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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微尘里
作者：木浮生
内容简介
 倾注了青春期所有憧憬写下的那封告白信，却阴差阳错地被另外一个人收到了。 那一晚，一个越洋长途让曾鲤 深深记住了这个人艾景初。 自卑如尘埃的曾鲤，曾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提起勇气去爱一个人。 所以面对两个人之间的暗流，她无视，逃避，退让。 直到他逼迫她给他一个答案：曾鲤，你 的心还在吗？ 如果还在，我要拿走它。 他爱她，怜她，惜她，懂她，包容她。 世上只有一个艾景初，幸运的是，世界这么大，她还是遇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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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大阿卡纳
	　　今天是元旦假日后的第一天，市立图书馆的人很少，开学的开学，上班的上班，二楼的儿童阅览室，几乎一个孩子都没有。曾鲤爬上了三楼，去主任办公室签了个到就拿钥匙去开借阅室的门。
	　　曾鲤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戴上手套，将昨天下班时候没来得及归类的书放回架子上。忙活了一会儿，她将门口的感应器接通，又坐下来将桌子上的电脑打开，这才稍稍歇了口气。
	　　她管的是学术类的外借，所以人不多，尽是冷清的时候，不如一楼的综合社科类那边热闹。好几个以前的同学知道她在这里上班都是一通羡慕，说上班可以使劲看书，又清闲又好玩，可是苦水只有自己知，那一堆学术期刊专业书，根本不是她的菜。她自打上班后很少失眠，因为只要随手从这里揣一本回去，晚上躺在床上读一读，保准十分钟内入睡，比安眠药还灵。
	　　电脑也老旧得不行，启动了好几分钟才开。
	　　曾鲤如何开启一天的生活呢？首先便是先上QQ，然后浏览一遍淘宝，最后打开各大常去的网站。
	　　这个时候，同事吴晚霞替带了一碗牛肉抄手进来。刚才两人一起来，曾鲤先开门，吴晚霞去买早饭。于是，曾鲤趁着还没什么人的时候赶紧吃了填饱肚子，免得主任看到又要被教育一顿。
	　　“你得有多喜欢吃抄手，才能每天换着味吃啊？”吴晚霞不解地问。
	　　“就跟你每回去K歌都只唱那几首是一个道理。”曾鲤笑道。
	　　吴晚霞瞪了她一眼，没再理她，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吴晚霞出去的时候，进来一个人，曾鲤埋头吃喝压根没注意。她嘴巴里嚼着东西，将电脑页面点到A市最热的那个本地论坛上。她有时候会看看本地的一些美食推荐还有热点事件之类的，例如哪个商场在打折送券，哪家咖啡馆有特色，谁谁谁快来开演唱会，哪家医院又医死人了……
	　　过了个元旦节，大概很多人都在假期里闲着没事做，便使劲刷帖子了，先前几天她看到的那些全都沉下去了，顶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叫“奥利奥是骄傲受”的ID发的，标题为《八一八按咱们A大那些秒杀所有校草、校高、校富、校帅和男校花的教授们（图文并茂）》。
	　　曾鲤心中好奇，塞了个抄手在嘴里，按着鼠标点了进去。
	　　帖子里第一个八的，是一位叫慕承和的老师。曾鲤不认识他，只是她经常出没在A大的附近，听学生们八卦，对这个名字早就耳熟能详。
	　　楼主一边八卦幕承和如何风姿卓越、和蔼可亲，一边上照片加以说明，活脱脱就是一狗仔队。
	　　曾鲤耐心地往下拉，第一页完了，还是幕承和，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大部分跟帖的都是A大学生，有人说是看到校园网上推荐这个地址，跑来围观的。到第五页的时候看到了第二位主角——艾景初。
	　　轮到艾景初的时候，楼主那些形容慕承和的絮絮叨叨的话顿时戛然而止了，就是上了几张他的图。第一张是曾鲤以往也看到过，是几乎等于证件照的照片，红底白衣正襟直坐，一直贴在他们医院大门口的橱窗里。第二张是学生的大毕业合影，里面有他一个小小的身影。
	　　两张照片上完，楼主只留了一句话：“艾老师，永远是咱们医学院的一朵奇葩。另外，此处奇葩一词的百度正解是：罕见的，特殊的，出众的，非常美丽的花，并非同学们你们猥琐脑子里的贬义词。”
	　　后面立刻就有人跟帖：“我爱幕承和，他是咱们学校第一人，不喜欢艾景初，虽然，他确实很帅。”
	　　“楼主居然敢形容他是一朵花，看来不想活了。小心全口给你拔了做烤瓷。”
	　　“要投票吗？竞选第一？我投给艾景初好了，虽然慕承和我也很爱你，但是艾老师是在太凶悍了，万一他落成第二，心情不爽把我们全给挂了怎么办？哭。”
	　　“楼主，我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要挺住，别暴露自己，继续八艾景初呀，好期待。”
	　　“挺慕承和，但是艾景初爆得太少了，真不给力。”
	　　“我不喜欢艾景初！谢绝跨系追踪。”
	　　“即生承和，何生景初。”
	　　“我是来围观的。兰州为何没有果照？”
	　　曾鲤一页一页地读，嘴角扬起来。
	　　她的鼠标渐渐往下滑，到页底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句话。
	　　“抹着汗，顶着锅盖偷偷地说一声，难道没人发现他俩的姓合起来就是一著名的国产bra的品牌吗？”
	　　曾鲤乍眼一看没明白，再想了想，恍然大悟，顿时扑哧一声没忍住喷了出来。
	　　这个时候，那个借书的读者正走到她桌前，将借阅的那两本书和借书卡放在了她的早餐纸盒子和电脑之间。
	　　曾鲤这一笑，将嘴里余下的抄手皮、抄手馅、还有芹菜末儿一起喷到了对方的手上和书上。
	　　她霎时惊了，急忙用手去抹，刚伸出去又觉得不妥当，改成用抽屉里的纸巾，稀里哗啦扯了几张出来，先是对付损失最惨的图书封面，胡乱地擦了擦，满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面说一面站起来，然后弯下腰去擦对方的手，一手牵起来一手拿纸巾抹。没想到对方却将手抽回来说：“幸好喷的不是脸。”
	　　语调不急不缓，分不出情绪，而那嗓音听起来低低淡淡，却带着含蓄润泽的质感。
	　　曾鲤听见这声音，心中一动，渐渐地抬起头来。那个时候就像是时光机似乎被误按成了慢放键，她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衣服的扣子上，再缓缓往上，他的衣襟，他的脖子，最后是他的脸。
	　　年轻男人的脸，轮廓清晰，而那双眼睛却是狭长幽黑，留白的地方还带着点极浅的蓝。
	　　曾鲤愣了愣，垂下头去，将他的那本书上的借书卡继续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拿起代码的扫描器替他办了借书的手续。
	　　他拿起书，再没说过半个字，甚至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便离开了。
	　　在他走了好久之后，曾鲤都在望着窗外发呆，直到第二个读者来还书，她才回过神，动了动鼠标将电脑退出屏保。
	　　屏幕上又出现的是刚才的借书页面。
	　　借阅人那一栏显示着三个字：
	　　艾景初。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坑，打滚求留言、求收藏、求撒花，不然砖块也成。T T
	　　下一次更新时间后天~~

1——1
	　　曾妈妈一直提醒曾鲤，这世界上有三种职业的男人不能嫁：警察、老师、医生。
	　　马依依知道这事的时候很惊讶：“为啥？这不都是丈母娘心中的好女婿人选吗？”
	　　“我妈说警察职业不能顾家又危险。而老师永远有年轻女学生想入非非,一代又一代，这一届毕业了下一届又来，前仆后继的。医生嘛……”她想了想，“她对医生有偏见。”
	　　“什么偏见？”
	　　“她觉得每次去看病，只要没死人，医生都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职业冷漠啊，没同情心。还有……”
	　　“还有什么？”
	　　曾鲤笑了下，“还有她说医生写的字，她都不认识。”
	　　马依依乐了。
	　　元旦的第二个星期三，她跟主任请假去A大的附院复诊。
	　　去年好几回相亲失败之后，曾妈妈将曾鲤全身从上到下的缺点总结归纳了一遍，得出两条结论，除了人太瘦，便是牙齿不整齐，影响面相。
	　　曾鲤的嘴巴上面有两颗大板牙，用马依依的话来说，就是一笑起来就像只兔子，然后便是右边的虎牙，比两边突出一点，有点像被周围牙齿邻居们集体后退一步，给出卖了。
	　　小时候她就不爱笑，她一笑别人就盯着她嘴巴看，那种感觉别扭极了。
	　　后来……后来有人对她说，“等你长大了，说不定会笑起来像王祖贤。”
	　　曾鲤在那个年纪很少看电视电影，几乎不认识王祖贤是谁，所以当时也不知道那话是夸她还是损她。
	　　最后，曾妈妈得出一个结论，要带她去整牙。
	　　“妈，你见过我这把年纪还带牙套的吗？丢死人了！”曾鲤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被曾妈妈拉到了医院的走廊上。
	　　曾妈妈这一次没有反驳，只是无言地点了点下巴，要女儿看。曾鲤顺着老妈的视线瞧了过去，看到对面走廊的墙壁上贴了几幅整牙知识的宣传画，其中一幅就是一位白人老太太戴着牙套的模样。
	　　“……”
	　　事实胜于雄辩，曾妈妈没费一言半语，轻松获胜。
	　　那个李医生是专家门诊，看的人多的要死，直到中午才轮到。不知道是因为老妈的熟人介绍，还是人家本来医德就好，李医生非常和蔼可亲。
	　　A大医学院的口腔科全国数一数二，每天看病的人基本上从全国各地慕名涌来。因为是教学单位，所以专家门诊都是带研究生坐诊的，诊室每间都超大。待曾鲤体检后，李医生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当着曾妈妈的面将整个治疗过程详细地解释了一遍，一侧有个旁听的女学生说，“您女儿本来就漂亮，牙正好之后，笑起来会很完美的。”
	　　这句话听得曾妈妈心花怒放，赶紧拍板，敦促曾鲤缴费签字。
	　　等到曾鲤拿着缴费收据回来，李医生就对刚才那个女学生说：“周纹，你开个单子，叫她先去拔牙。”
	　　周纹问：“拔哪颗？”
	　　李医生说：“左4右4，上下都拔。”然后又用亲切和善的态度拉下一个病人去了。
	　　曾鲤颤颤巍巍地问：“什么叫左4右4？”
	　　“从你牙齿中缝开始数，左边第四颗和右边第四颗。”
	　　“上下？”
	　　“嗯，上下。”
	　　曾鲤忽然觉得有点头晕，老妈倒是盯着她缴完钱，觉得大势已成就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儿腿肚子发软。
	　　周纹说：“别怕，今天只拔一侧的两颗。”
	　　曾鲤继续问：“另一边呢？”
	　　“看情况，如果情况好，一般隔一个星期就可以。”
	　　周纹写好单子又问：“在二楼外科拔牙。诶，对了，在生理期吗？”
	　　曾鲤不明白：“啊？”
	　　“生理期不能拔牙，出血会比较严重。你是吗？”
	　　“没有……”曾鲤脱口而出后，急忙结结巴巴又纠正“有，有，有。”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周纹看了她一眼，把单子又收回去，说：“那没办法了，我给李老师说说，下次吧。反正每周一三上午都是李老师坐诊，你那个结束了之后直接来就行了。”
	　　然后曾鲤逃似的从医院跑了出来。
	　　可是，经不住老妈软磨硬泡，挨了两个月她又怀着一副赴死的决心到了医院。她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跟周纹和那位李教授解释自己消失的这两个月。
	　　“大姨妈完了之后，我就把这事忘记了，等想起来的时候第二回又来了。”
	　　或者：“周纹同学对不起，我大姨妈一直来了两个月。”
	　　那太悲剧了。
	　　她将缘由想了个遍，终于编了个靠谱的原因后，毅然地走进医院去。
	　　爬到六楼的正畸科，发现右边那件巨大的诊室居然没人，她在走廊上隔着玻璃左看右看，一个穿白大褂的都没看到。她急忙走进去，发现连李医生当时挂在隔间外面的那块姓名牌都没有了。
	　　她交了一万块钱，他们不会携款潜逃了吧。
	　　正巧一个护士进来，问曾鲤：“你找谁？”
	　　“李教授今天不坐诊吗？”
	　　护士打量了下，“你是李老师的病人？”
	　　曾鲤点点头。
	　　“他去非洲援建了，去年年底临时走的，病人也交给艾老师了。”说着指了指对面那间诊室。
	　　“哦，谢谢。”
	　　曾鲤没细想走到隔壁，发现病人很多，每一个格子间都有一台治疗床，一个病人一个医生，忙忙碌碌的。还剩下一个闲着的，正好坐在凳子上，背对着她在和两个人交流。距离不近，听不真切。
	　　她不知道现在可以去打扰下谁来问问，正准备撤退的时候，突然有个人从走廊走进来，问了一声：“你是曾鲤？”
	　　曾鲤回首，叫她的女孩儿正是周纹。
	　　她不好意思地打个招呼：“周医生。”
	　　“哎，你怎么这么久了才来。我还以为你上回被我吓跑了呢。”周纹笑。
	　　“不是，我出差去了，没来得及。”曾鲤忙撒了个谎解释。
	　　周纹说：“李老师援外去了，他带的所有学生都转给艾老师了，但是病人太多，就分了部分出去，你放心好了你还是艾老师看的，那天我们上课还看了你片子和病历呢。”
	　　“嗯。”
	　　“你等一会儿吧，每个病人艾老师要亲自看的。他正在那边和家属沟通。”
	　　曾鲤想，这个老师姓得可真好，爱啊爱的，可以改编“五讲四美三热爱”了，爱学校、爱专业、爱老师。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不禁失笑，不经意地回头，这才看到墙上有坐诊医生的名字。银灰色的牌子上，印着黑色的粗体字，三个字。前面是“艾”，姓和名之间空了一格，后面跟着是“景初”。
	　　她微微一张嘴，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见周纹说：“艾老师，李老师转过来那个曾鲤来了。”
	　　她看着他用手接过周纹递过去的病历，然后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他穿着白色的大褂，里面灰黑格子的衬衣衣领露了一截出来。医院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所以他们工作的时候不穿外套。而曾鲤却是裹着羽绒服和围巾，这多少让她有点热，手心的汗都起来了。
	　　他站定，问：“年龄？”
	　　“25。”
	　　“怎么想起来正牙？”
	　　“呃……”这个难倒曾鲤了。
	　　周纹却笑着接过话，“你妈妈上回可有意思了，说你找不到男朋友，就是这口牙把你耽误了。”
	　　曾鲤一头冷汗地看了周纹一眼，却不想艾景初也正从病历上收回目光来看她。那视线从她的下巴移动到她的鼻子眼睛额头，最后又落回嘴巴上，淡淡说：“前突影响不大。”
	　　曾鲤愣了愣，没听清究竟是牙齿前突对她的面貌影响不大，还是说牙齿对找男朋友的前突影响不大。但是他是一个冷气场很强的人，让她不敢多言一句。
	　　这时，艾景初从操作台上取了一副未开封的橡胶手套，戴在手上。因为没有多余的治疗床，她只能这么站着被检查。他个子比她高好多，于是周纹拉了根高脚凳过来，他坐着她站着。他取出胸前口袋里的手电，叫她张嘴。
	　　与此同时，曾鲤在努力祈祷，希望刚才吃了东西后自己牙缝里没有留下什么残留物。
	　　过了会儿，艾景初关掉手电说：“我看过你的病历，其实不是太明显对生活也没有影响，可以不用治疗，但是既然你有这个意愿，而且李教授已经收治你了，那么我们就继续。我的方案和李教授是一样的，先拔牙但是下面两颗可以先留着，等我们操作来看看，随后再定。”说着转身要叫周纹给她开拔牙单子，可是一回头才看到周纹已经被别的病人叫走了。于是，艾景初只好自己写。
	　　他提笔问道：“是叫——”
	　　“曾鲤。鲤鱼的鲤。”
	　　“生理期吗？”他问。
	　　“……不是。”
	　　一个小时后，曾鲤咬着止血的棉花球从外科拔牙室出来，因为有点头晕，所以在门诊大厅的椅子上坐了坐。挂号处一侧墙壁上，有一排排专家的名字和照片，曾鲤一眼就找到艾景初，总是板着脸穿着白大褂的艾景初。这时，旁边还有好多病患在排长队等着挂号。
	　　“我挂艾景初的号。”有人拿着钱，排到窗口前大声说。
	　　“艾教授今天已经满了。”窗户内的人用扩音器回答。
	　　“下午呢？”
	　　“全天都满了。”
	　　“那我挂明天的。”
	　　“明天星期四，艾教授只在星期三五坐诊。”
	　　“不会吧，我这么远来。还要等两天？”
	　　“您还挂吗？不挂下一个。”
	　　“挂，挂。你给挂个别的吧。”
	　　那些对答和询问又被别的嘈杂声淹没下去。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周纹叫她放心，因为那个医生是艾景初。
	　　结果，拔牙没有曾鲤预想的那么痛苦，她到了晚上就跟没事人一样去了“Carol’s”。Carol’s是曾鲤、马依依和伍晗合伙开的咖啡小店。其实钱主要是伍晗出的，但是她在医院上班很忙，所以一般是马依依打理，曾鲤有空来帮忙。咖啡店离A大的东门很近，所以顾客以学生为主。店铺里四壁都贴的是绿油油的墙纸，有一种怀旧的味道。
	　　寒风瑟瑟的冬日傍晚，又不是周末，Carol’s有些冷清。
	　　马依依在给拿铁打泡沫。曾鲤将塔罗牌拿了出来，细细地洗了一遍牌，然后抽了一张。
	　　命运之轮。
	　　“什么意思？”马依依探过头来问。
	　　“正位的话可以解释为关键事件，好的开端，新机会。”
	　　马依依吹了声口哨，“不错啊。”
	　　曾鲤想了想，又将包里的复诊卡拿出来，展开那张小小的纸质卡片，上面写着下次复诊的时间，然后再翻回去，正面有主治医师和患者的名字，艾景初上面写着曾鲤。
	　　其实，他不认识她。
	　　她几乎，也算是不认识他。
	　　然而，那只被当做命运和未来转动的轮子，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据反映，景初这两个字被其他书中的人物使用过。(⊙o⊙)…
	　　其实名字以前早想过了，景初和承和都取自古代皇帝用过的年号……呃，整好两人是一对，在没想出其他之前那就先将就着用吧。
	　　打滚求收藏留言。。。。。下次更新星期四。下一章会每个自然段都有楠竹

1——2
	　　过了半个月，她去复诊的时候，拔牙的牙龈几乎已经恢复了。如今，她更加不能笑得太放肆，不然一咧个大嘴左右两边各缺了颗牙，很渗人。
	　　她这次特地将牙刷、牙膏、水杯带在身上，进去之前将牙齿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
	　　在她刚刚躺在治疗床上后，周纹就请着艾景初来了。
	　　他将旁边操作台上的抽屉打开，将手上的手套换了一副新的，随后坐了下来。旁边旁听的好几个学生也围在了曾鲤身边，打开灯，低着头，像参观大熊猫一样将她的牙齿打量个遍。其中，还有一位身材魁梧的黑人同学。
	　　艾景初一开口就是全英文的。那些陌生冗长的专业词汇让曾鲤基本上一句话都没听懂，只是见他一边说一边在她牙上比划。她不敢看他。
	　　曾鲤这辈子怕医生，怕老师，怕领导。如果有什么头疼脑热的，自己去药店买点凑合着吃，如果哪儿疼直接上网搜索看看是不是大问题，要是只是小毛病就自己忍忍。总之就是能躲就躲。
	　　曾鲤也不敢看头上的任何一个人，只能作为一个活体的教学模具，僵硬地张嘴，眼睛直视前方。但是没过一会儿，那个橘黄色的灯射得她觉得又热又眼花，可是又不能随便乱动。
	　　她眯了眯眼，有点难受。
	　　他正在讲关于上下牙覆合的深度，口中的那个“overbite depth indicator”的短语说到头时停顿稍许，同时面无波澜地用戴着手套的手背将灯罩的手柄往下拨了拨。角度微调，那光线再也刺不到她的眼睛。
	　　随后，他们摆弄完毕，艾景初给周纹叮嘱了几句，又转到下一个病人那边去。周纹叫护士帮忙，给曾鲤取了个牙模。
	　　周纹说：“下次你周末来好了。”
	　　“你们周末也上班？”
	　　“不啊，快放寒假了，如果我不赶着给你弄，你又会多耽误一个多月。而且，你是做全口的矫治器，要粘好几个小时呢，平时艾老师门诊的时候病人太多了，一百多号人呢，哪儿忙得过来，周末我就单独给你加加班吧。”
	　　曾鲤不好意思笑笑；“麻烦你了。”
	　　“艾老师把你安排给我，这就是我的事儿。对了，你记个我们这里的号码，有事咨询的话打过来护士接到，说找我就行了，艾老师可没功夫接电话。”
	　　她顺着周纹的目光看过去，又有新病人来了，艾景初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正在与人沟通。每一个病人，哪怕只是来复诊，他都要亲自过目，询问指导，然后再手把手地教负责该病人的学生接下来怎么做，最终还要验收。
	　　他言谈中极少出现多余的字，也不笑，几乎和“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这些词没有任何关系，难怪总给人严厉的感觉。
	　　“这周周末行吗？”曾鲤问。
	　　“这周啊，”周纹想了想，“我要先做模具，然后再比着尺寸弄，怕来不及。下周周末吧，那个时候我还没走，肯定能行。”
	　　“哦，那好。”
	　　“九点哦，就等你一个。你要是不来一定提前给我打电话，不然我就白等了。”周纹说着，接过曾鲤的复诊卡，写上时间日期。
	　　听着周纹这么说，她也慎重起来，拿起手机设定了一个提醒。
	　　从医院出来，曾鲤看到天空陆陆续续飘下像灰尘一样的东西，她用手一接，发现居然是雪渣子。她微微一笑，用手指沾起来送到嘴巴里去。
	　　真的是快过年了。
	　　第二个周六去医院，曾鲤迟到了一点点。她从来不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所以急急忙忙跑到医院。可是电梯两台电梯一直停在7楼没下来，她只好自己走了上去。
	　　到了五楼，候诊大厅里只有零星的两三个人，她拐进走廊，走廊的两边都是诊室，用巨大的玻璃隔开，所以可以很清楚看到里面的动向，诊室都很大，几乎大过一间普通教室，同时摆着七八台牙科治疗床。左边便是周纹他们那间。天空格外阴沉，偌大的诊室却没有开灯。和候诊室与走廊的明亮形成鲜明的对比。
	　　曾鲤气喘吁吁地走进去，怀疑自己搞错时间了。
	　　她粗略地看了看没发现周纹，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发现了另一侧窗户处立着的修长身影，居然是艾景初。
	　　因为没有灯光，天色又黯淡，他静立在角落里，竟然让人差点忽视了。只见他双臂环抱，默默地看着窗外。曾鲤挪近了几步，顺着他视线看去，外面是串流的马路。天气不好，视线不佳，很多车灯都亮了起来，这样的灰蒙蒙的清晨有了点傍晚的感觉，却也不明白他看着那些灯，出神地在想什么。
	　　不知是曾鲤的脚步惊动了他，还是因为她的呼吸，艾景初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曾鲤并不诧异，淡淡点头。
	　　曾鲤不知道这个点头是什么意思，便说：“艾……老师，我找周纹。”
	　　他没答话，径直走去门边按开灯。
	　　只听呼啦一下，诊室内所有的灯依次亮开，扫去刚才的暗沉。白晃晃的灯光照上他的脸，那双黑眸略有不适地沉了沉。
	　　他又折了回来走到窗边的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手，随之开口说：“她有急事昨晚回家了。”从他吐出第一个音开始，曾鲤就小小的讶异了下。那副原本极其悦耳有质感的嗓音此刻却嘶哑了，他只说了六个字却极其吃力，其中的“回”音，几乎沙哑得低不可闻。
	　　他顿了顿又努力说：“你电话不通。”
	　　曾鲤这才想起来昨天关机的手机，今天早上到了地铁站才打开。
	　　说话间，艾景初已经洗好手，示意她躺到治疗床上去，然后调好椅子角度，打开灯。他将旁边的移动置物架移到身边，又去隔壁取了些东西回来放上去。曾鲤瞥了一眼，是她的牙模，还有一堆不锈钢似的的铁丝、小疙瘩。随后，他再洗了回手，将手套戴上。
	　　曾鲤这才知道，原来他准备一个人亲自给她粘牙套。
	　　她头几次来就诊的时候见过他们做这个，也听周纹给一个患者解释过，在那之前她看到好多小孩戴牙套，都以为是可以取下来的金属装置。
	　　过程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将金属的小疙瘩钉一颗一颗摆好角度，用专用的合成胶水粘在每个牙齿相对应的位置，然后卡上一根固定的钢丝，将上下牙各自串起来，最后拧上那种极细的小铁丝，加在每颗牙与牙之间，靠相互之间加力而调整牙齿的位置。
	　　这事情似乎是正畸科的基本技术，所以一般都是护士带着学生做。必须要两个人，一个人调粘液一个人粘，要配合好，不然很胶水很容易干。而且那些小钉需要角度，细微的误差都会让那根固定位置的钢丝卡不进位置。
	　　总之，绝对是个费功夫的技术活，既要仔细又费时间，何况还是给曾鲤粘全口。
	　　他将浅蓝色的口罩戴上，坐了下来。
	　　曾鲤仰躺着，自觉地张开嘴。
	　　他本不爱说话，而她嘴巴张着没空，整个过程安静极了。
	　　因为角度的关系，她一直看不到他的脸，只是任由他的手指在她口腔内外娴熟地动作着。有的时候，他的手会绕过她的头去，从另一侧伸过来挨着她脸上的皮肤，隔着那一层不太透明的医用手套，几乎感觉不到相互的体温。
	　　粘反方向的时候，他轻轻扶了她的脑袋一下，示意她侧过头来。于是，曾鲤听话地朝他转过脸去。耳朵贴着治疗台头枕的皮面，她一抬眼就可以看到近旁的他。只是脸的大半被口罩遮住，只剩鼻梁一截以及双眼。
	　　眉毛略浓，而那眼睛，深沉似墨。
	　　他做事情的时候，眼神专注，心无旁骛，甚至连曾鲤的目光也没有觉察。粘完手上那一颗，他收回注意力，在铝制的托盘上又用镊子夹下一颗。橡胶手套将他的双手皮肤贴得紧紧的，隐去男性特有的突出的指节，更显得手指修长匀称，有那样的手不是天生的钢琴家，便是医生。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曾鲤在盯着自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嘴可以合上一会。”也许是太长久没说话的缘故，他的嗓音竟然比刚才听起来还要哑。
	　　曾鲤这才敢闭上嘴，动了动僵硬的下巴。她突然有些想法，面对这样一个为自己带病加班的医生，是不是应该说声感谢，或者关心下对方的身体才是人之常情。但是如果多事地问他，是不是感冒了，吃药了没，会不会惨遭误会？幸好曾鲤的腮帮子还塞着一个塑料撑，那东西把口腔的皮肤和两侧的牙齿间隔开，使得她的舌头根本动弹不得。于是，干脆作罢。
	　　她只是觉得，如果照镜子的话，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傻极了。
	　　就是她耽误了这一小会儿，原先的粘合剂接触太久空气，挥发得过了适中度。他只得又打开盒子用勺子舀出粉末，加水调制。
	　　原先以为他不怎么爱笑，那么脾气必定不好，却不想做这一行也得是个绝顶耐心细致的人。
	　　等弄好了粘合剂，她和他又继续配合了起来。
	　　没过多久完成了前两个步骤，然后他开始最后一个程序——给每颗牙上的小钉绞上细铁丝。那些铁丝没比头发丝粗多少，而他却熟练地用镊子将他们一根根套牢、系拢、剪断，一颗牙一颗牙地挨着挨着绞。一双手好像在象牙上雕琢，那些手指操作着工具，无论左右都灵活得让人瞠目。
	　　曾鲤不禁想到自己初学琴那会儿，弹到不熟的谱子的时候，因为手指太笨而数次抓狂，甚至会恨不得剁下来泄愤。
	　　这时，有个巡楼的值班护士进来，看到艾景初便高声问：“艾老师怎么一个人来加班？”
	　　艾景初没回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延迟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临时有点活儿。”
	　　那护士走近，原本正盯着曾鲤打量，准备好好看看让艾景初临时亲自加活的人长什么样，结果一听到艾景初的声音，就转头说：“艾老师你嗓子又累垮了？昨天病人很多吧？”
	　　这下，艾景初再也没接话，点点头算是了事。
	　　那护士不知道是知难而退了，还是识趣了，随后讪讪地离开。
	　　曾鲤顿时觉得他果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男人，幸亏她刚才没多话。
	　　所有工序完成之后，曾鲤活动了下撑得酸痛麻木的腮帮子。却见艾景初将手套脱下来，扔在医药废弃框里，又走去窗边的盥洗台将手洗了一次，随即折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张嘴。”他说。
	　　曾鲤立刻照做。
	　　他将裸/露在空气中的右手食指伸进她的嘴内，然后用指腹来回摩挲那些已经固定在牙齿面上的铁钉和小钢丝。
	　　左、右、上、下。
	　　轻轻的，细致的。
	　　口腔内的温度原本就比外表皮肤高，加之他刚才用冷水洗过手，她能感觉到那微凉的手指缓缓滑动的过程。
	　　他的动作很自然，医生的职业习惯让他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之于曾鲤，却有点尴尬。哪怕她明明知道他不过是在检查粘好的牙套，看看有没有什么会尖锐扎肉让人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最后他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在每个自然段都有景初的份上，可不可以继续泪眼汪汪地求留言~~~收藏~~~还有作者收藏~~~~~~~
	　　下次更新时间下周一……T T我知道会被诅咒

1——3
	　　曾鲤回到Carol’s，马依依正和店里的小妹在忙。今天上班的小妹叫窦窦，也是旁边A大的学生，来店里做兼职。
	　　曾鲤展牙一笑，顿时将马依依的小心肝吓了一跳。
	　　“我成钢牙妹了。”曾鲤说。
	　　“你不是说要耽误一上午吗？怎么这么早。”马依依在吧台一边替人结账一边问。
	　　“是啊，那个学生结果有事没来。换成她老师了，所以动作麻利多了。”
	　　“艾景初？”马依依又问。
	　　“嗯。”她跟马依依提过艾景初。
	　　“你丫艳福不浅啊，”马依依示意了下，“你知不知道刚才来的一拨他们学院的学生还在聊他。”
	　　“聊他什么？”
	　　“英俊又年轻啊，还有……”马依依在关键时刻故意打住。
	　　“还有什么？”
	　　“抱怨他是阎王呗，座下被当的冤魂无数。”
	　　曾鲤忍俊不禁。
	　　窦窦收了杯子凑过头来问：“曾鲤姐高兴什么呢？”
	　　“她春心萌动了。”马依依开玩笑说。
	　　曾鲤瞪了马依依一眼，转头对窦窦道：“你别听她瞎讲。”
	　　窦窦就是医学院的本科生，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马依依只得改话题说：“你装那么多金属在嘴里，不难受吗？”
	　　“有点不舒服倒是真的。”说着曾鲤张嘴给马依依看。
	　　马依依蹙蹙眉说：“取不下啊，是固定上去的？”
	　　“嗯。”
	　　“能啃骨头吗？”
	　　“不知道，应该不可以吧。”
	　　“一直都不行吗？”
	　　“不知道。”
	　　“掉了咋办？”
	　　“不知道……”
	　　“你那个医生，他怎么当的，什么都不跟你说清楚？”
	　　“他嗓子哑了，说话太痛苦了，任谁听着都难受，只有打电话联系。”临走的时候，艾景初本来还有一大堆注意事项要告诉曾鲤，但是他发声异常困难，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何况还是那么冗长的医嘱。他叮嘱两句不要咬硬物之类的话，都重复了两三遍才让曾鲤听清楚，所以最后就决定电话里以后说。
	　　“要死了要死了，你有他私人电话？”马依依突然激动了。
	　　“是啊，他写了他号码叫我拨到他手机上的。”曾鲤答。
	　　窦窦终于忍不住迷惑地问：“你们在说谁呢？”
	　　“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插嘴。”马依依挥挥手，赶走窦窦。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曾鲤淡淡说着，然后调小音响，又换了张CD，随后《You Are Beautiful》被James Blunt缓缓吟唱出声。
	　　“艾景初真身啊，我都没见过。而你不但见了，还独处一早上，甚至要了他电话。”
	　　“我没找他要，是他要我号码，但是他手机在更衣室，就叫我拨过去。”曾鲤头痛地解释。
	　　“反正，每个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你没看他们学校的论坛啊，正火热地八他们几个呢。”
	　　“哦。”原来大家还在顶那帖子。
	　　然后过了不久，曾鲤开始觉得牙齿又酸又难受，而且那些金属磨着口腔，让嘴唇闭一闭都觉得磨得疼。
	　　中午是店里的几个人照老规矩一起在隔壁街叫来盒饭，曾鲤基本上没吃下去。她嚼了两口就觉得难受，不得不放下筷子。
	　　直到后来，曾鲤几乎连话也不想说。
	　　下午的时候，曾鲤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最近尽量吃软食，不要啃硬物，不要吃忽冷忽热的东西，刷牙要仔细。矫治器刚刚带上去会酸痛几天，说话发音也许会不太正常，口水增多，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如果口腔黏膜划破得比较严重，就联系我。如果矫治器没粘牢，被磕掉或者松掉了，也请联系我。”
	　　曾鲤先看到前半截的时候，以为是什么征订养生短信的垃圾消息，差点删掉，直到读到后面才想起来这事艾景初发的医嘱。
	　　她看了看，将手机放下，替顾客换饮料。有位女生要一杯冰的焦糖玛奇朵，结果马依依给人上的是热杯，害得人家很不高兴。曾鲤急忙去撤下来重新换了一份。
	　　刚刚忙完，有几个男性客人居然拿出烟抽起来。窦窦上去劝阻无果，曾鲤只得接下她的任务。那几个人都是四十来岁，好像正巧坐着谈什么事情，烟雾缭绕，不仅如此还将烟灰到处抖啊抖的。
	　　曾鲤淡笑着重复：“我们这里禁烟的，会危害你和其他桌客人的健康。”
	　　男人甲说：“尾气也危害他人健康，怎么你不叫人别开车呢？”
	　　她带着笑站在那里，不和他辩解还是说：“请您灭烟。”
	　　男人乙说：“什么态度，叫你们老板来。”
	　　“我就是老板，请您灭烟。”曾鲤继续笑着坚持。
	　　那几个人瞅了曾鲤几眼，然后不乐意地结账走人，走得时候男人丙还说：“什么态度，以前老魏还给我们说这家老板是个美女，结果今天见到居然是一口钢牙，渗死我了。”
	　　过了好长一会儿，她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才又想起那条短信。
	　　她打开手机，回复：“好的，谢谢艾医生。”突然想到伍晗对他们医院的医生都称老师的。曾鲤曾好奇地问为什么。
	　　伍晗答：“叫老师感觉比医生尊敬呗。”
	　　所以，她最后改了称呼写成：“好的，谢谢艾老师。”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实在被那个牙套折磨的坚持不住，跟马依依告假去楼上的休息室睡觉。
	　　傍晚，马依依端来一碗热粥，还把曾鲤落在吧台上的手机给捎上来。曾鲤呲嘴咧牙地喝完，拿起手机点开来看了看。
	　　没有任何新短信进来。
	　　天黑后天气不好，本来没什么生意。
	　　突然有个女生进来，说要找老板。
	　　马依依说：“我就是老板。”
	　　女生有些着急地解释道：“不是你，是那个头发又长又卷的老板。”
	　　马依依叫窦窦招呼客人，然后上楼去叫曾鲤。
	　　“你说我精神不好，所以也给她算不好。”曾鲤懒洋洋地说。
	　　“顾客是上帝啊，你就这么对付上帝。”马依依不依她。
	　　“上帝他老人家是最宽洪大量的了。”
	　　“好了好了，你赶紧。人家小姑娘看着挺着急的，好歹也是慕名而来，你别自己砸自己场子啊。”马依依放下狠话就起身。
	　　“你真像拉皮条的。”
	　　“我要是开个咖啡馆都能拉起皮条来，那也算英明神武了。”马依依说。
	　　曾鲤一个人在暮色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头发，随之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便穿好衣服下楼去。
	　　她占卜塔罗的名声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一堆大学女生传扬了起来。这原本就是曾鲤的个人爱好。有一天午后在马依依第N+1次失恋后，曾鲤惺惺作态地拿起塔罗替她卜了一卦，那时候被点咖啡的几个女生看到，就凑热闹似的也要她卜。
	　　后来偶尔，有些熟客来到Carol’s便提这个要求。
	　　马依依随即就开始研究生意经，将曾鲤这特长重磅推出了，以吸引年轻女性客源。
	　　曾鲤看到坐在角落里女孩，吃了一惊，也明白为什么马依依执意要叫她了。那女孩特别落魄，不知道在室外走了多久，雪花化成水将她头发都打湿了，眼睛又红又肿，捧着马依依给她的咖啡马克杯取暖，整个人精神恍恍惚惚。
	　　女孩姓唐，是A大已经毕业的学生，正为感情伤心，徘徊不定无处可去的时候，想要曾鲤用塔罗牌替她看看还怎么挽回爱情，还有没有希望。
	　　曾鲤顿时觉得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倾诉的好友，而不是一副塔罗牌，但是她还是没有拒绝她，集中精力替她开牌。
	　　曾鲤忍着口腔里的不适，一张牌一张牌地给女孩儿解惑。
	　　翻开最后一张的时候，是“魔术师”的逆位。
	　　牌面的寓意很不好，曾鲤委婉地解释给她听。
	　　而女孩儿愣了愣，突然用手将桌布上已经揭开的塔罗牌急匆匆地收起来，整理成一沓递给曾鲤说，“可不可以替我把刚才的问题再卜一次。”
	　　曾鲤看着她，神色忽然就淡了下来。
	　　“不行。”她说。
	　　“最后一次，只一次，不会耽误你很久的，我可以再点杯咖啡，或者两杯。”女孩乞求着，一眶泪水盈盈欲滴。
	　　曾鲤忍不住了，说道：“如果你需要勇气或者帮助，一次占卜就行了。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是如果你不满意我给你的答案与你希望的不同，只是寻找一种心理暗示，哪又何必需要我。”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留余地。
	　　女孩顿时无声饮泣。
	　　曾鲤叹了口气，将塔罗牌收捡起来，离开了桌子。
	　　马依依说：“对付起女人来，你比我狠多了。”
	　　曾鲤面无表情地答：“恨铁不成钢。”
	　　过了一会儿，Carol’s的第一大股东伍晗有气无力的推门而入。马依依瞥她一眼，“今天你不是休息了半天吗？怎么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伍晗幽幽叹气：“别提了，被几个男人折腾了一个通宵。”
	　　马依依捏着嗓子故意问：“他们怎么折腾了你一个通宵啊？”
	　　伍晗剜了她一眼。
	　　“昨天我不是值夜班吗。然后十一点多来了一群喝醉打架的男人，打得一头血还要继续喝，把急诊室闹了个翻天。”
	　　“有个三十多岁的男的，我要给他缝针他，居然拉着我的手，醉得哭着叫妈。”
	　　“噗——”窦窦忍不住乐了。
	　　“三四点刚把这群人处理完，要躺一会儿，结果郊县的下级医院又来电话，说有个急诊病人要转院，然后又跟着救护车去接病人，一来一回就天亮了。九点多开始交班了，我才开始写病历，弄完差不多十二点了，我哪儿还有时间睡觉啊，下午在家又失眠。”说完，伍晗打了个哈欠。
	　　曾鲤终于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又转到急诊去了？”
	　　伍晗说：“不是每个科都要转一圈么。你嘴巴怎么了？”
	　　马依依说：“她妈怕她嫁不出去，带她去整容了。”
	　　“是整牙，不是整容……”曾鲤解释。
	　　“你整牙怎么不去我们医院，我认识一个医生，手艺还不错，早知道我带你去。”
	　　“你们医院？”马依依问。
	　　“好歹是三甲。”伍晗不服气，她无论在哪儿都有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
	　　“人家去的是A大口腔，你们能比么？”
	　　“A大挂的谁的号啊？”
	　　“艾景初。”
	　　过了会儿，马依依偷偷又问：“你和那个谁真没什么？”
	　　“真的，比珍珠还真。”曾鲤信誓旦旦地回答着马依依，老实诚恳的模样十足。
	　　马依依失落了。
	　　曾鲤瞅了瞅她，在心里浅浅地叹了口气，如果真有什么，那也只是一颗停留在回忆中的好奇心。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星期四。。。。。存粮快没了就断粮了。省着点发。。。，就继续霸王我吧，继续霸王我的话我就不给慕老师出场了。就不。就不。
	　　推荐lolo的，小清新现代文

2——1
	　　曾鲤和伍颖、马依依是Z大的室友。寝室原本住的是四个人，结果有一个同学才念了几个月就退学了，以后那个空床却再也没安排过新人来。
	　　她们三个人并非一个专业的，曾鲤学的是图书档案，马依依学中文，而伍颖是临床医学的。Z大不是什么知名大学，但是校址在A大旁边，沾着点名校的光，也勉强发展成了一所综合性大学。
	　　曾鲤的专业最生僻，她本来报考的是计算机系，结果当年因为该系录取线太高，才被调配过去的。
	　　她一直是个很怕寂寞的人，到了Z大，所有高中同学好友都消失不剩，于是她把目光赶紧转到同室两人身上。
	　　可是，哪知马依依和伍颖两个人是高中同学，长期要好，恰好念了一所大学，而且是伍颖的爸爸托人故意将两人分在一间寝室，好相互照应，适应新环境。她俩自然而然地从一开始，就将曾鲤排斥在圈子之外。
	　　曾鲤个子高挑，样子纤细清秀，档案专业班女生不多，加之她不善于利用外表和人打交道，熟人可以大侃特侃，对着不熟的人半天也挤不出一个字，便容易让人误会她是故作冷傲孤僻，往往使人敬而远之。她本来从小学习不太好，能考上Z大都是十足幸运，但是进入大学校园后的那点小兴奋，却被这种孤单的惆怅冲淡了。
	　　除了爱情之外，如何赢得同性间的友谊，或许也是那个时期的女孩最在意的事情。
	　　第二天是周日，曾鲤这周也得上班，大家放假的时候正是他们忙的日子，所以一般都是轮休。早上一开门，她抽空先去收拾昨天同事下班时留下来的书。等她忙完坐下去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也出现了好几个读者，大家都在静静地找着书，有时候还站在书架前驻足细细翻阅。
	　　借阅室的另一侧是巨大的玻璃窗户，窗下有几张圆桌子。因为楼下有专门的阅览室，所以这里桌椅不多，只供不能外借的读者偶尔坐着翻翻资料。但是，曾鲤所在的学术专业类，在图书馆的最高处，一到冬天，光线充足，窗外正好对着旁边市政公园的一角，好多人都喜欢坐在这里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有个读者请曾鲤帮他找书，曾鲤查阅了下代码就带着那位读者走到最里头去，结果不知道是谁以前翻了之后随手乱摆地方了还是怎么的，找了好久都没找着，曾鲤怕门口有人等着借还书，只好作罢。
	　　回到座位，曾鲤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本书，不知道是哪位刚进来的读者准备归还，估计进门没看到曾鲤的人，就随手先放在扫描器旁边了。书名是《颅颌面部骨骼牵引成骨》，又厚又重的一本译文书，像砖头一样，且价格不菲。从它第一回放在书架上至今，外借的次数估计五个指头都数的出来。但是，曾鲤对它记忆犹新，却是因为她那天曾经一喷饭，就将芹菜和面皮喷在了它封面图片的骷颅头上……
	　　曾鲤走了几步四处张望了下，看到了艾景初。
	　　他抽了本书，耐心地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看。今天阳光格外好，从玻璃透进来，一根一根的光柱暖暖地照着借阅室的地面、桌面，以及他的侧脸。那些光线从另一边射过来，让他的眼睛禁不住眯起来一点，眉头微蹙，而在半明半暗中，五官更加立体。
	　　桌下的长腿一条打开，一条稍有后缩，而上身却是略朝桌子前倾，左手扶着书页，右手的五指微微蜷曲，扣在桌面，在日影的拉伸下显得格外修长。突然，他右手的手指动了一下，从小拇指开始，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自左到右，四个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敲击。他指甲短，而且用的是指腹与指尖之间的部位，所以没有指甲的磕响，轻盈的飞速的，发出极小的声音。敲一两回，他会停好几秒钟，然后又是漫不经心地敲下一次。
	　　艾景初便这样平静地坐在初晨日光下，一半沐浴着暖阳，一半隐约在光影中。
	　　曾鲤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周纹跟她谈病历的闲聊时候说过，以人类特别是东方人的审美观来说，鼻尖、嘴尖和下巴尖从侧面看去，三点能连成一条笔直的直线的话，才是最完美的轮廓比例。有的人牙齿长得一点不突，可是因为下巴后缩进去一点，也会给人一种不适和突兀；有的人有点小龅牙，但是下巴和鼻子很立体，将这三点一线撑起来，这样的外形也不会让旁人觉得牙齿很难看。
	　　她抬头再看了看艾景初的侧脸，绝对是周纹口中那种三点一线的美人范本。
	　　这时，有读者要办借阅，曾鲤便回到座位将艾景初的那本书挪到旁边，继续工作。来来往往，又有了不少人，借的借还的还，大家都是默不作声。
	　　又过了一些时间，曾鲤闲下来，朝艾景初那个方向张望了下。他们之间隔着一排高大的铁制书架，曾鲤能透过那一排高低参差不齐的图书期刊，看到艾景初的半截身影。
	　　偌大的借阅室，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脚步声、人声，只能隐隐听见楼下公园里游乐场的音乐。日光随着时间的流过，缓缓地在他身上移动着照射的角度。
	　　这要是让马依依的妈妈看到，说不准就是她那句挂在嘴边的常用语：“做妈的怎么把儿子生养得这么好，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名牌海龟，还有高学历、好职业，每一条都是光环。
	　　曾鲤笑了下，有些自嘲，重新把电脑的浏览器打开，进入她常去的那个本地论坛。她是其中一个叫“都市瞭望”的版块的版主之一。她上班能上网，且大部分时间空闲，于是在经常去的这个地方申请了个版主的位置，平时就是删删广告，整理下论坛发帖秩序，还可以认识一些朋友。
	　　前段时间关于A大老师的帖子早被别的话题淹没了。她连着两天没出现，也没啥大事，于是随意地打开一些新置顶帖子，其中一个是组织全论坛网友AA制吃团年火锅的消息。
	　　这时，艾景初站了起来，拿着手里那本书朝曾鲤走来办借还手续。
	　　他站着，她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她对着电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他打招呼。她一直和不熟的人有点交流障碍，总是徘徊说和不说之间。她怕他没认出她，就贸然说话很失礼;又怕他已经认出她，而她又却故意装着不认识，显得更加失礼。何况，以后还要继续很长一段时间的医患关系，说不定会更加难处。
	　　于是，曾鲤抬起头嘴角勉强地扬了扬：“艾医生，好巧。”
	　　艾景初低下头，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有点疑惑。
	　　曾鲤心中暗暗叹气，他果然不怎么认识她。她上班穿着深蓝色暗条纹的西装作为统一制服，头发还必须在后脑勺兜成发髻，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足足老了十岁，和平时打扮完全不同。况且他每次看到她都是张大嘴，脸蛋处于变型状态，平时他又是一天瞧百来号病人，估计分不清谁是谁。
	　　早知道如此，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如今骑虎难下，不解释一番更加让人奇怪，于是曾鲤站起来介绍说：“我是您的病人。”说着，张开嘴露出牙套证明给艾景初看。
	　　艾景初一看到她的矫治器，便淡淡吐出两个字：“曾鲤。”
	　　她的名字被他念出来，尾音会拖长一点，低下去拐个弯再扬上去，有种奇特的质感。他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但是比昨天好多了。幸好恢复得不错，不然真会让很多年轻异性失望。
	　　因为他有一副让人过耳不忘的嗓音。
	　　曾鲤浅浅地笑了下算是回应，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挺有意思，记不住病人的长相，却能清晰地记住每位患者的牙齿状况和病例资料，要见到矫治器才能想起来叫什么。
	　　完美的职业素养。
	　　谈话到了这里，有些冷场。
	　　曾鲤急忙把书和卡拿起来一并递还给艾景初说：“您忙您的，我继续上班了。”一句话算是作为结尾告别词。
	　　艾景初接过去，点点头默然离去。
	　　过了两三天，曾鲤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适应了牙套的存在，不像有的人说的那样恐怖。嘴皮子里面磨破了一点是肯定的，但是牙龈没有红肿。
	　　过年的时候正是师生放寒假，口腔医院除了值班和住院部大部分科室也会休假。所以艾景初上次告诉曾鲤如果不是矫治器有特殊情况，那么下次复诊时间是年后，正月十五前的头一天。
	　　开头几天，曾鲤都是乖乖地谨遵医嘱，小心翼翼地喝了很多顿粥，后来看到马依依一个人吃卤味，实在嘴馋，就试着啃了两个鸡翅膀，吃完之后发现其实没什么问题，就大着胆子开始一一破戒了。
	　　窦窦说：“小鱼姐，你别大意了，我们寝室也有人正牙，好像磕掉一次矫治器，又会耽误好几个月的治疗时间。”
	　　曾鲤心虚地说：“你可别吓我，真的假的？”她年纪一大把了，最耽误不起的就是治疗时间。上次听周纹说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成年人的治疗时间比孩子还要长。她当时就想撞墙而死，要不是牙已经被拔掉两颗，她肯定立马走人。三五年？岂不是意味着要是她三十岁了，穿婚纱生孩子都要戴着牙套？周纹还一本正经地安慰她：“这你不用带担心，孕妇会取下来的，因为怀孕期间牙齿松，不适合治疗还容易得牙周炎。不过，我还没遇见过怀孕后仍然在正牙的，也许艾老师有经验。”曾鲤却宽心不了。
	　　马依依却笑着说：“艾景初亲手粘上去的，怎么会掉。估计钻石都没你的牙套硬。”
	　　经过窦窦的劝告，曾鲤不敢再撒欢胡吃。但是到了周五正好是网站的团年饭，曾鲤不得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伍的名字和前面有不一样，是我早改了，忘记改前面存稿箱了，我以后纠正。
	　　下次更新时间，下周二。。。。。
	　　看在大段大段艾老师的分上。。。。下一章也会是满满的艾老师。
	　　慕老师，她们抛弃你了，还是回家带孩子吧。

2——2
	　　当天的活动搞得有声有色，搭了个室外的舞台，还请了电台的主持人来主持了一台节目。文艺节目的间歇，穿插了对去年一年网站重大事件的盘点和总结。
	　　先是女性版块、文学版块、房产版块、自驾骑行版块上场，最后才是曾鲤所在的社会热点版块，作为压轴。
	　　他们版和教育版在年中和年底一起策划了两个活动。一个是暑假时候为山区的孩子建课外图书室，另外一个是秋季开始筹集过冬衣物，这个则是夏天去了山区看到孩子们现状的时候大伙儿临时起意的。
	　　捐赠图书室这个事情，是曾鲤提议的。当时站长想在站内发起一件有意义的公益事件，要大家出谋划策。曾鲤就想起之前她跟着馆长到下面乡镇和文化局的领导们一起检查农村文化事业建设。说实话，各地只做了表面功夫，检查的当口地方上现请了一些附近农民居民去图书室装腔作势地坐着看书，里面的杂志、书籍乏善可陈。由此可想，那些偏远山区里的村小又该怎样。
	　　正巧市图书馆也要搞一个类似的活动，需要媒体和社会支持，曾鲤就替网站和图书馆联系了下。
	　　“贾小鱼。”一个男人在背后叫着曾鲤的网名。
	　　曾鲤回头一看，是和她一起管理“城市瞭望“的“刀锋”。刀锋原来叫宁峰，不胖不瘦，干练地留着平头，还取了个异常硬朗的马甲。
	　　“老宁，什么事？”曾鲤问。
	　　“教育台的记者想要采访下你。”宁峰说。
	　　“采访我？”曾鲤诧异，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一位年轻的女记者从宁峰后面冒出来，笑着对曾鲤说，“就随便聊两句。”
	　　“我……我……你采访他们吧，我没什么可说的。”说着，曾鲤就想躲。
	　　“我们就做个专题，大家都采访了，你也说几句吧，帮个忙啊。”
	　　“我说不好。”
	　　“没事，最后还要剪辑，要是不好，我们就不播。”
	　　听到这里，曾鲤才放下心来。
	　　女记者见曾鲤松口，回身取过话筒和摄像师沟通了下就要开始。
	　　曾鲤趁机用手抿了抿头发，一张嘴就后悔了，她还戴着牙套……
	　　活动后，大伙儿去聚餐，参加的人就更多了。整个火锅店一层都被包了下来，商家还在门口牵了一根条幅“热烈欢迎大地网的网友们，菜品一律八折”，让曾鲤看了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大家吃饭的时候一派热情祥和，时不时地相互介绍网名和真名。曾鲤也是第一次参加除了版主以外还有其他普通网友的聚会。
	　　有好多陌生的面孔，但是ID又是非常熟悉，聊了两句之后，突然就像久违的知音一样。曾鲤有点喜欢上了这种交流方式，不需要去彼此试探，一下子在现实中就多了不少老朋友。她很开心，摆脱了她和陌生人相处的拘谨，跟着大家一起喝了点小酒。
	　　饭局结束后，宁峰要送她回家。
	　　曾鲤摆了摆手，“我自己搭地铁，很近的。”
	　　她一个人步行了七八分钟，走到地铁站对面。过马路的时候，正好看到街那一边的电子屏幕上在放本市新闻，里面对着话筒说话的那个人正是她曾鲤本人。
	　　曾鲤以前看过一本杂志上说，要将一个爱美的女人折磨崩溃很简单，关在屋子里，不给她镜子就行了。念书的时候，班里那些最美丽的女同学总爱将镜子放在手边或者桌上，随时拿出来照一照。可是曾鲤自己却不爱照镜子，总觉得照出来的自己不是那种想要的感觉，哪怕她每次经过路边的橱窗时，总爱在那片模糊的玻璃光影中寻找自己的身影。
	　　当她站在街上，突如其来地第一次看到在荧幕上被放大的自己，真是觉得别扭极了，恨不得挖个地洞转进去，或者扯一块布将电子屏遮起来。那片荧幕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让她将自己所有的缺点，哪怕是眼神中的丝丝惶惶不安都一览无遗。
	　　她看着屏幕走着走着步子僵硬了起来，突然手机响了。她埋头去翻包里的手机，脚下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两个人撞了个满怀，手机砸到地上摔成两块。
	　　曾鲤急忙低头一看，是穿着蓝色社区交通服，在马路边收临停车费的一位中年妇女。对方刚才也正在一心一意地朝另一头新停在路边的红色轿车跑去，着急收费，所以也没注意到曾鲤。
	　　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曾鲤准备先道个歉，可是没待曾鲤讲话说出来，那中年妇女张嘴就开骂。她一边走去继续收费，一边回头骂曾鲤，嘴里的脏话要多不堪就有多不堪。
	　　曾鲤愣了，捡起手机，涨红脸，站了一会儿转身走。
	　　待她已经走到了地铁站等车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她嘴拙，从小就不会和人吵架，被人骂到痛处，也只能挤出来一两句。往往是对方都骂完了，过了老久，她才想起来刚才那句应该怎么回嘴。
	　　马依依的话说就是：“黄花菜都凉了，你怎么还在想上一回合。”
	　　此刻的艾景初，正饭后陪着艾爷爷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老爷子每天上午遛弯，下午读报，晚上看新闻，从央视到地方台，从总理访外到本市热点都不放过。
	　　到了寒假，病人都挪开，艾景初才空了下来。
	　　省台里在播今日热点，画面里正在采访一个姑娘。姑娘大眼睛，一头深栗色的长头发。艾景初漫不经心地晃了一眼，没注意，直到女孩张嘴说话，他看到她的矫治器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曾鲤，25岁，上颌前突加深度复合。其实她的牙对她的外观没什么大问题，五官搭配起来也比较协调，在他看来，几乎没有治疗的必要。只是先前刘教授收治了她，病历上说明是病人和家属强烈要求正牙，既然缴了费，又转给他，不能拂了老前辈面子，他只好收了下来。当然，她的上下牙的牙面和虎牙的位置有些错乱，要是能收一点距离进去，又排列整齐，患者也许在心理上会更加自信。
	　　他一直认为正畸科给予病人的治疗，应该是心理和生理双方面的。
	　　正想着这事，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看了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是艾景初？”
	　　艾景初站了起来，离开客厅，走到饭厅外面的阳台上将电话拨了回去。
	　　“是不是艾景初？”电话另一头的男人问。
	　　“我是。”他答。
	　　“我是于易啊，哥们，你电话居然一直没变。有空吗？出来聚一聚。”
	　　约好见面的地点，艾景初跟老爷子说了一声就开车出门去。
	　　于易是他在费城留学时期的同学。说是同学，其实只是校友。有一个假期，于易的房东老太太去世了，儿孙准备变卖不动产，突然搞得他没房子住，正好知道牙医学院老乡的艾景初那里有多余的空房，便人托人地找到他帮忙。后来，两人渐渐才有了交情。过了几年，于易去了新加坡，而艾景初回到A大任教。
	　　酒吧里，于易看到艾景初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子一点没变。”
	　　于易只比艾景初大几个月，但是他在宾大医学院念医科的时候，艾景初已经快读博了，加之艾景初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与其相比较，气势上就差了好多，所以于易总是在年龄上倚老卖老，想捞一些本回去。
	　　艾景初瞥了他一眼坐了下去。
	　　“还在教书？”
	　　“嗯。”
	　　“没讨老婆？”
	　　“没。”
	　　“就你一个人耿直，我打了好几通电话，一个一个不是电话不通，就是说有事不能来。”
	　　“回来要呆几天？”艾景初问。
	　　“晚上就走，我回国开个研讨会，十一点的飞机。”
	　　艾景初点点头，转而问：“喝什么？”
	　　“咱们还是不醉不归？”
	　　“我要开车，你不是坐飞机吗？”艾景初说。
	　　“逗你玩的，”于易笑，“我戒酒了，不能像念书时那么喝，得节制下了，要是过几年手抖，怎么做手术。”于易又接着提议：“咱们就喝点啤酒。”
	　　艾景初闻言，转头叫服务生拿酒。
	　　于易又说：“你以前什么都比我强，不该回国的，在外面发展下多好。”
	　　“我家里有事，出去放不下心。”艾景初答。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碰着杯，不一会儿半打啤酒下肚。等到时间差不多，于易就打车去机场了。艾景初将他送上车，一个人站在街边。他酒量不差却也不爱喝酒，也许就是和于易说的那样，手上要求做精细活儿不能多喝。此刻，他却不敢开车了。
	　　他看了看表，料想老爷子必然也已经睡下，便索性一个人走几圈，散散酒气。
	　　白天原本是晴天，艳阳高照，到了夜里风不大却更加冷。他从酒吧街出来，在河边的广场走了走，又绕回去。
	　　此刻正是酒吧街热闹的时候，旁边有两位年轻的姑娘从里面出来，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孩子从暗处的台阶上站起来，跟了上去，“姐姐，我肚子饿了，给点钱吧。”一边走一边连续重复了好几遍，甚至要拉住她们的衣角了。
	　　两个姑娘没办法，看着旁边这个脏兮兮的孩子，从钱包里摸了些零钱出来给他。那孩子兴高采烈地停下来，将手里的纸钞朝街对面扬了扬。瞬时，一群脏孩子从黑暗里突然跳了出来，像得了信号的马蜂群，从马路那边冲过来，倾巢出动，一起向那俩姑娘追了去，嘴里都是那句话：“肚子饿了，给点钱吧。”
	　　这阵仗吓得两个姑娘急忙转身，跑进刚才出来的那家酒吧求助。
	　　酒吧的保安得讯，走出来一阵吆喝，孩子们便又化整为零地散开了。
	　　艾景初站在他们后面，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个头最小的孩子，畏畏缩缩地跑得最慢。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艾景初突然看到那个孩子的脸庞。他心下一动，趁着要从他身侧逃过去的当口，一把将那孩子拉住。
	　　他蹲下来，扣住孩子的手说：“让叔叔看看你的脸。”
	　　那孩子怎会乖乖听话，不停地扭来扭去，就是拼死不肯照办。艾景初便腾出另一只手来钳住孩子的下巴。
	　　孩子的脸如他猜测得一样，鼻中隔和嘴唇正中都缺了一块，是唇腭裂中很严重的一种。孩子似乎对缺陷非常介怀，又使劲地将头偏过去。艾景初怕弄疼他，不敢太用力，只好说：“你听话，我就放开你。”
	　　孩子点头。
	　　哪知待他一松手，那孩子就跟泥鳅似的，一溜烟就串到几米远去了，撵上同伴后还回头瞅了瞅艾景初一眼。艾景初本想追几步，但见孩子又想继续撒腿跑过马路，唯恐有车撞着他们，只好作罢。
	　　这么一来二去，体内的酒意基本上消失殆尽，他才拿出钥匙开车。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有一些增减，不知道怎么昨晚就被更出去了。看过的童鞋，也不必看第二次了。
	　　另外，存稿全部发完了，余下的后面要偶现写，所以就不预告下次更新时间了，免得食言而肥……~~~~(>_<)~~~~
	　　留言越多动力越多，不过催文多了也会恰得其反~~~~(>_<)~~~~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下次更新…………
	　　或者我每一章字少一点这样更的会快一点。

2——3
	　　曾鲤回到Carol’S，把手机翻出来按了回去，开机后不见网络信号，便打开后盖将卡槽又捣腾了下，才恢复正常。可是，手机却没了以前的来电信息，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给她打过电话，让她给摔没了。
	　　马依依故意问：“那个宁峰怎么没送你回来？”
	　　“你别煽风点火啊。”曾鲤警告说。
	　　马依依又说：“伍颖晚上不来了，说他们科室聚餐。”
	　　“快过年就这样了，到处是饭局。我们单位下回还要去郊游，馆长说可以带家属，你去不去？”
	　　“去哪儿郊游？”
	　　“东山啊，泡温泉。”
	　　“不去白不去！”马依依笑。
	　　随后，马依依就开始丢下店里的顾客，打开购物网站，盘算穿什么泳衣了，“诶，你们单位都是哪些人去啊？”
	　　曾鲤说：“你不如直接问有没有帅哥。”
	　　“知我者，小鱼也。”马依依大笑。
	　　“别做梦了，你又不是没见过，要么惨不忍睹，要么名花有主。不然我妈还用得着带着我去整容吗？”
	　　“你终于承认你是在整容了。”马依依说。
	　　“……”
	　　过了会儿，马依依又问：“你说我穿连体的好看，还是分段式的好看？”
	　　“不穿最好看。”曾鲤一本正经地答。
	　　“曾鲤，你已经被你们单位的妇女们腐蚀了啊。”
	　　“我一直都纯洁。”
	　　马依依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没在你们单位蹭过饭。”
	　　往常单位小聚餐唱歌什么的，曾鲤也叫过马依依。她现在辞了职，一个人打理Carol’S，除了以前的同学基本上就没什么人际接触，认识的异性也少，所以只要单位有集体活动无论AA还是公费，但凡情况允许，曾鲤和伍颖都会把马依依叫上。
	　　过了会儿咖啡馆要打烊的时候，马依依的娘找上门来，专程给她送煲好的汤。马妈妈招呼着曾鲤一起吃喝。马妈妈是那种特别能说的老太太，和马依依基本上没什么代沟，一边吃一边说起电视上的偶像剧。曾鲤笑着看她们母女俩热络地聊天，几乎插不上嘴。
	　　第二天，曾鲤上班时打开论坛，几乎满页都是昨天活动的帖子，还有好多现场照片。过了会儿，发现有一封宁峰的站内私信：曾鲤，过年的时候有个活动，你们单位能不能请个三五天的假。
	　　她本要问问是什么事情，需要这么久时间，可是仔细再看，他早就下线了，于是作罢。
	　　过几天正逢孩子们寒假刚刚开始，恰巧是图书馆热闹繁忙的时候，加上二月初便是春节长假，他们这类单位年终述职、总结之类的事情非常多，请假便是难上加难了。
	　　夜里，伍颖突然跑到家里来，说自己没带钥匙，一会儿还要去医院值班，大冷天没地方去，就只有在曾鲤这里坐会儿。她一会儿要泡澡，一会儿要喝热茶，半点没跟曾鲤客气。洗了澡之后，曾鲤找了件睡袍给她换上。
	　　两个人一起盘腿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调查里正报道国人滥用抗生素和一生病就爱输液的事情，经过各方面分析，有病人的原因也有医生的原因。
	　　伍颖愤愤不平地说：“就知道说咱医生不好。你都不知道昨天我就遇见两病人我不给他开输液就给我急的。”
	　　“还有这种人？”曾鲤问。
	　　“多着呢。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说你打一针吧，明天再打一针。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不会要输液吧？”
	　　“他说我忽视他的痛苦，不理解他，不重视他，他病得这么难受，我都不给他输液，就只叫护士打针，打针是过去那个年代的方法了。”
	　　“男的女的？”
	　　“男的，四十多岁。我跟他解释了好久，他还就不依，我稍微有点不耐烦了，他还说要投诉我。”曾鲤知道伍颖他们要是被病人投诉的话，月底是要扣奖金的。
	　　伍颖继续说：“最后我叫护士给他挂了五百毫升生理盐水，把刚才开的针剂打在里面给他输上液，他才安心。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曾鲤乐了。
	　　“关键是，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一模一样德行的。害的我差点一天被投诉两次。“
	　　曾鲤喝了口水说：“不过，你别说，你们医生里也有缺德的。我们单位那个吴姐，她女儿两个月就是偶尔有点咳嗽，你们院那个医生就给人家开抗生素，要吃一个星期，还说虽然没有肺炎，但是吃点预防也是好的。”
	　　伍颖张了张嘴，最后说:“现在医院大部分钱是自己解决，不开药不检查就没饭吃。何况人都分好人坏人了，医生也有那样的。”伍颖是个有强烈集体荣誉感的人，平时最不喜谁说他们医院不好，或者医生不好。所以马依依和曾鲤随时都拿点反例出来，磨练磨练她的神经。
	　　聊完这个话题，两个人又转头看电视去了。
	　　播广告的时候，曾鲤看了看伍颖。她之后一直没说话，盯着屏幕目不转睛。曾鲤觉得她肯定有心事，包括她毫无征兆地来自己家，说出那些没带钥匙的话，不过是借口。
	　　大一刚入学的时候，伍颖和马依依已经要好很多年了，曾鲤在两个人之间根本插不进去。有时候去食堂吃饭，如果刚好空两个座位，那肯定是马依依和伍颖坐一块，曾鲤只能自觉地坐到别的桌去。
	　　她无数次地想过，要如何讨好马依依或者伍颖，才让她们接纳她。所以，假如她俩要去澡堂洗澡或者去城里逛街，哪怕曾鲤自己压根不想去，那么她也要装着很乐意的样子欣然前往。
	　　她怕她们更加疏远她，不要她了。
	　　那个时候的曾鲤那么迫切地想要朋友，可是她不开口，她们也没有细心地注意到她的孤独。
	　　直到有一天下午，马依依去上美学课，而曾鲤和伍颖在寝室里独处。伍颖冷不丁地问她：“曾鲤，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曾鲤将头从日记本前抬起来，想了想说：“是空气。”
	　　“空气？”
	　　“离不开，放不下。吃饭、睡觉、走路、逛街甚至上课都会想起在爱情里的那个人，他现在正在干什么？”十九岁的曾鲤是这么回答的。
	　　伍颖笑了，“这一点你和依依不一样，她总说我傻。”伍颖当时在网上正和一个网友暧昧不清。
	　　马依依和曾鲤都确定她是网恋了，而且还是异地的。
	　　后来，暑假过到一半，伍颖忽然打电话给曾鲤，“我要放点东西在你家，方不方便？”
	　　“什么东西？”
	　　“行李。”伍颖回答。
	　　“你要干嘛？”曾鲤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要去找他，我要私奔。”伍颖在电话里激动地说，“下周一的火车，我怕被我妈逮到，所以今天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就先把行李挪出来。”
	　　“你……”曾鲤的心突突直跳，“你想好了吗？”
	　　“我都想到几十年后去了，没冲动。”
	　　“念书怎么办？好不容易考上，会被学校开除的。”
	　　“开除他们好了，没念大学也可以成功的人多了，那么什么破临床，我早就不想学了。”随后伍颖又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许多，接下来，曾鲤就没再劝她了。
	　　她虽然没起心要私奔过，但是从小也没少想过要离家出走，过了十年混出个样子来再回家。可惜，她从小到大最长的出走不过持续了一天，哪知晚上回家之后老妈压根没发现，甚至还数落了她几句，说她白天不好好在家复习，还出门找同学玩。
	　　这么转念一想，曾鲤突然佩服起伍颖的勇气来。
	　　“马依依她怎么说？”曾鲤问。
	　　“我没敢告诉她。”伍颖回答。
	　　“为什么？”
	　　“她家和我家太熟，有丁点风吹草动的就通气了。况且，我要是消失了，我妈肯定第一个来找她，她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又说漏嘴那就前功尽弃了。再说，我要去E城，依依他们老家就是E城的，如果我真的没找过依依，我妈肯定会排除那个地方。这叫反其道而行之！”伍颖就跟拍谍战片似的，给曾鲤分析地头头是道。
	　　共享着这个心惊肉跳的秘密后，曾鲤和伍颖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
	　　伍颖的计划原本很周密，大概是因为她妈有点觉察女儿的异常，所以不得不更加谨慎起来。她趁着早中晚遛狗的当口，把行李衣物一次一次地往外挪，挪出去的东西放在另一条街那个大超市一楼的投币存物箱里，然后晚上曾鲤再去取。
	　　星期一的早上，伍颖跟伍妈妈说自己出门买卫生巾，然后就甩着两空手，大摇大摆地离家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离家出走这事和艾老师可没有关系……
	　　直接写完就更上去的可能有虫子。

2——3
	　　伍颖的作战计划比较曲折。她先去E城，独自体会下单飞的生活，然后呆上一个月，等风平浪静后，再去T城与男友汇合。正好，曾鲤在E城还有一个要好的初中同学，毕业后没继续念书，在那边打拼了几年，曾鲤顺道打电话去将伍颖交给她。
	　　可是，殊不知那一个月如何也不能风平浪静。
	　　伍颖失踪的那天晚上伍妈妈才看到她留在床上的信，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和预想中一样，首先接受盘问并且遭殃的就是马依依。可是在双方家长的轰炸式盘问下，马依依只显现出一脸的坦诚和茫然。
	　　经过几轮调查后，伍颖父母找到了曾鲤这里。说实话，曾鲤如果说自己一点也不害怕是假的，这就是一个大变活人的把戏，要是伍颖出什么意外，帮凶就是她。可是，如今她骑虎难下，只能统统都是一问三不知。
	　　伍妈妈转而说：“我知道我们管她管的太严，她在网上和那小伙儿谈恋爱，他爸知道后也揍了她好几顿。我都劝过她爸了，女儿大了，自尊心也强了，怎么能说打就打，应该好好沟通。现在不知道她哪儿去了，就说是要自己的生活，要是真去了那小伙儿那儿，我们还放心，如今下落不明的，我们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爷爷奶奶。”说着说着，伍妈妈便潸然泪下，“你们这些同学，要是真有她什么消息就告诉我们，让她回来也好，我们去看看她也好，总之就是只要能有她个信儿就行了，我们不打也不骂，她要怎么就怎么。”
	　　曾鲤听着有些动容，数次都差点将伍颖的消息脱口而出，可是转念一想起在伍颖面前发的誓，又忍了下去。后来事情的发展，曾鲤也不得而知了。那个时候，她们都太任性太幼稚，没有了解过社会，也没有体会过什么才是挫折，根本无法理解父母的苦心。
	　　开学了之后，伍颖仍然没有回来。过了几天，伍妈妈来到学校拿着医院证明，低调地替伍颖请了个长假。曾鲤这才如约将事情告诉马依依。马依依当场跳起来，差点没掐死曾鲤。
	　　待伍颖回来时，已经一学期过半。
	　　伍爸爸走了些后门，让伍颖在医科系继续念了下去，将家里的一些陈旧家规删改了不少，还保证再也不打她。那个T城的小伙儿，也被伍爸爸接过来，安排了一个工作。两家父母，虽然隔得远，却也时常走动。一切都在朝着伍颖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
	　　但是到了第二年夏天，伍颖和小伙儿分手了。
	　　曾鲤说：“以前他们那么反对，你们那么难，又那么远还偏要在一起，现在不反对了，你们怎么反倒这样。”
	　　伍颖苦笑没答话。
	　　后来再后来，伍颖结婚的时候，曾鲤又将这段往事说给身旁的艾景初听，结果艾景初简简单单用一句话就替曾鲤分析了下：“这是心理学上说的阻抗。”
	　　曾鲤追问了半天才知道，艾景初口中的阻抗就是传说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有心理学家研究，当人的自由受到限制时，会产生不悦，而从事被禁止的行为反而可以消除这种不快。这种事情在爱情上也可以体现，当外界的阻力和干扰越大，那么爱情关系会越稳固。可是，伍颖的父母恰恰反其道而行之，结果事半功倍了。
	　　当然，这是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算更新，只是上一章还有一个尾巴补上。
	　　下一章会有惊喜。。。

3——1
	　　艾爷爷每天六点多就起床了，所以只要是有空，艾景初也会早早起来陪着爷爷遛弯。在曾鲤跟着伍颖熬到半夜的第二天早晨，艾景初也起得迟了些，出门的时候，保姆李阿姨已经推着艾爷爷去湖边散步了。
	　　他跑了一圈快回家时，手机响了。
	　　艾景初放缓脚步，平复了下呼吸，接起电话。
	　　“艾老师，打扰你了，”电话听筒传出来的是一个平和低缓的男声，“我是物理系的慕承和。”对方大概怕他忘了，特地先自报了下身份。
	　　“你好。”艾景初说。
	　　“我们家有个孩子想找你看看。”慕承和解释，“我昨天找了冯院长，他说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让我向你咨询下。又听说你今天要乘飞机出去开会，所以才这么早打扰你。”
	　　艾景初一边听对方说话，一边停下步子，站在岸边，面朝湖水，之后直截了当地问：“孩子怎么了？”
	　　“我姐的孩子，还在母亲肚子里，但是现在六个月，B超照出来唇线不完整。”
	　　艾景初继续问：“中断距离是多大？上牙槽骨有中断吗？是单侧还是双侧？”
	　　这连续几个问题明显把教物理的老师给难住了，隔行如隔山，电话那一头的慕承和顿了顿，他对此不太懂，妻子交给他这个任务的时候，以为就是一名词，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选择题。
	　　艾景初看了下腕表，说道：“这样吧，慕老师。我今天是中午的航班，怕来不及和你面谈，但是周三晚上就回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等到周四一早，我们当面看看。”
	　　慕承和松了口气，笑着答：“好。谢谢。”随后就挂了电话。
	　　艾景初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输了几个字，将刚才的号码存进号码薄去。学校年年扩招，校区越修越多，大部分同事几乎都叫不上名字或者根本没见过。他与慕承和也不算陌生，同乘过车，谈过话，而且经常听人提起他，偶尔来看老爷子的那些老部下口中也会谈及此人，只是从未聊过私事。
	　　星期四一大早，艾景初如约见到了慕承和。慕承和的身后是一个娇小的姑娘，旁边扶着一位大肚子的孕妇。孕妇手里拿着一张B超的检验单。艾景初接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其中一行写着：“右侧上唇连续性中断宽约7mm。”他回头再看了看，送检的抬头，是A大附院的检验报告。
	　　艾景初抬眸问：“你们家属有什么想法？”
	　　孕妇一听艾景初的反问，没发出一个字，却先落下泪来。
	　　孕妇身侧娇小的姑娘说：“艾老师，你觉得会不会有误？”
	　　艾景初看着她，心中酝酿着应该怎么出口比较委婉，他本身不是急性子，于是顿了顿。也许这个停顿让对方误会了，那姑娘急忙又解释：“我是慕承和的妻子，这是我堂姐。我不是怀疑医院的水平有问题，就是会不会有地方弄错什么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唇裂，我们家没有家族史的。”
	　　慕承和靠近一些，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薛桐，不着急，慢慢听艾老师说。”
	　　艾景初说：“现在是高峰期，附院里早上看B超的人比较多，我们去那边影像系借他们的教学仪器用下，咱们再查一次，我现场确认。”
	　　孕妇闻言连声说谢。
	　　到了B超室外面，薛桐陪着堂姐一起进去，慕承和留在外面。
	　　这一回，检查做的更加仔细，艾景初抱着双臂，盯着显示屏上的黑白影像，神色严肃，从头到尾有接近十分钟，一句话也没说，直到病人和家属先出了诊室。
	　　旁边的医生问艾景初：“你熟人？”
	　　“嗯。”
	　　“你觉得怎么样？”
	　　艾景初淡淡说：“不但右唇有问题，上牙槽骨也缺了一块，可以看见孩子的舌头。”那屏幕上的荧光映出他脸上的轮廓，看不出神色。
	　　“太严重了，孩子最好打掉。”
	　　艾景初没答话，转而起身说：“老王，借下你隔壁的办公室。”
	　　“行啊，随便，爱用多久用多久。”
	　　艾景初出门环视了三个人一眼说：“我和孩子的母亲单独谈谈。”得到许可后，艾景初将孕妇带到了旁边的房间。
	　　艾景初问：“你是慕承和的姐姐？”
	　　“不，我是他爱人的堂姐。”
	　　艾景初点点头，“那么既然是堂姐，不是直系亲属，我就不让他们参与我们谈话了？”这是他整个上午使用的唯一一个征求对方意见的疑问句。
	　　“可以。”堂姐紧张地说。
	　　“你们先前给我看的检查结果，没有错，只是我和王医生核对了下，可能因为上次胎儿的角度问题，没有看清楚上腭。胎儿不但是唇裂，还有腭裂。”
	　　堂姐一听到这话，虽说心中早有准备，但是那刚干的泪痕又湿了，“医生，你可能不知道我怀这个孩子有多难。我先前结婚不到一年就有了孩子，当时我和我丈夫觉得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享受二人世界，怎么就可能要个孩子先拖累自己了呢，所以义无反顾地就打掉了。当时都没给家里人说，知道怀孕的那天我坐在公交车上，还一直埋怨老天怎么让我那么倒霉。”
	　　堂姐抹了抹眼泪又说：“结果后来眼看三十了，同学朋友都有孩子了，自己也就动了这个心思。可是哪里会想到，无论怎么都怀不上。我们俩什么医院都看了，什么法子都想了，结果一年多还是没消息。后来我就想，是不是老天来报应了，是不是那个被我放弃的孩子回来惩罚我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都半年了，你说……你说……”
	　　最后，堂姐泣不成声了。
	　　艾景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情绪的宣泄。
	　　堂姐终于觉得自己在医生面前有些失态，于是忍了忍，止住了抽噎，问道：“艾医生，你觉得孩子真的很严重吗？我们该怎么办？孩子要是生下来，一定能治好，是吗？我舍不得不要这孩子，我们给他治。”
	　　他说：“最后如何，需要你和家里人商量后决定。产科医生也许之前给你说了如果做引产有些什么风险和后果。那么我现在是要告诉你，如果你要这个孩子，心里要有些什么准备。”
	　　堂姐点了下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如果胎儿是唇腭裂，那么它生下来两个月之内就要到正畸科这里做一个术前正畸，我们会取模做牙槽塑行，戴矫治器，三个月的时候孩子做唇形修复手术，半年后做腭成形手术，之后直到学龄前都需到进行语音校正，因为孩子的身体在不停地发育生长，所以不排斥手术成功后还会有继发性的畸形，如果一旦发音或者其他方面有结构性障碍，需要到口腔颌面外科进行第二次修复。大概十二岁左右，会进行又一次外观整形。最后一次手术鼻唇腭修复会在十八岁成年前后。期间，孩子无论生乳牙还是恒牙，都需要正畸医生对牙齿和牙槽的生长发育进行观察监视和治疗。”
	　　他尽量把语言组织地浅显易懂一些。而堂姐听到那一次又一次地手术后，都忘记了哭，也忘记了提问，只是瞪大双眼。
	　　艾景初平静地说：“这是目前世界上，最权威的唇腭裂修复程序。整个过程需要美容医生、颌面外科医生、正畸医生全力的参与，甚至包括心理医生，对孩子的压力不说，那么对家长而言这是一个巨大的责任，前后数次手术，治疗时长接近二十年。如果一旦生下这个孩子，父母就对这个生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该尽自己所能去爱它，照顾它，而不是说如果孩子有什么让父母觉得不满意的地方，就放弃它，或者随意地治一治，等耐性耗尽的时候再去后悔。”
	　　艾景初都不记得对人说这些话多少次了，来咨询他那些父母，不少人本来信誓旦旦，听到最后就望而却步了。有的是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份负担，有的则是觉得孩子这样长大太不幸。
	　　他毫无主观情绪地解释过一回又一回，不是为了劝人放弃，也不是为了给人希望，只是觉得那些明知孩子有缺陷还要生下来的父母，不要为了一次冲动和暂时的爱心，而给孩子带来终生的不幸。
	　　他给很多唇腭裂的孩子做过治疗，其中不少是从各地福利院送来的，有的是未满月就被遗弃了，还有的已经三四岁做过短暂治疗后，仍然被家人抛弃了。
	　　其实，被母亲放弃的事实，在未来的一生中，也许远大于唇腭裂畸形带给他们的影响。
	　　堂姐最后喃喃问：＂医生，会不会检查出来是这样，但是生下来又是健康的，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艾景初答：＂如果你这么问，一般医生会回答你，以现有的医学水平结果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九十或者百分之九十五，都留有余地。但是你是慕老师的家里人，我就以我的专业经验来实说，这是确诊病例，没有意外和侥幸。虽然很残酷但是是事实。＂
	　　在艾景初说完这些之后，堂姐陷入了沉默。
	　　艾景初站起来，：“你可以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他知道，有时候做决定是很难的，也有很多客观因素会影响到家属，所以他才不要慕承和夫妇俩在场。
	　　临走的时候，堂姐对艾景初说：“艾医生，我如果有疑问再联系你好吗？”
	　　艾景初同意道：“慕老师有我的号码，你可以打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慕老师出场了，因为艾医生才是男主所以对慕老师着墨不多。有对慕老师好奇，又没看过木头其他文的童鞋，可以看网页右侧边框，有一个叫独家记忆的封面，点开就是关于慕老师的故事。
	　　另外，希望慕老师的出现，不是有惊无喜。
	　　仓促今天一口气写成的一章，我还没回头看过，所以也许有虫子，也许会有改点小细节。
	　　ps，艾医生没得过唇腭裂，我知道你们要怎么想，哼！
	　　谁还要说艾老师台词屈指可数的，回看下这一页艾老师说了多少，哈哈。

3——2
	　　艾景初待慕承和一行人离开后，又回到实验室等两个学生。过了十来分钟，那两个拿论文选题来请他过目的孩子才姗姗来迟，估计两人是相互壮了胆才敢一起来找艾景初。
	　　忙完后，艾景初本来准备回家睡觉，但是时差仍然倒不过来。昨晚航班延迟，最后半夜才到家，他几乎没合眼，就一早去医院见了慕承和。昨天夜里太冷了，比起前几天降温了不少，他觉得自己有些外感，似乎还有点发烧。艾景初吃了点李阿姨做的东西，上楼躺在自己床上。他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明天是一月十九了，他无论如何也要将精神打起来。想到这里，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立刻睡着。
	　　而同一时间的曾鲤正和马依依在准备去东山的行李。
	　　东山离A市大概两小时高速的车程，路况很好。山上寺庙众多，信徒广博，也是有名的温泉。
	　　每周五下午，图书馆都会提前闭馆，全体职工参加政治学习。这一次集体活动，馆长就假公济私了一回，节约政治学习的时间，中午通知提前下班，派了车让大家先行动了。马依依则是因为店里突然忙不过来，就让曾鲤随着同事们先走，说她迟一些自己开车去。
	　　大部队开到东山山腰上的度假酒店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多。待工会的吴姐分配好房间，大伙儿就放下行李，拿着装备各自泡温泉去了。曾鲤心里念着马依依，所以时不时都注意手机着有没有来电。
	　　直到吃晚饭时，马依依才来电话，“我OK啦。终于啊。”
	　　“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等你吃饭？”
	　　“不用了，你准备好房间等我就行。我刚才已经吃了点东西，现在马上上高速，估计八点到东山收费站吧。”马依依答。
	　　“哦，那我在山脚下，上山路口那里等你。”
	　　“别呀，”马依依忙阻止道，“你告诉我到了山下怎么走，我直接开上去不就得了。”
	　　“不行，太晚了。你一个人开夜车走山路，我不放心。”曾鲤最后斩钉截铁地说。
	　　同事们吃过了饭，有的约晚上的牌局，有的准备去泡温泉，有的要去看夜景。曾鲤没好打扰谁，就一个人拿着东西准备出门去了。
	　　游客下山其实很简单，如果没有自驾车，乘观光缆车从山崖上下去，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缆车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营业。曾鲤在前台问了下酒店的工作人员上下山的缆车时刻表后，急急忙忙地赶过去，正好赶在别人快下班之前。
	　　山下是东山镇的古街。
	　　说是古街，其实是为了开发旅游而后期现修的。先前几年规划的不怎么好，直到现在也挺混乱，街上跑私车的、为家庭旅馆拉客源的、卖纪念品的、甚至为游客引见得道高僧的都数不胜数。随着夜色降临，散了不少人，但是还是剩下一些徘徊在曾鲤左右，时不时地问她要不要请大师开光看面相，要不要住店，要不要坐车上山，也有人骑着摩托车在马路上转来转去揽生意。
	　　曾鲤先看时间还早，就在镇上最大的一个不足一百平米的日杂百货小超市里逛了逛。她不为买东西，纯粹用来消磨时间，于是从这个角落走到那个角落，又站在货架前把很多商品的成分表读了一遍，直到后来让那个超市里的老板都快以为她是来踩点的了，干脆派了个营业员站在她旁边盯着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只得尴尬地捡了两瓶水，拿去收银台付款。
	　　等曾鲤拿着那两瓶水出门去，才觉得自己买了个最糟糕的东西。她本来没带包，为了方便就拿了些零钱，于是两只手都可以揣在衣服兜里取暖，而现在却不得不在寒风萧萧的夜里一边各拿着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如果就这样扔了吧，又觉得太浪费。
	　　她又回到小镇口，在上山必经路的那个牌坊下等马依依。眼看着人烟越来越稀少，除了停车场收费的保安外，几乎没有了路人，这时，手机响了。
	　　“小鱼，不好了。”马依依张口就急道。
	　　“怎么了？”曾鲤问。
	　　“我姥姥摔了。”
	　　“要不要紧？”
	　　“不知道，正送伍颖他们医院呢。我可能要马上调头回去。”
	　　“那赶紧回去吧。”曾鲤也替她着急起来。
	　　“啊，伍颖的电话打进来了，不知道接到我姥姥没，是不是情况有变，我先和她说。”马依依说。
	　　“好！”曾鲤迅速挂掉电话。
	　　曾鲤独自站在风里，等着马依依的消息。
	　　过了两分钟，马依依的电话第二次打过来了。
	　　“怎么样？”曾鲤问。
	　　“伍颖要了我爸爸的电话，他们先联系，免得我把话传来传去的耽误时间。”
	　　“那还好。”
	　　“你一个人行吗？”马依依突然想起曾鲤这边的情况，“你在山脚等我是不是？不如我先来接你，反正我也有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没事，我有几个同事陪着我来的，他们反正上街来玩，一会儿就开车回酒店去。你就别管我了，赶紧找个就近的收费站先调头去医院看看你姥姥。”曾鲤知道她姥姥在马依依心中的地位，便利用刚才那几分钟在心里酝酿好怎么骗她了。
	　　“真的？”
	　　“真的。”曾鲤说，“比珍珠还真。”
	　　马依依假装恼她说，“你下回发誓的时候，能不能换句台词。”
	　　曾鲤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等电话挂掉了，曾鲤一个人留在夜色中，才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处境来。
	　　她走到保安亭那里，对那位保安问：“大爷，你知道还有车上山吗？”
	　　那人原本在椅子上看着电视，烘着电暖炉，听到声音抬头说：“缆车和客车早收班了。刚才不是还有好多私家车在这里拉客吗，你去那边街上问问。”
	　　“哦。”
	　　“不过，现在晚了，好多人都不跑山路了，你要费点事啊。”
	　　“哦，谢谢。”
	　　“怎么一个小姑娘，这么晚了才想起来要上去，早干嘛去了。”大爷嘀咕了一句。
	　　曾鲤笑了笑，没答话，朝着他指的那条街走去。
	　　结果，她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连她去哪儿都没问，人家就说自己是下班回家的不载客。对面一个开私车拉活的司机大声说：“大姐，你去哪儿嘛，我载你。价钱好商量。咱们乡下地方怎么会有出租车，人家都是回家的。”
	　　曾鲤不敢上车，甚至不敢答话，只敢朝前走。那辆车缓缓地开着，跟了她一会儿，见她意志坚定便又找别的生意去了。曾鲤继续在路边张望着出租车。哪知，果然和刚才那个胖司机说的一样，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打到正规出租车。
	　　天又下雨了。
	　　她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慌。那两瓶矿泉水瓶还没舍得扔，挪到一侧怀里，腾出一只手摸着兜里的钱，暗暗责怪自己出门的时候太大意。最后她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回到那辆私车旁边，问道：“师傅，那你山上的东山酒店去不去，多少钱？”
	　　胖司机原本开着车窗抽烟，听到曾鲤的话愣了下，反问：“你说你要上景区？”
	　　“嗯。”曾鲤点头。
	　　“搞半天你是要上山啊。”胖司机一副“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一边拒绝一边连摆手，“太滑了。不去！不去！”
	　　曾鲤顿时傻眼了，这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她只以为哪怕缆车和景区观光车下班了，哪怕马依依突发情况来不了，哪怕出租车打不到，哪怕黑车敲她竹杠，都是好商量的事情。
	　　另一侧路边也有人接话说：“现在都飘小雨，那山上肯定冻住了。轮胎要打滑啊。”
	　　胖司机又说：“而且送了你，我还要连夜往回赶下山。上次我们就有个朋友，下雪天为了点钱送了个客人，结果回来的时候弯道滑出去，差点丢了命。”说完之后，就不搭理曾鲤了。
	　　有人说：“大姐，你要是不特别着急，我给你介绍个地方住下，明天再上山吧。”
	　　忽然旁边有人笑了，“你小子，不拉车，啥时候做起旅馆买卖来了？”
	　　“我老婆她姐不是才开了家旅馆吗，介绍介绍生意呗。”
	　　那人小声嘀咕着说：“你别是老婆不在家，想把这美女介绍到自己家里去吧。”
	　　声音很小，却异常清晰，立刻让路边的几个人哄然大笑起来。
	　　曾鲤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正要迫于无奈给伍颖或者同事打电话求助的时候，马路对方有人叫她。“姑娘，我说那个小姑娘！”刚才守山门的那位大爷气喘吁吁地指着她喊，“哎——你不是说要上山吗，有车了，有车了。”
	　　原来曾鲤前脚刚一走，就有辆车下山，对方正好下山来在镇上买药，就停下来问大爷药店朝哪边走。结果大爷当时留了个心眼，问人家还回不回去。所以，得了消息，大爷没来得及打伞，冒着小雨就赶着到这边来找曾鲤。
	　　“我瞅着那开车的师傅挺正派的，不像坏人，你去找人家说说看。”大爷说。
	　　曾鲤感动地道谢。
	　　“你别磨蹭了，赶紧找人家去，万一我们这一耽误，人家走了呢。”说着，老大爷指了指方向，还不忘焦急地催促，“赶紧了！是辆黑颜色的A城牌照的车。”
	　　曾鲤不敢耽误，小跑着朝街道远处药店去。
	　　药店门口做招牌的灯箱开得很亮，曾鲤拐了个弯后一眼就看到了。待她再跑近一些，发现药店的不远处果然是停着一辆A城牌照的黑色的越野车。
	　　她好像抓到了一点希望，喘着粗气加快了脚步。
	　　她离药店越来越近，基本能看到了药店的柜台，还有门前的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楚面容，也无从验证大爷口中说的“不像坏人”是不是真的。接着，那个人转了个角度下了两步台阶，从药店走出来。然后，曾鲤看到了对方的侧面。
	　　俊朗的眉目和紧抿的唇。
	　　那人，居然是艾景初。
	　　一时间，曾鲤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幽闭暗黑的地下洞穴里走失了好久，忽然之间就找到了一条透着明媚阳光的通道。又像是被迫束缚在海里，在几乎窒息的时候，而突然有了新鲜的氧气。
	　　她小跑着喊了一声：“艾老师。”
	　　他似乎是听见了，似乎又是没听见，走路的脚步缓下来，不确定地朝身后望了一眼。而曾鲤站在街对面的暗处，中间隔着马路，人和树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之后，她穿过马路的时候叫了第二次。
	　　旁边正好经过一辆加装着低音炮的摩托车，音乐开得震耳欲聋，一闪而过之际恰巧掩盖住曾鲤的声音。
	　　他个高腿长，眼看就要几步回到车上绝尘而去。
	　　曾鲤慌了，顾不得那么多，三步并两地追上去，卯足了力气，从后面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同时嘴里还连名带姓地喊了声：
	　　“艾景初！”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越来越少，霸王越来越多，偶滴这个心啊，拔凉拔凉滴。。。

3——3
	　　艾景初诧异地转身回头，看到了曾鲤。
	　　许多年后，艾景初仍然能够回忆起这个场景。飘着雨的冬夜里，在旅游开发过度的小镇上，鼻头和脸蛋都红扑扑的喘着粗气的女孩，有些慌乱地站在秩序杂乱无章、且满是淤泥的人行道上，拉着他的衣服，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眼睛大概因为在冷风中疾行，故而有一种像是含着泪的润泽，亮晶晶的，额前的几缕头发纷乱地贴在皮肤上，怀里还奇怪地抱着两瓶矿泉水。
	　　也不知是医者忌医怎么的，他一直很烦看病吃药。就像呼吸科的很多大夫上班诊病的时候，不停对患者说吸烟有害健康，一定要戒烟，然后一下班，自己却摸出一盒烟来抽得欢。所以他本来中午就到东山了，也不准备天黑后开车出门的，但是感冒越来越厉害，体温也持久没降，怕半夜真高烧起来，让老爷子担心，于是才勉勉强强地到镇上买药。哪知刚出药店没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他愣了一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曾鲤回过神，迅速地缩手，松开他的衣服，结结巴巴地将称呼又更正成：“艾……艾老师，”她紧接着解释，“听山门口的老大爷说你要开车上山，我可不可以搭车？我等我朋友一起去东山酒店，结果错过时间了。”
	　　她有点语无伦次的继续说：“我本来准备打车的，结果没一个人愿意上去。我在那边叫了你两声，你没听见，所以我才着急了，怕你走掉了。我……我……”其实，她差点说出口的是：我可以给你车费。
	　　幸好在脑抽之前，曾鲤及时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她瞄了一眼他的车，四个圈，奥运的弟弟。在A城坐的士，普通车起步价是八块钱，要是遇上大众速腾，因为车好，那会往上涨两块。曾鲤自己一个人琢磨着，出租里没有奥迪，不知道应该是多少钱起价。
	　　这时，他将钥匙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来，按开了遥控锁，然后淡淡说：“上车吧。”
	　　曾鲤开了后车门，坐在后排去。平时，她除了搭马依依和伍颖的车以外，很多人的车她都爱坐后面，前面要系安全带，四肢还伸展不开，所以哪怕打车都爱坐后排。于是，艾景初在前面开车，她坐在驾驶位的后方。
	　　她一抬头，就可以透过后视镜里看到艾景初的眼睛。
	　　他亦然如此。
	　　车动了之后，曾鲤才想起自己竟然忘记了一句最最重要的话，急忙对着后视镜里的艾景初，补充说：“对了，艾老师，我叫曾鲤。”
	　　“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转着方向盘挪车，眼睛认真地盯着反光镜，没有看她，也没有任何波澜。
	　　到了山门口，曾鲤让艾景初停了会儿车，她跑去给那位大爷道谢，让他放个心。
	　　大爷说：“坐到了就好，那师傅面善心好，一看就是好人。”
	　　曾鲤笑了，回头瞅了瞅车上，想看看这么个冷冰冰的男人怎么就让大爷觉得他面善了。哪知，她的视线一落到他身上，他也恰好望过来。曾鲤立刻将目光挪开，不敢再打量他。
	　　告别的时候，大爷又开始不放心地说：“不过，小姑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熟人也要有点警惕心，我把车牌给记下来了，你也记个我们这里的电话，要是有什么给我打一个。”
	　　曾鲤乐呼呼地嘴上应者，但是心里却没同意，因为她知道，艾景初真的是个好人。
	　　第二次回到车上的时候，曾鲤在脑子里挣扎了下，迟疑着绕到另一侧，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到艾景初身边去。
	　　“行了？”艾景初问。
	　　“行了。”曾鲤点头。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音响也放着歌曲，大概是等她的时候，他打开的。他踩上油门，换档，车速慢慢提升起来。过了半分钟，滴滴滴的响起了警报。
	　　“安全带。”他说。
	　　“哦。”曾鲤这才想起来，连忙系上。
	　　外面还在下雨，细细绵绵地落在车窗上，一层一层地缓缓朦胧起来，待雨刮器一刮又立刻消失无踪。
	　　窗外能见度极低，弯道又多又急，所以他开得很谨慎，在每个看不到前面路况的急弯处，都会很仔细。她不常晕车，但是一到山路就会难受得耳鸣打嗝，特别是坐伍颖的车。她冒冒失失的，每人的时候开得飞快，过弯的时候又猛踩刹车。有一次，伍颖手机掉脚下，她自己还弯腰去捡，吓得曾鲤大叫：“你走歪了歪了！对面有车来了，你快让人家！”
	　　等伍颖抬头问：“哪儿哪儿？我没看到啊。”的时候对方都已经跑到身后去了。
	　　曾鲤没好气地说：“还好人家看到你了。”
	　　用马依依的缺德话说就是，如果她哪天得了绝症，那就先买份高额保险，再去坐伍颖的车，这样一了百了，爹妈后半辈子还有保险公司可以依靠，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是艾景初的沉稳持重，与伍颖完全相反。
	　　他们一直没有说话，车内的音乐恰当地掩盖了这种沉默。
	　　就在这时，音响里的歌声突然停止了，转而变成铃声响起来，操作台的DVD导航显示屏上提示有来电。艾景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按下手边的通话键，接了起来。
	　　“你好。”他说。
	　　“艾医生你好，我是薛晓梅，昨天找过你的，慕承和的堂姐。”
	　　艾景初的手机和车载蓝牙绑在一起，所以通话的声音通过免提从音响传出来，曾鲤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曾鲤听见那女人说话的声音鼻音很重，不是感冒便是刚刚才哭过。若不是先叫一声艾医生，她都快以为对方是来向艾景初讨情债的了。
	　　那人又说：“关于孩子的事，我丈夫还有我婆婆他们都有话想当面咨询你，我们……”话到这里，电话那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是哭了。
	　　曾鲤偷偷地瞄了艾景初一眼。
	　　艾景初说：“薛女士，你等一下，我稍后给你打过去。”
	　　挂断之后，艾景初将车靠边停下来，随后开门下车，往前走到一棵树下，将手机拨了回去。
	　　他站在车灯前，所以曾鲤可以慢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一般人站着接电话会一边说一边踱来踱去，或者将身体的支撑点一会儿换到左脚一会儿换到右脚，而艾景初却不一样，他就这么站着，既没有改变重心，也没有挪动过脚步，笔笔直直地，一动不动。
	　　他选的那块地方，正好是树叶最茂盛之处，周围的地面都被透下来的雨水打湿了，只有他那一圈是干燥的浅色。
	　　刚开始，他一开口嘴里还会冒出一团白雾，渐渐的那团热气也没有。
	　　车没有熄火，雨刮器暖气和音响都还在工作。曾鲤坐在暖暖的车内，而他呆在天寒地冻的夜色里。
	　　突然，他抬头看了曾鲤一眼，正好和曾鲤打量他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然后朝曾鲤走了过来。
	　　曾鲤觉得很奇怪，就算他说完了准备上车，也是走那一侧门，而不应该到她这边来。他要干嘛？眼见他越走越近，曾鲤顿时想起大爷说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之类的话。她看走眼，白信任他了？难道他要一边讲电话一边将她圈圈叉叉，又或者大卸八块弃尸荒野？
	　　艾景初停在曾鲤的门前，敲了敲车窗玻璃。
	　　曾鲤狐疑地按开。
	　　“生下来具体多久做手术，这个很难说，要看孩子的体重和状态。”他嘴里回答对方的问题的同时，示意曾鲤打开膝盖前面那个副驾驶的车抽屉。
	　　她乖乖照做。
	　　抽屉按开，里面有几个文件袋以及一条烟。
	　　他弯腰将头探进来，带进一丝冰冷的湿气。随后，他伸手经过曾鲤的身前，从其间拿了一盒烟。于是，他和她挨得极近，近得她都能吸到他呼出来的寒气。她看到他的发根，还有耳后皮肤上的痣。
	　　艾景初起身回到原位，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缓缓点上。整个过程，他就用了一只手，却娴熟老练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补齐。你们给了偶好多动力！噢耶。
	　　真是艾老师漫长的一夜啊，别到最后这几个小时被我磨叽出一两万字来了。
	　　每次写对手戏的时候我心里都是暗爽啊，虽然很开心，但是也好难。~~~~(>_<)~~~~
	　　这回我专门多写了一截，停在抽烟的地方，本来我是准备停在艾老师敲车窗那里的，怕你们好奇心爆发来扁死我。。。=_=
	　　另外，谢谢sesnxm扔的地雷。

3——4
	　　渐渐地，曾鲤看到雨水把他脚下的那团路面也打湿了。他又点了烟。有些时候他在说，有些时候他在默默地听。偶尔他会说得很久，指间的烟便这么自由地燃下去，那一点火星明明暗暗，闪着点点光亮，在烧成一截灰烬后，他会垂下头用手指弹一弹。
	　　终于，他挂了电话，但是手上的那支烟还没有燃尽。于是，他留在原地，安静地将它抽完。结果没走几步，手机又响了。这一次，对话很简洁，几句就结束。
	　　他开门重新回到车上，对曾鲤说了一句：“久等了。”他一开口，喉咙里空气骤然冷热交替，连着咳嗽了几声。而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已经在外面被冻得通红。
	　　曾鲤忍不住多嘴道：“要是感冒了最好别抽烟，你还是医生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这句话脱口而出，有点埋怨，有点关心，有点不可理解，这点关怀也许是为了他深夜的搭救，也许是热心肠的随口劝导。但是她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了。
	　　艾景初没有答话，径自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放下手刹，车走了几米之后，他突然冒出一句：“医生也会说，无论什么时候女的都最好别抽烟。”
	　　曾鲤猛地侧过脸看他，惊讶了好几秒，而后才慢慢地调回头，脸颊涨得绯红。
	　　他在说她。
	　　她第一次学抽烟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在大一那年的元旦。她们宿舍三个人还有好几个同学一起去广场倒数新年钟声，回学校的路上已经凌晨一两点了，打不到车，大家便约好了一路走回去。半道上，一边走一边闲得慌，伍颖便教她抽烟。
	　　其实那个时候，伍颖也是半吊子。伍颖对她说：“你吸一口，然后把烟吐出来就行了。”
	　　“从哪里吐出来，鼻子还是嘴？”她好奇地问。
	　　“嘴啊，用鼻子多难受。”
	　　“哦。”她学着照做了一遍，却呛出眼泪了。
	　　马依依说：“你俩的叛逆期来得晚了点吧。”
	　　没想到，后来带她入行的那个人戒了。而过了一些日子，她却有了这个癖好。只是她抽得很少也很隐蔽，几乎没被任何人发现过。
	　　有一回伍颖过生日，喊了一大堆同学同事去吃饭唱歌。那一天，她心情特别差，悄悄走到隔壁一间空的包厢，点了支烟。哪知，伍颖中途来找她。曾鲤一听她声音吓得急忙将烟头给扔了。伍颖进门后还好奇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开灯。”曾鲤惊魂未定地答：“我就坐坐。”
	　　这是她离暴露最近的一次。
	　　而这个小秘密竟然被艾景初看出来了。
	　　她真的抽得很少很少，而且只要是抽完都会漱口，为了正畸，她还专门去洁过牙，所以牙齿上应该没有烟渍。每回去看牙之前，更是对口腔卫生慎之又慎。如果真要说破绽，就是仅仅有一回，就是他来图书馆还书的那天。
	　　曾鲤琢磨了半天，也不知要如何解释，因为毕竟印象太坏了。但是后来她又想，自己为什么要解释给他听？于是，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索性什么也不说了。
	　　CD里一首接一首地放着歌，后来有一首是郝蕾演绎的《再回首》。这个版本，曾鲤好像也在Craol’s播过，但印象不太深。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荆棘密布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
	　　再回首恍然如梦
	　　再回首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如此熟悉的歌在这样的夜路上，听起来居然别有一番感慨，曾鲤的心中有些情绪累积起来，必须找个人说说话，于是她一改往日的拘谨，打破沉默道：“艾老师，你好像没结婚吧？”
	　　“嗯。”
	　　“你是陪女朋友来东山度假吗？还是说跟我一样也是单位活动？”
	　　“不是。”
	　　“……”
	　　他用了三个字便解决了她三个问题。于是，她转过头去，没有再问，也没有继续自讨没趣地找他说话。
	　　女歌手用她独特暗哑的嗓音还在吟唱着那支歌，玻璃前的雨刮器也在眼前有节奏地一摇一晃，而车里的空气却因为他身上的烟草味，和刚才略有不同。
	　　过了会儿，他却开口说：“我是陪家里人来的，住几天。”
	　　窗外漆黑一片，除了车灯衬托下的草木，则什么也看不到。起雾又下雨的夜里，太让人胆颤了。偶尔车子开进弯道里，就会突然遇到前方有一团雨雾交织的白烟拦着路，让曾鲤吓了好几跳，那场景像极了看聊斋里描述的那种狐仙鬼怪，出没的荒野之地。
	　　而艾景初双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前方，依旧将车开得很稳。
	　　又拐了个弯，到了一个分岔路口，曾鲤瞅到右上方有一个提示牌——此处海拔：1800米。
	　　慢慢地，雨似乎是下得缓了，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速度降了下来，却变成了大颗大颗的。过了会儿，曾鲤看到旁边的景色才恍然想起来，这不是雨，是雪渣子。
	　　“真的下雪了，我还没见过下大雪呢。”曾鲤将脸贴在侧窗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外。她鼻子挨过去一呼气，玻璃就蒙上一层薄雾。她用手抹得透亮后，又朝外面看。
	　　艾景初瞄了她一眼，没说话。
	　　曾鲤一个人自言自语似的又说：“山上的雪是不是更大啊。”
	　　此刻，曾鲤的手机响了，是马依依打来的。艾景初随之将音响关掉。
	　　“小鱼，你回去了吗？”马依依问。曾鲤手机听筒的声音本来不算大，但是在这个安静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早到了呀。”曾鲤说，“在酒店房间呢。”
	　　“开车送你回去的同事是男的还是女的？”马依依坏笑着问。
	　　曾鲤本来想说“是女的”。要不是为了她，自己能那么狼狈么，结果她还好意思来寻找八卦，要赶紧掐灭马依依无聊的想象。
	　　可是，曾鲤尴尬地瞅了瞅艾景初。她打赌他肯定能把她俩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她无耐地交代：“男的。”
	　　“帅吗？”马依依穷追不舍。
	　　“哦。”曾鲤胡乱也故作淡定了应了一声，心里却要崩溃了，想就地掐死她。
	　　“你哦一声，到底是帅还是不帅？”马依依将她逼到绝境。
	　　“你姥姥没事吧？”曾鲤欲哭无泪地转移话题。
	　　“本来可吓人了，她一个人上厕所结果坐到地上就起不来了，叫她她也不应，就瞪眼睛。吓死我爸妈了。结果送到伍颖他们医院，一看到医生就缓过劲来。医生问她，她说她哪儿都不疼。”
	　　“那你明天还来吗？他们下午安排你和我住，你不来就我一个人了。”
	　　“你介绍帅哥我就去。”马依依心情和她姥姥的病情一样，明显好转。她听曾鲤支支吾吾，便继续说：“之前咱们说好的，你可别吃独食。”
	　　“呸！”曾鲤忍无可忍地掐断电话。
	　　曾鲤心虚得要命，几乎不敢想象艾景初的表情。
	　　她和马依依还有伍颖经常凑一起对男人们的外貌品头论足，指指点点。可那都是女孩的私房话，谁想到当事人就会坐在旁边。
	　　正在曾鲤思绪万千之时，艾景初咳嗽了起来，开始还是小咳两声，到后来连续地咳了好久，连车也只被迫停下来。
	　　曾鲤说：“你刚才是去买感冒药了吗？有的话，赶紧吃一次啊。”
	　　艾景初缓过气来，摆摆手，“回去吃，不然要瞌睡。”
	　　“哦。”曾鲤不知道怎么回话了，毕竟他才是医生。她突然又想起来，“那你喝口水，润润嗓子。”说完，她将手上一直搂着的那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并且补充道：“应该不凉的。”
	　　艾景初接过去，喝了两口。
	　　果然一点也不凉。
	　　那水一路上都被她捂在怀里，已经许久了，沾了她的体温，暖和和的。
	　　他，又喝了一口。
	　　没过多久，第二个提示牌已经变成——此处海拔：2000米。
	　　随着山势越来越高，雪花落到地面已经不会再化了。那些星星点点的白色，在树木草叶上堆积起来，势力越来越宽，最后蔓延到了马路上。
	　　曾鲤虽然没有在雪地里坐车的经验，但是从电视上、新闻上、以及刚才跑黑车的司机的嘴里了解到一些。随着雪越来越厚，她的心情从好奇渐渐变成了紧张，也忘记继续数海拔了。
	　　最后，艾景初将车缓缓地靠边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雪路说：“不能再往上开了，不安全。”
	　　曾鲤愣住了，没了主意：“那我们怎么办？”
	　　他抬手瞧了瞧腕表，浅浅地叹了口气，“走路吧，离酒店不远了。”说完便下车，走到车后面，从工具箱里捞出一把手电，试了试光。
	　　曾鲤随后下车，待她双脚一落地才知道外面有多冷。
	　　艾景初锁了车，拿手电照着路走在前面。车里没有伞，曾鲤就将羽绒服上的帽子盖在头上。她头发又多又长，还扎成高高的马尾，帽子戴不稳，于是她只得把头发先放下来，拢在两边。等她做好这些，发现艾景初已经走了好几米远。她吓坏了，急忙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艾老师！”她气喘吁吁地叫他。
	　　他回头。
	　　“我想走你前面。”
	　　他停下来，让她先走。
	　　小时候，曾鲤夜里回家，有一截必经的黑路，路上没有灯也没有人家，伸手不见五指，大人们都只能用手电。哪怕是一大群人一起走，曾鲤都必须要走在大家的中间。她胆子小，异常怕黑，每逢这种时候就幻想有什么东西会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抓走，越想越觉得后背毛骨悚然，不得不惊恐地跑到队伍前面去。可是前面也害怕呀，因为说不定从黑暗中迎面来个怪物，要是大家转身一起都往回跑，那她又从第一个变成最后一个了……
	　　后来伍颖吓她：“其实中间那个人最惨。要是来了个会吃人的东西，前面的走太快了，准备工作还没做好，后面又没跟上来，而中间的人比较密集一扑一个准，一扑一个准。”
	　　可是如今，只有她和艾景初两个人，她还是宁愿选前面，将后背的安全交给他。
	　　走的是大道，虽然有雪，但是还不算太难。她在前，他打着手电走在后头。那手电的光亮整好照在曾鲤的身后，在前行的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偶滴三观还算正常，吸烟有害健康，切记切记。女主抽烟也要批评。= =
	　　切记切记。
	　　一切慢慢来。

3——5
	　　这是极静的雪夜。
	　　好像除了他和她的呼吸，以及踩在雪上的嘎吱嘎吱，就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忽然，曾鲤的耳朵捕捉到了树林里一点异样，她僵住不动了。
	　　她说：“你听。”有什么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呜呜地有人在哭，一想到这个比喻，曾鲤的心里开始犯怵。
	　　艾景初也停下来。
	　　“什么声音？”
	　　艾景初分辨了下，“应该是猫头鹰。”
	　　曾鲤将信将疑地继续往前走，可是又觉得那声音似乎就在前头，走了几步实在没忍住，改走艾景初旁边。
	　　以前她觉得害怕的时候，就小声小声地唱歌。但是介于艾景初在一旁，不能不注意下形象，于是改为说话。
	　　曾鲤暮地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
	　　“经常有病人休息时间打电话给你吗？”讲了半个多小时。
	　　“偶尔。”
	　　“那个人……她的孩子怎么了？”听起来那么难过，在电话里就哭了。
	　　“是位孕妇，胎儿六个多月了，查出来有唇腭裂。”
	　　“啊？”曾鲤问，“就是大家说的兔唇？”
	　　“是。”
	　　“那怎么办？”
	　　“开始她想生下来，后来家里人反对。”
	　　“最后还是放弃了？”
	　　“嗯。”他说。
	　　“要是孩子生下来治得好吗？”
	　　“得看‘好’的标准是什么。就像你们来正牙一样，如果对结果只有八十分或者九十分的要求，也许最后得到的就会是百分之百的满意。反过来，那就是永远都觉得不够完美。”
	　　话题似乎有些沉重了。
	　　曾鲤手机的短信响了一声，她从兜里摸出来打开看了看，是马依依发的：“我突然领悟了，你刚才肯定是旁边有人。”
	　　接连着又来了一条，还是马依依发的：“明天我要来，但是赶不上山顶看日出了。允许你先去看看，后天陪我去。”
	　　曾鲤一边看手机一边瞄艾景初，就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艾景初就把她甩后头去了。
	　　“明天看不看得到日出？”她问。
	　　“能天晴就行。”
	　　曾鲤抬眼望了下四周，觉得要等天晴，希望真不大。这时，前方有一棵树的枝桠断在路中间，他们不得不绕过去，避让了下。
	　　枝桠上积了厚厚的雪，曾鲤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捏在手里。她随着艾景初走了一大截，爬着坡还有些出汗，此刻抓着雪不感到冻手，反倒觉得有意思。
	　　艾景初侧目瞅了她手中的小动作。
	　　她将那把雪在手里捏来捏去，最后成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冰雪球。
	　　曾鲤拿到鼻前嗅了嗅，随之张开嘴咬了一口。
	　　那个东西将牙齿着实了冰了一下，触到舌尖就化开，冰凉凉的，没有任何味道。
	　　艾景初欲言又止了看了她一眼，“你……”
	　　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他打量了她两三秒，然后转头继续朝前走。
	　　曾鲤扔掉雪球之前，埋下头，又偷偷地尝了一口。迈了两步，她突然听到丝很细微很细微的“嘣”的一声。
	　　她有点奇怪，因为这声音好像是从她脑子里传出来的，不是思绪，而是真的脑子里。她停住，仔细回忆了下。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一根弦断了，或者是一颗螺丝掉了。
	　　螺丝？
	　　她有点紧张地想起了嘴里的牙套，用舌头检查了一遍。还好。可是又不放心地再检查了一次，这才发现门牙的那个金属钉松了。
	　　她的停滞不前，让艾景初疑惑着回首寻她。然后，他看到站在原地，用手摸着门牙的矫治器一副大事不好的表情的曾鲤。
	　　他走了回去。
	　　“艾老师。”她一脸大难临头的样子望着他。
	　　“哪一颗？”他刚才就想提醒她了，果不其然。
	　　“门牙。”
	　　她穿的是平底的靴子，没踩高跟，这么站着一张嘴，艾景初还需要埋下头来调整高度差。
	　　他用电筒调了调光圈，照着曾鲤，发现原本应该和牙齿黏在一起的上左1的矫治器螺丝松了，和它相连的细铁丝也崩断。
	　　“其他还有吗？”他问。
	　　“不知道。”
	　　他没法洗手消毒，也没一次性橡胶手套，所以不敢贸然碰她的嘴检查口腔内的情况，只能接着手电的光线看看。他和她的高度不太合适，视线的角度和光线都有些偏差，他若是再移动手电也于事无补，又怕强光射着她的眼睛。于是，他抬手用食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然后朝右上边扶了一下，这才稍好一点。
	　　他的手指很烫，这是曾鲤除了觉得仰着脖子张着嘴难受以外，唯一的感觉。
	　　皮肤挨着皮肤，不是那种温暖的触觉，也不是爬山出汗的湿热，而是体温真的很烫，以至于曾鲤这才开始怀疑，他在发高烧。
	　　“应该只掉了一颗。”他说。
	　　“怎么办？”
	　　“下次重新粘。”艾景初收回手，放开她。
	　　“你在发烧。”曾鲤迟疑着说。
	　　“嗯。”艾景初淡淡应了一声，又将手电的光圈调散，照着前路，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要不要紧？”曾鲤跟上去问。
	　　“没事。”他答。
	　　她每次感冒都是咳嗽流鼻涕，偶尔那么一两次很严重的时候才会发烧。一旦烧起来，头晕脑胀，手脚酸痛，走路都像要随时倒下去，那个感觉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她有点担心。但是碍于男女之别，他们又不熟，对于曾鲤的性格，要她问一句要不要紧，都已经是极限。于是，她默不作声起来，也没有再拉着他说话，白白消耗他的精力。
	　　她放慢了步子，他也随之配合地缓下来。
	　　所幸，转了一个弯，曾鲤看到了前面酒店久违的灯光。
	　　“到了！”她的心喜悦了起来。
	　　艾景初闻言，抬眸看了看那个有光亮的地方。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那个值班的保安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俩。
	　　东山酒店四个四合院，分东南西北，北楼是主楼。中间是个中庭花园和娱乐区，南楼后面是温泉，再后面独栋别墅，别墅里也有温泉引进去。
	　　曾鲤问：“我们单位都住西楼，你住哪边？”
	　　艾景初说：“去西楼吧。”
	　　他跟着她走到西楼的楼下门厅外面，一楼是酒吧娱乐室，里面似乎还不少人。正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到室外来，出门下楼梯时看到曾鲤，打招呼说：“小曾啊，刚才正聊你了，躲哪儿去了？”
	　　“李主任。”曾鲤笑了笑。
	　　“你赶紧啊，大家都在里面打牌。”说完，男人朝另一边去了。
	　　“那边都是同事？”艾景初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影问。
	　　“是啊。”曾鲤着朝前走，走了几步，发现艾景初没有跟来了。
	　　“你到了，那我就回去了。”艾景初站在几步之遥对她说。
	　　“谢谢你。”
	　　他点点头，又原路返回。曾鲤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走的方向越走越不对，完全是朝酒店外面去的。
	　　“艾老师，你住哪儿呢？”曾鲤狐疑地追过去问。
	　　“东坪寺。”他说。
	　　这一刻，曾鲤错愕了。
	　　她一直没问过他开车上山要去哪儿，他住哪儿。因为那位大爷说他要回山上，整座东山景区走那条路的酒店，能够供人住宿的，除了东山酒店，找不出第二家，所以他没有提，她也没有问，而且几乎也不曾怀疑。
	　　何曾想过，他竟然不和她到同一个地方。
	　　东坪寺。
	　　曾鲤知道这个地方，就算以前只记得大概，经过刚才的那截路也能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因为她在车上数到第一块海拔标注牌，写着一千八百米的那个岔路口，往右是东山酒店，往左不到五百米就是东坪寺。
	　　艾景初在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到了。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开车继续送她上山，直到车都进不来了，他发着高烧陪着她冒着雪一直走到目的地，直到交给她的同事。
	　　一时间，曾鲤百感交汇又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是好，送他回去，留他不走，似乎他都不会同意。
	　　最后曾鲤说：“你等我，我去给你拿伞。”
	　　语罢，她快速地跑进西楼，按了电梯按钮，电梯一直停在四楼没有下来。她一急，自己先跑楼梯了。西楼一共六层，她住在五楼。她一口气爬了上去，摸出房卡，打开梳妆台上的行李袋，翻出自己预备的雨伞，然后顾不得关门，又从楼梯跑下来。
	　　待她回到艾景初刚才站的地方，已不见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更字数比较少，因为情节终于告一段落了。
	　　呼——几个小时写了一万多个字，我啰嗦的功夫见长啊。
	　　艾老师究竟是对曾鲤特别呢，还是男人对女人这种弱者的责任感和保护欲呢？另外，艾老师看到小鱼吃雪，欲言又止是想说啥，大家都没看明白的话，我加一句好了。~~~~(>_<)~~~~
	　　另外谢谢各位童鞋扔的雷。
	　　留言留言是动力哦。嘿嘿嘿。祝愿四六级的童鞋们顺利通关。偶也。

4——1
	　　曾鲤连忙将手机摸出来，她记得她应该存过艾景初的号码。哪知她将通讯录翻了个来回都没找到，似乎是真的没存，然后唯一的线索便是半个月前他给她的那条短信。
	　　幸亏她不太爱发短信，也不常清理里面的东西。她打开手机里的短信收件箱，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终于在一堆垃圾广告、单位工作通知和银行账户的收支短信里找到了艾景初的那条医嘱。她赶紧拨了过去，响了两三声之后就接通了。
	　　“你走了？”曾鲤劈头就焦急说。
	　　电话那一边的声音迟疑了下，不确定地问：“曾鲤？”她没存他的号码，他也亦然。
	　　“是我。你一个人走回去吗？”
	　　“嗯。”
	　　“没事吗？”
	　　“没事，走一截就可以开车了。”他说。
	　　“万一车被冻住了怎么办？”
	　　“继续走也不算太远。”
	　　听到他的回答，曾鲤沉默了起来，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最后只能将那句话再重复了一次，“谢谢你送我回来。”
	　　电话挂了之后，曾鲤走回了西楼。一掀开那扇玻璃门，音乐声、嘈杂的交谈声、甚至麻将声带着熏人的暖气扑面而来，还有同事带来的几个孩子在来回嬉戏着，按着电梯门一开一合地玩。
	　　她没有进棋牌娱乐室，就在外面沙发坐了坐，服务员立刻走来，在她手边的茶几旁加了个杯子，然后倒上水。
	　　路过的同事随口和她打招呼。
	　　好像刚才那段夜路就是一场梦一样，那么冷又那么黑。
	　　她只坐了不到两分钟就觉得热，旁边又有人说：＂曾鲤不是在这儿么。吴晚霞又不见人了。＂
	　　另一个年长同事答道：＂小吴说感冒了头疼回屋睡觉去了。＂
	　　＂刚才下雪在外面玩得感冒了吧，年轻人也不能不注意啊，这个天气。＂
	　　曾鲤抬头看了看外面，隔着一层玻璃，内外恍若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做了一个决定，然后上楼去。
	　　艾景初是在刚走出东山酒店没多远就接到曾鲤的电话。曾鲤最后那句真挚的感谢，让他顿了顿，答道：“举手之劳。”
	　　他没有等她回来就走了，确实是因为他这人一向在面对热情的感激的时候，总是有点不知所措。
	　　真的是举手之劳。
	　　她在山下说她要回东山酒店的时候，他就估计车也许开不到目的地，但是在那样的地方，他是她唯一一个认识的人，总不能把一个小姑娘这么扔下不管。谁知道中途接了一个冗长的电话，又耽误了半个小时，情况更糟糕，最后不得不下来步行。
	　　大概是一个人行动没了顾虑，走得有些快，又发着烧所以艾景初有点头晕。他放缓速度又走了一截，看到路边有一根长条的石凳子，所以扒开雪，坐了会儿。
	　　他将手电关掉光源，放在凳子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刚才买的那两盒药，考虑了少许后，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他实在不怎么喜欢在没有水的情况下，这么干吞药片的感觉。
	　　随后，艾景初摸出烟，点了一支。
	　　抽烟这事，还是在美国的时候于易教他的，说尼古丁可以提神、醒脑、镇痛、治百病。
	　　他猛地抽了一口，熏得嗓子很难受，要不是为了驱寒醒脑，感冒的时候抽烟着实不是个好主意。
	　　夜，很沉。
	　　独自一个人在深夜，坐在捕捉不到任何光亮的雪地里歇气，真是一种奇特的经历。
	　　这时，不远处有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好奇地重新打开手电照过去，看到一只松鼠正跑到大道上来。光线一射到它，那小东西就倏地一下窜回草丛里头。
	　　手电收回来的时候，照到路中间横躺着的一大截枝桠，正是刚才曾鲤弄坏矫治器的地方。他看她做啃雪的动作之前，就想提醒她骤冷之下铁丝也许会崩断，但是他观察了下她的反应，好像又没事，哪知才走几步就真断了。
	　　艾景初想起曾鲤矫治器坏了之后的那个表情，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来。他摇了摇头，将手里的大半支烟掐灭，没有继续再抽。他静静地在黑暗中又歇了歇，正要起身重新上路的时候，听到了别的什么动静。
	　　那声音从他方才来的方向传过来，不同于刚刚松鼠弄出的响动，而是有节奏的嘎吱声，似乎是人的脚步。而后，他看到了一束摇晃的光线渐渐地接近过来。大约也是和他一样，赶着走夜路的人。
	　　对方走得很急，几乎是一路带着小跑，所以不一会儿就赶了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线也越来越清晰，拐过最末的一个弯后，艾景初终于看到来人的面目。
	　　借着对方的光亮，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艾景初愣了愣，然后情不自禁将两个字脱口而出：
	　　“曾鲤！”
	　　他本来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开手电，突如其来的在黑暗中发出声音，将正在一心一意地朝前小跑着赶路的曾鲤几乎吓破了胆。她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扔掉手中的电筒，转身想要撒腿就跑。
	　　艾景初见状，急忙上去拽住她。
	　　哪知越去制止她，她越挣得厉害。
	　　“是我。”艾景初说。
	　　“走开！走开！不要抓我！！”她一边挣扎，一边在哀求。
	　　“是我，曾鲤，我是艾景初！”他牢牢扣住她的手腕，丝毫不敢放手，就怕她慌不择道地从路边一侧悬崖陡坡上摔下去。
	　　这句话终于被曾鲤听了进去，她冷静了一些，回过身，声音颤抖着问了一声：“艾景初？”
	　　“是艾景初。”他松了口气。
	　　“活的？”她又问。
	　　这完全是一句顿时让艾景初哭笑不得的话。
	　　他的手电被留在那张石凳子上，她的手电刚才被扔地下，早滚了好几米远，两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喘着气，处于这样的条件下一时间他没法叫她看清楚自己是不是活的，于是无奈地将她的双手捉了起来，放在自己脸上，“我保证，是活的。”
	　　曾鲤慌忙地用手地摸了摸他，脸颊真的是热的，有下巴，也在呼吸，她甚至凑上前，还用鼻子嗅了嗅，分辨了下他的气息。
	　　渐渐地，她镇定下来，哆哆嗦嗦地摸出兜里的手机，用屏幕的光线，进行最后确认。在看清楚艾景初的脸之后，她紧绷的心弦终于放开，这才哭了出来。
	　　“艾景初，你干嘛吓我。你知不知道，差点被你吓死了。”她哭诉。
	　　“是我不对。”他道歉。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不该直接叫她。
	　　待确认她平静如常后，他才敢放开她，然后慢慢地回头去取他的手电以及她扔在地上的东西。
	　　她抹了抹眼泪，不想再哭了，可是仍然心有余悸，眼泪收也收不住。
	　　他将她的手电还给她，问道：“你到这里干嘛？”
	　　真是匪夷所思，他做梦也没想到路上遇见的人居然是曾鲤。
	　　“找你。”
	　　“找我？”艾景初反问。
	　　“你发着高烧还专门送我回来，我就这么让你走了，太不够意思了。我给你带了棉衣和帽子，还有感冒药、退烧药、退热贴和白开水。”说着，曾鲤用手背和袖子抹了下眼泪，将身后的背包歇下来，递给艾景初。
	　　她是有备而来的，刚才她下了决心后回房间拿了行李里常备的感冒药，又跟单位医务室的王医生要了一些，还向一个关系好的男同事借了给艾景初穿的衣帽，她自己则裹着厚厚的围巾和帽子冒着风雪追了出来。
	　　艾景初愣了好几秒钟才将她手里的包接过去。
	　　她居然为了追上他给他这些东西，一个人走了那么长一截夜路。
	　　刚才来的时候，她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关于怕黑的事情，但是她一会儿要走前面，一会儿要和他并排走，一会儿听见一丁点异响都会迟疑着不敢向前，这些举动和神色都被他看在眼里。但是就是如此胆小的一个姑娘居然为了给他送这些东西，只身一人走在这荒郊野外的夜里。
	　　她当时应该有多害怕，又怀着多大的勇气才走到这里，以至于他叫了她一声，都将她吓得魂不附体。
	　　真是一个傻姑娘。
	　　她给他送来，那他还不得又送她回去。
	　　艾景初看着她，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曾鲤似乎瞧出他心中的想法，急忙摆摆手说：“不用管我，你朝前走就是了，我自己回去，你要是到了东坪寺给我发个短信报个平安就好了。”
	　　他一时竟然有些语塞。
	　　“我不害怕，刚才一个人来的，现在一个人回去也挺简单。”她说这些的时候，勉强地笑着，脸上挂着的泪痕都还没有干，语罢就转身回头。
	　　艾景初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脏的四周似乎有一种什么东西聚集起来，又缓缓地通过血液朝四肢散去。
	　　他站在原地，思绪千回百转之后，轻轻浅浅叹了口气。
	　　“曾鲤。”他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身奇怪地瞧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现在酒店里，应该还有空房吧。”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收藏留言哟。
	　　艾医生。。。。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艾医生你是活的吗？小鱼明显丧尸电影看多了，哈哈哈

4——2
	　　曾鲤略有纳闷，没懂他突然问这个干嘛，“要去前台问问看才知道。”
	　　“走吧。”他朝她的方向迈过去。
	　　“我真不用你再送一次，不然就是我给你找麻烦了。”曾鲤说。
	　　“不关你的事，是我走不动了。”艾景初说。
	　　曾鲤闻言张了张嘴，没想到他的情况真有那么糟糕了，但是心中斟酌了下却不好意思地再说出什么关心他的话。男女有别，适可而止，过于将关怀挂在嘴上，就会让人觉得越界了，她做不来。
	　　不知是她刚才独自走来练出了胆量，还是怎么的，她居然没有像上一次那么害怕，坦然地和艾景初并排着朝前走，若近若离。
	　　“你刚才坐在那儿干什么呢？”她忍不住问他。一个人坐在路边，黑灯瞎火的，不瘆得慌么？
	　　他本来想老实回答：抽烟。但是想了想，改说：“歇气。”
	　　逻辑很正确，因为走不动了所以歇口气。
	　　“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东西。”
	　　“也算是。”他说。
	　　“看什么？”
	　　“路边有坟。”
	　　“坟？”曾鲤一脸黑线，“不是土包吗？”又没有碑。
	　　“我看到有纸钱香蜡。”
	　　听到艾景初这么说，曾鲤突然想起山下刚才那些拉生意的妇女，声称不但可以开光还可以看风水迁坟什么的。说东山自古以来风水好，看个好地方埋在这里可以贵三代。
	　　当时她还纳闷，东山又没有公墓，怎么可以做这些。现在想来，难不成是私自将家人埋在这里？
	　　曾鲤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勇气，甚至对自己独自来追他的鲁莽举动都觉得后怕，环视了周围一圈，顿时觉得脖子后背有些凉。她慌忙地停下来回头看，身后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心中更加没底，急忙紧张地跟上去。
	　　“你不害怕吗？”曾鲤问。
	　　“怕什么？”
	　　“坟啊，有骨灰，说不定还是直接埋的死……人。” 曾鲤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开始哆嗦了。
	　　“尸体其实……”
	　　“停！”曾鲤急忙让他打住，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她真是晕头了，怎么能跟着一个教医科的资深医生讨论死人可不可怕这样的问题！他肯定是可以一边看着支离破碎的尸体，一边坐着吃肉还不用吐骨头的那种人！
	　　曾鲤脑子里蹦出尸体这个词的时候，忍不住又打量了下四周，朝艾景初那个方向紧紧地靠了靠。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到了酒店，前台说标间和大床房都没有了，只有商务套间及其价格以上才有空房。本来景区里这种做独门生意的价钱上都不太亲民，曾鲤看了看上面的阿拉伯数字，真是觉得肉疼。
	　　艾景初一言不发地掏出钱夹。
	　　曾鲤突然就有了负罪感，要不是她，艾景初早到东坪寺蒙头大睡了，怎么会在此地被人痛宰。
	　　这时，有个清脆的女声试探着叫了一声：“师兄？”
	　　艾景初和曾鲤同时回头去看。
	　　对方在确定是艾景初后，笑着迎上来，对他说：“师兄，你不是说住在东坪寺吗？”
	　　“临时有点事回不去了，就在这里住一晚。”艾景初一边看着服务员拿他的身份证做登记，一边回答。
	　　来者叫葛伊，正是艾景初在医学院的同事，因为她也是宾大毕业回国的，所以习惯性地称他师兄。艾景初一直觉得要是学生，对他就只能称老师，尊师重道，不能坏了规矩，而对于别的人想叫他艾医生也好，艾景初也罢，甚至亲热友好地叫个师兄师弟，都是对方的权利。
	　　葛伊的父亲是东山酒店的股东之一，下午正好在东山收费站碰到了艾景初，知道了他的住处。本来邀请他来玩，被他说有其他事而拒绝，没想到晚上机缘巧合又遇见。
	　　那服务员将身份证还给艾景初，转而问曾鲤：“这位女士，还要您的证件。”
	　　曾鲤一下子尴尬了起来，脸红着说：“我们……不是一起的。”
	　　“她有房间。”艾景初答。
	　　服务员点点头，开始对艾景初说明押金、房费等等。随后艾景初将信用卡递给对方。
	　　葛伊见状对服务员说道：“不用了，一会儿请文经理签单好了。”
	　　“不用麻烦。”艾景初还是坚持将卡递了过去，而那个服务员已经不敢接了。
	　　曾鲤站在一侧，觉得之后就是艾景初自己要解决的事情了，不过被人叫一声师兄，就可以免个四位数的单，总不算太吃亏，她也心安了，于是跟他匆匆告了个别就溜了回去。
	　　回到西楼，大部分同事还在热火朝天地打牌，刚才那些围着电梯疯闹的孩子们有的已经被哄着去睡觉了，还有个胖小子仍然孜孜不倦地窜来窜去。那小胖子正是刚才在外面招呼她和艾景初的李主任的儿子，整个单位里出了名的小调皮。
	　　她一边取下围巾和帽子一边进电梯，准备回屋睡觉，在电梯里随手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才十一点多，自己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洗过澡因为太累了倒头就睡，刚睡下不久就听到走廊上一阵嘈杂，还伴随着孩子和大人的哭声。
	　　本来她迷迷糊糊不太想搭理，但是实在是动静太大了，不知道谁路过自己房间的时候，还被她的门把手挂到，狠狠地撞了一下。
	　　“谁开车？谁开车？”有人高声喊。
	　　“我们酒店有车，但是下不去。”
	　　曾鲤终于穿了衣服爬起来，开门看到李主任两口子抱着孩子跟着好几个人一起站在斜对面的电梯口，所有客人都探头出来看，而曾鲤的很多同事们也围在旁边焦急不堪。曾鲤走进一点，看到那个怀中的孩子的时候，惊呆了。
	　　小胖子嘴里居然竖插着一把叉子。
	　　他被母亲仰天抱着，而李主任则用手捏住他的下巴，怕他因为哭泣或者不适而咬回去。孩子大声地哭着，但是嘴巴被钳住，使得哭声听起来更加揪心。
	　　“怎么了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曾鲤问旁边同样着急的吴晚霞。
	　　“听袁姐说大家打完牌，给胖墩吃蛋糕，他就拿着叉子到处跑，回屋的时候跌了一跤。”
	　　大家跟酒店人员一起的护送孩子到了楼下，却仍然束手无策，打了120，医院那边说路被雪封了，救护车也上不来。而酒店的车更加开不下去。
	　　酒店也有医务室，可是值班的医生和他们图书馆的王医生一样都是年纪一大把的普通内科大夫，看点感冒头疼还行，其他的就不敢说了。
	　　“我背儿子下山去。”孩子的母亲泪眼婆娑地说。
	　　“没有别的医生吗？”又有人问。
	　　医务室的人摇摇头。
	　　曾鲤却突然说：“有。”她本觉得作为牙医的艾景初肯定是没法的，所以迟迟没开口，但是看到孩子，她又觉得不应该放过每一个细微的希望，万一他可以帮忙怎么办。
	　　听到曾鲤的话，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曾鲤身上。
	　　而下一秒钟，酒店文经理也想起了什么恍然到：“还真有一个……”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就响起来，“我是医生。”
	　　曾鲤闻声望去，来人是葛伊。
	　　葛伊叫人将孩子移到酒店医务室，一边开灯检查一边对旁边的文经理说：“麻烦你去叫一下行政楼608房的那位客人。”
	　　文经理出于职责，犹豫道：“太晚了，会不会……”
	　　葛伊说：“没关系，你给他说下情况就可以了。”
	　　孩子的母亲泪涌出来，“医生，怎么了？是孩子很严重吗？还是你不愿意帮忙？”
	　　葛伊说：“我是A大医学院的外科医生，608房的那位客人是我的同事，他是颌面问题的专家，比我有经验得多，交给他肯定更妥当，毕竟和孩子有关都不能大意，是吧？”
	　　艾景初一直学的是口腔的颌面外科，到了博士才转到正畸方向。葛伊的老师教过艾景初，每次提到他都赞不绝口，特别爱说他手术时的针法完美无缺，被正畸那边挖过去真是太可惜。
	　　“医生姓什么？”母亲到头又有点不放心了，反倒质疑起那位从天降临的医生来，“真的有经验吗？什么学校毕业的？职称是什么？是A大的正式老师吗？”
	　　曾鲤忍不住站在门口说：“嫂子，那位医生我认识，是A大口腔科的教授，挂他一个号要排好几天。我保证，真的是个好医生，你放心好了。”
	　　很短的时间，艾景初就跟着那位文经理一起出现了。
	　　他走得很急，根本没有注意到走廊上的曾鲤。
	　　艾景初进门，看到孩子正躺在观察床上，被母亲安抚着。
	　　他冷冷地说了句：“怎么能仰躺，哭的时候血呛到气管里怎么办。”他这句话虽然没明确是对谁说的，但是一屋子就那么几个人，孩子的父母肯定不懂，明明白白是葛伊疏忽了。她闻言心中一窘，急忙换过来。
	　　曾鲤在门外听见这句话，不禁缩了缩脖子。
	　　真的好凶的一个人。
	　　吴晚霞问：“是不是专家名医脾气都比较大？”
	　　曾鲤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可不好意思背地说艾景初的坏话。
	　　“你刚才说你知道有医生指的就是他吧？”
	　　“是啊。”
	　　“这么年轻，这么帅，凶一点也值了。”吴晚霞叹道。
	　　医务室虽说条件有限，但是基本的急诊用具还是有的。
	　　艾景初看了看孩子的情况，冷静地说：“金属插0进孩子口腔下颚，好在不深，拔0出来就可以了，但是口腔里不容易止血，我们需要缝几针。有条件去医院更好，但是现在下不了山，就是这样也可以实施。”
	　　“没问题吗？”孩子的母亲问。
	　　“没有问题。”艾景初答，语气毋庸置疑。
	　　艾景初细细地洗了手，消了毒，戴上手套，让孩子的父亲将孩子抱在怀里，让葛伊取了一支麻醉剂。孩子一看到这个阵仗，心里紧张就开始嚎啕大哭，并且拼死了挣扎。曾鲤远远听得都揪心，而艾景初却不为所动，对家长说：“我们没有办法做全麻清创，只能让你们把孩子抓牢了。”然后给孩子嘴里相关的部位，打了一点麻药。
	　　那针虽然极细，也是有痛觉的，孩子扭动了起来。
	　　孩子的父亲又加上力道，另一只手控制住孩子的下巴，母亲也将孩子按住，死死摁在父亲怀中。
	　　过了片刻，艾景初伸手轻轻一用力，叉子拔了掉。随之，伤口的鲜血涌了出来。葛伊用钳子夹着止血棉覆盖上去，随后消毒清创。
	　　估计是麻药起效了，孩子不怎么疼了，哭声也渐渐低沉下去，曾鲤忍不住探了个头进去。
	　　只见艾景初正在缝针，伤口在口腔内部，灯光有限看不清楚，随着孩子的抽噎，嘴巴还会一张一合。在这样的情况下，艾景初全神贯注地埋着头，左右手镊子迅速交替了一下，一根血淋淋线牵了起来，曾鲤不敢看了，又将头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很迅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并且转交给葛伊后，艾景初走出了医务室。
	　　他出门一抬头发现了曾鲤。
	　　刚才李主任见孩子没大问题之后，一边四方言谢一边请大家赶紧散了回去休息，只剩下曾鲤还等在那儿。
	　　曾鲤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也在？”艾景初有点意外。
	　　“里面是同事的孩子。”曾鲤解释。
	　　“孩子没事。暂时这样，明天回城里医院再看看。”他说。
	　　曾鲤看到艾景初的脸颊在灯光的映衬下有一层潮红，可能是高烧还没退。记得他说他吃了药会立刻打瞌睡，所以也许刚吃过药，正睡得暖和就被人叫了起来。
	　　“替孩子谢谢你。”曾鲤说。
	　　她不知道一晚上要对他说多少次谢谢。
	　　“举手之劳。”他仍然这么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写出来如果有什么bug，请大家指正。
	　　。。。
	　　有童鞋觉得这一章象柯南，哈哈，因为悬疑推理小说里有一种＂夜宿风雪山庄＂模式，就是唯一得下山路没有了，受害者一个又一个死去，凶手就在我们之间。嘿嘿。
	　　乃们上一章的留言是偶滴大动力，所以最近勤快地都不认识我自己了。哈哈哈。继续求动力！
	　　另外——偶滴《良言写意》三年后因为数次缺货，如今换了个新封面美美地上市了。
	　　一个不会贴图，也不会贴按钮链接，又想打广告的人此刻心里好纠结……

4——2
	　　他俩一起从北楼的医务室走廊走了出来，到分岔路口，艾景初对曾鲤说：“你站在里面等我下，我去把包拿来还给你。”
	　　他口中的包是指刚才曾鲤给他送去的那个。要是他现在不还给她，也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去了，她还急不急用。
	　　曾鲤想起那包里还有别人的东西，“我跟你去取吧，反正我回去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
	　　艾景初默然同意。
	　　她跟着他一起走进行政楼，然后乘电梯到了六楼。
	　　他用房卡开门，曾鲤犹豫了半天不知道是进去还是在门外等他。
	　　哪知，门一打开，就听到艾景初的手机在响。大概他刚才离开的时候很匆忙，手机也没带在身边。铃声从卧室里持续传来，不知道已经响了多久，他只得快步地走进去接。
	　　曾鲤就这么站在门外，恰好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曾鲤。那男人一路走一路好奇地打量她，那不加掩饰的眼神一直瞅到本人拿出房卡打开艾景初隔壁房间。
	　　这大半夜的，一个女人站在昂贵的行政楼套房门前，门开着，却不进去，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曾鲤觉得对方肯定在揣摩自己的职业。
	　　她朝天花板望了望，鼓足勇气朝里面里迈了两步，迅速地关上门。
	　　只有客厅和卧室的灯开着，艾景初站在卧室里说话。曾鲤朝里面瞥了一眼，雪白的被子是皱的，刚才他果真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
	　　艾景初听到关门声，一面讲着电话一面走出卧室看了看怎么回事。
	　　曾鲤站在客厅里对着他。
	　　他指了指沙发，示意曾鲤先坐一坐。
	　　曾鲤发现茶几上的放着被拆开的药盒子，还有她给他的保温杯。
	　　接着，他说了句：“我明天一早回去。”结束了通话。
	　　他挂了电话就去将保温杯里剩下的水去倒掉，洗了洗，擦干净，然后放回曾鲤的包里。两个人正要说话，曾鲤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曾鲤一接，是李主任的电话。
	　　“小曾啊，你还没休息吧。”
	　　“没，李主任，孩子怎么样？”曾鲤说。
	　　“葛医生给开了些药，让他吃了睡了，他妈妈在守着他。”
	　　“那就好。”
	　　“我刚才去找了你一次，没找到，我听小吴说你和那位艾医生是熟人是吧？”李主任又问。
	　　曾鲤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艾景初一眼，他也正看她。
	　　吸取前车之鉴，她可不敢再一次当着艾景初的面拿着手机，对着电话另一头谈论他，而且李主任和马依依不一样，人家是领导，不能随便不方便说挂电话。于是，她朝着艾景初傻笑了下，推开玻璃门，站到阳台上去继续打。
	　　李主任见曾鲤半晌没回答，又说：“刚才我在院子里遇见你回来，旁边就是那位艾医生吧？”
	　　曾鲤正回头，透过玻璃看到室内暖气下的艾景初将大衣脱了下来，顺手搭在椅背上，之后便闲着没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她。
	　　她听到李主任的追问，心里哀嚎了一下。艾景初送她到西楼就给李主任闪了一面，话都没说过，他居然也能想起来，如今不得不承认了，于是又转过身回答：“是啊，我这段时间不是在看牙么，他就是我的主治大夫，挺巧的哈。”
	　　“看呀，当时真没想到，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曾鲤用笑声打了个马虎眼。
	　　“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了，我们一定要感谢他。”
	　　“应该的。”
	　　“所以啊，既然你都认识艾医生，一定把我的感激转告给他啊，你替我跟他约个时间，改天一定请他吃顿便饭，全家当面告谢……”
	　　对方掩饰不住自己的心情，一直不停地要曾鲤转达感激的话，一遍又一遍，搞得曾鲤答应不是，拒绝也不是。
	　　李主任是全单位出了名的啰嗦型，开会发个言要先用前半截时间回顾过去，再用后半截时间展望未来，每次说到口沫横飞之后，才想起来看看表，“哟，时间没有了，咱们谈正事。”
	　　好不容易将他的电话挂掉，曾鲤长长的舒口气，跺了跺冻僵的脚，回到客厅。
	　　她愣在了原地。
	　　艾景初居然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曾鲤悄悄地走近了几步，试探着叫了一声：“艾……景初。”她喊得很轻，怕他只是阖眼假憩，又怕他是真的睡着了，不小心扰了他的好眠。
	　　他没有动静，呼吸均匀而绵长。
	　　也许是因为药的作用，也许是真的累极了，她默默地等了一两分钟，发现他确实睡得很沉。
	　　他的头微微仰着，靠在沙发的头枕上，在橘黄色的灯光的映衬下，眉目轮廓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让人炫目的美好感。他一只手搁在身前，另一只放在扶手上，眼睛闭着，上面搭着一层稠密的睫毛，比醒着的时候显得和善可亲了许多。
	　　曾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经过长久地思量，她走进卧室，取了一张厚厚的毯子出来。
	　　毛毯的一角掠过茶几，不小心将艾景初放在上面的包拂到地面。东西滚到地毯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曾鲤急忙抬眼瞅了瞅艾景初。
	　　幸好，他并未受到影响。
	　　她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拾起来后，将手里的毛毯躬身替他搭上。而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因为伸得比较远，从毯子里露了出来。那指尖修得十分整齐，没有一点多余的指甲，甚至有的地方剪得过多了，略有变型。手指很白，所有的指甲缝都是极其干净的。用来救死扶伤的双手。
	　　这些需要用手来工作的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曾鲤想了想，再次俯下身牵着那只手放到了他的腿上。可能是她的手太凉了，惊扰了他，他的眉头皱了皱，手从曾鲤那里抽了回去，搁在近旁一侧，头偏了下却没有醒。
	　　做妥这一切，曾鲤拿上东西，关了灯，缓缓地合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上一章的后半截。下一次更新估计要多等几天了。我要酝酿下。。。
	　　每次都求留言，这次变花样换成求收藏……免得嫌我烦，哈哈哈。

4——3
	　　曾鲤回去之后很久都没睡着。
	　　她认床，又错过了作息时间到了深夜反而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一会儿看着窗帘，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挨了多久才闭眼，迷迷糊糊又做了许多梦，那些梦都是片段，一个又一个的片段，一层一层地累积起来就像一个黑影揪住她，拽住她，将她逼得无法呼吸。
	　　她猛地在被子里蹬了下腿，自己就被自己吓醒了。
	　　曾鲤看了下时间，掀开窗帘，雪已经停了，天边似乎有点灰白灰白的。
	　　最后，她干脆收拾了下出门去。
	　　东山日出是远近闻名的一处景致。因为大雪封山，公路还没通车，缆车却开了。东山酒店离山顶还有一小截距离，可以坐缆车也可以自己爬上去。
	　　大概昨夜下雪的缘故，看日出的人不多，只有零零星星几堆人。
	　　曾鲤出门正巧遇见几个准备观日出的同事，她可不敢一个人走山路，也就跟着他们买了票上山顶。
	　　缆车是很大的那种，一节车厢可以坐二十多个人。
	　　一路上，大伙都很兴奋，不停地在缆车里拍照留影，曾鲤却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缆车到了终点，大伙儿一呼啦地下车，朝观景的悬崖奔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曾鲤走的另一个方向。
	　　她没有和看日出的人流一起，而是绕过山顶东山寺的院墙，继续朝那边的小山峰走去。山顶的雪积得很厚，几乎没过她的小腿，海拔又高，所以她走得很吃力，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她依旧越走越疾，最后腿实在提不起来，扑哧一下跌在了雪地里。
	　　她面朝下地倒着，脸颊挨着雪，半晌都不想继续动。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山崖那边有人在高呼，一阵又一阵，似乎快要破晓了。
	　　她努力翻过身，坐起来，又继续朝前走。
	　　终于看到那只久违的巨大的同心锁雕塑。雕塑四周的锁链上，甚至悬崖边铁链做的扶手上，挂的全是铜锁。只要是有空隙的地方都满满地被锁挂着，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几乎看不到锁链的原貌。
	　　她走了过去，继而蹲下去翻看。
	　　每一把锁上面都是刻着“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但是她要找的不仅仅是这样的。
	　　她要找的那把不但有这八个字，背面还写的有她和他的名字。那是那年夏天，他们来的时候，他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手套太厚了，她觉得有些碍事，于是干脆将手套脱掉，光着指头挨着挨着翻。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领悟了点什么，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太笨了。都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还在锁链的面上，于是，又掰开上面那层新鲜的，专门找那些被风雨侵蚀旧了的锁。
	　　一大堆金属物又冷又硬，挂在那里日晒风吹了不知多少时日，锁面的很多字迹都被铁锈和冰渣子覆盖着，分不出原来的面目。她便用手指依次抹干净，凑近去仔细辨认。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思路都很清晰，不想哭也没有流眼泪。
	　　渐渐的，她觉得脚都蹲麻了，干脆就地坐下去。
	　　可是，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都不是。
	　　山那一头的红日，一跃而出，那些兴奋的欢呼和嚎叫达到了巅峰。
	　　然后，一个人影立在曾鲤面前。
	　　曾鲤只以为对方要过路，于是朝边上挪了挪，让出道来。哪知，来人没有动脚步，却问了一句：“在找什么？”
	　　曾鲤闻声一抬头，看到那人竟是艾景初，顿时有点尴尬，“怎么是你。”
	　　“刚才起了床，觉得时间正合适，也来赶赶日出。”
	　　“那你迟到了。”第一道曙光已经冒出来了，而他居然还在这里和她磨叽。
	　　“你找什么？”他不理她的话，又问。
	　　“我以前放在这里的锁。”
	　　“多久了？”他继续问。
	　　曾鲤突然觉得有点生气了，“不关你的事。”
	　　“我见过他们几个月就换一次链子，同时会把那些锁全扔了，不然太重了之后，扶手会挂断。”
	　　说完后，艾景初注意到曾鲤的手。那手指又黑又脏，已经被冻得通红。手背上好多条被铜锁边角刮伤的痕迹。
	　　其实，他呆在远处看了她好久了。
	　　本来准备起床收拾后他就退房回去。哪知打开窗发现天气不错，又想起昨晚她问他看日出的事情，于是索性自己也出了门。
	　　他没乘缆车，一个人独自沿着台阶走上来，快到顶的时候，他看到曾鲤神色恍惚地单独走上另一条小路，一时不太放心便跟了过来。
	　　本来艾景初没想打扰她，可是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起来吧。”他说。
	　　“我不找了，就随便看看。”
	　　“曾鲤。”
	　　“日出快没了，你赶紧走吧，这里不归你管。”她不耐烦地说完，又挪了挪地方，示意艾景初赶紧走，继而她又开始不管不顾地继续翻看那些锁。
	　　他蹲下去，没有情绪地缓缓对她说道：“你昨夜回不了酒店不归我管，那孩子出意外不归我管，你现在在这里做傻事也不归我管。可是，曾鲤，我都管了。”
	　　山风吹起来，掠过时在两个人的耳边呼啦呼啦地响着。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早就不是个孩子了，人生的希望不是寄托在这样的东西上。”
	　　观日崖那边，陆续有人冲着朝阳大声高呼着各种各样的口号、句子和名字，此起彼伏。
	　　突然，有一个小姑娘在对着半空的云海大喊一声：
	　　“喂喂喂——谢小宇——我爱你——”
	　　随后，有个男声用更激动的声音吼出来：“我——知道了——”
	　　接着是旁人的一阵哄然大笑。
	　　在这样喜庆热闹的气氛烘托下，曾鲤却突然觉得心中翻涌着什么，静静地流下泪来。
	　　“对不起。”她说。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而她居然在生闷气的时候出言伤害他。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艾景初沉默着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可笑？”曾鲤问。
	　　他原想说点什么安慰下她，但是他本不善言辞，心里琢磨了很久却始终凑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她又说：“我从小就笨，怕生、胆子小，记性也不好。别人花十分钟就能记住的课文，我要用一个小时，有时候好不容易背下来，结果一到老师那里，就紧张地一个字也念不出来了。”
	　　“有一次上体育课打篮球，别的男生很用力地扔球给我，我去接的时候，崴到了手指，但是我不敢说，怕老师说我娇气，又怕同学说我打小报告，只好忍着痛。回家也不敢告诉我妈，怕她跑去找老师和学校。我难受的时候就想，肯定忍忍就好了，结果过段时间真的就不疼了，但是手指关节那里却鼓了起来。后来我妈带我去看，医生就说耽误时间了，医不好了。”
	　　她平静地叙述着这些琐事，好像此刻要是不说出来，不找个人发泄一下就会疯。
	　　“从十五岁到现在我都爱着同一个人，以我这样的性格居然是我先喜欢他，傻傻地追了他好多年。那天我们来这里，他说如果将那把锁的钥匙扔出去，那么就能永远不分开。”
	　　“很傻很幼稚很可笑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好像智商都会变低。我后来到了东山很多次，都没敢来这里，可是昨晚我又想起这件事情，我就想，来看看吧，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还在。”
	　　听了她的一席话，艾景初将视线落到别处，许久没有说话。
	　　曾鲤苦笑了下：“我真是……”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了。平时她很少和人谈起这些，甚至马依依她们都很少说，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艾景初发起了牢骚。
	　　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从山崖上走过来，也有后来的人在朝观日崖走，这是步行去观日的必经之路。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游客，好奇地打量着曾鲤和艾景初。但是大部分人都急盼着去东边悬崖，想要抓住最后一刻的风景，没顾得上其他。
	　　“遇见我就会有麻烦，”她说，“真是不好意思。”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脱离了云层的遮掩，一跃而出，发出火红色的光芒，柔柔的，暖暖的。艾景初站在曾鲤对面，正好背对着日出，整个脸都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只听他隔了好久才叹了口气说：“手给我看看。”
	　　“什么？”
	　　“崴到的那只。”
	　　曾鲤抬起左手举到艾景初眼前。
	　　她个子略显高挑，但是骨架细，所以手指又细又长，很漂亮。但是无名指的第二个指节处却像树干的疙瘩一样鼓起来一圈，显得格格不入。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此刻，她的手黑漆漆湿漉漉的，将他的手也弄脏了。
	　　“应该是腱鞘囊肿。”他放开那只手后，下了个结论。
	　　“好多年了，除了丑点，也没什么。”
	　　他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呃——
	　　新年快乐哟~~

4——3
	　　突然，曾鲤看到吴晚霞和几个同事一摇一摆地朝上走着，离她跟艾景初越来越近。曾鲤顿时心里紧张了起来。吴晚霞是全单位最有名的广播员，什么事情一到她那里，保准八卦出来的影响力可以翻倍，要是被她看到自己在这里哭，不知道要追问成什么样。何况旁边还杵着一个艾景初。
	　　无论哪一条，都够她受的。政府单位的已婚和未婚妇女们，工作期间消磨时间的乐趣第一是给人介绍对象，第二就是传播周围的小道消息。
	　　曾鲤赶紧揉了揉脸，将泪痕抹得干干净净，随后对艾景初说：“你要朝哪儿走？”
	　　“上山。”
	　　“那我下山。”说着，就朝相反方向走去。
	　　到了酒店还没到八点，她才觉得困，又脱了衣服睡觉。结果一觉睡到马依依来敲她的房门。
	　　“天呐，你是来度假还是来睡觉呢？太阳都要下山了，你都还没起。”马依依瞅着她那一团乱发，皱着眉。
	　　“几点了？天黑了？”她一边揉了揉脸，一边打着哈欠。窗帘太厚了，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老大，太阳要下山了只是一个比喻。”
	　　“哦。”她脑子还有点懵。
	　　“已经要吃午饭了，你们同事叫我请你赶紧下去。”
	　　曾鲤慢吞吞地起床去洗手间刷牙、洗脸、上厕所。
	　　“帅哥什么时候回来？”马依依坐在外面床上大声问。
	　　“什么帅哥？”她含着牙膏泡沫，纳闷着反问。
	　　“天呐！曾鲤，你才逃出我的视野一天怎么就成这样了。”马依依第二回用这个词，随后跳起来说：“你就别遮遮掩掩了，我上楼之前就听到昨晚的光辉事迹，说你男朋友拯救了这个世界！”
	　　“噗——”曾鲤一口水喷了出来。
	　　她用手横着一抹嘴上的白沫，冲了出来问：“你说什么？！”
	　　于是，马依依绘声绘色地将刚才听曾鲤同事说的那些话复述给她听。
	　　曾鲤惨叫了一声：“吴晚霞这个大嘴巴，我就承认我认识艾景初，其他一句也不是实话。”
	　　“他们还说，你一个人神秘的下山去就是为了接他来东山陪你。”
	　　“我那是去接你！”曾鲤怒了。
	　　“对哦。”马依依想起来，“不过你不是说有很多同事陪着你么？”
	　　“这个事情以后再解释。”
	　　“他们还说你们约着一起去看日出。”
	　　“狗屁！”
	　　“他们还说……”
	　　“说什么？”
	　　“你藏着掖着，有这么高富帅的男朋友都不介绍给大家，要不是昨天突发状况肯定又被你糊弄过去了。难怪以前给你介绍那么多人，你都看不上，原来是名花有主了。”
	　　马依依说完，看到曾鲤在迅速地梳头穿衣换裤子。
	　　“你干嘛？”
	　　“我要去找艾景初替我作证，跟她们说清楚。”
	　　“走啦。”马依依说。
	　　“走了？”
	　　“是啊，吃过早餐就退房走了。”
	　　“你怎么知道？”
	　　“哎呀，说起来这又是一个故事了。”马依依得意洋洋地卖关子。
	　　“说！”
	　　“他从外面回来去吃早饭，在餐厅就遇见你们单位同事了，一群阿姨围着他要手机号码，说以后挂号再也不用天没亮就起来排队了，看病住个院也可以说自己在A大医院有熟人了，为了表示感谢，她们保证一定替艾景初照看你，不让你在单位吃亏。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曾鲤想了想，回答道：“我不认识曾鲤？”特别是用艾景初那个表情和语气说出来，肯定瞬时让那群大妈的尊严和希望碎一地。
	　　“错。”
	　　“曾鲤是谁？”
	　　“错错错。”
	　　“到底说什么了？”
	　　“他说：‘谢谢’。”
	　　“谢谢？”曾鲤愣了下。
	　　“所以啊，你认罪伏法吧。”马依依笑眯眯地捏了捏曾鲤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上一章剩下的尾巴，所以章节题目都是一样的，因为前面要改所以一直没贴。其实中间本来还有一截，我想了想，那个情节还是延后吧。
	　　留言才是动力呀。~~~~(>_<)~~~~

5——1
	　　艾景初独自走回去，一路上都有景区的工作人员正在除雪。到半山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车。
	　　引擎盖和车顶上都是积雪。
	　　不知道哪家的孩子在引擎盖的雪上画了一颗大大的心，而旁边有几个学生模样的游客还在给那颗心加了只一穿而过的箭。他缓缓走了过去，只有其中有一个大眼睛的女孩注意到他。等他将钥匙掏出来，按了遥控，车“滴”地响了一下，车内的灯也亮了。他们才发现艾景初就是车主，于是相继惊呼一声，倏地逃开了。
	　　那个大眼睛的女孩却没那么快的反应，呆在原地，被抓了个现行。
	　　跑了一段距离后，几个人又回头看看，发现艾景初根本没有打算理他们。于是他们便停在原地，指着那女孩，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那种喜悦的气氛将艾景初感染了，侧了下头，也忍俊不禁起来。
	　　他笑的时候，唇会轻轻扬起一些弧度，左右两边的嘴角均凹进去一点，陷成两个小窝，眼眉随之微微一眯，那泛开的笑意中有种脸红心跳的美好感。
	　　近旁的女孩傻傻地看着艾景初，竟然有些挪不开脚步。
	　　远处的男生察觉了小女朋友的失态，不太高兴的喊了一声：“囡囡，你走不走。”
	　　她这才回神，急忙跑开。
	　　她一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便掉了出来，跑了几步自己才察觉，回身的时候发现艾景初已经替她拾了起来。她红着脸走回来又将东西接过去，男朋友已经迫不得待地来牵她的手了，嘴里说：“都磨蹭到什么时候了，一会儿云海都看不到了。”
	　　“谢谢啊。”女孩说。
	　　突然艾景初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多大了？”
	　　女孩愣了下，“十九。”
	　　艾景初站了一小会儿，敛容开门上车。
	　　十九岁……
	　　真是一个离他很遥远的年纪。
	　　他没有教本科，学生大部分是二十多岁或者以上，甚至还有些是下级医院被派来培训进修的在岗医生，所以也有一些比他年龄大许多。
	　　十九岁的他已经快完成本科在准备读医学院了，他念书比一般人聪明些，用的时间也快些，然而也没有闲功夫想别的什么。
	　　那其他人的十九岁在干什么？大一还是大二，都是可以随意恋爱的年纪。
	　　而十五岁呢？
	　　系安全带的时候，艾景初一调头看到了副驾驶座位上的矿泉水。有一瓶是满的，还有一瓶被他喝了一半。
	　　他禁不住伸手将那半瓶水拿了起来，端详了一下。
	　　他和很多同行一样，有轻微的洁癖，无论饮食用具还是别的什么方面。哪怕是早上曾鲤弄脏了他的手，他到山顶后第一件事便是去东山寺里借了一盆冰冷的水，将双手洗干净。至于隔夜的水，那是从不入口，所以他几乎不会喝饮水器里的开封后桶装水。
	　　可是，就在此刻，他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那清澈的液体，从瓶口缓缓的流入嘴里，跟随喉咙的吞咽沿着食道滑进体内。
	　　凉的——
	　　等曾鲤再遇见艾景初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确切的说她不是去见他，而是到医院复诊。他粘牙套那天给她约的就是这一天。
	　　她挂了号，将复诊卡一起交给了护士，然后就坐在大厅里等着。人实在太多了，大约这是年后头两天上班，一个多月的病人都堆积到一块去了。
	　　曾鲤晚到了一点点，结果坐了一个多小时还遥遥无期的样子。
	　　旁边有个美女忍不住找曾鲤攀谈了起来，“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见她一开口，曾鲤忍不住在心中惊叹了下，脱口道：“你牙齿好白。”
	　　美女很受用，“大家都这么说。”
	　　“带着牙套都能显这么白，真难得。”
	　　美女笑笑，自信地将包里的化妆盒拿出来照了照，“我本来还想镶点水钻呢。”
	　　过了会儿，美女又牢骚起来，“太烦了，等这么久。医院也应该是服务行业，怎么能这样。”
	　　“是啊。”曾鲤也忍不住叹气。
	　　十一点多，终于叫了曾鲤的名字。
	　　她急忙跑进诊室。
	　　周纹看到她，打招呼说：“曾鲤，你要再等一下，你前面还有一个。”言罢，又埋头继续坐在治疗床一侧凳子上苦干。
	　　排在曾鲤前面的那个孩子，还穿着校服，似乎也将牙套磕掉了。
	　　周纹问：“掉了几颗？”
	　　“两颗。”少年答。
	　　“过年吃了多少好吃的啊，怎么掉的？”
	　　“啃了一截排骨。”
	　　“看来周医生和艾老师交待你要注意的事情，一个都没记住吧，”周纹好脾气地数落那孩子，“说了不能吃硬的、冷的、忽冷忽热的，下次再掉，就不管你了，尽给我添事。”
	　　孩子吐了吐舌头。
	　　一席话，让旁边站着等待的曾鲤也汗颜了起来。她比那孩子大了一轮，居然也没记住。
	　　她环视了一圈，在最远那台治疗床前找到了艾景初的身影。他穿着白大褂的时候，和着便装的感觉真是完全不一样，好像又冷冷冰冰，和人疏离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另一个女学生过来问：“周师姐，中午吃什么，我们要订餐了。艾老师请客。”
	　　曾鲤诧异，“你们中午不休息么？”
	　　“一般休息一个小时，扒口饭一点钟又继续干，今天人太多估计吃饭都没什么时间了。”周纹答。
	　　这时，曾鲤电话响了，是曾妈妈。
	　　“小鲤啊，我们可等着你呢。”
	　　曾妈妈托人给曾鲤相亲，想着曾鲤今天反正请假来医院复诊，正好约成午饭。她没料到会等这么久，电话里解释了一番还是无法推脱。此刻，两家人已经等在那儿就差她一个。
	　　于是，她向周纹打听还要多久时间。
	　　“你牙套没掉吧？”周纹问。
	　　“掉了。”曾鲤不好意思地答。
	　　周纹几乎哀叫了一声，“你们怎么都不听话。他还要二十分钟，给你弄至少也半小时了。”
	　　曾鲤看了下时间，“来不及了，我可以排着，下午再来吗？”
	　　“为什么啊。”周纹说。
	　　曾鲤和周纹年纪差不多，接触了几回比较熟了，也不拐弯抹角，便双手合十，对周纹拜托说：“我要去相亲，来不及了，不然会被骂死的。”
	　　周纹忍不住乐了，“是这样啊？”
	　　“嗯。”曾鲤蹙着眉，点点头。
	　　“那你去跟艾老师请假吧。”
	　　曾鲤闻言一愣。
	　　周纹顿时笑了，“唬你的，你下午来哦。”
	　　曾鲤得到许可，忙不迭地下楼搭车去赴宴。
	　　艾景初刚忙完，喘口气坐下去。曾鲤是下一个病人，她的复诊卡正摆在最面上。艾景初视线一扫就看到了那个名字。
	　　他问：“周纹，你下一个病人呢？”
	　　周纹整好忙完手中的活，站起来，“曾鲤她等了一早上，结果临时有急事，就给我说下午再来。”她怕艾景初对曾鲤印象不佳，又怕他以为自己自作主张，急忙替曾鲤解释了一翻。
	　　艾景初没说话，将那张卡抽出来，搁在一旁。
	　　两点多的时候，曾鲤去而复返。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真正轮到她，此时，病人几乎已经寥寥无几了。她几乎是最后几个。
	　　她一躺下，周纹就请着艾景初来了。
	　　“矫治器掉的那颗，你给她粘了吗？”艾景初问。
	　　曾鲤听到他的嗓子又有些哑了。
	　　“没有。”周纹回答完，看了艾景初一眼。她越来越觉得恩师高不可攀了，居然病人还没张嘴，他就能看出来人家牙套掉了一颗，要不是上午曾鲤告诉过她，她真是措手不及。
	　　艾景初坐下去，换了副手套，从消毒的牙科盘中取了口镜给曾鲤检查了一遍，然后给周纹把接下来的事情嘱咐了下。
	　　从头到尾，艾景初都没有和曾鲤打招呼，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好像两个人根本不认识一般，随后又继续查看别的病人去了。
	　　周纹接过艾景初手里的口镜，第一件事不是替曾鲤弄牙套，而是来回地观察曾鲤的牙齿一番，然后又叫了旁边的同学继续来看。
	　　曾鲤被盯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艺术品。”
	　　周纹看到曾鲤一脸纳闷，解释说：“不是说你，是说你的矫治器。你说是不是，范范。”
	　　那个叫范范的女孩儿，连忙点头，“艾老师亲手操作的，好完美。”
	　　“好久没见艾老师粘全口了，应该拍张照下来。”
	　　曾鲤一脸黑线，黑漆漆的一口金属物，不知道怎么和美有关……
	　　周纹说：“那天我本来和你约了时间，但是因为有事来不了，你电话也没打通，我就想给护士说一声，等到你来了，让她们给你再约个其他时间。结果艾老师听了就挺生气的。”
	　　曾鲤张着嘴等着周纹给她取铁丝，没法接话，只能继续听着。
	　　周纹一边动着手里的钳子，一边又说：“他经常给我们说，做人要言必行，行必果。医患之间更要诚信，这诚信两个字讲的是‘内诚于心，外信于人’。”
	　　曾鲤终于可以闭上嘴休息的时候，她好奇地问：“艾老师是个啰嗦的人吗？”
	　　“啰嗦？他老人家怎么会跟这两个字扯上关系。平时你让他多说一个字，估计他都会觉得浪费。”
	　　“那你们这么怕他。”
	　　“人家的老板多和蔼和亲啊，我们这个从来不和我们开玩笑。而且你都不知道他的考试有多严，还有论文啊太恐怖了，我们楼以前有个学姐答辩的时候直接被他问哭了，反正总得吓成心脏病。”周纹看了下艾景初不在，偷偷地抱怨着。
	　　曾鲤听了，忍不住想笑，她想起那天夜里艾景初也差点把她吓出心脏病的情景。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隔了好几天，我错了。~~~~(>_<)~~~~

5——1
	　　曾鲤听了，忍不住想笑，她想起那天夜里艾景初也差点把她吓出心脏病的情景。
	　　接着，周纹粘钉，范范守在旁边搅拌着胶水，给她帮忙。过了一会儿便弄好了，周纹又去叫艾景初来检查，安排下一个步骤。
	　　哪知，艾景初迟迟没有脱身。
	　　因为曾鲤是周纹的最后一个病人，临近下班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艾景初还有好一会儿才走得开，于是抓紧时间先去上个厕所。
	　　曾鲤也百无聊奈地研究其左手边的那个水槽。她不懂水槽上面那个细水管为什么可以一会儿出水，一会儿又自己停下来。她蹙着眉，正琢磨地起劲，旁边来了人。
	　　她赶紧躺了回去，眼睛一瞄，才发现坐下来的是艾景初。
	　　她想和他打个招呼，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最后那一面，她那么失态，好像在演一出苦情戏。而他肯定不知道他留下的那句谢谢，给她在单位上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呃——周纹去厕所了。”曾鲤说。
	　　“那等等吧。”他说。
	　　这时，曾鲤扎头发的皮筋掉地上了，她自己没觉察，艾景初却看到了，取下手套替她拾了起来。
	　　就在这一弯腰间，周纹跑了回来，隔着格子间的挡板，她没看到艾景初的身影，以为他还没来，于是一面走近一面兴冲冲问：“对了，中午的相亲怎么样？”
	　　话音刚落，周纹看到艾景初直起的身体，嘴巴顿时结巴了，“艾……艾老师在啊。”
	　　“嗯。”他的动作停顿了下，顺手将皮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接着，又是那一套程序，艾景初指导，周纹在旁边看。
	　　这时，护士长走了进来，“小艾，你们要的四号铁丝，我找着两束。”护士长是个略有发福的阿姨，大约五十岁。
	　　艾景初谢过，让周纹接下来。
	　　护士长瞄了一眼，看到病人只剩下这一个，便靠着桌子和艾景初闲聊起来。她说了点过年和医院的事情，艾景初断断续续应着。
	　　突然护士长说：“诶，小艾啊，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她倏地这么一问，包括隔壁间做笔记的学生都停下动作来。
	　　艾景初刚想说什么，却听护士长又道：“你就别瞒着我们这些阿姨了。我那个老同学告诉我的，叫什么呢？名字挺有特色的，瞧我这记性。”护士长沉吟了下。
	　　加上曾鲤在内的其他人都在等待着护士长口中的答案。
	　　“哦对对，”护士长恍然大悟道，“叫曾鲤。我老同学说人家图书馆的馆花都被你摘了。”
	　　曾鲤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位阿姨的口中脱口而出，差点从治疗床上滚了下来。
	　　连艾景初本人也愣了一下。
	　　同样惊讶的还有——周纹。
	　　周纹狐疑地看了看艾景初，再看了看曾鲤，心中正在判断护士长说的ZengLi，是不是这个曾鲤。
	　　刚走过来的范范朝曾鲤那边示意了下说道：“好巧啊，她不就正好叫曾鲤么？”周纹敬佩地看了范范一眼，以前一直觉得她挺害羞的，没想到关键时刻问了关键问题。
	　　这几个学生没有谁会不知道曾鲤这个名字，因为昨天上课艾景初还将她的病历拿出来讲了一遍，虽说看到的是头骨正面及侧面的黑白投影，但是这两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纹琢磨了下，曾鲤是师母？
	　　没可能啊，她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如果是真的，她居然替师母掩盖罪行，让她去相亲。
	　　那就不是害心脏病那么简单了，老板非得把她逼成变态不可。
	　　周纹的脑子有些凌乱了。
	　　当所有的视线聚集过来的时候，曾鲤巴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也掏空了心思想要开脱。可是她转念又想，她为什么要替他解释，当初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害得她众叛亲离，八张嘴都讲不清。现在他终于自食其果，她也大仇得报。
	　　可惜，她到底没有艾景初那个气场和定力，憋了没多久，就急忙摆手：“不是，不是。”
	　　看到大家持续着的探究的目光，曾鲤继续解释：“绝对不是我们单位的人说的那样，我们只是……我们……”她本来就嘴拙，情急之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曾鲤最后急了，“艾景初，你说句话啊！”
	　　周纹的心咯噔一下，除了女朋友这世上还有谁敢对老板用这态度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所有要留言比以前多，不然我一郁闷，就再也不勤劳了，╭(╯3╰)╮
	　　其实这是前一章的小尾巴，所以，标题一样。

5——2
	　　艾景初没有料想过自己随意出口的那声谢谢，会将她带入了一场风波中。
	　　那天早上，他吃着白米粥和咸菜，周围却坐下来一堆人要他电话，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他本不爱和人寒暄，可是对方尽是长辈，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报了自己的号码。然后她们便承诺一定会照顾好曾鲤，不让她在单位受欺负，也不让领导给她安排累活儿，不再压榨她写总结、写体会、写计划等等等等。一时间，他就想起清晨在山顶她说自己往事的时候那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随口便说了个谢谢。
	　　此刻的艾景初，看了眼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曾鲤，慢悠悠地脱了手套说：“你给她重粘矫治器，收费了吗？”偌大且安静的诊室还有点回声，他嗓子哑着，也不算太严重，所以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了些。
	　　不过他这句话并非朝着曾鲤，而是对周纹说的，仿佛他们问的八卦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从容淡定，冷静自持。
	　　周纹急忙摇头否定，“没有。”
	　　艾景初说：“那你开张二十块钱的单子，先让曾鲤下楼去缴费，免得他们下班了找不着人。回来我们再做下一步。”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曾鲤抑制住自己想上去掐死艾景初的冲动，直起身体，站起来，拿着缴费单出了诊室。
	　　都这种情况了，他居然都还没忘记要她赶在别人下班之前去交钱！
	　　曾鲤咬牙切齿地走到一楼划价收费窗口，好像所有人都赶着这会儿来埋单了，排队的人还不少。她站了好长一会儿，才轮到自己，等她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回到艾景初那里，发现情况不一样了。
	　　护士长不知所踪。
	　　范范和其他几个学生在埋头做模具。
	　　周纹坐在治疗床旁边等着她。
	　　而艾景初在电脑前，翻开病历。
	　　诊室里一点响动都没有，安静地似乎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好像所有的人都归位了，所有的探究和八卦之心都平复了。
	　　她将票据递给周纹。
	　　周纹收好了票单，目不斜视地让曾鲤躺好，麻利地将剩下的工作一一完成，随即又请艾景初来检查。
	　　“可以了，你跟她约下次时间。”艾景初对周纹说。
	　　这一切让曾鲤几乎以为刚才是不是她幻觉了，所以她好奇得要死，自己走了之后究竟发生什么了。
	　　曾鲤站起来，想起刚才躺下的时候，因为马尾硌得后脑勺疼，她就把发圈给取了，现在却不知所踪。她弯腰在地上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她翻了翻包里，还是没有。
	　　“还是约星期三吧。”周纹问。
	　　“好。”
	　　忽然周纹朝她眨了眨眼睛。曾鲤纳闷。周纹瞄了一眼，发现艾景初背对着她们，于是抓紧时间做了一个抹眼泪的动作，可怜巴巴地。
	　　曾鲤离开的时候，踌躇地望了一眼艾景初的背影。
	　　她还有一件很关键的事情没有完成……
	　　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又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之后，她实在问不出口。她昨天请假的时候，李主任又一次叮嘱她问问艾景初什么时候有空，他要请客。她以前复诊时跟他请假，一般都只允许两三个小时，或者最多半天。哪知这一回居然非常痛快，直接问她一天够不够。所以她才能沾着艾景初的光，中午有空去相亲。
	　　要是今天又不成功，李主任觉得她办事不力，不把他的事情放心上，说不准就什么时候给她小鞋穿。
	　　曾鲤的心纠结着，可是真的是当着大家的面没法说，最后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等电梯等了许久，她一冷静下来，突然有点明白艾景初为什么要她去缴费了。她又走了回去，站在走廊一侧，隔着玻璃看到艾景初仍然坐在那里。她最后鼓足勇气拿起手机，拨了艾景初的电话。
	　　曾鲤看到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接通，放在耳边说了一个喂。而手机和上次一样，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好像这样子的话在工作的时候使用也不会弄脏，真是洁癖的厉害。
	　　“我是曾鲤。”她本来想称呼他一下，但是称呼什么呢，叫艾景初？太不别扭。叫艾老师？艾医生？她刚才早连名带姓地喊了他，现在又改回来，太虚伪。
	　　“我知道。”艾景初的电脑背对着玻璃，于是当他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后，一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曾鲤。
	　　曾鲤有点怕他挂掉电话，然后直接走出来对她说。
	　　那么大家看到之后，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但是，幸好他没有。
	　　两个人对望着，隔了块玻璃还有半个走廊的距离通电话。
	　　“你什么时候晚上有空，上次我们单位那位李主任想要请你吃饭。”曾鲤说。
	　　“你跟他说不用，我心领了。”
	　　“我推了好多次了，但是他偏要请。你要是不去，他下次还是会叫我来说的。”曾鲤无奈地说。
	　　艾景初沉默了稍许，答：“那今天晚上吧，要是他有时间的话。”
	　　“肯定没问题。”曾鲤替李主任做主了。“那我先给他电话，让他联系地方。”
	　　“好。”艾景初说。
	　　曾鲤结束通话之后，迅速向领导报告，李主任非常高兴，直夸曾鲤做得好，然后问艾景初喜欢吃什么，中餐火锅还是西餐，他好订座位。
	　　曾鲤只好又打了一次，“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他好订餐。”就在这时，周纹起身要转过来，曾鲤见状立刻调头躲到电梯口去。
	　　要是被他们看到和艾景初通电话的居然是自己，而且她还在厚着脸皮约他吃饭，那肯定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中餐，但是不喝酒。”艾景初答。
	　　“哦。”曾鲤说，“那知道地方后我先去，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你下班后就过来。”
	　　“我这边已经没病人了，就一起去吧，在停车场门口等我几分钟。”艾景初说。
	　　曾鲤到了一楼出口处没等多久，便看到艾景初那辆SUV开了出来。车往前滑行了几米后，停了下来。
	　　她上车后就说：“李主任说为了你方便，就在医院附近吃饭，他接了老婆孩子六点半就在那儿等我们。”
	　　说完后，她和艾景初不约而同地瞄了下时间——刚刚五点。
	　　剩下的一个多小时怎么打发？曾鲤没有跑过业务也没有接待过客户或者陪领导，对于这种情况毫无社会经验。
	　　“要不，我给李主任说你已经下班了，把时间提前算了？”曾鲤试探着问。
	　　“不用了。开车转转吧。”艾景初说。
	　　本来此刻已经接近晚高峰，路上够堵了，他们在继续为添堵做贡献。
	　　曾鲤实在没辙，发了个短信问马依依。
	　　马依依回复道：“看对什么样的人啊。一般情况可以先陪客户洗脚、按摩或者喝茶来打发时间。”
	　　洗脚……按摩……还是喝茶好了。
	　　曾鲤从其间选了那个最靠谱的，问道：“不如找个地方喝点茶？”
	　　艾景初看了她一眼说：“你要喝茶的话，我有个地方。”
	　　于是，车开到一条僻静的小街。在这个季节，梧桐树的叶子落得光光的，却丝毫无损一路青瓦灰墙显出的寂静之美。其中一个院门的黑色门匾上，只题着“一味”二字，若不是艾景初带她进去，她根本不知道原来是一个茶苑。
	　　来应门的是位穿着深蓝套装制服的美女，引着他们绕过四合院到了偏房。
	　　坐下来的时候，那美女说：“艾先生，上次你要的论道已经有了。”
	　　“那就先沏那个。”艾景初说。
	　　随后，美女将茶具器皿端上来。
	　　曾鲤不懂茶，只是觉得品茶都应该用紫砂壶的，却看到她和艾景初各自面前摆的是一个透明无盖的玻璃盏，所以拿起来打量了下。
	　　艾景初看出曾鲤的疑问，“我们喝的是绿茶，绿茶除了品味闻香，用玻璃器皿可以观色看型。”
	　　那沏茶的美女微微一笑，轻声解释说：“论道是顶级的竹叶青。它是长在咱们东山东坪寺附近的明前茶，海拔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每一颗都是独芽，万芽选一。”说着她将茶叶舀了一匙，给曾鲤看了下，又分别匀在了两人的玻璃盏里。
	　　曾鲤仔细看了看，那茶叶扁平细长，绿油油的，一粒一粒，颗颗分明饱满。她顿时想到一个不太有诗意却最贴近它的东西——加长瘦身版的绿茶瓜子。
	　　随后，美女将晾在一旁的开水用手在杯壁试探了下，待到温度合适之后，洗了一次器皿，继而才沿着杯边注水。她含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静静退了出去。
	　　室内剩下他们两人，音响里放着轻声的古筝曲子，也不知喇叭在哪儿。
	　　那些狭长的叶子浸在水中，先是浮在面上，渐渐的有那么一两根直立了起来，汤水缓缓地从无色染成淡绿。这一切的变化，透过薄薄的一层玻璃，看得清清楚楚，而茶香也随着那极浅的氤氲在空气中散开。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这样吧，看来要写完只有下一章了。
	　　我已经是史上最快了……所以，求回报
	　　周末不更……

5——3
	　　他不爱说话。
	　　她亦然如此。
	　　突然，曾鲤的手机响了一下，来了条短信。她打开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里面只有一行字：“是不是曾鲤？我是周纹。”
	　　她瞄到这句话，紧张地抬头望了一眼艾景初。
	　　艾景初随之将视线投了过来。
	　　曾鲤说：“我出去打个电话。”然后就走到外面，关上门，按照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周纹？我是曾鲤。”
	　　“真的是你，”周纹说，“我偷偷看了你的资料上留的号码，原来还没错。”
	　　“这个我用了好多年了，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
	　　“我去缴费的时候，艾……老师说什么了吗？有替我解释吗？”大家那么不对劲。
	　　“嗨，别提了。你走了之后，他老人家对付我们还需要动嘴皮子么，直接扫我们一眼，我们就该干嘛干嘛去了。即便是没事做，也要装着很忙的样子，免得他替我们找事情做。”周纹答，“然后护士长见他居然收你费，就觉得可能是她误会了。因为连学生自己在艾老师那里正牙基本都不需要出钱啊，何况是他女友。后来护士长见我们都没反应，也没了热情，说了点别的就走了。”
	　　“就这么简单？”
	　　“是啊。”
	　　曾鲤原先以为艾景初支开她，不过是怕她越描越黑，而他一个人解释起来比较好说话。
	　　“不过艾老师今天挺反常的。”
	　　“怎么？”
	　　“重粘一个托槽要二十块钱，这个事情医院是一直有规定的，但是艾老师很少让我们收费。对这个，护士长绝对没有我们清楚。有时候太忙了想不起来，有时候又真觉得收人家一点钱不好意思，艾老师从来不问，我们也懒得管，反正也不交给我。所以我们觉得他居然叫你去交钱，不是和你有仇，就是心里有鬼。”周纹分析地头头是道。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周纹又问。
	　　“是啊，为什么呢？”曾鲤和她打马虎眼。
	　　曾鲤刚才等电梯的时候思考过，在东山那次艾景初没有解释，是碍于她的面子。如果面对这种传闻，第一个出来否认的不是她，而是他的话，女方在自己同事跟前也许会比较难堪。那么，今天在他的同事和学生面前，他都故意支开她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又或者——
	　　他本来就是一个这种事情不屑一顾的人。
	　　“你是我们艾老师的女朋友么？”周纹追问。
	　　“都说了，不是。”
	　　“我总觉得他本来是准备弄走你后，狠狠地收拾我们一顿。”周纹说，“反正我打电话来是请你帮忙。”
	　　“干嘛？”曾鲤纳闷。
	　　“在艾老师面前替我们说句好话吧，你不知道我们会怎么死啊。”
	　　“我都说了，我……”
	　　“无论你是不是，我们都会惨死，真的。你如果不是，我们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嚼舌根，看他的好戏，他肯定心里很不高兴。如果你是未来师母，我还替你瞒着他让你去相亲，他老人家估计灭了我的心都有。看在我中午那么理解你的情况下，你也替我们说说吧？曾鲤啊！”周纹本来性格开朗，和谁都是自来熟，这么厚着脸皮哀求着，让曾鲤答应了不对，不答应也不对。
	　　“他……不像是那么假公济私的人吧。”
	　　“师母啊！”周纹哀嚎。
	　　这个称呼让曾鲤额角一抽，吓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别喊了。”
	　　这时，刚才沏茶的美女，从院子另一侧走过来，朝曾鲤笑了一下，然后敲了敲艾景初的门说了声“打搅了。”然后端着一壶水，推门而入。
	　　曾鲤正侧身避让那人，恰好从推开的缝隙里看到艾景初的脸。
	　　“师母。”周纹见曾鲤没说话，又嚎了一声，“今天艾老师下班急急忙忙去更衣室换衣服，一个字都没说，然后我们刚才回宿舍就听别的师妹说好像见到艾老师的车上载了个美女，不会是你吧？如果不是你，那就要好好查查了，咱们老板从来不……”
	　　“打住，打住。”曾鲤头疼了起来，她很少撒谎，也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于是不知如何是好，便草草地敷衍了下，就挂了电话。
	　　那美女沏了第二开，又静静离开，与此同时，曾鲤回到了座位上。
	　　“在这里喝茶想起我和朋友一起合开的那个咖啡馆了。”她想起周纹的嘱托，于是想着话题和艾景初闲扯了起来。
	　　“开在哪儿？”艾景初自己往杯子里加了些水。
	　　“就在你们学校本部的外面。”曾鲤答，“和这里比，真是像是在凡尘俗世一样。”
	　　艾景初没有答话，于是曾鲤在心中暗地叹了口气又说：“为什么要叫一味呢？”
	　　“可能是取自‘禅茶一味’这四个字吧。”
	　　“我们的咖啡馆就很俗，直接用的是我的英文名字。”曾鲤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目的颜色淡了一些。
	　　艾景初转而问了一句：“生意好么？”
	　　“勉强周转，只是为了圆大学时候我们寝室几个人的梦，”曾鲤喃喃说，“那时就觉得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开个小小的咖啡馆过一辈子也世界上最幸福的生活。”她说这些的时候，嘴角翘起来，显出的却是一种无奈的微笑。
	　　曾鲤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转而说：“你们医学院也有个学生在我们那里打工，她知道你，总说你对学生太凶。”终于，进入正题了。
	　　“怎么说的？”他问。
	　　“说有次论文答辩，你把一个女生给逼哭了。”曾鲤为了不出卖周纹，只好拉上窦窦垫背。
	　　“其实不仅一次。”艾景初老实答。
	　　曾鲤咋舌：“这么凶。以前我们毕业答辩，老师们都是走过场，很和蔼的。”
	　　“这不一样。”他说。
	　　“怎么不一样？”曾鲤不懂，难道是名牌和三流大学的区别？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从衣服兜里抽出来放在桌面，眼睛注视着自己的茶杯。
	　　那些叶子已经散开，不再飘在水面，而是全部都竖立了起来。
	　　随后，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玻璃的盏壁，发出“噔、噔”的声音。受到震动，叶子又在杯中浮浮沉沉，汤色则比刚才显得更浓了一些。
	　　正当曾鲤沉浸其中的时候，却听艾景缓缓初开口道：“古希腊有一位叫普洛克拉斯的数学家说过一句话：哪里有数，哪里就有美。后人把它引申为‘科学之美’。可是我和我以前的老师们都认为，科学美不但包括‘美’，还有‘真’。医学这门科学，尤其如此，不能有半分马虎和将就。有时候，体制问题是一般人不能左右的，所以我能做到的就是竭尽所能的教好他们。”
	　　艾景初说完后再无别的言语。
	　　此刻，水中所有的叶子全部都舒展开，竖着沉到了杯底，和着那绿色的茶汤，简直就像一块被清水化掉的翡翠。
	　　他收起那狭长如墨的眼，静静地低头呷了口茶。
	　　那茶香由于杯盏的晃动，而又弥散开。
	　　突然间，曾鲤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极了这茶，开始的时候淡色无味，随着时间的推移，却香醇渐浓。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就这样吧~~也许之后会改改细节什么的，不是故意伪更啊。
	　　嫌弃发展慢热的童鞋，继续在旁边着急的童鞋，那我下章直接车震好了？
	　　--------
	　　艾医生一脚踩下刹车，拔了车钥匙，猛地抓住曾鲤的手说：“小鱼，我忍不住了，不如。。。。。”
	　　--------

5——4
	　　到饭店的时候，李主任一家三口已经在包间里点好菜等着了。
	　　李主任带着孩子和老婆一起站了起来，然后就安排艾景初和曾鲤入席。胖墩坐父母中间，曾鲤挨着李太太，艾景初挨着李主任。孩子明显比以前听话了不少。
	　　李太太对曾鲤说：“男人坐一起，就让他们喝他们的。小曾，你看你还要点些什么。”说完就请服务员将酒打开。
	　　曾鲤直说够了够了，笑着推掉菜单，看了那瓶刚开封的白酒，又瞄了一眼艾景初。她刚才替他传了话，吃中餐不喝酒的。
	　　果然，李主任亲自倒酒的时候，被艾景初推辞掉了。
	　　后来菜上来，五个人正式开动后，一起碰了次杯。除了李主任以外，其余三个大人都喝饮料。其间李主任又试着替他倒一次，艾景初还是拦着。
	　　“明天还上班，真的能不喝。”艾景初委婉地说。
	　　“喝一点不影响工作的，是吧，小曾。”
	　　曾鲤不敢接话，只敢笑笑。
	　　“我开车来的。”艾景初只得又说。
	　　李主任发挥着他的口舌本领，“这没问题，叫小曾送你，她会开车，绝对没问题。”
	　　艾景初任他雨打风吹还是不准备喝。
	　　“那小曾喝一点。”李主任将目标转向曾鲤。
	　　“主任，你知道，我不怎么会。”
	　　“又不是没见你喝过。”李主任笑说，“来来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说完就拿起一个玻璃小杯子斟了满满一杯酒。
	　　那杯子放在玻璃盘上转了半圈，转到了曾鲤面前，她万分纠结。
	　　为啥什么事情，要喝了酒才算真正吃过饭。
	　　艾景初不喝已经很不给李主任面子了，要是她再不喝……
	　　正在迟疑间，李太太却站了起来，假嗔了丈夫一眼：“老李也真是！哪有使劲劝人家年轻女孩儿喝酒的。”她拿起分酒器朝里自己杯子里斟了一杯酒，“这样吧，我一个家庭妇女有些话要说，说出来有错的，艾教授不要介意。”
	　　随后，她隔着桌子朝艾景初举起杯来，“那天的事情，要不是艾教授帮忙，孩子不知道还要吃多大亏，这放在电视里那就是救命之恩。本来过年那段时间老李教了孩子作揖，也教了不少吉祥话，想认您做干爹。但是我们后来听说艾教授门第非凡，也许家里长辈有其他什么讲究，这事就搁下了。好不容易托了小曾帮忙，艾教授才给了一分薄面跟我们吃顿饭。千言万语不过一个谢字，如今薄酒一杯，我先干为敬，表个心意，您随意。”
	　　言罢，李太太双手一抬，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她虽然说的是让艾景初随意，但是作为一位年长的女性，居然先将酒干了，搞得艾景初不得不站了起来，端起刚才转到曾鲤面前的那盏酒，也一口喝下。曾鲤看到他咽下去的时候，眉毛皱成了一团。
	　　饭局酒桌上劝酒这事就是开头难，有了一回，便会有二回。
	　　到最后，那瓶白酒已经被三个人解决掉。
	　　李主任又叫服务员去拿酒，曾鲤急忙拦下。
	　　李太太也劝道：“尽兴了就好了，老李。再喝下去，人家小曾得着急了。”
	　　曾鲤本想辩白，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出口。
	　　最终，还是和李主任之前分配的一样，艾景初喝了酒，没法开车，由曾鲤负责送他回去。
	　　她坐在驾驶座上有点紧张，以前没开过那么贵的车，所以一会儿问怎么调高座椅，怎么启动，灯在哪儿……
	　　艾景初一一解释完，挑眉看了她一看。
	　　“我开车技术不错的。”曾鲤向他保证。
	　　等车缓缓上了高架后，艾景初相信了她的话。她技术纯熟，而且方向感颇佳，他大致给她说了下怎么走，就一直没错。
	　　他喝了大概三四两，不至于喝醉，但是还是有些上头，于是微微阖起眼帘，慵懒地靠在座椅上。
	　　“对不起。”曾鲤内疚地说。
	　　“道歉做什么？”他合着眼问。
	　　“要不是我厚着脸皮，你也不会来。”估计他和她一样，最烦这样的饭局。
	　　“那应该说谢谢。”艾景初说。
	　　喝酒之后的艾景初和平时不太一样，话语和善多了，也絮叨了许多，她也觉得放松不少，好像又回到他们那个雪夜，天寒地冻的黑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不时还能说些有的没的。
	　　“反正每次遇见你，不是说对不起，就是谢谢。”她说。
	　　这一回，他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她又说：“你明天上课还是坐诊？”不会耽误到工作吧？
	　　问完之后，她才想起来，他星期三五门诊，她应该很清楚的。
	　　“那明天早上有课吗？”
	　　半晌没得到他的答案，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直没睁眼。
	　　“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这回我可不管你。”她喃喃自语道。
	　　她说完这句，放缓车速最后停了下来，又瞄了瞄他，没有动静。
	　　“我还没帮周纹求情呢？”
	　　她叹了口气。
	　　“不如直接脱了你，拍个艳照送给周纹，你以后肯定得把她给供着，然后我就还她人情了。”
	　　哪知这一出口，艾景初却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极浅，嘴角的小窝渐渐凹了进去，随后睁开眼说道：“你就这么谢我？”
	　　艾景初这一突然出声，着实吓了她一跳，幸好车早停下了，不然得被她开到河里去。
	　　“我……我……”曾鲤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发动车子继续朝前。
	　　他坐直了一点，“周纹给你打过电话？”
	　　“嗯。她说你会收拾他们，要我替他们求情。”曾鲤老实交代。
	　　“他们整你的。”他说。
	　　“啊？为什么？”
	　　“在我这里没得到答案，知道你好对付，就来试探你了。”
	　　“真的？”
	　　“百分之八十。”他答。
	　　曾鲤听到这席话的时候，哭笑不得了。他们捉弄她，她还在替他们着急。
	　　她认真地开着车且沉默着，所以显得有点严肃，让旁人产生了些距离感，和常出现在脸上的羞涩胆怯截然不同，艾景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没有留指甲，但是上面却涂着粉色的指甲油，耳朵上的耳坠是鱼形的，这使得他想起自己兜里的东西。
	　　他以为她生气，便说：“都是孩子，别较真。”
	　　“他们年纪和我差不多。”
	　　“他们没接触过社会，你早工作了。”艾景初解释。
	　　“你真护短。喝茶的时候还说要做严师呢。”曾鲤说。
	　　“这不冲突。”
	　　这时，艾景初从身上摸了个东西出来，递给曾鲤，“是不是你的？”
	　　曾鲤微微侧脸一看，是个黑色的发圈，上面有一条藕色串珠粘成的圆乎乎的小鱼，正是她今天扎在头上的那个。
	　　“怎么在你那儿？”曾鲤将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接了过去。
	　　“地上捡的。”艾景初答。
	　　因为患者要躺着的关系，经常会遇见人家掉东西出来，他很少替病人拾起，不是因为他懒得弯腰或者怕麻烦，而是地上太多细菌，手一弄脏，手套又要换掉，所以他只会开口提醒下就行了。可是，刚才他却鬼使神差地替曾鲤拾了起来，甚至周纹的声音出现的时候，他还将它收进兜里。
	　　曾鲤谢过后，又想到什么，迟疑着说：“其实我……”
	　　“你开过路口了。”艾景初去打断她。
	　　曾鲤急忙减速，“和你说话去了，没注意。”
	　　“没事。你朝前，下一个路口那里有条小路可以绕回来，很近。”艾景初说。
	　　于是，她按照艾景初的指示，在面前拐下主道，开进一条单行道。那路紧挨着河边，是条老街。最近政府在搞滨江形象工程，居民全被迁走了，正在待拆，几乎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和车辆，若不是艾景初带路又在旁边，曾鲤肯定不敢走这里。
	　　光线太暗，她把远光灯打开，又朝前走了一截，突然看到前面有一辆车泊在路中间。
	　　“这车真没公德心。”曾鲤说。
	　　“过得去吗？”
	　　曾鲤停了下来，朝那边看了看，“我试试。”
	　　她将车缓缓地靠了过去，总觉得那车好像在动，又觉得是自己错觉。
	　　艾景初突然说了一句：“算了，我们调头。”
	　　“为什么？”这是单行道，要是逆行回去，在路口那个红路灯如果被拍到要罚款扣分的。
	　　艾景初看着曾鲤的茫然，可以解释，却又难以开口。这个问题，着实将了他一局。他试着从自己的字典里找个委婉且含蓄的词语表达出来，可惜很难。
	　　与此同时，那车的后排车窗却摇了下来，一边探了个头出来，是一对男女。
	　　电光石火间，曾鲤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傻在了原地。
	　　艾景初倒是挺淡定地说：“既然都这样了，就等着吧。”
	　　于是，他们静静地呆了大约两三分钟。
	　　曾鲤在想明白后，脸颊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她居然和一个男人坐在这里等别人车震，幸好对方还有自知之明，早没震了，估计只是在做善后工作。问题的关键是，人家还和他们是一样的车型，一样的颜色。
	　　曾鲤觉得这样明晃晃地照着别人挺不好，赶紧就把车前大灯给关了。
	　　艾景初却说：“别关。”
	　　曾鲤纳闷。
	　　艾景初解释：“免得别人误会。”
	　　曾鲤更纳闷了，“误会什么？”
	　　问完后，她就顿悟了。
	　　在没有路灯的河边，两辆车，两对男女，分别呆在漆黑的车里……
	　　捉对厮杀——曾鲤脑子里嘣出这个成语的时候，她的心肝颤了下。
	　　当年发明这词的古人该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不车震，可以围观嘛。。。。。。啊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
	　　顺通下句子，不是故意伪更~~~~(>_<)~~~~

5——5
	　　他们又坐了好几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出来挪开车，似乎要屹立不动了。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简直就是度秒如年，甚至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与其这么沉默着观察着对方的余震，不如找点事情做，于是曾鲤有点无奈地打开收音机。
	　　她不知道是哪一个台，打开就听到一个中年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说：“海绵体是由细胞纤维组织组成，它的生长是组织的增生引起……”因为专业术语太多，她开始没听懂电台里的这个男人在说什么，直至从那人嘴里吐出“要迎来男性生殖器第二次发育”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才幡然领悟。
	　　曾鲤觉得脑子“轰——”一下炸了，慌乱地伸手按了下一个台，可是侧耳一听依然是类似的健康节目，她有点烦躁地将收音机关掉，然后按了按喇叭。
	　　艾景初看了她一眼说：“不等了，我们调头吧。”
	　　她却没有照做，而是又将喇叭按了一下。
	　　正当一切无果，曾鲤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前面车的后排门却打开了，一男一女走下车来。男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件衬衣，脚步有些踉跄，似乎是有些醉酒，以极快的速度穿进副驾驶的位置。而那女的却是很年轻，慢悠悠地走向驾驶座，衣冠不整地转过身来朝曾鲤做了一个中指，见曾鲤的灯还照着她，恼羞成怒，大声地骂了出来。
	　　那女的语速极快，声音清脆明朗，响彻在这条幽暗的路上，吐出来的都是市井间最下流的脏话。
	　　曾鲤和从前一样，血液猛然冲上头，被气得涨红了脸，却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用十个指狠狠地抓紧方向盘，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那女的见曾鲤没有回嘴，反而沉默以待，不但没有收手，气焰更加嚣张。
	　　艾景初突然开口对她说：“你是不是从小就被欺负惯了？”
	　　“啊？”她茫然。
	　　他看了看她，解开身侧的安全带。
	　　曾鲤急忙问：“你要干什么？”伸手想要阻止他。
	　　“不干什么，拿两张CD。”他说完，果然从CD盒里抽了两张碟出来，然后开门下车。
	　　曾鲤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
	　　那女的见艾景初下车，以为他会为女伴动手出气，于是嘴巴立刻闭上了，还朝后退了一步。
	　　哪知，艾景初并未过去，只是走到自己的车前，弯腰将CD卡在车牌号的外框上，然后绕了半圈，走到车尾又将剩下的那张CD以同样的方式卡住。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个女的一眼，流利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就默默地回到车上。
	　　“有时候还击对方不一定要靠口才好。”他瞥了她一眼后，系好自己的安全带。
	　　曾鲤依旧茫然，不懂他要做什么。
	　　“你技术不错，可以打一次方向就能调头走么？”艾景初做了个拐弯的手势。
	　　曾鲤匆匆观察了下四周，“应该可以。”
	　　“那你踩油门，跟她撞过去。”他云淡风轻地说。
	　　“可是……可是……”曾鲤脑子混乱了，“会被逮的，会赔钱的，车子撞坏了怎么办？”
	　　那女的似乎是被艾景初刚才突然下车的举动吓了一跳，缩进了前门驾驶座上。
	　　此刻，曾鲤明白艾景初刚才是去把车牌号遮住，好肇事逃逸了。
	　　“你管这么多，赶紧的。”艾景初敦促。
	　　正在曾鲤将手放在排挡杆上迟疑的时候，艾景初的左手伸了过来，从上面握住她右手，替她将档位挂在前进上。
	　　曾鲤做了个深呼吸，握紧方向盘，右脚一踩油门，只听“碰——”的一声，他们的车头撞在前面的车屁股上，对方被抵了半米远，后面保险杠凹进去一块。
	　　曾鲤被自己制造出的震动惊了一下，愣了须臾。
	　　“调头。”艾景初适时地提醒她。
	　　“哦。”她急忙飞速地打满方向盘，拐弯。没想到自己太紧张了，技术有失水准，第一下居然差点撞到路边的花坛上，她又迅速地倒车，第二次才成功调了一百八十度。
	　　等他们扬长而去的时候，曾鲤从后视镜看到那对男女气急败坏地从车里又一次下来，女的还是在破口大骂，但是骂得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心里有鬼，她的车速很快，甚至于那个路口不能左拐，她也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过了好几公里，看到后面没有任何异常，曾鲤才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街道，踩刹车停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停车的第一件事情是跑到前头去看看。
	　　幸好，车没有什么大碍，应该说比对方的伤轻多了，前面有点掉漆，还有就是大概撞上去的那一刻角度有点歪，所以右边的车灯外罩破了。
	　　曾鲤转头看站在身侧的艾景初，问道“我表现得怎么样？”
	　　艾景初挑了挑眉，“比我预想的狠了点。”
	　　曾鲤回去之后，第一次没有独自喃喃自语地回想着那些骂她的话。因为咖啡馆有点忙，她又去了Carol’s，将好心情告诉了马依依。
	　　“你没说替他修？”马依依问。
	　　“说了，他不让。”曾鲤答。
	　　“艾景初真是个怪咖，一个大男人居然怂恿你做这种发神经的事情。”马依依一边皱着眉，一边擦杯子。
	　　曾鲤笑了下，将那些透亮的杯子一个一个搁起来。
	　　如果当时他一句话不说什么也不做，那么她会觉得很正常，因为他毕竟是个男人，不能参与到女人的战争中去；又如果，像那一刻她拽住他时候，她误会的那样，要是艾景初下车替她出气，那么她会觉得这人很够朋友。
	　　可是无论选择前者还是后者，也许等她冷静下来之后，这男人最终留给她的印象要么是太没义气，要么是太冲动。
	　　偏偏他都不是。
	　　如果他能够被人猜中，大概就不是艾景初了。
	　　他教她，如果你骂不过人家，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还手。不知道怎么的，很简单的规则，她却比别人体会地迟了点。
	　　“你们这是杀敌三千，自伤八百。损人又不利己。”
	　　“可是真的很痛快。”曾鲤笑。
	　　“小鱼，”马依依突然说，“你这么继续下去，小心会爱上他。”
	　　曾鲤脸色微变，“怎么可能！”
	　　她发过誓，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永远不变心，和她妈妈绝对会不一样。
	　　刚才，曾鲤帮着艾景初取下那两张CD，继续完成李主任交待的任务。他家住在空军司令部的家属院里，停好车后走到外面打车还有好长一截路。
	　　于是艾景初陪着她，将她送回大街上。
	　　夜风有些大，曾鲤的头发被吹得凌乱飘散，把脸都遮了起来。她用手拨了几下，想起之前艾景初还给她的那个发圈。接着，她将发圈先套在手腕上，再抬起双手，随意地用指头拢了拢头发。
	　　她手腕上还挽着自己的包。因为一大早就出们了，包里还装着复诊之前用的牙刷牙膏杯子什么的，又沉又大。她的举动便显得笨拙了起来，便胡乱两三下扎了个糟糕的马尾。
	　　自始自终，艾景初没有很绅士地将她的包接过去，而是站在旁边观察着她。
	　　曾鲤发现刚才这串动作好像不太淑女，也没顾忌到旁边人的情绪，便不好意思地冲艾景初笑了笑。
	　　她一咧嘴，那金属质地的矫治器便露了出来，随着笑容展开，随后出现的是那颗虎牙以及后面拔牙后留下的间隙。她的虎牙本来不算十分尖细，但是长得位置不好，几乎要将前面的2号牙挤到里头去，所以很扎眼。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所有的牙齿都应该在自己应有的位置上才能算健康完美，没想到其实缺陷也可以使人显得独一无二。
	　　终于，有一辆空的出租车向这边驶来。
	　　曾鲤连忙拦住，就在她一边匆匆地和艾景初告别，一边撒腿跑过去的那一刻，艾景初却朝前走了几步，叫住她。
	　　她回身。
	　　艾景初站在风里，面对着她，中间隔了三四米的距离。那幽深的双眼闪烁明亮，却许久没有下文。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说：“小妹，走不走？走不走？”
	　　“要！师傅等下。”曾鲤急忙低头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看艾景初。
	　　艾景初侧了下头，蹙了蹙眉说：“记得四个星期后复诊。”
	　　曾鲤笑了笑，“忘不了的。”随后，坐上车。
	　　一个正常人会有28颗恒牙。
	　　中国古代人认为天上有二十八星宿。
	　　四个星期也恰恰等于二十八天。
	　　女性的生理周期平均是二十八天。
	　　有时候电视广告上的护肤品宣传语经常会说，二十八天带来彻底改变之类的话。
	　　以前有部美国的文艺片，名字就是《28天》，女主角接受了一个时常二十八天的心理治疗。更奇怪的是还有一部丧尸电影叫《惊变28天》，男主角昏迷二十八天醒来后，发现这个世界，改变了。
	　　可是，二十八天——
	　　也是曾鲤与艾景初见面的一个循环。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好晚了。
	　　如果最近两天又看到提示我在更新，说明在改错字。
	　　童鞋们，动力啊！！！！！！
	　　可以不打分，不收藏，不给鲜花，但是可以只留言，==看留言是乐趣。。。。。。。
	　　ps借用以前某位童鞋形容艾老师的怪咖，谢谢。嘿嘿

6——1
	　　“如果我说我爱你又会怎样？”
	　　“就像在明亮的房间里点燃了烛光。”
	　　这句对白来自曾鲤青春期的那部性启蒙电影。某个暑假的下午，几个要好的女生约在同学家借着做作业的名义，却趁着父母不在家一起躲着看碟。先是看恐怖片，然后为了缓和下气氛，大家继续看了《云上的日子》。
	　　对于挤在沙发前的小女生们而言整个电影完全不知所云，唯一噱头便是那些赤裸裸的情欲。
	　　曾鲤蜷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有些胆怯、有些不解，却和别人一起装着不屑的样子。
	　　第二天，曾爸爸回来说给曾鲤找了个家教，她下期就初三了，学习上实在得加把劲。
	　　“男的女的？”曾妈妈问，“别什么人都往家里。”
	　　“我表婶的侄儿，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在北京念大学。”增爸爸说。
	　　“你哪个表婶？”
	　　“四表舅家那个。”
	　　“你四表舅那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曾妈妈一开始数落起丈夫的亲戚，就会没完没了，随即又是两人无休止的争吵。
	　　曾鲤假装上厕所，躲了起来。这种事情从小到大不知道遇见多少回，从记事的时候就开始了。有时候她去同学家，看到别人和气融融的三口，心里就是个很奇怪的滋味。或许等他们走后，也会和自己的爸妈一样甩盆子砸碗吧。曾鲤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她的父母连掩饰都不会，会当着她同学的面吵架动手，所以她再也不敢往家里带人。
	　　周末的时候，本以为家教的事情会不了了之，没想到曾爸爸却把男孩带了回来。那不是曾鲤第一次见到于易。
	　　两家人虽然是挺远的远房亲戚，但是有一次清明节老家办清明会的时候见过。她对几十个亲戚里没什么印象，对于易却记得很深刻，因为奶奶牵着她，让她叫他：“小表叔。”
	　　所以，当曾鲤在家再次见到于易，却发起窘来。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听话，大人教什么就叫什么，如今对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叫小表叔，实在是难以启齿。
	　　曾爸爸说：“小鲤，怎么不叫人。”
	　　于易笑了下，“就叫名字吧。”
	　　曾鲤在家里没有自己的房间，只在客厅一侧有一张小床，要是做作业就在爸妈的卧室里的小书桌上。于是，于易也在卧室里给曾鲤补习。
	　　他是他们家超生的，为此到了七岁才上到户口。但是连四舅婆本人也没想到老来得的儿子，念书却极聪明，在整个县城都是有名的，去年考上大学后，他们学校还拉了一条大红色横幅在大门口，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于易暑期回家后，好多人找他做补习，最后在曾爸爸的要求下，好不容易挪出每个星期的二、四、六上午，来给曾鲤补英语、数学和化学。除了星期六以外，其他时间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即是亲戚又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所以曾妈妈没有多余的担心，而曾鲤本人则压根没有往别处想。
	　　她念完初二，还没有来月经初潮，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比同年级的姑娘对于男女有别要迟钝些。
	　　后来，第二个星期六，曾爸爸和曾妈妈又开始争吵。她坐在于易的身边。而他正在给她讲几何题，听到外面的动静，手上的笔顿了下。他们的声音几乎压过他，于是他停了下来。哪知这种等待却是遥遥无期。于是，于易起身将卧室的门关上。
	　　曾鲤窘迫地看着他，以为他是厌烦了。
	　　却不想于易回身对她笑了笑，“咱们不理他们。趁机休息下，我给你讲个笑话。”
	　　于易是个开朗的人，口才也很好，讲起故事来活灵活现的，让曾鲤听得目不转睛。正在要到笑点的时候，曾妈妈却突然推门而入。“咚——”地一声，吓了曾鲤一跳，也让于易的故事戛然而止。
	　　“曾鲤你说，我和你爸要是离婚，你跟着谁？”曾妈妈劈头就问。
	　　曾鲤愣在座位上。这种问题，她被问过无数次，可是有必要当着外人的面继续这么问么。
	　　还没等曾鲤回答，曾爸爸又追了过来，吼道：“离啊，谁怕谁。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就指望着傍个比老子有钱的……”
	　　两个人又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对骂着，将曾鲤与于易扔在那里。
	　　最后，曾爸爸一怒之下，摔门走了。
	　　曾妈妈还不忘记追出去吼了一句，“一吵架就拿着老娘的钱出去喝酒吃饭，孩子又不跟着我姓，凭什么我管。”说完也将围裙一扔拿起包就走了。
	　　原本极刺耳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于易问：“他们经常这么吵？”
	　　曾鲤慌乱地说：“不是啊，没有。真的没有。”随后，自己也心虚地咬了咬下嘴唇。
	　　“你别老用门牙咬嘴，会成兔牙的。”于易说。
	　　听了他的话，曾鲤更窘了，急忙松了嘴。
	　　而于易却将门牙故意咬起来，学成兔子的样子逗了逗曾鲤。曾鲤却愁眉苦脸的没有笑。
	　　于易又说：“兔牙有好处的，知不知道？”
	　　“什么？”
	　　“啃西瓜皮的时候，很方便，不会弄脏脸。”说着，他还模拟了一个动作。
	　　第一次听到这么离奇的好处，曾鲤憋不住笑了。
	　　于易看着她的笑脸，说了句：“好孩子。”然后摸了摸她的头。
	　　八月底，于易结束了暑假，回到了学校。
	　　冬天的时候，曾鲤上着上着体育课突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了，跑去厕所一看，裤子被血弄脏了，自己马上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没有慌乱，没有失措，她是班里最后一个来初潮的女生，耳闻目染早就熟知一切，她平静地先垫了点卫生纸，然后夹着腿去小卖部买了卫生巾。
	　　她回家告诉妈妈。曾妈妈却一脸平淡地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
	　　仅仅一句话。
	　　也许是因为父母的个性都太张扬的缘故，曾鲤从小就极其安静胆小。他们住在城边的拆迁安置房里。楼下有个四个院，院子里本来是车库，却被租给别人专门办丧事。
	　　当地的习俗人去世后，亲朋好友要守三天孝，然后才能送去火化。
	　　一般人不在家里摆，有些忌讳，而城里做这个生意的地方不多，于是一年到头楼下院子都很忙。有些迷信一点的家属，还会请人来吹拉弹唱做道场，无论白天黑夜。邻居们有意见，闹也闹过，吵也吵过，但是没辙。
	　　而曾鲤的烦恼却是停在那里的尸体。
	　　十多年前，还没有流行起殡仪馆里的那种冰棺。而是简陋地两根凳子，上面放一木板，尸体盖着一白布就放面上了。不知为何，尸体下面的地方会燃一盏油灯。
	　　后来她才听邻居说，油灯就是魂，那三天是不能灭的，灭了不太好。具体这个不太好指的是什么，曾鲤不敢继续打探下去。
	　　她每天回家要路过几次，都绕得远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白布和那油灯，待一绕过去撒腿就跑上楼。
	　　初三最后一期，没有上晚自习，但是老师偶尔会补习。因为家近，因为爸妈很忙，因为治安还不错，反正各种原因，曾鲤补习后是自己回家的。她一般到家九点多一点，正是办丧事最热闹的时候，那些来守灵的有的打牌、有的吹牛聊天、有的剥花生吃瓜子，反正人很多，反倒显得热闹喜庆。
	　　可是，最令她恐惧的不是晚上，而是早晨。
	　　曾鲤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就要出门。冬天的时候，七点天还没亮，而楼下守灵的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刻。昨夜熬夜的估计已经回去睡了，而第二天来接班的没来。偶尔会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白布下的尸体和颤颤巍巍的油灯。
	　　有时候周边的一点响动，都吓得她只想尖叫。
	　　后来曾鲤忍不住把这感受告诉给爸妈听，没想到爸妈直接拉着她去找那老板，“你们做生意把我女儿吓着了！怎么办？怎么陪？”然后邻居们一起围过来，又是漫无止境的拉扯和吵闹。
	　　没多久寒假来临，于易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艾医生的日子……
	　　还是大家眼尖啊，初恋就是于易呀。
	　　艾老师成小鱼心中的炮灰了

6——2
	　　那天，四桌人在大伯家吃团圆饭。大概是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觉得撑不了多久，反而爱热闹，这一年大伯就把奶奶娘家能来的亲戚全部都请了来。曾鲤坐在奶奶身边听她唠叨，在一堆来客里看到了于易。
	　　她忍不住叫了他。
	　　他听到后走过来，和曾鲤奶奶先打了招呼。
	　　“诶，我还说曾鲤在喊谁呢，怎么这么没礼貌，教你的都忘了？”奶奶略带疼爱的责骂着孙女儿。
	　　曾鲤尴尬地张开嘴又合上，最后又张开嘴叫了一声：“小表叔。”
	　　于易一边答应着，一边笑嘻嘻地朝她眨眼睛。
	　　堂妹也凑了过来，她比曾鲤小不了几个月，却在奶奶的吩咐下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小表叔。”
	　　可是，她却没曾鲤这么好打发，伶牙俐齿地扑过去：“小表叔！小辈给您拜年了！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于易顺势将茶几上摆的桔子扔在堂妹怀里，“给。”
	　　“这是我们家的桔子，算哪门子红包。”
	　　然后，一群半大的孩子就嬉闹了起来。
	　　曾鲤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不知怎么的，有点失落，原来他不是她一个人的“小表叔”。
	　　直到开饭，曾妈妈都还没有出现，曾爸爸烦躁地说：“估计她有事不来了，大家吃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在座的人面面相窥。
	　　饭后，奶奶又开始拉着人话家常，一时间又说起曾鲤的学习来。
	　　“你爸说人家于易给你补了一个暑假的课，有效果吗？”奶奶问。
	　　“有的。”曾鲤答。
	　　于易笑：“那么，我要下月底才回学校呢，过几天继续上你家补习去。不过初三要考些什么，我都忘了，回头得看看书。”
	　　“还不谢谢人家？”奶奶又说。
	　　曾鲤看了于易一眼，“谢谢小表叔。”
	　　“这孩子说话跟挤牙膏似的，教一句说一句。”奶奶叹气。
	　　过了两三天，于易又开始上门服务了。这一回他去借了好些复习题，有计划地替曾鲤布置起任务来。
	　　隔三岔五也会遇见曾鲤父母吵架。
	　　于易几乎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他脑子里总是有那么多无厘头的笑话讲给曾鲤听。
	　　父母吵架最厉害的那次，曾爸爸把所有的碗都砸了，然后两个人留下一片狼藉，各自离开。
	　　于易问：“你中午吃什么？”
	　　“冰箱里有剩饭剩菜热一热就好了。”
	　　“晚上呢？”
	　　曾鲤想了想，“再热一热。”
	　　于易叹了口气，替她把那些碎片收拾起来。
	　　“别担心。其实我妈放不下我，每次都折回来做饭给我吃的。”曾鲤说。
	　　于易不太相信地瞅着她。
	　　曾鲤急了，“真的，真的，真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过了会儿，他又说：“要是以后想要撒谎，你别着急也别慌，不然一下子就被识破了。你就笑嘻嘻对别人说；‘真的，比珍珠还真。’”
	　　曾鲤愣愣地看着他。
	　　“小鱼。”于易叫她。
	　　“嗯？”
	　　“你要快点长大，等你长大了，离开家可以独立了，会发现爸爸妈妈其实也挺好。”于易说。
	　　“嗯。”曾鲤埋下头，然后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出来。
	　　曾鲤中考的时候，顺利考上了市里的中学，比老师替她预想的县高中高了一个档次。而父母的婚姻却没有那么顺利。在吵闹了十多年后，两人终于不欢而散。
	　　分家的那天，正好是曾鲤拿到高中通知书的第二天，却是曾鲤至今一生中最难熬羞耻的日子。
	　　在奶奶家，所有的亲戚齐聚一堂，看似是在评理其实好像是在看她的父母表演。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地分清楚归谁，存折，现金，股票甚至电器、家具，其次是曾鲤，最后是房子。每每说不下去的时候，两家人包括大伯二伯甚至奶奶也会参与其中，各说各有理。
	　　分割到曾鲤的时候，曾妈妈一口就说：“女儿归我。”曾爸爸这一回却没有说话，他很少待在家带过孩子，对抚养女儿不太懂，于是心里没底。
	　　曾奶奶是打心里舍不得孙女，便说：“曾鲤是曾家的孩子，你以后改嫁找个给她后爸，那她怎么办？”
	　　“你们养过吗？后爸怎么了？她亲爸还不管呢！做作业管过吗？开家长会去过一次吗？”
	　　“我怎么没管了？”曾爸爸来气了。
	　　于是，又开始吵了。
	　　曾鲤站在众人前面，有人在劝架，有人在打量她，那些眼神里似乎都是在叹息：这孩子真可怜。以至于，曾鲤无数个夜里总是梦见她走在大街上或者人群里，然后走着走着直到很多人看她，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忘记穿衣服。
	　　然后，她看到坐最外围的于易。
	　　她的小表叔，有着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家庭。
	　　他是家里最幼的儿子，最小的那个姐姐都比他大十岁，如今早就出嫁。无论他的姐姐哥哥还是表舅公夫妇，全家人所有的重心都在他一个人身上，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而且，他也很争气，一大家子人谁出去提到他都是一脸喜气。
	　　打断她思绪的是大伯的话，大伯突然对她说：“让曾鲤自己选，你愿意跟着谁。”
	　　曾鲤的眼泪一滚就出来了，“我……我两个都要。”
	　　曾妈妈一咬牙说：“不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最后，曾鲤是跟着妈妈的。
	　　一来是曾妈妈执意要女儿的抚养权，甚至可以不要房子。二来，她对于易说的是真话，曾妈妈放心不下女儿，嘴上那么说，还是会回来做饭给她吃。所以她从心底认为，也许跟着妈妈好一些吧。
	　　曾妈妈是个很有本事的人，百货公司倒闭后，她上夜大学了财会，后来在一个小厂里做会计。她个子高挑皮肤又白，显得年轻，虽然对着曾爸爸脾气不好，但是在外面总是笑脸相迎。所以，离异后不到一年，又再婚了。对方叫邓刚，在银行里上班，条件不知道比曾爸爸好多少倍。
	　　终于，曾鲤离开了那个四合院，离开小县城，搬到几十公里外的市区里去。
	　　邓刚是个很好的人，妻子去世了，没有儿女，所以很疼曾鲤。可是曾鲤从心理上，没法这么快接受他，不太爱和他说话，一直叫他邓叔叔。
	　　曾鲤到了高中之后，选择了住校，曾妈妈也未曾反对。
	　　而十五岁的曾鲤，整个身体都在迅速地发育着，胸脯渐渐突起，个子速度地往上串，嘴唇也变得丰润了起来。时不时有高年级的男生来搭讪，可是她除了对同班同室的女生嘻嘻哈哈以外，在陌生人面前特别拘谨小心，反而给人一种冷淡的感觉。
	　　熄灯后的寝室，正是女孩子们谈论知心话的时候。
	　　大家的话题无非是班上谁和谁好像有一腿，谁肯定喜欢谁，又或者高三的某个男生如何如何得帅，篮球队排球队的那个谁又换了个女朋友。
	　　话题深入后，大家开始相互坦白了起来。
	　　问起曾鲤的时候，曾鲤答，“没有，我妈会打死我的。”
	　　到了放寒假，曾奶奶让人带信说要孙女回去住几天。
	　　离婚后，曾爸爸因为曾鲤在最后关键时刻没有选择他，心存芥蒂。其实是他先不要她的抚养权，最后却反过来埋怨曾鲤不知孝道。而曾妈妈也禁止她和爸爸那边的人来往。于是，曾鲤半年里从未见过奶奶，在曾妈妈应允下曾鲤才得以再一次回到小县城里。
	　　吃团年饭的时候，又是那些人，只是曾爸爸不怎么搭理她，甚至没有留座，叫她坐旁边。奶奶身边早就被其他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挤满了，哪还有她的空隙。
	　　就在她不知所措地杵着的那一刻，于易走来一只手牵着她的胳膊朝他那桌走去，另一手还拿着根塑料凳子。
	　　他示意道：“你坐我这儿。”说完，他将手里的那根凳子安置在旁边桌角，自己坐了下去。
	　　他坐的那一桌全是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孩或者说年轻人，辈分不同，大家却其乐融融。刚刚坐下去的时候，曾鲤还想有礼貌地一一打招呼，可是亲戚实在太多，有的几乎没走动，她只是有印象却叫不出来。等她好不容易想起一个，以下的人却不依，硬要她也喊他们。
	　　这让曾鲤窘极了。
	　　于易说：“小鱼儿，你搭理他们做什么。除了我，其他都是哥哥得了。再说了，人家凭什么叫你们啊。”这后一句是于易对其他人说的，“大过年，人家能白叫啊？”
	　　于易是个调皮且又能说善道的人，无论在哪儿都能是主角，他能一下子吸引人的目光，也能瞬时替人解围。
	　　旁边的那位四表哥却较起劲来：“哟，于易，大不了你叫我一声，我陪你喝杯酒。”
	　　于易说，“你倒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人家费力叫你一声，你还能讨到酒喝。”
	　　“那你要怎么着？”
	　　“看着——”于易站起来，转身笑盈盈问曾鲤：“你叫我什么？”
	　　曾鲤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对面着一大桌亲戚，不敢直呼其名只好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小表叔。”
	　　“哎！哎！哎！”于易应着，随即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来，递给曾鲤：“喏，小表叔给你的压岁钱。”
	　　曾鲤接过红包之后，其他人倏地猛然全扔了碗筷，朝于易扑了过去，小表叔三个字此起彼伏。曾鲤也被这阵仗逗笑了。
	　　后来才知道，那红包是于易从攒的奖学金里抽出来的。
	　　开学之后，曾鲤从同桌那里看到一本杂志，上面写着她初二暑假在《云上的日子》里看到的那句台词。
	　　——如果我说我爱你又会怎样？
	　　——就像在明亮的房间点燃了烛光。
	　　她甚至不记得那部电影究竟讲了什么样的故事，但是眼睛却在触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便想起了文易，想起了爱。
	　　曾鲤觉得她的心“怦”地一下，有株小嫩芽萌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千山万水，历经磨难，不过是为了与你相见。”
	　　呃，艾老师比于易小几个月，却比他高好几个年级，前面有提，咱们慕老师26岁遇见薛桐的时候已经是教授了，咱们就暂且这么YY一下吧，不然他还能做男主么，于易那么闪亮亮的人都成男配了。虽然美国医学院很难。
	　　但是上次我看到有个日本孩子天野什么，19岁，美国医学院博士毕业……
	　　偶滴神。
	　　今天偶更了两下，求回报……~~~~(>_<)~~~~
	　　另外，下一更也许要等几天，因为初恋暂时到此中断一下，下一章是艾老师和曾鲤。
	　　艾老师撞车之后有没有没被监控拍到呢，有没有被新交规扣十二分呢，

7——1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曾鲤起床后，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回忆了下。
	　　五年前？
	　　因为艾景初，她找到了于易。但是和于易分手后，她却遇见了现实中的艾景初。不是只有声音，而是实实在在立于她的跟前，在图书馆冷冷地对她说：“幸好喷的不是脸。”
	　　然而，无论其他人怎么评价艾景初，无论他看起来有着一层多么坚韧冰冷的外壳，曾鲤始终觉得他心中的某些地方肯定很柔软。
	　　那天在东山山脚，守山门的大爷提醒她要有防人之心，但是她知道他肯定是个好人，毋庸置疑
	　　那么善待着一个陌生女孩的心意。即使不是对他，即使那么卑微难堪，在他那里也得到了尊重。
	　　一天之间，从早晨到中午，曾鲤上着班都心不在焉，就想着昨天的事情究竟有没有怎么样，她给艾景初闯了个大祸，后来那辆车上的人是不是报了警，之后有没有去找他的麻烦。
	　　曾鲤想打个电话给他问问，可是想起马依依的预言，又生生地忍住了。
	　　中午休息，她出去吃饭，正看到饭馆的小电视机里在播午间新闻后的《今日说法》，说是有车撞人之后肇事逃逸，警察对所有汽车修理厂进行一一排查，最后终于找到线索。
	　　曾鲤越看越心惊，她打小没做过什么坏事，连第二天没带作业本去念书，或者忘记放学扫地这种事情都会担心受怕，何况还是故意去撞别人的车。
	　　所以到了下午，她实在坐立不安，终于拨了艾景初的电话号码。
	　　第一次拨过去，响了十多下之后断掉了，语音里提示说无人应答。
	　　她只好将手机收起来开始工作。
	　　过了几分钟，她坐回座位，又拨了一次。
	　　这一回，和上次不同，响了三四下，然后是被人为掐断的。
	　　她愣了下，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这个时候觉得有点不妙了。
	　　于是，又拨了第三次，只响了一下，便听见艾景初的声音。
	　　“喂——”他说。
	　　嗓音压得很低，似乎说话的时候还有回声，好像是在很宽阔的地方。
	　　“你有没有怎么样？你在哪儿？”曾鲤问。
	　　艾景初听到曾鲤的声音，抬眸看了一眼台下的一百多个静悄悄地盯着自己的学生们，回答道：“我在上课。”
	　　在院长的强烈要求和学生的呼吁下，他每周有两节专门给本科生开的大课。每逢此刻，七教一楼101教室都会座无虚席。他上课的时候会将手机关成静音，因此第一遍曾鲤打给他的时候并没有听到。
	　　但是，他站在台上，背后是投影屏幕，前面是多媒体的设备，手机信号一进来，扩音器的音响里就会嘟嘟嘟地发出噪音。开始，他还以为是前排哪个不听话的学生在玩手机，他用视线冷冷地扫了一遍，不悦地皱了皱眉，下面顿然噤若寒蝉。
	　　第二次又响起来之后，艾景初见他们都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有来电。他摸出来掐掉，再随手放在讲桌上。
	　　没过多久，响了第三次。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谁这么执着，拿起屏幕一看，是曾鲤
	　　艾景初接了起电话，告诉她在上课时，曾鲤“啊！”了一声，再没二话，迅速地收线。
	　　然后，过了两分钟，曾鲤来了一条短信。
	　　“没有警察找你吧？”
	　　艾景初本来在叫一个学生回答问题，一边听着一边垂下脸将桌面的手机按开。他读到这几个字，顿时想起曾鲤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俊不禁。
	　　台下第四排那个女生已经回答完了，站在位置前等着，没他的示意，她不敢坐下去，却迟迟不见艾景初说话。过了几秒钟，待艾景初敛起嘴角，又一次抬头看台下的时候，脸色已经一片清明，再无别的神色，淡淡说了一句：“答案还不够严谨。”然后，便将手机收了起来，继续专心上课。
	　　过了半个小时，曾鲤收到艾景初的短信回复，只写了两个字——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珍惜作者劳动成果，虽然不是V文，但是若无授权也请勿随意转载。当然，我这话肯定没啥效力，%>_<%，%>_<%，如果硬要转载，请注明首发地址。————
	　　另外，葛伊是在东山酒店里给小胖墩小盆友做救护，然后没注意还被艾医生说了一通的那个师妹啊。忘记了么。
	　　上一章写完后，有种圆满的感觉==所以真气一泄，就卡了。
	　　就像有的同学说的那句话，“穿越千山万水历尽万难，不过就是为了与你相见。”我写了八万字，就是为了写到艾老师说的那句我叫艾景初……
	　　表每天来刷，我看到留言会好内疚好纠结，最后就会没勇气看留言了。
	　　爱乃们╭(╯3╰)╮

7——2
	　　曾鲤不是个磨叽的人，既然对方都说了没事，她也懒得继续瞎操心，免得让人觉得烦。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因为工作上事情多，加上刚开学咖啡馆也很忙，她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过了。
	　　周末的时候，网站的几个朋友约好吃晚餐，曾鲤便将到她小蜗居里蹭饭的伍颖一同带了去。吃过饭，宁峰说有几张网站搞活动还剩下的电影票，伍颖最爱看电影，便一口答应着不看白不看。于是，八九个人一起去了影院。
	　　男的和男的坐，女的跟女的坐，而曾鲤正好夹在宁峰和伍颖之间。刚看了个开头，曾妈妈就来电话。她的铃声很大，急忙接起来。
	　　“上回的事情怎么样，你好歹跟人家回个话啊？”曾妈妈披头就问。
	　　“什么怎么样？”电影正处于开场的小高潮，曾鲤沉溺其中对于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秦阿姨给你介绍那男的！”
	　　“哦。”
	　　“人家说了，对你挺满意的，说给你打过电话，但是没打通，都十来天了，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想法。”
	　　“我在看电影，回头说。”曾鲤一脸无奈地收线。
	　　她将手机随手捏在手里。这时，伍颖的饮料瓶子掉地上，滚到曾鲤脚下。曾鲤随手弯腰替她拾起来。她弯腰后，手里那个还没锁键盘的手机，被不小心拨了个电话出去，而号码是艾景初的。
	　　此刻的艾景初，正堵在回家的路上，周末的晚高峰比平时要持久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又出车祸了，正处于单向放行，每辆车都是以龟速缓缓前进着。
	　　他见手机响了起来，瞄了一眼车子中控台上液晶屏显示的号码，然后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喂——”他说。
	　　那边没声音。
	　　过了小半会儿，他又喂了一下，对方还是没吱声，接着他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衣服的摩擦。
	　　他便知道是她无意间拨出来的。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见，几乎可以说经常了。因为他的姓比较特殊，A字母开头，在很多人电话薄里头都是排在最前面的联系人，于是，时不时都会被随手误拨。
	　　前面的车又挪了两三米的距离，他跟上去迟了些，旁边车道的一辆出租车见他们这边挪得快些，便想变到他这根道，卡在面前去。那司机方向盘甩得极快，本来堵车大家都挨得近，他听着电话一走神，差点磕人家尾箱上，幸好刹车踩得及时。
	　　待他重新起步朝前的挪的时候，瞄了一眼中控的显示屏，电话还通着……
	　　另一头的曾鲤已将手机放在身侧的大衣口袋里，和伍颖分享着一桶爆米花，咯吱咯吱的。
	　　荧幕上，一个美国人拿了把喷火枪对敌人喷了起来，所及之处一遍火海，随后还扔起来燃烧弹。
	　　“想起以前美国佬就用这东西我们人民志愿军，就觉得残忍，活活给烧死了也不敢动。”伍颖说。
	　　“你说的是黄继光？”曾鲤说。
	　　“黄继光是堵枪眼的那位。”伍颖没好气的说。
	　　“堵枪眼的不是董存瑞么？”
	　　“曾鲤，你没治了。”伍颖翻了个白眼说，“我党教育了你十六年，算是白搭了。”
	　　看完电影，宁峰主动要送曾鲤和伍颖回家。
	　　伍颖说：“好吧，反正懒得打车。不过我要去医院，和曾鲤家不是一个方向。”
	　　宁峰答：“没关系，我先送她再送你。”
	　　曾鲤瞅着宁峰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自己真傻，居然坐在中间挡了伍颖的桃花。伍颖不是第一次和他们出来吃饭，她以前居然没怎么看出来。而伍颖自己则完全一副茫然地以为宁峰真的只是想送人回家。
	　　曾鲤摆手说：“你送伍颖吧，她要去医院，我回家比较方便，搭公交都不用倒车。”
	　　她一个人上了公交车，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然后才慢慢地回了曾妈妈的电话。
	　　“我给你说，曾鲤，今天我碰见一个老街坊，说是老太婆的房子要拆迁了。”
	　　“拆迁？拆了干嘛？”
	　　“县里要办一个豆腐干的食品工业园，正好要征用那块地，正在挨家挨户发表调查，你也留个心，别又给那些姓曾的耍得把戏给骗了，他们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惦记着你那一份，明明是你的名字，还占着不给，就欺负我们娘儿俩……”曾妈妈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
	　　曾妈妈口中的老太婆便是曾鲤的奶奶。
	　　曾家本来在县城里有个四合院，后来几十年前大伯结婚的时候分了家。老太太一个人就留了个小偏房，其他分给几个儿子。曾鲤的爸爸因为顶替了老爷子在厂里工作，有个饭碗，于是没有分到。
	　　老太太大概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又惦记着跟着母亲外嫁的曾鲤，怕她没亲爹受委屈，于是过世之前，托了个熟人又花了点钱，将自己那间屋子的产权过给了曾鲤。
	　　这事，是背着其他儿子儿媳办的，直至老太太过了世，大伙儿才知道。那一下，差点闹翻天了，幸好是丧事办完后才东窗事发，不然指不准会把老太太从棺材里摇起来说清楚才行。
	　　然后，那房子名字是曾鲤的改不了了，但是一直被他们占着。
	　　连曾爸爸也不乐意，觉得女儿分了本该属于他的那一份。
	　　曾妈妈去闹过几回，无奈鞭长莫及，就搁下了。
	　　眼见曾妈妈在电话里又要把几十年的旧账翻出来唠叨一遍，曾鲤便说了句：“妈，电话快没电了。”
	　　曾妈妈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情：“赶紧给那个顾海东去个电话。今年自己都25了，你这也嫌那嫌，究竟要找个什么样的，你自己掂量。别东挑一盏，西挑一盏，最后挑了个漏灯盏，见好就收吧。”漏灯盏是曾鲤老家的家乡话，指漏油的劣质油灯。
	　　“知道了。”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跟她妈还有伍颖妈一样，以前生怕女儿谈恋爱，结果忽然一下又更怕她嫁不出去。
	　　“还有，”曾妈妈补充，“你那个心也别搁在于易身上，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舔着脸给他留地方呢？”
	　　一听到于易的名字，曾鲤的眼眶呼啦一下就红了，不再说话，一言不发地掐了电话。
	　　随后，她静静地捏着手机，坐在回家的车上，眼睛盯着窗外的霓虹灯，半晌没有动一下。
	　　过了片刻，她整理了下心情给上次那男的去了个电话。
	　　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是曾妈妈的朋友，姓秦的阿姨，人非常凶悍，一张嘴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周围没有人不害怕。曾鲤自然也惹不起她，所以连带那位相亲对象也不敢怠慢。
	　　“你好，是顾海东吗？我是曾鲤。”她说。
	　　“哦哦哦，你好。”
	　　“听说你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不好意思没接到。”她好脾气的解释。
	　　“没事没事，那你现在有空吗？吃过饭的话，看场电影吧？”
	　　“我刚从电影院出来。”
	　　“哦！”电话那头的顾海东，又说：“那喝杯茶，咖啡也行。”
	　　曾鲤本想直接拒绝他，想起秦阿姨那彪悍的脸，还是忍住了，随口答：“好吧。”趁机没有其他人，两个人说清楚也不错。
	　　于是，曾鲤在下一个站下了车，打了个的士去约定的地点。到的时候，顾海东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
	　　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之后，顾海东开始进入了正题。
	　　“听说你还从来没谈过恋爱，真的假的？”顾海东抿了一口咖啡，不阴不阳地笑了下。
	　　“秦阿姨说的？”
	　　“嗯，你今年马上就25了吧，25了以前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有点……”说完，他又假笑了下。
	　　曾鲤看着他的笑脸突然就有了一种违和感。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的，如果一个女的一把年纪了还没谈过恋爱，有些人就会觉得人家有问题，要是谈过说不准又得质疑人家是不是良家妇女了。
	　　她突然有些不悦，便说：“他们估计想留个好印象吧。”
	　　“那——”
	　　曾鲤故意欲盖弥彰地答：“算了，他们说我没有就是没有吧。”
	　　顾海东不出所料地误会了。他本来对曾鲤挺满意的，工作满意，模样也满意，看起来也很安静，就是对没谈过恋爱这一项觉得很假，没想到却套出这么一句话。于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摸出烟盒抽起烟来。
	　　此刻，曾鲤倒是很想跟他借根烟，好彻底地颠覆下自己形象，但是又怕他将状告到长辈那里去。
	　　两个人半晌没话说了。
	　　曾鲤有点后悔，刚才来的时候没和马依依或者伍颖约一下，十分钟来个电话什么的，好找借口开溜。
	　　就在郁闷的时候，曾鲤的手机响了下，来了条短信，而发信人居然是艾景初。短信里只写了四个字：“是邱少云。”
	　　莫名其妙的。
	　　曾鲤琢磨了小半会儿，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是他发错了。电光石火间，曾鲤猛然想起她在电影院和伍颖的对话，然后纳闷着去翻通话记录，正好看到刚才拨出的有一条是艾景初，才估计是自己没锁键盘摆了个乌龙。
	　　她再回头打开短信，又看了遍那四个字，随后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缓慢地更新中。
	　　开开心心看文，高高兴兴过节。
	　　这一章艾老师除了说喂就只有四个字——是邱少云。
	　　哈哈哈哈。

7——3
	　　曾鲤这一笑，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露出来。
	　　顾海东眼波微动，有些愣。
	　　曾鲤察觉对方在看她，急忙抬手微微遮住下半张脸，将头低下去一些，迅速把嘴抿上。
	　　“乐什么呢？”顾海东忍不住问。
	　　“一个朋友发的笑话。”
	　　“念来听听？”
	　　曾鲤将手机收起来，又淡淡笑了下，“冷笑话，其实念出来一点也不好笑。”随后，曾鲤又百无聊奈地和对方坐了一会儿。
	　　离别的时候，顾海东却问：“我可以继续联系你吗？”
	　　曾鲤略有诧异，没想到他居然对她还有好印象，便迟疑着说：“顾先生，其实我心里边已经有人了。”
	　　“那为什么还来相亲？”
	　　“因为……”迫于中介人的淫威……“对不起。”曾鲤半晌只憋出这三个字。
	　　“所以你刚才才抢着和我埋单，还有上次也是？”顾海东追问。
	　　曾鲤默然地点点头，她从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哪怕是相亲中难免的喝茶吃饭。
	　　“你们在一起了？”顾海东不死心，试探着问。
	　　曾鲤黯然地看往别处。
	　　顾海东见状心中已经了然，他舒了口气，“给我一次机会。”
	　　“我……”她实在不懂怎么拒绝人。
	　　“别着急着回答我！”顾海东急忙打断她，“我们下次见了再说。”
	　　曾鲤缓缓悠悠地还是那句话：“对不起。”
	　　等到回家，曾鲤才想起来，出于礼貌她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跟艾景初解释下，可是一看时间，已经不太合适，于是作罢。
	　　第二天曾鲤起了个大早，去咖啡馆里帮忙。
	　　过年回家探亲的小麦已经回来了，她一直在Carol’s里上班，以前也在其他地方干过，什么都很熟，不像窦窦这种兼职的学生，所有事情都还要教。正月里小麦请了一个月的假，如今回来后，曾鲤和马依依都轻松了不少。
	　　早上的客人不多，马依依出门去进货，曾鲤便一面接待客人一边面窦窦做果汁。
	　　“就用生的么？”窦窦指了指曾鲤手上的秋葵。
	　　“可以用热水焯一下，不过我喜欢用生的，口感比较鲜，而且颜色看起来绿一些。”说着，曾鲤将生秋葵放在盐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将皮上的绒毛刮了刮，切成几个小块放在料理机里。
	　　“再加杯牛奶。”曾鲤说完，按了料理机的工作按钮。
	　　随后，一杯翠绿的秋葵牛奶汁就成形了，曾鲤将东西倒在玻璃杯里插了跟吸管让窦窦给客人端上去。
	　　过了会儿，有个大学生摸样的男孩走了进来，窦窦的一声“欢迎光临”刚出口就乐了。
	　　“怎么又是你。”窦窦笑着引着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就替他点单倒水去。
	　　“认识的？”曾鲤问。
	　　窦窦神秘地捂住嘴，“依依姐不让我跟你说。”
	　　“有□？”
	　　“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原来，那个男孩正追马依依，最近几天每天来报道，马依依正烦着。
	　　曾鲤为了多瞄人家几眼，专门将他点的摩卡端过去。
	　　男孩冲曾鲤一笑：“谢谢。”那笑脸衬着麦色的皮肤阳光灿烂极了。
	　　曾鲤也忍不住回笑了下，她顿时就明白为什么马依依对他很烦躁了。
	　　这男人完全就不是马依依的菜。自己认识她多少年了，知道她打小就萌大叔类型，就是那种皮肤有些白，神情有点淡然，总是穿着得体的西服，高兴的时候只会挑挑眉，动怒的时候微微眯下眼，年纪比她大个十来岁，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而全世界的女人都痴迷他，但是大叔只爱她一个。至于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纯情校园，什么姐弟同门都不是她的爱好。
	　　伍颖曾经归纳过就是十二个字：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最后一点尤其重要——肤白貌美。
	　　突然，曾鲤想起了艾景初。
	　　要是他能老个十岁，再努力些升个院长校长，或者去中十多二十个五百万什么的，估计正好能当马依依的梦中情人。思索到此，曾鲤忍俊不禁了起来。
	　　“小妹，马依依不在吗？”对方问。
	　　曾鲤穿着店里的工作服，扎了个马尾，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就跟窦窦差不多年纪，让他误会她也是兼职的学生。
	　　“她出去了，要等很久才回来。”曾鲤答。
	　　哪知到中午，马依依聪明地打了个电话给窦窦，知道那男人居然一直在等着她，干脆将店里的事情交给曾鲤，请假开溜了。
	　　周日，情景重现。
	　　那男孩来了，马依依又躲了。
	　　幸好伍颖不用值班，和曾鲤一起看店。等曾鲤想再次打电话去嘲笑马依依的时候，却见顾海东出现在Carol’s。
	　　“你……”曾鲤愣了下。
	　　顾海东局促地笑了下，“我听秦阿姨说你的店在这里，就顺道来看看。”
	　　来者是客，曾鲤不好说什么，领着他坐下。
	　　“谁啊？”伍颖问。
	　　“相亲男。”曾鲤老实交待。
	　　“你说你俩去了东山拜了佛，怎么尽带些烂桃花回家？”
	　　“去你的。”
	　　“其实看起来还算端正啊。”伍颖又开始拿曾鲤开涮。
	　　曾鲤捅了捅她，要她闭嘴。
	　　“哦，对，你和依依都要肤白貌美的。”
	　　“……”
	　　曾鲤没有马依依那么一个置之不理的个性，过了片刻，实在觉得这么晾着顾海东不太妥当，毕竟是长辈正式介绍过的，于是走去坐下和他说了几句话。
	　　“你们这里真不错，上次我们见面就该约在这儿。”顾海东说。
	　　曾鲤笑了下，没答话。
	　　顾海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曾鲤看到他的小拇指，留着指甲，不算长。再看另一只放在桌面的手，亦然相同。其实，他的手型长得不错，就那么留着一小截指甲的小拇指也不让人突兀。
	　　可是，她却不喜欢。
	　　于易的手指节要粗一点，手背上青色的静脉血管会凸出来，指甲被剪得极短甚至修到□里，显得一点儿也不漂亮。
	　　提及“漂亮”这个形容词，她又想起另一双手，和于易有着相似感觉的手。在东山的酒店里，它搭在房间客厅的沙发上，温热修长，白皙干净。当时，她有点难以自持地触摸过它。
	　　后来，她在河边犹豫着要不要换挡，撞车报复对方的时候，它又覆盖上来握住她的手，教她不要胆怯。
	　　那是他和于易最相近的地方。
	　　曾鲤抬头对顾海东说：“顾先生，我想那天我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顾海东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来坐坐，作为一名顾客，也不欢迎么？”
	　　人家都这么说了，曾鲤再也无法反驳，只好任他干嘛。
	　　她起身的时候，看到另一个座位的那个男孩，男孩又笑道：“小妹，马依依今天来吗？”
	　　曾鲤一脸黑线，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果然是春天来了，桃花满天开么。

7——4
	　　周三曾鲤去了口腔医院。
	　　她一般进门后，先在一楼大厅处挂号。她先去了一趟单位，然后才来的，耽误了些时间，所以到的时候挂号处已经排了好多人。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她将医疗卡和复诊卡递过去说：“我挂艾景初的复诊。”
	　　接着工作人员将找回的零钱和挂的号一并递了出来。
	　　这时，旁边那个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的男人就不依了，拉住曾鲤，对挂号的护士说：“怎么着，欺负我们农村来的是不？”
	　　曾鲤一脸诧异地看着那男人。
	　　“怎么我们挂艾景初的号就说没有了。她比我们后来都有？”男人扯着嗓子喊，“欺负我们不懂啊，开后门啊。”
	　　那护士没好气地说：“人家是挂复诊的，提前一个月就约好了。”
	　　“我们外地的，怎么能约一个月，你们明摆着不是欺负人么。”
	　　“艾教授排满了，你们挂别人吧。”护士懒得继续和他费口舌，转头喊：“下一个。”
	　　那男人一看就是农村来的老实人，身后还有一个妇女，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他见护士不搭理他，却拉着曾鲤的衣服不放，就说：“姑娘，把你的号让给我，我们着急啊。”
	　　“怎么了？”
	　　“孩子说话不清楚，我们有老乡就介绍我们来看艾大夫。结果昨天前天来，他们说他不坐诊，今天来又说号没了。”
	　　“可是，我这号……”写着名字，又是复诊，可以让么。而且，艾景初不是看牙的么，和会不会说话有关系？
	　　“你干什么！”一声喝斥，将曾鲤的思路打断，她回头一看居然又是顾海东。
	　　眼看顾海东扯开那男人的手，将曾鲤护在身后。
	　　“你也来看病？”曾鲤纳闷着问顾海东。
	　　“你妈妈说你今天要来看牙，我知道他们这里复诊要等很久，反正我也在轮休，就顺道来陪你解解闷。”顾海东解释。
	　　他倒是脸皮一次比一次厚了。
	　　曾鲤撇开顾海东，对那对夫妇说：“艾老师人很好，不如我们一起去找找他，要是他有空的话兴许也不介意多看一个？”
	　　曾鲤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医院里看不上病的人多了，个个都有难处，只是这事情扯着她，又是一对为了孩子的父母。
	　　以前于易对她讲过小时候的一件事，他到了两三岁发音都还有问题，父母都着急，乡下人文化不高什么都不懂，就以为他智商低脑子笨，结果后来抱到城里医院一看，医生“嗨”了一声，“是舌系带太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做了些准备拿了剪子将舌头下面的筋一剪，几分钟就解决了。
	　　所以有时候，曾鲤觉得一件很细微的事情，却能关系到一个孩子的一生。
	　　随后，曾鲤带着夫妇俩上楼，而顾海东跟在后面。一路上，曾鲤都在忐忑，希望艾景初不要那么不讲情面，也不要觉得她不过和他有过几面的交情，就替他自作主张了起来。
	　　到了诊室，却不见艾景初，说是去模具室了。
	　　等了十来分钟，才见艾景初回来。
	　　这是隔了四个星期，曾鲤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他的白大褂里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领子微微敞着。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曾鲤，视线一顿，正要走过来，却中途被一个学生截了去。曾鲤不敢打扰他，等了好长一会儿才见他起身走来。
	　　“艾……老师。”曾鲤没留神，差点连名带姓地叫出来。
	　　“复诊卡放桌上，一会儿叫你。”艾景初说。
	　　曾鲤有点心虚地看着他，“我有个朋友，他们的孩子想找你看看，又挂不上号，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着曾鲤指了指身后的两口子。
	　　艾景初将目光转到那夫妇身上，没有迟疑地问：“哪里出问题了？”
	　　看到他的态度，曾鲤舒了口气，站了几分钟发现没她什么事情，便跟周纹打了个招呼，就去候诊大厅等着了。
	　　顾海东也跟着出来，坐在她旁边。
	　　“先从朋友做起。”顾海东说。
	　　曾鲤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大家都是成年的社会人，已经说清楚，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于是，曾鲤再没接话，拿出手机玩游戏。
	　　“我们先从朋友做起。不行吗？”顾海东隔了会儿又问。
	　　曾鲤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那对夫妇抱着孩子走出来，见到大厅里的曾鲤热情地点头道谢，曾鲤问：“情况怎么样？”
	　　男人说：“艾大夫叫我们去他们本院找五官科的唐大夫。”
	　　“能找到人吗？”
	　　“能，艾大夫刚才已经打了电话替我们联系过了。”男人说。
	　　“谢谢你啊，大姐，”那妇女也开口对曾鲤说，“你们都是好心人。”
	　　送走了两口子，曾鲤又坐下。
	　　等了几十分钟，广播里终于叫到曾鲤的号。
	　　顾海东又说：“刚才那对不认识的夫妇，你都可以跟大夫说是你的朋友，我们见了这么多次面，朋友都不算么？”
	　　“朋友有你这样的吗？”曾鲤反问。
	　　“以后我不了，行不行。我就是想见见你，你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我觉得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曾鲤无可奈何地答，她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面。
	　　“你单身，我单身，我有追求的权利。”
	　　他这句话有点大声，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曾鲤不敢和他争，怕他继续说下去，只得起身道：“这是公共场所，你能不能注意下场合。”
	　　“那我中午等你吃饭。”顾海东不依不饶。
	　　“我……”
	　　就在曾鲤要继续拒绝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曾鲤——”只见艾景初站在不远处叫着她的名字。
	　　“广播里叫你两次了。你要是不进来，我就换下一个了。”艾景初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冷冷淡淡。
	　　“诶！”曾鲤就跟捡着救命稻草似的，屁颠颠地跟着艾景初进了诊室。
	　　然后，周纹换了手套摆好托盘，打开灯，让曾鲤张嘴的时候，觉得情况有点诡异。绯闻中的师母躺在治疗床上，师父正襟直坐，而两米开外，还有个男人含情脉脉地守在一侧。
	　　艾景初至始至终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交代周纹做接下来的工作，一个人默默地亲手操作。在给另一侧加粗一号的钢丝的时候，他的头俯下来，一手抚着曾鲤的脸颊，一手拿着钳子操作，而胸口也埋在曾鲤的眼前。他的领子微敞着，闻得到从领间散发出的身上的气息。她不好意思地躲了下。
	　　“别动。”艾景初说。
	　　这是她进了诊室后，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
	　　时间是那样的漫长。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的衣襟，一动不动地静默着。
	　　等到结束后，周纹自觉地跟曾鲤约下回就诊的时间。艾景初本来已经被其它病人叫走，挪了几步又折回来，对曾鲤说：“中午一起吃饭。”
	　　“啊？”曾鲤脑子有点僵，没反应过来。
	　　他瞥了她一眼又说：“我尽量准时在十二点下班，你可以去办公室等等我，我们一起吃午饭。”说完，将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曾鲤。
	　　曾鲤愣愣地接过去。
	　　艾景初离开时还不忘记交待周纹，“你要是有空，就带她去，她找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准备存着的，等我写不出来，乃们又催得厉害的时候发。可是……没忍住。我居然一天可以更两次，真是rp大爆发。。。。。。。果然，文还是靠憋的。
	　　另外，谢谢文案旁边那些童鞋扔的霸王票。一直都提醒自己，老是忘。

7——5
	　　周纹忍不住睨了一眼顾海东，觉得这男人真可恶，都欺负到师父的地盘上来了。
	　　小样！
	　　他知不知道他们学正畸学的多枯燥；知不知道替艾老师找点花边新闻多不容易；他知不知道每次艾老师上课其他系的都来旁听，害得座位很难占；他知不知道全系以她男友寝室为代表的男生，每天都巴望艾校草早日名草有主，让女同胞们心灰意冷，才能有他们的机会。
	　　可是，这个男人居然在这里跟艾老师抢食。
	　　她刻不容缓地转身对师妹说：“你替我挡一会儿，我马上回来。”随后，就叫曾鲤跟着走。
	　　曾鲤第一次这样被人误会却觉得不尴尬，她心理暗暗感激艾景初，这么一来至少可以躲一躲这个顾海东了。曾鲤不禁回头看了看那个男人，他在另一台治疗椅前，打开灯拿着牙镜，脸微微侧着看患者的口腔内部，再也没有抬头。刚才，他肯定是在外面听见她的窘境，于是随手帮了帮她。不然，依他的个性，上班的时候哪有那个闲功夫和人费嘴皮子。
	　　顾海东见状，上前几步，想要叫住曾鲤。
	　　周纹立刻故意回头说：“师母，您要是觉得累，艾老师办公室里有张床，您可以先躺着休息休息，等艾老师下班。”
	　　曾鲤一咬牙没理顾海东，跟着周纹一溜烟跑了，误会就误会吧，总比让顾海东跟块牛皮糖似的黏着强。
	　　她随着周纹到了走廊拐了个弯，然后走到最尽头的开水房旁边的一个屋外。
	　　周纹开了门将钥匙还给曾鲤说：“这是艾老师和吕老师共用的休息室，但是吕老师今天没有门诊，肯定不会来，所以你可以随意。”本来周纹平时l和n不分，经常被人笑话，但是在这个时候咬字却格外用心，要是“吕”老师被她说成“女”老师，那还得了。
	　　曾鲤待她走后，才环视了下室内。
	　　很狭小的房间，屋子另一侧的窗下有个可以放水的盥洗盆，其他物件不过是一个更衣柜，一张三座的沙发，还有便是进门处的办公桌。哪里还摆得下周纹口中造谣生事的床。
	　　拥挤，但是井井有条。
	　　曾鲤将包放下，坐在沙发上。出于礼貌，她不敢动屋内的任何东西，于是拿着自己手机玩。过了片刻，就到十二点了。她觉得顾海东应该早走了，如果这样都还不心死，她可真没辙了。
	　　曾鲤又等了十分钟，但是艾景初还是没动静。
	　　她知道他不过是为了替她解困，就如在东山，就如他应李主任之邀赴宴，而不是真的要和她吃顿饭。
	　　于是，她想去打个招呼，将钥匙还回去，让他继续忙他的，不用管她。哪知刚起身，就听到人敲门。她打开，见艾景初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盒饭。
	　　他说：“不好意思，迟到了。”
	　　曾鲤答：“没事，不着急。”
	　　“中午时间来不及，先将就着，晚上再去吃大餐。”他说着，将盒饭摆在桌上，走到更衣柜前脱下白大褂。
	　　曾鲤急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忙你的吧。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我就先回去了。”
	　　艾景初挂衣服的手滞了下，眼帘垂了下去，紧抿的唇动了动，须臾之后回过身，看着曾鲤淡淡地说：“我现在不忙了。”
	　　艾景初不紧不慢中吐出来的六个字将曾鲤僵了一局，甚至让她不知怎么接话。
	　　接下来，艾景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身去盥洗盆处洗手。他用那种老式的长条形肥皂，静静地将手冲洗了两遍，从指尖到指缝，手掌手背最后是手腕。
	　　“不知道你什么口味，就叫了几个家常菜。”他径自地说着，随后还将饭菜摆开，似乎丝毫没有觉得曾鲤刚才那句话是在告辞。
	　　那些菜不是曾鲤爱吃的，但是却最符合她牙齿的情况。
	　　她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进退。如果这样走了，好像真的不太好。
	　　于是，曾鲤做梦都没料到，她和艾景初会这样共用人生中的第二顿饭。
	　　其实刚才她等他的间隙，她都想过要是一起去吃饭，这次绝对应该她埋单。因为他帮了她这么多次，她又撞坏了他的车。而且，社会上不都是病人请医生吃饭么，哪有医生请病人吃饭的……
	　　这时，房间里仅有的两把椅子被挪到办公桌旁边，饭菜的盒子搁在桌面上，曾鲤坐的地方是办公桌的正前方，而艾景初坐在斜对面，有电脑的主机挡着，他没有办法伸脚，长腿施展不开，只能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吃饭。
	　　他忙了半天，似乎是饿了，安静且快速地动着筷子。
	　　而曾鲤因为牙套刚刚换了粗一号的钢丝又加了些力，牙齿有些酸胀，不怎么好受。所幸他点的菜不是豆腐就是茄子，均是不需要费劲嚼的东西。
	　　艾景初一贯寡言少语，吃饭的过程更是如此。曾鲤那样的个性也是不爱开口，于是两个人便这么默默地过了好久。
	　　曾鲤正当以为这种静默会持续下去之际，却听艾景初说：“你们上班中午有休息时间么？”
	　　“不休息。”曾鲤答。
	　　房间又恢复了静谧，稍许后，艾景初又问：“吃午饭呢？”
	　　曾鲤看了他一下，感觉此刻的艾景初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似乎有点没话找话说，完全不是他的风格。他有点生硬地问她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难道是他也觉得别扭，所以在找话题？
	　　“叫外卖啊，或者自己早上带饭去，也可以和同事轮着出去吃，反正不能缺人。”她配合地多补充了几句。
	　　“比我们坐诊时间还紧。”艾景初说。
	　　“但是我们完全是磨时间，哪有你们这么忙。”曾鲤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门诊的时间还算有规律，不像在手术室。”艾景初答。
	　　说起手术室和吃饭的事情，曾鲤突然冒出一个问题想要问，于是好奇地说：“手术的时候，医生可以吃饭吗？”
	　　艾景初瞅了她一眼，不懂她居然会问这么稀奇古怪的问题，于是答：“不能。”要是能在里面吃饭，那还了得。
	　　“有的手术不是要做十多个小时么，都不能吃饭啊？”曾鲤不解地追问。
	　　“双手要在肩以下，腰以上，和两侧腋中线以内。这样的情况下一般怎么能吃饭。”
	　　“站着？”
	　　“不一定。要看手术做哪个部位。”
	　　“上厕所呢？”曾鲤终于问了最想问的，她看了一眼眼前的饭菜虽然这问题不太……应景。
	　　“忍着。”
	　　“忍不住怎么办？”她穷追猛打。
	　　“万不得已那只能换人，助手顶着，然后再重新刷手，消毒，换衣服。”
	　　问到这里，曾鲤瞬间觉得所有医生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艾景初先于她吃完，“你慢慢吃，我在沙发上靠一会儿。”
	　　他离开桌子，走到沙发那边坐下。坐下后，他缓缓地将背依在沙发上，当脖子接触到头枕，整个身体放松的时候，颈椎和肩胛刺痛得厉害，他沉沉地吸了口气，眉头紧紧地颦在一起。
	　　曾鲤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此刻拧在一起的眉。她不好意思一个人磨磨蹭蹭的，也赶紧两三下就胡乱咽下去了事。
	　　接着，她收拾好桌子，拿出包里的牙刷、牙膏和杯子，准备漱口。没正畸之前真无法理解那种牙套和钢丝的缝隙之间塞满了饭菜残渣的滋味，所以每次吃东西之后必定要刷牙，不然可以活活把人给折磨到崩溃。
	　　曾鲤走到盥洗处，放了满满一杯水，用牙刷在里面搅了几圈，用水沾湿后才挤上牙膏。
	　　“你都这么刷牙？”身后的艾景初在沙发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出乎曾鲤的意料。
	　　她没想到他在观察她。
	　　“怎么了？”她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没觉得这么刷牙有什么不对。
	　　“进嘴之前，牙刷头是干的比较好。”艾景初说，“刷牙本来就是靠摩擦来清洁牙齿，干燥时，最有效又不会满嘴泡沫。”
	　　“可是又硬又干，刷着多难受。”
	　　“你戴着矫治器，就用小一点，毛软的牙刷。”
	　　他起身，打开曾鲤近旁的更衣柜，从上面抽屉里取出一把新的牙刷，随后他回头拿了杯子去房间外的开水间接了一杯热水回来，将牙刷的外包装拆开，拿到水龙头的地方冲了下，最后才浸到开水杯里。
	　　“你以后在家，还可以加点盐。”艾景初说。
	　　过了几分钟，他将牙刷上的水滴干后递给曾鲤。
	　　曾鲤照着他的话重新挤了一次牙膏，在牙医博士的监督下刷牙，倍感压力，比平常不知道仔细了多少倍，几乎挨个挨个地将牙齿打扫了一遍。
	　　她突然想到，要是以后艾景初和人谈恋爱，快接吻的时候他是不是还会很龟毛地问对方一句：刷牙了么。
	　　思索至此，曾鲤忍不住乐了。
	　　艾景初见她笑得诡异，便问了一句，“怎么？”
	　　“没什么。”曾鲤嘴上这么说，但是眼底的笑意却荡漾开去。
	　　她顿时觉得，她和她的牙医相处地容易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太忙了，对不起大家，挺慢的。同胞们，节日快乐~~

7——6
	　　没待几分钟，有个学生来办公室找艾景初，曾鲤便趁机告辞去上班了。
	　　整整一个下午，大概因为下着雨的原因，图书馆的读者很少。她自己找了本旅行的杂志，慢慢悠悠地翻了好久。
	　　快到五点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她打开抽屉翻开一看，居然是以前的继父——邓刚。
	　　“叔叔。”曾鲤喊着。
	　　“小鲤啊，好久没看见你了。”
	　　曾鲤不知该如何接话，尴尬地对着电话笑了笑。
	　　“你和……”邓刚迟疑着问，“你和你妈妈最近还好吧？”
	　　“好，你呢？”
	　　“我也好，我今天在A市出差，晚上出来吃个饭好吗？”最后，他又加了两个字，“你们？”
	　　他说得含含糊糊，曾鲤却能完全明白“你们”指的是她和老妈，可是……
	　　“我妈，我妈她和朋友出去旅游了，下个星期才回来。”她没了主意，只得撒谎道。
	　　“哦——哦——好。”他答。
	　　挂了电话，曾鲤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天，半晌没动。
	　　过了会儿，她看了看时间，然后叫来隔壁的吴晚霞替她顶着，自己提前了半个小时偷偷地从后门早退了。
	　　她从单位出来，打了个车去商场。
	　　她很少买男人用的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选什么好。
	　　于是她打电话给马依依。
	　　马依依知道顾海东最近天天守着她，以为真有什么进展便打趣她说：“哟，发展的不错呀，都开始互送定情信物了。”
	　　“少贫嘴。”曾鲤笑。
	　　“你要是买给顾海东，我跟你说，就不用费心了，你就是送他一口唾沫，他都会乐死。”
	　　等马依依说完这句，曾鲤突然听见听筒的另一头，又传来伍颖的声音，看来她俩正在一起。伍颖在旁边大声插嘴说：“你们送谁唾沫啊？这送唾沫也是学问呢。要看是隔空吐在脸上，还是唇对唇喂在嘴里……”
	　　曾鲤乐着收了线，一个人继续在商场里瞎逛。
	　　后来好不容易挑了最不容易出错的外套和衬衫。她是一个选择无能的人，对颜色和尺码琢磨了半天，也下不了决心，左右摇摆了半晌，眼看赴约就要迟到，才一咬牙付了钱，最后，她还不停地向营业员确认，假如不合适是不是可以换。
	　　等曾鲤坐在邓刚住的酒店附近的饭馆等邓刚的时候，她想起艾景初中午的话。他好像说过晚上要一起吃饭，但是究竟是客套的说辞还是恰有其事，她拿不准。
	　　就像平时同事或者不怎么熟的朋友，谈话间随口说一句：改天请你吃饭。或者有的时候，继父的朋友到家里来，时间仓促，老妈没有将饭菜做得很丰盛的情况下，一般也会说：改天你们提前打招呼，我们重新做顿好的。
	　　至于这个“改天”究竟是明天，后天，还是永远遇不上的那一天，也许很多人也不会细细探究。
	　　曾鲤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她在心中迅速地掂量了一下，觉得以她和艾景初的交情来看，估计也是一个虚拟的客套话。
	　　可是出自对于一个还要给自己治疗两三年的医生的敬畏，她主动地拿起手机发了个短信。
	　　“艾老师，谢谢你的午饭，改天我再回请你。”
	　　等她前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之后，将这句隐晦的话发送了出去。
	　　刚刚一放下手机，邓刚就来了。
	　　好久不见他，好像头顶的头发又稀疏了不少。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看到曾鲤的第一句话就是：“闺女，多叫点儿好吃的，别替我省钱。”
	　　这一句话引得曾鲤心中一阵唏嘘。
	　　高中那会儿，她住校，每逢邓刚路过学校来看她，都是这么一句。在那之前，甚至亲生父亲也没有那么宠过她。
	　　她曾偷偷地哭过，之后又偷偷地开心了起来。
	　　等过了几年，她正真要接纳邓刚的父亲身份的时候，老妈却告诉她，他们要离婚。
	　　曾鲤将买的东西翻出来给邓刚。
	　　“邓叔，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这么好看啊。”邓刚喜笑开颜地说。
	　　他本来不试穿，就满口说合适。结果，在曾鲤的坚持下，还是将外衣脱下来，套了上去。
	　　“呀，好像大了一点。”曾鲤有些后悔，自责道。
	　　“不啊，合适，刚刚好。”
	　　外套的肩做得宽了一点，导致袖子也长了一截，明明就大了一个号，但是邓刚却满口称赞只道合适，又连说自己年纪大了，就爱穿宽松的。
	　　曾鲤没辙，只得作罢。
	　　艾景初忙完最后一个病人回到办公室，洗了手打开更衣柜换衣服。换了衣服之后，出门回身将办公室锁上。
	　　他随手将兜里的手机掏出来，这才看见曾鲤的短信。
	　　走廊的两边是雪白的墙壁，地上铺的是蓝色的地胶，还未下班的护士跟着学生一起在收拾器具。不锈钢的推车轱辘压在地胶上，时而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音，偶尔有路过的孩子在跟艾景初打招呼。
	　　而艾景初盯着那行字，笔直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
	　　末了，他回复了她三个字：不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截来得有点迟，不好意思，~~~~(>_<)~~~~ 。

8——1
	　　转眼到了四月，天气越来越暖和。
	　　曾鲤的网站上骑行版块开始频繁组织自行车活动。她缺席了很多次，最后实在再没理由推脱，又突然想起宁峰和伍颖的暧昧不清，于是报了名，想要拉着伍颖和马依依一起去。
	　　她有接近十年没骑过自行车，有点拿不准技术有没有生疏，抽空在附近租了辆车骑来试一试。
	　　曾鲤刚刚开始骑上去，还真不习惯，溜达了两圈之后状态就恢复了，后来回家的路上跟马依依一合计，干脆去买了辆车。
	　　“你真不去？”曾鲤问。
	　　“就我这运动神经，你确定？”马依依反问。
	　　曾鲤目不转睛地盯了马依依三秒钟，想到她大学时候体育无能的那熊样，再也不劝她。
	　　周末骑车活动的目的地是A市附近不远的一座古镇。
	　　她和伍颖平时都不爱参加体育锻炼，十多公里的车程刚开始还在前面，遇到连续上坡的路段就开始落后了。因此，宁峰和另外一个副队长也只好慢慢骑车照看他们。
	　　曾鲤对宁峰一路上对伍颖那个小心劲儿，心里觉得很满意，这么消耗体力的活动总算没白参加。
	　　下午回城的时候已经天黑，她和其他人分手后，就一个人骑回家。
	　　而艾景初的车也在二环上困难地停停走走。无奈前面有两辆车因擦碰争吵起来，交警赶来正解决问题，于是仅剩了一条车道还能用。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到了前面的曾鲤。她穿着身运动服，带着一顶藏青色的鸭舌帽，正在他的前一辆车的右手边。本来仅给了一个背影，又和他平时看到她的打扮不一样，艾景初开始只是觉得有点相似，待他观察了片刻，在看到她无意转过来的半边侧脸后，才能确定真的是她。
	　　只见她的手掌着车头，一只腿放到地面支撑着平衡跟他同样在等绿灯。
	　　无奈前面的绿灯已经几乎没作用，因为前面有两辆车因擦碰争吵起来，交警赶来正解决问题，于是仅剩了一条车道还能慢慢挪。
	　　过了半分钟，绿灯亮起来，她夹在一堆电瓶车、公交车、小轿车占据着自己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马路好不容易被交警顺通了，可是挡在她前面的公交车恰好要进站，于是将她又堵住了。而艾景初这边，车流的速度迅速恢复，交警不停地对司机做着手势，让他们赶紧走别添堵。他踩着油门，瞥了一眼后视镜，拐了个弯，随后便再也看不见后面的身影。
	　　艾景初的右手松开方向盘，朝中间扶手上旁边放着的手机挪了挪，片刻之间又迟疑了下，转而去开车里的收音机。
	　　开到第二个路口，等的车太多，绿灯太短，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转了一个弯后又堵上了。
	　　今天，他开得极不顺，每次都是红灯。
	　　艾景初耐着性子一边开车一边安静听电台里主播讲着精神病院的系列笑话。
	　　主持人道：“据说现在流行写小说，随便从窗户扔块砖，砸到的都是作家。精神病院也有这么一群文学爱好者。”
	　　听到这里，绿灯终于亮了，他缓缓地朝前挪，没挪几个身位，刚刚在他要过线的时候，又变成了红灯。
	　　只听主播继续说：“有一天，精神病人甲把一本书递给病友乙，问他：‘你看我最近完成的这本小说怎么样？’乙仔细地看了半晌后回答：‘不错不错。不过就是人物好像多了点。’这个时候，进来发药的护士看到乙手上的书，很生气地说；‘你们赶紧把电话号码本给我放回去！’”
	　　主持人为了配合自己的故事，讲完后放了一个观众哄然大笑的音效。艾景初却没有笑，他本来就听得心不在焉，也没注意人家究竟在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艾景初下意识地一侧头，又看到了右边路上出现的曾鲤。
	　　艾景初走的是左转道，而曾鲤，在非机动车道上，中间还隔着一辆车。
	　　她扎着马尾，发梢跑到衣领里去，裹着脖子似乎有些难受，于是她偏了下头，将头发拉了出来，放在肩前。她的脸朝左边转了好几次，却没有察觉到艾景初和他的车。
	　　艾景初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静静地旁观着，似乎是在看她，似乎又没有看她。眉目平淡。
	　　片刻后，绿灯亮了。
	　　艾景初则跟着车流一起左转。而曾鲤轻轻松松地蹬着单车的脚踏，右转下坡。
	　　他看着窗外的后视镜，那个身影又一次消失不见。
	　　转瞬之间，便分道扬镳。
	　　车内的广播还在继续说着医院里的笑话，之后又开始播广告，艾景初突然觉得那些声音闹腾地刺耳，索性还把收音机给关了。他将车开过了一条小巷子，滑了十来米，在绿化带边停下。
	　　车和人都安静了须臾后，他突然就点火，打方向盘，调了个头朝另一个方向追去。
	　　过了刚才那个路口，他一边开车一边朝边上张望。
	　　可是，车来车往，熙熙攘攘，偌大一条街，又不知道她会走哪边，如何还找得到。
	　　艾景初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只得作罢。
	　　他突然有点想抽烟，往身上一摸，发现盒子空了。路边正好有空的车位，他干脆将车停进去，找了个附近的小超市去买烟。
	　　超市不过二十多平米，是那种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他刚付钱，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了一声：“艾老师。”
	　　他心中着实一愣，随后缓缓转身，看见了曾鲤。
	　　曾鲤手里拿着一瓶喝了小半的矿泉水，刚才戴的鸭舌帽已经摘掉，而额前的头发被压得趴下了，有些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艾老师，人家不见了你要心慌，人家一会儿出现啦，说不定你又要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啧啧啧。

8——2
	　　“这么巧。”曾鲤说。
	　　艾景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点点头。
	　　曾鲤早就习惯他这模样，也不怵他。
	　　上周她去医院复诊的时候，他就对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结果，周纹居然偷偷问她是不是吵架了，弄得曾鲤她哭笑不得。
	　　“我买烟。”艾景初示意了下手中的东西。
	　　“我买水喝。”曾鲤说完这句话便想起周纹还告诉她，艾景初经常在学校里被非医学院的女学生尾随跟踪，并且不断制造搭讪和偶遇的桥断来，于是，她急忙又补充，“我住这附近，骑车回家正好觉得有点渴。”语罢，还示意了下玻璃外的自行车，以证明自己清白。
	　　艾景初顺着她的手势看到外面路边的单车，配合地给了个评价，“车不错。”
	　　“花了我两个月工资买的，今天还是骑头一回。”
	　　话一说完，刚出门就遇见有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也要进去买东西，她恰好住曾鲤楼上，走了两步看到曾鲤打了个招呼后，随后又说：“最近没看到你了，怎么瘦那么多。”
	　　曾鲤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没啊。”
	　　“下巴都尖了，减肥了吧。”那人补充。
	　　曾鲤笑了笑，打了个马虎眼过去。
	　　待对方走后，她才摸了摸脸。她觉得有的打招呼后为了避免无话可讲，便爱问吃饭了吗，有的又喜欢问下班了吗，还有的人闲话多一点，看到年轻女孩就说最近瘦了，看到年纪大的就夸起色变好了，反正就是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所以她也懒得跟人较真，只是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脸，对艾景初尴尬地笑了笑，“我还觉得我胖了呢。”
	　　艾景初用眼睛瞄了她一眼，“戴了牙套后，脸是会变瘦。”
	　　“为什么？”曾鲤好奇。
	　　“咀嚼不方便所以经常吃软食，久而久之脸颊的肌肉就萎缩了，看起来好像瘦了一样。”
	　　她本来想问一句是不是真的，但是看到艾景初一本正经的脸，突然觉得这种质疑真是多余的，可是她转念又想起别的问题来，“那她们说拔了智牙，会让脸变小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是吴晚霞一直很重视的，她脸盘子宽，总说看了韩剧那些明星整容前后对比图后，想要磨骨什么，但是又听说拔牙也可以，就一直让曾鲤问艾景初。
	　　“那要看什么脸型。”他答。
	　　曾鲤想了下，好像艾景初没注意过吴晚霞的样子。于是便在自己脸上比划了几下，结果杵在人行道上，半晌也没比划清楚。
	　　艾景初抬腕看了下时间，问道：“你吃饭了吗？要不先吃饭，你有什么问题可以一块问。”
	　　他不提还好，一说便戳到了曾鲤软肋。
	　　她上次随口找了个托辞，说下回她请客，结果过了一个多月都没下文。当时她就想，以他那样性格的人，李主任请他吃个饭都要一约再约，再加上她死皮赖脸他才勉强应允，所以他应该是不稀罕谁请客吃饭才对，她对这事也就没上心了。如今艾景初这么随口一提，即使是说者无意，但是听者有心，她觉得自己完全成食言而肥的小气鬼了。
	　　曾鲤急忙答：“好啊，难得你有空，该我请你，上回说好了的。”
	　　接着，曾鲤去把自行车停好。
	　　她记得他要吃辣椒，又问：“吃火锅好怎么样？”
	　　“好。”
	　　于是，曾鲤就近选了一个干净整洁的火锅店，点好菜又开始继续谈话。
	　　最后她干脆把手机里拍的照片翻出来，拿给艾景初看。
	　　艾景初瞅了瞅说：“我见过她，东山酒店那天晚上，后来早上在山顶也见过一次。”
	　　曾鲤想了想，“好像是，”就是因为遇见了两次，所以才有给吴晚霞嚼舌根的机会，“你记性不错。”
	　　“偶尔对人的长相比较敏感。”
	　　“那你怎么没记住我？”好几次都是看到牙套才想起她来。
	　　“因为有时候张着嘴躺在治疗椅上的样子，和平时的还是有点区别。”他答。
	　　曾鲤听完就脸红了，可能她属于张着嘴特别狰狞的那种了。
	　　却不知艾景初心里在想什么，随后又说：“你把照片发到我手机上看看。”
	　　“哦。”曾鲤连忙照办。
	　　过了几秒钟，艾景初手机收到信息，拿起来端详了一边，“可以磨下颌骨。”
	　　“你都这么认为？”
	　　“不过……”
	　　“有危险吧。”
	　　艾景初点点头，眼睑垂下去，默然不语。
	　　这时，菜上齐了，锅里的汤也开了。他们面前各自一口小汤锅，噗嗤噗嗤地翻腾了。曾鲤赶紧将面前的一盘菜端起来，一人分一半，随后说：“她这人就是，对外貌介意的要命，不知道劝不劝得住。”
	　　艾景初闻言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人，“她眼距宽，开个眼角也会漂亮很多，不必去磨骨。”
	　　曾鲤一边夹菜，一边在脑子想了想吴晚霞的样子，第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双眼睛上。她细细琢磨后发现艾景初说得很对，顿时觉得他的眼光很毒，不禁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摆正脸蛋，拢了拢头发问：“艾老师，用你专业的眼睛找找，我哪里是最大的缺陷？”随后还补充了一句，“除了牙齿。”
	　　艾景初抬起头，神色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翻，目光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就像他第一次收治她那样，半晌之后，才一本正经地答道：“我觉得——都挺好。”
	　　曾鲤没想到他会回答的那么正经，脸唰地一下又红了。她其实挺想对他说，她的自尊心挺坚强的，不怕被人打击。
	　　之后，她便老老实实地吃菜。
	　　过了片刻，她打破僵局又问：“如果去你们医院，把腮帮子磨小应该是找什么科的医生？”
	　　“那是下颌骨，找颌面外科。”
	　　“颌面外科？”曾鲤听到这个生僻的词，倒想起一件事情来，“在东山你那个师妹说你以前学的这个？”
	　　“嗯。”
	　　“为什么要转科？”
	　　艾景初停下手中的筷子，想了想说：“也许因为可以不值夜班？”
	　　曾鲤听见这个答案，忍不住笑了，“不过，做外科医生应该收入更高吧。”
	　　“是啊，当初没多想，经过你一提醒是觉得亏了。” 艾景初也随之扬起唇角。
	　　他脸上鲜有笑容，每每绽放总是含蓄的，却极其赏心悦目。
	　　曾鲤有些不敢直视他，只得别开脸，她顿时觉得他俩孤男寡女一起吃饭真是个错误，早知道拉着白霖跟宁峰也好。
	　　她咳嗽了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颌面外科是干嘛的？”
	　　“应该可以说是口腔科和外科的结合。”艾景初说。
	　　“哪儿是颌骨？”
	　　艾景初指了指自己的脸，“口腔里上面的叫上颌，下面是下颌。”
	　　“下巴也算？”
	　　“算。”
	　　她想起那晚李主任的儿子，那么巧合的情况下找到他，没想到正中这人最拿手的地方。
	　　“做这种手术的人多吗？”平时很少遇见。
	　　“以前不多，现在多了。”
	　　“为什么？”
	　　“在咱们这儿算新兴的学科，社会才开始接受。”艾景初说着，示意曾鲤看她背后墙上的液晶电视。
	　　曾鲤转过身去，看到电视正好在播六点的娱乐新闻，正有一位国内的女歌星在直播间做节目。
	　　只听艾景初说：“你有没有觉得她的脸有什么问题？”
	　　曾鲤答：“没啊，挺好。”就是觉得她长得不太上镜。
	　　“她下巴后缩，所以显得面部五官不纤细，也不立体。”
	　　“要垫下巴？”
	　　“用假体垫下巴是传统的做法，现在可以做颌面颏成型。”
	　　“壳？“
	　　艾景初用手指在桌面写了那个字，解释道：“就是把下巴前半截进行截骨，然后前移。”
	　　这么血腥的事情被他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曾鲤不禁瞠目，“那也太恐怖了。”
	　　“这算是颌面里的小手术，而且是终生的，比单纯垫假体要自然得多。”
	　　曾鲤又调头看了一眼电视，画面刚好转到那个明星的侧面，跟鼻子、嘴比起来按照周纹说的那三点一线的理论，她的下巴确实靠后了一点。
	　　“那颌面医生也算是做整形的医生了。”
	　　“不完全是整形的手术，也有意外伤害的，还有天生咬合有问题的，以及唇腭裂的孩子。”他说。
	　　曾鲤觉得艾景初只有在解答专业知识的时候才会不吝言辞，于是感叹道：“真羡慕你们这些做专业性很强的工作的人。”
	　　“为什么？”
	　　“可以让别人很好奇，就不停的追问，然后在一些必须要说话的场合就不会冷场。”曾鲤说。
	　　“你害怕冷场？”
	　　“是啊。”曾鲤老老实实回答，“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又尴尬。”
	　　“想说的时候就说，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管别人怎么想。”艾景初神色泰然地劝道。
	　　曾鲤瞅了他一眼，完全不赞同，嘴里小声嘟囔：“你当然可以这样了。”平时，他在学校和医院里被崇拜得跟男神似的，怎么可能明白她这些凡夫俗子的烦恼。
	　　不知道艾景初是不是听见她的腹诽，浅浅地笑了一下，配合地说：“我对图书馆工作的人也挺好奇的。”
	　　“有什么可好奇的，朝九晚五，周末偶尔要轮班，周五下午闭馆，全馆政治业务学习，十年如一日。”
	　　“馆花也这样？”他问。
	　　刚开始曾鲤没明白“馆花”这个词是什么含义，转念一想才回忆起正月里元宵节复诊时，那位护士阿姨调侃艾景初的话，于是脸色第三次被激得通红了。
	　　这下，她觉得艾景初肯定是来报复她的。
	　　报复她害得他和所谓的“馆花“传出绯闻，报复她撞坏了他的车，报复她口口声声承诺要请他吃饭却压根没动过这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六一更新的，顺便祝愿大家节日快乐。结果那天太忙了，所以迟到了一天。~~~~(>_<)~~~~

8——3
	　　曾鲤只得解释说：“他们瞎编的。我们单位本来年轻女孩就少，没结婚的只剩我和吴晚霞了，他们为了把我们推销出去，就分别说我和吴晚霞两个是馆花甲和馆花乙。”
	　　听到这里，艾景初看到曾鲤那窘迫难堪的样子，哑然失笑。
	　　显而易见，他心情挺不错。
	　　艾景初笑而不语，缓缓放下筷子。
	　　曾鲤看他似乎已经吃够了，便以东道主的立场问道：“还要点什么菜？合不合口味？”
	　　艾景初却反问她：“你呢？吃饱没？加不加菜？”
	　　曾鲤示意了下旁边的菜，“都是我在努力，你也不帮忙，估计吃完都够呛。”
	　　话音刚落，艾景初的电话就响了，他起身离座，到另一侧接电话。
	　　曾鲤将注意力又转移到油锅里翻腾的食物上。
	　　刚才她为了证明自己请客吃饭的诚意，使劲点了不少菜，如今一个人坐在桌边打量着剩下的那些东西，还是觉得有点心疼。
	　　她工资里很大一部分用来租房，另一大部分的开支无非跟大部分单身年轻人一样，买衣服、买化妆品、买包、买电子产品去了。而跟死党合伙开咖啡馆的本钱，则是奶奶偷偷替她攒的嫁妆。
	　　过了会儿，艾景初回到座位。
	　　曾鲤见他似乎是有事，急忙放下筷子，准备收工。
	　　他却对曾鲤说：“你慢慢吃，不着急。”
	　　曾鲤哪还好意思，于是招呼旁边的服务员过来埋单，服务员却说：“刚才这位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这下，曾鲤才明白过来，他接电话要走那么远，不过是不动声色地借机抢在她之前去埋单。
	　　“说好是我请啊。”曾鲤说。
	　　“这次算我的，下次归你。”艾景初解释。
	　　曾鲤没辙，总不能把钱塞给他吧，只得直说“不好意思”，“你太客气了”之类的话。
	　　等他们从火锅店里出来，离艾景初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截路，于是两人肩并肩缓缓地走着。走了一小截路，曾鲤想起艾景初说的那句“下次归你”，慢慢琢磨了下，他的意思岂不是她还是欠他一顿。
	　　曾鲤心里顿时哀嚎了一下。
	　　她始终觉得单独和一个年轻异性吃饭会别扭的要死。这毛病对事不对人，和对方讨厌与否没有任何关系。
	　　走到斑马线前，曾鲤一心思扑在怎么解决掉下一顿饭的问题上，没注意红绿灯，埋着头一心往前走。
	　　而艾景初及时地拉住她。
	　　她原本穿着骑车郊游的那套运动服，因为火锅店里气温高，她撸起的袖子便一致没放下去，双手的手肘完全暴露在傍晚凉爽的春风里。艾景初站在她的侧面，见她要越界，没有出声，微微一扣便阻止了她的脚步。
	　　他的手指轻轻触到她手腕的皮肤，只是指尖留下的五个点的接触面，少得几乎让曾鲤都感觉不到来自对方的任何温度，却暧昧极了。
	　　艾景初站在侧面，一拳之隔。他的右手拉住她的左腕，仅仅只是制止她闯红灯，却像恋人之间牵手错牵成对方的手腕。
	　　她和他不是头回有这种肢体接触。
	　　第一次，他脱下手套替她检查口腔里牙套上的铁丝；
	　　第二次，她在那个无助的小镇上追上他，拉住他的手，嘴里大喊着他的名字；
	　　第三次，他恶作剧似的在黑路上叫她名字，把她吓得哭了出来，那个时候，他握住她的双手，把它们放在他的脸上说：“活的。”
	　　每一次都是理所当然，所以她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回却有点不一样。
	　　曾鲤转脸去看他。
	　　春日的暮色来得这样早，天空已经没了光线，她只能借助街边的霓虹灯和车灯看了看一直目视前方的艾景初。
	　　他的五官和唇线是那样美好。
	　　可惜，她早不是那种怀着一股子韧劲，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
	　　她的手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艾景初的五指随之松开，随后面色如常地对她说：“等会儿再过。”
	　　就在此刻，曾鲤面前突然跳出几个孩子，将几枝蔫蔫的红玫瑰递她她鼻子底下说：“姐姐买束花吧。”
	　　随后，孩子中间领头的那个突然觉得对象找错了，于是调头又将花递给艾景初：“叔叔，姐姐那么漂亮，你买点花送给她。”
	　　曾鲤被那孩子如此跨越的称呼逗乐了，一边替艾景初摆手拒绝，一边忍俊不禁。
	　　而艾景初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笑，只是看到这群孩子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往别的地方看去，在搜索了几个角落后，他终于确定目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曾鲤纳闷地跟上。
	　　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蹲在街角玩石子，而艾景初走去一把就抓住了他。
	　　那孩子尖叫了一声。
	　　“还认识叔叔吗？”艾景初问他。
	　　可孩子只停下来一两秒钟打量了他之后，又开始扭。可是他早被艾景初紧紧拽着，再逃不开。
	　　曾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呆立在一旁。
	　　艾景初怕孩子动来动去在地上磕着或者擦伤，便将他抱了起来，揽在怀里说：“你听叔叔的话，叔叔给你买吃的，买糖，买饮料，买炸鸡，带你坐滑梯，去动物园看熊猫……”
	　　曾鲤站在那里，微微一哂，她估计艾景初已经将脑子里所有哄孩子的话都用上了。
	　　孩子听见这些话，挣扎渐渐放缓，最后停了下来。
	　　曾鲤这才看清楚孩子的面貌。她愣了下，心中涌起难言的感概。
	　　这个季节，春天已经降临了许久，大家都穿着单衣，但是这孩子身上仍裹着小棉袄，又破又脏，头发倒是不长，却被剪得参差不齐，而那张脸——相似的脸，她在电视上图片上看过，现实中确实第一次，恰恰就是艾景初之前和她谈论过的唇腭裂。
	　　她走近了几步，那孩子察觉他的打量，急忙扭过头去。
	　　艾景初和孩子之间挣扎与抵抗原本就吸引了来玩人群的侧目，而孩子不同常人的面貌更让看热闹的路人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曾鲤听见旁边有人叫她，“曾鲤！”
	　　她抬头，看到离自己几米远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曾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过几天，木头要去首尔一段时间，没时间用电脑，所以下一次更新暂缓，待回国后及时补上。
	　　祝愿大家节日快乐。(*^__^*) 嘻嘻……
	　　因为这周连续工作日，空间太少，所以写得仓促。如果今明两天看到收藏夹显示有更新，是木头在修文或者改错字哦，不是真更新。
	　　晋江太抽，一直到半夜才更上来，不好意思啊。

8——4
	　　曾妈妈走前面，她有曾鲤屋子的钥匙，一言不发地掏钥匙打开门换鞋。曾鲤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随后，曾妈妈将钥匙收在自己手上挎着的包里，又把包搁在茶几上，再往沙发一坐，抬头冷冷地问：“那男的是谁？”
	　　“我朋友。”
	　　“我问的是，他是谁？”
	　　曾鲤知道她要发什么脾气，索性一言不语。
	　　“是你那个医生吧？”曾妈妈冷笑了一下。
	　　“我早听秦丽华说了，她开始告诉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说我女儿不是随便和人眉来眼去勾肩搭背的人，我从小管她，管得跟什么似的，从没有男同学敢往我们家打电话。”
	　　“结果人家秦丽华说什么来着，说小顾陪你去医院，在候诊室坐了一个多小时，人家还是请假去专门陪你的，怕你闷，怕你无聊，结果你倒好，一看见男医生姓什么都忘了就跟着别人跑了。”
	　　“你说，人家吃饭时当着这么多人说起我女儿这样没教养，我老脸往哪儿搁。”
	　　“我当时真不信，就当你跟以前一样，就是忘不了于易，故意干的，所以才一直没和你提。今天我说这姑娘一个多月没见着面，专门跑来看看，就看到你跟那男的亲密得跟什么似的。”
	　　“你真回心转意了，要找，你找个好的啊。秦丽华给你介绍那小顾，人家他爸爸在市委混的风生水起，家里三环以内房子就六七套，头两个月给他的婚房都准备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别再心里跟我提爱情？我呸，你把它一辈子当饭吃？当房住？”
	　　曾妈妈说得激动，大约觉得曾鲤站着，她坐着，又隔得近，索性也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曾鲤面无表情，什么也没有说。
	　　“他叫什么？”
	　　曾鲤不答。
	　　“家里父母干嘛的？”
	　　曾鲤还是没说话。
	　　“有房子吗？”
	　　曾鲤依旧站在原地，眼睛望着别处，一动不动。
	　　僵持了一会儿，曾妈妈似乎消了点气，走到曾鲤跟前，拉她坐下。
	　　曾妈妈语气一转，苦口婆心地又说：“妈妈还不是为了你好，就怕你以后吃苦受累，妈妈也是苦日子里躺过来的，知道那个味道不好受。而且，顾海东他爸和你爸现在在一栋楼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把关系弄僵了多不好。”
	　　曾鲤转过脸，瞅着曾妈妈，突然问了一句：“我有三个爸，你指的哪个？”
	　　这句话就像个符咒，立刻激怒了曾妈妈，她提起气，扬起手就抡了曾鲤一巴掌。曾鲤也没躲，就这么活生生地受着。
	　　以前，伍颖一被她爸打，她就会逃到学校或者马依依家里，甚至索性去奶奶外婆家告状。而曾鲤挨了打，从来也不敢摔门出走或者彻夜不归，因为她不能，也不敢。
	　　因为有些激动，曾妈妈这一掌歪了一点，没落在侧脸颊，而是打在嘴巴和鼻子上。曾鲤觉得火辣辣的，皮肤麻木着还不觉得疼。她从小便不怕挨打，不是因为不怕疼，而是觉得如果犯了错，与其天天被母亲数落，不如来顿痛快的。
	　　曾妈妈倏地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扬起声音又开骂，“好啊，翅膀硬了会顶嘴了，跟谁学的？你说！”
	　　“你成天跟那个伍颖马依依混在一起，不学好，学着怎么跟我作对。”
	　　“这十几年，我没嫌弃过你当拖油瓶，你倒反倒嫌弃起老娘来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你不过就是嫌弃人家顾海东长得不如你意。我还不知道你？打小就喜欢个小白脸，于易一个，刚才那又是一个。男人长得好有什么用，于易他要你了吗？”
	　　一提起于易，曾鲤的眼泪瞬间没撑住，掉了下来。
	　　是的，她妈妈了解她，知道什么是她的软肋。
	　　眼泪流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泪痕，然后慢慢地挥发，风干的皮肤被收得紧紧的，有点刺痛。
	　　“不说他，行吗？”曾鲤说。
	　　“怎么，说说都不行。亲戚朋友里，谁不知道你们的事。幸好我早和曾家没关系了，不然回了老家也没脸见人，侄女爱上表叔，谁说出去谁笑掉大牙。于易他妈还跑来城里找我，那个趾高气扬的，你不是不知道——”
	　　曾鲤在那里坐着，默默地流着泪。
	　　打断曾妈妈的是个电话，电话里曾鲤的继父问她回家的，于是，又说了几句终于走了。
	　　而曾鲤的眼泪却停不下来。
	　　于易的妈妈是曾鲤的四舅婆，她来省城里找曾妈妈的事情，曾鲤至今记得清楚。当时，曾妈妈对他俩的关系还完全不知情。四舅婆和无数电视上的母亲一样，觉得这是近亲，又差个辈分，说出去让人笑话，加之她和电视上无数的母亲一样，唯恐不求上进的曾鲤耽误了他儿子留学的前程，更何况，曾鲤和她妈妈原本就被视作是整个曾家的敌人，死也不想来往的那种。可是面对对方的气势汹汹，曾妈妈按着自己的脾气仍然硬着脖子骂了回去。
	　　和以往一样，不但骂了于易，连同曾家上下一个不拉地全骂了一通。
	　　结果可想而知，在曾妈妈这里受了窝囊气的四舅婆，对曾鲤母女简直就是恨之入骨。但是，她又和别的母亲不一样。曾妈妈会暴跳如雷地让曾鲤跟于易断绝关系，而四舅婆却没有，她甚至只字未提。她是清风细雨，绵里藏针，连最后，曾妈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那个暑假是曾鲤最快乐的暑假。
	　　她和于易去了东山，他在山上说，他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永远？
	　　当所有人不再反对的时候，当曾鲤和于易可以正大光明地约会的时候，曾鲤才发现，原来爱情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她幼时与于易相识，爱他爱得那么苦涩心酸，到头来却觉得，他们不合适。
	　　结果，她了解的是那个她年少时幻想中的于易，而不是他。
	　　于易是家里的小儿子，心地善良却也骄纵。有来玩的异性同性朋友数不胜数，三句之内和谁都可以混熟，聚会中对于众人的视线甘之如饴。
	　　这些曾经像阳光般吸引着曾鲤的优点，真真切切地来到她身边的那一刻，却让她无所适从。
	　　伍颖对曾鲤说：“你爱上的不是于易，是自己心目中虚拟出来的爱情。”
	　　后来，伍颖偷偷地告诉了曾鲤，自己和那位导致她离家出走的小男友分手的事情。
	　　曾鲤突然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逆境中都拆不开的恋人，在一帆风顺的日子里却一拍两散了。
	　　她彷徨害又焦虑，也不愿意面对叶公好龙的自己，所有的不安叠加起来变得有些神经质。
	　　她害怕于易的朋友和同学，同时又害怕他不让她和那些人接触。
	　　她无时无刻不在怀疑他在美国背着她和别的女孩交往，同时又希望什么人把于易从她身边带走。
	　　直到有一天，于易从大洋彼岸打来电话说：“小鱼，对不起。我们不合适，我们分手吧。”
	　　最终，四舅婆获胜了，她没有做出任何蛮狠的举动，冷笑着放任着儿子和自己所不屑的女孩在一起，只在恰当的时机花些力气便称心如意了。
	　　曾鲤静静地坐在自家客厅里，耳边还回响着母亲刚才的声音，想起与于易的过往，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甚至不清楚至今对初恋的执拗，是对于易的不舍，还是对那些年的自己不舍。
	　　末了，她哭得有些累，将背轻轻地靠在了沙发上。

9——1
	　　脸颊被泪润湿过的皮肤干涩涩地疼，曾鲤缓缓地起身去厕所洗了一把冷水脸。抬起头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下嘴唇有抹猩红，她用手掀开嘴，似乎是刚才被打的时候嘴唇被牙套的帖子给磕破了。她动了一动，伤口又裂开，泛出血丝。曾鲤舔了下，抿了抿嘴，随着唾沫吐了一点出来，没再理它。
	　　她回到客厅，将大门从里面反锁上，随后从抽屉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坐回沙发上缓缓地点火抽烟。
	　　此时，她的脑子却变得很静，空白一片，偶尔能听见楼下邻居家孩子的哭闹和窗外推着车的小贩喇叭里机械地重复着的叫卖声。
	　　过了许久，她想起自己的自行车还在小区门口，刚才遇见艾景初去吃饭怕耽误他时间，就直接放在保安室外面，如果不去拿回来也许会弄丢。
	　　想到这里，她不得不起身拿起钥匙出门去。
	　　时间已经很晚，饭后遛弯的老人和孩子几乎都回了家，而她的那辆红色的自行车孤零零地还停在原地。她一走近，保安就立即从岗亭里出来，“怎么才来，你刚才说只停一会儿吃了饭就来取，我才让你放的。一会儿我们要交班了，丢了我可不管。”
	　　曾鲤强打起精神陪了个笑，连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她打开车锁，推起车转了个身，走了几步看到了不远处的艾景初。
	　　小区内的路灯幽暗昏黄，仅仅灯下那个半径不足一米的范围内才有一层橘黄色的光亮，而艾景初坐在那片灯下的木椅上。她刚刚来的时候从他前面经过，只是心里惦念着自己的车而没注意到。
	　　而他，显然早就发现她了。
	　　“你……”曾鲤愣了，完全不懂他坐在这里做什么。
	　　“替你看车。”他站起来，侧了下头，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推车，走到他近旁。
	　　“刚才我……”刚才曾妈妈黑着脸大声地叫住她。曾鲤知道母亲那个时候的表情说明了什么，怕母亲当众让艾景初下不来台，便拉着她就走了，急匆匆间回头给艾景初悄悄告了个别。可是，此刻她应该怎么解释？
	　　“刚才那人是我妈，她有急事给我说，就赶紧回家了。”她撒了个谎。
	　　“嗯。”艾景初答。
	　　“就是这样，不好意思，没来得及给你当面介绍。”
	　　她扶着车，站在他的跟前，仰起脸裂开嘴角笑了下，笑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的脸，又将表情心虚地收了回去。
	　　“你的嘴怎么了？”艾景初却捕捉到了异样。
	　　曾鲤尴尬了起来，垂下头不敢再面对他的眼睛，只说：“没事。”
	　　见他还想问什么，曾鲤连忙转移话题，“刚才那孩子呢？”
	　　艾景初看着她，停顿了片刻才答：“我送他去医院了，交待了几句就回来找你，你手机不通，后来看到你的车还在那儿，想着也许你会回来取，就等了会儿。”
	　　其实，之前他好不容易哄住那孩子去了医院，叫熟识的护士给孩子安排了张床，交待她们一定看住他，然后又赶来找曾鲤。曾鲤母亲对他的眼神，他全看在眼里，他见母女离去匆匆，就觉得有些不对，加上曾鲤的手机打不通，于是心中觉得不太放心。这小区刚才他们存自行车的时候来过，她具体住哪一栋却不知道。见她的车还没取走，便索性坐下来等，这一等便是一个多小时。
	　　他没有多说，仅仅轻描淡地叙述了个大概。
	　　曾鲤拨了拨额前的头发，阻挡了下他的视线，琢磨了下，突然说：“既然来了，去我家坐坐？”
	　　如果换做之前，她肯定不会说这句邀请，但是曾妈妈的话像一副枷锁，加得越重她越想反抗。
	　　艾景初怔了怔，随后答：“好。”
	　　于是，她推着车，他走在一侧，并肩而行。到了楼下，她打开单元门。艾景初替她将车搬上楼，她没有过多推辞。
	　　楼道里漆黑一片。
	　　小区修建之初因为手续有些问题，一直没拿到房产证和土地证，很多业主心中有火没处发干脆不交物业费。物业公司就经常以入不敷出为由，服务更差。路灯不亮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当初租这里的房子也是看在离单位近，而且又便宜。
	　　一路上楼都没有灯，她走在前面，他提着车跟在后面。她对路熟，时不时回身提醒一句：“小心脚下。”
	　　自行车不沉，但是楼道里漆黑一片，而且还放着很多杂物，拐弯的时候不好调头，所以他比较谨慎，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台阶。
	　　到了三楼，曾鲤使劲地跺了两下脚，四楼那盏昏黄的灯光便应声从中间透了下来，隔了一层楼，微弱朦胧，却也能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曾鲤回头看了艾景初一眼，没想到艾景初正好抬起头来，她忙说：“还有一层就到了。”
	　　艾景初点点头。
	　　爬到四楼，曾鲤站在自己家门口对于刚才的邀请有点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才会冲动地请艾景初到家里坐坐。她出来之前抽了那么多烟，现在满室的烟味肯定还没有散，可是转念又想，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抽烟。
	　　于是曾鲤大方地开门，请他进去。
	　　艾景初将自行车靠墙放下，环视了一遍。
	　　屋子和外面过道的破旧不同，显然经过精心改装，窗帘、沙发、吊灯满是小女人的气息。窗户下的铁艺花架上摆着一棵茂密至极的绿萝，像瀑布似的枝叶几乎垂直蔓延到地板上。角落里堆着很多东西，却收拾得很整洁，而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却是室内残留的烟味。
	　　曾鲤在厨房里喊了一声：“你坐啊，我给你倒水。”
	　　艾景初没有答话，便在沙发坐下。跟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盒女士香烟，一个打火机，以及装了四个烟蒂和一些烟灰的烟灰缸。
	　　这时，曾鲤端着两个玻璃杯出来，抱歉地说：“我家没茶叶，只能喝白开水了。”
	　　客厅里的灯很亮，以至于艾景初一抬眸就将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她显然哭过，眼眶肿了起来，而下嘴唇上有一个伤口，新的，像是嘴唇跟牙齿或者矫治器磕碰破损的。
	　　如此一观察，他便又将视线转回她别的五官上，发现她的脸和鼻子微肿，仔细分辨下还有手指印。
	　　曾鲤见他盯着她看，有些不自在，解释说：“不小心碰的。”
	　　他却问：“你妈妈打你了？”
	　　如此的问题哪怕发生在孩子之间都是难以启齿的，何况还是两个成年人，曾鲤的脸立刻红了，立即答道：“没有。”
	　　她否定之后，本想再辩白一下，却觉得自己词穷，所有的句子在他的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
	　　“因为我？”艾景初问。
	　　“不是。”曾鲤摇头。
	　　艾景初盯着她没有说话，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于是，曾鲤又说：“真的不是因为你，真的。”她顿了顿，才说：“我们吵架了，我说了伤害她的话，所以她才……”
	　　说到一半，不知为何，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去擦，刚擦了左眼，右眼又淌出来。她自小一直爱哭，但也鲜少在家人和于易之外的人面前流泪，可是艾景初却似乎成了例外。
	　　艾景初一言未发，站起身从餐桌上拿了抽纸给她。
	　　曾鲤说：“有时候我想我妈肯定也是为了我好，这世界上也许只有她会对我这么好，她再婚一次又一次，是为了给我最好的家庭条件。她干涉我读书恋爱找工作，也是为了我好，她以前肯定苦日子过怕了，就怕我重蹈她的覆辙。”
	　　“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她只以她喜欢的方式来对我好。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没有这样的家庭，没有这样性格的父母就好了。”
	　　他并未附和她，也没有安慰，只是任凭她静静地擦眼泪。
	　　过了片刻，她平静了下来。
	　　他提议，“出去走走吧。”
	　　于是，她和他关门，下楼，出小区，开了车。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开着车。到了河边，他将车停了下来。
	　　对岸河面小船上的灯光闪烁起伏。
	　　车的天窗和侧窗都打开了，夜间的河风一股一股地从车厢内穿过，刮过曾鲤的脸颊，格外凉爽。
	　　艾景初看着远处的黑夜，静默之后说：“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可以选择可以努力争取，也有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家庭和父母都属于后者。”说完，他停顿了片刻，转头看着曾鲤，缓缓补充道：“我是个遗腹子。”
	　　作者有话要说：　　~~~~(>_<)~~~~ ，谢谢支持~

9——2
	　　曾鲤有点懵，几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词是什么意思，须臾，脑子里回转了一遍才听懂其间的含义。她心中诧异极了，却不敢转脸直视他，而是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以免透露出丝毫的异样而刺痛对方。
	　　艾景初面无波澜地将视线投向前方的河岸，似乎在打着腹稿，想着怎么表述自己的经历，眉心微微蹙起来又散去。
	　　他说：“我父亲跟母亲恋爱时，因为家里的反对而带着她离开了这里，没过多久因为意外去世了。之后母亲才发现怀了孩子。我祖母得知后，千方百计让她将孩子生下来。后来……”
	　　他的声音低缓，沉沉的且不带色彩地叙述着，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或者又像在复述着什么听来的故事，概括得那么简洁那么明了，只是到后面，却停住了。
	　　曾鲤终于忍不住去看他。
	　　他们坐在车里，发动机熄了火，也没有打开车厢顶的小灯，在这样暗无月色的夜里，曾鲤看清他侧脸的轮廓，却捕捉不到他的神色。
	　　他接着又说：“后来，孩子终于生了下来，双方各取所需。”
	　　毋庸置疑，他便是那个孩子。可是，他口中的那个各取所需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没有再仔细解释下去。
	　　一个未婚的女人被厌弃自己的婆婆强迫着生下遗腹子，结局无非是各自拿到各自想要的，然后一拍两散。
	　　曾鲤记得自己成为艾景初的患者后，在图书馆遇见他的那个早晨，他坐在玻璃窗的阳光下看书，当时她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马依依的娘经常夸人的那句话：“做妈的怎么把儿子生养得这么好，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此看来，却是一种讽刺。
	　　他将放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来，轻轻地握住身前的方向盘。
	　　曾鲤垂下目光，看着他的手。
	　　手背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消毒和戴手套的原因，居然比他的脸以及手腕以上的肤色显得还要白一些。
	　　随后，那只手又松开，转而垂下去握住排挡杆。
	　　不知怎么的，曾鲤心中升起一种想要覆盖上去，握住它的冲动。如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予她力量，鼓励她，抚慰她时那般。
	　　“曾鲤。”他轻轻地叫她。
	　　她倏的一惊，猛然收回了那几乎被蛊惑的神智，连同自己半空中的手也缩了回去。
	　　他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接着说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也不是在拿自己的经历来安慰你。我觉得，人的一生必定有不同的挫折，痛苦过，难受过，哭过，最后还是要努力向前。也许过了很多年回头再看，会发现原来我们曾经执著的事情，其实大概很微不足道。”
	　　曾鲤默默不语。
	　　艾景初说：“我这人其实不适合当老师，也不适合给人讲道理，所以……”
	　　“我懂。”曾鲤答。
	　　这时，艾景初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通匆匆地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曾鲤见他面色不佳，不禁问：“怎么了？”
	　　“医院打来的，那孩子跑了。”艾景初答。
	　　他点火，打燃了车，对曾鲤说：“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曾鲤急忙阻止，“我自己打车就好了，正事要紧。”A大医院和她家南辕北辙的，太费事了。
	　　艾景初看了下表，果断地否决道：“不行。这里挺偏僻的，你一个人，这么晚了，我不放心。”
	　　“那你载我前面人多的大街上。”曾鲤又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抿着嘴开车，正当曾鲤以为他同意默认的时候，却听他说：“先跟我去医院，一会儿我再送你回家。”
	　　“真的不用。”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听话。”他说。
	　　他最后的“听话”两个字，激得曾鲤霎时红了脸，不敢再和他争。她想起傍晚他哄那孩子也用了这个语气，是不是正畸科的大夫们，因为所面对的病人大多是未成年的小朋友，都有这种杀手锏。
	　　到了医院，他没来得及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直接摆在门诊大厅的外面，叮嘱了曾鲤几句，又将车钥匙留给她后，便急匆匆地上楼去。
	　　口腔医院并未和A大本部的附属医院在一起，而是建在另一条街专门独立出来。口腔科住院的人不多，一共十二层楼，下面七层是口腔各科门诊，往上才是住院部、院办和手术室。
	　　艾景初刚才将孩子临时安置在九楼的颌面外科，当时正好有葛伊的学生在值夜班，就将孩子交给了他们。
	　　艾景初一到，在护士站坐立不安的那名学生就急道：“艾教授，对不起，我就上了个厕所孩子就不见了。”
	　　护士也跟着说，“我当时在坐在这儿，也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溜的。”
	　　艾景初问：“几点钟的时候？”
	　　“大概十点半吧，一发现我们就给你电话了。”
	　　艾景初点点头，将手机摸出来查了下通话时间，记在纸上，然后叫学生去保卫科请他们按照这个时间调一下监控。
	　　过十来分钟，那学生打电话报告说监控里看到孩子已经溜出医院了。
	　　艾景初得到这个结果有些沮丧，离开护士站走到走廊尽头的大厅里独自坐了下来。
	　　怪他太大意了。
	　　他本该好好趁着孩子没改主意之前好好问问他的情况，再仔细地将他安置好，而不是这般，哄他的话一项没兑现，还把他随意地仍在医院里。
	　　当时他心里满满地惦念着曾鲤，根本来不及多想。
	　　突然，电梯“咚——”一声在这一层停了下来。空旷的大厅因为已经过了十点，住院楼层也到了休息时间，只剩下最基本的照明设备还亮着。
	　　所以电梯门一打开，里面比这外面亮多了。
	　　艾景初被声音和灯光吸引过去，抬头看了一下，却见曾鲤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孤单地坐在电梯正对面的椅子上，一目了然。
	　　“怎么了？”曾鲤看到艾景初便问，“找到了吗？”
	　　“没有。”
	　　“刚才有几辆车要走，你停得挡着道，我就把车挪到车库去了。”她一直都没带手机，没法联系他，又怕他找不到车，见他久久没下楼，所以就找了上来。
	　　“你怎么了？”她又问。
	　　“今天离我上次看到那孩子又过了好几个月，他已经那么大了，早就过了矫正的最佳时期，他的情况挺严重的，发音进食都困难，说不定还会影响耳朵。”他淡淡地解释，语气里难掩遗憾。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电梯门重新合上，原地停了小会儿后，又开始往下行。
	　　曾鲤皱了皱眉，思考了下说：“你要想找他的话，也许我可以试试。”
	　　艾景初不解。
	　　曾鲤解释：“我在一个网站做版主，以前办过些跟贫困儿童的活动，今天下午咱们遇见那孩子里的时候旁边还有好几个大孩子，其中有一个我看着挺面熟的，这群孩子要是真是总在一起的话，应该可以找得着。”
	　　“谢谢。”艾景初说。
	　　听见他的话，曾鲤笑了下，“终于你也有了对我道谢的时候。”
	　　艾景初微微一哂，没接腔。
	　　“不过，”曾鲤不明白，“我说的那男孩，他是有父母的，怎么会跟流浪的儿童一起。”
	　　“他们也许都不是孤儿。”
	　　“那怎么？”
	　　“我以前接手过一个患者，也是这种情况。他们有的并不是孤儿，只是被父母租给村里的其他人到城里来乞讨的。”
	　　“租？”曾鲤诧异。
	　　“有的有身体缺陷，有的是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起，按人头算，租一个月多少钱。有的是整年整年的租，有的则是寒暑假租，开学又回家去。”
	　　曾鲤半晌没说话，许久才叹道：“怎么会有这样做父母的，管生不管养。”
	　　艾景初站了起来，本来准备回身叫她走，却不想一低头看到曾鲤在咬唇。他站着，她坐着，所以他居高临下正好看得清楚，忙开口轻轻说了一句：“别动。”
	　　曾鲤不知所以，也不懂他什么意思，不禁怔了怔。
	　　“给我看下。”他说完这句话，便将手伸了过去，食指拖住她的下巴，大拇指轻轻往下一压，她的下唇顺着力道微微往外翻开。
	　　照明的灯正好在他们头上，艾景初的影子恰恰印在曾鲤的面上，遮住了大半光线。于是，他蹲了下去，挪近了彼此的距离，又将光源让了出来。
	　　这下，那个Z字型的伤口才暴露在艾景初的视线里。方才，曾鲤不自觉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门牙正正咬在磕破的伤口上，所以伤口一拉扯又裂开，泛出了血丝。
	　　“矫治器把皮给划破了。”他说。
	　　他蹲在她跟前，比坐着的曾鲤位置低了一点，而两个人却隔得很近。曾鲤有些尴尬，平时治疗时比这近的距离也有，但是他都戴着手套和口罩，也穿着制服，和此刻的氛围有些不一样。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可是他的手还捏着在她的下巴，她不敢径自别过脸去。
	　　曾鲤泛红的脸让艾景初微微一愣，才发现了自己动作的冒昧。
	　　她脸红的时候，眼睛总是垂着不敢看他，睫毛轻轻颤动，一层薄薄的红迅速蔓延到脸上甚至耳根。
	　　曾鲤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又想咬唇，但是碍于艾景初的手指，又活生生地忍住，转而抿了抿唇。
	　　于是他收回了自己的手，与此同时在转回自己目光的时候，视线在她的唇上流连了一下。
	　　突然，他很想吻她。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
	　　不是我要停在关键地方，是因为后面太长了，一口气写不完。
	　　(⊙o⊙)…
	　　老艾，乃究竟是吻还是不吻呢。

9——3
	　　心随意动。
	　　他将那只收回来的手又伸了出去，扶住她的侧脸，静静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蹲，她坐。她的脸比他还要高一些，所以他向前倾了一些，探直身体，轻轻抬头。
	　　曾鲤不是没有预感即将发生什么，但是她却不敢动，也不敢自作多情，只是傻愣愣地盯着他。
	　　以前她只是觉得艾景初的五官搭配起来特别好看，却没注意过他的眼睛居然如此吸引人，那双眸此刻如一面微澜的湖水，波光粼粼晶莹透彻，一时间让人挪不开眼。
	　　那一瞬间，对于曾鲤而言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她一时觉得他是不是准备亲她，立马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惊了一下。她顿时想起一句话，“公主病犯了”。也许此刻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
	　　这话她经常在论坛里看到，也时不时听伍颖挂在嘴边形容某个难伺候并且自认高贵的病人。
	　　她有一次去伍颖医院里做心电图。医生是个男的，冷冷地要求她将衣服撩到胸口以上，她咬着牙做了几次都没有到位，最后那个医生说：“最好把内衣解了。”
	　　这事一直让曾鲤念念不忘。
	　　后来她一次去找伍颖，又遇见那位男医生在伍颖科室的办公室里。曾鲤拼死也不肯进门。伍颖纳闷，直到曾鲤坦白一切，她便说：“这世界上是确实有些医生是人渣，不过大部分医生都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啊，做手术的时候插管贴仪器多半也要敞胸露怀，谁还管躺着的是平胸还是酥胸，我们产科还有男大夫呢。不过，人家看女病人就跟我看男病人差不多，和解剖室里的标本没两样，让你丫想那么多。”
	　　所以她每每和艾景初相处，都在警醒自己不要把对方想的太复杂。
	　　此刻，艾景初的手心贴着她的脸，在深夜里寂静的医院里显得那么柔软，让人恍然有种错觉。可惜，连于易都不是她的良人，而艾景初怎么会看上她。
	　　就在这时，电梯又是“咚——”地响了一下忽然在这一层停了下来，随之走出来的人正是刚才被艾景初叫去查监控的那个学生。
	　　他出门一抬头看到了艾景初的背影，“艾教授。”
	　　只见艾景初并未应声回头，而是从容地将放在曾鲤脸上的手松开，缓缓起身后补了一句：“还好矫治器没有掉，不然这几天会更容易挂伤。”整个言行淡定极了。
	　　听到他的话，曾鲤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了下来。
	　　学生说：“他是从正门走出去的，人来人往的谁也没注意。”
	　　艾景初嗯了下。
	　　学生有些怵他，总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曾鲤想起答应艾景初的事情，于是她忙对他说：“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说不定会有些线索。”
	　　这个事情得问宁峰，上次网站的那个活动他就是策划者之一，他应该很了解。无奈何她脑子里记不住宁峰的号码，于是拨给了伍颖。
	　　伍颖一接电话听见是曾鲤的声音就问：“你用谁电话呢？”
	　　曾鲤懒得给她解释，直接说：“我忘带手机了，宁峰的号码给我一个，我有急事找他。”
	　　伍颖笑嘻嘻地咦了一声，“你找宁峰呀——”
	　　曾鲤听见听筒里传来马依依吼声，“宁峰在和我们打牌！”
	　　“你们？”这两人骑完车居然一起打牌去了，发展得够快的。
	　　“是啊，马依依输惨了。”伍颖笑。
	　　“你把电话给宁峰，我有事情找他。”
	　　哪知马依依却中途将手机拦截下来，冲着电话大喊：“别讲了，你直接过来得了。小鱼，我受不了潘思宇了坐我对家了，你赶紧来拯救我吧。立刻！马上！”接着，不由分说地掐线。
	　　潘思宇便是前些时日每天缠着马依依不放，锲而不舍的那位小兄弟。
	　　曾鲤拿着艾景初的手机，冲着旁边看着自己的师侄俩别扭地笑了下。
	　　“我得过去一趟才行。”曾鲤说。
	　　“我送你。”艾景初答。
	　　于是，两人一起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曾鲤说了些和马依依打牌的趣事，“别人看她外表是个大美女，觉得肯定拽拽的，不好惹。其实啊，和她熟了才发现，她老实又好欺负。”
	　　艾景初没有主动说话，只淡淡地应着声，从他的一贯对人的态度来看，这都可以算得是热情了，但是却隐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曾鲤以为他是惦念着那孩子，也就没有在意。
	　　殊不知，他的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咖啡馆离A大很近，只是和口腔医院一东一西地被校园隔着，他的车有A大的出入证，从学校这边校区直接穿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
	　　曾鲤指了指，“前面那个亮招牌的地方就是，我在这儿下就好了。”
	　　这条街上有个小区，里面业主的车位吃紧，所以一到夜里，道路两边停满了私家车，生生将原本的林荫道几乎挤成了单行。他的车没法调头，只能让她自己过街。
	　　曾鲤解开安全带，和艾景初告了个别，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艾景初在座位上静静地目送着她。
	　　曾鲤走过他的引擎盖，左右张望了下。这时，一辆电瓶车经过，她小心翼翼地躲避了下，再走到那边去。
	　　路边满满都是小车，一个紧挨着一个。只见她踮着脚，侧起身从两辆车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她踏上对面的人行道后，不经意地用手拢了拢滑到额前的头发，然后朝一道墨绿色格子框的玻璃门走去。
	　　艾景初直到看到她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之后，才重新点燃了引擎。
	　　无意间，他又瞄了一眼那栋建筑。
	　　五层的小楼，下面是一小间一小间的商铺。曾鲤的那个咖啡馆租了其中两间的楼上楼下，外墙和门窗都被刷成深深的墨绿色，里面亮着灯，却模糊不清。最显眼的便是那个招牌，圆形的橘黄灯箱，下面画着一个咖啡杯，上面是一个英文“Carol’s”。
	　　艾景初愣了愣。
	　　Carol。
	　　一个寻常的人名，在他留学和教书生涯中遇见过很多次。可是……
	　　他是何其敏锐聪慧的一个人，电光石火间，将所有的前情旧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真相便水落石出了。
	　　Carol，曾鲤。
	　　曾鲤，于易。
	　　他坐在车里半晌没动。
	　　引擎没有熄火，发出轻微的响声。
	　　静默良久。
	　　直到后面来车，对他狠狠地按了按喇叭，他才挂挡，将车开出了那条街。
	　　他回到家，发现老爷子居然还没有睡，在书房里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拿着个放大镜看书。李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小初回来了？你爷爷说他失眠睡不着，我给他做了红豆汤当宵夜，你也吃一点。” 这位李阿姨实际上是艾奶奶娘家的外侄女，两口子在艾奶奶去世之前就一直料理这个家，把艾景初当成自己孩子看。
	　　艾景初平静地叫了声“二姨”，洗干净双手，坐下来不急不缓地喝了一碗糖水。随后，他还去书房看了看老爷子在读什么书。
	　　李阿姨瞅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于是纳闷着回房问自己老公，“这孩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老刘问。
	　　“下午说出去打球，后来又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不都挺高兴的么？”
	　　“现在不也挺好。”老刘探头望了望艾景初，“你想多了。”
	　　待大家都睡觉后，艾景初才上楼回房。
	　　洗过澡，他躺上床闭着双眼强迫自己立刻睡觉。
	　　这是他以前练就的技能。在医院值夜班的时候，没有时间给人酝酿睡眠，也不能遵循作息规律和生物钟，有十分钟如果只睡了九分钟，那么余下那一分钟都是被浪费掉了。因为随时会被叫起来，完事之后再去睡。
	　　可是，这一次却似乎失效了。
	　　黑暗中，艾景初阖着双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仍然全无睡意。他的心还没有如此烦躁过，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滋味，仿佛是自己想要捞住什么东西，却一次又一次地从让它指间滑了出去。
	　　他起身，下楼，出门，开车。
	　　车上了高速，他按开天窗，点了一支烟。
	　　车速有些快。
	　　刚开始是漫无目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停在哪里，后来居然一下子看到了东山出口的提示牌。他变换车道，进了收费站。
	　　每年元月到了祖母的忌日，他都会陪着老爷子来住几天。
	　　可是这一次，却不是为此而来。
	　　他的车没有迟疑，拐了几个弯过了山门就开上山去。
	　　在这样的天气里，山路是很好走的。
	　　夜风徐徐，月色也越来越亮。
	　　仅仅是汽车爬坡的马达声打破了这里夜晚的宁静。
	　　车过东山寺依旧向前开，在依稀能看到东山酒店的灯光的时候，才停了下来。他熄了火，拔掉钥匙，下车。
	　　路边，是一条长条的石凳子。
	　　上一回他坐在这里是那个下雪的夜里，当时他发着高烧，又累又乏，实在挪不动脚步，便停在原地休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却看到急急忙忙赶而来的曾鲤。
	　　比一般人都怕黑胆小的曾鲤，一遇见尴尬难堪就会脸红的曾鲤，被人欺负也从不敢还击的曾鲤，在那个时候，却孤身一人赶着夜路跑来追他。
	　　艾景初举起指间的那只烟放在嘴里猛吸了一口，而后，青色的烟雾随着他的呼气从鼻间往外散去。
	　　这样的曾鲤，却不是他的。
	　　这时，兜里的手机轻轻响了一下，艾景初摸出来看了看，是低电量的警告音。
	　　他情不自禁地打开手机信箱，翻开最上面的那条短信，这是吃晚饭时，曾鲤发给他的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吴晚霞，一个是曾鲤自己，似乎是在上班时间两个人对着镜头自拍的。曾鲤穿着一件蓝色的针织衫，对着镜头浅浅地笑。她总是笑得很腼腆，小心翼翼地抿着嘴，因为嘴巴一动，金属的矫治器就会从唇间露出来。
	　　艾景初又点了一支烟。透过指尖的烟雾，他蹙着眉尖盯了那照片许久。
	　　最后，他抽了口烟，对着那条短信按了删除。
	　　作者有话要说：　　(⊙o⊙)…我打鸡血了，居然写这么快。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

9——4
	　　那个月，老板不在，艾景初去了波士顿的研究中心听报告。
	　　波士顿离费城有些远，去程他搭了朋友的顺风车，本来准备回来坐火车。哪知政府发布暴风雪警报，他延后了好几天才回学校。
	　　他回到费城，先去了趟实验室，然后才回家。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楼下楼上不少宾大的同学。他本来一个人住，但是后来有个中国留学生临时找不到住处，又同为老乡，他便点头同意。
	　　那个人便是于易。
	　　在他去波士顿之前，于易就因为母亲做肿瘤手术而回国了。
	　　暴风雪的后遗症并不强，主要路段的积雪已经被铲走了不少。
	　　到了住地，刚要爬楼梯，遇见了时常打照面的韩国留学生。那韩国人姓李，眼睛小小的鼻梁高高的，看到谁都很热情。其实他并不住这里，只是在追楼上一个女孩，便日日往这里蹭。
	　　艾景初和于易都不怎么喜欢这人，他几乎把医学院所有适龄的亚裔单身女孩都追求了一遍，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他还会没完没了地追着所有外国人学韩文，主动当免费家教，上门服务，无论男女。仿佛他来这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学医而是宣传本国文化。
	　　艾景初和他点头而过，走了几步他却叫住艾景初，“对了，我捡到一封你的信。晚上给你带过来。”
	　　艾景初听见这话，完全以为是什么邀请函、账单、广告之类的，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韩国人真的来敲门，将东西递给他，“那几天刮风下雪把楼下弄得一塌糊涂，我在扫雪车下捡的，上面有汉字我认为它应该是你的。”
	　　艾景初狐疑地接过信。
	　　那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沓纸。全篇都是浸了水又风干后留下水渍，有好几张，大概因为没有立刻分开晾干所以全部粘到了一起，厚厚的。
	　　艾景初粗略了瞄了一眼。
	　　那韩国人除了那点过盛的民族心，其他都很好，也有一副热心肠，当下便跟艾景初解释：“不知道谁撕邮票，把信封剪坏了，大概在雪水里泡了很久，又脏又湿，我就给扔了。”
	　　艾景初道过谢，关上门。
	　　他垂头看了看，信没有抬头，因为第一页已经不知所踪，上面的汉字隽秀可爱，却是完全陌生的笔迹。
	　　随后，他回身去厨房关火，然后坐在沙发上从第一行开始细细地看。
	　　纸上的大部分字迹已经因为浸湿而晕染开了，而且一页粘着一页，需要极大的小心和耐心才能将它们完整地分开，可是仍然没有妨碍到他的阅读。
	　　写信的人书写了很多小时候的家庭琐事，以及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初中补课开始到父母离异，字里行间不但是一种心情的倾诉，更是一个情窍初开的少女对爱的向往。
	　　看到此时，艾景初已经完全确认这封信要送达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于易。
	　　于易搬来不久，韩国人不太了解情况，便以为这栋楼只有他一个中国人，因而误认为这封信肯定是他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没有继续再看，静静地将信搁在了书桌上，转而去做别的事情。
	　　那段时间，老板去了英国，门诊的病人也不多，而义工却很多。
	　　医院里有很多孩子争着来做义工。有的义工不但替护士干活，还会陪住院的病人打发时间。
	　　二楼有位老太太，长了左颊瘤，在医院里住了很久，是个退休的华裔教师，对艾景初特别热情。艾景初去探望老太太的时候，做义工的小姑娘刚给她念完了一部小说。
	　　小姑娘感叹：“真糟糕。为什么她不先告诉他。”
	　　老太太答：“这就是爱情令人不解的地方。”
	　　“他都不认识她，她怎么会那么爱他？”
	　　“那肯定是因为男主角像艾这么英俊。”老太太笑了。
	　　艾景初本没有在意，听见一老一少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便随口问：“你们在聊什么？”
	　　“刚才的小说。”小姑娘递出手中的书。
	　　艾景初接过来，将书朝前翻了几页，看到了标题《Letter from an unknown woman》。
	　　他很少接触文学作品，所以除了必要的东西，其他基本不太了解。可是不知怎么的，当他看到这几个字，却有了一丝好奇心。
	　　“写的什么？”他问。
	　　“一个作家，在他生日的早上收到一封奇怪的信，是一个陌生女人写给他的告白信。”小姑娘想了想，又说：“但是信发出之前，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听见这句话，艾景初翻书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整整一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回到家，他解了大衣和围巾就去拿前些天他随手搁在书桌上的那封信。
	　　带着犹豫和迟疑，他继续将信读了下去。看到最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而随之而来的却有一种奇怪情绪，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怜惜。
	　　一位少女的爱在字句言语中浸透出来，那么真挚，那么羞涩，那么洁净，不是不让人羡慕。
	　　他看了看时间，按着于易留给他的国内电话，拨了一次，却没人接。
	　　第二天一早，他去医院遇见一个熟识的中国学妹，她问艾景初：“怎么最近没看到于易？”
	　　“他临时回国了。”艾景初答。
	　　“我看到他有一封国内来的信，搁在那儿好久了，后来我顺道放在你们楼下的信箱里，没弄丢吧？”
	　　“没有。”艾景初答。
	　　转过身后，他又想起昨天的那件事情，第二次拨通于易的电话，还是没人接。无奈中，他回了趟家，找到女孩写在信件末尾的落款和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响了十多下，对方才接通。
	　　“喂——”一个女孩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波从地球的那一端传来，软软糯糯，忐忑彷徨。
	　　“你是Carol吗？我是于易的室友。”艾景初说。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这样吧，也许会修一修。
	　　我会努力勤劳，但是有时候慢吞吞的，也不要就不爱我了。(*^__^*) 嘻嘻……
	　　有的小说会写婚前，有些小说会写婚后。
	　　有的小说写恋人间一见钟情后又历经波折，有的小说会写破镜重圆，也有的小说会写弃妇翻身，
	　　偶写的这个故事是两人从陌生人到一个电话的缘分，再从医患到恋人的相识、相知、直至相爱、相守的故事，所以并不是前面很长，而是只有前面。所以……
	　　(*^__^*) ……

10——1
	　　那天，曾鲤一个人走进咖啡馆，推门就见到四个人摆了一桌麻将，而顾客则是一位也没有。
	　　马依依一见曾鲤就哀嚎，“鱼儿啊，他们俩打牌抬轿子，太过分了，专赢我的钱！”
	　　宁峰笑了笑，不知怎么解释。
	　　伍颖说：“愿赌服输啊，谁抬架子了！不想打就闪开，让曾鲤上。”
	　　“没门！”马依依指着潘思宇说，“好了，小鱼来了，你可以走了。话说，潘思宇你会打牌吗，专门给我添堵吧。”
	　　潘思宇委屈地朝曾鲤看了一眼。
	　　曾鲤急忙圆场，“我歇口气，喝点水，你先替我打几盘。”
	　　伍颖一边抓牌一边问了曾鲤：“你刚才干嘛呢，手机打不通，家里也没人接，大半夜的去哪儿了？你用的谁的电话啊？”
	　　“朋友的。”曾鲤拿了个玻璃杯接了半杯水，喝了一口。
	　　语毕，她不禁透过玻璃朝外面看了一眼。室内比外面街上亮，玻璃上有倒影，看的不是很清楚。
	　　她挨着马依依坐下来，看他们打了两盘。
	　　过了会儿，居然进来一位客人，是个年轻男性，他看到吧台前摆的这桌麻将，不自在地问道：“还可以用餐吗？”
	　　曾鲤立刻笑脸迎过去说：“对不起，只有酒水饮料了。”
	　　年轻人哦了一声，又退了出去。
	　　曾鲤送了对方几步，无意间又朝刚才下车的方向望去，突然发现艾景初的车居然还在停原地。
	　　她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都这么久了，他怎么了？车坏了？
	　　她想推门出去看看情况，却见马依依喊她，“小鱼过来，快点替我看看我打哪张，留哪张，我要晕了！”，
	　　她只得又坐了回去，看了看说：“打三条。”
	　　等她帮马依依把手里的牌理清，就听见路上有人急促地按着车喇叭，她闻声回头，看到艾景初那辆黑色的SUV随之驶走了。
	　　夜里，她们三个人一起睡在二楼，并排着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天。
	　　“刚才你自己打车吗，还是谁送你来的？那么依依不舍。”伍颖说。
	　　“没有啊。”
	　　“明明就不对劲。”伍颖说，“还有，你用谁的手机打给我的？”
	　　“都说了是个朋友。”
	　　“谁啊？”马依依追问。
	　　曾鲤支支吾吾。
	　　“你居然有我们俩都不认识的朋友？奇了怪了。”伍颖说。
	　　“你看她那样就知道不对劲了。你手机呢？”马依依后一句问的是伍颖。
	　　“干嘛？”伍颖递给她。
	　　“她一点也不配合，那我们打一个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说着就去翻伍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曾鲤尖叫了一声，就去抢手机，可是她身单力薄，抢不过她们俩。
	　　只见伍颖先跟个八爪鱼似的抱住曾鲤。而后马依依顺势骑在曾鲤身上，将她压了个结实，随后拿着手机居高临下的对曾鲤说：“小样！反了你。看你这样就知道有猫腻。”
	　　“你要打赶紧的，我这里坚持不了多久了。”伍颖说。
	　　“马依依，你敢！”曾鲤喊。
	　　“别吵啊，”马依依得意洋洋地说，“不然我打过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在整3P呢，多破坏你的形象。”
	　　曾鲤欲哭无泪。
	　　结果马依依摆弄了一会儿说：“伍颖，你这手机怎么翻通话记录呢。”
	　　“……”伍颖被噎了。
	　　“别打了，这么晚了。我主动交代行不行？”曾鲤苦口婆心地说。
	　　“这还差不多。”马依依旗开得胜了。
	　　接下来，曾鲤将这段时间和艾景初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马依依下结论：“他要是不喜欢你，我手板心煎鱼给你吃。”
	　　“怎么可能。”曾鲤诧异。
	　　“旁观者清啊，小鱼。”伍颖说。
	　　“他当时肯定想占你便宜，听我的，绝对。”马依依又说，“你当时就该一巴掌给他拍过去，再哭着嚎着叫他负责。然后我们就威胁他叫到我们店来做活招牌，但凡消费满一百就可以亲一下，满俩百亲两下，单张可以累积，上不封顶。我们就等着数钱了。哎哟——”
	　　伍颖狠拧了下马依依的胳膊，中断醒了她的春秋大梦，“你不如开家牙科诊所，叫他来坐诊比较来钱。”
	　　曾鲤笑了笑。
	　　伍颖突然问：“你喜欢他吗？”
	　　曾鲤懵了懵，又是那句话：“怎么可能。”
	　　“既然你当他是路人甲，刚才他的车摆在那儿没动，你瞎操心什么？”
	　　“我……我……”曾鲤连说了两个我，词穷了。
	　　半夜里，曾鲤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久没睡这张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一点也睡不着。她怕影响身旁的马依依睡觉，轻轻的翻了个身，却听见沙发上躺着的伍颖小声地叫她。
	　　“曾鲤。”
	　　“嗯。”
	　　“你一直没睡着？”
	　　“对啊。”曾鲤问。
	　　“我也是。”
	　　“你和宁峰怎么样了？”
	　　“我觉得他不错，挺讨人喜欢的。”伍颖答。
	　　“那就好。”曾鲤笑了。
	　　“你呢？”伍颖反问她。
	　　“我怎么？”
	　　“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样挺不公平的，对艾景初。如果他真的喜欢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他会怎么想？”伍颖说。
	　　曾鲤没有答话。
	　　伍颖又说：“你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和于易的关系，而他却不知道你是谁。你接近他，难道不是因为于易？”因为当时两个人的同病相怜，伍颖是最清楚曾鲤与于易前前后后关系的人。
	　　“我没有。”
	　　“别说没有，依依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他和于易很像是不是？”
	　　“不像。”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长相。你在东山，他帮你。就跟在老家于易帮你一样。你遇见难堪，总是他来救你，哪点跟于易不一样了？你就在他身上找于易的影子，还想从那儿得到于易的消息。如果他不是于易的同学，也不是替于易打电话给你的人，马依依去不了东山的那天晚上你会求他帮忙？你当时连我都没告诉。你会上他的车？你会跑下山给他送东西？你这辈子不和于易有关系，就活不出来吗？你能有点骨气吗？”
	　　说到最后，伍颖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生气，直接把马依依吵醒了。
	　　马依依拉开灯，眯了眯眼睛，看到坐在沙发上气势汹汹的伍颖和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曾鲤，“你俩大半夜的干嘛呢？”
	　　“没看见在吵架吗？”伍颖气不打一处来。
	　　“咱们多少年没吵架了，吵什么呢？说来听听。”马依依兴致盎然。
	　　伍颖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时，马依依才第一次知道艾景初和于易的关系。
	　　她听明白后，第一时间捞起枕头就超伍颖砸过去，站在床上指着伍颖的鼻子骂道：“我说伍颖，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在这儿装圣母了呢。于易是你亲哥啊，还是艾景初是你亲哥。以前不是说好了不提于易那个贱男人吗？对那个谁公平不公平，关我们什么事？谁让他认识谁不好，偏偏认识于易，谁让他给谁看牙不好，偏偏给小鱼看牙，谁让他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小鱼。气死活该。咱们小鱼喜欢怎么着就怎么着，于易那么万恶不赦的，咱们收拾不了他，收拾收拾他同学都不行？”
	　　马依依噼里啪啦说完一堆，自己和伍颖都忍不住笑了。
	　　曾鲤也微微一哂，“你俩唱双簧呢，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的。”
	　　过了会儿，曾鲤的笑淡下去，喃喃说：“其实我有两次都想告诉艾景初的，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那个时候我多幼稚又可笑，更何况他还看过那封信，如果他忘了还好，如果他还记得，那真是没脸见人了。”
	　　“不想说就不说吧，你有什么义务要告诉他。”马依依说。
	　　“而且他不会喜欢我的，你们放心吧。大概他只是觉得我比较可怜所以才每次都帮我，”曾鲤又躺倒枕头上，“刚才我不是在向宁峰打听事情吗？那是因为艾景初在找一个兔唇的孩子，仅仅是他在街上遇见的人，他都会尽力地去帮对方。他好像就是这样，外表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其实骨子里善良的要命。”
	　　如果不是他的善良，也许她后来就不会和于易有那么多的交集。
	　　但是如果不是他的善良，对初恋求之不得的那种美好感也许会永远存在于她的心里。
	　　那么她是应该感激他，还是不感激他？
	　　曾鲤苦笑了一下。
	　　“不说这个了，咱们说点开心的吧。”伍颖说，“马依依，你今天晚上输了多少钱？”
	　　“我呸——你就是那种专寻别人不开心来哄自己开心的缺德鬼。”马依依唾弃道。
	　　三个人聊着聊着，终于一起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更的越快，留言就越少啊。~~~~(>_<)~~~~
	　　我鸡血没了，真气也要散光了。唉——唉——唉——
	　　唉————————————
	　　建军节快乐，虽然估计你们没一个人是，但是保不齐以后成家属了呢。
	　　下一章，心灰意冷的艾老师遇上楚楚动人的小鱼啊。

10——2
	　　其实，她并不觉得于易亏欠了她什么。
	　　只不过她一直掉在那段时光里念念不忘，而闺蜜们太爱她，便索性将于易打入了地狱。
	　　星期三的下午，曾鲤怀着复杂的心情去的口腔医院。
	　　从那次分手后，她和艾景初只通过一次关于寻找那个孩子的电话，说完公事，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话便收了线。
	　　因为这段时间好些同事出去学习进修，排班排不过来，她没法请假，好不容易才提前走掉。她来得太晚了，都没来得及去挂号便匆匆上楼去。
	　　看到她的出现，护士走来接过复诊卡说了一声：“怎么这么晚，你去外面等下，艾教授他们在隔壁开会，我问问他们还看不看，一会儿再叫你。”
	　　她道过谢，走到门口，却遇见艾景初迎面而来。
	　　曾鲤有些意外，倒是那个护士先开口问道：“艾教授，这儿又来了个病人还看吗？”
	　　“看吧。但是要等等。”
	　　曾鲤有些意外，“不好意思，来晚了。”
	　　艾景初仅仅点了下头，再无别的言语。
	　　其实曾鲤还有别的话要说，她不知道是先跟周纹沟通，还是必须直接通过艾景初。
	　　她这一迟疑，被护士见到。护士又说：“那个患者，你先到外面候诊室等着吧，我给你排了号，等到了再叫你，不要守在这儿，艾教授还要和学生先开会。”
	　　曾鲤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走了出去。
	　　她到了电梯处的候诊室，选了个椅子坐下来。这时，陆陆续续有其他老师和学生乘电梯下楼，还有一些和她一样姗姗来迟的病人。她看了下时间，其实才四点多，只不过他们中午不休息，所以下班要比其他地方要早一些。
	　　对着电梯，她突然惊觉，自己坐的居然又是这里。椅子的摆放和位置都是一模一样，让人恍然有种错觉。唯一不同的上回是九楼，这里是四楼。那天晚上，他蹲在她身前，究竟是想吻她，还是替她看牙套，也许她永远也不得而知。
	　　过了半个小时，周纹出来叫她。
	　　周纹和她边走边说：“你穿这裙子真好看，哪儿买的啊。你明明比我大吧，怎么老是看起来比我嫩。难怪我们那个谁……对你……”周纹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对曾鲤扎了挑了挑眉。
	　　曾鲤没有理会她的戏弄，走了几步后她拽了周纹一下，让她停了下来，问道：“周纹，我想换个大夫，不知道行不行？”
	　　“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
	　　周纹有些委屈，“我是艾老师最得意的弟子了，虽然他有时有些烦我，但是我做事挺认真的，就是喜欢逗你玩，我……”
	　　曾鲤知道她误解了，急忙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可不可以不在艾老师这里正牙，换个别的老师什么的。”
	　　周纹这下更吃惊了，渐渐瞪起眼睛，“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分手了？”
	　　曾鲤问：“你别问了。你就跟我说可不可以？”
	　　周纹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真的要换？”
	　　“嗯。”伍颖那一夜的话对她触动很大。她确实太自私了。无论他喜不喜欢她，她都不该这般带着其他目的而亲近他。
	　　“也不是不可以了，你不就是从刘教授那里转过来的吗。不过一般其他老师不太喜欢中途收病人，而且你又说不出什么理直气壮的原因。”
	　　曾鲤犯难了。
	　　周纹又说：“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有点缺德。”
	　　“嗯？”
	　　周纹四处张望了下，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对曾鲤说：“你去院办投诉艾老师，说有你没他，有他没你，然后就可以了。”说完了之后，周纹不禁自责：“瞧我这主意出的，都大义灭亲了。”
	　　曾鲤可不敢采纳这馊主意。
	　　“没事儿，有些医生一年不知道被投诉多少回呢。最多就扣一点艾老师的奖金啦，或者再罚他一个年终考核不称职，或者告他肢体骚扰病患叫他暂停工作好了。”周纹故意煽风点火。
	　　两人正在这儿嘀咕，护士走出来喊：“周纹！你叫的病人呢？艾教授等你老半天了，不下班了？”
	　　周纹和曾鲤两个人才应声回去。
	　　周纹又说：“你真要转走，还是得先跟艾老师说。不过我刚才逗你玩的，半途换医生对你的治疗也不好。”
	　　等她俩走进去，看到艾景初早坐在治疗床边等着了。
	　　曾鲤和周纹两个人对了对眼神，各就各位。
	　　艾景初戴上橡胶手套，将口镜伸到她嘴里来来回回看了看，跟周纹吩咐了几句后，去了别的学生那里。
	　　周纹总觉得老板哪根筋不对劲，可是自己一边干活一边细细一想，好像又是正常的。他哪天不是这样惜字如金的。
	　　曾鲤的复诊很简单，矫治器的小钉没有掉，只需要调了下位置，加粗几根钢丝便可。
	　　她做完了又请艾景初来检查。
	　　这一遍，艾景初检查得挺仔细，还叫周纹跟着他到电脑桌前翻阅了曾鲤的电子病历，两个人协商了下。
	　　稍后，周纹回来汇报说：“你可能会再拔两颗牙。”
	　　“啊？”
	　　“艾老师让我来给你解释。”周纹一边说，一边将双手做了一个咬合的形状，“上牙往里收的时候，下牙抵住它了，没有空隙，所以要把下牙拔掉两颗，把它往内整合，给上牙挪出位置，明白了吗？”曾鲤点头。
	　　周纹周纹感觉良好地自我赞美了一下，深入浅出，浅显易懂，她快得老板真传了。随后，她忍不住在肚子里嘀咕。果然是有问题，老板居然派她来说，虽说一般情况下也有这样，但是曾鲤能归纳为一般情况下的病人么？一个要换医生，一个跟欠了他二百块钱似的，都不对劲，果然是分手了？
	　　“今天要拔吗？”
	　　“还没有到那一步，艾老师说再观察下。”
	　　“哦。”曾鲤松了口气。
	　　“你真的要换医生？”周纹偷偷地问，“算了吧，我看到艾老师把你后来的新方案都定好了，万一换个医生，人家不同意这主意，会耽误你治疗时间的。”
	　　这时，有个师妹叫周纹替她调黏合剂。
	　　周纹说：“我去下就来。”
	　　她躺了一会儿不太自在便站了起来，看到附近的艾景初。艾景初正坐在另一台治疗床前，开着磨牙齿的那个机械臂在指导一个学生打磨手中的金属颊面管。
	　　他带着护目镜，很专注。
	　　曾鲤移开视线，坐了回去，不再看他。
	　　不到片刻，周纹回来将复诊卡填好交给她。
	　　临走前，曾鲤迟疑着问：“周纹，你可不可以替我跟艾老师说？”
	　　“换医生的事？”
	　　“嗯。”
	　　“你绝对在害我，”周纹小声地哀嚎了一下，“不过，你一定要想好了。如果是其他教授，他们不一定会接收你，万一只能换成普通的主治医师什么的，也不退你差价，你好亏。”
	　　待曾鲤走了之后，周纹瞥了眼艾景初。他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曾鲤一眼，也没有和她说一个字。
	　　周纹不禁叹气。也不知道曾鲤怎么惹到老板那副骄傲的自尊了。
	　　曾鲤从医院出来去了地铁站。中途接到马依依的电话。
	　　马依依在电话里将潘思宇这两天的恶行抱怨了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了半晌之后问：“你今天过来吗？”
	　　曾鲤抬头看了看地铁屏幕上的时间说：“好啊。”
	　　于是她又从地铁站里从来，瞅着天气也不错，便准备自己从A大校园里穿过去，直接走到咖啡馆。
	　　而艾景初也刚刚从医院出来，开着车在校园里。
	　　本来他坐诊的当天是没有课的，但是无奈这周别的老师因为外出开会和他换了两节课，调到了晚上。他没时间再回家，就准备在学校里随便吃点就去上课。
	　　他走的线路和曾鲤一样，所以刚进校门就看到了她。
	　　曾鲤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没有扎，就这样素面朝天地走在校园里，跟普通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只是她有些瘦，个子也不低，所以背影很好辨认。
	　　艾景初见她独自走在树下的人行道上，晃晃悠悠，他没有就此停车任她渐行渐远，也没有踩油门一闪而过，只是静静地、缓缓地，开着车保持着距离，跟着她。
	　　过了荷花池又过了图书馆，后来在食堂门口她遇到一个学生摆的旧书摊，停了下来。
	　　她撩起裙子，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挑了小半会儿，翻出两本漫画书，付了钱又继续往前走。
	　　艾景初一直跟着她到了咖啡馆那条街，远远看到那个招牌，才狠踩了脚油门从她旁边迅速开过。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气和鸡血在哪里。。。。。。XD
	　　够不够，要不要继续虐傲娇的艾老师？

10——3
	　　打听那唇裂儿童的事，进行得并不顺利。
	　　在网站活动的照片里，曾鲤找到了那个大孩子的身影。曾鲤对他有些印象，因为建课外图书室那天，孩子站在第一排跟领导们敬少先队队礼，结果因为太紧张，手拿反了胳膊跟旁边的同学撞在一起，弄得大家笑了笑。
	　　而宁峰打电话去问，学校却告诉他们，孩子跟着父母起城里上学了。而具体父母在哪儿，有什么联系方式却说不上来，最后只给了一个孩子大伯的号码。
	　　可是曾鲤拨了很多次，总是关机。
	　　转眼便是一个月，星期二的上午曾鲤接到周纹的电话。
	　　“曾鲤吗？”周纹说。
	　　“明天有你的复诊，但是取消了，艾老师去别的地方开会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哦。”
	　　“你的时间就依次往后挪一个星期。下周三来，行吧？”
	　　“好。”
	　　“不和你多说了，我还有好多电话要打。”周纹说。
	　　“谢谢。”曾鲤说。
	　　“诶，对了，你要换医生的事情我还没有跟艾老师提，你干脆自己说吧，要是你觉得来医院当着面难为情，就打电话啦。”
	　　“谢谢。”
	　　曾鲤收了线，摸了摸右脸颊。她之前跟马依依连续吃了三天火锅，牙齿就开始疼，如今大牙的牙龈肿得老高。而牙套里有一颗是专门圈在大牙上面的颊面管，箍着更难受，就跟孙悟空头上箍了个小一号的紧箍圈似的。
	　　她本来以为明天可以看看，哪知现在又要拖一个星期了。
	　　晚上她疼得难受，自己去药店胡乱买了些药来吃。
	　　周末，伍颖过生日，吵着要去东山洗温泉。
	　　“都快夏天了，你还要洗温泉，是不是要我们洗得脱层皮啊。”马依依说
	　　“我不管，我妈都要去，你们去不去，不去拉倒。”
	　　“你妈也要出现啊？”
	　　“当然了，她说她埋单。”
	　　“唉哟，母上殿要去，当然咱们要陪同了。”一听可以白吃白喝，马依依立刻露出了狗腿相。
	　　然后周六，伍颖一家外加马依依和曾鲤一起上山了。
	　　初夏的东山和冬季完全不同，凉风习习，夏虫长鸣，比城里的温度要低很多。住在东山酒店里，吃过晚饭，曾鲤的牙又开始疼，自己带的药再怎么吃也不见效了，她便去酒店的医务室。
	　　伍颖正泡在室外的温泉池子里惬意不已，问她：“能找得到吗？要不要陪你去？”
	　　“不用。”曾鲤说。
	　　绕过小花园，有栋两层的小楼，一楼便是医务室。医务室的灯开着，从她站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扇门和那张治疗床。
	　　曾鲤没有继续挪动脚步，而是停了下来。
	　　那天晚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忍着自己身上的病痛，救死扶伤。
	　　她从不敢让自己在夜深孤单的时候想起艾景初这个人，哪怕有一点点念想都不行。
	　　他太美好了。
	　　就像于易当初给她的感觉。
	　　曾鲤就着小花园里的一张椅子坐了下去，她仰头望着夜幕上的星星。
	　　她不敢靠近他，可是又贪恋着他的一切。
	　　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贪恋他，曾鲤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她很恐惧。
	　　对他的最初好感是怎么开始的？
	　　从他的声音，第一次听见是在那个越洋电话里，而五年后在图书馆他对她说：“幸好喷的不是脸。”
	　　中间隔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她，她却一直没忘。
	　　她毕业的那一年陪伍颖去做烤瓷牙，在口腔医院一楼的医生介绍里看到了他的名字。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艾景初”是这样的三个字。
	　　上面写着他的职称，他毕业的学校，以及他的照片。
	　　那个时候她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一个童话。他不是她幻想出来的人，而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
	　　后来，窦窦在店里打工。她旁敲侧击地从这个医学院的学生那里得到了艾景初踪迹。
	　　于是有一次，她装成医学院本科的学生，偷偷去听他的课。
	　　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细细聆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他的声音几乎没变，只是比以前更加诚稳了些。
	　　当时的她就想，就这样吧，让这个童话一直活在心里。
	　　可是机缘巧合，艾景初居然成了她的医生。在周纹和护士都提到“艾老师”这个称呼的时候，她没有联想到他，直到她看到墙上挂着坐诊医生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有过迟疑，有些退却，也有过想转身逃走，但是当他站在她面前亲口问自己年龄和姓名之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她。
	　　他不认识她。
	　　可是，她却认识他那么多年。
	　　如果没有这些，那个傍晚在东山山脚，她会拽着他，求他帮助自己吗？对于这个问题，她思考过很久，也许是不会。
	　　以前她的手指哪怕疼得彻夜睡不着，自己熬了半个多月，也不曾跟任何人求助过。
	　　如果她没有上他的车，那么后来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有了。他的车不会抛锚，不会步行送她上山，他不会睡在东山酒店里，不会看日出时遇见她，更不会有那些流言蜚语，刘主任也不会硬要她去请他吃饭，后来便不会撞坏他的车。
	　　以至于她都不清楚自己这么依恋他，是因为于易，还是只是因为他是艾景初。
	　　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她仰头太久，脖子有些酸，最后干脆屈膝面朝星空躺在了椅子上。行政楼的一角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从下往上数了数那栋楼的房间，可惜自己方向感不太好，找不出艾景初住过的那间套房的阳台。
	　　这时，有人从这里走过，狐疑地看了看姿势不雅的曾鲤。曾鲤急忙起身整理下头发衣衫，去医务室跟医生说了说，给开了些止痛消炎药。
	　　回去找伍颖的路上，曾鲤接到宁峰的好消息。他说他打通那个孩子大伯的电话了，他大伯说弟弟和弟媳带着孩子就在A市打工。而且宁峰还问到了他们在本市的住址。
	　　曾鲤连声道谢，有些欣慰地收线。她想到了艾景初，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曾鲤按开手机的通讯录，看到排在最上头的那三个字，迟疑着按了拨打，按出去之后又有些后悔，想要匆忙掐掉，却发现已经通了。
	　　“喂——”艾景初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
	　　“我是曾鲤。”她说。“你去外地了？没打扰你吧？”
	　　“嗯。”
	　　“我有事情跟你说。”曾鲤说。
	　　“周纹跟我说了，你要换医生。”他平静地接过她的话。
	　　“啊？什么时候说的？”周纹不是没说么，还叫她给他打电话。
	　　他并未回答她只是淡淡劝告：“中途换医生不怎么好，既耽误你的治疗时间，也损伤治疗效果。如果是因为对我的治疗方案不满意，我们可以沟通一下。如果你是觉得我的医术和医德欠缺……”
	　　“不是的！”曾鲤急忙否定。
	　　她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他没有再继续说，而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处的地方安静极了，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而她的这边，有夏虫在夜间畅快的欢叫，还有远处露天温泉的大池子里，泡夜场的人们的嘻哈大笑。
	　　曾鲤想起上回她说自己怕冷场，艾景初却不屑，“想说的时候就说，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不说。”
	　　所以，他大概已经心理不高兴，而不想和她说话了吧。
	　　正当曾鲤以为会由自己来打破这个僵局的时候，却听见艾景初的嗓音再次透过听筒传到她的耳畔。
	　　他说：“曾鲤，你心还在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曾鲤茫然了，“什么？”
	　　她没懂什么意思。
	　　但是，他没有重复，没有解释，没有追问，只是又静了一下，然后掐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艾老师，你居然敢挂小鱼电话，反了你~~~~~~~~~~~~~
	　　雨过天晴的日子其实不远了。

10——4
	　　第二天刚从东山下来，就接到继父的电话。
	　　“小鲤啊？”继父说。
	　　“叔叔。”
	　　“你妈妈今天去乡下买了只鸡，炖了锅汤了，你晚上过来吃饭啊。”
	　　“好啊。”
	　　晚饭时间，到了小区外面，曾鲤去买了些水果才进去，继父看见她急忙迎进门，“你妈在厨房里做饭。我去叫她。”
	　　“不用了，不用了。”
	　　“你俩最近吵架了？”继父问。
	　　“没有……”
	　　“那天晚上她从你那儿回来很生气，我问她，她又不说。这一个多月她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不像往常往你那儿送，我就觉得肯定有问题。”继父以前在单位就是专门做下属思想政治工作的，劝人功夫一等一，“儿女跟做父母的哪有隔夜仇，你看，今天她托人从农村买了鸡回来说炖汤，我想加海带进去，她非说你喜欢吃纯的，除了盐什么也不放那种，然后就叫我打电话给你，我叫她自己打，她还跟我怄气。她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火气一上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火气一消转眼对人又好得跟活菩萨似的。”
	　　曾鲤被这个比喻逗得不禁一笑。
	　　她瞥了一眼关着的厨房门，拉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过道里挂着妈妈和继父几年前的结婚照。
	　　妈妈和第二任邓刚离婚后，不到半年嫁给了现在继父。继父在A城省委上班，多年前因为性格不合而和原配妻子离婚，后来女儿去了国外念书，一个人清闲下来便经人介绍撮合后，再婚了。
	　　如果说对于母亲带给他的第一任继父，曾鲤先排斥然后是用心接纳的话，对于第二任继父，她几乎麻木了。
	　　只是没次回老家，妈妈总要叫她开着继父的车，在县城里兜来兜去，然后听别人奉承道：“德芳嫁得一个比一个好，步步高升啊，下一次怕要嫁个总统哟。”
	　　谁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曾鲤羞愧得要死，而曾妈妈却无所谓，“吃不着葡萄当然要说葡萄酸咯。”
	　　曾鲤记得曾妈妈告诉她要和邓刚离婚那天，曾鲤哭着说：“妈妈，你不爱邓叔叔了吗？你和他结婚之前，你不是告诉我是因为你爱他，觉得他比爸爸好才，所以才和他在一起的吗？”
	　　“大人的事，小孩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作为继女多么痛苦，多么挣扎最终才让自己接纳了邓刚，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母亲却说她不爱他了，要离婚。
	　　过了一年，曾妈妈又开始筹备的自己第二次再婚。
	　　领证的头一天晚上，曾鲤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曾妈妈喜洋洋地搭配着第二天要穿的鞋子裙子和耳环，嘴里还哼着歌。
	　　她问：“你们酒席请了多少人？”
	　　曾妈妈好心情地答：“没多少，就是四五桌。”
	　　“有必要吗？”
	　　“有啊，老彭说应该请些朋友热闹热闹，只要我高兴。”老彭便是明天的新郎官。
	　　曾妈妈又说，“我以前跟你爸结婚就是把自己铺盖卷抱到他家里去就算凑合了。哪有你们现在年轻人还穿婚纱，旅行，收红包这些。当时在厂里，我年龄还没到，硬是不给我们签字，还亏了你奶奶去闹腾了下，说计划生意要搞，晚婚晚育也要搞，是不是等着老曾家断子绝孙厂领导才甘心。”
	　　这事，曾鲤以前听其他人说过。
	　　当时外婆反对的要死，一来曾妈妈年龄小，二来曾妈妈那个时候漂亮得跟一朵花似的，多少小伙子跟着屁股后面追，其中还有厂长的小儿子。结果她单单看中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你爱过我爸爸吗？”曾鲤突然问。
	　　曾妈妈突然有点烦这话，“爱过，不爱怎么有了你。”
	　　“是啊，你也爱过邓刚。”
	　　“你懂什么！”曾妈妈发了火。
	　　“你现在又爱彭叔叔。你怎么有这么多爱。一个接一个的。”
	　　“曾鲤！”曾妈妈将手里的梳子朝曾鲤扔了过去，砸在她的胸前，落到了地上。“我几十岁的人了，要你来教育我？你不就是为了邓刚吗？他才养了你几年，你再数数我养了你几年？你以为你就真成她女儿了？是，我一会儿爱这个，一会儿爱那个，可是我赵德芬这辈子没偷过男人，没搞过外遇，我敢爱敢恨，我行得端坐得正。你爸那么对我，我也要从一而终？邓刚那德行跟我越来越合不下去，我也要死抱着他不放？”
	　　“可是……”曾鲤流出眼泪。
	　　“别给我可是可是的，你要是有本事，你别和我一样。”
	　　“我绝对不会跟你一样，我这辈子爱一个人，就永远不变。”曾鲤抹了抹眼泪说。
	　　曾妈妈冷笑了一下，“好啊，走着瞧。”
	　　那天晚上，曾鲤独自在脑子里几近偏执地重复着那个誓言，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这章有些无趣，过渡下，字数只有这么多。下一大章十一章才是起伏。
	　　莫催，催的我心慌。~~~~(>_<)~~~~
	　　谢谢鼓励~~

11——1
	　　熬到了周三，又是见艾景初的日子。
	　　她去得很早，以至于在医院门口就遇见了周纹。
	　　她一见到她就想起换医生的事，“你什么时候跟艾老师说的，你不是说没说吗？结果他都知道了。”
	　　周纹有些心虚地打着马虎眼：“是吧，可能我记错了？”
	　　“你们通电话了？谁打的？”周纹饶有兴趣地追问。
	　　“我打的。”她本来是打电话说别的事情，哪知道还没开口，艾景初就误会了。
	　　“嗨，老板真不积极。”周纹说。“谈得还好吧？”没有爆发什么的？
	　　“他挺生气的，没说两句就把我电话给挂了。”
	　　周纹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句：“Oh，My God！”
	　　他们走到门诊大厅，曾鲤问她爬上去还是坐电梯，结果周纹说：“坐电梯啊，我要保持充沛的体力迎接全天的辛劳。不过去里面吧，这里好挤。”
	　　于是曾鲤跟着她到了走廊另一头，才看到还有两部电梯。
	　　“这是医生专用的？”曾鲤问。
	　　“手术室用来接送病人的，免得和病患挤在一起。”周纹说。
	　　话音刚落，电梯就从负二楼的停车场上来了，门打开一看，里面站的是艾景初。没有披白大褂的艾景初。
	　　大概是最近太热，所以他将头发修剪得很极短。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衣，袖子没有扣而是卷到了手肘的地方，下面黑色的裤子与皮带将衬衣扎了起来的，还加上黑色的皮鞋，简单的黑白交替将腿显得更长。
	　　周纹反应倒是快，“艾老师早。”
	　　第二句就是：“您今天真帅。”
	　　曾鲤估计全院最不怵他的学生就是周纹了吧。
	　　他往后让了一步，周纹拉着她迅速穿了进去。
	　　“那个病人，就是李晓晓，她妈妈打电话来说他挂了皮筋之后，疼的要命，我就让他先取了，今天来医院给您看看。还有……”
	　　周纹仔仔细细抓紧时间跟艾景初汇报着他离开这段时间的情况，她这人平时顽皮，做正事的时候却格外认真。
	　　艾景初时不时地回答一句又问一句。
	　　见他们俩都在专心说工作，曾鲤的心沉静了下来。
	　　他站在曾鲤的侧后方，所以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不锈钢电梯门上艾景初映出来的身影。他眉毛浓浓的，眉骨略高，所以看起来眼睛会深邃些，却又显得有些锋利。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抿着嘴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半颗豌豆大的小肉窝凹进去，如果笑起来唇角便会深深地陷进去，凹得更深，有些慵懒和阳光，也有些孩子气，很迷人。
	　　她第一次见他笑，是遇见车震的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她奉命代驾。她以为他喝醉了，便偷偷嘀咕他，没想到他压根就没睡着，听见她的话，便沉沉地笑了。当时他先是眯着眼，随后嘴角的笑意四散漾开。
	　　从那之后，她就不太敢看他的脸。
	　　“是不是？曾鲤？”周纹的话打乱了她的思绪。
	　　“啊？”她完全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你上回不是说，因为听见要再拔两颗牙，你害怕了，所以才偷偷告诉我要换医生的是吧。”周纹一脸期盼地问她。
	　　只见艾景初也直直地盯着她，而这问题来的太突然她还没从刚才的情感里抽离出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幸亏，这时，电梯到了。
	　　本来是第一个叫她进去，但是随后又有个带着儿子的妈妈说孩子只请了两节课的假，还等着赶回去上课，马上要高考不能耽误。
	　　“这……”周纹为难了。他们没有权利随意调换就诊顺序，不然其他病人有意见。
	　　“让他先吧，我再等会儿，不着急。”曾鲤笑了笑。
	　　没过多久轮到曾鲤。
	　　“我前几天牙龈肿，结果这个星期又好了。”曾鲤老实交代。
	　　“哪儿肿的？”
	　　曾鲤张嘴指给周纹看。
	　　“肿了多久？”
	　　“一个多星期，不知道是不是牙套的关系，还是因为我吃东西太上火了。”
	　　“你怎么没早说啊？”
	　　“我当时想着反正要来复诊了，何必那么麻烦，谁知道你又打电话来说要推迟一个星期。”
	　　“你找别的牙科看了没？”
	　　“万一他们把牙套弄坏了，好麻烦，忍一忍就好了。”曾鲤答。
	　　周纹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忍者神龟啊。”
	　　过了会儿艾景初也来了，和往常一样的复诊程序。
	　　艾景初和上次一样没有提那个电话，也没有提换医生，还是一句话没有对她说。
	　　曾鲤对着治疗床上方的那个橘色小灯，一直在纠结要不要问他前几天在电话里，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就是宁峰得到的消息，也应该告诉他吧。
	　　可是，直到他走开，她也纠结个结果出来。
	　　临走之前，她偷偷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干脆发了个短信。
	　　“上次说的那个大孩子，我们打听到了。但是暂时还没有找到你要的那个小朋友。”
	　　发出去后，曾鲤松了口气，还是短信比较好使。
	　　快到中午时，他回了她一条：“谢谢。”
	　　2、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了几天。
	　　到了周六，曾鲤本来在咖啡馆帮忙，吴晚霞来电话说她要借她自行车。于是，她趁着大中午没什么生意就回家一趟，将自行车给吴晚霞骑过去。
	　　一两点钟的烈日实在太晒，她抹了防晒霜还不放心便把帽子防晒袖全套上。
	　　从小区出来过了红绿灯，便是一个长长的下坡。她捏着刹车，缓缓的滑下去。哪知突然半路杀出个小孩，从路边停的小轿车的间隙里突然串了出来想要跑过马路，一下子便出现在曾鲤前方，事出突然，她心中一惊猛捏刹车。哪知刹得太急，惯性让车斜偏了一下，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下巴没守住，在地上猛地磕了一下。
	　　那孩子见她趴在地上，似乎有些害怕，望了她两眼，撒腿就跑了。
	　　曾鲤觉得刚才一撞，脑子里有些冒金星，想将身体撑起来却觉得有些使不上力。她以前念书的时候不知道从车上摔过多少次，所以自己觉得应该出了擦破点皮，其他没什么，就觉得自己跌得这么难看，又这么趴着实在有点丢脸。
	　　就在这时，后面响起了一个阿姨的话，“姑娘没事吧？我没看清楚是不是又车撞你了？”然后那位阿姨一边说一边走到曾鲤面前，准备扶她起来，没想到看到她正面的时候，脸色一白：“哎呀，这可不好，我给你打120吧？”
	　　曾鲤顺着她的目光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和脖子，发现湿漉漉的，放到眼前一看，一手的血，连自己都有些慌了。
	　　那位阿姨是社会安排在路边收停车费的，急忙叫了个同伴一起将曾鲤搀起来移到路边人行道上，又摸出自己手机打了个急救电话。
	　　曾鲤看着地上的血迹，自行车旁边一滩，然后一直延续到自己脚下。她从没见过自己流过那么多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隐约觉得好像是下巴或者牙齿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不疼，就是觉得头昏脑涨的，而整个嘴和舌头都是麻木了，连话都说不清楚。
	　　阿姨见状也有些担忧，直埋怨救护车来的太慢，“干脆我骑个电瓶车送你去好了？”
	　　曾鲤朝她摆了摆手。
	　　正午的时间，气温也高，体液循环也快，正是血液最活跃的时候。
	　　她用手捂住下巴，只希望自己的血不要流那么快。
	　　阿姨也急了说：“姑娘，你有手机吗，给我下，我先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不然你一个人去了医院可怎么办啊！”
	　　曾鲤用另一只手掏出来递给阿姨，白色的手机上马上就粘上了血迹。
	　　阿姨翻着那手机，又不太会使，好不容易看到通讯录三个字。
	　　“怎么往下翻啊？”阿姨问着旁边的同事。
	　　“我怎么知道，随便打一个过去不就行了。”那人回答。
	　　于是，阿姨看到上面的第一个联系人的号码，按了几下终于拨了过去。
	　　“喂——你认识拿这手机的小姑娘吗？你能不能给她家里人打个电话，她出车祸了。我们正等救护车呢。”随后，阿姨和对方匆忙交流了几句，最后留了地址。
	　　而通讯录上那列在第一位不是别人，正是A字母开头的艾景初。
	　　几乎是没过多久，救护车还没到，艾景初就赶来了。
	　　他循着血迹看到路边的曾鲤时，脸色倏然一白，二话不说就将她抱上车。
	　　他开得极快，前面绿灯快要结束，闪了闪换成黄灯，但是他依旧踩着油门冲了过去。
	　　她不知道那个阿姨怎么恰好打的他的号码，她的脑子也比刚才清醒了些，看到他闯红灯，想要提醒他。
	　　“你……”她动了动嘴，好不容易挤了一个字出来。
	　　“我知道怎么做，你别担心。”他说，“你闭上眼睛，休息下，别说话，别乱动，不要看旁边的镜子。”
	　　曾鲤听话地阖上眼睛。
	　　这时，一辆救护车过来，艾景初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没有管它。
	　　车内一直在响着滴滴滴滴的报警声，他和她都没来得及系安全带，所以响了很久。
	　　艾景初给葛伊打电话：“你在医院没？”
	　　“在啊。”
	　　“你叫人准备下你们科的手术室。”
	　　“怎么了？”
	　　“这里有个病人，下颚磕破了，要缝合一下。”
	　　“伤到骨头和关节了吗？”
	　　“我不知道。”他说。
	　　待艾景初挂了电话，葛伊看着手机有些发愣，她认识艾景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艾景初说这几个字“我不知道”。
	　　艾景初和葛伊通完话，又看了看曾鲤。
	　　她的下巴因为撞击最尖的地方横向崩开了一道两厘米的伤口。这和额角一样是脸上最容易裂开的部位，而且伤口很深，里面的骨头都剥露了出来，所以他才叫她不要看镜子。
	　　虽说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但是一双手还有脖子上、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她很听话地闭着眼，忍着不适没有动，显得安静得过分。
	　　艾景初突然觉得有些慌，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情况，却仍旧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不禁喊了一声：“曾鲤。”
	　　“嗯？”她从嗓子里哼了一下应着。
	　　听见她的声音，他的心绪稍微稳了些。
	　　过了一条街他又叫了一声：“曾鲤。”
	　　她这回没有应声，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叫了她两次要说什么。
	　　“你闭上眼睛休息，但是不要睡觉，我叫你，你应我一下就行了。”他说。
	　　“嗯。”她答。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

11——2
	　　到了医院，葛伊检查了曾鲤的伤口，还让她做了几个张嘴咬合的动作。
	　　“伤口深，但是其他没问题，应该没伤到颌关节。”葛伊对旁边的艾景初说。
	　　“一会儿最好去做个CT。”艾景初说。
	　　“你缝还是我缝？”葛伊问。
	　　艾景初抬头看了曾鲤一眼，没答话。
	　　“你一向缝得比我好，不可能在姑娘脸上舍良取莠啊。”葛伊又说。
	　　艾景初点头。
	　　曾鲤被葛伊拨弄了几下，虽然疼，但是那种麻木感好了许多，试着开口问：“要做手术吗？”她不敢太用力，也不敢怎么动下巴，所以说话显得有些口齿不清。
	　　葛伊安慰她：“不用去手术室的，只做一个小小的缝合，就在我们这里的治疗室就直接做就可以了。”
	　　曾鲤这辈子未曾有类似的经历，连住院也没有过，看到旁边护士端来针药器械，竟然有些胆怯了。此刻，她心中非常感谢替她打电话的阿姨，谢谢她的热心肠，谢谢她担心自己一个人到医院害怕，而想要替她找个家人来。
	　　艾景初看到她眼中的怯意，不禁安慰，“就是打麻药的时候有些疼。”
	　　“嗯。”
	　　“你放心，有师兄在，他针法可好了，脸上肯定不会留疤的。”葛伊笑了笑，医生一般担心有没有功能损伤，女孩子一般担心自己美不美。说完，她出门去叫人取麻药和针线。
	　　曾鲤望向艾景初。
	　　当时在东山，葛伊就说过类似的话，说他缝伤口缝得很好。那个时候，他发着烧，而那个孩子哭闹挣扎不停，他都冷静果决，没有丝毫的犹豫。后来胖墩到图书馆来，他跟展示男子汉的勋章一样，将嘴巴张开给大伙儿看。不知道是因为小孩子愈合能力强还是因为缝得好，真的不太看得出来。
	　　她忍不住想要去摸自己的伤口。
	　　“别摸。”艾景初急忙起身捉住她的手。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曾鲤的手背、手肘有很多擦伤。他愣了一下，去护士站找护士拿消毒用品和纱布棉球给曾鲤洗伤口。
	　　用棉花擦拭伤口里的尘土的时候，曾鲤忍不住痛，手缩了缩，眉头紧紧蹙着，喉咙里哼了两声。
	　　他的手也抖了一下。
	　　这时，葛伊走来，“准备差不多了，让她去隔壁吧，师兄你先去消毒。”
	　　另一个护士也进来，从艾景初手里接过东西，继续替曾鲤洗伤口。
	　　艾景初站起来后，却迟迟没有移动脚步。他目光垂下去，盯着护士手里的动作，过了片刻，叫住正要出门离开的葛伊。
	　　葛伊应声转身。
	　　他说：“你来替我缝吧。”
	　　葛伊微微张开嘴，和艾景初对视了许久，一动不动，直到在护士手里的曾鲤吃痛地又嘶了一声，她才挪开视线瞥了曾鲤一眼，然后答：“行。”
	　　缝合就在隔壁的治疗台上，躺上去之后，曾鲤的脸上就盖了一块布，被挡住了视线。
	　　葛伊的声音传来说：“伤口比较深，我们要缝两层，线很细，你也许会觉得有点拉扯着伤口，放松就好了。”
	　　打麻药的时候，那针又细又长，和打普通的针药不一样，东推一点西推一点。
	　　曾鲤不敢躲也不敢出声，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蒙在自己脸上的那片布，眉毛拧得更紧了，她习惯性地露出牙齿想要咬嘴唇，但是嘴唇已经早就被麻药放倒，不听自己使唤了。她的双手僵硬地交握着放在自己的心口。
	　　就在她将十指绞在一起时，有一只手覆盖上来，将她相互紧紧拽住的两只手分开，随后握在掌心里。
	　　她熟悉的那双手。
	　　第一次，他脱下手套替她检查口腔里牙套上的铁丝；
	　　第二次，她在那个无助的小镇上追上他，拉住他的手，嘴里大喊着他的名字；
	　　第三次，他恶作剧似的在漆黑的路上叫她名字，把她吓得哭了出来，那个时候，他拉着她的双手，把它们放在他的脸上说：“活的。”
	　　第四次，他握住她放在排挡杆的手，替她推到汽车的前进挡上，教她如何还击侮辱。
	　　……
	　　太多太多了。
	　　每一次都是理所当然，所以她没有，也不敢放在心上。
	　　手术过后，他带着她去照CT，接着又去打破伤风针。
	　　打针要先皮试，护士在她手腕的皮肤上扎了一针，然后要她在旁边等十多分钟。病人有些多，注射室外面的椅子全是人，她和艾景初就到挂号大厅暂时先坐一会儿。
	　　那里很多人来来往往，病人都是来看牙，很少有跌打损伤的，所以曾鲤下巴上敷着的大纱布，比较吸引人注目。再加上艾景初坐旁边，这是他的医院，过往不少同事，简单的点个头，热心一点的过来寒暄几句，有的还会顺道关心下曾鲤的情况。
	　　没人继续来打扰后，艾景初问：“要不要跟家里人打个电话？”
	　　“不用了。”她摇头。
	　　“朋友呢？”
	　　这回曾鲤没有摇头，直接把手机摸出来，打给了马依依。
	　　“你去哪儿了？我这儿都快忙晕了。”周末的下午，天气热不适合户外活动，就成了咖啡馆最忙的时候。
	　　“我突然有点急事，就不过去了。你担待着点啊。”
	　　“啊？那你就忙吧。”马依依说，“不会是偷偷去约会吧？”
	　　“没有。”
	　　“你说话怎么跟大舌头似的？”马依依察觉了异样。
	　　“你赶紧忙你的，哪有那么多话。”说完，曾鲤就掐断了电话。
	　　艾景初从注射室要了一瓶酒精对曾鲤说：“手机给我。”
	　　她不知所以，乖乖递了过去。
	　　只见他戴了只手套，用棉球蘸了酒精把曾鲤手机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大概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做事很细致，顿时让曾鲤想起了自己的那封信。于易后来把她写的信又拿给她看，还解释说：“据说当时已经粘成一团了，但是艾景初把它分开的。”
	　　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从胸口化开，她突然觉得她的错也许并不是在这家医院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没有转身就走。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曾鲤说，“希望你知道后，不要生气。”
	　　他擦干净了手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对着他的眼睛，曾鲤突然有些慌，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开头。
	　　她调开视线，望着别处，想了想才说：“你以前有个同学叫于易是不是？”
	　　“嗯。”艾景初答。
	　　“我几年前给他写过一信封，后来那信被人捡到，还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找到了于易。”她顿了下，又说：“那个人是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
	　　里面有段描写看得仔细的童鞋也许觉得有点熟，因为前面用过，后来修文的时候把它放到这里了

11——3
	　　门诊大厅有个老大爷在和护士吵架，确切的说是大爷在大声地冲着护士嚷嚷，曾鲤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争什么，但是围观的人很多，声音很吵。她说完这些后，心脏几乎停了下来，却没有听见艾景初的回答，所以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小声，他没有听见。
	　　她转头去瞧他，发现他依旧在看着她，没有想象中的怒意或者惊讶，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那目光让她有些心慌。
	　　正待她要继续解释，注射室的护士却走来打断了他们，说皮试时间到了，检查了下曾鲤的胳膊后，叫她过去打针。
	　　打完针，艾景初开车到本院去，说要买些东西，让曾鲤在车里等他。
	　　过了十来分钟，艾景初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小口袋去而复返。
	　　“这个一会儿回家用针剂化开后，放冰箱里，每天擦几次，可以促进伤口愈合，还有这个，”他指了下另外一个扁平的盒子，“这是硅胶贴，等伤口长好之后，贴在上面，预防疤痕增生。不过下巴上可能贴不稳，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这头套套在上面。”
	　　曾鲤突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过了半晌才拿起那两支针剂说：“可是，这个怎么弄？”
	　　他想起什么的，从裤兜里拿出一只没拆封的一次性针管，让她一起放在塑料袋里，“我知道。”
	　　快到曾鲤家的时候，艾景初绕了一截路，正好路过刚才跌跤的地方，找到那位热心阿姨，把曾鲤扔那儿的自行车搁在了车后面。
	　　阿姨说：“刚才可吓死我了，流那么多血，我还以为怎么了。”
	　　曾鲤笑了下，随着阿姨指的方向看到路边的那滩血，却是够触目惊心的。
	　　这时，消失了小半会儿的艾景初提着一个大西瓜和一大袋苹果从马路对面的水果店走过来，说是答谢阿姨和这几位帮忙的同事的。
	　　阿姨乐开花了，推辞了下，“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艾景初说，“多亏你们帮忙，不然她一个人肯定不知道怎么办。”
	　　阿姨见对方诚心诚意的也就喜滋滋地叫来同事一起将东西收了。
	　　曾鲤回到车上，不禁感叹：“还是你想得比较周到。”
	　　她和父亲分开时年纪还小，也没有什么机会过多地接触异性，所以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做事都这么有条不紊。
	　　艾景初系上安全带，重新发动车，解释说：“善心才有善报。”
	　　到了曾鲤楼下，艾景初不必多说，因为曾鲤不会弄那个针剂，他自然是要上楼进屋的。
	　　曾鲤到了自己的家，心情一放松，加上流了那么多血，而且在医院来回折腾几趟，又累又提不起精神倒是真的。
	　　艾景初说：“趁着麻药还在，你进屋睡休息下，我把药弄好，一会儿走前知道给你锁上门。”
	　　曾鲤头重脚轻，没精力多想，便关了卧室的门，把被血弄脏的T恤给换了一件，躺到了床上。
	　　艾景初待卧室里安静后，才在沙发坐了下来。
	　　其实，他到现在还没吃午饭，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回家吃饭的路上，虽说饿倒是不饿，就是有些胃疼。
	　　客厅没有阳台，他不方便抽烟，于是打开大门，走去楼道里，点了支烟，回头再将大门虚掩了下。
	　　而卧室的曾鲤还醒着，听见开门锁的动静，她便以为艾景初已经走了，心安稳了下来，将身上紧绷绷的牛仔裤脱掉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后来，有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下来一个中年妇女，看到艾景初站在人家大门口不上不上就一个劲地吸烟，便莫名其妙地瞥了他好几次。
	　　于是，待那人离开后，他赶紧猛吸了几口，将烟头掐灭，进屋去。
	　　这一次，艾景初才细细地打量了下曾鲤的家。
	　　一居室的小房子，大概因为老旧，设计也不好，有三扇门朝着客厅开，一扇是大门，一扇是卧室的，还有一扇是厨房的，厨房再进去才是厕所和洗手间。
	　　上次看到的那盆绿萝还是那么茂盛，而旁边又摆了一盆，他却不认识是什么植物了。
	　　她东西很多，茶几上摆了许多擦脸护肤的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杂志也多，茶几上放不下，就摞在地板上，连沙发的扶手边也有一堆。而沙发上，除了杂志，还有好几种面料花色的抱枕，以及几只兔子的玩偶。
	　　整个房间一看就是女孩住的地方。
	　　东西很多，但是也不觉得乱。
	　　墙角另一边是一张长方形餐桌，可是显而易见，并未当餐桌使用。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外，还有一些书，本子，和彩色铅笔。
	　　桌角边落着一只笔，他走过去将它拾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桌面上，电脑旁边一个格子纹的皮面本子是翻开的，他顺便瞥了一眼。上面有一行字写着“白茯苓三克，白芍三克，白术三克……”
	　　他不懂中医，但是这几味药还是认识，想来她是在哪儿看到的药方，怕自己一时忘了，便随手抄在了本子上。一想到女孩子爱美的这些小心思，他有些忍俊不禁。
	　　可是，转念再看了一眼，却又是不同的心境了。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写的字，具体当年的笔迹是什么样，他也记不清楚了，当时只觉得隽秀工整，如今再看，还是隽秀还在，却潦草了些。
	　　这么多年了，时过境迁，她是不是和她的字迹一样变了许多。
	　　他突地想起她在东山上哭着找那把同心锁的情景，当时他只是觉得真是个傻姑娘，却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于易，也没有想到她便是她。
	　　艾景初垂着眼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将手里的笔放在了桌上。
	　　随后，他去厨房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后把玻璃针剂瓶的头敲掉，用针管吸了半管，注到那个装干粉的小瓶子里，摇了摇，待干粉溶解后。他找了把剪子，将上面橡皮盖子上的铝皮挑开，放在冰箱里。
	　　这过程很简单，任何护士做起来都得心应手，但是不熟的人稍不注意要么洒了，要么割破指头。
	　　待他再去洗手，才想到晚饭的问题。
	　　现在已经快五点了，哪怕她睡得短，那也到晚饭时间了。他又查看了下冰箱，除了酸奶，还有几个苹果，一些剩菜，其他就没什么吃的。
	　　他想了想，回到客厅将曾鲤开门后放在鞋柜上的钥匙带在了身上，然后轻轻关门。
	　　曾鲤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了。
	　　而她自己却睡得完全迷糊了，不知道究竟已经是早上还是晚上，于是从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等她打开卧室门，看到客厅里灯亮着，先有些纳闷，然后第二眼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艾景初。
	　　曾鲤懵了，脑子“哄——”的一下，然后压制几乎要尖叫的冲动退回了自己屋，再迅速地将门重新关上。
	　　她站在卧室里，低头看了下自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因为她没穿裤子！
	　　不！是只穿了条内裤！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头一天就写好了，没想到一时失手，把稿子给删了。然后今天一边在心中滴血，一边重写了一遍，所以要鲜花和留言~~~~~~~(>_<)~~~~
	　　曾妈妈要是在这里，肯定会戳瞎213的眼睛。。。。。。。。。。。。

11——4
	　　曾鲤大学毕业后一直一个人住，在家的穿着也没什么讲究，甚至去洗个澡，不拿换洗的衣服，直接光溜溜从洗手间走出来也是常事。
	　　她怎么会想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怎么会想到还是个男人，怎么会想到艾景初居然还没走。
	　　怎么见人？
	　　怎么见人！
	　　怎么见人？！
	　　曾鲤在门后面一会儿想叫圣母玛利亚，一会儿又想问候艾景初他妹。她麻药早过了药效，刚才睡着了还不觉得，此刻伤口才感觉抽痛，随着血脉的节奏，连脑仁也一下一下地跟着胀痛了起来。
	　　最后，她阿Q的对自己说，没事，就当在游泳池了，穿比基尼还要露胸呢，她只露了下半身而已。
	　　她反复自我安慰了好几遍，又从衣柜里找了条短裤穿上。
	　　什么叫丢人丢到家了，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倒是想一辈子都不出去，可是，她本来就是出去上厕所的，想憋也憋不了多久。
	　　等她鼓足勇气，咬紧牙关第二次跨进客厅，艾景初还在那里，只是这一回没有及时抬头看她，在淡定地翻着手里的杂志。
	　　“我以为你……早走了。”曾鲤清了清嗓子，尴尬地解释了下。她刚才想过了，虽然她也想装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但是这个事情一定要解释，不然他还以为她怎么了呢。
	　　艾景初将手里的杂志合上，“我想着还有话，要当面和你说。”
	　　“哦。我先上个厕所。”她尴尬地说。
	　　厨房进去才是厕所，她一到厨房门口就看到灶台上还煲着汤，橱柜的台面上放着一锅小白粥，还有盘豆腐。
	　　“你……”曾鲤有些吃惊。
	　　“没想你睡这么久，估计都凉了。”他说。
	　　曾鲤回头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不过就成了两个字：“谢谢。”
	　　她不知道为什么前些日子他连看她一眼都好像很多余，到今天他守在自己家里做饭。这个落差，她有些……
	　　曾鲤的思想在走神的当口，艾景初的眼睛也开了下小差。
	　　他忍不住将视线从她脸上往下挪了一点，掠过T恤，然后落到短裤上。他和她是在冬天认识的，都是裹了厚厚几层，现在入夏不久，所以他没怎么看过她穿夏装。白天她穿的是长裤，现在大概因为热，换了条短裤，她个高人瘦，短短的裤子下面又白又直的两条腿露了出来。然后，他又想到刚才她连短裤也没穿，就这么走出来的样子。
	　　艾景初不敢继续遐想，也不敢再看，生生地把脸别过去。
	　　从厕所回来，曾鲤一本正经地坐在艾景初面前，等着他说那些“要当面说清楚的话”。
	　　他想了想说：“我们继续刚才你在医院的话题，我确实是那电话的那个人。”
	　　曾鲤意料到他说的是这个，低着头缓缓道了声：“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
	　　“我瞒着你，还装着和你不认识的样子。”曾鲤说。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曾鲤答。
	　　“一开始是什么时候？”他追问。
	　　“在你为我看牙之前。”她索性全交代了。
	　　“曾鲤，”艾景初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曾鲤微微怔忪。
	　　为什么？她没有懂这三个字问的什么意思。是为什么要瞒着他，还是为什么她一开始就会认识他，或者是为什么会记得他。
	　　她思索了下，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后，曾鲤才轻声道：“当时你在电话里说过你的名字，后来于易也说过，我就记得了。后来又一次去你们医院办事，看到了你的医生简历上是和于易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我就挺好奇的，然后看到发音一样的三个字。我当时就想，也许这就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ai jing chu吧。”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后来，我为了确认，还去听了你的课。没想到真的就是你。但是，找你看病，真的是无心的，是医院把我转给你的，我也不是故意要去招惹你，骗你。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为了于易？”他面色无波地接了一句。
	　　她蹙着眉，没有否认。谁又能说不是呢，要是没有于易她怎么会对他那么好奇。
	　　“既然装了那么久，今天怎么又想要告诉我？”
	　　“我……”曾鲤听见他的责问，一时回忆起伍颖那晚说的一席话，一时又想到手术室里的那双温暖有力的手，脑子里纠结了起来，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的迟疑，却让艾景初起了误解，面上浮起了一丝薄怒。
	　　“这就是你要换医生的原因？告诉我之后，说清楚了，就可以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再换成别的人正畸，然后这辈子不相往来？”
	　　“不是。”她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今天帮了你，你心存愧疚，想要告诉我真相来报答我？”他的怒气又添了一层。
	　　曾鲤急忙又摇头，“不是。”
	　　她从未见过他和谁生过气，哪怕他很少笑，哪怕他不说话，哪怕他严厉地教育学生，哪怕他黑着脸不看她，哪怕他挂她电话，他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和人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保护罩，也不会动怒。
	　　“或者是觉得你了解的事情，别人却一无所知，演起戏来很好玩，而如今你腻歪了。”他生起气来，神色更冷了，脸色也不好，好像一辈子都会不理人一样。
	　　她看在眼里，突地一下，鼻子有些酸，眼睛霎时就红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她喃喃辩解。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的。我是故意骗你的，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开始是觉得也许你根本不记得了，也没有必要说。后来和你相处得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更加说不出口了。可是，你那么好，对我那么好，这辈子从没有人这么待我。手术室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告诉你实话，哪怕你生气，哪怕你觉得我是个居心叵测的人，哪怕你讨厌我。可是你现在真的生气了……”她说完最后一句，眼泪便流了下来。
	　　他那强装的怒意也早没了，胸膛里的一颗心，好像泡在温暖的蜜水里，软软地化开。
	　　“曾鲤。”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抬起泪眼看他。
	　　突然，厨房里有了动静，好像是炖锅里的汤汁溅了出来，浇到了火头上。艾景初反应快，立即起身立刻去厨房调小火头。
	　　待他一转身，却不想和跟着来的曾鲤撞在了一起。
	　　曾鲤的脸正好磕在他肩上，她下意识地先保护下巴，却也未能避开擦碰。那力道和速度都不大，但是依旧疼。
	　　她伤口疼，加上自己又有些贫血，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不禁伸手拉住侧边的冰箱把手，靠了过去。
	　　“磕到伤口了？”他问。
	　　她吃痛地摆摆手，将背靠在冰箱门上，想缓口气。
	　　所幸冰箱挺大，完全撑住了她。
	　　艾景初的心揪了起来，“我看看。”
	　　他伸手，仔细地揭开胶布和纱布，侧着脸检查。她站在他和冰箱之间的狭小缝隙里。而他比她高半个头，所以刚才一直弯着腰。
	　　但是此刻，他和她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别处。
	　　她乖乖地将下巴扬起来，以便可以让他看的更清楚，如此一来，方才的泪痕却也显露无疑。
	　　在确认无恙后，艾景初松了口气。
	　　“这几天走路睡觉都要小心，也不要沾水。”他一边叮嘱，一边将纱布小心翼翼地复原回去。
	　　“哦。”
	　　艾景初抚平胶布后，目光落在她刚才盈泪的双眼上，突然想起刚才没有说完的事情。“其实还有一句话。”他说。
	　　他没有及时让开她，依旧将她困在自己和冰箱的夹缝中。
	　　“嗯？”她轻轻摸了摸外面的纱布。
	　　“我上回在电话问过你一句话，你记得吗？”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什么？”
	　　“我问你，你的心还在不在。”
	　　曾鲤停下手里的动作，真的是问的这个？当时他直接掐了电话，在那之后，再也没有提，所以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自己误会了。
	　　他并未待她回答，而是将头又埋下去一点，拉近了两张脸的距离。
	　　曾鲤几乎都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那黑眸又这样清晰真切地出现在曾鲤视野里，湖水一般的双眼那么让人难以自拔。
	　　“如果还在的话，”他的眉目贴得更近，声音低下去，显得醇醇的，磁磁的，几乎夺人心魄，又喃喃地重复了一次：“如果还在的话，我要把它取走了。”
	　　说完这句悦耳魅惑的话语，他的唇便挨过来，轻轻浅浅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
	　　很多童鞋已经知道了，这是出版前最后一更。因为停在感情明朗又HE的地方比较好，所以就在这里停了。后来还会有好几万字的情节，毕竟还不知道艾老师是不是一厢情愿，于易还会上场的。
	　　不过好像说成，“本书网络版已经完结，后面实体书还有几万字番外”这个让大家心理会比较好受一些。
	　　谢谢，谢谢所有童鞋的支持。新书上市的时候会通知大家~~~亲。
	　　出版时间会是我全本交稿后三个月。我会尽力在这个月把它写完。
	　　谢谢理解~~鞠躬。

第十二章 比心脏高的位置
	　　1
	　　如果有人问曾鲤，和艾景初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感觉，那回答肯定是三个字--不知道，当时她整个下巴和嘴都木木的，完全没有知觉。
	　　过了会儿，吴晚霞打来电话，那个时候艾景初已经走了。他没有吃饭，只是留下那句话和那个吻就走了。
	　　“车摔坏了。”曾鲤解释。
	　　“啊？人没事吧？”吴晚霞惊呼。
	　　“下巴缝了几针。”曾鲤说。
	　　“那你请假吗？我替你请假。”
	　　曾鲤想了想，“到时候再看吧。”
	　　扒了几口饭菜，觉得味道不错，曾鲤又去厨房看灶火上的鸡汤。
	　　盖子一揭开，香味扑鼻，黄澄澄的汤汁，很诱人。她没想到艾景初的做法完全对她的口味，半只鸡清炖着，骨肉几乎炖的要化了，鸡腿用手一揪就下来了。
	　　她心情顿时好得不得了，找了个小碗，先盛了点汤，用嘴吹着上面那层鸡油。好不容易凉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呷 了口，东西到了嘴里，却觉得不对劲，缓缓咽了了下去。再喝了一口，尝了下，又夹了一块肉嚼了嚼，终于确认是真的没放盐。
	　　她只当是艾景初忘了交代她，并为放在心上。
	　　第二天，她起床后揭开伤口的纱布去照镜子，结果把自己吓一跳，整个下巴都肿得老高，看起来跟阿凡提那又长、又翘、又尖的 下巴似的，惊悚得要命，而伤口缝针的地方也十分醒目。
	　　她这人其他的都好，就是但凡和外貌有关的事情都自卑至极，一下子慌了，也不管人家忙不忙，就给伍颖打了电话。
	　　马依依跟着伍颖一起飞奔而来。
	　　“天哪，你这是闹哪样？你不是去约会了吗？”马依依惊呼。
	　　伍颖毕竟也是医生，倒是平静，“伤口缝得挺仔细，肿也是正常的，过两天就消了。”又说，“你昨天怎么熬过来的？”
	　　曾鲤对她俩没什么可保留的，一五一十得全坦白了。
	　　“表白了？”伍颖反问。
	　　“他亲你了？”马依依激动。
	　　曾鲤点头。
	　　“没人性，你都摔成这样了，还好意思亲你。”伍颖说。
	　　“他就是……轻轻地……”曾鲤绞尽脑汁思索怎么说，“只是碰了一下。”
	　　马依依突然抓到重点，“他哪儿是表白，明明是宣战示威好不好？”
	　　“你回应他了？”伍颖问。
	　　“我……”曾鲤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一提昨天的情景，她的心有开始怦怦乱跳，仿佛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
	　　“我……我没有反应过来，他摸了我的脸就走了。”曾鲤支支吾吾地回答。
	　　马依依看了曾鲤一眼，下定义说：“小鱼，你已经沦陷了。”
	　　曾鲤满脸红霞，抵赖说：“我没有。”
	　　马依依心满意足地说：“那可好，让他一厢情愿，急死他。”
	　　可是，城市另一头的艾景初哪里半点着急的样子，他和往常一样起得很早，晨跑回来吃了早饭，查看了下邮箱，替葛依修改起论文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有一碟蟹黄豆腐。
	　　艾爷爷牙口不好，李阿姨便将豆腐之类的东西变着花样给他做，而艾景初吃了一口，觉得曾鲤吃正好，便问李阿姨：“这个菜是怎么做的？”
	　　“好吃就多吃，想吃了再告诉我，你管它怎么做的。”李阿姨说。
	　　艾景初从小跟着祖父母长大，没有父母相伴，隔代的爱更加肆无忌惮。艾奶奶在世的时候把他疼得跟心肝似的，就为了去美国留学的事情，还要死要活哭了好些天。
	　　好在--这样的溺爱下苗子并未长歪。
	　　平时除了肯定不吃的那几样，艾景初不挑食，也很少对吃的东西上过心。
	　　李阿姨嘴上没说，心里却特别高兴。难得见他这么有兴致，她便打开话匣子说：“先把豆腐切成块，放在水里煮两三分钟，沥干，再把蟹黄炒一下。但是你奶奶以前不吃蟹，我就用炒散了的咸蛋黄代替了。之后放豆腐，勾芡，翻炒之后放水煮一会儿。”又说，“起锅的时候小火，还有豆腐一开始就要放点盐，最后煮的时候要用大火，开头别用。”
	　　他从小悟性就比一般人好，只要是上了心的事情，在脑子过一遍基本就忘不了。虽说李阿姨教得颠三倒四，他倒是已经懂了个八九分。
	　　他一闲下来，就开始想曾鲤。
	　　她午饭吃的什么？他昨天买了好些吃的，都留在冰箱里，今天她有没有自己做？他昨天吻了她，她是生气还是高兴？她的伤口还疼不疼？肿了之后没有被自己吓到？
	　　于是，他回房去打电话给曾鲤，却没人接，于是他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一下喽却看到家里来了客人，是艾爷爷以前的老部下，之前托人从外地带来了两箩新鲜的大红石榴，现在给送来了。
	　　李阿姨和丈夫一直吃不惯这东西，可是艾家爷孙俩却很喜欢。
	　　“小初，你喜欢的，尝尝。”李阿姨叫着他。
	　　艾景初看了看那东西，从厨房里去了个口袋，炼了十来个，一起带上了车。
	　　他在车上给曾鲤打电话，却依然没有人接。
	　　他接着又拨了几次，一直到车都开到她小区门口，还是没人接。他泊好车，迅速地走到曾鲤家门口敲门，敲了半响，没人。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些慌。
	　　他找不到她了。
	　　若是没有这个地址，没有那个手机号码，就算她失了踪迹，他也无处可寻。她怎么了？他昨晚不该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是不是他的举动吓到她，不想再理他了？
	　　她做事那么冒失，要是又摔了，或者伤口不妙发了高烧可怎么办？又或者她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
	　　艾景初站在她家门口，感受到了心的煎熬。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后，给周纹打了电话。
	　　“你在学校没有？”他问。
	　　“在啊，正在实验室呢。”
	　　“你帮我查一下你那个病人，曾鲤，她在病历上留的联系方式。”
	　　“哦。”周纹好奇极了，听着艾景初的口气，却半点不敢多嘴，乖乖照做。
	　　实验室的电脑连着医院的内网，上面所有病人的电子档案都有，她搜索了下就查到了。
	　　“有一个电话号码，还有家庭住址。”周纹汇报。
	　　“多少？”
	　　艾景初听电话那一头的周纹照着屏幕念了一遍。电话就是她的手机号码，而地址就是他现在站的地方，没有任何收获。
	　　这个方法行不通，他翻开手机的通讯录，找到了曾鲤的领导，那位李主任的号码。上次饭局后，过五一的时候李主任又给他打了电话，他当时随手记在了电话簿里，没想到居然用在这个时候。
	　　“艾教授，你好！”李主任的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艾景初第一次觉得，对着电话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以前自己对曾鲤说的话，“想说的时候就说，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不需要怕冷场而找话说，这样的话，真不能说得太绝对。
	　　“孩子的伤口长得还好吧？”艾景初百般无奈，选了这个话题。
	　　“好，好，好。”李主任受宠若惊，“感谢您的关心，多亏您医术好，上回和您喝酒，怕是您没尽兴，我们还挺不好意思的。前几天我从老家带了些特产……”
	　　眼看李主任又要没完没了地说下去，他想问曾鲤的事情又不知如何开口，灵光一闪他打断说：“李主任。”
	　　“您说。”
	　　“曾鲤昨天出了点车祸，脸上缝了几针。”他试探着说。
	　　“啊，严不严重？住哪家医院？”李主任关切地问。
	　　艾景初揉了揉额角，看来问他也没用，于是说，“没事，就是需要静养，可能要跟您请几天假在家休息下。”
	　　“没问题啊，绝对没问题！工作上的事情让她放心，好好在家安心养伤，我给单位汇报下，回头跟组织同志们去探望她。”李主任拍胸脯保证。
	　　电话收了线，没有任何消息。
	　　他一遍站在楼梯口点烟，一边又拨了一次曾鲤的电话，这一回变成关机了，也不知道是电话被他打得没电了自动关机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艾景初再次敲了敲那道冰冷的铁质防盗门，有些烦躁，又有些恼，恼她这么让人着急，又怕她是真的有了什么意外。
	　　最后，他想到了咖啡馆。
	
	　　2
	　　艾景初赶到咖啡馆的时候，窦窦正忙得七窍生烟。
	　　窦窦一抬头就看到那位留着平头的医学院的男神推门而入，先是静静地环视了一圈，在确定前台只有她一个服务生之后，便朝她走了过来。
	　　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窦窦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走到她跟前站定。
	　　窦窦半响没回魂。
	　　“曾鲤有没有来过？”
	　　“没有。”窦窦拨浪鼓似的摇着头。
	　　“一直没来？”他追问。
	　　“昨天来了，中午就走了，下午说是有事没来。今天也没来，依依姐还去了她那儿，说是受了伤。”
	　　艾景初抓到了重点，“依依？”
	　　“嗯。”窦窦点头，尽量做到对着校草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男神突然降临，还一来就要找曾鲤，“依依姐也是这里的老板。”
	　　窦窦看出艾景初的焦虑，“您要是找小鱼姐的话，打她电话啊。”
	　　“打不通。”他说。
	　　“我帮你打给依依姐吧，她们肯定在一起。”说完，摸出手机打给了马依依。
	　　马依依的手机是揣在牛仔裤里的，来电一振动她就察觉了。只是她们三个人正在包间里面K歌，吵得要死，她掏出手机看到是窦窦打来的，怕是咖啡馆出了什么纰漏，没敢大意，直接走到走廊安静地地方接起电话。
	　　只过了一会儿，曾鲤就见马依依拿着电话去而复返，神色诡异莫测。
	　　伍颖正在吼歌，声音和伴奏都大得刺耳，曾鲤志豪提起上嗓子大声问马依依：“怎么了？”
	　　“你电话！”马依依把手机递给她，回头还将音乐给关了。
	　　伍颖正唱在兴头上，伴奏一消失便只剩下她在话筒里的干音。
	　　“喂？”曾鲤纳闷地将耳朵对准听筒。
	　　“你的手机呢？”
	　　听到艾景初的声音，不禁让她想起昨晚那句蛊惑人心的话，脸立刻红了。
	　　“我问你的手机呢？”他重复了一次。
	　　“在包里啊。”她一边回答一边去拿包里的手机，剥开一看，“哦，没电了。”
	　　艾景初没好气地问：“你去哪儿了？”
	　　“和她们来唱歌。”突然发现自己被毁容了，心情十分不好，于是曾鲤找来马依依和伍颖以求安慰。可她俩能有什么好主意？吃过饭，给曾鲤脸上带了个口罩就来K歌了。
	　　“她们？”
	　　“你不认识的，我两个好朋友。”曾鲤说。
	　　旁边的伍颖不知情况，问：“谁啊？跟查户口似的。”
	　　马依依用口型对伍颖无声地笔画了三个字：“艾景初。”
	　　“你怎么有意义的电话？”也太神通广大了吧？曾鲤纳闷。
	　　“我去你们咖啡馆了，这是用那个小姑娘的手机打的。”他答道。
	　　“你找我？”曾鲤问。
	　　简简单单的，由三个字组成的问题，却把无所不能的艾景初问住了。他找她，肯定是的，可是找她做什么？刚开始只是想打个电话，电话不通他便上门去，家里敲门没有人，他便像吃错了药似的，满世界找她。可是，问了这么多人，兴师动众，辗转波折地找到她又说什么呢？问她要不要吃石榴？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着电话苦笑了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喜怒居然全由曾鲤来操纵？
	　　真不公平。
	　　“喂。”她半响没听到回复，以为信号不好，站起来挪动了下脚步。
	　　“我在。”他说。
	　　“有急事？”她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我刚好路过你们咖啡馆，就进来顺便问问。”说完，他简单告了个别，便要挂线。
	　　“哎--”她叫住他。
	　　“什么？”他问。
	　　“你要不要过来唱歌？”曾鲤问。
	　　“不了，我不会。”
	　　末了，他又叮嘱：“你早点回去休息。”
	　　待曾鲤回家，一上楼就看到大门把手上挂着一袋石榴。她疑惑地四下张望了下，不知道是谁留在这儿的，也不敢拿，于是她小心地开了门，又将门关上，任由那袋石榴继续挂着。
	　　她取下口罩，换了衣服和鞋，之后便是给手机充电。
	　　手机重新开机后，曾鲤才看到艾景初的那十几个未接电话。
	　　她吓了一小跳。
	　　晚饭，李阿姨特地用豆腐做了一道新花样的菜。这一次艾景初却没有注意，既没有多吃也没有琢磨菜的做法，只是埋着头，吃完饭就去书房看书了。
	　　给书翻页时，艾景初瞥一眼桌子上洗干净的石榴，也不吃。
	　　李阿姨看在眼里，又对老公说：“这孩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刘叔反问。
	　　“跟谁闹别扭呢？”
	　　“我看着挺好啊。”迟钝的刘叔还是那句话。
	　　“本来一整天都见他挺高兴的，晚上回来就一个人跟自己生闷气。”
	　　“你以为他还是孩子？”
	　　“他可不就是个孩子。”李阿姨反驳。
	　　“小伙子别谈恋爱了吧？”刘叔这随口一说，李阿姨倒是上心了，再看了看艾景初的侧影，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早该了。”都三十了，皇帝不急太监急。要不是当初自己小姨，也就是艾景初的奶奶临终前的千叮万嘱，全家早给他介绍一个加强排的对象了。
	　　当初艾奶奶的原话是：“我算是在他老子身上栽了个大跟头，十几年里没有一天不在吃后悔药，以后我死了，小初的事情你们也别管。他喜欢谁家的姑娘，高攀也好，低就也好，他哪怕不结婚也罢，你们别管，他爷爷也别管，都随他去吧，只要他自己高兴。”
	　　这不，就任他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要是换在他们老家，孩子都可以念小学了。
	　　李阿姨对老公说：“老刘你从后门出去替我买样东西，快去快回。”
	　　老刘唯老婆马首是瞻，一接到命令马上照办，不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
	　　李阿姨捏着刚刚到手的两张电影票，朝艾景初走去，“小初啊，二姨眼睛不好，你替二姨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的电影呢？”
	　　艾景初放下书，接过去，“不就是今天晚上，八点的。”
	　　“哎呀，我今天去商场买东西，人家商场抽奖送的，我这儿还有好多事情做呢，怎么办？”李阿姨一拍大腿，“不如你拿去看吧。”
	　　“这电影院也不远，我送你们去，还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来收拾。”
	　　“我们年纪一大把了，去电影院就耳朵疼，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吧，叫个朋友一起。”最好是个女的，女护士，女医生，女病人，女学生都行。
	　　这下艾景初明白过来，二姨肯定是看他一晚上没说话，察觉了点什么，故意哄他开心。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虽说从小无父无母，可是得到的爱却没有币别人差过半分。
	　　他点点头。
	　　李阿姨见状，满心欢喜。
	　　从家里出来，本来他准备就在周围溜达溜达，然后到了时间再回去，又怕他们怀疑，便驱车上了街。
	　　他从未追过女孩子，嘴巴也不甜，不太会说话哄人，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但是自从昨天，他将这事认准后，就想要和她亲近，看着她的脸，听她的声音，沉浸在她的气息中，然后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她眼前。
	　　可哪想，一团力气打在了棉花上。
	
	　　3
	　　曾鲤第二天戴着口罩，遮住半边脸按时去了图书馆。
	　　李主任在电梯门口一看见她就说：“我不是给艾教授说准你请假了吗？正说组织几个同事晚上去慰问你呢。”
	　　“请假？”
	　　“艾教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出车祸了，让我准你几天假，你不知道吗？”李主任满脸的意味深长。
	　　曾鲤被噎住，不知道什么情况。
	　　“好好回去休息，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叫小吴给你顶上了。”
	　　随后曾鲤就被李主任送菩萨似的，送出了电梯。
	　　她坐在图书馆门口的椅子上给艾景初打了个电话。大概他在忙，铃声响了一下，被掐掉。她不是劳模，不请病假是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而且伤势看起来凶猛其实也只是皮外伤，不好开这个口，现在既然人家领导都那么大方了，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她收起电话，坐车回家了。
	　　地铁上，早高峰还在持续，人挤人。她站在人堆里，个子并不矮，还戴了个淡蓝色的一次性医用口罩，挺显眼的。可是就是这个高度，旁边一个男人伸手出来拉车上的吊环的时候被人挤了一下，胳膊肘正好撞到曾鲤的脸。
	　　男人急忙道歉。
	　　曾鲤就算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只能说“没关系。”
	　　这个时候，艾景初的电话回了过来。
	　　“我刚才在上课。”他说。
	　　“我就是问问请假的事，李主任说你替我请了假。”
	　　听曾鲤提到这一茬，艾景初才想起来，“对，我忘记提醒你了，你去上班了？”
	　　“嗯，李主任又让我回家。”
	　　旁边的男人还在道歉：“对不起啊，姑娘，实在不是故意的。”
	　　艾景初听见旁音，蹙着眉问怎么了。
	　　“地铁里人太多了，让人磕了一下。”
	　　“没事吧？”
	　　“没事，哪有那么娇贵。”
	　　“你这几听好好休息，别乱跑，我一会儿下班去看你。”他轻轻说。
	　　曾鲤回到家发现那袋石榴居然还挂在哪里，她本来觉得应该是谁放错地方了，这下看来好像也不是。她掂量了下，将东西拎回了家。
	　　下午，吴晚霞果着领着一拨人到曾鲤家里慰问。
	　　“李主任让我把工会的慰问金带给你，他说年轻人相互话题说，他来了反而大家觉得拘束，就不掺和我们了。”吴晚霞将领导的话带到。
	　　除了吴晚霞，来的还有几个平时走得比较近的同时，大伙儿凑钱买了不少水果和营养品。一群人堆在曾鲤的小家里，顿时觉得热闹非凡，一会儿有人问曾鲤怎么摔的，怎么去的医院，一会儿又有人问疼不疼，医生怎么缝的，七嘴八舌。
	　　曾鲤不太能应付这种情况，说不清楚的地方就把纱布揭下来给大家看。
	　　“怎么缝的线？不应该用那种美容线吗，不需要拆那种？”
	　　“医生说都是一样的，只要细线，针脚仔细，效果和美容线一样。”曾鲤答。
	　　“会留疤吗？怎么不去美容皮肤科？”同事甲问。
	　　“颔面科大夫一样的吧？他们也是专业的外科手。”同事乙答道。
	　　曾鲤去厨房烧开水，给大家沏茶。
	　　这时有人按门铃，曾鲤两手不得空，“帮我开下门。”
	　　“你们把谁落下来了，这会儿才来？”吴晚霞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门打开一看，却见到一位高个子的大帅哥提着东西站在门口。
	　　吴晚霞第一眼觉得眼熟，第二眼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脾气大的名医--艾景初？
	　　“艾……艾……”吴晚霞结巴了半响也没个下文。
	　　艾景初倒是没等吴晚霞把他名字结巴出来，就直接进门了，他一只手提着些食材，另一只手提着一兜水果。
	　　曾鲤端着茶水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艾景初，又看了看堆在屋子里的同事，顿时觉得尴尬。
	　　吴晚霞起立，自我介绍说：“我们是曾鲤的同事。”
	　　艾景初颔首打了下招呼。
	　　吴晚霞狗腿地补充：“上次见过的。”
	　　艾景初比较配合地又点了下头，其实曾鲤估计他压根不记得人家长相了。
	　　随后，艾景初将食材放去厨房，与此同时不忘记说：“我买了些菜，看看晚上吃什么好。”
	　　于是，在场的所有同事，哪怕那些没听过曾鲤曾经那段绯闻的人都明白了，这是男主人回来了，还是可以买菜做饭的二十四孝型。在座的同事里，单身男性悄悄扼腕叹息，单身女性则暗自打量。
	　　艾景初想起什么，转身附加了一句：“大家留下吃饭啊。”可惜等他放好东西，再洗干净手，出来时却发现所有人都告辞了。艾景初不禁纳闷，他觉得自己刚才挺热情的，对他学校的同事都没那么热情过。
	　　“我说错什么了？”他问。
	　　“没……”曾鲤无语了。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是听说我伤了，所以下班约好来看看。”曾鲤解释。
	　　“改天等你好了，请他们去外面吃饭，回个礼。”
	　　她不太懂人情世故，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大概应该有这个礼数。
	　　艾景初去水槽洗莴笋叶，曾鲤跑去帮忙。
	　　“你别碰水，”他说，“手背上的伤口要小心，不然容易留疤。”
	　　他来给她做饭及时因为这个吧？曾鲤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有手套，戴着不就行了。”她把手套展示给他看。
	　　他洗东西很仔细，那莴笋叶子几乎是一片叶子一片叶子翻来覆去地洗，比曾鲤自己讲卫生多了。
	　　“使劲冲一冲就行了吧？这么洗得花多少时间？”
	　　“上面有农药还有细菌。”他说。
	　　“你有洁癖？”
	　　“有点。”他老实交代。
	　　“你平时做饭吗？”
	　　“不做。”
	　　曾鲤想想也是，就是不做饭的人，才有这闲工夫。
	　　他随口问：“你吃花菜吗？”
	　　“吃啊。”她答。
	　　“你怎么洗的？”
	　　“还不是切成小块然后冲一冲就好了。”总不能吧花菜也掰开来洗吧？
	　　“你下次用淡盐水泡几分钟，也许会有新发现。”他漫不经心地说。
	　　“发现什么？”
	　　“发现你以前吃的素花菜，其实都是荤的。”
	　　她想象了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他还不忘记安慰她，“其实蛋白质含量挺高，营养不错。”
	　　曾鲤这辈子再也不吃花菜的心都有了。
	
	　　4
	　　晚饭有三个菜，白油莴笋尖和蟹黄豆腐，以及昨天的鸡汤。
	　　曾鲤第一口吃那道蟹黄都胡时，艾景初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她的表情。之间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吃到嘴里，侧了侧头，又去舀了一勺。过了会儿，她喃喃自语说：“这豆腐挺嫩滑的。”
	　　他没有说话，只装着没有听见，而薄唇却掀了些角度，眼睛里盈着笑意。
	　　刷了碗，艾景初瞥到鞋柜上搁着的红石榴，“你怎么没吃？”
	　　“这是你给的？”
	　　“那你以为是谁？”他反问。
	　　“你昨天白天来过？”
	　　“恩。”
	　　“敲门我不在？”
	　　“嗯。”他又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自在垂着眼帘，哪里还有刚才捉弄她时的狡黠。
	　　打了十多个电话，没找到人，所以他又去了咖啡馆，还骗她只是路过？想到这里，曾鲤突然觉得心口被揪得紧紧的，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那么，他是真的喜欢她的吧？
	　　不是同情怜悯，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寂寞消遣，也不是故意戏弄她。
	　　他喜欢她？这是从前天夜里那个吻开始，曾鲤这七十二个小时里，一直浮现在脑子里的四个字。她从不敢相信，他会真的喜欢她。
	　　曾鲤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茶几前，将一个平时专门放水果皮和瓜子壳的小盘子放在桌面，拿起一个石榴，用刀削开后掰了其中一粒放在齿间，唇舌间都是那甜甜的浓香。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睛却跟倒豆子似的开始往下掉。
	　　曾鲤背对者他，以至于艾景初起初并没有发现她在哭。
	　　她将籽吐在小盘子里，张嘴又大大地咬了一口，将自己的眼泪也一并吃了进去。
	　　他突然察觉她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然后嘴里还嚼着石榴籽。
	　　“刚才都好好的，怎么哭了？”看到她的眼泪，他的眉毛皱在一起，走过去将她从矮凳子上拉了起来，让她站直，再从旁边纸巾盒扯了两张纸，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湿润。
	　　“眼泪流到伤口里挥发炎。”他说。
	　　“石榴一点都不好吃。”她嘤嘤道。
	　　“不好吃就扔了。”
	　　“扔了多可惜，我要把它们吃光。”她嘴里含着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
	　　“吃多了会闹肚子的。”
	　　“你不是医生吗？不会治吗？”她吐掉那些籽，愤愤不平地问。
	　　艾景初这回没有继续和她搭腔。此刻的曾鲤和平时谨小慎微的她完全不一样，就跟犯了犟脾气似的。他凝视了她片刻后，唇角不禁上扬了起来。
	　　她在撒娇。
	　　得出这个结论，他的笑意在嘴边荡漾开，然后将她揽在怀里，之后轻轻地，避开她的下吧，让她的脸贴上他的胸膛。
	　　她的手里拿着剩下的半只石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这双手，而嘴上残留的果汁则全沾到他的灰色衬衣上。
	　　“弄脏你的衣服了。”他不是说有洁癖吗？这东西很难洗的。
	　　他却没动。
	　　“哎--”她提醒他。
	　　“曾鲤。”他叫她。
	　　“什么？”她挣扎了下无效，只好将手上残汁往他衬衣上抹了抹。
	　　“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叫我‘哎’，或者‘喂’？”他有些小小的不满。
	　　“那叫什么？”她故意问，“艾教授？”
	　　“以前你妈妈怎么叫你爸爸的？”
	　　“连名带姓啊。”他们家全家都这样，没人有昵称，她也没有小名。以前去同学家，看到别人的妈妈爸爸叫他们都是叫的小名，她总是会很羡慕。
	　　“没别的？”
	　　曾鲤想了想，“有。”
	　　“什么？”
	　　“死鬼。”妈妈生气的时候，或者高兴的时候，都会这么叫爸爸。
	　　听到这两个字，艾景初沉沉地笑了。
	　　曾鲤悄悄地将耳朵贴着他，他比她高大半个头，她的耳朵刚好在他锁骨下面，比心脏高，不能触及他的心跳，却能将他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他肯定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说话，可是他却老不爱开口。

第十三章 谁更重要
	  1
	　　到了周三，曾鲤要去医院拆线，那天正好是艾景初的门诊。艾景初事先和葛依联系过，葛依上午有手术，叫曾鲤一早去。
	　　艾景初开车去她家里接了她，然后才去医院。
	　　“害你绕这么远，一会儿还要忙大半天，我自己去不就行了？”曾鲤说。
	　　“我要是得空，以后你上下班我也来接你。”
	　　“没必要吧？你上班比我忙多了，还得抽空来接我，多费心啊。”
	　　“那把车给你，你每天来接我？”
	　　“我……”她从不知道原来艾景初也这么爱顺杆爬。
	　　到了医院，她去九楼找葛依，他去六楼自己科室开诊，下电梯的时候，他忍不住转身叮嘱：“弄好了之后就下来找我。”
	　　她答应着。
	　　到了九楼，葛依刚换了衣服，招呼护士带曾鲤去治疗室等着，葛依随后进来，仔细检查了下，“长得挺好，以后避免增生就行了。”
	　　见她不懂，葛依又解释：“伤口好了之后，皮肤有一个修复的过程，新长出来的肉会往外扩张，就凸出来了，疤痕体质的人会比较明显。”
	　　“是不是记者贴那个硅胶就行了？”曾鲤问。
	　　“嗯，能有点物理效果。”
	　　葛依给她消了毒，让她仰着下巴，然后一截一截地将那条藏青色的线剪下来。
	　　“忍着点，会疼。”葛依说，“为了好看，我们拆线比较早，但是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回去得好好爱惜。”
	　　“嗯。”这点疼，她倒不害怕。
	　　等完事之后，她跟葛依道谢。
	　　葛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有的人渴望的东西怎么都球不到，而有的人却轻轻松松就可以获得。
	　　就在这个时候，艾景初那里却出事了，他下面资历是最浅的那个叫范范的女学生出了纰漏。
	　　艾景初接了个新患者，要做牙模。范范经验不够，一直没有单独接过新病人，就替大家打打杂什么的。艾景初吩咐她替患者取牙模，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把牙石粉用水搅拌成干湿合适的胶状体，再均匀抹在模具上，放在患者口中几分钟，等半干的时候取出来，灌上石膏，几乎是所有正畸科和修复科学生的入门手艺。但是范范平时就畏首畏尾，加上那个患者是娇气的小女孩，还没放嘴里就开始哭，搞的范范战战兢兢的。
	　　艾景初忙得脚不沾地，又不放心，便叫了周纹在旁边指点。
	　　牙石粉的味道像牙膏，不是太难闻，但是有的人确实不喜欢含东西在深喉里，加上那东西需要用口腔的温度慢慢升温才能干，所以需要停留好几分钟，难受是肯定的。
	　　“合适了就取出来啊。”周纹说。
	　　“嗯。”这个判断，范范还是有的。
	　　那孩子一直哭，旁边的母亲就催：“好没有？”
	　　“好没有？”
	　　“还没好吗？”
	　　“怎么搞的？！”
	　　“你会不会啊？！”
	　　一声一声催得范范心慌，让她开始着急起来，待时间差不多了想将模具抽出来时，孩子却不配合，还使劲往后缩，也不张嘴，范范不敢使劲，怕把印上去的牙印给弄坏了，便一边好生哄着，一边用另一手的手指伸进去帮忙，却不想那孩子犯起混来狠狠咬了她手指一口。
	　　范范吃痛极了，哎呀一声，手指缩了回来，模具掉在了孩子的身上。
	　　东西扯了出来，孩子喉咙里没了赌赛，刚好可以放声大哭起来。
	　　妇女见状，以为自己孩子受了什么欺负，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巴掌朝范范扇了过去。
	　　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周纹顿时就奓毛了，“你干什么？凭什么打人？”顺手将范范扯到身后。
	　　“你说我干什么？”妇女提高声线。
	　　艾景初闻声走了过来。
	　　那妇女没有歇气，连艾景初一起骂了：“你们这什么态度？明明挂的是专家号，凭什么叫个学生来给她取模型？我孩子是拿给你们做试验品的？医生也算服务行业，我付了钱，就是让你给我服务的，现在我对服务不满意，可以吧？”
	　　“你怎么说话的？！”周纹的犟脾气也犯了，“爱治就治，不治拉倒！”
	　　艾景初瞄了周纹一眼，制止了她。他又看了看范范，回头慢慢对那女的解释道：“我们这里是教学单位，不但给人治病，还要知道学生日后怎么给更多的人治病。每位病患来治疗之前都被预先告知了会有这个过称，如果你不接受，就应该提出来，市区里其他好医院还很多。只要在我们医院，所有的治疗都会有学生参与，但是我作为治疗的大夫会对每一个程序签字负责。这个学生叫范小艺，你刚才对她的举动有什么不满意，可以直接和我说，但是你不能打她。你有什么权利打她？要是她有 做错的地方，责任在我，你可以去院办投诉我，但是你打了她，你应该先道歉。”
	　　“你这是什么语气？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妇女气急败坏地说，“我跟你说，我和你们院长熟得很。你以为你当个医生就了不起啊？凭你一个普通的医生，还能翻了天？！”
	　　这时，护士长也来了，但凡在医院里有什么事情，在外人看来肯定都是医院和医生的不对，所以她干脆说了艾景初两句，哄着母女俩去了办公室。
	　　曾鲤从九楼刚下来就看到这一幕。
	　　她想起周纹上回说投诉停职什么的，有些担心，性人缝里穿过去，靠到艾景初的身边，拉了下他的衣服，让他别生气。
	　　艾景初转头看到了她，目光一软，再回头吩咐学生们各就各位。
	　　范范被周纹拉倒椅子上，让她坐着，给她检查。
	　　那人是从后面大的，一掌扇在她脖子后面，大概戴了戒指，突出的地方在皮肤上刮了道伤痕。
	　　艾景初说：“周纹，你给她消下毒。”
	　　范范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艾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艾景初答。
	　　周纹眼尖，一抬眼就看到了曾鲤，“哎，曾鲤，你怎么来了？”
	　　曾鲤点点头，不知怎么回答。
	　　“我记得你今天没复诊啊，不会是牙套掉了吧？”周纹担心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牙套。
	　　“没，我……”曾鲤看了艾景初一眼，支支吾吾说，“我找……我找他。”
	　　艾景初倒是很配合，将手套取了下来，从兜里摸了车钥匙直接递给曾鲤说：“你先把车开回去，自己吃午饭，下午下班记得来接我。”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分量很足，连还在抹眼泪的范范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两人，然后--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于是，口腔医院今天传出两条八卦，都是关于同一个人的。第一条：艾教授今天被病人投诉了。第二条：艾教授真的名草有主了。
	　　喜忧参半，喜忧参半……
	　　到了第二天，这消息传到窦窦的耳朵里却变成了：艾教授的女朋友很爱吃醋，占有欲极强，又放心不下男友抛头露面，于是每天定点开车接送他上下班。
	
	　　2
	　　闷热的天气持续了差不多一周，下午的时候，天空好像被捅破了一般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城市雾蒙蒙的，在雨中散发着舒爽的凉意。而这天正好是星期五，艾景初有门诊，大概要到五点半至六点才会下班。为了避免遇见雨中大塞车，她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去接他。
	　　本来除了那一次以外，她再也没有如传闻那般去接过他。
	　　但是经晚上要请吴晚霞和李主任他们吃饭，所以才约好一起过去。
	　　她的手机没有开蓝牙，也并未和他的车载电话绑定。手机响起来时，曾鲤正开着车在主干道上，全程否是监控探头，她怕被逮到扣分，也不敢接，摸出来看了看，号码很陌生，铃声响了很久，她最后将车靠边停下，才接通了电话。
	　　“喂--”她说。
	　　“小鱼。”对方说。
	　　那个声音一出现，她几乎忘记了呼吸，这世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如此叫她。“小鱼”和“小于”，走在路上，有人叫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会同时回头。
	　　“嗯。”她说。
	　　“我回来了，有没有空见面？”于易问。
	　　“嗯。”
	　　“年初我回来了一次，给你打电话，结果一直没通，我还以为你换号码了。”他说，“所以我想要是再打不通，就只有问三表嫂了。”
	　　“我一直没有换过。”于易的三表嫂就是曾妈妈，全家人并未因为两口子离婚而该国称呼，但曾妈妈有多厌恶于易那是可想而知之的。
	　　“小鱼，”于易停了下，“我联系你，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啊。”
	　　“我就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晚上有没有空？”
	　　“晚上我有个饭局，早约好的，晚一点可以吗？”曾鲤问。
	　　“没问题。”于易笑着答。
	　　约好时间和地点后，挂了电话。曾鲤将手机扔在旁边的副驾驶位上，看着屏幕由亮转暗，最后变成漆黑一片后，她将头埋在了方向盘上。
	　　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
	　　那个分手电话之后，一开始是她不敢见他，后来渐渐地他就真的很少回国了。过了几年，大概他觉得彼此心都应该抚平了，才偶尔在邮件里发一些节日问候。她有时候会回，有时候不回。
	　　他们一直没有再见过对方。
	　　可是曾妈妈却从未放弃过从亲戚那里打听任何可以打击曾鲤的消息，例如于易已经办了移民，例如他又有女朋友，例如他开始谈婚论嫁了，例如他又分手了，例如他换了个更引人羡慕的工作……
	　　他活得如此精彩，而她，却灰白一片。
	　　有一次他在邮件里问她：“我们可不可以回到从前？”
	　　若是别人或许会误会这句话，曾鲤却没有。她知道他的从前是很远很远的从前，那个最初的时候，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和长她五六岁的小表叔。
	　　笃笃的敲击声迫使曾鲤将头从方向盘上抬起来。
	　　一位戴着白色大檐帽的交警站在驾驶室外面敲着车窗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交警的藏青色雨衣也脱了下来，露出里面浅蓝色的短袖制服。
	　　曾鲤将车窗按下来。
	　　“姑娘，你停这里好久了，这是非机动车道，不能停车的。”
	　　警察叔叔侧头看了看曾鲤，又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曾鲤摇头，道着歉，将车开走。
	　　艾景初下了班，却不见曾鲤来。他们在她出门前还通过电话，如果不塞车的话，早该到了。他看来下时间，站在门诊大厅的屋檐下。大雨停了好一会儿了，地上晶石积水。那些积水原本是清澈的，随着踩踏的脚步逐渐增加也变得越来越浑浊。
	　　他发现曾鲤开车的时候不习惯接电话，每每手机响起来总会手忙脚乱，所以他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可是，这一会儿的时间延长成良久之后，他开始有些担心了，最后终于拨了曾鲤的号码。
	　　“我快到了。”她接起来就是这四个字。
	　　“好，我在楼下等你。”
	　　过了十来分钟，他看到了曾鲤的车。
	　　去酒店的路上，曾鲤一直没说话，她以前吃到一会儿都会解释老半天，今天却一言不发。艾景初感到她的异样，忍不住轻声问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她默然不语。
	　　他叫了她一声：“曾鲤。”
	　　“啊？”她茫然地望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头看前方道路，“什么？”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旁人在说什么。
	　　艾景初打开了收音机，将脸转向侧窗，随后淡淡地说：“没什么，认真开车。”他忙了一天有些乏，嗓子也不舒服，干脆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
	　　接着，两个人一路沉默。
	　　到了目的地，同事们还没有到。她中午和艾景初来过一次，已经选好了包房，还敲定了菜单。
	　　等了半响，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他们订的是二十多人的大桌子，不一会儿坐得整整齐齐，领导还没到，大家比较随意。
	　　吴晚霞吵着说：“曾鲤，怎么着也该正式介绍下吧？”
	　　“就是。”大家附和。
	　　曾鲤瞥了艾景初一眼，他也正在看她。她指着同时，挨个将名字告诉艾景初，说完之后，顿了下，又指着艾景初说：“爱静好处，他是A大的老师。”
	　　“我们谁不知道他是A大的老师？还要你说？”吴晚霞笑出声来。
	　　曾鲤窘极了，艾景初正要替她解围时，李主任一家人刚好被服务员带了进来，打断大家的吵闹。
	　　李太太一进门看到艾景初，就满脸笑意，“艾教授，又见面了。”
	　　曾鲤和艾景初同时起身招呼李主任夫妻俩入座。
	　　这下，刚好坐齐了，服务员去厨房传菜。
	　　曾鲤不太会而喝酒，于是陪酒的任务全部落到了艾景初一人身上，恰恰李主任、吴晚霞还有几个男同事都是喝酒高手。若只是别人请客自己赴宴，遇见劝酒还可以找些理由推辞，可是身份反过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艾景初虽然不善应酬，但这些道理他倒是清楚。
	　　他是第一次以男友的身份见曾鲤的这些同事，又是替曾鲤做东的答谢宴，大家自然少不了为难他。
	　　曾鲤脑子里想着别的事，原本只是心不在焉地应酬着，可是看到艾景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也不禁担心起来。
	　　他的座位挨着她，时不时两个人的胳膊会碰在一起，他喝了酒之后，虽不上脸，但是皮肤的温度却烫的吓人。
	　　饭桌上有一道菜是服务员极力推荐的，是把花生捣成酱，然后喝切成丝的白菜一起煮汤，很奇怪的吃法，味道却真的不错。
	　　艾景初没有巧舌如簧的本事，曾鲤同样不善言辞，都不知道怎么把握大家的话题，幸好一个李太太、一个吴晚霞都是说话的高手，一会儿关心下曾鲤的伤势，一会儿评价下当前的时事新闻，一会儿说些明星八卦，一会儿聊聊艾景初的医院，没过片刻有聊到曾鲤的伤口上，无不夸A大医生手艺好，所以饭局的气氛一直不错。
	　　席间也有人敬曾鲤的酒，都被艾景初档了下来。他本来嗓子状态就不好，白酒伤喉，声音更加嘶哑了。李太太心细，以为艾景初是感冒了，便关心了他几句，他没有解释，就当是自己真感冒了。
	　　李太太埋怨李主任，“你们一帮人欺负人家小艾一个，还公不公平了？”
	　　李主任惧内是人尽皆知的，哈哈哈地笑着附和，“是不公平，不公平。”
	　　李太太又说：“来日方长嘛，一会儿也别去唱歌了，等小艾身体好了再去。”本来吃饭后安排大家去K歌的，幸亏李太太一席话解了围，大家才及时打住。
	　　她不知道艾景初喝了多少，也不知道他能喝多少，见他饭后仍能思路清晰地送走客人，曾鲤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事吧？”回到车上，她问他。
	　　“没事，睡一会儿就好了。”他答。
	　　“要不要吃点解酒的？”她忍不住又问。
	　　“不用。”
	　　“心里难受吗？”
	　　“嗯。”他闭着眼睛答。
	　　听见这个字，她的心又揪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看是不是还是那样烫。却不想，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捉住。他将她的指尖拢在掌中，搁在嘴边轻轻的吻了一下。这举动要是放在他清醒的时候，绝对做不出来。
	　　曾鲤红着脸将自己的手抽开。
	　　“要不要喝水？”她又问。
	　　她想起他上回喝了酒，自己送他回家的路上，他也是这般。
	　　他自己有自觉似的开口又说：“你不用理我，我喝了酒会很多话，就让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吧。”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他说。
	　　“你要去哪儿？”她问。
	　　“我有话跟你说。”
	　　“你不是不要我理你吗？”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问。
	　　“是你叫我不理你的。”她哭笑不得。
	　　“曾鲤，”他说，“我不吃花生你刚才为什么要给我吃花生？”
	　　他这一问她才想起，刚才那道白菜花生酱，他确实一口也没吃，亏她当时还替他盛了一碗放在眼前。
	　　“我又不知道。”她解释。
	　　“还有，刚才你不理我。”
	　　问题又绕回原点了，曾鲤觉得好笑，只得重复说：“是你叫我不理你的。”原来，他唠叨的样子居然是这样的。
	　　只听他喃喃道：“你来得那么迟，一路上也不和我说话，我问你，你还不理我。”
	　　她愣了一下，听完了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突然，她猛地想起了于易。
	　　她心心念念的事情，居然在看到他被人灌酒后，忘得一干二净，她看了下时间，快九点了。
	　　可是，艾景初怎么办？
	　　“哎--”她叫他。
	　　“再叫我‘哎’，我要生气了。”他说。
	　　“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她问。
	　　这一回他没有继续和她搭腔，脑袋靠在头枕上，眼睛依旧闭着，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只得噤声。
	　　几乎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他的受一放下去，人便睡着了。
	　　3
	　　曾鲤不知如何是好。
	　　她联系不上于易，而艾景初这样的情况也让她放心不下。
	　　过了片刻，她静静地想了一下，拉开车门下车去打电话。
	　　于易下午打给她的是个手机号码，她不知道是谁的，抱着侥幸的心理，她拨了回去，接电话的却是个女声。
	　　“麻烦您，请问能找一下于易吗？”曾鲤问。
	　　“他刚才出门去了，”那边的女声顿了下，“你是曾鲤？”
	　　“嗯。”曾鲤也觉得这声音耳熟，听见对方叫她的名字，疑惑这反问，“大表姑？”
	　　“是我。”她是于易的大姐，于楠。
	　　“你也在这里啊？”
	　　“你不知道吧？为了你表弟考高中，我们今年来A城买了房子，我也辞职了来照看他，顺便自己找个工作。”于楠是于家对曾鲤最亲切的人，只是碍于年龄差距大，两个人没什么交集。
	　　“那你平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啊，这就是我的号码。”曾鲤说。
	　　“谢谢啊，你一直都是好孩子。”于楠说，“阿易不是找你去了吗？”
	　　“我有事走不开，又不知道他电话。”
	　　“哦。他回国好长时间了，前些天在老家陪老妈，今天早上才到A市，其实则会房子是他给孩子买的，今天他来看看我们，说明天一早就要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于楠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了。
	　　她上车凝视着艾景初的睡颜，过了会儿，侧过身，将手绕过去，从那边侧窗拉出安全带替他系上，然后将车从饭点的停车场开了出去。她送过他一次，记得他家地址。
	　　曾鲤将车开到了上次他让她泊车的车位里，却犯难了，她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一栋……左右各一排房子，总不能一个一个去问吧？
	　　她轻轻地叫了他一声，但是他睡得很沉，不见任何回应，她便再也狠不下心。
	　　于是，她又下车按照于楠给的号码打给于易。
	　　“我有事情来不了了。”曾鲤解释。
	　　“没关系，我等你。”于是说。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
	　　“你故意的？”于易说，“你不想见我。”
	　　“没有，我真的是抽不开身。”
	　　“你住那儿而？”于易问，“我去你家等你。”
	　　曾鲤想了想，这样也好，万一她半夜才回去，至少他有睡着的地方，就将地址门牌告诉了他，“我有一把备用钥匙。”
	　　他打断她，“门垫下面？”
	　　“对。”
	　　安顿好于易，她的心绪也稳定了些，再回到车上照看艾景初。他的头朝她这边侧着，借着路边的橘黄灯光，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将这张脸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睫毛不算长也不翘，但是异常浓密，怪不得一双黑眸盯着人瞧的时候就跟涂着眼线似的……
	　　曾鲤怕这样他睡着后一直呼吸这狭小空间里的空气会不健康，于是关掉空调，将所有的车窗打开，再将发动机熄了火。
	　　她将手机关了声音，打了一会儿小游戏陪着他。
	　　后来，连手机最低电量报警，她不敢继续玩，再无事可做。
	　　月光很浅，夜风里有谁家院子里黄桷兰开的味道。她很喜欢这种话，幼时奶奶家的四合院里也种着那么一棵，长得特别快，一年比一年高，不知不觉就长成了一棵大树，每年到了夏季满树都是黄桷兰，哥哥姐姐们便会搭着脚凳去摘，她胆子小，只敢在下面张望，有时候摘下一大堆，再用细线串起来挂在各自的衣服上，周身都是花的香气。
	　　在如此静谧无声的夜里，伴着月色和花香，想起儿时的种种过往，有的画面会有于易，有的画面又没有他，她似乎觉得时间和记忆一同在从身边轻轻流走。她怕他这么睡着，也每没有盖在身上的东西会感冒，不禁伸手去探一探他皮肤凉不凉。
	　　哪知，这一下扰了他的好眠，他动了动，便睁开了眼睛。
	　　他真是睡得太熟了，以至于睁眼的一瞬间有些迷茫，怔松须臾后，才想起自己是在哪里。
	　　“醒了？”她问。
	　　他揉了揉眼睛，缓了几秒后才问：“我睡了多久？”
	　　曾鲤按开手机屏幕看了下，“大概两个多小时吧。”
	　　“好些了没？”她问。
	　　他没答话，睡眼惺忪。
	　　曾鲤第一次见他睡醒后的样子，似乎过了老半天了思绪都还有些迟钝，和平时的艾景初哪有半点相似。
	　　见他闷坐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把车开回来的？”
	　　“嗯。”还能有谁？
	　　“你怎么不进家去？”
	　　“我又不知道你住哪儿。”
	　　艾景初闻言，指了指左边，“这不就是。”
	　　曾鲤随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居然就是那个屋前种着黄桷兰的小院。
	　　“进去坐坐？”艾景初问。
	　　“不了。”
	　　他酒量原本不错，但是刚才酒桌上没怎么吃东西，白酒红酒又喝混了，有些上头，如此睡了一会儿酒劲儿已经去了大半。他觉得嗓子干涩难耐，如火烧一般，下车打开后门，从里面抽出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地仰头喝下去。
	　　曾鲤也随着他下了车，“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陪你回去吧。”他说。
	　　“不用了。”她坚定地否决。
	　　他愣了下，这样反常的曾鲤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随后淡淡说：“那我送你去打车。”
	　　两人关了窗，锁好车，肩并肩沿着小路往外走。
	　　夜风拂面，空气中又飘来那黄桷兰的香味，曾鲤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她想起他刚才在醉意中对她说：“你来得那么迟，一路上也不和我说话，我问你，你还不理我。” 那口气不是生气抱怨，而是像个孩子一般地呢喃嘟囔着，这透着一丝难以觉擦的孤单和敏感。
	　　想到这里，她突然驻步不前。
	　　他有些意外，多走了几步，又回头等她。
	　　她站定未动。
	　　“我有话要告诉你。”她说。
	　　他侧了下头，一言不发地等着她的下文，她只要是这个表情，那必定是很慎重的事情。
	　　“于易回来了，他下午给我电话，约我见面。刚才你喝醉了，我没法叫醒你，他就一直等我。他明天就要走，我得去一趟。”她一口气将话全部说完，怕自己稍作停顿就会退缩。
	　　听完之后，他眼波微动，睫毛颤了颤，遮住了一切情绪，半响才缓缓问了一句：“一定要去？”
	　　“我答应他了。”曾鲤不敢看他。
	　　艾景初凝视着她。
	　　良久。
	　　“那走吧。”
	　　最后，他说。
	
	　　4
	　　此后，他们步行出了军区大院，再了一截路，到了街边，此刻已经过了十一点，马路上车辆少了很多。
	　　两人一路无话。
	　　曾鲤上出租车的时候，他拉她一下。
	　　她望着他。
	　　艾景初松开手，“到了给我大哥电话。”他说。
	　　曾鲤答应着，然后将车门关上。
	　　送走曾鲤的艾景初长久地站在原地。
	　　他感到胸膛里塞满了难言的情绪，赌得他有些难受，就像被一双手不停地揉着，似乎要毁了它行动才会停止。他站在那里，不停地有出租车以为他要拦车而停下来，甚至也有夜里出来拉人的私家车也忍不住缓缓驶过，问他走不走。
	　　上夜班的清洁工人在倒腾着手来的饮料瓶，周遭的店铺几乎都开始关门，能频频听见拉锁卷帘门的声音，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字这条长长的大街上，那是唯一明亮的地方。
	　　旁边的环卫工人已经走了个来回，看到艾景初还站在哪里，终于忍不住关心了下他，“小伙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艾景初摇摇头，跺了跺麻木的双腿，便朝便利店走去，买了一盒烟。
	　　走出来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没有货，又折回去买了一只打火机。
	　　吸第一口烟的时候，艾景初看了一眼手机，不知道她到了没有，见到于易没有，会不会忘了到了之后要给他回个信。
	　　他吸第二口，鼻唇间呼出一团青烟，他蹙着眉透过烟雾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打开短信箱，上一条短信也是下午曾鲤发给他的，跟他说她出门了。
	　　艾景初又举起左手的那只烟，放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烟上的火星，明亮闪烁，迅速地燃烧着。
	　　他一直有一种感觉，仿佛她一去见于易，他就会失去她，那个在山东雪夜里为他送药的女孩再也不会为他而出。而同样是山东，对她而言却封存着另一段回忆，他又想起清晨日出下她哭的模样，那样的眼泪却不是为了他儿流。
	　　原来，于易还是比他来得重要吗？
	　　犹豫间，他用手按了手机上的回复，待指尖再次触碰到屏幕的刹那，却不知道可以些什么，叫她不要去？让她回来？告诉她他的不舍？
	　　甚至，央求她？
	　　他猛地一惊，突然就觉得自己陌生了起来。
	　　他怎么会是那样的男人？！
	　　活了三十年的艾景初，这一生何时对人如此卑微过？
	　　艾景初将手机默默地收起来，笔直地站在路灯下，身影孤单落寞。他忽然觉得是不是他错了，那个原本会陪伴他一生的人，其实并不存在，一直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念而已。
	　　他将烟蒂捻灭，仍在人行横道旁的垃圾桶里，刚转身便听到一声疾呼。
	　　“艾景初！”
	　　那声音极其洪亮，在这样的深夜，于空旷的大马路上，显得如此突兀又清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朝声源方向望去，看到马路对面按个身影居然是去而复返的曾鲤。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路，曾鲤在这边，他在那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那样呆呆地看着她，有些无法置信。
	　　她又喊了他：“艾景初！”这一回比刚才的声音小了一些，少了那种急切，但是心中的情绪却随之流露了出来。
	　　司机往回开的路上，曾鲤想过自己要在哪个路口下车，要如何跟门口的警卫解释，要怎么找到那个种着黄桷兰的小院子，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过了那么久，他居然还站在那里，一个人抽着烟。
	　　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条路是城市的主干道，中间正好是下沉通道的出口，没有设过马路的人行横道，她想过去，却过不去。她吓了人行横道的台阶，想越过车道，从中间隔断的栏杆直接翻过去，可是来往的车辆虽说不多，速度却太快，她走了两步，又被逼得退了回去，待她再一次借着车流的空隙朝前冲时，艾景初却急了，冲她吼了一声：“曾鲤！”
	　　她止步脚步，看他。
	　　他有些怒，扬手，指着右边一百多米外的人行天桥说：“走那边！”
	　　她看了看，急忙按照他说的做，走了几步再看对方，他也在一边走一边看她。
	　　两个人便在这条平行线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但是他个高腿长，步子又打，走得比她快多了。
	　　她连忙小跑了几步。
	　　一百米的距离却那样漫长。
	　　她从未在这么晚的时间一个人在街道上徘徊过，所以时不时会看艾景初一眼，为自己壮胆。而艾景初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在那么暗的街道上，他害怕他一眨眼，她就不见了，又怕她只是自己虚构出来安慰自己的幻影。
	　　他俩一前一后踏上楼梯上，走了十米个台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再上十来个台阶，然后登上了天桥，看到了彼此。
	　　她走得太急了，微微有些喘，到了跟前又有些胆怯，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去而复返的举动。
	　　而他却没有丝毫迟疑，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拉至胸前，不由分说地吻了她。
	　　他吻得那么用力，那么猛烈，一只手紧紧拽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地压向自己，她的嘴里还有他亲手给粘上去的金属矫治器，但是他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狠狠地吻住她，将她怎么挣扎，他也没有放开。
	　　曾鲤吃痛地哼了一声，又将另一只暂时还能活动的手，放在他的胸前，隔开两人紧贴的身体，好不容易推开了一点缝隙。有了这丝空隙后，她趁机使力将脸错开些，于是角度微微一偏，牙套上的金属钉便划破了他的唇，刮出一道血痕。
	　　她丝毫不觉。
	　　他也固执起来，不止不休，手上一使劲儿，让她又回到原位。
	　　曾鲤一遍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一边说，“你弄疼我了。”
	　　她的伤口拆线没多久，肉还很新，稍不注意拉扯到还是会很疼，而且腕骨也似被他捏断了一般。
	　　而他却狠心地说：“你不疼，怎么知道我心里多难受？”
	　　“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喜欢你，你不知道？”本来他白天伤了嗓子，晚上又被人灌了酒，此刻生硬已经嘶哑，少了平时的魅力，可是这样的一句话被他缓缓陈述出来，中间些许停顿，而后到了句末，尾音又翘上去，就如一根羽毛轻轻撩拨在她的心尖上。
	　　她口是心非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说话时，她神色微嗔，双目盈盈，那被蹂躏后唇瓣，鲜红欲滴，还沾着他留下的湿润。
	　　他情难自禁，不禁垂下头，又想再来一次。
	　　碍于所处的场合，她又有些退却，而这一回他的动作柔和了很多，轻轻地环住她的腰，将她贴到自己身上。
	　　“要是有人……”她阻止他。
	　　“嘘。”
	　　话音刚落，便嘴唇柔软，彼此的气息顿时充盈于胸。
	　　她思绪渐渐空白，对于外界的感知都被封闭起来，忘记了耳边的车流声，忘记了地点，似乎这个世界是剩下她和他。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温热的唇才舍得离开她。
	　　彼此分开两寸的距离后，他捧着她的脸，问：“现在知道了？”
	　　她这才发现他下唇唇瓣上的伤口，似乎是被她的牙套刮伤的，虽说没有继续流血，但皮却是实实在在地被刮破了一块，留下一个小口子。伤口红红的，似乎还有血急切地要渗出来，带着种奇怪的魔力，让曾鲤的目光一触碰到那个地方，就觉得诱惑。
	　　她早已被他吻得面红耳赤，听他这么一问又嘴硬说：“就是不知……”
	　　哪知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出口，他的唇第三次覆盖下来，那么温柔缠绵，仿佛她不亲口承认，他便会永远吻下去，不止不休。
	　　她想到那个伤口，心微微一颤，羞怯温软地回应了他。
	　　刹那间--
	　　有什么被点亮了。
	　　仿佛有束电流从各自的心脏蔓延开，传导到四肢百骸，而且相互间那些被紧密缠绵、温柔厮磨的地方，就似被电击过一般。
	　　他的手缓缓地松开她的腰身，转而顺着胳膊，找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他引导着她的手去围住他的腰，而他的手却解放出来，一路朝上，一只抚在她的背后，另一只手五指插入她的发间。指尖缠绕着她的发，触觉细密柔软，惹得他不禁用指腹轻轻摩挲起来，极尽温柔。
	　　她口中的诱人馨香与他唇舌间烟草和酒精的味道交织相汇。
	　　紧贴，厮磨。
	　　吮吸，辗转。
	　　舔咬，交缠。
	　　越来越深，越来越烫，几乎要将彼此一起融掉，谁也舍不得推开。
	　　这时，有人声传来。这里本来不是闹市，在凌晨时分鲜有人来往，但是仍有人上天桥过马路，不是一个，而是一堆人，远远就传来嘻嘻哈哈的嬉闹声。
	　　这杂音让曾鲤猛然回了魂，她急忙离开他的唇，朝他怀里缩去。
	　　他转了个角度，将她护在胸前，朝来人背过身去。
	　　那些人的打闹渐渐低了下去，对天桥上的这对情侣有些好奇，走远了迹部才开始窃窃私语，一直议论到下了天桥。
	　　曾鲤这辈子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情？从脸一路红到脖子，深深地埋在艾景初的怀里。
	　　“为什么又回来了？”他问她。
	　　“半路上，我给于易打了电话，我说我有别的事情，让他不要等我。”她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着，鼻子帖着他的衣服，瓮声瓮气的。
	　　“嗯。”他也没有纠正问题。
	　　“艾景初，”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吃醋了？”
	　　“不是。”他一边生硬地否定着，一边别过头。他的神色极其不自在，而那脸上，却似乎然了一层薄薄的羞涩，这副表情和刚才霸道的举动哪里有半点相似之处。

第十四章 我只是害怕
	  1
	　　同样是半夜才打车回家的于易，怕扰了姐姐母子的睡眠，开锁关门都悄悄的，哪知走了几步却看到厨房的灯亮着，于楠还在里面煮东西。
	　　“回来了？”于楠问。
	　　于易忘了一眼外甥的卧室。
	　　于楠回忆地说：“毛毛早睡了，他只要睡着了，雷都打不醒的。”毛毛便是于楠的儿子。
	　　于易莞尔一笑，点点头。
	　　“这么晚了，你还忙什么？”于易问。
	　　“给你煮点吃的啊，明早怕来不及。”于楠比弟弟打了接近十岁，但是保养的不错，看起来也像个十多岁孩子的妈。
	　　她放下东西从厨房出来，“见着了？”
	　　“没有。”于易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
	　　“她说她另外有事。”于易笑笑。
	　　他接到曾鲤的电话，跟他说她去不了。他问为什么，她说，你以前有个同学叫艾景初，我现在和他谈恋爱了，他可能不太愿意我一个人去见你，所以今天暂时就不见吧。
	　　她一直都是那样不会撒谎的人，说什么都老老实实的。
	　　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阿易，怎么不高兴？”于楠问。
	　　“没有啊，我这不是想着明天要走了，所以舍不得你吗？”于易笑嘻嘻地答，“我恨不得把姐姐揣在兜里带回去，每天都给我做饭煲汤。当然毛毛也要带上，不然姐姐肯定要以泪洗面了。然后再给姐介绍个男人做陪伴，让姐夫喊天天不应，后悔取吧。”于楠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情，正和丈夫冷战着。
	　　“少贫嘴。”于楠笑，“我给你盛碗银耳汤去。”
	　　等于易大半碗甜汤下肚，于楠说：“你也应该找个贴心的人了，一个人在外面，多让家里心疼。”
	　　“我不是经常在找吗？”于易答。
	　　“对，找一个换一个。”于楠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要找两个换一个？”于易眨眼。
	　　于楠扬手就拍了他脑门一下，“少给我油嘴滑舌的。”
	　　“你是咱妈派来的说客吧？”于易总算明白了。
	　　“你都三十多了。阿易，要是当初你和曾鲤的事情成了，说不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于易听她又提起曾鲤，不禁说：“人家曾鲤已经有人了，以后你们别动不动就拿出来说，让旁人听见也不好。”
	　　于楠愣了一下，“是吗？已经有人了吗？我挺喜欢她的，真可惜，比你后来的那几个女朋友好多了。她乖巧听话，连和人吵架都不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又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放在家里当弟媳妇真是觉得省心。现在亲上加亲的事情那么多，你和错个辈分，又不是近亲，管别人说什么？要不是咱妈死都不和她妈结亲家，你又背地里做对不起人家的事情……”
	　　“姐，”于易打断她，“这么多年，还说这些做什么？”
	　　“听说她一直单着，我一直以为她放不下你呢。”
	　　“可能只是没遇见合适的人吧？你就别替我自作多情了。”
	　　过了会儿，于易突然问：“我经常看到书上说，爱情到最后变成亲情，是不是这样？”他哪有看什么书，是前女友说的。
	　　于楠想了想，“大概是吧，我和你姐夫，结婚快二十年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那反过来呢？”
	　　“什么反过来？”
	　　于易没有追问，也没继续解释，转而又跟大家插科打诨了起来。到他睡下，已经接近两点了，他躺在房间的床上，一闭眼就想起那一年，曾鲤被她奶奶引到自己面前，教她叫自己小表叔，而她怯生生地望着他，却一直没有开口……
	　　第二天一早到了机场，于易刚在候机厅托运完行李，就看到曾鲤如约而至。
	　　她脸上的肉比以前少了些，身上却没瘦，还是长手长脚的，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跟个大学生似的，头发倒是留长了不少。她和她妈一样，是天生的自来卷，念书的时候，因为这头发，每学期都要回家开证明，不然就会被学校以中学生不能烫头发为由硬要她去拉直。
	　　因为提前说好了是几号厅，而于易又站在门口，所以她一进去就找到了他。
	　　视线落在于易的身上的时候，曾鲤愣了下，放缓了脚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再见他肯定会哭，但是真到这一天，她居然没有。
	　　“嘿。”于易侧着头笑了下。
	　　“嘿。”她说。
	　　“有了艾景初，就不理我了？”于易的笑意荡开。
	　　“没有……”她不禁一窘，不知如何回答。她有想过叫艾景初来，但是那算什么？带着现任男友跟前任示威？说我没有你会过得更好？那样的感觉真不好，更何况他俩还是那么多年的朋友。
	　　事先她征求过艾景初的意见。
	　　他说无所谓。
	　　也不知道是真的无所谓，还是真的不想见。
	　　“没人送你？”曾鲤以为会看得到于易一家亲戚。
	　　“他们早习惯了。毛毛今天又有补课，我姐要陪他去学校。”曾鲤自然知道毛毛是谁。
	　　他又说：“而且不是有你吗？”
	　　早晨的国际候机厅没有什么可以溜达的地方，连椅子都稀少，两个人只得去旁边的快餐店坐了坐。
	　　于易的话匣子比较丰富，一打开就滔滔不绝，他说了家里曾鲤认识的那些人的近况，说了自己在国外的生活，即使是很小的小事，被他描述出来，也可以变成很有趣的故事。
	　　而当曾鲤说话的时候，于易坐在对面，会撑着下吧，而另一只手的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敲击着，这一点，他和艾景初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这样撑着脑袋看着曾鲤，若是换成别人，哪怕艾景初，她也会不自在，但对方是于易，她却不会。他们太熟了，就像幼时的好友，哪怕很多年没有联系，初见有些陌生，但说几句话之后又会慢慢熟悉起来。
	　　她每回一开口说话，他的目光总会先看她的牙套，他终于文：“你箍牙套多久了？”
	　　“半年。”曾鲤答。
	　　“就是这样认识的艾景初？”
	　　“嗯。”
	　　他和艾景初一样，都是聪明通透的人，只需一个问题就能猜个大概。
	　　“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没想到你们会走在一起。”于易说。
	　　“我也没想到。”
	　　“你以后要独立一点，我不是说生活，是感情上。”于易看着她说。
	　　他和她分手的根源就在这里吧。她将爱情看得太重，可以上升到与生命同等的重要，而他大概因为自己的世界太精彩，便觉得爱情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味品。他不想失去自我，也不想伤害她，但是那种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最终他懦弱地选择了逃避和放弃。
	　　所以，他打电话告诉她，自己不适合她了，而且另有所爱。
	　　可是过了这些年，经历变迁，回头再看，那样的感情如此纯真珍贵，也许这一生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女人给以他。
	　　不是不后悔。
	　　而他却不是那种只会伤春悲秋的性格，人活着总要朝前看不是吗？
	　　于易又说：“不过，艾景初和我不一样，他也许就是合适你的那个人。他脑子比一般人聪明，别人费心经营的东西，对他而言轻而易举。而且他家里条件也很好，不用为俗事困扰，也不会对人低头，在从医这条路上可以心无旁骛，完全是一个活在理想中的人。”因此，要是他爱一个人，也会是全身心的吧？
	　　最后一句话，于易没有说出口，艾景初不像他，为了生存摸爬滚打，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但是曾鲤却懂了，又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凝视着她，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
	　　于易的指腹恋恋不舍地在她脸颊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会儿，然后又拍了拍她的头说了一句：“好孩子 。”
	　　听到这里，曾鲤瞬间落泪了。那些年，父母在家吵架的时候，他总会说笑话哄她，哄完之后，也是这三个字。它们就像一个导火索，将曾鲤压抑的情感全部诱发了出来。
	　　于易笑，“怎么长这么大了还爱哭呢？我以前不是经常说，你哭起来丑死了吗？”他打趣着她，却还是忍不住起身将她揽在胸前安慰了起来。
	　　她的眼泪如决堤了一般。
	　　于易排着她的背说：“好了，别哭了，要是让艾景初看见我这么占你便宜，铁定得揍我了。
	　　万一把牙打掉了，我还得找他治，多丢脸。”
	　　“你可不知道，他们学口腔的没什么特长就是手劲儿大，单手用钳子可以绞断网丝啊，我可打不过。”
	　　于易的这句话，又几乎将曾鲤逗得破涕为笑。
	　　后来时间差不多了，于易送曾鲤去门口，道别后转身走了迹部，忽然听见后面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小表叔。”
	　　于易怔在原地，稍后才回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曾鲤这么主动叫他。
	　　只见曾鲤朝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了。
	　　他朝她笑了笑。
	　　是的，不是不后悔。
	　　只是他们都不是彼此要找的那个人。
	
	　　2
	　　曾鲤离开机场回到市区，路上买了一些食材，到家后将卫生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然后开始烧菜做饭，一口气做了很多，摆满了一桌。她坐在桌前，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菜，口味都是稍咸一点带着辣的。其实她一直不喜欢吃辣椒，但是于易喜欢，她便喜欢。
	　　她拿手的才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学的。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安静地坐在桌前，一口也没有吃，等到菜凉了下去，失去了鲜艳的颜色，她便起身，将所有的东西一碟一碟地倒在垃圾桶里。
	　　开始倒汤里的花生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艾景初说那句“我不吃花生”时蛮不讲理的模样，这是电话响了，是曾妈妈打来的。
	　　“他们说你骑车摔了一跤？”曾妈妈生硬地问。她们俩自从上次吵架后，便没有怎么说过话。
	　　“嗯，缝了几针。”
	　　“你怎么没跟我说？”
	　　“当时没来得及，过了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现在怎么样？”
	　　“已经好了，都拆线了。”
	　　“好什么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今天顺便给你熬了点鱼汤，你下来拿。”
	　　“啊？”
	　　“啊什么啊？赶紧的，还有人等着我逛街呢。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你赶紧来拿。”
	　　等曾鲤赶到，看到曾妈妈一个人站在街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她嘴上说很急，但是看得到曾鲤后，又没有交完东西就走。
	　　“我看看伤口。”她板着脸说。
	　　曾鲤仰着下巴，给她看了看。那伤口虽然拆了线，却并未完全长好，看起来有些凹凸，肉和骨头里面大概有些软组织挫伤，长得突了一块起来，十分不好看。
	　　曾妈妈检查后，眉毛都拧在一起，“这要是好不了，破了相可怎么办？”
	　　“会好的。”曾鲤安慰她。
	　　“这几个月都别吃姜，还有酱油、辣椒、蒜什么的。我给你炖的乌鱼花生排骨汤，对伤口好，喝完了明天我再炖。”
	　　曾鲤笑了笑。
	　　“你平时怎么就不能小心点？好端端的骑什么自行车？骑就骑吧，初中也骑车上学啊，怎么就摔了？还摔哪儿不好偏偏摔脸上。你说你一个还没嫁人的大姑娘，要是真破了相，上哪儿哭去？白白喂了你二十几年的饭，怎么就没个长进？你要是早点给我打电话，我们托熟人给你找个好大夫，你……”她唠唠叨叨地数落个没完。
	　　“妈，”曾鲤小声劝道，“你要不上去坐坐？”人来人往的，邻居看见多不好。
	　　“啊？”曾妈妈的嘴停了下来，想起刚才号称自己很忙，“不了，我忙得很，哪有时间管你？走了。”
	　　曾妈妈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东西递给曾鲤迈腿就走，曾鲤却叫住她：“妈。”
	　　“谢谢。”曾鲤说。
	　　曾妈妈面色一滞，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回了一句：“少给我来这一套。”
	　　曾鲤回去将热气腾腾的鱼汤盛到碗里，捧到嘴边吹着气，一口一口喝个精光，整个胃塞得满满的，全身都是汗。
	　　电视里正在放一个城市的旅游介绍，她看着眼里突然有了种冲动，起身就去收拾行李。她从来没有这么雷厉风行过，先联系旅行社，再打电话给李主任请了五天年假，然后落实机票和酒店，下午就走。
	　　在机场，她最后一个打给艾景初。
	　　拨号码的时候她的心都抑制不住地乱跳。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还在开会，他们这个周末在本市有个研讨会，课题是A大牵头的，他有参与，所以一直都在忙。
	　　“他走了？”艾景初问的是于易。
	　　“走了。”
	　　“回家等我，我忙完就过去。”他的声音低缓，很温柔。
	　　曾鲤却说：“我想要出去走走。”
	　　“那你去，一会儿我来接你。”
	　　“不是，是出远门。”她解释。
	　　“去哪儿？你在哪儿？”他的语气有些不淡然。
	　　“我在机场，一会儿就走了。”
	　　“因为我？”他问。
	　　“不是不是。”她下意识地否定，须臾后缓缓又说，“是。”
	　　艾景初在那头没有说话。
	　　曾鲤却说：“你不要生气，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你。”
	　　他似乎是有些生气，怅然道：“你要是不愿意见我，不必这样。”
	　　说完这局，两个人谈话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儿，曾鲤突然开口轻轻地叫了他一声：“艾景初。”那口气异常软糯柔和，会让旁人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她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很羡慕杂志上那些随身带个背包就四处旅行的人，但是我活了二十多年，走得最远的距离便是从老家的小县城大这里，像你这样可以往返地球两头的人也许不会理解我的世界吧？我以前觉得我没有钱，后来等我挣钱了，我又告诉自己别人要我工作，我没有时间，没有假期。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因为我不敢，我连楼道里没有灯也不敢一个人在黑暗里走。我总是害怕陌生的东西，我怕我要达到的目的地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好，我怕陌生的城市出现让害怕的人，我怕我把存折里的钱花光了回不了家，我甚至怕酒店不好或者路上艰辛。所以我在书上或者生活中听闻比尔呢路途趣事的时候，总是暗暗下决心要去那儿看一看才甘心，但是事到临头又会胆怯。可是今天，我突然想要试试，我想要一个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艾景初一言不发地听着曾鲤的话，待她停下来后，他才说：“只要有我在，你什么都可以不害怕。”
	　　“艾景初。”她又唤了他一次。
	　　“嗯。”他应着。
	　　“你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在这一刻，我最害怕的--其实是你。”她说，“我怕等我得到你之后，却发现你并不是我梦想中的样子，就跟于易一样。昨晚，去见于易的路上，我突然发现对我而言，你比于易还重要，哪怕一辈子不见他，我也不想看见你那副伤心难过又默不作声的模样，所以我跑回去找你。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爱上你了？艾景初，我觉得我爱上你了，但是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曾鲤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贴在自己胸前，心跳还在，而这颗心只是暂时寄放在这里而已。
	
	  3
	　　其实，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曾鲤的旅行规划得有些糟糕。
	　　她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去看大号，哪知因为天气原因，天气延迟了将近三个小时，等她下飞机已经接近深夜。
	　　等她好不容易驮着行李顺利到达了海边的酒店，前台却笑着说：“女士，您的预订已经被取消了。”
	　　“为什么？”曾鲤傻眼。
	　　“您预订上没有注明保留到什么时候，我们一般只保留到下午六点。”
	　　“可是我是航班延迟了，所以才会晚到的。”
	　　“对不起，因为我们联系不到您，又有客人来要房，所以已经取消了。”
	　　“还有房吗？”
	　　“没有了。”前台客服继续微笑。
	　　她拉着行礼走在这个飘着雨、到处湿漉漉的海滨城市，又接连问了周围几家酒店，因为今天恰好周末，所以到处都是客满了。得到了这个结论，她突然有了一些后悔，她也不敢打车回市区，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出租车司机的身上。
	　　街边，还有一个点着橘黄灯光的小烟铺，看着应该是个善良的大爷。大爷听了她的文化，操着一口含糊不清的普通话，不太耐烦地指着对面一栋高楼说：“那不是可以住吗？”
	　　曾鲤顺着他所指的望去，光那酒店招牌下金光闪闪的五颗星，就足以让她望而却步了。
	　　最后，她拿出手机，上网来搜索附近的酒店，没用几分钟，手机就提示快没电了，她只能厚着脸皮带着自己的行礼进了那个五星酒店的大堂。有门童热情地来询问她，她厚着脸皮说要坐坐，躲过探视的眼神和询问的目光，朝大堂一角的沙发蹭去，找到插电源的地方，一边充电一边另找住处。
	　　等到她终于找到能接受的酒店住下来后，才给艾景初拨了电话，按照他的要求报平安。
	　　“住下了？”他问。
	　　“嗯。”
	　　“怎么这么晚？”
	　　“航班延误了好久。”
	　　“其他顺利吗？”
	　　“挺顺利的。”她答。
	　　“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他说。
	　　曾鲤洗了澡，又给马依依和伍颖发了短信，才睡下。
	　　她有些认床，加上只要自己一翻身，床垫就会发出异响，所以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隔壁其他几个房间大概是同一个旅行团的，天不亮就起来退房的，时不时在走廊上大声说话，又扰了她，她几乎一致处于时睡时醒的状态。
	　　曾鲤去海边的时候，天仍然在下雨，海风又冷又湿，冻得她要命，将她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兴奋全部吹散。
	　　她只得会酒店胡乱吃了些东西，又睡午觉。
	　　大概是身心的疲惫积累到了极点，这一觉，她睡的很沉，醒来已经是黄昏，她一个人撑着伞在附近溜达了几圈，便回了酒店休息。
	　　晚上艾景初给她来电话。
	　　“在干啥？”他问。
	　　“看电视。”她答，“一直都在下雨。”
	　　“看到大海了？”
	　　“嗯。”原来也不怎么样。
	　　第三天，日上三竿，曾鲤差不多是被窗外金灿灿的阳光给撬开眼帘的。她从床上蹦跶起来，拉开窗帘是有些激动，迅速地洗漱完毕，顾不得戴帽子和抹防晒霜，拖着鞋子拿上包，撒腿就跑出去了。
	　　夜里，艾景初的电话如约而至。
	　　“今天天晴了？”他刚才查了下曾鲤这边的天气。
	　　“是啊，突然就很热，不吹空调会要命。”
	　　“怎么样，今天的大海？”他问。
	　　“又美又壮观，跟下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曾鲤难掩兴奋，“我喜欢海浪的声音。”
	　　艾景初淡淡地笑了。
	　　第四天，曾鲤又坐飞机前往另一个目的地。
	　　她在古镇住下后，急急忙忙去看有名的河谷，载他们去的是一辆加装了一排座位的丰田越野车，同行的也是一些散客，有对老夫妻，还有一对情侣九儿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本来曾鲤以为这样的组合会比较安全，哪知回程时车主说他们进制定购物点买的东西太少，他拿不到多少提成，所以要加收每个人的服务费。乘客们一直反抗，司机便在半途将他们赶下车，扬长而去。
	　　“那些人太过分了。”晚上，曾鲤在电话里对艾景初复述当时情况时，都难掩内心的愤怒，讲话不由咬牙切齿的。
	　　“后来呢？”
	　　“后来我们拦了辆路过的客车坐回城里，还去报了警。”
	　　“你也去了？”
	　　“是啊。”曾鲤点点头。
	　　“你不是害怕警察吗？”平时看到交警在路中央执勤的话，她开车都胆怯。
	　　“可是我真的很生气，而且大家都去了，我怎么可能一个人逃走？一点责任感都没有，而且我也是个很正义的人。”曾鲤说。
	　　“嗯，很正义。”说完，他就笑了。
	　　第五天，曾鲤老老实实地在古城里，按照地图和驴友攻略，对所有好玩好吃的地方意义踩点，下午有找到一个做绣花鞋的大婶，就在店铺里选了一下午鞋面的花样。
	　　而晚上，她那儿也不去，就在客栈的小天井里，坐在藤制的吊椅上一边荡一边接艾景初的电话。
	　　“我想着马依依喜欢粉色的，伍颖喜欢蓝色的，那我就要红色的好了。”她唠唠叨叨地说着绣鞋的事情，“还有，我看到他们店里还有那种很好的不了，我想用它来铺茶几、沙发和餐桌。”
	　　说到这里，艾景初突然想起她家客厅里有很多关于家装家居的杂质，“你买了房子，准备装修？”
	　　“没啊。”
	　　“那你收集那么多资料？”
	　　曾鲤的声音顿了下，喃喃的低声说：“小时候他们离婚后，我要么就住在学校里，要么就住在继父那里寄人篱下，后来租房子也东迁西搬的，所以一直想要有个自己的家。虽然现在暂时还不能实现，但是看着那些东西，怀着憧憬，也会有种很满足的感觉。”
	　　第六天，她找到一个当地居民的农贸市场，买了好些异常新鲜的睡过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午后，她继续做在路边喝茶，发呆，看人来人往，看小商贩如何宰老外，后来又被歌声吸引进了一家小酒吧。
	　　“那个歌手唱得太好了，要是能去我的咖啡馆，肯定会有很多人气。”她吃过饭洗了澡，啃着苹果，跷着光脚丫子在摇椅上晃来晃去，对着电话另一头的艾景初说。
	　　“男的女的？”
	　　“女的。”她答，“真想带她会家。”
	　　“女的还行。”艾景初说。
	　　第七天，曾鲤去大婶家取定做的绣鞋，遇见一个小老乡。曾鲤随口问了小姑娘几句，小姑娘便将昨天从家里做飞机到此地的血泪史痛诉了一遍。
	　　晚上，曾鲤对艾景初聊起那个小姑娘，才坦白了自己第一天的窘况。
	　　“当时害怕吗？”他问。
	　　“有一点，特别是后来半夜一个人在酒店里的时候，整夜都没有睡着。”顿了顿，她问，“你有没有害怕的时候？”
	　　“有。”
	　　“是什么？”曾鲤好奇。
	　　他思索了下才说：“以前我还在当颔面科的住院医生的时候，有一次和老师合作，给一个女孩做颔面手术，结果……”
	　　“失败了？”
	　　“手术到一半，出现了恶性高热，患者当场就死亡了。”
	　　“恶性高热是什么？”
	　　“全麻的并发症。”他说。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接着又淡淡得说：“我就站在旁边，她活着的时最后一句话是麻醉前躺在手术床上对我说的。”
	　　“说的什么？”
	　　“我不知道，我当时没注意听。”电话那一头的背景静极了，他沉默了良久后，又重复了一次，“我居然没有注意听。”
	　　她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关于你。”他说。
	　　“我？”
	　　“你出车祸那天，我载你去医院，你坐在我旁边，眼睛闭着，没动也没说话，就是那个时候。”他慢慢地说着，声音中带着点能让人微醺的魅力。
	　　她听着这个嗓音说出的这些字句，心跳微微一滞。
	　　他肯定不知道，她有多爱他的声音。
	　　冰冷的时候，微恼的时候，漠不关心的时候，云淡风轻地回顾着自己身世的时候，安慰鼓励的时候，还有就是说他喜欢她的时候，每一个语调都那么让人沉醉。
	　　这几天每晚打电话几乎成了彼此的习惯，她会说很多话，他有时候会问几句，有时候只“嗯”、“嗯”地应着，有时候又会被逗笑，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聆听。此刻，艾景初缓缓地在一千里外对她说这些往事，而且是关于她的事情，格外引人心颤。
	　　她，有点想他了。
	
	　　4
	　　离开A市的第八天，正好周六，曾鲤结束旅途，坐上回家的航班。
	　　在机场，曾鲤推着行礼从里面出来，远远地看到了等着她的艾景初，显然他早就发现了她，嘴角扬起来微微一笑。
	　　她回到住处，把行礼打开，将给大家带的纪念品一一归类，然后就打电话将马依依他们约出来吃饭，顺便拔艾景初正式介绍给闺蜜。
	　　曾鲤坐上车，对艾景初说：“对了，有礼物给你。”她掏出个盒子，里面是一挂菩提子串的挂饰，下面留着粉色的流苏，“我去庙里请的，可以挂车上。”
	　　“我也有？”
	　　“当然了。”曾鲤点头。
	　　他欣然收下。
	　　“我以前经常搬家换学校，所以和我有来往的同学不多，马依依和伍颖算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了。”曾鲤说。
	　　“恩。”艾景初明白。
	　　饭桌上有五个人，伍颖带着宁峰，而马依依则是孤身前往。
	　　马依依扫了一眼曾鲤和艾景初，又扫了一眼伍颖跟宁峰，“瞧着成双成对的，存心给我添堵，早知道，我该把窦窦给带上。”
	　　伍颖瞄她，“羡慕了吧？你应该把潘思宇带上才对，人家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比我小耶，等我老了，他还艳光四射，太有风险了，你看艾医生跟曾鲤的年纪就很配。”
	　　“那曾鲤可得捂紧点，别让马依依抢了。”伍颖揶揄道。
	　　“呸呸呸，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想吃也要人家看的上啊。”伍颖说话间上下打量了下马依依，随后啧啧啧地摇头。
	　　“我差哪儿了？”马依依问，“曾鲤你说，不，艾医生，你说！”
	　　艾景初看了看曾鲤，又看了看马依依，正要张嘴回答，曾鲤立刻打断了他，免得他又直截了当地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别理她们，她俩从小就这样。”曾鲤说，“一天到晚都在拌嘴，就跟冤家似的。”
	　　宁峰笑着附和，“但是感情又好得要命，让人吃醋。”
	　　说起这个，几个人又聊到大学里的趣事，马依依说：“我被吓得最惨的那次，罪魁祸首是曾鲤。”
	　　“我知道，我知道。”伍颖高呼。
	　　“不准说。”曾鲤想要制止马依依。
	　　“也不是多破坏形象的事情，人家景初君肯定也很想知道。”她们一顿饭吃到一半，发现他只是不善于说话，其实并不难处，所以越来越随意。
	　　艾景初笑了笑，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做梦，突然听见哗啦一声响，很大的动静，然后蚊帐、墙灰、小石块就掉了我满脸，我吓得以为地震了。结果伍颖打开灯一看，发现曾鲤从上铺掉了下来，她裹着蚊帐，身体被拖在半空中悬着没落地，但是我的蚊帐和她的连在一起，里面两个头都钉在一面墙上，所以一起被拽下来了。”
	　　“还有，还有，”伍颖补充，“曾鲤每次期末考试，头一天都会去买统一100的方便面在寝室里吃。”
	　　饭局就这样在马依依和伍颖踊跃“检举”曾鲤的大学囧事中结束了。
	　　艾景初从中间开始到最后，嘴角一直挂着笑。
	　　吃过饭，她们老规矩是不打牌就K歌。
	　　最后，五个人去歌城唱歌。
	　　三个女生一起捧着话筒引吭高歌，而宁峰和艾景初便叫了一打啤酒，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你上次要找的唇裂的孩子叫马小兵，我已经问到了，我去过一次他父母租房子的地方，但是没有找到人。”宁峰和艾景初说起那件事情来，“你要是着急的话，我们俩抽个时间再去一次。”
	　　“谢谢。”艾景初说。
	　　“如果找不着，可以去他们老家，地址我也知道。”宁峰说。
	　　音乐实在太吵，他们的谈话基本进行不下去了，随后，宁峰也被拉去跟伍颖情歌对唱。
	　　艾景初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挥挥在门口遇见曾鲤。
	　　他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统一100，考试必过。”
	　　“讨厌！”她抡起拳头就像扁他，都怪伍颖和马依依，什么事都拿出来说，太丢脸了。
	　　等他俩一回到包房，马依依就将话筒递给曾鲤和艾景初，“时间留给你俩了，必须唱啊。”
	　　艾景初无奈地看了曾鲤一眼，他之前一直说不会来推脱，甚至躲到洗手间去了。
	　　“艾医生，你要是在搪塞，我们可不依了。”马依依说。
	　　曾鲤拉着他小声的说：“不如就随便唱两句吧？不然，她们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会怎么样？”艾景初问。
	　　“把你灌趴下。”曾鲤说。
	　　“那就把我灌趴下吧。”艾景初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你想得太简单了，是灌趴下之后在折磨你，而且你不知道你喝多了会说胡话吗？” “我说过什么胡话了？”
	　　“下次录下来给你听。”
	　　伍颖问：“你们两口子的情话嘀咕完没有？再嘀咕下去，我就替你们点《纤夫的爱》了啊。”
	　　“或者潘大叔的《过河》也不错，哥哥妹妹的多贴心。”马依依提议。
	　　艾景初显然不知道这是些什么歌，一脸茫然还是不答应。
	　　“你要是不唱，我不会同意曾鲤和你好的，她从小什么都听我们俩的。”马依依壮着胆子威胁他。
	　　曾鲤从未见过那么孤立无助的艾景初，于心不忍道：“算了吧，我们唱首英文的，你英文那么牛，她俩都是英语白痴，唱错了也不知道，轮你的地方，我替你唱，你跟着哼就行了。”
	　　最终，艾景初只得赶鸭子上架，等他一开口，其余四个人才明白，原来他说不会唱歌是真的。明明每个字都在拍子上，但是调子又听起来那么奇怪，估计如果没有伴奏，外面的人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他究竟唱的是哪首。
	　　唱完之后，大家都没说话，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倒是宁峰打破僵局说了一句：“曾鲤唱歌还是这么好听。”
	　　回家的路上，曾鲤开着车，一直在乐。
	　　“有那么好笑吗？”艾景初问。
	　　“嗯。终于找到某人的软肋了，好开心。”曾鲤答。
	　　她一直以为他那副声音唱起情歌来肯定更加迷人。前几天，她没在电话里说实话，其实她旅行的时候很迷的那个酒吧歌手是男的，而且声音和艾景初有些神似，所以她也幻想过他唱歌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马依依他们起哄的时候，她也存了私心。
	　　“我送你回家？”她问。
	　　“先去你家。”他说。
	　　“干吗？”
	　　他沉默了下，没有立刻回答，稍后将脸望向窗外，缓缓说：“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多待会儿。”
	　　“哦。”她生硬地映着，但是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过了会儿，他又说：“我喜欢你唱的哪首歌。”他也没想到，曾鲤唱歌会那么好听。
	　　“什么歌？”
	　　“名字没注意，歌词里有句‘我的外婆’。”
	　　“你喜欢我唱歌你听啊。”曾鲤说。
	　　“恩。”
	　　“现在？”
	　　“嗯。”
	　　“清唱？”
	　　“嗯。”
	　　“我在开车。”
	　　“交规有没有说开车不能唱歌。”他理直气壮。
	　　曾鲤也是极喜欢这首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歌词，就开始轻轻唱起来：
	　　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时侯
	　　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夏天的午后，老老的歌安慰我……
	　　没有伴奏，没有混响，就在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又有点小小的回音，歌声显得更加动人。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
	　　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他的脸一直朝着侧窗，默然无语地听着，等到曾鲤唱完，也没有说话，以至于曾鲤以为他睡着了。
	　　“被催眠了？”
	　　“没有。”他说。
	　　曾鲤瞅了他一眼，只看到这人的后脑勺。
	　　“你把车靠边。”他转过脸来说。
	　　“干吗？”
	　　“靠边。”他说。
	　　曾鲤打了右转灯，在路边缓缓减速。她刚挺好，他的手就伸过来托住她的下巴，身体朝左倾，浅浅亲了她一下。
	　　“会有人看到的。”曾鲤挣扎。
	　　“看到怎么了，我又不犯法。”
	　　“是是是，交规也没有这条。”
	　　他看着她的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下次复诊记得给周纹说，矫治器上门牙那儿有点刮嘴唇，叫她弄一弄。”
	　　曾鲤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蛋又红了，“你自己跟她说。”
	　　“那她会好奇为什么我这么清楚。”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曾鲤鼓起腮帮子，恨不得掐住他脖子。
	　　回到曾鲤住处，艾景初在沙发上捞一本杂志在翻，曾鲤发现桌子上有张纸条，是曾妈妈留的：给你打电话没有通，给你炖的汤放在冰箱里，记得喝。日期落的是昨天。
	　　曾妈妈不知道曾鲤旅游的事，权当她和朋友出去了。
	　　曾鲤打开冰箱，发现是一盅排骨汤，她倒在锅里烧开后，端了出去。
	　　曾鲤说：“我妈做的，她做东西挺好吃的，你试试。”
	　　艾景初开始不喝，后来听曾鲤这么说，站在饭桌前静静地自己盛了一碗。
	　　曾鲤先拿筷子夹了几块排骨啃起来，你排骨本来就是熬汤的，所以已经被炖的异常软糯，在嘴里几乎一抿就化了。等肉吃得差不多，晾在一边的汤也变得温度适宜，她才一口气将汤喝下，额头上也被逼出一层汗。
	　　艾景初却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悠悠地品着自己那碗汤。排骨加了山药，汤汁十分鲜美，肉香中又带着点淡淡甜。他坐在那里喝得很仔细，很小心，似乎生怕漏出来一滴。他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十五章 以心换心
	  1
	　　第二天，曾鲤艾景初一行人去了马小兵的家，如果那个地方还能称之为家的话。那是在城郊一个烂尾楼里，屋里没有床，只是两张旧门模样的木板上垫着几床破棉絮，旁边是不知从哪里收回来的仅剩半扇的木柜，床的另一侧有一个茶几，几个凳子以及一张桌子。桌子是四方的，可以折叠那种，但是桌腿已经锈坏了，桌面上蒙了厚厚一层灰，上面原本应该放着个什么地方的东西，因为长久没有挪动而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带他们来的老王指着桌面说：“这里原来有个电视机，还是我婆娘送给他的。”
	　　老王是马小兵爷孙俩的老乡，也就是那个带头乞丐的大孩子王勇的父亲。
	　　“都跟你们说他们早走了，你们就不信，现在信了吧？”老王又说。
	　　宁峰递了根烟给老王，替他点上火，抽了几口，又跟他拉了拉家常，然后才将话题绕回来，“老王，说说怎么回事。”
	　　老王抽了几口烟，原地蹲了下去。
	　　宁峰陪着他也蹲着。
	　　老王眯着眼睛说：“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以前这姑娘和你，”老王用夹着烟的两个手指头指了指曾鲤，“还去学校帮过我们家大娃，给他们捐衣服捐书，不然也不会带你们来这里了。”
	　　“村里穷，我们出来打工的好不容易有点能力把孩子接到城里来念书，有时候我们两口子要上工去，放了学也没人管他，正好同乡的人说要几个孩子一起去街上要钱，我们想至少有人管管他，还给饭钱吃，就让大娃去了。”
	　　老王说这些的时候，面庞一直笼罩在自己吐出的烟雾中，而艾景初一直听着他的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王又说：“我后来才知道马小兵在他们中间，他是老马捡破烂捡来的，说是被仍在医院的厕所里。据说老马是个哑巴，几十年前本来娶了个媳妇。他打小有点疯癫，有时候好好的，有时候见人就骂，媳妇受不了就跟人跑了。现在年纪一大把，家里其他亲戚也不管他，他就跟着到城里来收破烂了，翻翻垃圾箱，捡废报纸和塑料瓶什么的，哪知道有天捡了个孩子。”
	　　“你们见过马小兵了？”老王抬头问。
	　　曾鲤听见老王的问话点了点头，“见过。”而艾景初不置可否。
	　　老王指了下自己的嘴巴，“孩子是个兔唇，鼻子也缺一块，喝水都呛，差点就死了，还好他命硬才长这么大。你们别看他那样，脑子精灵的很，那天说他被人抓到医院，我们那个带孩子上街要饭的老乡就吓着了，以为是政府和记者来找他麻烦，急忙打发老马走了。”
	　　“回你们村了？”宁峰问。
	　　老王愣了下，随即敏感地问：“你们找马小兵干吗？”
	　　“不是说了帮他吗？”宁峰说。
	　　他将信将疑地抬头瞅了眼屋子一角自始至终都没说半个字、表情冷漠的艾景初，“你……你们俩我认识，他不认识，他不会是政府叫来的吧？”
	　　曾鲤看了艾景初的表情，忙解释：“不是，不是，他是医生，就是他在找马小兵，替他治病的。”
	　　老王停下吸烟的动作，“真的治得好吗？”
	　　艾景初目光落在老王的身上，答：“治得好。”他没有过多地解释，仅仅说了三个字，简简单单，配着他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给了人一种信心。
	　　“他们家可没钱。”老王在地上捻灭了烟头，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对艾景初说的。
	　　“我会想办法。”艾景初答。
	　　曾鲤说：“但是要早点找到孩子，越早治疗越好。”
	　　宁峰看到水泥墙壁上有个用白色粉笔写的手机号码，问道：“这是他们的电环？”
	　　“是老马他外侄的。”老王站起来，跺了跺脚，又说，“他们挨得近，你们可以打过去直接问问。”
	　　从老马的住处出来，宁峰先走了，而艾景初开车送曾鲤去咖啡馆帮忙。
	　　车到了咖啡馆门口，艾景初说：“忙完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了，马依依会送我的，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才下得了班。”曾鲤一边说，一边扭过身，伸手去拿搁在后排的包。
	　　那包正好放在驾驶座身后的位子上，她的手伸过去短了一截，她便只能使劲偏着头，往艾景初那边凑。她的头发没有扎上去，长长的一大把散在背后，而此刻，发梢半数都搭在他的身上。
	　　“曾鲤。”他说。
	　　“恩？”她闻声抬头，发现了他近在咫尺的脸。
	　　只见他半侧着头，手指还缠着她的发，她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自己躲也不是，回应也不是，只得愣愣僵在那里任由他吻她的唇。
	　　曾鲤心神不定地下了车，走到咖啡馆门口，才想起自己的包仍旧在他车里，又回身去拿，却不想，他已经拎着它站在车前等她。
	　　她走过去，接过包，见他转身上车，又有些不舍。
	　　“哎--”她叫住他。
	　　他回身。
	　　她咬了下嘴唇，迟疑地问一句：“你可不可以进去陪我？”
	　　他怔了下，抬眼看了下对面咖啡馆的那个招牌，随后唇角微微一抿，往后扬起，浅浅的笑了。
	　　“以后要我做什么事情，不用加‘可不可以’这四个字，直接说就行了。”他含笑道。
	　　到了店里，曾鲤忙着磨咖啡豆，打果汁，而艾景初则坐在前台收银。虽说他从来没用过收银机，但是在窦窦简单地给他演示了一遍后，他就完全明白了。
	　　开始还相安无事，后来有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儿一推门看到前台的艾景初，愣在原地，半响才吐出一句“艾老师好。”
	　　Carol’s本来就在A大附近，来往的A大学生很多。
	　　他点点头，算是示意。
	　　然后，两个人又撤了回去，接着，是不是有人在街上隔着玻璃往里面张望，还有人直接进咖啡馆点些喝的看热闹。
	　　过了一个小时，窦窦收到短信，急急忙忙跑去想曾鲤和马依依汇报：“男神上论坛了。”说完，将手机上那个贴着艾景初收银照片阿德帖子给曾鲤看。
	　　马依依欣慰地说：“以后生意不怕不红火了。”接着又转向曾鲤，“你告诉艾景初，我开三倍工资，让他每天在门口站一会儿。”
	　　曾鲤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将艾景初拉上了楼，藏起来。
	　　她刚安抚艾景初，一下楼就遇见了全医学院最难缠之人--周纹。
	　　“嘿。”曾鲤硬着头皮上了，她当时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答应马依依叫艾景初去收银算账了呢？”
	　　“师母--”周纹张嘴就是这两个字，立刻引得周围的人一起侧目。
	　　曾鲤差点膝盖一软，给她跪了。
	
	　　2
	　　第二个周末，打探到马小兵已经回到老家延场，艾景初决定和曾鲤亲自去一趟。
	　　延场这个地方因为海拔高，路难走，出入不便，是出了名的穷地方，但是最近却被一些喜欢另辟蹊径的年轻人看上了，它的区域内有高海拔的草甸和湿地，生态环境处于很原始的状态，是候鸟迁徙的聚居地。
	　　不过，艾景初和曾鲤却不是千里迢迢去自驾游的。
	　　他们先在高速走了四个多小时，中午才到县城里。他们在县城里吃过饭，休整了下，继续沿着呈S形的省道盘旋而上。山路狭窄，弯道也多，只见右边峭壁，左边悬崖，时不时还有货车迎面而来。开始还是两个人换着开车，过了会儿，艾景初见曾鲤掌着方向盘的手紧绷绷的，也不太放心，便一个人把活儿圈揽了。
	　　等上了山，省道也没有了，连导航上也是空白一片。幸亏曾鲤去过延场，自己还有点印象，于是自己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边认路，一边打听，指引着车又上了另一条乡村公路。
	　　接下来，路况便差了许多，水泥路面很多地方已经被压得支离破碎。
	　　等到了村上，一问起来，才知道那里离马小兵所在的大队还有一截泥泞的路，幸亏他们车的底盘高，摇摇摆摆地开到队上已经日落了。
	　　他们先前和老马的那个侄子马富贵联系过，就约在马富贵家里见面，等艾景初和曾鲤到的时候，马富贵的堂屋里早就黑压压地等了一堆人，而那个叫马小兵的孩子，正躲在一个老大娘的身后。
	　　艾景初不爱拐弯抹角，一坐下就言简意赅地将该说的话说了一遍，最后突然想起监护权的事情，问了一句：“谁是老马，孩子他爸？”他没见过老马，看不出来屋子里的谁才是。
	　　其他人默不作声，最后马富贵才说：“我叔老毛病又犯了，让我们给捆了。”
	　　艾景初迟疑了下，说：“手术的时候，要直系家属签字。”
	　　马富贵四十多岁，在城里呆过不少时间，知道这些医疗程序，急忙解释：“我叔也不是总犯病，一般没几天就好了，而且……”他指了下旁边的中年男子，“这是我们大队的吴队长，我们生产队的大事小事他都可以做主，你们前几天刚打电话，他就跟村里的领导汇报了。”
	　　这里海拔高，日照强，白天的时候太阳出来觉得热，一到傍晚就开始冷飕飕的，眼见天黑，屋里也没人提议点灯。
	　　这么晚了，他俩也回不去了，只得按照马富贵的安排在他家吃饭歇息一晚，明天再去看看老马，然后带着孩子去A城医院。
	　　等正事谈妥了，马富贵全家一边摆碗筷，一边留周边看热闹的吃饭。菜刚摆齐，马小兵便自告奋勇的去拉了墙边的绳子，挂在屋子正中央的灯泡终于亮了。只不过，小小的橘色的灯光却亮得不稳当，一会儿强，一会儿又弱下去，忽明忽暗的。
	　　马小兵穿着曾鲤给他买的小T恤，又拿了她不少巧克力，渐渐不那么怕生了。他看到曾鲤盯着灯瞧，便说：“它是这样的，他们说是什么电压不稳。”这是曾鲤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因为兔唇的原因，他口吃不清，发音含糊，讲的话很难听懂。曾鲤怕伤了他自尊心，没有再问只笑着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明白了。
	　　夜里安排住宿，马富贵媳妇儿试探性地问了问曾鲤：“你们是两口子吗？”
	　　曾鲤连忙摆手。
	　　于是，马富贵和艾景初睡一间房，曾鲤和老大娘睡一间，马富贵媳妇带着两岁的孩子还有马小兵睡一间。
	　　老大娘是马富贵的老母亲，七十多岁了，身体健硕，一口好牙。
	　　马富贵媳妇怕曾鲤不乐意挨着老人家睡，便对曾鲤解释：“你别看孩子他奶奶年岁大可讲卫生了，而且知道你们要来，我们把所有的被套床单都洗过了，你别嫌弃啊。”
	　　曾鲤倒是不介意这些，洗了脸和脚，便跟着老大娘进了房门，等她在床前坐下，简单地环视了下屋子时，差点没把她惊得背过气去。
	　　床旁边有三个木头的条凳，条凳上居然摆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是真是的棺材，一头大一头小，漆成黑色，棺盖是盖着的。
	　　这下子，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老大娘眼神不好，也没察觉曾鲤的恐惧，完全当旁边的棺材是隐形的一样，连连招呼着曾鲤上床睡觉。
	　　曾鲤只要硬着头皮照做。
	　　刚要躺下，马富贵媳妇敲门进来，问曾鲤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寒暄了几句后，又替她们拉了灯，关门而去，从头到尾，她也好像没有看到那口棺材似的。
	　　老大娘水里面，她睡外面。被子枕套果然是洗过，虽说睡起来硬邦邦的，却是真的干干净净。厚厚的蚊帐将外面一切隔绝开来，可是她仍然忍不住想象着刚才那个东西。她盖着被子越想越害怕，甚至不敢闭眼，甚至不敢让自己背对着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了。
	
	　　3
	　　梦里，她似乎回到十多岁时那个 总是办丧事的小院，昏暗大的光线，还有就是孤零零地摆在那里的尸体，有的直接放在板子上只盖着白布，有的则放在棺材里。
	　　转而，她又梦见父母吵架，双方两句不合又打起来，爸爸一巴掌朝妈妈拍过去，结果却落在她的脸上，一下一下，她却没觉得疼。
	　　后来，她还梦见她拿着通知书去新学校报名，却发现一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自己纳闷地垂头一看，才发现出门居然没有穿衣服，全身赤裸着。
	　　到了半夜，她再也睡不着，偷偷地下床溜了出去。
	　　马富贵的家其实很简陋，屋子的墙没砌砖，而是用木头、篱笆、石灰和泥土夯的，屋顶再盖瓦。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的几间偏房有的住人，有的放东西，后面是厨房、猪圈和茅厕。房子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墙面已经脱落，里面支撑墙面的竹片裸露在外面。
	　　屋外是一块平地，却没有院墙。
	　　此刻，月亮从云里突然露出脸来，院子里比屋里亮很多。
	　　她不敢走出去，只敢站在屋檐下朝来路张望，他们来的时候将车放在了下面，然后顺着田坎的小径爬上来的。
	　　而月色下，能看到艾景初的车安静地停在远处的路边。忽然，她的眼睛捕捉到车旁边有个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像是火苗，又像是萤火虫，消失地很快，几乎让人无法辨别。迅速地，它又亮了第二下，这次不像刚才只是短短的一瞬，这次好像真的是火苗，摇摆了几下，立在了风里。
	　　她看着那朵微弱的光，心像被稳稳地接住一样，竟然比这半空的满月还要让人觉得明亮。
	　　那火光是艾景初的打火机。
	　　她的脚下顿时轻快起来，借着月光走到院子里，下了几乎参差不齐的石梯，走到田埂上，伴着虫鸣，踩着青草一路向下。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又将影子映在田间。她的脚上穿的是运动鞋，走得那样快，又那样轻，但是路还没走到一半，艾景初仍然发现了她。
	　　“曾鲤？”
	　　她没应他，反而回了一声：“艾景初！”她本是用平常的音量来说的这三个字却不想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显得如此响亮持久。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须臾后，又觉得新鲜，于是提高了些嗓音，重复了一遍：“艾景初。”
	　　擦觉她的贪玩，他也回了她一声：“曾鲤。”
	　　“艾景初。”
	　　“曾鲤。”
	　　“艾景初。”
	　　“曾鲤。”
	　　“艾景初。”
	　　“曾鲤。”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最后，她站在一米多高的田坎上面，他等在下面，夜色中，他仰着头，满身月华，眉目如画。
	　　曾鲤看着他，不禁展开笑容，声音弱下去，浅浅软软地又唤道：“艾景初。”
	　　他这回没有答她，而是张开手臂说：“我爱你。”
	　　话音刚落，曾和她的心一并重重落在他的怀里。
	　　“你不睡觉干什么呢？”曾鲤问。
	　　“那你又干什么呢？”他反问她。
	　　“我睡不着。”她答。
	　　“我也睡不着。”他依葫芦画瓢还给她。
	　　“你开始贫嘴了。”她说。
	　　他笑。
	　　夜里的温度降了许多，艾景初怕她着凉，一起坐回了车上。
	　　“等我们这次回去，约个时间请你妈妈来家里吃个饭。”他说。
	　　“家里？”
	　　“我家里。”他答。
	　　“不好吧？”曾鲤心里打退堂鼓。
	　　“怎么不好？”
	　　“我妈那脾气，你也知道……”
	　　“我哪知道，我知道她老人家煲的汤不错。”他可不敢背地里说丈母娘的坏话。
	　　“好喝吗？我怎么觉得一般般？”
	　　“好喝。”说到这里，他好像在回味，突然又说了一句，“是妈妈的味道。”
	　　蓦然之间，曾鲤明白艾景初当时那些奇怪的举动，以及这话底下一层又一层的含义了。她心中微酸，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她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于是只是这么安静地紧紧地握住他。
	　　艾景初的母亲，并非天人相隔，而是真真实实地抛弃了他。他直说自己是个遗腹子，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同情马小兵这样孤苦伶仃的孩子，不是没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
	　　“我想听你小时候的事情。”曾鲤说。
	　　“我小时候一直觉得要是我什么都做到最好最出色，她也许会很后悔，然后就来把我接走。但是没有，从来没有，没有任何消息。我也不敢问其他人她在哪里，她去了哪里。后来，我为了她去费城念书，我迫不及待地去找过她。彼时她已经和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开了个小首饰店。我进了她的店里，发现她不认识我，几乎没有多看我一眼。我和她长得那么像，她居然都没认出来。”
	　　听他说这些话，她突然明白那种感觉，自己使劲地想要证明自己给一个人看，但是最后才发现，你是那么微不足道，在她的生命里好像你就从没有出现过一样，是沮丧、绝望，还是恨？
	　　他说：“这些话，我还是第一次跟人说。家里不敢提，怕一提就伤他们的心，其他同事和朋友，更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你以后都要对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曾鲤凝视着他。
	　　“恩。”
	　　“好不好？”
	　　“好。”
	　　过了片刻，他又回忆：“后来我不死心又去过，她问我是不是要挑礼物，我说想要买个首饰送给我生命中很重要的女性，然后她替我选了一枚戒指，付完钱我就把盒子留在柜台上，没有拿走。她以为我忘带了，还追到大街上，把东西还给了我。”
	　　“后来呢？”曾鲤问。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他说。
	　　说完，他拿起打火机，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推开车门，独自下车，走到一侧准备点上。曾鲤见他心情不好，于是也从那个烟盒里拿了一支烟，下车走近他。
	　　他刚点上烟，曾鲤也凑过去轻轻说：“我也要火。”
	　　艾景初见状，有些恼，“说了不许你抽烟。”
	　　“那你也不准抽。”她据理力争。
	　　“我是男人。”
	　　“男女平等。”她反驳。
	　　“这事能平等吗？”男权主义思想开始暴露无遗。
	　　“怎么不能？”说着，她一把将打火机抢过去，给自己点上。
	　　她这一生从未如此大胆地展露过自己的陋习，可是，真让她点燃了烟，在艾景初那双眼睛的直视下，她却继续不下去。
	　　艾景初没有在说话，也没有拦她。
	　　她也安静下来，看着指尖那明暗不定的火光突然说：“以前觉得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想找点事情分散下精力，所以就想着是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抽支烟，喝点酒就会不一样。”
	　　“戒了吧，我们一起。”他将她手上的烟拿了过去，和自己的那支放在一起，捻灭。
	　　“你也不抽了。”
	　　“不抽了。”
	　　“想抽的时候怎么办？嗑瓜子？”
	　　“我想抽的时候，你就亲我一下。”
	　　“我想抽呢？”
	　　“那换我亲你。”他正经地答。
	　　曾鲤真想对他翻白眼，这小子其实还挺会占人便宜。
	　　两人再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又被冻回了车上。
	　　“你刚才为什么不睡觉？”曾鲤拾回了自己的好奇心。
	　　“马富贵的呼噜声太大了。”艾景初说，“我本来准备到车上自己眯一会儿。”
	　　“不是因为屋子里有奇怪的东西？”她试探着问。
	　　“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纳闷。
	　　“没什么。”她说。
	　　“你记得跟你妈约时间。”艾景初又回到原来的话题。
	　　“你是认真的？”她问。
	　　“你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曾鲤解释。
	　　他没有再说哈，曾鲤以为他闹脾气了，谁知稍许后，他却说：“因为我父母的关系，我一直对感情非常谨慎，”他顿了顿，“在我知道你和于易的关系后，我有过退缩，但是后我发现，无论如何我都阻挡不了自己的真心，所以我选择了顺从这份心意。曾鲤，记不记得我说我要取走你的心？”说着，他用之间指了指她心脏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那是因为我的真心已经不在这里了，如果你不能把你的那颗心换给我，我会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我这人不太会说好话听，也不知道怎么哄人，怎么送花送礼物。我也一直是一个不信鬼怪神佛的人，但是此时此刻我发誓，我这辈子永远对你好，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艾景初静静地将一番言语说出来，朴实有平淡，但是字句下面蕴含的感情却将曾鲤激出了眼泪，她的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禁不住侧过身去，用双臂圈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他，“我爱上一个人会缠他，会粘他，会想要二十四小时都和他在一起，那 以后你会不会嫌我烦？”
	　　“我不介意你每天来医院陪着我，或者，”他说，“你考我的研究生，然后退休前我都不让你毕业。”
	　　“讨厌！”
	
	　　4
	　　到了快天明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他俩回到马富贵的院子里，发现除了孩子其他人都起来了，又是打水又是做饭的。他们也没觉得曾鲤和艾景初是在车上待了半宿，只是以为是两个人起得早，出去溜达了一圈，见着下雨就回来了。
	　　眼见吃过早饭，雨越下越大，整个院子都淌起了泥水。
	　　艾景初和马富贵带着马小兵一起回老马那儿看看，顺带给他送饭去。因为一路都是泥泞的山路，曾鲤则直接被艾景初留在了家里。
	　　守着大雨，也没法出去干农活儿，马富贵媳妇坐在屋檐下帮着婆婆编竹篓。曾鲤好想回老大娘住的那间屋子，然后把自己昨天换下来的内衣拿出来。但是屋子里剩下的其他三个人都在这里，她一个人更加不敢靠近那副棺材，也不敢去确定是不是真的棺材。
	　　见曾鲤坐立难安，马富贵媳妇以为她是担心艾景初去得久，安慰说：“没事，去不了多久，回城里来得及。”
	　　这话说完没一会儿，昨天那位生产大队长就来马富贵家传口信，说下面村口的路因为下大雨，给淋塌方了，今天他们肯定过不去了。
	　　“没别的路吗？”曾鲤问。
	　　“没了。”
	　　听见这两个字，曾鲤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明天上班怎么办，而是--难道我今天晚上还得睡棺材旁边？
	　　马富贵媳妇得知这个消息后，倒是觉得无所谓，一面安慰曾鲤，一面热情地挽留他们继续住，然后解了编竹篓的围裙，起身回屋。
	　　曾鲤敏锐地捕捉到她要去的方向，急忙问：“大嫂你干吗去？”
	　　“我去他奶奶屋里拿点东西。”
	　　“我也去。”曾鲤忙不迭地跟上。
	　　推开老大娘的屋，虽说是白天，但是他们不爱开灯，采光也不好，还是黑漆漆的，那口棺材依旧醒目的摆在床边。
	　　曾鲤迅速地绕开它，去枕头下拿自己的东西，而马富贵媳妇却径直朝那棺材走去。她轻轻一推，棺盖就错开，露出一条大缝隙，若不是马富贵媳妇还站在那里，曾鲤肯定要夺门而出了。
	　　马富贵媳妇发现了曾鲤的异常，这才说：“我撮些黄豆，给你们中午烧黄豆吃，免得没有几个菜。”
	　　“这是装黄豆的？”
	　　“妹子，你别介意，这是给他奶奶准备的棺材。”马富贵媳妇解释。
	　　等她一五一十说完，曾鲤才明白。
	　　原来当地是有这么个习俗，老人没去世前，就要把棺材和寿衣都准备好，既不忌讳说这个事，也不忌讳摆在家里，有时候摆了十多二十年才用上 ，看久了就跟家具一样。
	　　“这柏木不是防虫又防湿气嘛，就顺便放点东西在里面。”马富贵媳妇说。
	　　“大娘看着不膈应吗？”
	　　“她奶奶的原话是：这就跟谁要出远门提前准备好鞋袜一样。”
	　　中午，艾景初他们回来了，只见他身上湿了大半，小腿以下都是泥，那狼狈的样子逗得曾鲤忍俊不禁。幸亏他车上还备了衣服，赶紧取来换了一身。
	　　大概碍于曾鲤的反应，马富贵媳妇终究没有将那盘黄豆变成菜，取而代之的却是炒花生米。想起艾景初不吃花生，曾鲤帮忙端菜的时候便将装花生的碗放得离他远远的。
	　　趁着主人家没注意，艾景初悄悄问曾鲤：“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花生？”
	　　他憋着笑，正儿八经地回答说：“我神机妙算啊。”
	　　艾景初自己回忆的半响，也没记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告诉她的。
	　　后来她好奇地又问：“为什么不吃花生。”
	　　他瞥她一眼，“你掐指算算。”
	　　“……”真是有仇必报。
	　　刚吃过饭，曾鲤就找了把刷子替他将衣服上和鞋子上的泥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
	　　艾景初也没闲着，马富贵家来了个大城市的名医的消息不胫而走，旁边居然有村名抱着孩子来找艾景初看病。
	　　做完手上的活儿，曾鲤昨天半宿没睡，知道这会儿才开始觉得困。
	　　她站在老大娘的房门口，想了想，先探进去半个身子，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找到那根灯绳，将灯拉开后，犹犹豫豫地提脚跨进去。
	　　曾鲤看着那口棺材，缓缓地挪步，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直到不能再近。刚才马富贵媳妇开过棺材，忘了盖上，她站在跟前，不敢朝里面看，但是就这么站着，似乎仍然闻得到那缝隙中透出的丝丝柏木的气味。
	　　这--仅仅是出远门前为自己准备好的鞋袜而已。
	　　她突然被这话中的淳朴豁达打动了。
	　　等艾景初找到曾鲤的时候，她已经一个人在老大娘的床上睡着了。曾鲤没有关灯，所以他进门一眼就看到了那口棺材，立刻明白了她昨天为什么睡不着了。
	　　可是，此刻她却睡得很沉，以至于他走进屋坐在床头，她也没有察觉。
	　　他第一瞧见她睡着的样子，一头长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箍着矫治器的门牙从唇间的缝隙露了出来。下巴上，那缝过针的地方，有一道不浓不淡的痕迹。
	　　艾景初起身回到门口，将灯拉灭，又做回床头。
	　　雨还在下，落在瓦片上叮叮咚咚的，他就这样默默地陪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了？”她带着未退的睡意问。
	　　“怕你害怕。”
	　　听见他的话，曾鲤顺势朝那口棺材望去，少许后，回到说：“我不怕。”
	　　他笑了下，拍了下她的头。
	　　她将手伸了出来，搁到他面前，皱着眉说：“手疼。”
	　　大概因为下雨，房子靠着山，湿气重，她长了腱鞘囊肿的那根手指酸胀难耐，以前这种时候她都是自己咬牙忍忍就过了，现在却是第一次在人面前借题撒娇。
	　　艾景初甘之如饴，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轻轻地揉捏。
	　　她觉得惬意极了，“又想睡觉。”
	　　“那就睡吧。”
	　　“你先唱首歌给我听。”她轻轻说。
	　　“又来了。”艾景初知道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唱嘛，唱嘛，唱嘛。”她胆儿越来越肥，哪会怕他。
	　　他见她躺在床上，仰着头，撒着娇，泛出无限诱人的春光，不禁心神一荡，俯下身就想吻她。可是，待唇瓣相接，那柔软的心情顿时消了大半。
	　　“干吗？”曾鲤问。
	　　“好端端的，戴什么牙套？”口感太差。
	　　“这不是你给我弄的吗？”她说。
	　　“……”
	　　何谓自作自受，这就是案例。

第十六章 你是我的宇宙
	  1
	　　第二天，在跟马富贵和村里的干部落实好送马小兵到医院的时间之后，艾景初载着曾鲤回到了A城。
	　　车驶到市区的时候，已经万家灯火了。
	　　路上曾鲤怕艾景初劳累，抢着开了好长一截路，后来她换到副驾驶休息，没坐一会儿就睡着了。她很少熬夜，前天夜里几乎没睡觉，白天补了眠，结果又弄得昨天大半夜睡不着。
	　　艾景初看了看她熟睡的倦容，没多想便将车开会了自己家里。
	　　他停了车，从车上下来，转到副驾驶，替她解开安全带，然后将她抱回家。
	　　家里没亮灯，估计是吃过饭，而已两口子带着老爷子散步去了。艾景初抱着她，两手不得空，好不容易掏出钥匙，把门给打开。
	　　这一连串的动作，有些惊扰到她，但是她睡得迷迷糊糊，只喃喃问了一句：“还在堵车啊？”
	　　“恩。”他应着她，上了二楼。
	　　艾景初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才替她脱了鞋子。
	　　安顿好曾鲤后，他洗了个澡，随即下楼去找吃的。
	　　家里人不知道他晚上回来，所以晚饭吃了之后，早早就收拾妥当了。他打开冰箱找了找，最后煎了鸡蛋，煮鸡蛋面吃。他留学时，没少做过这东西，操作起来游刃有余。完工后，又上楼去叫曾鲤。
	　　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里面漆黑一片。
	　　借着外面的光，他看到她侧躺着，睡姿都没有改变过，呼吸的声音很轻浅，几不可闻。
	　　很奇怪的感觉。
	　　他以前回家时，洗澡换衣服之前一般不会沾床，因为总感觉浑身都脏。但是曾鲤就这么和衣睡在上面，衣服还带着山路上滑了跤没来得及搓掉的黄泥，他却一点儿没觉得不舒服。
	　　此刻，他又想亲她。
	　　他不知道别人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是怎么样，但是他无时无刻不想亲近她，吻她，牵着她，抱住她，听她说话，听她撒娇，听她喊自己的名字。
	　　想着这些，他不禁躬下身，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又去吻她，然后，她就醒了。
	　　她开始有些迷茫，没搞清楚东南西北，但是感受到他的热情后，她回应了他。
	　　她被他吻得七荤八素，任由他将身体紧贴过来，几乎压住了她。
	　　两人完全陶醉其中。
	　　“宝贝。”他沉沉地唤她。
	　　她却没有多余的神志来回答。
	　　待他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我们在哪儿？”
	　　“我家。”他说。
	　　得到这个答案后，曾鲤一个激灵，猛地一把推开他。艾景初本来就占了点床沿，被曾鲤弄了措手不及，手边一滑，就从床上滚了下去。
	　　曾鲤吓了一跳，急忙坐起来。
	　　屋子里一直没开灯，光线很暗，她不确定是不是磕着他了，不放心地叫了他一声。
	　　“嗯。”他闷闷地应了她。
	　　“没事吧？灯在哪儿？我去开灯。”
	　　“我来。”他说完，已经从地上起来，按亮了旁边的灯。
	　　顿时满室亮堂。
	　　只见艾景初站在灯下一脸从容，哪儿像是刚被人从床上踹下去的样子？可是曾鲤却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李阿姨一行人已经结束了散步，回家了。
	　　进门前看到外面的车，而且一楼和二楼的灯都开着，李阿姨就知道艾景初铁定到家了，对艾爷爷说：“小初回来了，不知道吃饭没。”
	　　刚说要去问问他，李阿姨忽然看到餐桌上摆着的面条，那风格，一看就是艾景初煮的。
	　　可是，奇怪的是，却有两碗。
	　　这世界上，想不出还有谁能劳烦艾家小少爷下厨。
	　　李阿姨和丈夫对视了一眼，有了种良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随后就看到艾景初带着个姑娘，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艾景初说：“二姨，二姨夫，爷爷，这是曾鲤。”
	　　李阿姨之前听艾景初提过，当时就高兴得哼了一天的歌，还真以为是她的电影票的功劳，一时激动万分，一时又怪自己怎么没早想这类点子。可是，至于曾鲤长什么样，是个什么人，什么时候带回来吃饭却没下文了。如今看到真人，李阿姨的脸都快笑开花了。
	　　曾鲤被她盯得不自在，腼腆地逐一打了招呼。
	　　一见到艾爷爷，曾鲤就明白，原来艾景初全身上下都得了他的遗传，就是军人的气质。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头发花白，可精神堪比年轻人，背脊还是直直的，哪怕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跟棵树似的，而脸上的表情始终很严肃，也不多话。
	　　可想而知，若是没有李阿姨这种性格的人在家里做调和剂，这爷孙俩长期待在一起，估计语言功能都会退化。
	　　李阿姨则憋着好多话想问，又怕唐突了人家。
	　　曾鲤跟着艾景初在餐桌前坐下，拿筷子吃面条。
	　　等他俩一动筷子，原本拿着老花镜在远处看报纸的艾爷爷却突然发话：“小初，人家姑娘第一次来咱们家，怎么能吃那个？”
	　　李阿姨才想起来，忙拦着不让吃，说是自己疏忽了，赶紧吩咐丈夫老刘来帮忙，迅速地又做了一桌菜。
	　　吃过饭，艾景初去送曾鲤，临走前，老刘下意识地对艾景初说了句：“早去早回啊。”
	　　话音未落，二姨一把截住他，责备道：“催什么催？”然后又对着曾鲤和艾景初笑着纠正道：“年轻人嘛，好好玩，不用多早，想玩多久玩多久。”
	
	　　2
	　　周三，曾鲤又去了医院。
	　　其实艾景初中午才和她见面，因为晚上两家的长辈约好了时间吃饭，艾景初急急忙忙挤了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出来，跟曾鲤约在商场，一起给曾妈妈挑了些见面礼。
	　　之后，曾鲤回单位上了两个小时的班，又来医院复诊。
	　　她到一楼，习惯性地挂了艾景初的号，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禁摇头笑了笑，将号单拽在手里上了电梯。
	　　诊室里，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而房间另一头的艾景初被好几个人围在中间，问东问西，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反正她也要等着他下班一起去酒楼，所以也懒得打扰他，安静地将那张挂号单放在排号桌面上，回到电梯处的候诊大厅里。
	　　大厅很宽敞，靠街那整整一面都是玻璃墙，她在椅子上坐了坐，闲来无事又站在玻璃前看楼下街道上的热闹。
	　　医院外面就是地铁站的出口，快到晚高峰时间了，人来人往，穿梭如织。有老者，有孩子，有少年，也有成双的小情侣。有的闲庭信步，有的行色匆匆，也有的人立足不前只是站在出入口散发小广告和传单。
	　　每个人都努力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像一粒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也如此。
	　　只是，她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多了一个宇宙。
	　　这时，周纹走来对着她的背影喊道：“曾鲤，该你了。”
	　　“哎。”曾鲤转身答应着，朝艾景初的诊室走去……

番外 吾宁爱与憎
	　　第二年夏天的时候，因为母亲的去世，于易从地球另一端赶回家。飞机上，他心绪难平，熬了一夜都没有睡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身前那块塑料小桌板。
	　　几年前，母亲第一次查出身患癌症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实话，只说子宫做了个小手术。他从美国赶回来陪了她半个多月，就是在那时，他接到了曾鲤的告白电话。
	　　接到电话时于易着实愣了，他好些日子没见过曾鲤了，印象中的曾鲤还是个瘦瘦的小姑娘，在一群孩子里她总是最乖巧最安静的那一个。
	　　后来他坐车去了A城，她去车站接他。
	　　第一眼看到曾鲤的时候于易几乎没认出她来，她的头发和所有曾家人一样有点卷，一头乌黑蓬松的青丝披在背后．上身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牛仔短裤，站在太阳下，配着两条笔直的长腿，整个人就像一朵亭亭玉立的白百合花。
	　　她肯定不知道自己站在人群中如此特别，连于易也吃了一惊。
	　　他不是个滥情的人，虽说前前后后已经谈过好几次恋爱，但也从未儿戏过。所以，他最初知道曾鲤的想法时，只打算来见见她，亲手打消这个小姑娘的念想，哪知真正见到她，只是一眼，他就挪不开视线了。
	　　曾鳃显然没有看到于易，她手里拿着张别人随手递给她的宣传单，一直给自己扇着风，眼清不时打量远处，直到于易走得很近了，她才觉察，惊慌中脱口叫他：“小表……”叫了—半，又急忙打住，改叫“于易”。然后，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咬善唇红着脸垂下头去，两颗又白叉亮的小兔牙露了出来。
	　　于易的前任里不缺美女，却没有一个像曾鲤一样，那么静，那么柔。
	　　于是他一改初衷，和她谈起了恋爱，如火如荼，谁也阻止不了。
	　　后来于妈妈知道了这个消息，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两个人因此大吵过几架。他原以为冲突会持续一段时间，后来却不知怎么的，老人家突然就消停了，只跟他说“一切随他”。
	　　在国内的那段时间，他带着曾鲤到处玩，心里是纯然的快乐的。在东山时，他是真的想过长长久久，因为曾鲤那么好，让他第一次想将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后来于易回了学校，两个人成了异地恋，关系也不再如初时那么亲密，苦涩开始一点点显露出来，他开始害怕和她交流。
	　　再后来，于易得知了母亲病情的真相，原来母亲得的是癌症，那么让人措手不及又无能为力的病。他突然就泄气了，突然不想再违背老人家最后的意愿。而那时，他和曾鲤的感情也陷入了僵局，于是他给她打了电话，跟她说不要继续了，并告诉她，自己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想，他到底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成熟，无法让一切尽如人意。
	　　他从未料到曾鲤爱他会爱得那么深。
	　　他以为．她会和以前的那些女孩儿一样，转身就忘记他。
	　　直到几年后的某天，他大姐干楠要搬家到A城，整理柜子的时候从里面翻出一封信，才想起来这是寄给于易的，而自己一直忘了给他。
	　　过年，于楠给于易寄了些火锅底料和老干妈，顺带把这封信绐他捎了过去。
	　　于易狐疑地拆开信，那信裹了好几层信封，第—层是姐姐的解释，第二层是艾景初写的他老家的地址，看到第三层，才是曾鲤写的字。
	　　他仅仅看了一页，便不敢，也没有勇气继续读下去，那种懊悔的心情，几乎撕裂人心。
	　　这么晶莹透亮的心，他却错失了。
	　　那夜，他再也没多看一个字，点火烧了它。
	　　母亲下葬后，于易没有立即离开。他回国之前本来请了长假。准备陪伴母亲最后一程，哪知还没出发就收到了噩耗。
	　　于易用了几天时间把一些琐事办完，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事做。他奔渡忙碌了好多年，突然闲下来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只好整日在家乡的小县城里溜达，时不时约老家的同学吃吃饭。直到有一天，他在路上迎面遇见曾鲤的父亲，然后间接得知了曾鲤要结婚的消息。
	　　曾爸爸告诉他，曾鲤并不打算办喜酒，只准备隔天去民政局领个证，然后请两家的家长和几个相熟的朋友吃顿饭，就算是完事了。
	　　他有些恍惚地听着，曾爸爸还说了些什么，他却不记得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于易就一个人开了车去A城，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人家还没开门上班。他的车停在街对面，虽然远，却能将来往进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
	　　一直等到人家午休下班，于易也没有见到曾鲤的影子，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曾爸爸把地方说错了。
	　　曾爸爸把地方说错了。
	　　终于，下午三点时，于易看到了曾鲤一行人。来的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双方的长辈和几个朋友。
	　　那一头浓密的长发，被她绾在脑后，她穿得也很简单，只有一件乳白色的改良旗袍。可就是这一身颜色，让他想起她向他告白的那一年，他在A城车站见到她的样子。
	　　于易远远看着她和周围的人招呼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挽着艾景初的胳膊走进民政局，再也不见人影。
	　　他关了车窗，将车里的音响打开，调到最大音量，然后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那朵白色的百合花，再也不见了。

后记
	　　第一次出现写这个故事的念头是在《良言写意》之后，《独家记忆》之前，那时写了大概不到五千字。
	　　那个时候，因为自身的原因，我对医生这个职业无法用平静和自身事外的态度来写，所以后来就搁置了，最后不了了之，转而写了《独家记忆》。重新写这个文的时候，我也有过小小的不适应，一度写得很压抑，所以文章在进行到三万字的时候，连载就开始断断续续了。
	　　牙医伴随着我的整个青春期，我这一生的前面二十多年，打交道最多的莫过于牙医。其间有不喜欢的医生，也有喜欢的医生。有的医生唯利是图，也有的医生值得敬佩，而艾景初则是我和很多人对理想医生的一种向往。
	　　本来这是一本关于童年和青春记忆的小说，儿时深藏于心的灰色回忆，优秀的邻家哥哥，以及那些无疾而终的初恋，等等。我最初打算从曾鲤十五岁这个时间点开始写，然后描述她的整个成长过程，可惜写了一些并不满意，于是我选择了她的二十四岁作为新起点，只将之前一些片段当作回忆穿插在文中。
	　　接下来要说说书的名字，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诗——“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所以我把上半句做了书名，下半句做了人名，写了这个关于“伍”、“宁”、“艾”、“于”和“曾”的故事。本来初衷里伍颖和宁峰的戏份要多得多，但是后来因为篇幅关系删了许多细节。
	　　以前的曾鲤和于易是令人叹息的，有时候，我们自以为爱一个人，却不知道，其实我们爱的也许不是那个人，而是那种爱情的感觉。
	　　曾鲤回忆初恋的情节时，曾经出现过两次电影《云上的日子》的对话：
	　　“如果我说我爱你又会怎样？”
	　　“就像在明亮的房间里点燃了烛光。”
	　　曾鲤前两次误会了这句对白，最后她才明白，那份爱，不过是明亮房间里一点点微弱的烛光，并不重要。
	　　文中，曾鲤在某页杂志上读过的那篇和电影有关的文章，是我在十九岁的时候也读过的，原文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如果我说我爱你又会怎样？
	　　——就像在明亮的房间里点燃了烛光。
	　　导演这句台词的安东尼奥尼，终其一生，都在演绎着人们之间的疏离与不可理喻。
	　　爱情，可以多么喜悦，也可以多么不堪一击。
	　　幸而，曾鲤最后遇见了艾景初。
	　　你遇见了另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