用的软脚虾，他确定他喜欢白艾泽。
赫鲁晓夫有多喜欢玉米，小野猫有多喜欢芃根丛，尚楚就有多喜欢白艾泽。
但他有万万分的确定，就有万万分的不确定。
-
其实尚楚根本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毫无胆怯。
在青训营里，他和白艾泽是朝夕相处的同窗，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他们之间没有身份差距，也没有阶级高低，尚楚可以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优秀，所以才有势在必得的信心。
一旦踏出基地大门，尚楚在城中村落脚，白艾泽在金座广场驻足，他们间仅仅隔着一条马路，但又远远不是一条马路。
刚刚他兴奋地挑好了卡片准备结账，老板说一张五毛，六张三块。
三块？
坦白说听到数字的那一个瞬间，尚楚想过退缩。
他看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每个情感专家都说热忱和爱不能够用金钱量化，但三块钱的心意，未免太廉价、太不体面了。
尚楚其实给自己留了退路，六张识字卡，如果白艾泽也喜欢他，那就最好不过了。万一白艾泽不喜欢他，那他也有办法掰成别的意思。
他可以说这几张卡片是路边捡来的，可以说这几张卡片是路边哪个小孩硬塞给他的，甚至可以说他买来当飞镖扔练手劲儿的。
但白艾泽说阿楚，你拿下我了，白艾泽说好，白艾泽说我答应你。
那么这六张卡片有且仅有一个意思。
喜、欢、你，谈、恋、爱。
-
白艾泽安静地看着尚楚颤动的乌黑眼睫，耐心地等他重新抬起头注视着自己。
“你不嫌弃吗？”尚楚轻轻呼了一口气，把六张识字卡递给白艾泽，“很便宜的，你要吗？”
“多少钱？”白艾泽没有接过卡片，反而问道。
尚楚心头一沉，舔了舔嘴唇，用极轻的声音说：“三块。”
“哇，”白艾泽发出一声低呼，“我算算三块能买几根香肠，够我吃好几次的，阿楚原来是富翁吗？”
他脚边躺着一个浅浅的污水坑，尚楚从里面看到了白艾泽的双眼，倒映在水面上模模糊糊的，眼里的笑意和诚挚却很清晰。
他觉得自己胸腔突然好胀好胀，就像蓄满了一汪温热泉水，白艾泽在上面“咚”地投下一个小石头，水面上波光粼粼，小小的漩涡转啊转的，水位越涨越高，就快要满溢出来。
“那、那就给你吧，”尚楚把六张卡片塞到白艾泽怀里，又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玩偶，“这个归我了。”
“那我赚到了，”白艾泽一张张翻看着识字卡，笑着说，“一个小熊换到了六张卡片，不亏。”
尚楚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玩偶，看着小熊乌溜溜的眼珠子，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它嘴边，眯着眼睛笑。
他并没有按下那个说话按钮，小熊安安静静的，但他笑得眉眼弯弯，鼻头皱成一团。
白艾泽哑然失笑，伸手想要拧开那个按钮，尚楚却警惕地把小熊拢在怀里不让他碰。
“不想再听一遍？”白艾泽问。
尚楚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啊，怎么不想再听一遍，但尚楚始终记得玩偶也是有寿命的，就像当初他妈妈买的那只小熊，一共能唱两百次歌，唱完两百次就没了。
尚楚始终觉得越珍贵的东西就越脆弱，这只熊看着就不便宜，万一坏了怎么办？
他得省着听，毕竟听一次就少一次。
白艾泽没懂他的意思，把卡片自信地拢在一起，打算装进风衣口袋时，目光一顿——
他才发现卡片背面写了字。
白艾泽取出第一张小卡，翻过来一看，是尚楚嚣张的字迹：
“白艾泽你好啊，先恭喜你拿到第一名，当然了这个恭喜不是真心的，你还是挺讨厌的。”
他一边看一边念出了声，尚楚耳尖一烫，“啪”的一掌拍在卡片上，说道：“不许看了！收起来！”
白艾泽勾唇的弧度很明显，从善如流地把小卡装进口袋里，点头说：“不看不看，既然阿楚这么讨厌我，我就不看了。”
尚楚耳垂红的和冻果似的，下意识地解释道：“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讨厌。”
白艾泽弯着腰盯着他：“什么时候？”
尚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对我/硬/的时候。”
......
白艾泽笑容一滞。
他竟然察觉到了？
尚楚恨不能把自己舌头咬掉，着急忙慌地找补：“你、你你你也不用尴尬，都是男人，这是正常的嘛，还有一次在更衣室咱俩没留神撞到一起了，那次你不是也......操啊我在说什么！”
白艾泽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尚楚越找补越乱，听着白艾泽的叹息，想着不会才刚弄到手的男朋友转眼就要吹吧？
他心里一慌，抓着白艾泽的手腕快速道：“如果是宋尧估计他已经被我打死了，但我一点都不想打你，我觉得、觉得......你懂吧就是不觉着恶心还有点喜欢......”
白艾泽轻轻摇了摇头。
尚楚“操”了一声，想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破罐子破摔算了。于是他攥着白艾泽的手，恶狠狠地说：“你因为我**，我开心，我乐，懂没懂！”
“你都感觉到了？”
白二公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原来一直被尚楚看在眼里，心里觉着有几分狼狈。
“废话！”尚楚抿了抿唇，热意从眉梢一路蔓延到脖颈，硬梆梆地说，“你他妈和升旗似的，打架打得好好的，动不动打着打着就杵我，老子就算是个偏瘫都感觉到了！”
白艾泽吁了一口气。
尚楚哼了一声，又小声嘀咕：“只准对我，听见没？”
白艾泽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尚楚愣了愣，感受着手掌下传来清晰灼热的搏动。
“我这里是软的，感受到了吗？”白艾泽问他。
砰——砰——砰——
心跳声沉稳有力，尚楚却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像踩在了云端上，晕晕乎乎的，就要飘起来了。
“稍微感受到了一点，”他眨了眨眼，“以后要多感受感受。”
“欢迎。”白艾泽沉声说。
尚楚勾了勾唇角。
-
回基地的公交上，尚楚和白艾泽还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老位子，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放着尚楚的背包。
“哎，”尚楚盯着窗户上的一个小黑点，“咱们这算谈了？”
白艾泽看着他耳廓上一圈细细的绒毛，回答道：“算，谈恋爱的谈。”
尚楚吸了吸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谈朋友是吧？”
白艾泽说：“嗯，男朋友的那个朋友。”
尚楚又说：“我以前没谈过，你谈没谈过？”
白艾泽很有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没有，第一次。”
尚楚轻轻点了点头，藏着心里那点儿窃喜，问说：“你以前为什么不谈呢？喜欢你的肯定海了去的，你怎么就......”
他话没问完就卡住了，心说我怎么问了这么个几把问题，搞得我好像是个无理取闹逼迫男朋友坦白情史的傻逼！
尚楚咽了咽口水，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天气......”
“没有为什么，”白艾泽却很认真地回答了那个傻逼问题，“他们都不能让我又硬又软。”
“......”
“咣”的一下，尚楚脑袋磕在了窗户上，傻乐着揉了揉额头。
“你生日几月？”尚楚转头问。
“已经过了，七月。”白艾泽回答。
“哦，那就好。”尚楚松了口气。
白艾泽不解：“嗯？”
“成年了，不算早恋。”尚楚看了他一眼，欣慰地表示，“挺好的，不错。”
白艾泽脑子里冒出一串省略号：“......”
他男朋友是风纪委员还是教导主任？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儿好笑，于是同时笑出了声。
“和傻子似的，”尚楚笑着嗤了一声，摆弄着怀里小熊娃娃的手，低头说，“我不怎么会恋爱，你会不会？”
“嗯......”白艾泽觉得自己应该挺有天赋，于是说，“会吧。”
“你会？”尚楚瞥了他一眼，莫名其妙要和白艾泽争个高下的好胜心又来了，“除了软硬变化，还会点儿别的吗？”
白艾泽一哽，坦诚地说：“不会了。”
尚楚觉得在这点上他可能胜过了白艾泽，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我比你会。”
他说完这句话，拉开背包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白艾泽低头一看，是一株手掌大小的盆栽，被细心地罩在了玻璃盖子里。
那是一株很小很小的植物，还看不出是什么，只是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芽。
“那摆摊的说这个叫相思树，”尚楚有些紧张地观察白艾泽的神情，轻声说，“别看它现在只有这么丁点大，以后可以长成大树的！”
白艾泽一听这说法就知道尚楚被骗了，哪儿有苍天大树被养在这么个袖珍花盆里的？但他还是双手接过了这株相思树，大拇指珍惜地在玻璃盖子上摩梭着。
“我会让相思小树，长成相思大树的。”
尚楚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买的。”
“我很喜欢，谢谢阿楚富翁送我的礼物。”白艾泽笑着说。
“我身上只有一百七十五块零五毛，”尚楚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坐一趟公交要三块五，卡片三块，树苗一百五十块，还有十九块钱。”
接着，尚楚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还有四张一元纸币。
他带着一些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羞赧，把这几张钱一并递给了白艾泽。
“你不要嫌弃。”
我知道爱意和热忱不能用金钱衡量，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万万分的心意，都碰在手心里，全部全部都给你。

第51章 买包包
一天的假期确实太短太短了，扣除掉路上来回的时间，剩下的统共就那么几小时。
尚楚叼着根烟，想着几小时能干嘛的？
找个小超市做帮工卸货，一小时十块，能赚个五六十；
要是穿件玩偶服去发传单估计能挣多点儿，一两百块钱是有的。
但今儿挺特别，尚楚抱着熊走在田埂上，美滋滋地想今天这几小时赚来了个男朋友，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那么白艾泽值多少钱呢？
一贯精打细算的尚同学在脑袋里头打着小算盘算计，算珠拨弄的噼里啪啦响，但横着竖着算了半天也算不出个结果，得不出个十百千万，于是回头瞅了眼后头的白艾泽，。
白艾泽一只手捧着小盆栽，另一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悠悠闲闲地问道。
他的风衣下摆被风扬起，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修身长裤衬得整个人英俊又利落。
尚楚又暗暗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套着的地摊小棉袄，酸溜溜地想二公子看起来就好贵的样子。
“看我做什么？”白艾泽问。
“别吵，”尚楚眉梢一挑，说道，“我正做数学题呢。”
小熊玩偶靠在他臂弯，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乌溜溜的。
白艾泽伸手撸了把小熊毛绒绒的脑袋，问道：“什么题？”
尚楚嚼了嚼烟屁股，边砸吧着嘴，边吊儿郎当地说：“算你值多少钱。”
“哦？”白艾泽偏了偏头，饶有兴趣地问，“算出来了吗？”
尚楚煞有其事地用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白艾泽，点点头说：“算出来了，把‘白艾泽’放到超市里估价，大概十块三毛八吧。”
还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了？
白艾泽“啧”了一声，很配合地皱起眉，搭配着恰到好处的失落语气：“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尚楚一本正经地叹了一口气，又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白艾泽，说道：“不过你现在是‘尚楚的男朋友’白艾泽，身价就翻倍了。”
白艾泽颇为惊喜地“哇”了一声，接话道：“嗯，多谢男朋友，我麻雀变凤凰了。”
“不用谢，”尚楚扭头瞅了他一眼，用一副拽的能上天的语气说，“我作为男朋友不能给你买包包，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那还是买包包吧。”白艾泽故意逗他。
“好啊！”尚楚反应极快，旋即脱下自己肩上的书包，递过去说，“喏，给你，男朋友给的包，背上吧。”
白二公子愣了愣，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背不背？”尚楚眨了眨眼，语重心长地劝诫道，“外面等着帮我背包的人可多着呢，什么玛丽啊多莉啊咪咪啊，你得好好表现，知道没。”
“我还要竞争上岗啊？”白艾泽嘴上笑话他，手里却接过他的背包拎着，“真臭美。”
尚楚哼了一声，下巴一扬，得意洋洋地自夸道：“我有多帅我自己知道！”
白艾泽看着他后脑上晃晃悠悠的那撮毛，缓缓勾起了唇角。
尚楚说得对，他白艾泽怎么就这么招流氓。
偏偏还就撞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小流氓，真和只猫似的，烦人得很，又招人得很。
自从下过一场雪后，气温反而有了些回升，但郊区的风还是很大，天边云层翻涌，夕阳灿金的光为洁白细腻的云朵镶上一层淡淡的光边。
尚楚吸了一口烟，烟圈袅袅升起，他伸手去抓了一把，淡色烟气从他劲瘦的指缝中溜走。
突然，指缝中插进来另外五只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尚楚一愣，然后慢慢咧开嘴角，心里的小树苗雀跃地抖了抖嫩绿的叶子。
“干嘛干嘛！”他故意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叼着根烟，含混不清地说，“牵我手干嘛！别打扰我抽烟！”
“什么干嘛？”白艾泽顺势走到尚楚身边，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目视前方，郑重其事地说，“别打扰我谈恋爱。”
尚楚哼了一声，指头悄悄挠了挠白艾泽的掌心，被白艾泽更紧的攥住了。

第52章 乐于助人与乐善好施
进了一月后，时间就和上了加速器似的，跑得越来越快。
今年过年过的早，十八号就是春节。青训营丝毫不考虑过不过节的，课程安排丁点儿人性都没有，除夕和初一放两天假，初二统一返回参加最终考核。
不少外地赶来参加青训的学生叫苦不迭，这么紧张的行程，他们压根儿没法回家过年；于帆更是愁云惨淡，成天不是唉声就是叹气，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饭粒沾了一脸也没发现。
“你咋啦？”宋尧叼着鸡腿问，“体检报告下来了是吧？生无可恋的干啥呢！”
于帆放下筷子，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遇着什么事儿了？”
后面一桌的戚昭和苏青茗也扭头关心道。
尚楚坐在宋尧身边，白艾泽打好饭菜，端着餐盘走了过来，眼神在几个空着的位置上逡巡一圈，最后在尚楚对面落座。
尚楚翘着二郎腿，脚尖在他小腿肚上轻轻踹了一下。
白艾泽抬眼，尚楚也悄咪咪地瞄了他一眼，又飞速偏过头去。
他们商量过了，俩人在一起这事儿先不声张出去，不仅因为俩人都还是高中生，还因为环境特殊，在这种高度竞争的氛围底下，每个人都为了前进一个名词拼尽全力，这时候要是突然知道第一名和第二名谈上恋爱了，保不准别人有什么别的想法。
“怎么回事儿啊，”尚楚问于帆，“最近愁啥呢，兄弟们一起帮你想办法解决呗！”
“猪，”于帆一对黝黑的眉毛耷拉着，效果还有点儿喜感，“猪咋整呢？”
“馋肉了是吧！”宋尧大咧咧地把自己碗里一块猪肘子夹到于帆碗里，“吃我的吃我的！”
他夹了自己的还不够，筷子一转，把尚楚碗里的一块猪排也夹给了于帆：“来来来，别客气！”
那块猪排炸的焦黄焦黄，光看着就能感受到酥脆香嫩嫩的口感，尚楚打菜的时候在一堆猪排里一眼就挑中了这个。
尚同学这人吧，吃饭有个习惯，喜欢吃的东西一定得留到最后，那块猪排他就闻了闻，一口都还没尝，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飞向了别人的碗。
“......宋尧你他妈给老子爬！”
宋尧嘻嘻哈哈地说：“你不是不吃吗？！我看你咬都没咬啊！”
“老子那是不吃吗？！”尚楚掐着他的脖子，“老子那是没舍得吃！”
“行行行！”宋尧被勒得直翻白眼，“我再去买一个赔你！”
“人不能同时踏进同一条河流，”尚楚咬牙切齿地说，“就像我的猪排一去不回来！”
“两块、两块行不行？”宋尧讨饶。
“那可以。”尚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松开宋尧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衣领，“好哥们。”
于帆是个老实人，没看出来这俩活宝是为了逗他开心才来了这么一出，还以为宋尧和尚楚真为了一块猪排闹翻了，于是赶紧把猪排夹回尚楚餐盘里，摆手说：“我不吃我不吃！最近闹猪瘟，猪价可贵了，我妈说一斤涨到三十几了，你们吃！”
尚楚哭笑不得，解释道：“逗你的！你刚说猪的事儿，怎么了？”
于帆眉头皱得能夹死十只蚊子，说他老家有个习俗，除夕那天家家户户都得宰头猪，接一盆猪血在堂屋里置一晚上，年初一了再泼到家门前，有除旧迎新、驱邪迎福的意思，他要是过年回不去，他们家就没人杀猪，把猪送去屠宰场吧肯定得坐地起价，太贵。
宋尧和尚楚第一回 听说还有这习俗，感觉特别新奇，没想到白艾泽也放下了筷子，微微偏过头，听得很是认真，似乎对这种农村风俗颇感兴趣。
“让你爸杀呗！”
等于帆说完，宋尧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句。
尚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于帆知道他们对农村的事儿挺好奇，平时常和他们聊。家里的农活几乎是他一手包办，他也几乎没有提及自己的父亲，偶尔会说到他母亲，尚楚从他的话里能推断出他母亲身体不是很好，却还要强撑着下地干活，如果他们家有别的劳动力，母子俩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尚楚在桌下踩了宋尧一脚，但宋尧显然没能体会到这一层，托着下巴问道：“不就杀个猪吗，你爸妈俩人怎么可能搞不定，还差你这点儿力气啊？”
于帆的表情滞了几秒，半响才听他低低地说：“我爸前些年打工摔了，现在瘫床上了，动不了，俺......我家的猪每年都是我宰的，习惯了。”
宋尧愣了愣，然后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探身拍了拍于帆的肩：“哥们儿，对不住啊，你也知道我这嘴就没个把门儿的，是我......”
“没事儿，”于帆对他憨厚地笑了笑，“我让我妈求邻居帮帮忙，不是大事儿。”
尚楚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米饭。
什么不是大事儿，要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这几天怎么可能一直惦念着，吃不下睡不着的。
“过年杀猪”这事儿在他们村子里肯定是一件非常隆重、极具仪式感的事情，才让这个一直心无旁骛专心训练的农村少年牵挂了这么久。
“你家哪儿的？”他问。
“西蚌的。”于帆说，“在天南市。”
天南市离首都不算远，高铁坐个三小时就能到。
“要不回一趟吧。”尚楚对他说，“年三十当天回家，初一再赶回来。”
“没抢到票，”于帆叹了口气，“来回票都空了。”
宋尧是个很有同理心的人，也跟着愁了起来，他皱眉想了想，有点儿天真地问：“飞机呢？首都到天南有直飞吧......唔唔唔......”
尚楚立即夹了个丸子塞到他嘴里，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春节这当头，就算有航班，票价估计都要涨到四位数，来回票钱是于帆一家几个月的生活费都不止。
“回一趟吧，”一直安静听着的白艾泽突然说，“车票的事儿我来想办法，我家有位长辈在铁路工作，我找他帮帮忙。”
“真的吗？”于帆扬声问，又立即小心翼翼地放低音量，“不麻烦吧？”
“不麻烦，”白艾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一句话的事儿。”
于帆脸上的愁容瞬间一扫而空，活像一口气灌下去五瓶红牛：“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宋尧比他还开心：“到时候拍点儿小视频看看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也让我家赫鲁晓夫见见世面！”
于帆挠了挠头，乐乐呵呵地点头。
尚楚咬着筷子看了看白艾泽，眼里的笑怎么藏也藏不住。
他怎么这么好？十块焦香大猪排也比不上他好。
尚楚也不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喜悦是怎么回事，反正一想到白艾泽这么好，他就是开心！
尚同学一边偷偷欣喜着，一边趁其他人没注意，把黄金炸猪排夹到白艾泽碗里。
白二公子对食物的要求很高，但他又不愿意别人知道他挑食，所以一直在默默地挑剔。
譬如今天他点了一道白萝卜炒虾米，二公子非常喜欢白萝卜，但非常讨厌虾米，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埋头挑小虾米，一个巨大的猪排突然从天而降，“啪”地砸到他筷子上，刚挑出来挤到一堆的小虾米瞬间被拍散，功夫全白花了。
白艾泽筷尖一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尚楚，似笑非笑地问：“找事儿？”
尚楚丝毫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一只手挡在嘴边，小声说：“奖励你的，猪肉一斤三十八，这块是最好的，给你吃。”
白艾泽看他美滋滋眯着眼笑的样子心就软了，也学着他的样子遮遮掩掩地说：“谢谢。”
尚楚下巴扬了扬，示意他吃啊！
白艾泽夹起炸猪排，眼神古怪地看了眼上头沾着的小虾米，又看了看盯着他的尚楚。
尚同学目光灼灼地眨了眨眼。
白二公子心说行吧，天大地大男朋友最大，于是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好不好吃？”尚楚吧唧了下嘴唇，轻声问道。
“好吃。”白艾泽囫囵嚼了两下就吞下肚，艰难地点点头。
尚楚晃了晃脑袋，又呼噜了一声，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我就知道！”
白艾泽哑然失笑，狗狗开心的时候要甩头，猫咪开心的时候要开摩托，尚楚倒是把两者完美地结合了，猫和狗哪个也没落下。
他又咬了一口猪排，心想尚楚似乎让虾米变得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宋尧和于帆嘻嘻哈哈了一会儿，扭头瞥了眼尚楚，发现他耳垂红彤彤的，嘴角就要咧到耳根子，于是问：“笑什么呢？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尚楚立即咳了一声，板着脸说：“没啊！谁他妈害羞了！”
“那你耳朵那么红？”宋尧撞了撞他的手臂，眯缝着眼睛说，“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儿呢？”
尚楚撇嘴道：“我他妈这是气的！”
宋尧：“你有什么可气的？”
尚楚想了想，心念一动，手掌在桌上一拍，“姓白的抢了我猪排！你说我气不气！”
宋尧看尚楚耳根红脸也红，估摸着是被气得不轻，他白眼能翻到天上去：“阿楚，你说你抠不抠！”
尚楚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手说：“滚滚滚！”
宋尧吃完最后一个丸子，和于帆两人端着餐盘滚了。
等其他人离开食堂，尚同学脸色一变，立即挂上温和体贴的笑容：“你吃你吃，慢慢吃。”
白艾泽一噎，哭笑不得地说：“不气了？”
尚楚眼底笑意加深，玩笑道：“不气啊，很开心。”
白艾泽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问：“开心什么？”
“你乐于助人啊，”尚楚晃了晃翘着的脚丫，“我开心呗。”
白艾泽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我也开心。”
尚楚瞥他：“你开心什么？”
“你乐善好施，”白艾泽晃了晃手里的猪排，笑着说，“我开心。”
“我操！”尚楚一拍大腿，得出结论，“好人天生一对，咱俩好他妈的配！”
白艾泽点头：“国家应该颁个锦旗，表彰我们在一起。”
“傻逼，”尚楚放声笑了起来，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快吃！我赶着回去背书！”
白艾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问道：“原来尚同学是在等我？”
尚楚比了个中指，作势起身要走，白艾泽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大拇指在他腕骨上按了按。
“陪我多待一会儿。”
尚楚哼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改口说：“那你慢点儿吃。”
白艾泽失笑。

第53章 夜跑
最终考核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每个人脑子里的弦突然一下被绷得死紧，又一次小测结束后，秦思年离开了基地。
这事儿没在基地里闹出什么动静，大家都看出来他不行，每次训练就想着找借口躲过去，他不适合这里。
尚楚记得秦思年说过他是为了白艾泽才来这里的，但白艾泽明显和他不熟，于是尚楚就也没有多想。
在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压力下，所有人的身体和精力都撑到了极限，冒着一股劲儿捱过最后这十来天。
宋尧本来就没太把考核当回事儿，反正他的成绩拿个名额是绰绰有余。
但是他老爸给他加了码，说只要他考到前两名，就奖励他一台最新款游戏本。排名第三的宋尧同学立即来了精神，效仿在课桌上刻“早”字的鲁迅先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个纹身贴黏在脖子上，上头是两个浮夸的花体大字——“努力”。侯剑发现了纹身后，把宋尧臭骂一通，按着他去厕所强制洗掉了。
纹身虽然没了，但丝毫不影响宋尧领会鲁迅先生的崇高精神。他立志要为了游戏本发奋图强，努力赶超第一名白艾泽和第二名尚楚，于是懒觉也不睡了、瞌睡也不打了，早早就起床跟着他俩一起出去晨跑；第四名本来还没那么紧张，但眼见第三名都动起来了，心里一下就慌了，也跟着闻鸡起舞；第五名看到第四名如此竟然如此积极，赶紧调好早起的电子闹钟。
“勤奋”这玩意儿好是好，好就好在它和流行性感冒病毒似的，传播速度极快。加入尚楚和白艾泽晨跑大军的人越来越多，场面蔚为壮观。
每天早晨，后勤养的鸡还没打鸣，这群孩子就自觉自发地上操场锻炼去了，做引体向上时发出的“嘿吼嘿吼”声响彻整片郊区玉米地。
导员非常欣慰，特意赞扬了尚楚和白艾泽，说他们俩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下周班会课上要对他们进行公开表扬。
前任第一名尚楚同学一脸得意，摆了摆手说：“老师客气什么，这是我作为第一名应该做的，公开表扬可以，要给奖励什么的就算了啊！可以但没必要，如果一定要给，唉，我也能勉为其难地接受。”
导员笑着说去你的，要什么奖励！人艾泽都没说话呢！
真正的第一名白艾泽同学似乎不是很高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淡淡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回去的路上，尚楚撞了撞白艾泽的肩膀，挑眉问：“怎么？不开心呐？”
白艾泽看了看尚楚，低声说：“你开心吗？”
“开心啊！为什么不开心？”尚楚耸了耸肩，脱口而出道。
这段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时候，白艾泽在他身边，好朋友也在身边，所有人超着一个共同目标努力，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白艾泽看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大咧咧的尚同学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晨跑的人多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少了。
白二公子在心里计算过，他和尚楚确定恋爱关系已经八天了，期间牵手次数四次，拥抱次数零次，接吻次数零次，单独相处时间累计不超过五十分钟。
男朋友成天在你面前晃悠，你看着他奔跑时扬起的上衣下摆、汗水流过后愈显白皙的肌肤、摆动双臂时流畅的肌肉线条、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穿衣时劲瘦纤细的腰线......这感觉就像猫咪爪子在胸膛上一通毫无章法地乱挠，白艾泽经常被撩拨得浑身冒火，却连抱抱尚楚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了，”尚楚看到白艾泽紧抿双唇，凑过去问，“想什么呢？”
白艾泽周身气压很低，但白二公子绝不可能说出“我想和你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这种矫情的话，他想了想，拐弯抹角地暗示道：“今天晚上我要夜跑。”
尚楚一惊，脑子里警铃大作——
操！训练强度都这么大了，白艾泽还要加个夜跑？！他胜负欲要不要这么强！
尚楚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本来就不甘心屈居第二，第一名都说要加大训练强度了，他更加不能坐以待毙了，于是一拍手掌，愤愤道：“行，不就是夜跑吗？我和你一起去，几点啊？”
白艾泽内心窃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九点半。”
尚楚摩拳擦掌，咬着牙应了：“九点半是吧，成！不去的是孙子！”
-
晚课结束回了寝室，白艾泽休息了一会儿后站起身，离开前看了尚楚一眼。
尚楚心说白二公子当上第一名之后不得了啊，都开始主动挑衅了？
他哼了一声，比了个中指，说道：“给老子等着！”
等白艾泽出了寝室，尚楚先躲到厕所里扎了一针，等晕眩感过去了，把药瓶和针管处理干净，回到寝室换鞋。
宋尧无所事事地趴在床上掰手指玩儿，看见尚楚换上跑鞋，如临大敌地问道：“阿楚，你干嘛去啊？”
“夜跑，白艾泽已经去了。”尚楚边系鞋带边摇了摇手，“走了啊！”
宋尧：“......”
操！两人都第一第二了，至于这么拼命吗！
第三名的宋尧同学下午才做了两百个蛙跳了，这会儿腿疼的要命，但为了他心爱的游戏本，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两条酸痛的腿，硬着头皮追了出去。
第四名刚要去水房打热水，路上撞见全副武装的宋尧，紧张地问：“哎哎哎等等！尧哥，你穿成这样去哪儿啊？”
“老子夜跑！”宋尧没好气地说，“白艾泽和尚楚都去了！”
第四名手一抖，水也不打了，踩了风火轮似的跑回寝室换鞋，他舍友是第五名，瞪着眼问他干嘛去啊！
第四名快速套上运动裤：“夜跑啊！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都去了！我能不去吗！”
“靠！”第五名哭丧着脸，抄起外衣往头上套，那句经典微商语录脱口而出，“世界上最可怕的距离是什么，就是比你强的人比你还努力！”
半分钟内，夜跑的消息从二层传到四层，整个寝室楼集体出动，和地震逃生演习似的蜂拥着往外冲。
-
白艾泽站在跑道上，手里捧着那株小小的相思树。
玻璃罩子里，小绿芽还是那么一丁点，懵懵懂懂的样子。
白艾泽把相思树举到眼前，认真地端详片刻，然后轻轻一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无奈：“你啊，到底长没长大？”
过了没多久，寝室的方向传来声响，白艾泽勾起唇角，扭头一看——
还没彻底显露出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尚楚来是来了，他跑在第一位，身后乌泱泱地跟着十多号人，个个脸上都带着英勇就义的大无畏，和上战场赴死似的。
“......”
白艾泽额角狠狠一跳，把相思树放进外套口袋，抬脚就往回走。
“不是跑步吗？”尚楚拉住他。
“不跑了。”白艾泽冷冷道。
“为什么啊？”尚楚问。
白艾泽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宋尧一众人，欲言又止道：“没心情。”
尚楚一头雾水：“什么毛病？”
白艾泽走了，尚楚突然也提不起劲儿了，转身回了寝。
第一二名都走光了，宋尧本来就精神恹恹，打了个哈欠，摇摇手说：“走了走了，跑什么跑，回去睡觉！”
操场很快又重新陷入了寂静。
-
白艾泽给相思树苗浇了水，盖上玻璃罩后放在了枕头边。
他侧躺着，静静看着那株小小的绿芽，片刻后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
“小流氓，我这么坚持不懈地给你浇水，你什么时候能长大点儿？”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哈气在玻璃罩上氤氲出一层淡淡的水雾。
白艾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声“晚安”，缓缓合上了双眼。
夜里，床边传来了微弱的窸窣声，有一双手在白艾泽背上轻轻推了推。
白艾泽睁开眼，发现是尚楚蹲在他床边。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尚楚竖起一根手指靠在床边，谨慎地“嘘”了一声。
白艾泽眨了眨眼，尚楚靠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我现在要出去夜跑，来不来？”
“嗯。”白艾泽点头。
尚楚弯着眼睛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门外，示意“我在外面等你。”
白艾泽还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中侧头看了眼枕边的小树苗。
那片叶子好像长大了一点儿？
他穿好衣服出了门，尚楚坐在操场边的护栏上，两条腿不安分地晃来晃去，手里抱着一只穿纸尿裤的小熊。
白艾泽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岁的尚楚小熊。
“来了？”
尚楚抬手冲他摇了摇，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来了，”白艾泽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到他面前：“跑吗？”
“跑啊！”尚楚眉梢一挑，“不跑的是孙子！”
他把尚楚小熊放在一边的阶梯上，还小心地捡了片叶子垫在小熊屁股底下，拍了拍它的头。
“怎么把它带出来了？”白艾泽问。
“带它出来透透风，”尚楚慢悠悠地走在橡胶跑道上，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晚上空气比较好。”
白艾泽走在他后面，目光一直定在他身上。
“哎，”俩人一前一后走了一圈四百米，尚楚突然回过头，眼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你九点多那会儿说出来跑步，当时怎么没换跑鞋？还把我的相思树也带出来了？”
白艾泽脚步一顿，心说他不会看出来了吧？
尚楚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白天都只是故意逗他？
二公子意识到自己被男朋友玩儿了，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喜悦，但表面上还是一派淡定，平静地解释道：“带出来透透风，晚上空气比较好。”
“是吗？”尚楚眉梢一挑，一脸我就看你瞎编的揶揄表情。
白艾泽低低咳了两声，下巴一抬，生硬地转移话题：“看路。”
“你口袋里装没装东西？”尚楚又问。
“没有。”白二公子镇定地失口否认。
“真没有？”尚楚哼了一声，“翻出来我看看。”
“......有。”
操场的阶梯边，一只穿着纸尿裤的小熊安静地坐在一片叶子做成的坐垫上，旁边放了一个小小的盆栽，玻璃罩子里是一株小绿芽。
小熊和小树苗紧紧地挨着对方，影子相互依偎着，亲密无间的样子。
尚楚和白艾泽走完第二个四百米，他用手肘捅了捅白艾泽的胳膊：“你今儿怎么了？”
“没有。”白艾泽说。
“那我知道了，”尚楚撇嘴，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很是思虑重重的样子，“那你就是故意不理我呗！”
白艾泽皱眉，立即说：“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尚楚抓住了话头，立刻问道。
白艾泽看了他一眼，耳根一红，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我只是想确认，第一名和我，哪个更重要？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冒出来，白二公子被自己少女怀春般的心思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轻描淡写道：“没什么？”
“说说看嘛！”尚楚和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混混似的，跳到白艾泽身前，嬉皮笑脸地问，“别害臊，说出来给你阿楚哥哥听听！阿楚哥哥那么喜欢你，肯定能解答你的问题！”
白艾泽一愣，被“阿楚哥哥那么喜欢你”这句话弄得脑子里黏黏糊糊的，他舔了舔嘴唇，看着眼前那双桃花眼，被冷风一刮有点儿丢了理智，脱口而出道：“第一名和......不是，宋尧和我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刚才还吊儿郎当耍流氓的阿楚哥哥傻了：“......什么玩意儿？”
白艾泽也傻了，他的人生中第一回 遇到如此傻逼的时刻，一贯教养极好的白家二公子难得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尚楚稍稍怔愣了片刻，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白艾泽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找补道：“我是说过几天可能会下雨，出门要记得带伞。”
“嗯嗯，”尚楚说，“你想说如果我有一把伞，要和你一起撑还是和宋尧一起撑是吧？”
“不是，”白艾泽偏过头，扶额道，“抱歉我有点混乱，我指的是......”
“宋尧啊！”尚楚歪了歪头，笑吟吟地回答，“我把伞给宋尧，咱们一起淋雨。”
白艾泽一愣。
“二公子，”尚楚忍不住调侃道，“我现在知道你说你不会恋爱是什么意思了，你真的很不会。”
“我会好好学习的。”白艾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他光洁的侧脸说。
尚楚张开双臂，在风里跑了两步，又转身倒退着。
“晚上空气是不是不错？”
白艾泽双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清凌凌的双眼，点头回答：“不错。”
“明天会不会降温啊？”尚楚又问。
白艾泽摇头：“不清楚。”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心跳加快吗？”尚楚突然换了个话题。
白艾泽双手插在口袋里，严谨地回答：“可以分为生理性和病理性两种。”
尚楚：“你觉得你学习能力怎么样？”
白艾泽想了想：“还不错。”
尚楚努嘴：“我觉得你挺傻的。”
白艾泽问：“为什么这么说？”
尚楚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我手好酸啊！”
他一直举着双臂，难怪会手酸。白艾泽说：“放下来就好了。”
“......”尚楚嘴角抽了抽，“你就不问我干嘛一直举着手？”
白艾泽顺着他给的线索问道：“为什么？”
“为了抱你啊！”
尚楚气得一脚踹飞跑道边一颗小石子。
白艾泽脚步一顿，喉结用力滑动了一下。
“操！”尚楚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念叨道，“对你无语了，姓白的你是真的蠢......”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攥住，Alpha微焦的味道紧紧包裹着他。
——他被拽进了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第54章 第一步和第二步
要不是感受到白艾泽微微加快的心跳，尚楚还以为白艾泽是不是要找他干架。
他的肩背被两条铁箍似的手臂紧紧环绕着，由于身高差距，他的脸被按在白艾泽肩上动弹不得，差点儿喘不上气。
尚楚挣扎着扭了扭肩膀，仰颈想要吸口新鲜空气，白艾泽却把十指收紧，更加用力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白二公子似乎对恋人间的“拥抱”这个行为有什么误解，他的身体非常僵硬，肩头肌肉紧绷，机械地维持着把尚楚箍在双臂中这个动作。
万籁俱寂，月光微弱，只有远处旗杆边一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白艾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连眨眼的频率都变得无比缓慢，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紧张地感受着尚楚的温度，但生理本能却驱使他要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尚楚呼吸困难，两臂被白艾泽箍的生疼，气得握拳在白艾泽背上砸了一下，闷声闷气地挤出来一句：“哎哎哎！松开松开”
白艾泽闻言一愣，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尚楚不喜欢吗？
他不喜欢我这么抱他吗？
白二公子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指尖，又不舍得松开怀里的人，双手微微抬起，僵在空气里，维持着一个半靠不靠的尴尬姿势。
尚楚总算有了个喘息的空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扭了扭肩，瞥了白艾泽一眼，撇嘴道：“你胳膊铁打的是吧？平时格斗都没见你这么使劲儿。”
然而，精神过于紧绷的白二公子此刻脑子是一片空白，并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揶揄和调侃，有些低落地垂下眼睫，向后退了半步，双臂下垂——
“这样就很好。”
尚楚抓着他的手腕，轻轻地搭在自己腰上。
白艾泽的动作再次凝固了。
尚楚偏头，侧脸靠在白艾泽肩头，双手绕过他的手臂，十指攀附在他后肩。
白艾泽怔了几秒，直到尚楚平缓的呼吸铺洒在他颈畔，他才如同被惊醒一般，呼吸猛地加重，一只手搂住尚楚的腰。
好软，他果然是软的。
白二公子后知后觉地闭上双眼，另一只手顺着尚楚的脊骨一直往上，停在了他的后脑，拇指在发丝间亲昵地摩梭着。
“是这样吗？”他问。
“我也不太清楚，”尚楚回答，语调慵懒，“差不多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回 被人这么抱着，竟然有一种“小鸟依人”的错觉。
一贯争强好胜的尚同学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他踮了踮脚想让自己在白艾泽面前显得高大一点，但这个姿势实在不太舒服，尚楚高大了三秒就宣告放弃，下巴重新枕回白艾泽肩膀，想着依人就依人吧，他依的人是第一名，好歹也不算太丢人，等他重新拿回第一名，他也要让白艾泽这么依着他。
此刻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尚楚的鼻尖捕捉到白艾泽领口清爽的肥皂水气味，还有一丝属于Alpha信息素的焦香。
淡淡的，不那么有侵略性，尚楚发现自己不仅不讨厌，反倒还有点喜欢。
“下一步是什么？”
片刻后，白艾泽偏过头，凝视着尚楚的小半张侧脸。
纤长的睫毛在鼻梁上投射出浅影，昏黄的灯光在他白皙耳廓边缘罩上一层淡淡的光圈，隐约能看见细小的近乎透明的绒毛。
尚楚的食指在白艾泽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接话道：“什么下一步？”
“拥抱的下一步，”白艾泽定定看着尚楚的耳廓，喉头一紧，情不自禁地慢慢低下头，说话时唇畔几乎是从尚楚的耳垂边擦过，“一般是什么？”
尚楚手指一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Alpha信息素的浓度渐渐变大，他脑子里的信号灯开始闪烁，过电般的酥麻感从指尖泛起......
同一时刻，白艾泽也是呼吸一滞，他已经很习惯尚楚身上的Alpha茶香味，但就在刚刚他靠近尚楚的那个瞬间，茶叶香气掩盖下流露出了一丝隐秘的清香，仿佛某种带着露水的草本植物，摇曳着钻进他的鼻腔，再顺着神经迅速游遍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什么？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尚楚身上闻见这种味道，虽然淡到几乎不可察觉，但每一次都如同鱼线般，准确无误地击中白艾泽。
他更深地弯下脖颈，鼻尖抵着尚楚的后颈，想要再次确认刚才捕捉到的青草香气究竟是不是错觉，但就在这个时候，尚楚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往边上跳开一步。
“下一步是吧？”尚楚抿了抿唇，避开白艾泽深邃的眸光，有些慌张地四下望了几眼，“我操！这灯贼几把亮！闪瞎我了！”
白艾泽不禁皱眉，那一丝气味再次转瞬即逝，彻底消散在风里。
就在刚才，他闻见草木香气的同时，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如同瞬间吸收了水分，霎时变得饱满而充盈，直到现在还残留着雀跃后的余波。
作为Alpha的占有欲在此刻开始无限度地膨胀，白艾泽胸膛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把尚楚揉到自己怀里，每一分每一寸地闻他，不放过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亲自确认尚楚的每一个秘密，让尚楚在他怀里颤栗，如果要反抗也没关系，反正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
“你看没看见星星，好像有一颗，哦好像是飞机，哈哈！”
然而，面前的尚楚顾左右而言他，罕见的显露出几分慌乱。
白艾泽吁了一口气，攥了攥垂在身侧的双拳，克制地闭了闭眼。
他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他可以慢慢等。
白艾泽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度睁开眼时，他眼里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抬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天空：“嗯，确实是飞机。”
尚楚见他神色如常，微微松了一口气，眼珠一转，突然伸手指着护栏那头：“我操！它们在干嘛！”
白艾泽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过去，小熊估计被风吹歪了，靠在一边的小树苗身上。
“耍流氓啊！”尚楚单手在栏杆上一撑，灵巧地跃过护栏，略显仓促地抓起地上依偎在一起的小熊和小树苗，在熊屁股上重重拍了几下，“害不害臊？你害不害臊！”
白艾泽失笑，双臂撑着栏杆，应和道：“你的熊怎么这么混？”
“基因不好呗，”尚楚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口气，指桑骂槐道，“也不知道谁把你买来的，先天就不足，还得我费心后天矫正。”
“......”白艾泽被这番谬论弄得哑口无言，伸手道，“我的树。”
尚楚把小盆栽放到他手上，又补了一句：“你看这个小树基因就很好，还戴了个小罩子，又保暖又防风，还矜持！”
他拐弯抹角自夸的功夫见长，白艾泽无奈地摇了摇头。
尚楚见他吃瘪就开心，痞里痞气地勾唇一笑，摇头晃脑地扒拉着小熊的纸尿裤。
“尚同学，你还没回答我。”白艾泽突然说。
尚楚揣着他的熊：“什么？”
“下一步是什么？”白艾泽眼里含着笑，定定看着尚楚。
尚楚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顿，然后渐渐收敛起笑容，嘴角稍稍动了动，双唇微微撅起一个弧度。
白艾泽目光微闪，喉结上下一滚，隔着金属栏杆，上身微微前倾。
紧接着，尚楚眼睛里划过戏谑的笑意，嘴唇间发出了一声：“呼噜。”
白艾泽呼吸一紧。
尚楚伸出一只手，逗猫似的挠着白艾泽下颌，眉梢一挑：“下一步就是开摩托啊！”
“......”
白艾泽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耳根倏地一烫，掩饰地低低咳了两声。
“有一位伟人说过，要是感到舒服了就会开小摩托，”尚楚引经据典，胡话张口就来，“抱一下你舒服不舒服，反正我舒服了，舒服了就要呼噜几声，这是从生理到精神的一种升华，是一种比较伟大的境界。”
尚楚有种能力，能把一番谬论说得理所当然，白艾泽额角跳了跳，一言不发。
尚楚“咦”了一声，皱眉问：“你不舒服啊？不舒服那以后不抱了呗，不勉强，真的。虽然咱俩正在处对象，但我是很民主的，你要是不喜欢就......”
“呼噜。”
尚楚猛地看向白艾泽，白二公子正侧头看着远方，面无表情，假装刚刚那声摩托不是他开的。
“噗——哈哈哈哈哈......”尚楚没憋住，扑哧一下放声笑了出来。
白艾泽捏了捏眉心，难得对尚楚严厉一回：“不准笑！”
“好的白sir！”尚楚挺胸，敬了个不那么标准的礼，“遵命白sir！”
路灯斜斜地打在他脸上，一道昏黄的光带滑过他的额角、鼻梁，再在另一侧的唇畔落下，勾勒出他五官的每一个细节。
白艾泽一直都知道，尚楚长得很漂亮，他的相貌并不温和，而是一种带着侵略和攻击性的漂亮。但他的气质过于张扬，举手投足里都带着几分痞气，加上他能力出众，往往让人忽略了他的外表。但现在，他站在干干净净的灯光底下，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眼角眉梢都变得无比生动。
白艾泽心脏猛地一跳，他定定凝视着尚楚的眼睛，才发现他钟意的阿楚远不止是漂亮，还有藏在他嚣张恣意表象下的、勾人得要命的天真。
他伸手抓住尚楚在他下巴上撩拨着的手，尚楚眉梢一挑，用了一个小小的格斗技巧，拇指在他虎口一压，趁着白艾泽手劲松开的这个瞬间，反拧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拉。
“怎么？”白艾泽并不抵抗，顺势上半身往前一倾，“尚警官突然逮捕我，我犯了什么错？”
尚楚扣着他的手腕，嚣张地颔首：“你不学无术，什么事都要我教，该不该抓？”
“我承诺改过自新，”白艾泽笑着说，“一定好好学习。”
尚楚哼了一声，突然偏过头，嘴唇在白艾泽手背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冰凉的肌肤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白艾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尚楚立即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寝室楼跑，脚步有些仓促。
白艾泽捧着那株盆栽，视线缓缓下移，轻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白sir！”栏杆那头传来尚楚的呼声，他抬头看去，尚楚远远地站在台阶上朝他挥手，“下一步我也不会，咱们先分头学习！”
白艾泽用那只发烫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轻声问道：“要学多久？”
尚楚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拎着他的熊，笑着跑进了拐角。

第55章 《恋爱中的刑事案例剖析》
既然承诺了要改过自新、好好学习，就必须说到做到。
虽然身在荒郊野岭，基地又高度封闭，但白二公子熊熊燃烧的求知欲却不能被铁丝网拉起的高墙阻断，白艾泽充分利用课余时间，调动训练营里有限的资源，争取早日学成。
午饭后，他趁着尚楚、宋尧和于帆嘻嘻哈哈地打闹，一个人默默去了图书馆。
说是图书馆，实际上就是个放了些书本的小教室，就是个摆设，平时他们压根没时间也没心思到这儿来看书。管理员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一直都闲得要命，这会儿正翘着脚边嗑瓜子边看综艺，见突然来了个学生，立即拢了拢桌上的瓜子皮，问道：“找什么？”
“随便看看。”白艾泽镇定地回答。
他在两个小书架间转悠了几圈，发现大部分都是些专业性极强的书，什么《监狱案件侦查实务》、《犯罪分析与制图》、《警务实战中的指挥决策学》，连本言情都没有。
“老师，”他上前敲了敲管理员的桌子，有些心虚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外头一个人也没有，才低声说，“劳烦您在系统上帮我找找书。”
“行，”管理员把综艺暂停了，打开电脑内置系统，头也不抬地问，“要啥？”
白艾泽用指节点了点鼻尖，有些难以启齿，只好拐弯抹角地说：“关于介绍两个人如何相处，有没有这种类型的？”
管理员“哒哒”点了几下鼠标，指了指屏幕：“这个是吧？”
白艾泽俯身一看——《警察与罪犯：初探犯罪心理》。
“......”他额角跳了跳，委婉地表示，“这两个人不是这种关系，更加亲密一些，朝夕相处的。”
管理员阿姨一副懂了的表情，嚓嚓敲了敲键盘，说道：“这本是吧？”
白艾泽再一看——《狱警与囚徒：亲身见证恶人的忏悔与觉悟》。
他吁了一口气，冷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也不是。”
“哎呀你说个关键词嘛！”管理员也没了耐心，鼠标往桌上一砸，“我正看着《哈哈大本营》！”
无波无澜的面具下，白艾泽的耳根泄露出了一些几不可察的微红，他压低嗓音，快速道：“恋爱。”
管理员：“啥？练菜？菜谱是吧？”
白艾泽闭了闭眼：“恋、爱。”
“处对象那个词儿是吧？”管理员阿姨了然，十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字母，大手一挥，“书架B2738，自己找去！”
-
白艾泽捧着那本《恋与罪：恋爱中的刑事案例剖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比起什么警察罪犯、预警囚徒的，手里这本好歹和恋爱沾点儿边，他随手翻开一页扫了几眼：
案例分析之“以恋爱名义不断跟对方索要财物是否犯法”：小A与小B建立了恋爱关系，在恋爱期间虚构各种理由，多次向小B索要钱财。与此同时，小A又以相同理由同时与其他三名Beta交往，并不断索取钱财。请问小A的行为是否构成诈骗罪？
白二公子眉心微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思考起来，脑中率先浮现出法条中关于诈骗罪的定义，接着断定这名小A隐瞒已婚事实，同时骗取了多位Beta的钱财，这种行为的确已经构成了诈骗事实。
在心里给出答案的一瞬间，白艾泽指尖一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本书和“如何恋爱”这个主题依旧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似乎还挺有趣，白艾泽靠着书架，不知不觉中又多翻了几页。
“白sir，偷摸来开什么小灶呢？”
尚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图书室，从书架那头冒出一个脑袋。
白艾泽：“......”
本来就很安静的空气瞬间陷入凝固状态，白艾泽下意识地把手中那本书背在身后，旋即又觉得这本书本质上还是关于刑侦的，这么遮遮掩掩干嘛？于是他又把那本书从身后拿出来，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尚楚耸耸肩：“你能来我不能来啊？这小教室你白二公子包场了还是怎么着？”
“没有，”白艾泽抬手想把书塞回书架，“走吧。”
“这什么书？我看看！”尚楚伸手去够。
白艾泽的手腕立即拐了个弯，淡淡道：“没什么，一本闲书，看着玩玩。”
尚楚：“好看吗？”
白艾泽：“一般。”
尚楚撇嘴：“一般你还看的这么起劲？我在门口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白艾泽立即反口：“挺不错的，看入神了。”
尚楚咧嘴一笑：“其实我没叫你。”
白艾泽嘴角一抽：“哦，其实这本书不怎么样。”
尚楚吹了声口哨，勾着唇角说：“到底什么好书，我看看呗！”
白艾泽无奈，只好亮出了封面。
尚楚眼神一亮：“哟，讲刑事案例的啊？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例子？”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恋爱”这两个字上面，白艾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把书放回原处，点头道：“有。”
尚楚双手搭着书架，下巴枕在手背上，一副乖乖听讲的好学生样子：“什么啊？说来听听嘛。”
白艾泽想了想，随口说了一个刚才看到的案例：“一位Omega在社交网站上伪造性别，以Alpha身份与另一位Alpha网恋，两人网恋三年，Omega才坦言真实性别。Alpha认为自己的感情遭到了欺骗，加上他三年间为这位Omega付出了大量金钱，因此以诈骗罪将其告上法庭。”
刚才还乖乖巧巧的好学生尚楚突然脸色一变：“......”
白艾泽说：“回去午休，下午还有课。”
尚楚一脸的欲说还休，表情有点挣扎，片刻后憋出来一句：“你怎么想的？”
白艾泽问：“嗯？”
“就这个题！”尚楚敲了敲书架，“你怎么想的！”
白艾泽以为尚楚在和他认真地探讨，于是严谨地表述道：“诈骗罪指的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什么法不法的！”尚楚扬手打断他，“我就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白艾泽非常具有一名优秀警员预备役的觉悟，给出了一个极其正直的答案：“法律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尚楚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你有别的想法吗？”白艾泽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勾了勾尚楚的小指头，虚心求教。
“没有，”尚楚硬梆梆地微笑，“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哈哈。”
这个“哈哈”里带着古怪的矛盾感，白艾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细想又实在想不出到底哪儿不对劲，于是笨拙地转移话题：“中午睡一会吗？一点半我叫你。”
尚楚被他这个生硬的问题逗乐了，甩手说：“那睡呗！”
俩人出了图书室，尚楚自来熟地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姨，走了啊！”
管理员阿姨摆摆手：“以后别来了哈，给我找事儿嘛这不是！”
“您少磕点儿瓜子，”尚楚和她耍贫嘴，“呱嚓呱嚓的，小心把门牙豁了！”
“去你的！”阿姨笑着朝他扔了一把瓜子皮。
白艾泽赶紧揪着尚楚的衣领把人拎走了。
阿姨继续看她的《哈哈大本营》，心说现在的小孩儿真奇怪，昨天那个叫尚楚的也来了，也说要找个什么关于处对象的书，好嘛，今儿倒是又来了一个！
阿姨“呸”地吐出瓜子壳，想着是不是和领导建议建议，弄点儿青春进来好让这群学生们打发时间。
-
正在打发时间的尚楚和白艾泽走在回寝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白艾泽算了算时间，年后就放假了，于是问：“寒假有什么打算吗？”
“打工啊。”尚楚脱口而出。
“打工？”白艾泽皱眉，在他的理解里，这个词似乎和学生不该有任何关系。
“挣学费呗，”要在白艾泽面前坦承自己的窘迫实际上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他佯装轻松地耸了耸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不然我拿什么上学？靠我这张英俊的脸庞呐？”
白艾泽看着他，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可以......”
“哎哎哎停！”尚楚抬手打断，“你再说下去我揍你了啊！”
白艾泽抿唇不语。
尚楚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周围，见四下无人，笑着弹了弹他的耳垂：“别皱眉，丑死了！没必要啊！我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多少境况比我糟糕的人都羡慕我呢！”
白艾泽定定地看着他，尚楚两根食指在嘴角一提，白艾泽轻叹了一口气，也勾唇笑了起来。
“帅！”尚楚比了个大拇指。
白艾泽悄悄牵住尚楚的手，低声说：“多少人都羡慕我。”
尚楚很上道地接话：“是吧？羡慕你有我这么好的男朋友。”
“羡慕也没用，”白艾泽曲起手指，在尚楚掌心挠了挠，“阿楚是他们羡慕不来的。”
尚楚爽朗地放声大笑，抓着白艾泽的手前后晃了晃：“可不是嘛，二公子可太幸运了！”
白艾泽在心里应道是啊，可不是嘛。
-
周六中午依旧发还了手机，白艾泽开机后给白御发了条信息。
——“特别”招兼职吗？
白御的消息回得很快。
——不。
白艾泽低头打字。
——那你现在可以招了。

第56章 小媳妇小白
“那我现在可以招了？”
白御看着弟弟发来的消息，支着下巴颇有兴味地琢磨了一会儿，轻而易举地就把这句话和那堆精致的玩偶熊联系到了一起。
他砸吧出了点儿暧昧的味道，猛地一拍大腿，心说可以啊！家里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啊！
白御一直隐隐担忧自家弟弟是不是那方面有点儿什么缺陷。这可是十八岁啊！想他十八岁的时候男朋友女朋友都不知道交了多少个，但他这弟弟一直清心寡欲的，别说谈恋爱了，就连A片都不爱看，他险些以为这小子读完高中就要上蓬莱断发修行去了。
白御万万没想到，白艾泽提出要参加这什么劳什子青训营，按理说白二公子要是想进警校，那就是家里一句话的事儿，去里头受这苦干嘛？他更没想到，二公子竟然在这训练营里铁树开花了？！
他乐乐呵呵地回了条消息过去。
——行啊，小少爷说招那咱就招呗，招谁？怎么招？干什么活儿？工资给多少？
白艾泽对着这几个问题一个一个地想了想，认真地往手机里敲字：
——招我的人；需要发布正式的招聘公告，不能够太随意，也不能太刻意；平时店里人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需要差别待遇特意给轻松的工作，但最好也不要太累；工资请参照学生兼职的市场行情拟定，要比平均价给的高，但不能高得离谱。辛苦。
末了还加了“辛苦”两字儿，口气和上头布置任务的领导似的。
五分钟后，收到消息的白御陷入了沉思：“......”
不能太随意，又不能太刻意？不能太轻松，也不能太累？钱不能少，但也不能太多？
这小子到底是谈了个男朋友，还是往他们老白家请了个祖宗？
他哼哼了两声，回复道：
——我怎么知道学生兼职市场价多少？
三秒后，手机发出“叮”一声响。
——那是你的事。
白御扶额，心想这小子难得遇上个喜欢的，他这做大哥的怎么也得多操点心，有什么要求不都得要满足吗？
就算二公子真往他们老白家请来个祖宗，他不也得帮忙供着吗？
白大公子任命地叹了一口，打开电脑想找个求职网站看看行情，转眼白艾泽又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他喜欢叶粟，如果方便的话，请叶粟有空多来店里转转。
刚才还想着竭尽所能满足弟弟要求的白御瞬间反悔了，坚定地拒绝道：
——滚，我媳妇儿那是想看就能看的吗？
-
解决了这个事儿，白艾泽回到寝室，宋尧正在研究导员上午发的一本小册子，是首警去年的招生宣传本；尚楚就穿了个薄薄的单衣单裤，趴床上玩儿经典版魂斗罗，手机屏幕敲得啪啪响，两只脚敲着晃来晃去。
白艾泽看他穿得这么少就忍不住皱眉，早上晨会才刚说过最近闹流感，这小混账还敢这么嚣张。他过去在尚楚脚踝上捏了一下，轻声说：“袜子套上。”
“哎别烦别烦......”尚楚的游戏小人差点儿被敌人打中，他抖了抖腿，踹开白艾泽的手，“不冷......哎我操这方向键怎么不灵啊！给老子跳啊！”
白艾泽把床头敞开的窗户关上，又返身回来敲了敲栏杆：“穿上。”
“白艾泽你他妈烦不烦！”
尚楚暴躁地抓了把头发，他这一关打了十来次都过不了，游戏里的小人又一次撞上了敌人的子弹，巨大的“Game Over”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气得把手机往一砸，生无可恋地大字型趴在床上：“操！老子要再玩儿这个就是傻！逼！”
宋尧边看册子边火上浇油：“你不适合这种竞技游戏懂吧？你就应该玩那种给Susan化妆啊，给Linda相亲啊，给Angela煮泡面啊什么的......”
“滚你妈！”尚楚操起枕头砸过去。
宋尧接住枕头，嬉皮笑脸地说：“我刚还看见你玩那什么来着？叫什么‘童养媳养成计划’，你不还给里头你那小媳妇起命叫小白吗？”
白艾泽怔了半秒，反应过来后耳根一红。
“......宋尧你给爷爬！”尚楚迅速瞥了白艾泽一眼，恼羞成怒地爬到宋尧床上，勒着他的脖子前后晃，“不说话能憋死你还是怎么地！”
“咳咳......”宋尧挣扎着朝白艾泽伸出手，“老白......救、救我......”
白艾泽还沉浸在“尚楚给他手机里的童养媳取名叫小白”这件事里，耳边又听到宋尧喊他“老白”，于是条件反射地掀起眼皮，一脸游离地问：“什么事？”
宋尧：“......”
我他妈就快被勒死了，什么事儿你看不出来吗？！
尚楚把他按在床上，宋尧边躲还不忘贫嘴：“对了，你第八关不是过不了吗？让你媳妇儿帮你啊！我怎么记得你给你那个小白白把游戏属性加满了呢？！”
尚楚臊得脸颊发烫，都不敢回头看白艾泽是什么表情，坐在宋尧腰上就是一顿胖揍。
两人玩笑着扭打了半天，尚楚才忿忿地爬回自己床上，红着一张脸，欲盖弥彰、意有所指地解释：“我那就是随便起的名儿啊，别、别对号入座啊！”
“谁对号入座啊？”宋尧翘着脚，“就小白这名字，土了吧唧的，比我家赫鲁晓夫差远了！”
“还你。”白艾泽突然说。
“什么？”尚楚转脸一看，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怎么到了白艾泽手里。
他接过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排打字——“Next Level”。
刚才他死活过不了的游戏第八关，就这么一会儿，被白艾泽打过去了？
尚楚目瞪口呆地问：“你过的？”
“嗯。”游戏属性满点的白二公子神情非常镇定。
“怎么过的？”自尊心受挫的尚同学咬牙切齿地问。
二公子淡淡道：“随便过的。”
“......干！”尚同学不能允许自己在打游戏上也赢不过白艾泽，痛心疾首地卸载了这款游戏，“垃圾玩意儿，不玩了！”
“卸载”键刚按下去，尚楚心念一动，突然想起刚才宋尧说的“游戏过不了就让媳妇儿帮着打”，他手指一顿，拿余光往白艾泽那边瞟了一瞟，发现二公子耳根怎么红了吧唧的？
他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凑到白艾泽耳边轻声说：“你就是小白？”
白艾泽眼皮一颤，用拳头虚虚抵着嘴唇，目光闪躲地咳了两声。
尚楚得意洋洋地把手机高高举起：“还是重新下回来吧，这游戏也挺好玩儿的！”
“胡闹！”白艾泽低声说。
尚楚晃着脚丫子，笑得非常嚣张。
“袜子穿上。”白艾泽又说。
“穿穿穿，”尚楚忙不迭地点头，又把声音压得很低，“小白说的话，我能不听吗？”
白艾泽在心里叹了口气，趁着没人注意，在尚楚头上薅了一把。
他到底哪儿招来这么个就知道占他便宜的小流氓？
-
另一头，宋尧翻了几页小册子，随口说道：“我看去年首警的优秀毕业生全是Alpha，警校是不招Omega还是怎么着？”
“不招吧，”江雪城翻了个身，“怎么可能招Omega？招进去干嘛？摆台上又不能插花。”
尚楚正在打游戏的指尖一滞，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宋尧翻了翻宣传册，说道：“招生准则里也没写不招Omega啊？”
“那还用写出来吗？”江雪城嗤了一声，“谁都知道的事儿。”
“是啊，”于帆附和道，“这就和我们农村春天播种秋天收获一样，早都约定俗成了。”
尚楚呼了一口气，压着胸膛里那股火，坐起身子说：“这种约定俗成就是偏见。”
“不行就是不行，”江雪城不屑一顾，“Omega就老老实实学个什么钢琴啊绘画啊，顶破天了说不定还能搞个艺术家的名头当当。”
“不行？”尚楚冷哼一声，“几十亿Omega，你就能确定每个都不行？”
宋尧一愣，阿楚怎么了？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尚楚，虽然他一贯心高气傲，但待人和善，此刻却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和尖锐。
江雪城也是一噎，片刻后才不服气地嘟囔说：“你帮他们说话干嘛，你又不是Omega......”
尚楚面无表情地回应：“我觉得能够为不公平现象发声，也是一名警员应有的素质。”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连于帆这种神经大条的都察觉出了不对劲，闭着眼假装自己不存在。
和平大使宋尧赶紧出来打圆场：“阿楚说的也没错，未必每个Omega都不行......”
“不适合，”白艾泽沉静的声音插入，“身体素质弱、容易被强势信息素影响，这些独特的生理构造决定了Omega不适合从事高强度警务工作。”
在这个问题上一直非常强势的尚楚突然喉头一酸，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委屈。
他知道白艾泽说得对，也知道自己因为这个发火未免过于矫情，但他不能控制自己这种压抑愤懑的情绪，他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白艾泽就应该站在他这边，可是他忘记了，白艾泽也是Alpha。
尚楚一言不发，掀起被子盖住脸。
“但我同意阿楚的话，”下铺又传来了白艾泽的声音，“如果有Omega能够凭借实力进入警校，更加值得尊敬。”
尚楚悄摸摸拉下一点被角。
“迄今为止还没有Omega能考进去吧！”江雪城回嘴。
白艾泽游刃有余地淡然回应：“我很期待。”
尚楚笑了笑，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扬声说：“我也期待。”
-
除夕当天一大早，青训营发布了上次小测的综合排名，前三名的位次依旧不变。
其余人匆匆看了眼成绩就背着包回家过年了，只有尚楚慢慢腾腾的，赖床赖到了大中午，懒洋洋地睁眼一看，白艾泽竟然也没走？
“你怎么还不回家？”尚楚似乎有点儿着凉，声音沙哑，“快叫个车回去，你家人该等急了。”
白艾泽递上保温杯，尚楚很自然地接过杯子，喝了几口热水。
“就回了，一起？”白艾泽问。
尚楚的表情有霎那的空白，其实他还没想好今儿回不回去，但他不想让白艾泽发现他身上那些糟糕的东西，于是挑眉一笑，痞里痞气地问：“你等我啊？”
白艾泽“嗯”了一声，反问道：“不然呢？”
尚楚得意的就差尾巴翘上天：“你怎么和我的小媳妇小白一样，粘人的很！”
白艾泽瞥了他一眼，揶揄道：“哦？你更喜欢小白？”
尚楚跳下床，边穿袜子边说：“小白可好了，每天都和我说‘老公辛苦了’、‘老公么么哒’、‘老公爱你哟’，啧啧啧，多甜蜜啊！”
白艾泽哭笑不得：“尚同学审美果然小众。”
“不然怎么能看上你呢？”尚楚对答如流。
白艾泽清了清嗓子，抬手摸了摸耳垂。
“不过，”尚楚瞥了眼白艾泽，带着点儿试探意味，“小白虽然是二房，但他是个Omega，你能接受吧？”
Omega？
白艾泽心头一沉，想起他曾经给宋尧分享的那些AO碟片，难道他还是喜欢Omega？
“不接受。”白艾泽生硬地回答。
尚楚一僵，白艾泽的“不接受”是什么意思？
不接受二房小白？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接受Omega？
“虽然我们俩都是Alpha，”尚楚委婉地表示，“但我们这种情况吧，嗯......确实比较少，Alpha和Omega的配对还是比较合理的，你看你哥和小蜜桃不就很般配吗？”
小蜜桃？
尚楚好像说过小蜜桃是他的梦中情人？
“不合理，不般配，”白艾泽皱眉，试图掐灭尚楚脑袋里对于Omega的一切幻想，“叶粟除了长得还能看，其他地方一无是处。”
尚楚一愣，没想到白艾泽对于Omega伴侣那么抵触，于是问：“你这取向......就是你喜欢Alpha这事儿，天生的？你就从来没想过找个Omega？”
“没有，”白艾泽坚定地回答，“你也不用想了。”
尚楚：“......”
完了，白艾泽天生就喜欢A，这下彻底完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童养媳养成”小游戏，试图挽救一下：“你要不玩玩这个游戏？小白虽然是个Omega，但他很好的......”
白艾泽突然皱眉，定定地看了尚楚半响，才压着嗓子说：“不喜欢，小尚小小尚我都不喜欢，只喜欢尚楚。”
他这语气有种微妙的委屈，这种气质出现在白艾泽的身上，有几分奇异的矛盾，但却意外的让尚楚心软。
尚楚扑哧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什么小白小小白，我都不要了，二房三房都不娶了，就娶你，好吧？”
白艾泽下颌一抬，一副“你早该这样”的表情。
尚楚哑然失笑，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只要他确定白艾泽喜欢的是他就够了。
不是什么小尚小小尚，是他尚楚就足够了。
※※※※※※※※※※※※※※※※※※※※
稍晚二更，大家先睡哦~

第57章 除夕夜
白艾泽打了辆车，先让师傅去了趟金座广场，尚楚先下了车，再调头去西郊的一个花园别墅区。
尚楚在路边笑眯眯地和白艾泽挥手道别，等到车屁股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原本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地下拉，最终成为了一条平直的线。
商场里大部分店面都关门了，音乐喷泉也停了，广场上到处都是喜庆的大红色，红气球红条幅红灯笼，扎眼得很。
尚楚摸出一根烟，在路墩子上蹲了会儿，香烟抽了半根，他掏出手机瞟了一眼，这二手破机子安安静静的，没有未接来电更没有短信。
“操！”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期待什么几把玩意儿，尚楚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接着重重吸了口烟，把剩下半根烟按在路墩上碾灭了，起身打算随便找个还在营业的网吧凑活一宿。
他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摩擦了几下手掌心，这才觉得热乎了点儿。
尚楚在城中村和金座间那条小马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走到路口的第一次心里想着“今晚应该没有网吧开着吧？要不回去算了”，第二次心里想着“就算有网吧还开着张，里头要是就他一个人，那多丢脸啊！要不还是回去算了”，第三回 又对自己说“别人都在朋友圈发年夜饭照片，就他在网吧吃十五块一桶的泡面，我操那也太惨了吧！要不就回去呗”......
一个人走来走去徘徊了好几遭，尚楚自嘲地想着这回儿要是飘点小雨，再给他把油纸伞，连妆都不用化，直接就能cos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Omega。
他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说服不了自己回到城中村那个没有暖气、四面漏风的小屋里面对尚利军。
第八次走到路口，尚楚脑子里出现一个声音，对他说回去吧，至少今天应该回去，他妈还在的时候，一年到头最重视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尚楚也忘了是哪一年，那会儿尚利军在一家玻璃切割厂打工，足足有两个月没喝酒，叫喊和打骂难得的在这个家里消失，那段时间哑巴的开心溢于言表，比划着说你爸爸这回真的改好了。那年除夕，他们一家三口去新阳的坝下看烟花，有个卖皮鞋的地摊还摆着，尚利军买了双三十五块的褐色皮鞋，穿在脚上神气的不得了。哑巴鼓着掌，嘴里发出“呜哩呜哩”的声音，对丈夫竖起大拇指。
那一幕是尚楚迄今为止的记忆中、少有的关于家庭的温情场面。
尚楚的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他吸了吸鼻子，脚尖一转，朝城中村的巷子里走去。
他被自己记忆里那一点点残留的温情说服了。
-
尚楚拧开门把，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谁啊”，他手指一缩，依旧推开了木门。
尚利军坐在桌边，转头看见回来的是尚楚，脸上浮现出了惊讶、愧疚、后悔等等情绪，但很快，他有些紧张地笑了笑，双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说：“回来啦？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
“嗯。”尚楚脱了鞋，淡淡地应了一声。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尚利军局促地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两个盘子，都是昨天的剩菜，“我都没准备什么吃的，我、我现在......”
“不用。”
尚楚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到桌面上，里头装着他刚刚在巷口卤味店称的猪肘和鸡翅尖。
“你坐，坐这。”
尚利军起身去给尚楚拿碗筷，尚楚注意到他额角有一块结了痂的伤疤，走路姿势也一高一低，左脚脚踝红了一大片，高高肿起。
“你腿怎么回事。”尚楚问。
尚利军的背影一僵，讪笑着回答说：“走路摔了，摔了一跤。”
尚楚嗤笑，他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什么摔的，就是尚利军不知道在那里发酒疯被人打了。
但他懒得戳破，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两个盘子里装着发蔫的小白菜和发干的咸鱼，尚楚端起两道剩菜，径直倒进了垃圾桶。
“倒了好，”尚利军讷讷地说，“除旧迎新，剩菜倒了好，倒了好......”
他说话时候眼神游移，根本不敢看尚楚。
这种状态尚楚太熟悉了，尚利军的人生仿佛只有两件事——发疯的时候对人喊打喊杀，清醒的时候就陷入永无止境的悔恨。
父子俩安安静静地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谁也不说话，客厅里小电视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热闹的有些刺耳。
“你吃这个，这个肥。”
碗里突然被放进一个硕大的猪蹄，尚楚眼也不抬，冷淡地说：“谢谢。”
“不客气，”尚利军紧张地抿了抿唇角，又小声说，“和爸不用这么客气......”
尚楚没有回话，于是简陋的厨房又陷入了沉寂。
良久之后，尚利军看了尚楚一眼，左手五指紧了紧，手掌按上尚楚肩膀，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关心道：“在那个训练营感觉怎么样？有把握考上吗？”
“还可以。”
尚楚往边上挪了挪椅子，尚利军的手僵在空气中，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装作自然地接着问：“饭吃的饱吗？钱够不够用？”
“挺饱的，够。”尚楚依旧言简意赅，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就好，”尚利军眼角有点儿湿，又喃喃重复了一遍，“那就好，你过得好就好，我挺记挂你的......”
尚楚“啪”地放下筷子，冷笑道：“记挂我？两个月了，一个电话也没有，这也叫记挂我？”
尚利军一愣，挪开脸看着发黄的墙壁：“我有时候挺想打的，但就是......不敢，也怕打扰你......”
尚楚从背包里拿出两罐啤酒开了，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把另一罐重重放在尚利军面前：“喝点儿呗。”
“不喝了，”尚利军摇头，“以后都不喝了.......”
“少他妈放屁！”尚楚毫不留情地嗤他，“你这话说过几回了，你自己数数，数的清吗？”
“这回是真的，”尚利军张着眼睛看着他，咽了两口唾沫，“真的改了，真的。”
尚楚一口气喝下去半瓶酒，抬手抹了抹嘴角：“去年爷爷肺炎住院，你说你要回新阳照顾他，我给你两千块，你拿去干嘛了？”
尚利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这个干嘛......”
“前年暑假，我送牛奶的时候摔骨裂了，不能去高中报道，你替我去，报名费1200你拿走了，哪儿去了？”尚楚笑得很张扬。
尚利军摇头，呼吸有些加重：“我不是人，你别说了......”
“我妈刚死那年，你有天晚上说去给我买牛奶，去了就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锁了三天，最后快饿死了，从二楼跳窗下去，摔断了一条腿，你去哪儿买牛奶了？”尚楚把酒往他面前送了送，“喝点呗，喝了好聊天。”
自己做过的那些丑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被儿子摆在台面上，尚利军猛地一拍桌，红着眼眶说：“我不是人，我他妈不是人......”
“你不是，”尚楚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我六岁那年你拿菜刀架我脖子上还记不记得？你说你死可以，但我要跟着你一起死......”
尚利军抬手遮住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春晚开始了，开场曲挺欢腾的，尚楚埋头啃完一个翅尖，背上靠在脚边的背包：“走了。”
尚利军终于从手臂里抬起脸，眼角又湿又红，他擤了把鼻涕，也不挽留：“等等，爸有东西给你。”
尚楚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进了里间，又一瘸一拐地挪出来，把一叠零钞塞到他口袋里。
“你吃饱，穿得暖点，照顾好自己，”他顿了顿，又说，“我挺好的，就这样就挺好的，你过好你自己的，别操心我......”
尚楚一个字也没说，拉上外衣拉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城市的最中心，尚楚步履匆匆，穿着黑色棉衣和黑色长裤，几乎融进了夜色之中。
他在打车软件上叫了一辆车，也顾不上除夕夜的车费涨得有多离谱，报了一个地址后就合上了眼假寐。
城市的另一端，在首都最高级的花园别墅区里，白艾泽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家里的阿姨正在摆碗筷，见是他回来了很是开心，立即上来迎他，埋怨道：“大过年的，怎么回来这么晚，张姨菜都摆一桌了！”
白艾泽笑着脱下外套：“打车不好打，我妈在吗？”
“在书房呢！”张姨往楼上瞥了一眼，踮起脚凑到白艾泽耳边，“你妈念叨你一天了，她还不容易在家过一次年，心里就惦记着你早早回来呢！”
白艾泽心中一暖，乔汝南竟然在家里等他？
在白艾泽的记忆里，乔汝南很少在家过过年，要么就是在国外出差，要么就是参加什么重要的商务酒会。这几年除夕，偌大的别墅里就只有他和张姨两个人，一桌子丰盛的菜往往动了几筷子就浪费了。
张姨带了白艾泽十多年，一眼就看出这孩子心里开心的不得了，在他后腰一推，努努嘴：“快上去和你妈说声！”
“好。”
白艾泽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正要上楼，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
“艾泽，回来了？”
他抬头一看，乔汝南站在二楼的栏杆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妈妈等你一天了。”
白艾泽回答：“嗯，回来了。”
乔汝南走下楼梯，即使是在自己家里，她依旧精致的如同油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一件贴身的乳白色丝绒连身长裙完美地衬出了她依旧窈窕的身材曲线，长发挽在脑后，鬓角有几缕精心打理的碎发垂下，发簪上镶着一颗罕见的祖母绿翡翠，耳朵上带着价值不菲的珍珠耳环，脚上踩着一双夺目的艳红色高跟鞋。
“是不是黑了一点？”乔汝南站在儿子身前，仔细端详片刻，笑着说，“像个男子汉了。”
“是黑了些，”白艾泽说，“挺晒的。”
“再等一会就能开饭了，”乔汝南偏过头，珍珠耳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张姐，先给艾泽盛碗鸡汤暖一暖。”
“好咧！”张姨忙不迭地应声。
“不急，”白艾泽说，“我回房间放包。”
上了三楼，白艾泽掏出手机，才发现他爸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又发来一条信息，问他要不要去那边过年。
白书松和乔汝南离婚多年，每一年都邀请白艾泽去他那里过年，但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白艾泽不便也不愿加入。
他回复父亲的消息，拒绝说自己就不过去了，顺便让白书松给付叔叔带句话，祝他新年快乐。
回完短信下了楼，白艾泽喝了一碗熬的金黄的鸡汤，张姨一直心疼地絮叨说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那个什么破基地根本没饭吃啊，是不是没穿暖和啊，要不咱就不去了吧......
白艾泽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张姨的手，安慰道：“张姨，明天就考试了，考完就结束了。”
“我听说青训营里条件非常艰苦，”坐在沙发上翻阅商务杂志的乔汝南说，声音里带着冷冰冰的精致，“去尝试一下可以，但那种生活不适合我们。”
白艾泽禁不住皱起眉头，但今天是除夕，他不想和母亲在这个重要的日子起争执，于是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家里的门铃响了。
乔汝南立即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连身裙，对白艾泽说：“客人到了，过来和我一起接一接。”
客人？
大过年的，家里怎么会有客人？
乔汝南不是在等他回来过年吗？为什么又来了别的人？
他没有来得及问清楚，门铃再次响起，他出于礼貌站到了乔汝南身后，看着母亲缓缓打开了双扇红木大门。
“秦处好，秦夫人好，”乔汝南一改往日的冰冷，热络地招呼道，“就等你们开饭了，思年呢？来来来，快点进来，外面多冷啊，艾泽等你好久了！”
门外站着一家三口，男人身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神气，她身旁的妇人相貌温婉，拉起白艾泽的手就说：“这就是贵公子吧？果然长得一表人才，早就听思年说起你了！”
他们身后，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那个少年，赫然正是秦思年。
白艾泽心中有些震惊，但并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
“艾泽，这是秦叔叔和秦阿姨，妈妈之前和你提过的，”乔汝南挽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前面，“还有思年，你们在训练营应该已经认识了，思年一直说你很照顾他，妈妈觉得你做的很对，很绅士。”
“叔叔好，阿姨好。”白艾泽淡淡一颔首。
秦夫人把躲在后面扭扭捏捏的秦思年推到前面，打趣道：“思年过来，认识这么久了还害羞呢？”
“白、白同学，”秦思年正了正领结，面红耳赤地说，“又见面了......”
“嗯。”白艾泽随口应了一声。
“艾泽，带思年去你房间聊聊天，一会儿开饭了妈妈上去叫你。”乔汝南疼爱地拍了拍秦思年的肩膀，笑着说。
“就在这里吧，”白艾泽语气平稳，“房间乱。”
乔汝南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僵硬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也对，你这么久没回来，房间都落灰了，先在客厅坐一坐。”
白艾泽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秦思年穿着拖鞋小跑着跟上去。
“其实，”秦思年瞥了白艾泽一眼，咬了咬唇，“我是Omega......”
“知道。”白艾泽自顾自地玩手机，头也不抬。
“我是为了你才去那个青训营的，”秦思年又小声地解释说，“我、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刚到首都不久，爸妈说要带我认识你，说我们两家很般配，就可以、可以......”
说到这里，秦思年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羞赧地继续说道：“我觉得那样很没意思，我想自己去认识你，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求我爸爸帮我进那个训练营的......”
白艾泽的脸上丝毫没有波澜：“嗯，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有结论了吗？”
秦思年看到他的反应，不免有些失望：“我觉得你很好，很厉害。”
“你的目的是为了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既然现在你已经得出有答案了，那么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秦思年有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支吾道：“不、不是啊......”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题？”白艾泽从手机里抬眼，彬彬有礼地问，“我可以一次回答。”
“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秦思年嗫嚅着问。
“比我强的。”白艾泽回答的言简意赅。
客厅另一端，乔汝南双手搭在膝头，坐姿优雅，隐约可以听见她在和那位秦处长商讨关于新开发的某块地，政府对于竞标的几家企业是如何考虑的......
他听得心烦，径直站起身，连房间里的背包也不拿了，穿上外套就朝门外走。
乔汝南眉头一皱：“艾泽，你去哪？”
“爸爸那。”白艾泽换上短靴，推开木门。
乔汝南对秦处长和秦夫人抱歉地笑笑，追到门外，神色难得的有些严厉。
“艾泽！”她叫住儿子。
白艾泽脚步一顿。
“回来！”乔汝南如同对待公司里的员工一般发号施令道，“今天这顿饭对我很重要，直接涉及到几个亿的利润，你应该明白轻重缓急。”
“轻重缓急？”白艾泽连头也没有回，“妈，我和几个亿，什么轻什么重，哪个缓哪个急？”
乔汝南不耐地按了按眉心，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这么不懂事。
“秦处的独生子很喜欢你，你只需要安静地陪他坐着，好吗？这个要求很高吗？”
“您和我爸爸的婚姻就是一场交易，您生下我也是为了交易吗？”白艾泽问。
“白艾泽！”乔汝南确实有些怒了，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鬓发，“你是我的儿子，你没有任性的资格。立刻回来！”
“乔总，”白艾泽冷冷道，“等您什么时间能够拨冗以母亲的身份和我对话的时候，我再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迈步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如墨般浓重的夜色里。
乔汝南环抱双臂，在一年最热闹的这个夜晚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片刻后，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踩着鲜艳的高跟鞋，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回到暖气充足的别墅中。
她脸上化着无暇的妆、挂着精致的笑容：“不好意思，艾泽爸爸那边出了点事，他必须立即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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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亲上QAQ下章必亲！

第58章 花火
除夕夜。
在路边等了将近半小时，白艾泽才招到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穿了一件喜庆的红色短袄，乐乐呵呵地问他新年好。
“您是我今年最后一单，把您送回家，我也回家吃年夜饭了，我媳妇儿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师傅笑着按下计价表，幸福感溢于言表，“全家人就等我开饭！”
耽误了人家合家团聚，白艾泽有些不好意思，解开安全带：“实在抱歉，要不......”
“别别别，”师傅赶紧拦住不让他下车，“今儿起步价翻倍，您也让我多赚点钱回家过年是不是？去哪儿啊您？”
白艾泽笑笑，对着窗外晃眼的路灯光线想了想：“西岳路，江滨别墅区36幢。”
“好嘞！”
白艾泽安静地坐在副驾，车载广播里放着祝福语，白艾泽听到电台主持人用雀跃的语气说除夕除夕，意思是月穷岁尽、除旧迎新，黄历上写今日宜订盟、结誓，不易祭祀、作灶、上梁，尤其不宜出行，各位听众朋友早日回家过年哦......
“晦气！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好的！”
司机师傅嗤了一声，赶紧换了个音乐频道。
欢腾的节日歌曲在耳边响起，白艾泽的食指和着节奏一下下地在大腿上点着。
路上行人稀少，加上师傅归心似箭，车子开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白艾泽站在一栋别墅前，隔着一层窗帘，二楼落地窗里隐约透出暖色灯光，
他抬手刚要按下门铃，上方一片黄光突然倾泻下来，白艾泽抬头一看，二楼的窗帘被人拉开，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站在窗边，在玻璃上贴上一片红色剪纸。
已经碰到金属按铃的指尖倏地一顿，白艾泽下意识地旋身，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廊柱，隐在在了二层的视线盲区中。
那个人是付世恒，白书松的伴侣，白御的父亲。
付世恒是真正的读书人，他出身书香门第，和白书松从小相识，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有种不浸世事的儒雅和天真。他这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顶尖学府毕业后留校任教，二十八岁晋升正教授，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国家级项目，学术成果显赫，爱人仕途顺遂，儿子年轻有为。
如果一定要说，付世恒一直高昂且平稳的人生曲线中只出现过两个低值，生白御的时候大出血险些丧命是第一个，爱人被威胁而不得不和别人结成婚姻关系算第二个。
巧合的是，这两个低值的始作俑者都是乔汝南。
在他即将临盆时将他推倒在地的是乔汝南，借他的前途要挟白书松的也是乔汝南。
因为这些掩盖在灰尘下的不堪往事，白艾泽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付世恒。
白书松从来没有对他刻意隐瞒过这些丑陋的事实。曾经年幼的白艾泽一直很困惑，为什么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为什么爸爸和付叔叔那么亲密。
他去问付世恒，付叔叔拍拍他的头没说话；他又去找白书松，白书松把他抱到腿上，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耐心地解释说：“我和你母亲的婚姻基础并非爱情，而是合约。但是艾泽，我告诉你这些，并不代表我不爱你，而是因为你有权力知晓真相。另外，爸爸希望你以我为鉴，能够和相爱的人度过一生，完整的一生。”
十二岁那年他分化了，确定他是一名Alpha之后，乔汝南才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也是那个时候，白艾泽才读懂了全部真相。
白书松并没有吝啬给他的父爱；付世恒教他读诗写字，比对待白御还要用心；白御和他更是亲密无间......但这并不代表白艾泽就可以毫无隔阂地面对他们一家，微妙的愧疚和自责始终压在他肩上，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像个傻逼似的担着这些，但他现在还放不下。
尽管十八岁的白艾泽比很多大人还要更加能力出众，但他还做不到像个真正的大人那样坦然。
他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往光的一侧靠近半个身位，抬头再次看向二楼。
白书松在付世恒的肩上披上一条围巾，从身后揽着他的腰，依偎着站在落地窗前。大红剪纸的空隙中隐约能看见他们平和但幸福的笑容。
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黑夜仿佛没有边际。
白艾泽靠着墙仰起头，睁眼看着黑黢黢的夜空，淡淡地勾唇一笑，喉咙间溢出一丝无声的叹息。
-
“唉......干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尚楚裹着棉袄坐在台阶上，看着小野猫跑远的背影，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声。
这猫被秦思年的进口猫粮养刁了，给它香肠还不爱吃，没舔几口就跑。
刚才他从芃根丛里把猫咪揪出来，好歹身边有个活物陪着，也不显得多么凄凉，结果这操蛋的猫咪见没有猫粮，竟然拔腿就跑，连小摩托都不开了。
尚楚一个人坐了会儿，打开音乐APP找了个重金属摇滚歌单，跟着里头狂野的Alpha乐团嗷嗷乱叫，直到嚎的嗓子都哑了，运营商发来一条系统短信，提醒他这个月流量已经超标38M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尚楚赶紧关掉移动网络，又开始百无聊赖地干瞪眼，身后走廊的光朦胧地点亮黑夜，空气中有极小的灰尘漂浮着，仿佛一条悬浮的平缓河流。
尚楚玩心骤起，猛地朝前吹了一口气，尘埃浮动，如同河流变得汹涌湍急。
他放声大笑，冷风顺着口腔灌进喉咙，冰刀似的刮着他的喉管。他笑着笑着就觉得喉咙干的难受，可眼角却有点湿。
尚楚起身，跑到寝室里抱了几只熊出来，来回跑了几趟，把一家子熊全给接了出来，臂弯里靠着那只大点的、会说话的小熊，指尖在按钮上顿了顿，想点开听听白艾泽的声音，但又舍不得听。手指就这么犹豫着逡巡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按下钮。
算了，听录音干嘛，听真人说话多好！
尚楚掏出手机，给白艾泽拨了个电话，惴惴不安地听着那端传来的响铃声。
他们这种有钱人家一定在酒店聚会吧？他那边是不是有一大家子人？他方便接我的电话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但是......但是好想他喔，算了，打扰就打扰吧，管他三七二十一还是二十八呢！
尚楚在听筒这头还没纠结完，那头就被接起了，白艾泽低沉的声音响起：“阿楚。”
“嗨，白艾泽你好。”尚楚脑子一卡，蹦出来这么一句。
“尚楚，”白艾泽笑着回答，“你好。”
“嘿嘿......”尚楚抱着熊傻笑两声，“在哪儿呢？吃了吗？”
“在家，吃过了，你呢？”
那头好像隐约能听见风声，尚楚微微皱眉，说道：“怎么那么安静？就你一个人吗？”
“在阳台上接电话，你呢？”白艾泽问。
尚楚一只手牵着小熊的手晃了晃，轻声说：“我也在阳台，我吃完了，你看春晚了没有，小品好好笑。”
“嗯，是挺好玩的，”白艾泽说，“年夜饭吃什么了？”
“那可丰盛了去了，”尚楚挑眉，若有其事地盘点到，“吃了烧鸭、烤鸡、螃蟹、皮皮虾、杂烩汤、炒鱿鱼......哎反正可多了，说不完。”
“哇！”白艾泽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多好吃的，阿楚好幸福。”
“你都吃什么了？”尚楚心底的烦躁和不安就在这么毫无内容、一来一回的对话中被神奇地抚平了，笑着揶揄道，“白二公子总不可能年夜饭都吃不上好的吧？”
“还真是，”白艾泽回答，“我们家口味清淡，做的菜都差不多。”
尚楚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猫吃剩下的半根香肠咬了一口，说道：“听见没？我正在啃猪蹄，卤得贼入味，香飘十里！”
“你......”白艾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声音一顿。
“怎么了？”
那头静默了片刻，白艾泽才接着说：“嗯，全首都几百万人都被香到了。”
“滚滚滚！”尚楚笑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我是说你明天什么时候到基地啊？”
初一青训营休息，一般人都会选择下午再回营，但尚楚却任性地希望白艾泽早点来，越早越好。
“你呢？”白艾泽不答反问。
“我啊？”尚楚抿了抿唇，小声说，“我可能会早一点吧......”
“抱歉，我比你晚一些。”白艾泽说。
尚楚心头一紧，立即说道：“有什么好抱歉的，你晚点再来，在家多待会儿，毕竟是初一嘛，走走亲戚什么的......”
“抱歉，阿楚，”白艾泽的声音沉静但嘶哑，“我来晚了。”
尚楚一愣，片刻后眨了眨眼，缓缓地抬起头。
白艾泽的声音并非从遥远的手机听筒中传来，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栏杆前，上衣下摆被风扬起，发丝难得的有些凌乱。
“你怎么......”尚楚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开口，“你不是在天台吗？”
白艾泽看着被一堆小熊团团围住的尚楚，穿着他熟悉的黑色棉袄，宽大的兜帽盖住上半张脸，尖细的下颌在灯下显得尤为苍白，有种脆弱的精致。
“你不是在啃猪蹄吗？”白艾泽目光微动，眼底闪烁着深邃的光。
尚楚垂眼看了看手中那根廉价火腿肠，立即把它塞回口袋。
“今天过得好吗？”白艾泽问。
“好......”尚楚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好，操他妈的不好，烂透了的不好，手机流量没了最不好，反正不好。”
白艾泽笑：“我也不是很好。”
尚楚也笑：“好巧，我们到了同一个天台。”
白艾泽大步上前，停在了台阶下，弯下腰俯视着坐在台阶上的尚楚。
“阿楚，过年好。”
“艾泽，新年快乐啊。”
砰——
零点钟声准时敲响，璀璨的焰火在夜空绽开。
“请问我可以进行拥抱的下一步吗？”白艾泽盯着尚楚淡色的唇角，沉声问。
“什么？”
在烟花和爆竹巨大的响声中，尚楚只看见白艾泽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抱歉，来不及征询你的同意了。”
白艾泽说完，伸手扣着尚楚的后脑，一把将他的头带向自己。
尚楚一愣，双眼被兜帽压住，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但嘴唇上却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这种感觉陌生且奇妙，仿佛烟花绽放的地方不在远方，就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眨了眨眼，睫毛划过兜帽内侧的布料。
白艾泽含着他的唇珠，温柔且仔细地吸/吮。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这次尚楚听清楚了，白艾泽在叫他的名字。
“阿楚......”
他双手一松，怀中的小熊骨碌碌地滚落到台阶上，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看着两位相拥的主人。
“阿楚......”
他在白艾泽的呢喃中丢盔弃甲，极其缓慢地闭上了双眼，抬手环抱住了白艾泽的腰。

第59章 胜负局
尚楚的后脑被紧紧按着，在片刻惊诧之后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是做什么......他和白艾泽这是在干什么......
他双手有些失措地攥着白艾泽的风衣下摆，整个人如同浮在虚空中一般，借此获得一些微薄的安全感。
直到白艾泽抵着他碾压的嘴唇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急促，他们额头相抵，摩擦中半掩的兜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烟花燃放的背景声中显得格外明显。
......我们这是亲嘴了吧？
尚楚空白的脑海中渐渐出现一个念头，他和白艾泽正在接吻。
太荒唐了，真的太荒唐了。
——在新一年的钟声敲响的霎那，他们在荒郊野岭，交换了彼此人生中第一个亲吻。
实在荒唐，但意外的欣喜。
这个亲吻从柔软渐渐变得热切，白艾泽急迫地想要往更深处探索，却始终不得其法，只有遵从本能，更加用力地反复碾压恋人温热的嘴唇。
尚楚原本就干燥的嘴唇在剧烈的摩擦中变得愈发干涩，细微的刺痛感觉仿佛传导到了大脑，经由神经中枢处理后，转变为微妙的酥麻感，电流般迅速爬满全身。
这个吻来得过于突然，尚楚还没能作出进一步的反应，眩晕感凌驾于其余情绪之上，主导了他的一切感知。
是做梦吧？
从天而降的白艾泽是真的吗？
璀璨的焰火是真的吗？
风是真的吗，夜是真的吗，小熊玩偶是真的吗，猫咪是真的吗......
远处烟火燃尽，周遭再次陷入了寂静，耳朵里传来莫名的鼓噪声。
尚楚的食指紧紧掐着虎口位置的软肉，痛觉告诉他这一切不是虚幻的梦境，是真实的快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尚楚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快要磨掉一层皮，白艾泽才撤回按着他后脑的手掌。
尚楚脱力一般地垂下头，宽大的兜帽下，原本蓬松的刘海被压得紧贴额头，发梢几乎要扎着眼球，痒痒的。
白艾泽缓缓站直身体，他看不清尚楚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嗓音低哑：“抱歉，冒犯了。”
尚楚如同一尊静止在夜风中的雕塑，始终一言不发。
白艾泽等了片刻，心脏几乎就要跳到喉口，有些紧张地问：“还......还好吗？”
其实他本来想问“阿楚，还喜欢吗”，但尚楚的反应令他惴惴不安。
白二公子很少有害怕这项情绪，但他却害怕从尚楚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尚楚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连指尖都一动不动。
白艾泽轻叹了一口气，懊恼地想或许自己搞砸了，他不该如此急躁鲁莽，丧失了全部风度；阿楚是个强势的Alpha，或许他还没有做好和另一个Alpha亲密接触的准备......
他后退了两步，轻声说：“阿楚，对不......”
尚楚突然对他竖起手掌，示意他噤声。
白艾泽于是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尚楚，片刻后，尚楚抬手一把掀开头上罩着的兜帽，又松了松软趴趴的刘海，嘟囔道：“操！发型都压塌了......”
白艾泽先是一愣，看着他明显慌乱却还佯装轻松的样子，心头一软，渐渐勾起了唇角。
“笑什么？”尚楚斜睨白艾泽一眼。
“开心，所以笑。”白艾泽说。
“滚滚滚，”尚楚撇嘴，控诉道，“白艾泽，你他妈真的卑鄙无耻下流毫无竞技精神不配与我同场较量！”
他嘴皮子一旦利索起来，白艾泽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只好纵容地点头，愉快地接下这一长串形容词。
“你他妈偷袭算什么本事，”尚楚站起身，捡起滚落到台阶边的小熊，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趁我戴着帽子什么都看不见就突然进攻，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白艾泽笑着说：“出奇制胜。”
尚楚跳下台阶，嚣张地站在白艾泽面前，双手抱胸，挑眉道：“制胜？我承认你胜了吗？你怎么知道我输了？”
白艾泽垂眼凝视着他淡色的唇角，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虽然已经极力保持镇定，但声线中仍有不易察觉的嘶哑和微颤：“你还行吗？”
“男人嘛，”尚楚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怎么能不行？”
白艾泽的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尚楚清凌凌的眼睛上，提议道：“那么，再来一次？”
“我光明磊落，不搞突袭那一套。”
尚楚哼了一声，他看上去非常自如，甚至游刃有余的像调戏纯情少年的情场老手，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指尖在紧张地颤抖，耳根红的仿佛要滴血。
白艾泽的眼神在尚楚的脸上一圈圈逡巡着，沉声说：“我做好准备了，阿楚，进攻吧。”
“嘘——”尚楚吹了声口哨，模仿每次格斗实训前的哨声，下颌微仰，倒数道，“五——四——三——”
空气恍若凝固了一般，白艾泽的心跳也陷入了停滞，眼前的世界只有他的阿楚，一切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他脑中如同上了机械发条，定定地看着尚楚开合的双唇，等待着倒数计时归零的那一刻。
“二——”
白艾泽脑中的发条“咔嚓”一声，旋即，他猛地倾身，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二”字刚刚落下，尚楚突然抓着他的衣领向下一扯，嘴唇狠狠地撞上了他的。
尚楚仰着头，一手攥着白艾泽领口，另一手绕过他的脖子。
这个吻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紧张试探的，且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尚楚的求胜心极其旺盛，在情爱中亦是如此，似乎连接吻这件事都要和白艾泽分出个高下。
既然白艾泽已经抢占了先机，那么他就必须......他必须......
一道电流“滋”地在眼前闪过，尚楚那一霎那不作他想，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般，微微张开嘴唇，舌尖在白艾泽的上唇一舔......
轰——
白艾泽脑子里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短短的半秒时间被拉成了无限长，像有一尾狡猾的鱼贴着他游过，撩起水花后就潜入水底，甩甩尾巴复而消失不见了。
尚楚立即退开半步，捂着心口喘了一口气，薄薄的浅红从眼尾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
白艾泽不自禁抬手，用大拇指轻轻摩梭着自己的嘴唇，眼中光影闪烁：“阿楚，你也突袭了。”
尚楚避开他危险且侵略性十足的眼神：“一人犯规一次，很公平。”
“那么，”白艾泽的声音非常低沉，“算不算打平了？”
“平了。”尚楚觉得自己热的仿佛要冒出蒸气。
“按照格斗规则，三局两胜。”
他上前一步，尚楚随之后退一步。
白艾泽再进：“胜负局，敢不敢？”
尚楚心里那株小树苗仿佛遇上了暴风，疯狂地摇晃起树干，晃得他一阵阵心悸。
停下......停下，停！
尚楚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小树苗却脱离了控制，快活且尽兴地舒展着叶片。
白艾泽再次逼近，一贯沉静温和的眼神变得咄咄逼人：“阿楚，怕了吗？”
“怕？”尚楚放弃和暴风抵抗，坦然地回望白艾泽，眼底闪烁着热切真挚的光芒，他对白艾泽挑衅地勾勾手，“来......”
他的尾音和着喘息一并消失在白艾泽的双唇间。
敌军的攻势极猛，兵临城下、情势危急，尚楚防备不足，让敌方挤进齿间，随即在口腔之中大肆掠夺。
尚楚喘得很厉害，被逼得溃不成军，几近要丢盔弃甲。
白艾泽却不懂穷寇莫追的道理，紧箍着他的腰不让他后退，几乎是强迫式地发起进攻。
Alpha仿佛是天生的将才，在尝到了第一口胜利的红果后，便只顾乘胜追击。
烟草气息伴着白艾泽愈发凶猛的进攻一并灌进口腔，尚楚指尖一紧——
白艾泽的信息素是烟草味！
尚楚在铺天盖地涌来的亲吻中抽出一丝理智，懊恼地想着他怎么才反应过来，分明是那么熟悉的味道，他怎么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白艾泽却不满恋人走神，在他后颈的位置轻轻一捏。
“专心。”
尚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打的药还撑得住吗，另一边放纵自己沉溺进这个静默又喧嚣的黑夜之中。
不讨厌，很喜欢。
喜欢他的信息素，比喜欢红塔山还要喜欢，比喜欢玉溪还要喜欢，比喜欢所有名贵的烟加起来都要更喜欢。
-
总之这场唇舌之争从三局两胜又变成了五局三胜，白艾泽和尚楚谁都不愿意认输，只好不断地开一局、再开一局。
尚楚大半夜地跑厕所里扎了一针，突然很是嫌弃自己的茶香味药剂。
呸！真他妈难闻！
“阿楚？”白艾泽见尚楚许久没从里面出来，在门口问道，“害羞了？不敢出来了？”
“滚！”尚楚笑着骂了一句，“老子蹲坑呢，别催了，越催越拉不出来！”
“......你加油。”
白艾泽哑然失笑，男朋友在热吻之后就大剌剌地说起拉屎的事儿，这感觉还真挺独特的，估计也就里头这个小混账能做得出来！
尚楚在隔间里焦灼地挠了挠头发，按理说他和白艾泽都这么亲近了，是不是应该告诉他真相？
接吻之后是什么？
他耳根一烫，以后......以后如果他们要是那什么了，白艾泽总会发现的。
——警校不收Omega，迄今为止从来没有Omega进入首警。
这句话在脑海中蹦出来，尚楚呼了一口气，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先等等。
至少等到他们进了警校再说。
他搓了搓脸，心说行吧尚楚同志，为了光明而美好的前途，再隐瞒一时吧！
同一时刻，一个小而微弱的声音从心底浮起：
——在他对白艾泽坦白之前，他们俩就不能......做接吻下一步的事情吧？
“阿楚，”白艾泽又回来了，喊了一声，“三点半了，该睡觉了。”
尚楚突然一个激灵，恶狠狠地嚷道：“睡什么觉！谁要和你睡觉！我搞的是阿拉伯爱情！”
“......”白艾泽无奈地扶额，纠正道，“柏拉图。”
啪——
尚楚推开隔间门，脚步急促，不耐烦地说：“知道知道！”
他面红耳赤却还做出一副恶声恶气的样子太过有趣，白艾泽跟在他身后，调侃道：“我说的睡觉指的是生理睡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尚楚回身，指着白艾泽的鼻子威胁，“你他妈别瞎说啊！”
白艾泽攥着他的手亲了一口，笑着牵住他往宿舍走：“睡觉去。”
-
第二天。
宋尧盯着尚楚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问：“阿楚，你嘴巴怎么了？红的和赫鲁晓夫屁股似的。”
尚楚老神在在地回答：“辣吃多了，上火，烧的。”
“哦哦哦，”宋尧一本正经地胡诌道，“我听说上火了只要吸点臭气就能好。”
“真的？”尚楚有点儿怀疑。
“真的啊！”宋尧脱下自己的袜子，在尚楚眼前晃了几晃，“来来来，尝点儿......”
“操！”
尚楚做了个呕的表情，和宋尧扭打在了一起。
......
青训营里嘻嘻哈哈的日子只剩下最后这一天，初二开始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了最终考核，尽管尚楚已经竭尽全力做足准备，仍然在格斗实训中输给了白艾泽。
尽管第一名对尚楚来说依旧很重要，尽管尚楚还不知道如何在白艾泽和第一名之间找到平衡，但他知道白艾泽也很重要。
格斗结束后，他一个人到小树林里，躲着吸了三根烟，吸完了就觉得好了。
不过是有一次的失败而已，他尚楚还能站起来。
白艾泽在寝室楼下的台阶前等他，看到尚楚回来，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笑着说：“结束了，走吧。”
尚楚下巴一抬：“走。”
-
青训营里一直坚持到最后的三十多个人找了家大排档，嘻嘻哈哈地喝了一通，建了个微信群聊，说着等结果下来了都互相通知通知啊！
宋尧抱着尚楚的脖子，喝的醉醺醺的，嚷嚷着尚楚去他家做客，赫鲁晓夫可牛逼了，现在连假死都会了。
尚楚哭笑不得地迎合着，用宋尧的手机给他父亲发了条信息，让他过来把这个醉鬼接回家。
大家都散了，尚楚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三三两两走远的背影，突然有一种莫名的酸涩心情。
戚昭的高马尾晃来晃去，和苏青茗一起回过头，朝他扔来一个飞吻。
尚楚挥手，扬声道：“八月首警见！”
戚昭比了个“OK”的手势。
白艾泽站在他身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都会再见的。”
尚楚吸了吸鼻子，笑着点头。
白艾泽低咳了两声，掏出手机：“我刚才看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尚楚转身问。
“偶然发现的。”白艾泽说。
“什么东西？”尚楚皱眉。
“真的很巧，”白艾泽再次顾左右而言他，“随便打开手机就看到了。”
“......到底什么玩意儿？”尚楚急地挠头。
“我哥那家店正在招兼职，”白艾泽摸了摸鼻尖，“你有没有兴趣？”
尚楚立即就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眉梢一挑，双手抱臂道：“哦？这么巧啊？”
“嗯，”白艾泽郑重其事地点头，眯着眼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机上那条招聘公告，说了一条上头根本不存在的假消息，“里面说叶粟也会经常到店里逛逛，这份兼职很适合小蜜桃粉丝。”
“哇！”尚楚抚掌，“太惊喜了！”
“是，”白艾泽镇定地说，“我打算报个名，你要不要陪我一起？”
尚楚狡黠地笑了笑：“行啊！”
白艾泽心头一松。
“不过不是为了你，”尚楚轻佻地打了个响指，“是为了我的小蜜桃。”

第60章 纯情小白花
尚楚躺床上刚发消息和白艾泽说了明天见，又和桌子上排排坐的十九只小熊挨个儿说了晚安，关了床头灯，打开“童养媳养成计划”，打算边玩小游戏边酝酿酝酿睡意。
尚楚把游戏里的时间设置成和现实同步，这会儿也在正月里，小媳妇小白娇滴滴地撅着小红唇，说道：“楚楚老公，明天回娘家探望爸比妈咪，人家想买个新包包，好不好呀~”
紧接着页面上弹出两个选项，左边是“好的老婆”，右边是“买什么包包，没钱！”
作为一名好老公，当然要满足媳妇儿的一切需求。
尚楚先存了个档，接着毫不犹豫地点了左边那个钮。
小媳妇小白喜笑颜开，给楚楚老公献上一个热吻，并且问道：“楚楚老公，你准备给人家多少钱钱买包包捏~”
页面上跳出一个可以拉动的长条，显示金额从“1”到“6829”。
6829是尚楚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游戏币，攒到10000就能把现在的毛坯房换成瓦房。他想了想，觉得包包和房子那肯定是房子重要，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进度条拉到了“100”。
小媳妇不开心地瘪着嘴，双手揪着围裙，委委屈屈地说：“人家看中的那个包包，至少也要3000元呢......”
3000？！
这也太他妈贵了！
包包能挡风吗？包包能遮雨吗？
小白啊，为了咱们以后能住上瓦房，你那包包什么的就去死吧！
好老公尚楚当机立断，退回到上个存档，果断地选择了“买什么包包，没钱！”
小白泪眼汪汪，四十五度角仰望茅草搭成的天花板。
“楚楚老公，我理解你的决定，包包......呜呜呜呜呜呜就不要了吧......”
尚楚对媳妇儿的善解人意表示非常满意且颇感欣慰，奖励小白吃了一碗3金币的牛肉面不加牛肉，又去城里做了个任务，赚了100游戏币，觉着有点儿困了，于是关掉了游戏页面，闭上了双眼。
他有个习惯，睡前要在脑子里预演一遍第二天从睁眼到闭眼都要做些什么。
尚利军年后去一个小区当保安，明天值早班，六点半起床。他每天早上在厕所里干呕的声音奇大，尚楚肯定会被吵醒；等他走了，自己再煎个蛋垫垫肚子，背会儿高考必背古诗词——三个多月没上课，落下的文化课得补上；九点十分出门，和白艾泽约了九点半在“特别”门口见面，白御会来给他们安排工作......
等会儿！
尚楚猛地睁开眼，眼前冒出一串接一串的字儿——
他要去“特别”打工。
“特别”是白御的店。
白御是白艾泽哥哥。
游戏里他明天要陪媳妇儿小白回娘家见老丈人丈母娘，现实生活中他要去见白艾泽家人？！
操！猝不及防啊！
尚楚挠了挠头，急吼吼地掏出手机，给白艾泽拨了个电话。
“嗯？”那头很快就接了，“不是睡了吗？”
“有个事儿问你一下。”尚楚语速飞快地打断他，“急急急！”
“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白艾泽慢慢悠悠地说。
“操！”尚楚被他逗乐了，笑着骂道，“你他妈讲什么段子！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上厕所忘记带纸了？”那头传来了陶瓷杯放置在桌上的声音，白艾泽玩笑道，“阿楚，远水救不了近火，我心有余但力不足啊。”
“......”尚楚嘶了一声，撸起袖子道，“姓白的你丫现在很嚣张啊？”
白艾泽低笑了两声，琢磨着再逗下去猫咪就该炸毛了，最后还得他去哄，于是把话茬拉回正轨：“怎么了？”
“你哥喜欢什么样的？”尚楚单刀直入。
白艾泽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温开水：“问这个做什么？”
“明天第一次见面，”尚楚砸吧砸吧嘴，“不得留个好印象啊？”
白艾泽哑然失笑：“原来阿楚是紧张了。”
“哎呀我**快点给我提供点情报！”尚楚催他，“别废话！”
白艾泽对自家大哥的品味一向不敢苟同，于是委婉地表示：“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毕竟我哥喜欢......叶粟那样的。”
言下之意是，白御就喜欢叶粟那种又浮夸又蠢的，一般人理解不了。
“小蜜桃那样的啊......”尚楚皱眉喃喃了一句，沉吟片刻后对着电话听筒吼了一句，“知道了，挂了啊！”
“这就挂了？”白艾泽说，“嗯......没有一点别的什么？”
白二公子是斯文人，要个晚安吻都说不出口别别扭扭的。
“有个事儿先和你声明，”尚楚想了想，哼笑道：“你买包包我不反对啊，三千块就过分了！”
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白艾泽：“......”
买包包？三千块？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
第二天早上九点二十分，白艾泽穿着样式简单、剪裁得体的褐色风衣，在“特别”门口如约见到了尚楚。
他先是一愣，把尚楚从头打量到脚，无奈地扶额，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才一晚上没见，男朋友不知怎么就风格大变了。
尚楚穿了一件深蓝色毛衣，肩膀的位置破了几个洞；脖子上层层叠叠挂了三条金属链子，其中一条上面挂着一个骷髅吊坠；裤腰带上是个金灿灿的虎头，两胯边上各自又挂了两条银色链子；牛仔裤膝盖上也有破洞，线头在风中瑟瑟飘扬。
“看什么看？！”尚楚被他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狠狠地一眼瞪回去，“不许看！”
天气这么冷，他就穿成这副样子，浑身上下就没几块完整的衣料，一路走过来铁定冻得不行。
白艾泽见他十根手指红肿得和地里的胡萝卜似的，不禁微微皱眉，赶紧把他拉进店里，又立即给他倒了杯热水。
这个点才刚开门，店里还没什么人，尚楚比上回来要自在得多，捧着水杯在大厅里逛来晃去，撩撩猫逗逗狗。
虽说暖气充足，但白艾泽还是担心他着凉，脱下风衣外套要给他披上，尚楚立即跳开一步，一脸抗拒：“干嘛干嘛！我今儿可是精心打扮过的啊！”
白艾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一身四面漏风的装扮，把店里的中央空调也开到供暖模式，坐在沙发椅上：“怎么穿成这样？”
尚楚抖了抖胸前挂着的链子，叮叮铛铛响个不停，得意洋洋地抬起下颌：“评价评价呗！”
白艾泽捏了捏眉心：“比较一言难尽。”
“滚滚滚！”尚楚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嫌弃得很，没好气地往白艾泽小腿上踢了一脚，“有没觉得我这打扮像谁？”
像谁？
白艾泽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他几秒，突然一打响指：“像！”
“是不是像？”尚楚兴奋地凑过去。
白艾泽拍了拍尚楚的脸：“像赫鲁晓夫。”
“......你他妈才像狗！”尚楚一把拍掉他的手，“我像不像小蜜桃？”
“......”白艾泽感觉一口老血哽在喉头，表情非常复杂，“你模仿他干什么？”
尚楚理所当然地耸肩：“不是你说你哥喜欢那样的吗？”
白艾泽这下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打扮成这样就为了给白御留个好印象的尚楚尤为可爱。
“你和我说说呗，”尚楚坐到白艾泽身边，“小蜜桃是个什么样的人？具体点儿。”
白艾泽言简意赅：“一个浮夸的，文盲。”
尚楚：“没了？”
白艾泽耸肩：“没了。”
尚楚抓抓头：“那你和你哥审美差挺多的。”
“嗯？”白艾泽转头看着他，“怎么说？”
“你哥喜欢浮夸的、没文化的，”尚楚挑眉，痞子似的勾着白艾泽下巴，“你喜欢低调有内涵的。”
白艾泽假装没听出来小混账在自卖自夸，撇嘴道：“赫鲁晓夫那种我就挺喜欢的。”
“滚你大爷！”尚楚笑。
白艾泽也笑，瞥了眼尚楚膝盖上那两个大风洞：“怎么弄的？”
“自己剪的。”尚楚说，“手艺还可以吧？”
白艾泽又摆弄着尚楚脖子上那几条乱七八糟的链子：“这些哪儿弄来的？”
尚楚顿了顿，才说：“五块钱买的。”
“真的？”白艾泽眉梢一挑。
“真的！”尚楚一拳砸在他肩上。
-
昨天夜里。
白艾泽他哥喜欢叶粟那样的？叶粟是哪样的？
尚楚也弄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坦白说他有点怕，他的家庭背景和白艾泽天差地别，他没有钱、没有权，甚至没有一个完整健全的家庭，白御会接受他吗？
白艾泽说过，在他的家庭里，白御和他的关系最近。
白御是白艾泽最重要的家人，如果白御不接受自己，那该怎么办？
尚楚几乎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就算是这样听起来又傻逼又不靠谱的歪门邪道，他也得试一试。
他给宋尧打了个电话，宋尧是小蜜桃铁粉，尚楚找他要了小蜜桃粉丝专属论坛的账号，翻了几本叶粟早些年拍的的电子写真。
实践出真知，在经过充分的学习调研与整合之后，尚楚得出了答案——
叶粟是哪样的，就和流氓一个样。
小蜜桃最常画重眼影粗眼线，耳坠项链戒指全方位配备齐全，不穿没破洞的裤子，城中村里的混子也这么大坂。
这不就巧了，尚楚最熟悉的人群就是这群混混！
他想了想，楼上不就住着两个现成的流氓头子吗？
尚楚行动力奇高，立即到了五楼阿龙阿虎家，俩兄弟前段时间进少管所住了小半月，难得安分几天，大半夜的没出去KTV瞎嗨。
阿虎开的门，见了尚楚吓了一跳，规规矩矩地叫道尚哥好！
尚楚往里张望了一眼，低声问：“奶奶睡了？”
“我奶和我哥去大姨那了，”阿虎说，“不在家。”
“行，”尚楚也不压着声儿了，勾着阿虎的脖子，“给哥整点儿行头。”
“什、什么行头？”
“啧！”尚楚扯了扯他脖子上的大粗链子，“就这种，什么头盖骨啊这种的，给哥来点儿！”
“哦哦哦！尚哥你早说，有的是！”阿虎热络地说，“我带你去房间里，你自己选！”
尚楚一点儿不客气，在一抽屉金色银色紫色亮蓝色的非主流饰品里挑了几条能见人的，走前还往阿虎手里塞了二十块钱，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哥不白拿你们的。”
阿虎拿着那张十元纸币，客气了一句：“尚哥不用......”
“多了是吧？”尚楚没皮没脸地抽回那张二十块，重新塞回去一张五块纸币，“别找零了，就当哥的一点小心意。”
阿虎讪笑，举着那张寒碜的五块钱：“哥你这一条都不够.....”
“不够是吧？”尚楚勾唇森森一笑。
“够了够了，”阿虎一个激灵，立正敬礼道，“尚哥下次再来啊！”
“好兄弟，”尚楚拍拍他的肩，“以后要是再蹲局子，哥会去看你的。”
阿虎：“......谢谢哥。”
尚楚花言巧语、威逼利诱搞到了几条链子，又翻出来两件旧衣服裤子，胡乱剪了几个洞，觉得这回应该有点儿小蜜桃风范了。
早上出门前，他对着镜子，对自己很是满意，这么盘正条顺一小伙，谁见了不喜欢！
英俊极了，流氓极了，操！
-
“操！”
叶粟摘下鼻子上架着的墨镜，看着尚楚惊叹道。
尚楚有点手足无措地看了看白艾泽，只说今儿白御会来店里，没说小蜜桃也来啊！
白御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打量了尚楚一眼，笑着说：“你就是小尚？”
“您好，”尚楚点点头，“我是尚楚。”
“我操！”叶粟双目灼灼地看着尚楚脖子上那几根链子，“弟弟挺朋克啊！”
白艾泽：“......他平常不这样。”
白御：“......他平常也不这样。”
尚楚：“......您也喜欢？”
叶粟吞了吞口水，非常挣扎地移开视线：“我不喜欢，我的风格偏向清新文艺。”
“......是吗？”尚楚皱眉，回忆道，“我看您的照片都是......”
“那都是人设，”叶粟正襟危坐，“我本人是纯情小白花。”
白艾泽一向对家里这位浮夸文盲无话可说，白御素来看破不说破，只有尚楚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心说完蛋了，这彻底走错路子了啊！把人家一朵纯情小白花模仿成了一朵黑色食人花，这下彻底完球了！
“行，”白御适时打破沉默，“我简单说一下工作内容和薪酬。”
......
大约过了半小时，白御有台手术，助理来叫他上楼。
“自己去片场？”走前，白御问叶粟。
“嗯呢，”小蜜桃乖巧地点头，“放心哦，我肯定不闯红灯。”
等白御出了会客室的门，叶粟一下扑到尚楚身上：“弟弟！”
白艾泽横臂隔在他们俩中间，皱眉道：“别动手动脚。”
“你小子滚远点，”叶粟白了他一眼，“我和我弟说话，有你屁事！”
尚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您、您说......”
叶粟垂涎三尺地盯着尚楚脖子上挂着的骷髅头项链：“这借我戴戴！快点快点！操老子太他妈喜欢了！”
尚楚目瞪口呆，愣愣地摘下自己的链子，看着叶粟把它们挂到自己脖子上，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美滋滋地开始自拍。
“纯情小白花？”尚楚凑到白艾泽耳边，小声说。
“浮夸的文盲。”白艾泽耸了耸肩。

第61章 最佳员工
白艾泽想方设法把尚楚弄来“特别”兼职，要说一点私心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在自己家店里，除了工资能高点儿、活儿能轻松点儿、离他家能近点儿，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两个人的相处时间能多点儿。
他们不在一个学校，转眼开学又是最紧张的高三下学期，见面的时间自然要少，可不得趁着寒假这二十来天多多相处。
按小蜜桃的话来说就是利用一切资源、抓住所有机会，加大火力给感情升温，升着升着就火热了，热着热着就沸腾了，沸着沸着就激情了！
小蜜桃毕竟行走娱乐圈十多年，撩过的男男女女AAOO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爱他爱得要了命。去年年底还有个小演员在小蜜桃家楼下堵他，说要和他重修旧好找回爱情的美好。白御当时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连夜给白艾泽打了十多个电话，二公子被大哥烦得没办法了，打了个车过去把那小演员赶跑了，小蜜桃不仅没被这番骚扰吓着，反而得意地表示魅力太大有什么办法。
虽然白艾泽一贯觉得叶粟这人哪哪儿都不靠谱，但有一说一，他的泡仔技巧还是十分可靠的。
某天晚上，白艾泽不耻下问虚心求教，叶粟爱不释手地捧着那条骷髅头项链，信誓旦旦地向白二公子传授如何与一名Alpha恋爱，抓住Alpha的心就要满足他的占有欲，因此关键是黏着他，无时无刻地黏着他，让他知道你离不开他。
这点白艾泽倒是很清楚，叶粟当年就是这么死缠烂打把他哥黏到手的。可关键是，小蜜桃是Omega，自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Alpha，让他像个Omega一样去“黏人”，白二公子万万拉不下这个脸。
叶粟一眼就看出了白艾泽在纠结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弟弟，这种时候就别搞你们A男癌自尊自强自大那套了，先把生米搞成熟饭，懂吧？”
白艾泽还真不懂：“什么意思？”
叶粟一脸你真是傻逼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说：“上了他啊！随便找间休息室，和他脱了衣服搞啊！虽然你俩都是A，但我看小朋克那身板也压不过你，你在上面没问题。”
这都什么下流龌龊肮脏的东西？
白艾泽凝眉：“我没......”
“你现在委屈点儿，把自己当个弱小无助渴求保护的小O，”叶粟挑眉，猥琐地搓了搓手，“先把小朋克搞了，你的好日子就来了，这招叫扮猪吃老虎，这下明白没？”
扮猪吃老虎？白艾泽狐疑地看着叶粟，问道：“你就是这么把我哥弄到手的？”
叶粟晃着骷髅头，发出了嚣张的笑声，做作地翘起兰花指：“老子一朵天山雪莲被摘了，多少人就这么失去了梦中情人，你哥要对全人类的精神损失负责。”
白艾泽：“......”
-
白二公子坚决认为把小蜜桃视作梦中情人的人类都极端堕落，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他的话不无几分道理。
阿楚他......似乎真的很喜欢黏人那款的恋人？
他那个手机游戏里有个小媳妇叫小白，就是娇滴滴离不了人的那种，尚楚对小白爱不释手，一有时间就上游戏给小白喂水喂饭，白艾泽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有次趁着尚楚不注意把那游戏卸载了，尚楚发现了之后笑话了他好几天，说他和个纸片人吃醋，害不害臊。
除去竞争对手小白，更重要的是，白艾泽一直知道尚楚还不能够完全打开自己。他面对白御时总有几分拘谨，他在“特别”时免不了有些局促，他至今都不肯让白艾泽送他回家。
白艾泽隐约能够猜到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因为阿楚穿旧了的球鞋、因为阿楚现在还没凑齐的学费、因为阿楚安在贫民窟里的那个家。他怜惜又心疼，但他不能简单粗暴地挑明一切，告诉尚楚说我来给你买新球鞋、交学费，如果你想要换个地方住，我也能帮你。白艾泽比谁都知道他的阿楚有多倔强、好胜、要强，如果阿楚真的因为家境的不对等而在他面前感到有一丝丝的自卑，那么他愿意把自己放低一点、再放低一点，到尚楚能够平视着他的位置。
白艾泽仰面躺在床上，想着为了男朋友，黏人就黏人点儿吧，一个Alpha在自己钟意的人面前弯弯腰，不丢人。
白二公子预想中的场面是柔情似水、温情满怀的，他们一起整理仓库，接着给大狗洗澡，明净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泡沫里装着彩虹色的光，他们笑着玩闹，泼了对方一身水，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近乎透明的衬衣贴在身上，彼此拥抱着跌进宽大柔软的沙发，呼吸都是滚烫的......
然后闹钟响了。
白艾泽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背上一身热汗。他喉头发干，再度闭上眼回味了昨夜梦里的那个场景，还没有平复的心跳又紊乱了起来。
半小时后，白艾泽正在厕所里用沐浴乳洗内裤，尚楚给他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二公子，这才几天啊就上班迟到？您够大牌的啊！”
他语气里满满都是揶揄，白艾泽笑着回了个电话过去。
尚楚接起电话，哼了一声说：“干嘛？”
“早饭吃了吗？”白艾泽问。
“吃了。”尚楚说。
白艾泽说：“给我带没？”
“没，”尚楚吊儿郎当地说，“还有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全是我吃剩的，再不来我就吃光了啊！”
“给我留着，”白艾泽把手机调成免提，把湿漉漉的内裤直接挂在窗台上晾着，笑着揶揄道，“怎么剩了这么多，浪费粮食。”
“你管我呢，”尚楚撇嘴，哼唧了半响才憋出一句，“那你什么时候能到啊？”
白艾泽一猜就知道小混账肯定在店门口等着呢，他在“特别”工作本来就有点儿拘谨，加上那些家伙总爱开他们的玩笑，尚楚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有时候他比白艾泽早到一会儿，就在旁边的偏门等着白艾泽也到了，两个人再一起进店。
“有事儿晚了，我打车过去，很快，”白艾泽边穿上衣边说，“你先进去，别冻着了，喝点热水。”
“一天工钱才多少，别打车了，”精打细算的尚同学在心里拨了拨小算盘，说道，“坐公交吧，你认路不认路哇？”
“认的，这条路走了多少次了，”白艾泽无奈，“阿楚，我只是方向感差了点儿，并不是白痴。”
“那谁知道呢？”尚楚故意怼他，想了想又说，“要不你还是打车吧，快点儿来啊。”
白艾泽笑了：“好，我很快就到。”
两人在电话两头说着有的没的，楼下花园里，张姨拎着花洒正照顾盆栽，抬头瞧见二楼窗台上披着条湿漉漉的黑色布料，于是仰头喊了一声：“艾泽，你怎么一大早洗内裤啊！冷不冷啊！”
“......”
白艾泽立即捂住手机，但饶是他反应速度再快，那头的小混账还是把该听的听了个清清楚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依不挠地追问道：“白二公子，洗什么内裤啊？这大清早的，多伤肾呐！”
小混账把“肾”这个字咬得尤其重，白艾泽低咳两声，试图一笔带过：“脏了。”
“怎么脏的？”尚楚做出一副天真的样子，“说说呗！”
“不说。”白艾泽臊得面红耳赤，拒不回答。
“你不说那我就猜了啊！”白艾泽光是想就知道尚楚这时候肯定眯着眼，“梦见谁了？琳达？梅梅？思思？琴琴？”
白艾泽扶额：“梦见楚楚了。”
“楚楚啊？”尚楚砸了咂嘴，说道，“啧啧啧，那你快来呗，楚楚和你亲嘴嘴。”
“不害臊。”白艾泽拎着内裤丢到暖气片上，关上窗低声说。
“切，”尚楚嗤他，“挂了啊！”
“挂吧，”白艾泽想了想，挂电话前补了一句，“等我到了一起整理仓库。”
-
白艾泽打车赶到了金座，第一件事儿就是先和楚楚在仓库里亲了个嘴嘴。
尚楚被按在货架上嘬了半天，舌头都被嘬疼了，气得把白艾泽暴揍一顿，跳着脚骂他：“靠！说了多少遍轻点轻点！你就不能轻点儿！”
白艾泽盯着他亲吻后由淡色转为深色的嘴唇，咽了咽唾沫，说：“下次注意。”
“注意你妈啊！你这话说了几次了！”尚楚又往他独自上捶了一拳，“找你的琳达梅梅思思琴琴去，操！疼死老子了！”
白艾泽暗笑，想起小蜜桃的那套黏人策略，走上去从身后搂着尚楚，晃了晃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说：“没有那些人，只有楚楚。”
“少来这套，”尚楚瞪了他一眼，“滚滚滚！”
“不气了，”白艾泽鼻尖碰了碰他的耳垂，“昨天刚进的货，该整一整了。”
按照二公子的周全计划，仓库是个非常封闭的空间，两人在地下仓库里一起分类挑拣货物，时不时手碰着手、胳膊抵着胳膊，擦个枪走个火还不是轻轻松松，亲个嘴嘴更是容易。
于是，尚楚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罐猫粮记单号，白艾泽也要去拿那罐猫粮；尚楚又换了另一个箱子里的猫罐头，白艾泽也跟着拿同一个罐头；尚楚绕道货架另一头清点剩余的宠物浴液，白艾泽偏偏也过来贴着他数数......
几次三番下来，尚楚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干嘛啊？找茬儿是吧？”
白艾泽平静地说：“一起干活。”
“离我远点，”尚楚瞪他，“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我觉得一起干效率比较高。”白艾泽看起来非常客观。
尚楚冷笑了一声，靠着货架伸了个懒腰：“行，你干吧，我看着你干。”
白艾泽强调：“一起。”
尚楚一脸无语：“......不是，二公子，你今早上吃错药了吧？你总黏着我干嘛？什么毛病啊？”
白艾泽耳根子一烫，镇定自若地说：“没有，怕你太累了。”
“你一边歇着去吧，”尚楚摆摆手，“早晨刚来完一发，你这会儿正虚着呢吧？休息休息去，别来烦我干活儿......”
事关男人的尊严，白艾泽立即正色道：“不虚，三发都没问题。”
没问题......问题......题......
回声久久回荡在偌大的仓库中。
尚楚：“......”
白艾泽：“......”
尚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把白艾泽推搡出了仓库：“行行行知道你身强体壮了啊，滚吧滚吧别来烦我，我自个儿一人效率更高！”
“等等，我......”
库门“砰”一声在眼前关上，白艾泽鼻尖一凉，看着面前冰冷的金属铁门，轻叹了一口气。
有一个擅长自力更生、打工技能满点的恋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在你们给狗子洗澡的时候，你故意泼了他一身水，想和他湿漉漉地贴在一起，最好能一起滚进沙发，他却一脚把你踹出三米远，并且威胁你再靠过来试试看；好不容易到了午休时间，你想和他依偎着在落地窗边小憩片刻，他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物理卷子，和你讨论小车的摩擦力以及从袋子里抽小球的概率；傍晚要卸货了，你想要在他面前展现你威武的男子气概，他却一个人扛起两大箱罐头，健步如飞地跑上楼；下班了你想约他看个电影，他却主动要求去遛店里寄养的狗；遛狗路上你想和他手牵手，那只傻逼哈士奇又在边上不停瞎吼......
白艾泽有点儿头大，男朋友完全不给黏，这怎么办啊？
在一星期后的晨会上，尚楚以兼职身份荣获上周“最佳员工”称号，拿到了五百块奖金，非常激动地请白艾泽吃了一碗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并且斗志昂扬地表示这待遇也太好了，下周还得努力工作。
面对“最佳员工”这种觉悟，白二公子有一瞬间觉得有那么点儿无地自容，总觉着人家那么上进，自己却想着这样那样亲嘴打啵的，未免太不社会主义。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尚楚拿了第二个“最佳员工”荣誉称号，并且阔气地请白艾泽吃了一碗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再加一个煎蛋再加一份猪肘再加一份海蛎煎蛋再加一份车轮饼，白艾泽硬是把这些东西全塞进了肚子里，到家后吞了两粒健胃消食片，给狗头军师拨了个电话。
“喂？什么事儿，我拍广告呢！”小蜜桃说。
“你说的方法不管用。”白艾泽咽下一个饱嗝。
“操！不可能！”小蜜桃不信，“你黏了没？”
“黏了，”白艾泽说，“没用。”
黏是黏了，黏出个最佳员工，有个屁用！
“我对你真的无语了，小废物，”小蜜桃嗤他，“你等着，哥给你上杀手锏。”
白艾泽凝眉：“什么？”
三分钟后，手机“叮”一声响，叶粟给他传来了一个内存3个G的压缩包。

第62章 知道不知道
“是什么？”白艾泽发了条消息问。
“看名字就明白了，”叶粟啧舌，“写那么清楚了都。”
白艾泽一看，这压缩包的名字果然简单明了，还非常具有民族特色，叫做“巧舌如簧——吹/箫大全”。
他心下疑惑，自己虽然练过钢琴，但是对民乐说一窍不通也不为过；尚楚对音乐更加没有研究，撑死了也就是装逼的时候吹两声口哨。叶粟发这东西过来是什么意思？
白艾泽估摸着陶冶陶冶音乐情操也不是不行，好歹也算是多个技能点，指不定能在阿楚面前增加点儿魅力值，于是按下解压键。半分钟后，文件夹里呲溜溜跳出来一长串视频，缩略图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名字起的倒有模有样的，打头的视频叫“口ji实践第一课：上下嘴唇包齿”。
弹琴要练指法，吹箫要练口技，这课程做的倒是挺讲究。
他点了播放，画面才出现两秒钟，他立即关掉视频，冷着脸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狠狠吸了两口寒气。
不堪入目，怎么会有人录这种东西！
竟然起个名字叫口技，纯属挂羊头卖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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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成长在一个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母亲乔汝南崇尚精英教育，就连儿子在不同场合的站姿坐姿走姿都是找老师培训过的。作为一名高知女性，乔女士并非那种连电视剧接吻镜头都不让儿子看的保守母亲，白艾泽分化那年，她找来一位在ABO三性研究方面颇有些建树的退休老教授，专门上了几堂性生理课程。
老教授胡子一大把，从信息素角度出发，严谨地论述了基因优质的Alpha找一位同等优秀的Omega是造福千秋的大好事，并且骄傲自得地表示他家里的那位Omega为他生了四位优秀的Alpha孩子，这就是一个Omega最至高无上的荣誉。
虽然白二公子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那位教授说的东西都是狗屁，但他在“性”这方面确实显得有些迟钝。在他接受的教育里，这一类东西都被归为“低俗”、“肮脏”，是他不该接触也没有渠道去接触的。在遇到尚楚之前，他连一个所谓的性幻想对象都没有。
然而，在青训营待了这么几个月，他才发现原来同龄的少年们早就理论知识一箩筐了，他们的野路子多得很，譬如宋尧的床头柜地下就藏着车模三点式性感写真；譬如于帆就爱在二手书店的犄角旮旯里翻阅小黄本；又譬如......尚楚包里也出现过少儿不宜的盗版光碟。
他凭着一腔本能去靠近尚楚，最初甚至连怎么拥抱、怎么接吻都不会，阿楚说他傻，他真是挺傻的。
白艾泽长呼了一口气，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感，再次拿起手机，随便点开其中一个视频，这回坚持了五秒钟，就再度忍无可忍地按下红叉。
荒谬，真的太荒谬了。
男人和男人之间还能够做这种事吗？
那他和尚楚之间......有一天也可以吗？
颈间的大动脉狠狠一跳，信息素狂乱地从腺体涌出，白艾泽眼前难以抑制地浮现出种种乱七八糟的画面，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随手抄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发现根本静不下心，于是自暴自弃地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尚楚的照片，进了浴室，反锁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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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暖气片上多了一条刚刚用沐浴液洗好的内裤。与此同时，叶粟在片场发来了一条回访消息：
——看了没？感觉怎么样？不是哥哥吹牛逼，你要是把这里头全套学会了，小朋克保准对你死那个心塌那个地！
白艾泽刚泻完火，这会儿心情很平静，打字回他：
——没看，删了，根本不是口技。
小蜜桃翘着脚，哼笑了两声回道：
——谁说是口技了？意思是口、鸡啊！
白艾泽眉心直跳，他家的文盲大嫂也就这种时候会抠字眼了，五分钟后，小蜜桃又发来一条消息：
——万万不能让你哥知道哈，我在他面前是纯情小白花！
二公子本来还没什么想法，看见这句话后当即就把压缩包转发给了白御，一并附上这段文字记录。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叮”的一声响，白御的消息进来了。
——已阅。别让他知道我知道，更不能让他知道我早就知道；他其实知道我知道，也知道我是装作不知道，我也知道他不是真的以为我不知道。这就叫情趣你知不知道，你小子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好好学吧小伙子。
“......”
白艾泽才懒得搭理这俩人的情趣不情趣，刚好男朋友给他发来一条信息，问他有空没，他笑着拨了一通视频电话过去。
“不是说要做题，让我别打扰你吗？”白艾泽见他在家还穿着厚厚的棉袄外套，皱眉问，“暖气没开吗？”
尚楚愣了愣，又飞速地眨了眨眼，才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坏了，还没找人来修。”
“要快点修好，”白艾泽细心地叮嘱，“这么冷，快到被窝里包着，有围巾吗？手套最好也带上，暖气没好之前就不要拿笔了，上星期小指头不是长冻疮还没好吗？对了，有没有小桶，接些热水泡脚可以驱寒......”
他事无巨细地唠叨了一大堆，尚楚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啊，二公子，你怎么比凤姨还能啰嗦？”
凤姨是“特别”的保洁阿姨，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拉着小辈唠嗑，有回尚楚穿了条白袜子，凤姨觉着不吉利，愣是揪着他叨叨了半小时。
白艾泽知道小混账这是嫌他烦了，于是笑着揶揄道：“穿严实点儿，要是冻疮厉害了指不定影响工作，下星期最佳员工就拿不到喽。”
“滚滚滚！”尚楚凶神恶煞地嗤他，“我要拿不到最佳，你吃牛肉面就没有牛肉了！”
白艾泽无奈地摇摇头：“作业写好了？”
尚楚一听这话，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把水笔夹在人中的位置，撅着嘴抱怨道：“烦。”
“怎么烦了？”白艾泽隔着屏幕敲了敲他的鼻尖，“大晚上的，谁又惹着你了？”
“英语题呗，”尚楚泄气地操起一张卷子，冲着镜头晃了晃，“什么几把完型，二十题我就对了七个，一个半小时了还没做完一套，操操操！”
“拍张照发我看看，”白艾泽给失去耐性的猫咪顺毛，低声安抚道，“不急。”
尚楚是理科生，各科成绩都挺好，独独英语稍稍弱了点。尚楚是外来人口，没有首都户口，上的是民族中学，虽说也是个公立学校，实际上就是政府开了专门给他们这些上不起私立的外地人读书用的，师资不行环境不行名声也不太行。
这种学校有个特点，就是尤为不重视外语教学，秉持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一套，让英语老师念篇课文都费劲。其实尚楚的英文水平摆他学校里已经算挺拿得出手了，但搁白艾泽这种在高端国际学校一路上来的精英学子面前就不够看了。
白艾泽给尚楚仔仔细细地梳了一遍完形填空，把重点单词的重点用法都讲解了一遍，让尚楚下回做完型试试抛开选项先看语篇。尚同学听得直打哈欠，一边说着明白了明白了，一边非常不走心地在“alter”后头标上了一个“to”。
白艾泽一看就知道小混账没认真听，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纠正道：“在这里用作及物动词，直接跟名词。”
尚同学坚持把嘴里的一个哈欠打完，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卷子，点头说嗯嗯知道了，接着把上一个单词后头的“to”划掉，写上潦草的“名词”两个字。
白艾泽无奈地扶额，心说好在考警校对成绩没太高要求，尚楚的总分过线绰绰有余，再加上小混账明显一副不愿意听了的样子，于是没再说什么。
尚楚扔下笔，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把卷子囫囵塞到课本里，没好气地说：“英语这玩意儿，就他妈是存天理灭人欲啊......”
“阿楚有什么欲被灭了？”白艾泽问。
“多了去了，”尚楚支着下巴，一样样地盘点道，“做这题太花时间了，我饿了不能吃，困了不能躺，食欲和睡欲统统得不到满足。”
小混账倒还挺有理有据，白艾泽哑然失笑，说道：“照古人的话说，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狗屁不通，让古人学学英语他们就说不出这话了，”尚楚切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点儿外皮叼在嘴里，咕哝道，“好饿，晚上回来就抽了两根烟，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啃了两口火腿肠，又用掌心把外皮往下撸了撸，又下意识地拿舌尖舔了舔外缘。
白艾泽一愣，刚才看过的那几秒口技视频哗啦啦地在眼前开始放映，还非常自动自觉并且臭不要脸地把两个主人公的脸替换成自己和尚楚的。
他迅速地瞥了眼正在吃香肠的尚楚，又迅速移开视线，半秒后又瞥了第二眼、第三眼......
几次三番下来，尚楚也觉出了不对劲，狐疑地问：“你干嘛呢？脸红个什么劲儿？”
白艾泽松了松衣领，正色道：“热的。”
穿着棉袄的尚楚翻了个白眼。
尚楚吃完一根火腿肠没觉出饱，于是又掏出了第二根，熟练地撸掉外头的包装，白艾泽喉结一滚，浑身燥得慌，脱口而出道：“你洗内裤吗？”
“......”尚楚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不然呢？一条内裤穿十八年吗？你当我裤裆里捂着瓶女儿红呢？”
白艾泽额角一跳，抬手捏了捏眉心：“我不是这个意思......”
尚楚狡猾的和只小狐狸似的，心念一动，当即就领会了“洗内裤”的深层含义，于是放肆地大笑出声，笑着笑着把自己给噎着了，边咳嗽边笑，眼泪差点儿没挤出来。
白艾泽预感这事儿要给小混账笑上好几周才能消停，于是无奈地扶额，看着那头手忙脚乱找水喝的尚楚，说道：“你慢点儿。”
尚楚吞了一大口水，把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不怀好意地眯着眼说：“看不出啊二公子，你还挺闷骚。说说吧，洗过几条了？”
白艾泽叹了口气，压着声音说：“没有。”
“没洗过？”
“没有。”白艾泽硬着头皮否认。
“原来裤裆里藏女儿红的是你啊？”尚楚也压着声音，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小声说，“怎么着，等着我去开封呢是吧？”
白艾泽呼吸一滞，被撩拨得浑身发热，伸手按住了手机摄像头：“不许瞎说。”
“还害羞呢？”尚楚看着突然黑下来的手机屏幕，揶揄道，“行了行了，楚楚老公给你买包包好不好？三千块也给你买。”
过了两分钟，白艾泽呼吸平稳了，才移开手指头，抿了抿嘴唇，沉声说：“接吻的下一步，成年人是不是可以做了。”
他说的是个陈述句，并不是疑问的语气。
这回轮到尚楚傻了。
下一步？
操！白艾泽还不知道他是个Omega，怎么搞下一步？！
白艾泽一脸严肃，仿佛在参加什么高端学术论坛：“应该怎么做，我会先查找资料，做好充足的准备。”
“不、不是！”尚楚回过神来，急忙摆手道，“接吻的下一步？你指的是什么？”
“你说呢？”白艾泽不答反问。
尚楚慌慌张张地说：“我们这还是高中生，应该以学业为重，要存天理灭人欲，亲个嘴嘴就行了......”
“我已经实践过了。”白艾泽打断。
“靠？！”尚楚愣了一愣，接着重重一拍桌子，“你他妈和谁实践的？操你大爷啊白艾泽，你给老子戴绿帽子？！”
白艾泽微笑：“我说的是洗内裤。”
“......”尚楚吸了吸鼻子，“这就是接吻的下一步？”
“不然呢？”白艾泽笑着眯了眯眼，“阿楚以为是什么？”
“干！”尚楚意识到自己被白二公子摆了一道，忿忿地骂了一声。
“干？”白艾泽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阿楚以为下一步是干？”
尚楚咬着牙，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恨恨地挂了视频。
白艾泽愉悦地轻笑出声。
-
当晚，白二公子躺在床上，反省自己近期洗内裤的频率是不是太大了。
晚上做了梦早晨醒来得洗也就算了；之前有次睡前和尚楚视频，看见小混账在那头喝牛奶还吧唧吧唧地咬吸管，他鬼使神差地把这一幕截了图，挂了视频后对着截图自力更生了一番，然后开窗通风散味道，接着埋头洗内裤。
白家二公子房间暖气片上的内裤烘到了第十一条，尚楚拿到了第三个“最佳员工”，并且学费全部攒齐存进了银行卡里，高三下学期开学报道的前一天，青训营正式下发了最终考核结果。
白艾泽第一名，百分制得分86分；尚楚第二名，百分制得分82.5分。
两人以第一、二名的成绩顺利拿到了首警的预录取资格。

第63章 降旗仪式
微信群里消息响个不停，宋尧拿了第三名，他爸赏了他一套价值7399的星球大战系列乐高，这家伙乐得不要不要的，诚邀大家都去他那玩儿。
江雪城和于帆也拿到了预录取资格，戚昭也踩线堪堪进了前十。遗憾的是，苏青茗不在名单内。
大家恭喜了通过终试的学员，又安慰了一番没通过的，苏青茗发了个猫咪捂脸的表情，说这有什么的，青训没通过不代表就不能进首警了，高考再报再考呗！
宋尧发了个小猪点头的表情附和，起哄道老白又拿第一，状元不得发个红包庆祝庆祝啊？
第一名白同学和第二名尚同学正在休息室里吃午饭，今天店里叫了烧烤外卖，尚楚呲溜咽下去一个蒜蓉烤生蚝，满足地眯着眼睛，撇嘴对白艾泽说：“二公子，考了第一名牛逼啊，都喊你发红包呢！”
白艾泽正戴着一次性手套帮尚楚剥虾，这小混账吃东西忒不讲究，爱吃虾又懒得剥壳，掰了虾头就往嘴里扔，现在市面上都是些饲料虾，白艾泽担心虾壳里头有人工激素，又操心他把自己噎着，只好亲自上手。
“好酸啊，”白艾泽把虾尾巴揪下来扔了，挑眉问，“什么东西酸味这么重？”
尚楚哼了一声，一手侧搭在沙发扶手上，大大方方地说：“我酸呗！我就是酸你得了第一名，怎么着？不让啊？”
白艾泽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无赖的，他把雪白的虾肉递过去：“张嘴。”
尚楚张嘴叼走那尾鲜嫩的大虾，大爷似的晃着脑袋，说道：“第一名就是用来给人酸的，别人越酸你，说明你这第一名拿得越有价值，我是在帮助你实现自我价值。”
白艾泽被这一番谬论逗笑了，摘下一次性手套，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重新戴上手套给尚楚剥虾。
“蘸点儿蒜蓉酱，”尚大爷皱着眉头指挥道，“对对对，哎呀你得蘸的均匀点儿，从上到下都要分布......”
白二公子照做，把虾肉送到他嘴边，尚楚“啊”了一声，一口吃掉大虾，笑眯眯地说：“谢谢，再来一只。”
白艾泽把蔬菜沙拉放到他面前，下巴一抬：“吃点儿绿的。”
“再来一只就吃，”尚楚讨价还价，又眨巴眨巴眼睛，揪着白艾泽的衣袖晃了两下，捏着嗓子说，“快点快点，再给我弄一只！”
白艾泽对他一点办法没有，纵容地看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任命地拿起一只饱满的虾剥起壳来。
“要蒜蓉酱啊，蘸的均匀点儿，”尚楚见自己撒娇卖乖的计谋得逞了，大爷做派又来了，操起手机一边看一边指使道，“要不上半部分蒜蓉下半部分芥末......哎我操！白艾泽你他妈！”
“怎么了？”白艾泽问。
“你他妈真败家啊！”尚楚一拍脑门，忿忿地瞪着他说，“你一口气发了三个两百红包？你散财童子转世还是财神爷下凡啊？”
“没事，开心。”白艾泽随口说。
群里一共就三十来人，三个红包总额六百，尚楚一共就抢了二十出头，这一下更气了，把手机往沙发上狠狠一扔：“白艾泽老子掐死你！掐死你我就是第一名！”
白艾泽失笑，伸手说：“张嘴。”
“我真能被你气死，你个败家玩意儿就不能和小白学学，要花钱了先和老公打个汇报......”尚楚叼过那只虾，一边咀嚼一边嘴里还抱怨个没完，“我真服了你们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
“好吃么？”白艾泽问。
“还成吧，肥肥嫩嫩的......操！你别转移话题！”尚楚瞪眼。
白艾泽笑着摘了手套，坐到尚楚身边，又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尚楚手里，说道：“下次注意，一定先汇报。”
“离我远点儿，烦你！”尚楚朝他呲牙。
“还没过门就开始管钱了？”白艾泽抬手轻轻捏着尚楚的耳朵，揶揄道，“嗯？阿楚？”
他指尖揉捏的力道很舒服，尚楚本来就有点儿低血糖，吃饱了就犯困，被他捏的昏昏欲睡，趴在沙发扶手上，一边瞎划拉着他的手机一边哼道：“你就不怕把你的钱全转我账上。”
“不怕，”白艾泽从身后靠过来，紧紧贴着尚楚的背，“密码是六个八。”
“靠！”尚楚笑了，偏头说，“你他妈还挺自觉？”
白艾泽趁他转头这一会儿，扑过去咬着他的嘴唇，一边轻轻碾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亲一下，我的钱都是你的。”
尚楚歪头躲开，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不亲！一嘴蒜味儿！”
白艾泽追着他不放，两个人笑闹着滚在了一起，尚楚连格斗技巧都用上了，最后还是被白艾泽反制。
尚楚实在没力气了，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地举双手投降。
“不闹了？”白艾泽双手撑在他耳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
尚楚狡黠地笑了笑，突然抬起头在白艾泽眼睛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完了。”
“就这么一点？”白艾泽不满意。
“不然还要哪点儿？”尚楚明知故问。
白艾泽定定地凝视他几秒，什么话也没说，扣住尚楚的下巴一口咬了上去——
“操！白艾泽你个狗东西！”
尚楚吃痛嚷嚷了一声，又想到上次打药是前天早上，这会儿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于是屈膝抵着白艾泽侧腰，开始了新一轮的反抗。
男朋友想玩，哪儿能有不陪的道理，白艾泽先是一个侧翻下了沙发，接着两只手臂架着尚楚膝弯向上一抬，尚楚上半身躺倒在沙发上，两条腿被白艾泽高高举起。
“还闹不闹了？”白艾泽站在尚楚两腿中间，居高临下地问。
尚楚两手紧紧抠着沙发上铺着的软垫，两条小腿使劲儿晃了几晃：“操你大爷姓白的，快放我下去！”
白艾泽手臂一紧，把尚楚的膝弯牢牢钳制在肘弯里。
“我还做题呢，”尚楚说，“今天要做一套理综，快快快，没时间了！”
“晚上我替你做。”白艾泽说。
“我错了我错了！”尚楚见情势不对赶紧讨饶，“艾泽，小白，二公子，我错了，真的错了！”
白艾泽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盯着他。
尚楚还没有觉察出不对劲，撅起嘴唇：“来来来亲亲亲，不就是亲个嘴嘴嘛，喊打喊杀的干什么，过来给楚楚老公香一个！”
白艾泽把他的腿架在肩头，俯身去亲吻尚楚，从耳畔到侧脸，最后落在他淡色的嘴唇上。
直到小腹被旗杆杵着，尚楚一愣，白艾泽怎么升旗了？
他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多么不对劲，白艾泽的呼吸越来越烫，烧得他耳根酥麻，尚楚伸手抵着白艾泽的肩膀，小声说：“你、你先让让，隔着我了......”
白艾泽埋首，隔着毛衣亲吻尚楚的锁骨，哑声说：“阿楚，我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尚楚欲哭无泪，极具侵略性的烟草味道信息素迅速占领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尚楚的脉搏狂跳起来，他不敢用鼻子呼吸，掐着自己的虎口，企图用痛觉让自己保持在冷静状态，“你等我去个洗手间好不好？我、我肚子不舒服，只要十分钟......五分钟就行......”
给他点时间，让他去打个药再回来。
白艾泽抬胯往前顶了顶，靠在尚楚耳边说：“我难受。”
他的唇息在尚楚耳廓上打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尚楚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不难受，不难受......”
“我总是梦见你，阿楚，”一贯冷静克制的白二公子此刻像是不依不饶要糖吃的孩子，“即使白天一直和你在一起，但还是不够，亲你不够，咬你也不够......”
尚楚心下一软，像是有一股温泉在胸膛里汩汩化开，温热的水流顺着筋络蔓延到了身体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阿楚，你也想我吗？”白艾泽咬着他的耳垂问。
轰——
尚楚闭了闭眼，唯一一个念头就是都去他妈吧！什么药不药的，统统去死吧！
他的手掌顺着白艾泽的脖颈一直往下，沿途经过喉结、锁骨、胸膛、下腹......
白艾泽背脊一僵。
“你裤腰带怎么这么紧？”尚楚喘息着问，“自己解开。”
“阿楚？”白艾泽不可置信地问。
“别废话！”尚楚臊得满脸通红，“老子给你降旗！”
-
三十分钟后，尚楚一脚踹开白艾泽，操起背包，光着脚冲进了卫生间。
又过了十分钟，尚楚收拾好针管和药瓶，从卫生间出来，白艾泽仰头靠着沙发靠背，安静地闭着眼睛。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气味，除了Alpha烟草信息素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气味。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像是浓稠的肥皂水，带着一点点腥。
尚楚指尖一烫，佯装若无其事地往白艾泽小腿肚上踢了踢。
“嗯？”白艾泽慵懒地掀起眼皮，笑着张开双臂，有些羞赧地说：“抱一下。”
尚楚翻了个白眼：“抱你妈！老子手要酸死了！”
白艾泽此时心情混杂着甜蜜和羞涩，总之就是心情非常好。
尚楚见他就知道傻笑，没好气地说：“沙发弄脏了。”
“嗯，脏了，阿楚弄的。”白艾泽应了一声。
尚楚看他这傻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滚滚滚，谁爽了就是谁弄的！”
白艾泽耳根一红，不自然地转过眼睛。
“二公子害羞呢？”尚楚挠了挠他的下巴，“撸一撸就害羞了？杵着我升旗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羞呢？”
白艾泽抓住他的手：“我也可以帮你......”
刚才他明显地察觉到尚楚也有反应，就在他要帮小混账解决的时候就被一脚踹开了。
“不用！”尚楚哼了一声，斜睨着他，“白日宣淫，你以为我和你似的？”
“很舒服，谢谢阿楚。”白艾泽失笑，偏头在尚楚手背上亲了一亲，又把脸埋进他掌心里，闻见洗手液清香的气味，于是说，“洗手了？”
“不然呢？”尚楚凶神恶煞地咧嘴，“下次再弄我一手试试！”
“下次不会了，”白艾泽眉梢一挑，“这次没有经验，太仓促了。”
“仓促你妈？！”尚楚大惊，“三十几分钟你他妈还仓促？你要不仓促老子手都废了！”
“那么累吗？”白艾泽问。
“废话！”尚楚嗤他，“都是我他妈在动，不累才怪！”
白艾泽回道：“我也动了。”
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了，同时红着耳朵别开脸。
到了后边尚楚手腕酸得不行，弄得没耐心了，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确实是白艾泽自己在动没错。
“咳......咳咳,”白艾泽低咳两声，“还吃吗？”
尚楚和炸了毛的猫咪似的一脚跳开：“吃？！白艾泽你别得寸进尺啊！我、我是不可能吃、吃的啊......”
“......”白艾泽端起手里的沙拉，“阿楚，蔬菜还吃吗？”
尚楚捂脸：“滚蛋！”

第64章 再次降旗
开学后时间过得飞快。算上前期的全国入营选拔赛，尚楚上学期统共耽误了四个多月时间，错过了一轮复习，就得花更多时间把文化课补回来。
虽说进首警已经十拿九稳了，上个一本线对他不是难事，但尚楚一向心气高，开学第一周的小测里他三分之差输给了隔壁班一个学霸，排在年级第二。
这对于久居第一名的尚同学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青训营里空降下来个白艾泽比他牛逼也就算了，毕竟是自家男朋友，除了白二公子，他万万不能接受有其余人越过他坐上榜首位置。
于是乎，尚楚同学格外奋发图强，积极践行闻鸡起舞，生活作息极其健康且规律。早晨五点十分起床，先绕着贫民窟的巷子跑两圈，五点四十回来背半小时书，收拾收拾就六点半了，准时背起小书包，迈着欢快的步伐，踩着明媚的阳光上学堂，趁着公交时间和男朋友视频二十分钟——这时辰的公交车上人挤人全是人，嘈杂得很，什么也听不着，两人通常就戴着耳机看着对方傻乐，乐呵乐呵着就到站了。
晚自习一直到九点十分，回到家一般是九点四十左右，要是在路上和同学吃个宵夜耽误耽误就到十点了，还要整理一天的语数英理综错题，再投喂投喂童养媳小白，打理打理十几只小熊，看看今晚挑哪两只小熊陪睡，再抽两根烟，转眼就过了零点，又到了上床时间。
尚楚是充实了，但白艾泽就空虚了。
白二公子对民族中学的高考冲刺政策意见很大，开学后他和尚楚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就指着周末两人在“特别”见个面亲个嘴，最好还能降个旗什么的，但民中愣是搞出来个尖子班冲刺计划，每个周日单独给年级前三十开小灶，尚楚自然也在名单之内。
于是，两人一周能见面的时间就剩下紧巴巴的周六一天。
“要不周日就不去了。”
周四晚上，白艾泽开着视频，看着那头埋头做化学卷子的尚楚，小混账最近劲头足得很，估计是累惨了，眼圈下头挂着一圈乌青，几天没见眼见着比上周末又瘦了点儿，脸上都能看出些颧骨的形状。
“那不行，小四眼都去了我能不去吗？”尚楚头也不抬，“我操你是没见着四眼仔那嚣张样，气得我都想踹他......”
四眼就是这回隔壁班拿第一名那个学霸，眼镜片比酒瓶底还厚，芝麻大小的眼睛总是散发着猥琐的光芒。此人劣迹斑斑，曾经偷拍过女老师裙底，去年运动会上还偷偷往尚楚鞋子里塞图钉，被尚楚当场抓住暴揍一顿，眼镜片都打碎了，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
但因为小四眼成绩好，也是民中重点培养冲重点大学的苗子，所以他那些事儿屡次被学校压了下来。尚楚这回输给了老仇人，心里的不甘心翻倍再翻倍，满分七百五十分，他恨不能下回月考超出小四眼七百四十九分去。
白艾泽无奈，劝解道：“他能考第一完全是意外，你上学期基本不在学校，这次考到第二已经很不错了......”
“停！”尚楚抬手打断，严肃地警告白艾泽，“请不要再提起我的重大污点。输给那个呆逼，已经是我尚楚光辉璀璨人生中最黑暗的一笔，我堕落了，我要自我救赎。”
“......尚同学，”白艾泽看着他一对乌青的熊猫眼，“我只有一个要求，自我救赎的同时，能不能麻烦您至少保证每晚有六小时睡眠？”
“有个名人说过，每天睡六小时以上的都是废物。”尚楚振振有词，“你希望我成为废物吗？”
“谁说的？”白艾泽皱眉。
尚楚摸了摸鼻尖，有点儿心虚：“微商语录里有个喜提神奇号动车的人说的。”
白艾泽一脸无言，隔着屏幕敲了敲尚楚的额头：“让宋尧别再给你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总之我这回必须拿下小四眼，”尚楚翻了翻练习本，说道，“快给我说说焰色反应，我上午去实验室做了，没见着焰尖啊？”
“会不会是酒精不纯，也有可能是灯芯不够干净......”
虽然见不上面，但两人每晚都会开着视频，大多时候是各自做各自的题，安安静静的，什么话也不说，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和偶尔起身时拉动椅子的摩擦声，莫名就觉得挺安心；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在做题的间隙插空聊两句，说说今儿学校里又有什么可乐的事儿。
尚楚觉得这日子吧，过得就和写流水账似的，一天天哗啦啦地就流走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安安稳稳的快乐过，首警的预录资格稳稳地拿在手上，尚利军这两个月也不再惹是生非，和朋友们时不时开个玩笑插科打诨，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着，当然了，还有来自恋人无时无刻的、润物细无声的陪伴。
他作文分数一向不高，写不出什么有文采的话，但如果非要形容，尚楚觉得这是他十八年来过得最快活的一段时光。
情人节那天是周五，尚楚班里晚自习有个数学小测，没能和白艾泽见上面。睡前，他咬着嘴唇在被窝里编辑了半响，给白艾泽发了一句话——前年我去庙里抽签，那算命的瞎子说我命不好，但我遇着你之后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瞎子惯会骗人，你不就是命运送给我的礼物么。
虽说这话土是土了点儿，但情之所至轻松胜过一切斐然文采，白艾泽看得眼眶发热。
又过了两分钟，尚楚发来了第二条信息：
——我就是随口一说哈你别太感动了啊，都是大老爷们的搞那么些肉麻的东西干嘛，嘿嘿明儿周六就见面了，我《蜀道难》还没背完，明天帮我一起背啊！
白艾泽看这冗长的絮絮叨叨一大堆，就知道小混账这是正害羞着呢，于是回了条消息过去，简洁明了的三个字：
——喜欢你。
那头半响没有回复，白艾泽又发：
——阿楚，喜欢我吗？
这回消息倒是来得很快，尚楚口是心非地回答：
——抓斯特嗖嗖，一般般吧。
白艾泽哑然失笑，发过去一条语音消息：“阿楚惯会骗人，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得要命了。”
尚楚听得耳根子发烫，语音消息和机械小熊不一样，它可以被听无数遍、无数无数遍，尚楚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地重播着这句话，一直到手机就要没电关机了，才说了一句“明天见”，笑着合上了双眼。
-
周六，尚楚一早就到了“特别”，照旧先给店里猫猫狗狗的笼子里换上新的尿片，又核了一遍库存清单，和白艾泽一起给两只大狗洗了澡。午休的时候两人窝在休息室里，吃完了外卖，尚楚掏出语文课本准备背课文，顺便和白艾泽叨唠了两嘴昨儿遇着一个挺好笑的事儿。
民中校风不那么好，三天两头就有打架斗殴的事儿发生，校外的小混混也常进来找茬。尚楚是出了名的能打，前几年读初中的时候还颇有些风头，高一那会儿还顶着个校霸称号横行霸道，后来立志要考警校当警官了，这才收敛了几分。
再加上尚楚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背《蜀道难》，但耐不住外头就有些小刺头慕名而来，愣是要找尚楚约架。就今儿早上，有个体校剃板寸的傻逼还堵在校门口，逮着尚楚说当年被他打掉了半颗牙，现在要重新和他过几招。
白艾泽想到那画面就忍不住笑，小混账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就说打掉半颗门牙都算手下留情了：“你怎么说的？”
“噫吁嚱，危乎高哉！”尚楚一边背课文一边倨傲地表示，“我能叼他？我当时就和他说有什么深仇大恨都等六月八号考完试再说，我这儿赶着时间呢！”
“他怎么说的？”白艾泽一手撑着侧脸，饶有兴趣地问。
“他就问我什么事儿呗，”尚楚转着笔回忆课文，“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什么来着，操忘了！嗨反正我就和他说我赶着早自习背书，我《琵琶行》还没背熟，没时间和他叨逼叨。”
白艾泽笑出了声：“他肯定被你气坏了。”
气势汹汹地来找人约架，结果人家说要去背课文，多么赤裸裸明晃晃的嘲讽啊！
尚楚摇摇手，不在意地表示：“管他呢，傻逼一个，我都退出江湖那么久了，他这行为不就是碰瓷儿吗？尔来四万八千岁下句什么来着，提醒两个字。”
“不与，”白艾泽提示道，又说，“那他后来没再来找你？”
“不与秦塞通人烟！”尚楚猛地一拍掌心，总算想起来下半句，回答道，“来了啊，怎么没来，晚上放学又在校门口堵我，昨天又恰巧是情人节，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白艾泽摩梭着下巴，认真地点头说：“有可能，有些人有受虐倾向，确实会爱上曾经对他施以暴力的施暴者。”
“操！”尚楚把笔一扔，“你就不能醋一醋，让我有点儿做男朋友的成就感！”
“好，”白艾泽点头，从善如流地表演起吃醋来，“情人节我都没见到你，他竟然见到你了，好生气，好愤怒，好难过。”
尚楚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蹩脚的演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滚蛋！我背书了，别烦啊！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裂......”
“地崩山摧，”白艾泽拿笔在他脑袋敲了一下，“错了。”
尚楚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一直搁边上吵我。”
磕磕绊绊总算背完了一首诗，尚楚在纸上默了一遍，错了三个字儿，又认认真真地纠正了。
一看时间，都两点出头了，该出去干活了，尚楚刚起身就被白艾泽拉住了，回头问：“干嘛？”
“早上凤姨问我吃东西怎么这么不小心，吃相不好。”白艾泽说。
“没吧？凤姨怎么这么说？”尚楚挠头，白艾泽能把十八块的外卖便当吃出八百块高档牛排的感觉，要是他都算吃相不好，那自己成什么了？
“不然怎么休息室的沙发垫总是要换。”白艾泽目光微闪。
尚楚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每次沙发垫脏了，白艾泽就塞包里带回家自己洗，和凤姨说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洒上酱料了。
“你他妈还有脸说！”尚楚压着嗓子瞪他。
白艾泽手腕一使劲儿，把尚楚一把拉到自己怀里圈着，咬着他的耳垂说：“阿楚，昨天晚上又梦到你了......”
“关我屁事！”尚楚推他。
二公子近来愈发得寸进尺，上星期竟然还把东西弄在了他肚皮上，搞得尚楚回去后搓了三遍澡，还是觉得身上都是白艾泽的味儿，当天晚上就被动发情了，蜷在被窝里难受的瑟瑟发抖，不受控制地感到又痒又麻，身体里头好像蓄满了一池水，晃晃荡荡的就要从某个出口溢出来。
后来他点开微信白艾泽曾经发给他的语音消息，听着白艾泽的声音给自己扎了两针，一针抑制剂外加一针伪造Alpha信息素，硬是咬了一夜的牙，生生给扛了过去。
他从前不是没发过情，但没有一次是这么难熬的。以往他只是觉得难受，单纯的生理上的难受，抑制剂就能够起效，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有了明确的对象，除了难受之外，心理上产生的巨大渴求才更难挨。
“阿楚......”白艾泽小声喊他的名字。
尚楚知道自己应该要坚定地拒绝白艾泽，药性正在被白艾泽一点点地消解，在这种时候暴露自己的性别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一天没有真正进入首警，就一天不能够安下心来。
白艾泽掐着他的腰，极具暗示意味地顶着他：“帮我，好不好？”
尚楚几乎是瞬间就心软了，他抱着白艾泽的头，舔了舔嘴唇，说道：“说好了，这回不许扯我衣服弄我身上。”
“嗯。”白艾泽舔他的耳廓。
“操！烦死了！”尚楚低头一口咬住他的鼻尖，伸手往他的小腹探下去，“怎么这么黏人！”

第65章 早餐
三月底市质检考，昨儿下了晚自习尚楚还碰见隔壁班那小四眼，阴阳怪气地打探说准备的怎么样啊，这回有没有信心拿年级第一啊，上次抢了你的第一名实在是意外，哎呀你不会在背后偷偷骂我吧？
尚楚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就当没这个人似的扭脸就走，回到家后和白艾泽骂了半小时那只四眼青蛙崽。
白艾泽在电话那头附和着说“嗯”、“是”、“当然”，尚楚眉梢一挑，故意逗弄道：“不行，光我一人骂他还不解气。”
白艾泽问道：“那怎么样才解气？”
“你也一起骂，”尚楚勾勾手指头，催促道，“快点快点！”
要白二公子骂街这可就太为难他了，白艾泽吸了一口气，酝酿道：“我想想。”
尚楚好整以暇地等着，等了半响才听那头憋出来个干巴巴的“王八蛋”。
“......”尚楚憋着笑，佯怒道，“你这一点儿杀伤力没有啊！”
“阿楚......”白艾泽无奈地低声喊了一句。
“行行行，不为难咱们二公子，要不这样，”尚楚心念一动，下巴一抬，又玩笑道，“你跟着我学，我骂一句你跟一句，可以吧？”
白艾泽纵容地轻叹一口气：“我尽量。”
“鳖孙！傻吊！狗犊子！王八羔子！”尚楚想也不想张口就来，一串词儿连珠炮似地冒出来都不带停的，“狗日的！”
白艾泽嘴角抽了两下，努力维持着平静的面部表情，姿态端正得犹如官方新闻直播间发言人：“鳖......甲鱼孙子，傻瓜蛋子，小狗孩子，乌龟儿子，狗......的交配对象。”
跟读是跟读了，不仅如此，二公子还在跟读基础上主动进行了语内翻译，十分讲究信达雅。
前面几个可以理解，但“狗的交配对象”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也未免过于雅致了！
尚楚抿着唇，肩膀上下耸动的厉害，愣是忍着没笑出声来，冲着手机镜头比了个大拇指，赞赏道：“好优美的中国话！”
白艾泽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低咳了两声。
“再来再来，这回骂点儿文雅的，”尚楚玩心起来了，想了想拍手说，“戴眼镜的往往不是知识分子，而是绿豆眼的猥琐小蛤蟆！”
“......”
白艾泽默默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镜。
他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不怎么戴眼镜，偶尔看书看得眼睛乏了才会戴上一戴，谁知道好巧不巧就赶上了尚楚的无差别攻击。
尚楚捂着嘴低着头，肩膀耸了几下，终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笑声。
白艾泽这才反应过来，小混账这又是在耍他玩儿呢，于是无可奈克地摇了摇头，说道：“胡闹。”
尚楚和只偷舔了糖果的小老鼠似的，弯着眼睛咯咯笑，白艾泽见他乐不可支的小样儿也跟着笑，两人就这么脸对着脸笑着，什么话也没说，裹在被窝里傻乐了十多分钟。直到凌晨一点尚楚的手机闹钟响了，提醒他这会儿已经夜深了，明天还要考试，这才互道晚安后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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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质检考的日子，尚楚起得比平时晚了点儿，没出去跑圈，打算养精蓄锐把所有体力留到上考场。
穿好衣服出了房间门，厕所里传来一阵阵的干呕声，听得尚楚胃里只泛酸水。
尚利军每天早晨刷牙就在呕，关键是声音还特气贯长虹，就和要把内脏都吐干净似的。尚楚觉着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他自己偶尔刷牙的时候也犯恶心，但也不像尚利军这么大动静。
他回了房间戴上耳机，等了十多分钟尚利军还没好，尚楚不耐烦地看了看时间，到外头敲了两下厕所的木门：“好没？”
“好了好了！就好了！”里头传来了马桶冲水声，紧接着门开了，尚利军提溜着没系紧的裤头，“你用，爸好了。”
厕所里的味道非常难以言喻，蹲坑边尿渍溅了出来，洗脸池的池壁上挂着一丝没冲干净的黄痰，水滴滴答答地从台子上往下淌，一块干燥的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尚楚闭了闭眼，一股烦躁劲儿“轰”的就从脚底心烧了起来，他很想发火，很想冲到外头去揪着尚利军衣领往他脸上吐口唾沫，但他也知道这股火气没有由来，要说尚利军做错了什么吧好像也没有，他最近没喝酒没欠债没干架，无非就是生活习惯邋遢了点儿。
可尚楚还是不爽，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自己心里明白得很，他每天早上早起那么多无非就是为了避开这一幕。
他在别的地方越出类拔萃、越意气风发，同学朋友们越崇拜他、信任他，白艾泽越宠爱他、纵容他，他就越不想面对如此邋遢的生活环境和如此潦倒的生活本身。
操！这破房子配得上我吗！尚利军配得上我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刚一闪现出来，尚楚立即慌张地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捧冷水。
他抽了几张纸巾把浓痰擦了，伸手才发现自己指尖都在抖。尚楚强压着心头萦绕的那股子阴郁之气，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又狠狠往脸上甩了两巴掌，盯着斑驳镜片中自己的眼睛，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
——尚楚，你不该变得这么虚荣，不是你，这不是你。
突然，木门被轻轻敲了一下，尚利军在外头问的有点儿小心翼翼：“爸去买早饭，你吃什么？油条要不要？煎饼呢？”
尚楚抓了一把头发，冷着脸刚想说不用，又听见尚利军有点儿紧张地轻声问：“水煮蛋来两个吧？每天吃鸡蛋才够营养......”
木门里的尚楚愣了一愣，冷淡地回答道：“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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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尚利军在一张桌子上吃过早饭——也许有过，反正他是不记得了。
尚利军足足买了三大个塑料袋，够七八人的分量了，他不知道儿子爱吃什么，包子甜的咸的肉馅儿的素馅儿的都买了，茶叶蛋水煮蛋各两个，油花花的鸡蛋灌饼一份辣的一份不辣。
他把几个袋子推到尚楚面前，又搓了搓手，干笑了两下：“那你看你喜欢吃哪样，早餐多吃点，要吃饱。”
尚楚随便掏了个包子啃了一口，尚利军又从棉外套口袋里翻出一瓶早餐奶，插上吸管递过去：“还热着，你喝点奶。”
他指甲缝里夹着黑色的陈年污垢，大拇指的指甲长出来一大截也不剪，是一种一看就很脏的暗黄色。尚楚看到他的手实在没有食欲，但眼角瞥见他冻得通红的几根手指头，还是接过了那瓶早餐奶吸了一口。
尚利军舔了舔嘴唇，似乎觉得像这样看儿子吃早饭是件挺自豪的事儿，这事儿能够证明他是个合格的父亲，于是他急迫地把几个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摆出来，张罗让尚楚吃这个吃那个，又犹豫着问道：“平时这个点你都出门了，今天怎么晚了点儿？”
这种对话在一般家庭里再常见不过，但在这对父子之间却因为生疏而显得格外干涩。
“质检考。”尚楚说。
“至什么......哦，考试是吧，”尚利军讷讷地接过话茬，“准备的怎么样？那个......书、书本都背好没？”
“一般。”尚楚吞下最后一口包子，弯腰拎起包，“饱了。”
“就饱了？”尚利军抹了把脸，“就吃这么点儿怎么够.......”
尚楚没有回话，径直走到了大门边换鞋。
尚利军缩了缩指头，目光在一桌的煎饼包子中间逡巡了一圈，拿起那两个雪白的水煮蛋，小跑过去塞给尚楚：“鸡蛋带着，这个你带上......”
“不要。”尚楚皱着眉躲开。
“要的要的，”尚利军硬是往他手里塞，“要不没营养......”
“说了不要！”尚楚烦了，在他手上推了一把，其中一个鸡蛋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响。
尚利军愣了一愣，有些手足无措地缩着肩膀，眼神在空气中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讷讷地说：“不爱吃就不要哈，那就不要......”
尚楚垂眸，片刻后拿过他手里的另一个鸡蛋，低声说：“一个就够。”
尚利军立即笑了起来，眼角都是皱纹：“一个也行、也行。”
尚楚沉默不语，系好鞋带，转身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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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公车上人不是很多，竟然还能占个靠窗的座位。尚楚照例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和白艾泽视频。
二公子也正在去学校的出租车上，见尚楚似乎兴致不高，问道：“怎么闷闷的？早饭没吃饱？”
“别和我提早饭，”尚楚撇嘴，“烦！”
白艾泽故意笑他和个小孩儿似的，没吃饱饭就闹脾气。
“滚滚滚！”尚楚勾唇笑了一笑，“我吃饱了！”
“吃什么了？”白艾泽问。
尚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鸡蛋，对着手机晃了晃：“喏。”
白艾泽有些诧异，他知道尚楚最讨厌吃白煮蛋，说有股子鸡屎的腥味儿。在青训营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强迫尚楚吃个蛋，得蘸光一碟酱油小混账才愿意勉强吃几口。
“今天怎么这么懂事，”白艾泽揶揄道，“不用监督，自己就主动吃蛋了？”
“不是，”尚楚垂下眼皮，看不出什么表情，片刻后才抬眼说，“我爸给的。”
白艾泽一眼就看破了他故作轻松的样子，但他没有戳破，而是顺着尚楚的话轻声说：“叔叔很关心我们阿楚。”
“真的？”尚楚凝眉，有些狐疑地问。
“真的，”白艾泽对他笑着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早上我妈妈能监督我吃一个鸡蛋。”
尚楚嘟囔道：“那你也忒没追求了，阿姨是不是每天都逼你吃？”
“你猜。”白艾泽故弄玄虚地挑眉。
尚楚撇嘴：“谁要猜，无聊死了。”
白艾泽笑而不语。
乔汝南哪里会管儿子早晨吃不吃鸡蛋这种琐碎且毫无意义的小事，她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为了**她的商业版图而忙碌。
事实上，自从白艾泽记事以来，他从来没有和母亲在一张桌子上吃过早餐，一次也没有。
于他而言，一颗鸡蛋都是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那以后我监督你呗，”尚楚拿手里的鸡蛋扣了扣手机屏幕，小声说，“咱们一起吃，我蘸酱油你不许蘸。”
白艾泽笑着应了一声：“好啊。”

第66章 霸道总裁
质检考成绩下来了，尚楚总分628，在民中排全校第一。
小四眼数学作弊当场被抓，这回监考的都是市里下来的领导，学校也保不住他，最后他数学单科成绩被取消，总分就剩个可怜巴巴的四百五十几分。
尚楚那叫一个爽啊，他本来在学习上也不算是个多么勤奋的人，前阵子头悬梁锥刺股纯粹是因为被四眼青蛙拿了第一，现在第一名的位置夺回来了，那股子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劲儿也过去了，周日的那个傻逼补习班他就顺理成章地不去了。
这么一来，尚同学人生中的重大污点得以洗白。周五中午，尚楚和同桌在食堂吃了饭回来，正在走廊上抽烟，好巧不巧就遇着隔壁班的四眼崽，那家伙神气劲儿也不见了，见了尚楚就和耗子见了猫似的，缩着肩膀转脸就躲，被尚楚揪了个正着，按在墙上往他脸上喷了一口烟圈，痞里痞气地问：“小学霸，这回怎么没发挥好啊？有什么不懂的下次就问我呗，虽然我也没比你高出多少分，也就一百来分吧，小生险胜，惭愧惭愧。”
那一天，四眼崽终于回想起曾经被尚楚暴打的恐惧，耷拉着眼皮不敢说话，倒是文科班几个去上厕所的的Omega见到这一幕，捂着嘴花痴，窃窃私语道好帅好帅，好经典的壁咚，好霸道总裁哦！
作为一个假Alpha，尚楚非常愿意听到别人评价他具有真Alpha气质的一面，说他帅他没什么感觉，早都习惯了；夸他霸道他挺开心，这说明他硬朗，有男子气概；赞美他是霸道总裁他恨不能当场表演个心花怒放，霸道总裁往往是Omega们的最爱，这表明他不仅有Alpha内味儿，更加是Alpha中的Alpha，属于精品Alpha啊！
尚楚回头朝她们挑了挑眉毛，又抛了个媚眼，Omega们纷纷红着脸说他轻佻讨厌，咯咯笑着小步跑开。
当天晚自习，霸道总裁尚同学的抽屉里多出了几封情书。
尚楚觉着自个儿简直是魅力无边，堪称人生赢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周六中午，他神气十足地翘脚躺在“特别”的沙发上，张着嘴等白艾泽把剥好壳的九节虾送进他嘴里，吧唧吧唧嘴，眯着眼问：“小白同学，这次市考考了几分啊？上六百了没啊？”
这倒不能怪他和坐井观天的蛤蟆似的没见识，在尚楚那个垃圾学校，能考六百分就是件贼牛逼的事儿，是全校的重点保护对象，这么一来，导致尚同学认为六百分是一个极其难以达到的目标。
“张嘴。”
白艾泽往尚楚嘴里塞了一朵西兰花，尚楚“呸呸呸”几下：“要吃肉！”
“荤素搭配，”白艾泽揉了揉他的肚子，笑道，“成天吃肉吃哪儿去了，没见你身上长出二两来。”
“长在胯下了！”尚楚嬉皮笑脸地开黄腔，“威武雄壮，贼沉！”
“哦？”白艾泽很感兴趣地挑起眉梢，眼神往尚楚那儿轻轻一扫，“这么大个宝贝，阿楚不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尚楚哼了一声，把话茬转了回去：“你考几分啊到底？上没上六百啊！”
“差不多。”白艾泽一笔带过。
差不多？差不多不就是堪堪踩线的意思吗？
要是超出十分那就不叫差不多了啊！
难道他这回考的比白艾泽高？！
尚楚一下就来劲儿了，腾地坐了起来，勾着白艾泽的肩膀煞有其事地安慰道：“没事儿的，反正历年本一线都是五百六上下，你考这个分儿上首警已经稳当了，咱们没必要有那么高的追求，生活嘛，平平淡淡才是真......”
白艾泽又剔了一块蟹肉，尚楚嫌弃地撇嘴：“蘸点酱油蘸点酱油，在吃这方面还是得有点追求，不能太平淡了！”
小混账这套双标使得还挺熟练，白艾泽蘸了酱料，尚楚这才满意了，又挑眉问：“说说呗，考几分了哇？说给你楚楚老公听听。”
“六百六十二。”白艾泽淡淡道。
“......你这叫差不多？”尚楚放下搭着白艾泽肩膀的手，讷讷地问。
“六百多都差不多。”白艾泽早看穿了尚楚那点儿小心思，好整以暇地问，“阿楚考了多少？”
“不提也罢，”尚楚干咳了两声，虚掩着嘴唇，“我也是差不多，差不多。”
“没关系的，历年理科本一线都在五百六左右，这个分数已经稳了，我们不必追求过高，毕竟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
白艾泽把尚楚的一套理论给活学活用了，气得尚楚掐着他脖子嗷嗷直叫唤。
但尚楚就是个不服输的，在分数上矮了白艾泽一头，就非要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点儿。于是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信封，写信人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个情书，还在上头画了个俏皮的桃心儿，红心正中间写了大大的“LOVE”。
“唉，魅力太大就是没办法，你说现在的Omega怎么就这么奔放呢？”他晃了晃脑袋，拆了那封信，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高三八班的尚楚啊，我爱你爱你爱你真的好爱你啊，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你太帅了，我每天每夜满脑子全是你，做梦都能梦到你，我就是那个在表白墙上对你表白了八次的‘快乐小柠檬’，如果你也对我有feel，请加我为QQ好友，我在网上等你哟~！”
白艾泽听得津津有味，还象征性地拍了拍掌：“写得不错，以情动人。”
“霸道总裁一般都能收到这玩意儿，”尚楚吹了声口哨，说道，“小白同学，你有没有啊？”
白艾泽眼里满是谑意，很配合地耸了耸肩膀：“这么直白的应该没有。”
“没事儿，”尚楚凑上去，臭不要脸地开解道，“一个家里有一个霸道总裁就够了，你有楚楚老公了，就安心做你的小媳妇儿，老公给你买包......操！”
白艾泽从地上拿起自己的书包，伸手从里头随便拿出一本课本抖了抖，哗啦啦地掉出来五六封信，和雪花落地似的。
末了，白二公子还十分纯情地眨了眨双眼：“是这个吗？”
尚楚傻眼了，捡起一封纯黑色的信，上头用印泥盖了个特华丽的戳，信封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这他妈都什么玩意儿？”
白艾泽无辜地摇头：“不知道，每天都出现在我包里，我一般不会拆开看。”
尚楚拆了手里那封信，边看边小声读了出来：“艾泽，启信安好。你不需要知晓我是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恋梦者，可悲又可怜地沉浸在我孤独的梦境中。那个梦是如此绮丽，我与你在清晨的山巅看日出，在午后泡一壶花茶，共读一本厚重的书，在月下相拥相吻，一直到我们都疲累......狗屁不通！不看了！”
“写得一般，”白艾泽摩梭着下巴品评道，“没有阿楚那封来得真挚恳切。”
尚楚羞愤交加，把那几封信拢了拢塞到自己包里，理直气壮地说：“没收了啊，你也不准看了！”
白艾泽收到的情书怎么就这么小清新小文艺呢？还整出个什么孤独的梦境，又是日出又是花茶又是读书的，写得情真意切还贼他妈有意境，怎么自己收到的就是QQ空间表白墙，一串爱你爱你爱你土的掉渣，一比之下可不就相形见绌了！
尚楚横着眉毛，叉腰问道：“那什么恋梦者，你真不知道是谁？速速招来！”
“这就醋了？”白艾泽逗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我还没审审你那位快乐小柠檬是谁呢？”
尚楚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掉白艾泽的手，张牙舞爪地扑到他身上，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蛮横地说：“什么恋梦者造梦者，统统不许搭理，听没听见！”
白艾泽也笑，揉着他的脑袋说：“什么快乐小柠檬开心小番茄，你也不许理会。”
“哼，我本来也没理！”
尚楚嘟囔了一句，趴在白艾泽身上，自动自觉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脑袋抵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蹭到一半动作猛地一顿——
操！他怎么变得这么娘兮兮的！
尚楚想到自己正和只没骨头的小花猫似的，窝在别人怀里蹭来蹭去，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太娘了太娘了，一点儿配不上他霸道总裁的身份！
白艾泽察觉到他的僵硬，抬手在他后颈捏了两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压着嗓子在他耳朵边问：“怎么了？不舒服？”
尚楚就受不了他这么低低沉沉的说话，弄得他耳朵根又麻又痒，脊柱一酥，整个人又软趴趴地松了下来。
白艾泽笑了笑，贴着尚楚的胸膛轻微地震动起来。
尚楚伸出手臂圈着他的脖子，自暴自弃地心说花猫就花猫吧，也没人规定说霸道总裁在自己男朋友身边不能像只没骨头的小花猫啊。
他心里这么想着，于是心安理得地眯起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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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在冰冷的屋子里又熬过了一个冬天，总算把笨重的冬装塞进衣柜最底层，换上了薄开衫。
过了五月，时间和上了加速发条似的，过得愈发的快。
高考倒计时三十天的时候，民中开了高三生家长动员大会，要求每位同学的家长都必须要到现场，尚利军去参加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父亲身份参加儿子学校活动，他非常开心且紧张，甚至还去二手电器铺搞了个破破烂烂的熨斗，熨他那身过了时的灰色旧西装外套。
从动员大会回来，尚利军乐得双眼发光，从口袋里掏出他带去的笔记本，里头记得满满当当，向尚楚汇报他听了些什么：“你们班主任说家长要全力配合学校，为你们营造一个良好的备考环境......”
尚楚平时不是个没耐心的人，但对他耐心极其差，靠在房门边不耐烦地说：“没必要和我说。”
尚利军见他皱眉，一副不爱听的样子，有点儿沮丧地抿了抿唇，把小本子爱惜地放回到口袋里，又说：“你们班主任和我聊了几句，他说你很有希望考你那个警校，还夸你了。”
“嗯。”尚楚的反应很冷淡。
尚利军掏出他那个老式手机，给尚楚看里头的微信界面：“我加了你们老师，他还拉我进了你们班的家长群......”
“哦。”尚楚别过脸，“还有事没？没事我睡了。”
“哦，哦哦哦，”尚利军退后一步，“那你睡，你早点睡觉，你睡。”
尚楚扣着门框的十指微微一紧，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房门。
-
五月二十号，小蜜桃的新电影首映，邀请他和白艾泽一起去参加首映礼。
叶粟演的片子在某影评网站上平均得分就没有及格的，白艾泽兴致缺缺，尚楚却很有兴趣，拖着白艾泽问参加这种活动要不要走红毯啊？要的话是不是还得去租西装啊？
二公子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不用，就和普通看场电影一样。”
“哦哦哦明白！”尚楚在原地转了一圈，又问，“那要不要系个领结啊？”
白艾泽：“......”
首映礼在科技大学的礼堂，白御坐在vip观影区，尚楚和白艾泽在后排点儿的位置。
观影前是主创见面会，尚同学头回见到这么多活的明星，一个劲儿抻着脖子往前看，还偷偷拍了照分享给宋尧，宋尧羡慕得哇哇乱叫，要尚楚把他的满腔爱意转告小蜜桃。
电影就是个洒狗血的爱情片，小蜜桃演的Omega因为车祸失去了记忆，忘了自己曾经的爱人，转而爱上了另一个男人，结婚当天摔了一跤磕着脑袋，唰一下记忆又回来了。
白艾泽对这剧情很无语，恨不能闭目养神，奈何尚楚却看得非常入迷，看到动情的地方还吸了吸鼻子，一副要掉眼泪的架势。
二公子觉得好笑，轻声问：“感动？”
尚楚点点头：“你看叶粟哥眼睛里都是眼泪，演的时候肯定很动情。”
“都是眼药水。”白艾泽毫不留情地戳穿。
“......滚边去，别打扰我！”尚楚瞪他一眼。
电影高潮时刻是小蜜桃站在两个同样高大英俊的Alpha中间，两个人逼迫他做出最终的抉择，小蜜桃嘴唇颤抖，捂着脑袋咆哮：“别逼我！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手机突然一震。
尚楚还以为是宋尧又发消息了，于是没理。
小蜜桃满脸泪痕，跑到海边，海风吹起他蜜色的头发：“再逼我我就跳下去！”
手机又震了起来，这回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好好的煽情氛围却他妈给震没了！
尚楚气得掏出手机，打算打字臭骂宋尧一顿，点开一看却愣住了。
班主任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他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点进微信：
——尚楚，你现在在哪？人没事吧？要不要老师过去看看你？
——我刚才和校领导们都说了，大家都很关心你，这个紧要关头身体是第一战斗力啊！
尚楚凝眉，回道：
——刘老师，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隔了两分钟，班主任回信了。
——你爸爸说你突发急病需要动手术，在群里找其他家长借钱，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爸也不把事情说清楚，电话不接，真是急死人了啊！
尚楚很镇定地回了班主任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什么事也没有，麻烦老师转告其他家长，千万不要把钱给尚利军。
做好这一切，他才脱力一般，颓然地闭上双眼，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怎么了？”白艾泽察觉到不对，握着他的手问。
尚楚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我有事先走，你一会儿帮我和白大哥和叶粟哥说声。”

第67章 第三根烟
没几天就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出任何事。白艾泽实在放心不下，发消息和白御说了一声，匆匆追着尚楚出了礼堂。
“阿楚，”他跑上去抓着尚楚的手，“出什么事了？”
尚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还能对白艾泽挤出一个笑，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说：“没，你出来干嘛，快回去快回去，叶粟哥不说了散场了请客吃大的嘛，你多吃点儿，把我那份一并吃回来。”
“我和你一起。”白艾泽看着他的眼睛说。
“一起什么一起，”尚楚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有些游移，故作轻松地玩笑道，“怎么比小媳妇小白还黏人，虽然咱们正在搞对象，但咱大老爷们也需要点儿个人空间......”
“我和你一起。”白艾泽再次强调了一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尚楚飘忽的眼神这才有了落点，他讷讷地看着白艾泽的眼睛，从他的双眼中汲取到了足以支撑自己的安全感，睫毛忍不住地颤动着。
白艾泽第一次在阿楚的双眼里看到这种不安、惶恐和失措掺杂在一起的情绪，他心头微微一痛，仿佛胸膛中某个位置突兀地塌陷下去一块。
尚楚不该是这样的，那么漂亮又张扬的眼睛不该是这样的。
白艾泽帮他扣好外套扣子，双掌捧着尚楚的脸，又重复了一遍：“没事，我和你一起。”
尚楚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
白艾泽跟着尚楚穿梭在城中村纵横交错的小巷里，他方向感本来就不好，这么复杂的地形估计连导航也没办法准确导出方位，尚楚却对这里非常熟悉，甚至知道哪个地方有堵矮墙能够直接跳翻过去。
到了一家小酒馆门口，里头隐约传来划拳声，有人叫嚷着骂了几句下流的脏话。尚楚在门外停下脚步，转头对白艾泽说：“你在外头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白艾泽点头：“好，有事就叫我。”
尚楚掀开门帘进了店，里头其实就是一间小卖店，墙边放了个老旧的木柜，乱七八糟地堆着落满灰尘的廉价零食。
里间热闹得很，没人注意外头来了客人。尚楚熟稔地绕过玄关，踩着一地瓜子皮和鸡骨头，果然在酒桌上看到了正在和人划拳的尚利军。
“哟！小尚怎么来了！”老板喊了起来，招呼道，“来来来，听你爸说你要去做警察了，以后要赚大钱了是吧？过来和叔喝点！”
他是尚楚的老熟人了，每回尚利军在这儿赊了账，他就上门去找尚楚拿钱。他讨钱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语气，尖酸刻薄得很。
酒桌上其他人纷纷扭过头，扯着嗓子对他喊，尚楚根本没听清这群人在嚷什么，径直走到尚利军身边，伸手说：“钱呢？”
尚利军眼神浑浊，眯着眼看了尚楚半响才想起来这人是谁。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儿，拉着尚楚的手臂炫耀道：“这我、我儿子！马上就、就要去重点大学，以后当警察！”
“知道知道，”另一个男人附和了一句，拿了个酒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那什么，尚哥，咱儿子不是要去做警察吗，有出息！我有个侄子去年强上了个Omega，那小贱人还他妈敢报警，我侄子现在还、还在局子里蹲着没出来，你叫咱儿子帮忙那什么......疏通疏通，把我侄子弄出来，行不行？”
尚利军偏头吐了口痰，操起酒瓶咬开一个瓶盖，仰头灌了一口酒：“你他妈有脸说？叫你侄子管好几把，这、这点小事也值当麻烦我儿子？”
那男人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尚、尚哥，你别是和哥儿几个在这儿吹牛逼吧？我看你儿子也搞不定！”
他接着嘘了一声，尚利军拍了下桌子，梗着脖子说：“操你们妈！我、我尚利军儿子有什么搞不定的？”
“好！”男人喊了一声，其余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男人把酒瓶塞到尚楚手里，勾着尚楚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小尚啊，和叔叔几个喝点儿！你爸爸是我们老大哥，老大哥的儿子就是我们儿子！”
有钱请酒了就是老大哥，没钱的时候就连水沟边的臭虫都不如。
他说话时酒气混杂着口臭腥味儿扑在尚楚脸上，尚楚冷笑着退开一步，问道：“钱呢？”
“走走走！”尚利军眼珠都喝红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烦老子！操！老子上辈子欠你了吗！”
“什么钱不钱的，”老板上来打圆场，乐呵呵地把尚楚往后扯了扯，“小尚，你爸喝点酒你就别管了，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么......”
“行，我不管。”尚楚看了他一眼，“往后他欠你的酒债，你别找我要，我保证不管。”
老板语塞，不自然地挪开目光，支吾着说：“他是你爸，你不管他谁管......”
尚楚冷冷一笑，不再和这群人多说什么，从尚利军挂在一边的外套里找出他的手机，翻出微信转账记录，班主任给尚利军转了一千块，尚利军又把这笔钱全部转给了小酒馆老板。
“一千，”尚楚扫了眼一片狼藉的酒桌，攥紧拳头告诉自己要控制，他用尽最后一点耐心，压着嗓子对老板说，“这里多少钱，你从里头扣了，剩下的钱还我。”
老板顾左右而言他：“什么一千，我不知道啊......”
“装傻是吧？”尚楚一直压着的火气冒出了点儿头，一脸戾气地说，“你他妈在我面前装傻是吧？”
“尚哥，”有个人不怀好意地起哄，“你请兄弟几个喝酒都得你儿子同意？你这老子当得不行啊！”
尚利军当即拍桌而起，双眼通红地瞪着尚楚，一根手指对着他的额头：“你滚不滚？你找死是吧？”
尚楚没有理他，又问了老板一遍：“这桌多少钱，你自己报个价，多的还我。”
老板接着耍无赖，站到尚利军身后添油加醋地说：“老大哥，你不行啊，这点钱都被你儿子管得死死的！”
“操！老子要你管！没有老子你他妈算个毛！”
尚利军狠狠地骂了一句，他有钱请酒，他是这群人里的大哥大，他是个真正的男人，谁能管得了他？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自尊心开始无限度地膨胀，根本不容得质疑和挑衅。尚利军在一片起哄声中粗喘着气，挥拳往尚楚肩上重重推了一掌！
在他此刻的记忆里，他儿子就是个小鸡崽，根本用不着打，他自己就知道识相地滚到角落里缩着发抖。
但他记错了，尚楚不仅丝毫不躲，还握住了他的手腕狠狠一甩，把他直接反手掼到了墙边。
尚利军踉跄一下，沿着墙面摔倒在地，双腿在地上蹬了几下也没能站起来。
尚楚额角突突地跳，他觉着身体里那团火已经烧着天灵盖了，他已经压不住了，再压他就要爆炸了。
尚利军瘫坐在墙边，刚刚那一摔摔得他胃里翻江倒海，转头“呕”地吐了出来。
尚楚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环视了一眼这屋子里的其他几个人，突然勾唇轻轻一笑，说道：“不还是吧？行，你他妈不还是吧！”
砰——
尚楚操起一个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瓶四分五裂，酒液飞溅的四处都是。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躲到墙角，老板一时也吓傻了，半响才梗着脖子吼：“你干嘛！”
“干嘛？”尚楚一脚踹翻了木桌，瓷盘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不还钱是吧？那我就他妈的砸够一千块！”
“我操你妈！”老板急红了眼，双手在灶台上胡乱摸索着，摸到了一把菜刀，不管不顾地挥刀冲过来，“你他妈敢在老子地盘上耍狠！”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刀不知怎么就被尚楚夺走了，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锋利的刀刃转而正对着他自己的脑袋，他哆哆嗦嗦地蹲下身子，抱头喊道：“杀人啦！警察杀人啦！”
杀人？
尚楚偏头看了眼手里握着的刀，杀人多简单啊！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起过无数次这样的念头，要是尚利军能死就好了。
每一次，当他躲在角落里，看着哑巴被打得遍体鳞伤，他都在想要是尚利军能死就好了。
最好是他喝了酒被车撞死、被小混混捅死、失足掉进河里淹死，如果他能死就好了。
有一次尚利军拽着哑巴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小尚楚哭得眼睛都疼了，响声还没结束，他光着脚在抽屉里找出了手工课用的裁纸刀，冲过去想要一刀扎穿尚利军的身体，然后他看见了哑巴在对他摇头，她满脸都是血，头发一捋一捋地黏在脸上，却对他很努力地笑了一笑。
小尚楚手一抖，裁纸刀叮地掉在了地上。
要是当时杀了他就好了，如果那时候真的把他杀死就好了......
......
“阿楚！”手腕被人从身后猛地攥住，白艾泽的声音焦急且严厉，“放下！”
尚楚背脊倏地一僵，偏头看到白艾泽紧拧的眉头。
“阿楚，听话。”白艾泽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乖，不要冲动。”
恍惚中眼前的场景和当年有片刻的重叠，尚楚用力闭了闭眼，额角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阿楚......”
他听见白艾泽在叫他的名字，把他从那个梦魇中剥离了出来。尚楚睁开眼，对白艾泽笑了一笑，手指一松，手中那把刀“叮”地砸在了地上。
白艾泽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尚楚护在身后，环视一眼当前的场景。
几个喝醉的男人，几个人缩在墙角哆哆嗦嗦，一个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有一个坐在一地呕吐物里，眼神涣散。
“有什么事和我说。”白艾泽淡淡道。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站着的少年身上穿的都是牌子货，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于是问：“你谁啊？和他什么关系啊？”
尚利军闻言也掀起眼皮，朝白艾泽看过来。
“你不用管，”白艾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有事说事。”
“他把我这儿砸成这样，”老板看他斯斯文文的样子，不像尚楚和个痞子似的，于是壮着胆子站起身，摸了块菜板挡在自己胸前，说道，“怎么赔？”
“阿楚，”白艾泽偏过头，“是你砸的吗？”
尚楚止不住地发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地抖。他原以为自己早就被打磨的无所畏惧，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间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他根本没在害怕。
但是白艾泽却出现了，在白艾泽身后，“脆弱”这种情绪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从他的身体深处跑了出来，他根本抑制不住。
“阿楚，告诉我，”白艾泽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是你砸的吗？”
尚楚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冷静，刚想开口说是，就听见白艾泽说：“不是对吗？好我知道了，我来解决。”
尚楚张着嘴，愣愣地眨了眨眼。
白艾泽转头看着老板，用非常平静客观的口吻说：“既然是你主张他砸了你的店，那么就该由你进行举证，请问您能够出示任何证据吗？”
老板压根儿听不懂什么主张什么举证的，就知道这男的是和尚楚一伙儿的，于是说道：“操！想逃是吧！这儿好几双眼睛看着呢！他刚才还差点杀了老子！”
白艾泽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拍了个小视频，将现场其他人的醉态全部录了进去。
“你小子干嘛！”老板吼道。
“记录一下现场状态，”白艾泽收起手机，“显然，各位都喝得很醉，不足以提供有信服力的证词。至于杀人，不好意思，您并没有死，相反还非常健康。”
“操你妈！”老板扯着嗓子喊，“不想赔钱是不是！和老子玩这套！你他妈信不信老子......”
“欢迎走法律程序，最好能够提供店内监控，如果可以的话。”白艾泽彬彬有礼地一欠身。
“操你妈的尚楚！找人来闹事是吧！老子***个傻逼玩意儿！”
老板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红着眼一拳砸过来，白艾泽轻松接住他的拳头，手腕一拧，老板吃痛“嗷”地叫了出来。
“我说了，”白艾泽声音冷了下来，眼底仿佛结着碎冰，“有事和我说。”
“走吧，”尚楚在他身后小声说，“咱们走吧。”
“好。”白艾泽应道。
“一千块是吧，”尚楚揪着白艾泽的衬衣下摆，对老板说，“老子不要了。”
老板愤愤地瞪着他们，一个字也不敢说。
尚利军伸着腿坐在一滩红红黄黄的呕吐物里睡了过去，发出巨大的酒酣声。
-
出了小酒馆，走出去两条巷子，尚楚还是在抖，白艾泽牵着他的手也无济于事，他指尖颤的很厉害，白艾泽收紧五指，更加严实地把尚楚的手包进自己掌心，安抚道：“阿楚，没事了。”
“嗯，”尚楚舔了舔嘴唇，“没事，对了，我能抽根烟吗？”
“可以。”
尚楚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蹲在墙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白艾泽也跟着蹲下，什么话也没说，就是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抽完一根烟，尚楚说：“还能不能再抽一根？”
“可以，阿楚。”白艾泽说。
这一次尚楚不再那么急了，他缓缓地吐出烟圈，看着手指间那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轻轻地说：“你看了那么多书，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酗酒呢？为什么有人喝了酒就和变了个人似的呢？”
白艾泽看着他疲惫的侧脸，说：“我也不知道。”
“你说正常人也喝酒啊，”尚楚掸了掸烟灰，“喝了酒睡一觉，第二天照样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有人会这样呢？为什么呢？”
“不要想了，”白艾泽按着他的后脑，“都别想了。”
“我就奇了怪了，”尚楚转头看着白艾泽，皱着鼻子笑，“这到底为什么啊，怎么我就他妈遇上这种人呢，白艾泽你说我上辈子得干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你没有，”白艾泽定定地看着他，“你还遇到了我。”
尚楚一愣，片刻后嗓音沙哑地说：“也是，那就抵消了。”
——你把所有不快乐都抵消了。
吸完第二根烟，尚楚呼出一口气：“没事儿，习惯了，我再抽一根行吗，最后一根。”
“可以。”
尚楚点燃第三根烟，先是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侧头贴近白艾泽，蛮横地贴上他的嘴唇。
烟草味被送进口腔，呛得喉咙又干又痒，白艾泽喉结上下一滚，环抱着尚楚的腰，把这个吻加深加长。
第三根香烟“啪”地掉在了地上，火光一闪，很快就消失在了阴暗的巷子里。
一根烟表示难过，两根烟表示非常难过，三根烟表示他还能站起来。
白艾泽就是尚楚的第三根烟。

第68章 太阳雨
尚楚说他习惯了没事儿，他看上去也确实是一副刀枪不入、无坚不摧的样子。
等到这个漫长濡湿的吻结束，尚楚闭眼靠在墙上，稍稍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再度睁开眼时，仿佛刚刚的无力和颓然都不曾出现过，他又是原来那个嚣张恣意的第一名尚楚。
他冷静的如同在拆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井井有条地做好了一切善后工作。首先，从自己的账户里转一千块还给班主任；其次，编造一个完满的说辞告知说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并慎重地表达了歉意；最后，再极其审慎细心地算了算，看账户里剩余的钱还够不够接下来的开销。
他有一笔小小的存款——寒假攒起来的，不过这笔钱是不动产，得留着给首警交学费，不能轻易挪动。现在他每周在“特别”兼职两天，日薪两百，每周末能赚个小四百。除了抽抽红双喜，尚楚就没什么别的奢侈爱好了，不买手办不关注球鞋也不追星的，能花钱的地儿就属学校食堂，一日三餐撑死了五十块钱，四百块拿手里做生活费那是绰绰有余，每周还能存个一百多两百多的。
他弄了个小记账本，看着上头的数字每周每周往上累加还挺乐呵，仿佛自己成为了小财主，再努努力就能奔小康了呐！攒到两千块的那天，尚楚给自己勾勒出了一张宏伟蓝图，三年致富五年买车十年买房，然后美滋滋地打开游戏，给小媳妇小白买了条他向往已久的羊毛围巾，价值300游戏币。
但意外这东西要是能提前预测，那就不叫意外了。四月中旬的一个清晨，他照旧在巷子里晨跑，跑了没多会儿突然眼前一黑，就那么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约莫过了两分多钟他才有了点儿知觉，痛倒是没觉着多痛，就是麻，手脚都僵了，手指头和冻住了似的，弯都弯不起来，心跳也是忽快忽慢的，一下轻一下重。
尚楚踉跄着撑着墙壁站起来，靠了一会才缓过劲儿，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眼睛鼻子嘴摸了个遍，确认每个器官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这张英俊脸庞没破相。摸完后觉着手掌心怎么热热的，低头一看——
操！一手的血！
鼻血就和城中村排水管的污水似的，源源不绝地往外冒。
好在当时是大清早，地痞流氓们都关张歇业了，否则Omega信息素的香味不定得引过来多少傻逼。尚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城中村的第十二条小巷里，穿过一个收破烂的棚户，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下了地下室，摸到左数第三个木门，砰砰砰地砸门。
里头住着的是个老光棍，据他自己说他年轻时从业于某三甲医院，是个风流倜傥的主治医生，后来因为一起医疗事故丢了饭碗，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沦落到这破地方了。他手里有些人脉，能从黑市弄到一些不好弄的东西，尚楚的药就是从他这儿搞的，每年的体检报告也是找他造的假。
老光棍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开了条门缝，这一看吓了一大跳，门口站着个满脸是血的东西，就和厉鬼索命似的。尚楚趁他还在哆嗦，不由分说挤到了门里，操起桌上一条布抹了抹脸。老光棍这才看出个人样来，松了一口气，打趣地问他怎么回事，吃完火龙果也不擦嘴，真真是邋遢！
尚楚看了看时间，再磨蹭赶不上第一节 课了，于是让他少废话，坐下来看病！
老光棍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个血压计，给他量了血压，高压噌噌噌飙到了三百多，差点儿没把尚楚吓死，怀着一种大限将至的复杂心情给白艾泽发了条短信说我要死了，然后掐着老光棍的脖子问他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治！
“别急别急，”老光棍把血压计重新扔回破烂堆里，“这玩意儿我昨天垃圾堆捡的，刚想找个人试试准不准......”
尚楚才刚吁了一口气，反应过来立即又吹胡子瞪眼，恶狠狠地说：“你他妈找我试你的破烂？！”
“说明它不准，”老光棍摸了摸络腮胡，一本正经地说，“你也算是为医学做出了贡献，验证了一个医学仪器的不精确，感谢你的付出。”
鼻血还在往外冒，由于失血过多，尚楚眼睛都花了，绷着精神说：“少废话，我这怎么回事！”
一针止血针扎下去，又把了个脉，事情总算清楚了。
病也不是个什么病，就是信息素紊乱了，尚楚本来是个Omega，偏偏要打完全相反的Alpha信息素进去，一次两次就算了，一年两年三四五年都这么违抗生理本能，身体肯定要抗议。冒鼻血算什么，七窍流血都算轻的，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有天得猝死。
手机震了起来，是白艾泽的电话，尚楚没接，问道：“有什么办法？”
“不打了呗，”老光棍摆弄着桌上发黄的日历本，“能吗？”
“不能，”尚楚直截了当地回答。
“还得打多久，给个数。”老光棍仿佛预料到了这个答案，紧接着又问。
尚楚想了想，沉声道：“没数，还有别的路子没有。”
“有啊，”老光棍嘿嘿一笑，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放在拇指头上捻了捻，“肯花钱就行，钱什么买不来，健康算个屁！”
他说的路子也简单，买好药。
尚楚一直用的是最便宜的那种，五瓶八十块，勉强能用两星期。
“多少？”尚楚问。
“看你能给多少，”老光棍揭下一页日历，脚跺了跺坑坑洼洼的地面，毫不掩饰地说，“地下什么没有，咱这种穷人在里头混是为了生存，他们有钱人在里边玩儿是为了找乐子。你这种药早用滥了，几百几千几万的都有。我也不和你扯虚的，每瓶我就赚你五块中介费，你能给到多少。”
“我没概念，”尚楚敲了敲桌面，“你帮我打听打听，能让我活下去的、最低价，多少。”
“成，”老光棍对他的爽快很是满意，“等消息吧！”
尚楚点头，转身刚要离开，突然眼前又是一黑，他差点儿以为又发作了，抬手一摸，发现自己头上被人扔了件外套。
“穿上吧！”老光棍翘着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身血味儿，不怕招狗啊？”
“谢了。”尚楚套上不知道多久没洗、臭烘烘的大外套，“明儿还你。”
“洗了再还啊，”老光棍臭不要脸地提出要求，“睡回笼觉去喽——”
尚楚回去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手机里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全是白艾泽的。
他这才记起刚才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又因为流了太多血脑子不清醒，迷迷糊糊中给白艾泽发了条临终短信，估计二公子这会儿得急死了！
尚楚急急忙忙回了个电话过去，向白艾泽瞎扯说这是清早背诵《过零丁洋》有感，背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时心生感慨，觉得生命苦短，难以为国为民做出贡献，不如就这么死去吧！趁着自个儿年轻还没做什么坏事死了算了，啊！好一个质本洁来还洁去啊！
他瞎掰功夫一流，白艾泽也没听出些不对劲，光觉着小混账大清早的又在逗他找乐子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严肃地向尚楚强调不许再有“死”这种想法，随口说说也不行，背诗感慨也不行。
尚楚忙不迭地应了，吊儿郎当地说我媳妇儿小白这么英俊又帅气，我哪儿舍得死呢？！
白艾泽皱眉，难得严厉地呵斥道：“不许说。”
尚楚讨饶：“好好好，二公子这么喜欢我，我可得万万分小心着，一点事都不能出！”
他调戏起白艾泽已经是信手拈来，加上又是一副混不吝的口吻，所以就连电话那头的白艾泽也没听出来，尚楚这句话里藏着一诺千金的郑重和认真。
两天后老光棍来消息了，新药五瓶四百，已经在地下流通了有段日子了，说是用的激素少，对腺体伤害也更小。
尚楚说行，一口气买了十五瓶茶叶味儿的。
记帐本上的数字噌噌噌地下跌，上涨的时候增速缓慢，这一跌倒是一夜跌回到了解放前。
加上今儿个又因为傻逼尚利军，平白拨出去一千块，小财主瞬间被打回原型，成了赤条条的贫农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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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白艾泽看尚楚在一边嘟嘟囔囔算着账，没说别的什么，只是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小富翁算好了？还够不够请我吃碗牛肉面的？”
“够啊！”尚楚阔气地拍肩，“媳妇儿提的要求，楚楚老公必须满足啊！”
“加一份牛肉？”白艾泽挑眉问。
尚楚贼兮兮地笑了笑，又悄没声地蹭了蹭白艾泽的肩膀，商量道：“可以是可以，就是牛肉能不能分我一半啊？”
“傻样儿。”白艾泽笑着薅了把尚楚的头发。
尚楚撑着他的肩膀一跳，蹦上了白艾泽的背，甩着手臂指挥道：“小白，起驾！”
白艾泽一笑，背着尚楚走在深夜十一点昏暗无光的小巷里，听着尚楚在他背上念叨着七零八碎的话，什么不着调的小曲儿啊，乱七八糟的成语大杂烩啊，到后来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上了。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如同一个灼灼发光的金色太阳，偶尔遇到阴霾遮住晴天，他就愈发用力地发光，用更耀眼灿烂的光线驱散阴影。
尚楚和一个孩子似的，两根烟、一个吻就能让他高兴起来，多简单。
但白艾泽知道不是这样。
他背过尚楚很多次，以往都是尚楚和他玩闹，耍赖说不背就走不动路。
白艾泽有时候也会想，阿楚也会有走不动的时候吗？
譬如除夕夜一个人落寞地坐在青训基地的操场边的时候，譬如第一次去“特别”时局促地脱掉球鞋袜子的时候，譬如最初面对白御手足无措的时候，譬如每回走到路口就让他别再送了的时候......
这种时候，阿楚是不是真的走不动了呢？
就在刚才，他等在小酒馆门外，突然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巨响，他心头一紧，心说尚楚也许不想让自己插手他的事情，他也相信尚楚有能力处理好一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直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喊，说着什么杀人了，他才觉得不对，冲到里间后看见尚楚手里拿着一把刀，刀锋锐利，在日光灯下闪着寒光，那一刻白艾泽的心跳都停滞了。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一步行动，上前一步攥住了尚楚的手腕。
还好他从首映礼上跟过来了，还好他就等在门口，还好他进来的及时。
阿楚不是莽撞的个性，他不会做出如此丧失理智的事，但万一呢？
仅仅是一个万分之一，白艾泽却连假想都不敢。
当时的情形并不复杂，白艾泽轻易就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没有见过尚利军，但一眼就能看出谁是阿楚的父亲。
是那一群人中，尚楚独独一眼都没有看过的那个人。
他也能看出来，阿楚是真的走不动了。
白艾泽宁愿尚楚任性一点、懦弱一点，雾霾袭来的时候就痛快地下一场雨，把阴郁彻底洗刷干净，再让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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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不识路，尚楚也不给他指路，他们就这么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穿来穿去。
“我重不重？”尚楚晃着小腿问。
白艾泽如实回答：“重的。”
“操！”尚楚笑着往他背上拍了一掌，“有你这么实诚的吗！”
白艾泽托着他的大腿颠了颠：“背得动。”
“那再背会儿，”尚楚双臂圈着他的脖子，懒洋洋地趴在他背上，手指头在他肩膀上点来点去，“你知不知道，前些天我们年段长来给我做思想工作。”
“说什么了？”白艾泽问。
“要我别考警校呗，”尚楚得意洋洋地炫耀，“我这成绩上警校浪费了，考个重本多给学校争光添彩啊！”
“有道理。”白艾泽说。
“我是不是特厉害啊？”尚楚贴着白艾泽的耳朵，“老师同学都觉得我贼牛逼，青训营那帮人也把我当偶像，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强？”
“是，阿楚很厉害。”白艾泽笑了笑。
“那你是因为我厉害才喜欢我吗？”尚楚又问，声音低低的。
“不是。”白艾泽脱口而出。
于是尚楚笑了，靠在他肩窝笑得像一只吃了糖的小老鼠，笑了片刻后又说：“那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别告诉其他人，不能外传。”
“好，我一定守口如瓶。”白艾泽回答道。
“我有时候也挺累的，”尚楚吸了吸鼻子，“有时候我想......停一停，但太多人推着我了，全世界都推着我，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白艾泽喉头一哽，又听到尚楚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我不是生下来就这么牛逼的，哎我说这干嘛，我不是矫情啊，白艾泽你懂吧，我、我就是......有点累。”
“阿楚，”白艾泽背着他穿过一条格外逼仄的巷子，“你可以停一停，如果你累了，我就背着你，像现在这样。”

第69章 相信不相信
距离高考只剩下十多天，教室黑板上贴的倒计时一天揭过一页，很快就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都说高考就是一场人生战役，班里同学和老师个个都挺紧张的，尚楚同桌随身携带红牛，刷题累了嗷嗷就是痛饮一罐，还把参片当零食嚼，是有点儿整装待发准备奔赴战场的样子。
尚楚倒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他心态本就稳得很，加上首警预录取资格在手，高考在他看来就跟个随堂小测没两样，照旧晨跑、上课、背书、做题、谈恋爱。
高考倒计时显示还剩九天的时候，尚利军醉够了，于是清醒了。
他这一场酒疯足足发了十天，不知道在哪儿被人打掉了一颗牙，小腿也添了道伤，回家睡了一天一夜后彻底醒了，顺理成章地开始了他醉酒、发疯、清醒、忏悔、愧疚的无限循环。
尚利军工作丢了，他这人就这样，在哪儿都做不长久，撑死了干个两三个月，领了工资就又故态复萌。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人，做的事儿都不是人事儿，没脸见儿子，于是就把自个儿锁在房间里头，有意避开尚楚。
要不是偶尔夜里能听见他在厕所干呕的声音，尚楚险些以为这个人已经消失在世界上了。
尚楚担心他饿死在家里连累自己，有天早上出门前往他门缝里塞了两百块钱，晚上回家发现自己房门口放了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个卤猪蹄和两个水煮蛋。
尚楚一点没浪费，啃完猪蹄还不觉饱，又去厨房倒了一碟子酱油，就着鸡蛋当夜宵吃了。
他心里告诉自己说这些都是用他自己的钱买的，他纯粹是因为不想和钱过不去，绝不是为了尚利军廉价又虚伪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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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下午，尚楚和白艾泽去看考场，两人恰巧都被分在师大附中考试，不过不在同一栋楼。
七八号两天和平时的日子没什么两样，尚楚还是早起跑步半小时，坐公交到附中门口，和白艾泽约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煎饼摊吃早饭，上午考完再吃个午饭，找个奶茶店歇会儿，下午接着考试去，两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八号下午考完最后一门，白艾泽在校门边的大榕树下头等他，两人见了面就只顾上傻笑。外头都是翘首以盼来接孩子的家长，他俩笑了半响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末了尚楚问：“完型最后一个空选什么来着？”
“B吧，”白艾泽说，“我选B。”
“操！不能吧！应该选C吧！”尚楚瞪大眼，“那你最后一篇阅读答案是多少？是不是ACBB？”
前边的考生恨恨地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低声说：“能不对答案吗？”
尚楚下巴一抬，极其嚣张地表示说：“不！能！”
周围一圈人纷纷朝他们投来了不满的目光，白艾泽失笑，在引起公愤之前，赶紧拉着尚楚遛了。
白御本来要来接他们，白艾泽说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弄得兴师动众的做什么。两人挤出了校门口，打算先找地儿填填肚子，远远就看见桥头那边有一辆宝蓝色超跑，因为过于酷炫昂贵，引起了众人围观。
尚楚使劲儿眨了眨眼，讷讷地问道：“这叶粟哥的车吧？”
白艾泽：“......”
文盲为什么到哪儿都如此浮夸。
白二公子很想装作没看见，但叶粟一个电话打到尚楚手机上，问他俩出来没呢看没看见车啊就停在桥边等着呢！
尚楚立即表示说看到了看到了，马上就过去。
白艾泽非常不情愿：“我没看见。”
尚楚踹了他一脚：“那你自个儿待着，我走了！”
二公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小蜜桃戴着足足有半张脸那么大的墨镜，一脸不耐烦地抱怨：“怎么那么久啊！我搁这儿等十多分钟了！”
白艾泽皱眉：“不是说了不用接吗。”
“你懂个屁！”小蜜桃啐他，“生活需要仪式感，懂吗小伙子？哥哥给你俩订了个包间，这就送你们过去。”
尚楚还沉浸人生第一次坐上超跑的新鲜感中，闻言一愣，问道：“叶粟哥，什么包间？”
“酒店的情趣包房啊！”小蜜桃一不小心闯了个红灯，单手摘下墨镜，意味深长地说，“高考都考完了，步入成人世界了，不准备弄点儿大人才弄的事儿？”
尚楚耳根一烫，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们还没......”
“还没？！”叶粟大惊，从后视镜里朝白艾泽投来了鄙夷的眼神，“老子给你发了那么多压箱底儿哼哈小视频，你现在还没行动起来？”
“视频？”尚楚疑惑。
要不是怕造成交通事故，白艾泽这会儿就冲到前座去把他嘴堵上！
“没......”
“不是吧？”叶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别告诉我你连口技都还没实践过！”
“口技？！”尚楚这回明白了，红着脸操了一声。
叶粟还在循循劝导：“小老弟你这不行啊，你和哥说说，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艾泽别开脸看着窗外，低声道：“闭嘴！停车！”
“包房不去了？”
“不去了不去了，”尚楚很坚决，“真不去！”
“行，”叶粟哼了一声，在路边停了车放他俩下去，傲娇地表示，“你俩不去我找白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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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尚楚还挺想看看白艾泽那儿的口技小视频的，纯粹就是出于好奇，但白二公子一脸正义，仿佛提到了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就和侮辱了他似的，所以尚楚也没好意思真开口要，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六月底出分，首都本一线切到了548，尚楚考了623，白艾泽考了650，意味着上首警就八九不离十了。
宋尧和戚昭他们也顺利过了线，在首都上学的五六个人约着晚上出去撸个串聚一聚。
他们都是性格外放的，又是在青训营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情谊，许久不见面了也不觉着尴尬，找了个露天烧烤摊就开扯，说了些有的没的，苏青茗问了句于帆考的怎么样，江雪城说于帆老家本一线是529，那家伙好死不死考了个530，刚好踩着线进了！
宋尧说那运气好啊，甭管考多少分，能进首警就成！
江雪城喝了满满一杯酒，叹了一口气，又说于帆可能上不了大学了，他妈查出尿毒症，他要是走了，家里就彻底没了劳动力，一大家子人靠谁养？
原本闹腾的一帮人刹时陷入了沉默，宋尧愣愣地张着嘴，似乎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事儿，半响才压着声音说：“要不我们帮帮他？”
“你傻啊，”尚楚往他头上拍了一下，“人家那么要强的人，能拿你的钱？”
“那不太可惜了吗！”宋尧拍了下桌子，“好容易考上的学校，哪儿能不去啊！”
“是可惜。”白艾泽沉声道。
尚楚看了白艾泽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上学肯定要上的啊......”宋尧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摆弄着几根竹签子。
尚楚和宋尧离开青训营之后也常有联络，三不五时就唠唠嗑聊聊天什么的，四月初那会儿还一起吃了顿火锅。尚楚人缘虽好，但朋友真不算多，宋尧就是其中一个。
他难得遇见宋尧这么率真的人，活得快快乐乐的，脑袋里一点儿烦恼没有，身上满满都是这个年纪少年人该有的心性，有一腔热血往前冲的勇气，也有被保护得很好的纯良和天真。
尚楚觉着宋尧这傻逼就是他理想中十八岁大男孩最好的样子，是他再怎么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宋尧是真正在乌托邦里长大的孩子，就好比他那回问于帆为什么过年不坐飞机回家一样，也许他这辈子都没法真正理解尚楚和于帆这样挣扎着活在最底层的人，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尚楚就是喜欢他这种玻璃罩子里的良善和温暖。
所以尚楚尤其喜欢宋尧，所以尚楚对宋尧的喜欢也只能是隔着一层玻璃罩子、喜欢朋友的那种喜欢。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难过的，没劲儿！”戚昭摆了摆手，重新活络起气氛，“于帆也是成年人了，他做什么选择都有自己的权衡，咱们就别替人家瞎操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呗，来来来干杯干杯！”
他们又要了一箱啤的，喝到后来杯子都不用了，咣咣咣地直接对瓶吹，一桌人也就白艾泽没怎么喝酒，万一他们都醉了，他还得清醒着善后。于是二公子和个老干部似的要了一壶茶水，慢慢悠悠地饮着。
约莫十点半左右，马路那头开过来一辆车，开出去没多远又倒了回来，停在了路边。
“哎哎哎！”烧烤摊的老板不满地嚷嚷，“堵道上了我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宋尧闻言扭头看了一眼，立即双眼放光，兴奋地扯了扯尚楚的胳膊：“我操！这玛莎拉蒂轿跑SUV啊！少说也得一百来万！”
“什么和什么，听不懂......”尚楚随意摆了摆手，跟着转头看了过去。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驾驶座上女人精致的侧脸，每一根发丝都打理的恰到好处，珍珠耳环奢华却不显得过分张扬。
“一看就贼有钱的样子......”宋尧贴着尚楚耳朵小声嘀咕，“精英啊这是！”
尚楚点头，低声调侃道：“难不成精英也来路边摊吃烧烤？”
紧接着，他听到身旁传来白艾泽低沉的一声：“妈？你怎么在这？”
尚楚一愣，下意识地转回身子，不愿再去看那个很贵的轿车和车里那位精致的富人。
“原来是老白他妈！”宋尧大咧咧地摇了摇手，打了声招呼说，“阿姨您好，我宋尧，我们都是老白在青训营里认识的朋友！”
“你们好，”乔汝南笑容和善，又看向白艾泽，语气和缓地说，“我刚从英国飞回来，经过这儿恰好看见一个人，我还在想是不是你，你好像从来没吃过这类......比较粗糙的食物，没想到真的是。”
“嗯，”白艾泽没有什么表情，“你先回去，我一会儿自己回。”
“好的，你路上小心，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送同学们先回家。”
乔汝南脸上挂着笑弧度正好的笑，她在商场沉浮多年，洞察力超群，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儿子身边那位背对着她坐着的少年。
其余人的书包都是随意地扔在椅子边，只有他们俩的包靠在了一起；白艾泽站在他身旁，身体微微朝向他，手臂无意识地挡住他的后背，是一个极度明显的保护的身体姿态。
“你回吧，早点休息。”白艾泽说。
“和同学们多多交流也是好事，”乔汝南目光一闪，抬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不太多了，要珍惜现在的时光。”
尚楚背脊一僵。
“妈妈已经为你联系好了英国的学校，是世界前几的高校，这次回来就是帮你办手续的。”乔汝南微笑着娓娓道来。
“出国？”宋尧皱眉，“老白你怎么没和我们说过啊！”
尚楚攥着竹签的手指紧了紧，维持着僵硬板正的坐姿，始终没有动过。
白艾泽闭了闭眼，他知道乔汝南是个体面人，他也不愿在这种场合和母亲起冲突，于是再次说道：“你先回去。”
“好的，那妈妈先回家，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专业的事情。”
珍珠耳环被升起的车窗缓缓淹没，听到轿车开远的声音，尚楚这才身体一软，有些失神地说：“要不今儿就散了，那什么，也不早了，散了散了吧！”
“阿楚。”
白艾泽察觉出他语气不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尚楚拍了拍他的手背，抬头对他笑了笑，小声说：“没事儿，我不信别人说的，你说的我才信。”

第70章 搭伙安家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干了最后几瓶酒就走了。
宋尧喝多了有点儿上头，一直叨叨着说白艾泽不够义气，连出国这么大个事儿也不告诉兄弟们，说着说着竟然还把自己气着了，赌气不和白艾泽说话，还非要拉着尚楚一起不搭理白艾泽。
和个醉鬼没道理可讲，尚楚只好搭着他的话茬子随口附和说是是是对对对他是没良心的傻逼咱不理他。白艾泽在路边拦出租，闻言扭过头，冲尚楚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尚楚费劲地扛起宋尧，骂道：“就这点儿酒量还敢吹瓶，操！死猪似的......”
出租车来了，白艾泽从尚楚那儿接过宋尧，把人塞进后座，帮着系上安全带，给司机报了地址，又掏出宋尧的手机，当着司机的面儿给他爸去了个电话，报过去车牌号，最后在宋尧的手机上打开GPS实时定位。
尚楚站在后头看着白艾泽有条不紊地把这一连串事儿做完，他做事一贯如此，看着和冰块儿似的冷漠不好接近，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周到细致。
过了一会儿车走了，白艾泽看着出租尾灯蹿进前面的十字路口，混入一片车流，这才转过身，眉心隐隐挤出一些褶皱，抿了抿唇说：“阿楚，我......”
“接着，”尚楚把他的包扔过去，“走了。”
白艾泽有些走神，没注意抛来的背包，黑色帆布包“啪”一下砸在他脸上，他这才伸手接住。
尚楚双手叉腰扑哧一笑，扬了扬下巴问：“哎，没砸坏吧？”
“没，”白艾泽背上包，指尖刮了刮挺拔的鼻梁，“鼻子没塌就行。”
“误会了，”尚楚撇嘴，“我说的是包没砸坏吧？”
白艾泽低咳了两声：“没。”
“德行！”尚楚扬眉，走到他身边撞了他肩膀一下，打趣道，“你这身手退步了啊，连个包都接不住，训练场上接我的拳头倒是挺准的。”
两人沿着步行道一路往前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白艾泽牵着尚楚的手，偏头看了看他，眼底目光微闪。
“不问我吗？”
“啊？”尚楚扣住他的五根手指，反问道，“问什么？公子今年贵庚？家住何方？要娶你需要准备多少礼金？”
“出国。”白艾泽说，“阿楚，我妈妈......”
“我又不是宋尧那个喝多了的傻逼，”尚楚打断他，晃了晃他的手臂说，“你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但她确实有让你出国的打算，而且她压根儿不同意你上警校。今天碰巧遇上了，她故意在我们面前说这个，让你下不来台。阿姨估计本来就不爽你和我们这些人混在一块儿，又算准了你不会当面反驳，毕竟你是儿子，不可能在朋友面前驳她面子。”
白艾泽本来多少有些紧张，担心尚楚误会，这么一来嗓子眼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根本用不着解释，尚楚全替他澄清了。
“怎么知道的？”他释然一笑，攥紧尚楚的手指，偏过头问。
“这还能不知道？”尚楚耸了耸肩，“随便猜猜就猜中了呗，这么简单的小案子，我都不屑看一眼的！”
他语气实在是得意，微扬的眼尾勾出一个狡黠且撩人的弧度，白艾泽心里痒得很，看四下无人，忍不住弯腰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亲，末了说：“是，尚警官厉害得很，专破大案要案。”
尚楚一脸“不值一提”的表情，倨傲地摆了摆手：“而且我有确凿证据，证明出国这事儿你不知情。”
证据？
白艾泽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除了在学校，他和尚楚几乎形影不离，压根儿没有时间打理出国的那些繁琐手续，更别说准备语言考试种种。但他仍然顺着尚楚的话问：“什么证据？”
“你又不傻，”尚楚言之凿凿地说，“世界上哪儿还能找到我这么英俊帅气风流倜傥潇洒迷人的男朋友，关键是还那么喜欢你。”
白艾泽一愣。
尚楚语速很快，恨不能把自己吹上了天：“我不说是全首都最帅的男人，好歹也能排在前三帅吧，你看我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我操简直无敌了啊！摆蜡像馆里直接就能当雕塑展览，每天至少能吸引三百五十八名Omega前来参观，创收好几万......”
他用极端自负的语气自吹自擂，脚步轻快，眉飞色舞，神色张扬得很。
然而，白艾泽眉头一皱，听出了隐藏在浮夸字句下小心翼翼的紧张和惊慌。
尚楚不仅没有生气，连一丝一毫不愉快的情绪都没有，没有冲他吼，没有质问他是怎么回事，甚至可以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推断。
白艾泽还以为尚楚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其实对于青涩的尚警官而言，那根本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猜测和推论，而是他不愿直接袒露的不安。
“而且你也喜欢我，你和小媳妇小白一样黏人，你才不舍得去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尚楚嘴唇发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接着说，“对吗？”
他说这个问句时的语气很轻，尾音飘在暗色的空气里，像他始终无法真正落地的那一颗心脏。
“对，”白艾泽沉声回答道，“证据确实，没有反驳空间，并且不存在翻案可能，可以直接结案。”
尚楚呼吸一滞，低头见着自己脚尖前恰好有一块小石子，他轻轻踹了一踹，小石头咕噜噜转了几转，在一颗粗壮的梧桐树下停了下来。
入夏之后草木茂盛，小石子隐进树荫，恍若钻进了某个结实的怀抱，尚楚一晃神就看不见了。
“尚警官，”白艾泽勾了勾手指，“这桩案子我说了算，结案。”
“Yes，Sir！”尚楚抬手敬了个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
白艾泽颇为满意地点头：“很好。”
“白sir，还有个问题，”尚楚举手，“可以提问吗？”
“可以。”白艾泽颔首。
“白sir今年贵庚？家住何方？要娶你需要准备多少礼金？”尚楚那股油嘴滑舌的劲儿又来了，“喜欢什么样的，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一并报上来。”
“今年十九，家......”白艾泽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目前没有安家，娶我的话一碗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就可以，喜欢嚣张狂妄、目中无人、恃才傲物的那种人。”
“靠！”尚楚笑了，“我就那么一无是处吗！”
“还没有说完，”白艾泽也笑，“正直、坦率、坚韧、勇敢。”
尚楚嘿嘿一笑，皱了皱鼻尖，非常不诚恳地谦虚了一下：“过奖了过奖了。”
白艾泽上下打量他一眼，表示道：“确实过奖了。”
“......滚蛋！”尚楚笑着骂了一句，又小声补充道，“只有一点过奖。”
“哪一点。”白艾泽问。
“勇敢那一点，”尚楚盯着梧桐树的阴影，像是一把巨大的伞，“我应该再勇敢一点。”
他不该让紧紧抓住白艾泽不放成为一种习惯，他不该总是在白艾泽身上索取安全感，他应该更加勇敢一些的。
如果他是一块巨石就好了，如果遇上坏天气，他也能替梧桐挡挡风就好了。
白艾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像哄孩子似的对他说：“阿楚，你好好地长大，好好地出现在我面前，已经够勇敢了。”
尚楚收回思绪，勾唇一笑：“白sir，你对我要求太低了吧？”
“我对你没有要求。”白艾泽说。
“咦——”尚楚抱着手臂哆嗦了一下，“真肉麻！”
白艾泽没回话，定定地盯着他的双眼，尚楚推了他一把他也没挪开眼睛，直到尚楚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才问：“看我干嘛？”
“就看看。”白艾泽说。
“你是不是想亲我？”尚楚一点儿不害臊，大咧咧地问。
白艾泽耳根子一红，沉默地抿了抿唇。
路上偶尔有来往的路人经过，尚楚指了指那棵梧桐树：“去后头。”
“做什么？”
大树后头就是土路，黑灯瞎火的连路灯都照不到，白艾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尚楚“啧”了一声，勾着白艾泽的脖子把他往梧桐树那儿带：“打啵啊！亲嘴啊！”
白艾泽失笑：“尚警官，太主动了吧？”
尚楚凶神恶煞地说：“要你亲我就亲我，少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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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首警预备优秀学生曾经在耐力测试中表现优异，但在唇舌之战中却马失前蹄，由于定力不佳双双升旗，又因为地点在露天马路边，不宜进行降旗仪式，于是十分狼狈地各自靠在树干两端平复呼吸。
尚楚觉得燥热难当，空气都是湿漉漉、热腾腾的，他从口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揭开瓶盖递到鼻端嗅了嗅，又迅速地把药瓶塞回口袋。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白艾泽低咳了两声。
“好了？”尚楚问。
“好了，”白艾泽说，“你......好了吗？”
“哦，我也好了。”尚楚吸了吸鼻子。
两人一来一回就和对暗号似的，对完又觉着这段对话挺傻的，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阿楚，今晚不回去了吧。”白艾泽突然说。
“要不去哪儿？”尚楚问。
白艾泽听这语气就知道小混账在明知故问，他懊恼地闭了闭眼，还是说不出口。
“开房啊？”尚楚流里流气地吹了一声口哨，“我没带证件啊白sir。”
“我在路上看到一家小旅馆，”白艾泽听他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心跳加快，做足了心理建设，紧张地说，“也许不用......”
“那你说我俩都是Alpha，谁在上面？”尚楚揶揄道。
白艾泽指尖一顿，按阿楚的性子肯定不愿意做下面那个，要不他自己......
不行，还是有心理障碍！
白二公子在此刻陷入了天人交战。
尚楚听他那边沉默着，就知道二公子这会儿正在为了上下问题而纠结，他觉着一本正经思考这个问题的白艾泽怪可爱的，于是靠着树干大笑出声。
“......阿楚！”白艾泽无奈地喊了他一声。
“噗——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逗你了”尚楚憋着笑，“去什么小旅馆！还不快点回去，还有场硬仗等着你呢。”
白艾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抬手捏了捏眉心。
“加油哟！”尚楚走到他面前，冲他飞了个媚眼，“等你胜利的消息！”
白艾泽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尚楚听他语气里还有点儿不情愿，哼了一声说：“走呗，这儿不好打车，去外头大路上，我就不送了哈。”
“那......”白艾泽咽了咽口水，往走过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小旅馆......”
“操！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怎么净是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尚楚一脸正直，义正言辞地敲打他，“少年人别总想着这些事儿！发展德智体美劳才是头等大事！”
白二公子被他说的还真有点儿臊，别开脸说：“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尚楚笑着摆摆手，“快去。”
等白艾泽走出去有段距离了，尚楚叫了他一声，白艾泽回过头，看见尚楚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树荫掩映下看不清表情。
“白sir，你刚说你还没安家，”尚楚伸长胳膊挥了挥，“我也没，咱俩搭伙一起安一个呗！”
白艾泽扬声说行，安一个。
尚楚笑着看着他拐弯离开了，才蹲下身扒拉了几下草丛，翻出一块小石子来。
他对着小石头吹了吹，把上头的灰尘拍拍干净，起身的一霎那，尚楚脑袋一蒙、鼻腔一热，他抬手抹了一把。
——操！又流鼻血了！
他现在新药和旧药混着用，症状已经轻多了，偶尔冒点儿血也很快能止住。
尚楚斜靠在梧桐树杆上，手里攥着那颗小石头，静静看着白艾泽离开的方向。
白艾泽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也是。
他们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为了将来共同安下的家而各自努力着。

第71章 煎蛋
“回来了？”
白艾泽到家已经是零点之后，乔汝南坐在大厅沙发上，即使是在深夜的家中，她依旧妆容精致，珍珠耳环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嗯，”白艾泽换了居家拖鞋，“您不上去休息吗？”
“时差还没倒过来，不急。”乔汝南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淡色口红在杯檐留下一个浅印，“不和妈妈聊聊吗？”
“太晚了，”白艾泽打算上楼，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他注意到乔汝南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连衣裙，于是到矮柜上拿起遥控，把温度从16℃调到26℃，嘱咐道，“您穿件外套。”
乔汝南笑了笑，再次把温度降到最低。
“不冷吗？”白艾泽问。
“商界有这么一个不成文的理论，”乔汝南的背挺得很直，似乎无论在什么地点面对什么人都无法使她放松分毫，“越是高级的商业场所，所能够达到的温度极限就越低。”
白艾泽像是从未听过这么好笑的话，嘲弄地勾了勾嘴角：“这里不是商业场所。”
乔汝南歪了歪头：“所以呢？”
白艾泽的眼睛在她的珍珠耳环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没什么，我上楼了。”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谈谈的吗？”乔汝南问。
白艾泽上了楼梯，抛下一句：“我不出国。”
“原因呢？”乔汝南追问。
白艾泽头也不回地说：“不愿意。”
乔汝南嘴唇动了动，笑着说：“尚楚？”
白艾泽脚步一顿，定格在了楼梯转角。
“那孩子是叫尚楚吧？”乔汝南头也不抬，似乎笃定了白艾泽还在听，“今天太仓促了，你应该给妈妈好好介绍介绍的。”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白艾泽缓缓问道。
“过来坐，”乔汝南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我去给你倒杯水。”
“谁告诉你的？”白艾泽拦下她。
乔汝南淡淡一笑，从水壶里倒出半杯还冒着热气的开水：“要茶包吗？”
白艾泽皱眉，脑中冒出一个人名，沉声问道：“秦思年？”
“有喜欢的人怎么也不告诉妈妈，”乔汝南没有回答，温和地说，“你长大了，也应该谈一谈恋爱了，我儿子这么优秀，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白艾泽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精致优雅的妆面下找出一丝一毫的端倪，但乔汝南把她那个模板似的笑容维持得毫无破绽：“那孩子还是一个Alpha吧？听说还是全国第一名的成绩考进青训营的？看来也非常优秀。”
白艾泽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轻轻歪了歪头：“所以呢？”
乔汝南也给了他同样的答案：“没什么，你可以上楼了，明天去中介办咨询申请手续，思年也一起去。”
“我不出国，”白艾泽强硬地表示，“您在做关于我的决定前，能否事先征询我的意见？”
“我认为在对你百分百有益的事情面前，我可以拥有决定权。”乔汝南看着他，上挑的眼线显得她的眼神极度锐利。
“同样，我认为在事关我切身实际的事情面前，”白艾泽慢慢地说，“我也可以拥有一票否决权。”
乔汝南戴着她完美无瑕的面具，从容自若地仿佛置身谈判桌：“艾泽，你没有这项权力。”
“我不是你的资产，”白艾泽说，“也不是你用来拉拢什么秦处长的筹码。”
乔汝南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不起眼的让步：“我不反对你自由恋爱，你可以继续和那个叫尚楚的孩子在一起，你要怎么玩都可以。但我希望你能够早点明白，不要把感情投放在不能带给你资源的人身上，爱情到最后依旧是资源置换。”
“听明白了，”白艾泽点头，又一脸不知所谓地问，“所以呢？”
乔汝南说：“我建议你尽早做出正确投资，不要过多偏离路线，以求利益最大化。”
“当年和我爸在一起也是你投资计划的其中一步吗？”
乔汝南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她很快就修复了面具上的裂痕，除了嗓音冷了几分，看上去没有丝毫异样：“是的，那是我当时基于现实情况，做出的最优抉择。”
在极低的气温下，白艾泽有种整个人都被寒气包裹着的感觉，他从来不在乔汝南面前提起白书松和付世恒一家，因为不确定母亲对他们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他一直在天平中间极力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但此刻胸膛里有一团一直压抑着的火在冷气中疯狂滋长，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撕裂乔汝南可笑的高级和精致，开始不假思索地口不择言：“哪怕爸爸当时已经有了付叔叔，哪怕付叔叔当时已经怀了大哥，你也坚持认为那是你做出的最优选吗？你爱过爸爸吗？你所权衡的现实情况里，有考虑过感情这一项吗？”
乔汝南眼里闪过片刻慌乱，踉跄着扶住桌角，闭了闭眼，才说：“艾泽，你不该说这些话。”
白艾泽看着母亲难得的狼狈时刻，竟然升起了一种快慰的感觉，他逼近半步：“这些话我没资格说吗？我也是你利益最大化的其中一环，妈妈，请问我为什么不能说？”
他这声“妈妈”里包含的讽刺意味过于明显，乔汝南站不稳似的靠在桌沿，一捋碎发从耳后滑到脸边，珍珠耳环在黑发后若隐若现。
灯火通明的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白艾泽仰头按了按眉心，疲惫地表示：“抱歉，我失礼了。”
他用这样敬意十足的语气说话时，乔汝南放倒松了一口气，仿佛他们母子二人的关系本该如此，这才是正确的轨道。
“你爸爸有爱人，有儿子，生活美满，”乔汝南攥紧手边的咖啡搅拌棒，好像要抓着点什么东西才能底气开口的样子，“我只有你了，艾泽，你也要背弃我吗？”
白艾泽已经恢复了理智，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说：“我又有什么呢，妈。”
他又有什么呢，他连一个家都没有，白书松和付世恒的家不是他的家，白御和叶粟的家不是他的家，这个冷气打到16℃充满高级感的地方也不是他的家。
说白了，他什么也没有。
乔汝南闻言背脊一僵，她深吸了一口气，避开这个难堪的话题，重申道：“我不同意你上警校。”
“我一定要上。”白艾泽直面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要用你爸爸的势力来压我吗？”乔汝南有些刻薄地笑了一笑，“在你通过你爸爸进了青训营的那一刻，艾泽，你已经背向我走向他了。”
白艾泽站在钢索中间，两端分别是他的父母亲，他连转脸朝父亲那边多看一眼都是错的。
他真的很累了，没有心力再和乔汝南多说什么，顾自转身离开：“我没有。”
到了楼梯转角，他听见乔汝南问：“艾泽，我从来都不明白你的诉求是什么。”
“一颗鸡蛋。”白艾泽脚步顿了顿，上了二楼后对着楼下淡淡道，“加件外套吧。”
-
刚一回房间，尚楚的电话就进来了。
白艾泽觉得自己状态不好，所以没有接，回了条消息过去说太晚了要睡了。
过了一会儿，尚楚给他发来一个链接，白艾泽点开一看——经典爆笑幽默笑话大集。
他扫了一眼，第一个笑话还有点儿恶俗，说的是一个Alpha去内衣店给老婆买胸衣，又因为不知道准确大小，只好用食物来形容，店员问是不是木瓜，他回答不是，又问是不是苹果、猕猴桃，他答还要再小点儿，店员说那就是鸡蛋了，Alpha高兴地说这回对了，不过是煎过的鸡蛋！
白艾泽还真被这无聊的笑话逗乐了一下，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见着手机有条消息，问他笑了吗，他头上搭着一条干毛巾，发梢上挂满水珠都顾不上擦，打字回道笑了。
尚楚又问看到哪里笑的，他想了想，回答说煎蛋，尚楚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输入了老半天才发过来一句：
——开视频，给你煎个蛋。
白艾泽坐在椅子上，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尚楚的脸，胸膛里那股火突然就平息了，还挺神奇。
“发什么愣，想什么呢？”尚楚把手机靠在床头，自己光着膀子趴在床上。
“在想神奇。”白艾泽笑了笑。
尚楚问：“什么神奇？”
白艾泽说：“你。”
尚楚也没问为什么，骄傲地吹了声口哨：“那可不，楚楚老公魔力无边。”
白艾泽的发梢还往下滴着水，水珠顺着擦脸挂在下巴上晃了晃，又“啪”地砸到锁骨的凹槽里。
尚楚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半响，眼神都发直了，就差冲破屏幕过去舔两口。
“发什么愣，想什么呢？”白艾泽问了他一句一模一样的话，随意甩了甩头。
操！怪性感的！
尚楚讪讪地挪开目光，说：“你胸肌怎么练的，怪结实的......”
“腹肌也不错，阿楚想看看吗？”白艾泽问。
尚楚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又不是没看过，腹肌再往下那玩意儿都看过......”
“什么？”白艾泽没听清。
“没，”尚楚赶忙摇头，问他，“累不累。”
白艾泽仔细想了想，看着尚楚笑了笑：“刚才有点儿，现在不累了。”
尚楚也盯着他，伸出手指对着屏幕上他鼻尖的位置戳了戳：“如果你累了，我也能背着你，就像你背我那样。”
白艾泽心头一暖，静静看着尚楚水光潋滟的双眼，良久后才说：“你没有胸肌腹肌，背得动吗？”
“操！别小看人！”尚楚振振有词地反驳，立马又心虚地补了一句，“我可以骑自行车载你啊！”
“这倒是可行，”白艾泽想到那个画面觉得还挺好笑，于是和尚楚俩人隔着手机屏幕傻乐了半响，又问，“不是说要给我煎个蛋吗？煎蛋呢？”
尚楚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伸直手臂把手机高高举起：“喏，煎蛋。”
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从脖颈到肋骨的一段位置，尚楚很瘦，但肌肉线条却很流畅分明，有种少年独有的力量感，丝毫不会显得孱弱。
白艾泽的目光自上到下地游移着，把他每一寸肌肤都纳入眼帘，呼吸不由自主地绷紧。
“行了，”尚楚收回手，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嬉皮笑脸地说，“看完了，该睡了。”
白艾泽抿了抿唇。
尚楚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说：“要不你今晚裸睡吧，省得明早洗内裤了。”
白艾泽无奈地笑，说：“比起洗床单，我更愿意洗内裤。”
“要不睡地上得了，”尚楚诚恳地建议，“多方便！”
“胡闹。”白艾泽笑。
“挂了啊，该睡了，要不明儿起不来床该迟到了，我还等着拿最佳员工呢。”尚楚说。
两人互道晚安后挂了视频，白艾泽随意擦了擦湿发，躺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手机相册。
他刚刚截图了。
煎蛋？
他看着画面忍不住笑，这比喻还挺形象。
他看了会儿就觉着热，刚想手动给自己散散热，尚楚又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白艾泽点开大图一看，是一张粗糙简陋的画。
画面上是一个小房子的平面图，标出了厨房、客厅和卧室，客厅里画着一张沙发和茶几，卧室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床边摆着一个三层柜子，里边放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小东西。
白艾泽仔细辨认了半响才认出来，那些是小熊玩偶，穿着各种衣服的小玩偶；床头另一边放着那株相思树，小树苗已经长大了，不再套在玻璃罩子里，足足有床那么高了。
他眼眶一热，把图片拉到最下方，那里写着一行字，字迹嚣张。
【第一名尚楚和第二名白艾泽的家】。
这混账东西，这种时候都不忘了要压他一头。
白艾泽哑然失笑，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黑色水笔画出来的草图，良久后才点了保存，笑着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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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寄到了，请各位新生于八月二十九号上午十二点前前往首都警察学校注册，一旦错过时间，则视为放弃录取资格。
二十九号早晨，白艾泽提着行李箱下楼，乔汝南坐在沙发上。
“艾泽，打算出门吗，去哪儿？”
白艾泽站在楼梯上扫了一眼，门口守着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统一穿着黑色西服。
“您从公司调来的？”白艾泽冷声说，“乔总，这么兴师动众，没必要吧？”
张姨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安地站在楼梯边，看了看这对母子想说些什么，又被这冰冷的气氛吓了回去。
“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非常有必要。”
乔汝南今天的妆容比往日更加精细，甚至戴上了那条翡翠项链，显得华贵且疏离。
白艾泽只在泛黄的旧照片里见过这条价值不菲的项链，那是他和父母唯一的一张合照，乔汝南也是画了这样细致的妆，戴着这条翡翠项链。
“行。”
白艾泽一脚踹在行李箱上，箱子滚下楼梯发出巨大的声响，张姨吓得浑身一颤，哆嗦着说：“艾、艾泽，有话好好说......”
白艾泽攥紧拳头，眼底一片阴霾，还是选择一言不发，转身上楼。
乔汝南笑了笑，故意拔高音量：“打算找你爸爸求助吗？”
白艾泽没有理会。
乔汝南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语气里有明显的愤恨、不甘，还夹杂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过来又能怎么样，没用的。”

第72章 夏天的风
乔汝南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商人，在商界势力根深蒂固，她一直努力将儿子栽培成自己的继承人，以继续**她的商业帝国。白艾泽确实没有让她失望，成长为了一名出类拔萃、能力出众的Alpha少年。
凭心而论，乔汝南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独裁大家长，她在自己能够容忍的范围内给了白艾泽足够限度的自由。白艾泽不愿意出国深造没问题，白艾泽要上国内任何一所大学都没问题，白艾泽要学习任何专业都没问题，但他不能上警校，他不可以在任何与政界相关的领域停留。
白艾泽选择去警校，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种可怕的暗示，不仅仅是因为这么做违背了她的意志，更是因为这代表着一种决然的背叛——代表着他选择了他的父亲。
乔汝南决不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她的人生迄今为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当年的一次失控已经是意外，是完美画卷上落下的污点，她绝不允许出现第二个污点。
这位强悍精干的女性Alpha素来杀伐果断，她为了拥有最优秀的基因、亲自诞下最优秀的继承人，不惜代价和另一位Alpha结合，甚至移植了受孕率较高的人造子宫、长期服药提升受孕几率；伴侣不愿意和她发生关系也无所谓，她接受人工授精。
Alpha要违背生理规律受孕是一个漫长且煎熬的过程，她在生产时刻遭遇大出血险些丧命，生死关头手术室外却只有助理拿着一份重要合同在等待。
乔汝南从来没有“后悔”这种无用且软弱的情绪，白艾泽是她一意孤行非要生下来的，她给他最好的生活条件，送他去最好的学校，给他请最好的老师。作为她的儿子，白艾泽的出色是理所应当。他考了几个第一、拿了多少学科竞赛金奖、在什么比赛中赢得榜首都无需向她通知，只有当出现失利，那么则必须向她汇报。
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一次，那年小艾泽七岁，给她打来电话，沮丧地表示今天的钢琴比赛遗憾输给了另一名小朋友。乔汝南当时在遥远的北美参加一个国际商会，在冰冷的会场冰冷地问他：“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输呢？
小艾泽愣住了，他是个心胸开阔的孩子，原本只是有稍稍的失落，听到这个问题后却差点儿掉下眼泪，哽咽着向电话那头的母亲道歉。
正如当年她不明白乔汝南的儿子为什么会输，不明白小艾泽有多少个早晨在餐桌边等她一起吃一餐早饭，不明白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母亲能给他剥一颗鸡蛋，就像她现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那个青训营，为什么要上那个警校，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毫无背景的男孩，又是为什么一定要走。
其实白艾泽只是想跳下钢索。
原因再简单不过，没有什么对父亲的讨好，亦或是对母亲的背叛，他只是想摆脱这种亦步亦趋、举步维艰的境况。他的双脚已经被锐利的钢丝磨破了，他只不过是想跳下去，去一个母亲庞大的势力和威压无法企及的地方，换取一些自由喘息的机会和权利。
更何况，还有尚楚在落点等着他，在下面朝他招手，喊他快点来搭建第一名尚楚和第二名白艾泽的家。
总之跳下去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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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很想跳下去，但跳窗的计划似乎行不通。
他在二楼窗台，无奈地看见底下守着三个黑色西装，戴着无线耳麦严阵以待，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迅速汇报道少爷正在二楼南边第二扇窗户，准备跳窗逃跑。
“......辛苦了，天气热，喝点水。”白艾泽扔了两瓶矿泉水下去。
“少爷计划用药迷晕我们再跳窗逃跑。”窗台下传来声音。
“从医学角度说，并不存在令人吸入几秒就不省人事的药物，”白二公子扶额，尽职尽责地科普，“从法律角度看，国家明令禁止这类药物交易。”
黑西装不为所动地踢开脚边的矿泉水：“少爷正在和我们拉近关系。”
“抱歉让你多虑了，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白艾泽面无表情地合上窗户。
硬闯显然并非明智之选，能被乔汝南雇佣的人都有些来头，如果他现在下去硬刚，离开几率小，受伤几率大，那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是早晨七点十分，还有时间。
白艾泽非常镇定，在心里权衡了各种办法，让阿楚宋尧他们过来帮忙？不行，万一连累了他们也错过报到怎么办......一番思量后，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仍然是请白书松出面。
他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后突然一顿，爸爸一定不愿意再和妈妈有丝毫接触，付叔叔也不会愿意的，他又何必让父亲难做、让所有人都难堪。
“艾泽？”在他犹豫间电话接通了，白书松心情很好地说，“怎么这么早？世恒昨天还说要送你去学校报道，我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大男孩还要家长送，丢不丢人......”
“是艾泽吗？”那头传来报纸翻动的声音，付世恒在一边笑，“不管多大我看着都是个孩子，当年阿御出国就没送成，这回艾泽就在家里读书，你还不让我送一送，非要我留个遗憾才满意，我说你就是居心不良。”
“不用送，”白艾泽指尖紧了紧，“爸，有件事请你帮个忙。”
“嗯？”白书松笑着说，“难得你主动找我帮个忙，什么事？”
“就是能不能麻烦您......”白艾泽的声音卡在喉头，还是没能说出口。
——妈妈找人把我困住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或者你能不能打个电话和她聊一聊，我猜她也许愿意听你的，她戴了翡翠项链，她会愿意听你说的。
“艾泽？”白书松听他不说话，问道。
“艾泽和你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可说的，”付世恒带笑的声音传来，“让艾泽和我说。”
白艾泽目光微动，一度想说算了没什么，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关头不能逞强。
“爸，”他呼了一口气，“首警十二点前必须报道，我临时有些事可能赶不及，能不能麻烦您和学校那边说一声，我会尽早到的。”
“简单，”白书松一口应了，抿了一口茶，回忆道，“你们校长是我老朋友了，二十多年前他在分局我在基层的时候就认识......”
“艾泽，”付世恒觉得有异，接过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儿，就是犯懒还没收行李，”白艾泽笑着说，“付叔叔，您上回送我的那副字不小心沾水花了，下回还得请您再给我写一张。”
“那可不行，你付叔叔的字儿拿出去是能卖钱的，哪儿能说写就写。”付世恒玩笑道。
挂了电话后，转而拨出去另一个电话。
“哥。”
“哟！挺稀奇啊！你还知道叫我哥呢？多来几声听听！”
“没开玩笑，我妈不让我去警校报道，调了很多人看着我，你能不能把我弄出去，”白艾泽语速很快，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别让大哥和爸爸那边知道。”
叶粟了然地哼了一声：“弟弟，这种事儿找我就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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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G时代但凡是能上网的人，都知道当红歌手叶粟有辆阿斯顿马丁rapide。小蜜桃开着它前后载过八任绯闻男女友，这辆车一战成名，得了个诨名叫“桃毛车”，意为小蜜桃的男朋友女朋友多如桃毛。
今天早晨八点至八点二十分，无数市民目睹这辆拉风的掀背超跑在市中心连闯三个红灯，目击者说开车的就是叶粟本人，这位大明星看着心情不佳疑似喝了酒，更有甚者说他在车上嚎啕大哭。
全城的新闻媒体和狗仔们闻风而来，扛着设备一窝蜂地全出动了，小蜜桃把一辆三百万的跑车开出了老爷车的速度，好像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动向，最快赶到现场的一位狗仔开着奥迪追上他，大声问他叶粟你打算去哪儿，小蜜桃又明目张胆地闯了一个红灯，咆哮道我受了情伤别管我！
“花花蜜桃叶粟为情所伤酒后驾车连闯红灯好像是不想活了要自杀寻死”的消息在微信群、朋友圈、微博上不胫而走，媒体纷纷开车赶到，跟在阿斯顿马丁后头，车窗里伸出相机镜头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八点五十七分，跑车调头开进了西郊，九点十二分，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别墅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保镖，小蜜桃冲上去抓着他的手臂：“你叫他出来，我有话和他说！”
“......乔总，门口有一个人找你。”黑衣人刚汇报完，抬头看见后头赶过来一堆扛着摄像机架着话筒的，又临危不惧地补充道，“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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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听到外头传来闹哄哄的嘈杂声音，推开窗户发现一群人堵在门口嚷嚷着什么请问你这次的恋人是什么性别请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请问你们为什么分手......二公子定睛一看，他大嫂正在人群中间，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抱着一个黑衣人的手臂不放。
乔汝南闻声踩着高跟鞋出门，眼尖的记者一眼就看出这是乔氏总裁，商界女强人和娱乐圈当红歌手？！简直是当季最不能错过的劲爆新闻！
白艾泽当即就反应过来叶粟在玩儿什么花样，一方面感动叶粟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能为了他想出这样笨拙的方法；一方面看着乔汝南面对一众媒体的挺拔背影，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忍。
记者蜂拥着涌向乔汝南，门口的黑衣人纷纷上去护着她，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媒体人尖锐的进攻性，推搡之中实在没办法，在几个窗口下守着的黑衣人只好事急从权，撤到正门那边。
在高大的保镖护卫下，乔汝南纤细的身影几乎看不到。
有一个瞬间，强烈的自责感排山倒海地向他扑面涌来，白艾泽觉得自己很自私，或许他一定要走的这条路伤害了他的母亲，即使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乔氏有庞大且专业的公关团队，能够帮她解决后续所有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想，她今天的妆那么好看，也不知道会不会花？她的头发是不是乱了，那些人没推着她吧......
手机突然一震，是尚楚的电话。
白艾泽接起：“阿楚？”
“傻站着干嘛，跳啊！”尚楚着急地说。
白艾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远处看，一眼就看到了右手方向侧门外的尚楚，踩着一辆明黄色的共享单车，冲他扬手：“快快快！”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加上他没戴眼镜，看不是很清尚楚的脸，但这都没所谓了，他知道是尚楚在那个方向就够了。
也许他不知道哪条是对的路，但他能看清哪条是尚楚在的路。
白艾泽对着电话沉声说了一句“来了”，把手边的相思树盆栽小心地用一只手护着，背上双肩包，借着空调外机灵巧地跳了下去。
正门那边乱作一团，相机快门声和发问声不绝于耳，他趁乱顺着墙根飞快地跑出侧门，看着尚楚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雀跃和激动：“怎么来了？”
“接你呗！”尚楚应该是来得很急，额头上都是细汗，嚣张地一抬下巴，笑着说，“上车，楚楚老公带你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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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尚楚收到叶粟通知来接人的时候没有想过，共享单车没有后座。
最后，白艾泽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坐在车篮上，尚楚载着他摇摇晃晃地离开，单车拐弯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隐约听见叶粟说对不起找错地方了尴尬哈哈哈，有一个保镖发现了他，嚷嚷道少爷在那边，但门口围着太多人，根本没法往外挤。
过了拐弯儿，尚楚突然微喘着气对他说：“你这小区绿化做的可以啊，前面还有个景观小喷泉，风景好啊！”
“嗯，前面风景是很好。”白艾泽捧着小盆栽，笑着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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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日头大，尚楚踩车轮踩得很费劲，抱怨说这个点儿早高峰，西郊这地方又偏僻，连辆车都叫不到，不然傻逼才大热天的骑单车。
白艾泽说是挺热的，尚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他妈热个屁！你坐上头又不用动！”
“下次换你在上面，我来动。”白艾泽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他妈的给我搞黄色？”尚楚嗤了一声。
白二公子显然没懂，天真无邪地问道：“什么黄？”
“......没。”尚楚舔了舔嘴边冒出的一颗汗珠，“你行李怎么办？”
白艾泽说：“再买吧，衣服鞋子什么的，不重要，你的呢？”
“早上让宋尧来帮我弄学校去了。”尚楚说。
两个大高个儿踩着一辆车刚出郊区，就被执勤的交警逮了个正着，罚款两百。
“叔，没现金，电子支付行不行啊？”尚楚摸了摸口袋，全是十几二十块的毛票，于是讨价还价道，“要不先欠着？”
“你当菜市场买菜呢？”警察叔叔把两个人教育了一通，摆摆手说，“走吧，下回别这么干了啊！车篮子坐塌了都是小事儿，关键是危险!”
“明白明白，绝对没下次了！”
尚楚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拉着白艾泽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首警的方向去。
车里开着空调，白艾泽还是稍稍降下了车窗。
热气顺着缝隙涌进车里，尚楚怕热，立即往另一头靠：“热！”
“马上就关，”白艾泽笑着说，然后侧头看向窗外，平静地说，“我吹吹风。”
尚楚看着他挺拔的肩背，片刻后，他往白艾泽那边挪了挪，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膀：“那我也吹吹。”
自由的、热烈的、夏天的风。

第73章 一次正式的降旗仪式
到了首警十一点半整，时间还很富余。
办好注册手续后去寝室，尚楚、白艾泽和宋尧恰好又分到了同间宿舍，另外三个舍友都是南方人，操着一口南方口音，尚楚听着还怪亲切的。
宋尧见了白艾泽很是惊喜，勾着他的脖子说老白你不出国啊！我他妈还以为你小子真要抛下兄弟们去风流快活泡洋O了！
“他就是为了你留下来的，”尚楚见他们俩这黏糊劲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箱子呢？”
“床底下，”宋尧冲他摆了摆手，
转头和白艾泽继续亲热，“行，以后你就是我第一要好的哥们儿，阿楚只能排第二。”
尚楚“切”了一声：“谁稀罕似的！”
白艾泽去地下超市购置床上用品，抱着床垫和薄被回来后，尚楚已经铺好床了，他一下躺倒在木板床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老子尚楚，大学生，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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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尚楚每天都过得兴致高昂，白艾泽能明显地觉察到他情绪高涨，不管上课还是训练、不管是跑操还是吃饭，他又重新变回了青训营里那个生动鲜活、张扬恣意、一举一动皆是意气风发的尚楚。
坦白说，白艾泽爱死了这样的尚楚，他的阿楚本该如此，像山林间一只不被驯化的凶猛小野兽，狡猾又机灵，嚣张又狂妄，见到闯入者就亮出尖利獠牙吓唬吓唬他们，实际上却并不咬人，摸摸他的脑袋就知道他是是一只多么善良可爱又柔软的少年。
如果他没有见过小兽在黑夜里无助惊惶的样子，他还以为阿楚生来就是如此。然而，小野兽只有在自己认定的领域里才可以放肆地张牙舞爪。
警校和青训营一样，就是尚楚认定的领域。
入秋后的某个傍晚，尚楚出寝室接电话，白艾泽见他穿了件单衣就出去了，担心他着凉，拿着外套给他送过去。
“知道，有钱，嗯，有吃饱......”
走到走廊转角，他听到尚楚冷淡的声音，当即猜出了电话那头是谁，于是没有过去，而是站在拐角这头，安静地等尚楚挂了电话。
“外套披上。”白艾泽说。
尚楚一愣，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接过外套敷衍地披在肩上：“体贴啊小媳妇，还知道给楚楚老公送衣服。”
白艾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拉上拉链：“穿好，再着凉就不管你了。”
“穿好穿好，”尚楚嘻嘻哈哈地把兜帽也一并戴上，双手塞进衣兜，撇嘴嘀咕，“大老爷们哪儿那么容易着凉......”
白艾泽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带着谑意调侃道：“好意思说，前些日子是谁发烧了，躺床上咿咿呀呀地要人抱。”
“靠！”尚楚炸毛了，拿袖子堵着他的嘴，“别瞎几把造谣！谁他妈咿咿呀呀要抱了！”
白艾泽捏着嗓子学他：“我不去医院，你抱我一下我就好了......”
尚楚被他这副挤眉弄眼的德性逗乐了，掐着他的脖子前后晃：“滚蛋！我是这语气吗？！”
他十指冷得和冰块儿似的，白艾泽把他的双手拢进掌心，往里哈了一口暖气，皱眉道：“冷？”
“不冷啊，你给我哈哈气就好了，”尚楚歪着头冲他笑，又开起小摩托呼噜了两声，“舒服。”
“傻蛋。”白艾泽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尚楚用额头碰了碰他的下巴，埋怨说：“你最近怎么和老妈子似的，总是管着我，穿什么衣服打什么菜都要管......”
“你不生病我就不管你了。”白艾泽说。
尚楚义正言辞地说：“那我这都多久没生病了！”
“你可以保持一年不生病，”白艾泽微笑，“我就不管你。”
“......？”尚楚咬了咬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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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降温之后，小混账的身体似乎变得不那么好，一个月前发了一次低烧，要带他去医院他怎么也不肯，说喝两杯热水就完事儿了，好在病得不重，校医院拿了些药，一个晚上就痊愈了；半月前实训课跑障碍赛道，他过杆的时候从近两米高的单杆上摔了下来，白艾泽当时按顺序跑在他前面，听见后头有人喊尚楚摔了，当下心跳都漏了一拍，不管不顾地掉头奔回去，好在摔在了沙地上，皮都没破一点，小混账还嬉皮笑脸地说是脚滑；上周思政课，尚楚嫌无聊趴桌上补觉，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点名要他回答问题，他一脸懵地站起来，愣了半响也没说话，白艾泽还想笑话他偷懒被逮住了吧，扭头一看才发现他鼻下挂着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白艾泽要拉他去做个体检，小混账却死活不去，还给他亮出了不久入学前的体检报告，上头显示心跳脉搏血压心肝脾肺肾哪儿哪儿都正常，最近就是换季太干燥了还不适应，过些时候自己就好了。
白艾泽拗不过他，加上他平时确实活蹦乱跳的，光是乱七八糟的社团就加了三个。闲着没事儿了就去流行音乐社串串门吼两嗓子，成天嘴里嚷嚷的要么是我在仰望月亮之上，要么就是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每周日还去绘画社听听课，前几天带回来一副大作，上头画了一团疑似鬼魂的东西，羞涩地送给白艾泽，说上头画的就是他，白二公子从小被人夸俊朗英挺，看着那幅画第一次对自己的样貌产生了怀疑。
尚楚看上去丝毫没有异样，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五千米一口气跑下来都不带大喘气的，期中测试成绩一骑绝尘，排在了全专业第二，和白艾泽仅仅差了两分。
他不喜欢医院，白艾泽也就没有强迫他，但小混账生活习惯实在不好，嫌毛衣笨重臃肿不爱穿，十来度的天穿件衬衣就往外跑；嫌食堂的蔬菜一股子泔水味儿不爱吃，一块钱的辣条一次倒能吃三包；让他戒烟他也不乐意，偷着到厕所抽；给他泡枸杞泡参茶他还不爱喝，就喜欢和宋尧去小卖铺拼买一送一的两块五橙汁......这混账东西劣迹斑斑，白艾泽不得不管他管得严一些，还私下让宋尧别再和尚楚狼狈为奸，不许再和他一起吃那些垃圾食品。
恰好那时候小测出分，尚楚再次以三分之差输给了白艾泽，宋尧看见他一个人蹲小树林里抽烟，心情很不爽的样子，宋尧想去安慰安慰，白艾泽却让他不要去。
结合以上种种，宋尧这才恍然大悟，以为白艾泽这是要和他拉小团体孤立尚楚，心说老白和阿楚的关系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原以为两人间只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良性竞争，但现在看来远远比他想的要更加恶劣啊！
可爱的和平爱好者宋尧同学一心想要修复裂痕，于是更加起劲地喊尚楚去买零食，每回还非要拉上白艾泽。
二公子知道小混账最要面子，不好当着宋尧的面直接管他，只好冷着脸，企图用冷酷的眼神制止尚楚伸向辣条的罪恶双手。
这么一来二去的，宋尧更加胆战心惊，老白和阿楚这竞争也过于白热化了吧！怎么上了大学反倒翻脸了呢！
第一名和第二名不和的消息迅速在年级里传开，有人说看见尚楚在食堂的面食窗口点菜，叫阿姨多酸辣，白艾泽一脸不爽的样子，叫阿姨不要给他放，做清汤；有人说看见隔壁政法大学的师兄给白艾泽递情书，尚楚刚好也在，抢了情书塞回师兄手里，说白艾泽这人一无是处，师兄你回头是岸赶快换个对象吧；还有人说某天深夜目睹白艾泽和尚楚一前一后进了小树林，尚楚一步三晃很是嚣张的样子，第二天见着他嘴唇破了，估计是私下打起来了......
警校生日子过得挺苦逼的，一天到晚都在训练，动不动就蛙跳五百下俯卧撑两百个，累的时候蹲坑都没劲儿；侦查学犯罪学刑法学背都背不过来，案例分析题难到怀疑人生，偶尔遇上个恶趣味的教授，给他们看种种凶残的犯罪现场照片，场面恶心到三天都不想吃肉......苦逼的同学们只好忙里偷闲，想方设法地找乐子，所以大家理所应当地忽略了为什么白艾泽和尚楚总是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晨跑，光看见他俩“不和”的时候了。
消息越传越凶，尚楚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发现这事儿吧说也说不清楚，总不能和别人说我挡了人家给白艾泽的情书是因为这姓白的是我男朋友，他也懒得搭理，他们爱怎么以为怎么以为吧，只要没人看穿他俩是一对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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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学期眨眼就要过去了，临近期末前，导师带他们六个学生出去做实地调查，实际是让考前出去玩儿一趟，权当放松放松。
尚楚想着要去探险喽，心里头还挺期待，宋尧听说之后羡慕得掉口水，悔恨道当初怎么没和你俩选一个导师呢！
不料地点就是在一个小山包里头，是首都一个不怎么知名的小景点，因为开发得早，山里早没了猛禽野兽，湖泊石头都是人工雕琢过的痕迹，走几步就是旅馆，一点也不符合探险精神，不过胜在安全指数高。
他们周五下午从学校出发，为期三天两夜，住宿费开了发票回来报销。导师在山顶布置了一个凶杀现场，线索就藏在山里，让他们自由发挥，谁找的线索多就算赢。
下午，他们一群人在山脚下的旅店定了房间，兴致勃勃地往山顶出发。
大冬天的，山里头本就人迹罕至，加上导师提前和景区打了招呼，倒也没人觉得这群小伙子奇怪。
尚楚兴致格外高昂，一路跑在队伍最前头，白艾泽原本还担心他冻着，给他系了条厚实的围巾，不过看小混账兴奋得一头细汗，红着脸嚷热，同意他把围巾摘了。
一群人四十来分钟就到了山顶，空地上拉了一条像模像样的警戒线，里头躺了一具傻了吧唧的塑料娃娃，头顶洒了点儿番茄酱做血。
其余人都在嘻嘻哈哈地笑说什么玩意儿，也太不仿真了吧，唯独白艾泽和尚楚非常严肃，查看现场时甚至戴上了专用手套。
现场布置的一点也不难，就是证据挺琐碎的，嫌疑人的衣料碎片、袖扣都布置上了，还留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周围有三条路能走，大家都赞同两两分组去找线索，尚楚想着他得和白艾泽一组啊，这家伙不识路，万一走岔了丢山里，那他不就没媳妇儿了吗？！
其他人也各自打着小算盘，这俩人是第一第二，要是和他们一组，指不定风头都被他们出尽了，哪儿有自己发挥的空间啊？再加上都说他们看彼此不顺眼，让他们一组正好，说不定他们就只顾着吵架，没心思做任务了。
一位男生委婉地表示要不一二名强强联手吧，这下子正中尚楚下怀，他还偏偏做出一副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说那行吧，那我就带带他。
白艾泽在心里笑，有人象征性地问了一下他的意见，他也学着尚楚的样子，倨傲地一抬下巴，表示勉强同意。
等其他人离开了，两人互相望着傻乐了半天，还亲了个嘴，接着顺着南边的路往下走，各自负责观察一侧山路。
这会儿走得慢，山里风又大，寒意瞬间就来了。尚楚刚才出了一身的汗，被风一吹有点儿哆嗦，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僵硬，但他一心做任务，没太去在意身体的轻微变化。
直到他在一棵树下发现了第二颗袖扣，弯腰的霎那突然眼前一黑，他没有出声，扶着树干蹲了下去，静静地闭着眼，几秒后晕眩感消失了，他睁眼发现地上有两滴血渍。
他又流鼻血了。
尚楚迅速抹了抹鼻子，但这次的出血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他积压了太久的生理本能在这个时候轰然爆发，后颈腺体的位置猛地一烫，像是打开了某个隐秘的闸门，全身的血液忽然烧了起来。
“阿楚，这里有一个笔记本。”白艾泽说。
尚楚连指尖都是麻的，双腿开始发软。
“阿楚？”白艾泽叫他。
“啊？”尚楚回头，手指掐着虎口软肉的位置，借由疼痛让自己保持一丝镇定，“好渴啊，刚我们不是经过一个小摊吗，你上去给我买瓶水呗！”
“现在？”白艾泽问，接着敏锐地皱眉，“什么味道？”
“去吧去吧，”尚楚朝他卖乖，“我不偷拿你的线索，快点跑腿去！就顺着这条路直走啊，别走岔道！”
白艾泽一向纵容他，卸下自己的背包，任命地掉头往来的路走。
等白艾泽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尚楚迅速脱下背包，从里头摸出一个药瓶——
操！怎么是空的！
他这才想起三天前打药时厕所恰好堵了，他没法处理空瓶，就把东西暂时带回去塞包里藏着，紧接着就忘了这事儿。下午出发前没有仔细检查，就隔着包摸了摸，摸到了个瓶子的形状，于是就直接拎上包走了。
现在怎么办？
现在没有药他怎么办？
尚楚觉得身体里烧着一团火，越烧越烈，又觉得身体里灌满了水，晃晃荡荡地就要满溢出来......
这水和能导电似的，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脊柱、四肢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他又热又冷，恍惚中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紧接着，身体里的水向外溢出来了。
尚楚想要撑着树干站起来，微微一动才发现两腿之间有粘腻的、羞于启齿的潮气。
他紧咬着唇，锋利的犬齿割破嘴唇。
——他发情了。
-
白艾泽买了温水，把水放进外套里暖着，沿着大道往下走，在原来的地方却没有看见尚楚。
树干下只有两个背包，却不见人影。白艾泽以为小混账在和他躲着玩，笑着喊了一声：“阿楚，多大年纪了还躲猫猫，羞不羞？”
他站在上方等了几秒，却没有一丝回应。
白艾泽这才觉得不对，自己离开不超过十分钟时间，阿楚能去哪儿？他会不会遇上了什么事？
他心急如焚，大步跑到那棵树边，再次叫道：“尚楚！”
依旧没有丝毫回应。
白艾泽掏出手机，刚按下通话键的一瞬间，有一股奇异的艾草香气击中了他的鼻尖——
又是这个味道？
电话始终没有人接，空气中的香气逐渐变浓......
浓度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白艾泽瞳孔猛地一震，Alpha的生理反应清楚地告诉他，这附近有一个Omega，正在发情。
他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猜测，焦急地环顾四周，试探着问：“阿楚，是你吗？”
依旧没有人回答，但有一个破碎的、颤抖的、恍如小兽呜咽的声音响起。
白艾泽循声绕过树干，在将近半人高的杂草丛中看到了一个趴着的人，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角湿漉漉的像是哭过一般，双腿紧紧并在一起，眼睫剧烈地颤抖，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眼前这一幕过于冲击，白艾泽呼吸一滞，愣在了原地。
尚楚喘息着仰起头，像是溺水的人见到浮木，求救地伸出双手：“抱我......”
白艾泽走近他，在强烈的Omega信息素影响下，脉搏开始剧烈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尚楚的脸，像是捧起一件珍贵的易碎品，难以置信地问：“阿楚，你......”
“我是Omega，这件事以后再说，”尚楚用尽全身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把白艾泽压倒在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喘地说，“标记我，现在，标记我......”
白艾泽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抽离，尽管Alpha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开始疯狂膨胀，但他强行让自己冷静、冷静、冷静，他定定地看着尚楚：“阿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干我！”尚楚一口咬在他的下巴，凶狠中又带着一丝微弱的祈求，“叫你干我就干我，别废话！”
轰——
什么冷静都在那个瞬间灰飞烟灭了。
白艾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的阿楚是Omega！
这个念头仿佛一颗裹着催情剂的气球，准确地击穿他的身体，药剂在血管中挥发扩散，他掐住尚楚的，十指收紧——
“好。”

第74章 理综知识点大全
白艾泽用尽最后一点理智，脱下风衣裹着尚楚，抱着他沿路往下跑，所幸不远就遇到一个山间旅馆，他迅速办好手续开了一间房。
咔哒——
落锁时清脆的一声响，宣告他所有的自持和克制在此刻统统消失殆尽。
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他胀得就要爆炸。
进门就是一面落地镜，白艾泽忍耐不住地把尚楚按在镜面上，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首扣着他的后颈，强迫他仰起头承受自己的亲吻。他的舌头探进尚楚口腔很深的地方，在每个角落大肆搜刮，尚楚难耐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这个细小的声音却极大地刺激了Alpha可怕的占有欲，他强势地咬住尚楚的下唇，用身下坚硬滚烫的部位一下下地顶着他：“舒服吗？”
尚楚眼圈都是红的，看着有一种动人的可怜，白艾泽身体里的火烧到了极致，胸膛里轰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欺负他，蹂躏他，上他，弄哭他，让他哭叫着喊出自己的名字......
这种情形在梦里发生过无数次，白艾泽总是千般谨慎万般小心，不想弄疼尚楚，不想弄哭尚楚。然而，当尚楚真的在他身前颤抖，真的在渴求他要他的这一刻，白艾泽才发现所有的君子端方都是假的，他根本做不到，Alpha膨胀的征服欲要他凶狠地占有他的Omega！
他盯着尚楚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郁湿润，尚楚几乎是本能地觉得危险，双手无力地攀附在他肩头，想要往后缩，但后背一碰到冰冷的镜面就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寻找热源，更加紧密地和白艾泽贴在一起。
“想要吗？”白艾泽含着他的耳垂细细地啃咬，“嗯？小骗子？”
尚楚颤抖着不说话，倔强地把头偏到一边，白艾泽却不肯放过他，一手顺着他的后腰往下滑，在他股缝的位置轻轻揉捏，粗喘着在他耳边说：“怎么回事，都湿了啊......”
他手指的力道很轻，在他指下，尚楚觉得身体里的酥痒似乎得到了轻微的缓解，他如同受到蛊惑一般，渐渐卸下了重重防备，僵硬的后背开始软化，温顺地伏在白艾泽肩头，双眼紧闭，眼睫轻轻颤抖着。
尚楚的大腿内侧已经湿成一片，粘腻的液体勾连在白艾泽的指尖，他的手顺着股缝往下，停留在他大腿内侧潮气凝聚的那个地方，拇指抵着那里的软肉，一下轻一下重地按压着。
“舒服吗，阿楚......”
白艾泽的喘息缠绕在尚楚耳边，烫的他一个激灵，呻吟险些就要溢出来，但他紧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一丝一毫的声音。
“阿楚，阿楚......”
白艾泽一声声叫他的名字，下腹坚硬如铁的部位一下下地撞着他，仿佛要隔着衣料就这么撞进他的身体里去。
这种感觉过于奇妙，身体里的水随着白艾泽指尖的动作，轻柔地晃荡起来，水面上有规律地浮起阵阵涟漪......
“啊......”
突然，尚楚猛地睁开眼，脖颈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压抑的急喘——
白艾泽的手指挤进了穴口！
-
轻柔晃悠着的水突然被汹涌地搅动起来，尚楚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喉结剧烈地攒动，十指紧紧扣着白艾泽的肩膀，用力地骨节都泛白。
白艾泽怜爱地偏头去吻他洁白的脖颈，嗓音低沉沙哑：“乖，放松，乖......”
尚楚已经意识模糊了，那根手指粗糙有力，正在探索他最为脆弱的地方。感受到他逐渐的放松，白艾泽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指模仿着交合的频率，一下一下地在他后穴抽插着，同时坚硬滚烫的前端以同样的频率顶着他的小腹。
尚楚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愉快也不完全，痛苦也不完全，他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后面正在被白艾泽侵犯的那个地方，他忍不住地收缩里面层叠的软肉，似乎想把强势的入侵者挤出穴道；但每次，白艾泽的手指抽离，只留下一个指尖浅浅抵着穴口时，强烈的空虚感又驱使着他急喘着打开甬道入口......
尚楚在这样的矛盾中挣扎着去推白艾泽的肩膀，但他此时的力道实在是不值一提，白艾泽在一下接一下的顶弄中胀大到了极致，他单手向下解开自己的裤带，扯掉里面那层布料，怒涨的性器迫不及待地跃了出来，上面青筋根根分明，浑圆的前端冒出晶莹的透明黏液，蓄势待发地抵着尚楚小腹。
在他体内的两根手指进到了更深的地方，粗粝的指腹无意中刮过某个地方，尚楚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的惊喘，内壁急剧收缩，硬生生把白艾泽的手指挤出了甬道！
湿滑粘腻的液体汹涌着从体内往外流，白艾泽如同受到了什么奖赏一般，手指再次蛮横地撞了进去，在柔嫩的内壁上摸索着：“这里？还是这里？阿楚，是这里吗......”
白艾泽找到了那个最为敏感的地方，手指小幅度地在那里轻轻顶弄着，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顺势扯下了他的裤子，两人的性器赤裸地撞在一起，白艾泽低头看下去，看见尚楚顶端小孔冒出的粘液沾在他紫红色的粗壮茎身上......
太刺激了！
白艾泽额角猛烈地跳动，低喘着用舌头再度爱抚尚楚的唇舌，与此同时，两根手指猛地在那块软肉上用力一按——
“唔......”
尚楚浑身一颤，瞳孔倏地放大，呻吟被白艾泽如数堵住，身体里涌出数不尽的水，顺着大腿往下流，滴滴答答地打在木地板上，同时战栗着在白艾泽小腹喷射出大股大股的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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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精之后，尚楚眼神涣散，膝弯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白艾泽箍着他的腰，低笑着抵住他的鼻尖：“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有开始......”
尚楚此时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了，他脱力一般，白艾泽就是他唯一的支撑点。
白艾泽抽出手指，把那只手递到他眼前。
五指都是湿的，指缝间勾连着一根根粘腻的透明丝线，带着强烈的艾草味道，同时有一点点淡淡的腥。
“阿楚的味道，”白艾泽喘息着说，手向下探，指尖在小腹轻轻一勾，沾上了一点浊白液体，“也是阿楚的味道......”
他把手指上那些意味不明的液体抹在尚楚嘴唇，然后再含着他的唇把尚楚的东西卷进自己的嘴里。
尚楚在亲吻中逐渐抓回了一丝理智，白艾泽托起他的臀，把他抱到了双人大床上，手肘撑在他耳边，咬破自己的舌尖，把血丝强硬地送进尚楚的口腔。
“阿楚，”白艾泽呢喃，“这是我的味道......”
血气里带着浓烈的尼古丁气味，Alpha的信息素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姿态宣告对Omega绝对的占有权，尚楚难耐地屈起双腿，白艾泽却扣住了他的膝盖，强行分开他的两条腿。
白艾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尚楚在他沉郁的眼神中心跳加速，感受到一个滚烫坚硬的东西抵在他的穴口。
“阿楚，要我吗？”白艾泽问他。
尚楚紧咬牙关，偏过头去。
白艾泽腾出一只手来扣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要我吗？”
性器硕大的头部稍稍往里探入了一点，撑开了层叠的褶皱。
尚楚喘息加重，那种过电般的酥麻感又来了，他难以忍耐地蜷起脚趾。
“要吗？”白艾泽忍而不发，额角青筋凸起。
“是......”尚楚的双手紧紧揪着床单，突然勾唇一笑，极其虚弱地说，“是你要我吗......”
他后穴一缩，穴口的软肉挤压着膨胀到极点的头部，白艾泽再也忍受不了，压着尚楚的腿根，极其凶狠地撞了进去！
&#183;
“你......唔......！”
痛，真的痛。
尚楚的第一直觉就是痛，粗长硬烫的性器如同一柄肉刃，凶猛地破开紧窄的穴口，刚刚适应接纳两根手指的甬道无法承受如此悍然的巨物，内壁一下下地收缩着，推挤着这位蛮横霸道的入侵者。
白艾泽进得很深，插入的过程仅仅半秒不到，但身体被硬物暴虐地撑开、入侵的感受却格外分明。
尚楚清楚的感受到白艾泽的性器在他的包裹下搏动着，也清楚的感受到上面每一根筋脉的形状——他知道白艾泽在完全勃起后有多么凶悍，浑圆的顶端、怒胀的茎身、狰狞的青筋......他用手掌一寸寸地爱抚过，此刻那个尺寸骇人的东西就在他的身体里，交合的地方传来难以启齿的湿热感，身体被扩张到了极限，他双手抓着床单，用力到指骨泛白，胸膛急剧起伏着。
“阿楚，”白艾泽也在喘息，低头看着他们结合的地方，眼神渐渐变得沉郁，“怎么咬得这么紧......”
湿漉漉的肉粉色小口咬着他紫红色的性器，像是流着泪哀求他进的更深一点。那里已经湿滑不堪，就连他的耻毛都沾满了透明津液，勾连出无数银丝；那些液体顺着尚楚的臀缝往下滑，在洁白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印记......
“怎么这么多水......嗯？”白艾泽近乎迷恋地盯着两人淫靡不堪的交合部位，用半是喘息的气声道，“阿楚，怎么这么多水......”
“......闭嘴！”
在Alpha蛊惑般的嗓音下，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从后穴慢慢泛起，迅速蔓延至尚楚身体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他不由自主地蜷起脚趾，意识全部集合到了后面被填满的那个地方，但是这样还不够......
尚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绷紧小腹，微微动了动自己的胯骨——
那一下，摩擦产生的快感如同潮水般从下身涌起，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尚楚如同被惊雷击中一般，猛地高高挺起胸膛，脖颈后仰，发出了一声粘腻的呻吟。
“嗯......啊......”
穴口不住地收缩着，像无数张小口同时在吸吮着他，白艾泽因为尚楚的反应兴奋至极，激动地用力一个挺身，进到了尚楚身体最深的地方！
囊袋拍打在臀瓣上的声音和着隐秘粘腻的水声一道响起，白艾泽的喘息一下比一下重，担心尚楚受伤，竭力克制着挺动腰胯冲刺的生理冲动，盯着尚楚潮红遍布的脸：“想要了？”
他太大了......太深了......
尚楚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白艾泽彻底挺进的那个刹那，他险些以为自己的小腹要被撑破，他惊恐又期待、痛苦又愉悦，在重重矛盾中竟然出现了一种近似劫后余生的快感。
白艾泽鹰隼般危险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俯身含住了他的嘴唇，用力吸吮着他的唇瓣，接着还带着血气的舌头强势地入侵他的牙关，舌头模仿交合的频率在他口中一下一下有力地抽插着。
Omega处在被动发情期时极为虚弱，尚楚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入侵，他意识迷离，在飘忽中感知到白艾泽的舌头从他口腔上壁滑过，又把刚才侵入他身体的两根手指插进他嘴里，对他说：“阿楚，含住。”
尚楚乖顺地含着他的两指，水汽弥漫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白艾泽硬得几乎要爆炸，他的眼神越来越沉，下身的凶狠巨兽已经蓄势待发。
“阿楚，我要动了。”
他开始抽动被尚楚含在嘴里的两根手指，频率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在尚楚舌根的地方翻搅，津液从尚楚嘴角不自觉地流出，噗嗤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乖，吸得紧一点......”白艾泽居高临下地对他说。
尚楚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恍惚，他双唇吸吮着白艾泽的手指，舌头在上面留恋地舔舐着，在他手指强而有力的抽插中，尚楚已经完全分不清这是不是真正的交合，上下两张小口同时被填满让他产生了混乱感，到底是白艾泽的手指在动，还是他的性器在动......
紧接着，白艾泽给了他答案——
他还没有弄清这个问题，就被猛然卷入了狂暴的抽插中。
白艾泽已经忍了太久，他脖颈上青筋骤起，在尚楚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掐住了他的腰，开始了他真正的进攻！
“啊......！”尚楚发出一声惊呼，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紧，胸膛向上一挺，但他反抗的力道在Alpha绝对的压倒性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快......太快......嗯......”
“阿楚，阿楚，阿楚......”
白艾泽跪在床上，快速念着他的名字，每念一次性器就往前挺进一次，Alpha的征服欲膨胀到了极点，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抬高尚楚的腰让他和自己贴得更加密切；下腹绷紧，腰胯有力迅猛地挺动着......
“舒服吗？阿楚，舒服吗？”
汗湿的发丝贴在尚楚脸上，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咬牙不让粘腻的声音溢出喉咙，偏过头去不看眼前这糜烂的一幕。
白艾泽喉结攒动，发出了一声低笑，在一个极深极重的插入后猛地抽离！
已经被蹂躏成深红色的小口徒劳地张着小嘴，流出更多的水。
巨大的空虚感瞬间袭来，尚楚难耐地收紧十指，臀瓣一下一下收缩着。
“舒服吗？”白艾泽扶着茎身，顶端在不住开合的穴口边缘轻轻蹭着。
“嗯啊......”
痒......很痒......
尚楚的身体里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晃着很多很多的水，他需要一个粗长坚硬的东西来填满自己。
“阿楚，要吗？”白艾泽的性器坏心地探进去一个头，小口立即讨好地吸吮着他，但他很快又抽了出来，粗喘着逼问尚楚，“要我插进去吗？嗯？阿楚，要我干你吗？”
尚楚一愣，仅有的意识在想白艾泽竟然也会说这么粗鄙的话？
他看向白艾泽，Alpha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他的迷恋和渴求，颈侧青筋分明，表示他也同样忍得很辛苦。
白艾泽的失控是因为他，白艾泽的不冷静不端方不自持都是因为他。
这个念头像一个饱满的气球在尚楚胸膛里缓缓升起，在骄傲和满足感的驱使下，生理空虚被愈加地放大，他听到自己的呻吟和白艾泽的粗喘交杂在一起，他主动挺起腰，用自己开合的穴口去蹭滚烫的顶端，用滑腻不堪的股缝去摩擦搏动的茎身......
白艾泽呼吸一滞：“阿楚......”
“插进来，”尚楚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干我......操我......快......别废话！”
白艾泽目光一沉，不管不顾地朝那个隐秘诱人的穴口冲进去，由于动作过于粗暴急迫，头部在小口上摩擦后一滑，没能顺利进入。白艾泽深吸一口气，两掌掰开尚楚臀瓣，对准那个湿的最厉害的小穴口，腰间一沉，把自己送了进去。
“啊——”
尚楚抓着他的胳膊，不再压抑自己，任由嘶哑的呻吟从胸膛溢出。Alpha野兽般的进攻本能在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白艾泽把尚楚按在床上，猛烈地鞭笞他、侵犯他，肉体拍打声和黏腻的水声混杂着喘息、呻吟、呜咽、啜泣乱作一片，窗外夜色渐浓，尚楚眼神迷离地望向窗户的方向，在沉浮间感受到了无尽的快乐。
“喜欢吗？舒服吗？”白艾泽发狠地揉捏着他的臀瓣，坚硬的凶器在他身体里悍猛地抽插，“阿楚，喜欢吗？”
尚楚已经射了第二次，他浑身都是湿的，一滩泥般瘫倒在床上，看着白艾泽眼睛里灼灼的火光，用粘腻的呻吟回答了他的问题。
尚楚在这样凶猛的入侵中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空气里都是难以言喻的情欲味道，白艾泽还在继续他的攻势，他紧窄的腰身一下一下地耸动着，发梢上挂着汗珠，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身体再度被这样猛烈的进攻点燃，尚楚张嘴哈出一口气，发出破碎的呻吟：“嗯......”
白艾泽把他从床上抱到窗边，窗外是沉郁的夜色，山林中万籁俱寂，偶有飞鸟发出长鸣。
窗边放着一把软椅，尚楚被摆成一个跪趴的姿势，膝盖跪在软椅上，手肘撑着窗台，白艾泽就站在他身后干他。
“阿楚，看，”白艾泽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强迫他抬起头看窗外，“外面有树，有野兽，有花草，它们都看见了，你是我的Omega，阿楚，你是我的Omega......”
他反复呢喃着这句话，急切地抽插着，整根抽出又整根没入，尚楚在这样剧烈的顶弄中颤抖着叫了出来，在窗玻璃的倒映中看见了自己潮红的、被情欲控制的脸颊。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哪来的那么多水，那么那么多，好像流不尽似的，带着信息素的香甜气味，滴滴答答地落在身下的软椅里。
忽然，白艾泽的抽插快到了一个可怕的速度，他猛地弓下腰，前胸紧紧贴着尚楚的后背，腰臀挺进的频率快到了极致：“阿楚......阿楚......”
尚楚大张着嘴，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他被没顶的快感淹没，Alpha粗重的喘息扑在他耳边，他十指紧紧扣着窗框，后穴蠕动着绞紧：“射进来......嗯......给我......”
尚楚再一次到达了巅峰，他的后穴一阵阵地痉挛，脖颈高高扬起：“嗯啊......”
Omega的生殖腔打开，白艾泽腰间一耸，狠狠地挺了进去！
尚楚已经脱力了，他在白艾泽身下战栗着，肩背抖得很厉害。白艾泽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敌后，腰胯不停地往前挤，似乎要挤进尚楚最深的地方。
尚楚觉得自己的小腹就要被撑破了，生殖腔被打开的恐惧感一并袭来，他反手抓着白艾泽的背，想要推开这个霸道的进攻者，意识不清地呢喃着：“不、不行......要坏了......”
“不会坏的，阿楚，”白艾泽舔舐着尚楚的后颈，“不会坏的......”
然后，他的性器成结，膨胀的海绵体将柔嫩的腔口完全堵住，精液喷发而出......
与此同时，他咬破尚楚的后颈，彻底地标记了他的Omega。

第75章 动词的正确用法
这场突如其来的发情热持续了三天，周天傍晚，尚楚一直偏高的温度降到了正常水平，他太累了，睡得很沉，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白艾泽从他脖子下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他像是被吵着了，很是不满地翻了个身，脑袋一个劲儿地往白艾泽肩上顶，边蹬被子边嘟囔着说好热，白艾泽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果然冒出了一脑门细汗，怕他着凉又不敢把空调温度调太低，于是下床用温水拧了条毛巾，又替他擦了一遍汗。
尚楚这才舒服了，薄被搭着肚皮，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砸吧着两下嘴又睡了过去。
明天就是周一，安全起见，尚楚这情况估计还需要几天才能返校。白艾泽先给导师去了条短信，扯谎说尚楚在山中不慎被捕兽夹伤了脚踝，情势不好，只有中止任务前往医院紧急就医，又让宋尧帮他们搞两张假条交到院里，先请个三天假，等他回去再和导员当面解释。
白艾泽重新上了床，把尚楚的被子拉到胸口，他这才刚一躺下，小混账就循着他的体温和气味就靠过来了，脑袋靠着他的手臂，侧脸在他肩头蹭了蹭，找到了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屋里没有开灯，白艾泽接着窗外依稀投进来的天光，垂眸定定地看着他，有些失神。
尚楚睡着的样子很乖顺，他天生肤色就挺白的，成天在外头晒着大太阳训练也没见黑，这两天哭得多了，眼圈和鼻头到现在都是红的，看着又可爱又委屈。
白艾泽心里一软，这瞧着哪是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混账东西，就是只被欺负得厉害了、可怜巴巴的小猫崽子。
以前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猎豹，尚楚就是总爱挑衅他的、凶性难驯的野猫，他总想要驯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让他漂亮的眼睛只看着自己。直到这一刻，野猫温顺地伏在他怀中，白艾泽才发觉，就在他驯猫的过程中，他也已经被驯服。
他早已被尚楚驯服。
白艾泽盯着怀中人乌黑的睫毛，忍不住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亲。
尚楚怎么会是Omega呢？
这两天他和尚楚一样，处于极度的混乱和疯狂状态中，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停下来思考这件事，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有好多个个小弹簧同时在心里跳来跳去，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把他一颗心脏揉得又酸涩又雀跃。
白艾泽一只手枕在尚楚脑后，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侧脸，专注地看着他正在熟睡中的Omega，然后埋首在他侧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以确定，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香，绝对是个Omega。
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垂头在尚楚的左脸上亲了一口，又在他右脸上亲了一口，末了还觉得不够，又在他的鼻头亲了一口，亲完后又觉着自己挺傻的，想着还好尚楚这会儿睡着不知道，否则非要被小混账笑上一个月还不够。
反正傻都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白艾泽抿抿唇，一个亲吻轻轻落在了尚楚淡色的唇角。
尽管他有满腹疑惑亟待解答，但现在不着急。
千真万确，尚楚就是Omega。
比千真万确还更确凿笃定的是，尚楚是他的Omega。
只要确认这一点就够了。
尚楚在他的怀里嘟囔着了一句什么，白艾泽把他搂得更紧，和怀里的Omega一起陷入了深眠。
-
半夜，尚楚翻了个身，一只手搭着额头，眼睛也没睁，迷迷瞪瞪地问：“几点啊？”
白艾泽还没醒，听到动静很自然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嗓音低哑地回答：“三点十八。”
“哦。”
尚楚也不知道是听着还是没听着，应了一声后就又安静了。
“再睡会儿。”
白艾泽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他两只手都在外头，把他两手塞回被子里，揽着他的腰，再次闭上了眼睛。
大约过了五分钟，尚楚猛地睁开眼，扭头看了眼身边躺着的Alpha，再看着窗外鬼影似的树林，非常平静地平躺在床上，想了想这个周末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先在山脚小旅馆订了房间，标间一晚80，订了两晚；上山，到达山顶；分头下山；流鼻血了打药；找药，药瓶空了......
空了？！
然后呢？
尚楚一拍脑门，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操”，紧接着从床上一跃而起，又因为腰侧都是掐痕，这一动牵动了腰上的肌肉，疼的厉害，于是“嘶”了一声后摔倒在地，大脚趾踹到了床头柜，发出了一声惨不忍听的“我靠”。
白艾泽被惊醒了，立即拧开床头灯，见尚楚倒在地上掰着一根脚趾头，表情十分狰狞。
“怎么回事？”
书上说有些Omega被标记后是有可能出现生理排异情况，他担心尚楚身体不适，立刻下床查看情况，刚在尚楚身边蹲下，就被他一手肘推倒在地，尚楚凶神恶煞地用膝盖抵着他胸口，咬牙切齿地说：“你问我怎么回事？我他妈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呢！”
旅馆老板也闻声赶来，听这惨叫还以为是什么凶案现场，战战兢兢地敲门问：“没事吧？”
尚楚扭头扬声道：“没事，死不了人！”
老板发出了一声急促的惊呼，听着是被吓傻了。
白艾泽扶额，急忙对着门口解释道：“喝多了，不碍事。”
老板屁滚尿流地走了。
“操！”尚楚小臂横抵在他脖间，俯身贴近，眼神凶狠，“白二公子你牛逼啊！”
然而，白艾泽现在看他是怎么看怎么可爱，不仅一点没觉得被威慑，反倒觉着阿楚生气的样子也好看，头发毛茸茸的，还有一粒眼屎，可爱。
刚在逻辑学测试里拿了满分的白二公子丝毫没觉得把“眼屎”和“可爱”划等号有什么问题，很自然地抬手揩掉尚楚眼角那点小东西，指腹在他睫毛上轻轻刮了刮。
“你他妈！什么毛病！”
尚楚又气又臊，三两下从他身上爬起来。没留神脑袋又“砰”一下磕上了床板，他这会儿觉得自个儿属实是天底下顶顶惨的人，从头到脚就没一个地方不疼的！
“我问你。”尚楚费劲地爬上了床，盘腿坐在枕头上，下巴微扬。
白艾泽坐在床沿，轻叹了一口气，片刻后说：“阿楚，对不起，是我冲动......”
“你他妈就是太冲动了啊！”尚楚忿忿地捶床，“这旅馆不是咱们来时候定的那个吧？！”
白艾泽愣了，原以为尚楚发现自己被标记了要来兴师问罪，于是打算自己先坦白认错，但这又是个什么路数？
尚楚也一直在观察白艾泽的表情，原想着白艾泽发现他其实是个Omega肯定要来兴师问罪，只好先发制人，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不是，事情紧急，我只好就近找了一家店，幸好还有房间。”白艾泽回答。
“行，我给你算算，”尚楚哼了一声，“一间房一晚上80，两间房两晚上就是三百二，这下好，打水漂了。”说完还摊了个手。
白艾泽认真地点头：“是可惜，上山前我提议过我们只需要开一间房，你不同意。”
语气里还有点儿委屈。
“......？”尚楚瞪眼，扭头看了眼房间四周，“我包呢？”
白艾泽一噎：“......落在山里了。”
尚楚：“你包也落了？”
白艾泽点头。
尚楚扶额：“我那包没就没了，你那包牌子货，大几千块，操！真是败家！”
“当时你走不了路，我双手都用来抱你，”白艾泽非常无辜，“拿不了包。”
敢情又是他的错了？
尚楚朝他呲牙：“你他妈拿嘴叼着啊！挂脖子上啊！”
白艾泽发出了一声恰到好处的叹息，无奈且宠溺地看着他：“你一直缠着我，搂着我的脖子，黏着要我亲你，我顾不上那些。”
尚楚大惊，一脚踹在他胳膊上：“靠！你放屁！不可能！”
“山路有监控，”白艾泽抓住尚楚的脚踝，屈指弹了弹他的脚底心，“骗不了人。”
尚楚缩回自己的脚，眼珠子左右转了转，神情有些不自然，指着手腕上的淤青：“你掐的？”
白艾泽低咳了两声：“抱歉，没有控制住力道。”
尚楚又指着自己的腰：“这儿呢？也是你掐的？”
白艾泽“嗯”了一声。
接着，尚楚吸了吸鼻子，抬手抚摸着后颈腺体的位置，即使他看不见，也知道那里有很深的齿痕。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皮，眼睫颤抖得很厉害，声音也低了下来：“这里呢？你咬的？”
白艾泽心头一紧，他知道是自己做得过火了。
阿楚意外发情，他本来很多办法可以解决当时的情况，先把他安置在房间里再去购买抑制剂是一种，临时标记也是一种，但他还是在阿楚并不清醒的状态下标记了他。
“阿楚，我......”白艾泽眉心紧蹙。
“停！”尚楚抬手打断他。
房间里陷入了难挨且令人煎熬的沉默。
白艾泽始终定定地看着尚楚，他一直垂着头，掌心抚摸着后颈的伤口，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半响，尚楚呼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干了？”
白艾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我，和你，”尚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艾泽，接着两个大拇指相对一点，“干了？”
这个用词过于直接粗鄙，白二公子耳根一烫，低声道：“嗯。”
“哦，那行，”尚楚双手一张，没骨头似的背靠着床头，懒懒散散地勾了勾手指头，下命令似的布置任务道，“干都干了，那以后咱们就搭伙接着干吧。”
“不......”
“什么不啊不的，”尚楚瞪他，“你他妈干都干了，穿上裤子还想赖账了？”
“不是，”白艾泽解释，“我的意思是......”
“你什么意思？”尚楚撇嘴，“我的意思反正就这意思，干就完事儿了！”
二公子实在不想听到这个粗俗的字眼，抬手捏了捏眉心：“阿楚，我们可以换个说法。”
“你说我听听。”尚楚挑眉。
“譬如在爱情吸引下自然进行的生理行为。”白艾泽喉结攒动。
“哦哦哦，”尚楚点头，“这不还是干吗？”
白艾泽：“......”
尚楚饶有趣味地调侃他：“二公子，这会儿害羞了？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么文质彬彬啊？”
他隐约还能记起一些零星的片段，譬如在窗边、在浴室的洗手台上、在落地镜前......白艾泽贴着他，一遍遍地重复说他口中那些粗俗不堪的字眼，他现在想起来都还耳根发烫双脚发软。
白艾泽别开视线，生硬地解释：“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尚楚大手一挥，颇有当年始皇帝统一度量衡的豪气，“以后做作业就叫干作业，做卫生就叫干卫生，做任务就叫干干任务，天下动词都一样，咱用这一个就够了！”
二公子对他这番谬论无话可说，觉得自己此刻面红耳赤怪热的，于是悄悄吁了一口气。
小混账还不愿意放过他，爬到他身边，坐在他大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使坏地冲他耳朵眼吹气，压着嗓子说：“不过做爱可以不用改。”
白艾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闭了闭眼：“阿楚，别闹。”
尚楚能明显地感觉到二公子又升旗了，他愉悦地大笑出声，乖顺地躺进被子里，对他眨了眨眼：“去前台给我买瓶绿茶好不好？突然特想喝。”
白艾泽无奈地低头看了眼笔直的旗杆，又看了看尚楚狡黠的笑，知道这混账东西就是故意作弄他，还是任命地在壁橱里找出宽松的浴袍穿上：“好。”
等到白艾泽回来，房里已经没了动静。
尚楚好像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蜷在薄被里，呼吸很轻。
白艾泽拧开瓶盖，把饮料放在床头，蹲在床边看着尚楚俊秀的脸。
他不知道阿楚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标记”这件事显得很放松、很看得开。
他猜不是。
对于Omega而言，彻底标记意味着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给另一个人。
阿楚把自己交给他了。
白艾泽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下极轻的一个吻：“对不起，阿楚，但是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尚楚的睫毛动了动。
“如果你想说，就把你隐瞒的事告诉我，如果不想也没关系。”白艾泽扣紧他的五指。
尚楚吸了吸鼻子。
“我爱你，晚安。”
白艾泽关了灯。

第76章 山神大人
尚楚和白艾泽在半山腰的小旅馆又待足了三天，这期间，尚同学除了上厕所，其余时间赖在床上一步没动，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资本家生活。
白艾泽怕他在屋子里待久了闷，再说空调吹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好几次都想拎着他出去散散步遛遛弯。尚楚平时晨跑夜跑比谁都自觉，好容易得了个空能光明正大地歇着，好像要把这十多年没偷过的懒一次全补回来似的，别的什么也不干，就光想着窝床上玩手机看电视，对着白艾泽撒娇卖乖耍无赖使了个全套，趴在床上嚷嚷说头疼腰疼手疼脚疼实在走不动道啊，甚至还把浴巾包在头上假装自己是一棵长在床上的树；实在没办法了就撩起衣服，亮出全身上下还没消的淤痕，控诉说你都把我整成这样了还不让我多多休息，天理昭昭啊！
他皮肤本来就白，一点儿痕迹落在上面都显眼得很，白艾泽看着又自责又心疼，只好任劳任怨地跑上跑下给他买零食取外卖。
有回尚楚让白艾泽背着他在屋里逛几圈，小旅馆的标间就那么点地儿，白艾泽就背着他从门口到窗边一遍遍走着。尚楚趴在他背上揪他耳朵玩儿，在他脖子上小狗似的左闻闻右嗅嗅，白艾泽颠了颠他的大腿：“瞎闻什么。”
“闻一闻你这味儿，”尚楚品评道，“我以前怎么没闻出来是烟味儿，奇怪。”
“也许是因为我这烟比较贵。”白艾泽回答。
尚楚翻了个白眼：“你贵你贵，睡你一回要多少钱啊？我回去翻翻存折看够不够。”
“不要钱，”白艾泽抿了抿唇，有些羞赧地笑，“把你......”
“把我给你就够了是吧？”尚楚抢答，在他耳垂上弹了弹，“你说你土不土，这话小学生谈恋爱都不流行说了，你没事儿就多赶赶潮流......”
白艾泽：“......”
二公子刚才确实是想说这个，昨天他陪尚楚看一个电视剧的时候刚看到过这场景，男主角说我没房没车没存款，女主角说把你给我就够了，他当时还觉得挺浪漫，就把这段缠绵的对话记在了心里，刚想活学活用，没想到竟然被尚楚大肆嘲笑了一番。
已经拥有了一年恋爱经验的白二公子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比小学生还不如的，于是硬着头皮正色道：“不是，我想说把你的存折金额翻五十倍，应该就够了。”
尚楚一愣，张嘴嗷地咬在白艾泽耳朵尖上：“你他妈还挺敢说！狮子大开口啊！”
白艾泽低笑，尚楚小心翼翼地侧过脸，把耳朵贴在他背上，感受着从他笑起来时胸口传来的细微震动，假装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虽然尚楚就是Omega，但他装久了Alpha，实际上并不知道一个Omega应该是怎么样的。
在大多数人的描述里，用在Omega身上的形容词大多是柔弱、敏感、纤细这一类词汇，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层面，Omega是美丽但孱弱的菟丝花，攀附于他们强大的Alpha。
尚楚一直很反感这些刻板印象，在这个存在第二性别的星球上，一定还有很多Omega像他一样，他们比大多数Alpha还要更加坚定、更加优秀、更加出众。但这一个瞬间，他安静靠在白艾泽背上的这一刻，尚楚觉得做一个Omega似乎......还不错？
他鼻尖动了动，悄悄闻了闻白艾泽身上的味道。
他的Alpha是烟草味，爷们！性感！
白艾泽背着他站到了窗边，问他：“阿楚，你说山里有山神吗？”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尚楚同学朝外头张望了两眼：“哪儿呢？有吗？加个微信呗！”
“傻样儿，”白艾泽说，“如果有山神，看到我背着你，就会做主把你许给我，你就跑不掉了。”
“不是，”尚楚挑眉，揶揄道，“你最近都看些什么电视剧呢？就这剧情拍出来都没人看......”
“阿楚，”白艾泽无奈，“我很认真。”
“行行行，”尚楚双手合十，像模像样的对着外头拜了一拜，“山神老爷，这人叫白艾泽，我和他睡过了，他已经是我媳妇儿了，您保佑我俩将来赚大钱住大房子，下辈子的事儿我管不着，将来这六十年别分开就行！”
白艾泽也闭上眼，默默许了个愿。
尚楚嬉皮笑脸地说：“够认真了吧！山神老爷爷看见我这英俊的脸蛋也会实现我的愿望的......”
白艾泽摇了摇头，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爱开玩笑，不是有意冲撞，如有冒犯还请多多见谅。
山里忽然刮起一阵风，树叶发出扑簌簌的摩擦声，白艾泽莫名心头一沉。
“饿了，”尚楚晃了晃小腿，“吃饭！”
白艾泽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未免过于敏感，偏头亲了亲尚楚的侧脸，玩笑道：“老板早上还问你怎么吃那么多，他丈夫坐月子的时候都没你能吃。”
尚楚一点也不害臊，两下蹦到床上，哼了一声说：“我肚子都被撑大了，能吃点儿怎么了？”
“怎么了？”白艾泽没听出不对，“是不是胀气了？”
尚楚轻佻地朝他抛了个飞吻，吊儿郎当地说：“被你撑大的呗！”
白艾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说：“咳咳......抱歉。”
“没事儿，”尚楚大度地摇了摇手，“这不是你的错，谁叫你天赋异禀。”
白艾泽扶额：“......是在夸我吗？”
“是啊，”尚楚翘起二郎腿，脚丫子晃来晃去，“不过你别再长了啊，长过头了就不好......哎你去哪儿！”
“下楼点餐。”
尚楚看着白二公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
周三下午，两人离开了山腰小旅馆。
尚楚找了家校外的麦当劳等着，白艾泽回寝室给他拿药，他在厕所里打了药，过了十来分钟起了药效，他自己的艾草味和被白艾泽标记后沾染的烟草味都被茶香覆盖。
“有副作用吗？”白艾泽看着他手臂上新扎的针头，皱眉问道。
尚楚忍着太阳穴传来的刺痛感，嘻嘻哈哈地说：“嗨！能有什么副作用，我都打了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儿！”
白艾泽还是不放心：“不要再打了。”
“不行啊，”尚楚双手插兜，“都当了那么多年Alpha了，怎么改。”
他这话说得有多轻松就有多无奈，白艾泽知道他有他的苦衷，在他身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尚楚靠着信息素伪造剂又度过了一个学年，期考成绩出来那天他和白艾泽在“特别”五楼给一只哈士奇洗澡，成绩发到了年级大群里，尚楚点开一看，直接把excel表拉到顶端，毫无意外，第一名的名字是三个字，白艾泽。
“怎么样？”白艾泽问。
尚楚冲他竖起大拇指：“二公子牛逼，又是第一！”
其实他对这次期末考还挺有信心的，七月天气燥热，大家都显得懒散不少，没课的时候训练场上却总能看见尚楚在自主训练。
他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做足了准备要拿下那个第一名，但没办法。
以前轻而易举的事情，在遇到白艾泽之后却变成了没办法。
尚楚目光微闪，看着洗澡盆里闪闪的泡沫，觉得实在没办法了。
无能为力啊。
面对白艾泽这种天赋型选手，再多的努力好像都没用，就和这一盆泡沫一样，轻轻一捅就碎了。
“去抽根烟吗？”白艾泽摸了摸哈士奇的脑袋，“去吧。”
“行，我去外头抽根烟，恰好烟瘾犯了，”尚楚笑得很轻松，“你自己行不行啊？”
“可以的，”白艾泽抬头对他笑了笑，“等你回来我就洗好了。”
“成，”尚楚站起身，走出去两步又扭头，“等我回来，我也好了。”
尚楚到了店门外，身上还穿着店里的围裙，坐在广场的小喷泉边抽烟。
这会儿正是中午，日头正盛，没什么人会选这个点来逛商场，尚楚看着脚下短短的影子，觉得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难过。
一根烟代表有点难过，两根烟代表很难过，三根烟代表他还能站起来。
抽完两根烟，尚楚从兜里拿出烟盒，打算抽他的第三根烟，刚点上火，另一道影子覆在了他脚背上。
他以为是白艾泽，头也不抬地说：“洗完了？怎么这么快？”
“哟！”那人笑了一声，“这不小尚吗！”
尚楚手里的动作一停，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冷声问：“你谁？”
“啧！”男人一副熟稔的样子，咧着嘴凑上来，“我你爸朋友啊！我常和他一起喝酒，咱们上回还见过，就那小酒馆，记得不？”
“不记得。”尚楚直接掐灭香烟，站起身拍拍裤子，转身就走。
“你在这儿干活呢小尚？”男人追上来，眯缝着眼看他身上挂着的围裙，惊叹地说，“这地儿都是有钱人来的啊，工资不低吧？”
尚楚冷冷瞥了他一眼，男人一个寒噤，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那叔就走了啊，下回一起聚聚哈！”

第77章 钓阿楚
尚楚压根没把遇见个游手好闲的傻逼这事儿当事，回到店里，白艾泽已经给哈士奇洗完澡了，正在给大狗吹毛。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比英俊少年更吸引眼球的，那就是英俊少年再加一只英俊的狗。
白二公子穿着黑色衬衣，都说黑色托人，这话倒是不假，衬得他笔直又挺括；袖子挽着，摆动小臂的时候肌肉线条流畅且利落；他低垂着头，表情非常专注，下颌线条冷峻，却因为一室的柔软阳光而少了些锋利。
玻璃隔断外，几个来逛店的小姑娘凑在一块儿围观里头正干活的白艾泽，嘀嘀咕咕说好帅啊好想上去加个微信啊，眼睛里突突地冒红心。
尚楚听了会儿墙根，忽然玩心大起，跟着凑到她们身边，跟着她们一块儿探头探脑，小声插了个嘴：“你们说的谁啊？”
“哎呀就里面那个帅哥呀！”一个穿百褶短裙的女孩伸手指了指白艾泽，“太有型了，你看他手臂的肌肉......啊！”
小女孩一扭头，见另一个帅哥就站在身边，不禁低呼了一声，脸上泛起了羞赧的薄红。
尚楚双臂抱胸，斜倚在墙上，一脚撑着地，另一只脚的脚尖虚点着地，下颌微扬：“就他啊？你们这些小姑娘都怎么想的，都喜欢这个型的？”
“也、也就还好吧......”百褶裙女孩掀起眼皮瞄了尚楚一眼，双手揪着衬衣下摆，“里面的小哥哥感觉比较斯文，我个人还是比较中意坏一点的......”
“哟，巧了！”尚楚眉梢一挑，厚脸皮地弯下一点腰，和小姑娘平视，勾起一边唇角，“我不就是你说的那种，坏一点的吗？”
小女孩紧张又羞涩地抿了抿唇角，娇娇悄悄地在他肩上推了一下：“哎呀！别逗我了！”
尚楚笑了笑，见其他三个小姑娘如痴如醉地盯着白艾泽看，心里头有点儿不爽，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很是遗憾地说：“里头那个，有主了，你们没机会的。”
“真的？”
尚楚耸耸肩：“真的啊，人男朋友贼帅贼潇洒！”
小姑娘们失望地离开了，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白艾泽。
尚楚哼了一声，酸溜溜地想着这姓白的怎么就这么招人呢？除了高点帅点腿长点，别的也就很平平无奇嘛！
百褶裙女孩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小跑着回来，裙摆飘啊飘的怪可爱的，支支吾吾地对尚楚说：“小哥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方便方便，”尚楚眯了眯眼，从围裙兜里拿出一张硬卡片，上头是个二维码，压低声音说，“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有什么不方便的？”
“呀你好幽默！”
女孩开心地跳了跳，欢欢喜喜地掏出手机扫码，扫出来的却不是微信号，而是“特别”的会员页。
她愣了一愣，抬头看向尚楚，这位坏坏的小哥哥笑得很真挚：“加个会员，首充699送166，特价商品五折选购，非常划算哟。”
小女孩忿忿地跺了跺脚，哀怨地捂着脸跑了。
尚楚挥着二维码，不忘在她身后嘱咐：“妹妹，去前台办会员卡记得报我工号啊，编号89757，算绩效的！”
百褶裙妹妹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尚楚愉悦地笑出了声。
白艾泽早就注意到尚楚吊儿郎当地混在一群小姑娘里头，又是挑眉毛又是抛媚眼的，竟然还和其中一个聊得格外开心？
当着男朋友的面儿就敢拈花惹草，看来心情是好了不少。
白艾泽不紧不慢地干完手里的活，把毛发蓬松的哈士奇牵到一旁等候的主人手里，这才从隔间出来。
“完事了？”尚楚靠着墙，懒洋洋地问。
“嗯。”白艾泽双手插兜，站到他面前端详半响，接着俯身在他身上闻了闻。
“干嘛呢！”尚楚推了他一把，狐疑地抬手嗅了下咯吱窝，“没烟味儿吧？我也没抽多啊......”
“不是烟味。”白艾泽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那你闻个屁！”尚楚翻了个白眼。
白艾泽笑了笑，抬脚就走，轻飘飘地抛下一句：“女人味。”
“......操！”尚楚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抬脚追上去，“滚滚滚，哎姓白的，我发现你现在张口就来啊！那几个姑娘可都是奔着你来的......”
白艾泽进了休息室，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抬手：“解释解释吧。”
“我啊？”尚楚指着自己的鼻尖，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叫我解释？”
白艾泽摊手，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靠！”尚楚反手关上门，飞扑到白艾泽身上，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嚷嚷，“给老子滚哪！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把她们打发走，你现在就是那进了女儿国的唐僧，早被饿虎扑食了！我这就出去抽了两根烟的功夫，你就给我沾花惹草！”
“我沾花惹草？不对吧？”白艾泽怕他摔着，一手虚揽着他的腰，笑得风度翩翩文质彬彬，“尚警官，我合理怀疑你正在从事一项并不光明的爬墙活动。”
尚楚皱眉：“爬墙？”
白艾泽端起水杯，把一口凉白开抿出了高级红酒的感觉，湿润的嘴唇动了动：“红杏出墙。”
“......傻逼，”尚楚哼了一声，抓着白艾泽的下巴说，“白sir，你有证据么你？不然我告你个污蔑诽谤！”
“证据确凿，”白艾泽盯着他，“在刚才的十分钟里，你统共挑了五次眉毛、抛了两个媚眼、打了三个响指。”
“操！”尚楚乐了，跪在白艾泽大腿上，双手扒拉着他的头发，“我看看你头上是不是藏摄像头了，你怎么瞧见的？我也没见你抬头啊......”
白艾泽攥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说：“我没看见。”
“......你他妈！”尚楚这才反应过来，白艾泽这是在诈他呢，他比了个中指递到白艾泽眼前，“钓鱼执法啊，白sir。”
“钓阿楚，”白艾泽抓住他的手指，在他指尖的位置拿牙齿轻轻啃了啃，“眉毛挑了吗，媚眼抛了吗，响指打了吗？”
“挑了抛了打了呗，”尚楚被他啃的发痒，缩回手指头，圈着他的脖子乐个不停，“白sir，你怎么那么了解我呢？”
他长得本来就打眼，这副又嚣张又狡猾的模样就更招人了，白艾泽往他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蹦儿，正色道：“以后不许了。”
“不许什么？”尚楚问。
“不许撩拨人。”白艾泽说。
“为什么？”尚楚疑惑地问，“哪本法律写的？咱们警察办案可得有法可依啊......”
白艾泽也被他逗乐了，低笑着说：“《全国钓阿楚法》第三条规定的。”
“操!”尚楚笑得差点儿从沙发掉下去，“二公子，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牛逼呢！”
小混账坐他腿上抖个不停，白艾泽被他笑得心猿意马，亲亲他的脸蛋又亲亲他的鼻头，亲着亲着俩人就抱到了一块儿，抱着抱着就滚到了地毯上。
大热天的穿的本来就少，随随便便动一动就能走火，在四射的火星中，白艾泽在尚楚锁骨上咬了一口，撑起双臂看着他：“今天几号？”
尚楚有点儿喘，眼尾被白艾泽亲的又红又湿，歪着头说：“十九，怎么？”
白艾泽算了算时间说：“上次是十三号打的药？”
尚楚一愣，很快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给白艾泽的说法是自己打药很规律，一星期一次，量也不大，非常安全，实际上他注射一点规律也没有，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头晕冒鼻血了，随时随地都可能需要补上一针。
“那这次药效要到了，”白艾泽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下移，停在他肩窝一处新印下的吻痕，“阿楚，晚上不回家了，好不好？”
尚楚笑，曲起一条腿勾着他的腰，脚踝在他腰侧的软肉上蹭了蹭，明知故问道：“不回家去哪儿啊？”
“去我那里。”白艾泽说。
上次从西郊别墅“逃”出来后，白艾泽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小房间，尚楚去过几次，都是和宋尧戚昭他们一块儿去的，偶尔周末大家就聚着通宵玩牌打游戏。
“我去那里干嘛？”尚楚半眯着眼，样子慵懒的像一只吃饱了罐头的猫。
那只不安分的脚还在腰上乱蹭，白艾泽一只手捞着他的膝弯，尚楚今天穿了条长度及膝的运动五分裤，这么一来裤脚蜷到了大腿，白艾泽偏头在他膝盖内侧的地方亲了亲：“去我那里，钓阿楚。”
“是钓阿楚啊，”尚楚粉色的舌尖在唇珠上点了点，笑着说，“还是干阿楚？”
白艾泽呼吸一滞，他同时又爱死了尚楚的坦荡，但还是无法习惯如此直白的表达，压着嗓子无奈道：“阿楚......”
“干还是不干啊？”尚楚努嘴，“不干就不去了，我回家喝稀饭。”
白艾泽定定地盯了他半响，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
“什么意思？”尚楚懵懂地眨眨眼，“究竟是干哪，还是不干哪？”
白艾泽被他逼急了，一口咬住他的下唇：“干！”
尚楚愉快地大笑。
晚上下班都十点多了，俩人留下来关店，这会儿商场里的店都关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客人，广场上也非常安静。
白艾泽和尚楚十指紧扣，吹着微热的风，慢悠悠地往公交站走。
尚楚和白艾泽说了几句有的没的，直觉有些奇怪，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对面黑暗逼仄的小巷。
难道是追踪和反追踪手段学多了，才格外容易想多？
“怎么了？”白艾泽转头问。
“没，”尚楚耸耸肩，“赶得上末班车吗？”
“来得及，”白艾泽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多分钟。”
“成，咱们走快点儿。”
-
回到了小屋，刚一关上门，白艾泽就迫不及待地把尚楚揉在怀里，手掌从他的上衣下摆往里伸，揉捏着他劲瘦的后腰。
尚楚搂着他的脖子，在急切的亲吻中溢出轻笑：“白sir，这么着急钓阿楚呢？鱼竿准备好了吗？”
白艾泽没说话，胯部往前顶了顶尚楚的小腹，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交织喘息声在黑暗中愈发明显，突然——
“啪！”
白炽灯亮了。
尚楚一惊，急忙推开白艾泽。
白艾泽的上衣已经在脚边皱成一团，他光裸着上身护住尚楚，回头一看——
叶粟穿着一身真丝睡袍，眼睛还没张开，睡意朦胧地打着哈欠，把手里的一个钱包扔了过来：“弟弟们，今儿这房间哥哥征用了，你俩办事出去开房，隔壁街有个凯瑞酒店，七星的，报我名儿打折，去吧。”
“......”
尚楚手忙脚乱地系好自己的裤带。
白艾泽额角一跳：“你怎么在这？”
叶粟丝毫没有擅闯别人家门还打扰了主人钓鱼的歉疚感，摇了摇手说：“我接着睡了，你俩在客厅干吧，声音小点就成......”
白艾泽黑着脸，憋了半响憋出一个：“......操！”
尚楚拍了拍他的后背：“别说脏话，文明，文明。”

第78章 吾日三省吾身
白艾泽的脸色黑的堪比不粘锅锅底，尚楚想笑又不能笑，捡起白艾泽的衣服扔到他身上，端正的宛如教导主任：“穿上穿上，袒胸露乳的，成何体统！”
白艾泽冷着脸套上衬衣，大步走到房门前敲了两下门板：“出来。”
“哎哎哎，”尚楚赶紧上去拉住他，“你干嘛？”
白艾泽冷笑，阴恻恻地说：“灭口。”
尚楚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艾泽压着脾气，忍了又忍才没一脚把门踹开：“开门！”
尚楚坐在沙发上看热闹，从茶几上选了包番茄味儿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头打开了，叶粟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完事了？有三分钟吗？”
白艾泽额角恨恨地跳了一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一巴掌拍在叶粟胸前：“隔壁街的凯瑞酒店，立刻滚，我报销。”
叶粟还没反应过来，眼角夹着一粒眼屎，一脸懵逼地看向尚楚：“他这么快？你也忒惨了！”
“咳咳......咳......”
尚楚被薯片渣子呛了个正着，叶粟的眼神从睡意朦胧渐渐变成了怜惜同情，然后又恨铁不成钢地对白艾泽说：“弟弟，你哥之前和我说，怀疑你那方面有问题，我本来不信，现在......唉！”
这一口气叹的可以说是荡气回肠外加余音绕梁，尚楚边咳边笑，眼泪都挤出来几滴。
白艾泽闭了闭眼，伸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劳烦这边走。”
“你要是不行你就让人小尚在上面，反正你俩都是Alpha，谁上谁下有什么关系，”叶粟语重心长地教导，又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在下面也挺爽，真的，哥有经验......”
“对对对，”尚楚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晃着脚丫子在一边跟着起哄，“要不你听叶粟哥的，就试一试呗！”
“......”
白艾泽觉得要不他去隔壁街的凯瑞酒店算了。
闹了这么一出，叶粟也不困了，和尚楚俩人勾肩搭背的啃薯片，又从冰箱里翻出一打冰啤酒，说弟弟酒量怎么样，陪哥喝点儿？
尚楚一拍大腿，说喝呗，我千杯不倒，长这么大就没醉过！
叶粟嘴里叼着个泡椒风爪，抱拳道：“弟弟海量啊！”
尚楚也回了个有模有样的抱拳礼：“哥哥过奖了！”
老话说饱暖思淫欲，他欲没思成，就得在“饱”这一项上找补些回来。
“啪”一声，尚楚刚拉开一个易拉罐圈环，手里的啤酒就被伸过来的另一只手拿走了，他“啧”了一声，瞪了白艾泽一眼：“你自己不会开啊，抢我的干嘛，什么毛病！”
白艾泽没说话，冷着脸往他手里塞了个玻璃杯。
放手里还是热的。
尚楚低头一看，操！温开水！
叶粟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笑话道：“哎，怎么不干脆弄个奶嘴啊！”
尚楚觉着自己这么个大老爷们，在别人面前要是还被白艾泽管着也太丢面儿了，喝酒的场合哪儿能喝开水，于是放下水杯，硬气地一挥手：“来酒！”
白艾泽屈指敲了敲茶几：“喝水。”
虽然尚楚说打那个伪造Alpha信息素的药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但白艾泽还是对这事儿上了心，毕竟打进身体里的这东西是药剂，不能大意。
尤其是每周要注射的前后两天，他管尚楚管得格外严，把他当什么重症病人似的监管着，不让碰烟不让碰酒也就罢了，连酸辣都不让碰，吃个饭都寸步不离地盯着他，去面馆点碗面还得另外交待老板少油少盐。
今天由于出成绩的缘故，他已经是破例让尚楚抽了几根烟，就更不能让他碰酒了。
“哎呀喝酒！”尚楚大部分时候都挺听话的，但今儿叶粟也在，他想着挣扎挣扎，伸长了胳膊去够啤酒，“喝水没劲！”
白艾泽扣着他的手腕，眉梢一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尚楚从他这个眼神里解读出了“如果今天要喝酒下个月就不许抽烟不许吃烧烤不许吃生蚝不许吃酸辣粉螺狮粉辣条薯片吃面不能放辣椒酱”，他悄摸摸地拿手指头挠了挠白艾泽的小臂内侧，眼巴巴地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通融通融，就这一回！
白艾泽的钓阿楚行动被叶粟搅和了，本来心情就非常不好，再加上小混账还和这文盲沆瀣一气存心气他，于是对尚楚的哀求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没劲？”
尚楚悻悻地摸了摸鼻尖，端起玻璃杯：“喝水也挺好。”
“小尚，你这不行啊！”叶粟又开了一瓶酒，嘿嘿笑了两声说，“被管得那么严？”
“唉......”尚楚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恰好白艾泽起身离开，他立即凑到叶粟耳边小声嘀咕，“我是让着他，他们这种直A癌，就是大男子主义！”
叶粟颇有同感地点头：“明白，他们白家俩兄弟都不是好人！”
尚楚嘴角耷拉着，无奈地眨了眨眼，叶粟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和尚楚碰了个杯。
白艾泽从厨房回来，手里拿着水壶，往尚楚的玻璃杯里倒了点热水。
原来他是担心水凉了......
尚楚抿了口开水，心里又觉着有点儿不好意思，白二公子这么周到体贴，自己还在背后编排他是个直A癌，于是尚同学愧疚地进行了一番自我反省，并决定效仿圣人，从今往后做到吾日三省吾身：今日夸夸白艾泽乎？今日抱抱白艾泽乎？今日亲亲白艾泽乎？
没等他自省完，就见白艾泽拿起他刚刚打开的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还拿眼角余光瞥了尚楚一眼。
......这他妈是挑衅？
“能喝？”叶粟也是头回见白家二公子喝酒，有些惊讶地问。
“一般，”白艾泽谦虚地笑了笑，“酒量比他好些。”
尚楚忿忿地咬牙，从茶几上翻出泡椒笋干，白艾泽微笑着把零食从他面前一骨碌推开，在他手边放了一个苹果。
“来来来！”叶粟有点儿醉了，扯着嗓子喊，“操！老子好久没喝酒了！”
白艾泽从善如流地和他碰了个杯。
尚楚再次咬牙切齿地决定效仿古人，从今往后做到吾日三省吾身：今日气气白艾泽乎？今日踹踹白艾泽乎？今日怼怼白艾泽乎？
-
叶粟酒量不太行，灌了几瓶就倒了，期间不住地对他们倾诉内心的苦楚，当时为了帮白艾泽从乔汝南那儿逃出来，大张旗鼓地开着豪车闯进别墅区，还闹出了桩“当红歌手为情所困”的笑话，牵出了他之前的十多桩绯闻，白御气得要命，大发雷霆。
尚楚非常感动，叶粟哥为了帮白艾泽，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于是安慰道：“我们帮你向白大哥解释，那些绯闻都不是......”
“操！”叶粟捏瘪一个啤酒瓶，“不就闯了几个红灯吗？你哥那傻逼至于吗？他以为他是交警啊？还他妈替天行道吊销老子驾照？怎么不把他牛逼死呢！我今儿趁着他没注意，把他车从家开走了，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气死他......嗝......气死他！”
尚楚收回了同情的目光，咽了口唾沫。
白艾泽目光里也有醉意，长腿交叠，一手搭着沙发靠背，一手放在膝头，问道：“你怎么进来的？来我这干嘛？”
“你钥匙不就放地垫底下么？你们小年轻钥匙都塞那下头，我随便翻翻就翻着了......不来你这我去哪！老子去酒店一刷卡你哥就知道了！”叶粟趴在桌子上，把一包薯片上印着的明星头像当尚楚，眯着眼道，“小尚啊，以后赚了钱可得自己藏好知道么！驾照也得藏好！”
白艾泽抽了张纸巾，把那个明星的头像一遮，说道：“小尚盖被子睡了，你也睡吧。”
叶粟打了个酒嗝，眼皮一耷拉，还真趴桌上睡了过去。
尚楚盘腿坐在地上，被这一顿操作弄得目瞪口呆：“这也行？”
白艾泽垂手捏了捏他雪白的后颈：“喝完了吗？”
“啊？”尚楚抬头，“我没喝啊？”
白艾泽眼里罩着一层浅淡的醉意，显得他瞳孔更加深邃：“水，喝完了吗？”
尚楚晃了晃玻璃杯：“喝了喝了，你说你烦不烦烦不烦，喝个酒都不让，这日子没法......”
“去里面？”白艾泽弯腰，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
尚楚浑身一麻，白艾泽说话时带着淡淡酒气的唇息扑洒在他耳畔，烫的他浑身发热。
“去哪？”他五指扣紧手中的杯子。
“房间里，”白艾泽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空出来了。”
“你他妈！”尚楚哭笑不得地看了眼醉醺醺打着呼噜的叶粟，“你故意把他灌醉的？！”
“阿楚还没上钩，”白艾泽径直揽过他的膝弯，一把将尚楚抱了起来，“这可不行。”
“操！你什么毛病！”
尚楚急忙蹬腿，他本来也没比白艾泽矮多少，也不是那种娇娇小小的Omega，这么个姿势怪别扭的，但酒后的白艾泽似乎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主导欲，不由分说地把尚楚扔到房间的大床上，反手关上了房门。
尚楚后背砸在柔软的床垫上，他气得踹了白艾泽一脚，白艾泽顺势攥住他的脚踝，顺着紧实的小腿往上啄吻，沿途留下一个接一个的潮湿印记。
“我听说，”尚楚歪头看着他笑，挑衅道，“喝多了就硬不起来，白sir，你行不行啊？”
“尚警官，”白艾泽俯身，一口咬上他的侧颈，“我擅长酒后乱性。”
白二公子的上衣今天第二次被胡乱扔在了地上，尚楚白皙的十指按着他赤裸的后背，在压抑的喘息中指尖渐渐泛起白色......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尚楚今天第二次推开白艾泽，第二次手忙脚乱地扣上刚刚解开的裤带。
房间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臭小子，滚出来！”
白艾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他深呼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下床、开门。
白御站在门外，冷笑着说：“行啊二公子，把我媳妇儿丢外头晾着，自个儿躲里头快活是吧？”
尚楚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笑得浑身都在抖。
“你又是怎么进来的？”白艾泽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钥匙就塞门口地垫底下，随便一翻就翻到了。”白御说。
敢情叶粟拿备用钥匙开完门还没忘记把钥匙塞回去！
白御这才注意到自己弟弟光着膀子，他眯着眼打量了几眼，吹了声口哨：“行啊老二，这身材练的，可以啊！”
白艾泽伸手一指茶几边趴着的小蜜桃：“你老婆，领走。”
“那不行，都这么晚了，我们要在你这儿睡一晚。”白御摊手。
白艾泽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白御踮起脚，喊了一声：“小尚，行不行啊？”
尚楚从被子里伸出一个脑袋：“可以可以，老板您睡哪儿都可以！”
“行，明儿给你加薪。”白御扭了扭脖子，“我洗个澡先，下了会就赶过来了，可累死了！”
白艾泽嘴角抽了抽，再次破天荒地骂了一句脏话：“......操！”
尚楚安慰道：“文明点，别骂脏话哈，先把衣服穿上，赤身裸体的，成何体统。”

第79章 一根香蕉引发的.....
白御虽然嘴上调侃说要在白艾泽这儿留宿，最后还是选择提溜着醉鬼小蜜桃走了。叶粟被人从地上抱起来，迷迷糊糊地把眼睛张开一条缝，见了白御先是傻不愣登地问了声好，露出一个纯良如小白花的笑容，然后抬手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在弟弟和弟弟男朋友面前当场挨了媳妇儿揍的白大公子：“......”
尚楚立即掰了根香蕉挡着眼睛，假装自个儿没看见，但遮了眼睛却没遮住咧开的嘴角。
白艾泽颇为赞赏地鼓了两下掌，醉醺醺的小蜜桃成功接收了白艾泽赞美的掌声，这下子更来劲了，对尚楚和白艾泽展现那只英勇的手掌：“哎，看没看见，这傻逼被我打了！”
白御把他的手按下来：“没人看见！”
白艾泽拿过尚楚的香蕉，转头问道：“你看见了吗？”
尚楚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没啊，没看见！”
接着，白艾泽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微笑道：“没看见，再来一个。”
叶粟含蓄地笑笑，又在白御脸上盖了个五指山。
白艾泽收起手机，确认把这一幕录下来了，才笑道：“画质很好，很高清。”
尚楚笑得直不起腰。
“你小子欲求不满了心里不爽，就变着法儿折腾你哥我是吧？”白御咬牙切齿地瞪了白艾泽一眼。
白艾泽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老白，我告你个秘密，”叶粟突然搂着白御脖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弟小白啊，真不行，三分钟就完事儿了，快男啊！”
白艾泽：“......”
“哦？是吗？弟弟，你还年轻，什么病都要趁早治，”白御夸张地瞄了白艾泽一眼，又转脸问尚楚，“小尚，你劝劝他，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
“劝劝劝，”尚楚倒在沙发上嘿嘿笑，“明儿就带他去问诊！”
白艾泽忍无可忍，把这两人赶出了门，闲杂人等总算都走了，二公子吁了一口气，回了客厅看见尚楚打开网络电视，在电影库里挑挑拣拣。
“在找什么片子？”白艾泽随口问了一句。
“钢铁侠蜘蛛侠蝙蝠侠之类的。”尚楚应道。
他以前也没有喜欢看超级英雄电影的嗜好，白艾泽接着问：“怎么突然想看这些？”
“他们速度都很快，”尚楚冲他咧嘴一笑，“我就是喜欢快男啊！”
“......”白艾泽听出来了，小混账这就是损他呢，他大步上前，双手撑着沙发靠背，目光灼灼地盯着尚楚，“阿楚，哪次不是你比我快？”
白艾泽醉意还没完全消退，脸上带着酒后特有的酌红，尚楚嬉皮笑脸地揪着他的鼻尖：“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傻，”白艾泽抓住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待会儿就让你懂。”
“人都说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尚楚屈膝，极具暗示意味地蹭了蹭白艾泽的小腹，“你这还没竭呢？”
白艾泽一愣，迅速起身往大门方向走。
尚楚心里嘀咕不会被搅了两回真不行了吧，扬声问道：“白sir你干嘛呢！要去医院也等明儿一早天亮了啊！”
开门声和关门声相继响起，白艾泽沉着脸回到客厅，手里拿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尚楚定睛一看，顿时笑得不能自已，正是那把塞在地垫下头的备用钥匙！
“不准笑。”
白艾泽把小钥匙扔在茶几上，确定没有第三个人会突然开门闯进来，接着倾身覆了上来，尚楚假意推搡了他几下，嚷嚷着我香蕉还没吃呢白sir你喂我吃香蕉呗！
白艾泽咬了一口他的鼻尖：“不许说怪话。”
“我怎么就说怪话了？”尚楚很无辜，“让你给我剥根香蕉都不行啊？”
白二公子命运多舛的黑色衬衣今晚第三次被扔到了地上，尚楚的裤带今晚第三次被解开。
尚警官最后还是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香蕉，这根蕉是变异品种，颜色深红，还有点儿紫。都不用剥皮，饱胀的果肉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最神奇的是，它竟然带有自发热功能，握在手里滚烫的吓人。
尚楚叹气道这硬梆梆的可怎么吃啊，怕不是还没成熟？再说了，这香蕉也忒大一根了，这吃也吃不了啊，可能这品种只适合用来放手上把玩，不适合食用吧！
白艾泽没和他废话，身体力行地亲自把香蕉喂了进去，尚楚边捶边骂道操你大爷的白艾泽，老子吃不下，拿走拿走！
“吃得下。”
白艾泽不退反进，一根香蕉尚楚吞吞吐吐了一晚上，发现这玩意儿还有榨汁功能，摩擦摩擦就能产出浓稠的香蕉牛奶。
尚楚最后实在吃不下了，趴在餐桌上求饶，满脸都是汗，样子虚弱的和受完刑似的；白艾泽却坚持说他没吃饱，坚持要他多吃点儿，尚楚咬牙切齿地把他祖宗十八代全给问候了一遍，接着脑中一道白光闪过——
由于吃蕉过多，且食用时过于激烈，又撑又累，活生生晕过去了。
-
第二天中午，尚楚醒了，看自己脖子、胸口、腰上、手脚又是一身伤，趴在床上哎哎哟哟地叫疼。
他的叫声过于惨烈，由于皮肤白，身上的淤青又过于明显，白艾泽自责地把他抱在怀里，亲亲尚楚的额头，极其温柔地说：“抱歉阿楚，是我失态了。”
尚楚翻了个白眼：“每回都师太师太，您到说说您是哪座庙里来的师太啊？干起来的时候怎么不惦记着你失态呢？”
白艾泽被他说的耳根一烫，低声解释：“情不自禁，下次你提醒我。”
“滚你妈的！”尚楚冷哼道，“我后来怎么求你的你能记得吗？叫你轻点儿轻点儿，结果呢？你看看，喏，你自己看......”
尚楚伸长手臂，把手腕上被紧攥出来的淤痕明晃晃地亮出来给他看，白艾泽低低咳了两声，连忙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转移话题道：“想吃什么？附近有家烤鸡店还不错，我去买？”
“准奏了，”尚楚下巴一抬，“滚吧。”
白艾泽正打算出门，尚楚又在身后叮嘱道：“鸡屁股别切了，留着啊！”
二公子一愣，回头问道：“你喜欢吃这个部位？”
“吃哪儿补哪儿呗，”尚楚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白艾泽摸了摸鼻尖，脚步匆匆地走了。
-
尚楚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了会儿，翻了个身挠了挠屁股，又翻回身挠了挠头，觉着白艾泽不在了，他一个人闲得慌。
清早白艾泽抱他去洗过澡了，床单衣服沙发垫什么的都洗了，二公子这事后服务做得倒挺周到。
先前尚楚还睡着，迷迷糊糊地闻见房间里还都是香蕉牛奶的味道，和肥皂水似的，他嫌弃这味儿难闻，白艾泽就开了窗通风，还用空气清新剂里里外外喷了一遍，这会儿小屋子里都是清爽的茉莉花香。
尚楚伸了个懒腰，光着身子从床上下来，在白艾泽的衣柜里随便拿了一套衣服穿上，又进厕所往手臂上打了一针药，针头刚拔出来，鼻头忽然一痒——
这就是要冒鼻血的意思。
尚楚已经很习惯动不动就往外冲的血，也处理得很熟练了，他正用冷水冲脸，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
“来了来了！”尚楚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脸，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脸上没有丁点血渍，这才出去开门，边拧把手边嘟囔，“我说你就不能把钥匙带......”
门外站着的不是白艾泽，竟然是乔汝南。
外头这么热的三伏天，她依旧精致的没有一丝瑕疵，深黑的眼线在眼尾勾出一个上挑的弧度，显得冷漠且锋利。
上回只是匆匆一瞥，这是尚楚第一次这么近的站在她面前，他背脊一僵，有些无措地收紧指尖。
乔汝南没有一点惊讶——也许有，但很快就藏好了。她用自如的目光将尚楚从上到下徐徐打量了一遍，笑道：“你好，请问这是艾泽家吗？我是艾泽的母亲。”
“阿姨您好，”尚楚眼神游移，不知道该看哪儿，“对，白艾泽他......出去买东西了，马上就回来。”
“那就好，”乔汝南点头，“我还以为我走错了。”
“没有，”尚楚五指紧紧攥着金属把手，“您没走错。”
“我也觉得，”乔汝南笑得很和善，“我记得你身上的衣服，艾泽去年在英国买的，国内没有出售这个牌子。我还在想难不成这么巧？”
尚楚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眼身上样式简单的白色T恤，有些难堪地退了半步：“您先进来坐坐吧，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不碍事，”乔汝南的高跟鞋往前踩了一步，“你是艾泽的同学？”
尚楚嘴唇动了动：“我是......”
我是他男朋友，是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那种关系，我们很般配很好。
他在心里预演了一遍答案，但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的说不出口。
“好朋友。”尚楚喉头一紧，低声说。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尚楚顿时心头一沉，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上了胸口，沉甸甸的，喘不上气儿。
乔汝南轻笑：“艾泽性格沉闷，很少把朋友带回家里，看来你们关系一定非常要好。”
“嗯，很好。”尚楚看着自己的脚尖。
乔汝南站在门外，打量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笑着说：“前段时间他和我闹了矛盾，从家里搬了出来，既然你是艾泽的好朋友，那请你帮忙劝劝他，这种地方就不要再住了，条件确实不是很好。”
“他挺喜欢这里的。”尚楚回道。
“有时候喜欢并不是一件好事，”乔汝南平静地说，“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为了‘喜欢’就放弃？你说呢？”
尚楚心跳的很厉害，即使乔汝南语气平和、笑容亲善，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制——一种来自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紧紧攥着门把手，想起白艾泽说去给他买烤鸡，那家店他知道，是个小门店，生意很红火，常常要排长队。今天将近四十度的天气，白艾泽还在排队吗？是不是很热？他现在肯定汗流浃背了吧......
“阿姨您好，”尚楚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抬头直视乔汝南，清晰地说，“我叫尚楚，不仅是艾泽的好朋友，也是他的男朋友。”
乔汝南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第80章 蛋炒饭
“尚楚？名字很不错，”乔汝南坐在沙发上，微笑着问，“谁给你起的？”
“我爸妈。”尚楚给她倒了一杯水，“您喝水。”
一室一厅的小出租屋没有厨房，要不是宋尧他们偶尔过来聚一聚喝点酒，家里连热水壶都没有。
尚楚在柜子里翻找了会儿，发现家里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正经水杯，只有前段时间买酒送的啤酒杯，只好从里头挑了一只杯壁印有花纹的，好歹好看些。
乔汝南拿起杯子看了看，并没有喝水，接着又把杯子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头：“非常动听的名字，你父母亲是怎么取出这个名字的？”
“哦，翻字典随便翻出来的。”尚楚坐在沙发另一端，坐姿非常规矩。
“倒是挺有趣的，”乔汝南掩嘴一笑，又问，“你父母亲都从事什么职业？”
尚楚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我很小的时候妈就去世了，我爸他......就是一个普通职工。”
“抱歉，”乔汝南很适时地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你爸爸独自把你带大，一定很辛苦。”
“嗯，”尚楚此刻如坐针毡，但白艾泽还没回来，他总不能任性地撒手就走，只好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要不我给白艾泽打个电话，让他快点......”
“没关系，”乔汝南笑着打断他，“这么热的天气，就不要催他了。艾泽怕热，以往在家里，出去买点东西都要司机接送，这孩子挺娇气的，对亏你愿意包容他。”
尚楚指尖动了动，假装听不出乔汝南话里话外藏着的机锋，礼貌地给出回答：“没有，他包容我比较多。”
“对了，”乔汝南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上身微微前倾，“你和艾泽是警校同学，不知道你毕业后有什么规划？”
尚楚不动声色地往后坐了一点，有一瞬间的迷茫。
毕业后的规划？
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好几个备选答案。
乔汝南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恋人的妈妈，反倒像是表面亲善内里苛刻的上司在百般挑剔初入职场的新人菜鸟，他能想到的所有回答都极其程序化，最后从中挑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回答：“毕业后进入警局工作。”
乔汝南坐直了身子，笑着点了点头：“艾泽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尚楚“嗯”了一声。
“但是，”乔汝南话锋一转，眼神莫名地变得犀利，“据我所知，警务人员的工资还是比较低微的，不过没关系，艾泽在公司和他哥哥那里都有股份，每年的分红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支撑你们的生活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意思是他尚楚将来要靠白艾泽养。
尚楚皱了皱眉，抬眼看着乔汝南：“我也可以赚钱，我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乔汝南突然轻轻一笑，尚楚从这个轻蔑笑容里看出了淡淡的讥讽，一股烦躁感从心里陡然生起，他很想直接反驳说凭他尚楚的优秀，他不需要倚靠任何人。
但乔汝南不会听，她听不进去的。
通过这一面，尚楚清楚地感受到，在她的评价体系里，他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最后一只烤鸡被我买到了，”白艾泽说，“运气不错......妈？你怎么来了？”
听到白艾泽的声音，知道白艾泽就站在他身后，尚楚心头的烦躁感莫名地被浇灭，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我出差回来看看你，”乔汝南看了一眼白艾泽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去买吃的了？”
“嗯，”白艾泽放下塑料袋，站到尚楚和乔汝南中间，“来多久了？”
乔汝南很是心疼地看着他满头汗水：“这么热的天还往外跑，也不怕中暑。”
她抽了一张纸巾想给白艾泽擦擦汗，刚一抬手动作又顿住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无袖连身裙，这个动作似乎不太雅观。
乔总在任何时刻都不忘保持优雅的姿态，白艾泽淡淡一笑，从她手里取过纸巾，在额头上随意一抹。
乔汝南的完美笑容僵了片刻，旋即又恢复如常。
“您来这里有事吗？”白艾泽说，“下次回来通知我就好，我去找你。”
“怎么？妈妈来看儿子还要提前预约吗？”乔汝南的口气有些娇嗔，她轻轻地瞥了尚楚一眼，玩笑一般道，“也不能有了男朋友就丢了妈妈啊。”
“没有，”白艾泽说，“要一起吃午饭吗？”
“我定了饭店，现在过去吧。”乔汝南说，“小尚也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尚楚站起身，对白艾泽说，“对了，我爸刚给我发短信，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
白艾泽知道他不自在，于是没有留他，淡淡道：“好，到家给我消息。”
“嗯。”尚楚点头。
白艾泽送尚楚到了楼梯口，尚楚背着双肩背包，跳下两级台阶又转身：“走啦，你回吧。”
“打个车回去，今天热。”白艾泽靠着扶手，双手插兜。
“好，”尚楚冲他摆摆手，“走了走了。”
“等一下。”白艾泽叫住他。
“嗯？”
尚楚回身，白艾泽下了一级台阶，从裤兜里伸出一只手环着他的背，低声说：“抱一下，早晨出门前没有抱你。”
“矫不矫情啊二少爷，”尚楚撇嘴，敷衍地在他后脑勺撸了一把，“行了行了，一身臭汗，别把我都弄臭了！”
“回去吧。”白艾泽直起身，“记得打车。”
“行。”
尚楚小跑着下了楼梯，到了拐角回头一看，白艾泽还在楼梯口站着。尚楚朝他抛了个飞吻，白艾泽笑着伸出手掌接住。
“走了啊！”尚楚大笑着摇手。
-
尚楚没打车，在公交站等了四十来分钟才等来公车，中途又转了两趟，回到城中村时已经汗流浃背，汗湿的T恤黏在背上，热汗止不住地从额头往外冒。
尚利军不在，估计今天上白班。
尚楚进了厕所打算冲个澡，接过厕所里又是一片狼藉，洗脸盆里粘着一滩浓稠的黄痰，便池里的尿渍没有冲净，镜子上溅着已经干硬的牙膏渍。
可能是天气太热就容易暴躁，尚楚狠踹了两脚木门也没法纾解突如其来的火气，草草用凉水冲了个澡才觉得好了些，从厕所出来就觉着有点饿，上午从睁眼到现在什么也没吃，这会儿胃里空的难受。
他心里还惦记着白艾泽给买的烤鸡，掀开餐桌盖布，四五只苍蝇惊慌失措地飞了起来。桌上放着两碟剩菜，一碟是道啃了一半的鱼，几根鱼刺就大剌剌地飘在深棕色的汤汁上；还有一碟稀稀拉拉的炒包菜，泛黄的碟边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污垢，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操！”
尚楚不耐烦地撸了把头发，面对这两碟子残羹冷炙实在不知道怎么下口，干脆回房间躺着。
屋里没有空调，风扇打到了最高也没用，呼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尚楚在床上翻来又覆去，后背贴着粗糙的草席，扎得难受，他伸手去挠背又够不着，干脆一腾身坐了起来，背靠着墙疯狂一顿蹭。
这下子痒是不痒了，但身上又重新冒出了热汗，尚楚实在折腾不动了，趴在席子上喘着气，想着快点儿开学吧，好歹宿舍里有空调能吹吹。
静静地趴了一会儿，尚楚突然觉着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娇气。
他从小到大也没住过空调间，小时候在新阳生活，南方的冬天比这里要热得多，还不是好好的过来了；以往别说剩菜了，他饿的时候连作业本都撕下来嚼过——哑巴死后，尚利军还是经常出去鬼混，三四天不着家也是常有的事，他走了就把尚楚锁在家里，小尚楚饿得两眼发昏，踩着板凳把发臭的鸡蛋在锅里炒一炒就塞嘴里。
尚楚一直觉着自己别的美德没有，吃苦耐劳的本领倒真是挺不错的，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矫情又娇气？
大概是从遇到白艾泽开始吧。
是白艾泽把他惯坏了。
尚楚叹了一口气，喉头一酸，突然很想白艾泽。
虽然刚分开没几个小时，但他现在就是很想白艾泽。
他拿起手机给白艾泽发了条信息，问他吃完了吗。
白艾泽没回，估计还在和乔汝南吃饭，尚楚有点心慌地想乔汝南会和白艾泽说些什么，会不会和他说你这男朋友不怎么样，早点分了算了，以后你俩工资加起来就那么可怜巴巴的几千块钱，连房子都租不起......
尚楚想着想着倒把自己逗乐了，打开童养媳养成的小游戏，喂小媳妇小白吃了一碗牛肉面，点了点自己的游戏币，赶在今年换个砖头房还是挺有希望的。
小媳妇吃完了牛肉面，满足地说：“楚楚老公最棒棒！”
尚楚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响，眨了眨眼，对着手机屏幕小声说：“因为有你才棒。”
-
尚楚本来只打算眯会儿，但夏天就是容易睡死过去，他听见响动醒了过来，一看时间已经傍晚六点多了。
他第一时间拧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白艾泽还是没回消息。
厕所里传来了巨大的干呕声和咳嗽声，尚楚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愣愣地看着布满霉斑的天花板。
大约过了两首歌的时间，干呕声总算停了，尚利军过来敲了敲房门：“回来啦？吃了吗？给你做个蛋炒饭？”
睡久了头晕，尚楚从床上下来，打开门说：“行。”
尚利军没想到儿子会给他回应，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搓了搓手，兴奋地说：“爸去准备，马上就去准备......”
尚楚看着尚利军忙碌的背影，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和白艾泽的妈妈比起来，尚利军这样的父亲，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尚利军打蛋的时候突然咳了起来，他看到尚楚就在后头站着，非常克制地抬手捂着嘴，但他咳得很厉害，到后来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只虾米，唾液从指缝往外飞溅。
尚楚皱眉，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没事......”尚利军对他笑笑，“烟抽多了，喉咙痒，没事，爸没事。”
尚楚想让他去医院看看，但关心尚利军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太别扭了，于是没说什么，淡淡地“哦”了一声。
晚饭时，尚利军给尚楚炒了盘花菜，自己就着那两碟剩菜吃饭，又问了尚楚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什么在学校吃得饱不饱啊累不累啊之类的，尚楚嗯嗯啊啊地答了。
“爸听说，”尚利军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的问，“你、你是不是交朋友了？”
尚楚咀嚼的动作一顿，“啪”地放下筷子：“你听谁说的？”
“就是那个李、李叔叔说的，”尚利军察觉到儿子脸色不对，讷讷地解释，“爸不是想说什么，你这个年纪也很正常的，正常......”
尚楚想到那天在“特别”楼下遇见的酒鬼，又想起昨晚下班时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他，顿时胸膛里一团火“噌”地升了起来：“你那个酒鬼朋友告诉你的？他和你说什么？说我在金座打工，手头应该有钱？”
“不是，没有，”尚利军手足无措地放下筷子，慌张地左顾右盼，“我现在不喝酒了，这次都一个多月没喝了，真的不喝了......”
“你这话一年要说多少遍？”尚楚冷笑，“自己听着不恶心吗？”
“真的，”尚利军声音发抖，“爸就是想说，你交了朋友带回家我看看，我就、就是想看看......”
“不用了，”尚楚起身，“不关你的事。”

第81章 门锁
回了房间，尚楚心里还是烦躁的很，那股火在胸膛里烧得噼啪作响、越烧越旺，像是要把在乔汝南那儿攒的火气一股脑发泄出来似的。
尚利军不知道在外头打翻了什么东西，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尚楚对这种声音有种近乎本能的抵抗，他下意识地回想起曾经哑巴被抓着头发往墙上撞的场景，额角突地一跳，狠狠往门上踹了一脚。
啪——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把手彻底宣告报废，金属锁头砸到了地上，窟窿里滚出一大堆零部件。
这一声之后，外头的动静也猛地停了，整个房子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尚楚双手叉腰，靠在墙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过了一会儿，尚利军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房门口，把地上掉落的锁头捡起来，没留意发出了点儿响动，他立即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和尚楚说对不起，猫着腰走远了。
接着，尚楚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那种憋在喉咙里的闷声，他每咳一声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打了死结坠在尚楚脚踝上，甩也甩不脱。
房门可以被他轻松一脚踹烂，除此之外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总不能把尚利军也一脚踹烂。
就在他燥得上头这么一会儿，手机里进了一条信息，白艾泽发来的。
——刚回，吃完饭了吗？
尚楚撇嘴，现在才刚回？这都十来个小时过去了，吃个什么饭能吃个这么久？
他飞快地打下“你妈妈都和你聊什么了”这一行字，还没等发送就自己删了。
这么说好像不太好，他凭什么管人白艾泽和他妈聊了什么，反倒把自己弄得像专和婆婆作对的恶毒媳妇似的，于是回道：
——我吃完了，你吃饱了吗？烤鸡记得放进冰箱，我下回去还要再吃的。
过了三十来秒，白艾泽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尚楚这会儿开始后悔刚才头脑一热把门给踹了，赶紧扯了张板凳把房门顶上，这才接起了电话。
“哈喽，干嘛呢？”尚楚问。
“在沙发上躺着。”白艾泽说，“你呢？”
“我在床上躺着。”
“巧了，我们都躺着。”白艾泽笑了笑。
“神经，那我坐着，”尚楚哼了一声，想了想又犹豫着问，“你回西郊别墅了，还是回出租屋了？”
“出租屋。”白艾泽说。
尚楚暗自松了口气，连着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你怎么这么晚才给我回消息，我以为你遇着歹徒劫匪犯罪分子了。”
“我要是真遇上歹徒，”白艾泽玩笑说，“打电话找你要一百万赎金，你给不给？”
尚楚装作认真地沉吟片刻，回答道：“一千块还差不多。”
“一千块？”白艾泽尾音一扬，调侃道，“阿楚，怎么这么抠门，我前几天看你账户余额分明还有七千多。”
“操！你这都知道！”尚楚低呼，“要都拿去赎你了我没钱交学费了！”
“男朋友都没了你还想着上学？”白艾泽难以置信。
尚楚一拍大腿：“男朋友要是没了，我就是第一名，岂不美哉！”
白艾泽笑出了声，尚楚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俩人隔着电话听筒傻乐了半天，白艾泽停了停，突然说：“我妈她......没有为难你吧？”
“那怎么可能没有，”尚楚皱了皱鼻子，“她就是叫我劝你搬回西郊住。”
“嗯，她和我说了。”白艾泽接着明知故问，“你觉得呢？”
尚楚低头想了想，说：“你在西郊的房间是不是很大，有多大？”
“比整个出租屋都大吧。”白艾泽说。
“哦，那我觉得——”尚楚说到这里一顿，“你还是不要回去吧，下回你妈又找几个彪形大汉围着不让你去报名，叶粟哥又得开跑车过去救你，路上又得大张旗鼓地闯红灯，白大哥知道他闯红灯就不高兴，一不高兴就要单方面吊销他的驾照，吊销了驾照叶粟哥又不高兴了，又得来找咱们喝酒抱怨，你这不是影响你大哥大嫂夫妻和谐嘛！还有啊，别他妈再指望我骑自行车去接你了，你自个儿多沉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上回载完你回来老子大腿酸了好几天，比蛙跳三百个还累，这么一来我也不高兴了呗，我不高兴了咱俩的恋爱关系就不和谐......”
他一口气不停地抱怨了一长串，要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之一，白艾泽听着险些以为自个儿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事，于是赶忙哭笑不得地打断：“停停停，后果有这么严重吗？”
“有！”尚楚言之凿凿，“我们的社会是由一个一个的小家构成的，你破坏了小家的和谐，就是间接打击我们整个社会的和谐！”
他这时候说起社会和谐倒是挺振振有词，到了思政课要考试了怎么就背书背得那么费劲？
白艾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放心，我没有回去。”
“哦，”尚楚在床上打了个滚，又问，“那你......没有和你妈妈吵架吧？”
“没有，”白艾泽回答，接着又补了一句，“她这个人，吵不起来的。”
尚楚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苦涩，也对，乔汝南那么精致锋利的一个女人，“吵架”于她而言实在是过分愚蠢的一种做法，不仅姿态不优雅，成效还十分低微。
白艾泽有时候会怀揣着一种隐秘的希冀，他希望乔汝南能和他吵一架，像是平常人家的母亲训斥不懂事的儿子那样，狠狠地斥责他、教训他，但他一年到头连见到她面的时间都罕有，拥有正常母子的相处模式更是天方夜谭。
尚楚听着白艾泽那边沉默的呼吸声，抿了抿唇说：“那你来我家呗，我刚和我爸吵了一架，哎也不算，应该是我单方面和他吵了一架。”
“怎么了？”白艾泽斟酌了一下措辞，“叔叔最近......不是一直很好吗？”
“没，就是不爽。”尚楚的指头抠着草席上冒出的毛边，小声说，“我把房门踹烂了，门关不上了，现在后悔了，和傻逼似的。”
白艾泽轻笑出声：“一脚就把门踹坏了？阿楚好厉害。”
这语气听上去就像安抚任性耍狠的小屁孩，尚楚刚才还一直萦绕在胸膛里的燥郁和烦闷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挺神奇的，白艾泽随便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平心静气。
尚楚挠了挠头，低声问：“我做得不对吗？”
“没有不对，”白艾泽说，“只是你可以有更好的沟通方式。”
“那是你不知道，”尚楚急于在恋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正确，说道，“我小时候他也总骂我和我妈，还会动手，你不知道，他是个很坏的人。”
“阿楚，我的意思并不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你就应该原谅他或者必须要和他和平相处，”白艾泽安抚道，又平静地说，“我只是希望你想一想，你是不是面对他的时候，耐心比面对其他人要差的多。”
尚楚一怔，瞥了眼门锁上的黑窟窿，垂眸说：“那我想想吧，先挂了。”
“慢慢想，”白艾泽笑着说，“不着急。”
挂了电话，尚楚闭着眼躺在床上，想着是这样的吗？
他对尚利军的脾气真的坏到连白艾泽都看出来了吗？
尚楚自认脾气不差，不管走到哪都能轻松地交到朋友，他长得好看、身材挺拔、开得起玩笑，这种人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然而，一旦回到了这间廉价又逼仄的出租屋，他甚至不用面对尚利军本人，看到留下的一盘剩菜、听到压抑不住的咳嗽都能让他火冒三丈。
他的身体里好像分裂出了两个尚楚。
一方面，年幼的尚楚面对尚利军越畏缩、越懦弱，现在成年的尚楚就要加倍的从尚利军身上讨要回来；另一方面，在城中村的尚楚越潦倒、越糟糕，在同伴朋友面前的尚楚就要表现得更加光鲜、更加恣意。
尤其是在遇见白艾泽之后，白艾泽给了他很多很多的爱，自打哑巴死后，尚楚从来没有过像这样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被宠爱着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夜晚每当他回到城中村，面对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痰印和牙膏渍，面对怎么也散不开的闷腥气味，他的心理落差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白艾泽总在给他一种错觉，他尚楚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但现实却不是，现实里的尚楚交完六千多的学费住宿费后就口袋空空，冬天暖气坏了也没法修，夏天电扇不出风也没钱换，连踹坏一个门锁都要事后后悔的傻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办法和任何一个人诉说他的窘迫。
就在这时候，房间门被轻轻敲响了。
尚楚睁开眼，拉开顶着木门的凳子，尚利军站在门外，手臂里抱着一台小小的风扇。
“你房间那台不好吹，”他垂着眼不敢看尚楚，“爸这台和你换、换一下......”
尚楚瞥了一眼，扇叶应该是刚被人拆下来擦过，干干净净的。
“哦。”
他从尚利军手里接过电扇，把自己房间那台递给他。
“明天我买个插销，”尚利军搓了搓手，“给你门装上，就能关紧了。”
“知道了。”尚楚点头。
尚利军抱着脏兮兮的电扇走了，尚楚注意到他连拖鞋都没穿，就光着脚踩在地上，像是怕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怎么的，一股火又烧了上来。
尚楚重新用椅子顶着门，躺倒在床上，右拳一下下地捶着左心口，想让自己冷静些。
尚利军不管做什么他都想发火，喝酒鬼混的时候他气不过，不喝酒的时候他又更气愤。
尚利军凭什么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可怜的姿态？是他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对不起这个家，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乞求同情？
尚楚越想就越钻牛角尖，自个儿在房里气得就差没吐血。
过了十点，白艾泽给他发了张照片，是那株相思树，看着长大了一点点，有一根食指那么长了。
尚楚抱起一只熊，也拍了张合照发过去，白艾泽的消息马上就回了过来。
——很帅。
尚楚乐了，拨出去个视频，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唠叨叨到了零点，这才挂了电话。
尚楚闭眼睡了会儿，没过多久就遇上了鬼压床，迷迷糊糊里出现了幻觉，看见哑巴站在窗前，头发长长的，背对着他正在看着外头的天空，他急着想叫她转过身，想说妈你让我看看你的脸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但很快，场景一转又成了一片虚空。
尚楚想起在哪儿看过鬼压床就是睡眠瘫痪症，使劲动动手指头就能醒，但他偏不，偏就在心里一通“操你大爷把我妈带回来否则我杀你全家”的乱骂一通，看来鬼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生生被骂走了。
等人清醒过来，心跳却还十分剧烈，尚楚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想着他妈突然来干嘛，来了又不让他好好看看，怎么这么快就又走了。
估计是知道他过得不好，想来看看他，让他想开点。
想开点想开点，哑巴以前最常说的就是想开点。
她这一辈子就是想得太开了，所以活的挣扎死的也凄惨。
尚楚喉头一酸，长久地凝视着黑暗。
他比哑巴过得好，这是肯定的；哑巴想要他过得好，这也是肯定的。
白艾泽拉高了他快乐的上限，他也该努努力，把那条下限往上提一提。

第82章 选修课
一整个暑假过去，尚利军表现挺好，还真是滴酒不沾。有天深夜，他那几个酒肉朋友找上门来拉他去酒馆，被他厉声赶跑了。
尚楚倒不是真的相信他就此改过自新回头是岸了，不过也有点诧异，两个多月不碰酒对尚利军来说已经是挺极限了。再说了，这会儿是假期，尚利军不出去鬼混就没人上门要酒债，尚楚还乐得清闲。
开学报到那天，尚利军往尚楚书包里塞了两千块钱，让他在学校要多吃饭，不要太节俭，有什么聚会就去，和同学们打好关系，周末要是有空就回来，唠唠叨叨地嘱咐了一大堆。
这钱尚楚没推拒，他拿着就是一个多月的生活费，要是放尚利军手里，指不定就成了一顿酒钱，末了打两个酒嗝，听个响就没了。
尚楚离开城中村前去找那个住地下室的老光棍添了几瓶药，老家伙忒不要脸，瞎扯了什么通货膨胀物价上涨捡不到破烂卖了，竟然坐地起价，每瓶要多收尚楚十块钱，尚楚和他讨价还价了老半天，险些把他那个地下室抄了，这才把十块压到了四块五。
揣着药瓶和针管出了城中村，远远就看到白艾泽在马路对面的广场上等他，身边放着行李箱。尚楚怕他等急了，扬手叫了他一声，背着鼓鼓囊囊的包快步往他那边跑，过马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辆开过来的电动小三轮。
白艾泽皱着眉，大步走上来拉住他的手臂，训斥道：“跑什么！小学生都知道过马路要看路！”
尚楚厚着脸皮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可是大学生。”
“我看你连小学生都不如。”白艾泽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够呛，“如果刚刚不是三轮小车，而是轿车、面包车、卡车，你现在就是一滩肉泥了知不知道！”
“那我成养料了嘿！”尚楚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嬉皮笑脸地抖机灵，“那诗怎么说的来着......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不正好做个护花使者吗？”
白艾泽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来气，也不搭理尚楚，冷着脸顾自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迈开步子就走。
尚楚这才觉着不对，二公子这是真生气了？
不至于吧？不就是个小三轮吗？要真撞上了指不定是谁飞呢？
不过哄还是得哄的，尚同学在这方面还是挺自觉的，媳妇儿不开心了，不管有错没错知错没知错，总之认错就对了！
他悻悻地摸了把脖子，小跑着追上白艾泽，扯着他的衬衣下摆小声问：“哎，气着了？”
白艾泽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
尚楚吧唧了两下嘴，毫无愧疚之意地反省道：“我错了，真的，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白艾泽冷哼一声，突然停下脚步，尚楚没注意，一脚踩在他鞋跟上，把他的白色帆布鞋踩出了一个黑印。
“错哪了？”白二公子转身问道。
尚楚往下面指了指：“踩你脚了，我错了。”
“......”白艾泽看他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板着脸在他额头上敲了两下，“没了？”
“有的有的，”尚楚赶紧认下来，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我错就错在太喜欢你了我，见了你就气血上头内心翻腾，忍不住飞奔到你面前的冲动，我真的错了，真的，唉！”
最后一口气叹的可以说是荡气回肠又余音绕梁，歪理邪说在他嘴里也变得振振有词如同警世真理，白艾泽嘴角一抽，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他走出去几步，发现身后的混账东西怎么没跟上来，于是回头一看，尚楚还站在原地，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去哪儿啊？”尚楚吹了声口哨，下巴往右边的路口一抬，“公交站在那边，走错了！”
“......”
方向感奇差的二公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忍住轻笑出声。
尚楚见他总算有个好脸色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道：“走呗！我带路。”
“过马路要看路。”白艾泽认真地教育道，“下次不许横冲直撞。”
“懂懂懂，”尚楚就烦他唠叨这些，忙不迭地点头，“红灯停绿灯行是吧，知道知道。”
“不仅要知道，”白艾泽非常严肃，“更要做到。”
“我刚真就是太激动了，来得晚了怕你等得不耐烦，”尚楚摇摇手，“我平时过马路都贼小心了，没有斑马线我都不走。你听过那个说法吧，走斑马线万一出什么事被撞了还能让对方多赔点钱。”
“你还挺精明。”白艾泽偏头看了他一眼。
尚楚耸耸肩：“可不是，我妈就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尚楚抿抿唇，若无其事地移开话题：“你说斑马线为什么要画成斑马的样子？”
白艾泽垂眸，牵起尚楚的手，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不清楚，也许是醒目吧。”
“我觉得也不是特别显眼吧，”尚楚回头看着身后马路上的白色条纹，“也有些着急的人会看不清的。”
哑巴当时就没看清，否则她那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横穿那条车流繁忙的路段。
“好好走路，”白艾泽握紧尚楚的手，沉声道，“看前面。”
尚楚笑着转回头，指头挠了挠白艾泽的掌心，另一手举到太阳穴边，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Yes，sir！”
-
开学后时间又变得无比快了起来，大二开始有选修学分，尚楚坚决不和白艾泽选相同的选修课，两人的课越不同，他拿第一名的几率就越大。
白艾泽当然清楚他的小心思，也就随他去了，除了几门重要的必修课，两人的选修课都是岔开的。
于是，这种做法进一步证实了“第一名第二名不和”的说法，警校的课程设置本来就不像其他大学那样丰富，选修课加起来统共也没几个选择，在这个范围里还能够做到完美避开，这是得看对方多不顺眼啊！
宋尧也很苦恼，阿楚是他第一要好的哥们儿，老白是他第二要好的哥们儿，他这俩哥们儿闹矛盾，他夹在中间，实在好难做人啊！
因此，和平大使宋尧同学贴心地把自己的选修课对半分，一半和尚楚一起上，另一半和白艾泽一起上，争当两人间的润滑剂，还颇为用心良苦的把自己的起床闹铃改成了《友谊天长地久》。
全年级的百来双眼睛并没有发现，周四下午的篮球课前，尚楚进了厕所隔间换衣服，随后半分钟，白艾泽也进了同一个隔间。
十分钟后，白艾泽从隔间出来了，神色自若中带着一点淡淡的满足感，他出了厕所就撞见了宋尧：“老白，见没见阿楚啊，说是换衣服，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白艾泽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宋尧悻悻地挠挠头，嘀咕道：“哎也是......你是不是下午没课啊？图书馆自习是吧，帮我占个座，下了课我找你去。”
白艾泽点头。
又过了两分钟，嘴角有点肿的尚楚从厕所出来了，又撞见了宋尧。
“阿楚？你他妈也在里头？”宋尧一脸疑惑，“我刚遇着老白从里面出来，他说不知道你在啊！”
尚楚耸耸肩：“他拉他的我拉我的呗！”
“奇怪......”
“奇什么怪！”尚楚一把勾过他的肩膀，“等会儿老子骑你身上扣篮！”
“滚你妈的！”宋尧破口大骂。
-
上课铃打响，白艾泽在图书馆三楼找了个空座，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课件。
这个位置很好，靠着窗户，侧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篮球场。
他一手支着侧脸，看着尚楚帅气地上了一个篮，和宋尧击掌后甩了甩头，亮晶晶的汗水从发梢甩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怪耀眼的。
他的Omega，好耀眼啊。
白艾泽失神地轻笑，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人是“特别”的店员小玉。
小玉怎么会这时候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大哥出了什么事？
他拿起手机，快步走到楼梯间，轻合上楼梯间的门。
“喂？是我，艾泽。”
“艾泽，小尚在你身边吗？”小玉的声音很焦急。
找尚楚的？
“没有，他在上体育课，手机不在身上。”白艾泽说，“什么事？”
“哎呀吓死人了！”小玉心有余悸地说，“刚刚有好几个混混，喝的醉醺醺的来店里闹事，其中有一个说、说......”
白艾泽已经隐隐猜测出发生了什么，眉心轻拧，沉声问道：“说什么？”
“说他是小尚的爸爸！”

第83章 车轮饼
小玉说那几个闹事的赖在店里不走，有个人还吐在了前台，把客人都吓跑了，引来好多人围观。她怎么好言劝说都没用，只好告诉他们尚楚寒暑假才来，现在都开学了哪有时间做兼职，几个店员一起把他们赶跑了。
“艾泽，”小玉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措辞，“你说那个酒......那大叔，不会真是小尚他爸吧？我觉着不像啊......”
“不清楚。”白艾泽说，“这件事不用告诉阿楚，下次再有人找来，把我电话给他们，我来解决。”
“那不好吧，”小玉有些为难，“要是Boss知道把你拖下水了，我......”
“没关系，”白艾泽斩钉截铁地说，“交给我就好。”
“那好吧，”小玉应了下来，又有些担忧地说，“刚刚我安抚顾客情绪，又清理卫生，给小尚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耽误了不少时间，我怕他们会去你学校找事，你们自己小心点啊！”
“好，辛苦了。”
那头有人在和小玉小声嘀咕说“小尚怎么和这种人扯上关系啊，以后不会没完没了吧”，小玉赶紧挂断了电话。
走出楼梯间，白艾泽往窗外看了一眼，尚楚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毛巾，坐在场边的长凳上喘气，发梢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双手搭在膝头，帅气的有点不像话。
宋尧朝他扔了瓶矿泉水，里头还剩半瓶水，尚楚抬手接过，拧开瓶盖，用毛巾抹了把瓶口，一口气全喝空了，吞咽时喉结滚动的样子很性感。
白艾泽皱眉，和他嘱咐过多少次运动完别喝凉的，上课前还特地给他在保温杯里灌了温水，混账东西就是不听话。
不过也挺好，尚楚要是真那么乖巧温顺，他就不是尚楚了。
白艾泽无奈地笑了笑，看了眼时间，转头出了图书馆。
-
首警大门保卫室里，几个中年男人正在发酒疯，嚷嚷着要进去找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几个来往的学生扒着保卫室大门看热闹，幸灾乐祸地窃笑，边拍照边发在各种群聊里，讨论这几个傻逼是不是脑子有病，闹事闹到警校来了？
“你们到底要干嘛！”保安实在没办法了，掏出警棍往桌上重重一敲，“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么闹事情，我们完全可以把你们抓起来的啊！”
“找、找人不行啊？”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男人伸出双手，耍无赖道，“你抓啊，有本事你抓啊！”
“行，你们找谁，你说说你们找谁，我给你们查，行吧？”保安打开师生信息系统，“找谁啊到底！”
“尚哥来！”格子衬衣把满脸通红的尚利军拉到前边，又对保安耀武扬威道，“看见没，这、这我大哥，将来我大哥儿子当上条子了，老子第一个叫他把你干死！”
保安瞥了尚利军一眼，见他身上穿了件发黄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大发蜂蜜”四个字，衣摆还破了个洞，双眼无神，一副喝酒喝多了的涣散神情，于是不屑地轻嗤一声：“你就是大哥是吧？你说你找谁，要是没这个人你们麻溜地滚，否则我立马报警！”
“操、操你妈！”尚利军踹了脚桌子，一脚下去反倒自己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地说，“老子找我儿子！”
保安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只下水沟边的蟑螂，不耐烦地问：“到底叫什么？”
“叫、叫什么？”尚利军瞪着眼顿了几秒，大着舌头说，“叫尚、尚......努！”
保安在搜索栏里敲下“shangnu”，显示没有这个人。
“不是，”尚利军摇了摇手，“尚......尚土......”
保安再次输入“shangtu”，仍旧是空。
“行了行了，出去醒醒酒吧，”保安抓着他的肩膀往外推，“这里是警校，不是你们能闹事的地方，真要闹起来，外头随便抓个学生都能把你们干翻，过两条街就是体校，师大也不远，你们去那找儿子吧！”
格子衬衣一行人在一边添油加活：“尚哥，一个臭看门的也敢这么嚣张，把咱儿子叫出来操死这逼！”
尚利军被激得双目赤红，大声喊道：“给老子把尚、尚......叫出来！”
几个学生赶紧进去帮忙，推推搡搡中，一道清朗的声音横插了进来：“找我的。”
众人回头一看，白艾泽站在保卫室门口，环视了一眼众人，对保安说：“给您添麻烦了。”
格子衬衫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白艾泽，猥琐地搓了搓手：“你就是尚哥儿子谈的那个朋友？我上回见你们牵手来着！”
白艾泽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到尚利军面前：“叔叔您好，有什么事情您和我说。”
-
尚楚和宋尧下了课就去图书馆了，在三楼窗边找到了白艾泽占的位置，白艾泽的包挂在椅背后头，人不在。
“老白哪儿去了？”宋尧往四周张望了几眼，“光看见包没看见人啊？”
“你管呢，”尚楚哈巴狗似的瘫在椅子上，闭眼享受冷气，等身上的热气散干净了，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爽！”
“爽你妈，”宋尧翘着二郎腿，“你最后那个三分简直丑陋，连篮筐都没碰着。”
“老子那是三分吗？”尚楚一个中指伸到他面前，“老子那是给你传球！你他妈是站篮下睡着了还是对面派来演的？”
“滚滚滚！”宋尧一手肘撞在他肚子上，“放你娘的屁！”
两人压着声音吵嘴，隔壁桌一个认真学习的眼镜男偏头朝他们发射目光攻击，宋尧背脊一冷，赶紧住嘴了。
尚楚哼了一声，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手机一看，十多个未接电话，前五个是尚利军打来的，后边的全是小玉打过来的。
店里出事了？
尚楚用肩膀撞了撞宋尧，又摇了两下手机，示意他自己下去打个电话，宋尧点头，把椅子往里挪了点儿让出道。
尚楚走出图书馆，先是给小玉回了过去，打了三个都没人接，回了条微信过来说没事，就问问他新进的那批沐浴露在仓库哪个位置，现在已经找着了，尚楚这才放了心。
那尚利军给他打电话又是干嘛？
尚利军初中肄业，不知道大学的课堂模式是什么样的，还以为大学也和小学初中似的，从早到晚都在上课，怕打扰尚楚，平时不给他打电话，偶尔周日打个过来问问他有没吃饱身体怎样。
今天周四，如果尚利军是清醒的，不会这时候找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又在喝酒，来要酒钱了。
操！又来了！
那股火“噌”地就烧了起来，尚楚心里憋得厉害，踹飞了脚边一粒小石子，打算找个地儿抽根烟去，恰巧就见着白艾泽从斜坡下走上来。
“球赛输了？”白艾泽见他脸色不好，打趣道，“哭鼻子呢？”
“滚！”尚楚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才哭鼻子......不对，你他妈才输比赛！”
“没输就好，”白艾泽笑了笑，“对面没有我还能输，那就太丢脸喽！”
“靠！”尚楚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往他肩上捶了一拳，“你在对面我也能赢！”
“这样啊？”白艾泽眉梢一挑，“那下学期我们选同一门。”
“可以，但没必要。”尚楚义正言辞地拒绝，“不必时时黏在一起，当代年轻人就算恋爱也需要个人空间。”
白艾泽笑着摇了摇头。
“你去哪儿了？”尚楚见他从坡下上来，那边是学校大门的方向，“出去了？”
“嗯，”白艾泽拎起手里的一个纸袋摇了摇，“买这个去了。”
“我操！”尚楚双眼冒光，一把抢过纸袋，“车轮饼啊！”
校门外有家卖车轮饼的小摊，因为物美价廉而闻名遐迩，每天四点半准时出摊，一天就卖一百个，一人一次限购一个，来晚了没有，想多买没门。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们成天踩着点来排队，甚至发展出了代购业务。
尚楚也是上学期拖宋尧的福才吃上一次。
宋尧当时连排了一星期队，一次也没抢上，后来这家伙急了，发朋友圈说“谁能给我买校门口的大胡子车轮饼做聘礼我就嫁给谁”，这条朋友圈被师大一个学对外汉语的Omega小伙见着了，三校联办体育节时这小伙就被宋尧跑五千米的英姿迷倒了，还真买来一个抹茶味的送给宋尧。
宋尧就是在朋友圈瞎开了个玩笑，哪想到真有人这么轴，于是大惊失色，不敢收这“聘礼”，小伙伤心之下转送了尚楚，并把宋尧拉黑彻底斩断情丝。
尚楚吃过之后感叹世界上竟有如此美味的食物，并怂恿宋尧嫁去师大算了，要是每天都能吃上一个车轮饼，出卖肉体有何不可，还宣称要是师大有Omega愿意为他排队，他立即收拾收拾嫁妆入赘过去。
这话后来被白艾泽知道了，把他提溜到小树林里狠狠教训了一通，把他嘴角都啃秃噜皮了，尚楚连连认错，认完错后感叹了一句——
“车轮饼真他妈好吃啊！”
尚楚再次发出这声喟叹，迫不及待地拆开纸袋，坐在阶梯上啃了起来。
白艾泽坐在他身边，看他眯着眼一脸满足的样子，不禁怀疑道：“有这么好吃？”
“当然有啊，因为限量所以好吃，”尚楚应了一句，又立即和护食的猫咪似的背过身去，“不会分你的啊，一口都不可能！”
白艾泽还没说话，尚楚眼珠子转了转，腾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别想亲我啊，这会儿不给亲！”
“......”白艾泽很无奈，“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自作多情的尚同学吃了个瘪，悻悻地继续啃起他的香蕉味车轮饼。
他们坐的地方是图书馆侧门，面前是一片灌木丛，鲜少有同学往这儿走。
白艾泽安静地等尚楚吃完饼，又听他打了个小小的嗝，感慨道：“人生啊，如果每天都能有人给我买车轮饼，就太圆满了！”
二公子假装没听懂他的暗示，平静地回答：“有时候缺憾也是一种美。”
“......”尚楚仍然不死心，“我认为不是！”
“哦。”白艾泽应了一声。
“哦？”尚楚说，“就没了？你不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白艾泽反问。
尚楚咧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什么。”
白艾泽乐了，往他后脑拍了一下：“不能多吃，我刚才看了，卫生情况不是很好。”
“有什么的，”尚楚对他这副论调非常不屑，“我就烦你们这种大少爷，成天卫生卫生的，你把老子堵厕所打啵的时候怎么就不讲究讲究卫生呢？”
白艾泽耳根迅速泛起薄红，抬手摸了两下鼻尖：“情况不同。”
尚楚凑过去问：“哦哟？有什么不同啊？”
白艾泽扭过头去看风景。
“我吃车轮饼，你吃我，”尚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臊白艾泽的机会，“那不还是等于你吃了不卫生的地摊饼吗？”
“......”
白二公子用后脑勺表示无言以对。
尚楚乐得直笑，又说：“晚上去三食堂从大肠粉？”
白艾泽松了一口气，想着刚才那个话题总算绕过去了，于是答应道：“好。”
“哎我有个问题啊，”尚楚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你是不是去法医那边听过课，你给我从专业角度解释解释？”
“什么问题？”白艾泽问。
“大肠为什么那么好吃？”
白艾泽回答：“肠道蠕动，吃起来比较劲道。”
“大肠是装屎的，为什么能吃呢？”尚楚歪头，一脸虚心求教。
“......清洗干净，不会有异味。”
“如果有个碗也装过屎，再把这个碗洗干净，也没异味啊！”尚楚说，“但这个碗我们肯定就不会再用了，这说不通啊？”
白艾泽额角一跳。
尚楚笑倒在了台阶上。
当天晚上，三人去了三食堂吃大肠粉，白艾泽和阿姨说不加肠，尚楚在后头嬉皮笑脸地插嘴说把他的那份加给我！
阿姨犹豫地看了白艾泽一眼，二公子板着脸说：“随便。”
和平大使宋尧唉声叹气，操心地想着这样不行啊，阿楚怎么总是和老白作对！
晚上有晚训，尚楚正站着军姿，突然觉着肚子不舒服，心说难道真他妈吃车轮饼吃坏了，急急往厕所跑。
他这边正蹲着坑一泄三千尺，突然听到外头有几个人边撒尿边交谈。
“哎你听说没，今儿有几个男的来保卫室找茬，和傻逼似的说找儿子，结果找的是白艾泽？”
“就大二刑侦那个被吹的百年一遇的天才白艾泽？不可能吧？”另一个人说，“他爸妈那都是大人物啊，成天上新闻的！”
“谁知道呢？”有人哼了一声，“听说他们喝挺醉......”
“兴许是知道人大少爷家里有钱，故意来碰瓷的！”
“白艾泽确实认识他们啊，后来白艾泽下来了，亲自把这几个人领走了......”
尚楚怔了片刻，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尚利军给他打电话？接着小玉给他打电话？
他眨了眨眼，突然发出一声轻笑，给小玉发了一条信息——
下午有人来店里找我？

第84章 没用
教官家来了个电话，说家里小儿子突然高烧不退，他匆匆忙忙就走了，让大家自主训练。
宋尧身板笔直，声如洪钟地应了一声：“好的教官！保证加大训练强度！”等教官走了，他第一个挎着肩膀，盘腿坐在草地上，嬉皮笑脸地嚷嚷着自由喽！
这都小半个小时过去了，尚楚还没从厕所回来，白艾泽心想难道真是吃那什么美味车轮饼吃坏了，今天就不该给他买那玩意，等小混账这回闹完肚子，以后绝不准他再吃了。
白艾泽在宋尧身边坐下，宋尧随口说了一句：“阿楚去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掉坑里了吧？”
“不会。”白艾泽也是随口应了一声。
“哈？”宋尧眨眨眼，“要不去厕所找找？”
“不用。”
白艾泽心里记着时间，今明天差不多是尚楚打药的日子，如果他万一顺道窝在厕所里打了一针，宋尧过去可能会坏事。
宋尧一心想着缓和阿楚和老白的关系，于是起身拍拍屁股，拉着白艾泽的手臂催道：“走走走，找找去！”
“不去，”白艾泽反手扣着他的手往下一拉，“你也别去。”
宋尧一屁股坐了回来，苦兮兮地瞥了白艾泽一眼，老白自己不去也不许他去，这摆明了就是要和他拉个小团体孤立阿楚啊！
宋尧叹了口气，深深感觉到人缘太好、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
安静了几秒，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去啊？”
白艾泽用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眼神看着他，非常客观冷静地动了动嘴唇：“臭。”
完了，老白竟然觉得阿楚臭！
不至于啊！虽然最早在青训营两人就不对付，但程度也仅限于偶尔拌个嘴，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呢！
和平大使宋同学仰望漆黑的夜空，他是个越挫越勇、偏要迎难而上的个性，霎那间心中的使命感熊熊燃烧。
夜黑风高，微风习习，天朗气清——此时不谈心更待何时？
“听首歌呗？”宋尧问。
白艾泽点头，示意他随便。
宋尧拿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在悠扬的乐曲中，浑厚的女中音缓缓唱道：“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好听吗？”
宋尧最近用这首歌做闹铃，每天早上他们在寝室都得听个十遍八遍，早听得耳朵都长茧了。白艾泽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换一首吧。”
宋尧就是不换，张开双臂，对着黑黢黢的夜空感慨道：“Friendship！”
他感慨完了还没忘转头给白艾泽做翻译：“就是友谊的意思。”
“......好，记得了。”
白艾泽突然觉得尚楚不在，留他和宋尧单独相处是件挺费劲的事儿。
“老白啊，你和阿楚不尝试尝试，”宋尧突然撞了撞他的肩膀，两根食指尖抵在一起，忧心忡忡地说，“建立友谊这种美好的感情？”
白艾泽想也不想，一掌从他两根食指中间劈下，强行劈断友谊的纽带：“不尝试，不建立。”
他和尚楚岂止是友谊的关系？
他们是光着身子一块儿打滚的关系！
宋尧脸上的笑僵住了，愁云惨淡地想着老白怎么拒绝的这么干脆，看来是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就在这会儿，尚楚从操场那头走了过来，步子跨的很大很急。
“阿楚，”宋尧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这儿！”
宋尧看见尚楚的黑色帆布鞋停在了白艾泽面前，夜色里看不清他此时什么表情，宋尧把手机音量调大，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侧的草地：“来来来，咱一块儿欣赏音乐。”
尚楚抽出插在口袋中的手，在“我们也曾终日逍遥，荡桨在微波上；但如今已经劳燕分飞，愿歌大海重洋”的歌词中缓缓弯下腰——
“阿楚？”宋尧这才注意到他铁青的脸色，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他朝白艾泽挥出的拳头，“操！别打！”
尚楚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拽住了白艾泽的衣领！
-
整个操场都沸腾了，尚楚和白艾泽这俩人干架可以说是众望所归，几十号人脸上挂着标准的吃瓜看戏表情围了过来，只有江雪城和戚昭几个平时玩的好的敢上来拉架。
“阿楚你干嘛！”宋尧拉着尚楚胳膊，“有什么事你就说！”
尚楚纹丝不动，双眼紧紧盯着白艾泽，由于过于用力，凸起的骨节隐隐泛着白色。
“没事，不用拉着他。”白艾泽丝毫没有慌乱，对宋尧他们说了一句后，看着尚楚说，“你知道了？”
“那不然呢？”尚楚面沉如水，嗓音冰冷得仿佛夹带着冰渣，“你想瞒我多久？”
“没有。”
白艾泽回答，他知道瞒不住尚楚，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尚楚迟早会知道，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他们说话时声音很低，除彼此外没有第三个人能听清，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只看见尚楚和白艾泽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抓着另一个的衣领不放，有谁拿出手机拍照，在黑暗环境下闪光灯自动启用，尚楚被强光晃了眼，偏头环视一眼众人，吼了一声：“看什么看！滚！”
“牛逼啊！”
“凶什么凶，又不是我们得罪你，无语......”
私语声越来越杂，白艾泽抬手扣着尚楚手腕，在他腕关节上有技巧地一按，尚楚手臂一麻，白艾泽趁势掰开他的手。
“去后山。”他站起身，抬脚就走。
“哎老白！阿楚，”宋尧担忧地问，“你们到底怎么......”
尚楚面无表情地跟了过去。
-
警校后山是片小树林，有说以前这儿是块乱葬岗，时不时还有闹鬼的故事传出来，平日里没什么人往这走。尚楚人狠胆子大不怕这些，经常躲这儿抽烟。
白艾泽停在了一颗银杏边，不用转头就知道尚楚肯定跟过来了，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阿楚......”
一个“楚”字还没有发完整，身后一阵厉风猛地袭来，白艾泽极其敏锐地侧头，拳风擦着耳畔刮过，他用掌心生生接下尚楚这一拳，被巨大的力道逼的倒退两步。
黑暗中，尚楚眼神凶狠，背脊微弓，像是山林中准备发动攻击的小兽，目光淬了冰似的冷。
作为对手，没有谁比白艾泽更了解他——尚楚刚刚那拳没有留力，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深深看了尚楚一眼，往后站了半步，松了松手腕，压低重心，摆出一个防守的姿势，沉声说：“来。”
尚楚和白艾泽缠斗在了一起，一招一式都直击要害，白艾泽防守的滴水不漏，统统挡了回去。
他在格斗上从来都差白艾泽一点，加上身体状况不好，没有多久就落了下风，在一个拉颈顶膝再次被白艾泽化解之后，尚楚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撕吼，彻底抛开了所有章法，像一个撒泼无赖似的，不管不顾地只想泄愤，朝白艾泽挥拳砸过去。
白艾泽轻易就躲开他毫无技巧的攻击，直到尚楚的喘息声渐渐变得粗重，脸颊在汗水浸透下毫无血色，嘴唇如同一张纸般苍白，白艾泽这才扣住他的小臂，快速闪身到他身后，屈膝在他膝弯位置一顶——
尚楚失去重心，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泥地之上。
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支着地，深深垂下头，后颈弯出一条漂亮的曲线。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到下巴，再“啪”地砸在地上，那块泥土很快就被洇出一块深色印记。
白艾泽也有些微喘，他一个字也没说，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等他自己抬手把汗擦干，又等他双掌撑着大腿，踉跄地站直身体。
“够了？”白艾泽问。
“打不过你。”尚楚自嘲地笑笑，看起来平静了不少，“他找你要钱了？”
“嗯。”白艾泽点头。
“多少？”尚楚问。
白艾泽顿了顿，尚楚又问了一句：“多少啊？”
“一千。”白艾泽说。
“哦，一千是吧，”尚楚掏出手机，“我微信就剩六百多了，剩下的先欠着，下月还你......”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汗湿的睫毛和微闪的瞳孔衬得格外漆黑。
白艾泽心头猛地一痛，上前两步按住他的手：“阿楚。”
尚楚抬起头看着他，勾唇笑了笑，问道：“怎么？就一千块钱你不会还想找我要利息吧？”
白艾泽皱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对喔，”尚楚笑得很开怀，“你是白家二公子嘛，你又不缺钱，怎么会计较这么点利息......”
“尚楚，”白艾泽再也听不不下去，沉声打断他，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在气我，还是气你自己。”
笑声戛然而止，尚楚的笑容定格在了苍白如纸片的脸颊上，良久之后，他看着白艾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希望你可以更专注在你喜欢的事情上。”
尚楚冷笑道：“那以后呢？他每个月都来找你，你打算瞒着我养他到老死？”
白艾泽怔了怔，他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当时他看着球场上熠熠发光的尚楚，他只想要阿楚能一直在阳光下，那才是他生动、鲜活、独特的Omega。
“那你现在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有什么想法没？”尚楚退后两步，“是不是没见过这种垃圾？是不是觉得就和吸血的水蛭一样，沾上了就摆脱不掉了？别怕啊，没事的，习惯了就成，我就是垃圾的儿子，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不也习惯了吗......”
他话里藏着针，一下一下地往白艾泽身上扎，白艾泽喉结攒动，打断他：“尚楚，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尚楚的嗓音渐渐有些沙哑，“你怎么那么牛逼呢，你凭什么自己就去啊，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救世主吗白二公子，你救不了尚利军，你也救不了我，你只会被一起拖死！”
尚楚知道自己在发抖，但他没有办法控制，大脑机能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只知道自己最不堪最肮脏又最卑微的一部分被白艾泽看见了，他实际上害怕又恐慌，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剖白自己此时混乱的情绪，胸膛里的酸涩和惊惶如同潮水涨到了最高点，他渐渐口不择言起来：“你妈没错，你是住在云彩上边的神仙，我和你怎么配，要不是你施舍，我他妈开火箭也够不着你的脚后跟......”
“配不上”这三个字就是一把利刃，一刀戳进了白艾泽胸膛里，血淋淋的刀尖还要在柔软的心脏里反复研磨。
“尚楚，”白艾泽胸膛起伏，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是啊，真不是，”尚楚一脚踹在树干上，在抖落的灰尘中和他对视，“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像你一样，不就一千块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是我，我就是这么虚荣又没用的一个人，我怕别人知道我爸就是那么个东西，我怕别人知道我是你男朋友，我怕别人说我配不上你，你知道吧，我就是这么没种......”
白艾泽紧紧盯着他。
“我妈是他花几百块买来的，我从小就看见我妈被他打得不成人样，我怎么做的？我他妈一个屁都不敢放！你懂吧，我就是这么没出息，”尚楚闭了闭眼，湿润的睫毛急剧颤动，“小时候就是，长大了也是，我就是这种人。”
“你是。”白艾泽说。
尚楚猛地睁开眼，对上了白艾泽冰冷的目光。
白艾泽不打算像以往那样哄他安慰他，尚楚看见他双手插兜，神色疏离：“你看见的你是什么样，你就是什么样。尚楚，你确实没用。”
他说完后转身就走，尚楚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酸疼的可怕，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第85章 冷战
白艾泽和尚楚之间的关系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僵滞，也就是俗称的冷战。
-
那天晚上，尚楚蹲在银杏树后头，把身上剩的大半包烟抽了个干净，从小树林回来已经是深夜。
首警十一点半准时断电，他摸黑回到寝室，宋尧还没睡，估计一直在等他。
听见响动，宋尧立即翻身下了床，把尚楚拽到走廊上，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尚楚乍一下抽得凶了，嗓子又干又哑，“回去睡吧。”
他一身的烟味儿，宋尧不禁皱眉：“你这是抽了多少？”
“没多少，”尚楚说，“七八根吧。”
“七八根？！你他妈不要命了是吧！”宋尧惊呼，往寝室里头瞥了眼，把门关紧了，才压低声音骂道，“你今儿发什么神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俩是不是打了？”
“打了，我先动的手。”尚楚无所谓地耸耸肩，歪唇痞里痞气地一笑，“但是没打过，反正我怎么都是输。”
宋尧从他故作轻松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嘲讽和苦涩，他叹了口气，又问：“你和老白到底怎么回事，你俩......”
“没，”尚楚捏了捏他的肩膀，“回去睡吧。”
宋尧知道他不愿多说，重重揽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寝室。
尚楚跟在他身后进了门，脱了烟味浓重的上衣随手扔到阳台上，这么晚澡堂早关门了，他只好拿毛巾胡乱抹了把脸，总算觉得清爽了一些。
白艾泽的床在他对角的位置，尚楚刻意没去看他，在自己床上坐了会儿，嗓子实在干得难受，自然地抬手拿起床头放着的保温杯，旋开杯盖递到嘴边，动作突然一顿——
杯子里是空的。
往常这个杯子里总是有热水，白艾泽从来就没让它空下来过。
“他真的不管我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出现，尚楚喉头一阵阵地发紧，愣了几秒钟放下保温杯，拖着脚步去了厕所，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自来水。
上床之前，他往白艾泽那边瞥了一眼，白二公子脸朝墙面侧卧着，呼吸平缓，好像睡得很安稳。
——他凭什么睡得那么香？
——老子心神不宁难受得要命，他怎么就先睡了？
——不行，我必须睡得比他更沉，我得快点睡了，我不能事事都输给他。
——不就是吵了一架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都不当回事，我这又算什么？
尚楚咬着牙，一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往耳朵里塞进海绵耳塞，和白艾泽较劲似的，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关闭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和意识。
他当然不会知道，白艾泽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按捺下了转身的冲动，最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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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前一天睡得很晚，但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尚楚还是在清晨五点半准时醒来，打算去操场晨跑。
他昨晚睡得很不好，遇着了鬼压床，夜里反复惊醒好几次，这会儿觉得头痛欲裂，眼眶也涨得难受，像有装修工举着锤子往他太阳穴上敲，脑袋里一阵阵的钝痛。
白艾泽已经起了，他人不在，被子叠的方方整整。
尚楚对着那床被子愣了会儿神，窗框上飞来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叫了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抱起脸盆去厕所。
刚打开寝室门，尚楚就撞上了洗漱回来的白艾泽，他背脊一僵，呆呆地怔在了门后。
白艾泽身上传来清爽的薄荷气味，头发干爽，衬衣领口一丝不苟；反观尚楚，身上却还沾着昨晚没散的劣质烟味，上衣皱皱巴巴，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他扣着塑料盆沿的五指收紧，垂头抿了抿唇，嗫嚅着开口：“你......”
“让一让，挡路了。”
白艾泽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疏离的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尚楚呼吸一滞，立即藏好眼底闪过的慌乱，面无表情地往外走，还嚣张地撞了撞白艾泽的肩膀。
——不就是装不熟吗？
——你姓白的牛逼，老子比你更牛逼！
尚楚进了厕所才卸下脸上装出来的冷漠，他抬手捶了捶心口，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堵得难受，就和一团毛线塞那儿似的，线头被白艾泽紧紧攥在手里。
他呼出一口浊气，低头瞥见瓷砖台面上躺着一条薄荷牙膏，他一看就知道是白艾泽落下的。
尚楚轻轻一嗤，他每次犯丢三落四的毛病，白艾泽就教训他说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今儿轮到二公子这么个一丝不苟的人粗心起来了，也不知道大清早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尚楚能确认这就是白艾泽的牙膏，白二公子在某些不起眼的细节上总有过分的专注，譬如挤牙膏，尚楚就喜欢从中间挤，白艾泽却一定要严格地从牙膏屁股开始，挤用完一些就把空出来的底端往上折，强迫症似的。
尚楚抓起那管牙膏，泄愤似的拿拇指在管子中间使劲按了一下，又把白艾泽卷起来的部分掰直了，一通恶作剧做完却并不怎么觉得开心。
他垂眼片刻，把薄荷牙膏扔到一边，把自己的柠檬味牙膏挤到牙刷上，刚漱了一下口，突然鼻腔一热——
又流鼻血了。
尚楚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处理这种情况，但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他在镜子里看见白艾泽正朝这边走来，估计是发现落了东西来取的。
——操！不能让他发现我流血了！
尚楚心头猛地一跳，捂着鼻子立即闪身进了一边的厕所隔间。
“砰！”
巨大的关门声响起，白艾泽停下脚步，扫了眼一派凌乱的洗漱池，牙刷掉在池子里，还没有用过的牙膏可怜巴巴地摔作几个小白团。
——他在躲我。
白艾泽目光微闪，尚利军的突然造访只是一根导火索，揭开了尚楚长久以来的顾虑和局促。
有些事情就像一团腐朽的息肉，一直挂在他和尚楚之间，他们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然而，那层幕布终究要被掀开，尚楚还是想要假装看不到，尚楚仍然想要躲要逃，白艾泽这次却不允许了。
他必须逼尚楚一把，他必须逼尚楚亲手割掉那块腐肉。
白艾泽拿起自己落下的那管牙膏，却发现管子被蹂躏的不成样子，他看向尚楚进去的那扇隔间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
他们还是照常晨跑、训练、上课、吃饭、自习，只是白艾泽不再帮尚楚占教师前排的位置了，不再管尚楚吃面要多放辣，不管尚楚是不是运动完就狂灌冷水，也不再帮尚楚的课本划重点。
尚楚钻进了某个牛角尖当中，白艾泽越是冷淡，他就越要放肆，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尚楚比白艾泽更强。
他知道白艾泽讨厌什么，不让他吃辣，他就要放双倍的辣椒；不让他喝凉的，他就偏要往水里加冰块；不让他熬夜，他偏偏就要捧着手机打游戏到凌晨......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白艾泽还是岿然不动，尚楚的心一天天往下沉——
白艾泽真的不管他了？
尚楚床头保温杯空着的第七天，宋尧觉得他们这样把对方当透明人实在不是办法，还不如以前针锋相对见了面就打嘴仗呢，恰好闲得没事干的学生会和师大那边办了个大型联谊，宋尧想着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放松放松，警校里都是一群大老粗Alpha，出去联谊多见见可爱beta和性感Omega，一来二去的就有话可说了，二来三去的指不定就和好了！
白艾泽和尚楚一贯不参与这种名为联谊实为调情的活动，但尚楚一听宋尧的话，竟然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宋尧大吃一惊，原本想了一大箩说服他的说辞这下子用不上了，笑嘻嘻地问：“这回怎么这么主动啊？”
尚楚嬉皮笑脸地躺在床上：“有漂亮小O呗，傻逼才不去！”
“是个明白人，阿楚，你长大了，”宋尧欣慰地竖起大拇指，又转头问白艾泽，“老白，一道去呗？”
白艾泽躺在床上看书，淡淡地“嗯”了一声。
尚楚划拉手机的指尖一顿。
“靠！你怎么也这么爽快！”宋尧惊呼。
“听说师大Omega长得好看。”白艾泽头也不抬地淡淡道。
宋尧老父亲似的点头：“老白，你也长大了啊......”
尚楚手机“啪”砸到了床上。

第86章 雨夜
联谊从周五傍晚开始，天气预报说的是这一整周都是大晴天，岂料天公不作美，中午就开始下起雨来。
原本安排在室外的露天烧烤泡汤了，好在两校学生会财大气粗，就近迁移到一家酒店式KTV里，两学校经过报名筛选总共来了一百二十多号人，直接包下了KTV其中一整层。
师大确实beta和Omega众多，尚楚自从高中文理分科开始，就再没见过这么多Omega，属实有些百花齐放的意味。首警这边的Alpha更是激动，就和进了天堂似的，走路都是飘的。
为了在师大同学面前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首警学子点的歌都是嘶声力竭干嚎型，什么“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啊，“跑马的汗子你威武雄壮”啊，“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啊，“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啊之类的，江雪城这家伙更绝，上去直接来了一首《青藏高原》艳压群A。
一派喧嚣热闹之中，白艾泽独自坐在最角落的沙发座里，那个位置灯照不到，他从头到脚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手里端着的玻璃杯反射出一点五彩的光。
宋尧是个交际达人，认识的人遍布整个大学城，早不知道去哪个包房嗨唱了。尚楚也不遑多让，非常高调地坐在人群正中间，对来找他喝酒的、猜拳的、要微信的、要电话号码的来者不拒，时不时还油嘴滑舌几句，表演个吐烟圈，逗得身边的小姑娘面红耳赤，拳头软绵绵地砸在他肩膀上。
白艾泽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啤酒，难喝，苦的。
“尚、尚楚同学，”外头又来了一个直长发的Omega姑娘，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个了，进了门目标明确地直奔尚楚，后头还跟了另外几个人举着手机正在录像，“我、我、我我我我我......”
估计又是游戏输了来大冒险的，录像的几个人起哄道：“快说啊！快快快！”
姑娘捂着脸，扭捏着大喊一声：“我是猪——！”
哄堂大笑。
尚楚吹了声口哨，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背上，眉梢一挑，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不可能吧？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猪啊，哪家产的啊？”
他本来就是招人的长相，这会儿因为喝多了酒，眼尾染着薄红，再加上包房里瑰丽的灯光往他脸上一打，在痞气之上凭空多了几分妖冶。
小姑娘红着脸问他要了微信，尚楚很大方地报了微信号，跟着一起来的几个beta羡慕得很，尚楚干脆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手机整个扔到茶几上，长臂一挥：“自己扫。”
角落里，白艾泽把杯子里味道并不好的酒一口喝了个干净。
尚楚和白艾泽两人名声在外，号称他们这届的刑侦“双子塔”，相貌堂堂又能力出众的Alpha走到哪里都是瞩目的焦点，但白艾泽冷的和座冰山似的，周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气场，想上去搭讪的Omega们统统望而却步。反观尚楚，又幽默又调皮，爱开玩笑却不显得油腻，虽然有点儿痞里痞气的，但更有个性了，关键是找他搭讪不会碰钉子，先把微信加上了指不定就能有什么后续发展呢！
首警尚楚的微信号在各个群聊里迅速流传开，好友验证消息络绎不绝地发到他手机上，尚楚嫌震得烦，干脆关了验证，随便谁都能加上他。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最后直接对瓶吹了，快散场这会儿，有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生推门进了这个包间，身边的江雪城撞了撞尚楚的肩膀，羡慕道：“哎，又来一个！你桃花够旺的啊！”
碎花裙扫视一圈，眼神却直接略过了尚楚，径直往最黑暗的那个角落走去。
“哟，有勇气啊！”江雪城调侃道，“找老白的！”
尚楚脸上笑容一僵。
碎花裙看气质是个文学少女，说话也细声细语的：“白同学，我是师大汉语言的古勤勤，和你一届的，一直都知道你，上个月市运会的时候给你递过水，你还记得吗？”
白艾泽站起身，欠身道：“抱歉，间隔太久，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没关系，”碎花裙笑笑，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上次时间仓促，没能和你交换联系方式，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一下你的微信呢？”
白艾泽一贯的礼貌却疏离：“抱歉......”
“要他微信干嘛？”一道带着醉意的声音亮起，尚楚提着一个酒瓶走了过来，俯身一笑，问碎花裙，“你不想要我的？”
碎花裙似乎对他这种既抽烟又喝酒的不来电，皱了皱眉，往白艾泽那边靠了靠。
尚楚咂咂嘴，站直身子：“行吧，被拒绝了，我伤心啊......”
碎花裙显然把他当成喝醉了耍酒疯的流氓，警惕地站到白艾泽身后。
尚楚举起双手以示无辜，对白艾泽说：“我什么也没干啊！”
白艾泽偏头对碎花裙说：“没事，你先出去吧。”
“那怎么行！”尚楚伸手拦下她，“你不是要他微信吗？还没要到吧？我有啊！我给你他微信呗！我看你俩挺那啥......哦对，那个词儿什么来着......郎才女貌！”
“你怎么胡说！”碎花裙红着脸看了白艾泽一眼。
白艾泽面沉如水，定定地看了尚楚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碎花裙说：“我加你。”
啪——
尚楚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玻璃瓶摔了个粉碎。
包间里其他人循声看过来，尚楚耸耸肩，咧着嘴笑：“手滑，对不住啊！”
-
回了学校已经过了零点，雨下得小了些，但没停。
宋尧和其他几个舍友喝多了玩累了，扑到床上就和死猪似的睡了过去，寝室里瞬间鼾声如雷。
尚楚也醉得厉害，但他强忍着困意回消息，其实他也不知道今晚都加了哪些人，但他偏要让白艾泽知道。
他几乎是不择手段地气白艾泽、刺激白艾泽，尚楚也知道自己挺幼稚挺没能耐的，但他难受，他难受得要命，胸膛里塞着那团毛线，堵得他喘气都喘不上。
床头的保温杯空了，就好像他这个人也空了。
有几个小姑娘给他发来语音消息，尚楚故意开了外放，他知道白艾泽没睡着，他就是要让白艾泽听见。
一直到了凌晨三点多，白艾泽那边始终一点反应也没有，尚楚实在熬不住了，趴在枕头上脑袋一歪，眼皮渐渐耷拉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尚楚觉得背后一凉，他反手摸了一把，发现被子被人掀开了。
他挣扎着睁开眼，白艾泽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淡：“起来。”
尚楚心头一跳，再浓重的睡意在霎那间也都烟消云散了，整整过去八天了，白艾泽第一次主动找他、主动和他说话。
他怔怔地仰头看着白艾泽，刀刻般的下颌线条精致且凌厉。
“起来。”白艾泽冷冷重复了一遍。
尚楚见他如此冷淡，不禁眼眶一酸，他使劲眨了眨眼，很快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翻了个身大字型平躺着：“有事？”
白艾泽神情阴冷，俯身钳着尚楚手臂，一把将他从床上拽起来。
“操！你他妈......”
尚楚压着声音骂道，白艾泽的力道很大，他怕吵醒熟睡的舍友们不敢大力挣扎，匆匆套上拖鞋就被白艾泽拽了出门。
“你发什么疯！”
被拉出了寝室，尚楚才用力甩开白艾泽的手，但白艾泽这回下了大力气，攥着他小臂的五指如同钢铁铸成一般坚硬，加上尚楚是醉酒状态，任他拳打脚踢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白艾泽的桎梏。
白艾泽一言不发，拉着尚楚出了寝室楼，一直到了寝室后空旷的篮球场上。
雨还在下，尚楚的头发很快就湿透了，他看着白艾泽挺拔的背脊，一周多来压着的那股气总算烧到了最高点，破口大骂道：“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老子全身都淋湿了！”
“淋！”白艾泽突然转过身，看着尚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给我好好淋！不淋清醒就继续！”
尚楚先是一愣，接着咬着牙往白艾泽肩上甩了一拳头：“老子清不清醒关你屁事！你管老子拉屎放屁！”
白艾泽不躲不避，生生抗下尚楚这一拳，雨滴垂在他乌黑的发梢，再顺着笔挺的鼻梁往下滑，摇摇欲坠地挂在下颌上。
他的五官极其硬朗，被雨水打湿后显出一种逼人的英挺，他的眼神鹰隼般锋利，紧紧盯着尚楚的双眼，嗓音低沉：“尚楚，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子？我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尚楚嘲讽地一笑，在脚边的小水洼里重重一踢，污水高高溅起，白艾泽的上衣瞬间多出了几个肮脏的泥点。
看见他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衣脏了，尚楚心里陡然升起了一阵隐秘的快感，也许白艾泽会因为这个而生气，最好能把白艾泽搞崩溃，就好像一旦他挑起了白艾泽的情绪，那么他就在这场战役中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但白艾泽还是面无表情，用一种极度漠然的神情注视着他。
尚楚心里有根小刺在钻啊钻的，他心窝疼的不得了，在这种极端难耐的疼痛刺激之下，尚楚伸手指着白艾泽身上的污点，笑着说：“这就是我，我他妈就是这个样子！”
砰——
白艾泽突然伸手掐着尚楚胳膊，把他狠狠掼到了篮球架上，尚楚后背猛地砸上金属架子，后脑出于惯性向后一磕，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瞬间铺天盖地袭来。
尚楚靠着球架良久才缓过来，费了一些劲才让涣散的瞳孔重新有了焦点，白艾泽站在他身前，额角有青筋突起。
“你可以虚荣，可以自卑，可以逃避，”白艾泽说，“尚楚，但你不该看低你自己。”
尚楚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的雨滴顺着脸颊滚了下去，看上去就像是在流泪。
他嗫嚅着低声说：“我后背疼......”
“忍着，”白艾泽语气强硬，“站着的人才有资格说疼。”
“我......”尚楚眼神飘忽，不安地抿了抿唇，“我、我后脑也疼......”
“忍着。”白艾泽上前一步，垂眼定定地盯住他，“尚楚，现在的你，没有资格说疼。”
尚楚仰头，鼻尖擦着白艾泽的被打湿的嘴唇划过，他回看着白艾泽，只觉得心脏被浸泡在了一坛酸水里，胀得快要跳不动了。
“你不管我了......”他鼻头一紧，眼眶里滚出一滴带着温度的液体，“我嘴里长了两个大包你也不管我，我没水喝你也不管我，我上课坐在后头都看不见板书你也不管我，我吃那么多辣椒你怎么也不管我......”
他颤抖的声线和委屈的控诉像是一段长着小刺的藤蔓，专往白艾泽身体中最柔软的地方钻，白艾泽被扎得又痛又麻，长久以来的压抑和不忍终于一并爆发，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尚楚的唇瓣。
-
宋尧爬下床起夜，发现尚楚和白艾泽怎么都不在。他酒还没醒，没功夫多想，打着哈欠出了寝室，踉踉跄跄地往厕所走。
雨好像比回来时下得要大了，窗玻璃被砸得噼啪乱响，他挠了挠耳朵，扭头随意一瞥——
有两个人正在接吻。
宋尧愣在了原地，这两个人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是他最好的两个哥们儿，是阿楚和老白。
尚楚被压在金属球架上，脆弱地仰起脖颈承受这个强势的亲吻，他双眼紧闭，全身湿透，单薄的上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瘦的身体线条，在雨里漂亮的像一尊精致的塑像。
宋尧有片刻的恍惚。
这个看起来那么羸弱的人是阿楚吗？
是那个强势霸道凡事都要争第一的阿楚？
原来他和老白根本就不是闹不和，原来他们是一对啊。
阿楚是Alpha，老白也是Alpha，他们怎么就......在一起了呢？
一切被遗漏的细节都在此刻浮出水面，宋尧不知道为什么喉头发紧，不敢再多看一眼，脚步匆匆地回了寝室。
雨越下越大，宋尧心神不定，双眼闭上又睁开。
——我第一要好的朋友和第二要好的朋友成了一对，他们没有吵架，没有闹不和，他们很好，我很开心。
他按着心口，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
-
雨越下越大了，这个吻在雨水浸润下从最初的蛮横凶狠渐渐变得柔软起来，白艾泽的嘴角破了，尚楚的舌尖也被咬破了，淡淡的血气混着彼此信息素的味道被咽入喉中。
接着，白艾泽的舌头触碰着尚楚的舌尖，在他的口腔上壁温存地舔舐着。
“阿楚，”他含着尚楚的下唇，用气声说，“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尚楚的睫毛抖动的很厉害，轻轻擦过白艾泽的眼皮，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
“你怎么能不管我了，”尚楚嗓音沙哑，说出来的话带着不明显的鼻音，“我妈死了就没人再管过我，你不能管到一半就不再要我了......”
白艾泽捧着他的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弃了，他放弃逼尚楚自己动手割掉那块腐肉，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他只要确定尚楚在他身边，他就只要尚楚。
“阿楚，我......”
尚楚颤抖着抱紧了白艾泽，不安地靠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对不起，艾泽，对不起，对不起......”
白艾泽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
“我不想要别人的微信，也不想和别人聊天，”尚楚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衣，“我也不想喝冷水，也不想吃辣椒，最不想......和你吵架......”
“我知道，阿楚，我知道。”白艾泽偏头亲了亲他的耳垂，轻声说。
“我不要你和别的Omega讲话，”尚楚吸了一口气，鼻头泛红，“你不要和她说话。”
“我没有，”白艾泽说，“我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他是个小混账，但我喜欢他喜欢得要命。”
尚楚抱他更紧，埋首在他肩窝，勾唇笑了起来。
周遭只能听见雨水落下的声音，他们安静地拥抱片刻，尚楚踩上白艾泽的脚背，一下下地亲吻他的嘴唇，轻声说：“做吧。”
白艾泽温柔地回应尚楚的亲吻，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嗯？”
“做吧，”尚楚靠在他耳边，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了，我们做吧。”
“现在？”白艾泽搂着他的腰，气息微微有些乱套，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声音低沉，“不闹。”
“没闹，你是不是有器械室钥匙，”尚楚的拇指在他喉结的位置反复摩梭着，“我难受了，做吧，好不好？”
体育器材室的钥匙一共两把，一把在教官手里，一把备用交由白艾泽保管。
此时是周五，明天就是周末，教官不会来学校，没有人进得来这间紧锁的地下小屋。
沉重的铁门一打开，堆积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白艾泽伸手拍亮墙边的开关——
啪！
大灯亮起，屋里瞬间亮如白昼。
他转身反锁上门，尚楚从身后紧抱着他，温热的躯体紧紧贴合在他身上，双手沿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摸索着去解他的裤带，再顺着他的裤沿往里，十指灵活地在粗大的茎身上动作着。
白艾泽的眼神渐渐蒙上了一层沉郁的雾气，他额角跳的很厉害，但还是压抑着把门内的保险栓也一并锁好，再三确认铁门不会被打开。
“艾泽，”尚楚的指尖在他浑圆滚烫的头部打转，慵懒地笑着说，“好硬啊......”
白艾泽闭上双眼，扬起脖颈长呼了一口气，尚楚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催情剂，他从来都没法抗拒尚楚。
他转身掐着尚楚的腰，迅速和他调换了身味，把尚楚按在铁门上，急迫地去脱他的上衣和裤子，尚楚非常配合地举起双手，又自发自觉地把外裤和内裤踢下，全身光裸，用自己已经上翘的性器去蹭白艾泽紧实的下腹。
白艾泽低骂了一声，拉下裤链，连自己的衣裤都顾不上脱，就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捞起尚楚的一条腿，迫不及待地朝那个粉色的褶皱中插了进去——
“啊......”
没有任何前戏和润滑，尚楚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呼，白艾泽却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他平时宠着尚楚，但在情事上却蛮横如野兽，将Alpha的主导欲和控制欲发挥到了极致。
他一插到底，被软肉吸吮的快感太过强烈，白艾泽不禁仰起头，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喟叹。
尚楚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铁门，一条腿高高挂在白艾泽的臂弯中，性器顶端泌出几滴透明液体，顺着茎身滑落到小腹上，后穴那个柔软濡湿的小洞里插着一根紫红色的庞然大物。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刺激太过强烈，白艾泽死死盯着两人交合的那个地方，一手扣着尚楚的膝弯，一手掐着他的腰保证他站稳，耸动腰胯，开始了猛力的抽插。
他的衣服还完好如初地穿在身上，被淋湿的衬衣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黑色休闲裤没有脱下，行凶的猛兽从敞开的裤链中探出身子，一下一下快速而用力地捣弄着尚楚身后最脆弱的地方。
“嗯......慢、慢点......”
尚楚喘息的越来越厉害，他的身体很快就接纳了白艾泽，分泌出大量的粘液欢迎他的入侵，白艾泽插在他身体里的那根东西很大、很烫，尚楚被热的脚趾蜷缩在一起，但偏偏他身后又是冰冷的铁门，尚楚像被同时置身于冰和火之中，意识逐渐开始恍惚。
“好湿啊，阿楚......”
白艾泽近乎痴迷地看着尚楚容纳他的地方，肉粉色的穴口在他的抽插之下颜色渐渐加深，带着浓烈艾草味的透明粘液不断地随着他挺进的动作被挤出穴口，滴滴答答地顺着大腿往下流。
“怎么这么湿了？嗯？”他把尚楚的腿抬得更高，放慢下身抽动的频率，顶端抵着软肉不紧不慢地研磨着，“我还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这么湿了？”
他动作一放慢，强烈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涌起，尚楚十指扒着铁门，发出动情的喘息：“动......嗯......你动啊！”
白艾泽停下动作，胸膛起伏着，压低身子贴着尚楚：“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怎么这么湿？”
“雨、雨淋的......”尚楚扭了扭腰，体内插着的性器随着他的动作稍稍动了动，但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白艾泽低笑出声，掐着尚楚的腰，重重往里捣弄了一下。
“啊......”
尚楚双手猛地拍在了铁门上。
白艾泽又停止了动作，尚楚睁开眼，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他。
“答得不好，”白艾泽也忍得很辛苦，额角青筋根根突起，“阿楚，不好好回答问题是得不到奖励的。”
“你他妈......”
尚楚接着挺腰，想要自己动一动以缓解体内的酥痒，但白艾泽掐着他的腰不让他动，低头看下那个泥泞不堪的地方，再次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湿？”
尚楚不住地喘息着，白艾泽在他耳边循循善诱：“说出来，阿楚，说出来就有糖吃......”
“因、因为你啊，”尚楚抬手抱住白艾泽的肩膀。
“因为我什么？”白艾泽用力往里挺进。
“嗯......”尚楚喉结滚动，“因为你干我，快、快点......”
白艾泽双眼沉如深水，神情有种近乎疯狂的灼热，胀大到极限的性器再也按捺不住进攻的本能，狂风暴雨般的往脆弱的小穴挺进。
尚楚大腿颤抖，几乎就要站不住，但白艾泽钳制着不让他倒下，就这这个大开大合的姿势操弄他，尚楚的呻吟和喘息脱离了意识，囊袋和臀肉相撞时带出的啪啪声混杂着黏腻的水声响彻整个器械室。
最后尚楚不行了，高潮前一刻，白艾泽却紧紧捏住了他颤颤巍巍挺立着的性器不让他射。
“放、放开......”
白艾泽在他的臀肉上拍了一下，沉声道：“谁允许你自己先去的？”
尚楚呜咽着求白艾泽松手，他越是想射，白艾泽挺近的就越凶狠，尚楚彻底脱力，软绵绵地就要倒下去，白艾泽捞住他另一条腿，托着他的臀肉，抱着他按在门上疯狂顶弄。
尚楚意识恍惚，呢喃着说冷，又说白艾泽好烫，要把他弄坏了......
白艾泽目光一凝，低吼着抵着尚楚最深处，射出了大量的精液。

第87章 失效
器械室中，白艾泽坐在暗绿色软垫之上，双手扣着尚楚的腰，粗喘着命令道：“再快点。”
全身赤裸的Omega双腿大开地坐在Alpha身上，背脊瘦削，每一寸骨骼线条都流畅且精致；两瓣柔软的臀肉布满掐痕和指印，仿佛刚刚遭受了什么粗暴的对待；晶莹的透明黏液不断沿着股缝滑下，洇入身下的暗色的软垫；由于情动，他浑身上下都泛着淡粉，只有身后那个隐秘的入口，被蹂躏成了仿佛要滴出血的深红——那里还插着一根紫红色的、粗筋突起的粗壮性器。
Alpha的雄性资本实在过于傲人，尚楚只吞了一半就再也吞不下去了，就着这个深度浅浅地扭动腰身，舒服地频频发出细小的呻吟。
白艾泽不满地催促：“吃下去。”
“太、太大了啊，”尚楚双手攀附着他的肩膀，“吃不下了......”
“阿楚，不许骗人，”白艾泽边吻他的锁骨边说，“刚刚我喂你就吃得那么开心，让你自己吃，怎么就吃不下了？”
尚楚呼了一口气，又往下坐了一点，茎身上凸起的青筋擦过柔软敏感的内壁，他忍不住喘了一声：“嗯......”
“怎么这么没用？”
白艾泽低笑出声，抬手在他臀瓣上拍了一下——
“啪”一声响起，尚楚又羞又急，他活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被人打屁股，于是忍不住收腹夹臀，内壁随之猛地收紧，千万张小口同时发力吸吮着白艾泽的性器，Alpha在强烈的刺激之下不禁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白艾泽再也按捺不住，掐着尚楚的腰猛力往下一压——
“啊......”
粗大的性器如数被小穴吞入，身体中的饱胀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快感沿着脊柱迅速攀升至神经中枢，尚楚眼神涣散，无力地趴在白艾泽肩头细细颤抖着。
“动，”白艾泽不住舔吻着他的脖颈，一只手在他胸前的红点上揉捏着，语气强硬地命令他的Omega，“乖，动一动。”
尚楚头皮都在发麻，情欲如同猛兽将他整个吞噬，他紧咬牙关，双手撑着白艾泽的肩膀，慢慢地控制腰腹力量，上下小幅度地摆动起腰身，穴口缓慢地吞吐着紫红色性器。
他动作的频率很慢，浑圆的顶端不时擦过他体内最敏感的那块软肉，尚楚的喘息渐渐变得粗重，脚趾蜷缩着，喉咙中不住地溢出细碎的呻吟：“嗯......呼......”
白艾泽看着他动情的模样，眼神沉郁湿润。
在这样慢而轻缓的抽插中，尚楚突然全身一颤，后穴绞紧，大量透明液体从穴口被挤出，上半身向后仰，整个人弯出了一道漂亮的曲线，身前秀气的性器喷溅出白色精液——
白艾泽眼神沉得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趁着Omega享受高潮的这个时刻，快速且用力地挺动腰身，粗热硬烫的性器这才发力，自上而下强有力地捅进尚楚的身体。
太快了！太刺激了！
尚楚脑中一道白光骤然亮起，上一波高潮还没有过去，内壁正是最脆弱敏感的时候，白艾泽却在此时狠厉地操弄他，他蜷紧的脚趾无力的张开，十指深深地掐进白艾泽的后背，崩溃地哭喊：“啊......要坏了......啊......”
“怎么坏的？”白艾泽边粗喘着边说，“嗯？阿楚，怎么坏的？”
“啊......停、停......”
白艾泽掐着他紧实的腰上下起落他的身体，身下可怖的巨兽几乎是整根抽出又整根没入，在重力作用下次次都进入尚楚身体最深的地方，尚楚刚刚射过一次的性器在这样的折磨之下又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前端沁出几滴浊液，他觉得自己的小腹就要被捅穿，嗓音沙哑地哀求道：“坏了......要坏了......嗯啊......”
“说出来，阿楚，”白艾泽身下入侵不停，步步紧逼道，“怎么坏的？被谁弄坏的？”
“你，是你......”尚楚的意识已经抽离出身体，他眼神涣散，津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渗出，“被你操坏的......”
“乖阿楚，”白艾泽用舌尖卷走他嘴角的透明液体，含着他的嘴唇说，“操坏你好不好？嗯？阿楚？”
他语气温柔，但下身的入侵确是截然相反的凶狠与霸道，尚楚承受不住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抽插，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失神地张着嘴，除了微弱的喘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阿楚，阿楚......”白艾泽一下一下地往上顶进他的身体，滚烫的唇息扑洒在他的耳畔，“阿楚，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阿楚......”
尚楚眨了眨眼，这句话拉回了他的一点理智，他如同在波涛汹涌中沉浮的溺水者，身下的白艾泽就是他唯一倚靠的浮木。
“艾泽，再快点，”他紧搂着白艾泽的脖颈，“操坏我......嗯......再深点......”
白艾泽动作一顿，旋即往他臀瓣重重一拍，嗓音沙哑地骂了一句什么，发狠地咬住尚楚后颈，把尚楚的腰紧紧地往下按，胀大成结的前端挤进了隐秘的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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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冲动后放肆的后果就是，整个周末，尚楚和白艾泽都把时间花在了体育器械室的清理上，警校大家都知道白艾泽手里保管着器械室钥匙，看到他在里头打扫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小且封闭的室内空间里，乱七八糟的不明液体到处都是，尚楚双手背在身后，在器材室里逡巡一圈，铁门上挂着**他记得是怎么回事，软垫上洇湿了一大片他也能大致想起是怎么弄的，关键在于，软垫边上有个六十公斤杠铃，那上头也有白色的、湿乎乎的、肥皂水味儿的那玩意儿又是怎么回事？！
白艾泽打回来一桶水，正在用拖把拖地，尚楚摩梭着下巴，神色认真的犹如正在破某个大案的超级侦探，问道：“哎，那上头怎么弄的？”
“哪里？”白艾泽回身问。
“就那上头啊，”尚楚指着杠铃，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惊呼道，“操！你他妈不会把我做晕了还有兴致去举杠铃吧？！不对，举铁也不会把东西沾到那上头啊......靠！你不会是用那里......举的吧？”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白艾泽小腹之下大腿之上那个地方，咽了一口唾沫，惊魂未定地竖起大拇指：“牛逼哇！”
“......”白艾泽扶额，一猜就知道小混账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无奈地叫了一声，“阿楚......”
那个混乱的周五晚上，他和尚楚都有些失控，后来尚楚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他却还是很激动，抱起尚楚在小小的器材室里来回走动，什么东西被弄湿了都不奇怪。
“六十公斤啊！”尚楚被他弄的腰疼屁股疼，这会儿正怀恨在心，就是要找机会故意臊他，于是故意夸张地发出惊叹，“天赋异禀啊二公子，这么牛逼的东西用在我身上真是太可惜了，我说你......”
“不可惜。”白艾泽红着耳根拖地。
“哈？”尚楚没听清，“你说什么？”
“用在你身上，”白艾泽抖了抖拖把，又低咳了两声，“不可惜。”
尚楚哼了一声，看着白艾泽红透的耳朵，心说二公子在这儿装什么纯呢，浪起来可不是这副调调，下流话什么的比他还信手拈来。
尚楚嘴角的笑怎么压也压不住，盘腿坐到叠了三层的软垫上，大爷似的指挥道：“哎哎哎，拖快点！你这慢慢吞吞的要干到什么时候啊！加快速度啊！”
白艾泽任劳任怨地拖地洗门擦器材，尚楚翘着脚趴在垫子上发号施令，时不时还故意抛出几句话臊白艾泽几下，譬如“二公子你看我腰上这乌青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标枪扎的啊”；譬如“小白小白你看我屁股上怎么有手掌印啊，我靠不会遇到鬼打臀了吧”；譬如“艾泽救命啊我脚踝上那牙印哪儿来的啊，操是不是鬼抓帅哥来了啊”......
白艾泽统统不予回答，就是整个脖子都红透了。
尚楚看到他的反应，放肆地在垫子上打了几个滚，大笑出声。
器械室卫生做的差不多了，白艾泽特地去买了空气清新剂，又回寝室给尚楚拿了药。
尚楚往胳膊上打了一针，眯着眼趴在垫子上，大脑里像有一台电扇在忽闪忽闪地转，转得他晕晕乎乎。
等待这阵短暂的晕眩感过去，尚楚慢慢掀开眼皮，白艾泽应该是去厕所倒脏水洗拖把了，他晃了晃脑袋，翻身下了垫子。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闷响从铁门的方向传来，估计是外头有哪个脚臭的把足球踢到门上了。随着这声巨响，尚楚脑中突然一震，仿佛有哪根筋被重重一弹，那台电扇的频率被开到了最大，把他大脑里的东西绞得乱七八糟，他有一个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从软垫上“啪”地摔了下来。
尚楚趴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最初什么感觉也没有，不痛也并不难受，片刻后，痛觉从指尖开始泛起，顺着他的四肢迅速蔓延到全身，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疼。
他呼出一口气，挣扎着着从地上支起上身，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双耳成了两个空洞的风孔，除了呼啸的风声，别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尚楚有些惊慌地喊了一声“喂”，确定自己突如其来的失聪了，但他心理素质极佳，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闭眼平复了片刻，心脏的搏动重新开始变得有力，铁门外的叫喊声、加油声重新回笼。
尚楚长吁一口气，抬手一抹鼻子，流血了。
他是已经被标记过的Omega，意味着他的身体只能接纳来自白艾泽的信息素，对于外来的Alpha药剂更加抗拒。
这意味着，他正在使用的这种药，也在渐渐失效。
-
尚楚此时还有些恍惚，眼前都是重影，唯一的念头就是白艾泽应该快要回来了，不能让他看见。
他掀起上衣下摆，胡乱抹了抹发热的鼻头，佯装若无其事地出了器械室，经过操场时还和正在踢球的几个同学打了招呼，他们邀请他也加入，尚楚摆手说滚滚滚，就你们这臭水平也配和老子踢球？
他怀里揣着一瓶药，加快脚步往小树林走。
除了加大剂量，他暂时想不到什么别的方法。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有个眼尖的同学注意到尚楚是从器械室出来的，注意到尚楚的衣摆似乎沾着一点血迹，注意到刚刚是白艾泽在收拾器械室，注意到尚楚脚步有些虚晃、神情有些慌乱，还注意到尚楚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后山？
白艾泽和尚楚不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吗？他们两人单独在里头干嘛？打架了？
私下斗殴可是要记大过的，他们俩又分别是第一第二名，要是这俩人被记过了就好玩了，档案上一旦有了污点，将来毕业时竞争力就小了。上回在操场这俩人没打起来，不少人都觉得可惜。
大二的学生已经隐隐有了竞争意识，到了大三，全国各个警局就会来首警挑人，能够被首都警局看中的人寥寥可数，他们都私下说尚楚和白艾泽肯定已经内定了名额。
凭什么他们就那么优秀，凭什么每个教授都喜欢他们，什么双子塔什么天才，凭什么提起他们这一届就只能想到白艾泽和尚楚......
他这么想着，打开手机摄像头，跟着尚楚往后山树林的方向走。

第88章 处理
首都最大的匿名论坛“知道”灌水区，一篇名为【震惊！有Omega混进首警！】的帖子出现在了广大网友的视野中。
“听说没，首都警校混进去个O！警校本来就不让Omega考，这个牛人不仅装Alpha成功，据说成绩还贼牛逼，每门课都数一数二的那种！”
帖子刚出现前十分钟，回复寥寥无几，并且都在质疑真实性：
“靠啊！此等神人我们这种阿宅只能瞻仰！”
“真假？有没有首警的同学出来说一下？这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嗲，一个Omega装成Alpha进了警校还混得特别好？科幻都不敢这么写好吧？”
“首警老师吃屎的？号称全国最优秀的警员摇篮，结果连一个Omega都查不出来？要是真的我直播剁J、B~~~”
“经鉴定，楼主SB无误。”
“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已经确定是编故事，马上要去谈一个30亿的小生意，勿扰，谢谢。”
“编故事的nmsl么么哒~！”
“嘀嘀嘀——此贴终结——”
帖子渐渐沉入底端，五分钟后，一个新的回帖悄然出现，再次把这篇帖子顶上了热门。
“我是首警的，这事确实是真的，有人拍到他蹲在后山草里打药，被抓了个正着，立马就把事情报上去了，采血化验的医生都赶来了。这事儿学校内部都传遍了，本来我们也不信，但导员在群里通知说别外传，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的了。”
随帖附上了一张截图，管理员在大二刑侦年级群里发布了一条群公告，要所有人噤声不再讨论此事，并严禁外传至各社交平台上，等待学校公示调查结果。
这个回帖一出，随后又有几名自称是首警学生的回帖人出来证实，并且附上了各种聊天截图，还有人弄到了事发现场拍摄的图片：一名身形劲瘦的少年蹲在草丛中，借着树木掩护看不清具体情况，但往手肘内侧扎针的姿势很明显，相机找不到人脸，自动聚焦在了针管上，管子里的深褐色液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帖子下的跟帖越来越多，有人贴出这两年间的成绩单，佐证这位打药的少年非常优秀，专业能力名列前茅，奖学金和荣誉称号拿到手软，有位教授用“不拘一格降人才”来评价他，可见其出类拔萃；不仅如此，他为人也很不错，很能和大家打成一片，学校里几乎没人不知道他，按理说树大招风，越是名气大的就越招人恨，但他性子爽朗人又有趣，谁都愿意和他带一块儿玩。
渐渐的，一些不明原委的吃瓜群众闻讯赶来，大概人天生就有凭自己的臆测美化事物的倾向，于是大家把这位装A少年的形象描述的非常英勇——少年天才为了追求梦想，明知不得已而为之，怀着一腔孤勇和热血毅然前往警校求学，古有祝英台女扮男装赴杭求学、木兰替父从军边境杀敌，现有Omega为追梦装A入警校，可敬可佩！
“一个Omega，能够比警校里的其他Alpha都优秀，可以想象他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佩服！”
“这说明Omega本来就不必Alpha差啊，那群老古板不让O考警校，就是怕出现这么牛逼的Omega超过废物A吧哈哈哈哈哈哈......”
......
“不是，这贴是不是歪了？我弱弱问一句，这种破坏规则的事也值得夸吗？且不说警校不让Omega报考肯定有他的道理，一个O装A装了那么久，说明体检报告是假的、血液检查是假的，连性别都是假的，这人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条回复成功把舆论带往了另一个风向。
“同意，Omega能比那么多Alpha强我是不信的，你们就知道他打的那个药不是什么兴奋剂之类的？首警好好调查别装死。”
“瘸子打了禁药都能拿短跑冠军呢，他那个药说不定就是什么违禁品，靠打药评了奖评了优，对其他学生不公平吧？”
Alpha信息素伪造试剂毕竟不是什么在市面上广泛通行的东西，偶尔有几个懂门道的出来说这东西和兴奋剂没一毛钱关系，但也很快被激烈质疑的言论盖了下去。
“没错，如果真是靠个人实力那咱也没话说，这很明显是走歪门邪道，要这种人将来进了警务系统工作，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希望首警能给个调查结果，严肃处理这种造假事件。”
“赞成，必须处理！”
......
-
“处理处理！一个个都朝我施压，这叫我怎么处理！”
行政楼会议室内，政教处长大发雷霆，把一个文件夹重重甩在深棕色会议桌上，几张A4纸从硬夹中散落，是尚楚的个人档案以及体检报告。
一共三份报告，性别栏均为“男性Alpha”，血液检测结果保持一致，盖的是武警医院的公章。
尚楚站在会议桌这头，另一侧坐着九个领导，都是学校最高层的大人物——校长不在，邻市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他被警方请去做顾问。
“尚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恶劣！”招生办主任急得团团转，现在外头都在质疑首警招生的公平性，怀疑校领导是不是也知情，故意给尚楚开了这个后门，教育部那边刚打来电话敲打他，言下之意是要对他一并进行调查，“你、你你你简直是......”
“对不起，”尚楚道了个歉，神情平静地指了指桌上的药瓶和针管，“能让我把药打完吗？还有小半瓶。”
“冥顽不灵！”
主任破口大骂，操起桌上的钢笔砸过去，笔帽“啪”地打在尚楚额角太阳穴的位置，他挺着身板也不躲，等钢笔落地了，他弯腰捡起笔，合上笔帽，放回会议桌上，又重复了一遍：“我申请把剩余的药用完，请各位老师批准。”
“简直无药可救！”主任火冒三丈，拍桌起身，隔壁位置坐着的人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面容刚毅的男人对尚楚一点头：“批准。”
主任气急败坏道：“老秦，你这是......”
“他是我徒弟，”秦天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带他两年了，他的事我负责。”
秦天是因伤从一线退下来的功勋刑警，很受学校重视，作风强硬，脾气又臭，身上一股子一线带下来的老辣习气，搞行政的几个领导都是坐办公室的，典型的欺软怕硬，没胆子和他对着干。
主任把要出口的怒骂活活憋了回去。
“谢谢师傅。”
尚楚对他鞠了一躬，拿起桌上的药瓶和针管，把剩余的褐色药剂注射进淡青色筋络中。
他此刻其实非常狼狈，衣裤皱得不成样子，T恤下摆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裤脚都是草叶和泥灰，侧脸有一道食指长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刮到耳后——被相机快门声惊动时绊了一跤，被树枝刮的；加上刚才校医院的人来给他做了紧急采血，由于失血，他脸上呈现出一种虚弱的苍白，眼睑泛出淡淡的乌青。但他站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挺拔，从脖颈、背脊到双腿的线条像是经过严格校准后的直线，笔挺如同一棵垂直生长的青松。
打完药后紧接着迎来一阵熟悉的晕眩感，尚楚咬着舌尖，借由痛感好让自己不要踉跄，保持稳稳站立的姿势。
淡淡的血腥气在口腔中泛开，尚楚把空药瓶和针管放到桌上。
秦天盯着他，严肃道：“教的都忘了？”
“没忘，”尚楚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注射完毕！”
秦天淡淡颔首：“礼毕。”
主任见师徒两人还有心思互动，急不可耐地指着尚楚鼻子喊道：“到底怎么回事！”
“说了这是我徒弟！”秦天突然一拍桌，厉声喝道，“轮得到你问话吗！”
主任被逼急了，怒目圆瞪：“轮不到我问？你知道这事牵扯进去多少人吗！整个首警都被拖下水了！一个Omega，啊？笑话！一个Omega进警校待了两年，闹出这么大个笑话谁来解决！”
“行了！”一直在一旁静默不言的副校长抬手打断，“秦天，你带出来的好徒弟，你问。”
“尚楚！”秦天吼道。
“到！”尚楚立正站好。
秦天说：“下面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尚楚笑了笑：“成，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秦天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几张文件：“你的真实性别？”
尚楚脸上的笑容微微敛起，淡淡道：“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Omega。”
主任咬牙切齿：“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
“这些也是假的？”秦天接着问。
尚楚点头：“伪的。”
“药怎么解释？”
尚楚没有任何隐瞒：“托人买的，假信息素。”
“多久了？”
尚楚垂眸沉思片刻，才说：“不记得了，分化后就一直在打。”
几名领导闻言皆是一愣，副校长凝眉问道：“既然你不是为了进警校才装的Alpha，那是为什么？”
尚楚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从后山被抓到现在，一直平静镇定的Omega少年在此刻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抿了抿唇，似乎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在座的几位领导中，除了政教处和招生办来的，大多都有一线斗争的经验，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年轻人此时的慌乱，依照审讯技巧，此时应该把握主动权，将受审者置于孤立无援的处境中，但毕竟是亲自栽培出来的学生，多少有几分不忍，副校长叹了口气，摆手道：“你坐下说。”
尚楚闻言笑了笑，双手紧贴裤缝，指尖不自然地绷紧：“为了不被人卖掉。”
“荒唐！”主任冷哼，“卖掉？这是法制社会！你编理由也编的像样一点！”
“不是编的，”尚楚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如果不装，可能已经被卖到哪个偏远山区，也可能死在某个桥洞底下，流动人口失踪没人会察觉，没人给我报案，警察找不到我，法制社会救不了我。”
刑侦学院长闻言微愠，沉声道：“既然你不相信法制、不相信警察，又何必煞费苦心考进首警！”
尚楚喉结攒动，紧贴着裤缝的手指微微蜷曲：“因为我相信我可以救我，我可以救其他我。”
秦天闭上双眼，神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尚楚微微收起下巴，眼底目光微闪。
他坚持把剩下半瓶药打完，就是为了确保完全掩盖白艾泽在他身上留下的气味。
“必须一网打尽！”主任又收到了一封教育厅发下来的邮件，气急攻心之下扯着嗓子嚎，“严惩不贷！”
“没有，”尚楚抬起头，淡淡道，“谁都不知道。”
-
“你他妈知不知道？！”
宋尧在行政大楼下撞见了匆匆赶来的白艾泽，他把白艾泽拉到楼梯拐角，紧盯着他的眼睛。
“让开！”
白二公子素来一丝不苟的衬衣上满是褶痕，一边鞋带松开了也顾不上系，他一把推开宋尧，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走，宋尧追上来截住他，想也不想一拳挥在他下巴：“你他妈根本就知道！”
白艾泽没工夫和他纠缠，反制住他的手肘，一把将他掼到墙角，语速极快地低声道：“抱歉阿尧，以后再和你解释。”
他转身时宋尧瞥见白艾泽嘴角红肿的破口，眼前又浮现出了周五晚见到的那个画面，他仰头把后脑往墙上重重一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宋尧啊宋尧，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冲老白发什么火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陷入了莫名的混乱中，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好友在一起了，他们整整一晚都没有回寝，他也一晚都没有睡着。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烦躁心情，十五分钟前，消息突然传开——尚楚其实是Omega，在后山打违禁药被当场抓获，校领导大发雷霆，正在会议室讯问尚楚。
宋尧闭了闭眼，摒除掉脑海中的种种杂念，追着白艾泽上了楼。
-
这件事情况复杂，加上从未有过先例，又涉及到AO性别这个敏感话题，学校也不敢贸然做最终决定，只好暂时象征性的给了尚楚点惩罚——做停课处理，留校察看，监督他进行自我反省，并将事情如实上报教育局，看上面做何反应。
尚楚推开会议室大门，恰好遇上白艾泽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尚楚看见他狼狈又慌张的样子，鞋带松了也没系，忍俊不禁地勾起唇角。
白艾泽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遍，发现他脸上有伤，衣服上也沾着血。
小混账才离开他的视线多久一会儿，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他听到消息就立即赶来，这一路上，他的心脏就卡在喉咙口剧烈跳动，白艾泽知道自己要冷静要理智，他在这十几分钟之内预想了很多种可能，好的坏的都想到了，记大过、下处分、甚至开除都有可能，但事情总会有转机，一定还会有机会。
直到真正见到尚楚的这一刻，猛烈搏动的心脏才算落回了胸膛。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独独没想过尚楚怎么会受伤？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尚楚脸颊那道足足有一掌长的伤痕上，皱眉道：“怎么伤的？”
尚楚笑笑没说话，白艾泽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尚楚立即后退一步避开，沉下脸扬声嘲讽道：“怎么着？赶着过来看我笑话是吧？”
他身后木门大敞，校领导们还在里面坐着，白艾泽当即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尚楚要和他撇清关系。
“艾泽？”有位领导瞥见了门外站着的白艾泽，探头问，“有事？”
白艾泽站着不动，定定地看着尚楚的脸，又问了一遍：“怎么伤的？”
尚楚抬脚要走，白艾泽却架住他的手臂。
“松手。”尚楚压着声音说。
“你都说了？”白艾泽问。
“说了。”尚楚回答，“你先松手。”
门里的副校长注意到门外对峙的两人，察觉出了一些不对，皱眉道：“白艾泽，你进来，有话问你。”
尚楚看见白艾泽阴沉的脸色，心头猛地一跳，掐着他的虎口低声道：“你不能说！”
白艾泽盯着他脸上那道伤：“会留疤吗？”
尚楚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哪来的心思管什么疤不疤的，紧紧攥着白艾泽的手腕不让他进会议室：“你冷静点听我说，你现在......”
白艾泽似乎此刻只关心尚楚的伤，别的事情在这件事面前突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会留疤吗？”
“愣着干嘛？”副校长见他们在门外僵持，扣了扣桌面，加大音量道，“进来！”

第89章 三问
“阿楚！”宋尧从走廊那头匆匆跑来，见到尚楚后连气都来不及喘，语无伦次地询问，“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是Omega是真的吗？操那个尾随拍照的傻逼老子干死他！不不不，这些都不重要，学校那边怎么说？一定有办法的，你......”
“阿尧，”尚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道歉，“对不起啊，这么大个事儿一直没和你说，挺对不住你的。”
宋尧神色焦急：“你他妈还知道你对不住我呢！你、你他妈的......”
“我就是个大傻逼，以后再给你负荆请罪行不行？给你洗三天袜子，”尚楚笑了笑，往他背上推了一把，“里头正找你问话呢，刚好你来了，进去吧。”
心情复杂的宋尧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会议室，副校长见来的是他，皱眉道：“白艾泽呢？”
“你来得正好！”主任刚还心想找白艾泽来能问出个什么屁，谁都知道尚楚和白艾泽关系不好，恰好宋尧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急不可耐地问，“你和尚楚最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副校长总觉得尚楚和白艾泽刚刚在外边拉拉扯扯的样子不对头，探头往门口看去，却见尚楚从外边把门关上，会议室里已经针对宋尧开始了新一轮的盘问，他皱了皱眉，没多想什么。
一旁的秦天抿了口茶水，意味深长地对宋尧说：“来得很及时。”
“及时及时太及时了，”主任迫不及待地敲了敲桌子，“你和尚楚是从青训营一起上来的，他是Omega这件事就一点没发现？”
“没有，”宋尧如实回答，又说道，“尚楚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和他的性别没有关系。”
“这些事情我们会判断，”政教处长立掌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问题，不需要额外做出补充。”
“我必须首先表明我的态度，”宋尧挺起胸膛，看着眼前一众面容严肃的领导们，字正腔圆地说，“尚楚的出色，和性别毫无关系。”
-
“没关系没关系，真没一点关系，”尚楚拽着白艾泽进了行政楼背后的自行车棚，“我这就是不小心被树杈子划了一道，和别人真没关系，不是被谁揍的，你说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呢！”
白艾泽依旧紧盯着他脸上的伤，眼神沉得几乎要渗出墨来。
“你还怀疑里头那几个老头对我严刑逼供啊？”尚楚痞里痞气地勾唇一笑，故作轻松地玩笑道，“白sir，现在审讯也不搞这一套了，你瞎想什么呢？”
“怕不怕？”白艾泽突然问。
尚楚“切”了一声：“我能怕这个？你也太瞧不上我了......”
白艾泽抓起他的右手，指着他虎口位置的一处掐痕：“自己掐的？”
尚楚一愣，立即把手缩回身后：“这不是......”
白艾泽没等他的理由编完，又说：“嘴张开。”
尚楚不明就里地“啊”了一声。
“舌尖上有破口，”白艾泽目光暗沉，“自己咬的？”
他怎么这都能注意到？
尚楚心虚地眨了几下眼，胡诌道：“没留神磕着了，哎都怪最近闹那什么猪瘟，猪肉涨价了吃不起了，馋肉馋的只好咬舌头玩了，你别说还挺美味嘿......”
“尚楚，你什么时候受伤了能告诉......”
他这时候还有心思东拉西扯，白艾泽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背过身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尚楚看着他的背影怔愣片刻，上前一步把头靠在他后背，小声说：“怕也是有点怕的——就一点吧，那种感觉就是怎么突然就被发现了，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我知道这事儿挺严重的，但我也不敢想，好像还在网上闹开了，我......”
“阿楚，”白艾泽抬手撑着额头，低声说，“对不起。”
尚楚鼻头一酸，以为白艾泽是为了刚刚没能进会议室为他辩解而感到自责，抵着他后背的额头左右摇了摇：“你不能进去啊，艾泽，你站得远一点，我才放心。”
从头到尾确实毫不知情的宋尧可以进去接受调查盘问，而白艾泽不行。
尚楚知道白艾泽想做什么，他想冲进去说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想告诉里面那些人他不仅知道，他们彼此还是交往已久的恋人，他想和尚楚共同承担接下来有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后果，他总是想替尚楚把一切都扛下来，尚利军那次也是，这次也是。
但很多时候情深意重并不是经过利弊权衡后的最优抉择，一旦尚楚刚才没有拦住白艾泽，那么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对不起，阿楚。”
白艾泽叹息着重复了一遍，他闭眼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人生中从没有哪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被深不见底的无力感紧紧包围。
实际上，他的对不起不是因为自责，他也意识到刚才在会议室门外是他太过冲动，好在宋尧及时赶到替他解了围；他只是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有些场景他光是想象都止不住地战栗——蹲在树丛打药却被发现的时候怕不怕，被赶来的保安围着带往行政大楼的时候怕不怕，一群白大褂抱着器械给他采血的时候怕不怕，独自面对那么多人讯问的时候怕不怕？
白艾泽越想就越觉得喘不上气，喉咙仿佛被一双粗粝的手掌紧紧攥住。
尚楚回答说只有一点点害怕，白艾泽不知道他是不是说谎，他只知道自己不仅怕，还怕得要命。
白艾泽时常觉得他的Omega被他惯成了一个娇气包——尚楚是个多能喊疼的混账东西啊，他连矿泉水瓶盖都懒得开，说盖子割的他手掌疼；他被蚊子叮一下都要厚着脸皮嚷嚷三天，说差点儿没把他痛死；他爱吃小龙虾却从来不动手剥壳，理直气壮地声称虾壳硬得能把他手指甲掰裂，疼得受不了。
就是这么不禁疼的一个人，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他说不痛，树枝割破脸的时候他说不痛，指甲掐进虎口的时候他也说不痛，咬破舌尖的时候他还是说不痛。
白艾泽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说谎了，反正尚楚就是个混账东西，混账说的话得反着听——他只在疼的时候说不疼。
这种无助的疲软感如同潮水般高高涨起，将白艾泽整个淹没。尽管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要冷静不能冲动、要谋定而后动、要静观其变，但实际上，他只是什么也做不了。
“小白，”尚楚站到他面前，拽了拽他的衬衣下摆，“那你给我吹吹吧。”
白艾泽睁开眼，眼底有一层不明显的水光。
尚楚对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小时候哪儿伤了，我妈就给我吹吹伤口，你也给我吹吹吧，吹一下就不疼了，吹两下就不留疤，吹三下马上就好了。”
“好。”
白艾泽捧着他的脸，垂头小心翼翼地在那道伤口上吹了吹气。
尚楚眯起眼，满足地吐出一截舌尖：“这里也给吹吹。”
白艾泽把脸凑得更近一些，尚楚趁势搂住他的脖子，偏头在他耳垂的位置吹了一口气：“我也给你吹吹，吹吹你就不和你自己怄气了。”
“阿楚，”白艾泽侧过脸，嗓音有些微的沙哑，“会好的。”
“会的，”尚楚轻轻一笑，“肯定会的。”
-
尚楚搬进了单人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尚楚被带到各种场合接受调查和讯问，市医院特地来要了他的药去化验，教育部和政治处都来了人，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相同的问题、填写相同的表格，其间有几次要叫家长过来，但尚利军这次的酒疯还没到期，根本联系不上他人，尚楚反倒松了一口气。
就连尚利军——他的亲生父亲，也不知道他实际是Omega。
尚楚最初决定装成Alpha，和尚利军脱不开干系。
在会议室，他对副校长说装A是为了不被卖掉，不是随口编出来骗人的。
哑巴死后两年，尚楚才跟着尚利军来到首都。当时他们还住在新阳，有天尚楚放学回家，发现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男人，正在房间里和尚利军交谈，他隐约听到那个男人说什么“当初有个老板出高价我都没把人给他，几百块就卖给你，哥们对你够义气了”，“我看你那儿子倒是长得干干净净，十拿九稳是个Omega，刚分化的小男孩最好出手”......小尚楚在门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原来他就是那个拐走哑巴卖给尚利军的人贩子，他看不清男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他右耳下方有一块圆形的黑色胎记。
他害怕男人发现自己，不敢多听不敢多看，甚至连报警的胆子都没有，立即转身逃出了家门，在路口坐到了深夜才敢回家。
尚楚不知道尚利军是怎么和那个男人说的，会不会真的把他卖了，他对尚利军不是没有过期待和信任，分化那天，他惴惴不安地在家等尚利军下班回家，直到深夜才等来一个喝醉的酒鬼和一个狠狠的耳光。
尚利军说尚楚是拖油瓶，说尚楚跑去酒馆叫老板娘不要卖酒给他丢了他的面子，骂尚楚是婊子生的赔钱货当初还不如卖了算了。
那时候的尚楚还打不过尚利军，他什么话也没说，一滴眼泪也没掉，就是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尚楚回了房间，从床底下找出早就准备好的针管和药瓶，颤抖着卷起衣袖，在台灯下找准手臂上的血管，咬着牙扎下了人生中的第一针。
-
直到今天，尚楚也数不清他到底扎了多少针，他自己也没数过，针管掰碎了就丢进下水道冲走，闭着眼晕一阵儿就能做个Alpha，多自在。
尚楚被几双眼睛从早到晚地盯着，他不知道网上因为他的事儿争成了什么样；不知道小蜜桃发了一篇微博公开表态支持这位Omega少年，而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知道白艾泽在一个深夜打出去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白书松；不知道白书松说这件事情影响太大，政治处那边也因为这个开了几次会，他想帮忙也使不上什么力；不知道当白书松问白艾泽这个叫尚楚的少年是你什么人的时候，白艾泽是如何回答的；更不知道白书松在听到了白艾泽的答案之后，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
又是一个周五，被上下关系弄得焦头烂额的校领导从打印机中取出刚印好的文件——“首都警察学院关于开除尚楚同学学籍的通知”，校长对着文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手里的印章始终盖不下手。
秦天在办公室外间的喊叫声他听得很清楚，他说尚楚是难得的好苗子，绝对不能开除；但更多的声音在说尚楚的行为有多恶劣，给首警带来了多坏的影响，现在所有人都在质疑首警招生的公平性以及审核材料的准确性......
老校长按了按额角，他记得尚楚这孩子，机灵活泛，确实是个可塑之才，但可惜了，可惜他是个Omega。
他抬手，正准备在文件右下角盖下首警公章——
“叮铃铃——”
手边的座机响了，上头又来电了。
他一阵头疼，把印章放下，接起电话。
“喂？”校长听到那头的声音大惊，“刘局？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
“喂喂喂。”
周一晨会，尚楚站在主席台上，拔高话筒，喊了两声试了试音量。
“下面，请尚楚同学进行自我检讨。”教导主任对他点了点头。
上周五晚上，学校下了个通知，要他这周一晨会在全体师生面前做深刻检讨。
宋尧听说之后非常激动，觉得事情一定是有转机了，连夜找了他读中文的堂哥当枪手，给尚楚写了篇三千八百多字的发言稿。
阳光扎得眼睛难受，尚楚微眯着眼，看着下面站着的一千多号人，乌压压的全是人头，也不知道白艾泽在哪儿。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发言稿，心说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说什么万千人海中只看得到你一个全他妈是假话，这才一千多个人呢，他怎么就找不着白艾泽在哪儿。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尚楚还有点儿紧张，但他这人越紧张就越拿乔，挺着身板摊开那张反复练习了几十遍的纸，念道：“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各位同学，你们好，我是大二刑侦一班的尚楚，下面，我将说明我伪造Alpha性别以进入首警就读一事。”
底下隐隐响起了交谈声，从网上听说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当事人本人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靠他真的是Omega？！”
“我说他怎么那么牛逼呢，原来都是靠打药打的......”
“一个Omega还想当警察，笑死个人了！”
尚楚对此起彼伏的私语充耳不闻，平淡地对着稿纸念出下一段：“本人真实性别为Omega，为进入首都警察学院学习，实现警员梦想，通过体外注射Alpha信息素试剂，伪造Alpha茶香型信息素，就此事，我对栽培我的学校及各位师长表示深深的歉意。”
秦天站在主席台下右侧的位置，尚楚身体微微右偏，对师傅深深鞠了一个躬。
几秒后，他直起身子，安静地环视场下站着的人。
“以上，是我的事实陈述，没了，说完了。”
他把稿纸随意叠了几叠，把还剩几千字的检讨与自省塞进上衣口袋。
宋尧愣住了，转头问白艾泽：“他怎么不念了？！”
白艾泽定定看着台上的尚楚，片刻后，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下面，我将陈述另一个事实。”
尚楚的眼神从最左游移到最右，他双手插进口袋，右脚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原先刚挺的气质之上瞬间多了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各位今天之所以站在我下面，只能抬头仰视我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他顿了顿，嘴边笑意渐渐加深，“事实就是，你们没一个比得上我。”
哗——
原本还算安静的操场如同炸了锅的开水，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尚楚！”教导主任没想到他竟然来这一出，今天有大人物来学校视察，万万不能出岔子，他在台下急得跳脚，朝尚楚不住挥手，“你说什么！”
尚楚看也不看他，顾自说道：“接下来，我有三个问题要请教各位老师和同辈。”
“你给我下来！”
教导主任气得想要冲上台去，却被一边的秦天牢牢按住了肩膀。
“第一问，是否百分百确实不存在智力体能不输Alpha的Omega；”尚楚吐字清晰，一句一顿，“第二问，是否Omega怀有警官梦想、希望成为人民利剑就应当是天方夜谭，沦为笑柄；第三问，是否禁止Omega报考军警类院校即为绝对公平合理。”
嘈杂的人声涌进尚楚耳朵中，他闭了闭眼，复而再度睁开：“以上三个问题，希望各位Alpha同学进行解答。”
“你、你你你你......”教导主任白眼一翻，靠着栏杆就要撅过去。
尚楚站在铺满阳光的高台之上，从头到脚被染上了一层灿金色彩，他微眯起眼，再次用视线逡巡了一遍台下众人，怎么也找不着白艾泽在哪儿。
没事，知道他在就成。
尚楚从架子上拿起话筒，继续说：“当然，我没那么伟大的志向，我也没有什么推动平权的梦想，我更没资格为其他Omega发言。我，谨代表我自己，谨代表尚楚，负责任地说——”
白艾泽仰着头，逆着耀眼的阳光看向远处的高台，Omega少年孤身站在台上，一脚踹翻了话筒架，表情是他熟悉的恣意和嚣张。
“在场的所有Alpha，你们全部比不上我。老子就是Omega，就是比你们都牛逼！”

第90章 转机
尚楚在晨会上发表了一番石破天惊的发言，几个坐办公室搞行政的领导吓得屁滚尿流。今儿上头几个大人物来首警巡查，领导们千叮咛万嘱咐，这两天可一点岔子都不能出，谁知道尚楚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闹了这么一出，这都不叫岔子了，这是直接“砰砰”扔下来个原子弹啊！
“你听听你听听，他这是说的什么话！”教导主任老脸煞白，气都喘不上来，“你听听是人话吗！”
秦天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觉得说挺好。”
“你......”教导主任一个大喘气，差点儿没一头撅过去，“一丘之貉！简直是一丘之貉！”
“学校开除我的决定我已经知道了，”台上，尚楚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插着裤兜，耸了耸肩膀说，“没意见，不上诉，随便开。”
“开除！”主任在台下跳脚，尖着嗓子喊，“必须开除！”
秦天斜睨他一眼：“你说了能算数？”
“怎么不算！”主任冷哼一声，“文件都下来了，就是我拟的，就差盖个公章，这小子就得给我灰溜溜滚出学校！”
秦天闻言瞳孔一缩，一旦公章印了下去，这事儿就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主任在一旁添油加火：“一会儿我就去催催校长赶紧把章盖了完事，网上闹成什么样了都，赶紧把这小子开了！一个Omega，混进全国最好的警校，还一混就混了两年，成何体统！”
本来上周五就讨论出结果了，教育局和政治处那边也赞同开除这个处理方法，毕竟Omega进警校的先例一旦开了，以后再禁可就不好禁了，就等着大红公章一盖，这事儿就算有个交代。
谁曾想这事儿闹得公安部都知道了，突然发话要来首警搞巡查，说要见见这个把整个军警招生体系搅混的Omega到底是个什么人才。坐办公室的领导们早都混成了人精，几个人私下里一琢磨，你说公安部大佬们突然插手学校这边的事儿是几个意思？不就是要看看他们首警对这事的处理方法合不合适、处理结果到不到位、出来态度端不端正嘛！
于是领导们琢磨出来了，光开除还不够，还要让尚楚当着所有人的面深刻检讨、郑重忏悔，以展现学校对这类恶性事件额零容忍、零退让，谁知道尚楚上了主席台就自个儿唱起戏来了！
台上，尚楚看着偌大操场上乌泱泱的人头，轻轻笑了笑：“恭喜各位啊，没了我，你们的排名总算能往上升一位了。不用谢，像我这种牛逼的Omega，让一让你们也是应该的。”
说完这一句，他撂下话筒，回身看了眼高高挂在旗杆上的校旗。
今儿没什么风，旗子没能飘起来，挺可惜的。
要说走前还有些什么遗憾，就是没能亲自升一次旗，不过往后也没机会了。
尚楚目光微闪，纵身一跃，轻巧地从两米多高的台上跳了下来，起身拍了拍裤脚，拔腿就走。
他好像听见后头有谁在喊他的名字，尚楚压着眼底涌起的酸意，抬手挥了两下，头也没回一次。
-
晨会还在继续，尚楚站在单人寝室的窗边，隐约能听到操场那边传来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说要大家引以为戒，要坚决杜绝这种弄虚作假走捷径的行为！
捷径？
尚楚倚着窗框笑了一笑，他哪来的捷径可走，别人的山重水复疑无路后头好歹跟着个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是车到山前必是悬崖，船到桥头肯定触礁，怎么就他妈的这么惨呢！
他刚才在台上讲的那番话听起来是挺慷慨激昂的，好像他对开不开除这事儿根本就无所谓，其实尚楚自己心里明白，什么就无所谓啊，他太有所谓了！
他已经不知道连着几晚干瞪眼到天亮了，有天晚上他的鼻血止不住地流，尚楚在厕所里对着镜子，觉得里头的自己有些古怪，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就好像蹿进了一个四面不通的死胡同，往哪儿看都是黑的。脸上都是血他也懒得擦，再擦又能怎么样，他好不了的。
到了十二点半，手机闹铃响了——是白艾泽每晚都来给他上药的时间。
尚楚一个激灵，赶紧接了一捧水把脸弄干净，回到房间里等着白艾泽来，和他抱怨脸上的伤忒疼了，你快点给我吹几口。
白艾泽仔细地给他擦药，动作很轻，尚楚离他很近，能明显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乌青。
这种药还挺刺激的，涂在伤口上针扎似的疼，但尚楚这种时候总是很乖，也不嚷嚷也不乱动，就张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艾泽看，好像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似的。
“看什么？闭眼，”白艾泽说，“小心药膏进眼睛里。”
尚楚撇嘴：“你小心点就不会进去了，笨手笨脚的。”
白艾泽在他耳朵上揪了一下：“小白眼狼，给你抹药还要嫌弃。”
“我就说不用上药呗，”尚楚很是豪气地一拍胸脯，“留疤就留疤，这叫男人的勋章，是我勇猛的象征！”
“被树枝划了道口子也叫勇猛？”白艾泽眉梢一挑，“那是挺勇猛的。”
“滚你丫的！”尚楚笑着骂了一句，“要不是那偷拍的傻逼开了快门声吓着我，我这身手能被根树枝给伤了？”
白艾泽闻言动作一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
尚楚在心里“靠”了一声，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那什么，”他眨了眨眼，想着找个轻松点的话茬把这件事绕过去，“单人间住得可爽了，VIP待遇啊这是，无敌了......”
“他被揍了。”白艾泽突然说。
尚楚一怔：“谁？”
“偷拍的那个。”白艾泽说。
“打得好！”尚楚咧嘴乐得不行，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狠狠地捶了下床板，严肃道，“你打的？你丫有毛病吧！私自斗殴要记大过的你知不知道！”
“宋尧打的。”
“那就好，”尚楚松了一口气，旋即反应过来，又瞪着眼捶了一下床，“好个屁！宋尧是个傻逼你也是傻逼？你就不知道拦着点！”
白艾泽换了一根棉签，动作轻缓地把药水沾在尚楚的伤口上：“拦不住。”
“你怎么拦的？”尚楚皱眉。
“我说别打，宋尧说一定要打。”白艾泽说。
尚楚：“就没了？”
白艾泽：“没了。”
尚楚翻了个白眼：“你这也叫拦？”
白艾泽一只手固定住他的下巴：“别乱动。”
尚楚很是着急：“没被发现吧？那人没去告发吧？”
“没被发现，”白艾泽摇头，“我把的风。”
“......你他妈倒是机灵，”尚楚嗤了一声，“他没去举报你们啊？”
“他不敢，”白艾泽放下棉签，淡淡道，“我告诉他，如果敢去举报，我可以让他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尚楚被这标准的霸道总裁式发言弄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没好气地说：“牛逼，二公子真牛逼，你真有办法让他待不下去？”
“没有，”白艾泽笑了笑，“吓唬他的。”
尚楚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靠！他要没被吓着真去告发你俩了，你他妈现在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白艾泽把最后一层药粉小心地覆盖在创面上，声音很轻：“完了就完了。”
尚楚愣了愣，片刻后叹了一口气，牵着白艾泽的手摇了摇：“你可不能完了，你要是完了，谁给我擦药啊。”
白艾泽看着他不说话。
尚楚在他眼皮上亲了亲：“我还没完呢，现在不是还没动静吗，说不定我就能绝地逢生东山再起了，电视剧里男主角都拿的这个剧本，你这种的就是个男二号，一路顺风顺水的，没看头，一点看头都没有。”
“你是男主角。”白艾泽说。
“你要好好睡觉知道没，”尚楚在他眼眶的位置轻轻按了按，“男主角身边要是没了男二号，那也没看头；要是这个男二号是个熊猫眼，那更没看头。”
-
绝处逢生一般能被称为是奇迹，奇迹之所以是奇迹，意思就是发生概率极低。
整整一周，尚楚被拎着见了各种领导，去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组织，他一边筋疲力竭，一边却还抱有期待，或许有谁能为他说句话呢？或许医院那边能出来说这个药根本就不会增强他的身体机能，或许什么政治处啊教育厅啊会有个Omega领导出来说为什么Omega就不能进警校当警察，又或许学校能因为他一贯的出色成绩而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呢？
白艾泽给他打印出了这两年的成绩单，又把他入学以来拿过的奖项评过的先进都整理出来，尚楚去哪儿都随身带着这些，但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拿出来，没人关心他排第几名，没人想知道他为了这个成绩做了多少努力，Omega这个性别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幕布，把尚楚从头到脚整个牢牢罩住。
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一张表格一张表格的填，可别人只说你是一名Omega，政策规定了Omega不建议报考警察学校，说你这种行为是严重的欺瞒和造假，你罔顾纪律你目无规矩，你大错特错！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了，除了咬着牙挺着身板说“你们这群废物没一个比得上我”，他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他总不能这种时候还让别人看出他有多害怕、多慌张，他被开除了就什么也没了，总得为自己争口气。
尚楚发了会儿呆，准备收拾行李，门外突然来了两个人。
“尚楚是你吧？”其中一个对他笑了笑，“去趟行政楼301会议室，有领导找你。”
“谁找我？”
尚楚一愣，能见的领导他早都见了个遍，现在还能有谁要找他？
“公安来的，”另一个看着面相严肃些的催促道，“快点儿，白书记也到了，都在等你一个！”

第91章 毕生理想
会议室里的阵仗比上回还大，十来个校领导陪坐似的坐在长桌两侧，正中间主位上坐着两个尚楚没见过的人，坐在左边的看起来要严肃些，穿着板正的制式警服，肩章上一枚银色橄榄枝缀钉两枚四角星花。
来的竟然是一位二级警监？
公安那边怎么会插手学校的事？
尚楚神色一凛，虽然想不通其中机窍，但他对于警服、肩章这类标志有种直觉性的敬畏，不自觉地放平肩膀、挺直背脊。
相较之下，坐在右边的那位就显得随意不少，穿着常见的白色衬衣，领口处那颗扣子没有扣上，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五官极其硬朗，气质刚毅却不过分外放，周身散发着恰到好处的威严感。
能和警监一块儿坐主位的，肯定来头不小。
“刘局，书记，”教导主任在一边苦哈哈地介绍，“这就是尚楚，他刚刚那个发言实在太令我们心痛了！我们已经对他反复做了心理疏导，本以为他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谁知道这学生冥顽不灵，竟然当着两位的面大放厥词，这我们也没辙了，这种刺头学生两位领导看怎么......”
尚楚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敢情是位书记。
他敏锐地注意到，自打他一进门，这位书记就一直用审视的视线上下打量他，目光并没有恶意，甚至算不上严厉，似乎还带着点儿隐隐的......好奇？
尚楚被打量的浑身不自在，他这段日子前前后后见了不少所谓的大人物，领导们多少都有些架子，淡淡地瞥你几眼就算正眼瞧你了，哪儿有人像这位书记似的，一双眼睛就和黏身上似的，把人从头发丝儿到脚尖都齐齐整整看了个遍。
操！他老盯着我干嘛！
尚楚抿了抿唇，那股子倔劲儿和不甘又冲上脑门了，他下巴一抬，也直直地看了回去。
两人这么一对视，那位书记不知怎么的，竟也不觉得冒犯，反倒是笑了一笑。
尚楚一愣，总觉得他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主任还在一边痛心疾首地批斗尚楚，话里话外都在撇清首警和这事儿的干系，还说尚楚的发言稿他检查确认过，谁知道今天早上这学生竟然不按稿子进行检讨，实在是顽劣不堪，并请两位领导放心，首警绝对严惩不贷，杜绝这类现象再次出现在校园里！
这类陈词滥调尚楚在一周之内听了不下几十遍，他对这种指责已经相当麻木了，直到主任说“坚决不能让Omega出现在我们的校园中”，他突然勾唇冷冷一笑，发出了一声低嗤。
“你什么态度你！”主任大发雷霆，“简直是无可救药！”
那位刘局边听边用食指指尖轻轻地敲击桌面，脸上始终波澜不惊，没有丝毫表情。
招生办来的负责人也开始发起了牢骚，两人一唱一和，把尚楚贬的一无是处，尚楚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脸上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书记突然咳了两声，插话问道：“有水吗？”
“有的有的！”主任立即招呼一边候着的办公室助理，“快去倒杯水！”
“你要吗？”书记对尚楚一颔首。
尚楚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对，要水吗？”书记又问了一遍。
尚楚一愣，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于是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也对，你们这年纪的孩子都不爱喝水，就喜欢碳酸饮料。”书记说了一句，摊开眼前放着的文件夹，扫了眼尚楚的档案，又抬头看着他问，“尚楚是吧？你......”
“是Omega，Alpha是打药装的，原因时间和其他材料都报上去了，你手里的档案夹里有，翻翻就能看到。”
尚楚已经疲于应对“你是不是Omega”、“你为什么装成Alpha”、“什么时候开始的”、“通过什么途径实现的”这类问题，于是极其冷淡地扔下一句话，让这位书记想知道什么自己找去。
反正他也要收拾行李滚蛋，明天就不知道去哪个工地搬砖了，这时候他也不怕得罪这些个狗屁大领导。
教导主任有一点说的没错，尚楚这人骨子里确实是挺叛逆的，越到这种要把他压垮的紧要关头，他就越要把身板挺得笔直，比钢板还直！
书记点头“嗯”了一声，唇角有不明显的上扬弧度：“我是要问，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树枝划的。”
尚楚开始有点儿摸不着这位大人物的套路了，要批判他就直接来，拐弯抹角的算怎么回事？
难道要走怀柔政策？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错在哪儿，最后当众表演个痛哭流涕，哀声说我一个Omega确实不该妄想混入警校破坏警务系统的纯洁性，多谢各位老师令我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他在脑海里幻想了一出荒谬的情感栏目，对面坐着的书记又开口问话了。
“看起来伤口不浅，”书记凝眉看着他脸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颇有些忧心地问，“会留疤吗？”
尚楚淡淡道：“不清楚。”
“最好去医院处理，”书记说，“留下疤痕始终不好。”
“......好。”
这书记业余时间是在居委会兼职的吧？
学校里其他老师虽然也觉得这俩人的一问一答有些诡异——好像和今儿的主题没什么干系，但大人物在问话，谁也不敢贸然打断。
“资料上你净身高180？”书记又抛出一个神似居委会大妈给人张罗着找对象时候才问的问题。
“上个月刚量的。”尚楚回答。
书记接着问：“这一两年来有长高吗？”
尚楚：“没有。”
书记点点头：“嗯，这个身高够了，不要高过187。”
187又是什么东西？
尚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到一点，白艾泽的身高就是187，不过这位主任提这个数字有什么深意？
书记翻了一页档案资料：“你户籍在新阳，将来打算回南方吗？”
“老白，”旁边坐着的那位刘局听到现在，总算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屈指扣了扣桌面，打断道，“说正事。”
姓白的书记向后靠在椅背上，抿了口一次性水杯里的凉白开，颔首道：“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尚楚也站的有些累了，紧绷的背部肌肉放松了些许，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晨会结束后白艾泽肯定会去寝室找他，没见到他人估计这会儿正在着急，于是皱眉道：“您还有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全校的Alpha，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白书记饶有兴味地问。
“是。”尚楚点头。
“但这两年的成绩单却显示，”白书记从文件夹中抽出其中两页，两指按着推到尚楚面前，“有位叫白艾泽的同学，成绩始终在你之上。”
尚楚低头看了看那两页单薄的纸张，他的名字出现在第二行，排名一栏中的阿拉伯数字标着“2”。
“我会超过他，”尚楚抬头看着白书记，“总有一天会。”
可惜就是没机会了。
他总在想着要超过白艾泽，要做第一名，可惜以后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局开口问：“首警人才济济，你就不担心排名在你之后的Alpha，哪天就超越了你？”
尚楚轻轻一笑，神情有几分倨傲：“不可能。”
刘局上身前倾，紧紧盯着他，目光犀利：“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尚楚寸步不让地看回去，拿起那两页成绩单扬了扬，不卑不亢地驳斥道：“事实已经证明了，不可能。”
“他那都是打药打出来的成绩，”主任斜眼瞟着尚楚，“我们学校的Alpha都是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如果尚楚不打药，他们怎么可能输给这个Omega？”
“你的成绩是打药打出来的吗？”白书记问。
打药打出来的？
除了鼻血、耳鸣和晕眩，别的他什么也没打出来。
尚楚嘲讽地一笑：“医院应该已经给出过化验证明，我长期使用的伪造剂到底有没有这种功能，各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化验也有查不准确的成分，”教导主任忍不住插嘴，“否则一个Omega，怎么可能有这种成绩？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说的？”
“确实不太可信，”白书记淡淡道，转头问刘局，“老刘，你信吗？”
刘局看着尚楚沉思片刻，问道：“你不打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还能有这个成绩吗？”
“就用你这个Omega的身份，”白书记笑了笑，把尚楚的那两页成绩单从中间撕碎，在清脆的撕裂声中问，“能堂堂正正地拿到第一名吗？”
-
尚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
他此时有点儿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意思，意识极度恍惚，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浑身上下出了一身的汗。
下到了一楼，白艾泽在楼梯边等他，尚楚停下脚步，愣愣地看了白艾泽几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白sir，有个事儿和你说声。”
白艾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皱眉道：“先回去涂药，你是不是又去挠了，和你说了多少次......”
“那个，”尚楚眨了眨眼，声音轻飘飘的，和犯了癔症似的，“先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
尚楚的眼神飘了一圈，飘回白艾泽脸上：“我好像暂时不用被开除了？”
“嗯，”白艾泽没有一点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回去擦药。”
尚楚“哦”了一声，跟在他后头走了。
走出去十多米，尚楚突然“操”了一声，像是从梦里醒过来似的，激动地喊道：“老子没被开除啊！我操啊！我不用收拾行李了！”
白艾泽无奈地笑了笑：“尚警官，再不回去涂药，你脸上的伤就僵了。”
“小白！我还能继续读书！”尚楚双眼放光，拉着白艾泽的手不放，“我靠！和做梦似的！”
“好好好，知道了。”白艾泽怕他蹦的太高又被树杈子划着哪儿，按着他的肩膀，“不是做梦，阿楚，是真的。”
“你不惊讶？”尚楚见他一脸淡定，觉出了些不对劲。
“不惊讶。”白艾泽坦白。
“靠！你知道啊！”尚楚惊呼。
白艾泽说：“知道一些，但不是全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刚趴门外偷听了？！”尚楚脑子里有根筋没转过来。
就在这时候，白艾泽电话响了，他对尚楚说：“稍等，接个电话。”
尚楚看到他手机上来电显示是“爸爸”，又听到他说：“嗯，我拿药的时候问过了，保护得好的话不会留疤......对，他比我矮，不会长到比我高的......嗯，我有分寸......”
刚才在会议室里面对一众“狗屁大领导”还能把肩背挺得笔直的尚楚同学恨不能抽自己两耳光：“......”
白艾泽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转过身，看见尚楚在掏自己的裤兜。
“找什么？”
“你爸抽烟吗？”尚楚从口袋里摸出几根烟，苦哈哈地耷拉着嘴角，“我刚表现不太好，给他送几根烟弥补弥补，来得及吗？”
“傻样。”
白艾泽反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
尚楚不知道白艾泽在一个深夜给白书松打出去一通电话，白书松问自己的小儿子，这个叫尚楚的少年是你什么人。
那天没有月亮，夜色不好，乌云很厚。
尚楚刚流过一次鼻血，他睁眼看着天花板，觉得周遭都是漆黑。
白艾泽站在宿舍楼外的篮球场中央，抬头看着三楼那间开着窗的单人寝室。
“他对我来说，就像付叔叔对您，”白艾泽说，“是我毕生的理想。”

第92章 值得
依旧是首都最大的匿名论坛“知道”灌水区，一篇名为【震惊！混进警校的那个神人Omega没被开除！】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标题后飘着一个小小的“热”字标记。
“一手消息，绝对保真！那个装A的Omega因为太牛逼所以被保下来了，说是再给一次机会，下次大考要是能考到专业第一，就不用开除！”
帖子一发出去就引起了热议，隔几秒刷新一次就多出十多条回复，一时间众说纷纭，什么样的声音都有：
“震惊我全小区？？？这Omega什么来头，有背景吧？不然有史以来的规矩就为他一个人打破了？也太不公平了。”
“无语，说保就能保，果然这世道有爹就是好，哈哈！”
“楼上有什么可酸的，又不是直接就把这事儿压下去了，都说是再给一次机会，要是他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牛逼，首警想要把这种人才留住，这没什么不公平吧？”
“他牛逼还不是靠他那个什么药？要这样都能容忍以后体坛也不用禁兴奋剂了，人人比赛前打一针都是第一名，天下大同了，和谐社会你我共建哈。”
“这两事儿性质能一样吗？楼上这SB扯你妈的体坛呢，充分暴露当代网民人均小学学历。”
“别人搞化学检测的大神都发帖说了，这种药就是往你身体里打个假信息素，对生理机能没有任何增强作用，有些人当这是玩手游呢？打一针还给你加个buff还是咋？”
......
随着讨论愈发激烈，争吵的焦点渐渐往“这个Omega到底是不是因为打了药才有好成绩”上靠，有人搬出了一份看起来挺专业的说明，从化学成分角度严谨分析了这类药物与通常所说的兴奋剂存在本质差别，但压根没人真的把注意力放在这类长篇大论上。
“太长不看，反正这个Omega就是有问题，否则一个O能超过那么多A？那些O权癌做梦去吧！”
“楼上的sb，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有问题？”
“常识啊！Omega怎么可能在警校这种地方超过Alpha，这不是常识嘛！”
......
“操！常他妈的识！”尚楚刷帖子看到这儿，气得把手机砸到床上，“要让我知道这是哪个傻逼说的，老子花重金打飞机也要过去把他打趴下！”
“嗯，”白艾泽正在专注地给尚楚涂药，敷衍地应了一声，扳正他的脸，“别乱动。”
“你说这他妈的是常识吗？”尚楚越想越气不过，“操！那老子天下第一也是常识！”
他说话的时候不自禁地摇头晃脑，白艾泽手里那根沾着药粉的棉棒跟着他的脸左右摇来晃去，实在无从下手。
尚楚越说越激动，好像恨不能立刻钻进屏幕里找那些嘴臭的大战八百回合，白艾泽没法，只好一把握住他的下巴：“上药的时候别乱动，也是常识。”
尚楚撇嘴，乖乖地仰起脸，问道：“留疤没？我都没敢看。”
白艾泽每天夜里等别人睡了，就上来给他处理伤口，把前一天涂好的药粉清了再敷上新的。尚楚一直没去看自己脸上这伤到底怎么样了，就知道上头挂着紫了吧唧的药粉，挺影响他发挥英俊本色的。
“知道怕了？”白艾泽挠了挠他的下巴尖，“先前谁说留个疤也无所谓，这不是男人的勋章吗？”
尚楚眯着眼傻乐，和猫似的，被挠舒服了就呼噜两声，说道：“白书记的指示，人领导都说了，脸上留疤不好！”
白艾泽把棉棒扔进垃圾桶，捏着尚楚的脸调侃：“尚同学不是最烦领导吗？怎么开始听领导的话了？”
“听领导的话，”尚楚抬手敬了一个礼，“常识中的常识！”
“滑头。”白艾泽笑话他。
“哎，我问你，”尚楚贼兮兮地往他肩上一撞，“书记是不是挺喜欢我的啊？”
“有吗？”白艾泽挑眉，沉思片刻后说，“不是很清楚。”
“去你的！”尚楚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明明就有！他问我喝不喝水，还关心我的脸，还问我有多高来着！”
“他随便问问。”白艾泽淡淡道。
“滚滚滚！”尚楚笑骂了一句，又嘀咕道，“都怪你他妈不早说来的是你爹，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想准备什么？”白艾泽从书桌那边拿过保温杯和药片。
“至少准备盒烟啊！”尚楚用一脸“这还用问吗简直愚蠢”的表情看着白艾泽，“男人间要想建交，抽烟喝酒必须少不了！”
白艾泽被他这个歪理弄得哭笑不得，旋开保温杯盖：“吃药。”
尚楚“啧”了几声，摇头说：“少年啊，你还太年轻，不懂我们男人的世界。”
“男人，”白艾泽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该吃药了。”
习惯了饭来张口的尚楚“啊”了一声张大嘴，等着白艾泽把药喂到他嘴里。
“男人都是这么吃药的？”白艾泽揶揄道，“还有什么男人做的事？”
尚楚突然倾身，在白艾泽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完又抛了个媚眼，很是潇洒地一甩头：“这就是你楚楚老公最重要的事儿。”
白艾泽无奈地摇摇头，把保温杯递上去：“自己吃，快点，水凉了。”
尚楚还沉浸在“楚楚老公”的人设中不可自拔，翘着脚撅起嘴：“小媳妇儿，再和你楚楚老公亲一个！”
“把药吃了。”白艾泽不为所动。
尚楚双眸一眯，眼中闪过一丝邪魅的光芒：“你竟然敢拒绝我，你这是在玩火，你信不信我把你绑到电风扇上面去转啊转......”
白艾泽轻轻一晃药瓶，淡淡瞥了他一眼。
“吃药吃药，”尚楚悻悻地放下脚，倒了几粒药片和着温水咽下去，翻着白眼抱怨，“你这人就是没情趣，你就应该和叶粟哥多学学......”
白艾泽盯着尚楚吃了两片消炎药，又监督他躺进被窝，替他掖好被角。
“你要下去啦？”尚楚只有一个脑袋露在被子外头，和一只巨型蚕宝宝似的，看着还怪可爱的。
“不早了，”白艾泽说，“闭眼，睡觉。”
尚楚眨巴两下眼，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一样：“那我睡啦？”
“睡吧，”白艾泽揉揉他的脑门，“定好闹钟，明早晨跑，还有早课。”
“定了，五点半起。”尚楚咧嘴笑的很开心。
白艾泽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温存。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尚楚很好，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上课下课训练休息、见了谁都嬉皮笑脸没个正经、考了第二名也会有烦恼失落但躲到小树林里抽几根烟就好了、大部分时候都不听话偶尔乖巧起来让人招架不住、嚣张的不得了然而做错事了又爱卖乖撒娇......白艾泽在灯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差一点点，就可能见不到这么好的阿楚了。
突然，衬衣下摆被轻轻揪了一下，白艾泽低头一看，被子边缘钻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两根手指攥着他的衣摆。
“小白，我觉得像做梦一样。”尚楚的睫毛轻轻颤动，“明明我这几天都睡不着觉，怎么还会做梦呢？好奇怪哦。”
他平时说话几乎不用“哦”这类语气词，估计是觉得这种软软绵绵的字眼是小女孩才爱用的，但他这一个“哦”发的轻飘飘的，尾音裹在弯弯绕绕的气音里。明明是个轻飘飘、软绵绵的词，却像一个小小的楔子，直挺挺地钻进白艾泽胸膛最柔软的地方。
“今晚睡个好觉。”他把手掌贴在尚楚额头上。
“跑步、上课、训练，”尚楚紧紧攥着他的衣摆不放，“以前觉得每天都这样好无聊，现在觉得好快活，我还能跑步，还能上课，还能训练，怎么会这么幸福呢？”
“阿楚，因为你值得。”白艾泽说。
尚楚轻轻笑了笑：“是因为你找叔叔帮了我。”
之前那一个星期，他辗转见了多少领导、做了多少辩白，这一切都只是徒劳，统统都没有用。就在最后关头，白艾泽的父亲犹如神兵天降，把最后一个机会送到他面前。
尚楚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真的拿了什么男主角剧本，他比谁都要清楚，白叔叔是因为白艾泽，才愿意插手这趟浑水。
既然白艾泽说他值得，那么他就一定要做到。
“他之所以帮你，”白艾泽看着尚楚的眼睛，认真地说，“也是因为你值得。阿楚，因为你足够优秀，才有了这次机会。”
尚楚皱了皱鼻子：“我这么好吗？”
“也有很多坏毛病，”白艾泽捏了捏他的鼻尖，一本正经地数落道，“懒，挑食，不听话，喜欢顶嘴，经常做错事了还不承认......”
“停！”尚楚忍无可忍地打断，“去你大爷的白艾泽！我有这么坏吗？”
“有哦。”白艾泽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把尾音的一个“哦”发的又轻又软。
尚楚扑哧一笑，弯着眼睛说：“没有哦！”
“快睡哦，”白艾泽把他的手塞进被子，“明天要早起哦。”
“好哦！”尚楚听话地合上眼，“祝你晚上做个好梦哦！”

第93章 晾豆浆
尚楚从本质上说，还算是个挺乐观、挺能扛的人。
刚出事的头两天，他全部的心理活动用“慌张”和“恐惧”两个词就能概括，好像一夜之间什么前途啊光明啊璀璨啊这些东西都变得遥不可及了。他不是个害怕失去的人，或者说从小到大他拥有的太少、失去的太多，早就习惯了这种空空拉拉，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的日子。
然而，在拥有白艾泽之后，他开始害怕面对未知和有可能到来的失却。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变得不那么优秀了，白艾泽还会喜欢他吗？如果他变成了一个平庸的、碌碌无为的、一事无成的人，白艾泽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吗？如果他回到了那个贫民窟就此深陷沼泽再也走不出来，白艾泽方向感那么差，是不是就找不到他了？
他越想头越疼，那几个晚上心悸的很厉害，翻个身鼻血就“唰”地往下流，他害怕血沾到枕头和床单上被白艾泽发现，手忙脚乱地往鼻孔里塞纸巾，连侧躺着都不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断了药的缘故，他总觉得不舒服，生理上的那种不舒服，上一秒还感觉心跳怎么那么微弱，下一秒就觉得有无数颗心脏在胸腔里一块儿跳舞，震得连床板都在抖。
第三天晚上他想明白了，他可以接受被开除，可以接受自己的人生再次迎来一个急转直下，但他不可以失去白艾泽。所以他才总在白艾泽面前装出轻松且勇敢的样子，他每分每秒都在告诉白艾泽“没事儿像我这么能耐的就算不上警校也能在别的地方出人头地”、“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算去搬砖也能成为工地之星赚大钱发财养你”，他生怕白艾泽看出他哪怕一点点的怯懦和软弱，然后就再也不要他了。
经过上回尚利军的事情，尚楚真的怕了，白艾泽是真的可能不管他不理他，不和他说话，不看他一眼，不在意他喝冷水还是热水，不关心他嘴里长了几个溃疡，也不在乎他自虐般的吃了多少辣椒。
尚楚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白艾泽喜欢他张扬、喜欢他放肆、喜欢他无畏，那么他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背着多重的包袱，他都要做白艾泽喜欢的那个样子。
好在他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尚楚终于睡上了这一周来的第一个好觉。
-
第二天早上起床，尚楚在厕所洗漱完，习惯性地想找个隔间打药去，关上门一摸兜，发现口袋里什么也没有，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已经是个正大光明的Omega了，不用再打那个伪造剂，该打抑制剂才行。
下了楼，白艾泽在操场边等他，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脖子上挂着条柔软的白色毛巾，倚着天蓝色栏杆，肩宽腿长的，怎么看怎么帅。
尚楚远远冲他吹了个口哨：“哟，帅哥，大清早的等谁呢？”
白艾泽左手敲了敲右手手腕，示意他来迟了。
尚楚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朝他咧嘴笑了笑，一只手指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我一看就知道小哥你是出来晨跑的吧？哎呀巧了，我也是，你也没伴我也没伴，不如咱们结个伴？”
白艾泽看他这油嘴滑舌生龙活虎的样儿就想笑，但他面上板着一张脸，拒绝道：“不结。”
“不结伴可不行，”尚楚砸吧砸吧嘴，眯着眼打量他，颇有几分神秘地说，“我看你今日有血光之灾，必须和我待在一起才能消灾啊！怎么样，结不结？”
白艾泽瞥了他一眼，扭了扭脖子又张开手臂扩了扩胸，扔下句“不结”，迈开长腿就上跑道了。
“哎你他妈的！”尚楚追上去，“白艾泽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你这做小媳妇儿的一点面子也不给你楚楚老公，这要是有外人在，我呼扇呼扇两巴掌就打你屁股上了我，我还送你去上女德班，我还把你挂城墙上展览，我还把你送去非洲挖矿，我还......”
他跨大步跑到白艾泽前头，转过身倒退着跑，对着白艾泽絮叨个没完。橡胶跑道上有个小坑，尚楚脚后跟磕了一下，啪嗒摔了个屁股敦，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尚楚“哎哟”惨叫一声，五官皱成了一团，嘴里倒吸冷气。
白艾泽皱眉，立即蹲在他身前，怕伤着他又不敢伸手碰他，紧张地问：“摔哪儿了？”
“摔屁股了，”尚楚耷拉着嘴角，苦哈哈地说，“你给我吹吹屁股蛋子呗......”
“......”白艾泽一听这话就知道混账东西是装的，他站起身，下巴一抬，“行，给你吹。”
尚楚眉毛一扬，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真吹啊？！”
“吹，”白艾泽说，“快。。”
“就在这儿？”尚楚转眼看了看四周，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很不真诚的羞涩表情，“光天化日，羞人答答的......”
“转身。”白艾泽说。
“羞人答答”的尚楚一点儿犹豫都不带，利索地转身撅腚，乐乐呵呵地说：“小白你真好......操你大爷啊白艾泽！”
尚楚羞愤交加地转过身，白艾泽扭了扭手腕，极其绅士的一个欠身，微笑着问：“力道可以吗？”
“你他妈敢打老子屁股！”尚楚咬牙切齿地冲上去，“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腚！”
“阿楚，凡事总有第一次，以后就习惯了。”白艾泽劝慰道。
尚楚嗷嗷叫了两声，一脚往他身上踹过去，白艾泽笑着跑开了。
两人边跑边闹了几公里就去吃早饭，这个点大多人才刚起床，食堂空空荡荡没什么人，后厨推出来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锅，里头装着热腾腾的南瓜粥。
断了几天没运动，乍一跑起来还挺费劲儿。人家说他们警校生，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对手知道，他这都一周多没练了，那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尚楚内心不由升起了一阵紧迫感，汗涔涔地趴在面点窗口，和阿姨说来杯豆浆快快快没时间了，阿姨慢腾腾地问他要冰的还是热的，尚楚回头看了眼，瞧见白艾泽正端着餐盘往这里走，于是他笑眯眯地说：“要冰的！”
“热的，”白艾泽走到他身边，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对阿姨说，“要热的，麻烦您糖少放些，小半勺就行。”
“到底热的还是冰的啊？”阿姨问。
白艾泽对尚楚挑了挑眉毛，示意你自己回答。
“冰——”尚楚嘿嘿笑了两声，“热的热的，刷杯热的。”
他们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白艾泽给他剥了个白煮蛋，尚楚在餐盘里张望了两眼：“酱油呢？”
“没要，”白艾泽把鸡蛋放进他碗里，“脸上有伤，不能吃酱油。”
“......？”尚楚翻了个白眼，“吃酱油伤口就发黑的说法没有科学依据的，早就辟过谣了，外伤变不变黑和你人帅不帅挂钩，帅的人是不留疤的......”
白艾泽打断他的胡诌：“酱油不会对黑色素细胞的合成、运输、分解有促进作用，不会引起皮肤色素沉着。”
尚楚先是被这一套理论唬得愣了一愣，然后一拍大腿：“靠！你知道啊！那你还不让我蘸！”
“道理是这个道理，”白艾泽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这和不让你蘸酱油有什么关系吗？”
尚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勾唇一笑：“白sir，你就那么怕我这脸蛋留下印子啊？明知道酱油和留疤没关系但还是不让我吃，你怎么这么操心我啊？”
白艾泽咳了两声，拿筷头在他碗边敲了两下：“食不言。”
尚楚一口咬掉半个鸡蛋，又嬉皮笑脸地压着嗓子问：“小白，你怎么那么喜欢我啊？”
白艾泽眼底浮起一丝清晰的笑意，指尖扣了扣桌面：“吃饭的时候不要......”
“好好好，不言不言，”尚楚嚼了一个鸡蛋，安静了会儿又把冒着热气的豆浆推到他面前，“烫，你给我晾晾。”
“自己晾。”白艾泽说。
“那不行，”尚楚撇嘴，“你要我喝热的就得对我负责，可不能这么没有责任心。”
白艾泽装作没听到，低头喝自己的粥。
“你快点快点，”尚楚催他，“赶时间上课啊，我落下那么多天课得补，你不给我晾豆浆就耽误了我时间，间接影响我下次考试的发挥......”
白艾泽被他这番歪理逗乐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找阿姨要了两个空碗，把热豆浆轮番在两个碗里倒来倒去，这么重复了十多次，热气终于散了些。
白艾泽做这些的时候，尚楚就趴在桌子上看，他喜欢白艾泽为了他而专注的样子，这种时候二公子眼神是柔软的，嘴角挂着不明显的上扬弧度，尚楚很喜欢。
“看什么？”白艾泽把凉了一些的豆浆递给尚楚，“不是赶时间么，快吃。”
尚楚端起碗抿了一口，对他说：“有个事儿和你说下。”
“什么？”白艾泽问。
“挺严重的，”尚楚抿了抿嘴唇，刚才还放松的面部肌肉一下绷紧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白艾泽一顿，放下手里的碗筷，凝眉问：“什么事？”
“我感觉，”尚楚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啊？”
“......傻样，”白艾泽笑着摇摇头，“快点儿，一会儿人就多了。”
“Yes，sir！”尚楚眯着眼睛笑，“我们在搞地下恋情，不能让人家发现，好的了解！”
-
隔了这么久再回到课堂，尚楚除了一开始唏嘘一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但他发现身边的同学变得有些奇怪。
大家都知道他是Omega了，但没有一个人有意无意间说起这件事，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好像都当不知道一样，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他们见了尚楚照样打招呼，照样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但眼神却变得有点儿不一样了。
尚楚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同，但就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不再是以往那种直接且纯粹的友好。
他看得很开，毕竟他以前的Alpha身份是装出来的，大家知道真相后难免对他心有隔阂，很正常。直到尚楚发现，就连宋尧眼睛里都出现那一层东西的时候，他终于心头一沉，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中午下了课，宋尧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等他，反而自己先离开了，他当时没当回事，以为这家伙饿坏了先去食堂抢鸡腿，路上还和白艾泽调侃了几句。到了食堂，他和白艾泽在队列里排着，宋尧端着餐盘经过，分明见到了他们却假装没看见，尚楚还是没放在心上，只是觉着他肯定是先去占位置了。他打好饭在食堂里逛了一圈才看见宋尧坐哪儿，到了他那桌坐下，问他刚怎么自己先溜了，宋尧打哈哈说尿急没憋住。白艾泽打完汤站在窗口前张望，宋尧扬手喊了声“老白这儿呢”，喊完后迅速扒了两口米饭，和尚楚说了句“我吃好先撤了啊”，在白艾泽过来之前端起餐盘就走。
“他怎么了？”尚楚皱眉，看着宋尧匆匆离开的背影，“菜都没吃几口就走了。”
白艾泽在他对面坐下，偏头看了宋尧一眼：“不清楚。”
“你们还在一个寝室住着，”尚楚问，“你就没觉得什么不对？”
白艾泽目光微闪，低声说：“没有。”
“奇了怪了，”尚楚沮丧地吹了一口气，“阿尧是不是觉着我是个Omega，不乐意和我玩了？”
“他不是那种人。”白艾泽劝慰道，“给他一些时间缓一缓，不着急。”
尚楚啃了口排骨，觉得没滋没味的：“要不我给他买个礼物道个歉，说不准他就好了呢。”
“可以，”白艾泽从他碗里夹走那块酱排骨，“颜色太重，不能吃。”
“......白艾泽老子操你啊！”尚楚咬着牙骂道。
-
当天晚上，尚楚看了书做了题，熄灯后打开充电台灯，看了看时间，已经过零点了，白艾泽怎么还不上来？
他趴床上等了会儿，还是没等到白艾泽，实在等不住了，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和闺蜜一起参加party，玩的正尽兴滴时候突然被一个高大威猛の男子拉到角落，还说偶好美好美，污蔑偶诱惑他，搞得人家好害羞哦【捂脸】【捂脸】~想知道后面发生了虾米，快来329单人寝室，享受极致快乐哟么么哒~~~！
消息一发出去，尚楚自己先乐了，想着白艾泽这个老古董看到信息会是个什么反应，在床上一边笑一边翻来滚去，滚累了白艾泽还是没上来。
尚楚“嗖”地坐了起来，刚想给白艾泽打通电话，寝室门就被推开了。
“来啦？”尚楚朝他抛了个飞吻，“你就是那个高大威猛的男子吗？”
白艾泽无奈：“不是。”
“那你是谁？”尚楚问。
“一个参加party的，”白艾泽正色道，“普通人。”
“噗——哈哈哈哈.......”尚楚笑得不能自已。
“不胡闹了，”白艾泽从抽屉里拿出酒精和棉棒，“擦药。”
尚楚盘腿坐在床上，等着白艾泽给他处理伤口：“你看看是不是好些了？我觉着今天好像没那么痒了，再过几天就能好了。”
“好多了，”白艾泽说，把那几样药排开，依次和尚楚说，“先用酒精把前一天的药擦干净，记得消毒；接着再用这瓶紫色的，不要记错了......”
“嗯嗯嗯，”尚楚很敷衍地点头，“知道知道。”
“阿楚，”白艾泽敲了敲他的额头，“用心记着。”
“我干嘛记这个，”尚楚撇嘴，“每次不都是你给我弄吗，我这聪敏的脑袋瓜子要装的是知识......”
“我明天回趟家。”白艾泽说。
“啊？哪个家啊？”尚楚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迅速舔了舔下唇，然后点头，“哦，刚才是不是你妈妈给你打电话啊？”
“你要用心记住，”白艾泽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自己上药就早一点，动作轻点，伤口不能沾水，新的枕巾在抽屉最下面一层，每天晚上换新的，不想洗就放着等我回来，别让我操心。”
“哦好，”尚楚抬头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问，“那你要回去几天啊？多久回来啊？”
“不确定，”白艾泽说，“快的话明天就能回来，慢的话可能三五天。”
“那行，”尚楚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先用酒精，再涂那个紫色的，然后呢？”
白艾泽定定看着他：“然后外敷一层消炎药，白色塑料瓶装的那个。”
“白色塑料瓶装的，”尚楚重复了一遍，皱了皱鼻子抱怨，“嗨！好难记啊！要是我......”
——要是我记不住你能不能不回去啊？
尚楚顿了顿，笑着说：“那你给我写个条儿贴上头呗！”
“好。”白艾泽笑了笑，“先上药。”

第94章 两个尚楚
第二天一早，尚楚照例五点半起床洗漱，下了楼看见白艾泽在操场边等他，尚楚没跑多久就喊累，跑几步走几步，拖拖拉拉地跑完几公里，赶早去食堂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师傅起晚了偷懒，白艾泽常吃的南瓜粥还没熬出来。
“粥粥粥，”尚楚站在后厨门边，踮着脚往里头张望，嘴里念叨个不停，“粥粥粥呢？”
“去去去，边儿去！”阿姨推着一车包子往外走，挥了挥手嚷嚷道，“挡道了挡道了，要吃什么前边窗口等着去！”
“姨，南瓜粥呢？”尚楚追在她后头问。
“喏，里边熬着呢，快了快了，再等会儿！”阿姨把推车放到一边，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这么着急啊？我进去给你催催！”
“哎哎哎！别催别催，”尚楚拦下阿姨，瞥了眼正在水池边拿开水烫碗筷的白艾泽，压低声音说，“不急不急，您让师傅慢慢熬，慢点儿啊，越慢越好，慢慢来。”
阿姨没好气地笑了起来：“你不着急你堵门口看什么呢你看！”
“我就是看看呗，”尚楚没正形地伸着个脖子，往后厨巴望，“我这是来监督监督卫生情况。”
“他开玩笑的，”白艾泽走了过来，在尚楚后脑轻轻拍了拍，“他爱胡闹，您别搭理他。”
尚楚冲阿姨嘿嘿笑了两声，对白艾泽说：“南瓜粥还没好呢，还要等一等。”
“那不喝粥了，吃点别的。”白艾泽说。
“别啊！”尚楚赶紧拉住他，“南瓜粥多好喝啊，你不是每天早上都喝吗？我也想喝，就等等呗，快了快了，很快就出来了，我刚问阿姨了，她说马上就能好......”
他语速越来越快，眼神飘忽，藏着点儿不明显的慌张，白艾泽察觉出了什么，问他：“阿楚，你不是不喜欢南瓜的味道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是突然想喝粥了，”尚楚抿了抿嘴唇，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又缓缓上移，看着白艾泽的脸，一只手拽住他的小指头晃了晃，轻声说，“你就陪我等等呗，一会儿就有了。”
“好，那就等一等，刚好我也想喝南瓜粥。”白艾泽反手握住他的手掌。
尚楚点头，又指了指边上的面点窗口：“刚我看包子已经出来了，要不先去买包子吧，我想吃叉烧的。”
“不急，”白艾泽牵住他的手，笑着说，“等粥出来了再去。”
尚楚顿了顿，接着扬起唇角笑开了：“不急不急，那就再等等。”
-
白艾泽吃东西一贯都是慢条斯理，尚楚经常怀疑他盘子里的不是煎得丑模丑样的荷包蛋，而是什么贵族牛排；尚楚的吃相就不那么讲究了，一个包子一口就能咬下去小半个，他吃东西快，加上又是个话痨，就这事儿白艾泽说过他好几次，生怕他把自己噎着，尚楚就是改不了，还声称人生的意义在于爽，吃饭就得大口才能爽！
尚楚从餐盘里叼走一个叉烧包，白艾泽习惯性地皱眉，抬起头说：“慢点儿吃......”
他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尚楚右手拿着鼓鼓囊囊的胖包子，轻轻抿一口，抿下点儿雪白的面皮细细地咀嚼着，左手拿着根汤勺，再舀点儿稀粥喝一口，吃相堪称优雅。
小混账今儿怎么转性了？
白艾泽哭笑不得地看着尚楚，这画面就和开了0.5慢速的电影似的，怎么瞧怎么古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白艾泽眉梢一挑。
“不是你说吃饭要细嚼慢咽吗？”尚楚冲他翻了个白眼，又装模作样地抽了张纸巾塞在领口上，接着用门牙咬下一小块叉烧肉，挺直腰板，“你看我这样像不像贵族？”
“嗯......”白艾泽摩梭着下巴打量他片刻，然后说，“已经很像了，但还差一个步骤。”
“什么？”尚楚睁大眼睛。
“这里，”白艾泽倾身过去，把他两只手的小拇指往上掰了起来，又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两张照，“现在就完美了。”
“你拍什么？”尚楚问。
白艾泽调整手机找角度：“很帅气，很优雅，很高贵。”
“那是！”尚楚被吹捧三连夸得找不着北，就差长条尾巴飞到天上去，美滋滋地对镜头抛了个媚眼，“好没好？我手都酸了。”
“好了，”白艾泽划了划手机上刚拍的几张照片，很是真诚地夸赞道，“好看。”
“你们贵族还有这讲究？”尚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自己翘起小指头的双手，愣了半秒钟后把包子往盘子里一摔，“靠！这他妈不是兰花指吗！你大爷的白艾泽！”
白艾泽愉悦地大笑出声，尚楚臊得咬牙切齿，在桌子底下踹了白艾泽一脚：“照片，删了！”
白艾泽把手机塞进口袋，尚楚不依不挠地要来抢，白艾泽在他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按了一下，尚楚倒吸一口凉气，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偷袭！”
白艾泽趁机把吃剩的半个叉烧包塞到他嘴里：“乖，不闹，吃饭。”
尚楚朝他比了个中指。
白艾泽笑着在他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尚楚被捏舒服了，整个人就和一滩沾了水的棉花似的软了下来，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重新坐回位子上，小口小口地啃起包子。
一顿早饭在尚楚有意的拖拉下吃了将近半小时，他送白艾泽出校门，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问他说：“你请假了没？”
“给导员发邮件了，”白艾泽说，又转头叮嘱尚楚，“记得上药，伤口别碰水，别吃冰。”
“知道知道，你都说几遍了，”尚楚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睫毛动了动又问，“那你请了几天假啊？赶不赶得及下周考试啊？”
“一周，”白艾泽曲起手指在他脑门敲了一下，“放下，没那么容易让你拿到第一名。”
“滚滚滚！”尚楚推了他一把，冷哼一声说，“我要拿第一名那还不简单，十个你也不够我打的。”
“傻样，”白艾泽往他头上揉了一把，“走了。”
“哦，拜拜。”尚楚摆摆手，“到了给我发微信。”
“嗯，”白艾泽静静看了他几秒，又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俯身抱住他，“阿楚，我妈妈病了，我很久没有见她了，回去照顾一阵，等她好些了就回来。”
“哦，”尚楚回抱住他，“那你好好照顾她。”
“我还要回来考试，回来上学，”白艾泽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你也在这里，我肯定会尽快回来的，你身上这么多坏毛病，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尚楚贴在他后背的指尖一顿，白艾泽果然看出来了。
他还以为装得够好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还是被白艾泽看出来了。
拖拖拉拉的跑步，慢慢吞吞的吃饭，都是他故意的，就是想让白艾泽晚点儿走。
昨晚睡觉前尚楚本来打算不盖被子，他坏心眼地想着如果一觉醒来他就感冒发烧了，白艾泽那么心疼他，铁定就不舍得走了。他闭眼躺了十多分钟，觉得又冷又热，最后还是下床关了窗户，重新钻进被窝里。
暖意渐渐将他包裹，尚楚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怎么那么任性，下周就要考试，这个紧要关头要是他真的病倒了，难不成还指望白书记从天而降再给他一道特赦令牌？况且，白艾泽只是回一趟家，他家就在首都市区，他不是远行了不是出国了不是不告而别了，他就是回去看看他亲妈，看完了就回来了，仅此而已，没别的了。
尚楚也不明白自己在矫情什么，他好像陷入了一种自我感动和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把自己塑造的如同一个话本里的怨妇，他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浮木似的抓住白艾泽，白艾泽宠他疼他，白艾泽替他面对尚利军，白艾泽为了他求助白书记，白艾泽为他做的越多，他就越担心白艾泽会不会丢下他不管他。
然而实际上，白艾泽只是回家几天而已。
尚楚把这一切负面情绪归咎于戒断反应，他断了药后经常会陷入无端的思绪混沌中，已经习惯了注射外来Alpha信息素的身体无法立即接受抑制剂，才导致他头疼眩晕流鼻血，还像个傻逼似的患得患失。
白艾泽在他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下了课就给我打电话，别让我操心，要听话，好不好？”
“我听话的，”尚楚吸了吸鼻子，“我最听你的话。”
白艾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小心到几乎难以察觉，他眉心蹙起，立即看着尚楚的脸，尚楚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眉眼间是他熟悉的狡黠和张扬。
白艾泽怀疑刚刚是不是他听错了。
“走吧走吧别啰嗦了，”尚楚朝他摆摆手，“我上课要迟到了，你车叫了没？”
“叫了，应该快到了，”白艾泽说，“你先走，我看你进去。”
“服了，磨磨唧唧，”尚楚切了一声，“等你回来我脸就好了，到时候帅死你！”
他摇摇手说拜拜，白艾泽看着他进了校门，恰好出租车到了。
车牌号首KV87625。
首警校门边，已经离开的尚楚侧身站着，看着那辆车牌号是首KV87625的黄色出租车转过拐角，连尾气也没留下，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他怔怔地站了几分钟，又使劲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但喉咙里那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昨天，他给尚利军发了条短信，没收到回复。
如果尚利军清醒着，不会不回他的消息，只能说明尚利军还在喝酒。
多少天了？尚楚点了点日子，尚利军这次已经疯了半个多月了。
连续半个多月，尚利军都没来要钱，只能说明他手里有钱。
除了他找上学校那次的一千块，白艾泽又给他转了几次？一共转了多少？
尚楚觉得有点儿喘不上气，烦闷压抑的情绪涌起，太阳穴一阵阵的疼。
他不敢再去问白艾泽，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口气问白艾泽，上次他们就因为这个吵了一架，他不想和白艾泽吵架，不想和白艾泽冷战，不想白艾泽不管他。
白艾泽似乎不打算让他知道，那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就是挺难的。
白艾泽已经看到了他最真实最不堪最卑微的一面，他明明在意的不得了，还要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做那个热忱无畏、一腔孤勇的尚楚，真的挺难的。
就好像那层遮羞布被倏地揭开，光与暗里的两个尚楚同时出现，他手足无措地想要把那个坏尚楚塞进黑夜里，但身份被揭穿、面临开除、身体情况糟糕、必须考到第一名这些事情接踵而来，他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哪头都顾不上。
好难啊，尚楚。
他看着白艾泽离开的方向，直到上课铃打响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到教室了吗？”白艾泽给他发来消息。
“到了啊，”尚楚转身往学校里走，打字回复道，“今天老秦穿了条大花短裤，可丑了，我和宋尧都要笑死了，你没见着真是可惜。”
“拍张照我看看。”白艾泽回他。
“不拍，”尚楚笑了笑，低着头继续打字，“上课哪儿能拍照，不和你墨迹了，听课去了啊。”

第95章 录音
张姨知道白艾泽今天要回来，早早就起来等着，花园外的铁门没上锁，大门也敞开着，一直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等了老半天，门外终于传来声响，她立即探头一看，白艾泽正从出租上下来。
“艾泽！”张姨激动地喊了他一声，赶紧跑到门外迎他，拉着他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嘴皮子一动就开始唠叨个不停，“怎么瘦了这么多？看着还黑了点！你这孩子真是的，这都多久了也不回趟家，我听你妈妈说你在外面租了房子？你长大了有主意了，但也要经常回来看看不是？你妈妈平时忙工作忙这忙那的，好容易回来住几天，你还都不在！张姨都小半年没见着你了，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姨，”白艾泽拍拍她的手背，笑笑说，“我也记挂您。”
“你说说你，”张姨心疼地看着他的脸，“又瘦了是不是？非要去那什么警校，那种地方是人能待的吗？成天就是训练训练，怎么？是要把你们培养成功夫巨星还是怎么的？你在学校都吃没吃饱饭哪都？要我说啊你就不该住校，每天晚上回家来，姨给你顿顿做好吃的,保准把你掉的肉都养回来......”
“没掉肉，”白艾泽笑着从车上取下背包，再合上车门，“练成腱子肉了，虽然看着瘦了，实际上不掉称。”
张姨挽着白艾泽的胳膊絮叨个不停，她平时一个人待在这空空荡荡的大别墅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白艾泽回来一趟，她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没说的挂念和担忧一次性倒出来似的。
白艾泽也不嫌烦，耐心地听着张姨在耳边唠叨，偶尔还笑着回她几句。
“你啊，也不经常打个电话回来，”张姨说，“我又不敢打给你，就怕打扰了你......”
“哪里有，我不是每周都给您打电话吗？”进了大门，白艾泽卸下双肩包，问道：“我妈呢？”
“艾泽。”乔汝南站在二楼，双手搭着扶梯，毫无感情地叫了他一声。
白艾泽抬头，看见她穿着一身裸色的真丝长袍，脖子上戴着一条同色珍珠项链，脚上穿的是一双象牙白色高跟鞋，非常乔总式的装扮。
她不知道起了多早，这个点就已经画好了全妆，眼圈上晕染着藕粉色眼影，深黑眼线在眼尾拉出一条纤长的余线。
白艾泽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她卸妆后的样子，他经常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谁见过乔汝南完全卸下面具后的那张脸，他皱眉问：“您不是病了吗？怎么不在房间休息？”
乔汝南淡淡瞥了眼张姨挽着白艾泽的手，又迅速移开目光，想起刚才白艾泽说每周都会给张姨打电话，语气也冷了几分，直截了当地说：“我有事问你。”
“您不是病了吗？”白艾泽再次问道，“应该好好休息。”
“我有事情要问你，”乔汝南也面无表情地重复道，“立即到书房来。”
她咄咄逼人的表现实在不是一个病人该有的，白艾泽隐约猜到了什么，连鞋也不换，径直上前一步，仰头问：“您不是病了吗？”
楼上楼下的空气温度一度降至冰点，任谁也不会看出来这是一对相隔数月没有见面的母子。
“艾泽，”张姨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你妈妈她......”
“张姨，”乔汝南抬手捋了捋头发，笑着说，“我有话和艾泽单独聊一聊。”
张姨一愣，点头“哦”了一声，不敢说什么别的，快步进了一楼自己的房间，关门前朝白艾泽投来了一个担忧且操心的眼神，白艾泽朝她宽慰地笑了笑，张姨叹了一口气，关上了房门。
乔汝南从楼梯上走下来，迈步时真丝长袍贴着她的大腿，勾勒出她完美的身形。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想和你见一面还真难。”
“哪里，”白艾泽也勾唇一笑，在她身边坐下，“您的时间才难约。”
乔汝南抿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在通透的玻璃茶几上，声音不似她平时清亮，有一些沙哑：“既然你这么珍惜时间，我也不和你做那些累赘的寒暄了。”
白艾泽嘲讽地笑笑，原来她把那些关心和担忧都统称为“累赘的寒暄”？
“你向你爸爸求助了。”乔汝南用冰冷的陈述语气说，“为了那个叫尚楚的男孩，对吗？”
“您说您病了，”白艾泽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以为您需要我，我才回到这里，这对您来说也是一种累赘吗？”
乔汝南低头一笑，白艾泽注意到她脸上泛着一片明显的红，他没有在意，只是以为她今天的妆容化得浓了一些。
她脚尖在地上一点，高跟鞋尖碰上瓷砖地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啪”，乔汝南的嗓音比这一声还要冷硬：“我原以为他是Alpha，原来他是一个Omega，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动用你爸爸的关系，怎么压得下来？艾泽，你为了那个孩子，真是用心良苦啊。”
“看来您没有生病，”白艾泽站起身，“也并不需要我。”
“艾泽，我已经做出了让步，你却一再试探我的底线，”乔汝南直直地看向他，“你是不是过分了呢？”
白艾泽闭了闭眼，乔汝南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捧沾了水的泥沙，沉甸甸地砸在他身上，他呼了一口气，问道：“我不明白，您所谓的底线究竟指什么？您希望我和爸爸做彻底的切割吗？”
“你能做到吗？”乔汝南反问。
“抱歉，不能。”白艾泽斩钉截铁地回答，又问，“妈，有时候我也觉得很疑惑，您究竟对我爸爸怀有怎样的感情？”
乔汝南食指微微一蜷，避开了这个话题，又说：“既然你已经动用了你爸爸的关系去帮那个孩子，那也可以为我提供一些帮助。城郊有一块地，公司正在争取政府批文。”
她的话没有说全，白艾泽却听明白了。
“既然您身体很健康，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白艾泽没有愤怒，甚至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我还有课。”
“艾泽！”乔汝南喊了一声，从沙发上猛地站起身，又无力地跌回沙发。
白艾泽头也没有回，从鞋架边拿起才放下不久的背包，刚出大门就被张姨追上了。
“艾泽啊艾泽！”张姨扯着他的手臂，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呵斥道，“你怎么这么和妈妈说话！她得了肺炎，早上我刚给她量的体温，她还发着高烧啊！”
白艾泽脚步一顿，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你啊你啊！”张姨拉着他往屋里走，“你多陪陪她，多和她说说话，你们是母子，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啊！”
白艾泽眉心紧蹙，抬手按了按额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唉......”
尚楚看着宋尧的背影，也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什么药了，下课铃一响溜得比兔子都快，脚上是安了风火轮还是咋的——不跑起来就他妈的难受啊！
没意思！
尚楚慢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白艾泽回家了，宋尧踩风火轮去了，其他人知道他是Omega也不怎么搭理他，就他一个人孤孤零零的，也懒得去食堂吃饭，没劲得很。
等教室人都走空了，尚楚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掏出手机给白艾泽发了条微信。
——吃了没？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身体还成吧？
等了十多分钟，白艾泽也没回信，尚楚想着他可能正忙，也可能手机没带在手边，于是百无聊赖地打开小媳妇养成游戏，给小媳妇小白买了碗牛肉面。
小媳妇吃完牛肉面，正美滋滋地向楚楚老公表达爱意时，手机突然一震，进来一条短信。
尚楚还以为是白艾泽回信了，立即点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信息只有两个字外加一个标点。
——尚楚？
诈骗的？看着也不像啊。
尚楚眼珠子转了转，编辑了一条短信回过去。
——买片请加Vxin：8763eee，A滴和O滴，A滴和A滴，A滴和B滴，你想要滴统统都有~打包价98.6~
那头的消息回的很快：
——我是秦思年。
秦思年？
尚楚反应了几秒，才把这个人名和脸对上号，当初青训营那个吊车尾，后来没结束训练就提前离开了，似乎是家里有些背景的。
秦思年突然给他发消息干嘛？
就在他晃神这么一会儿，秦思年的消息又进来了，连续两条。
——我早就知道你和白艾泽在一起。
——我听过那个熊玩偶里他给你的录音，还在青训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却不让其他人知道。
尚楚一愣，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录了音的小熊玩偶？
难道是他走前翻过自己的东西？
操！他早知道这个小秦不是什么好东西！
尚楚想到白艾泽给他的熊被他碰过就来气，但一时又拿捏不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皱眉问道：
——牛逼啊小秦，既然你知道了，那你的祝福我就收下了哈，我和白艾泽肯定百年好合，你放心哈！
——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别人会不会觉得白艾泽一直在包庇你其实是Omega这件事？
威胁他？
这是威胁他没错吧？
秦思年果然对白艾泽有意思，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只能说明他和白艾泽又通过某种渠道搭上了关系。
尚楚吹了声口哨，猛地坐直了身子，刚才还觉着无聊透顶，这会儿总算有了点乐子，秦思年那小脑袋瓜子还不够他玩儿一轮的。
这件事要说有什么蹊跷的，就是秦思年出现的时间有点微妙。
他拿准了秦思年不会往外声张这件事，于是飞快地打字回过去：
——随便你啊，小傻逼，你爱说说呗。你手里就这个筹码，就想威胁我从白艾泽身边滚蛋是吧？那可不能够啊，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名声了，你帮我把白艾泽拖下水我谢谢你都来不及！哦还有，短信怪贵的，咱加微信聊呗，我开了无限流量，微信号就这个手机号，加上哈！切记切记！

第96章 朝秦暮楚
上条短信发出去后，秦思年就再没一点声儿了，估计没想到遇着尚楚这个个脸皮厚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尚楚对着手机等了会儿，撇嘴吹了一口气，觉得怪没劲儿的。
小秦竟然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怪不得青训没坚持下来呢，实在是没什么毅力一男的。
他觉得这体验挺新鲜，电视上不就这么演的吗，有钱人和没钱人处对象，暗恋有钱人的有钱配角甩出个几百万，劝没钱人识相点自个儿离开有钱人。小秦也是真够抠门的，不说几百万了，连个钢镚儿都没甩出来，就这么虚头八脑的一个理由也好意思拿出来？
秦思年知道小熊玩偶里有这段录音，只能说明他当初确实趁着尚楚不在偷听过了。但从秦思年在青训营的表现来看，他八成没那个胆量去翻录一段，手里也许没有实在证据；如果他真的把这事儿捅出去，别人相不相信另说，这件事对他和白艾泽都很难造成实质性的影响，谁规定在首警就不能谈恋爱了？只要白艾泽一口咬定不知道尚楚是Omega，一段录音而已根本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秦思年不会蠢到想不通这一点，估计他就是踩着自己刚出了那么件大事险些被开除的关头，趁机来试探试探自己的态度。
尚楚背上书包，一步三晃地往外走，手机就放在裤兜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响动也没有，秦思年没再找他，白艾泽也没回信。
可能在忙着照顾他妈吧。
秦思年为什么这个时候出来蹦跶？一定是因为他最近和白艾泽那边有了新的联系，或者说......白艾泽一直都知道他的来历他的背景。
当年青训营里被尚楚忽略的种种细节重新浮现在脑子里，从他们进营第一天，秦思年就显出一副和白艾泽很熟稔的样子，喜欢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离开前还对尚楚说过他是为了白艾泽才来青训营的。
哦对了，尚楚突然想到，小秦当时还说过什么来着？好像是“你不配”？
是不是说他不配和白艾泽在一起来着？
尚楚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过楼梯拐角没留神，一脚踢在了金属栏杆上头，他“操”了一声，单脚蹦跶着靠在墙边，呲牙咧嘴地抱着小腿，嘴里直倒吸冷气。
——操你大爷的秦思年！
他隔着鞋面掰了掰自己的大脚趾，越想越觉得小秦这傻逼实在是面目可憎。人都说十指连心，怎么没人说十根脚趾头也连着心哪？他这么没留神轻轻一踹，踹的他心窝子都疼。
尚楚是个吃不得亏的个性，他把自己踹了脚这事儿归在秦思年头上，于是掏出手机，翻出刚才那个陌生号码，三两下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
【配配配，你怎么那么能配呢？我差点儿以为尼罗河塞纳河莱茵河都是从你嘴里呸出来的。钥匙十块钱三把你配不配，算了你别配了，你几把都不配。】
消息发出去，他痛快地呼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扶着栏杆下楼，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别想了。
他就把秦思年当个闷屁，屁股一抬不就放出去了？塞屁眼里还嫌膈应呢！
-
“有劳，我送您下去。”
私人医生撤下吊瓶，白艾泽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开车离开了，这才返回主卧。
乔汝南闭眼靠在床头，绒被盖到小腹的位置，右手背上插着滞留针，左手手背高高肿起一块——她血管太细，实在不好入针，本来扎的是左手，但针头两次都没扎进地方，只好换了一只手。
白艾泽拧了一把毛巾，搭在她手背上隆起的地方，又坐在床边，轻轻揉捏她的手腕和指尖，医生说轻微的按摩能加快血液循环，有助于消肿。
乔汝南烧到了将近39度，她安静地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的妆一点没有花，白艾泽看见她耳后那一块皮肤泛着病态的红，不是化出来的。
他自嘲地勾唇笑了笑，也只有在乔汝南高烧不退的这种时刻，他才能从他妈的面具背后找到一点属于人类的破绽。
“艾泽。”乔汝南嘴唇动了动。
白艾泽说：“医生让您现在少说话，多休息。”
“那块地，”乔汝南睁开眼，看着白艾泽说，“乔氏势在必得。”
白艾泽动作一顿，放下乔汝南的手，起身淡淡道：“您休息吧，有事叫我。”
“你可以为了那个男孩求你爸爸帮忙，却不愿意为了我向你爸爸开口，”乔汝南声音嘶哑，“你还是选择了你爸爸。”
白艾泽突然觉得冷，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关紧窗户：“午饭我会给您端上来的，张姨说您昨晚通宵处理工作，现在睡一会吧。”
“艾泽，我只是想不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会令人更容易陷入到偏激的情绪中，乔汝南盯着儿子高大挺拔的背影，“他没有抚养过你，他没有栽培过你，在他身边长大的儿子是另一个人，我给了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条件，连乔氏将来都是你的，你却选择站在他那一边？”
白艾泽累的连叹气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回答说：“我没有。”
这三个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了，从小到大，他生日乔汝南不关心，他病了乔汝南不关心，他受伤了乔汝南也不关心，他做什么乔汝南都不关心，但只要知道他去了白书松家，知道白书松带他去了什么地方，乔汝南一定会过问。
她要知道你爸爸和你说了什么，并且反复强调你爸爸爱的儿子不是你，你是我优秀的继承人，和你爸爸无关，你的所有权是完完全全在我这一边的，你不能背叛我，你可以和你爸爸有适度的交流，但不能过度来往，你爸爸有自己的生活，你的打扰只会让他们都反感你厌恶你。
年幼的白艾泽差点就真的这么以为了，是白书松、付世恒和白御一点一点地把他掰正，告诉他不是，你是你，是艾泽。
白艾泽接受自己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接受自己的母亲是事业型精英，甚至也接受把自己放在钢索上举步维艰的处境，但乔汝南还要掐着他的脖子逼他。
“不管你有没有，”乔汝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喘了几口气后再度平静下来，不带丝毫感情地通知道，“那块地一定要拿到。”
“祝您成功。”白艾泽拉上窗帘。
“既然你不愿意求你爸爸，”乔汝南笑了笑，“还有另外一个方法，艾泽，你必须帮我。”
白艾泽没有回答，径直朝门外走。
在房门就要合上的霎那，乔汝南说：“午饭我下去吃，家里有客人要来。”
白艾泽下了楼，在沙发上合眼靠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艾泽，有客人来了，开下门！”张姨在厨房里朝他喊。
白艾泽以为是医生落下什么东西回来取，拉开大门一看——
许久未见的秦思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见到他腼腆地笑了笑：“艾泽你好，我听说阿姨病了，特地请假过来看看他。”
白艾泽一手撑着门框，凝眉看着秦思年。
秦思年有些羞赧，又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
“辛苦，”白艾泽似乎不打算让他进门，接过他手里的果篮，“她睡了，你先回去吧。”
秦思年一愣，拽住了他的衣角：“等等！”
-
“等等！”下课铃一打响，尚楚踩着课桌三两下冲到门边，揪住了准备开溜的宋尧。
“阿楚？”宋尧眼神飘忽，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肯直视尚楚，“啊......有事儿啊？”
“我他妈没问你有事儿没事儿呢！”尚楚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拽到墙角，“你他妈最近怎么回事儿啊？犯什么病呢？”
宋尧摸了摸鼻尖，动作生硬地拍了拍尚楚后背：“靠！你说谁有病呢，无缘无故骂人，你就这么当警察的？”
尚楚察觉到了宋尧的不自然，皱着眉松开他，问道：“阿尧，你说实话，你也因为我是Omega看不上我了是吧？”
“不是！”宋尧立即否认，“操！我是那种人吗我！”
“那你怎么回事，”尚楚问他，“大老爷们的成天躲着我绕道走有劲儿没劲儿？有什么事情敞开了说不行？”
宋尧低头苦笑了一下：“就......操！我不也还没想明白呢吗！”
“你什么事儿没想......”尚楚叹了口气，想来宋尧也不会告诉他究竟是个什么事情，干脆转口道，“那你给个数，多久你能想明白？”
宋尧吸了吸鼻子：“老白说他妈病了，要回家照看，他多久回啊？”
“下周考试前肯定回，”尚楚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我猜的，不确定啊。”
“哦，”宋尧闷闷地说，“等他回来我兴许就想明白了。”
“......什么毛病？”尚楚嗤他，又冲他摆摆手，“行行行你想你想你自个儿慢慢想，给老子滚蛋！”
宋尧拖着步子转头就走，尚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怪难受的。
他知道宋尧不是那种人，不是因为知道了他是Omega就瞧不上他、刻意疏远他的那种Alpha，他就是不明白，宋尧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和他隔得远了？
关键是他还不知道隔的究竟是什么，就是这种看着好朋友走远的无力感才最他妈难受。
“阿尧！”尚楚从背后叫了他一声，“还是兄弟吗？”
宋尧停下脚步，朝他扬了扬手：“废他妈什么话！”
-
尚楚回了寝室，白艾泽就和踩着点似的，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吃完饭了吗？
尚楚把书包甩在一边，鞋也没脱，大剌剌地躺在床上，晃着脚丫子给他回信。
——吃过了，你今天放没放闷屁啊？
白艾泽回了他一串省略号，尚楚笑得在床上打滚，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
“二公子，究竟放没放啊？”尚楚问。
“阿楚，”白艾泽的声音带着笑，无奈地说，“这算什么问题？”
“闷屁可不能憋着，”尚楚哼了一声，“要放出去，知道没？”
“好，知道了，”白艾泽回答，“上药了吗？”
“没，一会儿洗完澡弄。”尚楚拨弄着床单，问道，“你妈妈怎么样了？”
“高烧，有些肺炎。”
“那没去医院哪？”
白艾泽说：“有私人医生。”
“奢侈，”尚楚撇嘴，听出了白艾泽声音里的疲倦，“累不累啊？照顾病人可累了，以前我小时候发烧，我妈守着我都不能睡。”
“累，”白艾泽顿了顿，又说，“听到你的声音就好了。”
“靠！”尚楚笑话他，“你哪儿学的这一套，土死了。”
“真的，”白艾泽呼了一口气，“要是没有你，我就累倒了。”
尚楚笑笑：“那你要乖，早点休息，好好照顾你妈妈，她的病快点好，你就快点回来我身边。”
“好。”白艾泽答应他。
尚楚和他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又说了宋尧的事儿，然后指尖划拉了几下床单，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家没来什么探病的客人吗？”
“来了一个，秦思年。”白艾泽如实回答，“你还记得吗？青训时做过同学。”
他语气坦然，尚楚反倒松了一口气，这下子脚趾头也不疼了心窝子也不疼了，啧了一声说：“我以前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嗯，”白艾泽也笑，“应该有点意思。”
“操！你他妈还笑！”尚楚乐了，“白sir，你这朝秦暮楚的，还整挺好啊！”

第97章 组队
清晨五点半，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隐约看见对面马路公交站牌后头靠着一个人，起初他以为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后来一想觉得不对，流浪汉都睡桥洞和银行自助营业厅，哪有人睡马路牙子的？
清洁工人还没走近，就被浓烈的臭酒气熏得皱起了眉头，骂骂咧咧地上去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啪”一下掉在地上。
站牌后倚坐着一个男人，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皱巴巴的T恤上沾着一滩黄色的什么东西，裤子松松垮垮，拉链敞开着，手边散着两个酒瓶，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满嘴是血，也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
清洁工在原地怔愣几秒才尖叫出声，双腿战战发抖，想跑却使不上力。
清早街上没什么人，他叫破了嗓子也没人过来帮忙，就在他想起该报警的关头，地上那个男人吧唧了两下嘴，慢慢张开双眼。
原来不是死人！
清洁工彻底松了一口气，愤愤地捡起扫把拍在他身上：“酒鬼真是作死哦！走开走开！做卫生了！”
尚利军眼底布满血丝，撑着站牌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几步，喉咙里发出卡着浓痰时才有的咕哝声，接着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隔着几米远，清洁工也能闻到从他嘴里发出的那种酸臭腐坏的味道，干呕声持续了一阵子，尚利军偏头啐了一口，夹杂着猩红血丝的黄痰“啪”地打在公交站牌上。
“什么人哪这是，”清洁工人露出嫌恶的表情，“真够没素质的，要醉死就死远点儿......”
“我操你妈！”尚利军听到有人在背后骂他，红着眼转过身，挥起拳头要打人，“操你妈了个逼！”
清洁工没真想惹了这个酒鬼，吓得转身就跑，没跑出去两步就听着后头传来“砰”一声响，他扭头一看，那臭酒鬼一个跟头摔在路边，狼狈地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的走远了。
尚利军这次昼夜颠倒地喝了二十多天，昨晚忘了和谁打了一架，门牙断了半颗，酒钱也喝空了。
他这段日子找谁要的钱来着？好像是尚楚谈的那个朋友？
尚楚这些天回家没回家？
想到儿子，尚利军混混沌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他一步三晃地走在马路上，来往的行人见了他都露出恶心的表情，远远就躲着走。
进了城中村，经过那家小酒馆，尚利军蠢蠢欲动地舔了舔嘴唇，心说再喝点儿也没事，就喝几杯，不妨事。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老板见他一脸是血，问道：“尚哥，又和谁干起来呢这是？”
“来、来一瓶！”尚利军撩起T恤抹了抹嘴，“白的！”
“四十八。”老板敲了敲桌子。
“赊着，”尚利军眼皮外翻，扶着柜台也站不稳，“先赊、赊账上......”
“我可听骡子他们说你这段时间发财了啊？”老板试探，“听说你家小尚找了个有钱公子哥？可以啊，够有出息的啊，平时没看出来你家小尚还有这能耐呢？”
“别他妈废话！”尚利军闻到屋里的红酒味儿，酒瘾立即上来了，“给开瓶白的先，快、快点儿！”
“我说你儿子要装A混进那什么警校呢，”老板从架子上拿了一瓶酒，“敢情是进去傍大款的，这招实在是高啊！”
尚利军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他恶狠狠地瞪着赤红的双眼，指着老板说：“嘴、嘴巴放干净点！我儿子将来做了警察，操你妈的第一个把你抓进去！”
“哟，还做警察呢？”老板一声冷笑，不屑地说，“都要被开除了还做哪门子的警察？梦里做呢吧？”
开除？！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咣”一下在尚利军脑子里炸开。
对他这种只有小学学历的外乡人来说，“开除”就是最严重不过的事情，意味着他儿子这辈子就完蛋了！
“你说什么！”他一只脚蹬上柜台，揪着老板的脖领子，呲着牙吼道，“你他妈再敢放屁试试！”
老板不是不知道尚利军是个什么货色，中看不中用的酒桶罢了，他轻轻松松就甩开尚利军的手，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你还不知道呢尚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尚利军，幸灾乐祸地笑着说，“新闻都播了，你儿子马上就要被赶出校门喽，也不知道那个公子哥儿还傍不傍得住......”
尚利军表情狰狞，他在地上坐了几分钟，突然发狠似的抓了一把脸，起身操起柜台上那瓶白酒，跌跌撞撞又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就这样儿生出来的儿子还想当警察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老板对着尚利军的背影啐了一口，眼神就像看着一条下水沟里的臭虫。
尚利军那几个酒友说尚楚钓了条大鱼，有钱的很，一转账就是几千几千的，尚利军到处炫耀，请客一点都不手软，还说自己马上就要搬去住大别墅了。
想到这里，老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嫉恨和恶毒，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似的尖利：“一个Omega进警校能是什么好货色，不就是进去勾引男人的，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还不是贱骨头一个！呸！”
-
“呸呸呸！”
尚楚匍匐着从铁丝网底下钻出来，扭头吐出嘴里的灰尘。
“第一名！”教官在一边掐着表，“三分四十二秒！”
三分四十二？还是慢了点儿。
尚楚拍了拍脑袋，嚯！一脑门黄色泥沙扑簌簌从头顶上往下掉。
“第二名！”教官接着报出时间，“三分四十六！”
跟在他后头钻出来的是江雪城，尚楚过去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迷彩上衣：“可以啊哥们儿，你这速度挺牛逼啊！”
江雪城脸色一僵，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拉开点距离：“没，比不上你。”
尚楚察觉到他刻意的冷淡，收回手插进裤兜，耸了耸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后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完成训练任务，从铁丝网下出来，以往他们一知道成绩就喜欢围着尚楚转，请教他陷阱那块儿怎么过比较快、身上发力点在哪儿、有没有时间给他们调整调整动作......第一名白艾泽性子冷，不和人过多接触，他们也识相不去骚扰他；在他之下最强的就是尚楚，加上尚楚为人大方爽朗，有什么技巧从来不藏着掖着，谁都是真心服他，愿意从他这儿学点儿东西。
现在他们围着的人变成了江雪城。
“雪城你可以啊，三分四十六，刷新你个人记录了啊这是！”
“操！我总觉着我姿势不对，每次过完网我都他妈腹痛！你一会儿过个网我看看，学习学习！”
......
尚楚冷眼旁观着一边热闹的人群，默默走到一边坐下。
“哎，”宋尧喊了他一声，朝他扔了一瓶矿泉水，“接着！”
尚楚抬手接住水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拿手背抹了抹嘴：“谢了啊。”
“那些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宋尧看着那群人，皱着眉说，“你比江雪城快了整整四秒，他们是瞎了还是聋了还是傻了？”
“无所谓，”尚楚笑了笑，打趣道，“你都快四分钟了，不跟着过去请教请教？”
“操！”宋尧站一边乐了，“我放着你和老白不请教，我请教他干嘛？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
尚楚朝人群那边瞥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能进首警的都是全国万里挑一摘出来的尖子生，个个都心比天高一身傲骨，加上他们专业的特殊性，强就是强弱就是弱，直观的很，没那么多虚头八脑的东西。“慕强”这两个字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强者就能受到崇拜、追捧和欢迎，曾经的尚楚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慕强的前提是，这个强者的性别必须是Alpha，一旦他是个Omega，性质就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Alpha是天生的领导者，他们只臣服于来自更加强大的Alpha的绝对实力，但现在的尚楚破坏了这个规则，一个Omega竟然能够凌驾于Alpha之上？
更加可怕的是，这件事是已经被反复确认的事实，尚楚确实强，比他们任何人都强。
这个事实无疑严重挫伤了Alpha们膨胀的虚荣心和自尊心，成绩单上尚楚居于高位的名字变得无比刺眼，他们仰头望向那个名字的目光也从仰慕、向往渐渐催生出了不甘和反感。
他们越不能正视那张成绩单，就越在心里强调尚楚是规则的破坏者，他的名字本来连出现的资格都没有。
将心比心，尚楚其实挺能理解这些Alpha是怎么想的，他转头看了宋尧一眼，突然笑着砸了他一拳：“我发现你丫就是个傻逼。”
“......你什么毛病？”宋尧翻了个白眼。
“就你还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这边，”尚楚喝了口水，“不是傻逼是什么。”
“老子爱站哪儿站哪儿，”宋尧说，又问，“下学期就选实习地了，你怎么想的？”
“那还能怎么想，”尚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肯定选首都啊，之前不商量过吗？咱们都报西城分局，这几年破案率高，过去了我跟着刑侦你跟着物证，咱俩通力合作，无敌了啊这是！”
宋尧也笑：“行，叫上老白，咱三剑客称霸首都警界去！”
尚楚也跟着乐，过了会儿宋尧去上厕所，他从包里翻出手机，给白艾泽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过网三分三十秒，刷你记录了，牛不牛？
白艾泽回的挺快。
——三分三十？
尚楚故意唬他，打字过去说：
——是啊！是不是傻眼了！这个记录以后就由我来保持了，你已经成为时代的弃儿，悲哀啊！
白艾泽先是回了一串省略号过来，又说：
——阿楚，刚出的成绩表已经发到年级群里了，三分四十二，虽然不错，但希望你再接再厉。
操！
尚楚装逼失败，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把手机塞回包里。
“集合——！”
教官在一边吹哨，等人到齐了，下令说：“下面两两一组进行近身搏斗训练。”
他们实训有固定搭档，尚楚一直和白艾泽一组，但今天白艾泽不在，他举手问：“报道教官，我搭档缺席！”
教官凝眉想了想：“加入其中一组，进行三人训练！”
“是！”尚楚敬礼。
“加入秦涵方舟组！”教官指定了其中一组。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教官，我们搭惯了，突然加个人影响练习。”
“这是命令！”教官怒目圆瞪。
“可是......”秦涵瞟了尚楚一眼，话里有话地针对道，“他是Omega，要我们和一个O搭档训练，这说出去也太......”
“报告教官！”宋尧举起手，嬉皮笑脸地说，“我不怕输了丢人，让我搭档去他们组，我和尚楚搭伙练习呗！”
其余人脸色一变，宋尧这话就是在暗讽他们不和尚楚一组，就是怕输给尚楚。
当众输给一个Omega，还能有比这事更丢人的吗？！
教官怎么会不知道这群学生是怎么想的，他看向尚楚，颔首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不训练也无所谓，”尚楚双手插着裤兜，吊儿郎当地一挑眉毛，“反正我不练也照样拿第一。这样吧，我就站这儿，谁要是想和我过两招的就来，打赢了我就弄张大字报贴公告栏，通知全校说我尚楚不如你。当然了，要是实在不敢也没事儿，理解哈，毕竟输我手里那么多回了，怕也是情有可原。”
“嗨！谁说不是呢，”宋尧在一边一唱一和地搭话，“反正下周考试也要输，何必今天多输一次呢，没面子！你说是不是啊，秦涵？”
刚才针对尚楚的秦涵冷不丁被点到，只好硬着头皮犟嘴：“我们是不想和他打！哪有Alpha和Omega动手的道理！”
“哎哟喂，我看你磨磨蹭蹭的，哪有Alpha的样子，痛快点儿，上啊！”宋尧添油加火。
教官眉梢一挑，伸手指了指秦涵：“你和尚楚一组。”
秦涵还想辩一辩：“可......”
“来，”尚楚对他抛了个媚眼，“赶紧的。”
隔壁球场有个大一的班级正上课，听见动静围过来看热闹的，秦涵这会儿是骑虎难下了，咬牙道：“来就来！”
他摆了个起手，一掌就朝尚楚劈过去，尚楚侧身避开，手臂从身后绕过他的胳肢窝——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小老弟，”尚楚俯身笑着说，“格斗进前十了吗就敢和我组队？”
宋尧吹了声口哨，叫好道：“牛逼！”
“还有要组队的吗？”尚楚缓缓站直身子，对着围观的师弟们抬了抬下巴，倨傲地说，“小家伙们都看着点儿，基本功不牢靠就只有被摔的份儿。”
-
与此同时，首警保卫室闯进来一个闹事的酒鬼。
保安认出他就是上回来学校找事的，赶紧拦下他：“你又来做什么！”
“操你大爷！”尚利军二话不说，操起酒瓶就往他头上砸，高声吼道，“你敢开除老子儿子！老子要你死！”

第98章 看戏
操场上，尚楚放倒了第三个Alpha，扭了扭手腕，笑眯眯地问：“还有下一个吗？”
围观的低年级师弟里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好，其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跟着起哄，齐声嚷嚷道：“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秦涵羞得面红耳赤，低声说：“谁知道他打没打那个药......”
“你说什么？”尚楚挠了挠耳朵，扬起声音道，“你说我打没打药啊？打了呗，抑制剂啊，学校医务室批的，那东西说实话，挺影响发挥的，打身体里吧总觉得碍手碍脚。不好意思啊兄弟们，今儿没拿出最佳状态和你们比划，绝对不是看不起你们的意思哈。”
宋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悄摸摸给尚楚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啊尚师兄！”有个师弟在人群里中气十足地喊道，其他人打响指的、吹口哨的、鼓掌的干什么的都有，全在瞎几把起哄。
尚楚非常不真诚地摆了摆手：“低调点儿，谦虚使人进步。”
一直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教官吹了声口哨，板着脸问：“还有谁要和他组队训练的！”
“来者不拒来者不拒啊！”尚楚嬉皮笑脸地吆喝起来，“一拳八十两拳一百六，谁能打着我，我给倒贴钱啊！把我打趴下我银行卡余额全转你啊！”
宋尧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阿楚你他妈玩儿大了吧！连银行卡都敢拿出来玩儿？！”
尚楚悄摸摸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宋尧低呼。
“......”尚楚翻了个白眼，他这辈子都没攒到过三万这么多钱，用气声对宋尧说，“三十八块六。”
宋尧：“......我看你是有病。”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教官朝他们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二人识相地闭上了嘴。
“没有？”教官问道，“到底有没有！”
秦涵他们面面相觑，没人站出来回话，有人推了江雪城一把，江雪城向前迈了两步，看了眼正在活动手腕跃跃欲试的尚楚，抿了抿嘴唇，又悻悻地退回队伍里。
“既然都没有敢挑战他的，”教官缓慢地环视众人一眼，神情严肃，厉声道，“以后别再让我听到Omega这个词！训练场上没有AO之分！谁再说Omega......”
“那儿呢！那Omega在那儿呢！”
教官这才刚说以后不许提“Omega”这词儿，就有个不知趣的在三楼走廊吼了一声。
一群人齐齐抬头，想看看是哪个敢拍老虎屁股，结果是两个穿浅蓝色保卫服的保安。
其中一个拿警棍指着操场上的尚楚，着急地嚷嚷道：“那儿呢！那个就是！”
尚楚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找他的？
“你又犯什么事儿了？”宋尧问。
尚楚耸耸肩，他哪儿能知道啊，他这么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自从脸受伤后，白艾泽管他就像管一只虎皮小鹦鹉，他最近连烟都没怎么抽，能干什么违规违纪的事儿？
另一个保安掏出个喇叭，半天没打开开关，手忙脚乱地在喇叭屁股上拍了几下也没出个响儿。
这一幕还挺滑稽的，俩保安趴走廊上，一个手里操着根警棍指指点点，另一个翻来覆去摆弄着不出声的喇叭，场面就和什么喜剧贺岁片似的。操场下的学生笑倒了一片，吵吵嚷嚷的，上头那两人在喊些什么尚楚也听不清了。
他也没把这当回事儿，反正他知道自己没犯错，估计着要么是有什么领导来找他问话，要么就是什么机构要来核查他的性别身份，他双手拢在嘴边，嬉皮笑脸地冲着楼上说：“叔，喇叭开关按屁股底下那个红纽，按两下！”
“喂喂喂——”不知道一通胡捣弄按到了哪儿，喇叭总算响了，保安急的大喊，“尚楚是吧！你爸喝多了来闹事！赶紧去保卫室！”
尚楚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周遭那些喧嚣的叫喊嬉笑声像被按下了定格键，霎那间变得无比安静。
“阿楚？”宋尧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白艾泽呢？
白艾泽在哪里？
尚楚只怔了半秒就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白艾泽，他茫然地在扫视了一圈人群，怎么也找不到白艾泽在哪儿。他心跳的很快，慌乱的情绪渐渐涨起，就在这时，尚楚额角一跳，恍然想起白艾泽不在。
他不在啊，能替他挡下所有事的白艾泽不在。
尚楚闭了闭眼，在心里反复默念这是他自己的事儿，必须由他去面对。
“没事吧？”宋尧担忧地问，一手搭着他的肩。
尚楚舔了舔上唇，又极其不自然地迅速眨了几下眼，接着把唇角勾出熟悉的弧度，又吸了吸鼻子，已经形成惯性似的摆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去一趟，你别和白艾泽说，别让他看我笑话。”
宋尧立即说：“我陪你。”
“别！”尚楚猛地转身，眼睛看着地面，几秒后他呼了一口气，才将眼神移到宋尧脸上，淡淡笑着说，“阿尧，别去，你就......别去了。”
宋尧愣了愣，尚楚眼睛里罩着一层他不熟悉的东西，他看不出那是什么，总之这东西把阿楚眼里的光罩起来了，他目光黯淡，眼神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宋尧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并不了解他最好的朋友。
“行，”宋尧说，“你快去，老白那儿我不和他说。”
“谢了。”尚楚点点头，转过身往大门的方向奔跑。
-
“操你们妈！给老子松开开！”
保卫室里，尚利军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学生按住动弹不得，他常年酗酒外强中干，挣扎了几下就脱了力，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双眼赤红，嘴边全是鲜血，眼珠子就像下一秒就要从眼眶调出来似的，面容看着十分可怖。
尚楚跑着穿过操场，又跑下一道坡，就觉得有点儿累了。
以他的体力和耐力，跑这么点儿距离根本不算什么，但这回他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大概离保卫室还有十多米，远远就看见那边围满了人，隐约能听见尚利军的吼叫和怒骂声。
尚楚一听就知道，是尚利军没错。
他骂的很难听，在花式问候祖宗十八代中夹杂着***官和新阳方言，尚楚脚步顿了顿，脚尖往侧边挪了半寸——他想跑。
确切地说他想逃走，他想掉头就跑，跑回刚才的训练场，嚣张地挑战那些眼高于顶的Alpha。
他连着打五十个秦涵都游刃有余，但面对一个尚利军就能让他心力交瘁。
但由不得他，从小到大每一次都由不得他。
有眼尖的看到了这边的尚楚，尖声喊道：“尚楚来了！”
挪了半寸的脚尖又移正了。
尚楚笑了笑，把后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朝那边走。
“尚楚，”有人笑着说，“里头那傻逼谁啊？他说他是你爸，真的假的？”
“儿子装成Omega进警校，老爹喝醉了来警校碰瓷，”还有人嬉笑着补充，“怪不得说是父子呢，基因的力量就是强大，不服不行！”
他装作没看见那些人投来的或嘲弄、或戏谑、或嫌恶的眼光，挤进了保卫室，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尚利军被按在桌上的后背。
“松开，”尚楚说，“辛苦各位。”
保卫室里一片狼藉，两个文件夹掉落在地，A4纸雪片般地散了一地；啤酒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酒气浓重。
尚楚扫视一眼，除了一个保安脸颊有很淡的刮痕，其余没有受伤的人。
“可不敢松开！”压着尚利军后脑的那人说，“他刚才拿酒瓶袭击人，要是松开......”
“我说了，松开。”
尚楚的声音冷到了极点，首警没人不知道尚楚不是好惹的，那两个学生对视一眼，放开了手。
尚利军死狗似的趴在桌上喘着粗气。
“他是你爸吗？”保安问尚楚。
“......”尚楚轻轻“嗯”了一声，“对不住，没伤着您吧？”
“那不至于，好歹也练过几招，”保安摆摆手，“行了行了，快领回家吧，劝劝你爹别喝那么多酒，酒这东西害人......”
外头传来窃窃的交谈声。
“我操！还真是他爸......”
“撒酒疯撒这儿来了，还真牛逼啊！”
“上回不就来过了吗？那次还赖上了白艾泽......”
“那回我就觉得不对，白艾泽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敢情是尚楚他爸，你说这白艾泽也真是倒了血霉了......”
尚楚安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之前就来过，不过上回不是找你，”保安又说，“后来是那个叫白......”
“是找我，”尚楚说，“上次也是找我。”
尚利军骂骂咧咧地撑起上半身，一口痰“呸”地吐在窗户上，保安厌恶地侧过头，不忍直视地说：“你儿子来了，快走吧！这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我儿子？”尚利军扭头看见尚楚，踉踉跄跄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操！你爹我干、干死他们......”
他口臭很厉害，说话时酸臭味儿扑面而来，还能看见嘴里豁了口的门牙。
“谁打的？”尚楚问他。
尚利军昏昏沉沉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面目狰狞，似乎要和这里头的人同归于尽。
“是你们打的吗？”尚楚面无表情地问那两个学生。
“不是啊！”其中一个说，“他来这儿就这样了，谁知道在外面被谁打的......”
“知道了，行，那辛苦你们了。”尚楚抓着尚利军的胳膊，“走。”
“你松、松开！”尚利军吼道，“老子今儿就、就把这学校给他妈砸烂了！”
尚楚闭了闭眼，五指猛地一用力：“我说，走。”
“操！”尚利军吃痛，被尚楚半拖半拽地往外带。
门口挤满了人，都是来看他笑话的。
人群外围，秦涵他们也下来了，刚刚输在他手里的那些Alpha们看着他笑。
尚楚像被一双大掌掐住了喉咙。
他赢再多人又怎么样，他再强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出尽了洋相。
“劳驾，让让。”
他学着白艾泽的口气，尽可能平和地对门口那些人说。
没人给他挪步让道。
尚楚轻轻笑了笑，突然一脚踹在了保卫室大门上，铁门发出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吓得瑟缩一下。
“聋了？没听到？让让会吗？”尚楚眼底的戾气几乎就要化作实体溢出来，“要我教？”
堵在门口的人不敢抬眼看他，立即挪到一边。
尚楚拽着尚利军出了校门，又穿过热闹的学生街，他一路上都把尚利军抓的很紧，一直到了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巷子才松开手。
尚利军骂了几句，扶着墙开始干呕，呕出了几滩酸水后又顺着墙面滑坐在了墙根。
尚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你来干嘛？”
尚利军眼皮高高鼓起，瞪眼看了尚楚半响才认出他是谁，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你、你别......”
“我问你来干嘛！”尚楚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墙上一撞，突然吼了一声，“你他妈到底要我怎么样！”
尚利军吓了一跳，撑着地面几次想站起来，但又软趴趴地摔了回去，说话时酒气熏天：“我和你说，你、你不要......”
“你要钱是吧？”尚楚胸膛上下起伏，冷笑说，“你就是要钱是吧？你要钱你说啊，你来这里干嘛？我求你别来了，你算我求你行不行，我求求你以后别来了，你要我给你下跪给你磕头也行，你去哪里发疯都随你，我就是求求你别来这行不行？啊？行不行啊......”
“你别、别怕啊......”尚利军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扶着墙往外挪，“他们要开除你，老子和他们拼命！”
尚楚一愣，听着尚利军嘴里不清不楚地反复念着：“操他妈敢搞我儿子，老子弄死他们......”
尚利军扒着墙面，往前费劲地挪了没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转头一看，尚楚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蜷作一团。
尚利军用布满血丝的双眼辨认了半响，才认出那不就是他儿子吗？他怎么变那么矮一个？就和五六岁时候似的。
“你去死吧，”就在这时，尚楚慢慢抬起头来，漆黑的双眼直直看着尚利军，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悲哀和无助的复杂表情，他喃喃自语般低声说，“你死了就好了，你怎么不去死？”
尚利军也不知道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他突然浑身一颤，因为酒气而通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手捂着右侧小腹，极其痛苦地摔倒在地。
尚楚瞳孔猛地一缩。

第99章 苹果
附近有个社区门诊，尚楚架着尚利军往哪儿走，尚利军一路上都紧紧按着肚子，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弓着腰止不住地呕，一滩一滩的酸水从他嘴里往外吐，先前还是透明的，吐到后头甚至夹了些血痰。
尚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从小到大无数次躲在被窝里许愿，希望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明，就让尚利军死在外面，他连详细的死法都想过，最好是被一个有钱人撞死，他们母子还还能要一笔可观的赔偿。
他各路神仙都求过了，从来就没灵验过。只有一次，尚利军喝醉酒被一个电动车给撞了，脑袋上磕了一个包。小尚楚以为他的报应终于来了，接着尚利军把哑巴从床上踢下来，拿烟灰缸在她头上砸了一个血洞。
他在外面受了伤不开心，回到家就十倍地发泄在哑巴身上，也不知道哑巴上辈子是不是杀了尚利军全家，这辈子才要这么被他折磨。
尚楚就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彻底成了一个无神论者。然而，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讽刺，哑巴死后，尚楚再也不信神不信仙，也再没有祈祷过尚利军横死街头，但偏偏就是今天，好像真有哪个偷懒的神仙终于听到了尚楚的话，随随便便摇了摇手，要给尚利军一点惩罚。
尚利军渐渐哀嚎起来，尚楚有一瞬间的恍惚，脑子里有根绷紧的神经“啪”的一声断开了——
要不把尚利军扔在这里算了？
就别管他了，他这样子比路边的死狗好不了多少，有人路过也不会搭理他的，就让他自生自灭，是死是活都不管了，死了最好。
......
尚楚突然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感，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周围稀稀拉拉的行人，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嘴唇不自然地抿紧，睫毛颤抖的很厉害，架着尚利军胳膊的手臂不自觉往下卸了点力......
就在这时，一直胡言乱语的尚利军突然一个激灵，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似的，紧紧抓着尚楚的手，瞪着血红的双眼对尚楚说：“你放心，放心！没人敢、敢弄你，你安心读书，别的你别管......”
尚楚手臂一僵，那根断了的神经再次接上，仿佛有一块重逾千斤的石头再次压了上去。他咬着牙，拉过尚利军的手扛到肩上，把他大半重量全放到自己身上。
老天爷是不是在玩儿他？
他祈祷的是尚利军突然死在外面，在某个寂静的深夜，在一条没有人经过的马路上，就别让他看见，他连收尸都不会去，他也不会为尚利军花钱买墓地，尸体和骨灰随便殡仪馆的人怎么处置，他从此以后就当世界上没有这个人。
但操蛋的是，尚利军怎么就在他眼前倒下了？
尚楚眼睁睁地看着尚利军呕出一滩血，暗红的血水挂在他的衬衣前胸，他顾不上清理自己，拖着尚利军穿过两条街，进了那家诊所。
“大夫！”他朝里间喊，“大夫在吗！”
大夫正在里头吃午饭，端着个快餐盒子走出来，见了尚利军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到靠背椅上，探了探他的劲动脉，问尚楚：“人怎么了？什么症状？这血是吐出来的？”
“吐的，就吐了一口，一直在呕酸水，”尚楚说，“大约二十分钟前突然就这样，捂着肚子叫疼。”
“急腹痛？那不该吐血啊？”大夫戴上医疗手套，掰开尚利军的嘴一看，“得了，牙断了，估计血就是这儿来的。”
“不对，”尚楚立即说，“是呕出来的，我确定。”
大夫蹲下身，抓起尚利军的手掌看了几眼，手背皮肤隐隐泛黄；他接着掀起尚利军的上衣，看到他异常鼓胀的腹部时脸色一变：“我这儿看不了，去大医院吧。”
尚楚一愣：“他怎么了？”
大夫看了看尚利军鼓起的肚子，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我这儿没条件做检查，也不好和你说，你赶快带去大医院。”
-
尚楚打了辆车过去市医院，尚利军在车上昏昏沉沉的，闭着眼没一会儿就要吐，尚楚拿了个塑料袋给他接着，酒气混杂着酸臭味在车里蔓延开来，司机按下车窗，从后视镜里投来嫌恶的目光。
尚楚装作没看见，一个小塑料袋很快就满了，车里没别的垃圾袋，尚楚情急之下脱下自己的衬衣外套，揉成一团给尚利军捂在嘴上。
到了医院，尚楚架着他下车挂了急诊，护士简单地问了几句情况，让尚楚拿着单子先去缴费，交完费才能查血和彩超。
尚楚看起来也不着急也不担忧，好像没有什么情绪，很平静地接过单子，问了缴费处在哪儿就走了，身后两个小护士在嘀嘀咕咕，一个人问这是亲儿子吗？怎么一点儿也不急？另一个人回答说现在人不都这样吗，把爹妈当累赘，哪儿那么多孝子......
尚楚就和没听见似的，到缴费处递上单子：“交钱。”
“医保卡？”
“没有，”尚楚问，“多少？”
“这看你存多少了，”玻璃窗里的收费员给他办了张临时卡，头也不抬地回答，“存多少扣多少，多退少补。”
“那先往里存五百，”尚楚掏出手机，扫了窗口上贴着的二维码，“转了。”
收费员摇摇手，一脸冷漠地对着话筒喊：“下一个！”
-
尚利军被拉去做检查，尚楚在大厅坐着等，他把衬衣丢了，身上就穿着一件打底的无袖白T恤，尚利军刚吐他衣服上了，味道很重，像是刚被隔夜的泔水和三伏天流的汗浸泡过似的，经过的无论是病人还是家属都皱着眉瞧他，空位都没了也没人愿意坐他附近。
尚楚不是故意坐这儿讨人嫌的，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到。
他感觉自己现在脑子被挖空了，什么东西也装不进去，宋尧和戚昭都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没接。听觉也失灵了，耳朵变成了个大洞，周围人在谈论谁家Omega早产了，哪个中学的Omega堕胎了，又有谁突发脑溢血进ICU了，这些信息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耳朵里穿过，激不起他一点反应。
脑袋里那根弦绷得死紧，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上头，重压之下他反倒不感觉累了，就是觉得空落落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耳朵不知道该听什么，嘴巴不知道说什么话，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摆。
就是空得很。
他怔怔地坐了会儿，呆呆地看着头上挂着的电视，里头正在播午间新闻，主持人嘴巴一开一合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接着新闻播完了，屏幕底下开始播放滚动字幕，有护士过来叫尚楚，说结果出来了，你爸他肝多发占位，有严重腹水。
尚楚哦了一声，然后问：“什么意思？”
护士听他语气淡淡的，一脸对自己亲爹漠不关心的样子，不禁拉下脸，没好气地说：“考虑肝硬化和巨型块，很有可能是肝癌，现在还不能确诊。
尚楚点头，又抬手摸了摸脖子：“怎么治？”
护士翻了个白眼：“做个增强CT才能确诊，这两天最好先住院观察。”
“成，那住吧。”尚楚依旧没什么表情，“那个增强什么的，也做。”
“行，我找人安排床位，”护士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见尚楚没跟来，转身问他，“你不来啊？”
“不了，”尚楚说，“你们弄就行。”
“你爸情况挺不好的，”护士口气不悦，“你不照顾？”
“我没时间，”尚楚舔了舔嘴唇，“我得准备考试。”
“考试重要还是亲爹重要！”
“考试吧，”尚楚笑了笑，“那肯定是考试重要。”
护士皱起眉，冷着脸问：“你们家还有能陪床照顾病人的没？”
“没了，”尚楚说，“一个也没了。”
护士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尚楚又坐回原先的位子，抬头看着电视屏幕，新闻播完了，现在正放着一个巧克力广告，说是个德国牌子，以前是皇室贵族吃的，口感顺滑，香醇浓郁，风靡全球。
尚楚觉得这广告挺有意思，冷不丁笑出了声，坐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回头奇怪地瞄了他一眼，尚楚抬手指了指电视屏幕：“挺逗的，说以前那些欧洲贵族就吃这个。”
“有病......”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巧克力广告播完了，接着放的是一个牛奶广告，尚楚睁眼看着里头的奶牛，看着看着突然心里一阵发疼。
毫无预兆的、不受控制的、突如其来的难受，胸口那块地方像有根凿子往里戳似的，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酸疼酸疼的。
尚楚握拳捶了捶胸膛，深深呼了几口气，前排的男人听见喘息声回头一看，惊恐地瞪大双眼，指着尚楚的脸：“你、你流血了啊......”
尚楚抬手一摸鼻头，流鼻血了。
他撩起T恤下摆，胡乱往鼻子上一抹，摆手说：“没事，上火了，看电视。”
“真是有毛病......”那男人一脸疑惑，拄着拐杖起身走了。
尚楚用手背抹了抹脸，没留神蹭到了脸上的伤，蹭下来一块沾着药粉的痂，他心想完了，白艾泽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脸，他还是刮着了，万一真留了疤破了相怎么办？白艾泽肯定不高兴不喜欢，肯定要和他生气了。
他匆匆忙忙翻出手机，想给白艾泽打个电话，虽然他也不知道要和白艾泽说什么，但就是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听一听就行。
尚楚突然涌起了这种强烈的冲动，拨了白艾泽的号码，响了两声又立即挂断，估计他也在忙，就不烦他了。
好像说他妈妈得了肺炎，这么严重的病离不了人，他肯定忙不过来了
刚那护士说尚利军得了什么病来着？是癌吧？说是肝癌来着？这点小病就别管了，再说尚利军这种人，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不错了，他这病得的不冤枉。
尚楚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想了会儿觉得有点饿了，他想到白艾泽总是要他多吃苹果，有句话怎么说的？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吃苹果，对，吃苹果！
尚楚从纷乱嘈杂的脑袋里抽出了这个关键词，立即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小跑到外边找了个水果商店，称了两个苹果。
他给苹果拍了张照，发过去给白艾泽求表扬，过了两分钟，白艾泽回了条消息。
——好乖。
尚楚想象着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突然眼眶一热，回道：
——我乖的，我是最听你话的。
他蹲在水果店外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洗也不洗就开始啃，老板给他拎了个小塑料凳，也不嫌弃他一身又是血又是脏渍，在医院门口摆摊什么人没见过，尚楚这程度都算是好的了。
“小伙子，你家谁得病了啊？”老板问他。
“我爸。”
“什么病啊？”
“还不知道，”尚楚说，“兴许是癌吧。”
“哟！”老板很不真诚的震惊了一下，“那老烧钱了，你得辛苦辛苦了。”
“我不会管他的，”尚楚埋头啃他的苹果，“他死活关我屁事。”
老板闻言扫了他几眼，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啊，都嘴硬。”
尚楚没再说话，一个苹果啃完，听着边上有人说：“您好，要一个精装的果篮。”
他把果核扔进边上的垃圾桶，掏出另一个苹果，才咬了第一口，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他眼前：“尚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尚楚抬头一看，秦思年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衣，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
“好久不见了，”他冲尚楚笑笑，看着尚楚一身的乱七八糟，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是？”
“关你屁事，”尚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能不能让让？挡我晒太阳了。”
秦思年往边上挪了一步。
“阿楚？”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尚楚瞳孔骤然紧缩，抬头一看，白艾泽正在几步之外朝他跑来。
“艾泽？”
尚楚愣了半秒，接着突然开始发抖，啃了一口的苹果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滚。

第100章 肝胆科
“怎么了？哪儿伤着了？”白艾泽心急如焚地蹲在尚楚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眉头紧蹙，声音又急又快，听起来有几分严肃，“怎么回事？哪里疼？出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尚楚怔怔地看着他，表情一片茫然，手腕抖得很厉害。
“阿楚？”白艾泽见他双眼无神，脸颊惨白，一点温度都没有，顿时心头一沉。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从没见阿楚如此失魂落魄过。
白艾泽没有再追问，先是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再把温热的手掌覆在他脸上，放缓了语气，轻声说，“对不起我太急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负你了？和我说说好不好？”
“我......”
尚楚张了张嘴，一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白艾泽牵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反复说：“没事了，我在这儿呢，没事的阿楚，没事了。”
尚楚眨了眨眼，喉结不住攒动。
一边的秦思年愣了愣，低头看着白艾泽的后脑，眼神很是复杂，而后又低落地抿了抿唇。
他喜欢白艾泽，因为白艾泽是天之骄子，是矫矫不群，是卓尔不凡。他知道白艾泽不乐意搭理他，但他根本不在乎，像白艾泽这种出众的Alpha理当这样。他享受那种仰望白艾泽、跟在白艾泽身后亦步亦趋的感觉；他喜欢白艾泽用那种淡漠的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他这样家世显赫的Omega，只有白艾泽这样的Alpha才能配得上。
他一直都是抬起头才能看到白艾泽，这是他第一次以自上而下的角度看着他。原来白艾泽也不是永远都高高在上的，他也有这种时候——也有在某个人面前放低姿态、温声软言、小心翼翼的时候。
秦思年看见白艾泽从口袋里取出一方干干净净的手帕，动作极其轻缓，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尚楚脸上的污渍。
尚楚很脏，衣服上挂着血点，还沾着不知道什么脏东西，凑得近了还能闻见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连往来的行人都受不了这味道，捂着鼻子嫌恶地避开，白艾泽却和一点没察觉似的，抚摸着他的脸，耐心地哄他：“怎么了？被欺负了哭鼻子了？连我都不好意思告诉？”
“谁能欺负得了我？”尚楚总算回过神来，双手环胸，又微微侧了侧身，想要遮住自己脏得不能看的白T恤，笑了笑说，“怎么这么巧，你怎么也在这，哈哈真巧......”
白艾泽见他要拉开话题，不禁皱了皱眉，双手扣着他的肩膀，强行掰正他的身体，尚楚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挣了挣：“你离我远点儿，我身上这都脏了......”
白艾泽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深黑色外套披在尚楚身上。
尚楚闻见他衣服身上清爽的肥皂水气味，喉头一酸，推脱说：“不用，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手抬起来。”白艾泽平静地说。
尚楚一愣，顺从地抬起手臂。
白艾泽帮他穿上衣服，又仔细地系上每一颗扣子。
最后一粒扣子系好，尚楚一直紧绷的肩膀肌肉微微松了松。
其实他也怕，也怕路人皱着眉捂着鼻子从他身边经过，也怕对上他们反感的眼神，也怕别人看见他狼狈又肮脏的样子，他是最要面子最好强的人，他在意的不得了。
他脏他臭他失魂落魄，白艾泽用一件衬衣就帮他遮住了。
他的Alpha又帮了他一次。
“怎么流血了？”白艾泽的声音平缓却有力，“哪里伤着了？”
尚楚吸了吸鼻子，眼神虚虚落在白艾泽额头上，片刻后才说：“不是我，我没事，我爸出了点事，我送他过来。”
知道他没有受伤，白艾泽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叔叔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啊，”尚楚突然咧嘴一笑，嘻嘻哈哈地含混道，“就和别人打架呗，牙断了半颗，嗨！他这个人你也知道，没什么大事，真的。”
“叔叔现在人呢？”白艾泽问。
“还在里头处理伤口吧，”尚楚耸了耸肩膀，没心没肺地说，“不知道，我还回学校赶着上课呢，没工夫管他。”
白艾泽定定看着尚楚，似乎觉出了哪里不对劲，但细想之下又找不出什么说不通的地方。
他知道阿楚和父亲的关系有多糟糕，也知道阿楚不想让他插手尚利军的任何事情，加上尚楚状态明显不好，于是便也没有追问，轻轻捏了捏尚楚的手腕：“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尚楚摆摆手，“你妈妈是不是病情加重住院啦？你快去照顾她，我自己回去就行，丢不了。”
一直安静站在边上的秦思年突然插话：“尚叔叔伤得重吗？需不需要住院观察呀？手续都办了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我们？
他和谁“我们”呢？
尚楚哼了一声，抬头看着秦思年，嬉皮笑脸地问：“小秦？你来医院干嘛？是令尊病了还是令堂病了啊？要是二老身体健康，那就是你有病啊？”
秦思年一噎，提着果篮的手指紧了紧，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低声说：“乔阿姨生病了，我来探病的，这几天我都在陪着乔阿姨。”
这几天都在陪着？
那就是说他这几天都和白艾泽待在一起了？
尚楚闻言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瞥了白艾泽一眼，白艾泽牵着他的拇指摇了摇，一脸无奈地撇了撇嘴，表示“不关我的事”。
“哦哦哦那是辛苦你了，你说这乔阿姨和你非亲非故的，你都陪护了好几天”尚楚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问道，“你学的是护工专业，过来这儿实习的是吧？”
“你——”秦思年气得跺脚，一个字都回不上来。
尚楚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求回报默默付出，佩服佩服。”
说完，他又拍了拍白艾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人小秦这么辛苦，你得给人加工资听见没，不是每个陌生人都有这种好心肠，这世道还是有好人哪！”
白艾泽见他对上秦思年突然就和打了鸡血似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状态满格伶牙俐齿起来了，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莫名其妙地生起一股满足感。
阿楚是吃醋了吧？
“听没听见哪？”尚楚在他耳边吼了一声。
白艾泽勾唇笑了起来，纵容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回了啊。”尚楚站起身，对秦思年摇了摇手，“拜拜小秦。”
秦思年垂着头，畏畏缩缩地挪到白艾泽身边站着。
“我有个认识的朋友也在首警上学，”等尚楚转身，秦思年才小声对白艾泽说，“我听说尚同学的爸爸早上去......”
尚楚脚步一顿，转回身笑着说：“白sir，要不你送送我呗。”
“好啊，”白艾泽像是猜到了他会这么说，笑吟吟地走到他身边，“尚警官。”
“可是乔阿姨她......”
秦思年小跑两步想要追上去，尚楚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冷，结着碎冰一般的冷，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秦思年背脊一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白艾泽和尚楚已经肩并肩走出了医院大门。
他胸膛里像有根小针在不停地戳着他，扎得他又疼又酸。
秦思年站了半响才转回身，刚要迈步，眼神不经意往地上一瞥，在尚楚刚才坐过的小板凳边看见了一张对折起来的薄纸，看材质像是发票一类的东西。
应该是从尚楚口袋里掉出来的。
他捡起打开一看，是张医院收费单据。
病人姓名叫尚利军，姓尚，应该就是尚楚爸爸；科室......
秦思年一振，不是和人打架而已，怎么看的是肝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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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相照啊白sir！”尚楚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过干瘾，斜眼看着白艾泽，“你和那个小秦的情谊属实令人羡慕，你陪你妈他陪你，他明知道你陪你妈还要来陪你，你也知道他其实是陪你却说是陪你妈，咱也不知道究竟是他陪你还是你陪他，总之是陪来陪去、一来二去、眉来眼去就对了呗！”
白艾泽被他这一通来来去去弄得脑袋都大了，笑着说：“尚警官？这是吃醋呢？”
“那没有，”尚楚冷哼一声，“我扫黄。”
“......”白艾泽哭笑不得地扶额，“冤枉。”
“滚你妈的！”
尚楚烟瘾上来了，掏出打火机想点，当即被白艾泽拦下：“伤还没好，不许抽烟。”
“屁事贼多。”尚楚嘟囔着抱怨一句，乖乖把打火机塞回裤兜。
“脸上痂怎么破了？”白艾泽皱眉，“有没有好好上药？”
“有有有，”尚楚一心虚声音就大，“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
白艾泽无声地叹了口气，送他到了校门口：“阿楚，乖乖上药，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吃酸辣，等我回来。”
“每天都这几句啰啰嗦嗦的，”尚楚笑了笑，又说，“后头就考试了。”
“我就回来了。”白艾泽看着他。
“哦，随便你，爱回不回。”尚楚哼唧了两声，“我看你在外头也挺美的，小秦还给你买果篮提果篮，多听话，是吧？”
白艾泽眯了眯眼，淡淡“嗯”了一声。
“你他妈还挺陶醉！”尚楚笑着踹了他一脚。
“他是我妈妈世交的儿子，”白艾泽认真地解释，“我没......”
“行了行了晓得了，”尚楚挥手打断，又揪着他的衣领一脸嚣张地说，“反正我不喜欢他，你不许和他讲话，不许对他笑，不许帮他提果篮，听见没？”
“好。”白艾泽笑着应允，“那工资呢？给不给发？”
“靠！”尚楚松开他，“败家玩意儿，不许发！”
预备铃打响，尚楚说要上课了，让白艾泽赶快回医院，白艾泽站在门边，看着尚楚的身影上了坡，拐进了教学楼，这才转身离开。
-
尚楚没有进教室，他在拐角靠了会儿，又从教学楼出来，去了后山那个小树林。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尚利军闹事的照片和小视频在各个群聊间传播着，大部分Alpha们在讨论尚楚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宋尧在内的小部分人叫他们闭嘴，说这事儿本质上和尚楚有屁关系。
没关系吗？
尚楚蹲在草地里想，怎么就没关系了，最大的关系就在于他是一个Omega。
自诩牛逼的Alpha们竟然输给了一个Omega，受挫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必须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尚楚想的比谁都通透，但他还是难受。
其实白艾泽的衣服盖不住他里头那件T恤的臭味，一路回来他自己都闻见了，白艾泽怎么可能闻不见呢？白艾泽很快就会看到那些四散的照片和视频，他有多少件外套能替自己遮掩的？
怎么遮也遮不住的。
尚楚一颗一颗解开扣子，脱下衬衣，像生怕把这件衣服弄脏似的，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到一边。
接着，他掏出一根烟，又摸出打火机，哆嗦着给烟头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进到肺里才觉得好受了点，尚楚叼着烟屁股，点开宋尧的头像。
——阿尧，借我点钱。

第101章 分裂
宋尧一共攒了两万多的压岁钱，一分没留全借给尚楚了。
“怎么突然要这么多？”
宋尧一收到尚楚消息就赶回寝室拿银行卡，送到后山小树林拿给他。
尚楚接过卡放进口袋：“我爸查出有点病。”
“这么多够吗？”宋尧蹲在尚楚身边，也点了一根烟叼着，“要不够我找我爹......”
“够了，”尚楚拍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一会儿回寝我给你打张条。”
宋尧摆摆手：“你说你妈呢，这点钱要留我手里全得霍霍去买鞋，你拿着是正经用处，咱这叫发挥货币的最大价值。”
“条子还是得打。”尚楚吸了一口烟。
宋尧知道他的个性，没再就这事儿多说什么，转头看了尚楚一眼，小心地开口：“你爸他......什么病啊？”
“肝癌吧，”尚楚吐出烟圈，一张脸半隐在袅袅升起的烟雾背后，显得有些冷漠和麻木，“还没确诊，他是个酒桶，七八成是这病没跑了。”
“啊？”宋尧低呼一声，赶紧把烟掐了，无头苍蝇似的急得团团转，“这么严重？那这点钱也不够啊！不都说得癌症要做那什么化疗吗？还有那什么靶向药好像价格很高来着？要不要做手术啊？要不我、我还是找我家里要点钱......”
“别，”尚楚按下他，“我再找几个朋友问问凑一凑。”
“大家都还在读书，凑凑能凑几个钱啊！”宋尧拔了一撮草叶子，顿了顿后又说，“要不找老白帮帮忙？”
“不行，”尚楚手腕一抖，“别和他说。”
宋尧叹了口气，又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看过视频没？”尚楚突然问。
“啊？”宋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群里都在传的，”尚楚手里这根烟抽完，又点了下一根，“你看了吧？”
“......”宋尧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片刻后才点头说，“看了。”
“那你应该能猜到他是什么样的人，”尚楚平视前方，声音平静的没有丝毫起伏，“这已经算他还比较清醒的时候了。”
宋尧一愣，眼前浮现出视频里尚利军双眼赤红、挥着拳头嚎叫、毫无理智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那不是个正常人，是个疯子。
这都还算比较清醒？
那不清醒的时候该有多糟糕？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尚楚一眼，他一向都觉得尚楚长得过分漂亮、个性也过分嚣张了，现在他脸上划着一道破了痂的疤，沉着几分本来不该属于他的阴郁，宋尧才觉得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看懂阿楚。
“我能凑到多少就多少了，也算尽我做儿子的责任。你们借我一万两万，我过几年指不定就能还上，要是再多，那就还不清了。”尚楚的声音和着吐出来的白烟，显得轻飘飘的，“别的就没有了，我不想因为他背上那么重的担子，不值得。”
“阿楚......”宋尧心头一沉。
“阿尧，你不知道，”尚楚对他笑了笑，“真的不值得。”
宋尧看着他无波无澜的眼睛，于是不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背：“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
“成，”尚楚把剩下半根烟掐灭，“你快上课去吧，我再蹲会儿，腿麻。”
“行，”宋尧起身，走出去两步又转回头，担忧地说，“没多久就考试了，你有把握吗？”
这场考试对尚楚至关重要，全校甚至是全首都教育届都在关注着这次考试。
“不好说。”尚楚说。
“不好说？”宋尧问，“那是有还没有啊？！”
尚楚挑了挑眉毛：“赢你还是挺有把握的。”
宋尧朝他踢过来一粒小石子：“靠！”
尚楚偏头避开，挥挥手说：“滚吧！”
等宋尧离开了，尚楚拿出手机搜索“肝癌”，网上都说肝癌是癌症之王，一般发现了就是晚期，存活期通常不超过半年，甚至有很多患者直接被医院劝退，说再怎么住院治疗也是浪费钱，没这个必要了。
他又摸进去一个本地的癌症患者互助论坛，不少帖子都说自己亲人毫无征兆的就查出得了肝癌，病来如山倒确实不假，没多少时日就走了，而且走前很痛苦，彻夜彻夜痛得睡不着觉，大小便失禁，肚子因为腹水涨的像一面人皮鼓，时时刻刻要有人守在身边。
尚楚是新注册的用户，论坛版主给他发私信，问他是病友还是家属，来的是哪个好朋友。
论坛里把癌称作“好朋友”，尚楚回他说是家属，得了肝癌。
版主立即把他拉到一个聊天群里，群里有两百多人，热心地给他加油打气，还给他分享了一堆和这病有关的文件，安慰他说肝癌也并不是毫无治愈的可能，要是想找护工他们也能帮忙。
尚楚说谢谢，他暂时不打算找护工，就想问问得了这病一般多久才死。
群里安静了几秒，有个人出来说小伙子你这语气不对啊，咱们生病的都说生不说死，我怎么感觉你这是盼着病人去死呢？
尚楚回答道有点吧。
“你还是人吗你？！”
“版主以后能不能好好审核，别把什么人都放进群！”
“我看你才该去死！癌细胞就该长你身上，愿病魔早日战胜你！”
盼着尚利军去死？
他确实盼着尚利军去死啊，眼巴巴地盼了十多年了都。
尚楚看着群里开始疯狂刷屏，一群义愤填膺的陌生人在大肆批判他有多么冷血无情，他一条也不落地看完，突然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出声。
一股诡异的、隐秘的快乐悄无声息地从心底升起，尚楚突然觉得很痛快，似乎看着别人骂他就可以抵消他作为儿子竟然希望父亲去死的罪恶感。
尚楚知道自己是挺自私一个人，小时候他眼睁睁地看着尚利军打哑巴却不敢反抗，因为他也怕被打；哑巴死后，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想要把刀子捅进尚利军身体里，反正他是未成年不用坐牢，杀一个人又能怎么样，但他还是不敢，他梦想着穿上警服威风凛凛的那一天，他不敢留下案底......
他总是畏手畏脚，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却在无数个漆黑的深夜在心里暗自幻想着尚利军死在外面，死在别人手里，那么他就解脱了，他的双手就还是干干净净的，别人不会知道他有多邪恶多阴暗，只会因为他小小年纪就丧失双亲而额外分给他几分厚待和善意。
但尚利军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呢？
他要死能不能死的远一点、干脆一点，被乱刀砍死、被河流淹死、被卡车碾死都行啊，他怎么就选了得病呢？
尚利军就连这种时候都要拖死他么？
尚楚仰起头，深深地喘息着，抬手一下一下地捶着自己胸膛的位置。
他就要喘不上气了，群里的人骂的对，他就是冷血他就是无情。
别人都说血浓于水，别人只知道他是你亲爹，你是他唯一的血脉，他病重了你却不在床前伺候，你还盼着他早点去世，真是没心肝的白眼狼啊！
然而没有人知道，他每次对着黑黢黢的天花板默念希望尚利军再也不要出现的时候他有多难受；也没人知道每次尚利军痛哭流涕乞求他原谅的时候他有多难受；也没人知道尚利军给他煮一顿饭、剥一个鸡蛋，甚至尚利军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家等着他放学的时候他又是多难受。
尚利军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仅剩的亲人，他清醒时偶尔给予的一点点温情就让尚楚诚惶诚恐，觉得怀揣着那样阴暗想法的自己简直是罪无可赦。
叮——
手机轻轻震动一声，他被踢出了群聊。
与此同时，白艾泽给他发来消息，说他妈妈病情好转，他今晚就能回学校。
尚楚想要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却很僵硬，他摆不出任何表情。
好在白艾泽在手机那边，看不见他的脸。
他发过去一个小猪欢呼的表情，又打字让白艾泽路上快点儿，三食堂出了烤猪蹄，可香可美味，等他一起去吃。
白艾泽笑话他是小馋猫，尚楚说哼哼，速速回来饶你不死！
——如果我回去的晚，就自己先吃饭，别等我，烤猪蹄记得别放辣，别喝冰。
白艾泽又发来一句，尚楚就没再回复了，打字怪累的。
手机渐渐暗了下来，尚楚看着漆黑屏幕中倒映出来自己的脸，面无表情，挺颓的。
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要裂开了。

第102章 犯错
白艾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尚楚换药。
他把前一天的药粉用酒精擦了，一看伤疤就知道这混账东西这几天压根就没认真，他走前结的痂破了两地儿，有指甲盖大小，还往外渗了点儿血珠子，擦干净后能看见皮肤上浅浅的肉疤和被刮出来的伤口。
“是不是拿手抠了？”白艾泽皱眉问。
“没啊，”尚楚摇头晃脑地装傻，“这都快好了，痂都往上翘了，说明它就要自己掉了。”
“瞎说，”白艾泽捏着他的下巴，“自己掉的能出血？”
“流血了？”尚楚装得就像不知道有这事儿，惊讶地张大嘴，“不会吧？！”
白艾泽盯着他看了半响，他也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看回来。
“你啊，”白艾泽叹了口气，拿这家伙实在没办法，“什么时候能对自己上点心。”
“这不有你吗？”尚楚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你对我上心不就成了。”
白艾泽说：“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那可不行，”尚楚哼唧了两声，斜眼看着白艾泽，“白sir，你知不知道上心什么意思？”
白艾泽给他用棉签涂消炎药，头也不抬地问：“什么？”
“你上了我，就得把我放在心里。”尚楚把脸凑到白艾泽眼前，嬉皮笑脸地问，“是不是这意思啊，阿sir？”
白艾泽揪着他的鼻尖，推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说：“别乱动。”
“哎我就动！”尚楚曲起两指敲了敲白艾泽左胸心口的位置，问道，“你好，请问里头有人吗？”
白艾泽担心把他脸蹭花了，干脆放下药瓶由着他闹。
“有人啊！”尚楚又装模做样地问，“请问你是谁啊？你是叫尚楚吗？”
白艾泽挑了挑眉毛。
“不是啊，”尚楚非常做作地“咦”了一声，接着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小美小凤还是小秦啊？”
他把耳朵凑近贴着白艾泽胸膛，过了会儿了然地点点头，白艾泽看他自导自演还觉着挺有趣，问道：“里头怎么说？”
尚楚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回答：“说里边装了张世界地图。”
“......地图？”白艾泽不解。
“意思就说你心怀天下呗，”尚楚耸耸肩，比了个大拇指说，“还怪高尚的。”
“行了，坐好上药，”白艾泽失笑，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嘣，“尚天下同学。”
尚楚咧开嘴傻乐，对自己这个新名字很满意，坐在床沿晃着腿，乖乖巧巧地仰起头不乱动了。
白艾泽走了有些天，两人见上面总得腻歪会儿，尚楚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一顿胡啃，白艾泽一边很享受地半眯着眼，一边又笑话他和只狗崽子似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虽然尚楚没明白他指的是哪方面，但他一听到“没长进”三个字就炸毛，条件反射地回嘴：“靠！我怎么就没长......”
白艾泽扣着他的后脑，拇指轻柔地按压着他的头发，倾身含着他的嘴唇，舌尖从他的唇珠滑过，笑着说：“阿楚，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会接吻？”
尚楚就和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背脊一软，好在白艾泽另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腰，他才没软趴趴地倒下去。
——哦，原来他说的是这方面没长进。
尚楚觉得白艾泽说的不对，至少他现在憋气能憋个好久了，他动了动嘴唇想反驳，白艾泽趁机攻进他的牙关，放肆地攻城略地。
指尖都是酥酥麻麻的，尚楚闭着眼，感觉自己在飘，白艾泽的舌头软软乎乎的，和炉子里刚烧出来的棉花糖似的，他忍不住轻轻嘬了一口——
啵！
一声夹着水渍的脆响在小宿舍里炸开，尚楚耳根一烫，赶紧闭上眼假装无事发生，白艾泽咬着他的唇瓣发出低沉又惬意的笑声。
丢死个人了！
尚楚的手掌从他的肩膀滑到胸膛，掌心紧贴着心口，感受到掌纹下传来坚定且有力的心跳，就好像他们是完完全全连结在一起的，什么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气氛一度比较火热，比较旖旎，比较缠绵，比较悱恻，直到白艾泽发现药罐里的消炎药片数目不对。
“啊？”尚楚肿着嘴唇，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没吧，你数错了吧？”
“一天一次，一次两片，从数量上看，阿楚，你有两天没有吃药。”白艾泽晃了晃药瓶。
“小白你想不想我啊，”尚楚见势不对，立即张开手臂卖乖，“你抱抱我呗，我每天吃饭睡觉上课都特别想你......”
“少来这套，”白艾泽不为所动，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严肃的宛如风纪委员，“尚同学，我走之前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我想想啊......”尚楚眨眨眼，摆出一个乖巧又温顺的笑容，“保证心里只有你一个，保证只喜欢你只想你，我这不都做到了吗！”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白艾泽还是招架不住，这混账东西拿准了只要他一撒娇白艾泽铁定就心软，这破招数用了又用，关键是见效的很，屡试不爽。
白艾泽轻叹了一口气，尚楚见他态度没那么硬了，又晃着手说要抱，要不是白艾泽随手拉开抽屉，发现里头藏着两个空啤酒罐，险些就要缴械投降。
尚楚乖巧的笑容僵在脸上。
“解释解释？”白艾泽下颌一抬，冷冷地问。
“额......”尚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心虚地问，“要不先抱一个再说？”
白艾泽脚尖一顶把抽屉关上，微笑着说：“尚警官，你挺有本事啊。”
“哈哈，哪里哪里！”尚楚抱拳，“白sir过奖了，要不改天咱们一起小酌两杯，您给我指教指教。您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您早点回去歇着？”
“不用改天了。”白艾泽说。
“啊？”尚楚问。
“我说，”白艾泽双手插在口袋，弯下腰看着尚楚，笑得彬彬有礼，“不用改天，我现在就可以指教尚警官。”
尚楚和他四目相对，讪笑了两声：“倒也不必，还是......操你大爷啊白艾泽！”
白艾泽抓着他的手腕，一把将他反身按在床上，大手一挥，一巴掌拍在尚楚屁股上。
“啪”一声响起，那地方肉厚，本来就结实，加上白艾泽下手有轻重，疼倒是不疼，就是这么大个人了还被打屁股，属实臊得慌！
尚楚又羞又急，气得直蹬腿，挣扎着骂：“白艾泽你他妈的不是人！家暴法已经出了我告诉你！你这样我是可以告你的！”
白艾泽又是一巴掌拍下去，声音平稳：“知道错了？”
尚楚倒是也没认真反抗，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就是嘴上喊得凶，把白艾泽从头发丝骂到了脚趾头，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承认错误：“错了错了，知道错了！”
“还敢不敢了？”白艾泽问。
“不敢了不敢了，”尚楚嗷嗷叫唤。
“要是再犯怎么办？”
“那就、就......”尚楚想了想，“就让宋尧出家当和尚一辈子睡不到Omega！”
楼下睡得正熟的宋尧打了个喷嚏，把手伸进裤子里，挠了挠发痒的屁股，翻个身继续做梦去了。
尚楚愤愤地坐起身，控诉道：“你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了人身伤害和精神伤害！”
白艾泽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拿起药瓶递到尚楚面前，十分儒雅地欠身：“吃药了，阿楚。”
“......”尚楚倒出两粒药片吞了下去，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白艾泽问。
“拉屎！”尚楚头也不回，“你自个儿滚吧！”
等尚楚从厕所回来，白艾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你干嘛！”尚楚一愣，想起里头全是找宋尧他们借钱的消息，立即冲上去抢过自己的手机，反应很大地说，“你拿它干嘛！”
“闹钟响了。”白艾泽没什么别的反应，淡淡道，“睡吧。”
“哦......”尚楚察觉到自己刚才太过激了，抿了抿嘴唇，解释说，“我定的，晚上十二点半响，提醒自己该睡了。”
“很乖，”白艾泽拍拍他的脑袋，“睡吧，我下去了。”
“好，”尚楚把他送到楼梯口，摆摆手说，“晚安。”
等白艾泽离开了，尚楚打开微信界面，排前面的几条一水都是几个朋友给他转账的消息，金额不等，从几百几千到两三万的都有。
他没看到吧？
应该只是关了闹钟，没看见这些吧？
尚楚心跳加快，惴惴不安地安慰自己说不会的，就是闹铃响了，白艾泽按掉闹铃，恰好被他看到了而已。
依白艾泽的为人，不会擅自动他的手机翻看他的消息，他不是那种人。
尚楚慌乱的心跳才刚稍稍平息一些，眼角不经意地往下一扫，顿时指尖一僵——
有几个微信群人多话杂，他一贯是屏蔽的，因此群头像上总有小红点挂着。
但现在，小红点消失了。
意思是就在刚刚，白艾泽翻看了这些群聊。
这些都是班级、年级和专业的群聊天，白艾泽也在里面，他没理由要从自己手机里看这些。
尚楚喉头发紧，打开群聊一看——
所有聊天记录都被清空了。
那些关于尚利军的图片视频、那些乱七八糟的质疑、那些凭空臆造的猜测，全都清空了，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不剩下。
他的Alpha一如既往的细致体贴。
他早该想到，他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
尚楚怔了片刻，又倒回去看了看那几条晃眼的转账信息，忽然觉得喉咙酸涩的难受，于是拿起水杯吞了一大口水，一不留神被呛着了，扶着床沿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尚楚吧？我这里是市医院，尚利军是你父亲对吧？”
尚楚平静地说：“住院费昨天转过去了，走的官网的电子通道......”
“不是钱的问题！”那头打断他，“你爸爸晚上清醒了，吵着闹着要走，还弄伤了我们一个医护人员，现在还在闹事！你赶紧过来一趟！”
“你们看着办吧，”尚楚舔舔唇角，“我明天学校要考试。”
“考试？！”那边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惊诧，“先放放吧！你爸爸都病成这样了！”
尚楚说：“放不了，这场考试很重要。”
那头变得强硬：“那好，既然你这个态度，那我们就只能报警了。”
尚楚扔下两个字：“随便。”
......
挂了电话，尚楚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趴到地上，从床底下摸出一瓶酒，打开易拉罐口狠狠灌了几口。
可不能再把瓶子塞抽屉了，他心里想，得带到外头扔了。
喝完一瓶酒，尚楚哆嗦着掏出一根烟想抽，火还没点上又放下。
室内抽烟是违法的，尚楚，你是学这个的，你不能知法犯法。
尚楚，你是个警察。
你将来会是一名优秀的、出色的、受人敬仰的警官。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说你不能犯错不能犯错不能犯错。
但是操他妈的，他觉得自己不管怎么做，好像都是错的。

第103章 小组第二
首警有门禁，尚楚从后山翻墙出去，打了个十五块钱的黑摩的赶到市医院，尚利军在十三楼1318房，他还没走近就听见熟悉的叫骂声。
“没病！老子没病！谁说我有病！”
此时将近凌晨一点，他这么一闹整层楼的病人都没法休息，房门口人挤人，住院本来就无聊，大家就和看猴戏解闷似的看着尚利军在里头发疯。
“这位病人，你现在身体情况很不稳定，需要留院观察，进行进一步确诊，”护士的声音显然也没了什么耐心，“你现在这么吵，大家都没法休息了，你看你还闹合适吗！”
“我管你合适不合适！老子有病没病自己不清楚？！”尚利军一脚踹在病床上，“你们就想骗钱是吧！骗我交钱是吧！”
“借过......”
尚楚从人群中挤进去，看见里头一地狼藉，床头柜整个都被掀翻了，输液管被强行拔了出来，一根管子孤零零地晃啊晃的。
“你们他妈的......”尚利军正在破口大骂，眼角余光瞥见尚楚来了，到嘴边的脏话戛然而止，愣愣地看了尚楚两秒，又局促地眨了眨眼睛，才说，“你、你怎么来了？他们给你打电话的？我没事，没事哈，你赶快回学校，快点回去，不是还上课吗......”
尚楚伸手一指病床，冷冰冰地下了命令：“别说话，躺下。”
“啊？”尚利军搓了搓手，有些不安地看着尚楚，小声说，“我没事，真没事。”
“刚才还吼的那么大声......”
“就是，把我都吓傻了！”
门口传来窃窃私语，尚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啪”一声关上房门。
几个护士总算松了一口气，把地上掉了一地的东西捡起来，对尚利军说：“你儿子来了，你能好好看病了吧。”
尚利军看看雪白的病床，又闻见空气里满满的消毒水味儿，脖子僵硬地动了一下：“咱们不花这个冤枉钱，好端端的看什么病，你快回学校，快去！”
尚楚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沉静：“躺下，别让我说第三遍。”
尚利军嘴唇发抖，接着有些着急地走过来拽着尚楚：“你回你学校去！快点！我听人说你被学校开了，我想那不可能......”
“我马上就被开除了。”尚楚说。
尚利军退了一步，笑笑说：“别开这玩笑，快走走走！”
“没开玩笑，”尚楚说，“明天我有个考试，考不过就直接被开除。”
“那你快去准备考试去！”尚利军推了他一把，“快啊！”
“你躺下，我就走。”尚楚很平静。
“哦哦哦，躺下是吧？”尚利军摸了把脑袋，在病房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最后直挺挺地躺倒在病床上，“躺了躺了，你赶紧走，赶紧走！”
“麻烦你们了。”
尚楚对几个护士鞠了一躬，一个字没和尚利军多说，转身就走。
“那什么，”他一只脚刚踏出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尚利军小心翼翼的声音，“她们说我得了癌症，是不是真的啊？”
尚楚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不清楚。”
“哦，”尚利军吸了吸鼻子，在短暂的空隙后又说，“哦哦哦，没事，那没事，你去考试，你考完我们就回去，你快考试去......”
尚楚反手带上房门，脚步声在深夜的病院走廊上格外清晰。
尚利军弄坏了一些器械，需要走赔偿手续，几个人叫了尚楚去当面做清点。
“不用了，要赔多少钱你们算好了通知我就行。”尚楚说。
“哎呀那可不行，”领路的是个实习生，声音清清脆脆的，“这个是规定，一定要你亲自确认过才行，不然要是你在网上乱说我们医院黑钱怎么办！”
尚楚笑了一声：“考虑的还挺周全。”
“那可不是，我和你说啊，我来这实习前可把规章制度背熟了，我就是奔着转正来的！”实习生骄傲地一抬下巴，转头看着尚楚，“我们医院——哎呀你怎么了！”
她突然惊慌地叫了一声，尚楚觉得有点儿心悸头昏，但没太当回事，问她：“我怎么了？”
“你这脸发黑啊！”
实习生慌里慌张地拉着他的手拽了一把，尚楚被小姑娘这么轻轻一拽，愣是膝盖一软，眼前一黑摔在了地上。
“中毒了吧！”实习生急得大喊，“邵老师！不好了！这儿有个中毒的！”
-
被叫作邵老师的值班医生给尚楚挂上点滴：“得亏你年轻有底子，代谢好抵抗力高，不然照你这么作早凉透了。”
尚楚看着手背上扎着的针头，他刚才由于全身乏力丧失了反抗能力，被两个医生架着上了吊瓶，只好无奈地问：“这要多久？我赶着回去......”
“赶着投胎是吧？”邵医生瞥了他一眼，“吃完消炎药喝酒，能耐啊！你这个中毒反应叫......”
“双硫仑样反应！”实习生在一边抢答，“原理是酒精在肝细胞内经过乙醇脱氢酶的作用氧化为乙醛，但抗生素抑制乙醇脱氢酶活性，所以乙醛不能进一步氧化代谢，体内乙醛就会聚集！”
尚楚被这一通叽叽喳喳弄得心烦，对邵医生说：“您能让她安静点吗？”
“不能！”邵医生翻了个白眼，“单子我看。”
“哦哦哦！这呢！”
实习生把尚楚的诊单递上去，邵医生飞快地扫了一眼，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指着上头一处说：“你第二性Omega？”
“嗯，”尚楚说，“有什么问题吗？”
“你身上可没有信息素味儿，”邵医生看着他，“我以为你是beta。”
“打抑制剂了。”尚楚说。
“那刚才扎针也不该一点味道没有啊，连我都没闻出来，”邵医生直觉不对，“我建议你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抑制剂是一种用来阻滞或降低信息素分泌的药剂，并不能停止反应，而使之能够减缓反应速度！”实习生再次高声抢答，“当前种类很多，应用极广......”
“我明早还要赶回去考试，现在能睡会儿吗？”尚楚扶额。
“行了行了就你能！”邵医生被打断了思绪，对实习生没好气地说，“回去护士站值班！”
聒噪的小实习生被领走了，尚楚耳根子总算清净了点，这才得空闭上眼假寐。
他太大意了，这种时候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白艾泽不在的那几天，他有两个晚上状态极差，失眠的很厉害，闭上眼就开始胡思乱想，只好停了药，靠着酒精的作用才能稍微睡一会儿。
刚才医生和他说，消炎药吃完后至少三天不能喝酒，敢情他这是攒了好几次的毒一次性发作了。
尚楚强迫自己靠着椅背睡了会儿，好在他反应不算太大，血压也没降到太低，吊完一瓶药液后又给他挂了瓶葡萄糖，各项体征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腿脚还是有点儿使不上劲，加上手机马上就没电了，尚楚懒得再折腾一趟回寝，先给白艾泽发了条短信，说明早别找他吃早饭，他打算自己早点去考场热热身，发完消息手机就关机了，接着他又让值班的护士明早五点半把他喊醒，打算就这么窝医院躺椅上凑活睡一宿，明早回学校直接上考场。
-
这边的尚楚在急诊室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刚闭上眼，那边的白艾泽在漆黑的夜里睁开了双眼。
阿楚有事在瞒着他。
宋尧睡得很熟，呼噜声打的震天响。
白艾泽抬起手臂搭着额头。
阿楚瞒着他，却告诉了宋尧。
那条无意中瞥见的消息中，宋尧给阿楚转了21899.30元。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每一个数字都记得。
白艾泽当然发现了宋尧对尚楚有好感，也许是超出好朋友一些的好感。
但阿尧一直在藏，阿楚没有察觉，所以他也不去说破。
他当然相信宋尧，也当然相信尚楚，抛开他和阿楚的恋人关系，他们三个也是绝对能够彼此信任的朋友，白艾泽从来没有出现会“陷入莫名其妙的三角关系”这种担忧。
但阿楚不愿意他知道的事，宋尧却知道。
甚至其他一些关系并不密切、来往并不频繁的朋友都知道。
阿楚需要钱，一笔很大的钱，他却毫不知晓。
这个认知让他心乱如麻，头脑里一时间冒出了很多猜测，但他却抓不住一条清晰的线索。
白艾泽开始认真地思考，他和尚楚之间，是不是哪里出了一些问题。
或许是从尚楚第一次见到乔汝南开始，又或许是从尚利军第一次到首警被他拦下开始，他和尚楚一直彼此紧扣的关系中间，出现了一点微小的、不易察觉的错位。
那个争吵后的雨夜，他以为已经解决了问题，实际上并没有。
白艾泽自认为做出了退让，他不忍心再逼阿楚去面对不愿意面对的一切，甚至帮着蒙上阿楚的眼睛，想要让他只看见他所向往、憧憬、希冀的一切。
那尚楚呢？他是怎么想的？
白艾泽叹了一口气，闭眼沉思片刻，闭眼下床往四楼去。
最角落的单间寝室没有人，是空的。
白艾泽眉头紧锁，立即给尚楚打过去电话，已关机，没有人接听。
也许他只是去厕所了，白艾泽坐在床沿等他回来，也或许他肚子饿了，偷溜出去吃宵夜了。
稍微等一等，阿楚应该就回来了。
-
次日一早，第一门考核的就是近身格斗。
尚楚赶到大教室时间正好，这回考核按成绩交叉分两个大组，在两间教室同时进行，他和白艾泽一直是一二名，自然分开在两个不同的考场。
尚楚觉得自己身体没大问题，但组内最后一轮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对手一拳挥过来，这本来是可以轻易躲开的一次进攻，拳风逼近，尚楚突然眉心一抽，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等他反应过来，拳头已经打在了他的侧脸，他整个嘴唇都是血。
“你怎么不躲啊！”
对方也惊了，自己竟然打到了尚楚？！那个牛逼的不得了的尚楚？！
“怎么样？”裁判见尚楚鼻血止不住地往外冒，“赶紧去医务室！”
“不不不不是我啊！”对手急得摆手，“我没砸鼻子啊！”
“没事，”尚楚抹了抹鼻尖，“我最近上火，不关你的事。”
第一轮结果出来了，尚楚只拿到了组内第二名。
他走出大教室，心烦意乱地叹了一口气。
很快，另一间教室的分组考核也结束了。
“我操！怎么回事！你他妈小组第一名啊！”
里头走出来几个人，尚楚听见了小组第一，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却发现竟然不是白艾泽？
其中一个人也有些懵，慢腾腾地眨了眨眼，云里雾里地说：“我也没想到啊！白艾泽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啊？我自己都放弃了，最后那脚他随随便便就能把我干倒，结果我他妈踢中了？！”
“你他妈走了狗屎运吧！那可是白艾泽啊！那可是从来没拿过第二的天才白艾泽啊！”

第104章 免试名额
白艾泽怎么可能会输？
尚楚听愣了，第一反应是他放水了想让自己拿第一，但再一想又觉得不应该，这只是第一轮的分组考核，下午还有两轮交叉考，白艾泽这轮输给其他人意义不大。
那他怎么会输掉组内第一的？
突然病了？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尚楚心急如焚，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进隔壁场地找人，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总算见着白艾泽从里头走出来，浑身汗涔涔的，发梢带着水汽，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中。
“你搞什么笑呢二公子！竟然输给那个飞机头......”尚楚藏在门边，等他走近了，伸手一把将他拉到楼梯间背后的拐角，皱着眉问道，抬眼看见白艾泽的脸时声音一顿，“......怎么回事？”
他知道白艾泽为什么会输了。
白艾泽的状态不好，肉眼可鉴的不好——眼圈泛着浓重的乌青，下巴冒出细小的胡茬，眼皮有些红肿，一看就精神不振。
“靠！”尚楚盯着他左看看右看看，戏谑道，“昨晚梦见哪家Omega了，看你这样战况还挺激烈啊......”
白艾泽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尚楚对上他沉静的双眼，突然心头猛地一跳，问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嗯，没怎么睡。”白艾泽说。
“想什么呢？是不是担心你妈妈啊？不是说病情好转了吗，虽然说肺炎这病挺麻烦的，但你妈妈肯定会没事的，”尚楚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大拇指在青色胡茬上摩挲着，有点心疼地数落，“黑眼圈这么大，胡子都不剃，邋遢。”
白艾泽歪头，把脸靠在尚楚掌心轻轻蹭了蹭：“你怎么也输了？”
“说明我和你心有灵犀呗！”尚楚嘿嘿一乐，企图把这个话题用轻松的方式带过去，“我悄摸摸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哈。其实是我抠鼻屎把鼻子抠破了，流了点儿鼻血出来，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那小子趁人之危，‘砰’一拳就打过来了，我这才输了小半招，操！”
“多大了还拿手抠鼻子，”白艾泽明知道他在扯谎，但还是接过他的话茬，“傻不傻。”
“白sir，你管天管地总不能还管我抠鼻屎放屁吧，”尚楚哼唧了两声，又皱着鼻子问，“你怎么输的啊？你再精神不济也不至于输给那个非主流啊！”
“分心了。”白艾泽言简意赅地回答。
“......你他妈想什么呢！”尚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教训他，“格斗场上都敢分心，这万一要是荷枪实弹的上了一线，你脑袋都得给敌人轰掉半个！”
白艾泽举手投降：“是是是，以后不敢了。”
刚才在考核的最后一刻，隔壁训练场比他们先结束这一轮，出来的人经过走廊，白艾泽隐约听见有人说尚楚输了，说尚楚被一拳打得满脸是血，样子看起来怪吓人的。
白艾泽心神一恍，对手一个横踢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后腰，他这才输掉了考试。
尚楚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又捏着他的耳朵警告说，“这就是第一轮，下午还两轮呢，第一名最后还得是我的。哎我和你说啊，你吃个饭赶紧回去补觉，别等第二轮又被哪个人一脚踹翻喽，那最后一轮我就真遇不上你了，和别人打架没劲死了......”
他一如既往的在自己面前耍贫嘴，吊儿郎当地晃着脑袋，一副没正形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白艾泽表情有片刻的空白，突然抬手握着他的手腕：“阿楚，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尚楚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走了我就睡了，脑袋一沾枕头就开始做梦，梦见我吃大鸡腿，我操那炸的叫一个外酥里嫩香飘十里，早上醒来发现我口水流了一床......”
他边说还边砸吧了两下嘴，回味无穷地眯起双眼，表情很是享受，要不是白艾泽在他房间坐了一夜，险些就要相信了这个蹩脚的谎话。
他不仅是个小混账，还是个爱撒谎的小混账。
“看来是真的睡得很好。”白艾泽笑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可不是嘛，我骗你这个干嘛！”尚楚撇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白艾泽挑了挑眉毛，一本正经地说，“看看咱们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我失眠睡不着，你却在梦里吃鸡腿，阿楚，你这样可不太好啊。”
“滚滚滚！什么垃圾歪理！”尚楚笑骂了一句，拽起他的手往食堂跑，“别他妈瞎叨叨了，赶紧吃饭去，吃完立马回去睡觉！”
-
第二轮是交叉考核，尚楚连着干趴下三个人，最后遇上早晨赢了白艾泽的那个飞机头。
“你就是上午隔壁组那个第一？”
热身的时候，尚楚问他。
飞机头没想到自己经此一战竟然名声已经如此显赫了，他还真以为是自己实力超了白艾泽一头，自然也就不把尚楚放在眼里，于是边压腿边炫耀：“没有没有，侥幸赢的，白艾泽还是很强的，我也就比他稍微厉害一点。”
“我听人说你最后那一脚老牛逼了，”尚楚扭了扭手腕，“踢在腰上了是吧？”
“对啊，”飞机头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不过你不用过分担心，你毕竟是个Omega，我肯定不会那么粗暴对你的。”
“谢谢哈。”尚楚对他友好地笑笑。
飞机头突然一阵恶寒，怎么觉得这Omega阴恻恻的？
裁判吹哨，考试开始。
尚楚昨晚几乎一晚上都在折腾，身体没好利索，加上刚刚体力消耗太大，过了十多招就有点喘，额头往外不住地冒虚汗。
飞机头没接住尚楚一个侧踢，狼狈地摔倒在地，却看见一滴豆大的汗珠洇进尚楚眼睛里，尚楚眼珠被这么一刺激酸涩的难受，下意识用力眨了眨眼。飞机头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趁这个时机一掌狠狠劈下来，尚楚抬肘挡住，但无奈体力不支，生生被逼得倒退几步，单膝跪在了地上，大腿肌肉颤颤发抖，根本没法站起来。
尚楚睫毛上全是汗，眼睛被汗渍扎得睁不开，一口牙几乎就要被咬碎。飞机头趁势追击，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尚楚那只用来格挡的手臂上。
“阿楚不行了！”坐在一旁观战的宋尧猛地站起身，对裁判喊道，“老师，赶快叫停吧！再这么下去尚楚铁定要受伤！”
“再等等，”白艾泽按着宋尧的肩膀，眉心紧锁，“他还可以。”
尚楚肩背肌肉绷得很紧，背脊止不住地细细颤抖着，裁判的倒数计时念到“二”，他猛地抬眼，被汗水浸湿的双眼迸溅出灼人的戾气——
飞机头也已经撑到了极限，他对上尚楚的眼睛时突然背后蹿起一股凉意，有种被某种凶猛的猎食动物盯上的感觉，不由得卸了几分力。
尚楚的抓机会能力在首警堪称一骑绝尘，甚至比白艾泽都要更强，他紧咬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另一手掰开了飞机头紧攥的拳头，抓着他的大拇指用力一掰！
“嘶——啊！”
飞机头发出一声痛呼，尚楚一肘打在他胸口，他吃痛退了两步，尚楚顺势从地上站了起来。
“nice！”宋尧兴奋地握拳。
白艾泽始终面无表情，但眉心的褶皱渐渐展开，眼睛片刻也没有离开他漂亮又聪明的小猎豹。
这一切不过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秒之间，裁判的最后一声口令没有喊出来就收了回去，高台上站着的记录员拿镜头录下了这个精彩的绝地反击。
尚楚趁飞机头抱着大拇指喊疼，使出一记利落的回旋踢，凌厉的腿风刀刃般袭来，飞机头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吓得闭上了双眼——
“阿楚怎么不打了？”安静的场馆里响起宋尧的声音。
飞机头等了几秒也没等到那一脚，战战兢兢地张开双眼，看见尚楚的脚背停留在距他肩膀只有一拳宽的地方。
“你、你干嘛？”他问尚楚。
尚楚勾唇笑了笑，屈膝收腿。
“阿楚在干嘛！”宋尧着急地喊了一声。
就在大家都以为尚楚要放弃考试不打了的时候，尚楚扭了扭脚踝，旋身一记侧踢——
啪！
飞机头的后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随着“哎哟”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尚楚一步三晃地走到他旁边，蹲下身，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腰：“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吗？”
“什么？”
“肾哪！”尚楚啧了一声，对他说，“Alpha的腰可不能随便踢，记住没？”
虽然不明白尚楚是什么意思，但奈何实在是技不如人，飞机头讷讷地点了两下头，委委屈屈地表示：“记住了。”
“无语，”宋尧撇嘴，“阿楚是不是炫技呢？刚那一脚直接把他干翻多漂亮，还非要多来一脚，靠！”
白艾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浮上几分清晰的笑意。
-
虽然第一轮出了些意外，最后的得分肯定是会受一些影响，但好在后两轮没什么失误，最后尚楚还是和白艾泽争一，也还是输给了白艾泽。
这个结果在尚楚的意料之中，对这个结果难免还是有些沮丧，但他强撑着没让自己太过在意，毕竟这只是第一门。
考试一共有三天，后头还有体能耐力和各门文化课测试，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捱过去，结果如何另说，这个机会他得抓牢了，这个人他不能丢。
这回尚楚的表现众人有目共睹，尤其是第二轮考核的最后一场，有人偷拍了照片传到论坛上，又是引起一轮热议。
比起身材高大的飞机头，尚楚显得有些单薄和瘦削，从场面上看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但Omega硬是咬牙扛了下来，实现了精彩绝伦的反打。
考试结束后，连在场监考的几名教官也忍不住赞叹，尚楚表现出来的抗压能力、决断力和耐力确实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还特地找记录员拷了那段视频，以后上课当教学素材用。
“你们成天酸人家，说什么是打了药才那么牛逼的，现在好了吧，人家不打药了，用Omega的身份不照样把那群Alpha打趴下！”尚楚坐在台阶上，深情并茂地朗诵着一条条回帖，“酸鸡Alpha们消停点稍稍，收起你们盲目的自尊心和优越感，承认世界上就是有比你们强的Omega很难吗？”
“行了行了，”白艾泽见他这副得瑟样就好笑，把刚接来的热水递给他，“这么开心？”
“那可不嘛，”尚楚翘着二郎腿，“沉冤得雪能不开心吗！”
“喝水。”白艾泽说。
尚楚喝了口水，眼睛还黏在手机上，他手指划拉着屏幕，看到其中一条跟帖时突然浑身一震，气急败坏地抹了抹嘴：“这有个傻逼说不管他多牛逼也就是个Omega，你听听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白艾泽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别看了。”
“那不行！”尚楚一把抢过手机，“老子必须开个小号骂回去！”
他坐台阶上义愤填膺地敲字，在网络世界舌战群儒，指头恨不能把屏幕戳出几个洞来，白艾泽一贯纵容他，见他水也喝了汗也擦了，于是一手撑着下巴，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尚楚。
白艾泽经常觉得尚楚是透明的，阿楚个性坦率，有一说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即使他有不希望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但他实在不是个会隐藏的人，掩盖方式笨拙，白艾泽一眼就能看破他没心没肺表象下的不安、慌张、拘谨和局促。
他喜欢尚楚的坦率，也喜欢尚楚偶尔的不坦率，但是现在，尚楚坐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他却发现自己开始看不破阿楚了。
就好像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雾气笼罩下的阿楚，轮廓隐约变得有些模糊。
这样的认知让他突如其来的心慌，白艾泽伸手想牵着尚楚，却被一把推开：“哎哎哎别闹，我这儿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有个呆逼说我肯定作弊了，我去他妈了个巴子，老子顺着网线冲你脑袋做个弊好不好啊......”
白艾泽指尖空空拉拉的，他顿了半秒，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阿楚。”
白艾泽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的Omega离他很远。
“干嘛？”尚楚头也没抬。
“......”白艾泽目光微闪动，凝眉说，“你昨天晚上......”
“尚楚！”有人在操场对面冲他喊，“校医喊你过去做检查！”
“行，来了啊！”尚楚回他。
他现在每周都得去校医那边做血检，确保他没有服用除抑制剂以外的其他激素类药物，尤其是兴奋剂。
尚楚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问白艾泽：“你刚说什么来着？”
“去吧，”白艾泽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回来再说。”
“那你回去等我，我抽个血就行，很快。”
尚楚嘿嘿笑了两声，瞄了眼周围没人，俯身迅速在白艾泽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拔腿就跑。
白艾泽笑着看他跑远，等他的背影消失了，这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
尚楚想着早去早回，明儿一早考法律基础，他还想着回寝室再背背书。
行政楼一楼是会议室，窗户没关，尚楚经过时瞄了一眼，学校几位高层都在里头，不知道正开什么会呢。
“今年名额卡得很严，西城分局只给我们两个推荐资格。”
里头有个声音传来，尚楚脚步一顿。
他们在讨论校荐资格的事情。
这届学生马上就要派到全国各地去实习，他们专业特殊，除开极少数以后不打算留在警务系统工作的人自己去找实习单位，其他人基本上走的是自主报名加选拔的路子。这就有点类似高考报志愿，全国的公安机关——上到市局，下到乡镇派出所——全都给你列出来，你中意哪个城市，想去哪个机构学习，你就自己报名参加选拔，和其他警校的人竞争。每个人依照优先级能填三个志愿，要是全部落选，就由学校进行分配，把你派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否则就领不到毕业证。所以说填志愿这事儿还挺让人头疼，万一三个志愿都掉了，那大概率是要被分配到哪个村，成天帮老头老太太抓鸡遛狗。
尚楚倒是从来没操心过这事儿，他早就拿定主意要报且只报首都的西城分局，他们学这行的都知道，西城分局有全国最牛逼的刑侦队，破案率其高，破的还都是些轰动全国的大案要案。
西城分局还给了首警一个优待，给首警推荐名额，由学校推荐上去的学生获得免试资格，但名额极少，往年都只有四五个，今年更是只压缩到了两个。
“既然两个名额，那按规矩就照排名发。”
尚楚摸了摸鼻子，其实他倒不是很在意什么免试不免试的，但能拿到自然最好，今年只有两个名额，看来就是归他和白艾泽了，一会儿回去得和宋尧说声，得抓紧点训练，不然选拔被刷了多完球，他们三个说好了要在一个地儿一块惩奸除恶，少一个都不是滋味。
“白艾泽没有异议，我已经交待老管了，重点磨一磨这小子，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副校长说，“不过这第二个人嘛......难办！”
尚楚一愣，白艾泽之后自然是他，这有什么难办的？
“他毕竟是个Omega，历来就没有Omega当警员的先例，把他报上去不妥啊......”
“但他的成绩摆在那里了，这总没有争议吧？”
“成绩是暂时的，不能代表一切，也许现在有一些Alpha学生是略逊色于他，但经过专业的打磨和训练，一定能够得到质的提升。”教导主任用钢笔头戳着桌面，“尚楚是个Omega，他再强也就这个程度了，Omega在体力耐力这方面的天花板是很低的，我们也要考虑将来的发展空间嘛！”
“赞同，”有人附和道，“我坚持认为Omega不适合做警察，多少年了都没出过一个Omega警员，尚楚也不会例外。”
“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他有理想固然是好事，我们已经接纳了他，就当给他一个体验人生的机会，但这个校荐名额宝贵，我实在不建议给到尚楚。”
体验人生？
这帮人当他来这儿是玩cospy的呢？
敢情他打出再好的进攻、使出再精彩的回旋踢也没有用，人家一句轻飘飘的“天花板很低”，就否定了他的所有努力和成绩。
尚楚站在窗外，只觉得手脚阵阵发凉，里面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清了，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面，片刻后冷冷一笑。
免试不免试的他根本不在乎，大不了他自己去考，照样能堂堂正正地走进西城分局的大门。

第105章 怀疑
“我操！我拿到推荐名额了！”
第二天上午一出考场，宋尧打开手机就收到辅导员发来的消息，说今年西城分局给了两个校荐名额，学校经过商议，决定把其中一个给他，让他这两天抽空去教务处网站，做个线上信息材料填报。
宋尧匆匆瞄了眼信息，没注意“两个名额”这个关键词，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三都进了，于是兴奋的两脚不沾地，一手勾着尚楚脖子，另一手拽着白艾泽胳膊：“靠！那咱们三兄弟也忒爽了吧，连选拔都不用参加，这就齐齐免试进西城了？首警之光啊咱们这是......”
“不错不错，”尚楚乐乐呵呵地恭喜他，“祝贺未来首都警界物证科最吊的宋尧同志！”
“承让承让！”宋尧抱拳，又问他俩收到了没。
白艾泽自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尚楚一眼，他正和宋尧嘻嘻哈哈地打闹，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两个名额。”白艾泽说。
“什么两个？”宋尧随口应了一句，还在幻想西城那边会不会给他派一个美艳俏丽的Omega小秘书，“要是给我弄个小美女一起干活儿，那我保证效率杠杠的，再搞个办公室恋情，岂不美哉......”
“醒醒吧，你他妈还以为你是黄片男主演呢，”尚楚哼了一声，“顶多给你派个赫鲁晓夫。”
“日！”宋尧脑海里身材窈窕前凸后翘的小秘书瞬间破灭，黑丝啊小皮鞭啊小蜡烛啊都没了，变成了他家雪白雪白的傻狗，吐着舌头追在他后头跑，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捶了尚楚一拳，笑骂道，“你丫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诅咒你在西城遇见个领导一毛不拔铁面无私大义灭亲！”
尚楚笑笑没说话。
白艾泽看着尚楚，尚楚却目光闪烁，偏头避开他的眼神。
到了食堂门口，尚楚让他们俩自己去吃饭，他到小卖铺买个面包先回寝背背书，下午那门考试他总觉得还没准备好。
“不是，下午不是开卷吗，”宋尧说，“这有什么好准备的......”
“我也回寝，”白艾泽打断他的话，“阿尧，你先去。”
宋尧看看白艾泽，又看看尚楚，这才觉出了不对，点头说：“行，那你俩一道回吧，我吃饭去。”
“那我也吃饭吧，”尚楚走到宋尧背后推了他一把，打哈哈说，“我都忘了是开卷，走走走吃饭去......”
“你们......”宋尧欲言又止，没搞懂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犹豫了两秒才说，“那老白先回？我和阿楚吃饭去？”
“他和我一起回去。”白艾泽看也不看尚楚，斩钉截铁地说。
尚楚抿了抿唇，拒绝道：“我吃饭，饿了。”
“那要不这样，”宋尧打圆场说，“老白你先回，我两吃好饭再去找你？”
白艾泽只紧紧看着尚楚，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一言不发地抓起尚楚的手臂，拽着他往外走。
“操！你干嘛！”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尚楚不敢挣扎的太大引人注意，压低声音说，“白艾泽你什么毛病！”
他用另一只手去掰白艾泽攥着他的五指，但白艾泽力道出奇的大，他怎么也挣不开，皱着眉说：“你他妈发什么疯！赶紧放开！”
白艾泽把他拉进一个教学楼，随便进了间教室，一脚踹上教室门。
砰——
里面还有几个没离开的学生正在自习，听见响动不悦地抬头朝这边看来，呵斥道：“大中午的吵什么吵——白师兄？那什么，那个......你们聊，我们刚好也要去吃饭了哈......”
首警就没有不知道白艾泽和尚楚的，也没有不知道这俩人关系堪称剑拔弩张的，教室里的人见进来的是他们俩，又是一副要打架的表情，以为这间教室被征用为干架场所了，于是互相使了个眼色，麻溜地收拾东西滚蛋，走前还没忘了拉上窗帘，顺道热心肠地问道：“两位师兄，需要我们把风不？”
尚楚笑眯眯地伸出脑袋：“不用不用，我们不打架哈，讨论讨论微积分。”
微积分？
几个人对视一眼，得出结论尚楚所说的微积分意思就是微微地打一架。
师弟了然地“哦”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们微的时候动静小点儿，别弄坏公共财产，不然学校调查起来我们也说不清楚了。”
“幽默啊小师弟，”尚楚一条胳膊还攥在白艾泽手里，嬉皮笑脸地朝他扬了扬下巴，“你大几的？什么专业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插花社啊？你进来进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师兄给你辅导辅导功课......”
“关门。”
一道低沉的声音横插进来。
门口几人不禁打了个哆嗦，轻手轻脚地反锁关上了门，心说白师兄真可怕，抱着一堆来不及塞进书包的课本，手忙脚乱地跑了。
人走光了，教室也彻底空了下来，窗帘合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天光透过木门缝隙钻了进来，恰好从尚楚和白艾泽之间穿过，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把他们划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尚楚逐渐敛起了笑意，抬眼看着河对岸的白艾泽，他两道乌黑的剑眉拧起，眼底写着尚楚看不懂也不看看懂的情绪。
“松开。”
尚楚拧了拧手腕，白艾泽五指反而收紧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你他妈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尚楚不敢大声说话，情急之下有些暴躁地说。
走廊上依稀传来脚步声，随时可能会有人进教室。
“尚楚，”白艾泽逼近他一步，把他抵在门上，逼迫尚楚不得不看着他，“到底是谁有话不说？”
尚楚闻言一愣。
“靠！大白天锁什么门啊！”外头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有没人啊！”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另一个人说，“保不准那孙子骗我们说回去睡觉，实际上躲里头偷摸学习呢！”
“有人来了，”尚楚侧过头，小声说，“你先松开。”
见他反应这么大，白艾泽面色越来越沉，眼神紧盯着尚楚不放，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大，其中一个人说：“哇靠不会是偷情的吧！这么刺激！”
“偷你妈的情！”另一个人说，“咱学校全是一溜烟的Alpha，和谁偷情去！”
尚楚愈发焦急，手肘在白艾泽肋骨的位置重重一顶，白艾泽吃痛闷哼一声，却还是没有松手。
“松开！”尚楚咬牙道。
白艾泽低下头，和他额头相抵，嗓音沉得吓人：“让他们进来又怎么样？不就是偷情吗？你就这么害怕被发现？”
尚楚浑身一僵，他后背清楚地感受到木门正在剧烈地震动，白艾泽离他很近，两人几乎胸膛相贴，他分不清狂乱的心跳是来自于他还是来自白艾泽。
“操！开门啊！”
外边的人不耐烦了，一拳捶在门上。
“咚！”
尚楚觉得有人朝着自己太阳穴种种捶了一拳，眼前的白艾泽虚化成了一团混杂起来的抽象色彩，天花板开始旋转，他仿佛被倒置了一般，双脚变得很轻很轻，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往上冲。
他屏住呼吸紧闭上眼，用残存的意识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流鼻血千万不能流出鼻血，在大脑的严厉命令下，血液缓慢回流，尚楚仍然有些恍惚，眩晕中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要不白艾泽和他关系不好呢，白艾泽能看得上他？
——就他一个靠打药混进来的Omega，也配和白艾泽并称什么“双子星”，搞笑呢吧！
——就他爸，那个酒疯子，上回带着一帮老流氓来学校找白艾泽，不就是看人家有钱赖上他了呗！
——你说他爸怎么知道白艾泽是谁？铁定是尚楚私底下没少和他爸说白艾泽的事儿呗！
——老爸是个疯子，儿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白艾泽也是挺惨，好端端的读个书就被碰瓷儿了，要我才不息事宁人，当时我就报警把那帮流氓逮起来！
......
“别说了，”尚楚闭着眼，无所适从地呢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白艾泽胸腔里突然弥漫起一阵难耐的酸楚，仿佛有一根细长尖锐的针一点点地往肉里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尚楚说：“睁眼，看着我。”
他极少用这样居高临下式的命令口气对尚楚说话，任凭强势的Alpha信息素在封闭空间中散开，尚楚对他的烟草味极其敏感，乌黑的睫毛颤抖着，缓慢地睁开了双眼，表情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开开门哪我靠！”里面越不开门，外面的人就越不依不挠，恶作剧一般继续砸门，“不会真是偷情吧？这么刺激！”
尚楚脑袋里的嘈杂声音还没有散去，他像是有些恍惚，浓烈的Alpha气息让他本能地觉得安全，但又有另外一小半意识像被抽离出了躯壳，反复对他重复着那些刻薄的言语，他不知道哪边才是真的，只好对他的Alpha恳求道：“你让他们别说了，好不好？让他们别再说了......”
白艾泽喉结攒动，那阵酸楚逐渐蔓延到喉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暴躁地抬脚踹在了木门上，低吼道：“滚！”
静默两秒后，门外的两人不甘不愿地走了，尚楚脑子里的声音终于消弭殆尽，眩晕感也渐渐散去，他从倒置的空间中回归，安静地垂下眼睫。
他不说话，于是白艾泽也不说话，黑板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针，尚楚在心里数着，数到第两百二十一下，他抬眼看着白艾泽，带着些几不可察的鼻音，极其小声地说：“小白，你弄疼我了。”
好像有根细细的鱼线捆着心脏，尚楚手里捏着线头，只要他轻轻一提，白艾泽的一颗心就被细线缠紧，剧烈地收缩起来。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攥着尚楚的手，捏了捏眉心，沉声说：“抱歉阿楚，我......抱歉。”
“没事，”尚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笑了笑说，“其实也没那么疼，我骗你的。”
白艾泽知道尚楚在骗他，他疼的时候从来不说疼，他从来不告诉自己他疼。
“你也拿到校荐名额了对不对？”尚楚熟练地牵出一个新话题，避开他们之间没说的那些话，“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
“你呢？”白艾泽问。
“我没有啊，”尚楚耸了耸肩膀，好似一点也不在意，“短信不说了，只有两个名额，是你和阿尧。”
白艾泽目光闪动：“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他是那么好强又倔强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早知道推荐名额跳过了他，他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尚楚没有否认：“昨天偷听来的，不给我也正常，指不定我考完试就被开除了，给了我多浪费。”
“不会，”白艾泽打断他，“你不会被开除。”
尚楚似乎听出了他有什么言外之意，愣了半秒后又立即笑开，轻快地说：“那我自己考呗，你还怕我考不上啊？你和阿尧先去，我马上也来了。”
白艾泽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要确认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小骗子撒谎从来不打草稿，总是轻而易举地骗过他。
“阿楚，你要来。”白艾泽说，“你答应我的。”
“必须的，”尚楚牵着他的手，“西城分局是我们都梦寐以求的地方，说好了要一起去，说话不算数的是赫鲁晓夫。”
“好。”白艾泽认真地应下，顿了几秒后终于问出口，“考试前一天晚上，你在......”
“艾泽，”尚楚环着他的腰，仰起脸说，“你亲亲我呗，我感觉你都好久没亲我了，我好像有点累，你亲我一下我就精力百倍，下午考试一定超常发挥。”
白艾泽知道尚楚是故意的，但他从来招架不住，尚楚对着他眨眼，眼神清凌凌的，眼角勾出一个上翘的弧度，像是小猫爪子在他心里毫无章法地挠来挠去。
等他考完这场试吧。
白艾泽低头吻住尚楚，在心里想有任何问题都等他考完试再问，眼下没有什么比这个重要。
尚楚悄悄伸出舌尖在白艾泽下唇舔了舔，像一尾滑不溜秋使坏的鱼，白艾泽抓住了这尾狡猾的鱼，得寸进尺地侵入他的领地。
秒针不知道又走了多少圈，尚楚微微张开眼，看着门边透进来的那道白光，无数扬尘漂浮在空气中。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白艾泽要去的地方，他真的可以到吗？

第106章 特殊情况
最后一天考试日，上午的科目结束，医院打来电话通知增强尚利军的ct结果出来了，医生说的挺专业的，癌变三分之二，门脉发现癌栓，淋巴有转移，少量腹水，最关键的是肿瘤在靠近大血管位置，不好动手术，建议进行介入治疗，尝试靶向药。
尚楚也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就抓了几个关键词，大概说的是肝癌晚期没救了，手术也没效果，现阶段就拖呗，能活多久是多久，有钱就活的长点儿，钱不够就死的快。
他“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问还能活多久。
医院那边似乎已经默认了尚楚是个不孝子，见他反应冷淡倒也没多吃惊，实事求是地说半年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生存期。
“半年是吧？”尚楚点点头，“那行，知道了。”
“要告诉病人吗？”护士说，“一般我们都是先告知家属，由家属决定是否通知病人实情。”
“随便吧。”尚楚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上只叼着过干瘾。
“你不在我们怕控制不住病人情绪。”护士被上回尚利军发飙大闹病房搞怕了，委婉地表示，“毕竟你爸他......脾气比较暴躁。”
“哦那就先不说，等我去了再说。”尚楚说道。
“你什么时候过来？”护士松了一口气，问他。
“晚上吧，”尚楚嘬了一口烟屁股，没滋没味的，于是一口吐了出来，“我下午还考试。”
小护士在那头细声细语地吐槽了一句，大概是说他考个试连亲爹都不要了，真是白眼狼。
尚楚也没放心上，他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谁都知道肝癌一发现就是晚期，活不久的。
尚楚心里好像压了一块石头，他反复开解自己说他已经尽力了，为了尚利军拉下面子到处借钱，他做得够好了，但每说一次，那块石头就变得更沉一分，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堵得他喘气都困难。
他握拳敲了敲额头，把手机关机，躺倒在床上合上眼，强行清除掉关于刚刚那通电话的记忆。
下午最后一门考警务常识，知识点比牛毛还多，贼烦人。
最多活半年？死就死吧，活着也是烦人。
他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知识框架，又掂了掂考完的前几门，他自认是尽全力了，各科都发挥的不错，至于拿不拿第一，听天由命吧。
也有肝癌治愈的案例吧？难道就一点希望都没了？算了，就让尚利军也听天由命去算了。
都说白艾泽是天才，他之前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白艾泽，但普通人怎么能和天才比呢？
介入治疗是什么意思？能有用吗？要多少钱？还有什么靶向药又是什么？他用得起吗？
......
“考试”和“肝癌”两个关键词反复在脑子里出现，像是电视新闻底下的滚动字幕交替出现，然后“滋”的一声，电视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尚楚突然觉得呼吸困难，用力捶了捶心口，像离了水的鱼那样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下午，尚楚到了考场，座位是按照上回考试成绩排的，白艾泽坐第一排第一个位子，尚楚在他后头，再往后是宋尧。
两点开考，宋尧在一点五十七分踩着点匆匆进了教室，书包往讲台上一甩，趴桌上喘气。
前面的位置还空着，监考官开始拆密封袋准备发卷了，首警对考试纪律抓得很严，一旦发卷就不允许再有人进出考场，迟到一律算作零分，取消该场考试资格。
尚楚皱眉，转身小声问宋尧：“白艾泽呢？”
“他发高烧了，”宋尧说，“我出门的时候他正穿鞋呢，让我先来顺道帮他带瓶水，估计正在路上马上就到。”
发烧？
中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了？
尚楚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还是忍不住担心白艾泽，是不是前些日子照顾他妈被传染了，他平时看着挺强壮一人，病了会不会扛不住？
“还有人没到？”监考官发现了有个位置空着，蹙眉看了看表，“再等一分钟，要是还不来就算了。”
“老师，”宋尧见白艾泽还不来，着急地举手，“我舍友病了晚点来，能不能等等他啊？”
“纪律就是纪律，”考官严肃道，“不能因为任何一个人破例。”
“可是......”
“再不保持安静就出去！”考官拍了下桌子。
宋尧不情不愿地噤声了。
尚楚心急如焚，笔尖一下下地敲着桌面，敲到第六十二下，监考官在白艾泽的答题卡上画了一个硕大的“X”，说道：“发卷，一人一张往后传。”
一叠卷子“啪”地丢在他桌面上，尚楚心头一沉。
-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尚楚两小时不到就交了卷，拎起书包拔腿就跑。
一口气到了寝室楼，这个点都考试去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听不着，尚楚上了三楼，到了白艾泽寝室门口，着急地一把推开门——
“阿楚？”白艾泽听见声音回头一看，顿时怔了几秒，“你怎么？”
尚楚一个寒噤，也愣在了门口。
房间里温度很低，空调开到了17度，白艾泽光着上身正在举哑铃，小腹肌肉流畅紧实，细密的汗珠挂在皮肤上，配合着窗外的金色斜阳，画面看起来怪美的。
他果然是故意的。
他没有发烧，他是为了让我顺利拿到第一。
“我、我听说你发烧了，我就来看看，”尚楚手指微微蜷曲，靠在门边笑了笑，“你没事就行，我瞎操心了，那我先上楼了啊，拜拜。”
“等等！”
尚楚才刚转身，白艾泽大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拽进房间里，反手带上了门。
“我不是......”
白艾泽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辩解，他没想到尚楚会回来的这么早，他算准了警务考试主观题分值大，要求的得分点多且细，通常只有答题时间不够的情况，很少有可以提前交卷的时候，况且还提前了这么多。
早在青训营的时候，他因为分神让了尚楚半招，尚楚就气的不行，以为自己看不起他，这回他干脆连考试都不去，阿楚会不会更愤怒？
“抱歉，”白艾泽双手按着尚楚肩膀，懊恼地闭了闭眼，“阿楚，我绝对没有你不如我的想法，只是——”
“没事没事，”尚楚拍拍他的手臂，“我又没生气，特殊情况嘛，我理解的。”
他这个反应反倒让白艾泽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我别被开除，如果你故意在卷面上放水，一个是不能确定我能不能拿到第一，还一个就是阅卷老师肯定会觉得不正常，”尚楚分析道，“反而是借口生病缺考一门比较稳妥，放心，我肯定不辜负你，这下我保准是第一了，不用被开除了。”
他说的道理都对，但白艾泽却觉得有几分心慌。
“你不生我的气？”白艾泽问。
“不生啊，”尚楚把头靠在他肩膀，“你对我这么好，什么都为我想，我哪儿能生你的气。”
白艾泽扣住他的后脑，叹息道：“阿楚，你乖，不要生气。”
“我乖的，我最乖的。”尚楚把脸埋在他颈窝，“我最听你的话，你知道的。”
尚楚眨了眨眼，睫毛从白艾泽的皮肤上轻轻划过，像两把轻巧的小扇子，也像扇动翅膀的蝴蝶。
“你把空调关了吧，衣服穿上，”尚楚抬起头，皱了皱鼻子说，“倒是也没必要故意把自己弄感冒，要是真发烧了怎么办？”
“真发烧了就辛苦你照顾我。”白艾泽说。
“靠！我有那么闲嘛我！”尚楚笑着推了他一把，顿了顿又说，“那个......我这几天就不住寝室了，家里有点事，我回家住几天。”
“怎么了？”白艾泽接着问。
“嗨，倒也没什么，”尚楚一摊手，“就我家楼上有个张奶奶，她回农村老家几天，把她孙子寄我家了，那小屁孩才七岁，白天他自己能上学，晚上回去总不能没人看顾，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三天两头不着家，我只好回去带孩子了呗！”
白艾泽眼神一凝，他楼上的张奶奶哪有什么七岁的小孙子。
尚楚以前和他说过，张奶奶的两个孙子就是那对小流氓，曾经劫过他的道，一个叫阿龙，一个叫阿虎，初中辍学。
“所以你可千万别真发烧啊，”尚楚冲他呲牙，一脸凶相地警告他，“我他妈可没功夫管你，带个小孩就够费劲了！”
“真狠心哪阿楚，”白艾泽揉了揉他的头发，“就真的不管我了？”
“滚滚滚！”尚楚笑嘻嘻地推开他，一手摩挲着下巴，把白艾泽光裸的上身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没正形地吹了声口哨，“这肌肉练的可以啊？男人，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请不要试图挑起我的欲火，我会让你知道你犯的错；更不要用美色诱惑我，我不相信都是月亮惹的祸。”
“......你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白艾泽嘴角抽了抽。
尚楚嘿嘿笑了两声：“那我走了哈，你赶紧把空调关上关上，快点的！”
“好，记住了。”白艾泽没想到还能有被尚楚唠叨的一天，把上衣套上，又打开窗户通风。
“走啦！”
尚楚嬉皮笑脸地关上门，白艾泽笑着对他抬了抬下巴。
砰——
一门之隔，白艾泽闭上双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尚楚步伐沉重，拖着步子往楼上走，从包里找出手机开了机，六个未接来电，全是医院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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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班长来给每间寝室发实习志愿申报表，特地嘱咐了谨慎填写，一旦交上去就不能改了，下周三他来收。
尚楚领了表，在“第一志愿”那栏写下“首都市西城分局”，底下两个空格就不再填，把表格塞进抽屉，背上背包离开了。
这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
白艾泽约宋尧去了小树林，问宋尧要了一根烟，不太熟练地抽了起来。
“你怎么也抽起来了？”
宋尧自己也点了一根，蹲在白艾泽身边问。
“烦。”白艾泽说。
宋尧隐约能猜出他是因为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阿楚他做什么事肯定有原因的。”
“嗯，”白艾泽应了一声，把烟屁股在树干上碾灭，“阿尧，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尧一愣，接着笑着说：“我成天和你俩混在一起，要是这都发现不了，那不成傻逼了吗！”
“抱歉，”白艾泽捏了捏眉心，“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理解，多大个事儿啊，”宋尧垂下手臂，夹着烟的手指晃来晃去，“没事儿。”
白艾泽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卡，递到宋尧面前。
“这什么？”
“里面有三十万，密码是六个零，”白艾泽说，“你把钱转到你自己账上，再转给阿楚，别让他知道是我的。”
宋尧怔了几秒，抬眼看着白艾泽：“你知道了？”
“只知道他缺钱，”白艾泽站起身，“麻烦你了。”
宋尧接过卡：“成。”
白艾泽口腔里尼古丁的味道还没散去，他第一次抽完一整根烟，挺苦的，味道不好。
“老白，”宋尧喊他，“你别想太多，什么事儿都会好的。”
“知道。”白艾泽对他笑了笑。
同样是这个晚上，秦思年去vip病房看望了还没有痊愈的乔汝南，离开之前又去了肝胆科住院部，在护士站打听：“请问尚利军叔叔在哪个病房，我是尚叔叔儿子的朋友。”
护士见这小孩长得乖巧又有礼貌，和那个冷冰冰的白眼狼儿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于是给他说了房间号，没忍住吐槽了几句：“他儿子都不爱管他，难得你有心还来看他。”
“他们关系不太好，”秦思年笑笑，“麻烦您别和我朋友说我来过，不然他肯定要和我吵架。”
“他今天晚上要过来，要不你改天再来。”护士说。
“这样啊？”秦思年想了想，点头说，“谢谢姐姐，那我改天再来看叔叔。”
秦思年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尚楚刚下公交，又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催他缴费，他回答说马上到。
宋尧刚才打来了五万块，说他老爹心情好，直到他免试进了西城分局，大手一挥奖励了他不少钱，让尚楚先用着，不够再找他要。
五万块也只是杯水车薪，尚楚给宋尧道了谢，默默又在备忘录上多添了一笔账。
白艾泽也接到了一通电话，乔汝南说刚才你的账户有十万元的支出，这么大一笔钱用在哪里了？
“您怎么会知道这个？”白艾泽皱眉问。
“我想知道，自然可以知道，”乔汝南说，“你用的不是我给你的卡，你动了你爸爸那边的钱？”
钱是怎么花的不重要，用的是白书松那边的钱才重要。
白艾泽闭了闭眼，不想再多说什么：“您好好休息，周末我去看您。”

第107章 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尚利军就要不行了，尚楚终于发现其实他的病并非毫无征兆。
他到医院的时候尚利军精神不太好，耷拉着眼皮躺着，腹胀非常明显，洁白的病床被隆起一个山丘的形状，尚楚原以为是喝酒喝出来的，现在明白了，里头的东西叫腹水，是要命的。
尚利军看见尚楚推门进来，浑浊的眼珠子迷迷瞪瞪地盯着他，反应了将近十秒，才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考完了？考完了就好，那回去吧，赶紧回去，我不爱待这里......”
尚利军说话变得有些含糊，嘴唇抖个不停，才短短几天没见，他好像彻底垮了，从一个大闹警校保卫室的酒疯子变成了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医院病气重阴气重，感觉就像是无论什么人一旦在医院躺几天就不得了了，没病也要被熏出病来。
尚楚没回他的话，看了几眼桌上堆着的药瓶，都是些保肝药，没和论坛里的一些黑医院似的，瞎开什么保健品抗生素。
“你、你等下，”尚利军把一条腿费劲地抬下床，“我撒个尿就走，赶紧走。”
尚楚把空药瓶扫进垃圾桶：“再待几天，钱交了。”
尚利军一愣，保持着一条腿在床下一条腿在床上的滑稽姿势，点点头对尚楚说：“交了多少？赶快退了，快点去......”
“没多少。”
尚利军有些急了，扯了把尚楚的衣袖：“你哪里来的钱？赶快退了，我不待！”
他说话时嘴里散发出很重的味道，尚楚侧开头，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退不了。”
“退不了？他们骗你的，看你是学生好骗，你退不了我去退，”他又把另一条腿搬下床，撑着床沿站起来，音量拔高喊道，“黑心医院，妈的敢骗我儿子！”
“嚷嚷什么！”外头经过的护士听见声音，探头训斥道，“21床怎么又是你！赶快休息！”
“操你妈！你对我怎么说话的！啊？！”
对尚利军来说，在自己儿子面前被一个年轻小姑娘教训简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音量陡然增大。
尚楚上网搜过酗酒是什么病，网上说酒精依赖算精神病，他觉得也是。尚利军经常表现得和个神经病似的，在外头自尊心极强，容不得别人说一个字不好，火气说来就来，这会儿他眼皮吊着，挥着拳头往外走，护士惊恐地喊了一句“干嘛呀”就跑了，尚楚眉心紧皱，刚要过去拉，尚利军经过厕所时里头恰好有人推门出来，他被门绊了一跤，整个人趴到电视柜上。
“对不住啊对不住，”出来的人是隔壁床家属，赶紧上去扶他，“大哥，真不是故意的，没磕着吧？”
尚利军上半身扒着电视柜，对着墙开始干咳，喉咙里卡着痰，他嘴里那股酸臭的味道像是什么生化武器，渐渐在病房弥漫开来。
尚楚心里燥得很，见他和个死狗似的趴着，彻底没了战斗力，于是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打开窗通风。
隔壁家属见尚利军这个样子，又恶心又害怕，一脸苦相地转头问尚楚：“小兄弟，你爸他没事儿吧？”
“没，”尚楚说，“你忙你的吧，不用管。”
“那行那行，”家属松了口气，手掌虚拍了拍尚利军的背，“那大哥您悠着点啊......”
“呕——”
突然，尚利军发出一声巨大的呕声，隔壁的家属跟着喊了一声：“我操！”
尚楚一看，尚利军呕出了一口血，鲜红鲜红的血。
他瞳孔猛地一震，立即按下呼叫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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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留在医院过夜，租陪护床一晚上55，押金300，他在窗口签完条准备交钱，想想还是算了，大老爷们也没那么多讲究，书包里翻几张卷子摊开了铺地上凑活凑活也能躺，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病历本上写尚利军吐血是因为门脉高压导致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他也看不太懂，反正就是肝癌晚期的典型症状，尚楚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吐血，以前都是在里才能见到，武侠高手受了内伤，“噗嗤”一声喷出一口血，溅起的血点和星星似的，挺有美感。
尚利军靠着床头输液，留置针扎在他右手背，眼睛似闭非闭，偶尔哆嗦一下嘴唇，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尚楚摞了两本书做枕头，隔壁床的老太在和她儿子悄声嘟囔，说21床这男的真闹心，成天大嚷大叫，拉大便又不冲干净，把厕所弄得一塌糊涂，每天早上都要咳咳咳，这么爱咳怎么不去看肺病，来看肝干嘛！她儿子赶紧冲她“嘘”了一声，要老母亲小声点，老太不情不愿地噤声，没过多久又开始抱怨。
她儿子知道自己老娘病的不太清醒，说起话来就没个歇，谁也劝不住，于是抱歉地对尚楚笑了笑，拉上了两个病床间的帘子。
老太把尚利军骂了一通，儿子喂她喝了些老年奶粉，她安静了没多会儿，感叹道她命还是不错的，怎么说也活到了这个年纪，身边还有儿子照顾着，隔壁那个就歹命喽，儿子也不管他，成天晚上疼的睡不着觉也没人搭理......
“妈，您赶紧睡吧，”老太儿子估摸着尚楚肯定听着了，觉得有点尴尬，“大晚上的，快休息，我也睡了。”
“休息什么休息，”老太翻了个身，“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光顾着休息了，我想说话了还不让我多说点？我看你是想要我赶紧下去陪你那个死鬼爹......”
“好好好，您说话您说话，我听着呢啊，你说你说......”儿子无奈道。
尚楚听了全程，内心无波无澜。
比起尚利军，老太确实命好；比起尚楚，她儿子也确实命好。
尚楚看了眼输液瓶，还有一半，估计还要半个小时。他戴上耳机，放了首嗷嗷叫的摇滚乐，上网找了个开始看。
过了十来分钟，白艾泽给他发了个视频邀请，尚楚点了拒绝，回消息说我正看书呢，没工夫和你在线聊骚。
白艾泽问他在看什么书，怎么这么勤奋？
尚楚给他发了张截图过去。
书名叫《朕乃天煞孤星》，那一段写的是男主角傲天挨了反派一掌，心脉俱碎，仰面喷洒出一口鲜血，那血如同炸裂的烟花一般，美得震人心魄，女主角不禁呢喃道：“好美的血花儿......”
白艾泽看得额角一跳，美不美不知道，震人倒是真震人。
——少看这些。
尚楚问他看了之后有什么感想，白艾泽憋了两分钟，憋出来一句挺有文学性。
——滚你妈的文学性！
尚楚乐了，问他觉得这场景描写的真实吗，白艾泽说不真实，尚楚又问哪儿不真实啦，白艾泽回答不上来，无奈地说他也没有见过真实的吐血，这个问题也许去法医系可以得到解答。
尚楚对着屏幕笑了笑，打字道：
——你连这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这个问题还用得着问法医那边的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又和白艾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直到尚利军的液输完了，尚楚按铃叫来护士，拆了输液管之后嘱咐他们赶紧休息，明早安排了检查。
“不、不......”尚利军捶床。
“不什么不！”护士翻了个白眼，“都这样了还不不不，你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难怪你儿子对你不上心！”
她牙尖嘴利的，一句话嘲讽了两个人，尚利军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背脊一挺想要坐直身体，又痛的呻吟一声，喘着气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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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尚楚总觉得医院地板怪冷的，阴森森的凉气从地底下往骨头里渗，半夜他被冻醒了一次，恍惚间听见床上传来压抑的呻吟。
他抬起上半身一看，尚利军背对他蜷缩着，喘气声很粗，嘴里发出“唉咿”的声音。
尚楚伸手在他背上推了一把，尚利军身体一僵，一条手臂往后抬了抬，似乎想要翻过身，但最后还是失败了，于是背身问：“吵你了？”
“嗯，”尚楚说，“安静点。”
“哦哦哦，”尚利军笑了笑，“你睡你的，明天就别来了。”
尚楚重新躺下，合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耳朵边的声音小了很多，不知道尚利军怎么忍住的，过了十来分钟，尚楚听见“咯咯咯”的响声，应该是牙关打颤的动静。
“疼？”尚楚轻声问。
“不疼，爸不疼，”尚利军说，“你赶紧睡，睡好了就走，这钱不能退算了，我待到钱用光就回，你别来了，赶紧去上学......”
“我叫人给你弄点止疼的。”尚楚坐了起来。
“不用，”尚利军赶紧阻止，“多花那个冤枉钱干嘛，不疼，真不疼。”
尚楚说：“不用多花，都在里头，用多少扣多少，早用完早走。”
尚利军静了两秒，才说：“那行，那你叫她们随便弄点什么，早点让我出去就行。以后就不交钱了吧？”
“没了，”尚楚说，“花完就没了。”
尚利军讷讷地点头。
尚楚去护士站找护士，说尚利军痛得睡不了觉，护士说能忍最好先忍一忍，肝癌是比较痛苦的病，止痛药或者吗啡都有依赖性，建议治疗早期先不用或少用。
“用吧，”尚楚垂眸，“他吵得我睡不着。”
“......”护士用一种不悦的眼光扫了他一眼，“行吧，你回去等着，我准备准备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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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和学校请了三天假，算上周末一共在医院待了五天。
期间尚利军又吐了一次血，这回出血量挺大，毛巾都捂不住，尚楚从厕所弄了个塑料脸盆来接着才行。
他说喉咙疼，饭都不怎么吃得下，神色憔悴了，人也迅速瘦了，颧骨高高突起，但肚子却涨得像一面结实的皮鼓。
有天下午尚利军失禁了，醒来后发现床单湿了一片，他上下两片嘴唇剧烈地颤抖，神色慌张，好像这是一件天大的坏事。尚楚拿完药回来，他立即把被子捂得死紧，双腿牢牢并在一起。
“吃药。”尚楚说。
他吞下药片，尚楚看了看时间，医生给他开了利尿剂，这会儿差不多该去厕所排尿了，于是问：“厕所去不去？”
尚利军摇头说不想去。
尚楚回了个“哦”，坐在一边看书去了。
六月底天气炎热，病房里开了空调，门窗紧紧关着，空气不很流通，没过多久房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谁上厕所没冲啊！”隔壁老太阴阳怪气地说，“整天大小便不冲干净，没公德心！”
“你他妈说谁！”尚利军苗乐尚楚一眼，梗着脖子回道，“说谁！”
老太哼了一声：“你心里清楚！”
尚楚去厕所看了，马桶和洗脸池都挺干净的，也没有异味，他以为是下水道的臭味，于是喷了点儿消毒水，关上厕所门，但房里那股味道还是没有散去，尚楚皱眉吸了吸鼻子，尚利军浑身一抖，两手紧紧按着被子边缘，手指颤个不停。
尚楚发现了他的异常，安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拉上床帘，一手搭上被角。
“别、别别别......”尚利军求他。
尚楚一把掀开被子，尚利军的裤裆湿湿哒哒的，床单洇湿了一大块，浅黄色液体里参杂着一些血丝——他便血了。
“起来。”尚楚说。
“你先出去，”尚利军不敢看他，哆嗦着说，“你出去一下先。”
尚楚把拖鞋放到床边，眉头也不皱一下，平静地说：“你先起来。”
尚利军从床上站起来，尚楚把脏了的床单拆下来，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条一次性内裤：“自己换。”
尚利军像是机器人似的，尚楚下一个指令他就跟着做，他去厕所给自己稍微清洗了一下，外头有人敲门，尚楚说：“开门。”
他打开一条门缝，尚楚给他递了个东西进来，是包尿不湿。
尚利军接过那包东西，又立即关上门。
尚楚面无表情地换床单换被套，换到一半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为什么要伺候尚利军？
就在这时，厕所里传来了极其压抑、极其痛苦的哭声。
尚楚一愣，把干净的床褥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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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回学校后也没什么时间和白艾泽待一起，白艾泽被学校推举去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大学生刑侦大赛，忙着做各种准备；尚楚也忙，白天下了课就往医院跑，早上再往回赶。
他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这种无休止的循环里，尚利军的情况一天天变糟，大小便不正常，腹水严重，疼痛日益难以忍受，开始靠吗啡才能够获得点片刻喘息。
尚楚想的是账户里那些钱用完就不治了，他对尚利军也算仁至义尽了。他每天压抑着燥郁和火气给尚利军喂饭、把尿，忍受他的口臭和时不时的失禁，他做的够好了。
尚楚有时候也挺自我感动的，觉得自个儿值得一个全国十佳孝顺儿子，他挺乐观主义地想着万一哪天他的事迹被报道出去，就说贫困警校生一边上学一边照顾病重老父，然后鲜花掌声赞美纷至沓来，全国人民都夸他是孝子，嘿！不是挺光宗耀祖的吗！
但他晚上又常常梦见他妈，醒来后觉得自己这么做对不起哑巴，当初哑巴被尚利军虐待，他连一个屁也不敢放；现在这个虐待狂终于有报应了，他却忙前忙后地服侍着，真贱哪。
对于尚利军这种没医保又没重疾险的外来人口，得癌症等同于烧钱，住院费一天将近两百，一次腹水穿刺又要大几百，更别提栓塞术费用、射频费用、各种进口药的费用。医院问了他几次还要不要治，其实接着治希望也很渺茫了，住院的意义只在于维持生命，病人大出血或者急发疼痛的时候不至于再跑医院折腾。
尚楚原先的想法是账上的钱用完了就不治了，但每次最后关头他就是狠不下心，前前后后又找宋尧借了十万块。
有个晚上尚楚头疼欲裂，醒来的时候鼻血淌湿了一张卷子，他在厕所里洗鼻子，水很冰，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眼眶都凹陷下去一块。
最后一次了，尚楚咬着牙对自己说，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次钱花完了就不再看了，他做的够多了，真的够了，尚利军要死就死吧。
尚楚瘦了不少，整个人好像就剩下一把骨头，中午吃饭也没食欲，吃不下多少，得要白艾泽盯着他才愿意多吃几口。
他在学校的时候，白艾泽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周三下午尚楚去上选修课，下课后发现白艾泽在窗外等他，尚楚强打着精神调侃道：“白sir，我又不是什么一级通缉犯，你成天跟着我也没赏钱领啊！”
刚才尚楚在里头打瞌睡，白艾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说什么，揉了把尚楚的头发：“张奶奶还没回来呢？”
“什么张奶奶？”尚楚问，愣了几秒总算反应过来，赶紧打哈哈掩饰过去，“没呢，这老太太估计在农村玩儿嗨了，还得要好几天才回来接孙子。”
“要不别带了，”白艾泽状似不经意地说，“或者我租个房子，我和你一起带。”
“别别别，”尚楚赶紧摆手，“我能搞不定一个小屁孩吗？我和他相处的挺快乐挺好的，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啊！”
白艾泽静静地看着他，两秒之后说：“行，想吃什么？师大旁边开了一家酸辣粉，宋尧说很不错，想去吗？”
“哈？”尚楚震惊地张大嘴，“你不说酸辣粉是垃圾食品不让吃吗？”
“偶尔可以垃圾一次。”白艾泽说。
“成啊！那去呗！”尚楚拽着他就跑，“我多放辣椒你不许叨叨啊！”
“好，放多少都可以。”
新开的酸辣粉叫流泪酸辣粉，意思是好吃到你哭。
两碗粉卖相好到不行，小米椒红彤彤，小白菜绿油油，配上花生碎和酸豆角，香喷喷热乎乎的，尚楚以往最爱这些东西，今天却没什么食欲，闻见辣味反而额角一跳，像被针扎了一道似的刺痛。
他浮夸地深吸了一口气，操起筷子：“操！看着我都要哭了！”
白艾泽又给他加了一个鸡腿一个翅根一个卤蛋，额外要了一份清炒秋葵：“多吃点，最近瘦了。”
“瘦了吗？”尚楚掐了把腰，“还成啊，我最近偷着练肌肉，看着可能细了点，都转成腱子肉了。”
“这么勤奋？”白艾泽挑眉，“是想赶上我？”
尚楚“切”了一声：“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这碗粉尚楚最后也没吃多少，他强撑着想在白艾泽面前多吃点，吃了半碗就感觉胃里难受，喉咙里像堵着个什么东西似的，吞咽不下去。
“饱了吗？”白艾泽问。
“没啊，”尚楚啃了口鸡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阿楚，”白艾泽放下筷子，看着他说，“吃不下就不吃了。”
尚楚怔了怔，很快又笑起来：“那成，走吧。”
两人往学校走，经过一个小花坛，白艾泽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没什么啊，”尚楚踢开一个小石头，“上课下课带小孩呗。你那个比赛准备怎么样了？”
“还好。”白艾泽回答。
接着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艾泽牵着尚楚的手，围着小花坛一圈圈地走。
他有很多次想要找尚楚谈一谈，他要知道他的Omega发生了什么，他想要替他担着扛着，想要他好好地躲在自己背后，安安稳稳的。但白艾泽也不过才二十出头，也是第一次谈恋爱，面对恋人的刻意隐瞒，他也会气愤、会烦躁，他也会有自己的消极情绪，但更多的是慌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尚楚的饮食习惯不好，他可以无时无刻地监督着；尚楚的生活习惯不好，他愿意耐心地陪着、手把手地纠正；尚楚有那么多坏毛病，他每个都喜欢、都接纳、都包容。但尚楚有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事情，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现在只能等，如果尚楚不愿意告诉他，他就等，不要给阿楚任何压力，他应该再多一些耐心，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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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利军在病房里等到了一个来探病的小孩，说自己是尚楚和白艾泽的好朋友。尚利军没想到儿子的同学会来看他，一时间又开心又激动，去厕所捧了把清水抹了几下头发，在病号服外头罩了件外套，得要体体面面的，不然儿子多没面子。
晚上，尚楚去到医院，尚利军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尚楚给他打了饭，他吃了几口，突然问：“你那个......”
“什么？”尚楚见他欲言又止，问道。
“就你和你那个朋友，”尚利军舔了舔嘴唇，“还谈没谈着？”
尚楚见他问起白艾泽，以为他又想找白艾泽要钱，于是眉心紧蹙，警惕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尚利军说，“你、你见没见过他家人？”
尚楚放下碗筷，定定地看着尚利军，冷冷道：“别再提他。”
尚利军见他这个反应，不禁心头一沉——
看来下午那个叫小秦的孩子说的没错，白艾泽父母看不上他们这种家庭，不愿意尚楚和白艾泽在一起。
尚利军浑身都疼，吃了几口饭就呕，蜷缩着躺在床上，闭着眼想都是我拖累了儿子，都是我这个废物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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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次考试的成绩正式发布，尚楚超出第二名十八分，稳居第一名。
白艾泽由于缺考一门，总分排在第十七位，创下他个人史上最低。
宋尧和戚昭看到排名很开心，意味着尚楚总算不用被开除了，尚楚说是啊，还能继续读书，挺好的。
首警有个传统，排名除了在网上发布，还会弄个大红榜贴出来，挺有仪式感的。宋尧拉着尚楚去看，有几个人见了尚楚就恭喜他，说他运气好，恰好碰上白艾泽少考一门儿，不然第一名恐怕还是有难度。
宋尧被气个半死，要不是尚楚拦着，当场就要冲过去和他们打一架。
“操！什么人啊！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呗！”
“没，”尚楚平静地说，“他们说的也没错。”
“操啊！你瞎说什么呢！”宋尧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这他妈是尚楚说的话吗？你不一直觉着自己天下第一牛逼吗？”
尚楚笑笑没说话。
-
下午第一节 上大课，白艾泽手机突然震了，他看了一眼没有接，尚楚小声问：“谁啊？”
白艾泽没有瞒他：“秦思年。”
尚楚给了他一个古怪的眼神，白艾泽往他鼻头敲了一下。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条短信，白艾泽打开扫了一眼，突然脸色一变。
“怎么了？”尚楚问。
“我出去一趟，”白艾泽说，“你好好上课，晚上多吃点，拍照给我看。”
尚楚见他神色凝重，于是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白艾泽连包都没拿就走了。
他离开不到五分钟，尚楚也收到了医院来的电话，他到走廊上接了，那头传来吵嚷声，护士说你爸偷喝了一瓶白酒，现在正在闹事，赶紧来！
尚楚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说你们看着办，我这边走不开。
“他在vip病房闹！砸了好几台仪器！”护士听声音都要哭了，“你知不知道要赔多少钱！起码六位数！”
尚楚手腕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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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车赶到医院，等电梯的地方人挤人，他从楼梯间跑到七楼肝胆科，跑出了一脑门的汗，护士叫他赶快去十三层，这事闹大了不得了！
他跟着上到了十三层，这边是vip区域，比起楼下住院部要清净得多，他刚出电梯就听见尚利军的吼声，说什么：“操你们妈的！我儿子......怎么就不、不好了！”
“也不知道你爸想干嘛！”护士急吼吼的，“都得了这个病还喝酒，不要命了啊！”
尚楚已经麻木了，他只关心那些被砸坏的仪器怎么样了，至于尚利军，这二十来年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真的麻木了。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在墙边看见了一个白酒瓶，最角落那间病房门口围着一大群人，警卫都出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进去抓人。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叔叔您先冷静一下，”白艾泽说，“没事，你们先撤了，这里我负责。”
尚楚脚步一顿，太阳穴像被人敲进了一根钉子，撕裂般的疼。
-
乔汝南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秦思年在一边陪着安抚她。
病房里乱七八糟，液晶电视也砸了，尚利军没有穿病号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身蹩脚的西装，浑身散发着恶臭，一滩烂泥似的醉倒在墙角，双眼猩红，吊着眼皮，面容狰狞的像是来索命的恶鬼：“我儿、儿子以后是警察！有大出息！操你们懂个屁——嗝！”
他一个酒嗝打完，吐出一滩又黄又红的东西。
“叔叔我扶你起来。”白艾泽蹲在他身边。
“艾泽！”乔汝南厉声喊道，“离这个疯子远点！”
“阿姨您别生气......”秦思年轻拍她的背，“别生气。”
“报警！”乔汝南尖声说，“你们医院就是这么看护vip的？这种疯子都能随便进来？报警！立刻！”
“不用报警，”白艾泽打断，“我认识他，我来解决。”
“白艾泽！”乔汝南气极，胸口剧烈起伏，“这种人你是怎么扯上干系的！”
白艾泽架起尚利军的手臂：“我扶你起来......”
“我来吧。”尚楚说。
白艾泽闻声背脊一僵，回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尚楚，皱眉道：“阿楚？”
尚楚面色平静：“我来，你让一下，挺脏的。”
“你怎么来了？”白艾泽把他挡在身后。
尚楚推开他，对乔汝南笑笑：“对不起啊乔阿姨，我爸他喝多了，吓着你了。”
乔汝南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臭水沟里的蟑螂。
尚利军看到他来了，撑着他的肩膀，踉跄着站了起来，对尚楚语无伦次地说：“你别、别怕哈，我和他们说你很厉害，没、没人看不起你，真的，真的......”
“嗯，”尚楚点头说，“行，知道了，回吧。”
尚利军哆哆嗦嗦地站直了，捋了捋西装袖子，对一众人说：“这就我儿子，以后他要当警察，操你们妈！你们要敢搞我儿子，我死了变成鬼，也要来掐死你们！操你们大爷！敢搞、搞我儿子......”
“回吧。”尚楚眼眶发涩，加重了声音说。
“我帮你。”白艾泽扶着尚利军的另一边胳膊。
“不用！”尚楚喊道，很快他做了个深呼吸，放缓了语气，让自己看着体面一点，笑着说，“你留下来照顾阿姨，我能行。哦对了，要赔多少钱麻烦你们算好了直接告诉我，辛苦了哈。”
“我不走！”尚利军甩开尚楚，“你们给我说、说清楚，我儿子怎么样，配不配得上你儿子......嗝！”
乔汝南多看他一眼都嫌脏，在秦思年的搀扶下站到了窗边。
尚楚垂下眼睫，指尖忍不住颤抖。
尚利军又呕出一滩东西，然后双腿一颤，尿了。
腥臊味在病房里散开，秦思年捂着嘴，反胃地干呕起来。
他不合时宜的失禁让尚楚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了，他身体里烧起来一团火：“我说走！听不听得见！”
尚利军红着眼睛，似乎不知道儿子为什么发火。
尚楚像是崩溃了，哑着嗓子吼道：“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死的干净点！”
“尚楚！”白艾泽神色一凝，“冷静点。”
尚利军嘴唇一抖，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正坐在了那滩呕吐物和尿液上。
“冷静？我不够冷静吗？！”
尚楚感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鄙夷、嫌恶、恶心的视线投射在他背上，他知道别人怎么说他的，说他是个破坏规则的Omega，说他有个酒鬼老爹，说他赖着白艾泽，说他配不上白艾泽，说他就是一条臭虫一只臭老鼠，说他就该活在又脏又黑的下水沟里不该出来丢人现眼更不该出现在这些有钱人面前！
他一直苦苦支撑的那道墙终于轰然倒塌，他一脚把地上那台液晶电视踩烂，又把倒在地上的呼吸机踹散架：“我他妈还要怎么冷静！”
乔汝南吓得浑身一抖，门外几个小护士尖叫起来，警卫冲上来要制住尚楚，白艾泽厉声对他们喊道：“出去！”
他拦腰抱住崩溃的尚楚，把他按在墙上，看着他的眼睛说：“阿楚，你听我说，别怕，冷静一下，好吗？”
“怎么冷静？”尚楚一把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冲他吼，“你爸当这么多人的面尿了你也能冷静？！”
他的嗓子像被撕裂了一样沙哑，喘着粗气瞪着白艾泽，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眼神又凶残又无助：“你离我远点，你他妈离我远点！”
乔汝南也喊白艾泽躲远点，喊警卫把尚楚抓走，但他还是一步步地靠近尚楚，像安抚受了刺激的猫咪，低声说：“别怕，阿楚，别害怕......”
尚楚靠着墙闭上眼，接着用手掌捂住脸，指缝里渗出一些晶莹的液体。
白艾泽揽过他的后脑，尚楚靠在他的肩膀。
“分吧。”
接着，他听见尚楚用破碎的、颤抖的声音说：
“小白，咱们分了吧。”

第108章 小红花
“你说什么？”
沉默了几分钟，白艾泽才问。
尚楚放下捂着脸的手掌，睫毛湿漉漉的，像刚被一场雨洗刷过。
白艾泽知道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这个样子，于是双手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指腹一点点擦掉他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很轻很轻，像对待一个珍贵的花瓶。
尚楚安静地靠着墙，眼神黯淡，像是注视着空气中某一个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白艾泽的指腹划过他的眼角，他睫毛颤动起来，白艾泽旋即指尖一顿，用气声问：“弄疼你了是不是？”
尚楚还是没有说话。
“阿楚，你疼了就......”白艾泽说到一半，嗓音突然变得沙哑，像是揉进了一把沙砾，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发出嘶哑的声音，“......告诉我。”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尚楚心里扎进了一根针，心口剧烈地绞痛起来。
尚楚涣散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眼神从白艾泽的下颌缓缓往上，扫过薄削的嘴唇、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漆黑的眼睛。
他对白艾泽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推开他的双手，架起倒在地上的尚利军，一步一步地向外走。
白艾泽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转身往门外冲，乔汝南在身后大喊“拦住他”，守在门外的几个保安和警卫蜂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尚楚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走廊拐角，白艾泽喉咙裂开一样的疼，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尚楚！”
尚楚脚步一顿。
白艾泽定定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句子。
“阿楚，我不追你，”沉默片刻后，他发出了干哑的、微颤的声音，“你慢点走，不要摔倒，你......你冷静冷静，好不好？”
尚楚脖子上架着尚利军的一条胳膊，他费劲地扭过头，没有去看白艾泽。
在他和尚利军身后，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路蔓延过来两排脏污的脚印。
他已经被这些脚印踩碎了。
-
回到楼下病房，他把尚利军的衣服脱了，拧了把毛巾给他擦干净身体，他醉得睡死过去，呼噜声响彻整个病房。
“吵死个人，”隔壁的老太不满地翻了个身，“让不让人休息了！”
“妈！”她儿子在一边尴尬地说，“小点儿声！”
“小什么声！他那么吵还不让人说不成！你就是孬！”老太尖声嚷嚷，指桑骂槐道，“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怕什么！你这个不孝子啊你，别人吵着你老母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行行行我错了错了，”儿子连声讨饶，“你这有什么可气的啊，你说你这老太太真是......”
尚楚合紧床帘，戴上橡胶手套，把尚利军换下来的脏衣服弄去厕所清洗。
底裤脏的不能要了，他本来想直接扔进垃圾桶，踩开桶盖又愣了愣，里头雪白的纸团就要满溢出来了，该换垃圾袋了。
他对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脏桶愣了将近五分钟，俯身把里头的袋子取出来，袋口扎紧，扔到了楼道的大垃圾桶里，换上了一个新袋子，再把尚利军脏臭的西装擦干净。
老太又嚷嚷说21床这个人怎么满身酒气臭的要死，整个房间都给他弄臭了，和这种人分到一起真是造孽哦造孽，一天到晚没个清净，屋里被他搞得脏的要死，比老家猪圈都不如！
尚楚于是又打湿了拖把出去拖地，把老太那边也拖了，她儿子挺不好意思的，拦着他说：“我来我来，哪儿能麻烦小哥你啊！多不好意思！”
“没事，你让我干吧。”尚楚垂头看着地上的水痕说。
老太儿子被尚楚干涩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哥你注意多喝水啊，这大热天的多燥，看你嗓子都倒了。”
“没事，”尚楚用力搓着床脚一个黑印，“你让我干。”
老太儿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哪儿有人像他这样抢着干活的，老太靠在床上吃腰果，哼了一声说：“他爱干就让他干！你瞎凑合什么你！”
“谢谢啊。”尚楚突然说。
老太手腕一抖，半粒腰果掉在了床单上，她捡起来吹了吹，重新丢进嘴里嚼吧，嘟囔道：“有病吧这？”
尚楚拖完地去洗拖把，对着哗哗淌水的水龙头又愣了五分钟，想还有什么能干的，想好之后他把病房里的电视柜和衣柜从里到外擦了一遍，擦完了又去拖了一遍地。
“小哥你别拖了，”老太儿子从他手里拿过拖把，“刚刚拖一遍了！”
拖把没了，尚楚双手一空，他怔了两秒，突然觉得心脏猛地一跳，好像里头也空下来了似的。
“拖过了？”他讷讷地问。
“是啊！”老太儿子眼神古怪地盯着他，“你是不发烧了？要不去看看？”
“哦，拖过了，那没事。”尚楚神情呆滞，转身走了。
尚楚到厕所转了一圈，又在走廊上站了会儿，真的没事能干了。
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就难受，就疼，先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接着扩散到两只眼球，再牵动脖颈、肩膀、手臂、后背的肌肉，只要他一停下，他就全身都痛。
尚楚到楼下花园抽了几根烟，抽完又回到七楼病房，又把病床边的床头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接一壶开水又立即倒空，在楼梯间来来回回地上下走。
只要他不停下来就能好过一点，尚楚觉得他总要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就不会那么空空落落的，就没那么疼。
-
下午尚利军被推去做检查，尚楚把晾干的西装收了下来，他从来没见过这身衣服，不知道尚利军从哪儿弄来的。
他里里外外摸了一遍，在内袋摸到一张硬卡片，掏出来一看，是张名片，上头写着“麦斯服装租赁”，尚楚顺着地址找过去，就在医院附近的一条小巷里，一家又小又乱的杂货店门口立着个牌子，写着“正装、丧服出租请入内”。
他还了西装，老板记得上午来租这身衣服的人，问尚楚那人是你谁啊，尚楚说我爸。
老板点点头，问他：“成没成啊？”
“什么成没成？”尚楚说。
“啧！就你那事儿呗！”老板里外检查了一遍衣服，把本子上的租借记录划掉，“你爸说他今儿要去见亲家，租套漂亮衣服穿体面点。他还说他那亲家是有钱人，担心人家瞧不上他，这不吗，他走前还从我这儿带了一瓶酒，说是喝两口能壮壮胆！”
尚楚闻言一愣。
老板又接着问：“哎那你这事儿最后到底成没成啊！”
尚楚站着一动不动，目光从老板背后的货架上扫过，然后指着其中一瓶白酒说：“来瓶这个。”
“哟！你们爷俩口味怪像的！”老板取下酒给他，“十八。”
尚楚结了帐就走，老板趴柜台上不依不挠地问：“你和叔说说，到底成没有啊！”
他没回话，拎着酒瓶在巷子里找了个没人的拐角，咬开瓶盖，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烈酒顺着口腔流进胃里，喉管瞬间像被灼烧一样的滚烫，尚楚一口下去还不够，又自虐般的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吞得太急被呛了一下，他弓着腰猛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整个胃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里翻滚，尚楚扶着墙开始呕，涌上来的酸水像要把他整个腐蚀，有东西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鼻腔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他连呼吸一下都觉得痛。
胃里的东西很快就吐完了，尚楚整张脸都是湿的，呕出来的酒精酸水混着鼻涕眼泪，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多狼狈。
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屁孩踩着滑板车从巷子里跑过，尚楚下意识地转过身对着墙，抬起手背去擦脸，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拼命地用力去擦，摩擦间皮肤传来火烧似的疼，几乎要蹭掉一层皮，但就是擦不干净。
怎么就是他妈的擦不干净！
他胸膛里烧着一团火，他想大吼，但张开嘴只能呼出灼热的酒气，他捶了捶自己的脖子，尝试着想发出声音，那团火在他喉咙里越烧越烈，只能发出几声徒劳的“哈”。
就在不久前，白艾泽还替他擦过眼泪，他的手指暖暖的、轻轻的，从他睫毛上划过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
尚楚的眼眶又开始钝痛，他不能停下来，他得做点什么，他一停下来就疼。
面前的墙面上贴着乱七八糟的传单，办证的、重金求子的、Omega代孕的、治白癜风的，尚楚盯着看了会儿，抬手去揭那些小广告，他没有指甲撕不下边缘，就用指尖去反复磨，一张求子广告上的Omega头像被他磨得差不多了，他又换了一张继续磨。
玩滑板车的小孩又回到巷子里，女孩问这个哥哥在干嘛，男孩说他喝醉了撒酒疯，咱们躲远点，女孩又说哥哥可能迷路了，老师说要乐于助人，我们应该要帮助他，告诉老师就可以拿小红花，男孩说我才不管，要帮助你自己帮助，女孩说我不敢我害怕，小白小白你和我一起去帮助哥哥吧，我们一起拿小红花。
接着，两个孩子看到那位哥哥的肩膀一顿，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骨头，缓缓地蹲下身，两只手抱着头，很痛苦的样子。
女孩悄悄说：“他是不是在哭啊？”
男孩拉着女孩的裙摆：“他好奇怪，我们还是快走吧，小红花以后再拿。”
女孩点点头，听到了那个哥哥似乎在呢喃着说些什么，踩着滑板车离开巷子后，她问小男孩：“你认识那个哥哥吗？我刚听见他叫你了，他一直在叫‘小白’......”

第109章 第一志愿
尚楚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机，回了病房，查房的护士说他手机起先一直响来着，她怕打扰隔壁老太休息，就把闹铃关了调静音了。
尚楚说谢谢，护士闻见他身上的烟酒气，加上他上衣皱皱巴巴，整个人看着邋里邋遢的，料想这不孝儿子是出去鬼混了，于是皱眉说：“你自己注意点儿，可别再喝酒刺激你爸了，万一把他酒瘾再勾起来，他那肝就烂透了，一天花那么多钱治，心里还没点数吗？”
“不是早已经烂的差不多了吗，”尚楚笑笑说，大半瓶白酒下去他脑袋都懵了，说起话有点大舌头，“再烂还能烂到哪儿去？”
这层住的病人有大半是因为酗酒进来的，因此肝胆这块儿的医护格外讨厌喝酒的。护士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也真是，你爸都这样了也不看着点，还让他喝酒，喝的差点儿就要拉icu了！”
尚楚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随意摆了摆手，护士气得一跺脚，推着车走了。
他打开手机一看，宋尧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又连着给他发了十多条微信消息，他点开扫了一眼，都是问他人在哪儿的，还说西城分局下文件了，通知下周开始选拔，细则也公布了，要尚楚赶紧准备起来；学委在专业群里通知说明晚挨个去寝室取实习志愿填报表，让他们晚上八点到九点确保本人在寝室，不能由舍友代交，必须亲自上缴，收到请回复。
尚楚手指往下划拉，被满屏的“收到”两个字晃了眼，他一个头像一个头像、一条消息一条消息地看下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几十个“收到”看下来，他跟着也回了一条，还在后边加了个挺俏皮的波浪号，别人一看就能注意到不一样，一看就能知道是他发的。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底下立即多出来一条回复。
“收到。”
他打了个波浪号，那个人打了个句号。
尚楚指尖一顿，愣愣地看着出现在他底下的头像，是那只叫小七的蠢狗，他给洗过澡，还呼噜过它的毛，它开心了就会躺倒露出粉红肚皮，喜欢趴在人大腿上讨吃的。
他把那两个字加一个句号来来回回看了半响，接着手指点在那个小句号上，勾出一个细细的弧度。
尚楚在画一个圆。
小圆圈的缺口在他指尖下慢慢收拢，最后一丝空隙被填满的霎那，尚楚心头忽然重重一沉，觉得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这个句号一道终止了。
什么都没了。
脑袋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尚楚踢掉鞋子爬上了病床，合眼睡了过去。
他接连七八天没睡一个好觉，在酒精作用下的这一觉睡得很死，他趴着一动不动，隔壁家属险些以为他死了，期间有一次踮着脚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傍晚六点多，尚利军做完腹水穿刺，手上插着输液管，被三个护士推了回来，这才把尚楚叫醒。
他翻身下床，鞋也没穿，把尚利军搬回到床上，他病号服扣子没系好，尚楚帮他拉好衣服，再盖上被子，护士在一边叮嘱说千千万万不能再喝酒了。
尚利军一直闭着眼，尚楚知道他没睡，眼皮动得那么厉害，估计是疼的熬不住。
他看了看时间，去楼下食堂打了一碗粥上来，摊开床上的小桌板：“吃饭。”
尚利军手腕动了动，没睁眼。
尚楚看他手指肿的厉害，于是用塑料勺舀了一口粥送到他嘴边：“张嘴。”
尚利军就张开嘴，尚楚把冒着白气的粥送进去，粥很烫，加上勺子粗粝的边缘在嘴角刮了一下，尚利军两片嘴唇哆嗦个不停，不住地往外哈着热气。
尚楚也没去理会，顾自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他嘴里，尚利军就机械地闭着眼咀嚼起来，一口饭菜还没咽下去，尚楚就像被设置好间隔时间的机器人那样，紧接着又塞进来第二口。
隔壁床老太儿子也正给老太喂饭，像哄小孩似的哄着，老太嫌弃肉太油，儿子就拿开水焯一焯；老太又嫌弃过了水的肉没味道，他儿子就倒了一叠酱油来蘸。
尚楚耳朵听着那对母子的对话，眼里没有丝毫波澜，22床的温情和21床无关，他们中间隔着一层床帘，就像划开了两个世界。
尚利军吃下去小半碗粥就不行了，他喉咙里传来一阵浑浊的声音，接着“呕”了一声，吐了出来。
尚楚立即拿起盛粥的塑料碗去接，他吐得很厉害，呕吐物从小碗里溢出来，顺着尚楚的手滴滴答答往下流，酸水溅在他衣裤上、打在他鞋面上，那股又酸又臭的气味很快就弥漫开来，老太在旁边骂恶心死个人了，她儿子说要不下去楼下小花园吃，老太哼了一声，嚷嚷道走什么走，要走也是他们走！
尚楚对斥骂声充耳不闻，又取过塑料袋在尚利军嘴边接着，塑料袋很快也满了，尚利军也吐得脱了力，嘴里断断续续地呕出来小滩小滩的、清水一样的东西，到后面混着发黑的血。
尚楚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把袋口扎紧，尚利军拿纸巾捂着嘴，趴在床边一动不动。
“还吃吗？”尚楚声音很平静，“还吃我下去买。”
尚利军摇头，抬眼看见尚楚满手都是污秽，身上也沾满了脏东西，下摆甚至还挂着一片他吐出来的菜叶。
“不吃算了。”
尚楚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起身就看见尚利军伏在床边盯着他看，眼神直愣愣的。
“坐好，”尚楚说，“针头歪了。”
尚利军嗫嚅了几句什么，紧接着又顿了顿，然后从刚被胃酸腐蚀过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哑的字：“你去、去洗洗，别管......别管我。”
尚楚垂下眼睫，拿纸巾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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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尚楚躺在地上一直睡不着，合上眼就开始头疼，他拿出手机，宋尧给他发了一个文件，是西城发在官网的选拔规则，他仔细地一条条看了，都是挺常规的考核项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尚楚把这份文件保存了，文件首页是西城分局大门的手绘图，门前两座石狮凛凛不可侵犯，正中警徽高挂，端正威严。
他在黑夜里盯着这个封面看了很久很久，他从来没有去过西城分局，但却觉得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西城分局的丰功伟绩他倒背如流，前年破获了一起Omega贩卖大案，引起全国轰动；去年和境外团队合作，解救了一起跨国卖淫案，解救了境内外五十多名Omega；就在上个月，西城捣毁了首都当地一个传销组织，顶着巨大压力揪出了藏在背后的保护伞......尚楚私下找师傅借了卷宗一遍遍地看，每一次他都把自己代入进一线刑警，想象如果他在现场会怎么做，想象他和白艾泽的照片一起出现在光荣榜上，他要做一座灯塔，他要后来的师弟以他为榜样，循着他的光往前走。
西城刑侦队长管齐平多年前说过“警察是人民的利剑”，这句话尚楚一记就是数年，没有人知道——就连白艾泽也不知道，他把这句话悄悄写在了每个笔记本的第一页。
这句话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他一直觉得他尚楚就是最锋利的宝剑，西城就是最合适他的剑鞘，别的都配不上。
他看着警徽下苍劲有力的“首都市西城分局”七个大字，第一次觉得如此遥不可及，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生锈了，他的剑锋变钝了，他看不见剑尖所指的方向。
也许他还是可以通过选拔进入西城，也许他会有机会进入一线队伍，也许他还可能让自己的头像和白艾泽一起出现在光荣榜上，但后来人只会说他是被白艾泽照亮的。他多幸运啊，他有幸站在白艾泽身边，他有幸被白艾泽的羽翼笼罩庇护。
别人都说白艾泽是警界难得一遇的天才，是天上的启明星，他不过是借了星星的光。
他越离不开白艾泽、越依赖白艾泽，他就越黯淡。
他想要白艾泽照亮他，又怕白艾泽照亮他，更怕连白艾泽也照不亮他。
尚楚关上文件，点开白艾泽的微信头像，对话框弹出来，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前天，是他发的。那时候他们在上课，他打字问白艾泽一会儿下课能不能吃根冰棍，白艾泽转头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尚楚条件反射般的额角一抽，旋即又立即关闭对话页面。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点亮光也从眼前消失，尚楚双手平放在胸前，睁着干涩的眼，定定看着天花板，感到头疼欲裂。
不知道从哪一天、哪个时刻开始，他变得不再是他，他不再是尚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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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尚利军下床起夜，尚楚一直没有睡着，听见动静起来扶他，到了厕所门口，尚利军推开尚楚，说他要自己来，尚楚没有说话，合上门在门口等他。
过了足足五分钟，厕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马桶盖掀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尚楚皱起眉头，屈指扣了扣门，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欲盖弥彰的冲水声，接着是慌乱的水流声，有人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淋浴喷头。
医院里厕所为安全起见是没法反锁的，尚楚拉开门一看，尚利军正拿着喷头对着自己下腹冲水，外裤都没脱，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厕所里充斥着一股古怪的腥臊气，尚利军脚边还有没来得及冲掉的液体，由于吃药，他排出来的东西是一种浓郁的橙黄色，尚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眉头也没皱一下，上前拿过淋浴喷头，把水温调高，平静地说：“裤子脱了。”
“你先出去，”尚利军嘴唇颤抖的很厉害，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他双手捂着裤裆，像一只虾米似的弓着腰，背对着尚楚，焦虑地跺着脚，反复说，“你出去、出去，你先出去下......”
厕所里地滑，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尚楚闭了闭眼，仰头呼出一口浊气，顾自蹲下身，一手扒着尚利军的裤头往下拉。
尚利军像受了天大的刺激似的，突然喊叫着跳了起来，后脚跟踢到了尚楚下巴，尚楚不防脚下一溜，整个人向后坐在了湿漉漉的地上，喷头砸到地上，喷出来的水流一股股地向上打在尚楚脸上。
“要死啊！发疯啊！”老太被吵醒了，不知道往地上砸了个什么东西，尖声嚷嚷道，“几点了知不知道！嚎丧啊！”
尚利军紧紧拽着裤头，像是要在儿子面前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他双手震颤的很厉害，把裤带勒得死紧死紧，在他隆起的肚子上勒出一道极深的凹陷。
他缓慢地转过身，看见尚楚跌坐在地，双手撑着地，而洁白的瓷砖地面上还残留着难堪的浑浊液体。
“你先......”尚利军松垮的面部肌肉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你出去、出去......”
尚楚抿了抿唇，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喷头对着两只手掌冲了一阵，袅袅的雾气在狭窄的厕所里升起，他隔着一片白气看不清尚利军的脸，只知道他两只手紧攥着裤头，攥得死紧死紧，紧得指骨泛白。
他把喷头关了，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尚利军颤抖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他妈的不是人......爸对不起你......”
尚楚一愣，从里面关上了门，把老太的骂声隔绝在外。
“我不是人......”尚利军说道，“爸害了你，爸不该去找，不该去，我不是人......”
尚楚听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他面对尚利军站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对尚利军每次酒后的忏悔已经麻木了，尚利军的崩溃无法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波澜，但这次似乎有一些不一样，尚楚看着被病痛折磨得毫无人样的尚利军，清楚地感觉到了从他胸膛里传来的刺痛。
尚利军反反复复、颠来倒去说的就是这几个字，尚楚就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双腿瑟瑟打颤，一股橙黄色液体再次顺着他的腿往下淌。
尚利军身体一僵，激起缓慢地低下头，看着那滩液体从他裤管里流出来，顺着瓷砖缝隙流到尚楚脚边。
“有酒吗？”他突然抬起头，紧盯着尚楚，神志不清地说，“给老子搞瓶酒，操你妈的酒呢！”
尚楚沉默地看着他。
他嘴唇上下开合，两排牙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最后目光重新定在了尚楚身上。
“清醒了？”尚楚双手插兜，下巴一抬，冷冷道，“自己洗。”
他再次转身想要离开，身后传来了一声——
“扑通！”
尚楚心头猛地一跳，那根针重重地戳进了他心里。
尚利军跪在地上，眼泪从他乌青的眼眶往下掉，划过他满是褶皱的脸。
“不治了，不治了......”尚利军说，“爸求你了，不治了，求求你了......”
尚楚对着厕所那扇老旧的木门，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发出徒劳的喘息。
-
“不治了？”缴费处的员工问。
“嗯，”尚楚点头，“还有多少钱，全退了。”
“三千两百八十二，”那人说，“干嘛不接着看啊？你爸这病可挺严重的。”
“没钱，”尚楚言简意赅地回答，又问，“上回他砸的那批医疗器材怎么算？”
“啊？”那人翻了翻单子，“没看到报账上来啊，要不就是没砸坏，要不就是有人帮你赔了。”
尚楚喉结一滚，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没砸坏？怎么可能没砸坏。
就光是他踹烂的电视和呼吸机，已经不知道要多少钱了。
“要不我帮你去问问？”
“行，麻烦了，”尚楚给他留了个电话，“就问下多少钱就行，辛苦把数目告诉我一下。”
他们办完出院手续就离开了，尚利军难得精神不错，要尚楚帮他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
“你去那里干嘛？”尚楚问。
爷爷早几年就去了，尚利军还有一个大姐在新阳，但他们两家一直不来往，尚利军以前喝了酒常去他大姐那里闹事，姐弟关系很僵。
尚利军没有说话， 坚持要尚楚给他买票，好像要回新阳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知道了。”
把尚利军送回城中村，尚楚坐公交回了首警。
学期没剩两天，课上不上也无所谓了，所有人都忙着准备参加选拔，学校老师也知道这个情况，对考勤查的也松。
他直接回了寝室，到了房门口时脚步一顿。
那里放着两个保温桶。
他这段时间一直吃不下多少饭，白艾泽就去买了个小锅，又弄了个变压器，在寝室给尚楚煲汤喝。
他两天没有出现，白艾泽两天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但是在他门口放了两个保温桶。
尚楚慢慢蹲下身，拎起两个小桶，沉甸甸的，也不知道凉了没有。
他把两个保温桶提进寝室，旋开盖子，刚要打开又合上。
还是算了。
-
尚楚一整天没有出去一步，到了晚上八点出头，学委来敲门收表，尚楚把表格递过去。
这次实习很重要，学院再三交待一定要本人亲自交表，收上来之前还需要当面确认一次。
学委接过尚楚的表，看也不看就问：“西城分局是吧？确认了就不能改了啊。”
“不是。”尚楚说。
“不是？！”
学委大吃一惊，这才低头一看，一志愿那栏原本写着的“首都市西城分局”七个字被涂掉，后面补了另一行小字，二三志愿的位置是空的。
他嘴张的能吞下一个鸵鸟蛋，不可置信地指着表格问：“你确定啊？是这个啊？”
“确定。”尚楚说。
“不是，”学委咽了咽口水，又说，“这交上去可就定死了，再不能改动了啊！”
“知道。”
尚楚“啪”地关上了门。
-
又过了没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尚楚烦躁地翻身下床，打开门说：“我确定报的是——”
“你他妈搞什么鬼！”门外来的人是宋尧，眉头紧蹙，“你这两天到底干嘛去了！让你准备选拔你他妈不当一回事是不是！”
尚楚呼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说：“没。”
宋尧站在门外定定地看着他，两人谁也没说话，过了约摸有五六分钟，尚楚手扶上门框，低声说：“阿尧，我累了，想先睡了。”
宋尧单手撑着门不让他合上，看着尚楚的眼睛说：“我他妈要不是看你现在一脸鬼样，我现在就给你一拳。”
“随便。”尚楚说。
“你和白艾泽到底怎么了，”宋尧说，“一个两个都要死不活了，大老爷们吵架就吵架，大不了打一架行不行？”
“阿尧，”尚楚突然笑了笑，“你后来给我的那十万，是他的钱吧？”
宋尧脸上的表情一僵：“你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尚楚说，“你别和他说，以后我会还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尧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尚楚被他推的后退一步，又说：“先睡吧，有什么下次再说。”
宋尧盯了他半响，见尚楚确实精神不济，于是叹了口气：“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尚楚一怔：“什么？”
“他让你慢点儿走，不要摔着。”

第110章 生锈
表格交上去的第二天，学校那边找过尚楚一次，问他怎么填了这么个地方，
到底想好没想好。
尚楚说想好了，校领导又问他是怎么想的，尚楚眼皮也不跳，就开始一通胡扯，说他本身就是新阳人，离开新阳这么多年也没回去，始终感觉愧对故乡，现在好容易有这个机会，他想借机回报父老乡亲。
他昂首挺胸义正言辞，一上来就把立意拔得挺高，好像谁要是反对就是品格不高尚、思想不到位似的。
几个领导面面相觑，心说这孩子转性了还是怎么着，当初能在全校人面前放话说“在场没有一个Alpha比得上我”的尚楚，就甘心放弃首都，到一个南方沿海的三线小城去发展？
再说了，就算他不留在首都，也有大把资源优渥的一线城市能填报，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填个“新阳市”啊。
副校长给教导主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劝劝，主任抿了口水，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尚楚啊，校荐名额没给到你是学校讨论决定的，我们也相信凭你的实力，考进一线警局不难，甚至说考进西城分局，我们都是对你很有信心的。这次实习很重要，和你的前途挂钩，你千万不要因为心里有气，故意......”
“老师，大城市固然好，但小城市更需要建设。”尚楚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又端正又乖巧，“去新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有赌气的成分，我无条件理解并赞同学校的一切决定。”
他语带嘲讽，主任被噎得脸都绿了，赶紧喝了口水压压惊。
当初没把免试名额给尚楚就是怕浪费，一是当时还不确定尚楚是否要被开除，二是不确定西城是否能接受Omega以非文职身份进入警局，虽然如此，但不可否认尚楚是这一届极其出色的学生，学校仍然希望他能去个名声大的、在界内有威望的局子，他干得漂亮也为学校增光添彩，哪知道尚楚最后填了个屎糊了脑子才报的地方。
几个领导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劝什么，就让他回去再想想。主任说你要是周末改变想法了随时告诉你们导员，原本志愿卡的很严，一旦填了就不让改，尤其你又是个Omega，但学校愿意为了你开个后门。
主任说这话时双手搭着桌面，下巴微仰，好像给他这个Omega“开个后门”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奖赏似的。
尚楚说了个知道了，说完就走，合上门还能听见里头传来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嚷嚷着“你们看这小子，什么态度这是......”
-
回寝的路上尚楚特意绕路去了趟公告栏，想看看上回考试的成绩，这是他上大学后的第一个第一名，也许也是唯一一个，虽说其中掺了点水分，但怎么也得拍个照留念一下。
公告牌底下露出来两双腿，有两个人站在后头聊天，尚楚走近了听见他们在聊实习志愿的事情，其中一个说他报了天港市局，已经通知下周三开始选拔，他下周二的机票飞天港。另一个问他怎么不留首都，虽说天港也是准一线，经济不弱，但论资源和首都还是没法比。那个人叹了口气，说报首都也太冒险了，多少警校大神都对首都各个警局虎视眈眈，加上首都这边名额少要求高，实在是没信心哪......
接着两人开始盘点除了首都以外还有哪些地方值得去，盘来盘去无非是那几个大城市，又说他们首警出来的，去二三线小城都算憋屈了，去那边能干嘛？成天在街上晃悠发罚单，还是满大街追摆地摊的小商贩啊？
尚楚听得有些恍神，上警校的谁没有个大英雄梦，他自然也梦过，像电视剧里头演的那样，带枪追捕逃窜的歹徒，解救身陷困境的人质，防弹衣底下是滚烫的心跳，曾经的尚楚光是想到这些就热血沸腾。
但现在他热不起来了，尚楚也想问是哪里不对，他怎么变得这么凉。
他捏了捏眉心，抬头去看成绩榜，目光瞥见最顶端的名字时却猛地一颤，第一行被人用马克笔涂黑了，这张成绩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只能依稀看见“楚”字最后一笔伸出来的那个撇。
尚楚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一团黑墨，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可能有人觉得他这个第一名来得不光彩吧。
也对，毕竟是有人让他的。
上面没有他了，没有他挺好的。
意料之外的，尚楚不仅没有丝毫愤怒的感觉，反而非常平静，甚至隐隐中感到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第一名，又比任何时候都更害怕拿到第一名。
尚楚沉默地看着那张成绩单，从第二名一直看到第十六名，眼神即将触及第十七名那个人名时，他目光微闪，眼睫颤抖了几下后还是挪开了视线，双手插兜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宣传栏背后其中一人说：“哎，白艾泽那事儿你听说没？”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进耳朵里，尚楚心头猛地一跳，喉头又涌起了那股熟悉的酸涩感，他才发现他根本不是害怕看到那个第一名，他是害怕听到、看到和“白艾泽”这三个字有关的一切。
尚楚转身想走，又听见另一个人问“白艾泽？他不免试推荐去西城了吗？还能有什么事儿”，他脚步不自觉一顿，垂头看着脚尖，大脑告诉他要赶紧走，身体却不受控制一般停在了原地。
“我舍友前天去办公室找导员，刚好遇见白艾泽在里头，他就猫窗户底下偷听了几句，你知道白公子说什么吗？说他不想要西城的推荐名额！”
“不是吧？这放出来都要抢破头的东西，他说不要就不要了？怎么想的这是？”
“谁知道呢，也许像他这种天才，就喜欢自己考进去才有成就感......”
“也许他是想把这名额让出来呢，反正他自己去选拔也稳进，不如给其他人多个机会。”
“让出来能给谁啊？难不成给尚楚啊？让出去个第一名还不够？你当白家二少爷是慈善家呢吧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尚楚立即侧身闪避到一边的柏树之后，直到他们走远才出来。
即使他早知道别人都是这么看他的，但他还是难受。
他的第一名是白艾泽让出来的，即使他拿到了推荐名额，也是白艾泽让出来的。
因为白艾泽太亮了，所以在他身边就一定会变得黯淡无光。
尚楚有多依赖白艾泽、多离不开白艾泽，他就有多害怕别人把他的名字和白艾泽放在一起。
他在这样的矛盾中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绞痛，尚楚抿了抿唇，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把成绩单上“楚”那个字漏出来的最后一撇也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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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寝室楼，尚楚在楼梯上遇见了从四楼下来的白艾泽，两个人一上一下都愣了一下，这是他们自那天医院后第一次见面。
很快，尚楚就仰头，对白艾泽露出了一个有些许僵硬的笑容，白艾泽抬手想去牵他，尚楚状似不经意地把双手背到身后。
白艾泽伸出的手掌僵在了空气中，尚楚十指绞得很紧，拇指重重按着虎口，笑笑说：“我上楼。”
白艾泽定定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尚楚和他擦肩而过，白艾泽突然喊他：“阿楚！”
尚楚身形一顿。
白艾泽看着他的背影，他是真的瘦了，T恤套在身上空空落落的，肩胛骨显出一处明显的突兀，右手食指上胡乱包了个创可贴，也不知道是怎么伤着了，他消毒了吗，大热天的伤口闷在里面会不会发炎，有没有记得不能沾水......
白艾泽有很多话想说，他一手扶着栏杆扶手，五指收紧，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下周一就开始选拔了，周末我们一起训练，好不好？”
尚楚的指尖止不住地抖，他把双手插进裤兜，努力挺直后背，张嘴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嗨呀不用，没什么可练的。”
接着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楼道里忽然吹来一阵风，从尚楚的T恤下摆灌进去，把上衣下摆撩起，尚楚想把衣服扯平，要伸手才发现自己双手怎么抖得那么厉害，白艾泽看见他露出来的一截腰，瘦的好像一掐就能掐断，原先尺寸正好的运动裤也显得大了，腰侧扣了两个长尾夹。
这才几天没有陪在他身边，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白艾泽喉头一紧：“你......”
尚楚却打断他的话，快速说：“你等一下。”
他跨步上了四楼，在寝室门口发现地上放着一个新的保温桶，他进屋把另外两个小桶也一并拿出来，抱着放到白艾泽手里。
“以后别弄了，”他对白艾泽笑了笑，“私用电器违规了，收了吧。”
三个保温桶都是沉甸甸的，里面东西一点没少，白艾泽缓慢地抬起头，盯着他微微战栗的眼珠：“什么意思？”
“没，”尚楚视线下垂，又迅速把双手插进口袋，低声说，“别麻烦了。”
说完后，他转身就跑，一步跨上去三个台阶，就像是害怕面对什么所以落荒而逃似的。
进了寝室，尚楚“砰”一声合上房门，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好像有人拿了一把铁钩子，一下一下地剜他的肉。
他背靠着门，张着嘴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接着嘴里漫开一股血腥气，他抬手一抹，流鼻血了。
流血了流血了......
尚楚舔了舔嘴唇，强迫自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鼻血身上，流血了应该怎么办？
对，止血，先止血。
他双手胡乱在身上摸索着，眼神一定，看见了食指上包着的那个创口贴，他昨天晚上在小树林抽烟被烟头烫了一个口，回来路上去小卖铺买的，五毛一个，他就买了一个。
创口贴可以止血啊！
尚楚这么想着，把手上的创可贴揭了下来想贴在鼻子上，但二次使用的胶面早就没了黏性，他怎么也没办法把东西固定住，只能慌乱地任由鼻血一直淌。
算了，不管了。
他再次把创可贴包回自己受伤的食指，蹲在地上用手掌捂着冒血的鼻孔，失神地看着桌上放着的保温杯。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尚楚背脊一僵，听见门外响起白艾泽的声音：“尚楚，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安静地蹲着，蹲到两条腿都麻了，才撑着膝盖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门边，打开门，三个保温小桶齐齐整整地摆在他门前。
尚楚重重闭上眼睛。
-
周一上午，尚楚坐上了从首都开往抚城的火车。
首都到新阳没有直达，要先坐三小时绿皮火车到抚城再转高铁，他给尚利军买了一张软卧票，自己在硬座车厢。
没过多久，辅导员在年级群里发布了所有人的志愿申报信息，几乎是同一时刻，白艾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尚楚看着不停震动的手机，没有接，也舍不得挂断，就任由它一直响着。
宋尧也打了几个电话进来，发消息问他人在哪儿，说白艾泽找他已经找疯了。
电话接连不停响了十多次，身边的人被吵得睡不着，对尚楚说：“小兄弟，恁这是接还是不接啊？不接恁就拧了吧，滋滋滋地震怪闹心的！”
“不好意思啊。”
尚楚回过神来，对他抱歉地笑笑，把手机震动也给关了，光是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
接着，火车开进了一个隧道，一片黑暗之中，尚楚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是我。”他说。
“尚楚，”白艾泽的声音焦急万分，他像是刚剧烈运动过，粗喘着气问道，“你在哪？”
“车上。”
“你要去哪里？”白艾泽问。
尚楚说：“小白，我报了新阳的实习，后天就报道了，我在去那里的火车上。”
他听见电话那头白艾泽明显的喘息声，许久后，白艾泽才说：“你骗我。”
尚楚闭了闭眼。
“尚楚，你答应过我的，”白艾泽的声音变得嘶哑，一字一顿地说，“你骗我。”
尚楚突然觉得喘不上气，俯身趴在小桌板上，一只手臂遮着眼睛。
“回来，”白艾泽说，“立刻。”
尚楚喉头一哽：“小白，我回不去了。”
“尚楚，回来，立刻。”白艾泽语气生硬地命令道，旋即尚楚听见了那边传来的哽咽声，白艾泽停了很久才再次开口，有些小心翼翼地恳求道，“阿楚，回来。”
“分吧，真的。”
火车驶离隧道，车厢里再次亮了起来。
听筒却暗了下去，只能听见那头白艾泽的喘息声。
良久之后，白艾泽说：“尚楚，我不同意，你现在立即......掉头回来。”
“我回不去的，”尚楚听见自己沙哑得吓人的声音，“小白，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在一起了。”
——我也喜欢你，也爱你，其实我爱你爱得要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你身边了。
“尚楚，”白艾泽的嗓音也在抖，“我说了，我不同意。”
“我不是尚楚了，”尚楚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感，他趴在桌面上，颤抖的背脊都在战栗，自顾自地呢喃道，“我已经不是尚楚了，我不锋利，也不热，我生锈了，生锈你明白吗，我很坏，很糟糕，我变了，小白，我不......”
他断断续续的话消失在细碎的哽咽里。
“尚楚，你别太自以为是了，”白艾泽重重捶了一下什么，听筒里传来巨大的“砰”一声，他呼吸急促，咬着牙说，“你生锈了就只能想到要跑，你以为你有多高明？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
尚楚说不出话。
紧接着，白艾泽的嗓子像是撕裂了一般，沙哑着说：“阿楚，回来，你生锈了我也要你。”
“我不要我自己。”

第111章 鸿福路
宋尧从班长那儿要到了尚楚家的地址，在金座前前后后绕了十来圈，问了路边拉货的大爷才知道，和商场隔着一条小街的巷子里还有个城中村。
他才一进巷口，导航就彻底失灵了，电子地图上那个显示终点位置的红点点一直在闪，走几步就提示说“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规划来规划去就他妈规划出了个鬼打墙——宋尧看着面前这个泔水桶，又看了看旁边翻垃圾堆的流浪猫，觉着自己已经是第四次绕回了这地儿。
宋尧自认方向感不差，但这破地儿愣是走来走去也走不出个门道，门牌号排的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可循，想找个原住民问个路吧，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真是见了鬼不成？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子，问那只流浪猫：“哎，你知道尚楚住哪儿不？”
小猫刚从垃圾堆里叼出半个发霉的馒头，以为面前这个两脚兽要和它抢食吃，支着尾巴跃上墙头，轻飘飘地跑远了。
“靠，”宋尧见这猫对这一带很是熟悉的样子，感慨道，“小屁股扭得还挺高贵。”
他刚才给尚楚打电话，尚楚没接；给白艾泽打电话，白艾泽也没接；实在没招了才给导员打了个电话，问尚楚的志愿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学校私自给他篡改的，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尚楚会主动请缨到新阳去，导员说人尚楚是自己想回老家发展，说要报答家乡。
宋尧一听就知道这话纯属放屁，说好的要一起做西城三剑客，他却拍拍屁股走人自个儿报答家乡去了，留下这一条一条狗屁不通的破巷子，想想就来气。
蹲地上抽了根烟，宋尧起身决定再找找碰碰运气，拐了个弯发现前头墙根下蹲着俩人，剃着板寸，甩着大花胳膊，看着就挺像住这里头的居民。
没等宋尧上去问路，那两人倒是先朝他走来，矮点儿的不知道是不是脸蛋子抽筋了，歪着一边嘴角笑：“哥们儿，路过啊？咱这儿的规矩懂吧？过路呢就得交点儿......”
“劫道是吧？”宋尧一听就明白了，哥俩好地搭着那人肩膀，“明白明白，你认不认识尚楚，知道他家在哪儿么？”
他脸上笑嘻嘻的，手指稍稍一施力，那打劫的脸色骤变，“哎哟哟”地痛叫出声，转头对另一个高个儿哀嚎：“龙哥，救救救救救命啊......”
龙哥目光阴沉，不知道今儿个黄历上是不是写了不宜拦路要钱，否则怎么接连遇上两个硬茬儿，他转头吐了口唾沫，说道：“怎么你也找那小子？”
宋尧一愣：“刚才有人也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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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两小时前，城中村的巷子里闯进来一个年轻英俊的Alpha，穿得非常体面，一身的牌子货，明显不是这里的人。这位Alpha似乎方向感不太好，无头苍蝇似的在交错的小巷里奔跑，他神色焦急、脚步匆匆，上衣被汗水浸的透湿，乌黑的发梢上挂着水滴，看起来已经这么跑了很久，似乎在急着找什么人。
阿龙阿虎俩兄弟就喜欢挑这种人下手，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的小白脸，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小白脸看着很是眼熟，就和以前在哪儿见过似的。
“哥们儿，路过啊？”按照老一套，阿虎先上去拦人背台词，“咱这儿吧有个规矩，你过路就得......”
白艾泽立刻认出了这两个人，当年他和尚楚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被这俩人劫了道，他依稀记得听尚楚说过，俩兄弟是张奶奶的孙子，就住在尚楚家楼上。
他一把抓过阿虎的胳膊，沉声道：“带我去尚楚家。”
“——先交过路费。”阿虎把剩下半句话说完，觉着自己被个小白脸抓着手臂怪丢人的，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找人是吧？另外加钱钱钱钱钱......龙哥救命啊！”
白艾泽反手在他手腕上一拧，阿虎痛呼出声，一边的阿龙见状骂了句脏话，挥拳砸过来，被白艾泽一脚踢中胸口，当即摔出了五米外，爬都爬不起来。
“去尚楚家，”白艾泽鹰隼般犀利的眼神紧盯着阿虎，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立刻。”
“去去去马上就去，哥们儿你先松手，”阿虎欲哭无泪，讨饶道，“他家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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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阿虎冲着黑漆漆的楼道扬了扬下巴，“就这儿，三楼。”
宋尧看着逼仄狭窄的楼梯、长满了青苔的地面和满是斑驳的墙皮，不敢相信这种房子竟然还能住人。他刚踏上台阶一步，森冷的凉气就和藤蔓似的，立即从地底蹿上来，把他整个人紧紧包裹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分明是炽热的盛夏，这里头却像被分出了另一个世界似的，阳光被到处都是的老化电线切割成碎片，晒不干长年累月积攒起来的湿气。
阿楚就住在这种地方？
怎么可能？阿楚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宋尧难以置信地皱起眉，他今天穿的是双新跑鞋，限量版的，怕鞋面被青苔弄脏，于是开着手机电筒，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往上走，手掌想搭一把栏杆，放上去立刻摸了一手湿滑，他立即收手一看，满手都被染上了红褐色，潮湿的铁锈味道扑鼻而来，他忍不住一声干呕，转眼又看见二楼的墙根边窝着一团什么东西，他走近了一看，竟然是一只死老鼠！
几只肥硕的蟑螂趴着不动，老鼠尸体上爬着无数苍蝇和蚂蚁，热热闹闹的，像正在享受一顿不得了的美食。
除了课本里展示过那些凶杀现场，宋尧第一回 亲眼见到这么震撼的场景，一阵酸意从胃里翻涌起来，他捂着嘴险些没吐出来，也顾不上鞋子脏不脏了，拔腿就往三楼跑。三两步跨上了楼梯，没来得及大喘口气，宋尧脚步忽地一顿——
三楼的楼道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条腿平伸，另一条腿屈着膝，深深垂着头，整个人都隐没在了黑暗里。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阿楚？！”
宋尧一怔，手电往他身上照过去：“老白？”
白艾泽见到宋尧，脸上表情一僵，接着嘴唇渐渐成为一条平直的线，缓慢地垂下眼帘，后颈再次弯出一个颓然的弧度。
“你怎么坐在这儿，”宋尧把手机放在地上，电筒的光显得有些微弱，只能照着白艾泽的半边身体，“阿楚呢？”
“火车上。”白艾泽说，声音干涩的像喉咙里揉进了一把沙砾。
“火车？”宋尧讷讷地重复一遍，立即摇头说，“不可能，他就躲家里头呢，他故意骗你的，说好了要一起去西城的，说好谁不去谁就是狗东西！”
他说着站起身，边捶门边喊：“尚楚！给老子死出来！赶紧的！”
这扇门白艾泽不知道敲了多少次，里边始终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破旧的木门禁不住这么折腾，金属门锁“咯噔”一声，宋尧拿手拽了几下，破锁整个一歪，已经是摇摇欲坠，用力一拔就能拽下来。
“直接踹了吧。”宋尧抬脚就要踹门。
“别。”白艾泽突然说。
“进去里边看看啊，”宋尧急的脑门冒汗，他拿手掌扇着风，焦躁地说，“操！”
白艾泽抬手撑着额头，后脑靠着墙面，低声说：“别进去。”
他害怕进去之后什么也没有，他害怕面对“尚楚已经不在他身边”这个事实。
宋尧闻声一愣，转头看了眼白艾泽，他就这样坐在地上，也不知道一个人坐了多久，累的嗓子都哑了，呼吸声拖沓又沉重。
“先起来，别坐着，多脏。”宋尧把门锁摆正，上前把白艾泽从地上拉起来，抓着他的手臂眉头一皱，惊呼道，“操！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没事，”白艾泽说，“阿尧，有水吗？”
宋尧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白艾泽拧开瓶盖，接着仰起头，瓶口对着脸径直浇下去，冰凉的水淋到脸上总算觉得好受了点。
一瓶水浇完，他掀起上衣下摆抹了把脸：“他和你联系了吗？”
“没，”宋尧看他这副样子，隐约能猜出发生了什么，叹息着说，“过段时间吧，他也难受，给他点时间。”
白艾泽沉默地闭了闭眼。
“老白，”宋尧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也气，但他不会跑的，他还欠咱们那么多钱，跑能跑哪儿去，大不了上法庭告他，强制押他回来还债......”
“走吧。”白艾泽突然说。
宋尧点头：“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白艾泽说，“去金座就行。”
白艾泽烧得很厉害，浑身烫的和个火炉似的，加上知道他不识路，宋尧不放心他一个人，把他送到了金座广场一家叫“特别”的店里。
离开之前，宋尧对白艾泽笑了笑：“老白，他铁定会回来的，他那么喜欢你，连我都能看出来。”
白艾泽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背影一顿，接着抬手对他摇了摇。
白御听说白艾泽到店里了，好像还生着病，立即进休息室找他。
窗帘紧紧关着，白艾泽连鞋都没脱，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遮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白艾泽一贯板正的像是从模板上扣下来的，白御第一次见到弟弟这个样子，好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
他上去探了探白艾泽的额头，接着脸色一沉，拉着他的手臂说：“上医院。”
“我睡会儿。”白艾泽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几个字。
“先看病，回来再睡。”白御说。
“我想睡。”
白艾泽出乎意料的执拗，白御一愣，他几乎没有听过白艾泽说“我想”，他的弟弟是一个极度自制的人，即使在他的童年时代，他也很少有孩子气的时候。
白艾泽不像别的孩子，他从来不说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做什么，好像他的人生里不需要这些幼稚的喜好。
现在他二十岁了，他却说他想睡觉。
“艾泽，听哥的话，去医院看病先。”
白御心头一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但白艾泽实在烧的厉害，他拽了拽白艾泽的手臂，把白艾泽盖在眼睛上的手拉了下来，紧接着白御看到了一双通红的双眼，白艾泽眼底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根根突起，像是一直强撑着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你怎么了？”白御蹲下身，摸了摸他湿透的头发。
“哥，”白艾泽喉头一哽，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握拳捶了捶胸口，“我疼。”
-
到新阳已经是下午，尚楚对这里没什么特别的记忆，他离开那年才十岁出头，记不得这些事情。
哑巴死了没多久，尚利军有天醉醺醺的回来，突然要他收拾东西，说要离开新阳，尚楚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为什么，把几件衣服塞进小背包里，又翻箱倒柜地找，然而找遍整个屋子都找不出哑巴的一张照片。
后来他趴在床底下翻，希望能找点儿妈妈的东西带走，哪怕是一根头发也行，尚利军等得不耐烦了，进来踢了他一脚，他脑袋磕到床沿，磕出一个包。
他顶着那个包上了火车，尚利军只买了一张硬座票，小尚楚坐在地上，但他很快就睡着了，满身酒气地打呼噜，周遭的人投来厌恶的眼光，尚楚抱着他的小背包不敢抬头。
火车一边跑一边震，震得他脑袋很痛，他不敢叫醒尚利军，就偷偷低着头抹眼泪，哭得背包都湿了。
——这是尚楚关于新阳这座城市的最后记忆，那年他蜷缩着坐在地上，闻见大人们脚上传来的气味，小桌板上散落着瓜子壳，不知道谁的果汁打翻了，橙黄色液体滴滴答答地打在他脸上，黏糊糊的，他哭累了饿惨了，偷偷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甜甜的。
尚利军状态还可以，在车上吃了两次止痛药，中间吐了一次，精神不错。
他下了车显得很兴奋，走在路上一直念叨哪个地方怎么变了，尚楚表现得很漠然，冷眼旁观这座陌生的城市。
比起灰扑扑的首都，这座南方小城显得生机勃勃，到处都是叫不上名字的树，绿油油的。
但同样，比起首都的秩序井然，这里显得无序且混乱，开黑车的司机光明正大地聚在站口拉客；街上到处可以看见口香糖和空瓶；摊煎饼的老头擤了把鼻涕，把手在屁股上蹭蹭，又接着捏下一个面饼......
“哎！”尚利军抬手拦下一辆小三轮，用不太熟练的方言说，“去鸿福路几个钱？”
“八块走。”
“八块？五块算了！”
......
鸿福路？
尚楚脑子里依稀浮现出一个地名，他甩了甩头，还是想不起来鸿福路是哪里。
“走走走，”尚利军拉着他上车，“五块五块。”
“去哪？”尚楚问。
尚利军笑着接过他的包：“回家啊！”
尚楚一僵，他想起来了，鸿福路是他们曾经在新阳住过的地方，那间廉价出租屋。
他曾经在那里翻了好几遍，关于哑巴的东西都被尚利军清空了，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兴许还有些东西留下了，墙壁上、门板上的抓痕不知道还在不在，头砸上桌角时磕出来的血不知道褪色了没。
“那房子没人租，还留着，”尚利军说，“回家去。”
尚楚没有上三轮，他从尚利军手里拿过包背上：“你自己去，我去市局，派宿舍了。”
尚利军吸了吸鼻子，伸手想拉尚楚：“住什么宿舍，回家住......”
“你自己去，”尚楚侧身避开他的手，冷冷道，“我不去。”
尚利军快速眨了眨眼，看了眼踩三轮的师傅，讷讷地说：“那行，那也行，那你住宿舍是吧，你......”
尚楚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揽客的黑车司机一窝蜂涌上来，说去哪儿啊二十块钱跑遍市区啊之类的话，他们说话时口音很重，尚楚眨了眨眼，看着道路两旁载满了树，突然觉得有些迷茫。

第112章 十全十美（双更合一）
白艾泽烧到将近三十九度，白御担心他烧傻了，把他架到医院去打了一针退烧针，再把他弄回自己家。
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吃完药立即就睡了，梦里也不安稳似的，嘴唇紧紧抿着，拳头攥得死紧，就好像攥着一根紧绷的皮筋。白艾泽一直把这根皮筋收的很紧，直到今天，皮筋那头的人突然松手了，他被反弹回的巨大力道猛地打中，疼的站都站不起来。
白御给他掖好被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拉上窗帘，悄声退了出去。
两小时后，叶粟结束了一个彩妆品牌的站台活动，回了家瞧见车库里停着白御的车，心里嘀咕说这兽医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推开房门一看，不上班竟然在这儿偷偷睡懒觉？
小蜜桃嘿嘿两声，对着床上躺着的人大吼一声“亲爱的”，接着飞身跃到被子上——
白艾泽被活活砸醒了。
他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五彩斑斓的脸，叶粟妆都没卸，眼皮上抹着深紫色眼影，搭配眼尾金色亮片，脖子上挂着一条骷髅项链，在昏暗的环境里确实有点惊悚。
“我操？”叶粟扯下被子看见躺着的是白艾泽，惊吓道，“哪里来的妖怪？”
发着高烧全身无力的白艾泽被他压得气都喘不上来，虚弱地动了动嘴唇：“起开。”
“......打扰了？”房门口，白御端着一个玻璃杯。
叶粟三两下从床上爬下来，飞跑到白御身后，抢过水杯喝了两大口水压压惊，心有余悸地说：“好险好险，你的小蜜桃险些被流氓玷污了！哎你泡的这什么饮料，酸酸甜甜还挺可口，我和我经纪人说声，拉个代言来。”
他砸吧两下嘴，把杯子里剩下半杯液体也喝了。
“你把他的药喝了，”白御看着手里的空杯，“他喝什么？”
“......呸呸呸！你就不能及时制止我吗！”叶粟打了个嗝儿，转眼才反应过来，问白艾泽说，“弟弟你病啦？你什么病啊？我说你们小年轻治病还不简单，小尚在哪儿呢？让他过来亲你一下，不就药到病除了嘛嘿嘿......”
白艾泽沉默地翻了个身，拉起被子遮住了头。
白御立即捂住叶粟的嘴，叶粟不明就里地挣扎：“你干嘛？我靠你弟他不会是失恋了吧？还是被踹了？小尚还挺牛逼啊......”
白御额角一抽：“出去！”
-
“你可以出去吗？”白艾泽靠在床头说。
叶粟四仰八叉地倒在小沙发上摆弄手机，小七趴在地毯上，毛茸茸的狗头枕着他大腿。
“别啊，你哥让我开导开导你。”叶粟说，“聊聊呗。”
白艾泽偏开头，看着窗外摆着的一盆吊兰。
过了一会儿，叶粟把手机往床上一抛：“好了。”
白艾泽皱了皱眉：“什么？”
叶粟下巴一抬：“去新阳的机票啊，给你买好了，这么放不下人家就过去找呗。”
白艾泽双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动。
去新阳找他？把他找回来？
尚楚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消息，唯一的办法只有去新阳，他的Omega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他要把他接回来。
他喜欢尚楚，喜欢得要命，如果尚楚还是想逃跑，他就想办法把尚楚关起来。
白艾泽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偏执的念头，他垂下眼睫，安静地看着被子上躺着的手机。
叶粟没有忽略这个细节，在一边添油加火说：“小情侣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嘛，你过去示示好，服个软，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白艾泽闻言眨了眨眼。
示示好？服个软？
凭什么要他去示好，凭什么要他去服软？
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不是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不是任尚楚予取予求却没有丝毫脾气。
他有多喜欢、多珍惜、多纵容尚楚，在确定尚楚真的离开后，那些双手捧着送出去的喜欢、珍惜和纵容就变成困惑、埋怨甚至是怨恨，这些负面情绪浪潮般汹涌袭来，将他整个吞噬，他连呼吸都要费好大力气。
城中村的巷子那么多那么乱，他在里面一边跑一边喊尚楚的名字，嗓子喊哑了也没有人应；他不知道敲了多久的门，他明知道尚楚不在了，还是对着门缝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白艾泽觉得自己就像个天大的笑话，自己那么那么疼他、那么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要走。
这几个小时，白艾泽在心里反复问了很多遍为什么，这道题似乎比高数考卷的压轴题还要困难千百倍，他不知道该怎么运算，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步骤出了错。
不管怎么样，答案写的是他们分开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刚刚退下去的疼痛再次回拢到身体里，麻痹的痛感从指尖传来，白艾泽舔了舔嘴唇，深深呼出一口气。
叶粟一直看着白艾泽，接着说：“再说了，小尚是Omega，你标记过他了，他这辈子都离不开你，这是生理机能决定的，违背不了。”
白艾泽闻言眉头一皱。
“明天是你那个西城分局报道的日子吧？”叶粟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事儿，让你爸说声，把名额给你留着，你先去新阳找人，把人带回来，两人一起进西城多好啊，反正家里有关系，你把小尚也弄进去，他这下就更感激你了，不就更加离不开你了吗？”
“他不是这种人。”一直沉默的白艾泽终于开口说话了，仰头靠着墙，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再次重复了一遍，“他不会要的。”
“他不是这种人，”叶粟轻轻笑了笑，“那他是哪种人？”
“他......”
白艾泽嘴唇动了动，接着又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是哪种人？
尚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白艾泽可以用很多形容词去描述他，但都觉得不那么准确。他恣意、张扬、鲜活，却又把自己紧紧包裹成一团，害怕有人敲破他的保护壳；他倔强、要强、执拗，然而又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一些东西，露出一点马脚都不知所措；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收到过什么爱护，不知道哪里来的满腔热忱和诚挚，全都毫无保留地挖出来捧着送到白艾泽面前；他其实什么道理都明白，但就是故意要在白艾泽面前做错事，像个想要吸引大人注意力的淘气小孩；他喜欢撒娇卖乖，他眼睛里装着用不尽的爱意，他挑食，他睡觉踢被子，他用牙膏很浪费，他不爱打热水洗脸......
白艾泽一度以为自己很了解尚楚，然而并不是，他在城中村那扇木门上砸了一拳又一拳，他亲手砸破了自己的幻想。
也许真正的尚楚就藏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背后，只是他离开了，他没有勇气让白艾泽剖开他。
这些念头在白艾泽脑子里混乱地交织到一起，他想理出一个头绪，哪怕能抓住一条模糊的线索，他想重新解那道题，也许他可以找到不同的答案，但他越努力就越抓不住，关于尚楚的一切记忆都变成了粗糙的沙砾，在他身体里反复游走，摩擦着他的每一根筋脉、每一个细胞，在上面刻下印记，但他就是抓不住这些沙，明明那些痕迹那么清晰、那么深刻，但他什么也抓不住。
“他生锈了。”白艾泽出神地看着空气，轻声说，“他说他生锈了。”
“既然生锈了，就让他自己把锈痕磨掉。”叶粟说，“你帮不了他。”
白艾泽茫然地眨了眨眼，偏头看向叶粟：“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你只要做你自己，”叶粟坐直身体，笑着说，“继续做他喜欢的那个你，做到最好，他会看见的。”
白艾泽抿了抿唇。
叶粟在小七头上摸了一把，酒红色大狗兴奋地凑上去撒娇。
“艾泽啊，谈恋爱可不是养宠物，”叶粟冲小七吹了声口哨，“你总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给出去，总想着把他关在安全的地方，怎么晓得人家想不想要呢。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另一半，小尚不是，你也不是。”
白艾泽一愣，双手攥紧被角。
“去吧，”叶粟在小七屁股上拍了一下，“去陪陪你小叔叔，他要是哭了你就给他嚎两声。”
小七得了令，屁颠屁颠地跳上了床，卧倒在白艾泽身边。
白艾泽摸了摸大狗的背，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叶粟说：“哥，有烟吗。”
“烟你妈烟！让我儿子吸二手烟，看老子抽不死你！”叶粟翻了个白眼，从床上捡起手机，没好气地往外走，“机票退了啊，退票费记得转我。”
小七嗷呜了一声，把脑袋往白艾泽怀里顶。
白艾泽慢慢低下头，抱着它的脖子小声说：“谢谢你来陪我。”
-
“大冰啊，你陪小尚先去宿舍。”
尚楚直接叫了个黑摩托去了市局，行政估计也没想到今年的实习生来得这么早，局里一点准备也没有，局长外出办公了，副局长去省里开会，加上还没到正式报道的日子，核实了尚楚的身份之后就让他先去宿舍歇着，找了个叫张冰的文员领他。
虽然尚楚也没幻想过被隆重迎接的场面，但这也实在过于冷清随意了点儿，他连新阳市局长什么样都没认全就出来了。
张冰是个挺热情的性格，一路上都在和尚楚搭话：“你和我在一间宿舍，你给分到哪个岗位上啦？是档案室啊还是后勤啊？我就是管档案的，你要是来我这儿我还能带带你......”
宿舍在离市局两条街的一个老式公寓楼里，尚楚打量着街上的环境，随口应道：“应该是刑侦口。”
“哦哦哦刑侦啊——不对啊！”张冰反应过来，立即瞪着眼睛说，“那宿舍分错了吧，我是Omega啊，不能和你一起住的啊！”
“我也是。”尚楚说。
“对啊对啊，”张冰猛点头，“你也不能和我一起住！”
“我的意思是，”尚楚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也是Omega。”
“什么？！”张冰不可置信地张大嘴，“你也是Omega？”
尚楚点了点头。
张冰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首警那个传奇Omega学生？！”
尚楚挑眉：“我成传奇了？”
张冰拉着尚楚的手，恨不能立即挤出两行眼泪：“可不是嘛！你是我们全体Omega崇拜的对象，太给我们争面子啦！我还在论坛上发帖支持你呢！谁说我们Omega不能进警校上一线的，偏见！都是偏见！”
尚楚笑了笑，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类似的话，像这样的一点点鼓励都能让他激动不已。
“谢谢。”
“哎呀我们领导有事不在，其实大家知道首警有个学生报了我们这里都可激动啦，你们就是天之骄子啊，等正式报到的时候，肯定会好好欢迎你的！”张冰领着尚楚进了B栋楼，拉开铁门声控灯就亮了，“我们住在五楼，502，没有电梯的，你包重吗？我帮你拎一个吧？”
尚楚除了身上的一个背包，还提着一个硕大的手提包，张冰热络地伸手想要接过他的包，尚楚却非常敏感地避开：“没事，不麻烦，我自己来。”
张冰挠了挠头，估计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呀好呀，那你看着点路哈，三楼灯有点坏了，有时亮有时不亮的，好气人哪！”
尚楚听他说话就想笑，张冰是土生土长的新阳人，说话总要带上个语气词，“呀”、“哪”、“啦”之类的，怪有趣的。
到了502，入目的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房间大概就十平方出头，一张床一个布衣柜就把空间占满了，尚楚对环境挺满意，这儿至少卫生比首都的城中村好上不少。
“先前这间屋子空着，我就把鞋子放进去了，”张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我马上就把我的东西腾出来呀......”
“没事儿，我衣服少。”
尚楚放下背包，环视了一眼他的房间，被褥都是新换上的，床单干干净净，床头还开了一瓶空气清新剂，柠檬味道的。
张冰蹲在衣柜边腾鞋子，见尚楚把身上背着的那个包随便扔在了地上，却把手提包小心地放在床上。
他好奇地张望，想瞧瞧里头装着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尚楚先是从里面拿出了一件衬衣，接着取出一只小熊玩偶，穿着一条开裆裤，还蛮可爱的，他把小熊摆在床头，然后从包里拿出第二只、第三只......
张冰看得目瞪口呆，眼见着尚楚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了十几二十只小号布偶，又拿出了一个大号的，让大熊躺在枕头上，又拿出一条手帕给它当被子盖上，摸了摸它的头。
张冰傻眼了，看了看尚楚，再看了看一床的玩偶熊，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富有少女情怀的人，这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他刚想打趣调侃两句，又看见尚楚正出神地看着那只大熊，眼睛里有光似的，嘴边挂着一点笑，张冰一愣，抿了抿唇说：“那个......要不我晚上下班回来收拾吧？”
尚楚迅速眨了眨眼，对张冰笑了笑：“没事儿，你鞋放着就行，我总共就实习俩月，真没多少东西。”
张冰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尚楚和他说话的时候虽然也在笑，但他总觉得不太一样，要说到底哪里不同吧倒是也说不上来，就好像......眼里没光了。
一个大活人，对着一个熊娃娃笑得神采奕奕？
不太可能吧？
张冰脑子里自动带入那些个有恋物癖的连环变态杀手，不禁打了个寒噤，估摸着是这阵子局里清档，他加班加多了，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于是抱着几个鞋盒出了门：“那你先休息哈钥匙我还没有配，就一把，你先拿着吧，现在都五点多啦，我加班估计到八点才能回来呢。”
“行，你去吧。”尚楚说。
张冰把鞋盒放在客厅角落，刚换了鞋要出门，就听见尚楚在身后叫他：“冰哥。”
“啊？”他回头，“叫我大冰就好啦，我也才毕业一年多呢，什么事情呀？”
“有个事儿，”尚楚抿了抿唇，片刻后才说，“想找你打听打听。”
“嗯嗯你说。”
“你刚说你是档案室的？”尚楚问。
张冰点头：“是的呀。”
“那你知不知道......”尚楚插在口袋里的手攥成拳，缓缓道，“二十年前，新阳是不是发生过Omega贩卖的案子？”
张冰一愣，仔细回想后皱着眉说：“二十年前好像没有呀，我记得七年前有过一起的，那个人贩子前几天才出的狱呢。”
七年前？
七年前哑巴早就去世了，尚楚也跟着尚利军去了首都，时间出入太大，拐卖哑巴的怎么也不会是这个人。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事，我随便问问。”
张冰说：“二十年前太久啦，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我等会帮你调出来查查，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吧。”
“行，”尚楚靠在门边说，“辛苦了，等你闲下来了我请你吃饭。”
“那好啊，”张冰拍了拍手，“我叫上我在彩粤村派出所的几个朋友，他们都可崇拜你啦！”
“没问题。”
等张冰走了，尚楚面对着空出来的屋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来新阳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更何况哑巴的案子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年没有人报案，没能够立案侦查，二十年后他再询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尚楚知道不可能有答案的，他想起当年偷偷看见的那一幕，那个右耳下有一块原型黑色胎记的男人。
后来尚楚问过尚利军那个男人是谁，尚利军含糊其辞说他也不晓得，只是曾经一起喝酒的酒友，离开新阳后就再也没联系了。
尚楚咬了咬嘴唇，重重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一年他不是那么胆怯，如果他鼓起勇气报警，但凡他能够做的多一点点......
但人生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
-
等到思绪沉淀了，尚楚才睁开双眼，空气里的浮尘落在他鼻尖，他轻轻吹了口气。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他不知道能干什么。
进了小房间，他呆呆地坐在床沿，失神地看着一床的玩偶。
光屁股的是一岁尚楚，包着尿片的是两岁尚楚，穿开裆裤的是三岁尚楚......还有戴小黄帽的尚楚，穿牛仔衣的尚楚，系红领巾的尚楚，披小风衣的尚楚，那么多尚楚小熊团团围着他，和当初在“特别”的休息室里一模一样，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那是什么变了？
尚楚刻意不让自己去想白艾泽，但只要一安静下来，白艾泽的气味就控制不住地在他身体里乱窜，往他心窝里最软的那个位置钻。
他拿起枕头边那件衬衣，是白艾泽的衣服，他偷偷拿来的。
他是个窃贼，走了也走的不干净，偷偷摸摸的，想要把白艾泽的味道也偷走。
尚楚指尖渐渐收紧，鼻头皱了皱，最后把这件衬衣塞进了衣柜最里层。
接着，尚楚“砰”地合上衣柜，眼睫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他拉上窗帘，抬手把指尖放到鼻尖下，轻轻地嗅了一下。
烟草味道，很淡，是白艾泽的味道。
尚楚心头猛地一震，背靠着衣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113章 报复
当晚，尚楚给宋尧打了个电话，听着宋尧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把他臭骂一通，连声应和道“是是是我错了”，“我他妈不是人”，“嗯嗯我就是个惊天大傻逼”......
宋尧“扑哧”一声，尚楚听他笑了，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阿尧，对不住啊，没和你说声就走了。”
“得了吧你，”宋尧说，“你最对不住的可不是我，是白——”
好像生怕这个名字触碰了什么禁忌似的，宋尧的话音戛然而止。
尚楚垂眸，走到窗边往外看，公寓楼背后就是一条特色小吃街，到了夜晚尤其热闹，什么火锅冰淇淋、土耳其烤肉、印度飞饼啊这些噱头足得很，路上摆满了矮桌和塑料板凳，熙熙攘攘的全是人，空酒瓶和烧烤竹签扔了一地，很真实的烟火气。
“你那儿怎么样啊？”宋尧转移话题问，“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边呢，和首都差多不多啊？”
“这边很热闹。”尚楚拉开插销推开窗，外头夹杂着油烟的热气扑面而来，他被呛了个正着，边咳嗽了两声边说，“街上挺乱的，路不怎么宽，人也多，不过好在有人气儿。”
宋尧嗤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就和咱大首都没人气儿似的。”
尚楚说：“那不一样。”
“得了吧你个叛徒！”宋尧说，“还说什么要回报家乡的父老乡亲，我靠老子听这话差点儿没吐出三里地！”
“滚你妈的蛋！”尚楚笑着骂他一句，“老子就他妈的是品格高尚胸怀大志出淤泥而不染，你这种道德水准低下的压根儿理解不了，无知的很。”
宋尧气得跳脚，又是一通叽里咕噜乱骂怼上来。
两个人闲聊了小半个钟头，大概人都是需要陪伴的，尚楚呼吸着窗外飘进来的烤肉香气，觉得心里疏朗了不少。
“宋尧。”他突然喊了一声。
冷不防被叫了全名，宋尧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警惕地问：“干嘛？”
“那什么，”尚楚摸了摸鼻尖，“谢谢啊。”
宋尧先是一愣，随即拔高音量嚷嚷道：“你是尚楚吧？是本人吧？没被盗号吧？”
“滚滚滚！”尚楚笑道。
虽然谢谢不谢谢的这种话在朋友间没什么必要，但尚楚心里明白，这段时间下来宋尧也被折腾的够呛，从他身份被揭穿、险些被学校开除、遭受非议和诽谤、尚利军生病急需用钱，再到最后和白艾泽......总之发生了这么多事，宋尧一直都陪在他和白艾泽身边，小心翼翼地平衡他们的关系，尚楚是真心感激。
“阿楚，有件事儿我思前想后，还是得和你说声。”宋尧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
小吃街上有一对情侣在互相喂对方吃花生米，尚楚一手搭着窗框，他们吃一粒，他手指就在窗台上敲一下，心不在焉地回道：“什么？”
“老白他病了，”宋尧叹了口气，轻声说，“他上午到处找你，疯了似的，后来到你家里去，在你家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回去就高烧了。”
尚楚敲打窗框的手指一顿，片刻后低低“嗯”了一声。
“你们......”宋尧小心地斟酌措辞，“以后打算怎么办？”
“就这样吧，”尚楚合上窗户，安上插销，“阿尧，我和他，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宋尧有些急了，“为什么啊？老白他对你那么好！”
尚楚随手捞起一只玩偶，逗弄着小熊下巴，笑着说：“就是太好了。”
宋尧沉默片刻，才诚实地说：“阿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首都有最好的医院给你爸爸看病，有全国最一流的警局等你来学习，你我老白三个人也不用分开，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走。”
宋尧想不通，谁都想不通。
最好的医院，最一流的警局，最默契的朋友，最珍重的恋人。
就好像最好的、最光鲜的一切都垂手可得，他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继续留在首都就够了。
尚楚垂下眼睫，拨弄着小熊身上的连体牛仔裤，不知道如何才能向宋尧说明白。
他的每一个抉择都是踩在刀刃上做的，无论向左走还是向右走，亦或是停在原地不动，刀尖都要把他脚心割破，旁人看不见他脚底踩着一地鲜血，反而问他为什么不走快点。
挂了电话，尚楚坐在床边发了会儿愣，觉得屋子里安静的可怕，那种空空荡荡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飘忽感让他心慌，于是他又打开窗子，外头的叫卖吵嚷声一股脑冲进房里，意识到这个地方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才总算心安了些。
尚楚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圈，没找到刚才那对吃花生米的情侣，兴许是离开了。
他抽了根烟，出去刷了个牙，在燥热和嘈杂中睡了。
-
第二天上午，尚楚先去配了把钥匙，又把尚利军叫出来去了一趟市医院，医生一看他们从首都带过来的病历单和彩超就摇了摇头，含蓄地表示这程度就没必要住院了，开些辅助药物回去吃，保持好心情，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去做。
意思就是没治了，没多久活头了。
尚楚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尚利军更是心里明白的很，两个人听了医生的话都没什么太大反应，说了谢谢就走了。
尚楚去取药处排队，尚利军在等候区等着，尚楚拿完药转过身，发现尚利军坐在凳子上，两条腿不停地抖动，眼珠子左右乱瞟，看起来很焦虑的样子。尚楚朝他走过去，尚利军看见尚楚来了，抖腿的动作立即停了，瞟了眼尚楚手里拎着的药袋子，小声问：“这么多？花了多少啊？”
“不用管，”尚楚把药扔给他，“按说明吃。”
尚利军像揣金子似的，赶紧把一兜药揣进怀里，又扯了扯尚楚的衣袖：“这次吃完就不吃了，不花那个冤枉钱，你自己攒着，你多攒点钱，你自己多攒点啊，攒多点......”
他病了之后消瘦的很厉害，说话也颠三倒四，尚楚从他手里抽回手，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头，尚利军敏感地察觉到儿子的不耐烦，立即改口说：“不说了，爸不说了，你忙你的去，忙你的，去去去！”
尚楚闭了闭眼，耐着性子说：“出去给你打个车。”
“不打车，用不着花那个钱，”尚利军连忙摆手，“打什么车，不打，我走回去，早上我就自己走来的，再走回去就行，不打车。”
他早上是走路过来的，尚楚在医院大门口等了他将近四十分钟才看见人，穿了一件发黄的白色短袖，胸口印着“蜂蜜味精”四个字，黑色长裤松松垮垮，裤头没有皮带，弄了条小姑娘跳绳用的皮筋绑着，脚上是一双人字拖，脚趾甲里藏污纳垢。
尚楚对尚利军一向耐性很差，大夏天的等了这么久本来就烦躁，看到他这副邋遢肮脏的样子就更是冒火。他四肢细的像火柴棒，肚子却很大，怪异的像志异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生物，边上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行色匆匆，推搡中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他立即一口浓痰吐过去，凶神恶煞地骂人家是不长眼的畜牲，手里抱着的小畜牲也没好下场！
那妇女应该是急着带孩子看病，迭声和尚利军说对不起，抱着孩子往医院里跑，无奈人实在是太多，她脚下一绊，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尚楚及时上去扶了她一把：“小心。”
“谢谢谢谢，”妇女起身，把怀里的孩子抱紧，心有余悸地说，“多谢你了帅哥，不然我孩子就摔了。”
“没事。”尚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有空擦擦吧。”
妇女低头一看，她裤子上沾着一口痰，是刚刚那个男人吐的。
她对尚楚笑笑，接过纸巾走了。
尚利军也在人群中看见了尚楚，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搓了搓双手问：“来啦？等久不久？我走路来的，以前来这边有条近路，谁知道现在没了，唉这就耽误了时间，那条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他一身都是汗臭，那件“蜂蜜味精”短袖很薄，肩膀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领口一圈黑。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尚楚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总感觉周围的人都在拿嫌恶的眼光看他们、用恶毒的言语议论他们，他在浪潮般的人流中感觉到了窒息。
尚利军咳了几声，担心尚楚被人群挤着，于是紧紧挨着儿子站着，那股酸臭的汗味猛地冲进鼻腔，尚楚条件反射般的退开一步，拉开和尚利军的距离后，那股压抑的窒息感总算消退下去一些。
尚利军一愣，手足无措地抿了抿嘴唇，接着把上衣下摆往下扯了扯，试图盖住裤头上那条红白相间的可笑皮筋，小声对尚楚说：“进去吧，外头多热，去里面有空调。”
从早晨见面开始，尚利军一直和尚楚保持着一定距离，尚楚猜他觉得自己嫌弃他丢人了，但也没有主动靠近尚利军。
坦白说，他确实觉得尚利军可笑、荒唐、邋遢、无理，他确实不想离尚利军太近，他确实不想别人用看着尚利军的目光看他，他害怕。
走出医院已经接近中午，日头正盛，尚楚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从医院去鸿福路有整整五公里多，走路要一个多小时。
这种天气在空地上站一会儿都要出一身汗，更不用说要走这么长的路，尚楚看了看尚利军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又想到他刚刚上完厕所回来，捂着下腹痛苦难耐的样子，于是抬手拦了一辆出租：“坐车。”
“我走走就行了，”尚利军不愿意，“我走走，我要去逛逛，我就喜欢走路......”
尚楚先他一步坐上后座：“我也去。”
尚利军一愣，立即喜笑颜开地说：“那打车，咱坐车，坐车好，不热。”
他跟着上了后座，合上车门，让司机把空调再打低点。
司机搭话问说这你儿子啊，长得真俊哪，尚楚看着窗外没说话，尚利军在一边拼命点头。
到了鸿福路路口，车费十八块，尚楚掏出手机想扫码结账，尚利军翻出裤兜，从里面摸出一把零钞：“我来，爸有钱，爸来。”
他那一叠零钞够碎的，都是五毛一块的纸票，他嘴里念着“十八”是吧，在那叠零票里一张张地点，几枚五角硬币掉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滚到了车座底下，尚利军赶紧俯身去捡，但他腹水严重，实在弯不下腰，只好伸长了手臂往下够。
尚楚敏锐地察觉到司机往后视镜里瞟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和防备。
他再次打开手机：“扫微信。”
“好嘞，”司机把二维码递给他，“要票吗？”
“不用。”尚楚说。
“不扫不扫，”尚利军赶紧说，“我有钱，那个我、我付钱......”
尚楚扫了码结了帐，打开车门说：“付了，下车。”
尚利军张了张嘴，手里捏着一枚刚捡回来的五毛硬币：“还没捡完......”
尚楚敲了敲车门：“下车，赶紧。”
“哦，”尚利军讷讷地点头，“哦好，下车下车，赶快下车。”
尚楚站在路口，看着尚利军往里走，脚步蹒跚，背影看上去很笨拙。
他这才发现，尚利军的后脚跟肿了，红了一大片，像一个发面馒头那样胀起，怪不得他要穿拖鞋。
尚楚喉头一酸，炙热的阳光晒得他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坏了，他对尚利军太坏了，白艾泽说的没错，他对谁都脾气不错，他怎么唯独对尚利军这么坏。
尚利军走了几步就累了，扶着墙弯下腰大喘气，尚楚想要上去搀他一把，脚尖往前挪了半步又僵住。
再往前就是他们以前住过的出租屋了。
关于那里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尚楚，尚利军是个虐待狂，他杀死了尚楚的小猫，他无数次踢打尚楚的妈妈。
搀他干嘛？可怜他干嘛？他都是活该。
尚楚再度抬眼看着尚利军身影，病痛让他受尽折磨，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尚楚从他的惨状中获得了一种隐秘的、近乎自虐般的快感，他对尚利军的冷漠、不耐烦、暴躁都是在报复尚利军，也是在报复年少时那个怯懦的他自己。
尚利军拐了个弯消失了，尚楚才缓慢地垂下眼睫，他脚边有个空易拉罐，尚楚想踹一脚，动了动脚踝又觉得累，于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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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了市局报道，来新阳实习的统共就十多个人，没什么竞争，也用不着选拔。
领导知道他是首警来的学生，很是骄傲地领着他转悠了一圈，同事们都知道首警有个Omega学生，纷纷对他表示了热烈欢迎，这让尚楚的虚荣心小小满足了一把。
紧接着，尚楚就开始了坐在工位上无所事事玩电脑的生活。
他原以为只有第一天是这样，谁知道接下来的两天三天四天都是一个样，新阳是个挺太平的地方，刑侦这边压根没什么事儿，喝喝茶看看书，清闲的不能再清闲。
晚上回了宿舍，宋尧打电话兴奋地和他说西城今天又给他们上什么培训课了，讲课的是多么多么有名的警官，上的课多么多么生动，还说下周就给每人都派一个导师一对一负责，有机会还要让他们上一线瞧瞧；还说白艾泽表现得多么好，刑侦队长都知道他，他来的第一天就找他去单独谈话了，是把他当苗子来重点培养的。
尚楚仰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嗯嗯啊啊”地应和着。
每晚挂了电话他就难受，整晚整晚地睡不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了，白天的空白让他心慌，夜晚就更是空荡。
终于，第三天夜晚，尚楚头疼的再也受不了，颤抖着从衣柜最深的地方找出了那件白艾泽的衬衣，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尚楚怀里抱着那件衬衣，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114章 偷车贼
“我靠我真服了！抢个鸡腿他妈的比我抢鞋还难！”
西城食堂小，每天中午来吃饭的人又多，宋尧为了打个卤鸡腿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到他这儿刚好没了，限量版大鸡腿售罄了。
白艾泽坐他对面，挑了挑眉毛问：“很难吗？”
“怎么不难，老子回回听完上午的培训就飞跑来排队，就没一次搞到——**哪儿弄来的？”
宋尧瞥见白艾泽碗里躺着一个油光滑亮、香味浓郁、肥美鲜嫩的硕大鸡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羡慕得眼冒绿光。
不过刚也没见白艾泽挤着排队啊，他哪儿搞来这么个好东西？
“打来的。”白艾泽说。
“不对啊！”宋尧咂咂嘴，“你哪个窗口打来的？”
白艾泽抬了抬下巴：“3号。”
宋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3号窗是打冷菜的，白艾泽口味淡，基本顿顿都会去那儿要个凉拌木耳或者焯水秋葵，打菜的小师傅见他们朝这边看过来，脸颊一烫，立即羞赧地挪开目光。
“原来如此啊——”宋尧砸吧出了点儿不寻常的味道，意味深长地说，“那小哥看上你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可以啊你白艾泽，咱才来这儿几天啊，一星期没到你就俘获了人家芳心，还借着职务之便特地给你留了个鸡腿，还这么大个，妈的，我也要去后勤那边勾搭个小情人！”
“支持。”白艾泽点点头。
“凭我的风流倜傥，我迟早搞到比你还大的鸡腿！”宋尧正沉醉于自我陶醉里，转眼见白艾泽还朝着3号窗口的方向看，他一扭头，那小师傅果然也正看着他们这边，冷不防撞见宋尧的眼神，手里铁勺一抖，一勺子笋干抖出去一大半。
宋尧心说不妙，难不成老白真和这小哥看对眼了？大庭广众之下就搁这儿眉来眼去暗送秋波，他和阿楚这才分了多久啊？
“哎我问你，”宋尧决定迂回地打探一下，“你觉得人家怎么样？”
白艾泽脸上挂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看向宋尧戏谑道：“不错，你说呢？”
“我说什么我说！”宋尧放下筷子，正色道，“老白，我和你说，这事儿可是很严肃的啊，虽然说你现在吧理论上——我指的是理论上算是单着了，但你和阿楚你们俩......”
白艾泽嘴角一僵，把鸡腿夹到宋尧碗里，打断说：“给你的。”
宋尧眨了眨眼，小声说，“人家送你的，你就这么给我不好吧？”
白艾泽说：“不是送我的。”
“啊？不是送你的？”宋尧张着嘴问。
“让我转交送给你，”白艾泽朝他笑了笑，“他说看你在1号窗连排四天了，一次也没排到，特地从厨房给你留了一个。”
“给我啊？”宋尧看着碗里那个肥硕香嫩的鸡腿，突然觉得心情很是复杂，他扭头又看了小师傅一眼，人家勺子里的菜又抖掉半勺。
白艾泽失笑，敲了敲桌子说：“别看了，再看他手都要抖没了。”
“不看了不看了，”宋尧转回脑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自在，凑近白艾泽低声问，“你说他怎么想的啊？”
“不知道，”白艾泽耸耸肩膀，“对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声，也要多吃蔬菜。”
宋尧一噎。
白艾泽夹了一筷子木耳送进嘴里，微笑着说：“味道不错，晚餐你可以试试。”
嘴上耍流氓一级顺溜，实际上一次恋爱也没谈过的雏鸟宋尧同学哀愁地叹了一口气，心说怎么会这样，自己的魅力怎么会这么大，这世间怕是又要多了一个为他神伤的悲情少年了。
他和白艾泽边吃饭边聊天，最开始一起上了几天培训课后他们就分开了，白艾泽跟着刑侦走，宋尧则是去了物证那边，虽然在一处工作，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两个端着餐盘的同事在他们隔壁桌坐下，宋尧耳朵尖，恰好听见他们在议论这一届实习生。
听对话那两人是分管档案的，说今年来了个首警的神人，叫白什么的，第一名保送上来的，今儿上午刑侦那边搞了个考试，全国来了那么多尖子生，没一个能沾着他的边，管队长和得了宝贝似的在群里炫耀，还说这小子他定下了，毕业后直接过来西城，他亲自栽培。
他们不知道白艾泽就坐在身边，接着八卦了几句这位白姓神人的家世，又聊到首警好像是有另一个尖子生，也有争第一的实力，不知道怎么的没过来，也不知道派去哪儿了。
“说的是阿楚吧？”宋尧瞥了白艾泽一眼，状似不经意地带出尚楚的名字。
这么多天了，他一次也不敢在白艾泽面前提到尚楚。
那场高烧之后，白艾泽好像完全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强大、自信、自律克己、处变不惊，就好像他从来没去过那个昏暗肮脏的楼道，没敲响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更没有红着双眼一遍又一遍地拨出那个不会有人接听的电话。
他表现得越是冷静，宋尧就越觉得反常。
“可能。”白艾泽淡淡应了一声，从清炖冬瓜里挑出一根葱。
宋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声问：“你还生他的气呢？”
白艾泽没有回答，专注地挑着碗里的葱花。
就在宋尧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白艾泽突然说：“阿尧，我没有办法不生气。”
宋尧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闻言反而一愣。
白艾泽抬眼看着他，淡淡道：“抱歉，但暂时可以不要提到他吗？”
“老白，我也气，”宋尧抿了抿唇，“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难处，你——”
“要谅解，”白艾泽接过他的话，再次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我明白，但我目前还做不到。”
宋尧从他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暂时还没有找到控制情绪的办法，”白艾泽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接着说，“毕竟被抛下的人是我。”
难处难处，每个人都在说尚楚有自己的难处；苦衷苦衷，每个人都要他理解尚楚的苦衷。
他怎么不知道尚楚的难处和苦衷，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尚楚的处境，没有人比他更想要把尚楚从悬崖边拽上来，他都已经抓得那么紧了，他恨不能把整个人都剖开，甚至想把尚楚装进他的身体里，他舍不得让尚楚淋一点雨，尚楚磕破一点皮他都当作是天大的事情，但尚楚怎么还是要走？
叶粟说谈恋爱不是养宠物，白艾泽想了很多天还是没有想明白，因为他一想就疼。
“吃饭吃饭，”宋尧捡起筷子，拍了拍白艾泽的手臂，“不说这些，赶紧吃饭，凉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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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回了座位，隔壁实习生说老管让他去一趟，白艾泽点头说了声谢谢，那个实习生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咱们这拨一起进来这么久了，老管就只单独找过你，这都三回了，他这么器重你呢？”
敲门进了刑侦队长办公室，管齐平正在看一份刚递上来的尸检报告，示意白艾泽在一边坐会儿，要喝茶自己倒。
白艾泽点头，没出声打扰他，站到了在书柜边，看着玻璃橱窗里放着的奖状和勋章。
“艾泽，过来坐。”
管齐平快速扫了一遍报告，又给法医那边打电话问了几个问题，这才腾出手来招呼白艾泽。
“管队，您找我？”白艾泽问。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管齐平点了一根电子烟，“不介意吧？”
白艾泽摇头示意不介意，想了想回答说：“学到了很多新东西，队里的前辈们经验都很丰富，也很照顾我们。”
“嗨！”管齐平摆摆手，“要我说啊就不该太照顾你们这群黄毛小子！我早说了实习生拉来就是要做牛做马的，费那么大劲儿选上来摆在空调房里听课有什么出息？美其名曰培训培训学习学习，咱们干一线的成天照着PPT能学出个什么闷屁，弄去现场跟着比什么都强。就那群坐办公室的不让，说你们啊太年轻了，万一见到个命案现场被吓出个什么好歹，那真够咱们局里喝一壶的！”
白艾泽倒没想到这位队长画风这么粗犷，一时间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于是没有说话。
“今儿找你就是说这事儿，有个外派任务，我想着让你跟你风哥走一趟，出去锻炼锻炼。”管齐平说。
“外派？”
白艾泽有些惊讶，他只是个毫无资历的实习生，管齐平能把这个机会给他，估计也是顶了些压力的。
“别慌啊，不是啥要紧事，也没危险，”管齐平笑了笑，翻了几下手边的一摞档案，“最近上头要完善失踪人口档案库，咱们这边就负责近十年被拐卖人口这块儿，这不前些年我们和南边联手破获了一起大案，有些重要资料在他们那儿保存着，这回就是过去办个交接。”
失踪案每年都要报上来不少，也是最让警察头疼的一类案件之一，由于实在缺乏线索，最后往往都只能不了了之。白艾泽记得课上讲过，现在记录在案、目前仍然没有放弃寻找的失踪案有将近六十万件，其中人口贩卖占了将近五分之一的比例。
但拐卖案查起来不容易，往往大量耗时耗力后结果仍不尽如人意，因此相应的研究体系缺失，课本上讲的也只是寥寥数语，这次外派的确是一个深入了解这方面的好机会。
“好。”白艾泽点头说，“我去。”
“行。”管齐平早就料到他会答应，把手边的资料递给他。
白艾泽接过那摞材料，管齐平翻阅过后没把这些档案按页数摆好，第一页不是封皮，而是一个犯罪嫌疑人的个人资料。他粗粗扫了一眼，这是个男Alpha，侧面照隐约能看到耳朵后有一块黑色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伤疤。
“你这几天先看着，下周末出发去新阳。”管齐平说。
新阳？
白艾泽指尖一顿：“要交接的材料在新阳？”
“对，在他们市局，”管齐平以为他觉得新阳太远，安慰说，“他们大队长叫谢军，是我好哥们儿，也是首警出来的一把好手，我和他打声招呼先，你过去了让他照顾着点儿。”
白艾泽垂眸看着手里那摞纸，一时间思绪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了，我听说你们学校这届也有个去新阳实习的是吧？”管齐平乐呵呵地说，“你说这小子怎么想的，和谢军一个样，首警出来的谁不想留首都大展身手，这千山万水的，跑那么远个地方去，到底为的是啥呢，我呀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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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军泡了一壶茶，端在手里从茶水间往回走，在办公室门口又遇着了那小子。
“谢队，”尚楚逮着他就直接问，“我什么时候能出任务？”
手里的玻璃茶壶冒着热气，谢军用脚顶开门，尚楚跟着进去，又焦急地问了一遍：“什么时候给我派任务？”
谢军倒出一杯热茶：“那什么守则......”
“背好了，”尚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翻开了甩在他面前，“《新阳市局规章制度》、《人民警察内务条例》、《公安机关纪律条令》、《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全学完了，笔记都在这儿，您随便抽背，哪条都行。”
谢军看了眼那个写着满满当当字迹的本儿，眼底目光微闪，有些讶异地想这小子还真认真学了。
这批实习生来这儿一周多，第三天起不少人来找他要任务，他打发了一句说先把那些个条令纪律学了再说，想着磨磨这些个小屁孩的锐气，不然还真以为他们这活儿谁都能上来就干。
谢军本来就不赞同让这群学生这么早就进局子，按照往届派来的实习生质量看，果然都是群肚子空空的草包，以为自己学了点理论知识就牛逼上天了，让他们跟着出个外务就现原形，别指望做出点什么贡献了，不拖后腿都难。
果然，从第四天开始，来烦他的人渐渐少了，第六天起他办公室门口彻底没人了，就除了这个首警来的、叫尚楚的Omega。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有事儿做？”尚楚又急切地问了一遍。
他来这儿将近十天了，实习过去了六分之一，愣是没出过市局一步，隔壁的实习生已经闲到开始玩起扫雷了，尚楚越等越心慌，尤其是每晚听宋尧说西城又让他们做了什么有意思的实验、办了什么挺真实的模拟练习，他就愈发焦灼。
这种焦灼感和烈火似的烤着他，他生怕自己就这么熬废了，这么下去，等到两个月后回学校，他还能赶得上其他同学的进度吗？
他本来就不如白艾泽，万一......万一彻底被甩在后面了怎么办？
离开首都之后，尚楚总觉得自己脚下空空落落的踩不到实处，好像哪里都是虚的，好像没有人再需要他、重视他，他迫切地希望抓到一个什么去证明自己还有价值，去让自己感受到他是真实的还存在着。
“你想做什么事？”谢军放下水杯问。
尚楚双手撑着木桌，目光灼灼地说：“我想跟队出案子，我想去一线，我想破案。”
谢军淡淡一笑，这种答案他听得太多了，哪个新手不是雄心勃勃地说要破大案要案，像尚楚这样一腔热血的孩子，每年警校能出来大几千个，然而真正的重案一年能遇上几起？
他们预想中的警察是直面最黑暗的罪恶，譬如杀人，放火，抢劫，拐卖人口，强奸......然而实际上，大多人都是下派到基层，因为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和预期不相符合，最后雄心也死了，热血也凉了，烟瘾比职务大，学的最好的技术是泡茶，蹉跎着领着每个月的死工资。
“小尚，”他屈指敲了敲桌子，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过没有，论经验、论能力，你现在凭什么到一线去出案子？”
尚楚十指扣着桌面，沉声说：“我是经验不足能力不够，但我可以学，我会好好学。谢队，你给我机会，我可以。”
谢军定定地看着尚楚，这孩子抿着嘴唇，驴脾气，够倔的。
他似乎从尚楚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些不同于其他人的东西，沉思片刻后摆了摆手：“知道了，出去吧。”
“那我什么时候......”
“我会考虑。”谢军说。
尚楚渐渐笑开，说了声“谢谢谢队”就跑了。
谢谢谢队？
听着就和绕口令似的，什么玩意儿！
谢军摇了摇头，从文件夹里翻出这届实习生的资料，找出尚楚那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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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队长说他会考虑，当天下午就让尚楚跟着出了个任务。
尚楚一路上都心跳的很快，又是激动又是期待，到了现场一看，就是个偷共享单车的小贼被当场逮着了。
带尚楚来的是局里一个叫徐龙的，估计是得了谢军指示，出示了证件后就让尚楚上去处理。
尚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拱上架了，硬着头皮问：“你为什么偷车？”
“我没偷啊，”那人一看就是个小混混，嚼着口香糖狡辩，“警官，你看见我偷了？”
“监控拍到了，现场也有目击证人。”尚楚说。
“我怎么就成偷了？”小混混压根不拿正眼看尚楚，“这不是共享的吗？共享不就是人人都能用？”
“那你为什么不走正规途径扫码，”尚楚说，“撬锁做什么？”
“我扫不出来啊，”小混混哼了一声，又用下流的眼神扫了尚楚一眼，“小警官，你看着够小的啊，多大了？我看你这腰可够细的啊，你这长相、这身段，做什么警察啊，可惜了......”
尚楚不悦地拧紧眉毛，厉声问：“你知不知道偷车是违法的？”
“不知道啊！”小混混耸耸肩，“我小学没毕业，哪儿知道这些，对了小警官，留个微信号呗，咱交个朋友，我看着你我就喜欢，心怦怦跳啊我这！”
他东扯西扯的，尚楚耐心正式告罄，冷下脸说：“你的行为已经违法了。”
情绪一上来，Omega信息素的味道不自觉地向外散了一丝，其实那只是很微弱的味道，由于尚楚常年打药，体质早就出了问题，本身的信息素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小混混恰好在易感期，又靠尚楚很近，闻见气味后眼睛一亮，故意把下身往尚楚身上贴：“小警官，你怎么是个Omega啊？那你早说啊！我保证乖乖听你的话......你说你这么甜一个Omega，哥哥最疼你了......”
“你他妈，”尚楚额角一跳，屈膝***在他小腹，攥着他的手腕反手一掰，冷冷说，“找死。”
“警察打人了！”小混混一边叫痛一边嚷嚷，“警察打人啦！赶快拍下来发网上啊！这有个警察要杀人了啊！”
尚楚听他大喊，一时有些心急，往他膝弯踹了一脚：“闭嘴！”
“松手！”徐龙见状赶紧上去拉住尚楚，在他耳边低声说，“赶紧的！”
小混混拿挑衅的眼神看着尚楚，下流地伸出舌头做了个舔弄的姿势，尚楚五指收紧，小混混嚷的更大声，街上渐渐有人朝这边看过来，徐龙又说：“小尚，赶紧松开！”
尚楚知道轻重，冷哼一声后松开了偷车的混混，徐龙一挥手，一边等着的两个民警跟上，压着他上了警车。
“你再怎么样，”徐龙松了一口气，训斥尚楚说，“也不能对他动手。”
尚楚还是有几分不服气：“他是嫌疑人。”
“首警没有教你吗？使用武力要控制在必要的程度之内，”徐龙把“必要”两个字加了重音，“刚刚是必要的情况吗？”
尚楚抿着唇不说话。
这和他想象中的差距太大了，不过是一个偷单车被当场抓获的小毛贼，何必要用到他们亲自出来解决？
这不是他要办的案子，不是他想上的一线，他想面对的不是一个只会油嘴滑舌的小偷，不是众目睽睽下做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的场面。
这种案子办再多又怎么样，能有什么价值？
两个月后回到首警做汇报他要说什么？说他抓了个当街撬共享单车的傻逼？还差点因为殴打嫌疑人被群众拍视频发上网？然后呢？然后别人会说还以为尚楚这逼玩意儿跑新阳去真要做什么大事呢，原来就净干这个了，不愧是“警校历年来唯一一个Omega”啊，实在是抱负远大，怪不得那么牛逼哄哄。
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服气是吧？”徐龙见他一直沉默着，知道他心里不爽了，板着脸说，“是不是不服气？”
尚楚面无表情地回答：“是。”
“你倒挺直接，”徐龙笑了一声，又问，“什么不服气，说。”
“我......”
尚楚嘴唇嗫嚅，刚发出一个音节又卡住。
他能怎么说？
说觉得自己来这种鸡毛蒜皮的现场是大材小用？
操！这怎么说的出口！
尚楚用力闭了闭眼，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是他自己出了问题，是他心态不好，他明白自己急需调整，但他没有时间，他心急如焚，他迫切地需要证明他自己。
白艾泽太亮了，他不能接受在白艾泽身边黯淡的、毫无神采的他自己，所以离开白艾泽后他努力地发光，他要把铁锈全部磨掉，他要别人都看到他有多锋利，他还是那把光芒万丈的利剑。
他太想要那个自己回来了，他太想要让白艾泽看到那个自己。
“说不出来是吧？”徐龙看着尚楚，叹了一口气说，“说不出来就给我回去写检讨！两千字！”
尚楚没说话。
“听到没！”徐龙吼了一声。
“听到了。”尚楚应道。
回市局的路上，徐龙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让警车停在路边，对尚楚说：“局里接到报案，上龙街三巷，有个老人家的猫上了树下不来了，你去。”
“猫下不来树？”尚楚就和听了个什么笑话似的，“这也要去？”
“怎么？一个人搞不定是吧？是不是还要调个武装队伍给你啊？”徐龙说。
“不是，这种为什么......”
尚楚刚想辩驳几句，徐龙拉下脸问：“这是命令，去不去？不去我就另外调人。”
除了抓共享单车小贼之外，汇报里又可以多一项救猫了。
尚楚自嘲地想着，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我去。”
“赶紧！”徐龙坐在车里对他说，“一小时内回来，超时扣分。”
尚楚皱眉：“这又是哪里来的规定......”
“计时开始。”徐龙看了眼手机，“已经过去了八秒。”
“操！”
尚楚低骂了一句，转过身拔腿就跑。
“小兔崽子！”
徐龙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才说：“开车。”
“哥，”前座随车的警员小李说，“人可是首警的高材生，我看过他档案，成绩一流，以后是要奔着大案子去的，你就派他干这个？怪不得人孩子不服气呢，我都替他不值了。”
“你懂屁，”徐龙往椅背上踹了一脚，“这孩子吧，戾气太重，不磨不行。”
“戾气？”小李疑惑道，“没看出来啊，这不挺有冲劲的吗？”
徐龙摸了一根红塔山在嘴里叼着，一边点火一边说：“不一样，看他眼神就知道，谢队也是这意思，丢出去挫一挫他身上那股子煞劲儿，才能看出内里究竟是什么材料，是好是坏都不一定。”
小李没明白：“怎么可能是坏的呢？这是首警出来的优等生啊！再说了，有谢队和你带着，他还能变坏不成？”
“看他自己了，”徐龙吹出一口白烟，“苗子是好苗子，往天上长还是往地里钻，全看他自个儿。”
小李还是没明白，挠了挠脑袋又说：“对了，首都那边下周就来人办交接了，要不把这活儿给小尚试试？”
徐龙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西城说要来交接七八年前那个人口拐卖的案子，这么个小事儿让尚楚去对接也不是不可以。
对了，当年那个嫌疑人好像交待过他不是第一次犯，二十年前就干过贩卖Omega的勾当，不过时间太久，细节他早就忘了，只说是卖给一个姓尚的人。
姓尚？尚楚也姓尚，也是新阳人，就这么巧合？
干刑警多年锻炼出来的敏锐度让徐龙心念一动，问小李：“尚楚他爸叫什么？”
“啊？”小李嘀咕说，“这我哪儿知道啊，谁会去记个实习生他爹叫什么......”
“那他妈叫什么？”徐龙又问。
“哥你别为难我了！”小李讨饶，“不过我记得他妈好像早去世了，挺多年了都。”
徐龙沉思片刻，觉得估计是自己多心了，哪儿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行了行了，我眯会儿，到地儿叫我。”他冲小李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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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驶过鸿福路口时差点撞上一个闯红灯的男人，尚利军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朝车屁股吐了一口痰，提拉着拖鞋一步一步地往巷子里走。
他摸了摸裤兜，确认那张写着地址的字条还在。他刚才出去打听了一些事儿，问到了一个住址，他紧紧按着口袋，生怕那张纸条掉出来，像捂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似的。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得趁着死前这最后一点时间为他儿子做点事儿。
尚利军蹒跚地走进出租屋，扶着栏杆费劲地爬上台阶，上了楼梯发现家门口站着个人，楼道里没灯，看不见脸。
他以为是尚楚来了，喜笑颜开地说：“来了也不说一声，我都不知道你来了，赶紧进屋去，快进去......”
“军哥，还真是你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尚利军一愣：“你谁？”
“我听人说这屋子有人住了，我想着是谁呢，想不到还真是你！”
那个人缓缓下了两级台阶，尚利军抬头看上去，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男人耳下的一块黑色胎记。

第115章 证件
尚利军的脑子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缓慢运转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怎么是你？”
“可不就是我吗！”男人下了几级台阶，站到尚利军身边，热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般说道，“军哥，咱这可有七八年没见了啊，我进去这么些年，也没见你来看过我。老哥不是我说，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尚利军僵直着后背，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男人瞟了他一眼，顾自说道：“还是有回猴子来探我监，和我说你搬走了，不在新阳了，我说嘛！咱兄弟这么深的情谊，你要是人还在，哪儿能不来看你小弟我呢！你说对吧军哥？”
尚利军嘴唇嗫嚅了两下。
“军哥？”他又问。
“对，对对，对，”尚利军点了一下头，讪笑着说，“出来了就好，出来就好，好......”
“不一起喝两杯去？”男人对他抬了抬下巴，亲亲热热地说，“我本来吧判了九年多，在里头表现不错，给我减了两年，要不你今儿还看不着我呢？军哥你说咱俩这什么缘分，我刚出来没几天，就遇着你回了，咱这个就叫天生要做好兄弟的命！”
“戒了，我戒了，不喝了。”尚利军始终不敢转头看他，紧盯着前方昏暗的楼道，显得有些紧张和防备，“我回了啊，我先回。”
他说完抬脚就往上走，人字拖发出急促的“啪哒”声，那男人也不拦着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楼梯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尚利军的背影。
尚利军走到门口，从裤兜里拿出一把钥匙，对着锁孔插了几下都没插进去——他手在抖。
“军哥，你这可真让我这小老弟伤心啊！”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尚利军眼皮一跳，手里的钥匙“叮”掉在了地上，顺着楼梯往下滚。
男人抬脚踩住那把小钥匙，笑着回忆道：“当年在局子里，几个条子轮番上阵来审我，关了两天两夜不让我睡，搞了个大灯对着我眼睛死命照，差点把我弄瞎喽！”
尚利军的手还搭在锁眼上，缓慢地扭过头：“钥匙给我一下。”
“那群条子就这么折腾我，我都没把你供出来，”男人面色有些阴沉，俯身捡起那把小钥匙，放在掌心里抛了两下，“老弟我对你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啊！我这几年吧，在里头多少也学了点法，好像说是收买被拐卖女人的也有罪，也得要坐牢......”
尚利军脸色一变：“当年明明是......”
“噗——”男人突然笑了出来，摆手说，“吓着你了？老弟和你开个玩笑，还真把你吓着了？就咱俩这么铁的关系，我哪儿能把军哥你招出去啊，没可能的事！”
尚利军垂着眼皮，右眼皮跳的很厉害。
“怎么说？喝点小酒去？”男人把钥匙塞进自己的裤袋，“军哥，你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我这人你也知道，就是闲不住啊！你不陪我喝酒，我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警局找条子谈谈心......”
他说着作势转身要下楼。
“田旺，”尚利军出声叫住他，“你别太过分了。”
-
“田旺？这人谁啊？耳朵后头那是什么？疤啊？”宋尧做了一下午指纹鉴定，这会儿头晕眼花的，本打算跑茶水间偷个小懒，没想到遇着白艾泽也在，他扫了眼白艾泽手里正在看的一页纸，是一份复印件，随口问，“犯罪记录啊？”
“嗯，”白艾泽说，“七年前一起人口贩卖案嫌疑人，前不久才出狱。”
“我说你真够可以的，”宋尧挑了个看起来挺贵的速溶咖啡袋，边烧水边小声嘀咕，“没见过你这么勤奋的，别人到这儿都是打盹摸鱼，就你还带个材料过来看，果然失恋的人就得寄情工作......”
“不是，”白艾泽没听清他在嘟囔些什么，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啊？怎么说？”宋尧问。
白艾泽凝眉，抿了口刚冲好的咖啡。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档案记录这个叫田旺的原是缅甸籍，五岁左右被一个跨境犯罪团伙拐到境内，跟着辗转到了新阳，长大后也开始干起买卖人口的勾当，七年前落的网。
这个田旺是个老手，专门诱拐Omega，漂亮的就通过地下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富豪，姿色一般的就送去色情场所卖淫，实在难以出手的就找人卖到深山里做媳妇，算是半个皮条客，因此又在他们圈子里得了个诨名叫“田鸡”。
七年前那场联合行动中，警方做了大量走访和排查，挖出来田旺至少参与过四次贩卖活动，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真实数目远不止这些，但田旺咬死了只认下这四起案子。据他自己说，他第一次作案大概是二十年前，然而时间久远，买主是谁他早已记不得了。
二十年，七年。
白艾泽垂眸，手指轻敲马克杯壁。
二十年前，田旺作案，尚楚母亲被人贩子拐卖到新阳；七年前，田旺被捕，尚楚离开新阳来到首都。
两个时间点看上去似乎毫无关联，但白艾泽直觉其中有些蹊跷。
还是说因为案发地点是新阳，而尚楚又恰巧正在新阳，所以他过分敏感了？
宋尧拿过那页档案看了几眼，管齐平不可能把完整档案交到一个实习生手里，给他的是简易版的复印件，上面就只有两张照片和短短几行字。
“有什么问题？就这能看出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白艾泽说，“我多想了。”
水烧开了，宋尧冲好咖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热气烫了个哆嗦：“操！”
他手一抖，杯子里的黑褐色咖啡液体顺着杯口洒出来一捧，正正洒在那页资料上。
“我靠！”宋尧急急忙忙抽了两页纸巾把咖啡液吸干，还好没把上头的字弄没了，就是搞糊了其中一张侧面照，和那块显眼的黑色伤疤糊作一团，“这没关系吧？”
“没事。”
白艾泽看了一眼，上头信息还是全的，正面照也很清楚，加上他手头有完整的电子版，因此没有对那团咖啡渍太过在意。
“那就好。”宋尧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喝他的速溶咖啡。
白艾泽五指摩挲着杯壁，仍然觉得有些异样。
他再次在脑海里捋了一遍目前已经掌握的所有信息，接着低头苦笑了一下，他心神不宁，强行把这件事绕到尚楚身上，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一种错觉，就好像他和尚楚间还有着某种联系，他可以借这个由头堂而皇之地去到尚楚身边。
宋尧又看了眼那页材料，突然心念一动，问道：“你觉得这人不对，不会是因为这事儿发生在新阳吧？”
白艾泽指尖一顿，没有说话。
宋尧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你何必呢，甭瞎操这个心，这种小喽啰哪里都有，你啊就是太挂心太敏感了。”
“你帮我问问他，”白艾泽说，“知不知道这个人。”
“谁啊？”宋尧没反应过来。
白艾泽放下马克杯，走到窗边说：“尚楚。”
宋尧一愣，皱眉道：“阿楚？他怎么可能认识这人，他在牢里蹲了七年，这几年阿楚可都在首都上学，再说了，七年前阿楚才几岁啊！”
“问问吧。”白艾泽抱起双臂。
“行，”宋尧抿了抿唇，“今儿周四，下周五你就去新阳了吧？要不我和他说声......”
“不用。”白艾泽出声打断他，随即又发现自己的反应是不是过于激烈了，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没必要。”
“真没必要？”宋尧挑眉。
窗户上趴着一只小飞虫，身体在阳光下呈现出漂亮的淡绿色，白艾泽轻轻吹了一口气，小飞虫受了惊吓，立刻扇动翅膀飞走了。
如果尚楚不知道他要过去新阳，兴许他可以找机会远远地看一看他的Omega；尚楚要是知道了，只会想方设法地躲着他避开他，编造一些蹩脚的借口告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连见尚楚一面都需要小心翼翼地筹划。
窗玻璃上，小飞虫趴过的地方留下一块潮湿的印记，白艾泽定定看了片刻，抬手揩掉那块沾着湿气的印子，接着拿起杯子，抬脚出了茶水间。
“没有这个必要。”
-
“没有，”尚楚把手机夹在一边肩膀和耳朵中间，怀里抱着一只白猫，“什么田汪田喵的，我人才到这儿几天，一刚出狱的混混我怎么会认识，你神经了吧。”
宋尧在电话那头说：“哎你别着急啊，我和你多说点儿信息，指不定你真知道这人呢！你听着啊，这人是个皮条客，专祸祸Omega，说是个缅甸人，二十来年前到的新阳......”
怀里的猫咪很是躁动，喵喵叫个不停，一爪子拍在尚楚手背上，尚楚被挠出一条血印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个没良心的！”
“靠！你骂谁呢！”宋尧说。
“没说你！”尚楚不耐烦地说，“不认识不认识，不和你说了，我这儿正忙着呢，挂了啊！”
“别啊！”宋尧嚷嚷起来，“是老白叫我和你......”
尚楚听到白艾泽的名字，心头猛地一颤，手腕忍不住一抖。
猫咪扭得厉害，趁着他手劲送了些，趁机想要挣脱，前爪在树枝上一勾，蹭掉了一撮白毛。
“囡囡啊！”在树下急得团团转的老太见状一声哀嚎，“你把我囡囡搞伤了我要和你拼命的！”
“挂了。”尚楚心烦意乱，径直挂了电话，敏捷地跳下树，把猫交还到老太手里。
“哎哟我的囡囡哟！”老太太满眼泪花，抱着猫咪往脸上一通蹭，“我的囡囡啊！”
尚楚掏出本子递过去：“奶奶，麻烦您搁这上头签个字儿。”
老太还沉浸在囡囡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压根儿没听见尚楚说什么。
尚楚看了眼时间，徐龙让他一小时内回去，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他站到老太身前，半蹲下身子：“奶奶，您签个字儿就能领囡囡回家了。”
“什么领回家！”老太立刻抱紧白猫，防备地瞪了尚楚一眼，“囡囡本来就是我家的！什么叫签完字才能领回家！我怎么知道你要我签什么字！”
“我不是这意思，”尚楚头都大了，他从没和老人家相处过，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儿，硬着头皮解释，“这个是出警记录，您签字就说明我们派人来过......”
“你们干嘛不早点来！”老太愤愤地说，“让我囡囡在上头受苦哟，我老太婆吓都吓死喽，我要是心脏病吓出来了，我要告你的我和你说！”
尚楚双手叉腰，仰头呼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安抚道：“是是是，下次我们给您就近安排人过来，您自己也要多注意，家里最好把窗户都封上，出入小心把门关紧，别让猫咪再往外跑了......”
“你这还怪我了是吧啊？”老太跺了一下脚，瞪着眼吼道，“你什么态度哇你！”
“......”
费这么大劲儿救了一只猫，结果这猫给了他一爪子，猫主人连句“谢谢”都没有，反而上来就是一痛乱骂，这都什么傻逼事儿给他遇上了！
尚楚在心里骂了一声，手背那个伤口火辣辣的疼，他胸口就和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偏偏委屈气愤又没处发泄，生怕自己再待下去忍不住就要对一个老人家说脏字儿了，于是把本子塞回裤兜，轻笑一声说：“没事儿，不签就不签，您回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到路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出发前看了眼电子导航，从这儿去市局有小道能绕，骑快点儿还赶得及。
尚楚把踏板踩得飞起，他浑身都是汗，上衣湿漉漉地贴在背上，迎面扑来的风带着热气，吹得他心里更加烦闷。
如果他没有走，如果他留在首都，如果他也在西城，如果......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种种假设，每一个“如果”都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胸口，一直压抑的不甘在这一刻突然喷发，尚楚眼眶一酸，有一瞬间差点就要哭出来。
凭什么他尚楚要被一个偷车贼羞辱？
凭什么他要干上树捉猫这种随便一个能喘气的人就能干的活？
凭什么就打发他出来做这些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傻逼到了极点的事情？
他张嘴想大喊出声，热风灌进嘴里，刀片一样刮着他喉咙，他右脚发狠一蹬——
“啪！”
小黄车踏板断了。
“......操！”
车头猛地失去平衡，尚楚险些摔个狗吃屎，他紧按着刹车跳下地，看着眼前这辆半死不活的自行车，抬脚刚想踹上去，最后关头还是收回脚，万一踹坏了还要赔。
他捡起掉在路边的脚踏板，把车推到后头一条小巷子里，想着能不能自己把踩板安上。
这条巷子还挺热闹，窄虽然是窄，却开了不少小店，尚楚瞥见前头好像有个修电动车的铺子，打算把自行车弄过去修理，估计比自己瞎折腾要快。
他推着车往前走，经过一家卤味店时闻见了香味，歪头随意瞥了一眼，紧接着身形一顿——
尚利军怎么在里面？
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脚边散着几个空酒瓶。
——他还敢喝酒？
——我求了多少人借了多少钱给他治病买药，他就拿来喝酒？
尚楚心里蹿起一团火，所有的燥郁、烦闷、怒火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看着尚利军仰头喝下一杯黄酒，气得双手都在发抖。
“你谁啊？”老板见他堵在门口，问道，“站那儿我们怎么做生意啊？”
尚利军闻声转头一看，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尚楚大跨步走上去，扫了眼桌上摆着的几道小菜，沉声问：“你在干嘛？”
尚利军还没有太醉，红着脸支吾道：“你怎么、怎么来了？”
“我问，”尚楚抬脚踹开脚下的一个啤酒瓶，“你在干嘛？”
“你走！”尚利军瞥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一个激灵，推着尚楚的手臂，“走走走，别管我，赶紧走！”
尚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起来！”
尚利军站起身，木头长椅翻倒在地，对面那个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见了尚楚眼睛一亮，咧嘴问道：“你是军哥儿子吧？我是你爸爸老朋友了，以前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还有印象没有？”
尚楚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拖着尚利军就往外走，男人恰好瞧见尚楚手背上那道新伤，他用力抽了抽鼻子，从满屋子酒气和卤料香气中辨认出了一丝属于Omega的味道。
“军哥，”他吹了声口哨，“我当年和你怎么说来着，你儿子从小长得就俊，现在长大了果然真是一表人才啊！”
尚利军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尚楚死死拽着他，差点就摔倒在地。
“你赶紧走！”他推开尚楚，涨红着脸说，“叫你别管、管老子的事，给我走，赶紧走！”
尚楚死死盯着他：“你不要命了是吧？”
尚利军打了个酒嗝，突然扶着墙开始咳嗽，用力的像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似的。
尚楚抬手使劲搓了搓脸，食指掐着虎口，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你要喝酒是吧？行，我不拦你了，你回去喝行不行？回去我陪你喝，你在外面这么游荡出事了怎么办？谁能管你？我问你，你死在外头指望谁来管你？”
“不是你谁啊你！”老板听他一口一个“死”的，寻思着这人是闹事来的，走过去拉着尚楚衣领，“搞什么啊你！”
尚楚从衣兜里掏出证件，一把拍在柜面上，看也不看他：“警察，滚。”
虽然那是张实习证，但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区别，拿出来唬人是够了，老板一看证上有个警徽就怂了，瞥了眼那上头的名字，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一边。
“好孩子，有出息！”那个男人拿起尚楚的证件，放在手里把玩着，意味深长地说，“还当上警察了？军哥，你这儿子生得好啊！有这么个儿子，给多少钱也不换呐！”
尚利军捂着喉咙呕了一下，吐出一大滩酸臭的黄水来，他剧烈地喘息着，突然发狠地抢过尚楚的证件，用力塞到尚楚手里，在他背上一推：“走！叫你走就走！”
尚楚死死盯着他不说话，然后操起柜面上的一瓶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下去半瓶，一字一顿地说：“你要喝是吧？你还要喝是吧？行，我陪你喝行不行？”
“来来来，坐下来，”那男人乐乐呵呵地朝尚楚招手，“咱们一起喝点儿，叔叔买单啊......”
“你他妈闭嘴！”
尚楚把酒瓶往地上狠狠一砸，“砰”的一声，玻璃四溅，老板吓得一个瑟缩，躲到后厨拨了110。
“军哥，你儿子脾气够辣的啊，一个Omega这么暴躁可不好，不过倒是也有人就好这口。”男人说。
尚利军背脊一僵，对尚楚梗着脖子喊：“叫你滚你就滚！”
“我滚什么？”尚楚突然笑出了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喝你的，喝啊，刚好我在这儿，你喝死了我好给你料理后事，你继续，去啊！”
尚利军突然扬起手，一个巴掌甩在尚楚脸上：“赶紧走！”
啪——
尚楚耳朵里“嗡”一声响，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紧紧咬着下唇，靠着疼痛勉力让自己站直身体，晕眩感过去，清他看见尚利军错愕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有自责、愧疚、震惊。
尚楚勾唇一笑，抬手在鼻子上抹了一把，抹下来一手的血。
尚利军低着头不敢看他，嘴里反复念着一个“走”字。
尚楚转身出了卤味店，推着那辆半死不活的共享单车离开了。
-
“看不出来你挺能耐啊！”
尚楚靠墙站着，徐龙站在他面前。
“借着这身份去人家店里闹事，”徐龙板着脸训斥道，“你嚣张什么嚣张！”
谢军坐在办公桌后，皱眉看着尚楚。
“让你上树抓个猫，你去干什么了？一身的血怎么弄的？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是不是！”
尚楚双手背在身后，一个字也不说。
“签字呢？”徐龙甩了甩那页空荡荡的记录本，“没有签字怎么证明出了警？怎么证明你做了这件事！这些基本的东西都不懂吗？首警怎么教你的！没有签字就不能算你做了这个任务！”
“没必要。”尚楚说。
“你说什么？”徐龙问。
“没必要，”尚楚看着他，“捉一只猫算什么任务，不算就不算。”
谢军看到他眼睛里有股子狠劲儿，不动声色地说：“不管任何时候，作为一名人民警察，都不能在群众面前逞威风。”
“听到没有！”徐龙吼了一声，“拿着本证去耍派头，你就那么了不起？你就那么牛？这是一名警察该做的吗！”
“那该做什么？”尚楚深吸了一口气，挺着腰说，“背几百条规章守则？一整天坐着发呆？对着电脑玩扫雷？被猥琐小流氓羞辱也要忍着，被无理取闹的老瘪三骂也得哄着，除了这些还要做什么？”
“你！”徐龙一噎。
“行了，证件交上来，”谢军扣了扣桌面，沉声说，“今晚回去写检讨，什么时候写好了，什么时候来换你的证。”
尚楚二话不说，掏出证件丢在桌上，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我靠气死老子了！”徐龙关上门，“谢队，这小子可够犟的啊！”
谢军摇了摇头，看了看空白的出警记录：“你帮他补上，最后签我的字，拿来我盖章。”
徐龙闻言眉梢一挑：“那这任务就算他完成了？”
“算给他。”谢军说。
“你对这小子还挺宽容，”徐龙撇嘴，“我还是新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照顾我啊......”
谢军笑了笑。
“这玩意儿，”徐龙抛了抛尚楚的证件，“他要不来换怎么办？”
“他会来。”谢军拿起手边的一沓文件开始翻。
“你这么肯定？”徐龙问，“万一不来怎么办？”
谢军抿了口茶，懒洋洋地说：“他不仅会来，而且明天一大早就会来。”

第116章 检讨书
尚楚从楼下小吃街打包了碗酸辣粉回宿舍，先去厕所冲了个凉，回房间草草扒了两口就实在吃不下了。
他从床上拎来一只小熊放在大腿上，就当监督自己好好吃饭，接着打开窗户，底下飘进来一股带着孜然香气的烧烤味儿，尚楚闻着闻着又觉着有点饿，食欲上来了一些，端起酸辣粉继续往嘴里扒拉。
一碗粉吃了将近一小时，最后塑料碗底干干净净，连根香菜末也没剩下，尚楚觉得自己这回一点没浪费食物，应该讨点什么奖赏，于是牵着小熊的手晃了晃，又在毛茸茸的熊脑袋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要不你也亲我一个呗。”他皱了皱鼻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把脸蛋凑过去，按着玩偶熊后脑勺在自己脸上碰了碰，接着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像小学生记流水账那样汇报说，“我没要辣，酸也放得少，这几天感觉有点上火，舌头长了一个泡，中午吃饭的时候没留心咬着了，可疼，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不过我也没和别人说。刚回来还看见底下有个烤奥尔良小鸡腿的，感觉挺好吃，还滋滋往下滴油来着，虽然你说这些地摊小吃都不健康吧，但我也吃了这么久了，细菌病毒什么的早都有抗体了，明天打算买两个回来啃啃，行不行啊？”
他对着小熊看了几秒钟，又兀自笑了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尚楚弹了弹熊耳朵，“我再买两个梨下下火，多健康。”
“和谁说话呀？”外头大门开了，张冰加班回来听见声音，往尚楚房里探头说，见他穿着短袖短裤趴在桌子上，问道，“又和熊娃娃说话呢？”
“我吃饱撑的，闲着没事干。”尚楚笑笑说。
张冰拎了几个苹果塞进冰箱，让尚楚要吃自己拿，又玩笑道：“虽然你哟哪里都不像一个Omega，连警校都考得进去，但是我这几天观察发现哈，你身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Omega特质的。”
尚楚买了一箱酸奶，给张冰拿了几瓶，随口问道：“是吗？什么特质？”
“和小娃娃讲话呀！”张冰接过酸奶，笑着说，“有哪个Alpha像你这样子的喔，房间都是小娃娃，还喜欢和它们说话，和我小侄女一模一样的，她说这个叫粉粉少女心。”
宿舍楼隔音不是很好，张冰每天都能隐约听见尚楚在隔壁房间说话的声音，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说今天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下班路上看到一种紫色的野花之类的，他起先还以为尚楚是不是谈恋爱了，毕竟只有年轻小情侣才把这种平平淡淡的琐事当宝贝似的拿出来聊，后来有天尚楚房门没合紧，他无意中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这位鼎鼎有名的Omega实习警官是在和玩偶熊讲话，怪可爱的。
“......”尚楚清了清嗓子，“不是，我就是太无聊了。”
“好喔，”张冰穿上围裙，“我下碗鸡蛋面，你要不要呀？”
“不了，我刚吃饱，谢谢啊。”
回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尚楚坐在床沿，听着外头小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烧水声，他呆呆地坐了半响，一直听到煤气灶“啪”一声熄火了才回过神来，看看时间，不过才九点出头。
他不知道该干嘛了。
入夜之后就挺难熬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窗户外头总是热热闹闹的，划拳、劝酒、嬉笑的声音交织着传来，衬得屋子里更加安静。
尚楚觉得他脑子里是不是被安上了一个时钟，天一旦黑下来，开关就自己启动，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缓慢，他想把指针拨快一些都不行，只能在心里跟着滴答声读秒，捱到太阳出来，他该起床上班了，时钟的开关才被允许关上。
尚楚仰躺在床上，默数到2862秒却还是没有睡意，都说喝牛奶助眠，于是他翻身下床拿了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这个酸奶商标叫“君君宝”，尚楚以前从来没见过，他问过局里的同事，说这是新阳当地的牌子，本地人才知道，他们从小喝到大。
尚楚觉着指不定自己小时候也喝过，就是时间太久忘记了。对首都人来说，“君君宝”应该算是个新奇玩意儿，尚楚掏出手机，对着酸奶瓶子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最后再设置为仅自己可见，就当分享出去给他了。
“君君宝，”他抱起身边的一只小熊，对玩偶晃了晃奶瓶，“你见过没？这是新阳特产，北方可没有，你想喝也喝不着。这可比外头的酸奶好喝多了，不那么稠，酸酸甜甜的，我买的是蓝莓味，还特解腻，你就只能看着我喝，气不气？”
他笑嘻嘻地嘬了一大口，又故意砸吧砸吧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怀里的玩偶熊不会动也不会说话，黑黝黝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像是什么也不懂。
尚楚的笑容渐渐僵硬在脸上，片刻后，他抿了抿唇，把还剩下半瓶的“君君宝”扔进垃圾桶。
“其实也没那么好喝，”尚楚把小熊放回床边，又说，“就是普普通通一酸奶，好在价钱挺便宜的，一箱二十四瓶，只要三十出头，划算。”
他重新躺回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后颈腺体的位置跳得很厉害。
没过多久，尚楚再次从床上坐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件不属于他的衬衣，把那件衬衣套在自己身上，偏过头，小心翼翼地把鼻尖凑近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尚楚光着脚跳下床铺，先是打了一针抑制剂，接着从背包里摸出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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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军到了办公室，一推门发现门缝里飘下来几张纸，他接过一看，是一份检讨书，写了满满当当三大张，字数是够了，就是这个字迹实在有点欠佳，说好听点是龙飞凤舞，说不好听那就是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
谢军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勉强看下来两行，上来就是三个大字——我错了，开门见山直入主题，这小子还挺直接。
他笑了笑，刚抬脚要进门，眼角余光瞥见走廊拐角那儿有道影子，于是说：“出来吧。”
尚楚挠了挠脖子，从墙角蹭出来，伸手说：“我证件，还我。”
“我这还没看完呢，”谢军掸了掸手上那几张纸，“看完再说。”
“那我在这儿等你看完。”尚楚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不急，”谢军扬了扬下巴，“替我泡壶茶去。”
尚楚急着要回自己的警员证，抱起茶壶就跑，去茶水间接了壶热水，随便往里头丢了把茶叶又跑回来，发现谢军竟然在慢慢悠悠地拿鸡毛掸子扫桌子。
“您看了吗？”尚楚催他。
“急什么，”谢军瞥了他一眼，“你这字儿狗啃似的，我这老眼昏花，看也看不清楚，要不这样，你自个儿念出来，也省得我费眼睛。”
“......念出来？”
“怎么？”谢军问，“自个儿写的东西还没好意思念啊？”
尚楚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拿过那几页检讨：“念就念。”
他瞄了谢军一眼，大队长端坐在椅子里，老神在在地看着他，手掌一抬，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尚楚闭了闭眼，心说豁出去了，丢人就丢人吧，拿回证最重要，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我错了——”
“哪儿错了。”谢军突然打断他。
尚楚一愣，接着说：“还没念到，下面有。”
“我懒得听废话，”谢军摆摆手，“你就说哪儿错了，脱稿。”
尚楚呼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错在不该当街殴打嫌疑人。”
“还有呢？”谢军晃了晃茶壶。
“错在出了警却不按规定记录。”尚楚皱着眉，样子有些不耐烦。
“嗯，继续。”谢军一颔首。
尚楚把那几页纸揉作一团塞进裤兜：“错在不该借警察身份办私事儿。”
谢军挑眉：“还有没有？”
“没了。”尚楚说。
谢军又问：“知道错了？”
尚楚脚尖点了点地，肩膀松垮着，摊手说：“知道，证还我。”
“我不给你灌什么心灵鸡汤，你这么大了，能想明白，”谢军笑了笑，往茶杯里倒了一杯热茶，“你进了警校，来了警局，你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
他从抽屉里拿出尚楚的证件，点了点上面的警徽。
“你说做警察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也就是个打工的，活儿累工资低，我混到这个位置了，买包中华都要掂量老半天，住的还是那破家属楼，”谢军端起茶杯摇了摇，“你说为的是什么？”
尚楚目光一凝，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谢军抬手止住他。
“我知道你们思政课那一套，我也是首警学出来的，背书也背过，”谢军说，“为人民，为社会，为国家，为法治正义，是这么说的吧？”
尚楚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要我说啊，没那些个什么虚头八脑的，为的就是个心安，”谢军看着尚楚说，“你被选出来，说明你就有这个能力，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要是没做好、搞砸了，这心就安不了。”
“心安？”尚楚低声问。
“大道理就不说了，就说个最直接的，”谢军抿了一口热茶，“昨天要是真有人把你打偷车贼拍下来发网上了怎么办？你不填出警记录，那丢猫的老太太万一后续出了什么事，赖账说咱们根本没派人过去怎么办？酒馆老板告你个知法犯法以公谋私你怎么说？”
“我能解决。”尚楚凝眉，立即回答道。
“你不能，”谢军摇了摇头，“因为你带着这张证走出去，你就不只是你自己。到时候整个队伍，甚至整个市局都要给你擦屁股，你安心不安心？”
尚楚喉结上下攒动，双手背到了身后。
“知道错了没？”谢军又问。
尚楚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久久没有说话。
谢军也不急着催他，慢悠悠地喝完一杯茶，打电话让法医那边把份报告过来，又发了封邮件给档案室，问他们下周要交接给首都的材料整出来了没。
“对不起，”沉默良久，尚楚终于低声说，“我错了。”
谢军笑了笑，抬手把证件抛给他：“接着。”
尚楚接过那本绿皮警官证，妥帖地放进口袋里，对谢军敬了个礼：“谢谢谢队！”
“滚蛋！”谢军呸出一口茶叶渣子，“下回泡茶前把前一晚的叶子先倒干净了！”
尚楚回到工位，从内网里调出学习资料开始看，隔壁位的实习生在电脑上玩斗地主，嘀咕说：“没意思，太没意思了，我以为出来实习就能和电视里似的，去那些个命案现场多刺激啊，结果成天让我们自学自学的，还不如在家躺着......”
话没说完，徐龙就匆匆走了过来，说道：“接到报案，出外勤，谁想去？”
徐龙手底下加上尚楚统共就两个实习生，隔壁那个听说能去外勤，异常兴奋地跳了起来：“龙哥，我我我！我去！”
徐龙扫了尚楚一眼，点头说：“上龙街三巷，有个老人家的猫上了树下不来了，赶紧去。”
上龙街三巷？
尚楚眨了眨眼，不就是他昨儿刚去过那地方吗？
那老太太家的猫又上树了？！
“啊......”隔壁的实习生听说是这么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立即扫兴地坐了下来，“那什么，龙哥，我感觉我还是还得多学学理论知识，经验不足，就不急着出外勤了吧......”
徐龙摇了摇头，转头问尚楚：“你去不去？”
尚楚皱眉，其实他也不想去，一来也是嫌这活儿没意思，觉得浪费时间；二来是觉着那老太婆讨嫌得很，不想再巴巴地凑过去让她消遣。
徐龙见他面露犹豫，点头说：“行，我另外派人。”
“等等，”尚楚叹了口气，站起身说，“我去。”
昨天的活儿他不算办好了，他还没心安。
徐龙眉梢一挑，眼里挂上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可以。”
尚楚揣上证件就要出发，徐龙叫住了他。
“你这回两个任务。”
“啊？”尚楚问，“两个？”
“一是救猫，”徐龙把一张空白的出警记录表拍到他怀里，“二是按规定把这表填完整喽，一处都不许拉下。”
尚楚笑了笑：“行，明白了。”

第117章 破碎
“问了，说不认识。”宋尧端着餐盘在白艾泽对面坐下。
“嗯，”白艾泽点点头，听宋尧这么说总算安心了几分，但还是再次确认了一遍，“问清楚了吗？”
“废话嘛不是，”宋尧揶揄道，“要我说你这就是关心则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阿楚怎么可能知道他，你也别太挂心了，你说你们这分都分了，你还成天地想着他......”
“没有，”白艾泽立即打断，片刻后又觉得不放心，抿了抿嘴唇，“你怎么问的？”
宋尧翻了个白眼，一五一十地重复道：“就说这人叫田旺，缅甸来的，皮条客，还拐卖Omega，问他知不知道，他说什么汪汪喵喵的，听都没听过，还说我是不是发神经了，我就说这是老白叫我打听的——”
他说到这儿故意话音一顿，掀起眼皮等着看白艾泽的反应，果然白二公子手指头一滑，两根筷子“啪”地撞到了一起。
宋尧掩嘴干咳了两声，白艾泽放下碗筷，故作平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说——”宋尧故弄玄虚地拉长尾音。
白艾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嘴角绷紧，身势语和微表情课上讲过，这代表着紧张和期待。
“他说挂了，”宋尧耸耸肩，“然后没了，就挂了。”
白艾泽愣了半秒，淡淡应了一声“嗯”。
宋尧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说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食不言。”白艾泽说，“吃饭别说话。”
宋尧撇嘴，嚼了半颗肉丸子，软趴趴的不好吃，眼珠子从白艾泽碗里的卤鸡腿上瞟过，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凉菜窗口打的？”
自从知道3号窗口那小哥暗恋自己之后，宋尧心理压力陡增，每回来食堂打菜都缩着脖子，都不敢朝那个方向看一眼，说是不能给人家任何希望，虽然很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要在小青年思春的萌芽阶段就及时掐断这株小苗苗。
“这个？”白艾泽夹起碗里的卤鸡腿，点头道，“3号窗口打的。”
“我就知道是3号窗特地给留的，”宋尧皱着眉，一边想吃卤鸡腿，一边又觉着不好意思，心中感慨这真是个甜蜜的负担，于是有些苦恼地说，“要不你下回和他说说，别再为我费心了，怪愁人的。”
白艾泽眉梢一挑：“怎么说？”
宋尧扭头一看，果然3号窗口那位打菜的Omega正痴痴地看着他们这边，对上宋尧的眼神之后冲他微微一笑。
“我靠！”宋尧一个瑟缩，急忙转回头，“老白你发现没，他变主动了啊！以前他都不敢看我！说明什么？说明这是情根深种越来越爱越陷越深了啊......”
“是吗？”白艾泽表示很惊讶。
“可不是嘛！”
宋尧赶紧喝了一口凉白开压压惊，冷不丁听见白艾泽说：“今天的鸡腿是给我的。”
宋尧被呛了个正着，捂着嘴咳了几声，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你总不上他那边打菜，”白艾泽笑笑说，“估计他心灰意冷，转移目标了吧。”
宋尧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移除了暗恋名单，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感。
白艾泽咬了一口鸡腿肉，在一边火上浇油：“味道可以。”
宋尧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坐直身子严肃地说：“我认为他是要用鸡腿勾引你。”
“嗯，我认为也是。”白艾泽表示赞同。
“你别吃了！”宋尧一把抢过他碗里的鸡腿，义正言辞地开口，“咱们人民警察不能收群众一针一线。”
白艾泽哑然失笑。
宋尧说着自个儿低头啃起卤鸡腿，一边唠叨说：“你可得要洁身自好，不然以后等阿楚回了，发现你成天吃别人的鸡腿，我可不替你说话......”
白艾泽笑容一僵，宋尧自觉失言，打着哈哈说：“开玩笑开玩笑，赶紧吃饭。”
就在这时，桌上手机响了一声，白艾泽指尖一顿，立即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条垃圾短信，又若无其事地点了删除键。
宋尧一直都看在眼里，白艾泽的手机从来都是静音，也就是这段时间才开着声音，吃个饭也要放在手边，接杯热水都要带在身上，就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等着某人的消息，生怕错过每一通电话、每一条信息。
宋尧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问说：“后来你给他打过电话，发过消息没？”
“没有。”白艾泽低着头挑葱末，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宋尧拨弄着碗里的炸肉丸，“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走，也搞不懂你为什么不追过去。谈恋爱多简单啊，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好了吗？这总比搞侦查背法条简单吧？你说你们俩，平时都是顶聪明的脑袋瓜子，回回考试排一二名，怎么这会儿就犯糊涂呢？”
白艾泽看着餐盘里热气腾腾的炒面，轻轻吁了一口气：“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
“啊？”宋尧没听清。
“没什么。”白艾泽眼底目光微闪。
他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
尚楚所有的焦虑、担忧、不安都交给他担着，他只要尚楚在他身边。
如果爱人和被爱真的像考试那么简单就好了。
“你就不能给他发个消息，”宋尧皱眉，“多方便的事儿啊，总好过现在这么僵着。”
白艾泽说：“我不。”
“什么？”
宋尧有些惊诧，不敢相信这么一个任性又孩子气的答案会从白艾泽的嘴里说出来。
“老白，”宋尧顿了顿，低声说，“你别和他赌气了，我看着都难受。”
白艾泽喉结攒动，他不是和尚楚赌气，他是在和自己钻牛角尖。他已经把所有能给出去的都给了尚楚，他现在什么也没了，只剩这么一口气还犟着。
每天晚上都在失眠，他闭着眼想到的都是尚楚，睁开眼就看见那株相思树放在床头。
他怎么不想和尚楚联系，他都快想疯了，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按下通话键又立即挂断。
尚楚不接怎么办？尚楚不想听见他的声音怎么办？
他就剩这么一口气还撑着，他怕连这口气尚楚都不要。他更怕尚楚发现他其实很疼很难受，白艾泽从来都知道尚楚喜欢他什么，如同野兽只会被更强大的掠食者驯服，尚楚的眼睛也只能装下比他更强大的人。
所以白艾泽不敢让尚楚发现他哪怕一点点的脆弱。
只有一次，他梦到一团浓郁的黑雾，尚楚站在雾气中看着他，眼睛里有深深的绝望。白艾泽伸手想要抱住他，那团黑雾却骤然消散，尚楚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他从梦里惊醒，胸膛起伏的很剧烈，每呼吸一次，心脏就传来被挤压的酸痛感。他颤抖着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对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还是觉得疼。
只有那一次，白艾泽觉得自己好像就要坚持不住了，他起身下床，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跑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拿起公用电话按下了那串数字。
听筒里“嘟”声持续了很久，接听的那一瞬间，白艾泽心头猛地一跳，酸痛感瞬间涌上咽喉，尚楚“喂”了一声，嗓音沙哑且低沉，听起来像刚刚抽过烟。
“谁？”等不到回答，尚楚不耐烦地问了一声。
白艾泽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估计是翘着脚躺在床上，眉心拧着，为了一个深更半夜的骚扰电话而感到不爽。
尚楚啧了一声，语气很差：“说话。”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是不是又抽烟了？
——脸上的伤好了吗？没留疤吧？
——以后半夜收到陌生来电不要接，晚上把手机关机，记得放得离枕头远些。
白艾泽下意识地想要张嘴，才发现自己两排牙齿咬得死紧，脚趾用力向下压着地面，好像不这么做就站不稳似的。
电话“啪”地挂断，听筒里嘟声再次响起，白艾泽浑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走出便利商店，刚好一阵风吹来，白艾泽冷的牙关都在打颤。
“吃饭吧。”他对宋尧低声说。
-
“吃饭呢，”尚利军在电话里说，“我在吃饭，吃午饭呢正。”
“你早上没去拿药。”尚楚声音很冷。
医院那边约的专家号在周六上午，每周去做一次检查，今天就是周六，本来尚楚应该陪着尚利军去，但市局临时有个活儿要跑，尚楚腾不出手，尚利军就说他自己去。
局里忙完了，尚楚立刻问了医院那边，尚利军早上没有过去。
尚利军顿了顿，含糊其词道：“我好了，差不多好了，不吃药，以后不吃药了。”
“钱呢？”尚楚问，“我昨天存进去三千八，这周看病加拿药用，医院说你取走了，钱呢？”
“钱......我、我就是......我......”尚利军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专家号不好挂，尚楚花了好几百从黄牛手里买的，就每周六早上那么半小时坐诊时间，尚利军竟然没去，还把他预留的钱全部取走了？
尚楚太阳穴嗡嗡直响，烦躁的一拳砸在墙上。
“喝酒了？”他冷冷问道，“三千多，全喝了？喝的什么好酒？请了几个人啊？”
其实尚楚能从声音听出来他没有喝酒，但他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就是忍不住要对尚利军冷嘲热讽，忍不住用要说尖酸且刻薄的言语，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受一些。
“没喝，爸没喝，”尚利军着急地解释，“真没喝，我、我真没有喝，不喝了，保证不喝了......”
尚楚没耐心听他反复说废话，径直打断问：“你人在哪。”
“在家，”尚利军笑了笑，“在家吃饭，正在家里。”
“在家？”尚楚冷哼一声，抬脚踹在门上，“我就在门口，怎么不来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尚利军忍不住一个哆嗦，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提前说一声，你先回你宿舍去，我办点事，有点事要办......”
尚楚仰头吁了一口气，压着火气说：“钱转给我，立刻。”
“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尚利军言辞闪烁，“有事要办......”
“没听清是吧？”尚楚笑了一声，“我说把钱还我，现在就转过来。”
尚利军又咕哝着说了几句什么，尚楚听不清楚，几秒后，那边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尚楚眉头一皱，隐约听见女人的哭声，好像在喊着什么“你不是人！你有什么脸来找我要钱”之类的话。
“什么声音？”他立即问，“你到底在哪？”
尚利军什么也没说，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尚楚再打过去，听到的只剩下忙音。
“操！”他骂了一句，双手叉腰，在楼道里烦躁地踱了几圈。
“小帅哥，”对面的防盗门开了条缝，一个青年男人探头出来问，“你是这家的是吧？”
尚楚点头。
“哎哟那能不能麻烦你和这家那个男的说一下哟，”男人忙不迭抱怨，“楼道卫生要注意的啦，不要到处吐痰，有一次我看见他家门口有血哦，好重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杀鸡了，哎呀虽然我们也管不着，但这个公共区域能不能稍微搞好一点......”
血？
尚楚一愣，尚利军又呕血了？他怎么没和自己说？
对门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埋怨：“每次和他说他就要打人，还骂脏话呢，好难听哟，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小孩的，哪能听这种话哟......”
尚楚用力闭了闭眼，打断道：“好，我和他说声，对不住啊。”
男人见他态度不错，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对了，”尚楚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那我怎么知道的，”男人摇头，想了想又说，“不过他前段时间到处找人打听。”
“打听什么？”尚楚问。
“好像要找什么人吧，不太知道，”男人说，“后来我有次回来刚好在楼梯下面遇见他，一直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冲平路的。”
冲平路？
尚楚对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印象，接着问：“你听见他说具体地点了吗？”
“那没有，”男人努嘴，“他坏的要死哟，我看他一眼他都要打我，吓死个人了！小帅哥，我问一句你别介意啊，他是不是精神不太好啊？疯疯癫癫的，看见谁都像杀父仇人似的......”
尚楚掀起眼皮冷冷扫了他一眼，男人一个哆嗦，立刻噤声关上了门。
-
尚楚在附近找了家奶茶店坐着，打开电子地图，在搜索栏输入“冲平路”，显示出来整个街区挺大的，有商区有学校，房价应该也不低。
尚利军打听冲平路做什么？难不成他有什么认识的人住那儿？
范围这么大，他就这么找过去也不是办法，干脆嘬着奶茶到巷口等着，尚利军一直不接电话，到最后索性直接关了机，尚楚越等越心焦，想到对门男人说在尚利军门口看见过一大滩的血，不禁心头一沉。
过了将近两小时，尚利军总算回来了。
他连脚背都肿了，走路一瘸一拐，一只手撑着墙面，从巷子那边一点一点地挪过来。
尚楚远远看见他这个样子，没忍住喉头一酸，刚想上去扶他一把，望见有辆自行车从巷子里开过，经过尚利军身边的时候，车把手只是轻轻蹭了他一下，他一口痰冲着人家吐上去，张嘴就是连声的“操你妈”。
尚楚脚步一顿，见那辆自行车朝这边骑过来，下意识地收回脚步，侧身躲在拐角的阴影里，生怕别人发现他和尚利军有丝毫关系。
骑自行车的男孩离开了，巷子里除了尚利军没有别人，尚楚这才从拐角出来。
尚利军被人字拖勒得难受，他弯腰脱了鞋，把拖鞋拎在手里，就光着脚走，脚趾甲里都是黑色污垢。他又朝前走了一段才发现尚楚，愣了足足有十来秒才反应过来，脚趾头局促地勾着，接着讷讷地笑了笑，重新俯身穿上拖鞋，加快步子走过去：“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家里都没收拾，挺乱的，有点乱......”
明明前一秒还在心急，真等见到他人，尚楚反而神情冷淡，伸手说：“钱。”
“先回家，”尚利军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先回家再说，你多久没回过了，先回。”
“我不去，”尚楚甩开他的手，再次问，“钱呢？”
“不去啊......”尚利军失落地低头呢喃，接着解开裤头上绑着的皮筋，从里头掏出一个内袋，拿出一沓百元钞票，“钱在这，都在这，没喝酒，爸没去喝酒，你放心。”
尚楚结果那叠钞票，拽着他的手就走，尚利军被拉得一个踉跄：“去哪啊？”
“医院，拿药。”尚楚说。
“不去了，不吃药了，”尚利军不愿意走，“不花那个冤枉钱啊，我挺好的，就这样挺好，你找同学借的钱吧？赶快还给人家，别欠着，赶紧还了，我不吃药。”
他说话颠三倒四，尚楚懒得和他扯，拖着他的手就走，尚利军跟不上他的步子，没走出几米就摔了，额头“咚”一下磕在墙根。
尚楚一愣，手足无措地看着尚利军，不知道他怎么这么不中用了。
以前他对哑巴拳打脚踢的时候不是很有劲儿吗？木门都能给他捶出一个坑，现在怎么就这么不中用了？
尚利军趴在墙边喘着气，尚楚微微弯下腰，伸手想去拉他，尚利军双手撑着上半身，先是跪在了地上，接着才费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额头上磕出了一道伤，正在往外渗血，尚楚舔了舔嘴唇，双手攥成拳：“我不是......”
“没事啊，没事，”尚利军乐呵呵地摆摆手，“拿药是吧？那去，不拿那么贵的，多搞点止疼片就行，别的不用......”
“嗯。”尚楚应了一声，不敢看尚利军似的，垂头走在前面。
-
去医院取了药，尚楚打车送尚利军到了路口，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过下午一点，日头正盛，晒得尚楚浑身汗涔涔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被闷得喘不上气的感觉，额角传来阵阵刺痛。
尚利军提着塑料袋，沿着那条逼仄的巷子往里走，拐过了一个弯，他才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再也看不见尚楚了，于是颤颤巍巍地弯下腰，脱下人字拖拎在手里，光着脚往回走，路上用毛票买了五个馒头，一个五毛，一共花了两块半。
回到了出租屋，他解开裤头，从另一个内袋里又翻出一叠钞票，一共十张，一千块钱，他刚刚去冲平路要的。衬衣口袋里还有三百块钱，是尚楚刚刚给他做这个星期生活费的钱。
他舔了舔手指头，把十三张百元钞票来回点了几遍，接着趴在床底，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铁盒里已经放了一些钱，他这些天每天都去一趟冲平路，死皮赖脸要来了不少，尚利军把十三张钞票卷了卷放进去，盖上铁盒塞回床底。
做完这些，他烧了壶水，往里到了点酱油和醋，就着馒头吃了两口，吃到第三口就实在吃不下了。
就在这时候，老式手机里恰好进了条短信——
“军哥，钱弄到没？你把钱弄来，我二话不说，立马买票滚蛋。”
尚利军拿起手机，眯着眼睛在屏幕上写字，用的是手写输入。
“就快了。”
过了几分钟，田旺给他回消息——
“我可听说下星期首都要派条子过来视察工作，你儿子刚好在嘛不是，到时候我把你这事儿给110一捅，你猜你儿子以后在局子里好不好做人？”
尚利军嘴唇止不住哆嗦着，馒头“啪”地掉在那碗汤里，水渍溅到他眼睛里，他抬手抹了一把，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他马上都要死了，他不能连累尚楚。
尚利军从碗里捞出那块浸满汁水的馒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都是要死的人了，他不能害了他儿子，不能害了他......
-
“你害我一个周末都睡不好觉。”
周一上班，尚楚顶着两个黑眼圈抱怨了一句。
自从第二回 救了老太的猫之后，徐龙就拿尚楚当牲口使唤，什么事儿都让他出去跑，周天上午把他拉去听了个建筑工程讲座，下午又让他去新阳科技大学听一个什么地质学论坛，回来还得给他写学习感悟。
光听三小时的课能学到什么东西，尚楚又花了一晚上上网自学，好容易学了几根皮毛，写了份东西交上去，徐龙翘着脚扫了几眼，说写的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
尚楚趴在桌上想补个觉，徐龙拿了几本书往他后脑勺一砸：“看书，赶紧的，上午看两章，写感想！”
“操！疼啊！”
尚楚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接过书本一看，《高层建筑消防常识》和《城市道路规划入门》。
“你小子别想偷懒啊，”徐龙伸手指着他，“我随时过来视察和你说！”
尚楚知道徐龙这是为他好，摆了摆手说：“知道知道。”
周一二都没什么事儿，他就待在工位上看书；周三又去科技大听了两门讲座，顺道被两个女生一个男生搭了讪；周四徐龙打发他去交管那边盯监控，让他对着屏幕记录某个路口一天出现了几次违章事故；周五上午他被关在小黑屋里背地图，不把新阳每条街每个地标记下来就不放他出来吃午饭。
尚楚一直弄到了下午两点多才出来，他饿得头晕眼花，好在张冰知道他这几天吃饭不规律，特地给他从食堂打了盒饭回来，他才填了填肚子。
下午三点半，市医院打电话来确认他明早是不是挂了肝胆科张主任的专家号，尚楚说是，那边让他选个时间段过去，尚楚想了想，说那就九点半吧。
挂了电话，他往医院的账户里又转过去三千，看了眼手里的余钱，已经不剩多少了。
他到外头的空地上发了会儿呆，又抽了根烟。
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找宋尧借钱？
宋尧哪儿能拿出那么多钱，还不是......他的。
尚楚眼眶一胀，立即抬手捏了捏眉心，又点燃了一根烟，递到嘴里猛吸了一口。
算了，不能想那么多，越想只能越难受。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尚楚拿出来一看，他之前加了医生的微信，给他发了份电子病历过来。
上头那些影像和专业术语他也看不懂，随便点开扫了一眼，瞥见左上角一行数字，目光忽然一顿。
病人信息栏，名字是尚利军，出生日期填的1970-07-08。
尚楚不知道原来七月八号是他的生日，他抿了抿唇，想到今天就是七月七号。
那不就是明天？
他愣了愣，这种事情不知道反而无所谓，一旦知道了，就好像有块小石头在心里吊着，硬是要装作没看见吧，总觉得有点难受。
尚楚蹲在地上，打开一个外卖软件，找了几家做蛋糕的店看了看，定做生日蛋糕最便宜的也要两百块，太贵，没必要，算了。
他摸了摸鼻尖，给那个158开头，2534结尾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你生日有什么愿望。】
一行字打完，他看了看又觉得有点别扭，显得自己很关心他似的，于是删掉了“生日”两个字，删完后又看了一眼，觉得还是不好，又修改了一次。
【你有没什么想要的？】
点下发送键，那块小石头总算落地了，尚楚把手机塞回裤兜，心说他爱回复不回复，反正自己是问了。
抽完两根烟回去，徐龙站大门口等着，下巴一抬：“叫你背地图，背好了吗？躲去哪儿偷懒呢？”
-
“刚去哪儿了？”陈风在登机口等了一会儿，白艾泽拎着袋子匆匆赶来。
他们两点二十的机票飞新阳，走前白艾泽说去买个东西，直接和他机场见。
“去趟首警。”白艾泽说。
“回学校干嘛？”陈风问，“落东西了？”
“不是，”白艾泽笑了笑，“去买点东西。”
陈风看见他手里提着的那个袋子，往袋口里一张望，竟然装着几个车轮饼。
“想不到啊艾泽，”陈风揶揄，“你还喜欢吃这个？这玩意儿哪儿都有，至于特地跑首警去买吗？”
“不一样，”白艾泽系紧袋口，淡淡道，“这家尤其喜欢。”
“飞机上吃？”陈风问。
“不是，带去新阳。”白艾泽说。
陈风说：“那还能吃吗？早都塌了！”
白艾泽笑笑没说话。
上了飞机，乘务员一一提醒他们戴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把手机关机或调至飞行模式。
关机之前，白艾泽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分。
“大概四点半到。”陈风说。
白艾泽长按下电源键，在长长的一声“叮”之后，手机屏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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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二十八分，新阳市局接到了一起报案，一个拾荒老头在一处废弃的烂尾楼里看见了血点子，新鲜的血，又听到楼顶传来吵架声，他吓得不行，这地方偏，平日一个人也没有，怕不是有鬼，于是赶紧找了个地方猫着，顺道报了个警。
“估计又是什么黑社会斗殴。”徐龙对这类事情习以为常，点了几个人一起去，转头问尚楚，“跟不跟？”
尚楚本来想晚上早点下班，去街上逛逛，打算给尚利军买个保温杯，但这回算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跟队出警，买保温杯明天再去也不碍事，于是点头说：“去。”
“行，”徐龙给他扔了件警用马甲，“一般都是小打小闹，你别上去，跟后头就行，别给我逞能。”
“知道。”尚楚迅速套上马甲，扣紧肩带，跟着队伍上了警车。
那老头说的不清不楚，足足耽误了将近半小时才到现场，那是一栋六层高的毛坯房，刚一进去，楼梯上就能看见一滩滩的血，一直顺着楼梯往楼上走。
“这不像刀口出的血啊，”徐龙经验老道，皱眉说，“倒像吐出来的。”
尚楚突然眉心一跳。
徐龙没让尚楚跟着上楼，让他和另一个警员在外头等着接应，自己带了三个人上去，尚楚知道硬要跟上去也只能拖后腿，还得辛苦他们分出精力照顾他一个实习生，于是没说什么，服从安排，到楼外的警车边等着。
大约过了两分多钟，身边那警员的对讲机响了，徐龙在那头说：“打电话叫救护车，赶快！”
“收到！”警员和尚楚对视一眼，尚楚立即掏出手机拨了120。
郊区风大，耳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加上楼离得远又高，他们完全不晓得上面发生了什么。
“没事哈，”警员见尚楚面色凝重，以为他害怕，安慰道，“小事情，否则龙哥肯定就叫咱们找增援了，应该搞得定。”
尚楚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跳得很厉害。
“住手——！”
才刚说完话，上头突然传来徐龙的一声怒吼，尚楚目光一凛，仰头看向楼顶，只见护栏边缘趴着一个男人，满脸都是血，胸口插着一把刀子，嘴巴一开一合，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我操！”警员低呼，“出人命了！这月治安评定要完蛋！”
尚楚第一次见到真实发生在眼前的命案，他十指忍不住蜷缩在一起，膝盖都是软的。
“你先过来！”徐龙接着喊道，“放下武器！现在还来得及！”
“上头还有个人，”警员给尚楚分析局势，“被捅的这个现在成了人质，你看他刀那个位置，肺都要扎穿了，别看现在还吊着一口气，多半救不回来......”
尚楚眼皮跳的越来越快，他深吸了一口气，背过身说：“哥，我进车里等。”
“去吧，头回都这样。”警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喝点水——操！”
身后忽然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尚楚背脊一僵，缓慢地扭过头。
砰——
有个人从楼顶掉了下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T恤，背后有“蜜蜂味精”四个字，夹脚人字拖只剩下一只，脚踝肿胀的像是发面馒头，现在弯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尚楚忽然喘不上来气，他脸色“唰”的变得纸一样惨白，小口小口地往喉咙里吸气，胸膛涨得越来越厉害，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他喉咙口，他怎么都呼不出气，接着身体开始小幅度地颤抖——
“小楚你怎么了？”警员察觉到他不对劲，伸手探了探他的手指，冰一样的凉。
尚楚往前走了半步，尚利军趴在地上，就像那天摔倒了趴在墙根一样。
他怎么这么不中用了？
尚楚指望着尚利军能像那天一样自己站起来，他微微弯下腰，大张着嘴拼命吸气。
尚利军就像一团烂肉，脸颊朝这边侧着，眼睛张的很大，他好像还有一丝知觉，觉得自己死前出现了幻觉，才在这地方看见了自己儿子，穿着警察才穿的衣服，真俊。
都说人死前会走马观花似的在脑子里重复一遍这一生的经历，尚利军手指用力张开。
他知道自己是个畜牲，他不是人，他没什么可回忆的，也没什么能留给他儿子。
只有几件事，他还没告诉尚楚。
二十一年前，田旺带来一个女人，喝醉了和他们说这是个哑巴，卖不出去，他们老大说再不出手就弄去山里埋了，埋了她之前先弄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上一次五块，问谁先来。哑巴蹲在墙角哭，尚利军不知怎么心念一动，说卖给他算了，后来两百块钱就成交了。
七年前，哑巴死了，田旺来出租屋找他，说你儿子长那么漂亮，以后估计是个Omega，能出个好价钱，到时候咱俩做一笔大的，指不定就发了啊！尚利军气得发抖，操起菜刀把他赶出了家门。
同样是七年前，田旺入狱，尚利军担心他把自己买哑巴的事供出去，如果他被抓了，尚楚还那么小，一个人怎么活，于是当晚他立即收拾行李，带着尚楚离开了新阳。
昨天，他收到了尚楚的短信，问他想要什么，其实他最想要尚楚喊他一声“爸”，尚楚已经十几年没叫过他了，但他不好意思说，所以就没回复。
他这一生就这么一个遗憾。
尚利军眼睛看着尚楚，嘴唇动了动，五指无力地垂下。
尚楚发出一声嘶哑的气声，他颤抖的很厉害，喉咙里传来粗粝的沙沙声。
那团海绵越来越膨胀，把他整个嗓子眼都紧紧堵住了，尚楚大张着嘴，急促地往里吸气，但就是喘不出来，怎么都喘不出来！
他突然把手伸进嘴里，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想把那团酸涩濡湿的海绵抠出来，胃酸涌起，灼烧着食道，紧接着是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全身的重量仿佛都在往下坠——
“咣！”
像是有人重重往太阳穴上砸了一拳，尚楚脑子里泛起一片白光，两行血顺着鼻孔往下流。
他终于吐出了一口气，胸膛猛地一收缩，身体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尚楚像是一根笔直的旗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楚！”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尚楚似乎看见了白艾泽朝他跑来。

第118章 幻觉
尚楚睁开眼先看见了雪白的天花板，医院独有的消毒水气味儿往鼻腔里钻，他愣了片刻，缓慢而疲惫地眨了眨眼睛。
“小尚，你醒啦？你可吓死大伙了！”陪他来医院的是先前那位警员小葛，见他总算睁眼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
“我......”尚楚张嘴才发现嗓子干的难受，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发出粗粝的声音，“我晕倒了？”
“是啊，就那么直愣愣的，‘砰’一声栽倒了，”小葛心有余悸地说，“万一你要有个什么好歹，我们把你带出来的这些人都要吃处分。”
“对不住啊，”尚楚从床上坐起来，“给大家伙添麻烦了。”
“不不不，”小葛连忙摆手，忙不迭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处分倒是小事，主要还是担心你，哎我也是真不会说话，你心里知道就行......”
“我知道，”尚楚对他笑笑，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葛哥，能辛苦给我接杯水吗，有点儿渴了。”
“哦哦哦对！”小葛一拍脑门，立即站起身，“你看我这笨的，我这也是头回 照顾人，傻的什么也不知道，我马上去接水，马上去啊！”
“给我弄杯凉的行吗，”尚楚轻轻转了转手腕，身上没什么力气，“我醒醒脑子。”
“行行行，凉水是吧？你等着啊，哥这就去给你弄。”小葛转身就跑。
尚楚手背上贴着张医用小胶条，应该是刚刚注射过了，急诊观察区人来人往，病床间就隔着窄窄的一条走道，左边床是个正在吊水的小女孩，扎着牛角辫，哭声惊天动地，嘴里嚎着病好了要把全世界的医院都炸光光。
“不哭不哭，你睡一觉我们就回家去了，”孩子爸爸把她抱在腿上哄着，“你看隔壁那个哥哥，刚刚睡觉的时候挂的瓶，醒来就挂完了，一点都不痛，是不是？”
小女孩扭头看向尚楚，鼻子里吹出来一个鼻涕泡，奶声奶气地问：“真的？”
那位爸爸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屁股：“没礼貌，要叫哥哥。”
尚楚笑了笑，对小女孩点头说：“真的，哥哥睡了一觉，醒来就好了，一点都不感觉疼。”
“那好吧......”小女孩一边啜泣，一边把头埋进爸爸的怀里，小拳头紧紧攥着，宣誓似的大声说，“那我睡了！”
温柔的爸爸对尚楚投来无奈的一眼，哄道：“睡吧睡吧。”
小女孩闭上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没安静几秒钟又“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已经睡一觉了！还是好痛！爸爸骗人呜呜呜呜呜......”
“爸爸没骗你呀，要不然你问问哥哥怎么办的，好不好？”
小女孩抽了抽鼻子，扭头瞟了尚楚一眼又立即挪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缩在爸爸怀里扭了扭身子：“哥哥是大人不怕痛。”
女孩爸爸轻拍她的背：“大人也怕痛啊，因为哥哥比较坚强，你也坚强一点好不好？我们向哥哥学习。”
小女孩又咕哝了几句，声音里带着哭腔，怪可怜的。
他安静地靠在床头，看见面前穿白衣服的护士推着护理小车来来回回，金属小碟子里堆满了玻璃药瓶；对床老大爷过了观察期可以出院了，拉着医生的手连声说谢谢；再远一点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宽屏电视，在播一档唱歌类的综艺，竞演歌手深深鞠躬，热泪盈眶地说我爱这个舞台；目光放得更远一些，走廊上有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跑过，嘴里喊着“医生！医生！救救我老婆吧”......
别人的忙碌，别人的感动，别人的悲，别人的喜。
都是别人的，和他丝毫不相关。
——我有什么呢？
尚楚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问题，接着他想起隔壁小女孩的爸爸刚才说哥哥很坚强，那就对了，“坚强”是他的。
连个陌生人都知道他很坚强，他一定要坚强。
尚楚双手平放在身侧，目光沉静，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尤其慢。
他脑袋里是空的，整个人像是被一点一点放干的蓄水池，枯竭到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力。
小葛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塑料水杯，还拎着一个小纸袋。
“水来了，喝水。”
尚楚眼睫动了动，缓慢地勾起唇角：“谢谢葛哥。”
他接过纸杯，双手碰到杯壁时一顿，怎么是热水？
“啊那个......”小葛眼珠不自然地转了转，有些支吾地说，“那什么，凉水对身体不好，那谁......额就是那个刚遇上个医生吧，他说你现在得喝口热的。”
“行。”尚楚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走廊拐角站着一个穿白衬衣的挺拔少年，目光一瞬不离地看着他喝完一杯温水。
小葛又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粒薄荷糖：“那什么，你吃颗糖，也能醒脑子，用不着喝凉水。”
尚楚看着那颗小小的糖果，目光一滞。
白艾泽也常买这个牌子的糖。
尚楚隐约有些模糊的印象，在烂尾楼前栽倒时似乎听见了白艾泽在喊他，他瞳孔骤然一缩，一直毫无波动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波澜，下意识地抬眼往走廊那边看过去，拐角那个穿白色衬衣的身影立即侧身隐进墙边，尚楚看见来来回回的人影，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小白。
白艾泽怎么可能会来？
尚楚轻轻笑了笑，立即垂下眼眸，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人，手指头慌乱地打着架，有些匆忙地拆开糖纸，把淡绿色的糖果送进嘴里，是他熟悉的口味，不是很冲，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像一道冷风吹过，混沌的意识总算清楚了一些。
“饿了没？”小葛确实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像得了什么人嘱咐似的，见尚楚吃了糖，又接着按部就班地关心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事儿，不饿。”尚楚含着薄荷糖，“我能出院了吧？”
“能能能，医生说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受到了强刺激。”小葛说，“醒了就能走了，自己多注意点休息就行。”
“成。”
尚楚说着就要下床穿鞋，小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往走廊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把拎着的纸袋塞进尚楚手里：“那什么，我刚在楼下买了点吃的，你带着吃，就是有点凉了，你回去加加热啊。”
“葛哥，谢谢了。”尚楚怕他担心，于是也没有推拒，接过那个封了口的纸袋子，没去看里面装着什么，“没事儿你回吧，周五晚上还害得你不能休息，挺不好意思的。”
“哪里的话！”小葛拍拍他的肩膀，“你到我们这里来实习，大家看你就和看孩子似的，你没事我们就都放心。”
尚楚俯身系好鞋带，小葛担忧地看着他，又说：“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或者大哥电话让大冰来接你？”
“我没事儿，”尚楚跺了两下脚，笑着说，“你看我这不挺好的，我自己回就行。”
“那......那也成，那你打个车，回去冲个热水澡就早点儿睡，”小葛说到这里顿了顿，“别的就什么也别想了啊！”
“成，听你的，不想。”尚楚点点头。
小葛舒了一口气，先前队里来消息说跳楼的那个是尚楚他爸，他忐忑的要命，生怕尚楚醒过来后要崩溃，他们做警察的最怕这种场面，抓歹徒斗凶犯都好说，最怕就是安抚死者家属，更何况这个家属还是他们同事。
好在尚楚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就和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似的，小葛心说估计他没看清那人的脸，没来得及认到人就被吓晕了，不知道死的是他爸，还是等明儿让徐龙亲自和他说。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哈，”小葛说，“到家了发个微信说声。”
“好，”尚楚拎起纸袋，又说，“尸体我明天再去局里认，需要做什么笔录我也配合，辛苦你帮我和龙哥说声，今儿被他关会议室背了好几小时地图，弄得头晕眼花，我就先回去睡了。”
小葛闻言一愣，原来他全都知道？
尚楚神情出奇的平静，和小葛说了声“明儿见”就离开了，小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尚楚的背影，看见他两手紧握成拳，食指指甲深深掐进虎口皮肤。
“哎病人怎么走啦！”护士拿着一张检验单匆匆赶来，“这报告才刚出呢，你......”
“给我吧。”白艾泽走进急诊室。
“给你？”护士先是看了眼小葛，又问白艾泽，“你是病人谁啊？”
“哦哦哦给他吧，一样的，”小葛解释说，“这也是我们同事，今天刚从首都......”
“Alpha。”白艾泽从护士手里接过那张检验单。
“什么？”护士不明就里地问。
“我是他的Alpha。”白艾泽笑了笑。
“啊？”小葛瞪大双眼，惊诧地问，“你和小尚你们俩......”
既然他们是一对儿，他为什么大老远来了新阳又不让尚楚知道，又为什么拿着一保温杯的热水、一颗糖和一个纸袋子在外面守了那么那么久，好容易尚楚醒了，却又不亲自把东西交给他？
护士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责备地看了白艾泽一眼：“你是他男朋友你还不知道他身体什么情况啊？隐体酮水平低的快测不出来了都，这年龄正常值至少要有80，他才46，说明身体里Omega激素低的可怕，性激素一旦乱了，后果是很严重的，好在今天给他做了个深度血检才查出来了，不然......”
白艾泽看着检验单上一行行标红的数值，眉头紧紧皱到了一起。
“帅哥，”小葛看白艾泽神色凝重，安慰道，“小尚他没事的，我刚才看他挺平静的，他应该很坚强，你也别太担心了。”
白艾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尚楚就是这么一个混账东西，他口是心非，从来不说实话。
他真正痛的时候是不说痛的。
-
尚楚出了医院没回宿舍，他去了趟商场，进了一家饰品店说要买个保温杯，店主问他买给谁的，他说给长辈的生日礼物，店主给他推荐了个灰色带外罩的杯子，说这种保温效果好，隔热也好，老人家拿在手里不怕烫手，过4时里头水都还是热的。
尚楚拿在手里掂了掂，也觉得不错，杯子一百二十八块，他结了帐，去商场里的公共水房接了杯滚烫的热水，又坐电梯到了四层一间甜品店。
他说买个生日蛋糕，店员问他什么时候要，尚楚说现在就要。
店员抱歉地笑笑：“帅哥不好意思，生日蛋糕的话，我们这边都是要至少提前4时预定呢！”
尚楚指着玻璃橱窗里一个水果蛋糕：“就这个吧。”
“这个吗？”店员有些惊诧，“这个是我们的样品，不是现做的，您说的这个是三天前做的了......”
“还能吃吗？没变质吧？”尚楚问。
“那倒是没有，我们放在冰柜里，不容易坏的，”店员有些为难地说，“但很少有人买样品的，要不您现在预定，我们给您做个加急单？”
“没事儿，就这个吧。”尚楚说，“多少钱？”
“那给您打个折吧，”店员说，“原价是398，收您350元。”
尚楚一顿，怎么这么贵？
哦对了，这种蛋糕是这个价的，他想起来中午那会儿还上网搜过来着，都要好几百，他不舍得花这么多钱所以没订。
“先生？”店员见他拿着手机不动，以为他犹豫了，问道，“您蛋糕还要吗？”
尚楚脑子生锈了一样，嘎吱嘎吱地缓慢运转着。
三百多的蛋糕，还要不要买了？
他在“尚利军生日还是给他买个吧”和“这么多钱够做一次CT了还是别买了”两个选项中来回纠结了片刻，接着脑袋里“咣”一声，那台机器猛地一卡壳，他恍然想起尚利军已经死了，再也不用留着钱给他做检查给他买药了。
“要，不用打折，”尚楚扫了付款码，“原价就行，我有钱。”
“啊？”店员头回见给折扣还不要的怪人，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给尚楚包好了蛋糕。
尚楚提着一个保温杯，拎着一个生日蛋糕出了商场，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了几圈，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夜风吹在身上总归是有些冷。
他走了没多远就觉得挺累的，估计是体力还没恢复，于是在路边找了个花坛一屁股坐下，解开蛋糕盒上的红色缎带，打开精致的塑料盒，用刀叉了一块奶油，拼命往嘴里塞。
他吃得很凶，生怕浪费了这小四百块钱，一口接着一口，脸颊上、耳朵上、领口上都沾上了白色奶油，嘴里喉咙里塞满了蛋糕，噎得他喘不上气，眼眶里迅速涨起了生理泪水。
尚楚用力眨了眨眼，掏出那个保温杯，旋开杯盖喝了一口水，凉的，一丝热气都没了。
那老板骗人，说什么保温4时，这才多久水就凉了。
他花了这么多钱，怎么就凉了，怎么就凉的这么快？
尚楚一把扔开保温杯，用力吞咽着喉咙里卡着的食物，食管像要爆炸一样的难受，他一手掐着自己脖子，把嘴张到最开，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蛋糕咽不下去，热水是凉的，尚利军也死了。
就这样？就这样死了？
摔成了一滩烂肉，连一件体面点的衣服都没有，甚至人字拖还掉了一只，尚利军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他凭什么就这么死了，明早的专家号多难挂他知不知道，外面欠了多少钱他知不知道，每回的进口药有多贵他知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留下一屁股烂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去死了？
他妈的凭什么！
尚楚想喊却只能发出徒劳的嘶声，他双手抱着头，夜风吹得他浑身发冷，额头上止不住地沁出冷汗。
路上没有什么人，有个收摊的老大爷推着板车往回走，尚楚抬头看了一眼，用粗哑的声音问：“卖酒吗？”
大爷看了他一眼，估计是没少见这种深夜街边独自买醉的失意年轻人，弯腰从板车下层拉出一个纸箱：“啤的白的？”
尚楚想了想尚利军经常喝的那几个牌子，说道：“三立春，有没有？”
三立春是个白酒名字，便宜，度数又高，穷人都爱喝这个。
大爷那儿还剩三瓶，尚楚全要了，他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酒精下了肚浑身就和要烧起来似的，尚楚觉得挺舒服，风吹着冷，酒喝着热，恰好中和了。
他吃一口蛋糕就喝一口酒，到最后实在喝不动了想吐，还记着别吐在大马路上给清洁工添乱，捧着蛋糕盒子，“呕”一声全吐在了里面。
接着，他脱力一般，仰面躺在了花坛里。
尚楚知道自己醉了，他看天上挂着三个月亮，其中一个月亮里面出现了他妈的影子，是个后脑勺，头发长长的，挂在脑后甩来甩去。
“妈，妈妈......”
尚楚喊她，想叫她转过头来，他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就不能转头让他看看吗？
哑巴的头发又粗又长，厚厚的一大把，她抬了抬下巴，刚要转过头来，那个月亮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尚楚的眼泪一下就顺着眼角滑了出来。
接着，月亮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人。
“小白？”尚楚喃喃，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不敢触碰似的，指尖颤抖着，“小白？”
白艾泽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紧紧把他搂在了怀里。
“小白？”尚楚瞳孔涣散，失神地重复着他的名字，“小白？”
“阿楚，”白艾泽搂着他，“是我，我来了，别怕......”
“小白？”
尚楚知道自己醉了，知道这都是幻觉，他眼皮很沉脑袋很重，但他还是舍不得闭眼。
“是我，阿楚，是我......”
白艾泽转头吻掉他侧脸上挂着的眼泪。
“小白，”尚楚突然剧烈地喘了一口气，嘶吼着说，“我没有妈妈了，也没有爸爸了......”

第119章 月亮
在白艾泽的印象里，他好像从没见过尚楚像现在这样哭泣过，尚楚第一次毫无防备地剖开他自己，露出明晃晃的痛苦。
尚楚靠在白艾泽的肩膀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气声，白艾泽从来不知道尚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像是要把这么久以来压抑的悲伤一次性全部发泄出来，那些眼泪浸湿白艾泽的肩膀，再顺着肩颈流进他的身体里，把他一颗心脏都裹紧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除了搂紧尚楚，白艾泽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他不能体会尚楚有多难受，他没有办法想象看见自己的亲生父亲坠亡在自己面前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的阿楚在哭，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下午四点四十分飞机落地，在机场去酒店的出租车里，陈风才把完整资料传给他，让他晚上熟悉熟悉，明天去市局交接由他主要负责。
白艾泽第一次拿到齐全的信息，在车上就开始看了起来，陈风揶揄说不用这么勤奋，回了酒店晚上随便扫两眼就行。
他他第一时间翻出七年前田旺的刑讯记录，紧接着心头猛地一沉——
“二十来年前吧，我一哥们叫三虎，真名不知道，从西南山区拐出来一个Omega，让我经手找卖家，不过这人是个哑巴，实在不好出手......”
“最后卖给一个姓尚的，叫什么不知道，我们做这行的没必要知道那么多，拿到钱就行......”
“现在住哪儿我也不晓得啊，卖出去我也就不管了，不过我不久前听说那Omega死了，出的车祸好像，不确定啊......”
哑巴，姓尚的，前段时间出车祸死了。
几个信息点终于汇集成一条完整的线索，白艾泽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田旺就是二十年前拐卖尚楚母亲的人贩子！
田旺刚一出狱，尚利军就带着尚楚回到新阳，时间点踩得如此巧合，这其中有没有一些针对阿楚的龌龊打算，白艾泽光是假想都心惊胆战。
他顾不上许多，任何事关尚楚的事他都不愿意耽搁一秒钟，于是立即掏出手机给尚楚打电话，然而打了几次却始终没有人接听，他在半途下车转道去了新阳市局，局里人说尚楚跟队出现场了，他顺着地址立即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如果他能早一点告诉尚楚更加准确的信息，如果他能早一点到新阳......
白艾泽不清楚这么多的“如果”会不会给事情带来任何转机，但能不能至少让他的阿楚不要这么难过。
他不敢想象要是他没有来会怎么样，尚楚要一个人面对亲人的离世，要一个人深夜坐在空寂的街头，一个人喝廉价的三立春，一个人醉倒在花坛边，一个人看月亮，他要一个人哭，一个人伤心，一个人崩溃。
白艾泽后悔了，他和阿楚生什么气呢，他和阿楚犟什么呢，他不该让阿楚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他明知道这里风大雨大，他怎么舍得让阿楚一个人来？
他此前所有的愤怒、不甘、疑惑、委屈在这个瞬间轰然崩塌，白艾泽摩挲着尚楚的头发，偏过头轻轻啄吻尚楚发红的眼尾，他后悔了。
阿楚有事情瞒着他不重要，阿楚不喜欢留在首都不重要，阿楚不愿意去西城不重要，阿楚要来新阳也不重要，阿楚不接他的电话不重要，阿楚要和他分开也不重要。
那扇敲不开的门不重要，火车上颠簸的噪音不重要，车轮饼是不是塌了不重要，风大夜凉不重要，月光冷寂也不重要。
天不重要地不重要，只有他怀里的阿楚才最最重要，唯一重要。
整个世界都化作碎片消散了也无所谓，白艾泽紧抱着尚楚，深深吸了一口气。
-
十多分钟后，尚楚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背脊也抖得不那么剧烈。
他打了个酒嗝，把侧脸贴着白艾泽的肩窝，又开始沙哑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在风里几乎就要听不见：“小白，小白......”
白艾泽听出了他的不确定，心尖一颤，回应道：“阿楚，是我，是我来了。”
“小白，小白，”尚楚动了动下巴，脸颊依恋地在白艾泽肩上蹭了一下，接着发出了一声轻笑，伸手指着黑黢黢的夜空，“小白，你住在月亮上吗？”
“阿楚，我在这里，”白艾泽喉头一酸，“我就在你身边。”
“你住在月亮上，对吗？”尚楚顾自对着那一轮皎白的月亮笑，“小白，你来吗，我每天每天都在等你，你怎么还不来？”
白艾泽只觉得心脏被一双手猛地攥紧，疼的他喘不上气，他捧着尚楚的脸：“阿楚，我来了，是我。”
“我有听你的话，我是最乖的，”尚楚脸颊通红，乌黑的睫毛湿漉漉的，他醉得很厉害，眼神迷茫，像是看到了白艾泽，又像是没有看见，“我早睡早起，每一只小熊都能给我作证，小白，我好......”
尚楚哽咽了一下，一滴眼泪在下睫毛上挂了一会儿，“啪”地打在白艾泽手背上。
“我好想你......”
白艾泽喉头一哽，几乎要说不出话。
“我知道的，阿楚，我都知道。”
尚楚伸手摸摸白艾泽的脸，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亮，三个小白。”
“阿楚，”白艾泽说，“你喝醉了。”
尚楚好像没听见，醉醺醺地晃了晃脑袋，突然垂下脖颈，额头抵着白艾泽胸膛。
“我妈妈死在这条街上。”
白艾泽一愣。
“就在斑马线旁边，”尚楚轻声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她开家长会，我、我是第一名，有奖状的，别的同学笑她不会说话，我觉得丢人了，我不和她走在一起，我离她好远啊......有个人踢我，说我是哑巴和酒鬼生的小孩，我很生气，我打他，我们一直喊一直喊，他们说哑巴孩子打人了，还说要把哑巴孩子送去坐牢，我妈妈转头来找我——”
“阿楚，不说了，”白艾泽眼眶涨得厉害，“不想了，好不好？”
“‘砰’！”尚楚双手垂下地，“她被车撞了。”
“阿楚？”白艾泽抓起他的手，“不想了，我们不想这些......”
“我不敢说，我没和任何人说，”尚楚慢慢抬起头，黝黑的眼睛盯着白艾泽，“小白，我害了她，她住到月亮上了，她不肯让我看她，小白，她为什么不让我看看她？她气我？她是不是气我？”
“阿楚，”白艾泽喉结一滚，紧紧搂着尚楚，“不是你的错，乖，你听话，不是你的错......”

第120章 小熊
尚楚又吐了一次，他好像是觉得热了，不让白艾泽抱着，趴在花坛上语无伦次地呢喃着说他坏，他嫌弃自己的妈妈不会说话，他是全世界最坏的小孩，每次他们一起出门，他从来不牵她的手，不和她走太近。
三年级作文比赛他拿了第一名，题目叫《我的母亲》，老师让他在家长会上朗读，他偷偷把“我的妈妈不会讲话”这一句删掉了，其实他知道哑巴很伤心，以前每次他拿了第一，哑巴都会把他的奖状和作品贴在墙上，但那一次没有，那天回家他看见哑巴在偷偷抹眼泪，他也悄悄躲起来哭了，那是他人生中最不光彩的第一名。
“刘丽丽，”尚楚转过脸，醉意朦胧地说，“你知道刘丽丽吗？哦对了，她可能叫许丽丽，你认不认识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白艾泽坐在他身边，把他侧脸上一捋汗湿的头发夹到耳后，耐心地回答：“不认识，阿楚，她是谁？”
“刘、刘丽丽就是同桌，”尚楚又问，“刘丽丽妈妈你认识吗，你认不认识啊？”
“我也不认识。”白艾泽说。
“你真笨，”尚楚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给你画，你就认识了。”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花坛的泥地里勾了一笔，白艾泽折了一根花枝，把上面细密的绒刺抹平，牵着尚楚的手握住木枝。
“阿楚，用笔画。”
尚楚用花枝画了几道弯曲的长线，又画了个细长的三角形状。
“这是刘丽丽妈妈的头发，”他点了点那几条线，又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长三角，“这是刘丽丽妈妈的裙子，你认识吗？”
“画的很好，”白艾泽摸了摸尚楚的后脑，“阿楚小时候一定是个小画家。”
“你认识她吗？”尚楚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答案格外执着，攥着白艾泽的衬衣下摆反复问，“你认识刘丽丽妈妈吗？”
白艾泽对尚楚一贯有用不完的耐心：“阿楚，我不认识她，你给我介绍介绍，好吗？”
“刘丽丽妈妈嘴唇红红的，声音很好听，穿漂亮的裙子，还请我吃棒棒糖，很甜。”尚楚半眯着眼回忆道。
“阿楚很喜欢她，对吗？”白艾泽轻声问。
尚楚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接着又抿着嘴唇，沉默地趴回地上。
白艾泽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风也停了，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尚楚才重新开口，声音闷闷的：“刘丽丽生日了，我们去她家里庆祝生日，她妈妈夸我成绩好。”
“后来呢？”白艾泽问。
“后来......”尚楚想了想，“后来刘丽丽许生日愿望，蛋糕很大，有很多草莓，其实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没人知道。”
白艾泽喉头一酸：“我知道的。”
尚楚顾自回忆：“我也跟着偷偷许愿了。”
“阿楚许了什么愿望？”白艾泽小声问。
“我许愿，我想、想要.......”尚楚哽咽了一下，“我想和刘丽丽交换妈妈......”
白艾泽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嗓音，心头泛起一阵阵的酸楚。
尚楚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用手掌把泥地上那副潦草的简笔画抹平，重新攥上白艾泽的衣角，缓缓抬起头，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认识刘丽丽妈妈吗？你认识吗？你知道刘丽丽吗？”
他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眼尾红着，鼻头也是红的，白艾泽握着他的手：“阿楚，不是你的错......”
“你认识她，你和她说，”尚楚突然激动起来，指尖止不住地发抖，“我不和她换，我不该用她的生日蛋糕许愿，我错了，我不换，我要我自己的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把我的妈妈还回来吧，我错了我坏，我真的错了，你问她见到我妈妈了吗，你问刘丽丽看见没，你去问她......”
他真的醉了，眼神涣散，语无伦次，说的话毫无条理，或许他的生命里真的出现过“刘丽丽”和“刘丽丽的妈妈”，又或许只是他在崩溃之下臆想创造出了这两个人，企图分担他的痛苦。
无论如何，年幼的小尚楚一定悄悄幻想过，他的妈妈和“刘丽丽的妈妈”一样，有一头漂亮卷曲的长发，穿优雅时髦的裙子，裙摆宽大，说话和声细语，有体面的职业，会给孩子办一场光鲜的生日宴会。
他曾经有多么想要这样一个“妈妈”，现在就有多愧疚、悔恨和遗憾。
白艾泽闭上眼，俯身抱住尚楚：“阿楚，你没错，你没有做错，你是最好的小孩，不是你的错......”
过了十多分钟，尚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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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亲了亲尚楚的额头，叫了一辆车。
他先前问过尚楚宿舍的地址，下车后把尚楚背上了五楼，张冰听说了下午的事情，担心的一直没睡，一听见敲门声立刻就开了门，见到白艾泽也没有多惊讶：“你是小尚的同学吧？小葛和我说了，他怎么样了？”
“你好，叫我艾泽就可以，”白艾泽说，“他喝醉了。”
“赶紧进来先！我去烧点热水，你自己坐，别客气。”
张冰帮着把尚楚扶进门就去接水了，白艾泽进了房间，看见一床的布偶熊，目光猛地一凝。
二十多只玩偶熊，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整整占了半张床大小。
旧公寓的单人床本来就小，被一窝熊占走了大半，加上他睡相又不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的。
白艾泽把他放在小床上，脱掉他的鞋子，又帮他换上干净睡衣，拉过薄被搭着他的胸口。
尚楚皱着眉，两只手攥着床单，有些不安的样子。
白艾泽轻轻分开他的五指，和他十指相扣，安抚地亲了亲他的指尖。
尚楚像是感受到了这个浅浅的吻，乌黑的眼睫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隙，看见白艾泽后笑了笑：“小白，你来了。”
白艾泽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我来了。”
“小白，”尚楚眼神朦胧，笑着说，“小白，有天晚上我没听话，我好懒，又渴了，刷牙的时候喝了一小口自来水，就喝了一点，你就不来梦里看我了，我不听话你就不要我了。”
“不是的，阿楚，不是这样。”白艾泽摸他的额头。
原来他没有清醒，原来他以为是在梦里。
“小白，我听你的话的，我是最乖的，”尚楚的笑容有些疲惫，“你每天都来看我好不好，我不喝凉水，少吃辣，关了灯不玩手机，我有听你的话。”
“是，阿楚，你是最乖的。”
白艾泽胸膛里最软的地方像是戳进去一根尖锐的小刺，一个劲地往他肉里钻，扎得他又酸又疼。
阿楚怎么会这么想？
阿楚怎么会以为他不听话，自己就不要他了？
“小白，”尚楚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一只小熊，你对我好，那么好，可我只是一只小熊，别人说你怎么对一只小熊那么好呢，又脏，又坏，不好看，明明只是一只熊，坏了就丢掉了，不听话就不要了......”
“不是的，阿楚，”白艾泽喉结攒动，紧紧握着尚楚的手，“你不是什么小熊，你是你，你是我的阿楚，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尚楚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困意袭来，再次闭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白艾泽半跪在床边，双手握着尚楚的手腕，额头抵着坚硬的床沿。
他从来就不知道尚楚是这么想的，尚楚在他面前总是笑的，他看见大多时候的尚楚是明亮的、鲜活的、生动的，只在偶尔，尚楚是阴郁的、不安的、畏缩的。
他自以为他做的够好了，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大多时间那个白色的尚楚，帮着把偶尔的黑色尚楚藏起来。他以为只要他永远站在阿楚前面，先一步替阿楚挡下疾风和骤雨，那个黑色尚楚就不会出现，那么他的阿楚就还能自在、潇洒、恣意。
——艾泽，谈恋爱不是养宠物。
叶粟的话在耳边响起，白艾泽一直不敢去想是什么意思。
他的额头在床沿轻轻碰了碰，感受到了钻心的痛楚。
尚楚不是一只小熊，尚楚是他揣在胸膛里的金色太阳。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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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白艾泽打开房门，张冰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担忧地往房里探头。
“小尚还好吗？”他用嘴型问。
“嗯，”白艾泽点头，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睡着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呀，”张冰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水递给白艾泽，“我光是听他们说都受不了，也不知道小尚有多难受。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急死我了......”
“谢谢。”白艾泽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还好你来了，”张冰说，“有你陪着他应该会好过一点，你急着回去首都吗？要不然多陪陪小尚......”
白艾泽捧着温热的水杯，垂眸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低声说：“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张冰一愣：“什么事？”
-
周六清晨，生物钟让尚楚在五点四十分准时睁开眼，他手脚酸软，宿醉后头疼的厉害，从眼球后面那个位置传来一阵阵的胀痛，他动了动手指，疼痛感立即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
他对着墙皮脱落的天花板看了十几分钟，迟钝的大脑才缓慢恢复运转。
昨天他干嘛去了？头怎么这么疼？浑身上下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然后，他眼前跳出一个接一个的画面：在会议室背地图，吃盒饭，打电话给医院确定看诊时间，跟队出现场，烂尾楼，他在警车边等，有个人被捅死了，尚利军坠楼死了，他晕了，在医院醒来，去买保温杯和蛋糕，喝了几瓶三立春，吐了，醉了，没了。
一幕幕场景像胶片似的从他眼前依次放映，他如同一个局外人，麻木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怎么回宿舍的？
尚楚想了想，发现实在想不出怎么回事，一想就头疼，干脆放弃了。
他记得今天要去局里，要领尸体，要做笔录，还要处理后事。
尚楚也算是半个公安系统内部人员，对这一系列程序了然于心，只不过他没想到，他第一次参与进这套流程，竟然是以死者家属的身份。
他起身下床，换好衣服去厕所洗漱，刷牙的时候往镜子上扫了一眼，眼睛肿的和兔子似的，脸也肿了，丑的没法看。
尚楚猜他昨天应该是哭了，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尚利军死了不是件多么值得伤心的事。
他接了捧凉水泼在脸上，再次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大人是不怕痛的，尚楚，你是大人，要坚强一点，别再哭了，不然要给人看笑话了。
张冰听见响动也醒了，在厕所外忧心忡忡地皱着眉，担心他在里头想不开出个什么好歹，没忍住敲了敲门：“小尚？”
尚楚打开门，侧身说：“你用吧，我好了。”
张冰看他除了精神头不太足，神色倒没什么反常的，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儿，”尚楚擦干手上的水珠，顿了顿又说了一遍，“没事儿，真没事儿。”
张冰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爸爸他......”
“死了，”尚楚耸了耸肩膀，没什么所谓地说，“害得我周末也要跑局里，是不是挺无语的。”
张冰也听说了小尚他爸是个酒鬼，据说不怎么管儿子，心里琢磨估计他们父子感情不那么亲厚，所以尚楚看着没太悲痛的感觉，于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没事的，日子还是要过嘛，坚强一点。”
“嗯，”尚楚点点头，“谢谢冰哥。”
每个人都在叫他坚强一点，他是该坚强一点。
“对了，”尚楚问，“我昨晚怎么回来的？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哦就是、就是那什么——”张冰舔了舔嘴唇，“我打电话给你，你喝多了，说话不太清楚，说是在中心商场前头，我打车过去接你的。”
尚楚甩了甩头，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辛苦冰哥了，大晚上的还出去接我回来。”
“别客气呀，”张冰摆摆手，“你年纪小，来我们这边实习，多多照顾你是应该的。”
尚楚回房间换鞋，张冰给他泡了一杯感冒冲剂端过来，说昨晚上风挺大的，在外头喝了那么多酒，小心别着凉了。
尚楚直觉有些不对，张冰大大咧咧的，平时哪儿有这么细心，但他没有多想，估计是自己出了这个事情，连带着身边人对待他都小心谨慎起来，于是接过冲剂一口喝了：“谢谢。”
“苦不苦？”张冰见他喝完了，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什么硬硬的小东西，“吃个糖。”
尚楚摊开手掌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是那个牌子的薄荷糖。
他合上掌心，抿了抿嘴唇：“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尚楚先去确认了尸体是尚利军，又去走过场抽了个血，用来做DNA鉴定，进一步确认死者身份；接着到审讯室做笔录，谢军也来了，坐在他身边陪着，徐龙看他的眼神格外温和，问话的语气也很轻，尚楚不太习惯他这样，一五一十地回答他的问题，包括他打听到尚利军死前常去冲平路，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做完笔录，徐龙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要不要休息几天，给他放个假，尚楚说不用，下周一照常来打卡。徐龙说行，本来想让他去和首都那边交接，还是算了，这周末就让他好好调整心情。
谢军帮忙联系了殡葬公司那边的人，尚楚跟着车去了，火葬场边有个等候厅，其他家属在哭，尚楚很平静地坐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等骨灰的过程挺漫长的，过了不知道多久，工作人员捧着一个小瓷罐出来，问他有没有什么遗物要一并存放的，尚楚摇头说没有。
他没钱买墓地，骨灰只好寄放在殡仪馆里，尚楚跟着进了一个大房间，柜子摆放的很拥挤，每张柜子都有一排排的小格子，外头贴着死者的名字，里面是一个个小瓷罐。
“确定没有一并存放的物品吗？”那人在落锁前又问了一遍。
尚楚摇摇头，又说：“等等，能借我纸笔吗？”
工作人员给他撕了一张便签纸，尚楚低着头，用黑色水笔在黄色便签纸上写了一个字，一笔一划写的很慢，再把那张纸叠了一叠：“这个，一起放进去吧。”
“就这个了？”
“嗯，就这个。”
“好的。”
他刚才好奇瞟了一眼，这个年轻人在纸上写的那个字有八画，撇、点、撇、捺、横折、竖、横、竖弯钩。
一个“爸”字。
-
从殡仪馆出来已经过了中午，太阳很大，晒得他汗流浃背。
他找了棵树躲着，蹲在树荫里抽烟，抽完几根又垂头蹲了会儿。
等尚楚离开后，背后另一棵香樟树后走出来一个人。
白艾泽在尚楚刚刚待过的地方点了点烟头，三个。
阿楚抽了三根烟。
一根烟代表有点难过，两根烟代表很难过，三根烟代表他还能站起来。
白艾泽垂眸，片刻后轻轻一笑。
是他的阿楚。

第121章 利剑
两点多的时候下了场太阳雨，总算是降了点温度下来，没那么热了。白艾泽趁中午休息的时候来的殡仪馆，打车赶回市局继续干活，陈风见他衬衣湿了，肩上落了雨，问他：“刚才去哪儿了？”
“出去逛了逛，”白艾泽抽了张纸巾擦脸，“没想到突然下雨了。”
“我说你小子不对劲啊，”陈风刚吃完饭，叼着根牙签剔牙，八卦地打听道，“自打来了新阳，我怎么觉着你就神秘兮兮的呢？下飞机没多久就和我分开行动了，也不一起住酒店，你昨晚上睡哪儿呢啊？”
白艾泽轻描淡写地说：“去一个朋友家。”
“朋友？什么朋友啊？”陈风翘着脚，揶揄道，“男朋友女朋友啊？是不是在新阳藏了个童养媳呢？带出来给哥见见，哥给包个红包，虽然每个月工资比鼻屎还少，但见咱弟媳妇可不能吝啬......”
“那您先留着，”白艾泽把纸巾投进垃圾桶，转头说，“将来带给你见了，你别忘了包个大的。”
“你小子还挺知道敲竹杠！”他这话听着没有否认的意思，陈风眨眨眼，小声说，“不会真弄了个童养媳养着吧？”
“风哥，别逗我了。”白艾泽无奈地摸了摸鼻尖。
陈风放声大笑，摆手道：“行行行，不逗你了，你爱睡哪儿睡哪儿，这么大个人了，我才懒得管你。我对你就一个要求，保证你回首都的时候是全须全尾的就行，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千万别受个什么伤，那老管得干死我。”
“没问题，这个肯定能保证。”白艾泽笑笑。
档案室那边送了一批新材料过来，早些年电子数据库不完善，只有书面材料，新阳又不可能让他们把纸质档案带走，只好花功夫一一把信息录进内网系统里。新阳市局这边派了三个人来做核实，陈风先审一遍材料，发现什么问题当场提当场解决，审完了再把东西交由白艾泽存档。
这活儿听起来简单，工作量却不小，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将将核完两个年份，陈风看口供看得眼睛都花了，伸了个懒腰说歇会儿，晚上接着加班。
白艾泽也觉得有点累，去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回来见着徐龙和小葛领着一个中年女人从审讯室出来，那个女人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眉眼间看着有几分熟悉。
“看什么呢？”陈风走到他身边，手肘搭着他的肩膀。
“那人是谁？”白艾泽扬了扬下巴。
“谁啊？那女的？”陈风顺着白艾泽的视线看过去，只望见一个背影，“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打听了几嘴，好像是昨儿坠楼死的那人他大姐。”
尚利军的姐姐，也就是尚楚的姑姑？
“这事情和她也有关系吗？”白艾泽问。
“那不是很清楚了，”陈风说，又撞了撞白艾泽的手臂，“人家局子的事儿咱们也不好打听太多，哎我怎么觉着你挺关注这事儿啊？”
白艾泽靠着门框，抿了一口咖啡：“没，就是随便问问。”
“死者儿子是你同学吧，”陈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多问几句也是应该的。你那同学咱们局里都知道，挺有名的，老管还给我看过你和他的干架的视频，一个Omega能进首警，成绩还那么好，这是真牛逼！”
白艾泽垂下眼睫，眼里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是很厉害。”
陈风有些惋惜地说：“我还想着他怎么大老远地跑新阳来，原来他本来就是新阳人，要是他也来西城，加上你和物证那个姓宋的小子，咱们局今年就包揽了首警前三名，说出去不也挺风光的！这么一想，倒是便宜了新阳市局了，这么好个苗子被他们拐过来了......你找个机会劝劝他，毕业了一道来考西城呗，不是哥瞎吹啊，咱西城别的不说，资源那是一等一的！”
如果是以前，不要说是劝劝了，白艾泽恨不能把尚楚绑在身边，但现在......
白艾泽笑着摇了摇头，晃了晃手里的纸杯：“他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风没听清他说什么，叹了口气又说：“他身世也挺惨的，妈妈是被人贩子拐卖的，早几年就车祸去世了；爸爸又是个爱喝酒发疯的，现在又出了这么个事儿。双亲都走了，这么大的打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缓过来，要是就这么一蹶不振了，倒是挺可惜的......”
“不会，”白艾泽声音里有莫名的笃定，“他能站起来。”
“哦？”陈风眉梢一挑，“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白艾泽笑了笑，平静地说：“不是我对他有信心。”
陈风问：“那是什么？”
白艾泽说：“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倒下的人。”
陈风先是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爽朗地说：“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着看看这小子骨头到底硬不硬。行了，进去干活儿了，还有好几年没整呢！”
-
他们一直到晚上九点出头才离开，陈风请新阳来帮忙的几个同事去大排档喝酒，白艾泽说有点事就先走了，陈风也没强留，挤眉弄眼地暗示说这小子在新阳有个相好的，年轻Alpha嘛，大家都懂得。
白艾泽在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调笑声中走了，宿舍楼离市局就十多分钟的步程，他上了五楼，没有敲门，给张冰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到门口了。
过了没几秒，张冰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指了指尚楚的房门，小声说：“他吃完药睡着了，药单子里有安眠成分的药片，你可以说话的，没关系，一时半会小尚醒不过来的。”
白艾泽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点头说：“辛苦冰哥了。”
“哎呀你怎么也这么客气，”张冰把门反锁上，“这点小事算什么呀，你和小尚都叫我一声哥，这点忙我肯定要帮的。”
白艾泽料想尚楚肯定不愿意去医院看病调理，于是昨晚上把尚楚的血检报告发给白御，让他大哥连夜去开张药单来，白御只好凌晨两点多去骚扰自己的医生朋友，并再次感叹他们老白家的Alpha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看上的Omega一个比一个祖宗。
白艾泽拿到药方后拜托张冰去药房取药，尚楚是个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为了不让张冰多操心，他也会按时吃药。
“冰哥，您有他房间钥匙吗？”白艾泽问。
“那倒是没有，不过小尚一般不锁门，”张冰以为他想进去看看尚楚，“你直接开进去就行。”
白艾泽目光微动，点了点头，走到尚楚的房门边，一只手搭着门把往下一按，把手发出“咔”的一声，他动作旋即又顿住。
“我就不进去了，”他收回手，低声说，“麻烦你进去帮他关下窗，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没关窗。”
窗户底下就是小吃街，烟气重灰尘多，不卫生又不健康，小混账怎么连关窗都不知道。
张冰有些诧异地张大眼，没想到白艾泽一个Alpha竟然这么细心，立即点头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哈。”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一条门缝，闪身进了尚楚房间，白艾泽抿了抿嘴唇，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往那道缝隙里看，尚楚侧身躺着，背对着他这边，薄被搭在身上，胸口揣着个什么东西，像是一件衣服。
白艾泽心头一软，那是他的衣服。
尚楚果然是个混账东西，走的时候不说一个字，却悄悄把他的衣服偷走了。
张冰很快出来了，那道缝隙再次合拢，尚楚的背影收成一道狭长的细线，被合在木门后。
白艾泽指尖微微蜷起，收回目光，对张冰说：“谢谢冰哥。”
他草草洗了把脸，把买来的粗粮洗好，放进砂锅里煲着，张冰问他：“给小尚的啊？”
“他胃口不好，”白艾泽说，“熬点粥给他明早喝，还要辛苦您——”
“我拿给他是吧？”张冰笑了笑，“没问题呀，就是我这么抢你功劳，多不好意思。”
白艾泽摇摇头：“没有的事。”
张冰打开小厨房的吊顶风扇，又不解地问：“你明明这么关心小尚，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呢？他现在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呀。”
“嗯，”白艾泽把开关拧到大火，设置了三小时后自动转小火，“我陪着的。”
“可是小尚又不知道你在陪着他，”张冰皱着眉，“真是搞不懂了喔。”
白艾泽笑笑没说话。
张冰觉着自己果然老了，和他们小朋友有代沟了，弄不懂这些小孩是怎么想的。他呼了一口气，又小声说：“那个......小尚他爸爸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呀？”
“什么事情？”白艾泽转头问。
“唉，”张冰长长地叹了口气，瞥了眼尚楚的房门，“今天不是把小尚姑姑找来问话了么......”
尚利军有个大姐，照顾家里一直尽心尽力，自己弟弟是个不争气的，三天两头就来找她要钱，她一句怨言也没有，老父亲老母亲生病去世料理后事她一手操办，尚利军没出一分力气，没花一分钱。七年前他离开了新阳，自那之后就没有音讯，尚大姐也搬家到了冲平路，谁知道前段时间他竟然又出现了，说当年老父亲死时留下了一个老房子，要找她要卖房的钱。
尚大姐当然不可能同意，当年老父亲的了结肠癌，不知道操了她多少心，花了多少钱，尚利军这个做儿子的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现在要钱的时候倒是出现了，简直是连畜牲都不如。但她耐不住尚利军三天两头来闹事，要不到钱就躺在她家门口不走，她只好每次都给几百一千的打发他，谁曾想他突然就死了。
白艾泽心里顿时一紧，尚利军突然回到新阳找尚楚姑姑要钱，应该就是料到自己活不长了，想为尚楚留下一笔钱。
张冰说着又忍不住叹息：“龙哥那边还查到了小尚爸爸和田旺的短信往来，田旺勒索小尚爸爸，找他要五十万，拿不出来他就揭发当年小尚爸爸收买人口的事，还要闹得小尚在局里待不下去。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小尚爸爸忍不了了，约他出来面谈，带了把刀把田旺捅了，谁知道田旺断气前暴起了，直接把人从天台掀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
白艾泽听了这个故事只觉得心酸无奈，他掀开砂锅盖，用汤勺轻轻搅动着里面的粗粮，几颗白嫩的莲子漂了上来，白艾泽再把它们压回去。
他不知道尚楚听到这个故事会是什么心情，自私点说，他更希望把尚利军这个人一笔抹黑，他更愿意尚利军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尚利军知道田旺出狱后重新回到新阳，和田旺盘算着把阿楚卖掉，借此发一笔横财，结果因为分钱的事情产生了矛盾，争执中两人全都死了。
如果故事是这个版本，尚楚会不会好受一些？
粥放在锅里煨着，白艾泽也准备睡了。
他原打算睡在客厅沙发上，又怕尚楚发现，加上张冰是个Omega，没法和他睡一间房。好在张冰住的是主卧，房间外有个封闭的阳台，白艾泽在小阳台上打了个地铺。
阳台位置很好，正靠着隔壁尚楚的房间，如果他的窗户开着，还可以看到靠着墙角的书桌；加上阳台上安的是镀膜玻璃，从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
外面小吃街人声鼎沸，白艾泽望了眼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在心里说了声晚安。
-
半夜传来了“咔哒”一声，白艾泽睁开眼，隔壁那扇窗户的插销打开了，尚楚醒了。
他好像很喜欢开着窗，白艾泽忍不住皱眉，外头油烟味那么大，小混账开窗做什么？
白艾泽半坐起身，朝那扇窗户看去，看到尚楚穿着他那件衬衣，在窗边站着抽了根烟，安安静静地看着下面喝酒划拳的人，白艾泽凝视着他沉静的侧脸，想他这时候会想些什么，是不是听着下面的热闹，也不觉得那么孤独了？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尚楚在书桌边站着摆弄着什么，白艾泽发现他瘦了不少，来新阳后似乎又瘦了点，自己的衬衣罩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他有好好吃饭吗，他身体已经那么不好了，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尚楚只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白艾泽也看不见他了，那扇窗户没关，风一吹，窗扇轻轻地摇晃起来。
片刻后，白艾泽听到隔壁传来了尚楚的声音，他在和小熊说话，很小声，很低沉，声音被风一吹，轻飘飘地到了他这里。
“今天吃药了，大冰哥给开的，一次要吃好几粒药片，还有个冲剂，太苦了，不过我都吃了。”
——好乖。
白艾泽笑笑，在心里说。
“下午喝了一瓶君君宝，你没喝过吧？有机会你也喝喝看，其实喝惯了还挺好喝的，就是挺稀的，两口就没了。”
——好，明天我就去买。
君君宝？白艾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晚上和大冰哥出去吃了一碗鸡蛋面，我没放辣椒，也没放蒜头醋，清清淡淡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是很喜欢。”
——吃清淡些好，你那么容易上火，少吃酸辣。
“不过我记得要少吃酸辣，那回上火我长了颗大痘痘，还是你给我涂的药膏，你还说我不帅了。”
——没有，还是很帅，那是我骗你的。
白艾泽低头轻笑。
“晚上吃了药就犯困，睡到现在醒了，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能干嘛。”
——打会儿游戏？还是算了，打着打着更睡不着了，还是看会儿书吧，助眠。
“下午和阿尧打电话，他好像不知道说什么，生怕我伤心，弄得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其实大家可以不用那么关心我，我睡一觉就可以，真的。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你不是那么脆弱。
“我只是有点......有点钝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太不酷了，其实我不是这样的。”
白艾泽目光闪动，看着空气中的浮尘被月光照出虚浮的光点。
“小白，我又想睡了，可能我会好的，是不是？”
“会的，”白艾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会好的。”
“晚安哦，”尚楚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快地说，“晚安。”
“晚安，阿楚。”
白艾泽躺回草席上，右手轻轻搭着左心口，那里像是化开了一汪温热的泉水。
爱人与被爱，阿尧说很简单，在一起就好了。
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阿楚深爱着，然而爱人却好难。
他的爱人不是宠物，不是布偶熊，而是一柄本该锋利无比的宝剑。
他说过就算尚楚生锈了他也要，但花坛边的那天晚上，尚楚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他突然发现了这个事实对阿楚来说有多残忍。
他爱着尚楚，所以他要生锈的尚楚，只要是尚楚他都要；尚楚爱着他，所以无法容忍生锈的自己站在他身边。
宋尧也问他，小葛也问他，张冰也问他，问他为什么不陪着尚楚，他怎么不想陪着阿楚，他只是害怕，害怕阿楚在他面前合上剑鞘，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身上的斑斑锈迹藏起来。
可是不行啊，锈痕是不能藏的，在不见光的地方只会越积越多。
只有尚楚自己能治愈那些沉疴，能剜掉那块腐肉，他帮不上忙，任何人都帮不上忙。
尚楚没有那么脆弱，他知道的。
明明他一直都知道尚楚是山林里凶猛的野兽，是不能活在温室的庇护中的。
——艾泽，谈恋爱不是养宠物。
白艾泽喉结攒动，他应该知道叶粟的意思了。
阿楚可以刮风，可以淋雨，可以受伤，可以失败，他只要陪着就好了。
就像现在这样，至少让他看见就可以。
他的利剑会光芒万丈的。

第122章 了不起
尚楚整个周日都没挪步，除了饭点和张冰一起下楼吃碗小排面，几乎连房门都没出过，晚上吃过药早早就睡了。
白艾泽忙好交接的事情，从市局下班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半了，张冰和白艾泽说尚楚状态挺好的，晚上吃饭还说起最近上映了一部什么纯爱电影，下周末要没事儿打算抽个时间去影城看，还说下周上班要在局里宣传宣传，让大家都去看这片子。
“想不到小尚还追星哪？”张冰有些讶异，小声问，“那片子叫什么《爱在候鸟归来时》，一听就是那种缠缠绵绵黏黏糊糊的苦情电影，感觉小尚这性格的对这种题材应该不感兴趣呀？”
白艾泽想了想，好像最近是在朋友圈里刷到叶粟发宣传海报来着，说是自己的新片马上要上院线了，于是笑了笑：“对，他追星。”
“谁呀谁呀？”张冰对这话题还挺感兴趣的，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哎呀之前怎么没想到呢，肯定是樊纲蒙呀，他是这片子的男二号，是公认的全娱乐圈最刚猛的Alpha，之前还被评选为Omega最想419的Alpha男星呢！”
最刚猛的Alpha？Omega最想和他419的Alpha？
白艾泽抿抿唇，心里嘀咕应该不是因为这什么樊刚猛吧？听名字就知道不怎么样，估计是个肌肉发达脑子空空虚有其表的A。
“不是，”白艾泽说，“他喜欢的明星是叶粟。”
“小蜜桃？”张冰难以置信地张大眼，喋喋不休地说，“嗯......小蜜桃好像是男一号来着，不过小尚怎么会喜欢他呢？我还以为只有Alpha才喜欢小蜜桃这种顶级Omega呢，哎呀倒也不是说小蜜桃不好，怎么说呢，就是AO之间天生有那种性吸引力吧......”
白艾泽挑眉，狐疑地问道：“性吸引力？”
“是呀，”张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比如樊纲蒙吧，真的有种荷尔蒙爆棚的感觉，Omega都会不自觉就被吸引的，我也挺喜欢他的呢，就连我嫂子结婚那么多年了，孩子都上初中了，还是守着电视看樊纲蒙，看到他就脸红呢！我觉得吧小尚应该追的是他，毕竟很少有Omega可以抵抗......”
“不会，”白艾泽果断地说，“他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被莫名其妙划进“肤浅”分类的张冰：“......？”
他估摸着是因为同性相斥，在一个A面前大肆夸奖另一个A好像确实不太对好，于是把一大串吹捧的话强行咽回肚子里，往小厨房烧水泡面去了。
白艾泽拿出手机，点进叶粟的朋友圈扫了几眼，小蜜桃为了给新片做宣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下午发了张樊纲蒙的海报，配文说只要看了电影的拿票根私信他就能换取刚猛哥亲笔签名照一张哟！
白艾泽眉梢一挑，眼神有些不屑地往那张海报上瞟了一瞟，果然是个肌肉发达的油腻男人，剃了个板寸头又大，还什么“性吸引力”？去烤羊肉串倒是挺有吸引力。
他指腹往下一滑，在一水的评论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熊玩偶头像，不由得目光一凝。
尚楚评论了两个字“支持”，叶粟回复调笑问“难道弟弟也喜欢刚猛哥”，尚楚回了两个憨笑的表情。
小混账竟然还笑？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个刚猛有哪点好的。
白艾泽对着那个布偶熊头像看了许久，接着轻轻一笑。
好歹算是有动态了，好事。
张冰端着泡面碗出来，一边吹着热气一边问白艾泽：“那你明天就回去首都了呀？”
“嗯，”白艾泽收起手机，点头说，“明早五点半的飞机。”
“真的要走呀！”张冰低呼一声，瞄了眼尚楚紧闭的房门，“你不多陪小尚两天呀？我怕他状态会起伏呢，明天上班了在局里我也不好时时过去盯着他，万一......”
“没事的，冰哥，这段时间已经很谢谢你了，”白艾泽拍了拍张冰肩膀，“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知道什么最重要。”
张冰闻言不由得愣了一愣，没想到能从白艾泽嘴里听到这种话。
任谁看都会觉得白艾泽才是最把尚楚当“孩子”的那个人，夜里睡在不透风的小阳台上也要守着他，妥帖到一日三餐都要掐着点关心，远远地陪着却又不露面，好像尚楚是一个精致且易碎的瓷器，稍有一点差错就会裂成碎片。
张冰还是不很放心，愁眉苦脸地说：“要不然你还是多待几天吧，我实在是担心，如果......”
“冰哥，”白艾泽声音沉静，“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他也有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应当完成的任务。
白艾泽想了很久很久，在他一直被所谓的“精英阶层”所绑架的生命里，参加那个青训营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叛逆的决定，而尚楚的出现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尚楚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尚楚是鲜活的、生动的、坚韧的、顽强的，他太喜欢这样的尚楚了，他太怕尚楚被摧折了，所以他擅自搭建了一个玻璃罩，企图把尚楚隔绝在温暖明亮的罩子里，像那株永远不会长大的相思树。
然而在他爱上尚楚之前，尚楚已经是尚楚。
同样，在他爱上尚楚之前，白艾泽就已经是白艾泽。
在他努力挣脱被绑架的命运时，“尚楚”似乎成为了某种用于炫耀的战利品，他在无声地向乔汝南宣战，他知道怎么戳中乔汝南心里最痛的那个点——看吧，即使离开了你的掌控范围，即使不依靠你给我的优渥资源，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我办到了你办不到的事，我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他也爱着我，我把他保护得很好，我和他之间不会有颠沛和分离，只有完整的、不可切割的爱意。
是他绑架了自己，也是他绑架了尚楚。
他的生命里不应该只有尚楚，他还有要完成的学业、要追求的事业，人人都称赞他是天才，师长前辈对他悉心教导、耐心栽培，把更沉重也更伟大的期待加注在他肩膀上，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他现在的程度还远远不够，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尚楚也有。
尚楚只是在路上暂时摔了一跤，白艾泽知道阿楚会追上来的，他不用刻意放慢脚步去等，因为尚楚一定会来的。
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够了，阿楚会看到的，会看到他在成长，在变得更加优秀，也在学着怎么去爱人与被爱。
-
白艾泽不打算继续在阳台借宿，起飞时间早，宿舍又离机场太远，过去实在不怎么方便，于是陈风在机场边订了个快捷酒店，眯两三个小时直接就出发。
白艾泽买了点粗粮水果送过来，没多久约的出租就到楼下了，张冰问你不进去看看小尚，白艾泽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笑笑说不了，背着来时的黑色双肩包离开了。
张冰搞不懂现在的年轻小孩儿究竟是怎么想的，把小沙发上堆着的大包小包扛到厨房，打算把水果洗了放进冰箱。
“咔嚓——”
张冰听见开门声往外探头，尚楚打开房门，呆呆地站在房门边，看着宿舍大门的方向。
他心下一惊，想着不会是白艾泽来过的事情被小尚发现了吧，于是问：“睡醒啦？”
尚楚三天没洗的头发乱作一团，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嗯，醒了。”
张冰看他一副迷迷糊糊还没清醒的样子，松了口气说：“你呀真是的，明天还要早起呢，现在醒来晚上睡不着了吧？明天赖床我可不叫你哟！”
尚楚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沙哑：“闻见泡面味儿了，我也泡一碗吃。”
“好呀好呀！”张冰很开心，这几天小尚都没什么胃口，难得听他主动说要吃东西，“就在茶几上呢，你自己拿哈，开水我倒暖壶里了，刚才烧开的，直接泡就行啦！”
“好。”
尚楚点点头，拆了一碗面进厨房接水，走近了张冰才发现他眼睛怎么红了，睫毛也有点儿湿，问他：“怎么了呀？你这眼睛通红通红的，和兔子似的，没睡好呀？”
“刚抽了根烟，烟灰跑眼里了。”尚楚用力眨了眨眼，“呛的。”
“哎呀我就说你要少抽烟的呀，对身体多不好呀，你知道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抽烟得了肺癌呀，什么时候我带你去法医那边参观参观，让你看看里头的标本，老烟民的肺呀简直黑的不能看了喔！”张冰忍不住蹙眉，“你可一定要少抽烟，想抽烟了就吃饭，这个叫什么什么替代疗法的，刚好你吃得少，一举两得了呀......”
尚楚坐在餐桌边嗞溜溜地吃泡面，耳朵边听着张冰絮絮叨叨个没完，眼前是面汤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冰哥，你真像我哥。”尚楚突然说。
“啊？”张冰站在冰箱前码水果，闻言扭头说，“我本来就是你哥哥呀，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不是，我是说亲哥，”尚楚笑了笑，“如果我有个亲哥，估计就是你这样的。”
“那我才不给你做哥哥呢！”张冰笑着说，“你可太让我操心了，我要被你烦死的！”
尚楚喝了一口汤，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张冰关上冰箱门，过去生疏地摸了摸尚楚的脑袋：“不过有你这么个弟弟也很好呀，多让人骄傲呀！你是第一个考进警校的Omega，将来也会是第一个走在惩黑除恶一线的Omega，这是很了不起的，是大大了不起的一件事。”
尚楚一愣，不自觉抿了抿唇，有点不敢相信地喃喃问：“真的吗？”
“真的呀，”张冰看到他茫然的表情有些心酸，“是不是有一些人不相信你呀？你不用理他们的，因为你做到了，这是你做到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了，我们只要往前看就可以了，你已经是很了不起的Omega了，你还可以更加了不起的。”
“可以吗？”尚楚缓慢地眨了眨眼。
“当然呀！”张冰大声说，“哥哥说的话你还不信嘛？”
“信的，”尚楚低下头，晃了晃泡面碗，浑浊的面汤里映出自己邋遢又颓废的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我信的。”

第123章 平凡
周一上午到了局里，尚楚发现每个人都要多看他几眼，眼神里掺杂着同情、可怜、惋惜、遗憾等情绪，又没人敢上来说安慰他的话，生怕戳中他的伤心事似的，连喘口气都怕惊着他。
尚楚自己倒是觉得挺想笑的，他明白大家没坏心，都是出于关心才这么谨小慎微，他也不明白该怎么说才好，其实他真的没那么脆弱，在小房间里憋两天已经够了，他今年二十岁，是个成年人，他知道日子还得要往前走。
他才刚在位置上坐下没多久，谢军揣了个陶瓷茶杯慢腾腾地踱过来，在他后头转悠了几圈，也不说什么事儿，坐在尚楚身边的实习生被他弄得战战兢兢，队里一把手亲自下来视察工作，吓得大气儿不敢出，最后是尚楚实在忍不住了，扭过脖子问：“领导，什么吩咐啊？”
谢军抿了口茶，又吐出点茶叶渣子，目光徐徐在尚楚脸上上下打量了几轮，说：“给你放几天假？”
“......”尚楚无奈地说，“不用。”
“不扣你工资，”谢军很是体贴，“你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什么时候来。”
尚楚这周末在宿舍里除了睡觉也没干什么别的事儿了，吃了药吃了饭倒头就睡，养猪都不带这么养活的，这会儿精神头足得很：“我已经休息够了。”
谢军见他状态还行，揣着茶杯慢悠悠地又走回去了。
隔壁的实习生羡慕得不行，轻声喃喃说我也想有这待遇啊，带薪休假怎么这么难啊！
尚楚听的只想翻白眼，难倒是也不难，死个爸就成。
谢军才走没多会儿，徐龙风风火火地来了，嘴里叼着个路上没吃完的韭菜馅儿包子，在尚楚身后头溜达来溜达去，坐旁边的实习生才松下去的一口气又给吊起来了，一把手刚走没一个屁的功夫，二把手怎么也来了！
尚楚被韭菜味儿熏得受不了，扭过脖子说：“领导，我休息够了，带薪休假也不用，现在感觉很好，有用不完的体力，可以正常工作。”
徐龙点点头，咽下去嘴里正在嚼的一口包子，吸了吸鼻子，定定地看着尚楚。
尚楚和他四目相对，大眼瞪着小眼瞪了半响，又问：“领导，什么吩咐啊？”
徐龙说：“给你放几天假？”
尚楚扶额：“不用，我挺好的。”
“你也不用逞能，”徐龙是个大老粗，不怎么知道安慰人，用他刚刚拿过包子的、油腻腻的手拍了拍尚楚肩膀，“有什么难处你就说！”
尚楚瞥了眼落在肩上的油花，平静地说：“我没逞能，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现在的我可以把你干趴下。”
“你小子能耐啊！”
徐龙“扑哧”笑了出来，韭菜味儿的唾沫星子喷在尚楚脸上，尚楚默默抬手擦了把脸，心里默念殴打领导是不行的是铁定要写检讨的不能打不能打千万不能打，对徐龙展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目送韭菜味道的领导走远。
由于局里气氛实在古怪，只要他在的地方，以他为圆心，半径两米内的人都会露出一副宛如参加追悼会的沉重表情，尚楚经过自我调节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但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他又无时无刻不想起“你死爸了你成父母双亡的孤儿了”这个现实，于是干脆就找机会往外跑，凡是接到报警电话，甭管多鸡毛蒜皮的事儿他都抢着去。
外头天气炎热，加上这些个报案的确琐碎，尚楚在外头跑了一天也不免有些心烦，不过总好过待在局里让身边人都觉得压抑。
整整一个星期，尚楚处理了夫妻矛盾、夫夫矛盾、妻妻矛盾、楼上业主和楼下业主的矛盾、师生矛盾、小区养狗户主和恨狗户主的矛盾、仇A的Omega和仇O的Alpha之间的矛盾......他感觉自己的思想境界得到了大大的升华，以前总觉得“构建和谐社会”是句空话，现在他是真的许愿世界和平并衷心希望人与人之间充满爱，宋尧打电话问他什么感想，尚楚说他立志将来与人为善，不说一个脏字，不打一次架，为天下太平尽微薄之力。
有回一个男人哭唧唧地打电话说他被家暴了，局里的人都不太当回事，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这种家庭纠纷他们去了实际上也只能做些口头调解，很难真正帮上什么忙。尚楚对家庭暴力极度反感，当即打车赶了过去，结果这对夫夫就在这短短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和好如初了，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那个Omega男人说哎呀警官，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呀，我老公打游戏不理我，我生气了才报警的！尚楚气得冒烟，依据条例罚了他们五百块钱，最后这五百按规定上缴了，他自己倒贴了十八块打车钱。
还有回一个小卖铺老板娘说被人偷了一条中华香烟，尚楚过去后她也不说话，扯着尚楚衣袖一个劲儿地哭，最后整个身子都往尚楚身上黏，大腿抵着尚楚腿心蹭来蹭去，说小警官你好俊呐，尚楚推开她，义正言辞地问你被偷什么了，她捧着心口说这里头的小心脏被偷走了呀，尚楚当下一张脸沉的比锅底还黑，耐着性子问店门口的监控调出来看了没，是谁顺走的烟？老板娘掏出手机给尚楚“咔嚓”拍了一张照，指着手机屏幕忸怩地说喏，这就是那个贼喽，尚楚太阳穴一疼，差点儿给气出鼻血来，回去后立即找局里的法律秘书咨询警察出警过程中被报案人性骚扰应该如何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法务那边给他的回答是系好裤腰带，坚决捍卫贞操。
更绝的是周五下午有个八岁小屁孩来哭诉说自己要死了，求求警察叔叔保护他，涉及未成年人，又是人命关天的，局里人都不敢疏忽，赶紧询问小男孩情况，但这小屁孩哭的就要一头撅过去，家长赶来警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尚楚实在没法子了，蹲在小男孩面前表演了个学猫叫狗叫鸡叫牛叫以及草泥马叫，总算把这小孩哄住了，抽噎着说是他的语文老师要杀了他。于是一群人赶紧行动，把他语文老师给逮了过来，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岁的职业女性，教了二十多年书，气质温文儒雅又不失几分严厉，小男孩见了老师就和见了鬼似的，又嗷嗷大哭起来，语文老师也是一头雾水。最后盘了一个多钟头才盘明白，语文老师说小男孩上课总和同桌讲话，要给他俩调座位，小男孩和同桌互相喜欢，早就立下了山盟海誓，在QQ空间里已经结过婚了都，谁要把他俩分开就等于要了他们俩的命。
......
尚楚这些日子写案件记录本儿都要写懵了，宋尧听了这些奇葩事儿笑哭过好几回，揶揄说你在新阳这日子够丰富的啊。
何止是丰富啊，尚楚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天见识过的奇葩都够开个博物馆展览了！
话虽这么说，但尚楚还是从这样的生活里琢磨出了一点趣味，他头疼至于也总有些忍俊不禁的时候，譬如那小男孩说他的网名叫“专宠蜜馨儿”的时候，譬如那个老板娘说她店里卖的中华烟是假烟的时候，譬如一个碰瓷大爷说自己只碰劳斯莱斯的时候，譬如一个偷车贼顽抗拒捕时放了个榴莲味的屁企图熏死他时候，又譬如每回有人抓着他的手对他说谢谢警官的时候......
尚楚时常会衡量他做这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以前他总觉得他要做最牛逼的刑警破最大的案子，现在他奔波在平凡人的生活里，处理着平凡人会遇到的平凡问题，他躺在床上也会想，他做的这些事真的有价值吗？
每回还没等他思考出答案，疲惫了一天的困意袭来，他就忍不住沉入梦境之中。
至少对于现在的尚楚来说，平凡人生的意义在于，能让他睡个好觉。
安安心心的，什么也不去想的，睡一个好觉。

第124章 旭日
尚楚最近深刻地感觉到时间果然是相对的，一旦有了这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日子就和安上了车轱辘似的，走的格外快。他的执勤小本儿积满了小半本，黑色水笔换了根笔芯，宋尧说他现在采指纹手越来越稳了，还说白艾泽参加了首都东西南北四个区联合举办的刑侦新人技术大赛，他是唯一一个破格参赛的实习生，和几十个各局挑选出来的精英警员一起比拼，最后一举拿下了二等奖，因为年纪轻表现又突出，主办方还额外为他颁了个“最具潜力新星奖”......
宋尧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实习生活过去了一个月，尚楚站在窗前，看着小吃街上喝酒划拳的男人女人，轻轻勾唇一笑，心里浮起一阵强烈的自豪感，他早知道他的Alpha是最强的，他甚至不用闭眼，眼前就能看见白艾泽作为作为最年轻的参赛者，站在领奖台上时挺拔的身姿。与此同时，他舌根泛起了一丝丝苦涩，他一直把羡慕和失落的情绪压在最心底，但还是有忍不住的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他也参赛了呢？如果是他又会有怎么样的表现呢？
电话打到最后，宋尧照例问一句你最近怎么样啊，尚楚掸了掸烟灰，淡淡说就这样吧。
挂断来自首都的电话，尚楚看着楼下拥挤的烧烤摊，有刚从补习班下课来吃夜宵的少年人，有加班后来喝酒减压的青年人，有散步遛弯顺便来喝几杯的中年人，有穿T恤的人，有穿热裤的人，有穿短裙的人，有穿汉服的人，有扎马尾的人，有光头的人，有秃顶的人，有染黄毛的人......每个人都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行走路线，上学放学上班下班酒醉后定好闹钟明天一早又要面对堆砌的琐事，时钟上的指针在往前走，但脚步却好像停滞了，一眼就能看到生命的全部轨迹。
尚楚掐灭烟屁股，双掌在脸上重重一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好像也要掉进这样平凡的生活里了，他似乎就要慢慢习惯这种平凡的人生了，可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害怕，他畏惧平凡，他恐惧就此湮没在平凡的人群中，他怕白艾泽站在花团锦簇的奖台之上，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大脑好像自动把这个问题划进了雷区，尚楚一想就头疼，如同脑子里有根绷紧的弦被强行拨弄着，正反也得不出什么答案，再怎么钻牛角尖也只能陷入更深的自我折磨，他现在已经锻炼出了很强韧的自我排解能力，想不通就先搁置着，于是合上窗户，吃过药就睡了。
-
第二天下午，接线员小房接了个电话，对方才刚一开口，小房连信息也没问，站起身就冲尚楚喊：“小尚，你案子！”
“......怎么又来？”尚楚放下手里的文件，抬手按了按额角。
小房说的这案子就是上龙街三巷那丢猫老太，自打尚楚一月前去了第一次之后，几乎每个星期这老太都要来报两三回案，说家里猫又丢了，大伙儿想着反正尚楚已经去过了，熟门熟路的，干脆就又让他去。
这么几次三番下来，老太现在打电话都直接点名要尚楚来找猫，局里人都调侃说小尚在外头揽私活儿了，尚楚自己也很无奈，他实在也懒得管这破事儿，哪有人丢猫频率这么高的，三四天就丢一回猫，估摸着这老太自个儿也对自家猫不上心，加上这老太太牙尖嘴利的，实在不讨人喜欢。但要真的不管吧，尚楚又觉得心里堵得慌，总有几分过意不去，最后总是硬着头皮上了。
“又来！这周都第二回 了吧？”隔壁实习生凑过来幸灾乐祸，“我看那老太婆是不是讹上你了呀？”
“谁知道呢，看我长得帅吧。”尚楚苦笑。
“我去！人可是七十多岁老太太啊！你不能仗着自个儿长得好就这么禽兽哇！”
“去你的！”尚楚笑着踹了他一脚，对小房说，“来了！”
他把证件揣上，收拾收拾东西刚要出发，恰好徐龙脚步匆匆地走过来，招呼尚楚和另一个实习生：“赶紧的，圆桌大厅听课去，柳州来的专家办讲座，内部名额只有十来个，老谢特地打了申请让你俩区旁听！”
“可是......”尚楚指了指小房，“我现在得出去一趟......”
“现在？”徐龙一下就反应过来，“又是上龙街那个丢猫老太太是吧？小房，你另外派个执勤的过去，人我这儿领走了啊！”
“好嘞龙哥，”小房点头，旋即对电话那头说，“奶奶，小尚警官有事情忙呢，我们这边给您另......”
尚楚心中有些犹豫，徐龙见他愣着不动，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催促道：“傻愣着干嘛呢？走啊！哎呀不就是个猫咪上了树吗？谁去都一样！再说了，你原先不还嫌派你去干这活儿大材小用么？”
见小房那边挂了电话，估计是派别人去了，尚楚抿了抿唇，这才带上笔记本跟着徐龙走了。
“走了走了，”另一个实习生抱上笔记本电脑跟过来，边小跑边低声对尚楚兴奋地说，“我前几天就看见公邮里发讲座公告了，来的可是柳州公安的大牛，现在专心搞犯罪侧写了，我本来还想报名来着，不过名额实在少，咱们实习生没权限参加，有这机会真是要多谢谢队......”
徐龙在前边领路，转头问了一声：“怎么？对侧写感兴趣？”
“那当然！”实习生重重一点头，说的头头是道，“以前刑侦技术不行，不晓得有多少案子没能侦破，现在科技发达了，上头开始重视起来未结案件，这种几年十几年没破的悬案，侧写能帮大忙的！以后的趋势一定是传统刑侦手段和犯罪侧写结合得越来越紧密！柳州来的这位马主任就是这个领域的大神，这名字如雷贯耳啊！国内犯罪心理学派的领军人物，发表了十来篇一级论文......”
“书背的不错，”徐龙打断他，又冲尚楚抬了抬下巴，“你有兴趣没？”
尚楚心里记挂着刚才那通电话，有点儿恍神：“什么？”
“问你对侧写感不感兴趣呢，”实习生提醒他，“怎么心不在焉的......”
“不太了解。”尚楚如实回答。
首警把侧写在内的心理学相关课程都排在了高年级，大三下才能选修相关课程。说到底侧写的根儿在于“通过罪犯的外部行为推测内部心理”，破解外部行为对应的是传统刑侦技术，底层技术没打扎实，再怎么钻研内部心理也就是纸上谈兵，首警从不给学生搭空中楼阁，低年级就老老实实打基础，因此尚楚也确实不了解这方面。
“你倒是挺诚实，”徐龙笑了笑，“就你自个儿，对这领域、这专家，有什么想法没有？”
三人走到了圆桌会议室门口，尚楚停下脚步，皱了皱眉说：“电影里演的挺玄乎的，这专家大一理论课听过名字，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研究，没想法。”
“行，那你听完再来找我聊聊想法。”徐龙缓缓推开会议室大门。
一堂讲座开了接近四个小时，这位马主任果然是领域里首屈一指的人物，尚楚虽然对他提出的方法听得一知半解，但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确实厉害。过程中马主任提了几个问题，看名簿上竟然来了两个实习生，于是点名让他俩来回答，另一个实习生兴许是美剧看多了，侃侃而谈那些个天花乱坠的离奇案子；尚楚毕竟年纪小经验浅，实在答不出什么有深度的东西，就自己知道的皮毛说了几句，马主任反倒对他的答案格外感兴趣，夸赞他看问题角度刁钻，于是又顺着他刚才说的那点“皮毛”往深了带，牵出一个新的行为研究框架。
讲座结束后都要傍晚六点了，尚楚合上笔记本匆匆出了会议室，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惦记着那个老太太，也不知道丢猫这事儿到底是解决了没有，虽然说这么个屁大点事情谁去都一样，但他就是安不下心来。
他迅速小跑到前厅，问小房：“上龙街那边派人去了吗？”
“没啊，”小房忙着整理访客记录，头也不抬地说，“我刚说给她另外派个人过去，没过几分钟她又打电话来说不用了，就说猫已经找着了，不用过去了。”
尚楚皱眉：“找着了？就几分钟的功夫，怎么可能就找着了？”
“老太太就这么说的呗，”小房耸耸肩，“哎呀你也别管那么多，人失主都说不用那就是不用了！”
“可是......”
尚楚刚要说些什么，谢军和徐龙从楼梯上下来：“小子，你过来。”
“谢队，”尚楚走过去，“有事儿？”
谢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带你去和老马聊聊。”
“马主任？”尚楚抬眉，“和我聊聊？”
一个业内大神和他这个屁都不懂的实习生有什么好聊的？
徐龙见他愣头愣脑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小子平时脑子挺活泛的，这会儿怎么就少根筋呢！谢队这意思是要给你引荐引荐，明白过来没？”
他这么说尚楚立即就反应过来了，意外且惊喜地问：“真的？”
“废话！”徐龙笑话他，“开心傻了吧你小子！”
尚楚紧张地抿了抿唇，倒不是说要去攀个关系之类的，就马主任这个地位的，能和他多聊几句都算是学到新东西了，要是运气好，保不准能要来封推荐信，那尚楚将来无论是要继续深造要钻研学术还是想去哪个局发展，都是大有助益的。
“老马对你也挺感兴趣的，”谢军笑笑，把尚楚衣服领口的褶皱抹了抹，“走吧。”
尚楚点点头，跟着上了楼，才走出几级台阶，脚步忽地一顿。
“怎么？”谢军问。
尚楚闭了闭眼：“要多久？”
“你急什么？”徐龙翻了个白眼，“赶着饭点儿吃饭是吧？谢队和马主任约了个饭局，带你一起去。”
饭局？也就是说没个几小时结束不了......
谢军见他神色有几分犹豫，问道：“有事儿？约人了？”
“没，”尚楚甩了甩头，“没事。”
上了三楼，穿过走廊的时候尚楚转头望了眼窗外，夏天天暗的晚，夕阳投下灿金色的光线，香樟树上知了叫个不停，院子里一只野猫悠闲地踱来走去。
他目光微闪，再次停下脚步：“谢队，龙哥，我就不去了。”
谢军回身，问他：“理由？”
“我......”尚楚咬了咬牙，“我猫还没救。”
“不是吧？”徐龙音量陡然拔高，难以置信地说，“小房不都说不用管了吗？”
谢军看着尚楚，沉声问：“一只猫和一位德高望重的专家，你掂量清楚了？”
憋着的话一说出来，心里一直堵着的那块小石头终于挪开了，尚楚释然地呼了一口气，站直身子道：“想清楚了。”
“我记得你原来很反感这种事情，还说出这种任务就是浪费时间，”谢军又问，“现在改主意了？”
尚楚一愣，垂头看着自己的脚背，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谢军问。
“我记得您说过，做警察图的就是个心安，”尚楚抬头看着他，眉心紧蹙，“我心不定。”
“今天不去见马主任，”谢军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以后也许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我知道。”尚楚笑了笑。
谢军定定地看着尚楚，几秒之后扬了扬手：“去吧，出警记录别忘了写。”
“是！”尚楚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就这么让这小子去了？为了只猫？”徐龙挑眉问。
落地窗下，尚楚跑出院子的身影轻快且敏捷，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豹子。
谢军笑着摇了摇头：“他要去就让他去。”
“那马主任那儿怎么说？刚马主任不是和您说这小子有意思，让您带过去见见。”
“还能怎么说，”谢军双手背到身后，“就说去救猫了呗！”
-
尚楚熟门熟路地到了上龙街三巷，看见老太太在树下一个长椅上坐着，看着远处路口嬉闹的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奶奶，囡囡呢？我听同事说您找着了？”尚楚远远瞧见她的背影，扬声问。
老太听见他的声音，浑浊的眼珠子一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囡囡呢？”尚楚跑到她身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朝四周张望了几眼，“您抱回家了？”
“没呢！”老太说着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这不在树上吗！你还不快上去救囡囡！”
“疼——”尚楚捂着胳膊，瞥了眼树上窝着的那只白猫，嘀咕道，“你不打电话到局里找着了吗？”
“你还废话还废话！”老太瞪着眼睛，伸手在尚楚手背上拧了一把，“来得这么迟！要是我囡囡冻着了我要和你——”
“拼命是吧？”尚楚学会抢答了都，从裤兜里掏出麻布手套戴上，三两下爬上树，一把将那只猫薅在怀里，老太在底下张着双手说：“轻点轻点！把我囡囡挤坏了我要和你拼命的！”
白猫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尚楚也不知道一只家猫成天想着往外跑是怎么回事，下了树后把猫咪递给老太：“喏，和您说多少回了都，家里门窗要关好，您这猫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猫，您在家就得管管好！”
“你什么意思啊你！”老太跺脚，“你这还怪我了你！就是你来晚了，要不是你来这么迟，我老太婆至于在这儿受这个罪吗我！”
“成成成，怪我怪我，”尚楚拿这刁蛮的老太太没办法，掏出记录本和签字笔，“还是老样子，您确认栏签个字儿就行。”
老太签了字，尚楚刚要走就被拉住了：“怎么了？”
“我囡囡伤着了！”老太指着白猫左前腿上一道树枝刮出来的小口子，理直气壮地说，“就都怪你！”
尚楚指着自己鼻子：“怎么就怪我了？”
“你刚才自己说怪你呢，”老太撇嘴，“少年人可不能说翻脸就翻脸哟，坏得很！”
尚楚无奈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说：“那我赔钱行吧，你囡囡看这伤多少钱？两百够不够？”
“我不要你的臭钱！”老太骂骂咧咧地说，“我老太婆不要你的钱！”
“那我就走了？”尚楚说。
“不行！”老太揪着他不放，“你赔我囡囡！”
反正现在也下班了，尚楚也不赶时间，去就近的一家宠物店买了药粉和医用绑带，回来给猫咪把伤口包扎了。
老太坐在他旁边，一张嘴就没个歇下来的时候，一会儿说囡囡真可怜哟，一会儿责骂尚楚来得这么迟害得囡囡受伤。
尚楚听得烦了，随口问了句：“奶奶，您家里人不觉得您话多啊？”
老太一愣，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尚楚听她突然不说话了，抬头问道。
老太转开眼睛，望着远处那群跑来跑去的小孩，顿了几秒又大喊：“包好了吗！我囡囡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和你拼命的！”
给小白猫处理完伤口尚楚就离开了，他走出去没多远，转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坐在那条长凳上，怀里抱着那只白猫，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点也看不出聒噪的样子。
尚楚不知怎么心念一动，到附近小卖铺要了一包烟，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那老太太您认识吗？就那边树底下那个，成天一个人在那儿坐着，挺奇怪的。”
“她啊！”老板探头一看，“不就对面小区那老太婆吗？这一片都认识。”
尚楚点了根烟：“她家里人呢？怎么没见着？”
老板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她老伴早死了，儿子前些年出了车祸，一家三口当场死亡，他们家就留下她一个了，挺可怜的。”
尚楚一顿，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她孙子去的时候就你这么大吧，哎你别说，你这么乍一问啊，我还觉得你和她孙子长得有点像，”老板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赶紧说，“你别生气啊，我不是说你像死人，我意思就是......”
“我知道，”尚楚喉头一酸，笑了笑，“没事儿。”
“她孙子好像是读警察学校的吧，挺有出息的，可惜了......”老板叹了口气，又说，“这老太成天到处溜达，见了谁都要和他说几句话，估摸着是家里也没个活物，太寂寞了，不过我们也不爱搭理她，大家都忙，哪儿有时间成天陪个老太太讲话啊！”
“没个活物？”尚楚凝眉，“她不是养了只白猫吗？”
“啊？”老板又探头瞧了瞧，“那白猫啊？不是啊，那就是只流浪猫，脾气刁得很，爬树的功夫那叫一个绝，上蹿下跳的......”
原来是只流浪猫。
尚楚看着老太的背影，她稀疏的头发花白，松松扎在脑后，耳朵后边卡了两个黑发卡。
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她就这么枯坐着，望着路口的方向，好像望着望着就能等到盼望的人回家来。
尚楚叹了一口气，把烟掐了，又要了个口香糖嚼了几口吐掉。
“奶奶，以后别打报警电话了。”
老太身后传来年轻人熟悉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尚楚站在椅背。
“这我手机号码，”尚楚递给她一张口香糖纸，背后写了一串数字，“你想见我了打这个号就行。”
老太先是一愣，又说道：“谁想见你了！你说什么呢你！”
“我以后要是不加班，傍晚就过来看看你，陪你聊天，行不行？”尚楚笑着说。
“你......”老太愣愣地看着他，嘴硬道，“我是囡囡丢了才报的警！”
“是是是，那我就经常过来帮你找囡囡，这回行了吧？”尚楚伸手挠了挠白猫的下巴。
老太没说话，抬手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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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踩着共享单车回宿舍，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他踩着昼夜轮换的那条线，把踏板踩得飞快。
远处是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橙红色的，像一颗流油的咸蛋黄。
尚楚朝着太阳的方向骑过去，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团火焰在澎湃跳动着。
他第一次如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被需要的。
救下一只猫是他的职责，陪伴一个不幸失去家人的老奶奶不是，但有人需要他。
他踩脚踏板的速度越来越快，斜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执勤本上写下了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有女装癖的男生因为被孤立而出现了厌学情绪，在网吧躲了几天几夜，家人来报了失踪；一对同性男Alpha恋人不被家人理解，一气之下拿着大喇叭上街办“游行婚礼”，有人举报这两个变态扰民；一位年轻的Omega在酒吧被一名Alpha骚扰，Alpha声称她穿着这么短的裤子来酒吧就是为了引人注目，俩人越闹越厉害，大半夜一直闹到了警局；一个盲人少年牵着导盲犬上了地铁，狗狗只是甩了甩脑袋，惊到了一位老人，老人身边的几个家属把导盲犬活活打死，少年报了警后，抱着狗狗的尸体在地铁站哭了很久很久......
找到厌学的男孩是他的职责，但告诉男孩“你的喜好只是比较独特，一点都不古怪”不是；依照扰乱公共秩序进行处罚那对同性恋人是他的职责，但允诺这对恋人自己一定会去参加他们真正的婚礼不是；警告酒吧里那位Alpha“只要对方不同意就是性骚扰”是他的职责，但借给那位Omega一条长裤让她安全回家不是；惩处几名对导盲犬施暴的凶徒是他的责任，但牵着少年去机构做导盲犬申请不是......
尚楚一直觉得他什么也没做，但原来他已经做了这么这么多，因为有人正在需要他。
如果说还有什么让他觉得这样平凡的生活有一点点的意义，那就是他真真实实的正被需要着。
他是一名警察，是一柄利剑，只要有人还需要他，不管在多远的地方，不管是多微末的事情，他都会去的。
最后一道金色光线消失的时候，尚楚单脚撑着地，停在了小路中间。
太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尚楚却分明感觉到，他胸膛里有一轮太阳，缓慢地升了起来。

第125章 台风
八月下旬的时候新阳刮起了台风，新闻里说是五十年一遇的最强台风，大洋上两个风球撞到了一块儿，好死不死就在新阳登录。
这台风给起了个名字倒挺唯美的，叫“赫莲娜”，劲儿也是真的大，加上新阳是临海城市，一个浪头掀起来就有十多米。
政府早几天就下了通知，社区挨家挨户上门让市民做好防灾准备，住港口的渔民早早撤离，公司企业昨天下午就停了，超市里纯净水和泡面饼干一类的也被抢购一空。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一点半左右风雨突然袭来，厚重的黑云迅速层层堆叠起来，院子里香樟叶落了一地，摇曳的树枝在地上拉扯出破碎的影子。
“黑云压城城欲摧。”徐龙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天空感慨道。
尚楚刚在心里嘀咕说他倒是挺有文化，还会背诵古诗呢，转眼就听见徐龙问他：“下一句什么来着？路上行人欲断魂？”
“......”尚楚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掌，“好诗。”
“你怎么有肠？”徐龙看见尚楚的老坛酸菜里头放了根火腿肠，“分你哥一点！”
他一叉子把整根香肠都给叉走了，尚楚心痛地“嘶”了一声，说道：“不是说一点吗！”
“一根肠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可不就是一点吗？”徐龙嬉皮笑脸地耍赖皮，边吃面边吩咐道，“一会儿去后门检查检查门缝堵上没。”
“知道了。”尚楚嘬了口面汤。
“在首都没见过这阵仗吧？”徐龙翘着脚，“北边应该不刮台风。”
尚楚看着窗玻璃上劈里啪啦砸下来的雨点，外头的香樟树似乎要撑不住了，并不那么粗壮的树干剧烈晃动着，远处的云层后有长鞭一般的闪电翻滚着。
“嗯，那边不刮。”
尚楚掏出手机对着窗户外头拍了几张照。
“发朋友圈啊？”徐龙随口问了一句，“给你那些北方朋友们开开眼。”
尚楚收起手机：“没，自己留着当纪念。”
徐龙吃完一碗泡面还没饱，起身说要再去泡一碗，让尚楚吃完了趴桌上眯会儿，夜里还得起来值班。
各行各业都停工了，他们不能停，文件下了一份又一份，再三强调要保卫好人民群众的生命及财产安全。
街道对面一块广告牌从三楼“砰”一声砸了下来，尚楚肩膀一紧，莫名觉得有几分紧张。
徐龙怕他吓着了，笑笑说：“没事儿，台风年年有，大家都躲家里，一般出不了什么事，放心。再说了，真有点什么，还有我们这群前辈在你前头顶着呢，放松点，吃完就去睡会儿。”
尚楚点点头：“哥，以前怎么没觉着你这么可靠呢？”
“滚你的！”徐龙作势要揍他，“要不是你龙哥现在还饿着，保管揍的你找不着北。”
“你还欠我一根肠，”尚楚撇嘴，“我记着呢。”
“把你抠的！”徐龙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尚楚吃完泡面，趴在桌子上眯了会儿，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宋尧给他打了通电话，不过手机信号不行，没能说上两句就断了。
外头声音实在太嘈杂，风声尖锐的像是某种动物在嘶嚎，隔壁位的实习生被婆娑的树影吓坏了，凑到尚楚身边挨着，战战兢兢地问：“你听没听到脚步声呀？”
“脚步声？”尚楚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没啊。”
“好吓人啊我操！”实习生打了个寒噤，“我一直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就窗户边上，感觉有人在外头走来走去的......”
尚楚说：“你别自己吓自己。”
市局灯火通明的，前后左右都是人，刑警队就在隔壁办公区，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Alpha，有什么可吓人的。
“不是啊我靠！”外头突然打了个闷雷，实习生浑身一抖，抱着尚楚的腰，“窗户那真有脚步声啊妈的！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鬼，你说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这......”
什么鬼不鬼的尚楚倒不觉得吓人，被个Alpha这么抱着确实是挺瘆人的，他推开实习生：“我去窗边看一眼。”
他到窗户边一看，原来是雨水顺着窗框渗进来了，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听着就和有人在踱步似的。
“是雨珠子，”尚楚拿了条干毛巾铺在地上，“这下没了。”
实习生呼出一口长气，心有余悸地瘫软在靠椅上：“吓死我了——”
尚楚站起身，顺道往窗外望了一眼，电闪雷鸣的，还真有点演鬼片的氛围。雨大的都不能用倾盆来形容，像是有人在天上一浴缸一浴缸的往下泼水，街道上水慢慢积起来了，目测能到人小腿肚那么高。
在首都确实见不着这种场面，白艾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他铁定没见识过......
尚楚看着外头的雨景有些出神，突然听见走廊边有人在喊：“西三街要被淹了，大王你那边带几个人赶紧出队！”
西三街？
曾经被强制要求背下的地图在他脑子里自动展开，西三街就是整个新阳地势最低的地方。
前厅乱作一锅粥，求助电话不断地打进来，尚楚看见二队的王哥领着十多个人，迅速换上雨衣雨鞋出了院子，顶着风雨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不会有事吧？”另一名实习生忧心忡忡地问，“西三不该淹的啊，前两年都没出过事。”
“可能是低洼面积太大，”尚楚也觉得有些奇怪，皱眉说，“加上这回台风实在太大吧。”
“希望没什么大事，”实习生披上外套，“不然把咱们也给叫去怎么办......”
尚楚看着飘在积水面上的广告牌、花盆、树枝和各种垃圾，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操你们大爷！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几天巡查的时候你们他妈不报！”徐龙朝着手机一通吼，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指挥道，“全体换装，随时待命！”
“龙哥，我俩也要去吗？”另一名实习生小心翼翼地问。
徐龙铁青着脸，扫了他俩一眼：“你们不用，安心待着。”
“好的好的，”实习生立即点头，“我们在局里接应......”
“我去。”尚楚迅速套上雨衣，“我可以去。”
徐龙问：“你真要去？西三淹成个渔场了，到那边可没人顾得上你。”
“我能帮上忙，不会拖后腿。”尚楚说。
徐龙定定地盯了他几秒钟，突然轻轻一笑，指了指他的领口，正色道：“搭扣系紧！”
“是！”尚楚敬了个礼。
西三虽然地势低，但这几年政府很重视水灾防患，挖渠引流都做得不错，已经两三年没被台风所害了。今年夏天那边一片棚户区拆迁，拆迁队为求方便，把肥料全往下水道里排了，已经造成了一定情况的堵塞，前几天派出所下去巡查，拆迁队瞒报了实情。当前降水量达到了一百多毫米，大量积水排不出去，整条街的房子被淹了半层楼，关键那片经济不景气，还有不少一两层楼的平房。区领导这才知道害怕，忙慌把事情报给了市局。
车是没法开了，只能靠两条腿在水里硬淌，尚楚跟着大部队，眼睛被雨水刮得几乎睁不开，徐龙在他后边护着，问他：“能不能行——”
“什么——？”
尚楚只听见呼呼的风声，旁的根本听不清，徐龙抬手重重捏了捏他的肩膀，尚楚抬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西三被淹的几乎没法落脚了，一层几乎被淹了个干净，锅碗瓢盆飘的到处都是，二楼的窗户里有人挥舞着红色衣服求救。尚楚站在坡上，坡底下就是西三街，消防那边弄来了皮划艇，一趟趟地从房子里往外接人，一批警察在坡上打配合，腰上绑着麻绳下到坡底拉人。
徐龙张嘴刚想说话，风从嘴里灌进去，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于是对尚楚打手势，示意尚楚留在坡上帮忙，他下去接人，尚楚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徐龙点了队里的几个人跟着下去了。
天已经全黑了，全凭晃动的手电筒还能发出一点光，雨越来越大，每打一声雷尚楚头皮就要麻一下。下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求救声，浑浊的水流顺着斜坡源源不断地往下奔腾，下头的人逆着瀑布般的黄水往上爬，尚楚在坡上把他们一个一个往上拉，有几次他觉得手臂就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小臂火辣辣的疼，但拉上来一个之后，还是咬着牙再次伸出手。
他完全没有想那么多，什么崇高的使命啊蓬勃的责任感啊人民的救星啊之类的都没有，他只是在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他是一名警察，仅此而已。
尚楚拉上来一个小姑娘，打手势让她走到前面有光的地方，医疗队和救援队在那边接应，小姑娘却突然紧紧抱住他的腰，张嘴说了句什么，神色里满满的都是哀求。
情况太过危急，尚楚没时间安慰一个小姑娘，再次示意她跟着队伍去不远处平地上安全的地方。
小姑娘拼了命的摇头，攥着尚楚的雨衣袖口不放，嘴巴一张一合，水珠不断地从她脸上滚下去，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尚楚冷着脸把她往平地那边推，她脚底一滑，险些顺着水流滚下去，尚楚心头猛地一跳，立刻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努力辨认她究竟说了些什么，隐隐约约听见她在喊“奶奶”。
原来是她的奶奶还在下面。
尚楚在心里叹了口气，担心再出什么意外，也不敢再去推她，伸手指了指坡下，又比了一个大拇指，示意我们一定会把你奶奶平安无事地带上来，小姑娘心慌意乱，似乎没看懂他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牢牢抓着尚楚袖口，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单薄的和张纸一样，浑身被雨淋得湿透，在风里站都站不稳，却还死死抓着尚楚不放，尚楚不禁喉头一酸，他不知道这小姑娘家是个什么情况，但奶奶应该是她很重要，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亲人。
然而眼下情况实在危急，理性不容得他在一个受灾者身上消耗时间，小姑娘痛哭出声，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尚楚只好用力把她揽着，强行把她往救援队那边带，小姑娘一直回头往坡下看，下面黑黢黢的一片，除了水面上交织的手电光，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水已经是没到大腿的高度，一个人走尚且不容易，何况尚楚身上又压着另一个人的重量，他上齿紧紧咬着下唇，一步一步踩实了才敢往前迈步，飓风刀子似的割在脸上，时不时还卷来些塑料袋易拉罐。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有棵树“轰”地倒下，拍溅起巨大的水花，尚楚立即侧过脸，眼角余光却扫到有个什么东西被拍起，被他们朝这边砸过来——
当下那个间隙，他看清了这是根大腿粗的木头，但再做别的应对已经来不及了，他下意识地旋身护着那个小姑娘，本能地抬手去挡，紧接着“砰”一声，重物砸上骨头的闷声在脑袋里猛地响起，尚楚吃痛膝盖一软，当即半跪了下去，积水迅速没到了胸口，而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扣着小姑娘的腰，以免她被水流冲散。
小臂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尚楚用力闭了闭眼，顶着骤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路揽着小姑娘到了救援队在的地方。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受灾群众转移的差不多了，安置点挤满了人。小姑娘像是被吓坏了，一边发抖一边喃喃着说谢谢，尚楚嘴唇煞白，领了条浴巾给她披上，让她自己去后边物资点拿点儿干粮吃。
然后，尚楚摘下兜帽，用力甩了甩头，蹒跚着去了医疗队那边：“那什么，我手好像断了。”
-
尚楚有点儿轻微骨裂，不算太严重。徐龙在隔壁床，他爬三楼救人的时候大臂被裸露出来的钢丝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送医院的时候伤口都被泡的发白了，光荣负伤也不能让他消停点儿，尚楚在医院住了两天，听他骂了两天拆迁队，这架势恨不能把人家爷爷从祖坟里刨出来一道批斗。
第三天风停雨歇，天气晴朗，尚楚和徐龙一道出院，一个打着石膏一个缠着绷带，难兄难弟似的进了局子，受到了热烈欢迎。
“干嘛干嘛！”徐龙很不习惯这待遇，别别扭扭地吼道，“我俩又不是上刑场回来了，至于么至于么？”
尚楚也有点儿脸颊发烫，他桌上堆了好几面锦旗，夸他是少年英雄什么的，还有一面更夸张，红底金字写着“水中巨人”，尚楚心说这都什么形容，赶紧把那面锦旗卷了卷塞抽屉里。
“小尚了不起啊！”一个同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你那天晚上拉上来多少人你知道吗？”
尚楚一愣，接着摇了摇头，他还真没数。
“少说两百个！”那同事放声说，“我他妈都惊了，老王那边人说你差不多和他们一起站到最后了，牛逼啊！”
“牛，小尚牛！”
“人是首警高材生，能不厉害吗！”
“哎哟我去，人小尚还是个Omega，你们这群Alpha不感到羞愧吗你们？”
“羞愧羞愧，我以前真不知道Omega还有这魄力。”
......
尚楚听的面红耳赤，他有些恍惚，甚至记不得有多久没听别人这么夸奖他了，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不断涌入他的耳朵里，和从前那些谩骂、诋毁、贬低混杂在一起，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怎么着，小英雄，说两句？”徐龙撞了撞他的肩膀，揶揄道。
尚楚抿抿唇，说道：“没，我就是拉拉人。”
“那可不是这么简单，”徐龙笑着说，“你救了很多人。”
“我？”尚楚眨了眨眼，问道，“救人？”
他只是机械性地不断重复伸手、回拉的动作而已，他憋着一口气不敢松懈，胸前的口袋里放着那本警员证，不断提醒他是一个警察，他做的事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那不然呢？”徐龙扬了扬眉毛，朝着他桌上那堆锦旗扬了扬下巴，说道，“你已经合格了。”
尚楚心跳的很厉害，他可以感受到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流动，滚烫滚烫的。
“那包大白兔奶糖，”对桌的前辈指了指他桌上放的一包糖，“昨天那小女孩送过来的，就是你送她去救灾点的那小姑娘，说要给那个手受伤了的哥哥。”
“嗯，”尚楚心头一热，“给我的。”
“她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就一个奶奶了，穷得叮当响，两人相依为命，”前辈说，“她说那晚要不是你拽着她，她可能就被水冲走了。”
“没那么夸张，”尚楚笑着摇了摇头，“她奶奶还好吗？”
“她奶奶先她被救上来的，不过当时太混乱，她不知道，以为她奶奶被冲走了没人去救。”
“那就好。”尚楚呼了一口气，庆幸还好当晚自己拼了命的把她护好了。
“你猜怎么着，”前辈倾身说，“拉她奶奶上来的人也是你。”
尚楚拿着那袋大白兔奶糖，愣住了。
“这祖孙俩要是丢了一个，这家就散了，”前辈继续说，“你说你这算不算救人？”
尚楚单手拆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
与此同时，白艾泽在首都出了一趟外勤，西城接到个报警电话，一个Omega爸爸说自己孩子丢了，交管那边调出监控一查，这位爸爸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冰饮，婴儿车放在一边，一个男人趁他不注意把孩子抱走了。
警方根据监控迅速定位到嫌疑人的位置，白艾泽跟队开展抓捕工作，在一个公交站点发现了抱着孩子的嫌疑人，迅速展开追捕。
他身手敏捷、反应极快，不费什么力气就抓住了落荒而逃的罪犯，嫌疑人最后关头扔下孩子不管，恰好一辆小三轮迎面开来，白艾泽把孩子护在怀里，后背被三轮车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位Omega爸爸赶来抱住孩子，热泪盈眶地对白艾泽连声道谢，穿着明黄色连体衣的小娃娃睡着了，白艾泽摸了摸他的脸：“宝宝很可爱。”
“实在太谢谢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Omega爸爸吸了吸鼻子，“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应该的。”白艾泽笑了笑。
-
当晚，尚楚在宿舍楼下那条小吃街找了个烧烤摊坐了会儿。
来新阳就要两个月了，他第一次真的坐到这条街上，而不是站在那个逼仄的窗口，居高临下地用自以为犀利的眼光俯视着。
小吃街还是很热闹，有刚从补习班下课来吃夜宵的少年人，有加班后来喝酒减压的青年人，有散步遛弯顺便来喝几杯的中年人，有穿T恤的人，有穿热裤的人，有穿短裙的人，有穿汉服的人，有扎马尾的人，有光头的人，有秃顶的人，有染黄毛的人......他原先只觉得这样平凡的生活有什么意义，直到他终于愿意把自己放置在平凡的人群中，他听到少年人在争论高考到底该不该废除英语，他听到青年人打电话说妈我这个项目做完拿到奖金就给你换一台助听器，他听到中年人说儿子就要上大学了心里空空落落的，他听到穿短裙的人说出国留学的钱已经攒了一多半了下个月努努力能凑齐，染黄毛的嚷嚷着谁敢动我兄弟老子和他搏命，穿汉服的小姑娘细声细语谈论着最快年底就能建起汉服社......
他们就是很平凡、很平凡的人，他们过着很平凡、很平凡的生活。
他要捍卫的就是这样平凡的人，这样平凡的生活。
这就是他心之所向。
尚楚环视一圈，轻轻勾起唇角。
宋尧照旧问他最近怎么样啊，尚楚回答说很好。
“阿尧，我最近开始接受我是一个平凡人的事实了。”
“我一直觉得我无路可走了，但其实路的尽头还是路，是一条新的路、平凡的路。”
“我想继续走下去，做一些对其他人来说也许不平凡的事情，我收到了一些锦旗和一包糖，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
宋尧在医院里开着免提，白艾泽刚刚包扎完伤口。
“阿楚他......”宋尧挂断电话，轻轻舔了舔嘴唇，接着呼出一口气，有些不确定地说，“他好像痊愈了。”
“嗯。”白艾泽低头淡淡一笑。
“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宋尧说，“既然他都好起来了。”
“我不。”白艾泽眨了眨眼。
“为什么？”宋尧不解地问，“你不把他追回来啊？”
“轮到他来追我了。”白艾泽笑着闭上双眼。

第126章 找对象
周一上午，电视台说下午来市局做现场直播，采访一线抗灾警察，谢军把尚楚也报上了受访名单，顺便让他提前准备准备怎么回答，说是给广大警校生树立个好榜样，就算是个实习生也能在一线做出重要贡献。
毕竟人生第一次要上电视，说一点儿不紧张那是不太可能，周日晚上加班回来，张冰帮着尚楚备稿，大概问题差不离就是那么些个，“得知要上抗洪一线是什么心情”、“抗灾现场情况危急，你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作为一名在校实习生，也是这次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你有什么想对你的同龄人说的”......张冰零零总总列出来十三个问题，尚楚上网找了篇前几年的抗洪救灾典型采访稿，对着里头做好词好句摘抄，想着明儿就照着上头说就成。
第二天一大早，尚楚起来收拾打扮自己，换上一件刚买的蓝色衬衣，还从张冰那儿借了条领带揣在兜里带着，想着打扮得精神点儿，指不定宋尧戚昭叶粟白御他们看电视就看到了呢，也指不定......指不定白艾泽也看到了呢？
他帅帅气气地到了局里，门口张大爷见了他就啧啧道好俊的小伙子，院子里的野猫围着他打转，徐龙揶揄说什么时候新阳办个警花评选尚楚保准夺魁，尚楚被夸得上了天，喜洋洋美滋滋地吃了两大个鸡蛋灌饼，闻见徐龙身上韭菜包子的味道都觉得怪香的。
偏偏中午吃饭的点儿，市中心出了起交通事故，一辆送泔水的电动三轮撞上了路边的灯柱，两大桶泔水全打翻在马路上，加上又是三十几度的高温天，大太阳一晒，那味道堪比生化武器，有洁癖的估计能臭晕过去。
开三轮的老头是个老无赖，愣是说自己腿被撞坏了起不来，非要政府赔他五万块钱，闹市区人流车流大，往来的行人车辆谁也不想从泔水上淌过去，又引起了严重的交通堵塞，交管那边实在搞不定，一通电话打过来紧急求助。
尚楚吃完午饭正恹恹地犯晕乎，小房问谁有空出趟警，大热天的没人乐意往外跑，加上没有人员伤亡，也没造成什么财产损失，大家也没怎么重视，徐龙要小房回复说市局不管，要交通队自个儿想办法解决去，要连翻了两桶泔水都搞不定还不如下乡喂猪，小房苦着脸说领导，这话我不好说啊！
尚楚这时候恰巧伸了个懒腰，小房眼睛一亮：“小尚去呗，刚不是举手了嘛！”
“我？”尚楚伸出去的两只手臂还没收回来，他摘下耳朵里堵着的耳塞，“什么事儿啊？刚犯困没听见。”
“小尚去小尚去，”队里的王哥乐呵呵地把尚楚往外推，“你年轻人多跑跑锻锻炼，咱们这些老人家身体素质不行了，中午不睡觉下午就睁不开眼。”
尚楚哭笑不得地问：“什么案子啊？”
“交通事故啊！”王哥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开三轮的老人翻车了，老人家多可怜哪！这世道，穷人难啊！”
他哀哀戚戚地叹了一口气，尚楚条件反射地想到穷苦老人辛苦求生，突遭意外出了车祸却无人帮助的凄凉场景，立即皱起眉头，捞上证件和执勤本儿拔腿就走：“把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徐龙看着这孩子小猎豹似的背影，嗤道，“就这么诓一小屁孩，你也好意思！”
王哥嘿嘿一笑：“龙哥，那要不你去呗？”
徐龙点了根烟，两腿翘在桌上：“让他多锻炼锻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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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到了现场才晓得为什么没人愿意来，他远远就闻见味道了，硬要形容大概是一百条臭鳜鱼加五十斤酸笋放盐水和醋里泡七七四十九天，大约能臭出这么个效果。除了嗅觉攻击，视觉冲击也一点儿不逊色，红黄白绿的食物残渣铺了一地，阳光照在油花上头还显出了些彩虹色。
周围挤着不少捂着鼻子的路人，尚楚不禁感叹看热闹果然是人民群众的天性，看热闹是不可能不看的，哪怕下一秒就要被臭晕了，这一秒也要看。
他挤进人群，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一地泔水里唉唉惨叫，抱着一条腿说警察欺负他一个没依没靠的老百姓，他腿都摔断了还要罚他的款，简直是没天理哟！
几个交警拿他实在没办法，见了尚楚就和见了救星似的：“同志，你看这真是的，这人自个儿喝了酒开机动车辆上路，本来就违规了，还撞了灯柱，肯定是要罚款的，现在他就是赖上我们了！”
这种泼皮尚楚见得多了，拎起来给一拳就能解决，但他要是真给这老头一拳，回去徐龙得罚他写三万字检讨，尚楚憋着不用鼻子呼吸，闷声闷气地说：“腿断了？左腿右腿啊？”
老头抱着右腿：“左边啊！膝盖都碎了！”
尚楚被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妨碍公务，我现在把你抓起来你也没话说。”
老头突然往前一扑，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抱着尚楚的腿大喊：“哎哟你抓吧！我老头子无儿无女，现在腿又断了，你要抓就抓，管我一口饭就行！”
他这么一扑腾，一块烂菜叶“啪”地溅到了尚楚手背上，尚楚“操”了一声赶紧甩手，这么一来又忘了憋气，加上刚吃过午饭不久，差点儿没呕出来。
“我知道我老头子让你恶心了，”那老头继续撒泼，“你吐吧，吐我身上，只要能让您大警官消气就行，吐我一身算啥，我腿都断了也没啥！”
尚楚实在忍不住了，揪着他的衣领冷冷说：“碰瓷儿碰到警察头上了是吧？你他妈挺横啊？”
“我妈死了！早死了！”老头仰天大喊，“我妈要是还在能让我受这委屈？妈啊！你在天之灵开开眼吧，看看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啊，腿断了都没人管啊！”
“本儿和泥给我，”尚楚懒得和他废话，朝一旁的交警伸出手掌，交警把事故调查本和印泥递到他手里，尚楚抓着那老头的手，压着他在签名的地方盖了个章，“行了，罚款三百，不交钱就没收你这车，清洁费另算。”
“你！”老头气得瞪眼，“你妈的个龟孙！”
“我妈也没了，我家祖宗十八代就我一人，”尚楚冲他咧嘴一乐，小声说，“你妈啊，在天之灵开开眼吧，看看您生出个什么老王八啊！”
老头气得差点儿撅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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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回局里洗了十分钟的手，皮都要搓烂一层，还是觉着身上臭，只好把警服外套里头那件衬衣换了，这下子领带也用不上了。
下午三点半电视台的人来了，尚楚和徐龙在院子里接受采访，徐龙在镜头前边侃侃而谈使命啊责任啊之类，他听着听着觉得不对，怎么和他准备好的回答一模一样？他心里一掂量，暗想这下糟了，徐龙他妈的和他背的是同一篇稿子！
“这位是首警在新阳市局实习生尚楚同学，”主持人把话筒伸向他，“在这次西三街道抗灾中表现突出，帮助转移了数百名受灾群众，还因此光荣负伤，不知道尚楚同学现在伤势如何呢？”
“哦没事儿，”尚楚面对镜头笑得有点僵硬，“轻伤，已经好差不多了。”
“作为一名实习生，尚楚同学今年才二十岁，就已经具有非凡的集体意识和贡献意识，”主持人继续问，“那么尚楚同学当时在抗灾现场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尚楚顿了顿，言简意赅地回答道：“紧张，也怕。”
“......呵呵，看来尚楚同学是比较害羞的性格呢，”主持人讪笑着问，“那我们知道，这次洪灾过去之后，有很多被你帮助的群众对你表示了感谢，你对他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尚楚对着黑黢黢的摄像机镜头：“......不用谢。”
徐龙在背后掐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走进来一老头，嚷嚷着说要投诉，门卫赶紧拦住他，说您往侧门进，这儿正直播呢，老头踮着脚一张望，恰好看见了里头站着的尚楚，于是一头冲进院子，骂骂咧咧地说：“就这小子！我投诉这小子那什么......暴、暴力执法！对！暴力执法！”
尚楚：“......”
徐龙：“......”
主持人：“......赶紧摄像头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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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尚楚遭到了宋尧的无情嘲笑。
“我投诉这小子暴力执法！”宋尧模仿那老无赖嚷嚷，“我投诉！投诉！”
尚楚眼皮一跳：“......闭嘴！”
“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暴力执法了啊，”宋尧嬉皮笑脸的，“能耐啊尚楚！”
尚楚叹了口气：“妈的老子今儿个出门就没看黄历！”
“和你开玩笑呢，”宋尧大笑，“后来新闻说了，是那老头子自己妨害公务，不过你点儿也真够背的啊，怎么就偏偏那时候被那老头子撞见。”
尚楚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我电视上看着怎么样？帅不帅？”
“还行吧，”宋尧说，“我守着点看的。”
尚楚舔了舔嘴唇，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什么......你一个人看的啊？”
“啊？”宋尧装傻，“不然我和谁一起看啊？”
“你就说你是不是一个人看的。”尚楚抬手摸了摸鼻尖。
“我忘了啊，”宋尧说，“你给我点儿提示呗！”
“你他妈！”尚楚骂了一句，烦躁地扒了两下头发，“没没没，滚吧！”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就是和那谁一起看的呗，”宋尧说，“和艾——”
尚楚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
“哎我钱包怎么不见了！”宋尧惊呼，“哎哎哎怎么回事儿啊？哎哎哎......”
“别哎了，”尚楚笑了笑，“你他妈和谁逗乐子呢？”
宋尧也笑了：“我和老白一起看的，他看见你了，在电视上。阿楚，我们都看见你了，很了不起。”
“嗯，”尚楚鼻头一热，靠在窗边低声说，“挺好的。”
这好像是他一直想要的，他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他想要赞美、鲜花、掌声和荣誉，他想要别人把他看作灯塔或明星，他想要做第一名，他渴望被承认，他不是偷来了白艾泽的光才能亮，他不是躲在白艾泽身后的附庸。
但是直到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那么重要了。赞誉不重要，问心无愧才重要；别人怎么看他不重要，他如何看待自己才重要；能不能被所有人看见不重要，他爱的人看到他才重要，最重要。
“阿楚，你想开了，我很高兴，”宋尧在电话那头对他说，“其实第一名没有那么重要。”
“不是的，”尚楚看着窗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笑着说，“很重要。”
第一名还是很重要。
他要第一名，不是为了占据榜单最高位的那个位置，不是为了旁人如何评价他，为的是一包大白兔奶糖。
他不用偷白艾泽的光，他胸膛里揣着一轮太阳，他就是光源。
宋尧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轻轻笑了一下，接着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宋尧说：“你开个摄像头。”
“干嘛？”尚楚调侃，“你就这么想我啊？”
他点开摄像头，白艾泽那张久违却又无比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跳进他的视线，尚楚心脏猛地一跳，立即反手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我和阿楚视频呢，”宋尧的声音传来，“你刚看没看见啊？”
“没。”
白艾泽的嗓音低沉，尚楚只觉得自己胸膛里有根弦正在被拨弄，他喉结一动，深深呼了一口气，伸手想要重新拿起手机，听见宋尧问：“哦，那你要不要再看看？”
尚楚指尖一顿。
他会回答吗？他会怎么回答？
片刻的沉寂后，白艾泽说：“不用，你们聊。”
“切，”宋尧嗤了一声，“那你别进来打扰我们啊，赶紧滚滚滚！”
脚步声再次响起，尚楚额角一跳，翻起手机着急地喊：“等下！”
镜头里出现宋尧的脸，后面是白艾泽挺拔的背影。
宋尧勾唇一笑，挑眉说：“老白啊，阿楚好像有话和你说啊......”
白艾泽没回头，但也没继续往外走。
尚楚手指紧了紧：“我、我后天就回去了。”
“哦，知道。”宋尧嬉皮笑脸地说，“还有没？”
“你帮我问他，”尚楚舔了舔嘴唇，“打不打算找对象啊？”
宋尧转头，故意放大音量：“老白，有人要我问你打不打算谈对象！”
白艾泽双手插着裤兜，很是冷峻地回答：“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哦......哦，”尚楚讷讷地点了点头，又鼓足了勇气似的攥着拳头，“那你让他准备准备吧。”
“老白啊，”宋尧继续扭头，“有人让你准备准备！”
白艾泽岿然不动。
“准备什么啊准备？”宋尧问。
“我打算找对象，”尚楚看着白艾泽的背影，忽然心跳的很厉害，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让他准备准备，被我找。”

第127章 接机
九月三号，尚楚办好离职手续，去找谢军签实习证明。
谢队长正在泡茶，让尚楚自己坐着等会儿，尚楚在办公室里转悠了几圈，停步在书柜面前，抬头看着玻璃橱柜里摆开的勋章和奖状，心里一阵感慨。
在市局两个月，他进进出出这间办公室无数次，每次都是匆匆地进来又匆匆地出去，起初那十来天是来讨任务，接下来十多天是来抗议给他的任务都太傻逼了，最近这段时间是进来做汇报，今天是他头回慢下来，头回看清楚这间屋子究竟是什么样的，然而他马上就要走了。
“看什么呢，”谢军见他对着柜子看得入神，问他，“看出门道了吗？”
“没，这么多奖看不明白，就知道挺厉害的。”尚楚转过身。
“等你干到我这年纪也会有的，”谢军抬手示意他坐下，给他泡了一杯茶：“平日喝茶吗？”
尚楚摇头，两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挺苦的，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喝茶，就爱喝饮料，”谢军靠着宽大的椅背，“什么百事啊雪碧啊那些，我闺女也一样。”
“您女儿？”
尚楚有几分诧异，他从没听谢军提过自己还有个女儿，局里其他同事也从没提到过这件事。
“怎么？这么惊讶？”谢军眉梢一挑，“我都这
年纪了，有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没有，”尚楚放下茶杯，“就是从没听人说过。”
“他们估计不敢说。”谢军笑笑，“怕我伤心吧。”
“不敢说？”尚楚没明白，“这又是为什么？”
谢军把尚楚的茶杯满上，用木勺撇掉浮上来的茶叶末。
“五年前吧，我带队捣了一个制毒窝点，两个毒贩子得到情报，趁乱逃了，他们知道自己逃不出新阳，绑了个小学生做人质，就是我家的。”
尚楚心头一跳，上半身微微前倾：“然后呢？”
“在高速路口对峙了三小时，人是救下来了。”
尚楚才松了一口气，又听谢军接着说：“一条腿没了。”
“腿......没了？”尚楚愣了愣。
“嗯，”谢军淡淡道，“我眼睁睁看着刀子一下一下往她腿上割，裤子全被血染红了，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截了肢。”
尚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那会儿连枪都拿不稳，我恨不能给那两个歹徒跪下，我多想求求他们把我孩子放了，我不拦他们，只要放了我孩子。”谢军合上双眼，须臾后再次张开，“但我又不能那么做。”
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他一贯坚毅的脸看上去有几分沧桑，尚楚喉头一酸，说道：“您不必自责，会那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不提那些，都过去了，”谢军笑着摇了摇头：“我早些年也爱抽烟爱喝酒，这几年慢慢戒了，不喝酒只喝茶，虽然苦吧，但对身体好。”
“是挺苦的。”
“没办法啊，我得活的久点儿，”谢军喝完一杯茶又续上一杯，“我死了，谁照顾我闺女。”
尚楚从他轻松的语气里听出了浓重的苦涩和无奈，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茶是挺苦的，但更苦的东西在这世界上比比皆是。
“咱们干警察的吧，是挺矛盾的，”谢军笑笑，“谁不想破大案重案，谁不想要风风光光拿头功，我在你这年纪的时候，做梦都梦的是去抓连环杀手。”
尚楚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等真的遇到这么起案子，心里又挺难过，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枉死，不知道有多少清白的人遇害。”谢军瞥了尚楚一眼，转头望着窗外，“你说这重案大案，是遇上好呢，还是永远遇不上好呢？”
尚楚十指微微收紧，按在陶瓷杯壁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白色。
“我不知道，”片刻后，尚楚低声说，“我想不明白。”
“说实话，我也没想明白，”谢军扭过头，看着尚楚说，“你已经很优秀了，我在你这个年纪，远远比不上你。”
尚楚缓缓抬眼：“谢队......”
谢军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夸过他，每回他交上来的报告总要被批评一番，说他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到位，但他一直忽略了，局里这么多实习生，只有他的报告每回都是谢军亲自批阅的。
“回去好好念书，要学的还且多着呢。”谢军在实习证明上签了字，站起身拍了拍尚楚的肩膀，“好好干，别飘了。”
尚楚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前，谢军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纸递给尚楚。
“这是？”
尚楚接过一看，两份推荐信，一份是谢军写的，另一份是马主任写的。
“我和老马推的人，甭管是谁见了都要给点面子。”谢军说。
尚楚把那两封推荐信郑重地放进背包，说道：“谢谢谢队。”
“走吧，”谢军挥挥手，“我就不送了，徐龙被我派到乡下去开讲座了，你自个儿走吧。”
“嗯。”尚楚笑了笑。
其实他们已经陪他走得够远了，在新阳的这一段路，甚至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路。
两个多月前初到新阳，面对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景色，面对病重的父亲和窘迫的生活，面对分离的恋人和看似已经遥不可及的梦想，仿佛所有的灯都灭了，尚楚沉没在深深的黑暗中，每迈出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尖试探，生怕前面就是万丈悬崖。
再回想那段日子，尚楚只觉得万分感慨。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经历了并不那么快乐的童年，在这里失去了挚爱的母亲，在这里把自己完全打碎，又在这里一点一点拼凑起一个全新的尚楚。
这段路上有太多人在支撑着他，往后他就要自己走了。
“毕业后去西城吧，”离开办公室之前，尚楚听见谢军在他身后说，“虽然我一直不承认，不过去管齐平那儿，更能放开拳脚。”
尚楚脚步一顿，片刻后轻声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
离开新阳的前一天，尚楚去了鸿福路的出租屋。
尚利军出事后屋子就空了，他没留下什么遗物，只有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桌子上留了几个早就发霉的馒头。
隔了这么多年再回来，尚楚只觉得又熟悉又陌生，他一直不能面对在这间出租屋里的那几年，不能面对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那个他自己，如今墙皮脱落了，墙上那些抓痕和血迹也跟着没了，尚楚一手抚着墙面划过，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在那一个瞬间突然就释然了。
以前那个尚楚好像也跟着脱落的墙皮一起被剥落了。
尚楚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小铁盒，里面有一沓钞票，一共五千三百块钱。
他没有带走这个铁盒和这些钱，还是把它们原原本本地塞进了床底。
他知道这些钱是哪里来的，但凭心而论，尚楚还没能够原谅尚利军，尚利军就连死都死的这么不负责任，一声不吭地就去死了，他还以为自己多么伟大，以为自己为了儿子的前途英勇赴死，实际上他才是最自私的。
“我不要你的钱，”尚楚半跪在床边，伸手把铁盒往里塞了塞，“你死皮赖脸讨要来的钱，我不要。”
就把这些钱留在这里，也可以提醒他偶尔回来看看，不是为了悼念谁，就是看看。
离开了鸿福路，尚楚又去了趟上龙街三巷，白猫窝在树杈上晒太阳，老太坐在长板凳上，呆呆地看着路口的方向。
尚楚给老太手机里安了微信，教她怎么和自己发语音，怎么和自己视频聊天，老太掐他的胳膊说我一把年纪了学不来，尚楚一边躲一边笑着说：“奶奶，我明儿就走了，回首都了。”
老太一愣，旋即扭过头去：“要走就走！赶紧走！成天来气我！”
“你看你这老太太，”尚楚在她面前蹲下，仰起头看着她，“成天气这气那气天气地的，也不怕气坏了身子。”
老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珠笨拙地转了转，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尚楚握着她的手：“我会常给您打电话的，往后天冷了，您坐着多穿点。”
老太抬手抹了抹眼睛。
尚楚走前，老太给了他一块手帕，是那种老式的帕子，泛黄的布面上绣着玫红色的八角梅，尚楚摊开帕子一看，里头包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猪油糖。
“奶奶，我走了。”尚楚眼眶发胀，用力眨了眨眼。
“走吧走吧，”老太坐在长椅上晃了晃腿，“首都远呐，多远呐......”
“不远的，”尚楚说，“坐高铁八九个小时就到了，坐飞机更快，只要三小时。”
“飞机？”
“您没坐过吧？”尚楚笑着说，“改明儿我接您去首都玩儿，咱坐飞机去。”
“谁要你接！”老太也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老太婆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没见识过，用得着你接！”
“是是是您不用接，”尚楚无奈地摇摇头，“是我非要接行不行？”
-
“你为什么非要我来接。”首都机场t1航站楼，白艾泽双手插兜，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一脸不耐烦，皱着眉说。
宋尧站在他身边，踮着脚朝里头张望，头也不回地说：“我靠！我什么时候非要你来接了？不是你自己跟来的？”
白艾泽眉尾一挑，表情没有丝毫被揭穿的不自然：“是你非要我来的。”
“成成成是我拿枪顶着你脑袋逼你来的行不行？”宋尧白了他一眼，又朝外头努努嘴，“那你现在回去呗，我不拦你，去吧。”
白艾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去啊！”宋尧斜着眼睛看他，揶揄道，“既然这么不愿意来，那你赶紧走呗！”
白艾泽转身就走，宋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果然没走出两步他又回来了，平静地说：“太热。”
宋尧忍不住嗤了一声：“你说你这人有病没病，人在新阳的时候成天往那边跑，现在人回来了，你倒摆起架子了，什么毛病！”
白艾泽撇了撇嘴，没说话。
宋尧看了看表，抱怨说：“飞机都落地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慢的要死。”
“发微信问问。”白艾泽说。
“你自己怎么不问？”宋尧说，“你是没他微信还是没他手机号啊？”
“因为是你非要我也来接的，”白艾泽老神在在地说，“所以你问。”
“可以啊你白艾泽，你他妈也开始说歪理了？”宋尧没憋住笑了出声，“单身两个月学坏了啊？”
“出来了。”白艾泽突然说。
宋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艾泽看向出机口拥挤的人流，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黑色T恤的挺拔身影，他嘴角微微上挑，下颌扬了扬：“出来了。”
宋尧踮起脚一看，也看见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尚楚，他跳着挥了挥手：“阿楚！这里这里！”
尚楚看见宋尧，笑着加快脚步朝他快走过去，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了宋尧身后的那个人，身材高大，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衣，在人群里格外瞩目，英俊的不像话。
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也不由得顿了一顿。
时隔两个多月，再次见到了白艾泽，终于见到了白艾泽。
尚楚深深呼了一口气，扬起嘴角奔过去，宋尧一把搂住他，嘴里骂个不停：“你他妈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啊，你牛逼啊你，还知道回来啊你，操！”
“停停停，”尚楚推开他，“我他妈喘不过气儿了。”
白艾泽安静地站在一边，尚楚抿了抿嘴唇，心跳的很厉害，想抬眼看他又不敢看他，只好欲盖弥彰地和宋尧打着哈哈，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瞥白艾泽，做贼似的。
“你俩不用我介绍吧？”宋尧见他们两个人谁也不和谁打招呼，打趣道，“行行行，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好吧？hello ChuChu，this is Old Bai，hello Old Bai，this is ChuChu。”
白艾泽面无表情，尚楚讷讷地“哦”了一声。
“按步骤你俩要握手说o meet you了，英语课本儿就这么演的，握个手赶紧的。”宋尧在一边添油加火。
“那个......”尚楚咽了口唾沫，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开口，“你也来接我啊？”
“宋尧一定要我来的。”白艾泽淡淡道。
“哦，”尚楚心就要跳到嗓子眼儿，一边觉得胸膛里有股子甜丝丝的气泡就要溢出来似的，一边又嫌弃自己和个小姑娘似的矫情，于是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说，“那辛苦你了。”
白艾泽说：“确实。”
尚楚眨眨眼，从背包侧兜拿出一瓶喝过的可乐：“那我请你喝饮料。”
白艾泽扫了一眼：“谢谢，不用了。”
宋尧受不了这两人打太极，推着他们两去打车的地方排队，前头还有几十号人在等车，尚楚趁着这个时间把手里的东西分出去：“这是新阳特产，蜜汁鸡翅，味道不错，我带了几盒回来，阿尧，这给你。”
宋尧接过鸡翅，一盒里头有三十只中翅，他看了看尚楚手里还提着好几盒子，故意问：“我就一盒啊？那剩下的给谁啊？”
尚楚越过宋尧，给白艾泽递了一个盒子：“辛苦帮我转交给白书记。”
白艾泽接过了。
尚楚又给他递了一个：“这个给白大哥。”
白艾泽又接过了。
尚楚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盒子，白艾泽一手提着两盒鸡翅，另一手插着裤兜，轻飘飘地扫了眼最后那一盒。
“这个......”尚楚把剩下那个鸡翅礼盒递过去。
白艾泽伸手接过：“谢谢。”
尚楚眼里藏着笑：“这是给叶粟哥的。”
白艾泽脸色一僵，很快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挪开眼睛。
尚楚两手已经空了，宋尧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瞟着白艾泽，故意问：“是不是带少了啊？”
“没少啊，”尚楚很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我算好了的。”
白艾泽眉梢一挑。
排队的时候经过一台自动贩卖机，白艾泽把手里的三个礼盒放在地上，去机器那儿投币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恰好轮到他们上车，他拧上瓶盖就走，三个盒子被落下了，尚楚赶紧提起来追上去：“你没拿鸡翅啊......”
白艾泽已经坐上了副驾，淡淡瞥了一眼尚楚：“不好意思，因为这不是我的，所以我忘了。”
尚楚在心里嗤他幼稚，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把戏，他见宋尧正在后备箱那边帮他放行李，于是飞快地俯下身，在白艾泽耳边迅速说：“我给你带了更好的。”
白艾泽耳根一烫。
尚楚的嘴唇有意无意地贴着他的侧脸滑过，他回过神来时温热的触感已经消失了，就好像是他的错觉似的。
他抬头看过去，尚楚站在车门外冲他笑，眼睛亮亮的，小声说：“你就别生气了。”
白艾泽面无表情地摇上车窗。
尚楚眼睁睁看着他俊挺的脸一点点从视线里消失：“......”
“上车吧，傻站着干嘛？”宋尧钻上后座喊他。
“来了。”尚楚跟着上了车。
副驾驶上，白艾泽抬手捏了捏眉心，扬起的唇角差点没藏住。

第128章 情歌
三人打车直接回了首警，一路上宋尧和尚楚俩人坐后座话就没停过，宋尧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边，一个劲儿地问南方吃菜是不是都用巴掌大的小碟子盛啊，南方Alpha是不是只有一米七啊，南方姑娘是不是说话娇滴滴啊，南方人会说普通话吗，石头那么大的蟑螂满天飞是不是真的啊......
尚楚被烦得脑袋都要大三圈，耐着性子解释说：“不是，你这都是偏见，少看网上那些地域黑瞎几把扯。”
宋尧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没两秒又笑嘻嘻地凑过来问：“道理是这个道理，那南方吃菜到底是不是用小碟子啊？南方Alpha真就一米七啊？南......”
“闭嘴！”尚楚额角一跳，一巴掌薅在他脸上，“傻逼！”
宋尧乐得前仰后合，尚楚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白艾泽安安静静地坐在尚楚前面，任后头两个人怎么打闹，他一点儿回应也不给，一路上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只露出个冷酷的后脑勺，不情不愿的样子倒真挺像是被宋尧硬逼着过来接机的。
尚楚偷偷摸摸地从后视镜里打量他，白艾泽的头发比之前剃的短了，一个暑假过去也晒黑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质比原先更多了几分硬朗；他的刘海完全撩了起来，露出高挺的眉骨，他眼窝本就比一般人深一些，这么一来更衬得眉目深邃；他下巴尖往里一些的位置有个指甲盖大小的伤疤，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跑外勤伤的；衬衣最上头那颗扣子也系上了，他还是老样子，板正的和风纪委员似的，这么热的天也不嫌憋得慌；袖口倒是挽到了手肘，小臂肌肉紧实流畅，比原先更多了点儿力量感，尚楚从见第一面就觉着白艾泽的肌肉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华而不实，就是看起来漂亮，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青筋、每一寸皮肤都表明他已经长成为了一个成熟的Alpha......
白艾泽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又好像哪里都一样。
尚楚抿唇轻轻笑了笑，他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有这么心无旁骛地看着白艾泽了，从前的他面对白艾泽有太多杂念，想堂堂正正地站在白艾泽旁边却又忍不住自卑，想向全天下昭告爱意却又禁不住畏惧。曾经那些深深折磨他的念头已经都被他打跑了，他终于能够通通透透地回到白艾泽身边。
尚楚幻想过很多次和白艾泽再次重逢的场景，他原以为自己会万分激动，甚至可能会忍不住泪洒当场，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除了心跳有点儿加快，尚楚实际上还是挺平静的。他平静的就好像本该如此，他本来就该和白艾泽在一起，本来就该这样注视着他的Alpha。
尚楚好像也有哪里不一样了，又好像哪里都一样。
就在这时候，白艾泽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后座那道胶着在他身上的视线，淡淡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尚楚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他冷淡的目光，偷偷窥视被当场撞破，尚楚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慌里慌张地挪开眼睛，没多会儿又反应过来，他有什么可躲的？光天化日的看英俊小伙儿又不犯法，再说了，白艾泽长这么帅不让人看也不合适。
尚楚不费多少功夫，就在心里论证出了“偷看白艾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算被发现也要昂首挺胸”这个结论，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又往后视镜那边看了过去——
白艾泽把背包竖了起来靠在窗边，从尚楚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遮住了那面后视镜。
尚楚一愣，悻悻地摸了摸鼻尖，若无其事地靠回椅背。
出租车转过一个弯，司机师傅对白艾泽说：“小伙子，你那包往下放放，我看不清后头有车没车了都。”
“不好意思，”白艾泽把背包平放在腿上，回答道，“刚才后面有什么东西一直黏着我，看着心烦。”
尚楚嘴角一僵：“......”
“啊？什么东西？”司机身子朝他这边歪了歪，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被警车跟着了？咱这也没闯红灯没超速啊......”
“不是，”白艾泽平视前方，“是只野猫。”
“野猫？”师傅有些诧异，“大马路上追车玩儿，危不危险呐！这猫怕不是傻的吧！”
“可能吧。”白艾泽淡淡道。
“猫？！”宋尧闻言立即转过身，扒着后车窗张望，“哪儿呢？哪儿有猫呢？”
“跑了。”白艾泽说。
“跑了？”宋尧问。
白艾泽一手搭着大腿，食指在上面一下下地轻轻敲打着，意有所指地说：“嗯，被我发现了，吓跑了。”
司机是个迷信的，听他这么说总觉得瘆得慌，他们跑出租的都听过点儿耸人听闻的怪谈，什么后视镜里出现一双眼睛千万不能和它对视啊这类的，于是赶紧“呸呸呸”三声，捂了捂脖子上挂着的佛牌，小声说：“这么邪门呐？”
“嗯。”白艾泽若有其事地点头。
司机和宋尧没听明白，尚楚却听出了白艾泽这是指着桑树骂槐树、指着猫咪骂自个儿，但又不好辩驳什么，只好掰着手指装做没听到。
“你刚看没看到那猫啊？”宋尧问尚楚。
“没啊，”尚楚立即矢口否认，往后视镜那儿瞟了一眼，摊手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奇了怪了......”宋尧嘟囔。
尚楚顿了顿，又说：“如果我看见的话，我就把这只猫抱回家。”
前座的白艾泽眼睫一颤，垂眸遮住了眼底浮起的笑意。
不远就是首警大门口，尚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十字路口另一头突然窜出来辆电动车，司机师傅一个急刹车，尚楚身体猛地前倾，脑袋“咣”一下磕在前座椅背上。
“怎么开的车啊你这是！”师傅摇下车窗，对骑电动车的那人一通教训，“不懂得看路啊！”
“没事儿，就在这下吧。”宋尧说。
“啪嗒”一声，白艾泽解下安全带搭扣，尚楚不知怎么心念一动，一手捂着脑门儿，眼珠子往上瞟着白艾泽，嘴里喊道：“啊！痛死我了！痛得走不动道了都！”
白艾泽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利索地下了车，“砰”一声关上车门。
尚楚：“......”
身边的宋尧用一副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你在新阳这俩月偷摸报了个表演班吧？你这儿演什么情景剧呢？”
尚楚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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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把“分了手就是陌生人”这个亘古不变的原则贯彻的非常到位，彻底把前男友尚楚同学看作了空气一般。
尚楚从新阳回首都三天了，除了被宋尧“逼迫”着去接机那回，一次也没来主动找过尚楚。清早晨跑的时候俩人倒是能遇见，尚楚和他招手说“嗨”，他就淡淡点个头，也不和尚楚说话，跑完十五圈转身就走，屁都不放一个。
尚楚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悠哉游哉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找对象这事儿急也急不来，反正白艾泽也跑不了，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加上尚楚这段时间也确实忙的脚不沾地，开学初事情多的要命，要打扫宿舍、学校还组织他们去社区做志愿者、还有实习材料要整理上报......尚楚是异地实习的，比起别人要多跑两道证明手续，跑前跑后好容易盖好公章交齐材料了，转手又得忙着准备下周的实习答辩会，他没有笔记本电脑做PPT，在机房里一待就待一整天。
第四天大清早，尚楚照旧去操场晨跑，白艾泽已经在场边做拉伸了。
尚楚跑到他身边抻了抻腿，拉开上衣口袋拉链，拿出手机笑眯眯地说：“我放个歌儿，不影响吧？”
白艾泽做了几个高抬腿，没什么表情地说：“随便。”
尚楚下载了首民俗山歌放出来，他跟在白艾泽后头，边跑边跟着调子哼唱“小姑娘你为啥像个冰块儿，你滴心比茅坑里的石头更坚硬，你滴脾气比三天不洗的袜子还要臭......”关键是他还开了单曲循环，跑了两公里了还是这么首破歌儿，白艾泽听得额角直跳，猛地停下脚步，尚楚故意装成没刹住车的样子，一头撞上白艾泽后背。
“怎么了？跑啊？”尚楚明知故问道。
白艾泽双手叉腰，仰面呼出一口气：“可以关上吗？”
尚楚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机，挺委屈地说：“这个啊？我刚不征求你意见了吗，你说可以放的我才放啊。”
白艾泽看着他不说话。
尚楚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从兜里翻出个耳机，插上线戴好：“这下行了吧？”
白艾泽淡淡撇下一句“谢谢”，继续抬脚晨跑，尚楚跟在他后边继续唱：“啊亲爱的姑娘，请你不要如此滴冷酷，就请你露出你纯洁滴笑容，我滴心被你伤得彻底，如同躺在茅坑里......”
没了伴奏加持，纯人声清唱听起来效果更要命。
白艾泽加快脚步，尚楚也跟着放大步伐，白艾泽转身往反方向跑，尚楚也和条小尾巴似的调了个头。
“亲爱滴姑娘，你不要如此冷酷！”
尚楚正陶醉地唱到高潮部分，白艾泽再次听不下去了，冷着脸往场边走，尚楚摘下一边耳机，喊他：“你不跑了啊？”
“跑不下去。”白艾泽说。
尚楚就和没听懂似的：“为什么啊？今儿地上的草长得不和你心意？绊着脚了？”
白艾泽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强行绷着脸：“这首歌很难听。”
“难听那你甭听呗，”尚楚耸耸肩，“我最近就喜欢这首歌儿，很符合我的心境啊。”
白艾泽“哼”了一声。
尚楚小跑到他面前，问他：“你哼什么哼？”
白艾泽眉梢一挑：“明知故问。”
尚楚张了张嘴，很是无辜地表示：“我不知道啊！”
白艾泽沉着脸没搭理他，尚楚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你不会是对号入座了吧？嗨误会误会，误会大了！我唱的这歌儿叫《亲爱的姑娘你为何对我如此冷酷》，你是我亲爱的吗？你是姑娘吗？你对我冷酷吗？你觉着自个儿符合哪一点？”
白艾泽说不过他，面无表情地解下绑在胳膊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把脸。
尚楚笑眯眯地凑过来，仰着脸说：“我也流汗了，给我也擦擦呗！”
白艾泽捡了一片落在栏杆上的香樟叶，“啪”地拍在尚楚脸上。
尚楚：“......呸呸呸！”
白艾泽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单手撑着栏杆跃了过去。
“哎！”尚楚在他身后叫住他，“我听说昨儿又有师范的来给你递情信了？你收没收啊？”
白艾泽偏过头，看见尚楚趴在栏杆上，额头上布满细汗，阳光一晒亮晶晶的。
“嗯？”他挑起眉尾，意味深长地问，“尚同学，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尚楚吹了声口哨，一只手支着下巴：“你要是收了的话借我看看呗，我最近正愁怎么讨人开心呢，我给他唱歌他也不高兴，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我猜兴许他就喜欢情书这种矫情的东西，你那封给我借鉴借鉴。”
白艾泽舔了舔嘴唇，摆摆手走了。

第129章 全文背诵
“我会为了你做很多很多的事，很多很多你希望我做的事，在你身边我是个调皮又听话的孩子，每时每刻都全身心地爱你，我的爱不必过多修饰，为了你我改掉了一切坏习惯，我不纹身，不烫头，不喝酒，不抽烟......”
尚楚瞥了眼手里夹着的香烟，心虚地抿了抿嘴唇，文采挺好，就是不太符合实际情况，下一篇。
“亲爱的，我希望我的左手边永远是你的右手，我希望每天清晨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我希望你伤心的时候第一秒就能想到我，我希望每天都能为你做可口的饭菜......”
尚楚呼了口气，这篇不行，他压根儿不会做饭，下一篇。
“哦我爱的人啊，我只想告诉你，其实我是个简简单单的人，我没有那么多你猜不透的小心思，在你面前我就像个单纯的孩子，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告诉给你，包括我对你的爱。但我不愿意干涉你的内心，如果你喜欢上别的人，请你告诉我，我一定忍住内心的伤痛，成全你的幸福，放手让你展翅高飞......”
操！这篇更差劲！
尚楚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恰好一只不识趣的蚊子绕着他脑门嗡嗡打转，尚楚抬手一抓就把那小东西弄死了。
喜欢上别的人还想展翅高飞？老子一把薅死你！
他斜眼看着掌心里那只蚊子，小家伙一条后腿还在扑棱，他冷哼了一声，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打开手机上的情书大全网站，继续观摩下一篇。
这网站号称收录了百篇精品情书，什么风格的都有，尚楚还花了十块钱开会员，前前后后看了三十多篇总觉得不太得劲儿，看人家写的东西总是别别扭扭的，但他自个儿憋了一晚上了又实在写不出来，草稿纸都用废了一沓，笔头就快要啃烂了，无奈尚楚脑子里属实没有什么文艺细胞，来来回回就知道那么几句话，什么“你就是最可爱的”、“看到你我就想笑”、“没了你我可真伤心啊”这种既没文采又幼稚的话。
尚楚叹了口气，觉得这么着可不行，他不在这两个多月，指不准白艾泽都收多少情书了，他在这种仪式感上头万万不能输！
他去厕所撒了泡尿，回来又坐书桌前琢磨了一会儿，决定问问叶粟怎么办，小蜜桃对于恋爱技巧颇有一套心得，建议找个枪手代写，提前说好要是不满意就退钱，这么一来质量也有保障。
尚楚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犹豫着说：“哥，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啊，”叶粟哼唧了两声，“咱这叫走捷径，要不就你那二两脑仁能写出个什么屁来？”
尚楚瞅了眼垃圾桶里一筐废纸，心说二两都算高估他了，但他还是有几分顾虑：“别人写的毕竟是别人写的，这玩意儿不就是贵在真诚吗......”
“怎么就不真诚啦！”叶粟打断他，煞有其事地说，“你这又不是让人家凭空捏造，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那代写的，让他替你表达出来。咱就是吃了不会写作文的亏，这不叫别人写的，这个吧叫润色，文采是别人的，但情感是咱们自个儿的啊！情书最重要的是什么，感情啊！感情是咱们自己的感情，怎么能叫别人写的呢？懂这意思吧？”
尚楚被他一通大道理绕晕了，想了想还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他就是找个人帮他润色润色，中心思想还是“你就是最可爱的”、“看到你我就想笑”、“没了你我可真伤心啊”，感情确实是他自己的啊！
挂了电话，他联系上了个师范中文系的研究生，写一封情书一口价五十块钱，那人问尚楚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尚楚从垃圾桶里捡起一张废纸，摊平了拍照发过去，说这就是我想说的话，辛苦你把这意思表达出来。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那人说没问题，这要求等于没要求，二十分钟就能交稿。
尚楚心说研究生就是牛逼，他转了五十块钱过去，在床上躺着玩了会儿手机，紧接着又觉着心里头堵堵的，一块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吊得更高了。
经过别人润色的感情真的还是他的感情吗？
尚楚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想和那人说要不就别写了，钱不用退，一句话在对话框里还没编辑完，那头的文件“叮”一声发过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才十五分钟，真够快的啊！
尚楚点开文档扫了两眼，不禁咽了口唾沫，啧啧赞叹道搞文学的就是和他这种舞刀弄棒的粗人不一样。
“秒针转一圈，带走了六十秒青春；分针转一圈，带走了六十分钟青春；时针转一圈，带走了十二小时青春。我的青春被秒针毁坏，被分针毁坏，被时针毁坏，那滴答声过于残忍，毁坏我的一切，但无法毁坏你给我的光明。世界在老去，万物在老去，我亦不可免俗，但你在我眸中，永远不会老去......”
代笔的研究生不久后发了条信息过来问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尚楚心服口服，回复说不用不用，写得很好了已经，那研究生又谦虚了一句——
【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俗气。】
尚楚摸了摸鼻尖，赶紧把桌上那张稿纸揉成团扔了。
他端端正正地把这封情书在纸上誊了一遍，在右下角写下自己的名字，叠了两叠装进信封，觉着挺满意，关灯睡了。
眼皮才合上没多久，尚楚翻了个身，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觉着心里那块石头怎么还悬着，横竖也是睡不着，他长吁了一口气，重新拧亮台灯，坐回书桌前。
他心里清楚得很，白艾泽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不要他了，这就是在和他赌气呢。不过尚楚一点也不急，他愿意白艾泽和他闹别扭，他有用不完的耐心，他乐意和白艾泽像这样浪费时间，他就喜欢看白艾泽明明想笑又非要憋着的样子。
当初是他不辞而别，宋尧说白艾泽找他就要找疯了，说他走后白艾泽大病一场，说白艾泽的手机再也没有静过音，每一封垃圾短信他都要打开确认......尚楚喉头一酸，在前往新阳的那趟火车上，一张硬座票坐了将近九个小时，窗户外面闪过原野、高山和林地，由北向南景致逐渐变化，车厢里一对恋人兴奋地靠着窗户自拍，别人都在赏景谈天，只有他在痛，他好像被扔在了铁轨上，被来往的列车碾得粉碎。
其实他明明知道白艾泽会有多么痛，他明明知道白艾泽也被他亲手扔在了铁轨上，所以尚楚不敢打电话给他，不敢知道他的消息，不敢听到他的名字。
现在想想，尚楚只觉得挺荒唐的，他怎么就舍得抛下白艾泽。
他只是有一段时间迷路了，所以把他的Alpha弄丢了，现在他找到路了，灯也亮了，他要把他的Alpha接回来了。
尚楚重新从本子上揭下一张纸，郑重其事的在上面写下五个字——
“亲爱的小白”。
他想了想又轻轻一笑，觉得是不是太矫情了，于是涂掉了前三个字。
-
第二天早上，因为前一晚熬了夜，尚楚起得比平时晚了二十来分钟，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心说去晚了就遇不上白艾泽了，着急忙慌地刷了个牙，脸都没来得及洗，换好鞋就往楼下跑，在操场边看到了还在做拉伸的白艾泽。
尚楚笑了笑，小跑过去问：“还没跑啊？等我呢吧？”
白艾泽反应很冷淡：“没有，起晚了。”
“哦哦哦，”尚楚点头，边拉筋边说，“嗨你说巧不巧，我今儿也起晚了，咱俩真是挺有缘啊！”
白艾泽偏头看了他一眼，尚楚冲他傻乐：“是不是有缘啊？”
“不是，”白艾泽面无表情地说，“你有眼屎，我没有。”
尚楚一愣，抬手摸了把眼角，早晨没洗脸，果然搓下来一粒不太雅观的东西。
他一点儿没觉得不好意思，踮脚在白艾泽脸上打量一圈，挑眉说：“你也有，早上洗脸没洗干净吧？”
白艾泽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骗你的，”尚楚咧嘴一笑，“白二公子怎么会有眼屎呢，白二公子是吃露水的仙子，仙子永远不可能放屁拉屎。”
“......”白艾泽拔腿就跑。
尚楚胡诌完一通还觉着挺美，追着白艾泽问：“是不是挺押韵啊？”
白艾泽没搭理他，他就自个儿边跑边编狗屁不通的打油诗，还硬要白艾泽点评点评，最后白艾泽被闹得没办法了，敷衍地应付了一声说满分，尚楚又要他做赏析，仔细说说哪里写得好。
尚楚一路话说个没完，白艾泽虽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并没有放开脚步甩开他，偶尔还会给他一点回应，五公里很快就跑完了，白艾泽穿上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东西第给尚楚：“给你。”
尚楚正在压腿，抬头问：“粉的红的，这都什么玩意儿？”
“不是说要借鉴吗？”白艾泽眉梢一挑，“拿去吧。”
尚楚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情书啊？”
他粗粗一看，白艾泽手里至少有十多封，尚楚不由得一阵心急：“我靠！这才多久啊！你他妈就收了这么多！”
“很多吗？”白艾泽掂了掂手里头那沓纸，淡淡道，“只是上周的，塞到信箱里的。”
尚楚咽了口唾沫，他知道白艾泽招人，没想到这么招人啊！
饶是他再怎么不着急、再怎么信心满满也生出了几分危机感，白艾泽看他皱着眉一脸不爽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语气却还是淡淡的：“需要吗？”
“我操！你看不起谁呢！”尚楚被他勾出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老子不用借鉴也能写出来！我早都写好了！”
“哦？”白艾泽撇了撇嘴唇，显然不是很相信。
尚楚出门前把写好的信带身上了，他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刚要取出来，不经意看到白艾泽手里最上头的信封上写着一行娟秀小字——赠正当最好年龄的我与你。
真够酸的！
尚楚不屑地哼了一声，手指头在口袋里缩了缩，转而松开那张纸，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信封。
“喏，你给评价评价，看看能得几分。”
白艾泽眼睫一颤，没想到尚楚真的写了，他抿了抿唇，尚楚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嫌弃自己的信封不漂亮，于是把那封信塞到他手里，催促道：“看啊！”
“急什么。”
白艾泽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扬出弧度的嘴角又压了下来。
尚楚双手插着口袋，眼睛左看看右瞄瞄，不太自在的样子。
“你写的？”白艾泽扬了扬信纸问。
“啊？”尚楚有点儿心虚，含含糊糊地说，“哎你看了吗你？这才多久啊，你赶紧看就完了......”
“背出来。”白艾泽说。
尚楚一顿：“你说什么？”
“背一遍，”白艾泽重复了一遍，“这样才显得真诚。”
尚楚眼神左右闪躲：“写都写了，有什么好背的，多矫情啊......”
“不是自己写的吗？”白艾泽斜倚着栏杆，笑了笑说，“应该记得很熟。”
尚楚心一横，硬着头皮说：“行，背就背，我背出来怎么说？”
“你说怎么说。”白艾泽摊了摊手。
“那你就得和我约会一次，”尚楚扬起下巴，很是嚣张地说，“做得到吗？”
白艾泽眼底目光微微闪动，不动声色地允诺：“可以。”
“行，反悔的是赫鲁晓夫那只丑狗。”
尚楚勾唇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啪”一下拍到白艾泽掌心里。
那上头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涂涂改改的，还画了点乱七八糟的图案。
“首都的老酸奶好喝，新阳的君君宝更好喝，我觉得你没喝过，我想让你也喝好喝的，所以我画下来送给你，你喜欢吗？”尚楚深吸了一口气。
白艾泽看到纸上画了个小瓶子，瓶身上有一个笑脸。
“首都下雨天很少，新阳经常下雨，还是那种太阳雨，你觉得你没见过太阳雨，我想让你也看到，所以我画下来送给你，你喜欢吗？”尚楚双手握拳，看着白艾泽的眼睛接着说。
白艾泽顺着笔迹往下看，看到了一个圆，那是尚楚的太阳，圆形底下又画了几个小圆圈，是雨滴。
“你知道囡囡吗？是一只白色猫咪，喜欢爬树，‘特别’店里的小猫都安安静静的，我觉得你没见过这么野的猫咪，我想你也看一看，所以我画下来送给你，你喜欢吗？”尚楚靠近他一步，胆大妄为地勾了勾他的小指头。
纸上画了一只猫，很丑，不说都看不出来那是只猫。
“我没有一个人偷偷喝好喝的，没有一个人偷偷看风景，没有一个人偷偷逗猫，”尚楚闭了闭眼，“我就是......”
纸张上，写到这里就停了，后面是一长串省略号，仿佛写信的人写到这里也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就是......”尚楚舔了舔嘴角，“就是......”
——我把我经历过的一切都送给你，填满我们分开的每一丝空隙。
白艾泽安静地等着。
尚楚呼出一口气，睁开眼：“背完了，你要和我约会了。”
白艾泽凝视他片刻，把那张纸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周末和我去看电影啊，你自己答应的，可不能反悔。”尚楚揉了揉防烫的耳垂，心说丢人都丢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
“没反悔。”白艾泽说。
尚楚一乐，得寸进尺说：“那下次约会什么时候啊？”
白艾泽思索片刻，挑眉说：“下次我收到信的时候。”

第130章 一百分
约会是件既耗心思又耗钱的事儿，心思尚楚是有，就是没钱。
他现在可以说负债累累，这边欠几万那边欠几千的，前回在乔汝南的VIP病房砸坏了三十几万的东西，是白艾泽给他垫的钱，这也得算一笔。
他现在生活开支全靠那么丁点儿实习工资撑着，交完学费就不剩多少钱了，得赶紧找个兼职弄钱，否则真就是寸步难行。
尚楚喝了一口水，打开手机里的养成游戏，前两个月没心情登游戏，好久没来投喂小媳妇小白了，小媳妇揪着衣角一个劲儿流眼泪，哭哭啼啼道楚楚老公你是不是不要亲亲老婆了......屏幕上随即弹出两个选项，一个是“冷言冷语无视他”，另一条是“温言软语安慰他”，小媳妇的身材五官是尚楚找着白艾泽的样子捏出来的，哪里舍得冷落他，赶紧点击了第二个选项，小媳妇立刻喜笑颜开，甩着手臂欢呼：“我就知道楚楚老公最好了！”
这可怜见的小媳妇儿，真是体贴周到善解人意。
尚楚心头一软，看着屏幕里的人物立绘，怎么看怎么觉得小媳妇面黄肌瘦的，再联想到白艾泽，指不定他不在的这两个月里白艾泽也吃不下睡不好，思念成疾每日以泪洗面。
他对着个虚拟老婆生出了几分愧疚感，想给小媳妇儿买碗牛肉面多加牛肉，点击下单的时候却提示金币不足，尚楚疑惑地想这怎么可能，他分明记得那时他为了把茅草屋换成砖瓦房拼了命的攒钱，都攒了十几万游戏币了，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他火冒三丈地去找客服理论，客服发来个憨笑的表情，说“亲亲，咱家的游戏和现实时间线是完全同步的呢，您看看这段时间里是不是您的妻子消费了您的金币呢”，尚楚点了“时光回溯”按键一看，顿时两眼一黑，这两月小媳妇儿趁他没上线，不仅吃香的喝辣的，还去了四趟美容院、办了张健身房年卡、买了一个驴牌高档包，甚至花10000金币参加了一个“A才O貌大型单身贵族联谊会”。
尚楚头上绿光闪烁，再看娇滴滴的小媳妇儿，这会儿觉得面也不黄肌也不瘦了，反而体态丰腴精神饱满，一看就是过得非常滋润，他气得牙痒痒，想着这败家媳妇踹了算了，转眼又瞧见小媳妇笑嘻嘻地喊他抱抱，尚楚心头一软，对着张这么像白艾泽的脸实在狠不下心来，给了小媳妇一个安慰的拥抱后，任命地找了家砖厂搬砖打工去了。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扒拉了两下头发，发愁得很。
小媳妇儿要富养，白艾泽更要富养，是自个儿邀请他去约的会，总不能搞得场面太寒酸，怎么着也得吃个像样点儿的饭，看个像样点儿的电影。
他心念一动，觉得这倒是个找白艾泽聊天的好理由，于是他把在映的所有电影截了个图，打算微信发给白艾泽，让他选看什么，一来二去的指不定就热络上了。
已经九月份了，聊天界面上的内容还停留在六月份，最后一条消息是白艾泽发给他的——“尚楚，回来，立刻”，他看着这六个字指尖一僵，即便现在的他心境与两个多月前已经截然不同，但只要想到那时的场面，眼眶仍旧会泛起阵阵隐痛，那种陷入一片混沌的绝望感受再次涌了起来。
他刚想点下删除，旋即又摇了摇头，还是留着吧。
既然剜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即使他现在还不够有勇气，以后也会有的。
尚楚甩了甩头，又深深呼出一口气，连丢了十多个小猪扭屁股的表情包过去，把那几条消息刷过去，接着才把截图发给白艾泽，问他想看什么。
按下“发送”键时手指还有些打颤，尚楚双手像捧贡品似的捧着手机，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两条腿紧张地直发抖。
过了约摸有三四分钟，白艾泽终于回复了，尚楚一个激灵坐直身体。
——这个。
白艾泽把那张截图发了回来，其中一部超级英雄片子上打了个红圈。
这个好这个好，尚楚就喜欢这种打打杀杀刺激的，他立即打开购票软件选座买票，结果这是部iMax，一张篇就要一百出头，两个人两张票加个爆米花套餐就要小三百了。
尚楚默默盘算了算银行卡余额，想着大不了下星期吃几顿泡面，心一横刚要结账，手机“叮”一声响，白艾泽把购票信息发过来了。
——提早取票。
尚楚眨巴两下眼，抱着手机嘿嘿笑了几声，心说他家小媳妇儿果然周到妥帖，跳到床上打了两个滚，发了条消息过去，假惺惺地客套了两句。
——不好吧，我请你约会，怎么能让你买票，还是我来吧。
——可以。
——？
——那就你来吧，转账就行。
——......先欠着，你帮我记账上！
他还想着和白艾泽聊几句，那头却没信儿了，尚楚把这几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不知怎么就从字里行间琢磨出点儿甜味来，笑得嘴都合不拢，晚上睡觉做了个春梦，第二天起床洗了条内裤。
-
傍晚，尚楚和白艾泽出发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商场，路过一家烤鸭店，尚楚说这地儿口碑不错，就吃这个吧，白艾泽却不是很中意，冲隔壁的面摊抬了抬下巴。
“这个啊？”尚楚皱眉问，这就是个小地摊，支了个帐篷大的雨伞，底下排开五张木桌，他自己吃倒没什么，让白艾泽在这种地方吃东西，怎么都觉得格格不入。
“嗯。”白艾泽点点头，径直在一张空桌子边坐下。
“哎......算了算了，你说了算。”
吃完饭尚楚去取票，顺道买了两杯鲜榨橙汁，白艾泽不喜欢喝奶茶那一类的，说里头全是添加剂，不健康。他走回大厅，发现白艾泽站在沙发边，手里端着两杯插好吸管的杯子，两杯刚买来的奶茶。
白艾泽选了他自己并不喜欢的电影类型，吃了他并不喜欢的沙县拌面，买了他并不喜欢的奶茶。
被忽略的细节一桩桩跳进脑子里，尚楚先是脚步一顿，随即扬起嘴角粲然一笑，迈开步伐往白艾泽那边快步走去。
“你也买啦？我也去买啦！”他扬了扬手里的两个纸杯。
白艾泽用指节抵着鼻尖，有些不自然地转开眼睛：“随便点的。”
“哦哦哦，我就喜欢你点的这个，”尚楚从他手里抢过一杯奶茶，含着吸管嘬了一大口，“谢谢啊！”
“不用。”
离电影入场还有二十来分钟，俩人在楼梯间找了个没人的沙发位置坐着，尚楚假装不经意地问：“我记得你不喜欢看这种片子啊，去年我和宋尧怎么拉你都不肯来，今天怎么愿意来了？”
白艾泽很理所当然地回答：“以前不喜欢，现在可以接受了。”
尚楚歪头问他：“那你现在也可以接受吃地摊了？”
白艾泽很平静：“可以。”
尚楚接着问：“那你也可以接受喝奶茶了？”
白艾泽目视前方，淡淡道：“可以。”
“那你可以接受和我牵手吗？”尚楚笑着问。
白艾泽眉梢一挑，转头看着尚楚，微笑着说：“抱歉，不可以。”
尚楚没想到他反应还挺快，有点沮丧地“唉”了一声，接着右手飞快地在白艾泽左手背上摸了一把，和地铁小流氓揩油似的，收了手还有点儿恋恋不舍的样子。
白艾泽眉心微蹙：“你干什么？”
“抱歉抱歉，”尚楚把奶茶和橙汁放到一边，双手合十对白艾泽作揖，“我吧就是青春期到了，人比较叛逆，你多见谅啊，我就是贱得慌，别人不让做的我偏要做，你刚说不可以，我这叛逆劲儿一下起来了，没控制住你看这！”
他这一通歪理说的还挺诚恳，白艾泽哂笑道：“尚同学，你青春期这么晚吗？”
“对啊！”尚楚理直气壮地说，“你也知道我以前老打那药，抑制了正常发育，所以我这叛逆期比一般人晚点儿，辛苦你理解理解。”
白艾泽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理解。”
过了没几秒，尚楚又凑过去问：“那你现在也可以接受我抱你吗？”
“不......”白艾泽想到小混账刚才的叛逆期理论，估摸着又是给他下套呢，于是清了清嗓子，“可以。”
尚楚突然倾身抱住了他，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侧脸在他肩窝轻轻地蹭了蹭。
熟悉的温度靠近的那一霎那，白艾泽眼睫猛地一颤，指尖一抖，手里的奶茶杯子险些握不住。
他果然是个小混账，还是这么狡猾又无赖。
白艾泽闭了闭眼，强行控制住自己想要抱住尚楚的冲动，就在他要投降的前一刻，尚楚松开了他，坐回到了沙发另一头，笑得眼睛弯弯，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老鼠。
“不是叛逆吗？”白艾泽喉结动了动，沉声问。
“我叛逆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刚你说可以我才抱你的，不冒犯吧？”尚楚强词夺理。
白艾泽不自主舔了舔嘴唇。
尚楚喜欢看到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笑眯眯地问：“哎，那你现在可不可以接受我亲你啊？”
“......”白艾泽看着他的双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以？”尚楚朝他缓缓靠近，嘴唇停留在离他鼻尖很近的地方，温热的唇息扑在他的侧脸，挠的他浑身又麻又痒，“还是不可以？”
白艾泽紧紧盯着尚楚的眼睛，小混账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这么笑起来更加招人，眼尾牵出一个上挑的弧度，像是长了倒刺的软钩子，钻进他的胸膛，勾连着他一颗心脏。
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缓缓下移，滑过尚楚乌黑的睫毛、挺拔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淡色的嘴唇之上......
“时间到了，该进场了。”尚楚突然站起身，招手说，“走呗。”
白艾泽身体僵硬：“......你先去。”
尚楚无辜地眨了眨眼：“你呢？”
白艾泽板着脸。
尚楚往下瞄了一眼，就那么“不经意地”撞见了白艾泽有些失态的身体部位，用很不真诚的惊慌语气低呼：“我操！你这怎么回事儿啊！”
白艾泽闭了闭眼，冷声说：“你先进去。”
“不好吧？”尚楚左右看看，楼梯间连个人影都没有，于是他非常热心肠地问道，“要不要帮忙啊？你这在公共场所多不好啊，万一别人看见了以为你耍流氓呢......”
白艾泽知道这混账东西就是故意臊他，抬头按了按额角，呼了一口气说：“我去趟洗手间。”
“真不要帮忙啊？”尚楚跟在他后头小声问，“真不要帮忙啊？你别误会啊，我是说我走你前边给你遮遮，你要不......”
“闭嘴。”白艾泽回头瞪了他一眼，尚楚点点头，很是识趣地噤声了。
一场电影看得兵荒马乱，尚楚借着拿爆米花摸了白艾泽的手不下二十次，在电影院里白艾泽也不好说什么，尚楚得寸进尺起来，最后往他这边凑，白艾泽在黑暗中无奈地笑了笑，拿手掌推开尚楚的头，尚楚反倒把脑袋靠着他掌心，非常满意地小声说：“谢谢啊，挺舒服的。”
回了学校，俩人沿着操场跑道往宿舍走，今晚依稀有几颗星星，挺漂亮的。
白艾泽双手插在口袋里，尚楚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快到宿舍楼时，尚楚小跑到白艾泽面前，张开双臂拦下他，笑着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白艾泽站在他对面，看他披着一身星光，笑得很漂亮。
“约会啊，”尚楚耸了耸肩膀，“满分十分，打几分？”
“零分。”白艾泽故意这么说。
“哦——”尚楚拉长了尾音，倒是没有一点失落，“满分十分，我打一百分。”
白艾泽轻轻一笑：“还真不谦虚。”
尚楚突然转过身，放开步子沿着跑道往前跑，白艾泽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在夜空下小豹子一样敏捷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一热，像是一汪滚烫的泉水在胸膛翻涌开来，咕嘟嘟地冒着小小的气泡。
尚楚冲出了几十米才停下脚步，转身朝白艾泽扬了扬手，接着两只手掌合拢在嘴边，放声说：“小白——我打一百分！”
他和白艾泽去看过很多很多次电影，这是第一次他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但同时，也是尚楚心里第一个一百分。
他和白艾泽去看电影，坦坦荡荡地，肩并着肩地，心无旁骛地，看电影。
一百分的电影，一百分的白艾泽，一百分的星星，一百分的全世界。
“小白！是一百分！”尚楚面对着白艾泽，倒退着往后走，手臂在空中交叉挥动，“一百分！”
白艾泽在原地静静看着，一直到尚楚转身蹦跶着进了宿舍楼，他才抬手轻轻敲了敲心口，缓慢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比夜色更加柔和的笑容。
怎么办，他险些就要露陷了。
一百分的阿楚，他完全移不开目光。

第131章 答辩
天气预报说第一波冷空气就要下来了，尚楚早晨穿着单衣出门，冷不防被风吹了一个激灵，赶紧跑回寝室加了件外套。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校门口，好容易踩着集合时间上了大巴车，尚楚一钻进里头又是一个哆嗦，车上还打着冷气，温度够低的。
“阿楚，这儿这儿！”宋尧朝他招手。
白艾泽和宋尧来得早，给他占了个三人座儿靠窗的位置，宋尧坐中间，白艾泽靠过道。
尚楚背着包走过去，瞄了白艾泽一眼，说：“你俩往里挪挪，我坐边上呗。”
“别啊！”宋尧很不识趣地拍了拍坐垫，“你昨儿不说你坐大车犯晕吗，特地给你留了个靠窗的。”
尚楚一哽，差点儿没翻出个白眼，他昨天故意说他晕大巴是为了要白艾泽坐他旁边照顾他，哪儿晓得宋尧这缺根筋的还能会错意？
带队教官靠在车门边点了点人头，对师傅说，“这车都来了，关门吧。”
尚楚还想挣扎两下：“没事儿我坐边上吧，其实我也没那么晕——”
“尚楚，你还站着干嘛呢？要一路站到靶场是吧？！”教官见尚楚还不坐下，出声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
全车人都扭头朝这边看过来，尚楚摇了摇手，应声回答。
白艾泽垂着头摆弄手机，从头到尾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像压根不关心尚楚要坐哪儿。
尚楚估计自己那点小心思他铁定看得透透的，这会儿没准正在心里偷摸取笑自个儿是傻逼，于是悻悻地皱了皱鼻尖，侧身往靠窗的位置挤进去，膝盖有意无意地蹭过白艾泽大腿内侧，白艾泽眉头一动，轻轻抬起眼皮，尚楚就和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嬉皮笑脸地坐下了。
“够冷的。”
冷气口就在尚楚头上，他抬手把出风口关到最小，冷风还是透过缝隙嗖嗖地往下吹，好在他穿的多受得住，宋尧就穿了件薄薄的T恤，坐他旁边一个劲儿地擤鼻涕。
“啊啊啊——”
尚楚以为宋尧要叫他，转头问：“你结巴了？干嘛？”
“啊——啊嚏！”
“操！”尚楚被喷了一脸，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你他妈的倒是提前通知一声啊！”
“我靠！我哪儿忍得住啊！”宋尧哆嗦一下，扯过他的衣袖，“借我擦擦鼻涕哈。”
“滚你妈的！”尚楚一把抢回自己的袖子，“用你自个儿衣服擦！”
“那不行，”宋尧拍了拍胸前那个硕大的潮牌logo，炫耀道，“看见没，限量版，我家老头送我的开学礼物，睁大您的眼睛好好欣赏欣赏！”
“成，活该你冻死，”尚楚嗤了一声，“等会儿去靶场乌烟瘴气的，你穿限量版给谁看呢，傻逼。”
宋尧兴奋地搓了搓手：“就是去靶场才特地穿上的，一会儿我拿上枪你给我拍张照，贼溜帅！”
“不拍，别烦我。”尚楚懒得理他，扭过头看风景去了。
宋尧踹了他一脚，转头又找白艾泽：“老白，他不拍你给我拍，咱不带他玩儿！就咱俩这两个多月朝夕相对生死与共的，铁铁的交情，是吧？”
尚楚竖起耳朵听白艾泽怎么说。
“嗯，”白艾泽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说，“但是没记错的话，持枪拍照违规。”
尚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宋尧低头瞧了一眼胸口的logo，瞬间蔫儿了。
今天是他们第一回 去靶场实弹射击，虽说早就上过枪械训练课，但用的都是塑料模型，仿真是仿真，但到底不是真枪，这回有机会摸到真家伙，几车人个个都兴奋的不行，就宋尧一人在发愁。
到了场地下车一看，宋尧简直愁上加愁。
靶场在离城区将近一百公里的一个荒山，黄土红砖林地，远远看过去够原生态的。他们在基地卸了包交了电子设备，背着行军包和水壶又徒步走了几公里才到，气都没来得及喘匀，教官先操劳他们跑了五千米，紧接着又让他们演练卧倒匍匐找靶标。
“不是吧？”宋尧看了眼朴实的黄土地，“怎么还要卧倒啊？”
“少废话，要我亲自教你怎么趴下是吧！”教官吼了一声。
尚楚和白艾泽抿着嘴唇偷笑。
宋尧敢怒不敢言，心疼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潮牌限量版，不情不愿地倒下了。
没过多久突然就下雨了，几个带队老师看这天色觉得问题不大，继续让他们拿模型练习单手持枪，没曾想这雨越下越大，起初就是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没过多久乌云就海潮般的压过来了，基地那边派人通知说赶紧疏散，怕遇见突发泥石流，枪械也拦下了不让出库。教官赶紧让他们列队，小跑着原路返回。
他们一行人弄得灰头土脸，折腾了这么一遭，从头到脚都是浑浊的黄泥。尚楚多少有几分失落，不仅枪没见着，还落了一身狼狈，但眼见着雨珠子从针尖细变成了黄豆粒大小，也只好不甘地跟着队伍折回去。
回了车上，每人领了条干毛巾擦身子，冷气关是关了，但温度还是低，尚楚把脸擦干净，见宋尧喷嚏打个不停，问他：“不是真冻着了吧？小宋妹妹，你这身子骨这么不禁寒呢，宋黛玉啊这是。”
“滚滚滚！”
宋尧鼻音很重，头发全湿了也顾不上擦，拿毛巾清理身上那件限量版，尚楚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毛巾递过去：“头弄干先。”
同一时刻，白艾泽也把自己的毛巾递到了宋尧面前：“擦脸。”
宋尧看着左右两边同时送过来的干毛巾，一脸懵地说：“你们觉不觉得这场面有点儿熟悉？”
“熟悉你大爷！”尚楚没好气地把毛巾扔他脸上，“爱擦不擦，老子再管你就是傻逼！”
“靠想起来了！”宋尧一拍掌，激动地喊道，“偶像剧不都这么演的吗？我就是那主角，你俩都爱我，为了我争个死去活来，抢着关心我照顾我，操！我晕了，太幸福了这也！”
尚楚和白艾泽对视一眼：“......”
宋尧同时接过他俩的毛巾，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胸前硕大的潮牌logo闪闪发光。
由于天气不好，车子开得很慢，加上冷气关了车里不通风，宋尧晃着晃着突然觉着晕沉沉的，把头往尚楚肩上一歪：“我靠下，脑袋重。”
尚楚以为他是装的，耸了耸肩膀说：“别靠我，靠另一头去。”
“不，”宋尧眼皮都撑不住了，擤了一把鼻涕，“Alpha不能靠Alpha，那味儿闻得我想打架......”
“放心吧你俩要是真打架我绝对不帮忙......”尚楚哼了一声，察觉到宋尧的鼻息烫的吓人，“阿尧？没事儿吧？”
白艾泽闻声摸了摸宋尧的后颈，皱眉说：“烧了。”
“真烧了？”尚楚叹了口气，低声说，“让你装限量版的逼，活该。”
宋尧靠在尚楚身上，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白艾泽看了他们一眼，不动声色地揽过宋尧，让他靠到自己身上。
尚楚太瘦了，肩膀硌得他难受，白艾泽就结实多了，加上宋尧鼻子塞了，也闻不见信息素的味儿，舒舒服服地躺在白艾泽怀里，一只手还抱着白艾泽胳膊，和圈抱枕似的。
车程远，路况又不好，起码还得再开个一小时，尚楚担心他又受凉，脱下外套想给宋尧披上，抬眼一看宋尧身上已经套了件黑色防风夹克。
“你的啊？”他问白艾泽。
“嗯。”
尚楚没滋没味地“哦”了一声，把外套重新披上，扭脸看见宋尧这么个大老爷们这时候还挺小鸟依人的，和白艾泽俩人依依偎偎缠缠绵绵的，如果忽略性别的话，这场面还真是有点儿偶像剧的意思。
他扯了扯宋尧的手：“靠我这儿呗。”
“不用，”宋尧说，“老白身上靠着舒服。”
“......”尚楚瞄了他俩一眼，酸溜溜地说，“我都没靠上，你先靠了......”
白艾泽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眉梢一挑向这边看过来，尚楚把脑袋靠在窗玻璃上，眯着眼假笑：“靠窗也挺好，我就喜欢孤独寂寞冷。”
白艾泽撇了撇嘴角。
-
回了学校，两个人把宋尧拎到医务室开了药，回寝后尚楚也觉着有点儿不太舒服，估摸着多少被宋尧传染受了点凉，但他没太放在心上，明早就是答辩会，他得再捋捋材料。
入了夜雨还没停，雨水劈里啪啦地砸在窗子上，吵得尚楚心烦，他翻了个身，突然觉着胳膊有点儿酸痛，在新阳受的伤没好彻底就开始训练了，落下了些小毛病，遇上阴雨天小臂骨头就酸。
这么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起来，尚楚觉着脑袋上和挂了个千斤坠似的，太阳穴发闷发沉，他咕噜噜喝了杯凉白开，立刻就清醒了不少，估计也没什么事儿，检查了一遍材料就出门了。
下到二楼恰好碰见白艾泽他们，宋尧倒是精神的很，这家伙体质倒是好，昨儿高烧今儿就活蹦乱跳了，尚楚甩了甩有几分晕乎的脑袋，心说自己要能有宋尧这体格，来十个白艾泽他也能给打趴下。
全专业都在大会议室集中，按电脑抽签顺序进行报告，每人只有十分钟时间，超时即停。
白艾泽抽到了三十八，尚楚恰好在他后一个，三十九。
大伙儿的报告内容都挺常规的，说说干了什么活儿参与了什么项目，不是每个警局都像西城那样资源丰富还愿意给实习生机会，大多人都是在办公室坐了俩月，出出黑板报收收杂志打印打印文件之类的，尚楚听得昏昏欲睡，轮到宋尧的时候才总算有了点意思。
他在西城物证厅学了不少东西，对现场取指纹很是有自己的一套，又着重分享了几项国内在取证调查上的前沿技术，答辩评委很感兴趣，连着问了他数个问题，还要宋尧明天去他办公室多聊一聊。
宋尧关了PPT，冲尚楚和白艾泽抛了个媚眼，尚楚喊了声“好”，用力给他鼓掌，眼角瞥见白艾泽没动，于是凑过去牵起他的手，对他说：“鼓掌啊！”
“好。”白艾泽说。
尚楚抬了抬下巴，牵着他的手催促道：“鼓啊！”
白艾泽垂眸往手上扫了一眼：“尚同学，你抓着我，我怎么鼓掌。”
尚楚“嘿嘿”笑了两声，不情不愿地松开白艾泽的手，“不经意”在他掌心挠了两下。
“不好意思啊，太激动了，见谅见谅。”
“可以理解，”白艾泽淡淡道，“激动完了吗？”
尚楚说：“完了啊。”
白艾泽看着他，平静地说：“那你的腿？”
“腿？怎么了？”尚楚努力睁大双眼，恨不得把“无辜懵懂清白纯洁”几个大字贴脸上。
白艾泽轻轻往下一瞥，尚楚的腿贴着他的腿，脚尖还得寸进尺地点着他的脚背。
尚楚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恍然大悟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刚刚激动的余波，就和余震一个道理，见谅见谅啊。”
白艾泽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自己的腿，颔首道：“可以理解。”
尚楚瞄到他喉结动了动，窃笑着坐直身子。
接下来又是无聊的一个多小时，尚楚脑袋还蒙着，趴在桌上就要睡着了，突然听见台上喊“白艾泽”的名字，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白艾泽起身往台上走，尚楚用口型和他说了两声加油。
白艾泽的材料不多，展示页就一页，投屏一出现，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声。
他一共参加了四次比赛，都是有一定规格和名气的大赛，一道竞争的都是有工作经验的干警，他作为在校生不仅破格参赛，还都有奖项收入囊中；此外，白艾泽还获得了两次西城的特殊表彰，参与破获了一起特大入室抢劫案，可以说收获颇丰。
周围人都在感叹白艾泽简直神了，说天才就是天才，不愧是稳坐首警第一名的大神，这资历以后毕业了拿出去想去哪儿不是随便进......
尚楚心脏猛地一跳，听见旁人夸奖白艾泽，他总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理。
他双手搭着桌面，看着台上拿着麦克风的Alpha，衬衣领口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挽到小臂，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声音宛如大提琴般优雅低沉。
完犊子，这都老夫老夫了，怎么还这么心动。
尚楚笑着叹了一口气。
白艾泽在掌声雷动中走下台，尚楚站起身，抚了抚衣摆，错身经过白艾泽时，他眨了眨眼，白艾泽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边，小指勾了勾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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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我是刑侦二班尚楚，实习地点是，”尚楚点开投屏，吸了一口气说，“新阳市警察局。”
关于尚楚为什么去新阳说法不一，有人说他之前打那种不正经的药伤了身体，跑去新阳偷偷治病；有人说他死了的那个妈不是他亲妈，他这次是借机回新阳寻亲；还有人猜他爸在新阳结了仇家，这回是去新阳了事的......总之谁也不相信那个拽的能上天、看不上任何人的尚楚是真去新阳实习的，但大屏幕一放出来，底下几十号人全目瞪口呆愣住了。
尚楚不当真实习去了，干的活儿还不少。
什么处理离婚纠纷、揪偷车贼、解决碰瓷老大爷、开导早恋小学生......尽是些拿不出手的细活儿，光是上树救猫就上了好几次，短暂的沉默过后，哄笑声此起彼伏，大热天的去做这种事情还不如老实待在办公室复印复印文件看看网课，好歹能学点儿东西。
“这可是尚楚哎，那个牛逼的要死的尚楚哎，就干这个？”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还以为他跑新阳去干什么大事儿了，结果......噗——”
“这对比也太强烈了吧，人白艾泽干的什么，他干的什么？不是一个档次啊！”
......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尚楚站得笔挺，闭了闭双眼，强行把那些杂音摒除在外。
几个答辩评委看了他交上来的材料也会心一笑，问道：“你还参与了抗洪救灾工作？”
“对，我只是在安全的地方帮助疏散受灾群众。”尚楚说。
另外几个评委又照着材料问了些常规的问题，尚楚一一回答了，犯罪学的一名老教授合上档案，问他：“我看你在那边办的都是一些小案子，你就不想办大案？”
尚楚笑了笑：“以前很想，做梦都想，现在不想了。”
几名评委神色一变，场下顿时嘘声一片，就连白艾泽也神色一凝，上身微微前倾。
“我们首警的学生不应该没有这个志向啊。”老教授意味深长地敲了敲桌子，“谢军都是怎么带你的？”
尚楚非常平静，“我在新阳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情，也没少端茶送水泡咖啡，谢队不怎么管我，他只教了我一件事。”
“哦？什么事？”
尚楚垂眸顿了顿，片刻后缓慢却掷地有声地说：“做警察，图个心安。”
“心安？”老教授摸了摸发白的胡子。
白艾泽一愣，目光一瞬不移地停留在尚楚脸上。
“百姓安居，人民乐业，小孩平安，老人健康，就是心安。”尚楚想到谢军被茶水热气氤氲的有些朦胧的脸，觉得心头一阵阵发烫，“让平凡人能过平凡的生活，为了平凡的生活甘愿办平凡的案子，我很心安。有不平凡的大案就意味着有动荡，如果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躲的。”
老教授听完他的回答，突然放声笑了出来：“果然是那小子带出来的！有点儿谢军当年的意思了！”
“您是谢队的老师？”尚楚惊讶地问。
老教授笑而不答，接着说：“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进警校的Omega，以前可从没有过先例，你是头一个。”
尚楚抿了抿嘴唇，攥着话筒的五指紧了紧，轻轻一笑：“有史以来这话我听过太多次了，人人都说有史以来，但有史以来便是对吗？我站在这里，就是新的史，将来会有别的Omega进入警校，我不是唯一一个。”
老教授看着尚楚，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又问：“我知道你成绩好，平日性子也张狂，底下坐着的这帮人，好像不是很服你啊，你就没什么想对你这些Alpha同窗说的？”
尚楚垂眸，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嘘声，所有人都以为尚楚又要嘲弄他们一番，毕竟他当初可是在全校人面前扬言“老子就是比你们这群人都牛逼”，就连一直注视着尚楚的白艾泽也以为他的回答会是“没有，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这时，尚楚突然将话筒递到嘴边：“有。”
紧接着，他弯下腰，对在场所有人鞠了一个躬。
“阿楚？！”宋尧惊呼。
白艾泽眉头紧皱，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对不起，”尚楚环视台下所有人，认真地说，“我为我当时在晨会发言时的傲慢和自负向各位道歉，我并没有任何看不起各位的意思，我也从来不觉得我天生就比任何人更强。”
白艾泽喉结攒动，不明白尚楚要说什么。
“但是——”尚楚话锋一转，沉声说，“同样，我也不认为在座有谁生来就因为性别而比我更强。我的成绩是真真实实打出来的，不需要任何药物刺激我，更不需要任何人让我。”
白艾泽眼底目光微微闪动，紧抿的唇角终于逐渐放松下来。
“如果有谁看我的名字不顺眼，欢迎挑战我、超越我、打败我。否则，‘尚楚’两个字只靠涂是涂不黑的，因为它就在那里，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尚楚关闭投屏，在闪烁的光幕中放下话筒，“以上，感谢各位。”
宋尧愣了几秒才记起要鼓掌，他扯了扯白艾泽的手臂说：“赶紧鼓掌啊！”
白艾泽纹丝不动，宋尧转过头，才发现白艾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着迎接从台上走回来的尚楚。
“表现可以吧？”尚楚歪了歪头问。
“不错。”白艾泽低声说。
尚楚站到他身边，小声说：“那这周可以申请约会吗？”
白艾泽定定看着尚楚的双眼，良久后“嗯”了一声。
尚楚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脸，笑得挺傻的，眼睛都没了。
脑袋还是晕晕沉沉的，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病了，还是因为太开心了。

第132章 赌约（双更合一)
“操！这什么鬼天气！”
雨下了一天一夜，雨势不但没见弱，反而越来越大了，撑伞也不顶用。
宋尧浑身湿透，烦躁地甩了甩头，把水漉漉的折叠伞扔到门边，拎着两个饭盒进了寝室。
其他几个舍友去年计算机考级没过，趁没课去机房上机操练了，宿舍里只有白艾泽坐在桌边看书，听见声响头也不抬地问：“有炖萝卜么？”
“有有有，咱们二公子点的菜，怎么也得给弄来啊！”宋尧没好气地把一个饭盒甩到白艾泽面前，“喏，你的。”
塑料盒子上沾了点儿雨水，水珠子溅的一桌面都是，白艾泽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擦干。”
“靠！白少爷，白二公子，”宋尧边脱上衣边冲他翻白眼，“咱的赌注可就只有打饭啊，可没说你可以随意使唤我吧？”
白艾泽合上手里的书：“前天晚上你发烧，抓着我的手一整晚不放。”
宋尧有点儿心虚，他发烧那晚难受得厉害，老白照顾了他一夜，都没怎么睡觉，确确实实辛苦了。但士可杀不可辱，Alpha绝不能帮另一个Alpha擦桌子，于是他挺着胸膛说：“总之这不算在赌注里！”
白艾泽耸了耸肩膀：“抵消一天。”
“来喽！”宋尧立刻抽了几张纸巾，殷殷勤勤地擦起桌子来，“大爷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给小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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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答辩会结束就快傍晚了，因为下着雨晚训也停了，尚楚想着恰好他们都有空，就提出请他俩吃顿饭，从新阳回来到现在也没能找个时间好好坐下来喝点酒，于是三个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吃牛肉火锅的。
吃到一半尚楚拎着水壶去添热水，宋尧趁机瞄了眼收费单，加上酒钱整整消费了三百二十几，他知道尚楚现在手头不宽裕，百来块钱也是个不小的负担，所以小声问白艾泽要不要趁阿楚不在先结下帐，白艾泽说不用，等会儿尚楚会来找他借钱的。
宋尧心说这怎么可能，据他观察老白和阿楚的关系还是挺僵的，再加上阿楚又是个那么好面子的人，找谁借钱也不可能找老白借啊！当初尚利军出了那么大的事，尚楚都没能和白艾泽开口，更何况是一顿饭钱呢，于是摆摆手说：“开什么玩笑，阿楚要借也是找我啊，你当我是死的呢？”
他这语气过于理所当然了，白艾泽眉毛一挑，自然而然也联想尚楚找宋尧帮忙却不愿意找他的事情，这事儿可一直堵在他心里记到现在，于是他抿了一口热茶，不冷不热地瞥了宋尧一眼：“打个赌？”
“赌就赌！”宋尧一拍桌子，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赌什么？你可输定了！”
“输的人帮赢的打三天饭。”白艾泽淡淡道。
“三天？太少了吧？”宋尧志在必得地打了个手势，“十天！”
白艾泽撇了撇嘴：“同意。”
“行，”宋尧翘着二郎腿，又补充道，“咱可先说好，除非阿楚找你借钱才算你赢，他自个儿付了钱或者我付了钱，你可都算输啊。”
白艾泽“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异议。
在自助区接水的尚楚突然收到了白艾泽发来的微信，让他帮着一道逗逗宋尧，尚楚琢磨了一会儿，回了条消息过去。
【帮你可以，你得和我约会一次。】
【可以。】
尚楚收起手机，抱着水壶，乐乐呵呵地回去小包间。
吃完饭要结账了，宋尧主动掏出手机要扫码，尚楚赶紧拦下他：“说好了我请客，别闹啊！”
“行行行，你来你来。”宋尧怕伤着他自尊心，所以没和他抢。
尚楚伸手进口袋拿钱包，宋尧冲白艾泽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输定了，白艾泽丝毫不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靠！我钱包呢！”尚楚在口袋里胡乱摸了通空气，接着一拍脑门，很是懊悔地说，“出门着急没带钱，上年纪了就是不记事儿，果然过了二十岁就是个坎儿......”
宋尧愣了愣，再次拿出手机：“我来我来，我卡里有钱。”
“别啊！”尚楚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昨儿你那限量版毁了，知道你心疼，今天哪儿能让你出钱。”
宋尧愁着脸：“没事真没事，我来吧......”
“不行！”尚楚很坚定，“万万不行，真的行不通！”
宋尧伸长了胳膊抢手机：“行得通行得通，我有钱，我真的有钱，万贯家财放手里不花难受啊！”
“使不得使不得，有钱你拿去嫖拿去赌拿去干什么不好啊，”尚楚义正言辞地拦下他的手，“阿尧，使不得。”
“你傻了吧？”宋尧喝了几杯本来就有点儿晕，被他这么一通说辞绕得更晕了，“我他妈不嫖也不赌啊！”
“不会你可以学啊！”尚楚用一种老父亲看傻儿子的眼神看着宋尧，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没点儿上进心呢？”
宋尧挠了挠脑袋：“不是，你在说什么几把玩意儿......”
“我来吧，”他俩在桌子一侧争执不下，另一头的白艾泽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百元钞票，按铃叫来了老板，“结账。”
“算我借的啊，”尚楚嬉皮笑脸地说，“记账上，回去就还你。”
“不急。”白艾泽把找回的零钱塞进钱包夹层。
“你，就这么，”宋尧难以置信地指了指尚楚，又转向白艾泽，“找他借钱了？”
“不行吗？”尚楚表现得很坦荡，一点儿也不扭捏，“都是自家兄弟，有借有还嘛！”
宋尧想起刚才大言不惭地把赌注加到十天，两行热泪差点儿没滚下来，憋憋屈屈地问：“你怎么不找我借啊！”
“你虽然家财万贯，”尚楚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的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花在你的爱好上。”
“操你大爷！”宋尧拍了下桌子，“老子真不嫖不赌！”
“我日！你还想嫖想赌？！你出息了啊你！”尚楚愤然起身。
宋尧语塞：“不是你说叫我去......”
“我意思是叫你把钱拿去买你那什么限量版！”尚楚很不真诚地咂咂嘴，“你小子瞎想什么呢！”
宋尧彻底傻了，转头问白艾泽：“他是这意思吗？”
“不清楚，”白艾泽收好钱包，笑了笑说，“十天。”
“十天就十天，算老子倒霉！”宋尧低低骂了一声，眼角瞥见尚楚贼兮兮地冲白艾泽比了个“OK”的手势，总觉着这俩人合起来摆了他一道，于是皱眉问，“你冲他比这个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懂？你个小傻逼，”尚楚晃了晃三根手指头，“这是几？”
宋尧酒劲儿上来了，语气有点儿冲：“三啊！”
“对啊！三啊！三加一个圈儿，意思就是3Q啊！”尚楚接道，“thank you明白吧？就你这样儿的怪不得过不了六级，我这是谢谢他借我钱结账。”
“不用谢。”白艾泽彬彬有礼地一颔首。
尚楚拽着宋尧跟在白艾泽后头，宋尧酒量差的可以，大着舌头说：“他就这么把钱给你了？”
“限量版球鞋是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儿？”尚楚问。
“喜欢啊。”宋尧点头。
尚楚循循善诱：“所以你把钱花在球鞋上就不心疼，是这个道理吧？”
宋尧打了个嗝儿：“是啊！”
“那他，”尚楚抬起下巴指了指走在前头的白艾泽，“他的心肝宝贝儿是我，把钱花我身上，不冤枉吧？”
宋尧明白了，恍然大悟道：“懂了懂了，真懂了。”
白艾泽脚步一顿，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尚楚一眼。
尚楚赶紧解释：“我瞎说的，哄醉鬼呢，瞎说的瞎说的，你不介意吧？”
“介意。”白艾泽眼神有些戏谑，“我怎么不知道尚同学这么了解我，连我的心肝宝贝是谁都知道。”
“嗨！我这不是瞎说的吗！”尚楚眨眨眼，又问，“难道我一不小心就猜对了？”
白艾泽轻轻提了提嘴角。
外头雨下的很大，三人在火锅店外的屋檐下，宋尧坐在长椅上，嘟嘟囔囔说着些醉话。
尚楚伸出手掌接了一捧雨水，挑衅似的问白艾泽：“不然我们交换？我告诉你我的心肝宝贝儿是谁，你也告诉我你的心肝宝贝儿是谁，敢不敢？”
白艾泽安静地看着他，一个字也没说。
尚楚打了个响指，一滴水珠顺势从他指尖溅到了白艾泽嘴角，尚楚直直盯着那一点水渍，语气极度嚣张：“敢不敢？”
白艾泽抿了抿嘴，把那滴水抿进淡色的嘴唇。
尚楚喉结上下一动，目光缓缓上移，看着白艾泽的眼睛：“行，那我先说，我的——”
“走了。”白艾泽撑开黑色长柄伞，抬脚走进了雨幕中。
“二公子！”尚楚站在屋檐下喊他，用带笑的声音问，“怎么着，不敢听啊？”
白艾泽停下脚步转过身，淡淡道：“我有答案。”
“神了嘿，”尚楚扬声说，“我都还没说，你怎么就有答案了？”
“猜的。”白艾泽勾唇。
隔着氤氲的水雾，尚楚看不太清楚白艾泽此时是什么表情，他大而有力的手掌握着伞柄，指骨分明、指节修长；硕大的雨珠砸在深黑色伞面，又立即“啪”地迸溅开来。
尚楚觉得这雨可够调皮的，就和跳舞似的，就像他此时在胸膛里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也够调皮的。
“你怎么知道你就猜对了？”他问白艾泽。
“那你怎么知道，”白艾泽轻轻转了转伞柄，“我猜不对？”
尚楚轻笑出声，对他伸出两根手指：“两次。”
“嗯？”白艾泽小幅度地歪了歪头。
“你欠我两次约会。”
尚楚两只手指弯了弯，像长着软毛的小勾子，勾的白艾泽掌心发痒。
“记着了。”白艾泽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雨里。
“两次？什么两次？”宋尧抻着腿，哀嚎道，“是二十次！二十次！一共十天，一天带两次饭，一共就是二十次啊！”
尚楚一脸无奈地扭过头：“......行了大爷，赶紧回吧。”
-
“回来路上看见公告栏那边有人在贴东西，”宋尧边啃排骨边说，“不过雨太他妈大，我也没仔细看。”
白艾泽把炖萝卜里的葱末一点一点地挑出来：“应该是出排名了。”
“实习答辩的？这么快？”宋尧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教务处网页，“这破天气贴出来谁去看啊，上网看电子版不得了......”
“未必。”白艾泽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雨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宋尧找到最新一则通知，点开附件的excel表单，喜出望外地喊：“我靠咱们三人排前三哎！我是第三名，你是......”
啪——
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响，宋尧吓了一跳，嘀咕道：“不会下冰雹了吧？”
白艾泽也没太在意，挑完葱末专心致志地挑姜末。
接着又是一声更响亮的“砰——”
“操！”宋尧听出来了，“哪个傻逼在下头砸窗户！”
他猛地推开窗一看，被雨水泼了一脸，连呸三声后发现是尚楚站在楼下，撑着把伞冲他说些什么，宋尧只看见他嘴唇一开一合的，但是听不清。
“阿楚？你在底下干嘛？”宋尧问。
白艾泽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尚楚看见白艾泽双眼一亮，仰起头冲他喊：“下——看——”
“他说什么？”宋尧问。
白艾泽摇头，雨太大了，根本听不清楚。
雨水从上扬的伞缘打在尚楚脸上，沿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到下巴，再顺着脖颈线条没入锁骨的位置。
尚楚抬手抹了把脸，把伞夹在一边耳朵和肩膀中间，两手收拢到嘴边：“来——看名——”
“什么玩意儿？”宋尧摸不着头脑。
“他让我下去。”白艾泽轻轻一笑。
宋尧问：“你这都听见——”
他话还没说完，白艾泽已经跑出了寝室。
宋尧眨了眨眼，窗下的尚楚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摇了摇手掌，缓慢地合上了窗户。
两扇窗完全合拢之前，他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见阿楚在楼下转着伞，雨水像花瓣似的一层一层飞溅开来，好像很快活的样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口突然有点儿堵得慌，他立即栓上窗户插销，坐回桌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料想一定是因为天气不好。
第一回 撞破老白和阿楚也是雨天，这回也是雨天，雨天就是糟心，他就讨厌雨天，烦得很。
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白米饭，从白艾泽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白萝卜，心说老白扔下他去找阿楚玩儿了，他就偷老白一块萝卜，吃完萝卜心情就好了。
宋尧想了想觉得这么着挺不错，又从白艾泽碗里夹走一块红烧狮子头。
-
“有事？我的狮子头就要凉了。”白艾泽问。
“放榜了，”尚楚踩了脚小水坑，指了指对面楼的公示栏，“一起去看呗！”
他下面穿了条五分运动裤和双塑料拖鞋，两只脚湿透了，白艾泽看着他露在雨里的小腿，眉头微微一蹙：“网上就可以......”
“走啊！”尚楚伸手拉了他一把。
白艾泽看他兴奋的样子，被雨淋了也不怕，一双眼睛清凌凌的，要说的话不知怎么就转了个弯：“嗯，走吧。”
尚楚踩着拖鞋走在雨里，一路掀起噼哩啪啦的响声，白艾泽一边想他怎么穿这么少，一边操心他回去后知不知道要把脚擦干，最好再打盆热水泡个脚，冷不防一个人钻到了他的伞下，冰凉的胳膊紧贴着他的手臂。
“你不是有伞吗？”白艾泽问。
“坏了啊，”尚楚睁着眼睛说瞎话，“走路上突然坏了，你分我一点儿遮遮，不介意吧？”
白艾泽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要是说介意呢？”
“那辛苦你忍一忍，”尚楚笑得没心没肺，“这不就快到了嘛！”
白艾泽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尚楚那边歪了歪。
进了教学楼，再走几步就是被搬进大厅避雨的公示栏，尚楚突然拉住他：“你猜谁是第一名？”
白艾泽收起雨伞，反问他：“你猜是谁？”
“我猜——”尚楚笑而不答，反而说，“打个赌，敢不敢？”
白艾泽饶有兴趣地抬起眼皮：“什么赌？”
“就赌谁是第一名，我猜是我。”尚楚盯着他的双眼。
“赌注呢？”白艾泽问。
“如果我赢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尚楚笑着说。
白艾泽思虑片刻，点头说：“成交。”
尚楚走到公示栏前，抬头看最新张贴出的那张榜单，视线缓缓靠近最顶端的那个名字时，心跳陡然加剧——
第八名，吴英诚；第七名，古北......第四名，江雪城；第三名，宋尧。
尚楚闭了闭双眼再睁开。
“第一名，”他顿了顿，轻声把那个名字念了出来，“尚楚。”
白艾泽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静静地看着尚楚的背影。
尚楚如释重负般地呼了一口气，转头对白艾泽笑了笑，“我赢了。”
白艾泽微微眯起双眼，双手环抱胸前，倚在墙边问：“什么问题。”
“你的答案。”尚楚眼里藏着几分狡黠，“昨天在火锅店，我猜你的心肝宝贝儿，猜得对吗？”
白艾泽眼底目光闪动，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腹。
“对吗？”尚楚又问了一遍。
白艾泽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猜。”
“这算什么回答？”尚楚皱眉。
白艾泽肩膀一耸：“这就是我的答案。”
“切——”尚楚嗤了一声，挥手说，“没意思。”
他弯腰捡起雨伞抖了抖，刚想撑伞离开，不料白艾泽叫住了他：“等等。”
尚楚转头：“干嘛？”
“刚才是你的赌注，”白艾泽站直身子，“我的赌注，尚同学还没有履行。”
尚楚眉梢一挑：“不是我赢了吗？”
“我猜的第一名，也是你，”白艾泽说，“我也赢了。”
尚楚没想到他也会耍赖，撇嘴道：“行，那你要什么？”
“一个吻。”白艾泽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
“什么？”尚楚被雨声搅合得没听清楚，“一个什——唔......”
白艾泽伸手攥着他的手臂，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扯，尚楚猝不及防地撞在他身上，接着白艾泽一手掐着尚楚下巴，低头咬住了他绯红的嘴唇。
尚楚手腕一抖，手里的折叠伞掉在了地上。
“哗——”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第133章 下次
等白艾泽松开五指，尚楚的下巴已经被捏红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后退半步，在洁白的瓷砖地面留下两个湿漉漉的脚印，右脚踩着左脚后跟，踉跄一下险些跌倒，站稳后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白艾泽，眼里和蒙着一层雾似的，似乎还不能确认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混账也就这种时候看起来像个Omega，傻不愣登的，迟钝得要命。
白艾泽用指腹轻轻揩掉嘴角残留的水渍，俯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黑色长柄伞：“走了。”
雨下得很大，可以说是今年首都最大的一场暴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尚楚昨晚上睡觉加了一床毯子还是冷的哆嗦，但现在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有股热气从下巴被捏过的位置迅速扩散开来，窜到了耳根、蔓延到了脸颊，烧的他整张脸都烫。
又冷又热，莫名其妙的。
尚楚讷讷地眨了眨眼，脑袋和生了锈的机器似的咔咔转了两下，冒出来一个念头——冷热交替，不会得了热伤风吧？
耳边传来“啪嗒”一声，白艾泽按下了伞扣。
尚楚一个激灵，用力甩了甩头，猛地回过神来。
“站住！”他出声喊道。
白艾泽单手撑伞，另一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过头：“还有事？”
他低沉的声音就是最好的润滑剂，脑子里那台机器突然“嗖嗖嗖”地飞快转动起来，尚楚后知后觉地舔了舔嘴唇，心怦怦跳个不停，扬声问白艾泽：“你亲我了？”
白艾泽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回答道：“没有。”
“明明就有！”尚楚两步跨到他面前，抢过他的伞扔到一边，抬着下巴一字一顿地说，“你、亲、我、了，白艾泽，你分明就亲我嘴了。”
“并不是。”白艾泽神色平静。
尚楚气得牙痒痒，趾高气昂地朝他比了个中指：“你他妈别想狡辩啊！你刚刚还那么主动，转眼就不认账......”
“纠正一下，”白艾泽打断他，微微俯下身，沉声说，“不是我主动，是你打赌输给我的。”
尚楚看着白艾泽突然靠近的脸，一瞬间有点儿眩晕。
Alpha身上浓厚的烟草味信息素放肆地把他包围起来，白艾泽目光沉静，尚楚盯着他幽黑如同深潭的瞳孔，双膝有些发软。
他攥了攥拳头定神，又问：“你为什么亲我？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想和我谈恋爱？是不......”
“因为你输了。”白艾泽回答得很淡定。
“那你亲都亲了，总要给个说法吧？”尚楚下颌一抬。
“什么说法？”白艾泽眉尾轻轻一挑，“愿赌服输，尚同学不会想抵赖吧？”
“行，那你亲我这事儿就算了，”尚楚哼了一声，“你把我下巴捏疼了，这怎么说？”
白艾泽抬手转了转手腕：“我手也疼，扯平。”
尚楚咬了咬牙，又说：“我现在浑身发烫，热得难受，都是被你亲出来的，我肯定是病了，这你总得负责吧？”
白艾泽轻轻一笑，指了指外头空地：“淋一淋就好了。”
“操！”尚楚也没忍住笑着骂了一声，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和得意，又重复了一遍，“白艾泽，你亲我了。”
“注意措辞，”白艾泽纠正他，“是你赌输了。”
“因为你喜欢我，在意我，”尚楚眼睛亮亮的，眼尾勾起来一点上挑的弧度，笑起来和小狐狸似的，“所以你亲我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白艾泽笑着摇了摇头，弯腰捡起身旁的黑伞，转身走出了教学楼。
“白艾泽——”
身后突然传来了尚楚的声音。
“我伞坏了，你快点儿回来接我！”
还好意思说伞坏了？这么蹩脚的借口也就他想得出来。
白艾泽眼底浮起一丝无奈且纵容的笑，并没有打算回头。
突然，随着“啪”一声响，什么东西被人扔到了他脚边，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
——是一把折叠伞。
白艾泽愕然回头，尚楚站在屋檐外，雨水打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你发什么疯！”白艾泽心头一紧，立即大步跑到尚楚身边，拉过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伞下，皱着眉呵斥道，“下着雨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样心里不清楚吗？你已经几岁了？怎么一点分寸都没......”
“小白，”尚楚双手拉着他的手腕，丝毫不在意自己现在全身湿透，笑着说，“因为你喜欢我、在意我，所以你回来接我了！”
白艾泽叹了一口气，抬手用衣袖给尚楚擦了把脸：“说什么胡话。”
“小白，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尚楚兴奋地踢了踢脚边的一个水坑，水花溅的很高。
白艾泽问：“要是我不来呢？”
“那我就自己先回去，”尚楚五指攥着白艾泽的小指头，“等下个雨天你再来接我，下个雨天你要是还不来，那我就等下下个雨天，下下下个雨天，总有一天你会来的。小白，其实我——”
尚楚话音一顿，看着白艾泽傻呵呵地笑，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完。
——小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根本不用等下一个雨天，你最心疼我，我都知道的。
白艾泽深深凝视他片刻，接着压了压上扬的嘴角，从尚楚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摇摇头说：“看来真的病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那也是被你亲的。”尚楚厚着脸皮回答。
俩人紧紧靠在一起，并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踩过深深浅浅的小水洼，雨珠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声音像花瓣在跳舞。
尚楚转头问：“你下次什么时候亲我？”
白艾泽目视前方：“......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尚楚打了个响指，提议道：“要不我们再来打赌吧，就赌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我猜先有鸡，你猜先有蛋，我输了你就亲我一下，你输了我就亲你一下，很公平吧，这么着行不行？”
白艾泽嘴角一抽，突然有种被小流氓惦记上了的感觉。
“不行，无聊。”
尚楚不依不挠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再和我打赌？”
白艾泽言简意赅：“下次。”
尚楚啧了一声：“下次是几月几号？星期几？这周还是下周？”
“再说。”白艾泽被吵得头疼。
“再说是什么时候再说？几月几号？星期几？这周还是......”
“闭嘴。”
尚楚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要是我不闭嘴你是不是就亲我啊？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白艾泽心说这小东西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不会。”
“那不试试怎么知道？”尚楚跃跃欲试，很是期待地踮起脚，“你亲我一下我就闭嘴了，赶紧......”
“安静。”
白艾泽一巴掌糊在他嘴上，尚楚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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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本来就有点儿着凉，今儿又任性地淋了雨，尚楚回了寝室就有些不太舒服，身上一阵阵地哆嗦。
他从衣柜里又搬了床被子出来，搓了搓发热的鼻头，都是他自个儿作的，真感冒了也赖不着别人。
不过白艾泽亲他了。
尚楚蜷在被窝里，砸吧砸吧嘴唇，觉得快活的不像话。
甚至可以说是他这阵子最快活的时候了。
白艾泽竟然亲他了。
不过想着想着又觉着有点儿可惜，当时他整个人都傻了，伸没伸舌头也不记得了，就记得眼前亮起一片白光，和原子弹爆炸似的，脑袋里嗡嗡地响，心脏跳到了喉咙口，旁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干！”
尚楚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捶了下床板，愤愤地坐了起来。
他怎么那么傻啊！他和白艾泽赌什么答案啊！早知道他也和白艾泽赌亲嘴儿了！
不仅要亲嘴儿，最好是抱得紧紧的亲，最好是抱得紧紧的、不穿衣服的那种亲......
尚楚脑子里冒出几个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忽然全身一个激灵，冷得缩回了被子里。
君子打赌，十年不晚。
等下回的，等下回白艾泽再落他手里，他非得把二公子藏着掖着的都给逼出来，看白艾泽还怎么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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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下回还没等到，尚楚先等到了一包纸巾都擦不完的鼻涕。
他自个儿倒是觉得情况还行，除了鼻塞没什么别的症状，也没觉着多难受。
最近下雨没法出去训练，他闲下来就浑身难受，一觉睡醒还在寝室里做了两百个俯卧撑，精神头也挺好的。
但现在情况特殊，尚楚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在白艾泽面前装可怜的机会的，眼瞅着就是吃晚饭的点儿了，他给白艾泽发了条语音消息。
【我好像生病了，头很疼很疼，眼睛都睁不开，浑身一丁点力气都没有，没法下床，唉。】
白艾泽太知道尚楚是个什么东西了，一听这话就知道小混账头不疼、眼睛能睁大、精力充沛、指不定刚还在房里锻炼完，但这浓重的鼻音确实装不出来，加上他又淋了雨，白艾泽本来就放不下心，从药箱里翻出电子温度计上了楼。
尚楚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耷拉着眼皮，很是柔弱的样子，听见敲门声丝毫不意外，说了声：“进来。”
白艾泽开门进了寝室，时隔这么久再次造访尚楚这间担任寝室，他一瞬间有一丝恍惚。
“你怎么来了？”尚楚表演出很是意外的样子，费劲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唉你不用特地来看我，我挺好的，挺坚强的，不就是生病吗，没事儿，我也不想打扰你，你说你还特地跑一趟干嘛......”
白艾泽站在床边，憋着笑看他装模作样，问道：“头疼不疼？”
“不疼。”
尚楚嘴上这么说着，抬手按了按额角，就差把“我操我这头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疼啊”写在脸上了。
白艾泽摇了摇头，转眼看见垃圾桶里满满都是纸巾，又看尚楚鼻头被揉的通红，皱眉问：“流鼻涕了？”
“啊？”尚楚顿了顿，立即否认说，“没啊，没没没真没有。”
白艾泽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尚楚还是老样子，耍赖卖乖是一把好手，真有点儿什么事情却从来不肯告诉他。
“我......”尚楚抿了抿嘴唇，又说，“是有点儿流鼻涕，鼻子都塞了，气儿都喘不上来。”
白艾泽目光微动，从口袋里拿出温度计：“量个体温。”
三十七度二。
还行，这温度不算发烧，注意保暖别再着凉就成。
宋尧去食堂打包了三份晚饭，三个人在尚楚寝室一块儿吃，宋尧边吃边控诉白艾泽这人有多可恨，这么大的雨，竟然真能狠下心让他去打饭，尚楚开导他说愿赌服输，咱们大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宋尧还是想不起来那天在火锅店自个儿怎么就稀里糊涂输了，问尚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尚楚和白艾泽对视一眼，神情自若地回答：“就那么回事呗，你喝醉了，说要去嫖要去赌的，还好我们拦着你，不然你就误入歧途了你知道吗？”
“操！真的假的！”宋尧一惊。
“你不信问他。”尚楚用筷头指了指白艾泽。
“老白，真的假的啊？”宋尧一向觉得白艾泽为人正派，肯定不会说谎。
“真的。”白艾泽点头，“以后少喝酒。”
“妈的！”宋尧一头磕在桌子上，“我他妈真是堕落了！”
吃完饭，勘察学教授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在东城区那边借了个现场，后天出外勤，有没有要报名的。
这算是他们首警特色了，哪个局要是破获了什么案子，首警会借调案件资料，找地儿还原案发现场，带学生去做现场勘察。
这次地点在山里，加上又是暴雨天气，在群里回复报名的人数寥寥。
教授估摸也是觉着太冷清了，特地圈了白艾泽、尚楚和宋尧三人，问他们三人有没有空，想让他们做个表率。
宋尧和白艾泽是去不成了，这周末西城让他们过去做优秀实习生汇报，是早就答应下来的行程，只好礼貌回绝了教授。
“让阿楚也甭去了，”宋尧对白艾泽说，“病还没好。”
白艾泽点头：“你和他说。”
三人自己有个小群，宋尧在群里让尚楚也别去了，本来就有点儿要生病的苗头，这几天还是好好待宿舍歇着。
尚楚泡了包感冒冲剂缩在被窝里，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这周原打算去医院做趟体检，加上白艾泽和宋尧都不去，他也没什么兴致，于是也想找个理由推了。
【尚楚呢？你要是不来咱们这趟可就没人带了。】
教授在群里发了这么一句。
尚楚手指一顿，有些犹豫起来。
【这种暴雨天，又要进山，队伍里带着个Omega，拖进度吧？】
不知道是谁在群里匿名发了一句。
尚楚目光一冷，把对话框里原本编辑好的话删除，打字回复道。
【我报名，没人带队怎么行。】
坐在桌边看书的白艾泽偏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露出了一个无奈却了然的笑容。
“我靠！阿楚怎么回事啊！”宋尧不赞同地啧了一声，“非要逞什么能！”
“是有些逞能了。”白艾泽翻了一页书。
“你去劝劝啊，”宋尧推了他一把，“他肯定听你的。”
“不用，”白艾泽说，“他想去，就去。”
宋尧看了眼窗外：“可这么大的雨......”
白艾泽轻轻垂下眼睫，眼底目光闪动：“我答应过，他可以淋雨。”

第134章 领路
尚楚早晨起床，手机里的暴雨黄色预警升级为了橙色，就快要七点半了，外头天还是黑的。
他洗漱完回寝室吃了两片面包，泡了杯冲剂喝了，觉得状态还行，就是这阴天弄得他手臂骨头有点儿疼，于是他出门前把护肘缠上了。
下楼的时候刚好遇见上楼的白艾泽，尚楚一顿，打了声招呼：“你不去西城做汇报吗？”
“嗯，要出发了。”白艾泽说。
“那你上来干嘛？”尚楚挤了挤眼睛，明知故问道，“不是来找我吧？”
白艾泽见他两手空空，皱眉问：“伞呢？”
“喏，”尚楚歪了歪身子，那把折叠伞插在背包侧袋，“这儿呢。”
白艾泽抽出那把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折叠伞，把手里一个短粗的塑料桶递给尚楚。
“什么东西？”尚楚打开桶盖一看，里面是一把新的伞，他笑了笑，问白艾泽，“特地给我买的？”
“借你的，钱记在账上了。”白艾泽说。
“把你抠的！”尚楚撇撇嘴，把伞桶插进背包袋子里，“其实用不着，大巴就在楼下等着，一会儿进了山就穿雨衣了，没机会撑伞。”
“带着，”白艾泽说，“这次别再弄坏了。”
“放心，”尚楚笑着说，“只有你在的时候，我的伞才坏。”
“药吃了么？”
“吃了吃了，今天鼻子也不塞了，倍儿精神。”
俩人下到了一楼，雨水积了薄薄一层，宿管在楼梯口铺了厚厚几层报纸，又垫了几块木板做走道，尚楚踩着木板往外走，嘴里喋喋不休地说：“你们这群北方土包子就是没见过世面，这么点小雨就怕了，想我在新阳的时候，我靠那可是百年一遇的大台风啊，我一个人顶在前头，那气势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什么洪水猛兽见了我都吓跑了......”
白艾泽跟在后头听他吹牛，大巴车就停在宿舍楼门口，带队教官见到他就吹了声哨：“上车，赶紧，出发了！”
“走了啊。”尚楚回头对白艾泽说。
“嗯，”白艾泽点头，“上去吧。”
“你就没什么要嘱咐嘱咐的？”尚楚问。
白艾泽想了想，才说：“没有。”
尚楚已经是大人了，是成熟且优秀的预备警员，他知道尚楚能做好，不用什么嘱咐。
“行，”尚楚似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着朝他摇了摇手，“那你好好做汇报，我也不嘱咐了。”
“磨磨唧唧什么！”教官站在车门边大声催促，“赶紧上车！”
“我去了啊！”
白艾泽点了点头，尚楚嘴里喊着“来了来了”，朝大巴车小跑过去。
雨真是下得很大，从宿舍楼到车里也就几步路没撑伞，尚楚上了车还是一身湿，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转头看楼里的白艾泽，但窗玻璃上淌着水，根本看不清人，只能隐约见到有个挺拔的身影站在木板上，一直到车开走了还站着。
尚楚心头一热，把手掌轻轻贴在窗户上。
教官点清了人数，没收了手机，统一发了雨衣雨靴、对讲机和卷宗。
这回去的是北边郊区的一座山，地点不算荒僻，开发出了一间农家乐，三个月前山里发现了两起尸体，均是男性Omega，生前遭到过性虐待，窒息死亡。
尸体是农家乐老板发现的，那天也下着雨，有桌客人点了小鸡炖蘑菇，他上山去圈里抓鸡，下山的时候图方便抄近道，被一具尸体绊了一跤，吓得魂飞魄散。
由于天气原因，山里道路泥泞，犯罪现场本来就被破坏了个七七八八；加上那老板手里拎着两只鸡，又带了两只狗，更是把现场搅得一塌糊涂。
上周东城那边刚破了案，抓了嫌疑人，具体情况还没对外公布，卷宗里也没写案件细节，首警私下先把这案子借了过来，还原现场让他们做实地勘验，一切线索都要靠自己找。
尚楚看完手头的材料，心说这案子要是宋尧来就好办了，那小子对物证分析痴迷的很，最适合做这种无序现场的提取工作。
车开到了山下停车场就停了，主教让他们自行分组，一批人上山走现场，一批人留在山下农家乐做调查，每人带一个信号弹，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互相通知用。
来的一共有九个人，有人提议说三个留下六个上山，尚楚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弯腰往脚上套雨靴。
“要不尚楚留下吧？”有个叫曹顺然的说，“你是Omega，这天气这么不好，你就别上去了。”
尚楚蹬了蹬脚上笨重的长靴：“如果是出于团队考虑，我可以留在下面，不是因为我是不是Omega。”
“行，”曹顺然大手一挥，“那你留下吧，我刚看过地形图了，山路不好走，案发地又是没开发的小道，你上山了大家还得分心照顾你。”
尚楚笑笑没作声。
“还有谁想留在下面的？”曹顺然接着问，“没有我直接点了啊！”
“我吧，我在下面。”
“要不我也不上了，我这两天有点感冒......”
“我审讯学修的好，我留下来问话。”
......
“这么多人想留下来？”曹顺然愕然，“那怎么弄啊？”
“我上去。”尚楚系上雨衣扣子。
“你？你行吗？”曹顺然不赞同地看着他，“你Omega吃得消吗？”
“尚楚，上山。”主教看着尚楚说。
曹顺然不满地撇了撇嘴，在尚楚的名字后面标了一个“山”字。
出发前每人领一个行军包，里头装了一些勘察设备，尚楚什么也没说，径直拎起看上去最沉的那个包，背在身上系好腰带，顶着瓢泼大雨第一个下了车，走在队伍最前面。
山路泥泞，水靴又重，一脚踩进泥地就陷进去一个深坑，雨和刀片似的刮在脸上，尚楚拄着登山手杖，一步一步踩实了才敢往前走。
他想到新阳的那个台风天，徐龙也是这么走在他前面，替他把路探实在了，为他挡掉迎面刮来的风和雨。树叶被吹得七零八落，挟着泥土拍在脸上，现在换他走在队伍最前头，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就好像前辈们为他开出了路，再由他带领着后面的人一道向上走。
在新阳的时候还是大家护着的小崽子，一转眼他也能领路了。
尚楚第一次有一种“我好像长大了”的感觉，他不太能描述这到底是种什么心境，总之就是觉着自己站得高了点儿，肩上挑着的担子也重了点儿。
走在后面的曹顺然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尚楚停下脚步，转头问：“要歇吗？”
曹顺然气喘吁吁地说：“不用！赶快！”
“行吗？”尚楚低声问。
“你要是怕我拖后腿，你自己先走，不用管。”曹顺然胸膛起伏的很厉害。
尚楚叹了口气：“拉我包。”
“什么？”曹顺然难以置信地问。
“拉着我的包，赶紧。”尚楚说。
曹顺然咬了咬牙，一只手抓住尚楚的背包带，费力地向上蹬了一步。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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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总算完了！”宋尧抱着电脑从台上下来，松了松衬衣扣子，小声问，“我刚表现怎么样？”
“很好，”白艾泽说，“非常镇定。”
“我靠！我差点儿说漏一大段！”宋尧紧张地拍了拍胸口，“你说老张也是的，非得揪着我问那么多问题，吓死爹了！”
“你回答的很好。”白艾泽看了看表，又往窗外望了一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刚我听老张说，上头在研究要不要把咱首警和人民警察学院的物证科合并移到新阳警校去，”宋尧思索着说，“这是要做资源倾斜了啊？”
“嗯，”白艾泽点头，“南方这几年在学术上做得很好，尤其是侧写很出成绩，适当做些倾斜也是好事。”
“也是，”宋尧若有所思，“要学科转移真成了，那新阳在物证研究这一块儿可就要风光了......”
“嗯。”白艾泽看着窗外，淡淡应了一声。
“靠！你想什么呢！”宋尧推了他一把，“有没认真听我说话啊！”
白艾泽转回头，突然问：“你档案室账户还在吗？”
“在啊，”宋尧点点头，“我离职那会儿老张没给我注销呢，他让我有什么想看的材料就和他说一声，他给我开权限，挂个vpn上西城内网看就成，不过我签了保密协议的，可不能外泄，你说这老张也真是的，我能把局里的材料泄出去么......”
“你找找，”白艾泽敲了敲他的笔记本电脑，“有没有6.28连山抛尸案。”
宋尧一愣：“阿楚今天去的现场就是拟这个案子吧？”
白艾泽点头。
宋尧找领导开了权限，调出抛尸案细节，和白艾泽俩人匆匆扫了一遍，宋尧咂咂嘴：“这现场可真够乱的，我看阿楚他们这回是够呛了。”
雨越下越大了，雨珠劈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黑云沉的仿佛要滴出墨来。
“你不会是想帮阿楚作弊吧？”宋尧见白艾泽望着窗外出神，凑过去小声说，“那可不行啊，万一被发现了，咱三个都得挨处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白艾泽看见深色乌云里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沉声说：“要打雷了。”
-
轰隆隆——
惊雷骤起，尚楚正蹲在地上检查尸体，冷不防一个激灵，脚底一滑坐到了地上。
“没事儿吧？”曹顺然问。
“没事儿，”尚楚从地上爬起来，皱眉道，“怎么打雷了？”
“大家抓紧点啊！”曹顺然拍了拍掌，“实在不行就下山了，现在打雷了，山里头太危险了！”
“这什么也看不出来啊！”两个采物证的同学沮丧地说，“脚印也没了，指纹也被冲了，能找出什么来啊！”
此时又是“轰”的一声响。
“这他妈的鬼天气！”
“要不放信号让教官来接吧！”
......
犯罪现场被破坏的确实厉害，尚楚走了个遍也毫无头绪，两具仿真尸体裸着身子躺在泥地里，被人像破布似的丢着，即使知道他们不是真人，但尚楚还是看得心里难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雨水从雨衣领口往里灌，浑身上下淋了湿透，太阳穴一阵阵的疼。
“下山吧要不？”曹顺然问尚楚。
“再看看，一定有什么地方忽略了。”尚楚说。
“都这么久了，什么也没发现啊！”
“案子反正都破了，这就是个假现场，回去看报告总结一样的。”
现场是假的，尸体是假的，但这里发生过的事情是真的。
两名Omega被残忍地奸杀，死后衣不蔽体，毫无尊严可言。
“再找。”尚楚沉声说。
“你凭什么指挥......”
“我说了，”尚楚立起手掌，罕见地冷下脸来，声音里有种不动声色的威严，“再找。”
其他人见他神情严肃，不敢再当面多说什么。
“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啊？”
“谁啊？”
“白艾泽啊，刚才我突然觉得尚楚很像白艾泽，就那种感觉你知道吧？”
“我靠还真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就被他哄住了，奇了怪了......”
宋尧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现场是会说话的，到了现场就能听见受害者的呼救声，所有线索都在这些声音里了。
尚楚不太擅长现场勘验，他拧了拧湿透的衣袖，一定有什么声音被他忽略了。
他踱到其中一位受害人背靠的山石后，蹲下身扒开杂草，在里面看到了一枚指环。
尚楚目光一凝，立刻取出指环，从大小来看是枚尾戒。
两位受害者都是已婚啊......
“铝粉给我！”尚楚眉心一蹙，起身喊道。
-
“嫌疑人DNA最后竟然在戒指里被发现，还恰好被石头和草丛挡住了，没被水泡坏，这真是碰运气了。”
宋尧和白艾泽打车回学校，汇报结束后又去听了一场讲座，已经接近傍晚七点钟了。
到了市中心开始堵车，司机看着前边的长队抱怨道：“雨要再大点儿这车都没法上路。”
“这么堵呢？”宋尧皱眉，“我还以为咱们回去得早，我看群里阿楚他们都收队了，估计这会儿到寝室了都。”
“给他打个电话。”白艾泽说。
“操！又让我打......”宋尧嘟囔了两句，掏出手机给尚楚拨了通电话过去，“没接。”
白艾泽食指轻轻敲打着膝盖，极其罕见的流露出几分焦急。
“你别急啊，我刚都问曹顺然了，说车一小时前就回学校了，他还说刚下山的时候王明滑了一跤脚崴了，还是阿楚把人抬下山的。”宋尧笑着说，“你说这小子还挺有领队样子啊，我听曹顺然那语气好像对他挺服气的。”
“嗯，他是这样。”白艾泽低头笑了笑。
小东西在外头从来都是有模有样的，也就在他跟前只会胡闹没个正形。
“我看你那天不是挺放心让他去的吗？”宋尧问，“怎么这会儿操心起来了？”
“没有不放心。”白艾泽说。
宋尧问：“那你这算什么？”
白艾泽垂下眼睫，想了想说：“不适应。”
他只是还不太适应，不太适应在这样的雨天里不给尚楚打伞，不太适应就这么放任尚楚被雨打湿。
但尚楚好像干得很漂亮，他其实一直都相信，就算他不在，尚楚也可以自己撑起一把伞，尚楚甚至已经成长为了能为别人撑伞的大人。
他的那柄黑色长柄伞永远为尚楚敞开着，如果尚楚累了要躲进来，他就紧紧抱住他的Omega；如果尚楚休息够了要出去，他就远远看着，只要看着就好。
尽管暂时还不太适应，但他在慢慢学着习惯。
-
回到学校，白艾泽第一时间去了尚楚的寝室。
尚楚蜷缩在被窝里，眼睛紧紧闭着，像是睡熟了，淋湿的衣裤扔在床下，屋子里全是潮湿的气味。
白艾泽蹲在床边，看见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禁心头一沉，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他在发高烧。
尚楚好像察觉到了白艾泽的触碰，感觉到熟悉的温度，睫毛轻轻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不确定地问：“小白？”
“是我，”白艾泽掌心贴着他的脸，“阿楚，是我。”
尚楚隐约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好像曾经也在什么地方，白艾泽就这样抱着他，小声在他耳边说“阿楚，是我。”
但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淋雨了吗？”白艾泽轻声问。
“小白，我是第一名，”尚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带路了，就像以前龙哥给我带路，我也给大家领路了......”
“你做得很好，”白艾泽笑着说，“阿楚，你做得很好。”
“其实我不怕淋雨，大家都说我怕淋雨，我不怕的，小白，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Omega，我可以淋雨......”
“你可以，”白艾泽隔着棉被抱住他，“阿楚，你可以淋雨。”

第135章 雨后
尚楚就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烫的睁都睁不开，昏昏沉沉中能感觉到有人喂他吃药、哄他喝水、给他擦汗，把他抱在怀里亲他的额头，给他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
他知道是白艾泽。
其实发一场高烧对尚楚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比这更严重的病也不是没生过，他从来都是自己看病自己拿药自己照顾自己，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子娇气。
他的虚弱只有一半是真的，还有一半是装的，无非就是仗着白艾泽心疼他、不舍得他。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倚仗，就情不自禁地柔软起来。
从前没有人管他，他只有病得实在难受了，就从储蓄罐里头摸几枚硬币，去城中村的黑诊所弄点儿药；后来他有白艾泽了，白艾泽关心他在意他，但他又实在瞻前顾后，他以为白艾泽只喜欢他生机勃勃，所以他在白艾泽面前熟稔地插科打诨、卖乖耍赖，却不敢显露出一点点的弱点，头疼了不敢说，流鼻血了不敢说，耳鸣了不敢说，摔倒了不敢说，哭了也不敢说。
尚楚才发现原来他面对白艾泽从来都不够坦荡，白艾泽问过他无数次“难不难受”，这是他第一次给了一个诚实的答案。
“难受。”
白艾泽又给他测了一遍体温，将近三十九度，该去医院才好，但外面风雨大作，尚楚这情况出去只怕病情又要更严重，只好在网上联系了就近一家药房，辛苦同城快递把药送到首警。
药房老板听了情况后说没事儿，就是淋雨受凉了，今晚先在寝室吃药观察看看，实在不行等明早雨小些再去医院。
老板让白艾泽仔细说说尚楚现在怎么样了，白艾泽摸了摸尚楚灼红的脸颊：“阿楚，醒醒。”
尚楚听见他的声音，勉力把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嗯？”
“头疼吗？”白艾泽问他。
尚楚眨了眨眼，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点在白艾泽的手背上：“疼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很虚弱，白艾泽眉头紧锁，把那只手指重新塞进被窝。
“具体哪里疼？是怎么样的疼？”
“就是疼，”尚楚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也疼那也疼。”
白艾泽叹了一口气：“喉咙呢？痛不痛？”
尚楚摇摇头，眼皮发沉，很想睡。
“还有没有哪里难受？”白艾泽揉了揉他的太阳穴，帮他打起精神。
“这也难受，那也难受，哪里都难受。”
尚楚撇嘴，还真是一副难受到不行的模样。
白艾泽当下就慌了，附身亲了亲他发红的鼻尖，和他额头相抵，轻声说：“我们上医院好不好？”
尚楚说：“不去，不喜欢。”
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又从被子里悄摸摸伸出来，轻轻勾着白艾泽的小指头，白艾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那只手攥在掌心里：“别闹。”
“小白，”尚楚动了动嘴唇，“难受。”
“你乖，等会儿吃完药就好了。”白艾泽说。
尚楚喜欢看白艾泽为他着急的样子，就好像他是最重要的、最宝贝的，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白，渴。”
白艾泽站起身，尚楚抓紧他的手指，白艾泽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去接水。”
“那你快一点。”尚楚不情不愿地松开他。
白艾泽笑着摇了摇头，去水房打了一壶热水，倒在杯子里晾凉。
“真慢。”尚楚嘟囔着抱怨。
“是是是，我太慢了，”白艾泽托起他的背，“喝水。”
尚楚靠在他怀里喝了一杯水，没过多久药送到了，白艾泽下楼取药，尚楚吃完退烧药感觉身上利索多了，就是愈发困，强打着精神使唤白艾泽：“小白，我手机呢？差点儿忘了重要的事情。”
“这里，”白艾泽从床头柜上拿过他的手机，“给。”
“你帮我打开，”尚楚努努嘴，“密码是......”
“六个六。”白艾泽接过他的话，解锁了手机。
尚楚脖子以下全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他费劲地扭了扭身子，说道：“小白该吃晚饭了，你帮我点一份牛肉面......”
“......什么？”白艾泽没听明白。
“我的小媳妇儿小白，”尚楚瞥了他一眼，“你真笨。”
白艾泽失笑，还真以为小混账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手机里的小老婆。
“这个游戏？”白艾泽点了点手机桌面上的一个图标。
尚楚困得眼皮打架，边打哈欠边点了点头。
白艾泽点进游戏，被这粗制滥造的人物立绘吓了一跳，没想到尚楚能这么执着，一个狗屁不通的养成游戏竟然玩儿了好几年。
“牛肉面在哪里？”
尚楚眯着眼，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街上的拉面店，小白喜欢牛肉面。”
白艾泽手指一点“街道”按钮，随口说：“怎么记得这么熟。”
“小白的事情，”尚楚笑了笑，“我都记得，记得牢牢的。”
白艾泽指尖一顿。
他偏头看着尚楚，小东西脸红得很，眼皮也泛着浅红，乌黑的睫毛有气无力地搭着，兴许是因为刚吃过药，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在夜灯下亮晶晶的。
他心念一动，低头亲了亲尚楚纤长的眼睫，嘴唇顺着挺拔的鼻梁一路往下，刚触到微湿的鼻尖，还没来得及碰到淡色的唇角，就听见尚楚在嘀咕：“牛肉面啊......”
白艾泽笑着叹了口气：“好，牛肉面。”
他在面点里要了碗牛肉面，页面上自动跳出一个对话框——【客官需要多加一份牛肉吗？】
下头跟着两个对话框，【好的】颜色显眼，【不用了】颜色淡的几乎看不见，白艾泽想也不想就点下了【好的】，恰好尚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支起眼皮，瞄到白艾泽的操作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从被窝里挣扎着伸出一条胳膊，一把抢过手机。
“你多加牛肉了？”尚楚瞪他。
“嗯。”白艾泽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真败家啊！”尚楚长吁短叹，“家里都没钱了，我还要买房子！”
白艾泽把他那只胳膊塞回被子里，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吃都吃了。”
尚楚踢了两下腿，耍赖说：“你吐出来！”
白艾泽耸耸肩膀：“不是我吃的。”
“那不管，”尚楚理直气壮地碰他的瓷，“你赔。”
白艾泽见他这会儿又中气十足了，挑眉道：“有精神了？不难受了？”
尚楚一愣，砸吧了两下嘴，音量迅速弱了下来：“难受的。”
“真的假的？”白艾泽屈指给了他一个脑瓜嘣，“装。”
尚楚傻笑了两声：“一点真的，一点假的。”
“小骗子。”
被子里又钻出两根手指，白艾泽纵容地牵住他的手。
“小白，其实我骗你的，我没有那么头疼，”尚楚挪了挪身子，紧贴着白艾泽，“但一点头疼是有的。”
“嗯。”
“我想让你知道我头疼了，”尚楚看着白艾泽，“小白，我骗你了，你别生我的气。”
“不生气，”白艾泽轻轻揉着尚楚的指节，“阿楚，你难受了愿意告诉我，我很高兴。”
“以前我也骗你了，”尚楚接着说，“小白，你别生我的气了。”
白艾泽笑着说：“好。”
尚楚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慢慢合上眼皮。
白艾泽守了尚楚一夜，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体温又有些反复，白艾泽抱着他吃了一次药，他出汗出得很厉害，白艾泽一趟趟地来回跑，不停地拧干净毛巾给他擦身体。
第二天一大早，雨终于停了，天气晴朗，空气里是清新的泥土气味。
尚楚睁开眼就觉得神清气爽，就是眼眶还有点儿酸胀。
白艾泽坐在书桌边，一只手托着脸，安静地合着眼。
尚楚静静凝视他半响，他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一点儿也不板正了，但意外的帅气。
“小白？”
尚楚低低喊了一声，白艾泽睡得轻，听见动静立刻就醒了，第一时间倾身探了探尚楚的额头，嗓音沙哑：“渴了吗？头还疼不疼？”
“天亮了，”尚楚握住他的手腕，“不疼了。”
白艾泽往窗外望了一眼，天光显得很温柔。
“量个体温。”
他取过电子体温计，尚楚乖巧地仰起头。
三十六度八，退烧了。
白艾泽松了一口气：“还是要吃药。”
尚楚点点头，身子往里挪了挪，手掌拍拍空出来的一半床位：“你上来休息会儿。”
“不用，我下去了。”白艾泽说。
“一起睡呗，”尚楚冲他眨了眨眼，“我现在这情况又不能占你便宜，有心无力啊，你怕什么？”
白艾泽见他这副无赖样子就知道他病真好了，扬眉问：“不怕我占你便宜？”
尚楚双眼一亮，满脸写着“竟然还有这种好事”，一把掀开被子，撩起上衣拍了拍雪白的肚皮：“来呗！”
白艾泽忍俊不禁，抬手替他盖好被子：“病才刚好，就不能老实点。”
尚楚冲他笑。
“再睡一小时，”白艾泽看了看时间说，“过会儿给你送早饭，吃完再吃药。”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又亲我了？”尚楚突然问。
白艾泽一愣，面不改色地否认说：“没有，你梦到的。”
“你就是亲我了，”尚楚笑得眼睛弯弯，“因为你喜欢我、在意我，所以你亲我了；因为你还生我的气，你想要我哄你，所以你不承认。”
他这一套因为所以的分析，逻辑还挺严密。
“没有。”白艾泽接着否认。
“那好吧，”尚楚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那我就继续哄你吧，小白，我耐心很好的，你总不能每次亲我都不承认。”
白艾泽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笑。
他转身刚要离开，尚楚又叫住了他：“小白。”
“嗯？”白艾泽转头。
尚楚抿了抿嘴唇，看着白艾泽的眼睛：“你去过新阳吗？”
昨夜的场景他总是觉得很熟悉，就好像曾经在哪里发生过一样。
白艾泽眼睫一颤，良久后才低声说：“去过。”
尚楚愣住了。
他去过，他真的去过。
他的Alpha从来都没有丢下他一个人过。
“睡吧。”
白艾泽笑了笑，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了尚楚的声音。
“小白，明天去约会吧，你还欠我两次。”
白艾泽说：“可以。”
“你来接我吧，”尚楚笑了起来，“你来接我好不好？我等你。”
白艾泽点头：“好，你在寝室等我。”
“不是寝室，”尚楚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推开窗户，被雨水涤荡后的阳光拥进了小房间，“去我家接我，我在那里等你。”
白艾泽搭着门把的手指一顿。
尚楚盘腿坐在床上，笑得眉眼弯弯：“小白，你什么时候来都好，我都在的。”
风也温柔，光也温柔，空气也温柔，白艾泽满是褶皱的白色衬衣也是满满的温柔。
白艾泽从来没有丢下过他，是他弄丢了白艾泽。
他在白艾泽心里打上了一个死结，那么就由他一点一点地解开。
他耐心很好，无论要花多少时间，他总要等到那一天。
白艾泽总不能每次亲了他都不承认。

第136章 领地
白艾泽第二次到尚楚家。
上一次来还是夏天，转眼就入了秋。
白艾泽天生方向感欠缺，城中村的巷子又多又绕，他本以为自己记不住尚楚家怎么走，然而再次踏进那个昏暗潮湿的楼道，熟稔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关于尚楚的事情他一点一滴都能记住。
不管是想记住的，还是不想记住的，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心里。
还是那个坏了的声控灯，还是长满苔藓的墙角，还是那扇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提醒他那天有多狼狈、多不堪、多落魄。
白艾泽闭了闭眼，长呼了一口气，想抬手敲门却又下意识地退缩。
他还是害怕，怕这扇门怎么也敲不开。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巨响，听着是有什么重物被撞倒了，紧接着传出尚楚的一声痛呼：“操！真他妈的死沉！”
白艾泽眼睫一颤，像是被这个声音从窒息的深海拉回了地面。
挺奇妙的，就因为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所有的不安和慌乱都被赶跑了。
确认了尚楚就在这扇木门背后，白艾泽勾唇轻轻一笑，抬手扣响了木门。
房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过了没几秒，房门被“咔哒”一声打开，尚楚探出一个脑袋，见了他就笑：“来啦？”
“嗯。”白艾泽点头。
“我正收拾屋子呢，”尚楚招呼他进门，“你进来呗。”
“不出去？”
白艾泽问，他原以为尚楚要约他去看电影吃饭之类的。
尚楚冲他晃了晃左脚，嬉皮笑脸地说：“我走不动了，脚伤了，刚搬东西被砸了，痛死我了，要不你抱我出去吧，背我也行。”
脚伤了？那刚才那阵欢快的不得了的脚步声是谁发出来的？
白艾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那还是别出去了。”
“别啊！我又不重，要不你先抱着试试手感，真抱不动那咱就别出去了。”
尚楚张开双臂，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有点儿羞赧、有点儿欣喜，一脸“赶紧来抱我啊”的期待神情。
白艾泽就和没看到似的，推开他径直进了屋，尚楚一个踉跄撞在鞋架上，骂骂咧咧地抱怨：“靠！你神气什么你神气，有本事别趁我生病不清醒偷摸着抱我亲我啊！”
白艾泽偏头瞥了他一眼，尚楚立即识趣地噤声，转脸又嘟囔说：“亲就亲了呗还不承认，又不是什么黄花Alpha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白艾泽左脚绊着右脚，猛地趔趄了一下。
尚楚笑得眼泪差点儿没掉出来。
-
屋里很乱，破旧的木头茶几翻倒了——估计尚楚刚刚就是没留神踢着了这东西；几个敞开的大纸箱丢在地上，其中一个里面塞了两床棉被。
“我整理东西呢，”尚楚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弄出来两张报纸在地上铺平，自己盘腿坐了上去，“以前不收拾不知道，还挺多。”
白艾泽站在客厅中央，打量周围的环境，原来尚楚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甚至连张像样的沙发都没有；墙皮掉了漆，地板铺的是粗粝的水泥，灯泡烧得漆黑，餐桌的一只断脚下垫了厚厚的书，；窗外是架的密密麻麻的旧电线，屋里几乎没有采光可言，大白天也要开灯；房里没有阳台，客厅中间横亘着一根手臂粗的竹竿，挂着几个零落的衣架。
白艾泽抿了抿嘴唇，甚至不敢相信尚楚就是在这样的房子里一个人长大。
这里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养分，他是怎么从一株小小的树苗长成今天这样挺拔坚韧的？
尚楚自如地坐在地上，一件件地叠好衣服往一口箱子里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白艾泽凝视他片刻，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到了另一张报纸上。
“怎么突然想到收拾家里？”白艾泽问。
尚楚笑了笑，很自然地说：“人走了，把他的东西清一清。”
白艾泽一顿。
尚楚说的......是尚利军？
他一直不敢提起那件事，他知道尚楚有多难受，所以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这个伤口，没想到尚楚竟然自己揭开了这个疤。
见他沉默不语，尚楚抬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撞破了白艾泽眼里的忧心忡忡，于是哭笑不得地问：“干嘛不说话？怕我伤心啊？不是，哪本法律规定收拾遗物就得哭丧着脸啊？要不我和你一起嚎两声？”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艾泽吁了一口气，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杂物，“这些都是......尚叔叔的？”
“嗯，”尚楚点头，“打算有些能穿能用的就找地儿捐了，不能用的就扔了。”
白艾泽仔细地斟酌措辞：“不留下一些做念想吗？”
“做什么念想？”尚楚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想他是怎么虐待我和我妈的？喝了酒是怎么撒酒疯的？这一辈子是怎么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临了一个朋友都没有的？”
“阿楚，”白艾泽皱着眉打断他，沉声说，“逝者为大，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爸爸。”
尚楚从口袋里取出他的钥匙扣，对白艾泽晃了晃上面那个破旧的小熊。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我一直以为吧念着念着、想着想着就永远不会忘记她，”尚楚拇指轻轻摩挲着小熊毛茸茸的脸蛋，“假的，我根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念想这东西，用来安慰安慰自己倒是可以，硬要凭它记住点儿什么，反倒成累赘了。”
白艾泽看着他莹白的侧脸，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一直以为他比尚楚要来得成熟许多，尚楚身上保留着很重的孩子气，挑食、不吃蔬菜、喜欢垃圾食品、讨厌开水、钟爱碳酸饮料，偶尔会任性，偶尔会有坏脾气，他一直都想好好珍藏尚楚这份难能可贵的心性，所以他才没有发觉，尚楚好像真的长大了。
“我有时候感觉我挺不是东西的，”片刻后，尚楚突然说，“我觉得他没了，我就真的解脱了，我甚至在想......”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白艾泽看着他，轻声说：“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在想，我还可以站在你面前，”尚楚五指微微蜷曲，“就是因为他死了。”
“不是的，”白艾泽牵住尚楚的手，“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够勇敢，所以你值得。”
尚楚抿了抿嘴唇，接着抬头对白艾泽笑了笑：“我值得的，我真的很好。”
白艾泽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这么臭美。”
“小白，”尚楚把最后一件军大衣放进箱子，“我早就想带你见见我的家人，可惜现在我没有家人了。”
白艾泽心尖一疼：“今天就算见过了。”
“我家不是很好，很简陋，家具也不像样，也不怎么干净，”尚楚鼻头皱了皱，“你不要嫌弃。”
“不嫌弃。”白艾泽说。
“我没带人来过这里，同学没有，朋友没有，都没有，你是第一个。”尚楚垂下眼睫，语速很慢，“我不想让别人发现我家是这样的，我怕他们知道了就瞧不上我了，你知道我这个人要面子，又虚弱又幼稚。”
白艾泽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最不想让你来我家，最不想让你知道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最不想在你面前生病，最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尚楚双手撑着地，仰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可是有些事情真的好奇怪，偏偏我最狼狈、最落魄、最无能为力的样子都让你看见了，你说——”
尚楚转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亮。
“小白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是。”白艾泽看着他的双眼，“那今天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破罐子破摔了呗，”尚楚努了努嘴，玩笑道，“反正你都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了，我也不怕你看见我家这副鬼样子。”
白艾泽轻笑出声：“就不怕我被吓跑了？”
“不怕啊，反正我就在这儿，不管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我都在的。”尚楚看着他说，嘴角挂着笑意。
白艾泽闻言一怔。
“小白，你现在知道我这个人有多糟糕了，你抓住我的把柄了，”尚楚认真地说，“我跑不了了，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敲我的门，我都会在的。”
白艾泽心头猛地一跳。
原来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白艾泽心里有一个隐秘的角落，藏着一段昏暗的楼道，和一扇怎么也敲不开的木门，他把那个角落用厚重的木板钉上，不去看也不去触碰，那段分开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梦到那个角落，每次醒来都是鲜血淋漓的疼。
尚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尘封的小角落，叮哩哐啷地撬开木板，点着灯照亮了那个楼道，为他打开了那扇门，大摇大摆地闯进那里面，插上写着“尚楚”名字的旗帜。
至此，白艾泽心里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成为了被尚楚攻占的领地。

第137章 搬家
城中村的租期下个月就到了，尚楚不打算再续租。
这间屋子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值得留念的地方，他在这里度过了黯淡的好几年，做梦都想逃离这个繁华都市簇拥下肮脏泥泞的小角落，如今真要走了，倒还是真有点儿不舍。
社区负责捐赠事务的工作人员上门收物资，整整三口大纸箱，尚楚在确认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用推车把东西拉走。
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尚楚重重闭了闭眼，回头问白艾泽，“我抽根烟啊，你不介意吧？”
白艾泽坐在客厅地上，手里正在翻看尚楚初一时候的作文本，头也不抬地说：“介意。”
尚楚在口袋里摸烟的手指一顿，撇了撇嘴，还是掏出一根烟点上。
白艾泽闻见烟草味道，抬眼朝他看过来。
尚楚掸了掸烟灰，理直气壮地说：“这我家，我爱抽就抽，你管得着么你。”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来征求我的意见。”白艾泽说。
“这叫礼貌，”尚楚斜倚着窗，“我就喜欢多此一举，我放屁还脱裤子呢。”
他顶嘴的时候还挺知道用歇后语，要能把这文采用在当年写作文上，也不至于每回都不及格。
白艾泽眉梢一挑，把作文本倒翻回两页，照着上边的狗爬字朗读道：“一项科学研究表明：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只要让它抽一口红塔山，小狗就死了。连生命力顽强的小动物都无法经受一只红塔山的摧残，更何况一天就要抽一整包红塔山的人类呢？我们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为什么却不能做到拒绝吸烟呢？虽然红塔山物美价廉，但是吸烟对人体危害......”
“操！”尚楚听着听着觉得有点儿耳熟，再一看白艾泽手里那个皱了吧唧的小本子，瞬间臊得满脸通红，“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白艾泽笑了笑，“鲁迅文集。”
“......你还挺能吹。”尚楚也笑了起来，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半眯着眼回忆说，“我就讨厌写文章，刚上初中那会儿吧记叙文写得多，成天题目都是父爱母爱亲情的，我没有素材根本写不出来，只好上网抄，被我语文老师在课上批评了一顿。我那时候叛逆的不行，从那之后事事都和她作对，写作业全是胡来。”
“看出来了。”白艾泽揶揄道。
他刚才扫了几篇本子上的大作，全是胡言乱语。题目是“伟岸的身影”，尚楚写的是有回看见一只牛，瘦了吧唧的，突然那牛拉出一坨巨屎，小小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多的屎块儿，牛的身影瞬间就高大了起来；命题是“一首难忘的歌”，尚楚描绘了一次他上学迟到，经过会议室发现年段长躺在里头补觉，打的鼾一声高一声低，抑扬顿挫韵味十足，十分令人难以忘怀，至今还萦绕在他耳边；还有回给的命题叫“那件事，我真的很棒”，尚楚写他经过勤学苦练、耐心钻研，终于研究出如何将烟圈吐出爱心的形状，并在结尾感慨了万事开头难，熟能生巧，只要肯下苦功，没有什么做不到，很好地升华了主题......
白艾泽忍俊不禁，他甚至不用闭上眼，都能想象当年十三四岁的小尚楚是什么样子。
天不怕地不怕，调皮又捣蛋，爱笑，虽然嚣张但不让人讨厌；是班上的孩子王，有很好的人缘，集体活动里一呼百应，体育很好；为了写一篇600字的作文抓破脑袋，却能轻轻松松地解出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又臭美又自恋，校徽从来不好好戴，穿校服一定要把裤脚挽着露出脚踝，指甲总是修剪得干干净净；喜欢逗小女生，总爱揪前座女孩儿的马尾辫，喜欢拿尺子戳人家后背，要是有哪个混小子犯糊涂掀人家的裙子，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护着；都喜欢找他请教数学题，一道题不管讲解多少遍都不会没有耐心，虽然有时候会皱眉骂你笨，骂完了换一种更加浅显的解法接着讲......
还有呢？是不是还有些什么被漏掉了？
白艾泽深深凝视着倚靠在窗边的尚楚，窗框生了厚厚的铁锈，他背后是逼仄的巷子，脱了橡胶皮的老化电线缠绕在一起，天空被错落的筒子楼切割成小小的方块。他夹烟的手指细长，微垂着头，眼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浅影，隔着一层淡淡的烟气，他的侧影看起来显得有些单薄，只有耳垂是圆润的，在光线投射下能看见笼罩在上面细小的茸毛。
还有呢？白艾泽忍不住想，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少年还有怎样的一面？
他放了学从不和大部队一起走，在校门口就和伙伴挥手告别，一个人回家，熟练地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他在体育课上表现很活跃，谁踩脏了他的布鞋他都笑笑说没关系，回家路上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跳过水沟和污泥，看着鞋子上怎么刷都刷不干净的脏污，愁眉苦脸地叹气；他很少和同学出去玩儿，有人喊他去看电影去打电动去游乐场，他总推脱说不感兴趣，回来后关着门在房间里数储蓄罐里的硬币，暗暗告诉自己那些有什么好玩的，根本就不好玩；他只在偶尔才和朋友们出去一次，大家在路上吃冰淇淋吃串串香吃臭豆腐，他只买一个大大泡泡糖，把糖纸收好，吐一个巨大的泡泡耍宝，用几毛钱就能换来女孩子们的尖叫。
他是这样的一个尚楚。
面前的小箱子里堆着尚楚初中时代的小玩意儿，他用旧的笔袋，他贴着贴纸的圆规，他折断的铅笔，他用小刀切开的橡皮，他褪色的金属校牌，他攒的泡泡糖糖纸，他收过的情书，他的习题本，他的奖状，他的毕业照，他的储蓄罐......白艾泽看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突然觉得胸膛里有一块地方塌陷了下去，柔软的不像样。
白艾泽经常会想，如果他早一些遇见尚楚会怎么样。
他会送尚楚回家，和尚楚一起跳过污水堆积的水沟；他会告诉尚楚洗完布鞋用纸巾盖着晒会更干净；他会带尚楚去好玩的地方，春天去地铁十号线尽头的樱花公园，夏天去东郊的沼泽森林，秋天去乡下一望无际的原野，冬天去结了冰的北芜河；他会和尚楚一起买大大泡泡糖，比谁吹的泡泡更大，再把自己的糖纸也给尚楚；他会给尚楚过生日，每年都送他一只布偶小熊，给他写漂亮的贺卡；他会和尚楚一起做值日，他会在落日下金色的教室里吻尚楚，他会让尚楚不管遭遇了什么都不要怕，他会告诉尚楚你将来会是很优秀的大人。
不管他在什么年纪遇到尚楚，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还是会无可救药地被这样的尚楚吸引。
白艾泽轻轻勾起唇角，心口涌起一阵接一阵的热意。
如果他能早点遇见他的小少年就好了。
尚楚抽完一根烟，发现白艾泽直直盯着他看，于是问：“你看什么？”
“没有，”白艾泽轻笑着垂下眼睫，片刻后拿起那本作文本扬了扬，“你现在还会吗？”
“我靠你总拿那个破本儿干什么，”尚楚嘀咕了两声，又问，“会什么？”
“吐烟圈。”白艾泽戏谑道。
“......什么玩意儿？”尚楚一头雾水。
白艾泽补充了个提示：“爱心形状的。”
尚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接着“扑哧”一声，哭笑不得地问：“你在那里头看到的？”
白艾泽点头，看似很真诚地称赞道：“题目叫《那件事，我真的很棒》，写的很好，文采斐然。”
“滚你大爷的！”
尚楚把烟蒂冲他丢过去，白艾泽闪身躲开。
“谁有空练那玩意儿，我就是写着装个逼，故意气我那语文老师的，”尚楚说，“还爱心形状，亏我当时写得下手。”
白艾泽瞄了眼箱子里的一沓奖状：“你这么写作文，考试还能回回拿第一？”
“我又不是傻逼，这就平时写着玩玩，正经考试我能这么写么？”尚楚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朝白艾泽吹了声口哨，问他，“我发现你对我初中的事儿很感兴趣啊？”
“嗯，很有趣，”白艾泽曲起一条腿，手臂搭着膝盖，另一手把作文本翻到扉页，上面写着尚楚的自我介绍，他用低沉的嗓音朗诵，“本人尚楚，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身材高挑宽肩窄腰，好莱坞八次邀请我参演功夫电影，均被本人拒绝......”
“操操操！”饶是尚楚脸皮再厚，这会儿也听得面红耳赤，“赶紧闭嘴！”
白艾泽很认真地问：“为什么拒绝好莱坞的邀请？”
“......”尚楚额角一抽，“老子没钱买机票行了吧！”
白艾泽了然地“哦”了一声，接着又问：“下面还写你有次骑单车，结果车胎因为你的帅气爆了，这又是为什......”
“你他妈的赶紧闭嘴吧！”
尚楚恼羞成怒，大步冲上去想把本子抢过来，白艾泽立即把作文本护在怀里。
“这箱东西我打算当废品扔了的，你赶紧还来！”尚楚朝他呲牙。
白艾泽耸了耸肩膀：“现在是我的了。”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尚楚比了个中指，“老子的东西怎么就成你的了？”
“这些都是废品，”白艾泽有理有据地说，“谁看到了就是谁的。”
“你他妈！”尚楚辩不过他，半响只好哼了一声，在箱子上踹了一脚，“给你给你都给你，我看你就是有毛病！”
白艾泽一把握住他的脚踝：“我的东西，踢坏了要赔偿的。”
一股酥麻感从白艾泽的掌心传来，顺着小腿一路往上蔓延，尚楚收回脚，红着脸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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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叫的出租车就快到了，尚楚自己的东西不多，就塞了一口箱子，算上白艾泽要走的那个，统共也就一大一小。
屋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几件旧家具也不剩什么，尚楚把箱子踢到楼道口，站在门边背对着这间承载着他整个少年时代的出租屋，双手叉腰，仰面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来喉头那股莫名的酸涩是因为什么，背后传来“啪”的一声，白艾泽熄灭了屋里的灯。
尚楚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再看一眼，一只温热的手掌绕过他的肩膀、遮住他的双眼。
白艾泽低沉却温柔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时间到了，该往前走了，别回头。”
尚楚不自觉地抬手握住白艾泽的手腕，他嘴唇动了动，因为知道白艾泽就站在他背后，还没有出口的叹息转变成了一抹轻而坚定的微笑：“走了。”
出租车进不来巷子，在路口等他们，白艾泽一手抱着那只小箱子，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搬到哪里？”
尚楚很自然地回答：“你那里啊。”
“我那里？”白艾泽问。
尚楚“嗯”了一声，对白艾泽眨了眨双眼，满脸写着“那不然呢？”
白艾泽挑了挑眉毛：“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嘛，”尚楚冲他笑了笑，“你那屋子放着也是放着，反正平时都在学校，也就节假日了住一住，咱们好同学，互帮互助，应该的。”
白艾泽哼了一声，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慢点慢点！我这箱沉！靠！”尚楚小跑地追在他后头，“你要不同意，那我就住叶粟哥那儿去了，他说他能帮忙租到便宜的单间。”
“那你找他吧。”白艾泽说。
尚楚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吃屎：“白艾泽你这么无情的吗！叶粟哥刚和我说没找着！你不让我住我流落街头去了啊！”
走在前面的白艾泽轻轻一笑。
昨晚叶粟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尚楚打算搬家，托他问个便宜的房子，他“特意”打电话来问白艾泽怎么想的。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白艾泽想了想，好像说的是可以——
“你如果帮他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就把你藏在我床底下的Alpha男星杂志都发给我哥。”
叶粟在电话那头骂了他一顿，说他和白御兄弟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黑得很，可怜小尚就这么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给你房租行不行？二公子？二少爷？小白？艾泽？艾泽哥哥？”尚楚在他身后嚷嚷个不停，“按市价付你钱！先记在你账上，我现在欠你多少来着？四十万是吧？都记账上以后给你算利息，我还给你做卫生洗衣服，大不了我还给你暖被窝，这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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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睡在白艾泽的客厅，沙发够大，铺一床被子睡个人绰绰有余。
白艾泽睡不着，尚楚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离他很近。
上次他们靠的这么近是在新阳市局的宿舍，他睡在阳台上，侧耳听着尚楚和他的小熊说悄悄话。
入夜之后变得很安静，外面传来了淋浴的水声，尚楚在洗澡？
白艾泽忽然觉得浑身燥热，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烦闷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过是他在洗澡而已......
白艾泽拧亮夜灯，从床头随意抄起一本书翻了起来，好让自己心平气静，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凑在一起就是不成一句连贯的话，水声哗哗地响在耳边，尚楚流畅的脖颈、形状分明的锁骨、一只手圈的过来的腰、笔直的小腿突然浮现在眼前......
啪——
白艾泽猛地合上书页，抬手揉了揉眉心，怎么如此心神不定。
片刻后，水声停了，接着房间门被人敲响。
咚咚两声，轻轻的。
白艾泽后背一僵。
属于Omega的艾草味道从门缝往里钻，肆无忌惮地散在空气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接着大肆入侵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我开门啦？”
尚楚见他久久不回应，按下门把手，擅自打开了房门。
他全身都冒着热气，淋湿的头发乖顺地贴着额头，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摆一直遮到大腿，底下是两条修长却不显得羸弱的腿。
白艾泽喉结攒动，皱眉说：“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他的声音沙哑的仿佛被粗粝的砂纸磨过。
“你鞋呢？”
尚楚光着脚，身后地面上印下两排湿漉漉的脚印。
“我好像不太对劲，”尚楚抿了抿嘴唇，悄悄往前迈了两步，步子灵巧的像猫，声音里藏着一种诱人的天真，“也不知道怎么了。”
太狡猾了，他太狡猾了。
白艾泽闭上双眼，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医生说我信息素过低，需要药物控制，”尚楚眼尾挑起一个勾人的弧度，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轻声说，“小白，我刚才打药了，现在好像浓度变高了，你闻见了吗？”
他当然闻见了。
尚楚走到床边，弯起一条腿跪在床沿，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小白，你不抱我吗？”
白艾泽忽然想到叶粟昨晚说的话。
“小尚被你吃得死死的。”——反了，说反了。
白艾泽猛地睁开双眼，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腰，尚楚顺势环住他的肩膀，跪坐在他腰上。
“小白，小白，小白......”
白艾泽一口咬住尚楚的肩膀，尚楚向后仰起头，脖颈弯出的一段弧度漂亮的惊心动魄。
分明是他被尚楚吃得死死的。

第138章 喝粥
白艾泽推开门进了屋，尚楚穿着他的运动服，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手里拿着笔，在一张纸上不知道写些什么。
听见动静，他警惕的一个激灵，立刻把纸揣进怀里，用一副看不速之客的眼神看着白艾泽：“你怎么不敲门？”
“......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我家，这是我房间。”白艾泽面无表情，“吃饭。”
尚楚把那张纸叠了两叠塞进枕头底下，抻脖子看了看，一碗南瓜粥、两个煎蛋、一碟炒青菜。
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就这？就这就这就这？”
“嗯，”白艾泽把房间窗户打开通风，“坐好。”
身体状况良好的Omega发情期非常稳定，靠抑制剂就能够平稳度过，有伴侣的Omega就更加简单。尚楚由于先前长年累月地注射廉价的逆激素类药物，生理机能已经全然被打乱，信息素水平极低，甚至出现了类beta的生理特征，如果没有好好调理，将来——
“现在看来受孕几率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影响了，以后还会有那些状况现在还未可知，毕竟这种Omega注射Alpha激素长达几年的情况过于罕见，但我们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想到医生的警告，白艾泽禁不住眉头一皱，尚楚似乎丝毫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他转眼看向趴在枕头上的尚楚，抬着小腿晃来晃去，因为不喜欢喝粥闷闷不乐，这种时候就和个孩子似的。
他随即心头一软，无奈地摇了摇头。
尚楚就这么没心没肺也挺好的，这种事情有他操心就够了。
“吃白食还这么多要求。”白艾泽坐在床沿，把他不安分的两条腿按下去，拉好裤脚。
“我哪儿吃白食了！”尚楚理直气壮地反驳，“人都说肉债肉偿，我这都已经肉偿了，你还不给我吃口肉，你有良心吗白艾泽？你他妈还是个人吗是人吗？我浑身上下现在还可疼，还不都是你给折腾的——嘶！”
白艾泽抬手在他后腺那块软肉上轻轻一捏，那位置这几天被白艾泽翻来覆去地亲啊吸啊咬啊的，到现在还敏感着，尚楚腰眼一麻，瞬间就蔫了下去，就连说话声音听着也软了几分：“靠靠靠！打蛇还不打七寸呢，你丫还搞偷袭，无耻！”
“少废话，”白艾泽懒得和他贫嘴，说道，“吃饭，吃完喝药。”
“唉——”
尚楚叹这一口气叹的凄凄惨惨戚戚，连着喝了三四天的粥了，清汤寡水的，实在受不了。
他砸吧砸吧嘴，趴在枕头上嘟囔着报菜名：“酸辣粉，牛肉面，手抓饼，煎饼果子，大汉堡，炸鸡，薯条，可乐，小龙虾，鸡架......”
白艾泽哭笑不得，打断他说：“统统没有。”
既然来硬的行不通，那就换个策略。尚楚挪了挪身子，抓过白艾泽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笑得乖乖巧巧：“小白，要不然你给我整点儿老干爹的辣酱吧，小小一勺就行，小白，你最疼我了。”
“这是谁传出来的假消息？”
白艾泽一脸“我最疼你吗？谁说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的疑惑神情。
尚楚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操”了一声，一把甩开白艾泽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我发现和你谈感情纯属浪费感情，我给你买了那么多牛肉面加肉都白买了，早知道我就全攒着买房了。”
白艾泽想到他手机里那个丑到没个人样的小媳妇儿就一阵恶寒，碗里的粥就快要凉了，白艾泽觉着自己这段日子是不是对尚楚纵容的越来越明显了，这小东西最擅长得寸进尺，察觉到了他的软化，所以耍起赖皮越来越无法无天。
于是白艾泽强行板着脸，催促道：“吃饭，别磨蹭了。”
尚楚才不怕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说：“我现在都不是舌头淡出鸟了，我他妈是舌头比鸟还淡。”
白艾泽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鸟”，小东西愈发嚣张了，混账话信手拈来，也不觉着害臊。
“特殊时期要吃得清淡些。”白艾泽清了清嗓子，装作没听懂。
要不是瞥见他耳根子红了，尚楚差点儿就以为白艾泽真的无动于衷了。
他笑眯眯地扯了扯白艾泽的衣摆：“小白，你说是不是啊？”
“什么是不是？”白艾泽扭过头看着他。
尚楚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往下扯了扯衣领，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的味道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是不是比粥还淡？”
宽松的上衣领口里是形状分明的锁骨，白皙的皮肤上遍布深红色的暧昧痕迹，露出的一侧肩膀依稀能辨认出咬痕......白艾泽喉结一滚，捞起被子把尚楚整个盖住，接着用力闭了闭眼。
这几天他太放纵了，完全失去了理智，尚楚中途甚至晕过去两次，再来的话尚楚身体受不了。
“胡闹。”白艾泽沉声说。
尚楚费劲地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顶着一头乱毛努了努嘴：“你这人就是没情趣，懒得搭理你。”
厨房在煎着药，白艾泽一大早起来去药房取的，砂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尚楚盘腿坐在床上，边喝南瓜粥边问：“小白，我们算不算谈对象了啊？”
“不算。”
白艾泽伸出手指揩掉沾在尚楚嘴角的一颗米粒，尚楚很自然地把那粒米舔进嘴里。
“还不算啊？”他用勺子敲了敲碗檐，嘀咕说，“咱俩都住一个房子里了，还睡一张床上了......”
白艾泽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神色自若地表示：“房子是你租的，床是你赖上来的。”
尚楚撇嘴：“那我今天晚上还能睡床上吗？”
“不能，”白艾泽微笑，“你睡沙发。”
“我就知道，”尚楚非但没有生气，反倒也笑了起来，“小白，你总说我爱耍赖，其实你比我还能耍赖皮。我就知道你又要不承认了。”
白艾泽弹了弹他的额头：“我耍什么赖了？”
“你不承认你抱我亲我还咬我了，”尚楚看着他的眼睛，“你还不承认你喜欢我。”
“我有吗？”白艾泽直视尚楚清凌凌的双眼，眉梢一挑。
“有啊，怎么没有？”
尚楚忽然倾身靠近，鼻尖贴着白艾泽的鼻尖，睫毛微微颤抖，漂亮得像蝴蝶的翅膀。
“小白，别人都说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我都看到了。”尚楚说。
白艾泽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掌心贴着尚楚的侧脸，拇指在他绯红的唇角反复摩挲着。
“看到你说你喜欢我，”尚楚笑了笑，“喜欢得要命。”
白艾泽也垂眸一笑，尚楚听见他发出一声纵容又无奈的叹息。
“下午去约会吧，你还欠我一次。”
白艾泽应道：“好。”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尚楚说。
白艾泽问：“什么地方？”
尚楚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第139章 火车
首都新开了一条地铁线路，叫“田庄线”，从南到北贯穿整个首都，直通北郊。
田庄线沿途会经过一段废弃的铁轨，据说几十年前在修路时，从地底下挖出了几具骸骨，有位风水大师预言这铁路冲撞了先人，这是大不吉的征兆。工程师和施工队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照旧动工铺路，铁路投入使用后果然灵异事件不断，闹得人心惶惶，久而久之这段铁路就荒废了，至今各路论坛上还流传着许多都市怪谈。
“有个人正打瞌睡呢，火车经过一个隧道，他眼前一黑，耳边突然响起了哐啷哐啷的声音，”尚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猜猜，那是什么声音？”
“火车行驶时和铁轨摩擦发出的噪音。”白艾泽从很科学的角度给出了答案。
“啧！”好容易营造出的恐怖氛围就这么被他给毁了，尚楚翻了个白眼，嗤他说，“你这脑袋瓜子长得挺帅，里头想法怎么这么简单呢！猜错了，再猜。”
白艾泽很敷衍地回答：“有人走路。”
“错了错了，”尚楚不依不饶地追问，“好好猜，开动你那精英脑瓜子，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白艾泽看了他一眼，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不想。”
“你不想知道那我就偏要让你知道，”尚楚哼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叛逆期又到了，你体谅体谅。”
俩人并肩坐在地铁上，田庄线沿线都是偏僻的郊区，车里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恰好这时地铁驶进一段隧道，车厢忽地暗了下来，气氛非常到位，尚楚在白艾泽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幽幽道：“哐——哐——哐——”
白艾泽被他闹得耳朵痒，抬手捏了捏耳垂。
“怎么样？怕了吧？是不是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尚楚以为他害怕了，再接再厉地贴着他耳朵配音，“就这个声音，你仔细听，哐——哐——哐——”
地铁驶离隧道，白艾泽松了一口气，尚楚总算消停了。
“听出来没？是什么声音？”尚楚撞了撞他的胳膊，又问。
“听出来了，”白艾泽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脑子进水的声音。”
“......滚滚滚！”尚楚在他小腿肚上踢了一下，也不管白艾泽压根儿对这故事没兴趣，声情并茂地讲述起来，“那个人也和你一样，一开始还以为是火车噪音，或者是有人路过，但是他马上就觉着不对了，因为一阵寒意从他后背往头皮上爬，那个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近到就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来的，而且听上去非常清脆，非常非常的清脆，清脆你懂吧，嘎嘣嘎嘣脆，脆响脆响的......”
白艾泽觉着小混账讲故事还挺生动，才刚听出了点儿意思，尚楚突然卡壳了。
“然后呢？”白艾泽还以为尚楚是故意停在这儿，不往下说好吊他胃口，于是开口问。
尚楚悻悻地抬手刮了刮鼻梁，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找出手机：“后面突然有点儿忘了，你等一会儿，我上论坛看一眼。”
白艾泽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行了行了知道了，”尚楚把手机塞回兜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火车开出隧道，他睁眼一看，哇靠！一颗人头飘在他脑袋旁边，两颗眼珠子在眼眶里撞来撞去，那声音就是眼珠子发出来的！”
说到这里，尚楚为了增强惊悚效果，还突然“哇”了一声，接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艾泽，看白艾泽是不是害怕的瑟瑟发抖了，没料到白艾泽不仅没被吓着，反而还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然后呢？”
“然后？”
尚楚在心里嘀咕他怎么不害怕，自己昨晚在被窝里看这故事的时候都被吓坏了，半夜上厕所都不敢关门。
“是不是又忘了？”白艾泽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把网址给我，我自己上网看。”
“操！”尚楚乐了，往椅背上一靠，“没然后了，就这么多！”
“我听过这个传闻，”白艾泽正色道，“其实后面还有一段故事。”
“真的？”尚楚立即坐直身体，好奇地追问，“你给我说说。”
白艾泽接着说：“那个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看错了，所以他闭上双眼，在心里默数一百下，再睁开眼睛——”
尚楚舔了舔嘴唇：“他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那节车厢里满满都是人，一切都很正常，”白艾泽眉头紧锁，“他身边也没有什么漂浮的人头，坐着一个很普通的乘客，就是刚才一直坐在他旁边的那位。”
“不可能啊，”尚楚背脊一凉，“难道只有他看见了？”
“他也觉得非常可怕，于是问邻座的那位乘客，刚才是不是一直坐在位置上，”白艾泽说，“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异常。”
尚楚瞪大双眼：“不是吧？难道他隔壁那个......不是‘人’？”
“不，是人，”白艾泽摇了摇头，语气十分沉重，“只是邻座那人似乎智力有些问题，无论问什么问题，他都只有一个答案。”
“什么什么？”尚楚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什么。”白艾泽看着他说。
“什么？”尚楚没听明白，“什么啊？”
“什么，”白艾泽认真地解释，“无论问那个傻子什么问题，他只会回答两个字——什么。”
“什么玩意儿——”尚楚一噎，忽然反应过来白艾泽就是故意臊他，于是气急败坏地冲他比了个中指，“你他妈能耐啊白艾泽！还知道拐着弯儿骂我了！”
白艾泽勾起唇角。
地铁到站，尚楚牵着白艾泽下了车：“到了。”
“五原铁道？”白艾泽看着路牌上标着的站名，“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段废弃铁道？”
“嗯，”尚楚点头说，“现在重建成一个景点了，弄了个环线小火车，绕五原村一圈，全程四十分钟，上周刚开放我就买票了。”
白艾泽没想到尚楚会带他来坐火车，问道：“怎么想到要来这里？”
“探险啊，”尚楚对他眨了眨眼睛，“来一个闹过鬼的地方，是不是很刺激？怕了吧？”
“嗯，怕了，”白艾泽停下脚步，作势要转身离开，“还是不去了。”
“别啊！有我保护你呢，怕什么！”尚楚抓着白艾泽的手腕，拉过他就跑，“快点儿快点儿，要赶不上时间了！”
今天天气不错，秋天的阳光不那么热烈，温温和和的，晒在身上很暖和。
尚楚牵着白艾泽跑在前面，后脑勺上几撮头发蹦来跳去，风把他身上的味道吹到白艾泽鼻尖。
烟草味。
白艾泽反手握住尚楚的掌心，尚楚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他很喜欢。
-
俩人踩着点上了小火车，一节老式车厢，刷着绿漆，木制座椅是深褐色。
“还好还好，”尚楚对着车票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差点儿就没赶上。”
首都人民似乎对这段有着诡异传闻的环村铁路没什么兴趣，车厢里除了他们和司机，就只有另外两个人。
白艾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站台边有一排长椅，坐着两个来写生的女孩。
“出发了啊，”司机回头看了三位乘客一眼，“全程四十二分钟，从这儿出发还回这儿来，中途不停靠，厕所都上了吧？别一会儿路上说尿急。”
“等等等等！”尚楚突然站起身，一手捂着肚子，很是焦急的样子，“那我下去放个水！”
“赶紧赶紧，”司机不耐烦地催促道，“事儿真多！”
“我陪你去。”白艾泽也跟着站起身。
“别啊，”尚楚按下他的肩膀，“又不是小学生，撒泡尿有什么可陪的，两分钟就回。”
“好，”白艾泽说，“快去快回。”
尚楚点点头就往车门那边跑，到了门边突然压低声音对司机说：“师傅，您开吧，我下了。”
“你不回来了？”司机问。
“不了，我不上了，我一下车您就开。”尚楚说。
“成，那你下吧。”司机巴不得不用等他，冲他挥了挥手，“去吧。”
尚楚敏捷地跳下车，车门随即“啪”地关上，巨大的火车鸣笛声响起，司机用话筒说：“坐稳，开车喽！”
白艾泽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还有人没上——”
车身忽然一震，火车慢慢启动，白艾泽跌坐回深褐色木椅，转头看见尚楚站在那排长椅前对他笑，眼睛弯出两道弧度，见白艾泽朝他看过来，于是抬手对白艾泽摇了摇，像一只招财猫，傻的要命。
他是故意的，他为什么不上车？
窗外的站牌开始在视线里徐徐倒退，尚楚朝他挥舞双臂，嘴唇上下开合，在朝他喊话。
白艾泽从他的唇形分辨出了他在说什么。
——小白，我在原地等你。
白艾泽忽然心念一动，接着垂下眼睫，缓缓合上了双眼。
小火车开得很慢，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白艾泽在微微的颠簸中睁开眼睛，窗外尚楚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蚂蚁大小的点，他的小蚂蚁在原地等他。
白艾泽笑了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这才看见身旁的座位上放着一个浅蓝色信封。
——给我的小白。
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五个字，一笔一划都字迹清楚，一点儿都不潦草。
小家伙早上趴在床上偷偷摸摸的，原来就是在写这个。
白艾泽拿起信封，不舍得直接撕开封口，用钥匙一点点地裁开边缘，取出里面装着的信纸。
“小白，你好，今天天气真不错，不冷也不热，早上起床虽然有一点儿冷，不过喝完粥就暖和了。”
好俗的开场白，他果然不会写作文。
白艾泽笑着摇了摇头。
“我趴在你床上给你写的信，你家的床太软了，都不好下笔，所以字写得丑了点。”
本来字就难看，和床有什么关系？
白艾泽指尖从纸上轻轻划过，接着往下看。
“小白，你现在是坐在火车上看这封信对吧？不知道你坐过火车吗，我猜没有。
我坐过两次火车，第一次是从新阳来首都，第二次是从首都去新阳。
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我还很小，我没有座位，只好坐在地上，我记得我的书包是黄色的，我抱得紧紧的，在路上一直地哭一直地哭，我好像很害怕，记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因为害怕吧，不知道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不知道要在哪一站下车，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第二次坐火车的时候我已经是大人了，但我还是哭了，一直哭一直哭，我记得你给我打电话，你要我回到你身边，我也很想很想回去，但火车怎么也不掉头，一路朝着南方开。路上的隧道那么多、那么长，我在心里悄悄祈祷了好几好几次，如果火车穿过这条隧道就转向北方就好了，如果火车能把我带回你身边就好了，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小白，我太害怕了，我怕我永远都回不去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带我回去。”
白艾泽指尖一顿，一股酸涩感从胸膛涌起。
他和尚楚都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都绝口不提那天发生过的事情，就把被巨大车轮碾碎的一切都留在从首都开往新阳的铁轨下，白艾泽就连回想都不敢，他一想就疼，疼得喘不上气。
但尚楚却不怕疼，非要扒开那堆支离破碎的伤疤，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完整的伤痕，再写到这封信里，统统告诉他。
“小白，你不要笑话我，我就是这么没用，多大的人了，只要害怕了还是会哭鼻子，我不勇敢。”
白艾泽眼底目光微动，他的Omega分明是最勇敢的。
“那天我看到了很多树，很多田地，很多稻草人，很多牛，很多羊，还有很多鸟，南方和北方真是不一样，由北向南，树叶变多了，青草变绿了，天空变蓝了，城市路变窄了，我觉得很神奇，有好多奇妙的事情想要告诉你，可惜我没有文采，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白艾泽笑了笑，他见过，他见过南方的树、南方的草、南方的天空和南方的路，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能见到尚楚穿着警服，意气风发地站在南方炙热的阳光里。
不过没关系，总有机会的。
“我在南方过得很好，除了很想你。小白，我每天每天都很想你，走路想你、吃饭想你、睡觉也梦到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肤浅了，是不是有点儿蠢，其实我在网上搜了要怎么表达想念，不过那些长句子和诗歌我看不懂，所以没有抄下来。我觉得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我有多想你，你肯定知道的，小白。”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白艾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再没有人比他更知道。
他有多想尚楚，想到半夜猛然惊醒，像疯了一样穿着拖鞋跑出门，跑遍几条街找一家还开着门的便利店，给尚楚拨一通电话，就为了听听他的声音。
想到一颗心都酸胀的发疼，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不敢惊扰他。
“我在新阳失去了很多，又好像得到了很多。我也说不上来我是该讨厌新阳，还是该喜欢新阳。现在想起新阳，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不过只剩下一点点了，只要抽一根烟就能好，我是不是又变得厉害了一些。”
是。
白艾泽在心里回答。
“新阳的空气很好，是个适合养伤的地方。新阳的人也很好，每一个都很好。小白，我在那里遇到了好多好多人，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谢队、龙哥、大冰哥、小王哥、付姐、倪老师，我是不是太罗嗦了，总是和你炫耀这些。小白，我想带你认识他们每一个，我没有什么值钱的礼物能送你，我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一路上收到过的善意和帮助，我想把我最最宝贝的东西都和你分享，你一定不会嫌弃。”
白艾泽默念一遍那几个名字，忽然感到眼眶发热。
他也想认识这上面的每一个人，然后郑重地感谢他们，是他们帮忙让他的阿楚重新站起来。
阿楚养伤的时候他缺席了，是他们陪着阿楚。
他们给了尚楚最珍贵的善意，才让他最宝贝的尚楚有有勇气重新站到他面前。
他最最要感谢的人，是他的阿楚。
谢谢阿楚用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勇气和决心，才从深陷的泥泞中挣脱出来，带着一身结痂的伤口回到他身边，笑得比以前还要更漂亮。
“还有李奶奶，她总说我长得像她过世的外孙，那她的外孙一定也很帅。奶奶每天都坐在那张椅子上，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上周末我和奶奶通视频了，我答应她这个寒假一定会去看她，她嘴上嫌弃我要我别来，但是我看到她偷偷掉眼泪了，你说这老太太是不是嘴硬。
对了小白，我还告诉奶奶我交男朋友了，我说要带着男朋友一起去新阳看她，她很高兴，找我要照片，我就把你的照片发给她了。
擅作主张，请你不要见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新阳，我们一起坐那趟长途火车，一起去看望奶奶，你说这样好不好？奶奶见到你一定很开心，她肯定最喜欢你了，比喜欢我还要喜欢你。”
当然好，怎么会不好。
白艾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坚实且有力。
“小白，去新阳的火车有九个小时那么长，我转了好大一圈才回来，还好你没有走，还好你还愿意留在原地等我。
这次的小火车只有四十分钟，我也不会走的，这次就换我来等你吧，火车停了你一定要快点跑到我身边，一定要快一点。”
小火车穿过一片广阔的原野，窗外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
“小白，我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你，这些话压在我心里，沉甸甸的，这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好奇怪。
最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是爱太轻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告诉你，小白，我爱你。
沉甸甸压在我心里的其实就是你，小白。”
信到结尾，落款——“尚楚”。
白艾泽长呼了一口气，接着用力闭了闭眼，睫毛微微湿润。
小火车兜了一圈，终于在出发的地方停下，车身还没停稳，白艾泽迫不及待地大步往外跑，一手撑着横杆跳出车门，把司机的“危不危险啊车还没停稳你急什么你急”抛在脑后。
他要快点跑到尚楚身边，一定要快一点。
写生的两个女生已经离开了，尚楚坐在长椅上，两条腿晃荡来晃荡去，阳光是灿金色的，暖融融地罩在他身上。
白艾泽气息有些乱，在尚楚面前蹲下。
“你来啦？”
尚楚朝他勾唇一笑，从身后拿出两杯奶茶，一杯递给白艾泽。
“坐火车好不好玩？”尚楚问。
白艾泽点了点头，接过那杯奶茶。
“你现在可以接受喝奶茶了？”尚楚问他。
白艾泽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沉声回答：“可以。”
尚楚又问：“也可以接受吃路边摊了？”
“可以。”白艾泽说。
“也可以接受和我谈恋爱了？”尚楚眨了眨眼，眼角眉梢都藏着狡黠的笑意。
“可以。”
白艾泽牵过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小白，对不起，”尚楚轻声说，“让你等了那么久。”
白艾泽单膝跪地，眼睫微微颤动。
“不过刚刚我也等你了，”尚楚笑着说，“所以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白艾泽抬起头，凝视尚楚清凌凌的眼睛，郑重地允诺他：“好。”
搭乘下一趟小火车的乘客陆陆续续上车了，尚楚和白艾泽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小火车又在铁轨上跑了一圈。
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背后，白艾泽牵着尚楚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阿楚，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
白艾泽笑了笑，没有回答。
刚才白艾泽下车跑向尚楚的那段路分明很短，他却觉得花了很长的时间。
那一个瞬间，白艾泽才发觉，尚楚跑向他的路途有多么遥远、多么漫长。
——所以阿楚，谢谢你。
——谢谢你怀抱着满腔的热忱，义无反顾地跑向我，谢谢你跑得那么那么快。
“太阳下山了。”尚楚说。
“没有，”白艾泽转头看着尚楚的侧脸，“太阳一直都在。”

第140章 豆浆
尚楚是被狗子的嗷嗷声吵醒的。
两只小东西在客厅里蹦跶来蹦跶去，贵族楚楚打不过土狗小白就撒泼，扒着房门直叫唤，声音凄惨的不行。
尚楚睡的浅，挣扎着掀开眼皮，他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一看，才五点半。
深色窗帘紧紧合着，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都瞧不见五个手指头，尚楚眨了眨眼，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顿时睡意全无。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从遇见白艾泽的那一天开始，结束在那个灿金色的、伴随着鸣笛和亲吻的黄昏。
梦里的一切太真实了，反倒给他带来了几分不真实的晕眩感。
尚楚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感觉到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少年时代经历过的一切杂乱无章地堆在他的脑子里，像一本搅混了页码的书，页边泛着陈旧的黄，乱糟糟的。
他远远地看到书上画了一些人，有哑巴和尚利军；还写了一些字，什么“废物Omega”、“你不配”、“偷来的第一名”之类的。
太阳穴的位置开始泛起熟悉的刺痛感，尚楚睫毛颤抖，紧紧闭上双眼，抽出书本其中一页，想要看清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然而在脑海里展平书页的一瞬间，上面的字迹忽然扭曲着变得模糊，根本辨认不出内容。
刚才在梦里分明就很清晰，现在怎么看不清了？
他有些着急，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再做一场梦就能看见了，出于强烈的心理暗示，脑袋竟然真的昏昏沉沉起来，四肢也逐渐有些僵硬，身体变得很重很重，像有什么重物压在了胸口，意识却仿佛抽离了躯体，轻飘飘的——
“汪——汪呜！”
楚楚被小白呼了一巴掌，扒着房门一声哀嚎，尚楚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额头上沁满细汗，粗喘了一口气，猛地惊醒过来。
他心有余悸地吁了一口气，伸手拧亮床头的小夜灯，转头看着身边的白艾泽。
他的Alpha还在睡着，绒毯盖到胸膛，肩头有一道咬痕，空气里都是肆无忌惮的烟草气味。
紊乱的心跳渐渐平复，混乱无序的感觉也一点点消退，脑海里那本页码错乱的书本“啪”一声合上。
尚楚皱了皱鼻尖，挪了挪身体往白艾泽那边靠过去。
什么破书，看不着就不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梦境始于白艾泽，也终于白艾泽，他只要确定白艾泽还在就行了。
时间会流逝，空间会扭曲，遇见过的人会离开，陈年的笔迹会模糊，只有白艾泽是不会变的。
尚楚睡相不好，睡着了总喜欢往床边滚，每天早上醒来都有一条腿在床沿挂着。他一点一点地挪到白艾泽身边，白艾泽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很自然地抬手揽着尚楚的腰，闭着眼在尚楚鼻尖亲了亲，嗓音慵懒低沉：“醒来了？”
尚楚窝进他怀里，贴着他侧颈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鼻腔里涌进熟悉又安心的信息素气味，才咕哝着抱怨：“鬼压床了。”
“乖，我在呢。”
白艾泽并没有醒，本能地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贴着尚楚额头，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人往怀里拉得更近一点。
尚楚抬头看了看，见白艾泽还闭着眼，于是拿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睡不着了。”
“再睡会儿。”白艾泽手掌在他后腰轻轻一拍。
他腰被白艾泽掐青了，这么一碰还隐隐觉着疼，尚楚“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想到昨晚上他都发烧了，白艾泽还那么用力，最后他实在受不住了，趴在床上一个劲儿求饶，嗓子都喊哑了，白艾泽还是不放过他，反而更兴奋了，在他腰下边多垫了一个枕头，更卖力地往他身体里冲撞。
尚楚想到这一茬就来气，完全忘了是自己先邀请白sir在床上也压压他的，埋头在白艾泽锁骨上咬了一下，恶声恶气地说：“睡不着了，你也别睡。”
小混账自己睡不着了就不准别人睡，实在是无理取闹。
白艾泽被他彻底闹清醒了，捏了捏眉心，又揉了揉尚楚的后脑，无奈地问：“这才几点，胡闹。”
“我被鬼压床了，”尚楚抬起一条腿架在白艾泽腰上，仰起脸要他安慰，“差点儿没醒过来。”
“那叫睡眠瘫痪，”白艾泽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沙哑，“让你睡觉总往左边侧，压心脏了。”
“不是啊，”尚楚抿了抿嘴唇，绘声绘色地给他描述，“我都见着黑白无常了，在天花板上飘来飘去，手里拿着那么粗的镣铐，说要把我拘了，还好我心里想着你，拼了命地挣扎，给了他俩一人一拳，把他们打跑了，不然你就见不着我了。”
“见不着了好，”白艾泽说，“我就能多睡一会儿。”
“操！”尚楚气得往他大腿上踹了一脚，“白艾泽你他妈的！”
白艾泽低笑出声，搂过尚楚的后脑：“好好好，阿楚厉害，连黑白无常都打不过阿楚。”
尚楚靠着他胸口，感受到他胸口传来的微微震动，白艾泽的心跳声贴在他耳畔，一下接着一下，坚实且有力。
“小白。”尚楚拿侧脸蹭了蹭白艾泽。
“嗯？”白艾泽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在呢。”
“其实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尚楚舔了舔嘴唇，“梦到我们十八九岁的时候，在青训营那会儿，还有后来考上首警。”
白艾泽嗓音低沉，像一把音质上等的大提琴：“阿楚都梦到什么了？”
“都梦见了，”尚楚眨了眨眼，“所有所有，全都梦到了，就好像......好像经历了时空穿梭，把以前又过了一遍，你还是你，我还是我，阿尧也还是阿尧，还有很多很多人，都是我们真的遇见过的人。”
他话说的颠三倒四，但白艾泽对尚楚一向有用不完的耐心，沉声问：“嗯，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好像有，也好像没有，”尚楚想了想说，“我有点儿搞不清楚了，突然又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不记得就不想了，再睡会儿好不好？不然上了班又犯困。”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尚楚额头，冒头的青色胡茬蹭得尚楚发痒，尚楚推了他一把，埋怨说：“你不刮胡子。”
“起床了刮，”白艾泽重新把他捞进怀里，“我陪你再睡一觉，乖。”
他怀里温度正正好，暖烘烘的，味道也很好闻，尚楚被白艾泽抱着，觉得浑身的细胞都打开了，困意终于再次袭来，眼皮变得很重——
“汪汪汪！嗷嗷——”
楚楚又扯嗓子嚎了一声，尚楚眼皮刚合上每两秒又掀开了，他暴躁地扒了扒头发：“烦死了，又睡不着了。”
白艾泽像哄小孩儿似的，一手拍着他的背，轻声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
尚楚看他合着双眼又要睡过去，朝着他下巴一口咬了上去：“烦死了烦死了。”
白艾泽再次被他吵醒，抬手在尚楚后颈腺体的位置轻轻一捏：“别闹。”
尚楚腰眼一麻，脑瓜子一个劲儿往白艾泽肩窝顶，嘟囔着说：“楚楚和小白老是叫唤，我都睡不着了，烦人。”
都这么多年了，只要他一卖起乖来，白艾泽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笑着抱住尚楚：“我出去遛狗，你自己再睡一小时，好不好？”
“那不行，”兴许是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又或许是因为还没有睡清醒，尚楚说话时带着一点儿鼻音，黏黏糊糊的，听起来乖顺得很，“你不在我又要被鬼压床了。”
“那怎么办？”白艾泽手掌顺着他光裸的背脊缓缓下滑，停留在他腰部以下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嗓音沉的能滴出水来，“嗯？”
“疼啊，”尚楚枕着他手臂，“昨儿晚上是不是流血了？”
“胡说，”白艾泽用牙齿蹭了蹭尚楚鼻尖，“没有。”
“那怎么这么热？”尚楚看着白艾泽的眼睛，“小白，你帮我摸摸，是不是流血了呀？”
他很少用“呀”这种软绵绵的语气词，白艾泽眸色一沉。
被窝里，尚楚屈膝抵着他下腹轻轻地摩擦，盯着他看的眼睛却很无辜，清凌凌的。
狡猾，小东西太狡猾了。
白艾泽对他一贯没有任何抵抗力，几乎是立即就有了反应，尚楚眨了眨眼：“我好像有点儿湿，是不是流血了？”
白艾泽低骂一声，一个翻身将尚楚按在身下，捞过手机看了眼，现在是清晨六点，距离七点还有一个小时，虽然时间很紧张，但箭在弦上不能不发。
他俯身吻住尚楚，尚楚环着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他，空气里温度越攀越高，白艾泽单手环着尚楚的腰缓缓向上抬——
“不睡了不睡了，洗个澡去局里干活了。”
尚楚突然在他胸膛上用力一推，白艾泽猝不及防地被掀翻在床上，尚楚“哎呀”一身，捞过被子盖在白艾泽身上，咋舌道：“大白天的，赤身裸体成何体统啊，白sir啊白sir，你注意点儿影响！”
白艾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床，蹦跶着往浴室跑。
门外被欺压的楚楚听见脚步声，以为主人终于要出来给它主持公道了，小爪子扒着门嗷呜嗷呜地叫唤。
“早上喝豆浆，”尚楚从浴室里探出一个脑袋，“要王记的，多放一勺糖。”
小混账一脸恶作剧得逞的样子实在可恨，白艾泽哼了一声，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
尚楚坐在洗脸台上喝了豆浆，白记的豆浆质量很好，真材实料、量多大碗、非常黏稠。
尚楚昨晚上已经喝了几大碗，这会儿肚子还胀着，实在是喝不下了，但白记的老板非常慷慨，硬是要喂给他喝，尚楚怎么拒绝都没用，白老板甚至还让他跪趴在洗脸台上，面对镜子看他自己喝豆浆时候的样子，豆浆太烫了不好入口，烫得他气喘吁吁面红耳赤，喝完了还逼着他要五星好评，问他喜不喜欢白记豆浆，尚楚欲哭无泪，只好颤抖着说喜欢。
房门外的楚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主人出来，沮丧地“嗷”了一声，蔫儿吧唧地趴在门口，小白有样学样趴在它身边，不久后听见房间里传来淋浴时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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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双腿发软，弯腰穿个裤子都费劲，白艾泽穿戴整齐从衣帽间出来，尚楚见他整个人清爽又挺拔，心里“噌”地蹿起一团火：“靠！白艾泽你丫简直不是人！”
“还喝豆浆吗？”白艾泽问。
“滚滚滚！”尚楚一听这两个字就腿软，“谁爱喝谁喝，老子才不喝！”
白艾泽眉梢一挑，没多说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表戴上。
尚楚瞄了他一眼，撇嘴说：“人民警察还戴表，世风日下。”
“今天记得吃药。”白艾泽提醒他。
他这几年身体彻底不行了，靠着各种进口药勉强维持激素水平，必须严格按照日期用药。
尚楚不太懂这些，他就知道那些药死贵死贵的，一管就要上千块，白艾泽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让他什么时候吃他就什么时候吃。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明白，其实尚楚清楚药物对他作用不大，他根基都毁了，吃再贵的药也补不回来，但吃药能让白艾泽安心，那他就吃。
“记着呢。”
尚楚打开药箱，里头放着一排排的透明小药盒，盒子上贴着便签，标好了日期。
白艾泽经常出差，担心尚楚粗心大意的忘记了，于是就把什么日子要吃什么药分装在小盒子里，再标上日期。
尚楚照着标签找出今天的，把小药盒揣在兜里，见白艾泽还是一脸不放心地看着他，于是说：“哎我肯定记得吃，你就不能少操点儿心。”
“你要是能让我少操心，”白艾泽摇了摇头，“你就不叫尚楚。”
“......滚蛋！”尚楚嗤他。
白艾泽拿起车钥匙：“走了，记得戴头盔。”
“知道知道，”尚楚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袜子，很敷衍地应了一声，“肯定戴肯定戴。”
尚楚也整不懂白艾泽每天早晨是怎么有时间把自己捯饬的人模狗样的，他连梳个头的时间都没有，兵荒马乱地穿好衣服，电动车钥匙又不知道放哪儿了，趴客厅地上找了半天，原来是被楚楚和小白叼狗窝里去了，尚楚赏了两只傻狗一个脑瓜嘣，出门的时候眼见着就要来不及了，根本顾不上头盔不头盔的，坐上车就走。
经过巷子口的早点摊买了俩烧饼，刚好宋尧发消息叫他带个煎包，尚楚又挤到隔壁包子铺要了俩水煎包，踩着点赶到市局，老张远远见了他就喊：“尚队！迟到了啊！”
尚楚停车上锁抬腿下车一气呵成，狂奔进市局大门打了卡，不多不少，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差一秒就算迟到。
“惊险惊险，真惊险啊！”尚楚松了一口气。
老张笑眯眯地揣着手：“尚队，你这个月可已经踩点六回了。”
“我这叫时间管理，”尚楚振振有词，“踩点也是一种艺术。”
“你嘴怎么破了？”老张问，“上火了？”
尚楚一愣，心虚地点头说：“是啊最近上火了，豆浆喝多了。”
“喝豆浆也能上火？”老张一头雾水，“不能吧？”
“有些三无小吃摊做的豆浆可不能喝，”尚楚说，“丧心病狂！”
老张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心说这程度得是喝了多少三无豆浆啊！
尚楚拎着一袋煎包一袋烧饼，晃悠着进了大厅，齐奇那帮家伙围成一圈，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些什么，尚楚冲他们吹了声口哨，齐奇招呼说：“花儿，来了啊？”
“来了，”尚楚应了一声，过了两秒才觉得不对劲，操起一本书就砸了过去，“你他妈喊老子什么呢！”
那群臭小子笑作一团，齐奇拍了拍掌，眉飞色舞地吆喝：“一人十块啊，赶紧拿来，我就说了喊队长警花他肯定答应，你们非要和我打赌，有劲儿么一个个的？”
小江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张十元纸币放到齐奇手上，很是哀怨地瞟了尚楚一眼：“花儿，我对你太失望了。”
“......操！”尚楚活生生气笑了，“你们拿老子打赌是吧？谁起的头？”
齐奇立即怂了，立正敬礼：“队长我错了！”
“滚滚滚，”尚楚踹了他一脚，“看着就碍眼。”
“赚了一百二，”齐奇嬉皮笑脸地说，“尚队，分你五十？”
“老子缺你那五十块？”尚楚白了他一眼，“周中总结写完了吗？”
“......还没。”
“那你在这儿皮你妈呢？还不赶紧写！”
尚楚啃了一口烧饼，又瞥见茶水间那儿出来一个人，迈着碎步贴着墙根走，看着挺眼熟。
好像是宋尧那儿来的一个新人？
刚好他给宋尧带的煎包还没送过去，尚楚冲他喊了一声：“哎！那个......那个谁！”
翁施一怔，愣愣地看着尚楚：“我？”
“对，就你，”尚楚笑眯眯地冲他勾了勾手，“你过来一下。”
翁施一直把尚楚当作人生偶像，昨儿在局长门口激情澎湃地对偶像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却遭到了偶像的冷淡对待，他难受的一晚上没睡好，想不到今天偶像竟然主动和他打招呼了？！
翁施激动的心脏砰砰乱跳，紧张地踱到尚楚跟前：“尚......尚队，您找我？”
“你就是物证科新来的小助手吧？”尚楚问，“我听你们宋科长夸你好几回了，机灵又勤快。”
“真的吗？”翁施惊喜地眨了眨眼睛。
当然是假的。
宋尧原话是他这徒弟成天绷着一根弦，和个兔子似的，动不动就吓得一哆嗦，小心灵脆弱得很。
“真的，”尚楚笑得很和善，“跟着宋尧好好学，他在物证这块儿很有研究。”
“嗯嗯，”翁施点头，“我一定努力！”
“对了，”尚楚把那袋煎包递过去，“这个给你，你帮我......”
“给我的？”翁施一脸惶恐地接过塑料袋，随即又很是感激地看着尚楚，“尚队，其实你一直是我的榜样，我考警校也是因为你，我来新阳也是为了有机会和你学习，我笔记本上第一页就写着你的名言！”
“我的......名言？”尚楚嘴角抽了抽。
他有什么名言，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句——努力就像夜空中的星辰，只要积攒到一起，就能够熠熠生辉！”翁施激动的脸蛋通红，“这句话一直是我的座右铭！”
“......谢谢哈。”
尚楚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他从没说过这句话，这种话也不是他的风格啊，什么星辰什么熠熠生辉的，狗屁不通！
“谢谢尚队的煎包！”翁施捧着那个塑料袋，“谢谢尚队！”
人家是个新人，照宋尧的话说，又是个小心灵比较脆弱的新人，尚楚实在不好打破新人对他的美好幻想，于是摆出一副和蔼的前辈样子，拍了拍翁施的肩膀：“不用谢，好好加油，努力就像那什么......小星星，只要凑到一起，就能——”
“熠熠生辉！”翁施接道。
“对对对，生辉！”这小孩儿怪可爱的，尚楚忍俊不禁，“赶紧吃去吧，一会儿凉了。”
“嗯嗯！”翁施用力地点了点头。
尚楚笑着看这小孩儿捧着一袋水煎包跑走了，再转头一看，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
白艾泽倚在墙边，冲他挑了挑眉毛。
先前他冲完咖啡出来，见着尚楚和阿尧手底下那个小助理聊得热火朝天，尚警官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还给小助理递了一袋吃的，小助理被他哄得找不着北，跑走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白艾泽就烦尚楚这个撩猫招狗的性子，见了谁都要逗几下，就连门卫老张那只野猫都是他的忠实粉丝。
尚楚装作没看到他，狠狠咬了一口烧饼。
白艾泽一手端着一杯咖啡，迈着长腿走到尚楚面前。
“白sir，”尚楚抬眼看他，“有事儿啊？”
白艾泽下颌一抬：“戴头盔了吗？”
“你什么毛病！”尚楚啧了一声，“戴了戴了！”
“说谎，”白艾泽微微一笑，“今天零花钱扣了。”
尚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瞄见周围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压着嗓子说：“我戴了！”
白艾泽一看他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那样儿，就知道他压根儿没戴头盔，还理直气壮地狡辩。
“说好一天零花钱一百，别想赖账！”尚楚咬牙说。
“扣了。”白艾泽抿了口咖啡，转身走了。
尚楚气得一脚踹在墙上。
齐奇和小江几个对视一眼，在群里打字：“看来今天是咱警花吃瘪啊？”
一队的小陆在下面回复：“白sir就是最吊的！一队就是最吊的！”
齐奇不屑地“切”了一声，接着打字回道：“警花永不认输！二队永不认输！”
他正在群里喊着口号，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齐奇抬头一看，尚楚正冷着脸站在他跟前，他一个激灵：“花儿......不是，尚队，周中报告是吧？我马上写！”
“不着急，”尚楚抿了抿唇，有点儿不自然地伸出手掌，“拿来。”
“啊？什么？”
尚楚皱起眉，低声说：“靠！那个啊！”
“哪个啊？”齐奇真不明白，一头雾水地摸了摸脖子，“周中报告？还是上周的总结？我记着那已经给你了啊......”
尚楚气得往他脑袋上薅了一巴掌：“五十块！拿来！”

第141章 结账
宋尧天还没亮就到局里了，昨夜凌晨三点多接了通电话，说是大关村出了起入室盗窃案，派出所到现场调查取证，发现那小贼还是有点儿东西，还知道作案前在手指头上涂层502胶水，因此留下的指纹很不清楚，数据库里比对不出来，所以特地来请教请教宋老师，问能不能帮着指导指导。
请教请教是没问题，指导指导也是应该的，关键是能不能等天亮了再来求请教求指导？他已经连着在局里熬了两个大夜，都快忘了自己家地址在哪儿了，好容易把结案报告交上去，到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玩了会儿手机，在两米二的大床上一躺，准备一觉睡到大天亮，结果被窝还没捂热乎就被吵醒了。
对方一口一个宋老师宋专家，态度好的没得挑，宋尧憋了一肚子的火都不知道往哪儿发，应承下来后挂断电话，再闭上眼愣是睡不着了，心里总记挂着这件事儿。
按说他也没什么可着急的，这种小事情他大可不必管，顶多明天上了班抽空帮那边看一眼就成。
宋尧翻了个身，念咒似的嘀咕“赶紧睡”，没几分钟又张开眼，心说这事情应该挺棘手的，否则大关村那边也不至于大半夜的给他打电话过来，要不是真遇上能力范围内解决不了的问题，谁也不喜欢深更半夜找人帮忙，自讨没趣嘛这不是！保不准这作案的是个惯偷，多耽误一晚上就有可能多一户人家遭受财产损失。
“哎我操！”
宋尧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觉着自己真他妈的是个天生劳碌命，干个什么不好偏偏干了这行，连个觉都睡不踏实！
他一边在心里头发牢骚，一边任命地换好衣服，操起车钥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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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端着咖啡溜达到了物证科鉴定室，宋尧半死不活地趴在台子上，眼圈黑的能送去当国宝保护着。
“宋科长在吗？”白艾泽敲了两下门，揶揄道，“这里是鉴定中心没错吧？不是大熊猫展览馆吧？”
“滚你妈的！”宋尧和他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冲他翻了个白眼，“少说风凉话！”
“报告不是交了吗？”白艾泽问道，“怎么？昨晚又没回去？”
“回了，临时有事儿又过来了。”宋尧动了动鼻子，闻见一股咖啡味儿，“赶紧的给我喝一口！”
白艾泽把杯子递过去，宋尧仰头一口气把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全灌了下去，末了抹了抹嘴，顺便打了个饱嗝儿。
“妈了个巴子的，”宋尧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两眼发直，脸上挂着微笑，颇有一种得道高人般四大皆空的哲学感，“我感觉我要成仙了。”
“再这么折腾就差不多了，”白艾泽摇摇头，见桌面上摆了份指纹成像，想了想最近似乎没有从现场送过来的指纹检材，于是俯身仔细看了几眼，“这什么时候的？无中心无三角，典型疑难。”
“大关送来的，有个盗窃案，现场提出来就这样，那边技术不行，让我帮着看看。”宋尧取了根烟点上，“难倒是不难，套个坐标再上个光点编辑就行，就是碎的很，麻烦。”
“谢局不是给你派了个小徒弟吗？”白艾泽靠在桌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种活儿怎么不给他锻炼锻炼？我看他挺闲的。”
“大关那边要得急，我先做了，再留底弄份样本给他练手。”宋尧掸了掸烟灰，旋即又觉着白艾泽这语气不对劲，怎么闻着有股子醋味儿，“哎老白，我怎么觉着你打听我徒弟这么不怀好意呢？”
“想多了。”白艾泽笑笑。
“我知道了！”宋尧心念一动，立即来了精神，“我这徒弟可是把阿楚当偶像，有事没事就去你们刑侦那边，扒在窗户上偷看阿楚，你该不会是不高兴了吧？”
这小子胆子够大啊？竟然还敢扒窗户偷看他的人？
白艾泽在心里哼了一声，淡淡瞥了宋尧一眼：“我有那么小心眼？”
“没有吗？”宋尧伸出一根小指头，“就你那心眼儿，我放显微镜底下找都找不着。”
白艾泽没回他的话。
鉴定室隔壁就是物证科办公的地儿，隔着层磨砂玻璃，能看见小徒弟翁施捧着煎包，就和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脸上还洋溢着十分幸福青春又阳光灿烂的笑容。
宋尧转头看着啃煎包的翁施，抬了抬下巴说：“喏，那就我徒弟，傻坐着吃早饭呢，这小孩儿还挺可爱。”
白艾泽眉毛一挑，想起早上尚楚对这小新人笑成那副招人样儿，心说有什么可爱的，随便一哄就乐得找不着北，碍眼的很。
“对了，”宋尧见着煎包突然想起来，“我早上让阿楚给我带早饭来着，他来了吗？再不来我就饿死了！”
“来倒是来了，”白艾泽顿了顿，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说，“就是——”
“宋老师！宋科长！”他们这儿才刚说起尚楚，尚楚就拎着一袋文件风风火火地撞开门来了，“你这鉴定报告有毛病——操！你怎么在这儿！”
尚楚见白艾泽也在，瞬间就和炸了毛的兔子似的，往后跳了一步，目露警惕。
“尚警官能来，”白艾泽一摊手，“我怎么不能来？”
尚楚眼珠子转了转，心说他大早上来找宋尧干嘛？不会是来打探消息然后兴师问罪的吧？
“你没和他说吧？”尚楚有点儿心虚，小声问宋尧。
“啊？”宋尧不明就里，“说了啊！”
不就是告诉白艾泽，说新来的小徒弟是尚楚的超级粉丝，还和个小偷窥狂似的成天偷摸着看尚楚，想和尚楚说句话又不敢，磨磨蹭蹭了好几天，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日！宋尧啊宋尧，”尚楚痛心疾首地控诉，“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啊你！”
“我怎么就不是东西了我？”宋尧抓了抓脖子，“你也没说这不能说啊？”
“这还用我和你说不能说你才不说吗？我没和你说不能说你他妈也不能说啊！”尚楚气得脑壳疼，用手掌一拍脑门儿，对宋尧呲牙，“我现在穷成这副逼样你得负一半责我告诉你。”
宋尧本来就因为缺觉脑子不太够用，被他这么一通能说不能说的彻底绕晕了：“到底什么不能说啊？”
“你他妈还和我装傻！就昨晚上聚餐抽了三包烟，喝的啤酒全是冰的那事儿啊！”尚楚心说反正白艾泽知道都知道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了，“还有结账的时候其实只花了八百多，我多给老板转了两百块，让老板再转到我账上这事儿啊！”
宋尧头皮一紧：“......”
白艾泽露出一个微笑。
“......”尚楚总算觉出了不对劲，问宋尧，“你没说？”
宋尧瞄了白艾泽一眼，想摇头又不敢。
“尚警官？”白艾泽眉梢一挑。
尚楚“啪”一声关上门，勾起唇角摆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白sir，那什么......”
“三包烟？冰啤酒？两百块？”
他千叮万嘱，抽烟可以，但必须适度；喝酒可以，但千万不能喝冰的。
尚楚底子本来就不好，加上这两年工作强度大，身体更是状况百出，白艾泽已经是千小心万小心，恨不能事事都经手，事事都由他给尚楚安排。他知道尚楚不喜欢被管束，那他就最大限度的给尚楚自由，但这个混账东西怎么就这么不自觉，一点儿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白sir，我自首，”尚楚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对我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请求从轻发落，当然了，最好还是不发落。”
白艾泽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出了鉴定室，走前没忘了拉上那扇磨砂玻璃的百叶窗。
尚楚一进来，外头那啃煎包的小徒弟就偷摸着隔着窗户偷看尚楚，碍眼的很。
窗帘隔绝了视线，翁施一个激灵，心说白sir刚才是不是看了他一眼，眼神真吓人！
-
几个微信群里几乎是同时传出了消息——
“兄弟们，鉴定室出事儿了！有看见的没！”
“咱花儿刚进去没多久，白sir就出来了，板着张脸，一看就知道心情不怎么样。”
“警花又和白sir吵起来了？”
“经过我严格统计，平均一天吵三回，今天这才刚开始呢。”
“警花啥时候和我吵一架啊，我就喜欢被长得漂亮的美人儿怼脸骂。”
“你这话要是让警花知道，估计今天就是你做男人的最后一天。”
“我前两天在论坛上看见个匿名帖子，说想被白sir拿鞭子抽一顿，想想还挺带劲。”
......
“唉！”尚楚叹气。
“唉！”宋尧也叹气。
“你唉个屁！”尚楚没好气地说。
“你管我唉什么，”宋尧打了个哈欠，“老子快困死了。”
“你他妈害死我了你！”尚楚想到刚才那通乌龙就来气，掐着宋尧脖子晃个不停，“我看我这回是糊弄不过去了。”
宋尧直翻白眼：“让你昨晚上要吹牛，说自己什么千杯不倒，让你少喝点你还不乐意。”
“我能认怂吗我，”尚楚踹了他一脚，“丢了个头功，我不带头多喝点儿多闹会儿，那帮小子心里更难受。”
宋尧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尚楚表现得就和没事儿人似的，但他知道尚楚有多看重这个一等、有多想给二队争一口气，要说难受，没人比尚楚更难受。
“道理是这个道理，”宋尧说，“不过也不能怪老白管着你，你上周不才出了个体检单，我也看了，情况可不太好，也难怪老白心急。”
“难办，”尚楚心烦意乱，抓了把头发，坐在桌面上说，“我知道他是心疼我才心急，我也心急啊，二队跟了我这么久，能力也不比谁差，就因为队长是Omega就处处矮人一头，我受不了。我这样儿的也不知道还能在一线干几年，没准什么时候就倒了，大不了我就退到二线，去学校啊检察厅啊干个文职......”
“瞎几把琢磨什么呢，”宋尧皱着眉打断他，“什么倒下不倒下的，赶紧闭嘴，大清早的晦气不晦气！”
“不说这个，”尚楚用力抹了把脸，把带来的那份文件打开，指着其中一处说，“就这儿，九月十八出的足迹检验是弓型纹，九月二十二的二次足检报告怎么成箕型了？”
“我看看。”宋尧抬手捏了捏眉心，接过那份报告，顺便问道，“对了，我煎包呢？”
“......那什么，我那边还有事儿，我先回了啊，你这边弄明白了差个人给我送过去就行，宋老师再见！”
尚楚脚底抹油，立刻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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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到了，齐奇他们招呼尚楚一块儿吃饭去，尚楚装模作样地翻着一本书，摆手说我再学习会儿。
“什么书啊？”齐奇凑上来一看，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幽默故事集锦》？队长你还有这爱好呢？”
“滚蛋！”尚楚推了他一把，“别烦啊，吃你的饭去。”
齐奇和小江几个勾肩搭背地走了，尚楚翘着二郎腿，看似专心致志地品味笑话大全，实际上用眼角旁光一个劲儿往会议室瞟。
白艾泽一小时前带着二队几个人进去开会了，怎么都这个点儿了还不出来？
心急如焚地等了十多分钟，会议室门终于开了，尚楚一个激灵坐直身体，见白艾泽率先走了出来，动了动嘴唇刚要叫人：“小——”
白艾泽身后又出来几个人，尚楚一顿，装作无事发生，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尚队，还不去吃饭啊？”小陆见尚楚还在位置上坐着，问了一句，“这都几点了，再不去食堂可就关了。”
尚楚笑了笑，挥了挥手里的《幽默故事集锦》：“我再看会儿书，精神食粮。”
小陆乐得合不拢嘴：“尚队你太幽默了！”
尚楚瞄了一眼白艾泽，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中午一起吃饭。
向白艾泽发送信号完毕，尚楚又清了清嗓子，和小陆那几个一队队员说：“你们赶紧去吃饭吧，一会儿鸡腿都被齐奇那帮狗崽子抢完了。”
“白sir请客，我们去对面湘菜馆下馆子，”小陆说。
“......哦行，那快去吧。”尚楚说。
白艾泽带着一队人走了，尚楚晃着小腿、哼着小调，很是悠闲地看着书里的笑话，时不时还会心一笑。
等白艾泽他们走出大门，尚楚才骂了一声，把那本垃圾读物塞进抽屉。
什么幽默笑话大全，难看得要死！
人家都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了，就他一个孤零零的，悲哀啊！
尚楚去物证那边找宋尧一起吃饭，宋尧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死狗一样躺在沙发上，愣是和一尊化石似的岿然不动。
恰好这时候，翁施鼓起勇气来问宋哥要不要一块儿吃个午饭，宋尧不堪尚楚骚扰，对翁施说：“你和尚队一起去吧，反正尚队也正找人结伴。”
“真的吗？”翁施双眼一亮，“尚队？”
尚楚在宋尧腰上扭了一下，宋尧痛的呲牙咧嘴。
“尚队你喜欢吃什么？我请客！”翁施很是期待，“我没忌口，吃什么都可以！”
尚楚咳了两声，实在不好拒绝这个两眼放光的小新人，微笑着说：“都行，你先去门口等我，我马上来。”
翁施“嗯嗯”两声，兔子似的蹦跶走了。
“你他妈卖我啊？”尚楚立即变了张脸，恶狠狠地对宋尧说。
“你不全民偶像吗？”宋尧挑了挑眉毛。
“服了，这你徒弟还是我徒弟？还要我帮你带是吧？”尚楚翻了个白眼，从宋尧上衣外套里翻出钱包。
宋尧说：“操！你干嘛！”
“借我五百，”尚楚抽出五张一百块钞票，“我没钱吃饭了都。”
宋尧说：“人不说他请客吗？”
“我能真让他请吗？”尚楚没好气地说，“那我这全民偶像还当不当了我？”
宋尧捧腹大笑：“回来给我打包个盒饭！”
“知道了，”尚楚把钱包砸他脸上，“睡你的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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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不好意思带人吃食堂，于是去了外头一家吃杭帮菜的，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个空座。
翁施兴奋的不行，还拿了个小笔记本儿让尚楚签名，尚楚实在是哭笑不得，还真有人把他当榜样崇拜着，这感觉不坏，挺好的。
俩人聊了一会儿，尚楚发现这孩子还挺有那股子劲儿的，早早认定了要考警校，因为体能不行没被选上青训，就自己在家拼了命的练，高考总算如愿以偿。
他还说尚楚被发现是Omega的时候他还很小，但就是觉着尚楚很厉害，为了维护尚楚在网上和网友吵架，吵赢了好几个Alpha。
尚楚忍俊不禁，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现在说起来，总觉着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翁施放松下来也是个小话痨，尚楚挺喜欢这孩子的，对他态度也很温和。两个人聊了没多久，大门那边走进来十多个人，有人扬声问：“老板娘，包厢还有吗？”
尚楚闻声一愣，怎么是小陆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和白艾泽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尚楚一个激灵：“咳咳咳......咳咳......”
“尚队你怎么了？”翁施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呛着了？”
“没没没，没事儿，”尚楚摆手，“不用管我。”
小陆也见着尚楚，惊喜地喊道：“警花？呸呸呸，尚队，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不是去湘菜馆了吗？”尚楚问。
“那边没座位了，”小陆说，“我们等号等了会儿，懒得再等了，干脆换家店。”
“白sir！”翁施见了白艾泽很紧张，赶紧起身问好，“白sir好！”
“嗯，”白艾泽颔首，“你宋科长呢？”
“他没来，”翁施老老实实地回答，“尚队带我来的，尚队请我吃饭。”
尚楚：“......”
他回头得和宋尧说说，教教这小徒弟职场生存法则，有些时候倒也不必如此实诚。
“尚队请客？”白艾泽眉毛一挑，“尚队，大方啊？”
“还行还行，”尚楚笑得有些生硬，“一般一般。”
白艾泽带着一队十多号人上了楼上包厢，尚楚呼了一口气，赶紧喝了一杯水压惊。
“白sir真厉害。”翁施说。
尚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斜着眼嗤了一声。
吃得差不多了，尚楚看了眼时间，叫来服务员，说再做一份鲜肉馄饨和一份肉末蒸蛋，打包。
“给宋哥带的？”翁施问。
“对，”尚楚说，“他这几天忙，你也跟着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不辛苦的，”翁施连忙摇头，又说，“宋哥很厉害的！”
“怎么说？”尚楚随口问。
“昨天深夜大关派出所请他帮忙做个指纹鉴定，宋哥立即就来局里了。他本来不用这么着急的，可以在家里好好睡觉，但他还是来了。”翁施说。
尚楚先是一愣，他本以为翁施会说宋尧技术多好理念多先进，没想到是因为这个。随后他笑了笑：“他就是这么个人，谁的事儿他都放心上。”
“宋哥真是了不起。”翁施又说。
“你和他挺像。”尚楚说。
“不不不，”翁施说，“我没有宋哥那么厉害......”
“挺天真的，”尚楚笑着说，“褒义的啊，你俩都挺天真的，心无旁骛，适合干物鉴。”
翁施被偶像夸奖了，红着脸点了点头。
“宋哥他，”过了一会儿，翁施才小心翼翼地问，“没有谈恋爱吗？”
“有过，”尚楚说，“不过全是没多久就吹了。”
“为什么啊？宋哥那么好！”翁施瞪大双眼。
“受不了呗，”尚楚耸了耸肩膀，“就你宋哥这性子，大半夜的为了桩不归他管的活儿跑市局开工，谁受得了？”
翁施讷讷地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微微攥着拳头：“他是警察呀......”
“小家伙，”尚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做警察的伴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打包的食物做好了，尚楚去前台结账，一共消费了三百六十块。
尚楚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想了想又塞回去，对前台小哥说：“你认得我吧？”
“认识，尚队长啊！”小哥笑呵呵地回答。
“那楼上包厢那个你也认识吧？”尚楚又问。
“怎么不认识！”小哥又说，“白队长啊！”
“嗯嗯，”尚楚点头，“他今天做东，你把我这单算他那儿，一会儿他结账你和他说声就成。”
“没问题！”小哥笑得很憨厚。
尚楚欣慰地点了点头。

第142章 般配不般配
最近新阳治安挺好，连带着他们刑侦队也清闲了不少。
吃完午饭回到局里，翁施提着打包袋给宋尧送饭去了，尚楚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加上心里总惦记着白艾泽生他气这件事儿，就更觉得时间过得慢。
坐立不安地玩了会儿手机，眼见着就快要一点半了，一队办公区那边还是空空荡荡的。
吃的什么饭啊吃到现在还没吃完？也不知道白艾泽给不给他结账，要是真不帮他付钱，那他一世英名就全毁了，到时候别说什么全民偶像了，明儿“市局刑侦队长尚楚吃白食”就能引爆整个新阳。
烦，真是烦。
尚楚叹了口气，本来想着等白艾泽回来了，他就把白艾泽叫去个没人的地方，给他老老实实认个错卖个乖，顺便把今天的一百块零花钱讨回来。谁知道白艾泽今天中午偏偏就出去聚餐了，还聚到了这个点儿，一会儿等人多了他还怎么去找白艾泽。
又等了十来分钟，尚楚实在是忍不住了，给白艾泽发了条微信，没好意思直接问他吃完饭没，让白艾泽等会儿路过湘菜馆底下的煎饼摊，给他带个葱油饼回来。
微信发出去就和丢进粪坑的石头似的，连声响都听不着。除开公务在身，白艾泽从来没有不回过他消息，尚楚撇了撇嘴，看来这回真把二公子气着了，还得他花心思哄，难办得很。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总归是要打发时间，尚楚先去门口保卫室逗了会儿猫，猫咪见了他连鱼干都不吃了，黏着他一个劲儿地喵喵撒娇；逗完猫又去接线处那边晃了晃，小桃那几个女生在聊一部男主角帅到没天理的新泰剧，尚楚眨了眨眼，倚在门边说是什么男主角把你们魂儿都给勾走了，我可吃醋了啊，俏皮话张口就来，逗的几个接线小姑娘脸红心跳。
整个市局溜达了个遍，尚楚下车库逛了一圈，顺便把早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开下去充电。
管理员林哥正在看一本开了线的《倚天屠龙记》，见到尚楚连忙招呼，问了他一个非常有高度的千古难题：“尚队，你是喜欢赵敏啊，还是喜欢周芷若啊？”
尚楚给自己的小电驴插上充电器：“我谁也不喜欢，还是单着好，一个人没烦恼。”
“我知道了，”林哥一拍大腿，“看来你喜欢的是纪晓芙！”
“我怎么就喜欢纪晓芙了？”尚楚问。
“纪晓芙死得早啊！”林哥趴在缴费处窗口，“她一死你不就单着了吗？”
“哥，幽默！”尚楚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我今儿看了本笑话大全，加起来也没你幽默。”
林哥今年四十出头，从偏远农村出来的，小时候家里穷，读到初一就辍学了，但他这人挺有上进心，加上确实喜欢读书，这么些年了就爱去二手书店淘旧书，还效仿精忠报国的岳元帅，在背上纹了“自强不息”四个大字。
前年他来市局报案，揭发自己打工的那个工地老板吃了回扣，用的全是劣质钢板。后来林哥被那老板家人报复，被几个混混用西瓜刀砍掉了半条命，尚楚连夜带队去救的人，医药费是白艾泽给出的，林哥出院后就来市局找了个活儿干。
他为人正派又有意思，尚楚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找他抽根烟聊几句。
林哥问他怎么还不买车，这么些年了就他还开着辆电动车，都当队长了还这么节俭，人家白队长轿车都换几回了。
尚楚两指夹着根中华，吐出一口烟圈，在袅袅的白雾中摆了摆手：“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咱们做警察的不在乎这些，图的就是个老百姓安居乐业。”
林哥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崇敬起来，双手抱拳说：“尚队，您这思想高度，我真是自惭形秽啊！不瞒您说，我还以为咱男人就没有不爱车的，看来还真是我太浅薄了！”
尚楚真是欲哭无泪，他也爱车啊，每回见白艾泽开个四轮车那样儿，他馋的口水都能掉下来，无奈他钱包比脸还干净，买个两轮电动车都是找白艾泽借的钱，不戴头盔还要被扣零花，“惨”字一共十一笔，每一笔都刻在他脑门儿上。
但这逼装都装出去了，尚楚半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往右前方白艾泽停车的位置瞟了一眼：“其实我这人吧，真挺看不上那些开豪车的，是真没必要，这些玩意儿多了都是累赘，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说人活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林哥被他这飘渺的神情和高深的语气唬的一愣一愣的：“什么最重要？”
“思想，人是有思想的芦苇，”尚楚看着他说，“哥，我就佩服你一人，就是因为你有思想。”
“我有什么思想啊我，”林哥挠了挠头，“我就是喜欢瞎看书，也没个文凭......”
“学历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思想深度。”尚楚说。
林哥说：“你这话说的还挺高深，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哥，我就知道你理解我，”尚楚掐了烟，搭着林哥的肩膀，“我对你吧真就是一见如故。”
“可不是嘛！”林哥挺感动，“你和白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恩情我一辈子也不能忘啊！”
“到点儿了，我得回去干活了，不然老谢又要唠叨我，”尚楚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口袋，皱着眉说，“靠！出来的急，也没带钱包，这......”
在车库停车要办停车卡，每月三百，临时停进来的得做登记，按时间收钱。
“没事儿，你车我不登记，”林哥笑着说，“哪儿能收你的钱！”
“那不行，规章制度可不能不遵守，要不这样，”尚楚想了想，又说，“该登记的还是得登记，钱你就帮我从白sir停车卡里扣，一会儿我上去了和他说声，直接把钱给他，这样你也方便我也方便。”
“行，”林哥也觉着是个好办法，“那你自个儿和白队长说。”
“好咧！”尚楚笑着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林哥，果然你最能理解我，有思想，不像那些个开豪车的，一点儿深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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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局里，一点儿深度都没有的白艾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尚楚捧着自己那上头画着小棕熊图案的陶瓷杯，往茶水间去了好几回，经过办公区一个劲儿瞪大眼睛朝白艾泽使眼色，白艾泽面对着电脑岿然不动，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
“尚队，干嘛呢你这？”一队的大明从厕所出来，“我先前进去你就站过道这儿，这都半小时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尚楚摸了摸鼻尖：“我坐久了屁股疼，放松，我站这儿放松。”
“你不会是想找我们白sir吧？”大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凑近尚楚低声说，“要不我帮你叫他出来？”
“我找他干嘛啊我，”尚楚嗤了一声，端着杯子转身就走，“我吃饱了撑的我。”
大明乐得不行，跑回一队办公区嚷嚷：“兄弟们，我刚放警花了嘿！”
“放警花”是二队私底下一项经典娱乐项目，由齐奇发起。只要在警花面前提起白sir，保准警花就和二踢脚似的当场就炸，现在城里管得严，不让放鞭炮了，于是他们就开始把气尚楚这活动叫做“放警花”，百试百灵。
“明哥，牛的你啊！怎么样？警花炸没炸？”
“那能不炸吗！”大明眉飞色舞地说，又冲白艾泽八卦，“白sir，你说警花对你这一点就炸的，保不准是对你有意思呢！花儿长得又漂亮，能力又强悍，你就没点儿什么想法？”
白艾泽眉毛轻轻一动：“什么想法？”
“就是处一处呗，”大明两个拇指对着点了点，意味深长地说，“处处。”
“我家有楚楚了。”白艾泽合上手里的文件。
“什么？”大明一愣，接着立即反应过来，“你说你家那条叫楚楚的狗是吧，靠！我是这意思吗！”
白艾泽笑了笑，长腿交叠，一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支着下巴，脚尖有规律的在地上一下下轻轻点着：“总之，叫楚楚的我都有了。”
其余人没听明白，只以为白艾泽在说家里那条小柯基，于是接着玩笑说：“我前几天还听厨房张姨说要给警花介绍对象呢，你们说像警花这么牛逼的Omega，得找个什么样的才降得住他？”
“我看宋科长的小徒弟就挺好，”小陆一听这话题瞬间来了精神，“就刚咱们在饭店遇着那个，和花儿一起吃饭的，是个beta，看着和咱警花也挺配。”
“哒”一声响，白艾泽放下翘起的脚，问道：“挺般配的？”
小陆说：“是啊，那小徒弟长得也不错，和警花站一块儿挺养眼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吗？”白艾泽微微一笑。
“不过我总觉得谁和警花站一块儿都挺配的，人长得漂亮就是百搭，”小陆说，转眼瞧见白艾泽怎么脸色不太好，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白sir肯定不想被人说和警花般配啊，于是赶紧补充道，“除了白sir你啊，你俩不配，全新阳最不配！”
白艾泽额角一跳，食指点了点表盘：“几点了还在闲聊，该干嘛干嘛，快点。”
“Yes，sir！”
“你，”白艾泽叫住小陆，“上周的案件报告汇总，五点下班前给我。”
“五点？”小陆惊呼，“不是明天交也来得及吗？”
“原本是来得及的，”白艾泽笑笑，“现在来不及了。”
小陆苦着脸嚎道：“为什么啊？！”
“因为，”白艾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五点比较般配。”
隐隐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白sir不爽了，但仔细一想又想不出到底哪里错了的小陆：“......”
-
——和我去趟四楼杂物间，速度！
——你要是不去，今晚我就把楚楚宰了。
——赶紧行动起来，否则你的楚楚狗头不保！
......
尚楚给白艾泽连发了十二条消息，但白艾泽愣是一动不动，连手机都不看一眼。尚楚气得牙痒痒，低头给白艾泽编辑第十三条信息，就在这时候，他瞥见白艾泽掏出手机看了看，接着从座位上站起身。
尚楚也赶紧站了起来，先白艾泽一步跑到了楼梯间，等白艾泽过来了，他皱着鼻子，委委屈屈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白艾泽目视前方，越过他径直往走廊尽头走。
尚楚：“......操！”
局长办公室门开了，谢军从里边走出来，见了白艾泽就招手：“艾泽。”
尚楚瘪了瘪嘴，感情白艾泽不是来找他的。
“臭小子你傻愣着干嘛！”谢军又朝他吼了一声，“还不赶紧滚过来！”
“我啊？”尚楚问。
“就你！”谢军说，“赶紧！”
尚楚打开手机一看，谢军刚才果然也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来了来了！”尚楚赶紧放开步子跑了过去。
最近省厅上边人员调动，变化比较大，谢军和他俩说了这事儿，刚好下周尚楚和白艾泽要一起去省里开个会，谢军交代他们把每个人什么职位都记清楚了，千万别到时候叫错了头衔。
他还特别吩咐了尚楚，说尚楚这小子混不吝的，这几天照着文件好好背清楚了，省得给局里惹麻烦。
“知道知道，”尚楚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烦和那些坐办公室的打交道，这个官那个官的一大堆，个个都腆个啤酒肚，能分得清谁啊。”
“你小子，”谢军哼了一声，“当初来这儿实习就是这德性，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个长进！”
“我要这长进干嘛，”尚楚撇嘴，“我又不乐意升官。”
白艾泽无奈地摇摇头：“谢队您放心，我会监督他好好学习的。”
从办公室出来，尚楚想找机会和白艾泽说几句话，白艾泽硬是没搭理他。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时间，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白艾泽有文件要处理，所以走得晚。尚楚趴在自己座位上等着，七点出头白艾泽那边才忙完，尚楚跟在他后面出了市局，往车库的方向走。
白艾泽这才停下脚步，扫了眼街边停着的一排电瓶车：“你车呢？”
“我开车库充电去了，”尚楚朝他笑了笑，“你等会儿，我给你看个东西！”
白艾泽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等着。
尚楚伸手从路边的花坛里捡了一根小树枝，把树枝夹在耳朵后边，对白艾泽说：“小白，我错了，我给你负荆请罪。”
这就叫负荆请罪？亏他想得出来。
白艾泽捏了捏眉心，担心树枝上有刺把他扎着，皱着眉取下那根树枝扔到一边。
“还有这个，”尚楚双手捧着两张一百块纸币，“还你两百块，我真的错了。”
白艾泽眉梢一挑：“这又是找谁借的？”
“......宋尧，”尚楚说，“你放心，这钱我自己还，月底发工资了我就还！”
“这么说，”白艾泽板着脸，“尚警官这个月是不打算上交工资了？那尚警官欠我的钱，不如也一次还清吧。”
“不是不是，”尚楚立即表忠心，“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全给你，你随便用。”
“还有三百呢？”白艾泽问。
“什么三百？”尚楚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艾泽语气淡淡的：“今天中午的饭钱。”
“那个不算，”尚楚说，“你不是说正当开支由你报销吗？”
“单独请吃饭也属于正当开销？”白艾泽在“单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怎么不算，”尚楚硬着头皮辩解，“翁施是我粉丝，我请我粉丝吃饭也属于面子工程，咱这社会就是人情社会，我花这钱做人情是合法合理合情的。”
白艾泽见他这振振有词的样子就来气，冷哼一声就走，尚楚跟在他后边，拽着他的衣角说：“小白，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一路下到了停车场，尚楚率先跑到自己的电瓶车那儿，第一件事就是把头盔戴上，掏出手机照了张自拍发给白艾泽。
林哥还在看那本《倚天屠龙记》，见到白艾泽下来了，也向他抛出了同样的问题：“白队长，如果你是张无忌，你喜欢赵敏呢，还是喜欢周芷若呢？”
白艾泽看着那张傻得要命的自拍照笑了笑，收起手机说：“可我不是张无忌。”
“如果呢？”林哥问。
白艾泽想了想，看见在一边开锁的尚楚，笑着说：“没有这个如果，我喜欢的人很特别，套任何书里的人物都套不出来。”
“这答案挺高深呐，”林哥啧啧点头，“你和尚队长的答案都挺有深度。”
“哦？”白艾泽眉梢一挑，“他怎么说？”
“他说他喜欢纪晓芙。”林哥回答。
“纪晓芙？”白艾泽皱眉，“怎么说？”
“因为死得早啊！”林哥说，“尚队长说还是一个人单着好，没烦恼！”
尚楚开着电瓶车过来刚好听到这一段，吓得差点儿没连人带车摔下去
“没啊！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说的啊，”林哥说，“你说你谁也不喜欢，就喜欢单着......”
“误会误会！”尚楚赶紧打断他，“你没理解我的意思！”
林哥挠了挠头：“你不说咱俩一见如故，还说我最能理解你。”
白艾泽冷着脸，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车走过去。
“白sir！”尚楚喊他，“白sir！”
白艾泽头也没回。
“哥啊，”尚楚耷拉着嘴角，“你害死我了你！”
林哥一头雾水。
“我车今晚不开走，你帮我停边上去啊！”
尚楚跳下车，拔腿就往白艾泽那边追上去，林哥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尚警官飞快地钻进了白sir的副驾驶，透过后车窗，隐约看见尚警官俯下腰，看动作像是紧紧搂着白sir的腰？接着白sir又往尚警官那边靠过去，似乎是帮尚警官系安全带？
林哥揉了揉眼睛，觉着自己看书看久了，眼都花了，尚队长和白队长怎么可能那么亲密。
车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今天的工作也完成了，林哥钻进自己的小房间，拿起手里那本《倚天屠龙记》接着看，恰好书里写到张无忌温香在抱意乱情迷，林哥看得脸热心跳，合上铁门拉上窗帘。
车库里空无一人，没有人看见白sir的那辆车里，尚警官凑上去亲了亲白sir的耳垂，被白sir冷着脸躲开，尚警官不依不挠地抱着白sir胳膊，又倾身亲住了白sir的喉结，白sir仰头呼了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扣住尚警官下巴，低头咬住了尚警官的嘴唇。

第143章 诗词大会
尚楚平时骑电驴喜欢穿小巷上下班，白艾泽开车走的是大道，不是一条路。
“我有段时间没往这儿过了，这带还搞挺好，你说旁边栽的是什么树啊？模样还挺好看......”
尚楚扒着窗户往外看，这片儿他没怎么来过，原先是鸟不拉屎的洼地，现在开发出了新区，正在搞填海建楼盘，到处都是挖掘机起重机的，弄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尚楚看着还觉着挺新鲜。
新区路宽车少，尚楚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吹风，刚想嚎一嗓子“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就被白艾泽揪着后脖颈拎回了车里。
“嘶——”尚楚倒吸一口凉气，昨晚后颈腺体的位置被白艾泽咬破了皮，被这么一抓还疼着，他扭了扭脖子，“别动手动脚啊我告诉你。”
“尚警官，”白艾泽面无表情地说，“我认为坐车时不把头伸出窗外，是小学就应该知道的常识。”
“外头又没别的车。”
尚楚嘀咕了一声，翻开车前的小抽屉，熟门熟路地摸出一根牛肉条开始啃，又拿眼角余光悄摸摸瞄了瞄白艾泽，见他专心开着车，于是又摸了两根肉条塞进口袋里。
“我上回不是在你这里头塞了八条吗？”尚楚点了点牛肉条的数量，“怎么少两根？是不是你偷着吃了？”
“这种垃圾食品的营养价值，”白艾泽瞥了他一眼，眼神很是嫌弃，“还不如家里的狗粮。”
尚楚嚼肉干嚼的很是起劲，闻言嗤了一声：“谁和你说这个了？我的牛肉棒在你的车里少了两根，我有权要求赔偿，就算你一百块吧。”
“一百？”白艾泽眉梢一挑，“倒是不多，还不够尚警官请小粉丝吃顿饭的钱。”
这关请小粉丝吃饭什么事儿？
“白sir就是通情达理，”尚楚翘着二郎腿，一脸“不给钱就翻脸”的流氓表情，吊儿郎当地说，“我这肉条是老uncle牌子的，叶粟哥上回去美国给我寄过来的，国际驰名商标，这个价都算便宜你了，给不给钱？”
“当然给。”白艾泽答应的很爽快。
“白sir你对我真好！”
一级变脸艺术家尚楚警官立即笑开了花，凑上去在白艾泽侧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乖，”白艾泽逗猫似的挠了挠尚楚下巴，随口说，“阿楚，今天有点累了，能不能帮我点根烟。”
“没问题！咱白sir要抽烟，必须给点上！”
尚楚立即把手伸进口袋摸烟，紧接着“啪”一声，两根牛肉棒掉了出来。
“......靠！”
“尚警官，”白艾泽食指敲了敲方向盘，“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敲诈事实，我有权要求赔偿，就算你一百块吧，从你明天的零用钱里扣。”
尚楚气得牙痒痒：“白艾泽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白艾泽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抽根烟。”
“我抽你还差不多。”尚楚咬牙。
“尚警官这么生气做什么？”白艾泽一脸疑惑，“难道是担心扣了零花钱，就不能做你的面子工程，请你的小粉丝喝下午茶了？”
这又关小粉丝什么事儿？！
“你他妈这就叫钓鱼执法！”尚楚往他小腿肚上踹了一脚。
“一百块就钓上来一条大鱼，”白艾泽微笑着说，“不亏。”
尚楚朝他比了个中指，愤愤地嚼他的牛肉干，恰好经过一个减速带，尚楚被这么一颠，上牙磕到了下嘴唇，一声哀嚎后捂着嘴，扭头用控诉的眼光紧紧盯着白艾泽。
“别看了，”白艾泽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脸转回去，“是不是馋肉了？中午和你那位小粉丝吃饭没吃够么？”
这怎么又又又扯上小粉丝了？！
尚楚心念一动，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猜测，立即大笑出声，不可置信地问白艾泽：“白sir，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白艾泽目视前方，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这种可能。”
尚楚再了解白艾泽不过，一看他这个反应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于是笑得更加放肆，泪珠子都挤出来两颗。
“白sir，你不是吧？就为了这事儿啊？”尚楚凑近了盯着白艾泽的眼睛看，“怪不得今天一直找我的茬，还总不搭理我，真幼稚啊，小白。”
“说了没有。”白艾泽耳根有些发烫。
“多大的人了还要哄，”尚楚下巴抵在白艾泽小臂上，“白sir，艾泽，小白，我只喜欢你，最喜欢你，别人我都不喜欢，赵敏周芷若纪晓芙都不要，一千一万个小粉丝加一起也比不上你，你就是最好的，第一好。你是白天的月亮，夜晚的太阳，世界上仅此一个，被我藏起来了，别人都看不到。”
白天的月亮，夜晚的太阳。
小东西分明连写个述职报告都要抓破脑袋，怎么哄他的时候却能说出这么动人的话？
白艾泽垂下眼睫，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尚楚的睫毛显得格外长，像两把呼扇呼扇的小扇子，一个劲儿往他心里吹着风。
“小白，我哄你哄得好吗？你开不开心啊？”尚楚问。
白艾泽表情终于松动了下来，忍不住轻笑出声。
尚楚有很多坏毛病，白艾泽总觉得这么多年是他把尚楚宠坏了，但他心里乐意，他乐意尚楚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儿似的，有时候无理取闹，有时候耍赖皮，有时候撒娇卖乖，宋尧有时候也开玩笑说你把这臭流氓惯成什么德性了，但白艾泽就是愿意。
然而，尚楚好像也把他宠成了一个小孩子。
白艾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和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吃什么醋，想想真是挺幼稚的。
“小白。”尚楚又凑过来。
“嗯？”白艾泽心情大好。
尚楚嘿嘿笑了两声：“那我明天的零花钱？”
“照发。”白艾泽说。
“yes！”尚楚欢呼。
“我直接转给宋尧。”白艾泽又说。
尚楚：“......你给宋尧干嘛？”
白艾泽笑了笑：“你今天不是找宋尧借了五百吗？接下来的五天，我每天替你还他一百块。”
“操！白艾泽你已经没有人性了！”尚楚摇下车窗。
“不许把头伸出去。”白艾泽说。
“我吹吹风冷静冷静！”尚楚回头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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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把车开到了一个新楼盘里，尚楚问：“来这儿干嘛？”
他们回家本来就不往这片新区过，尚楚原以为白艾泽是载他来兜一圈看看，没想到他还把车停在了售楼处前边。
“看房。”白艾泽解开安全带。
“看房？你又要买房啊？”尚楚问。
除开他们俩现在住的花园小区，白艾泽去年在海边还买了间三层小别墅，刑侦队三天两头去那儿搞团建；他在白御公司有股份，每年光分红就抵得上尚楚几年工资，加上七七八八的各种投资，局里人都说别人干警察兴许还是为了拿那点稳定工资养家糊口，白sir来干刑侦那才叫真伟大，真正是不为钱只为崇高理想。
尚楚每回听到这论调都嗤之以鼻，他一直认为有钱人的崇高理想那都是假理想，因为有钱人已经实现了大多数人“有钱”的理想。不过他对什么基金啊股票啊没兴趣，加上他是个负资产的穷光蛋，月月工资按时上缴，反正白艾泽有钱就行了，白艾泽是他小媳妇，媳妇儿的钱就是他的钱。
但媳妇儿刚剥削压榨完他就要来看房，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你他妈有这闲钱买房你还克扣我零花钱，”尚楚悲愤交加，“简直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小流氓还吟上诗了？
“你还挺有文化，”白艾泽勾了勾嘴角，“下车。”
“不下，”尚楚翘着脚，摆了摆手，“不屑与你们这种资本家为伍。”
白艾泽问：“真不下？”
尚楚冷哼一声，掏出一根烟点上：“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行，”白艾泽掏出手机，作势要拨通电话出去，“我和付叔叔说一声，你不屑帮他这种老资本家看房。”
“你爱说不说，”尚楚掸了掸烟灰，旋即手腕一抖，赶忙爬过去抢下白艾泽的手机，“你说这是付叔叔要看的房？”
“嗯，”白艾泽点了点头，“付叔叔做完心脏搭桥就一直身体不太好，加上首都空气不行，爸爸打算从一线退下来，带他到新阳休养，让我们帮着看看房子。”
“你早说啊！”尚楚掐了香烟，把白艾泽往外推，“赶紧的赶紧的！立马看！要是好的话就定下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白艾泽合上车门。
“朱门酒肉香喷喷，路边小尚乐哼哼。”尚楚眨了眨眼。
白艾泽挑了挑眉毛：“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千磨万击真是妙，吹得小尚到处倒！”尚楚摇了摇脑袋。
白艾泽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新区这边地段不错，主要是清净，虽说离城区有段距离，但有私家车倒是也方便。
俩人看了几种房型，售楼的工作人员把房子夸得天花乱坠，但尚楚算是半个行家，在电梯间溜达了一圈，回来就问：“外头俩防火分区的安全出口间隔多少？”
“啊？”售楼小哥愣了愣，“这个......”
“规定必须大于五米，”尚楚说，“我步测了下，怎么觉着距离不够呢？其实就按你这楼层面积，就算正正到了五米也是不够的......”
“这个嘛......这个......”小哥抓了抓头，“这个太专业的问题我也不是很懂，需要问问我们经理。”
尚楚摆摆手：“别紧张，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这高层建筑吧，得多留几个心眼儿。”
“是是是，”小哥冷汗都要下来了，“理解的，理解的。”
白艾泽笑着拍了拍小哥肩膀：“他比较在意这些，不是针对你。”
尚楚去年办了场高层建筑失火的案子，防火分区设置没达标，十楼往上的住户几乎没有成功逃生的。火势蔓延不算快，本来伤亡可以不用如此惨重，就是因为在安全出口疏散时发生了拥挤踩踏，不少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人都说警察是办一回案长一回见识，尚楚是办一回案学一门知识。那次之后，他找消防那边要了不少专业材料回来自学，每次去个什么地方下意识地先去观察防火分区疏散口。
这房子在尚楚这儿算是不合格，俩人也没多逗留，坐电梯离开了。
回家路上，尚楚也有点儿累了，靠着椅背打哈欠，白艾泽摸了摸他的额头：“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没事儿，我陪你说说话，不然你也犯困，”尚楚坐直身体，恰好手机传来“叮”的一声，“老谢来信了，说省厅调动文件发邮箱了，还没公开，不能外传。”
“嗯。”白艾泽说。
“下周去开报告会，”尚楚一边划着手机一边说，“白书记是不是也来呀？”
“应该吧，”白艾泽单手操作方向盘，另一手搭着窗框，“昨天问过他了，还不能确定。”
“哦，”尚楚点点头，安静了几秒后又说，“我看到下周那时间有个商会，刚好也在省会办。”
“嗯。”白艾泽应了一声，似乎已经知道这件事情。
“那个......”尚楚抿了抿嘴唇，“乔氏好像也参加了，乔阿姨会来吧？”
前方十字路口绿灯转成刺眼的红色，白艾泽把车停在路边。
“小白，”尚楚牵住他的手掌，“到时候你去看看她吧。”
白艾泽眼底目光闪动。
大学最后那一年，尚楚还是选择报了新阳市局，即使首都平台更广、资源更好，但新阳于他而言意义重大，是新阳把他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尚楚。他知道白艾泽是一定要去西城的，最后关头还是不免有些犹豫，最后是白艾泽帮他在意向申报网站上敲下了“新阳市警察局”这几个字。
工作地点一南一北对他们而言已经不算是什么问题，总之先各自干几年，有了更加清晰的规划之后，总还是要走到一块儿去的。但乔汝南通过秦司令向西城那边施压，白书记从中斡旋，白艾泽不愿意再夹在父母中间做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于是也报了新阳市局，彻底离开了母亲的势力范围。
加上那几年南方几个专家牵头，在犯罪侧写和物证鉴定这块儿影响越来越大，警界为了平衡南北资源，顺势做了一次学科转移，首都几个老牌警校的相关专业都转到了南方的学校，权衡之下到新阳发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艾泽竟然真的离开首都，乔汝南勃然大怒，那之后就不再和白艾泽联系，打电话回去也不接。
最初那几年白艾泽常回首都看她，不过她前年开始定居国外，白艾泽见她一面也不容易。
“我知道你也挺想她的。”尚楚笑了笑。
乔汝南生日在四月中旬，白艾泽那天总会买个小蛋糕回家，安安静静地点一根蜡烛，什么话也不说。
每回蛋糕都是尚楚吃光的，尚楚在心里也觉着有点儿不好意思，就对着蛋糕空盘默默说一句生日快乐，权当祝福了。
“哎你表情那么凝重干嘛，”尚楚见白艾泽沉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这就是提个建议啊，你要真不想去就不去，多大个事儿。”
“阿楚，”白艾泽垂眸，“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你说说你这人吧，是不是好为人师？”尚楚说，“以前我总和我爸发脾气，你就知道教训我，现在轮到你自己了，还不是没辙了。”
白艾泽捏了捏眉心：“那现在换你来教教我。”
“其实很简单啊，”尚楚耸了耸肩膀，“去年李奶奶去世，我守灵的时候就在想，我怎么不多去看看她呢，平时总是忙这忙那的，总觉着抽不出时间。其实人一辈子能活几年呢，就按八十岁算吧，乔阿姨今年五十四岁了，如果你每年见她一次，那你们见面的时间还剩下二十六次。”
窗外霓虹闪烁，灯光映在尚楚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柔软的好像要滴出水来。
“小白，只有二十六次了，”尚楚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白艾泽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了，但是你还有。我那时候做的不好，我不是个好儿子，你不要学我。”
白艾泽喉结攒动，用手掌盖住了尚楚的眼睛。
“阿楚，你懂事了。”
“我本来就是最乖最懂事的。”
尚楚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扫过白艾泽的掌心，痒痒的。
“回家。”
白艾泽倾身，在尚楚嘴角亲了亲。
“饿了，”尚楚揉了揉肚子，“白sir，到家给我下碗面呗。”
白艾泽说：“好。”
尚楚一拍手掌：“再加个荷包蛋！”
“不可以，”白艾泽按下他的手，“不消化。”
“白艾泽我觉着你这人真是挺烦，”尚楚哼哼两声，“千磨万击还坚劲，小尚就要荷包蛋。”
白艾泽“哦”了一声，接着说：“那你自己下面。”
“......白sir我错了！”

第144章 未成年
周五一早，尚楚一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就瞧见邮箱里躺着封新邮件。
拖拖拉拉了小一周，上头总算把正式通告发下来了，关于“9.28阳光绿叶”案中优秀警员的表彰决定。
他点开扫了一眼，大概就是那些套话，说新阳市警察局刑侦一队警情分析研判能力和应急处突能力优异，在捣毁特大传销组织“阳光绿叶”一案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为维护社会稳定、打击违法犯罪、构建和谐社会做出了突出成绩，为表彰先进，研究决定对下列17名同志分别颁发证书和奖金。
刑侦一队队长的名字加了粗写在第一个。
尚楚把“白艾泽”三个字反复看了很多遍，而后垂下眼睫，跳过表彰部分，径直把邮件往下拉，最后一段写着全市公安机关警员要以受到表彰的同志为榜样，提高服务质量，增强履职能力，为建设平安新阳做出贡献。
没了？就没了？
尚楚又从头到尾确认了一遍，是真的没有。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他刑侦二队。
就算紧要关头关键性决策是白艾泽下的，最后时刻抓捕行动是一队负责收网的，但他们二队就连一句客客气气的“感谢协同合作”也不配？
尚楚把鼠标往桌上一甩，强忍着想骂脏话的冲动，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重重抹了一把脸。
即使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哪怕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觉着不甘心。
真他妈的不甘心。
一队那边传来雀跃的欢呼声，有谁在高声嚷嚷着“白sir，今晚必须得请兄弟们吃顿好的”；二队这边则是一片沉默，平时一个个都是话痨，这会儿都闭口不言。
白艾泽和尚楚的带队风格不太一样，队伍什么样儿多少也受些队长影响。一队随了白艾泽，更沉稳点儿，遇到什么事儿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的做派；二队像尚楚多些，大事小事都能闹腾，斗个地主都能吵得把整个局子掀翻了。
现在这场面却完全反过来了，隔壁热热闹闹的，二队这边一个个失魂落魄的，呆呆看着电脑，和丢了神似的。
尚楚不太习惯这样的缄默，人形容安静都爱说“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尚楚却觉着这根针掉在他胸膛里了，扎得他心口疼。
他有脏字儿不能骂，有委屈也不能说，更不能让他的队员们发现他心里难受，谁让他现在是队长尚楚呢？
一旦肩上有了担子，总归就没那么自由。
尚楚重重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拍了拍掌，扬声道：“大早上的一个个干嘛呢？今天晚上尚队请客吃饭，吃好的，必须比隔壁还好！”
坐着的人没什么反应。
“愁眉苦脸的给谁看呐？家里全办丧事是吧？”尚楚操起手边的一摞文件卷成筒，一个个朝他们脑袋上敲过去，“能不能整点儿精气神出来，队规怎么说的全忘了是吧？咱们二队要把什么放在第一位？”
小江抬眼看着尚楚，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小的听不清。
“大点儿声，”尚楚往他椅子上踹了一脚，没好气地说，“你他妈用的是**说话是吧？”
小江呼了一口气，放声大喊：“帅！”
“对了，咱们二队，时时刻刻都得记得要帅，”尚楚眨了眨眼，往后一跃坐在了桌面上，翘起一条腿，没个正形的样子，“一个两个蔫儿吧唧的，比对街沙县老板养的土狗还丑，能不能和你们警花队长我学学？”
“队长！”
齐奇突然喊了一声。
尚楚闻声转头看过去，齐奇直挺挺地站着，双手贴着裤缝，胸口上下起伏着，嘴唇不住嗫嚅，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怎么了？”尚楚从桌上跳了下来，眉心微蹙，“你......”
“对不起！我错了！”齐奇忽然对着尚楚弯下腰，深深鞠了一个躬，“要不是我急于求成，要不是我......我......”
尚楚一愣，第一次在自己的队员面前感受到了手足无措这种情绪。
“老齐你......”
“你干嘛啊来这么一出？”
尚楚一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现在知道认错了？”他看着齐奇，“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记着了吗？”
“我错了，”齐奇低垂着头，听着隔壁一队热热闹闹地商量着晚上去哪个KTV唱歌，语气中是浓浓的不甘，“这回头功本来该是我们二......”
“闭嘴！”
尚楚把手里那摞文件朝他劈头盖脸砸过去，齐奇浑身一震，其余队员见状也屏住呼吸，再不敢说一个字。
他们的警花队长虽然平时总和他们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但尚楚真正板着脸沉下声来，那种逼人的威压感尤甚。
二队私下讨论过，警花认真起来的样子和白sir尤其相像，虽然两个人从相貌到言行举止都大相径庭，但某些特定的时刻就是很像，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觉得冤是吧？”尚楚双手抱臂，环视一圈办公区，掷地有声地问，“都觉得冤是吧？”
所有人都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不敢说？不敢说我说，我也觉着冤，盯了半个多月的梢，光是做布控就熬了三个大夜，难不难受？”尚楚冷哼了一声，伸手指着电脑屏幕，“也想要公开表彰是吧？想想自己配吗？每个人都拿面镜子照照，看看自个儿真配得上这次表彰吗？”
一队那边听见声音忽然静了下来，小陆战战兢兢地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白sir，尚队在训话呢，是不是因为......”
“不会，”白艾泽扣了扣桌子，“做好自己的事情。”
“Yes，sir！”
白艾泽转过头，隔着玻璃隔断，看见尚警官笔挺的背脊。
-
“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人家这次干的比咱们好，就该受表彰。”尚楚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花了再多心思，做了再多苦功，但凡一个地方出了纰漏，多少辛苦都白瞎。这道理小学生都懂，现在搁这儿愁眉苦脸的干嘛？自我感动呢是吧？”
“不是，我就是......”齐奇抿了抿唇，开口想要辩解。
“要不是白sir当机立断，”尚楚抓起齐奇一只手，“你断条胳膊都是轻的！”
“......我错了，对不起弟兄们。”齐奇有些哽咽。
“干嘛干嘛，”尚楚摆摆手，语气有所缓和，“要哭要闹的滚远点儿，别让我看见，心烦。”
齐奇用力吸了吸鼻子，立正站直身体：“报告尚队，我没哭！”
“牛逼的你，”尚楚斜了他一眼，俯身关上那封邮件，“这次不配，还有下次，咱们二队不会每次都被压一头，各位爷拿出点儿精神头来行不行？队规第一条怎么说的？”
“永远把帅放在第一位！”齐奇梗着脖子大喊一声。
其余人举着拳头跟着嚎：“没别的，就是帅！”
“够了够了，再嗷嗷全新阳的狗都招来了，”尚楚失笑，轻轻抬了抬下巴，“都滚吧。”
二队队员们面面相觑：“滚去哪儿啊？”
“啧！去祝贺祝贺人家啊，”尚楚朝一队那边努了努嘴，又贼兮兮地眨了眨眼，小声说“顺便蹭个饭，人家队长钱多的没地儿花，懂吧？”
“哦——”
队员们恍然大悟，互相给对方搓了搓脸，一窝蜂地朝一队那边冲了过去。
“白sir，听说您晚上请客啊？带上我们呗！”
“白sir，按规矩拿了奖金就得做东啊，一队二队是一家，有饭一起吃嘛不是！”
“白sir，我们警花可发话了，蹭不到饭回去是要杀头的......”
“滚！”尚楚吼了一声，“老子可没说这个！”
-
白艾泽在老车棚找到了猫在里头吸烟的尚楚。
“你怎么来了？”
尚楚坐在一辆不知道谁不要的破烂自行车上，头也没回地问。
他对白艾泽太熟悉了，熟悉到远远地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人是他。
“里面太闹了，出来透透气。”白艾泽说。
尚楚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谁透气透这儿来啊......”
这车棚废弃很久了，市局翻修后建了个新的，渐渐的也没人把车停在这里了，除了尚楚偶尔心情不好来这儿抽根烟，旁人闲着没事儿也不会过来。
白艾泽走到尚楚面前，双手环胸倚在墙上。
尚楚朝他吐了一口烟圈，半眯着眼嫌弃他：“边儿去！”
“尚警官，我透我的气，”白艾泽说，“不影响你吧？”
“你不影响我，我影响你啊！”尚楚手腕一抖，掸了掸烟灰，“你透气透我这儿来，就为了抽二手烟啊？”
他手指夹着烟往嘴里送，白艾泽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俯下身含住他的嘴唇。
尚楚眼睫颤动，鼻尖嗅到了Alpha身上干净的气息，怔愣片刻后尚楚闭上眼，轻轻咬了咬白艾泽放肆的舌尖。
指间的一点火光忽明忽暗，一截烟灰“啪”地掉在地上又散开，他们在隐蔽的旧车棚里接吻。
“你干嘛？”尚楚用拇指揩了揩嘴角，“白sir，光天化日搞偷袭啊？”
“尚警官的二手烟，”白艾泽笑了笑，“我很喜欢。”
“有毛病。”
尚楚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又摸出一根烟点燃。
“几根了？”白艾泽问。
尚楚深深吸了一口：“第三根，放心，这根抽完就不抽了。”
“嗯。”
白艾泽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看着他。
尚楚抽烟的模样很漂亮，吐烟圈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半眯起眼，眼尾挑起的那一点弧度在白雾背后显得尤其勾人；他垂头会露出白皙的后颈，他仰头能看见秀致的喉结，总之他怎样都漂亮。
“白sir，你老看我干嘛？”尚楚瞥了他一眼，“能看出什么来啊？”
白艾泽弯下腰，双手撑着尚楚的大腿，盯着他的双眼，认真地说：“想看看我的阿楚还难不难过。”
尚楚一怔，接着扔掉手里吸了一半的香烟，双手环抱着白艾泽的腰，压着声音叫了他一声，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委屈：“小白。”
不是刚才在办公室里令人信服的尚队长，而是靠在他怀里的Omega。
白艾泽拍了拍尚楚的后脑，轻声说：“嗯，我在这里。”
“我是不是......”尚楚一顿，许久后才接着说，“不适合当队长？”
白艾泽轻轻揉捏他的后颈，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阿楚自己觉得呢？”
“我、我也不知道了，我其实有点害怕，就是......”尚楚呼了一口气，旋即有些沮丧地抬起头，看着白艾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齐奇说是他的错，也许是我的错呢？可是我没有勇气，我不敢和大家说对不起，我总觉得是我......是我拖累了他们。”
白艾泽摇了摇头，双手捧着尚楚的脸，缓缓在他面前蹲下身。
尚楚觉得耳朵里涌进来很多嘈杂的声音，这些年他常出现这种症状，每当他心神不定，那些声音就趁机往他脑海里钻，嘲笑他、质疑他、讥讽他。
“艾泽，我真的弄不清楚了，我有点儿乱......”
白艾泽盖住他的耳朵，凝视他的双眼：“阿楚，其实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尚楚在他沉静的嗓音里忽然平静了下来，那些纷乱的声音霎那间潮水般褪去，他只看见了白艾泽干干净净的瞳孔，里面干干净净地倒映着他自己。
“我知道的，”沉默片刻后，尚楚垂下眼睫，“其实我知道。”
这次表彰决定没有错，一队比他们更应该拿这个头功。
但是二队错失表彰的原因中有没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是因为二队队长尚楚，他是一个Omega？
白艾泽牵起尚楚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左心口的位置。
“阿楚，你适合当队长吗？”
尚楚的眼神有些茫然，掌心下传来白艾泽坚实有力的心跳，他眨了眨眼，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小白，我适合的，”尚楚抿了抿嘴唇，喉头一酸，忽然有点哽咽，“只是......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对不对？”
“对，”白艾泽亲了亲他的手背，“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是第一个考进警校的Omega，他是第一个走上刑侦一线的Omega，他是第一个做上刑侦队长的Omega。
他总是被看轻、被贬低、被漠视，既然他已经从层层包裹着他的偏见中劈出了一条血路，那么他就要走下去。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还可以做到更好、做得更多。
尚楚用力抹了一把脸，跳下自行车，两步跨到车棚外，在太阳下伸了个懒腰。
白艾泽站起身，看见尚楚转头对他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就和有光似的。
“白sir，晚上去哪儿请客啊？捎带上我呗？”
-
今晚白sir做东请刑侦队全体吃饭，个个都猴急地盼着下班，尚楚脚翘在桌子上玩手机，听小桃说对面派出所抓进来几个打架斗殴的小屁孩，其中有个身手特好，一个打趴了人家五个。
“牛逼啊！”
尚楚一听来了兴趣，反正也闲着没事儿干，干脆溜达过去凑凑热闹。
那群小孩儿看着也就十岁出头，个个都灰头土脸的蹲在墙边，脸上全挂了彩，一块青一块紫的，加上全身沾了灰啊泥啊草叶子之类的，脏的没法儿看。
“尚队，”派出所小王见了尚楚，立即站起身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有未成年人斗殴，我就过来看看，”尚楚绝口不提自己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才过来看热闹的，义正言辞地说，“这群孩子是社会的未来，一定要好好教育，不能马虎。”
“是是是！”小王忙不迭点头，“那万万不能马虎，保不准这里头将来就出个科学家啊工程师什么的。”
尚楚有点儿心虚：“没事儿，你忙你的，我就随便问问。”
“你好好教育教育他们，”小王有些头疼的样子，低声说，“其中有个是硬茬子，说什么都不听，叛逆的很。”
尚楚眉梢一挑，在那群小屁孩面前踱了一圈，问道：“谁起的头啊？”
“他！”
其他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齐齐伸手指着蹲在墙角的那个男孩。
看来这就是那一打五的勇士了。
尚楚走到墙角那个小勇士跟前，脚尖点了点地：“站起来。”
男孩出奇的沉默，也不为自己辩解，慢慢站起身，垂头看着自己被踩脏的白色帆布鞋。
“头抬起来我看看。”尚楚说。
男孩动了动脖子，缓缓抬起头。
他巴掌大的脸蛋上留了不少伤，但能看出来长相非常清秀，尚楚抬手拈掉他鬓角挂着的一根草叶子，问他：“为什么打架？”
男孩不说话，倔的像一只小牛。
“不说是吧？”
尚楚紧紧盯着男孩，小王头皮一紧，心说尚队不会是要严刑逼供吧？对未成年上审讯手段那可是万万不行啊！他心里正发慌，刚要出声制止，就见尚队甩了甩手：“不说拉倒！”
小王：“......”
“叫什么名字啊？”尚楚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这个总能说吧？”
小男孩看着尚楚，几秒后才动了动嘴唇：“苏星。”
苏星？什么破名儿，一点内涵都没有。
尚楚正要说些什么，外头传来一阵吵嚷，两个民警拎着一溜小屁孩进了屋。
“你说这些小学生什么毛病，全选在周五放学打群架？又抓到一帮搞事情的，”其中一个民警抱怨道，看见尚楚也在这儿，立即招呼说，“尚队，你怎么过来了？”
尚楚摆摆手：“教育未成年人，义不容辞。”
新逮进来的一串熊孩子足足有十多个，走在最前头的那个脸上张灯结彩的，嘴里嚼着块口香糖，双手插着兜，样子拽的不行。
尚楚一看他就乐了，这小学生个子没比桌面高多少，派头倒是挺足。
“哎你，”尚楚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叫什么啊？”
“我？”领头那孩子吹了个泡泡。
“对，就你。”尚楚眉毛一挑。
“贺迟，”那小屁孩倒是一点儿也不认生，冲尚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贺卡的贺，迟到的迟。这派出所我第一次来，比龙山街那个新点儿，你们这写检讨一般要求多少字儿啊？两百的六百的和八百的我都背好模板了，字数再多就没了，不过我今天没带笔，写检讨的话你们这儿给提供笔吧？我只用百乐的笔啊，那种外头五毛批发来的写不惯。你们这里能过夜不能，能的话最好，我就不用找网吧住了......”
这叫贺迟的小子倒是挺话痨，尚楚给他吵得脑袋都大了，赶紧打断说：“停停停，你又是为什么打架啊？”
“打架需要理由吗？”贺迟瞪大双眼，一脸“这还需要问吗”的表情，“手痒了不就打了呗，我的拳头也不受控制，左勾拳右勾拳上下勾拳都是自动的，我也没办法。”
尚楚被他气笑了：“你还挺无辜？”
贺迟咧嘴笑了笑。
那边叫苏星的孩子靠在墙角一言不发，这头叫贺迟的话痨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尚楚觉着未成年果然难带，比破案难多了。
恰好白艾泽发微信来问他人在哪儿，尚楚赶紧趁机溜号，把一屋子熊孩子留给派出所自己解决。
回了市局，其余人先出发去酒店了，白艾泽留下来等他。
“小桃说你去派出所看未成年打架了，好玩儿吗？”
尚楚撇嘴：“还行，有两个小屁孩有点儿意思。”
白艾泽问：“怎么说？”
尚楚挠挠头，边收拾东西边说：“也不好说，就是其中一个挺像你，另一个吧又有点儿像我。”
“这么巧？”白艾泽关了办公区的灯，随口问，“哪里像了？”
“像你的那个不爱说话，看着也沉稳，一点儿不像那个年纪的熊孩子，”尚楚拎上背包往外走，“像我的那个特机灵，也闹腾，叽叽喳喳个没完。”
“嗯，就是挺烦人的。”白艾泽总结道。
“操！”尚楚笑着捶了他一拳，“白sir，你说我怎么没把你烦死呢？”
“就快了。”
“白艾泽你他妈给老子滚蛋！”

第145章 老情人
这回聚餐的一共有三十几号人，宋尧带着他那小徒弟也过来凑热闹，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酒店，一看发现给他们预留的包厢小得很，根本就玩儿不开，临时再找地方也来不及了，白艾泽干脆叫车把人全拉到他名下那个空置的海边别墅去，再给酒店留了地址，要他们派人把酒菜都送过去。
尚楚和翁施蹭宋尧的车，小徒弟见了尚楚就两眼冒光，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后背绷得笔直，双腿并拢，两手搭在膝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学生上课来了。
“操！”尚楚翘着脚窝在后座，忽然一拍大腿，“老子一个炸弹一对王炸，这他妈也能输？”
宋尧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我说你没那脑子就别玩儿这游戏，就知道瞎生气。”
“滚滚滚！好好开你的车去！”尚楚嗤了他一声，又嘀咕说，“我要不是没钱充值买记牌器，我用得着打个牌还这么憋屈吗我......”
“尚队长好厉害！”翁施突然说，“打牌竟然不用记牌器！”
宋尧额角一跳：“......我得和老谢说说，这种脑残追星族坚决不能进入公安系统。”
尚楚摸了摸鼻尖，看了眼紧挨窗边坐着的翁施，大言不惭地说：“我打牌不需要那东西，记牌都靠脑子，不用机器。”
“哇——”翁施发出一声感叹，看表情好像恨不能当场高歌一曲快乐崇拜。
尚楚被小菜鸟整的也有些臊得慌，没好意思再继续打游戏，晃着脚丫子和翁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了几句才发现他这坐姿不太对劲，两腿紧紧夹在一起，于是问：“你尿急啊？前边有个桥洞，要不在那儿停一下，你下去......”
“啊？”翁施红着耳根，摇头说“没有没有。”
“那你并着腿干嘛？难不难受啊，和坐老虎凳似的。”尚楚揶揄说。
翁施有点儿拘谨地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宋尧带着笑意的眼神，宋尧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徒弟这才觉得不那么局促，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我就是紧张。”
尚楚这才反应过来，就小新人这腼腆的个性，和刑侦队那群人也不熟，紧张也是难免的。
于是他往翁施那边挪了挪，搭着翁施的肩膀说：“有什么紧张的，你别看那帮小混球长得挺凶，其实人都挺好，也没比你大几岁，喝几杯酒聊两句天就好了。”
小粉丝被偶像搂住脖子就更紧张了，僵硬地点了点头。
尚楚见他这动不动就脸红的样子还挺有意思，对着这么一朵纯洁小白花不使坏心里就痒痒，于是煞有其事地说：“我今天这么看你怎么觉着有点儿眼熟呢？”
“啊？不可能吧？”翁施眨了眨眼。
宋尧和尚楚厮混了多少年了，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尚楚没存好心思，于是从后视镜里瞪了尚楚一眼，意思是要他悠着点儿，尚楚冲他努了努嘴，示意他好好开车。
“确实眼熟，我想想。”
尚楚摸了摸下巴，仔仔细细地观察翁施的脸，翁施被他盯的坐立不安，总觉得偶像这眼神就和审犯人似的，战战兢兢地问：“尚队长，想、想起来了吗？”
“想到了！”尚楚重重一拍掌，回忆道，“白艾泽有个老情人，好像就长你这样，这眼睛、这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噗——”宋尧差点儿一头撞上方向盘。
“白、白白白、白sir的老情人？！”
翁施大惊，市局谁都知道白sir是个禁欲系，没听过他还有个什么老情人啊？
“嘘！”尚楚赶紧示意他小点儿声，接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不过你千万别声张，更不能让白sir知道。”
“为什么呀？”翁施瞪着一双圆眼睛。
“唉，”尚楚叹了一口气，“白sir被甩了，所以有心理阴影，懂吧？”
翁施倒吸一口凉气：“白sir也会被甩？！他又高又帅又厉害又有钱又年轻......”
“啧，”尚楚打断他，咋舌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像他这么毒舌刻薄吝啬抠门的，被甩了也正常。总之你要小心，你白sir可恨那个老情人了，你们又长得那么像，说不定——”
他话说一半就停住了，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翁施心头一沉，想到之前尚楚请他吃饭那次，白sir看他的眼神是有点儿怪怪的。
宋尧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回头看了尚楚一眼：“要老白知道你在后边这么编排他，可不得抽你一顿。”
“我能怕他？”尚楚“切”了一声，勾过翁施的脖子说，“总之你见着他就躲远点儿，他这人报复心可重，人吧是真不可貌相。”
翁施一张脸涨得通红，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尚楚忍着笑，捏了捏他的肩膀。
前头就是海边别墅，白艾泽先前在路上又下了几单外卖，正站在大门边等着。
他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白色居家棉服，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俊朗。
“人吧，真是不可貌相。”
翁施想起尚楚刚才说的话，禁不住一缩脖子。
尚楚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手，放声说：“白sir，这大晚上的也没人搞街拍，你站那儿装逼摆什么造型呢？”
车缓缓在别墅大门边停下，路边的一排小乔木差点儿刮着尚楚的脸，尚楚“我操”一声，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白艾泽眉头一皱，抬手敲了敲车窗：“尚警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你刚才的行为构成违规，应当罚款五十元。”
“不是吧白sir？”尚楚打开车门，嬉皮笑脸地说，“您架子这么大呢？不过也对，您这刚领了表彰，肯定看不上我们这种两手空空的。”
白艾泽低头扫了一眼，微笑着说：“尚警官还真是两手空空。”
“哟？白sir是嫌弃我来您家做客没带点儿礼物？”尚楚动了动眉毛。
“没有这个意思，”白艾泽悠悠闲闲地倚在门边，“只要尚警官按规定把罚款交了就行。”
翁施在车里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怪不得大家都说白sir和尚队一见面就要吵，他小心翼翼地往前座倾了倾身，小声问宋尧：“宋哥，你不去劝劝啊？”
宋尧拔出车钥匙，回头说：“劝？劝什么？”
“两位队长呀，”翁施着急的嘴唇发干，“大家高高兴兴的聚餐，他们怎么吵架了呀？”
宋尧笑着摇了摇头：“就他们这样的，谁劝都没用，你把咱局里最牛逼的谈判专家找来也劝不动。”
翁施倒吸一口凉气，白sir和尚队的关系都差到这程度了？！
“难道......”翁施脑袋里跳出来一个猜测，他低呼道，“难道尚队也长得像白sir的老情人？”
“靠！”宋尧忍俊不禁，“你这脑瓜子成天琢磨些什么呢！下车，赶紧的，就刑侦队那群狗东西，去晚了连口肉都吃不到！”
白sir在门口等外卖没进屋，尚队长为什么也不进屋？
翁施跟在宋尧后头下了车，恰巧听见尚队说“我就乐意把脑袋伸出去吹风，我就乐意树杈子把我脸刮花，你管得着么你”，他又悄摸摸往白sir那边瞄了一眼，瞧见白sir专注地看着尚队，周身气质温温柔柔的，和平时在市局的威严板正截然不同，眼神混杂着一丁点气恼、无奈、纵容，甚至还有......宠爱？
好肉麻！
翁施浑身一个激灵，寸步不离地跟在宋尧脚后跟后边，心说这又爱又恨的眼神可不就是看老情人的眼神吗，于是再次问宋尧：“宋哥，我不会是猜对了吧？”
宋尧在玄关换鞋，里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划拳声，他没听太清楚，摇摇手敷衍道：“差不多吧。”
翁施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原来尚队真的也长得像那个抛弃了白sir的老情人，怪不得白sir那么有风度有教养的一个人却总爱和尚队吵架，报复心好重啊！
那白sir会不会也对他......？
“你干嘛？”宋尧伸手在翁施面前晃了晃，“发什么愣呢？”
翁施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宋尧的胳膊，欲哭无泪地说：“宋哥，社会太复杂了，还是你最好！”
宋尧被小徒弟亮晶晶的眼睛这么一盯，瞬间虚荣心膨胀，拍了拍翁施的脑袋：“走着，师傅给你抢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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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两个刑侦队也不是头回搞联谊了，虽说平日里两个队伍间是隐隐有竞争关系，加上今儿才出了表彰这么个挺尴尬的事儿，不过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大小伙子，两瓶啤酒灌下去没什么话说不开。
宋尧领着翁施进了大客厅，齐奇见到他们问：“宋科长，白sir和我们警花呢？”
“外头吵着呢。”宋尧说。
二十多号人早就习以为常了，没一个惊讶的，抬手招呼宋尧过来喝酒。
宋尧往茶几上瞥了一眼：“操！那么多小龙虾你们这就吃完了？也不给留点儿！”
“酒都喝完三箱了都，”小陆打了个酒嗝，“白sir又给搞了十斤麻辣的，还没到呢。”
宋尧给大家介绍了小徒弟翁施，接着袖子一撸，盘腿坐在地上和小陆划起拳来。
翁施没怎么喝过酒，弄了杯果汁坐在边上嘬，嘬着嘬着又忍不住想白sir那个神秘的老情人，于是小声问坐在他身边的齐奇：“小齐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呀？”
“说。”
翁施舔了舔嘴唇：“你觉不觉得我眼熟？”
“你？”齐奇喝的有点儿上头了，眯着眼看了翁施一会儿，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长得还真是个人样，于是说，“还真有点儿！”
翁施一惊，竟然是真的！
“那......那要不然你给我说说，”翁施惴惴不安地说，“就白sir那件事儿。”
“白sir？”齐奇说，“白sir什么事儿啊？”
“就是白sir那个前男友......”翁施压着声音，做贼似的。
“白sir前——”
齐奇大吼出声，翁施立即捂住他的嘴巴：“嘘嘘嘘！”
齐奇点点头，翁施这才松开手。
“操！”齐奇挤眉弄眼地问，“这事儿你从哪儿听来的？”
“尚队告诉我的。”翁施说。
“我靠！大新闻啊！”齐奇兴奋地眉飞色舞，“今儿必须找机会把这事儿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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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泽你给老子搞清楚，”尚楚恶狠狠地说，“楼上房间那窗帘是我弄坏的吗！你他妈别张口就来！”
“嗯对，过了桥洞右拐，一直往前开，我就站在门口。”白艾泽挂断电话，对尚楚挑了挑眉毛，“尚警官，难道窗帘不是你扯坏的吗？”
“滚你妈的！”尚楚想起那回就来气，“还不是因为你！”
上周末他们来别墅这边住，白艾泽非把他按在房间落地窗上弄他，尚楚被撞得站都站不住，落地窗上全是他留下的湿漉漉黏糊糊的痕迹；外头就是大海，刚好遇上涨潮，潮水一阵一阵地往岸边扑打上来，尚楚意识有些混乱，竟然有种身处大海正随着海浪起伏的错觉，偏偏白艾泽从身后箍着他的下巴，一边用力地撞他，一边逼他往窗外看，尚楚实在撑不住了，下意识伸手攥着窗帘，瞬间一整片窗帘“嘶啦”被他扯了下来，他双腿打颤，顺势滑跪在那片深黑色窗帘上，白艾泽还是不放过他，就着这个跪姿继续欺负他。
最后那片窗帘脏的不能看了，尚楚都没脸送去干洗，只好又买了新窗帘。
“因为我？”白艾泽说，“不对吧尚警官？我怎么记得扯窗帘的人是你呢？哦对了，窗户也被你弄脏了，最后还是我擦的。”
“靠！白sir你够无耻的啊，”尚楚磨了磨牙，“你怎么不说我被你弄脏了呢！”
“不否认，”白艾泽耸了耸肩膀，“所以尚警官也是我清理的。”
“你清理个屁你清理！”尚楚冲他比了个中指，“老子都被你在浴缸里干昏了，你他妈这也叫清理？”
白艾泽失笑，尚楚踹了他一脚，气得转身就走，恰好和从客厅跑出来的小陆擦肩而过。
小陆喝多了尿急，偏偏楼下卫生间被占了，客卧厕所也被占了，他憋得实在不行了，跑到门外冲白艾泽喊了一声：“白sir！”
白艾泽回头：“嗯？”
“我去楼上用下厕所啊，”小陆捂着下腹，“实在憋不住了！”
“去吧，”白艾泽颔首，“二楼主卧，门没锁。”
“行！”小陆拔腿就往楼上跑。
他进了白艾泽的卧室，匆匆打量了一眼，心说白sir果然有钱，这装修一看就知道费钱；床头的立式衣架上挂着两件一模一样的睡袍，不过尺寸好像有点出入，一件稍微大点儿，一看就知道是白sir的号，另一件却稍微小点儿。
白sir怎么弄了两件一样样的睡袍挂屋里？
小陆没来得及多想，急吼吼地冲进洗手间，放完水后舒服地长呼一口气，全自动马桶不用按就出水了，高级。
他洗了把手，瞧见大理石洗脸台边上有个精致的小木盒，小陆心说估计是搓手的香皂之类的，于是打开了那个木盒盖子。
里面放着一沓东西。
小陆揉了揉眼，差点儿没把下巴吓掉——
超薄，无味，透明，特大号。

第146章 酒局
“队长队长队长队长，大情报大新闻啊！”
尚楚才一进大厅，齐奇忽然张牙舞爪地朝他猛扑过来，险些没害他摔个屁股墩。
“你他妈什么毛病！属狗的是吧！”尚楚一脸嫌弃地推开他。
齐奇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兴奋，抓着尚楚的胳膊一个劲儿抖：“操！你知道刚才宋科长那小徒弟告诉我什么消息吗？”
“有屁赶紧放，磨磨唧唧。”尚楚边说边拍掉他的手，“你说话就说话，抽抽什么。”
齐奇激动难耐：“白sir他——”
“尚队长，你干嘛呢你！”宋尧被灌酒灌的要哭了，眼尖地瞥见尚楚在前厅那边，赶紧大喊一声转移火力，“你不能仗着自个儿是警花就不和群众打成一片啊！”
其余人也跟着看见了尚楚，果然嚷嚷开来。
“花儿，你和白sir在外头琢磨什么呢？”
“喝酒迟到必须得先自罚三杯啊！”
“尚队，你不会是不敢和哥几个拼酒吧？”
“操！别说拼酒了，拼刺刀也不在话下。”尚楚扭了扭手腕松了松筋骨，大步走进客厅，一屁股在地毯上坐下，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招呼道，“用什么杯子，矫情！直接对瓶吹！”
留在原地的齐奇：“......有个前男友。”
“警花，接着！”
小江给尚楚扔了一瓶酒，尚楚抬手接住，瓶嘴放到嘴里“嘎嘣”一咬，用牙咬开瓶盖。
“把你牛逼的。”宋尧冲他哼了一声，眼神迷蒙，显然有点儿醉了。
“宋哥，”翁施挪到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是不是醉了啊？”
“别搭理他，”尚楚挤到两人中间，“你宋哥就这熊样，三杯倒，大学起就这酒量，这么多年了也没个长进。物鉴你跟着他还能学点儿东西，喝酒就算了啊，还得你尚队带着！”
“靠！你把我徒弟带歪了都！”宋尧捶了他一拳。
尚楚又咬开一瓶酒递给翁施：“喏，给你。”
翁施连连摆手：“我、我不会......”
“不给哥们儿面子啊小翁！”
“不喝酒不行，多没气氛啊！”
“走一个！”
刑侦队那帮混小子在一边起哄，翁施急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忙不迭辩解：“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会喝酒，从来都没喝过的......”
“行了行了，”宋尧替他解围，“滚你们大爷的蛋，别瞎起哄！我自个儿徒弟，我替他喝！”
“就你那点儿肚量还是算了吧，逞什么英雄呢宋老师。”尚楚踹了宋尧一脚。
他自己也挺反感劝酒这回事儿的，小新人都说了不会喝酒那肯定就是不会，但这屋里的都是糙老爷们，平日里野惯了的，喝点儿酒就上脸，说起话来没个轻重，什么“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不喝是不是看不上兄弟们啊”、“出来玩儿哪有一口不喝的”，其实也都是些玩笑话，偏偏翁施是个新来的，本来就还在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的阶段，一听这些话肯定心里不好受，尚楚看他十根手指头揪在一起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别听他们起哄，”尚楚拍了拍翁施肩膀，“你挨你师傅边上坐着，等我会儿。”
翁施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看见尚楚拿着两个啤酒瓶朝厨房去，转头问宋尧：“宋哥，尚队他干嘛去呀？”
宋尧看着尚楚的背影，突然淡淡笑了笑：“你等着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翁施总觉得师傅看尚队的眼神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但他分辨不出师傅眼睛里是种什么情绪，就和罩了层薄纱似的。
他想起以前看过一本，书名叫《秘密》，书里写主角的眼神就好像薄雾笼罩那样迷迷蒙蒙的，他一直不懂这是什么眼神，估计就是师傅现在这样的吧。
书中的主角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不知道宋老师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什么秘密。
宋尧和小江划拳输了，仰头一口气喝光了一杯酒。
翁施看着宋尧清俊的侧脸，不知道怎么的，隐隐觉得心中有些低落。
-
尚楚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把那两个啤酒瓶递给翁施，努努嘴说：“给你的。”
“尚队我不......”
翁施苦着脸刚想说不会，但一想面前这人是自己崇拜多年的偶像，仰慕对象要和自己喝酒，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万一尚队因为被拒绝了，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了怎么办？
“喝吧。”宋尧也抬了抬下巴。
连师傅都这么说了，翁施只好咬咬牙接过酒瓶：“谢谢尚队。”
他皱着眉闭着眼，心说万事总有第一回 ，不就喝个酒呗有什么大不了，心一横头一抬，“咕嘟嘟”灌进去一大口。
两秒后翁施张开眼，呆呆地眨了两下。
怎么是甜的？
“给你换成果汁了，”尚楚勾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千万别让他们看出来，否则非得闹我一宿。”
翁施感动的双眼冒水光：“尚队你对我真好......”
尚楚被这么水汪汪亮闪闪的大眼睛一望，瞬间感觉倍儿有面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膨胀的如同打满的气球，尾巴晃一晃就能上天，笑着说：“我是前辈，照顾后辈那是应该的。”
白艾泽左右手各提着一个大号保温箱进了客厅，一眼就看见尚警官和宋尧那个小徒弟挨在一块儿咬耳朵，尚警官脸上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左边嘴角扬的比右边高点儿，痞里痞气中又带点邪劲儿，每回尚警官在外边撩猫逗狗都是这么笑的，配上他那双生来就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可以说屡试不爽百试百灵；再看看那个叫翁施的小徒弟，果然迷迷瞪瞪的，眨巴着眼睛紧紧盯着身边帅气夺目的尚警官。
“送到了，还有一波要再等一小时，先吃着。”
白艾泽放下保温箱，其余人闻见香气，饿虎扑食似的打开盖子，抱出里头装着的东西。
尚楚听见声音背脊一凉，自己这气球还没来得及放飞就被白艾泽揪住了尾巴，赶紧挪了挪屁股离翁施远点儿。
白艾泽走到尚楚另一边坐下，眉毛一挑，慢悠悠地问：“尚警官，贴身教导新人呢？不打扰吧？”
“贴身”两个字还落了重音，尚楚心里直翻白眼，想着白艾泽这小心眼的又来找他茬了，但平日里和白艾泽斗斗气也就算了，这种事儿要是真惹着白艾泽那他就完了，没准今晚又得被按在落地窗上随海浪起伏，那他保准三天下不来床。
迫于白艾泽的淫威，尚楚目视前方，一副“我什么也没干我是正人君子”的表情，回答说：“不打扰不打扰。”
“不打扰啊？”白艾泽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你继续。”
“不继续不继续，”尚楚干笑了两声，操起酒瓶，“我喝酒，喝酒。”
“尚警官海量啊，”白艾泽双手抱臂，“直接对着瓶喝？”
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以后一定少喝酒，一转眼就敢对瓶吹了？
“咳咳咳......”尚楚被噎了个正着，嘴唇才刚碰上瓶口，被白艾泽这么话里有话的一警告，又悻悻地放下酒瓶，朝茶几上左右张望了两眼，见着右手边有个空酒杯，赶紧一把拿过杯子，义正言辞地说：“我拿瓶子就是装装逼，还是得用杯子喝，喝酒虽好但不能过度。”
“尚队，这杯子我刚才用过了，”翁施连忙说，“我去给你洗洗吧。”
“没事儿，”尚楚摆摆手，“这有什么的，不介意。”
“没关系，不麻烦，”白艾泽笑了笑，虽然是对翁施说话，眼神却落在尚楚身上，“你尚警官不洁癖，和你用一个杯子也是可以的。”
翁施头皮一麻，赶紧往宋尧那边靠了靠，心说白sir真是太可怕了以后一定要躲着点儿。
尚楚手腕一抖，把手里那杯子扔到一边：“还不是小江那王八蛋，说没多的酒杯了，非要我拿瓶子直接喝，我怎么拒绝也没用，一个劲儿地逼我，烦得要死！”
一边啃牛蹄筋的小江缓缓抬起头：“尚队，不你自个儿非要对瓶吹的吗？还说我们用杯子矫情。”
白艾泽食指扣了扣桌面：“哦？”
“......”尚楚瞪了小江一眼，悄摸摸伸手在白艾泽后腰掐了一把，压着嗓子说，“你他妈有完没完？”
白艾泽反手在身后握住尚楚的手腕，皱眉说：“喝酒可以，不许超过三瓶。”
“三瓶？！”尚楚啧了两声，“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太少了，起码这个数。”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在白艾泽身后比了个“八”的手势。
白艾泽摸到他比划的数字，顺势捏了捏他的指节，尚楚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他坐在白艾泽腰上上下晃动、白艾泽含着他手指一点点地啄吻的样子，于是耳根一烫，清了清嗓子，用气声问：“行不行啊？”
“不行。”白艾泽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尚楚“靠”了一声，齐奇这缺心眼的看见他俩挨在一块儿，大声问：“白sir，队长，你们俩不过来喝酒，在后头嘀嘀咕咕什么呢？”
一屋子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朝他们看过来。
“啊？哦哦哦，”尚楚赶紧抽回手，“我新练了个擒拿手，找白sir讨教讨教。”
“擒拿手？”小江眨了眨眼，“你怎么没教给我们啊？”
“我这不是也还没练会么！”尚楚说，“少废话，喝酒去。”
小陆从楼上走了下来，一脸刚见了鬼的神情，三魂丢了七魄似的。
“你干嘛呢？”齐奇问他，“拉虚脱了还是怎么的？”
小陆愣愣地看了眼白艾泽，“超薄、无味，透明，特大号”几个关键词弹幕似的从眼前齐刷刷闪过，他“嗷”了一声，觉得再也无法直视白sir了，于是把脸埋进齐奇怀里。
所有人：“......”
齐奇顿了两秒，紧接着和受惊了的兔子似的跳开，一把推开小陆，指着他鼻子警告：“老子不搞AA基啊！请你他娘的自重！”
尚楚目瞪口呆地看看他们，又看看白艾泽：“他们俩什么时候搞上的？”
白艾泽也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耸了耸肩膀表示不清楚。
小陆凑到齐奇身边嘀咕了一句什么，齐奇激动地一拍手掌：“你也知道那事儿了？我也是才知道！”
小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敬爱的禁欲系白sir原来真的不纯洁了！
“什么事儿啊？”
“什么好东西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其余人起哄道，尚楚也兴奋地跟着喊：“对啊你们俩狗东西，什么事情赶紧说，别遮遮掩掩的，烦不烦！”
“别瞎凑热闹。”白艾泽按住他的手。
“啧！”尚楚瞥了他一眼，“有热闹不看是傻逼。”
“那我可说了？”齐奇搓了搓手。
“说说说！”尚楚喊得最起劲。
“就......”齐奇小心翼翼地瞄了白艾泽一眼，含糊道，“前男友。”
“前男友？谁前男友？”尚楚站起身，“谁啊谁啊？”
齐奇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伸手一指白艾泽，半秒后指尖一歪：“你们问他，他告诉我的！”
“啊——我？”被指着的翁施一脸茫然。
“就你刚说那事儿啊，”齐奇提醒，“就前男友那个！”
“可以啊小家伙，”尚楚饶有兴趣地问，“你才来多久啊，就掌握这么大个八卦了？”
翁施紧张兮兮地抿了抿嘴唇：“尚、尚队，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我告诉你的？”尚楚一愣，“我告诉你什么了我？”
“就你说的那件事呀！”翁施有些急了。
“哪件事儿啊？”尚楚问。
“就老情人呀！”翁施一着急，脱口而出。
“噗——”宋尧一口酒喷了出来。
老情人？
尚楚脑子一转，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不是他在背后瞎造谣白艾泽的吗？！
“什么老情人啊？”
“谁的老情人？”
“对啊对啊，这么大个秘密，赶紧说！”
一队二队这时候倒是挺齐心，一股脑地起哄。
“就是......就是......”翁施也不知道能不能说该不该说，嗫嚅了半天，“就是白——”
“就是......我我我，我的我的！”尚楚心一横，闭着眼说，“我老情人行了吧！”
宋尧躺倒在地上，捧腹大笑。
白艾泽眉梢一挑，也发出一声轻笑。
尚楚压根儿不敢看白艾泽：“操操操！一群群的真他妈八卦！”
“队长！”小江不可置信地吼道，“你老情人什么样儿的啊？说说呗！”
“就那样！”尚楚吼回去。
“具体说说，”大明添油加醋，“不然我们怎么知道真的假的啊，我们又没见过。”
尚楚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用旁光扫了白艾泽一眼，见他腿上搭了条黄色毛巾，于是摸摸鼻尖，又抓抓脑袋。
“尚队，说说呗，我们都不知道你还有前男友呢！”
“对啊警花儿，你看大家都这么好奇，你就简单说两句。”
......
尚楚恨不得掐死自己，他没事儿瞎造什么谣，现在倒好，搞事情搞到自己头上了。
“我说我说，妈的！”
一屋子人屏息等着尚楚的回答。
白艾泽笑了笑：“洗耳恭听。”
尚楚闭了闭眼，心说丢脸就丢吧，大不了就是被按在落地窗上做回海浪。
“淡、淡黄的长裙，”尚楚胡扯道，“蓬松的头发？”

第147章 消食片
“对对对，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鼻子高高的......”
尚楚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他多都躲不开，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不是前男友吗？怎么穿淡黄的......裙子？”小王问。
“男的不能穿裙子还是怎么着？”尚楚直翻白眼，“哪条法律规定的啊？宪法刑法民法婚姻法还是未成年人保护法啊？”
“也对也对，这也是种情趣。”小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大明赶紧接着问：“警花，你前男友长什么样子啊？”
“什么样？人样！”尚楚烦不胜烦，这个问题五分钟内已经出现了十多遍，“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你自个儿去厕所照照镜子，你什么样人就什么样。”
一队的老方也上赶着凑热闹：“尚队，前男友哪儿高就呢？”
“同行。”尚楚眼神闪烁，含糊其辞道。
“我靠！同行啊！”大方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哪个片区的啊？是不是刑侦口的啊？什么职位啊？”
“滚滚滚，”尚楚挥挥手，“回去八卦你自己家队长去，烦不烦人。”
大方憨厚地笑了笑：“我们白sir这不是没卦可八嘛，都多少年了也没见他搞个绯闻出个桃花啥的。”
坐在角落的小陆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方啊，你还是太单纯啊，你是不知道咱白sir“超薄、无味、透明、特大号”啊！
齐奇趁着屋里一团乱，把翁施拉到一边，疑惑地问：“你不说是白sir老情人吗？怎么成警花的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翁施也是一头雾水，“尚队是这么告诉我的呀。”
“不是听错了吧？”齐奇问。
“不可能！”翁施立即摇头，很肯定地说，“说的绝对是白sir！”
齐奇还是有点儿怀疑：“这么肯定？”
“肯定的。”
翁施欲哭无泪，他能不肯定吗？尚队说他长得就像白sir那个老情人，他当然肯定了！
“也对，”齐奇摸了摸下巴，“刚小陆也和我说来着，发现白sir金屋里藏了个小娇娇，照这么说——”
他双眼一亮，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照这么说？”翁施好奇地问。
“白sir和尚队各有一个老情人，”齐奇胸有成竹地下了结论，“两位队长一人一个。”
翁施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人一个？”
齐奇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低声说：“而且吧，我觉得吧，白sir他，十有八九是个，渣Alpha。”
“不、不会吧？白sir他那么正派。”
翁施惴惴不安地问，想到先前在车上，尚队说白sir对他那个老情人“毒舌刻薄吝啬又抠门”，难道白sir在感情生活上真有点儿那什么？
“白sir正派归正派，不影响他个人生活上渣啊！像他这种又高又帅又有钱的顶级Alpha，一点儿不渣这才不正常！”
齐奇很有经验的样子，刚才小陆说白sir卧室厕所里有一盒那玩意儿，看数量已经用掉了不少，如果白sir真有伴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经过他严谨缜密的推理，真相终于水落石出，这说明白sir并没有认真对待那一位，妥妥的渣A行径。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渣男”的白sir端着酒杯，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悠悠闲闲、事不关己地抿了一口酒。
宋尧坐到他身边，捅了捅他的胳膊，憋着笑小声说：“你不去帮帮？”
“帮什么？”白艾泽看了看坐在地上被团团围住的尚楚，眼神揶揄，“和我有什么关系。”
“操！”宋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白，你他妈也是真能忍，都藏了这么些年，真有你俩的。”
白艾泽垂下眼睫，玻璃杯里淡黄酒水轻轻晃动，他眼底目光微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队长，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尚楚脱口而出：“上学那会儿。”
“尚队，你俩处了多久哇？”
尚楚揉了揉眉心：“挺多年了。”
“花儿，前男友几几年的啊？哪里人啊？是不是新阳的？家里有房没有？”
“有有有，”尚楚啧了两声，“挺多房。”
“有兄弟姐妹吗？有的话给介绍介绍呗，队长你也知道咱们干这个的找个对象多不容易啊！”
“介绍你大爷！”尚楚翻了个白眼，“就你这一星期洗一回头的熊样，找不着对象你他妈还怪国家不给分配还是怎么的？”
“警花，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吹了啊？你这么好，又好看又牛逼，没理由啊！”
尚楚听到这个问题总算来了点儿精神，拿眼尾旁光悄咪咪扫了白艾泽一眼，加大音量说：“他抠门儿呗！”
白艾泽摩挲杯壁的手指一顿，勾唇淡淡一笑。
“这是对你有意见呐，”宋尧算是听出来了，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脚丫子晃了几下，“说你抠门儿，听见没？”
“随他去，”白艾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要闹就闹。”
宋尧一个激灵，捂着牙调侃说：“我就烦你俩这酸溜溜的样儿，肉麻不肉麻啊？膈应！”
白艾泽眉梢一挑：“觉得肉麻你也赶紧找一个，你爸都催你多少年了？”
“那也得找得着啊，”宋尧摊手，无可奈何地说，“我这些年也不是没找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男朋友女朋友交了多少个了都，最后还不都吹了，没劲得很。”
白艾泽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阿尧，你......”
“干嘛！”宋尧赶紧打断他，操起酒瓶把白艾泽的杯子加满，“不说那些七七八八，干一杯。”
“干杯。”白艾泽抬手和他碰杯。
-
尚楚、白艾泽和宋尧是同时来的新阳市局，已经有七八年了，宋科长倒是有过几个交往对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过，却从没听说警花交过哪怕半个男朋友女朋友，整个市局都在私下八卦花儿这是怎么回事，也是个人中翘楚，这些年形形色色的追求者不少，但就是入不了他们警花的眼。
前年尚楚带队破了一个豪宅失窃案，那位豪宅主人是个青年才俊，对盘正条顺的尚警官一见钟情，每天早上准时叫上一束红玫瑰送到市局，中午还有酒店大厨来送爱心餐，整整坚持了一个多月。虽说警花拿了玫瑰花转手就拿去传达室送小姑娘们、领了爱心餐就去巷子里喂流浪狗，但大伙都觉得这回警花应该要坠入情网了吧，毕竟这青年才俊又年轻又有钱追人还有诚意。
送花送饭送了一个多月，这位才俊觉得差不多了，开着豪车穿着西装，亲自来到市局，借着当面感谢尚警官这个名头约警花吃饭，当时小桃把这人带到一间空会议室等着，后来怎么着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了，据说是白sir进了那间会议室，十分钟不到那位青年才俊就耷拉着脸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信儿了，玫瑰花也没了爱心餐也没了，一段大好姻缘就这么不了了之。
那天那间会议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是市局的一大未解之谜。
然而，他们眼高于顶的警花竟然自爆有个前男友，所有人都好奇得不要不要的，缠着尚楚非要把这事儿弄清楚，恨不能把这位“前男友”祖坟都给刨出来看看是什么货色。
尚楚实在被缠得受不了了，抬手一指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滚开滚开，老子尿急，有什么问题问他们去。”
“别啊尚队！继续和我们说说前男友的事儿呗！”小王拉住他，“来啊来啊！快来啊！”
“来你大爷来！”尚楚往他后脑呼了一巴掌，忍俊不禁道，“来来来的，你他妈叫春呢？”
尚楚借着尿遁一溜烟跑上了楼，其他人还没八卦够，心里头痒痒的很，见白艾泽和宋尧还坐着，他们和尚楚是大学同学，又是一道来的新阳，铁定清楚警花前男友的事情，于是借着酒劲儿嚷嚷道：“白sir，宋老师，你们给说说呗！”
“是啊是啊，你们不是当时首警铁三角吗？尚队那事情怎么回事啊？给我们说一说吧！”
宋尧赶紧撇清关系：“不关我事啊，他们俩是刑侦双子塔，有什么问你们白sir去。”
白艾泽站起身：“我也去趟洗手间，你们问宋科长就行，尚警官的事他都知道。”
“白艾泽你他妈——”宋尧急了，低声说，“我怎么说啊我？”
白艾泽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白sir拍拍屁股也上楼去了，刑侦队那帮混球不敢像闹尚楚那样闹白艾泽，于是变着法儿地缠着宋科长，宋尧一个头两个大，只好睁着眼编瞎话：“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敬爱的尚队长行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二十多号人正沉浸在“警花偶遇初恋”的故事中，坐在角落的齐奇、小陆和翁施三个人脑袋抵着脑袋，正在嘀嘀咕咕开小会。
“警花撒尿，上楼了，对吧？”小陆说。
“对的。”翁施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小陆很有条理地分析，“楼下有两个厕所，都空着，警花为什么要上楼呢？”
翁施张大嘴：“对啊，为什么呢？”
“而且，”齐奇添油加醋，“白sir说要上厕所，也上了楼，对吧？”
“对呀对呀！”翁施说。
“那他们不就在楼上的厕所撞见了吗？”齐奇说。
“我知道了，”翁施一拳捶在掌心，“他们俩一定会吵架的！尚队刚才喝了那么多酒，说不定失去了理智，还会和白sir打起来！”
“啧，”小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没觉着他们俩有点儿古古怪怪？”
“古古怪怪？”翁施抓了抓脑门。
“要是吵起来打起来，不可能一点儿声音没有啊！”齐奇说，“楼上怎么还这么安静？”
小陆一挑眉毛：“上去看看？”
齐奇贼兮兮地勾了勾手掌：“走呗？”
“不、不好吧？”
翁施抿了抿嘴唇，想找宋尧拿个主意，转头瞧见宋科长正给熊孩子们讲故事呢，没时间搭理他，于是他咬了咬牙，踮脚跟着两位前辈上了楼梯。
-
主卧洗手间里水龙头没关，响着窸窸簌簌的水流声。
尚楚坐在洗脸台上，双手抵着白艾泽胸膛，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舌尖忽然被白艾泽咬了一下。
他倒吸一口亮起，手掌使力一推，白艾泽后退半步。
“你咬我干嘛？”尚楚伸出舌头，控诉道，“出血了都！”
白艾泽双手撑着台面，低头问：“前男友？”
尚楚心虚地眨了眨眼，讨好地笑说：“白sir，你听我解释啊......”
“尚警官，”白艾泽抬起膝盖轻轻一顶，分开尚楚的双腿，身体又往前逼近了一寸，“你的前男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尚楚见势不对赶紧求饶，“白sir，我大错特错，我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我遭报应了，我活该，我错了，真的，我是傻逼，你打我吧。”
他说完乖巧地闭上眼，冲白艾泽仰起脸，一副“你要打就打吧”的乖顺表情。
“少来这套。”白艾泽轻笑出声。
“小白，”尚楚见他笑了，赶紧用侧脸蹭了蹭白艾泽的肩窝，“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你肯定不舍得打我的对不对？”
“犯浑，”白艾泽摇了摇头，又问，“喝了多少？”
“没多少，”尚楚睁着眼说瞎话，“顶多两瓶。”
“两瓶？尚警官，可远远不止吧？”白艾泽眉梢一挑。
“小白小白小白，你都一整天没亲我了，你就不想我吗？”
尚楚的卖乖技巧已经炉火纯青，声音要轻身段要软，他双手圈着白艾泽脖颈，两条腿自动自觉地盘上白艾泽劲瘦的腰，整个人挂在白艾泽身上。
“楼下那么多人，”白艾泽托着他的屁股，“不许胡闹。”
“那你先抱我一会儿，”尚楚靠在他肩上，笑着说，“等他们散了再亲我。”
白艾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心说到底是哪儿捡来这么个混账东西，烦人得很，偏偏自己又拿他没办法。
“小白小白小白......”
尚楚也有点儿醉了，一迭声地叫他。
白艾泽抱着他出了厕所：“我给你拿消食片，先吃一片，不然明天又要胃疼。”
尚楚点点头：“好，你抱着我拿。”
白艾泽单手托着他，俯身开床头柜的抽屉拿药。
“咔吱——”一声轻响。
房门把手轻轻一动。

第148章 大海
“咔”的一声轻响从门边传来，尚楚猛地扭头看过去，门把手正被人往下按动。
他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用了半秒时间迅速反应过来眼下是个什么场景——
白艾泽单手抱着他，他双手双脚挂在白艾泽身上，亲昵的不能再亲昵，暧昧的不能再暧昧。
房门推开了一条细缝，尚楚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白艾泽身上跳下地，三下五除二架起白艾泽的一只胳膊，白艾泽正弯着腰找药品，毫无防备地被这么一拉扯，整个人向后重重跌坐在地毯上。
砰——
被白艾泽拉出一半的抽屉整个掀翻在地，里头的小物件七零八落掉了一地。
白艾泽猝不及防地被掀翻，神情愕然地看着尚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操！”
这一招使出来，尚楚自己也懵逼了，本想着把白艾泽推远点儿，但一紧张一慌乱就没控制好力道。
门被缓缓推开，尚楚头皮一麻，也顾不上白艾泽了，赶紧抬脚过去关门，大拇指一没留神踹上床脚，痛得他低呼一声，加上他本来就有了点儿醉意，冷不防大腿一颤没站稳，“啪”地跪了下去。
于是推开门的齐奇、小陆和翁施看见了这么一幕：屋里乱的和进了贼似的，连床头柜都翻了，白sir跌坐在地毯上，眉心紧皱；警花单膝跪在一边，一只手还按着白sir脖子，脸颊涨红、表情痛苦。
“我操！别打别打！”
“两位阿sir，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我靠你们打什么啊！”
“打......打架了？！我去叫宋哥上来救命！”
本来以为白sir和警花有什么猫腻，谁知道俩人真在屋里干起来了，齐奇和小陆急急忙忙冲上来拉架，齐奇拉着尚楚胳膊：“花儿你说你这狗脾气，真白长这么张脸了！”
尚楚被他这么一拉，上半身往后一靠，后脑勺“哐”地磕上了床沿，他又是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偏偏齐奇这傻逼还怼着劲儿把他往后推，尚楚骂了一声，抬脚想要踹他，齐奇赶紧按下他的脚丫子，大喊一声：“不能踢不能踢！咱这脚要留给犯罪分子，可不能踢自己人！”
他这一按好死不死按在了尚楚刚刚踢着床脚的脚趾头上，尚楚这会儿头也疼脚也疼，咬着牙喊都喊不出声，浑身上下只剩吸气的劲头。
小陆背脊一僵，警花在局里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和谁都能玩得起来，他还是头回见到警花露出这么狰狞的神情，看来是和白sir闹得真厉害啊，他赶紧拦在白艾泽身前，小声问：“白sir，没伤着吧？”
白艾泽这下也缓过劲儿了，眼下这情形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说：“没事。”
“对不住啊白sir！”
齐奇为防止自家队长暴起踹人，用力压着尚楚的脚，连声对白艾泽道歉。
“滚你妈的离老子远点儿！赶紧麻溜的滚滚滚！”
脚趾头这玩意儿不算什么伤，但疼起来是真疼，尚楚痛的呲牙咧嘴，朝齐奇吼了一声。
“嘶——”齐奇不尴不尬地瞄了白艾泽一眼，低头在尚楚耳边轻声说，“花儿，咱这是在人白sir家里，你怎么还叫人滚呢？好好说话哈。”
尚楚欲哭无泪，用一种“你他妈是弱智吗”的眼神看着齐奇：“我知道现在Omega可以考警校进警局了，傻逼也能了？”
齐奇赶紧捂住他的嘴：“怎么还骂人白sir呢？”
“......”
尚楚忍无可忍，一抬肘顶在齐奇肚子上，趁着齐奇吃痛手劲儿一松，把人按在地上就是一通胖揍。
“我靠花儿你疯了！你看清楚啊我不是白sir啊！”齐奇抱着头边躲边喊。
白艾泽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抬了抬眉毛。
“白sir，你和尚队真没事儿吧？”小陆很是担忧。
白艾泽笑了笑：“不妨事，不和醉鬼计较。”
底下人听翁施说两位刑侦队大佬在房里打起来了，立即冲上来看热闹，结果就看见被尚楚掐着脖子的齐奇嗷嗷乱叫。永远走在看热闹第一线的宋科长从人群里挤到最前边，见白艾泽一根毛也没少地站在一边，不禁大失所望：“你们没打啊？”
“没有。”白艾泽双手插兜，轻轻耸了耸肩膀。
“那他们俩？”宋尧指了指尚楚和齐奇。
“尚警官喝醉了，闹着玩儿。”白艾泽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接着缓缓蹲下身，对尚楚歪了歪头，“尚队，是吧？”
尚楚听见他这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想到刚才把白艾泽掀翻那一幕，压根儿就不敢正眼看白艾泽，立即松开齐奇，三两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挠了挠脑门，嘴角上挑，眼睛半眯，露出一个傻气中透着憨厚、淳朴中带着真诚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刚喝大了手痒，找白sir切磋来着，”尚楚解释了一句，又觉着单这么句话是不是不够诚恳，于是画蛇添足地补上了一个干瘪的笑声，“呵呵呵。”
白艾泽一手虚握成拳抵着嘴唇，以防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宋尧则是很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
尚楚闭了闭眼：“......”
真是尴了他妈的个惊天大尬！
“行了行了，都散了啊，”宋尧拍了拍手掌，解围说，“下楼喝酒去，还搁这儿傻站着干嘛呢，俩队长不都说了无事发生么？”
“去吧，我马上来。”白艾泽说。
白sir都发话了，一大帮人又浩浩荡荡地下了楼，齐奇捂着脖子，委委屈屈地看着尚楚，控诉道：“队长，你打我干嘛呀？我又不是白sir。”
“我瞅你和他长得像不行啊？”尚楚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赶紧滚！”
齐奇“嗷”了一声，马不停蹄地跑了，下了楼想想又觉得挺乐，警花说他和白sir长得像？
他竟然那么英俊吗？！
小陆多留了个心眼儿，还是不太放心，总担心尚队发酒疯把白sir给揍了，白sir这性格肯定不会还手，于是惴惴不安地说：“白sir，要不我留下来帮你一起收拾吧？”
“不用，”白艾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下去玩儿，我马上到。”
“那行。”
小陆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身刚要走，眼角瞥见从床头柜滚到书桌底下的一个木盒，和厕所里那个款式相同，花纹不太一样，小陆霎时一个踉跄。
超薄、透明、无味、特大号？
怎么会这样？！
浴室里有，房间里也有，白sir到底在家里放了多少备用的！
小陆和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赶紧蹦出了房间。
“他干嘛呢？”尚楚问，“烫脚啊？”
白艾泽也发现了掉在书桌下的那个木盒，心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没心没肺的尚警官显然没有看见，对着小陆的背影乐个不停。
二十七八岁的人了，怎么还和长不大似的。
白艾泽无奈地摇了摇头：“酒醒了？”
尚楚脱口而出：“我没醉啊。”
“尚警官，既然没醉，”白艾泽微微一笑，“那么解释解释刚才的事情吧。”
尚楚嘴角抽了一抽，扭头看见一地狼藉，心说大不了就是这周末下不来床，于是厚着脸皮摆了摆手：“白sir，你慢慢收拾，我就不打扰了哈，我先下楼。”
他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白艾泽纵容地笑了笑，弯腰扶起倒地的床头柜。
-
一群人闹到凌晨两点多才散，小陆和齐奇喝的晕晕乎乎的，彻底老情人和特大号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白艾泽直接联系了出租公司，一次性叫了二十多辆车，把人一个一个扶上车，告诉司机地址，又记下车牌号；宋尧醉得站都站不住，白艾泽本想留他在别墅住一晚，翁施自告奋勇要开车送师傅回家。
好容易把人都送走了，白艾泽锁好门进了屋，客厅乱的不能看，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又在家政公司那边下了单，让阿姨明天白天过来打扫。
玄关堆满了换下来的拖鞋，乱七八糟的，白艾泽一眼就看见了其中深灰色的那双，是尚楚的。
小混账在屋里又不穿鞋，说几次都记不住。
尚楚有些生活习惯确实不太好，包括不穿拖鞋喜欢光脚这条，白艾泽怎么矫正也矫不过来，后来干脆做了地暖，在客厅和房间里都铺上厚地毯，随尚楚去折腾。
他上楼进了房间，尚楚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双腿并拢，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样子乖的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尚楚立刻闭上双眼，两只脚紧紧靠在一起。
白艾泽也没叫他，双手抱臂，斜倚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果不其然，不出十秒钟尚楚就撑不住了，先是睁开一只眼睛，然后晃了晃脚丫子：“白sir，你来啦？”
“不装睡了？”白艾泽问。
“我这是行为艺术，”尚楚嘿嘿笑了两声，又冲白艾泽举起一只脚，“小白，我脚疼，刚才踹着拇指了。”
白艾泽说：“忍着。”
尚楚撇了撇嘴，“切”了一声。
白艾泽从抽屉里拿出个什么东西，接着在床边坐下，下颌一抬：“翻身。”
“背过身啊？”尚楚边松裤带边皱着眉嘟囔“我不喜欢这姿势，还是喜欢看着你的脸做......”
白艾泽不禁失笑，在尚楚鼻尖点了一下：“你脑袋里成天都在琢磨什么？”
“不做啊？”尚楚眨了眨眼。
白艾泽眉梢一挑：“尚警官很失望？”
尚楚耳根一烫，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那你叫我背过去干嘛，还不是因为你这老禽兽......嘶！”
白艾泽的手指探进他头发里，摸到了刚才尚楚磕到床沿的地方，肿了一个小包块。
“疼了？”
白艾泽把药油倒在掌心，用双手搓热了，再擦在尚楚后脑。
“有点儿，”尚楚说，“小白，你轻点儿，轻轻的。”
“再轻就不起作用了，”白艾泽说，“不疼你不长记性。”
尚楚反驳：“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不没留神吗？”
“你啊，”白艾泽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能让我少操点心。”
“我最听你的话了，”尚楚晃了晃小腿，笑着说，“小白，我是最乖的。”
“厚脸皮，”白艾泽笑着说，又拍了拍尚楚的屁股，“好了，再趴会儿，等吸收了再躺着。”
“好。”尚楚乖顺地趴在枕头上。
白艾泽洗完澡，尚楚还在趴着，他看见白艾泽出来了，问说：“小白，好了没呀，能不能翻身了？”
“可以了。”白艾泽说。
尚楚这才翻了个身，笑眯眯地说：“小白，你让我转身我才转身，我是不是最乖的？”
白艾泽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夜晚很静，落地窗外传来海浪翻涌的声音，尚楚歪头听了一会儿，靠在白艾泽的怀里问：“小白，你知道大海在说什么吗？”
白艾泽正在看书，抬手挠了挠尚楚的下巴，随口应了一声：“嗯？说了什么？”
尚楚搂着白艾泽的腰，仰头对他说：“好像在说对不起。”
白艾泽翻书的手指一顿。
“小白，对不起，”尚楚抿了抿嘴唇，“我推开你了，对不起。”
“傻样。”白艾泽亲了亲他发红的鼻尖。
“我有很多很多次想要告诉大家的，”尚楚抱着白艾泽的腰，“真的是真的，每次我都想再等一等，也许很快就要等到了，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
——我想要等到一个属于我的一等功勋，然后向所有人宣告，我们是多么天造地设、势均力敌的一对。
“嗯，没关系，”白艾泽轻轻一笑，“阿楚，没事的，我都听你的。”
“我只是想要等一等，”尚楚灼热的唇息如数拍打在白艾泽赤裸的胸膛，“小白，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了。”
“可以，”白艾泽把书本放到一边，搂着尚楚说，“阿楚，你可以。”
落地窗外浪潮涌动，尚楚“嘘”了一声：“小白，大海又说话了。”
“阿楚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白艾泽问。
尚楚一个翻身，趴在了白艾泽身上。
“小白，我喜欢看着你的脸。”
白艾泽一笑，双手扣着尚楚的腰往下一按，彼此最热的地方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了一起。
“小白，”尚楚双颊酌红，动情地扭了扭腰，“大海都知道我要你抱我。”
白艾泽解开他的睡袍系带，沉声问：“那大海知道我多想要你么？”
“知道的，”尚楚仰起脖颈，“大海最聪明了。”

第149章 一等功勋
周六下午，尚楚和白艾泽回到花园小区，楚楚和小白听见脚步声就在门里嗷嗷直叫唤。
尚楚开了门，两只小狗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扑，他一手抱起一个，在黑乎乎的狗鼻子上各亲了一口，楚楚小白兴奋的不行，卯着劲儿用脑袋顶尚楚的脖子，又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脸。
“想我了是吧？”尚楚遭不住这么热情又奔放的问候，缩着脖子边躲边笑，“行了行了，差不多就打住啊，太狂野了啊，你爹我遭不住这架势，没想到你俩狗东西这么爱我，这才一晚上没见着，乖乖乖，等会儿就带你俩下楼玩球，玩他个三五小时......”
白艾泽刚才在楼下花园遇见了白叔叔的一位老朋友，于是停下寒暄了几句，比尚楚上来的晚，这会儿才出了电梯。
俩狗崽子精得很，知道平时都是谁给他们买进口狗粮、磨牙棒和小玩具，也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真正掌握财政大权的，见了白艾泽立即就把尚楚抛在脑后，蹬着小短腿跳下地，围着白艾泽的腿打圈，又拿鼻子蹭白艾泽的裤腿，乖巧温顺的不像话。
白艾泽笑着说了声“乖”，楚楚立即卧倒在他脚背上，大屁股扭来扭去；小白也不甘示弱，在白艾泽面前坐下，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盯着他看。
刚才还亲亲热热地舔了他一脸口水，转眼就去巴结白艾泽了，尚楚在外头就没遇着过搞不定的阿猫阿狗，谁曾想回了家竟然被自己家两只狗无视了，尚警官面子上挂不住得很，于是清了清嗓子，故意重重哼了一声，脚尖点了点地，命令道：“过来。”
两只狗就和没听见似的，光顾着在白艾泽面前打滚撒娇。
尚楚：“......谄媚！没骨气！阿谀奉承！”
白艾泽蹲下身摸了摸土狗小白的脑袋，小白抬起前爪搭在他膝盖上，白艾泽笑了笑说：“好乖，比你的主人乖多了。”
“我靠！白艾泽你骂谁呢！”尚楚撸起袖子。
楚楚见白艾泽被吼了，立即冲尚楚“汪汪”叫了两声。
“你这大屁股还挺护主，老子白疼你了！”尚楚撇嘴，转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小白的肚子，“儿子，你爹被凶了，给我咬他！”
“要咬我吗？”
白艾泽对小白伸出一只手，小白自发自觉地把脑袋凑到白艾泽掌心底下，欢快地蹭了起来。
“......小白眼狼，”尚楚额角一跳，“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白艾泽抬眼看着他，笑着问：“生气了？”
尚楚“切”了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犯得着和两只狗生气么我！”
“去哪儿？”白艾泽问他。
“我离家出走，”尚楚哼哼了两声，悠悠闲闲地说，“我出去浪迹天涯，你也别留我。”
他刚打开房门，白艾泽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地响起：“对了，忘记告诉你，早上物业打电话，说对面1202的网络出了点问题，无线网暂时连接不上。”
尚楚背影一顿，没wifi了？
白艾泽见他停下脚步不走了，疑惑地问：“阿楚，不是离家出走吗？”
“......”尚楚咬了咬牙。
“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就不留你了，”白艾泽十分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快去吧，晚了赶不上地铁了。”
尚楚回身关上门，笑眯眯地说：“暂时先不走了，有点困了，我进屋睡会儿，你就和你的狗一块儿过吧，千万别打扰我。”
“好，你去吧，”白艾泽看也不看他，给楚楚和小白开了个狗罐头，哄道，“乖，吃饭了。”
屋子里一人两狗就没一个鸟他的，尚楚想着白艾泽昨晚还一口一个小乖的喊他，这会儿就对他爱搭不理去和狗玩儿了，于是冲白艾泽比了个中指，转身就往房间走。
“吃晚饭叫你吗？”白艾泽在他关门前问了一句。
尚楚很有骨气，“啪”一声合上门，加大音量吼道：“不吃！”
“煎牛排也不吃吗？”白艾泽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配上香草汁，熬什么汤好呢？奶油番茄？”
刚刚才关上的房门掀开一条门缝，尚楚扒在门后咳了两声：“还是玉米蘑菇好。”
“不是说不吃吗？”白艾泽问。
尚楚猫着腰，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别的不吃，牛排要吃的。”
“馋猫。”
白艾泽脱下风衣外套，抬手罩在尚楚脑袋上。
尚楚头上蒙着驼色外衣，张开双臂，和个不倒翁似的，声音从大衣底下传来，听着闷闷的：“你背我。”
“背你去哪儿？”白艾泽笑着说。
尚楚说：“随便，在家里走两圈也行。”
“胡闹。”
白艾泽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任命地背起尚楚，双手托着他的大腿往上颠了颠。
尚楚这下开心了，双手环着白艾泽的脖子，两条腿晃荡来晃荡去，脑袋上蒙着那件风衣外套，下巴枕着白艾泽的肩膀。
“小白，你觉得我这样像不像电视里的新娘子啊，”尚楚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小老鼠似的咯吱笑个不停，“头上蒙着盖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白艾泽眼底目光闪动，偏头隔着外套亲了亲尚楚的鬓角：“不是像，你就是。”
“我才不是呢，”尚楚把白艾泽搂的紧了一点儿，“你才是我的新娘子，你是我们老尚家的小媳妇儿。”
“嗯，我是，”白艾泽背着他走到了阳台，勾着唇角说，“阿楚相公，哪有让新娘子背人的道理，是不是该你背我了？”
尚楚立即耍赖：“那还是我做新娘子吧，我喜欢你背我。”
“这么容易就妥协了，”白艾泽拍了拍他的屁股，“真懒。”
“那也是你惯的。”尚楚哼唧了一声，又突然说，“不过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白艾泽问。“嗯？什么不一样？”
“电视里头演的婚礼都很隆重，亲朋好友都来了，”尚楚用玩笑般的语气调侃说，“可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别人压根儿都不知道我们是一对。”
白艾泽眼睫颤动，少顷低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阿楚......”
“小白，我好任性，”尚楚靠在他肩头，双臂紧紧抱着他不放，“我只想着拿头功，我总是说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其实真正等我的是你，我都忘了问你喜不喜欢这样，小白，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昨晚他慌乱之下推开了白艾泽，本来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白艾泽那个错愕、失落的眼神，像是一把小小的烙铁，印在了尚楚心里。
“没有的事，别想那么多”白艾泽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阿楚，你只要做你想做的。”
尚楚闭上双眼。
——我想做的从始至终都再简单不过，我想要爬到顶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看见。
“小白，你把我惯坏了，”尚楚蹭了蹭下巴，“你该提醒我的。”
两只小狗窝在茶几底下啃磨牙棒，白艾泽背着尚楚在屋子里一圈圈地绕，这个游戏他们玩了很多很多年，尚楚喜欢让白艾泽背着他，哪里也不去，就在自己的家里来来回回地走。这些年每每有难过的时候、失落的时候、心神不定的时候、进退两难的时候，只要白艾泽背着他走两圈就好了。
无论在多么无望的处境中，只要白艾泽背着他，他就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这是他的Alpha、这里是他的家，就可以重新拥有一往无前的魄力和披荆斩棘的勇气。
而此刻，他好像又陷入了犹豫不决的困顿之中。
他的胸膛紧贴着白艾泽的后背，彼此的心跳重合在一起，他们心脏的位置很近，很近很近。
尚楚侧过脸，放轻呼吸仔细聆听，他要听一听他的Alpha是怎么想的。
“小白，背我去书房吧。”片刻之后，尚楚笑着说。
“好。”
尚楚蒙在衣服里，什么也看不见，几秒后听到“咔哒”的开门声，接着白艾泽停下了脚步。
“是我的书柜吗？”尚楚伸出手，摸到了玻璃橱柜。
白艾泽说：“是。”
尚楚的那面橱柜里整整齐齐地陈列着白艾泽的奖章，干干净净，一丝灰尘都没有落下。
“小白，我是不是擦的很干净，我经常打理的，”尚楚晃着小腿邀功，“你还说我懒。”
“是，”白艾泽笑了笑，“阿楚不懒，很勤快。”
小混账邋遢到从不做家务，却对这些奖杯勋章很上心，每隔两三天就要来擦一遍，尽管上面刻着的名字都是三个字。
“我都不用看就知道每个奖杯位置在哪儿，”尚楚很得意的样子，蒙在风衣里抬手一指，“第一排第三个，是咱们刚来新阳那年参加的南方集训，我记得咱俩分数一路都咬的死紧，最后我还是输了你两分。小白，你还记得吗？”
白艾泽垂眸，他记得，他怎么不记得。
集训是八月中，新阳那阵子不停在下雨，最后一天是野外搜救，他在抵达终点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尚楚追在他后面，踏过泥水，雨滴挂在他乌黑的睫毛上，那个又倔又拧像小豹子一样的眼神，他怎么可能忘记。
“还有第二排第六个金杯，你的第一个一等功。那年缅甸有一伙毒贩潜到了新阳，咱们配合缉毒那边做搜捕，你带队冲进制毒窝点，我在底下听见枪声响了，差点儿站都站不住，是不是好丢人？”尚楚回忆说，“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坏人的枪，不知道有没有打在你身上，我很想很想冲进去和你一起战斗，可是我还有任务，小白，还好你没事。”
“傻瓜，”白艾泽喉结上下动了动，“我怎么会出事。”
那次尚楚带队在仓库后门接应，那伙人经验老道，警惕性很高，有几个持枪的毒贩挟持人质冲出仓库，和尚楚正面遇上，白艾泽在二楼仓库里也听见底下枪响了，他这辈子都没有那么怕过，有那么几秒他拿枪的手都在发抖。
还好他的阿楚平安无事。
“小白，你有这么这么多漂亮的功勋，我却还没有。”尚楚顿了顿，嗓音有些沙哑，“第一名永远只有一个。”
“阿楚，”白艾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也会有的。”
尚楚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是很在意第一名，也还是很害怕别人说我比不上你。”
“嗯，我知道。”白艾泽沉声说。
“但我好笨，小白，你总是不提醒我，你伤心了也不告诉我，我这么笨，我发现不了的。”尚楚说。
白艾泽闻言笑了笑，静默良久后才说：“阿楚，我承认，我是有一点难过。”
他是个Alpha，他对尚楚的占有欲强烈且直白，他恨不能向全世界昭告尚楚是他的，是他白艾泽的Omega。
“小白，”尚楚抬手掀起风衣外套，把白艾泽也一并罩在里面，看着他的双眼，认真且坚定地说，“你的一等功放在我的柜子里。”
“嗯。”白艾泽亲吻他的嘴唇。
尚楚环住了他的脖颈：“你就是我的一等功勋。”
-
当晚，尚楚在刑侦队微信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他和白艾泽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对着一个镜头笑。
——兄弟们，今晚我和白sir一起睡哈。
照片发出去后，尚楚左看看右看看，觉着不是很满意。
“这灯怎么显得我这么娘？”
“有吗？”白艾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还好。”
“不行不行，再来一张。”
尚楚关了卧室的大灯，打开床头柜上的夜灯，又找了张一样姿势的。
——兄弟们，以这张照片为准，今晚我和白sir一起睡哈。
发出去之后，尚楚抱着手机等了一分钟，群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回复。
“怎么回事儿啊？这才几点啊，都睡了？”
白艾泽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也许还没反应过来。”
“行，那再等等，给他们反应反应，”尚楚撇撇嘴，“接受能力这么差，怎么考上警校的。”
整整过了五分钟，手机突然一震。
“来了来了！”
尚楚打开聊天界面一看，齐奇先发了一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操！
紧接着，一连串的“操”马不停蹄地跳了出来，尚楚看得眼花，把手机一扔。
“怎么还骂脏话呢这一个个的，没素质，真没素质！”
白艾泽脸上挂着愉悦的笑，看着被“操”字刷屏的微信群。
尚楚抽出他的手机扔到一边：“你也别看了，这都什么反应，有毛病吗这不是。”
“好，不看。”白艾泽松开睡袍腰带，翻身把尚楚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操！你干嘛！”尚楚大惊。
“看了太多，”白艾泽手掌伸进尚楚的裤沿，“需要实践一下。”
“什么玩意儿？你他妈要实践什么啊！”尚楚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操！”
“就是这个。”白艾泽说。

第150章 检讨
周一上午八点三十六分，新阳市警察局。
尚楚光着脚站在第一排桌面上，头上顶着一本五百多页的法典，双臂平伸保持平衡；白艾泽翘着长腿坐在椅子上，神情非常悠闲，四平八稳地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咖啡；两个刑侦队几十号人双手抱臂站在桌前，目露凶光地盯着尚楚，领头的齐奇手里拿着根电棍，看着比黑社会还凶神恶煞。
“我错了，大佬们，真错了！”
尚楚说话一着急，头顶那本砖头似的大法典紧跟着晃了一晃，齐奇冷哼一声，敲了敲手里那根电棍，警告道：“站好了啊，要是掉了有你好果子吃！”
“你他妈，”尚楚撸起袖子，“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你丫给我等着，我今儿不打死你我——”
“弟兄们，”齐奇转头喊了一声，“他骗了咱们这么多年，认错态度还这么恶劣，揍不揍？”
“揍！”
办公厅里几十号人齐齐狂吼。
尚楚一个激灵，耳朵差点儿没给震聋了，赶紧认怂，把书本在头顶扶稳当了，又见着刚刚小陆挥着手臂喊得最大声，于是对白艾泽说：“白sir，你一队反了天了，你就不管管？”
“集体活动，”白艾泽抿了一口咖啡，笑了笑说，“鼓励参加。”
“平时斗地主没见你这么积极，”尚楚嘀咕了一句，又不服气地说，“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白sir也骗你们了，凭什么就搞我一人啊？”
“我们白sir，刚正不阿，正派耿介，”小陆振振有词地说，“从来不骗人，要不是被警花你带偏了，怎么可能瞒了我们这么久？”
“就是，是这个道理。”
“对啊，白sir多正派一人啊！”
一队的给自己队长说话就算了，二队的也个个都向着白艾泽，没一个胳膊肘向内拐的，尚楚咬了咬牙，愤愤地说：“我说白艾泽给你们下什么蛊了？把你们整的五迷三道的啊？”
白艾泽好脾气地笑笑，放下咖啡杯，作势要起身：“不然我也上去？”
“不用不用，”齐奇笑出八颗牙，赶紧说，“白sir您坐稳了就成。”
尚楚给活活气乐了：“就你这狗腿劲儿，不知道的以为宋尧家赫鲁晓夫成精了。”
“我家赫鲁晓夫仙逝一年半了啊，”忙完手里的活，匆匆忙忙赶过来看热闹的宋科长说，“逝者为大，请尊重过世先狗。”
“滚滚滚！”尚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赫鲁晓夫走的时候你他妈大醉一场，躺路边边哭边嚎，闹得路人以为你是苏联特务还报了警，还不是老子辛辛苦苦把你背回家照顾了你一晚上，操！”
跟在宋尧后边的翁施眨了眨眼：“宋哥，你喝醉了真好玩儿。”
“闭嘴！”宋尧瞪了小徒弟一眼，靠着墙说，“我怎么记得当时是咱们白sir把我背回去的，你站在边上录视频，边录边笑，差点儿没笑撅过去。”
尚楚被当众揭穿，面子有点儿挂不住，皱了皱鼻子赶紧转移火力：“宋科长也知道这事儿，他也骗你们了，赶紧让他也上来作检讨！”
“不是的不是的！”翁施立刻跳出来护着宋尧，“宋哥肯定不是故意的，他肯定被尚队威胁了才不敢说的，不然我替宋哥罚站吧，我在警校站军姿可厉害了！”
“把你能的，”宋尧笑着点了点小徒弟浑圆的后脑勺，拉着他的胳膊往后一扯，“你罚什么站啊，要站就站我边上来。”
白艾泽眉梢一挑，忽然垂眸笑了笑。
“靠！”尚楚也笑了出声，“小翁，你不是最崇拜我吗，这么快就叛变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还是很崇拜您的！”翁施赶紧解释，接着又悄咪咪瞥了宋尧一眼，嗫嚅道，“不过我现在最崇拜宋老师了。”
这才没过去几天，怎么就“最崇拜宋老师了”，尚楚刚想问翁施送宋尧回家的那晚是不是发生了点儿什么，齐奇用警棍点了点他的脚背：“尚花儿，别转移话题啊，认错态度端正点儿！”
“好好好，”尚楚被头上那本书压的脑袋疼，乖乖举手投降，“我错了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错哪儿了？”小江问。
“错在没早点儿把这事告诉大家。”尚楚有一说一。
大明接上：“什么事儿啊，说清楚点！”
“你他妈审犯人呢？”
尚楚眼睛一瞪，大明条件反射，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和白艾泽说：“白sir，赶紧管管你家这O老虎！”
白艾泽本来就心情大好，听见“你家”这两个字更是愉悦的连眉毛都带着笑，抬头对尚楚说：“好好认错，坦白从宽，加油。”
他还有脸说加油？加的哪门子油啊？
尚楚愤恨的脸上七个孔差点儿冒出青烟来，但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他办的不地道，共事了这么多年的哥们儿，都是一起经历过大生大死的，早就比亲兄弟还亲了，自己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久，确实不该。
“哥哥弟弟们，我错了，”尚楚耐着性子，表情真诚、语气沉重，“我不该瞒着你们我和白sir搞对象这件事儿，我检讨，深刻检讨，我请大伙下一星期馆子，够诚意了吧？”
白艾泽眉毛一抬，给了尚楚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意思是“请大家下馆子最后还是要我出钱，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尚楚冲他“啧”了一声，意思是别在意这种细节。
“还没了呢，”齐奇哼了一声，“前男友是怎么回事儿啊？”
“前男友？”尚楚眨巴了两下眼，开始瞎掰，“我说的是钱男友啊，有钱的钱，白sir这么有钱，可不就是我钱男友吗？”
齐奇又问：“你和白sir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这不是很明显了么？
尚楚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Omega，他是Alpha，我俩是躺一张床在一个被窝睡觉的关系。”
“你们睡在一起多久了？”小陆问。
“七年多了得有，”尚楚捏着指头算了算，“我们高三就看对眼胡搞在一起了。”
“准确的说，”白艾泽换了一个比较文雅的措辞，“是开始恋爱关系。”
“高三？！”小陆惊呼，非常严肃地问，“成年了吗？”
尚楚觉着小陆这关注点还挺奇特，问道：“这他妈也要管？”
“那是当然，”小陆办过不少这方面的案子，认真地说，“如果白sir未成年，那么有可能是被尚队你哄骗了，可以定你流氓罪。”
宋尧在一边大笑出声。
尚楚额角一跳，心说白艾泽在这群人心里到底是朵什么品种的纯洁小白花啊，他把头上顶着的法典一摔，伸出双手，破罐子破摔地说：“行行行，赶紧定我罪，我是流氓是流氓，哄骗纯洁小A，快点儿把我关起来！”
小陆没憋足劲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他人也跟着笑出了声。
“行啊你们一个个的，”尚楚跳下桌面，双手背在身后，“联起手来玩儿你们队长我是吧？”
齐奇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花儿，逗你乐呢！”
尚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警棍，扬手作势要揍他：“还他妈搞来根棍儿，挺威风啊！”
齐奇抱头窜到白艾泽身后：“白sir救我！”
尚楚哼了一声，笑着把警棍扔开，顿了顿又说：“你们不生气啊？”
“气啊，怎么不气！”小江说，“昨晚上气炸了都，这么大的事儿你瞒了我们这么多年，是不是没把我们当兄弟啊？”
“真不是，”尚楚紧张地抿了抿嘴唇，“我吧就是......”
“气了十分钟就不气了，”大明勾着小江的肩膀，笑着说，“你刚升队长那会儿我不服气，也在心里憋着生气，后来咱们因为捣了一个卖淫窝点被一伙黑帮报复，你替我挡了一刀，小腿都扎穿了，我那回就寻思着以后再不能和你生气，你就该当队长，你是我们队长，哪儿能真和你生气。”
尚楚眼中眸光闪动，他抿了抿嘴唇，接着往大明肩上捶了一拳：“瞎他妈煽什么情！”
“就是可怜了白sir，”齐奇蹲在白艾泽后边，冒出了一个脑袋，“咱们警花除了长得还能看过眼，别的地儿一无是处，白sir，您辛苦了，在家里没少受气吧？”
白艾泽笑了笑，用颇为赞同的语气说：“应该的。”
小陆他们也是一脸同情：“白sir，以后我们一定更加努力工作，争取让你少操心，为你减轻负担。”
“......”尚楚听得眼皮直抽抽，一脚踹过去赶人，“赶紧滚回你们一队那边去，看着就碍眼！”
“警花，你都嫁给我们白sir了，那你们二队是不是也该做陪嫁啊？”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我们二队就是最吊的！”
“哟哟哟，把你牛逼的，你们队长都是我们队长的人了！”
......
一片吵嚷声中，宋尧敲了敲翁施的脑袋：“走了，回去干活。”
翁施正看热闹看的起劲，转头说：“走了？不过去祝贺祝贺吗？”
“祝贺什么？”宋尧问。
“祝贺白sir和尚队呀！”翁施说，“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对！”
“我祝贺个鬼，”宋尧笑着摇了摇头，“我八百年前早祝贺过了。”
“哎？”翁施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你早就知道了。”
“你自己在这边玩会儿，”宋尧见翁施一脸兴奋，对他说，“我先回了。”
左边一大帮人热热闹闹的，右边是宋尧一个人穿过走廊的背影，翁施左右看了看，咬了咬嘴唇，抬脚小跑着追上了宋尧。
“不看热闹了？”宋尧问。
“不看了，”翁施跟在他后边，笑眯眯地说，“还是回去干活有意思。”
宋尧哼了一声：“算你有点儿良心。”
“不过宋哥，”翁施问，“后来你把那只小狗怎么样了啊？”
那晚在白艾泽家聚会结束，他开车送宋尧回去，宋尧路上见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下车抱着小狗子不放，深情地喊人家“赫鲁晓夫”，狗子吓得嗷嗷叫，翁施担心宋尧喝醉了手上没个轻重，别一会儿把小狗闷怀里捂死了，于是赶紧上去拉宋尧，但宋尧愣是不松手，认定了这只流浪狗就是他家仙逝一年半的赫鲁晓夫。
最后翁施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连人带狗一起拖上了车，把那只狗一起送回了宋尧家。
“你还敢提！”宋尧想到当晚的场景就觉得丢人，停下脚步敲了敲小徒弟的脑门，严厉地说，“赶紧给我忘了这事儿，听见没！”
翁施捂着脑袋，辩解道：“是你非要把那只狗带回去的。”
“还嘴硬了你还，”宋尧瞪了他一眼，“翅膀硬了是吧？”
翁施摇了摇头，又小声问：“那你把那只狗赶走了？”
“不然呢？”宋尧说，“一只流浪狗，丑的要死。”
“......”翁施垂着头，“哦。”
宋尧见小徒弟一副失落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有点儿烦躁，于是抬手在他头顶薅了一把：“没扔没扔，我隔天就送去洗澡打疫苗了，在家里养着了！”
“真的？！”翁施立即抬起头，眼神发亮，直勾勾地看着宋尧。
“真的真的，”宋尧轻笑，“我真服了你了，傻逼似的。”
“那你给起名字了没？”翁施又问。
“没。”宋尧说。
“那我起一个吧，”翁施一拍手掌，脑子里灵光一闪，“就叫戈尔巴乔夫！”
宋尧嘴角抽了抽：“把你能的，你他妈才是苏联派来的特务吧？”
“宋哥，那我能去你那里看望戈尔巴乔夫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叫这名儿了？”
“戈尔巴乔夫不好听吗？”
“难听。”
......
-
“阿尧呢？”尚楚往墙边看了一眼，没见着人，“什么时候走的？”
“估计是还有事要忙。”白艾泽说。
“没劲儿，”尚楚才被闹了一通，愤愤地说，“那小子刚才竟然不帮我说话，我找他算账去。”
“别去。”白艾泽伸手拦下他，又补充道，“现在别去。”
“为什么？”尚楚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一头雾水地问，“现在怎么不能去了？”
白艾泽低头抿了口咖啡，眼底笑意满满。
“阿尧带徒弟呢。”

第151章 有言在先（正文完）
四年后。
“你过来没啊？”尚楚戴着蓝牙耳机，撑着车门从出租车上单脚跳了下来，他右脚小腿上着夹板，拄着腋拐边蹦边说，“我快热化了都。”
“一会儿还有个会，半小时内，很快，”白艾泽不放心地叮嘱，“你不要乱跑。”
“就我现在这一条腿的残废样儿我能跑哪儿去啊我，”六月的天气热的能要了命，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都受不了，尚楚满头是汗，喋喋不休地和白艾泽抱怨，“今儿可是周六，你怎么又有会啊，升个职开会开没完了都，你说这开会不就是虚度光阴浪费生命吗，那群坐办公室的就是有毛病，脑袋一拍想出个新鲜主意就要开会开会，服了。”
“嗯，是很有毛病，”白艾泽表示赞同，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的会议白书记主持。”
“......有时候开会也是很有必要的，白书记要开的会那肯定意义重大、效率奇高。”尚楚立即转口，非常认真地说。
“马屁精，”白艾泽忍俊不禁，“付叔叔给你炖了猪蹄汤，爸爸让我们晚上去他那里。”
“又是猪蹄啊？”尚楚苦着脸，“付叔叔都给我炖了俩月大肘子了，全新阳的猪都被我吃光了要。”
“没办法，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出门，赶早去市场给你挑猪蹄，”白艾泽说，“大哥听说这事都吃醋了，他当年车祸骨折，付叔叔都没这么上心照顾过他。”
“那当然，白御哥能有我讨人喜欢吗，”尚楚乐了，“行，那咱今晚就吃肘子去。”
白书记和付叔叔两年前来的新阳，海滨城市空气好绿化也好，适合调理身体，本来只打算休养一阵子，没想到付叔叔对南方竟然非常适应，来新阳后多年的哮喘也不怎么犯了，两位长辈干脆就在新阳定居了。白书记也从首都一线退下来了，在新阳市政挂了个闲职，尚楚喊他白书记喊惯了，于是也就没改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边开门边说：“我刚坐那出租连冷气都不舍得开，忒抠。”
白艾泽笑着说：“让你在家里等我，你自己不愿意，这么热的天，非要一个人出门。”
“我这都躺病床上憋多少天了，好不容易获准下地了，可不得立即出门放风吗，一秒都不能耽搁。你不知道外头空气有多清新——哎我操！这脏的！咳咳咳......”
门一推开，堆积的灰尘扑面而来，尚楚被呛了个正着，拄着拐杖连忙往边上蹦跶了两步，用手掌在脸前一通扇。
“不是空气清新么？”白艾泽问。
尚楚悻悻地说：“意外，意外。”
他进屋打开门窗通风，白艾泽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把东西送过来了，地上堆着十多口大纸箱；空调还没来得及找师傅装，屋子里就一个老电扇，尚楚插上电把风力调到最大，掀开上衣敞着肚皮吹了会儿，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别靠太近，”白艾泽在电话那头说，“吹一会儿凉快了记得把档数调下来。”
“靠！”尚楚前后左右张望了几眼，“你不是躲哪儿看我吧？”
“我有那么无聊吗。”白艾泽说。
尚楚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就站风扇前头还把风开到最大的？”
“我本来也不确定，”白艾泽回答，语气戏谑，“现在知道了。”
“操！你钓鱼执法！”尚楚笑了出来，“你他妈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总来这套？”
“阿楚，兵不厌诈，”白艾泽也笑着说，“你也三十岁了，怎么还是上当？”
“滚蛋，懒得搭理你。”尚楚哼了一声，听见那边有人喊白sir该去会议室了，于是说，“那你去吧，下了会早点过来，慢点开车，挂了啊。”
“好，”白艾泽应下来，又叮嘱道，“在店里等我，不要乱跑，要出去的话一定告诉我。”
“知道知道，”尚楚嘟囔，“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啰嗦什么，赶紧去。”
挂了电话，尚楚很自觉地把电扇调到中档，拄着拐在屋里蹦了两圈。
这地儿是他之前医院躺久了没事干难受，在网上随手找的，今天是他第一回 来看实地，挺满意的；货架是前一位租客留下的，金属架子，挺结实，擦擦就能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尚楚打算把地下这些箱子先拆开，在白艾泽来之前整理整理里头东西。他把拐杖夹在胳膊底下，弯腰想抱起最顶上那口纸箱，没想到箱子还挺沉，原以为一只手就能轻松抱起来，折腾了半响愣是没成功，反倒把自己热出一头汗。
他叉着腰喘了会儿粗气，又低头看了看还没法活动的右脚，心说算了算了，就自己现在这半残的体格，别腿没好全一会儿又摔一跤，医院他是万万不想再去了，躺里头简直生不如死。
瞧见柜台边有个躺椅，尚楚单脚蹦过去，随便吹了吹上头的落灰，大咧咧地就躺上去了，掏出手机玩了会儿贪吃蛇，宋尧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开业，订两个花篮送过来，尚楚回复说千万别，搁屋子里他都嫌碍眼。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尚楚看行政小范在群里通知说下月局里要搞个运动会，让大伙儿踊跃报名，尤其是三千米长跑缺人得很，能跑的都报上。
三千米这个项目最累人，没人愿意报名，年年都是强制拉人去参加的，尚楚连续拿了五年这个项目的冠军，今年怕是没戏了。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脚，把眼底的失落小心翼翼地藏好。
-
六个月前，一起军火走私案震惊全国，沿海几个省份都牵涉其中，首都亲自来人指挥，五省成立联合缉查大队，协同缅甸、老挝两国特警共同调查。
战线拉得很长，白艾泽在新阳指挥中心负责整体调度，尚楚带队严守边境海关，明察暗访数月后发现缉私队伍中竟然有鬼，消息刚传上去尚楚就被内鬼卖了，在码头围堵中小腿中了两枪，所幸子弹没有伤到动脉血管，也没有直接击中骨骼。他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伤腿，带着关键证人退到了一个地下车库，为了保护证人，尚楚让他藏在车库垃圾桶里，再独自离开。
前来截杀的歹徒顺着血迹找到了尚楚，他逃到了一艘货轮三层，由于失血过多实在走不动了，面前顶着十来个黑洞洞的枪口，尚楚在黑暗中轻轻一笑，把最后一丝力气用在了跳窗上。
没有一点犹豫，从轮船三层纵身而下，重重摔在了甲板上。
后来尚楚最遗憾的一件事儿就是那艘破船没安监控，没能把他英勇无畏的帅气身姿记录下来，这辈子难得勇敢这么一回，结果啪唧一摔，人晕了血流了，什么也没留下。
好在那位证人够机灵，歹徒在地下车库转了一圈就循着血迹去追人了，他安全后立即通知了警方，救援来得及时，捡回了甲板上奄奄一息的尚警官。
尚楚摔出了个腰椎骨折、肋骨断裂，小腿最严重，本来就受过严重的刀伤，加上这次中弹，基本算是废了，恢复到能够正常走路就顶天了，想再回一线队伍基本没可能。
病危通知下了三次，他在重症监护室里靠着各种仪器捱了三天，第四天转到了普通病房，在第五天的黄昏终于睁开了眼。
尚楚苏醒的第一眼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白艾泽，头发凌乱、胡茬满脸、眼圈乌黑、眼底都是血丝，邋里邋遢，一点也不像白sir。
腿被打穿了、骨头摔断了尚楚也没觉得有多疼，但他这辈子都不敢回想那天黄昏白艾泽的那个眼神，以及砸在他脸上的温热眼泪。
十一年，他们在一起整整十一年，那是尚楚唯一一次见到白艾泽落泪。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才勉强能下地，白书记为他请来了最权威的医生，腿上的手术前后动了四次，有时候晚上疼的睡不着觉，但尚楚挺着不愿意打止疼针，就怕产生依赖性将来肌肉反应就变迟钝了。
白艾泽就背着他在病房里里绕圈，电视里天气预报说明天空气质量良好，尚楚靠在白艾泽肩上，小声说明天空气这么好，能一起出去晨跑就好了。
白艾泽就会转头亲亲他的鼻尖，说等你腿好了就去，挑个天晴的日子。
尚楚拽着他的耳朵，说边跑还要边放歌，放最野的摇滚乐。
白艾泽说好，我们跑三千米，就像以前在首警那样。
其实尚楚心里明白，他再也不可能跑三千米这么多了，腿废了就是废了，哪怕想尽办法修复，将来可以凑活着用，也不可能和原来完全一样。
他躺在床上的时间很多，时常能感觉到他的皮肤、肌肉、血管、神经、骨骼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再权威的医生、再先进的仪器、再贵的药、再拼命的复建也都补不回来。
尚楚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见过太多伤亡，他比谁都清楚人这东西有多脆弱，身体受到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不过他自己倒是心态挺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躺了不到一星期就乐呵呵地接受了现实，尚楚从骨子里算是乐观的，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是很幸运了，四肢中枪后百分之二十五的死亡率他躲过了，从三层高摔下去也没把他摔死，救援及时赶到没让他被走私犯打死，icu躺了三天也没能把他拉进鬼门关。
兴许是老天爷眷顾，才把他送回他的Alpha身边。
从警这么多年，尚楚从来没有后悔做过的每一个决定，他可以为了庄严的警徽而死，可以为了守护的平凡生活去死，可以为了捍卫的正义去死，但他有无论如何都要醒过来的理由。
为了能在一个天晴的日子，和白艾泽一起出门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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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之后，尚楚在家又休息调养了一段时间，白艾泽升职后更忙了，尚楚一个人把能玩的电动都打了个通关，实在觉得没劲透了，寻思着多少找点事儿干，脑子一热在网上盘了间小店面，计划着开家小药店。
一开始尚楚还想着怎么软磨硬泡让白艾泽批准，还找了宋尧来当说客，美其名曰不能在家吃软饭，况且他还欠着白艾泽八百多万呢，得找法子赚钱还债。
当年鸿福路搞拆迁，尚楚小时候住的那间出租屋被改造成了现在的花园小区，尚楚进进出出售楼处好几回，然而房价实在太高，他也只能看看而已。
白艾泽于是就把十二层两套房都买了下来，“转卖”给尚楚一套，一口价八百万，让尚楚慢慢还。
没想到白艾泽竟然同意了尚楚开药店这事儿，他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拄着拐能下地走挺久，本来说好了今天周六一起来整理店铺，谁知道市里突然有会，几通电话把白艾泽临时叫走了。
尚楚又打了会儿游戏，临近中午白艾泽打电话过来，说会议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他给尚楚点了午饭，大概半小时后送到店里。
“行吧，”尚楚有些犯困，加上天气热，蔫儿吧唧地回说，“那你也记得吃饭啊，那边结束了就早点过来找我。”
白艾泽给他点的是他们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尚楚还在康复期，已经清汤寡水好些时候了，这回送来的菜果不其然又是那几样，什么丝瓜炒蛋啊清蒸蛤蜊啊水蒸蛋啊，天气热了本来就影响胃口，加上尚楚最近被惯的愈发矫情，白艾泽不在边上哄着他就懒得吃，草草咽了几口米饭就扔了筷子。
白艾泽忙到下午四点多才匆匆赶到店里，尚楚靠着脏兮兮的躺椅，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大门敞着，桌上的饭菜基本没怎么动，电扇正对着人呼呼地转，白艾泽不禁皱了皱眉，不免有些生气，但转眼看见柜台边呼吸匀称的尚楚，顿时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尚楚身边蹲下，轻声喊：“阿楚？”
“嗯？”尚楚没真睡过去，就是浅浅眯了一会儿，听见声音睁开眼，“你来啦？”
“怎么睡着了，”白艾泽探了探他的额头，“小心感冒。”
阳光从天窗斜插进来，打在白艾泽肩上，是金黄色的。
“几点了？”尚楚迷迷糊糊地问。
白艾泽看了眼手表：“四点一刻。”
“怎么这么晚，”尚楚拽了拽他的衣领，“我还以为白书记多高效呢，结果也这么磨蹭，晚上我找付叔叔告状去。”
“行，”白艾泽笑了笑，问说，“今天还整理吗？”
“不理了，”尚楚大手一挥，“明天再来吧，先吃肘子去。”
“好，”白艾泽取过靠在墙边的拐杖，“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过来。”
“我都视察过了”，尚楚笑着说，“要拖地，还要擦架子，墙面也要弄干净，二楼好像有个小阁楼，也要打扫。”
白艾泽问：“都是我一个人干？”
“对啊，”尚楚说，“白sir，任重而道远，加油啊。”
“收到，”白艾泽牵过他的手，“我的指挥官。”
-
八月初省里开了表彰大会，尚楚拿到了一等功，他腿还没好全，但没有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领奖。
他的警服很挺拔，一丝褶皱都没有，帽子戴的端端正正，授勋时紧张地抿了抿嘴唇，青涩的像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奖章扣在胸前的那一刻，尚楚摘帽敬礼，白艾泽坐在台下看着他，看见他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新阳市局来参会的人在台下大声喊尚楚的名字，尚楚右手捂着左心口，勋章和心脏一同覆盖在他掌心下，他深深鞠了一躬，许久后才重新起身。
尚警官的刑警生涯至此落下帷幕。
尚楚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一等功勋，他只留下了那枚小小的勋章，把奖杯和证书都放在了新阳市局，留在了刑侦二队队长的位置上。
真正获得了最高赞誉，尚楚反而释然了，他一直在追一追在追，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又在仍旧很年轻的年纪不得不退下一线，他有很多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希望下一位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年轻警官，能够完成他没来得及完成的事。
他获得了很多赞美，也承受了很多诋毁，因为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Omega刑警，所以他要做的比别人更好，跑的比别人更快。
但是现在，他只想找一个天晴的日子，和他的Alpha一起去晨跑。
周日清晨，天气晴朗，尚楚和白艾泽慢悠悠走到了公园。
“我去了？”白艾泽笑着说。
“去吧，”尚楚坐在长凳上，找了一首喜欢的摇滚乐，打开蓝牙音响，把音量开到最大，仰头对白艾泽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你，不跑完三千米不准回来。”
白艾泽打开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不许乱跑，在这里等我。”
“好啊，”尚楚点头，“我们有言在先。”
“答应我了，就一定要做到。”
“知道了知道了。”尚楚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十八岁冬天一起见过的初雪，十八岁新年烟花下的第一个亲吻。
尚楚早就答应过白艾泽，要把万万分的爱意和热忱都捧在手心里送给他。
有言在先，字典里的意思是有话说在前头，指事先打了招呼。
如果这么解释的话，那么爱你这件事，比有言在先，还要更在先。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