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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备干部
作者：李国征
内容简介
 L省，A市，市委常委、宣传部长老纯峰肝癌晚期，留下了一个空缺。而宣传部长这个职务，共有三位后备干部可能出线：李听梵、梁吾周和张嘉缑。李听梵是省里下派的女干部，梁吾周是市委党校第一副校长，张嘉缑是市报总编辑。 三个人中，李听梵因为父亲贪污受贿事件，又拒绝了省委宣传部长穆天剑的非分要求而出局。于是，梁吾周和张嘉缑围绕着这个位子，开始四处活动，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 到底谁能顺利踏上台阶，成为那个唯一的人？谁能在这场提心吊胆、充满戏剧性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不到最后关头，你绝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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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表
梁吾周，男，市委党校第一副校长，四十七岁。
张嘉缑，男，市报总编辑、党委书记，四十四岁。
李听梵，女，市高新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三十八岁。
魏东，男，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四十八岁。
穆天剑，男，省委常委、宣传部长，五十多岁。
李苏宁，男，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李听梵的父亲，六十岁左右。
卢雅宣，女，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五十岁左右。
司徒向彬，男，市委副书记，市委党校校长，五十岁左右。
王日普，男，市委副书记、市长，约五十岁。
成跃龄，男，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约五十岁。
关本为，男，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四十六岁。
刘子珺，女，市妇联权益部部长，张嘉缑的妻子，四十二岁。
许隽如，女，魏东的妻子，四十七岁。
孙冰暇，男，毓岚县委书记，三十五岁。
卞占丰，男，魏东的秘书，三十岁。
庞武，男，市委党校实业开发公司经理，五十岁左右。
焉雨亭，女，某广告传媒公司策划员，梁吾周的情人，二十三岁。
时辰，女，市报记者，二十八岁。
禹大班，男，市报印刷厂厂长，三十八岁。
刘子琮，男，市刑警支队副大队长，刘子珺的弟弟，三十七岁。
苏畅，男，报社广告部承揽员，焉雨亭的男朋友，二十四岁。
沈小庐，男，市政府驻京办事处经营部部长，卢雅宣的儿子，二十五岁。
丁大一，男，市高新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原主任，五十七岁。
方黎，男，省情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李听梵的丈夫，四十六岁。
赵连庭，男，市委党校教学副校长，四十六岁。
池风飏，男，市政府驻京办事处主任，三十三岁。
觉明长老，男，玉佛山佛光寺住持，省政协委员，约七十岁。

开篇(1)
A市的地势东高西低，东郊是著名的玉佛山。说它著名，海拔却不过四百来米，只是山里有一尊不知哪个年代生成的天然石佛，据专家考证，这一带的矿脉中含有玉的成分，远古时代，先民们便以玉为原料雕琢加工出不少玉刀玉斧玉玦玉琮，而石佛其实也是一块璞玉，佛以玉成，山以佛名，于是便有了玉佛山。玉佛山山势不高，奇松怪石却不少，最有传奇色彩的是佛光寺后面的“登天石”，那里是山巅，一块高约数丈、硕大无朋、颜色黄绿相间的巨石凌空突兀，上面寸草不生。这块石头很耐人寻味，从正面看，高低两层酷似一把太师椅；从左面看，宛若古代将军戴的头盔；从右面看，则像是封建年代文官头上的乌纱，所以它便有了“将军盔”、“官帽石”等好几个名字。巨石峭立，圆润光滑，没有可以攀爬的路径，只是在正面嵌入了一道铁链，链端有一只圆环，手抓圆环，脚蹬石壁上人工凿出的踏窝，可以一跃而上。据说只要爬到顶部，便能看到上面刻有“一步登天”四个大字，“登天石”之名便是由此而来。不过虽然跃跃欲试者多，却少有能攀得上去的，于是人们说，这块石头有灵性，只有有官运的人才能爬上去，而一旦爬上去，定会官运亨通，一览众山小。早些年，市公路局局长陪着省里的客人来此游览，一行人纷纷尝试“登天”，却只有局长一人攀登成功，结果不出几日，局长便高升到省里当了交通厅副厅长。从此以后，这块石头可以测出官运的说法更为流传，大官小官们纷至沓来，连外省市都有不少人专程前来膜拜，为的就是一卜官运。
玉佛山的东面山势较缓，沿着一片丘陵伸展开来，是正在建设中的高新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西侧险峻陡峭，高耸的“登天石”下，是千年古刹佛光寺。佛光寺住持觉明长老年逾七秩，一袭灰布袈裟，童颜长髯，双目深邃，经年手持一部佛经在禅房里品茗默读，鲜与游人交谈。据说这位老和尚有些来历，但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只知道他同时也是省政协委员。一年前，一对老夫妇携女儿走进寺里，意外地受到觉明款待喝茶。那位老者约在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神态高贵；女儿则三十出头，面容清秀温婉，气质优雅。进到寺来，老者并没像大多数香客那样对着石佛顶礼拜谒，而是驻足在大殿两侧的楹联前细细观赏，诵读有声，并频频颔首。
聚三五名流斫脍衔杯，问世间何物是愁几时才老？
破万千尘劫煮茗焚香，听园内佳花如笑好鸟频啼。
“好联！意境颇佳，然而平仄略有不合。”他对跟在身边的女儿说，“名流与尘劫，衔杯与焚香，都犯失对之忌，且老与啼两个字词性不对。”
正待离去，佛龛后转出觉明，稽首为礼：“施主请留步，愿借禅房叙茶。”
老者回礼，一家三口随觉明转入后堂。
觉明亲手给客人奉上茶盏。老者吹去浮茗，轻啜一口，道声“好”：“峨嵋雪芽？难得在这山里喝到这般好茶！”
“施主差矣，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此乃老衲将普通龙井亲手加以炮制，佐以香料而成，不过其味道香气绵长，不逊于峨嵋雪芽、庐山冻顶而已。”
两人说起大殿楹联，觉明说是一个弟子张南山来看望自己，临走时为寺里撰的。
“施主似也向往采菊南山之乐，不过以老衲浊眼，施主应该是秉政中枢之人，虽想布衣草履躬耕垄亩，恐怕也难以如愿。”
老者笑了，看了女儿一眼，并未对觉明的猜测表示可否，却反问道：“长老腰干挺拔，气度威严，一举一动颇合章法，想必早年有过戎伍经历？”
觉明点头：“施主所言不差，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休再提它。”
说罢取出签筒，请客人拈上一卦。老者想想，说，还是测个字吧！于是觉明取来文房四宝，老者提笔，略加沉吟，写了一个大大的“民”字。
觉明接过字，注视老者良久，感叹道：“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老衲这些年为无以计数的人求过卦测过字，施主是唯一一个关注这个字的人。有官如此，苍生之幸

开篇(2)
老者请觉明为之解析，觉明沉吟片刻，开口道：
“民字五画，五为阳数，乾位，其力可主宰天下；上部为 尸 字内敛，下有 弋 字去点，弋者箭也，以箭射之，民则为尸，尸者天下糜烂之兆也，故为政者宜善为养民乃得民力。亚圣云：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唐代魏文贞有句名言，道是： 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可覆舟。 民字深合此意，说的都是这个道理。”
老者叹口气，说：“可惜现在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太少了。”
问起寺中香火情况，觉明说，小寺虽然敝陋，然而因为有玉佛庇护，居士、信众还是不少。老者问常来进香的都是些什么人，觉明答，经商者，求学者，还愿者，祈福者，不一而足，这些年当官的来得更多一些，他们感兴趣的是寺后那块“登天石”，都想一试身手，虽然没有几个人能攀得上去，但给石下的香台进供施舍却很大方。
三杯茶罢，老者一家告辞。后来觉明才知道，这位老者是省里一个挺大的官儿，是陪老伴来A市看望在这里任职的女儿的。

第一章 无执无失(1)
卞占丰一眼瞄到魏书记桌上的名单，脑子里没来由地突然激灵了一下，梁吾周嘱托他的事一下子跳上心头。
这是一份市委组织部送来的市级领导班子后备干部名单。卞占丰看得很清楚，在梁吾周和张嘉缑的名字前头，不知是谁用红笔画了两个“ ”号。
卞占丰自然而然地想到老纯峰的病情。市委书记魏东专程从北京赶回来，也是为的这件事。身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老纯峰肝癌晚期，手术后在医院躺了半年多，眼下已是弥留状态。今天下午，省委常委、宣传部长穆天剑特地从省城来到A市中心医院代表省委探望老纯峰。得到通知后，正在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进修班学习的魏东匆匆乘飞机回来。穆天剑虽然远在省城，却能明里暗里有力地掌控着A市的大局。这主要缘于A市是他的“龙兴之地”，二十年前，他是A市市长。当时的市委书记是一位参加过南疆自卫反击战的转业军官，正师级干部，在战场上是员骁将，却在官场上摆布不了比他年轻十多岁的少壮派市长，两人的政争以市委书记被一纸贬书谪迁、继而辞官而去告终。穆天剑如愿当上了市委书记，而那位性情火暴的军人书记的去向则成为A市政坛上一个不解之谜。穆天剑在A市市委书记任上干了十年，魏东接的是他的班，而在担任市长和市委书记之前，魏东也干过老纯峰的角色，所以于私于公这两个人都很熟悉。但现在穆天剑的身份是省委常委、宣传部长，那么这次来，除了表达慰问、处理善后外，肯定会涉及市委宣传部长的后继人选问题。给魏东当了多年秘书，卞占丰养成了高度的政治敏感。在一瞬间，他就产生了这么多的联想。
魏东刚才陪着穆天剑动身去医院时，吩咐卞占丰留在市委给他找一些关于全市近几年经济发展情况 特别是各企事业单位贯彻市党代会提出的经济隆起战略取得成效的材料，准备带回北京用于结业论文的写作。卞占丰分别给市委宣传部、市经贸委、市发展和改革局等相关部门打了招呼，叫他们务必在明天午后3点前将材料送到市委办公厅。市委宣传部主持工作的副部长李听梵一直在医院里忙活着，综合处的处长接的电话，答应马上向李听梵部长报告。卞占丰不耐烦地说，这是魏书记急等着用的材料，你们手头有什么尽管送来就是了，还用请示报告干什么？！对方连说是是是，马上就办马上就办。
00官大一品压死人。各行都有各行的行规，在机关里，这就是规矩。卞占丰暗想，难怪梁吾周费尽心机地要在仕途上再上一个台阶，在人之上就是比在人之下威风得多。自己的级别并没有刚才这位综合处的处长高，可他对自己却唯唯诺诺，百依百顺，他当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市委书记的影子。市委书记比他大出岂止一品！
002
魏东的办公室是一套三进间，除去最外间的小会议室，还有一个专供与下级谈话的屋子，最里面才是他处理公务的地方。魏东是一个不太喜欢与部下交流的人，平时很少出屋，常委会多是在那间小会议室里召开，为此，办公厅特地配置了录音录像设备摆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有时兼着市委副书记名头的市长王日普有事过来，两人就在那个专供谈话用的房间里商量事情。卞占丰跟随魏东几年了，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殊的嗜好，房间摆设也很简单，除了宽大的转椅后面那面党旗外，再就是文件柜上方挂着的一帧书法比较吸引人的目光了。书法被精心装裱过，镶在一面玻璃框中，上面是四个洒脱的颜体字：“无执无失。”卞占丰第一眼看到它时，没明白其中的涵义，虽然他是文科出身，对这句话也感到有些陌生。后来暗地里查了查资料，知道这是出自《道德经》中的一句名言，老子的原文是：“无执，故无失。”意思是，手中不拿东西，也就不会丢失东西。引申开来，就是告诫人们，不执守某种观念或主张，也就不会在这种观念或主张上遭遇失败；同时，因为手中不固定地拿一件东西，所以随时可以拿起任何东西。魏东显然对这

第一章 无执无失(2)
句饱含辩证法原理的名言有很深的感悟，一次，在全市抓党风促廉政的干部大会上讲话时，他引用老子这句话，教育党员领导干部要懂得“取”与“舍”的关系，以“无执”达到“无失”，不要进了监狱才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执”与“失”，说得很动情，也感动了许多人。
从省城过来，穆天剑并没有急着去医院，而是先来到魏东的办公室，两人关起门来在那个专门用于谈话的房间里单独交谈了一个小时。虽然卞占丰猜到他们所谈的内容会与桌上这份名单有关，但是里面的细节他当然无从得知。
穆天剑开门见山地问起老纯峰的身后之事。丧仪的筹备实际上办公厅和宣传部早就在悄悄张罗了，该按什么规格什么规模办等一些具体事宜也有一定之规，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关键是接班人选问题。穆天剑特意强调，临动身时，省委书记王景林专门叮嘱过他，要他与A市市委商量出个初步意见，争取尽快上报省委组织部。如果在A市内部产生不了，则由省委做通盘考虑，这就意味着有可能从兄弟市地或省直派一个人过来任宣传部长。魏东当然不同意由外部派人，当即表态完全可以从本市解决。这也在穆天剑意料之中，哪个地方哪个部门哪个单位也不愿意压着自己的干部不提，让出板凳来给外人坐。
“市委几年前就着手进行定向培养，确定了两个后备人选，并且已经在省委组织部备案。”魏东说着，把手里标着“机密”字样的市级领导班子后备干部名单递给穆天剑过目。“纯峰同志住院以来，宣传部的工作一直是李听梵同志在主持。”
“哦。”穆天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梵下来有两年了吧？我记得她是团省委选派的后备干部。”
“是的，您说得很对。”
“干得怎么样？”穆天剑笑问。
“工作嘛，倒是没的说。群众威望呢，也不错。”魏东字斟句酌地说，“但是我却不想让她来接这个位子。 毕竟嫩了点。”
穆天剑大笑起来：“你这个同志啊，还是没有魄力。忘记咱们总设计师的话了？胆子再大一些，步子再快一些，思想再解放一些嘛！嫩一点有什么不好的，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再说，A市市委班子里，还真缺少这么一个女干部呢！”他拍拍魏东的肩膀，“当然啦，我这也是个人意见，只能供你参考。这两个后备人选，各自的条件也不错，最后的主意还是要你们自己拿，市委拿出方案来，特别是你的意见，我想省委会充分尊重的，我看这件事不宜过于草率，还是要考虑周全一些。”
“穆部长说得对。”
003
离开市委大楼，穆天剑在魏东的陪同下赶往医院看望老纯峰。
市中心医院的高干病房里，上上下下都在围着特一床病人忙碌着。 老纯峰被安排在特护房间。穆天剑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旖旎而妙曼的身姿正俯在病床前给病人揩脸。这是个年轻女人，从背影上看不过三十来岁，个头约在一米六五上下，一头秀发直直地披下来，在抵及肩头处微微烫了一圈碎花卷，腰肢纤细，两臂嫩白，周身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听到有人招呼自己，她转过身来。
“听梵，穆部长专程来看望纯峰同志。”魏东介绍道。
李听梵握住穆天剑伸过去的手，轻声说：“谢谢穆部长，穆部长辛苦了。”
穆天剑点点头，走到床前，看着全身插满了管子、鼻子上戴着呼吸面罩、被癌细胞啃噬得几乎脱相而且毫无知觉的老纯峰，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许久，他半弯下腰，托起病人一只青筋毕露的手，轻轻摩挲一气，小心地放进被子里。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悲伤、沉痛的心情溢于言表。
医院院长、高干病房主任和特护部护士长等人都等在房间外面。魏东陪伴穆天剑在院长诸人引领下来到会诊室，坐下后，病房主任详细介绍了老纯峰的病情，并打开看片灯箱，给省市领导观看了各种检查片子。
“依你们看，病人还能维持多长时间？”穆天剑开门见山地问。
院长和主任互相望了望，迟疑地说：“省医大的专家刚刚走，

第一章 无执无失(3)
他们认为，病人已经属于病入膏肓了，很不乐观。”
穆天剑相信医院的判断，但仍要求他们尽最大努力延长病人的生命，并尽量使之减少痛苦。然后穆天剑打听老纯峰的家属在哪里，听说正在另一个房间里休息，便提出过去看一看。
一行人出了会诊室。这时，穆天剑才抽出空与李听梵说上话。
“听梵，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里陪护老部长，受累了！也要注意身体哦，可不能两个部长都倒下啊！”
李听梵这段时间确实累得不轻，但鸭蛋圆的脸庞依旧很有光泽，两只弯月一样的眼睛仍是水汪汪的，听到穆天剑的夸奖，她的脸上泛起两片浅浅的红晕，优雅中透出几分妩媚。
“谢谢穆部长关心，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老部长的夫人身体不好，我在这里，能给她宽宽心。”李听梵得体地说。
“是啊，这个时候，可要给家属更多一点安慰。”穆天剑扭头对魏东说，“你们研究一下，纯峰同志干了三十多年宣传工作，资格很老，贡献很大，善后事宜，要考虑周全一些。”
“穆部长放心，我们一定按您的意见办。”
魏东谦恭地允诺。

第二章 投桃报李(1)
004
手机发出接到短信的“叽叽”声，梁吾周低头一看，上面是一行暧昧的话：“在忙什么呢？宝宝馋了！ 想你。”
此时梁吾周正在参加集体备课。马列、党建、科社三个教研部全体教师集中在4号研讨室里，听科社教研部主任罗天骥教授的新课试讲，讲的是科学发展观方面的内容。这个新专题，从选题、立项到确定主讲人、规划授课大纲，都是教学副校长赵连庭亲自抓的，他组织了这次集体备课，并且提议校委成员都来听一听，帮助把把关。梁吾周也很重视，十七大闭幕后，科学发展观的学习实践活动随即在全国展开，市委已经做出部署，要利用一年左右时间对全市县处级以上干部进行一次全面轮训，这是继“三讲”和先进性教育后党中央开展的又一次全党性的马克思主义教育活动，作为市一级党校，承担的任务很重，他不能掉以轻心。
梁吾周看了看表，下午3点。这鬼丫头，大白天的不上班，八成又去了那处香巢。只是现在课没听完，按惯例，一会儿他还要讲点意见，眼下是万万走不开的。
焉雨亭顽皮可爱的小模样儿在梁吾周眼前晃动着，弄得他再也无心听主讲人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论述。想想置身在这样一个严肃而堂皇的场合，心里却被那样一份苟且的情愫牵挂着，他暗骂自己荒唐。
“在水一方”那套小户型住宅是焉雨亭买下的，但首付款是梁吾周出的。那天，焉雨亭告诉他想买一套房子，并且向他借钱时，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他从心里喜欢这个女孩子，却不想成为被女色套中的傻蛋。起初他以为这又是一个俗而又俗的老套故事：女人以色相相诱，然后又以色相作套，最终把男人当成手里牵着的狗一样，直到把他敲诈得倾家荡产，身败名裂。可是焉雨亭很快令他释然了，这妞儿拿出与房产商签的意向书，上面的名字竟然是他梁吾周的，而还贷人的名字却签的是她本人！焉雨亭说，她就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窝，不要很大，有一张床，有一张桌，有一间卫浴就足够了，她不想再到宾馆酒店去担惊受怕，鬼鬼祟祟地真像“偷”情一样。
梁吾周给焉雨亭付了十万首付款。他原打算就把这笔钱送给她好了，毕竟这姑娘对自己一往情深，十万元也不是个大数目。但他坚持让她把房主改成她自己的名字，党校校长在这A市虽说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却也经常报上有名，电台有声，一旦哪个人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有一套房子，而且住的是个如花似玉的妙人儿，那可真是不打自招了。现在这社会，什么事也没有绯闻更令大众感兴趣、传播得更快的了。
可是梁吾周没想到的是，几个月后，也就是住进这套房子的当月，焉雨亭就给他拿出一张“零存整取”的存折，上面是一笔近万元的存款。焉雨亭说，这是她刚刚“勾兑”成的一单广告的提成，以后她会从每月工资中提出一定比例按期还贷，拉广告的额外收入就用来偿还他的首付。这使梁吾周很意外，也很感动，同时更为自己当初的“小人之心”而暗自羞愧。焉雨亭说，她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是那种靠男人吃饭的风尘女，既然房子记在她的名下，她理当付款。梁吾周说服不了她，便由着她不定期地往里存钱，但心里却打定主意，这笔钱还是要给她留着。
想想有一个来月没和她亲热了，梁吾周心里产生一阵冲动。前段时间，焉雨亭随广告公司经理去厦门参加行业联谊会，走了十多天，回来后打来电话约了两次，都赶上梁吾周脱不开身，两人一直没见面。想想那句“宝宝馋了”，这小色女肯定是耐不住寂寞了。
005
可是梁吾周却没能及早赶到“在水一方”。罗天骥讲完后，参加听课的人又从不同角度提了些补充和调整建议，赵连庭作为教学副校长又讲了几点意见，啰啰唆唆地一下子拖到5点多钟。梁吾周一看时间不早了，只能原则性地提了提要求，便回到办公室。刚想给焉雨亭打电话约她出来一起吃饭，卞占丰的电话先进来了。无论如何，他透露的这件事要比与焉

第二章 投桃报李(2)
雨亭重温鸳梦重要得多，他只好抱歉地告诉她，自己暂时过不去了。那厉害丫头连叫不行不行不行，好劝歹劝，直到答应晚上过去过夜，才令她转怒为喜。
“你要不来，我可上你家里去找你哟！”
她用撒娇的口气威胁道。梁吾周苦笑着摇摇头。焉雨亭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说得出来她就能做得到。
梁吾周约了卞占丰到环球大酒店的VIP包厢见面。酒店本身位置远离闹市区，贵宾厅里每个包厢都是独自出入，连电梯都互不相通，平时又少有人来，更不是平民百姓消费得起的。梁吾周常年以党校的名义在这里签单，4号包厢基本上是他专用的了。卞占丰是自己开着车来的，停好车，一进大厅，迎面便看见梁吾周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忙快步走上前，连声表示歉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叫大哥等候，失礼了。”
“咱们哥儿俩，这么客套干什么！”梁吾周大度地笑着，两人进到电梯，直接到了28层的包厢里。
从年纪上说，梁吾周与卞占丰应该算是两代人，可他却一直与这位“A市第一秘”兄弟相称，除非公开场合，私底下从来不叫他“卞秘书”或“卞处长”。就职级而言，梁吾周要比卞占丰高出一大截，虽然卞占丰兼着市委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的职务，但梁吾周却是正局级；就资历而言，梁吾周被提为正局级已经近十年了，而卞占丰是去年才任上副处长的，倘若不是在官场，卞占丰至少要称梁吾周一声“叔叔”的。然而他这个副处长却与市直机关上百个副处长不一样，人人都知道，同样是副处长，人家这副处长的“含金量”就是要高。关键不在于副处长本身，而在于他的另一个职务 市委书记的秘书。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梁吾周才在他面前放下身段，倾心相交。
卞占丰最忌讳别人称自己“卞秘”，因为从发音上听，像是“便秘”，很是不雅。机关上下的人都知道这一点，通常都称他“卞处长”，只有梁吾周叫他“占丰”，他则回称“大哥”，亲热得很。说来两人真正形成莫逆关系不过是一年前，市委党校与澳大利亚一所大学联办在职研究生学位班，卞占丰报了名，但三年四万元的学费却令他踌躇，按照规定，这笔学费是不能报销的。梁吾周得知后，暗中做手脚冲销了这笔费用，使卞占丰得以免费入学，而且两个学期的考试也都是梁吾周吩咐手下教师替他答的，这使卞占丰很是感激。作为回报，梁吾周便能得到许多在正常情况下根本得不到的有关市委高层的一些内幕消息，包括市委书记本人的所思所想及其动向。须知对于混迹于官场的人来说，这些消息可都是梦寐以求、千金难买的。
两人落座，梁吾周把菜谱递给卞占丰，让他点菜，并随手取出一张储值卡推到他面前：
“快过节了，学校给员工发点福利，大哥给你留了一份。”
“谢谢大哥想着小弟。”卞占丰神情自然地收了起来。学校福利云云，不过是个借口，而且这张卡里也不会是个小数目，他明白，这是梁吾周对他今天打电话这一举动的回报。
006
吃什么喝什么不是今天晚上相聚的主要目的，卞占丰傍晚那个电话传递的信息是梁吾周最关心的。
“老头子真不行了？”梁吾周直截了当地问。
在市委宣传部分管的意识形态圈子里，人们都称老纯峰为“老部长”或“老头子”，一则他在市委班子里年龄最大，确实够上“老”字辈的了；二则是更主要的，他的“老”姓比较少见，人们这样称呼他，既自然而然，又带着几分恭敬与尊崇。
“穆部长专程从省里来，而且是代表省委王书记表示慰问，就是来向老部长作最后告别的。”卞占丰喝了口金装四特酒，咂咂嘴品味着滋味，说，“只可惜老头子已经神智不清了，也就是这一半时的事，家里人连寿衣都带去了。”
“天不永年啊！”梁吾周叹口气，“可惜了这样一个好人、能人，六十都不到，咱A市，这么多年还没有在任上过世的领导呢！”
“是呵，看看他老伴和孩子哭的那样子，也真令人心酸。”
梁吾周点点头

第二章 投桃报李(3)
表示赞同，但他并不关心行将就木者的亲属是什么心情，想听的是卞占丰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见他迟迟不提，便主动问起来：
“穆部长这次来，不单单是为处理后事吧？继任人选的事，老头子没留下话吗？”
卞占丰说：“这七八天，老部长都是不省人事，根本不可能讲什么了，倒是以前住院时他不止一次跟魏书记提过，希望早一些把李部长正式任上，接替自己的缺。”
“李听梵？”
梁吾周并未感到意外。李听梵眼下是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自老纯峰病倒后一直在主持日常工作，这女人年轻有朝气，水平能力都颇受好评，而且还有省里的背景，由她来接任宣传部长，也算顺理成章。
“正常情况下，她倒是个合适人选，何况是省里下派的后备干部。”梁吾周说，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卞占丰笑了：“未必吧？魏书记心目中，她可不是第一人选。我觉得大哥这次很有希望。”
梁吾周摇摇头：“人家可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着呢，我这个党校的小小校长，哪能竞争过人家？”
“大哥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要我看，李部长不但接不上班，弄不好，连现在这个位置都坐不住。你，甚至张嘉缑，都比她有希望。这回组织部送上来的后备干部名单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名字！”
“那是什么原因？”梁吾周不解地问。
“内中缘由你自己琢磨吧，大哥是聪明人，何需小弟多说。来，喝酒。”卞占丰举杯。见梁吾周仍在思考，卞占丰干脆解释道：“这女人的老爸是副省长不假，但这个副省长已是过去的事了，何况他和穆部长是死对头。市委宣传部部长的任命，省委宣传部能不干预？穆部长可是省委常委哪，这次专程前来，肯定会过问这件事的。魏书记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时刻，他本身就是省级后备干部，哪能不考虑自己的仕途，为老上级的女儿去得罪现任的省委常委？”
这么一分析，倒是有道理，但梁吾周的心里还是不能妥贴，即使李听梵不再是竞争对手，张嘉缑仍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他的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而自己对他的底牌却一无所知。既然如卞占丰所言，后备干部名单上两人的名字都被画了记号，说明对方也已经进入了市委书记的视线中。
“事在人为。下一步棋，就看大哥怎么走啦。”
卞占丰提醒道。

第三章 “后备”之惑(1)
《A市日报》总编辑张嘉缑获知市委宣传部长老纯峰病危的消息比梁吾周还要早，一则市委机关报作为市委市政府的喉舌，在市直机关二十四小时派有记者，高层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讯息；二来他这个总编辑还兼任着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虽然这个副部长只是挂个虚名，但部里的重大事项还是得按规矩知会他。所以穆天剑亲临A市，市委书记急匆匆从北京赶回，他比外界知道得都要早，而且断定老部长这回大概真的挺不过去了。
但是张嘉缑并没有急于去医院。无论是部里还是市委办公厅，都没来正式通知，这说明上头对善后事宜还在运筹之中，眼下并不需要无关人员到场，他权衡了一下，认为还是静观其变为好。从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角度看，去向老部长作一下最终告别也未尝不可，但外界会怎么看？人人都知道老部长去世，马上面临的便是选择继任人的问题，这个时候不待上级打招呼就冒冒失失地去了，会不会让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自己是在刻意表现与老部长的亲近，从而留下“迫不及待”的印象？所以他只是叮嘱负责市直报道的女记者时辰盯住穆天剑和魏东的行踪，及时掌握办公厅的动态，保持与报社的联系，至于如何报道，要看市委领导的意思。
张嘉缑算是市委宣传部的老人了，但与老纯峰的关系一般。对这位搞了一辈子宣传思想工作的老领导，他是有几分敬，有几分怕，也有几分不满。他在老纯峰手下干了十年，由一个干事一直升到副部长，基本上是在老纯峰手把手教导下成长起来的。那年出任报社总编辑兼党委书记，也是老纯峰力主的结果。两人后来关系不够融洽主要是在他主政报社之后，老纯峰似乎总对报社的宣传不满意，大会小会上表扬的时候少，指责的时候多，有时候为一篇稿子也会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把他一“训”半个钟头。平心而论，张嘉缑承认老头子无论是理论水平还是领导能力，乃至为人、魄力、作风都近于无可挑剔，自己在这些方面与之比较都有不小的差距，唯独对他的工作方法常有腹诽，有时甚至认为他是在有意刁难自己。现在，这位老人家一病不起了，倘若他还有康复的那一天，不管外界怎样说，不管对他如何不满，自己也一定要去病床前探望探望的，但既然他已经有今天没明天了，那不去就不去吧，犯不上为了一个将死的人惹一身麻烦，何况，死人是无法怪罪活人的。
张嘉缑知道自己这种心理过于龌龊，但身在官场，就得奉行这样的实用主义，而且他料定，有他这种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但张嘉缑还是有几分燥热感。他松开领带，拿起总编室送来的一版大样，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他在天头部位签上自己的名字，按铃叫来总编室主任，吩咐他仔细把把关。目送他走出房间，张嘉缑锁好门，仰在真皮沙发上开始发呆。
写字台上方是一帧放大的照片，上面是省委书记王景林、省委宣传部长穆天剑在市委书记魏东和市委宣传部长老纯峰陪同下来报社视察的情景。照片上，张嘉缑正在向省市领导介绍激光照排系统的运作情况，老纯峰脸上露出满意而自豪的神情，在张嘉缑印象里，老头子很少在自己面前展现这样的笑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部长那自得而又带有几分天真的笑脸，想到不过两年工夫，生龙活虎的这个人就要与自己天人永隔了，不自禁地产生一丝悲戚，而且他马上明白了，自己之所以心绪不宁，也与老头子离去后政坛格局的下一步变化有关。
008
张嘉缑知道自己早已被列为宣传部长的后备干部之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老纯峰生出几许感激。如果当初这位现任部长反对，市委断无可能将自己作为后备人选储备，从这一点看，老头子称得上是大公无私。当然老纯峰从不曾向他透露过什么。按说选择谁作后备干部是一件极其秘密的事，更不应该让本人知道，张嘉缑是去年被派去省委党校参加为期半年的“中青年领

第三章 “后备”之惑(2)
导干部培训班”之前才知道这件事的。党校学习，让谁说谁都说重要，可是派谁去谁也不爱去，除非是已经明确定向回来后就要提拔使用的人才愿意去，所以张嘉缑同样找借口想推掉。没想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关本为亲自给他打来电话，不客气地说他“不识时务”，放着阳光大道不走，甘当一辈子“报虫子”。
“大哥先别骂我呵，有什么指教我听着就是了！”张嘉缑与关本为在机关里共事多年，私交不错，两人又有点七拐八连的亲戚关系，所以也没拿他当领导看。
“你要去的是地市级后备干部班，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你竟然要主动放弃？！一看就是满脑子小农意识。”
关本为不客气地开导他。张嘉缑的确是从农村出来的，大学毕业后在乡镇和县里工作过一段时间，所以关本为时常这样嘲弄他。也就是在这天，张嘉缑知道自己已被确定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后备人选，与他同列这个名单的还有市委党校的第一副校长梁吾周。其后不久，李听梵到市委宣传部挂职常务副部长，外界风传她也被补为部长的接班人之一，不过她却是省里管理的后备干部。
后备后备，关键是备而能用。从新中国成立我党取得执政地位那一天起，党的高层领导就非常重视培养后备人才问题，当时的伟大领袖还专门为党制订过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五项条件。从事政治理论宣传教育工作多年，张嘉缑甚至至今都能背下来这五条：一、他们必须是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而不是像赫鲁晓夫那样的挂着马克思列宁主义招牌的修正主义者。二、他们必须是全心全意为中国和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服务的革命者，而不是像赫鲁晓夫那样，在国内为一小撮资产阶级特权阶层的利益服务，在国际为帝国主义和反动派的利益服务。三、他们必须是能够团结绝大多数人一道工作的无产阶级政治家。不但要团结和自己意见相同的人，而且要善于团结那些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还要善于团结那些反对过自己并且已被实践证明是犯了错误的人。但是，要特别警惕像赫鲁晓夫那样的个人野心家和阴谋家，防止这样的坏人篡夺党和国家的各级领导权。四、他们必须是党的民主集中制的模范执行者，必须学会“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领导方法，必须养成善于听取群众意见的民主作风。而不能像赫鲁晓夫那样，破坏党的民主集中制，专横跋扈，对同志搞突然袭击，不讲道理，实行个人独裁。五、他们必须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富于自我批评精神，勇于改正自己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而绝不能像赫鲁晓夫那样，文过饰非，把一切功劳归于自己，把一切错误归于别人。应该说，党的第一代领导集体称得上是高瞻远瞩，甫一立国，便想到长治久安问题，尽管这五条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但直到今天仍不失为一个执政党自身建设不能或缺的圭臬。后备干部制度不能说不好，但具体执行却弹性非常大，“备而不用”是最常见的现象。导致这一状况有多方面原因。按照规定，后备干部必须“一岗双备”或“一岗多备”，就是说一个岗位要储备最少两个后备人选，为的是可以互相比较，以资优中选优。不管是“双备”还是“多备”，最终能走上所备岗位的毕竟只能是一个人，那么余下来的一个甚至是多个后备人选往往就空欢喜一场，这些淘汰下来的人中，真正被提拔到其他岗位上使用的少之又少，因为其他岗位同样也备好了多个人选。再者，干部任用的“人治”痕迹久治不愈，说是长期储备，长期考察，择优使用，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现象在各地各级官场普遍存在。 这一任领导选定的后备干部，如果不能在这一任领导手下得到提拔，换了新领导来，这些后备干部基本上就没“戏”了。而且糟糕的是，大多数新领导都不愿意再把前任的后备干部重新“备”起来，他们也要选择自己中意的人才，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当后备干部不仅不是件荣耀的事，反而成了包袱，甚至成了罪过，不但新领导不

第三章 “后备”之惑(3)
把你当成自己人看待，其他人也不敢再与你来往太多，生怕被误判为前任嫡系，站错了队。于是，这些由“绩优股”一夜变成“垃圾股”的前后备干部们，其政治前途基本上就算完结了。
后备干部所备的那个职务就像一张悬在眼前的大饼，诱人的香味固然可以嗅得到，但想吃到嘴里却不容易。张嘉缑看过一份新华社内参，说是据某省省委组织部调查，该省后备干部提拔使用率仅为30%，这就是说，三分之二的人要成为那三分之一幸运儿的陪衬！如果仅仅是“陪太子读书”也就罢了，可怕的是出现上面所说的那种结果，那样的话，当这后备干部可就不如不当了。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结局，当上后备干部的人就得拼命想办法，使出浑身解数，红道黑道白道齐上，力争在第一时间里把那张香喷喷的大饼吃到口。
但是，由后备干部“转正”，并不全凭主观努力，有时候，客观条件甚至成为决定因素。譬如所备的那个岗位迟迟腾不出位子来，任你再着急也是没有用的，而能使那个岗位出缺，不外乎几种原因：高升，辞职，平级调离，降职左迁，犯事了被撤职，因病或因其他意外不能视事而离岗，亡故。说起来有诸多理由可以让占据这个岗位的人腾出位置，可在现实中这样的机率实在是太低了。最可气的是，好容易捱到坐在自己所备岗位上的那个主儿到站了，不料上级一个文件下来，这个岗位撤销了，多年的心血付诸流水，时有后备干部经不起这样的残酷打击而精神失常。更有那些一备十年二十年的“后备油子”，这些人，备到后来年纪大了，精神头和进取心都消磨殆尽，对这个当初令他们激动自豪、心旌摇动的美好称号也麻木了，面对比自己年轻得多、“后备”也晚得多的新贵们，自然会产生一种酸葡萄心理，工作上时有抵触也就是很自然的了。
张嘉缑当然不甘心成为一个被大浪淘沙“淘”掉的人。老纯峰去世，对A市可能是个损失，对他这个后备干部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因此，化悲痛为力量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争取战胜竞争对手，顺利接上他的班，从而更好地继承老头子的遗志，完成他老人家未竟的事业。
只是，从哪里选择突破口，张嘉缑一时还拿不准主意。

第四章 “寡人之疾”(1)
009
从医院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斜，魏东和市委副书记、市长王日普，市委副书记司徒向彬等A市市委市政府一班人陪同穆天剑坐上车要往玉佛山宾馆去，李听梵带着市委宣传部几个处长送出高干病房的大门，谁也没有料到的是，穆天剑上车之前，忽然向李听梵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身边。
“你这宣传部主事的人，是不是也应该跟着去坐一坐啊？”
魏东稍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声说应该应该。李听梵毫无准备，正不知该怎么回答，穆天剑已经拉开车门，让她坐自己从省城带来的豪华雷克萨斯大轿车。李听梵想到前座坐，却被穆天剑的秘书小丁拦住，只好与穆天剑并排坐在后座上。
稍事休息，一行人来到小餐厅。市委办公厅主任敬晖已经等候在这里，并且把酒菜都安排好了。
“简单些，一定要简单些，廉政建设要从酒桌上着手嘛！”穆天剑用热毛巾拭着脸颊，拉着长声吩咐。
“很简单很简单，工作餐标准。”魏东言不由衷地给穆天剑下台阶。事先敬晖请示他按什么规格安排这席晚宴时，他着实为难了一阵子，按说以穆天剑此次A市之行的任务，实在不适宜过于奢华，那边病人已经一脚踏在鬼门关上了，这边还山珍海味龙虾鱼翅地铺张浪费，委实说不过去，但过于简单又怕穆天剑不高兴，早就知道这位颇具理论修养的上司同时也是个美食家，深谙孔老夫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说教并能身体力行。斟酌再三，他告诉敬晖还是按最高标准准备，但要逐道菜往上端，看客人的反应再决定究竟上几道菜。
穆天剑显然没把自己刚才提的要求放在心上，一任服务员大盘小碟地往桌上布菜，话题转到老纯峰身上。
“纯峰同志病倒，对A市、对全省的宣传思想工作都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损失啊！我昨天晚上几乎一宿没能睡好，难过呵！”
众人频频点头。魏东接上话说：“纯峰同志是我们班子里的老大哥，我与他共事多年，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尤其是党性、人品、作风，堪称楷模啊！”
王日普由衷地说：“老部长这些年对我的帮助也很大，围绕经济建设做好宣传工作，两个文明一起抓，老部长贯彻得有板有眼，A市这几年经济隆起成效显著，宣传部功不可没。”
“是啊！”穆天剑感慨道，“纯峰同志思想活跃，观念超前，经验丰富，为人正派，是一个难得的优秀宣传干部，得知他得了不治之症，连中宣部的领导都觉得很惋惜。”
他连连咂嘴，表情有些沉重。看李听梵默默地坐在末座不搭腔，他特意点着她的名字说：
“听梵在纯峰同志手下干了有两年了吧？一定学到不少东西。今后要照着纯峰同志的样子干，把A市的宣传工作再推上一个新高度。”
李听梵脸一红，恭谨地回答：“老部长对我来说，既是领导又是老师，我的确从老部长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这些东西，够我消化一辈子的。”
她只回答了穆天剑的前半句话。后半句她感到不好回答，只好回避了。
魏东心里却一跳，不明白穆天剑这句话到底是随意说的还是一种暗示。难道他真的想把这个老对手的女儿提拔起来？
司徒向彬笑着顺竿往上爬：“听梵虽说是个女同志，能力、魄力、毅力都不逊于男同志。这两年给纯峰同志当助手干得非常出色，特别是近一年来，基本上都是她在主持部里的工作，抓得有声有色，上上下下反响都很好。”
魏东、王日普和敬晖等人连连颔首，表示赞同。
茅台酒斟上，主人开始依次敬客人。李听梵要了一听玫瑰奶露，穆天剑以长者自居道：“听梵呵，穆叔叔来了，你也不陪一盅酒？”
几位市领导都起哄让李听梵喝酒，她无奈，只好接过服务员递上的一杯酒，杯子不大，但也有二两左右。
边吃边喝，穆天剑忽然问魏东，王市长刚才提到的“经济隆起”是个什么概念？当初在A市党代会报告中他就注意到这个提法了。
魏东有几分自得地解释说，A市地处省城与省内GDP产值位居第二位的滨海市之间，而经济实力却远不如这两个城市

第四章 “寡人之疾”(2)
市委市政府决心利用五年时间，在两市之间实现由低到高的突破，形象地说，好比地质学上喜马拉雅山从海中隆起为世界屋脊一样，让这块经济上的“洼地”异军突起，追上或接近两市的高度。
“ 隆起 这个词儿，是咱魏书记亲自敲定的，一经提出，便受到广泛好评，全市干部群众都倍受鼓舞。”敬晖适时地接上话。
“不错不错，很有新意，很有新意。”穆天剑点头表示肯定。魏东一高兴，又敬了他一杯酒。
这餐酒席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后，穆天剑说有些疲乏，提议散席。于是众人把杯里的酒都喝掉，起身想送他上楼歇息。不料他却笑着说：“你们都忙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叫听梵送我上楼就行了，正好有些事情我想和她聊聊。”
不仅李听梵，在座的其他人都有些意外。看穆天剑缓步走向大厅门口，脚步有些蹒跚，A市的几个人急忙跟上去。魏东做手势让李听梵上前搀扶着穆天剑朝二楼客房走去。在二楼中厅，穆天剑与众人一一握手道别，自己领着李听梵随女服务员进到房间里。
“你去吧，这边不用你了。”穆天剑朝女服务员点点头，又说：“听梵，给穆叔叔沏杯茶。”
010
这是一个大套间，外间是会客室，里间是卧室。两人在外间坐下。李听梵有些不自在，不仅因为穆天剑超乎常态的亲热，也因为房间里幽暗的光线。她下意识地用眼光往墙上寻找开关，想把灯光调得更亮些，却没找到。
把茶杯端到穆天剑身旁的茶几上，李听梵声音柔和地说：“穆部长，时间不早了，您休息吧！ 我告退了。”
“不急嘛！”穆天剑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天我高兴，不想睡得那么早，你陪穆叔叔好好聊一聊。”
李听梵无奈地侧着身子坐下来。
“听梵啊，多长时间没见到你爸爸了？”
李听梵的情绪低落下来。父亲出事，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刚听到消息时，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爸爸十七岁当兵，兢兢业业地为党工作了大半辈子，怎么会一夜之间便成了渎职犯、贪污受贿犯？她不相信，更不理解。可是这却是事实，从父亲被“双规”后，她已经有三个月没见到他了。
看李听梵眼圈发红，穆天剑善解人意地宽慰她说：“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和你爸爸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我是不相信他会变成那样一个人的，或许这里有些误会，迟早会搞清楚的。你也不要背上思想包袱，即使你爸爸真有那些问题，他是他，你是你，也不会影响你，何况有穆叔叔为你做主。”
“谢谢穆叔叔。”李听梵心里一热，眼泪终于没能忍住。
“你是团省委下派的后备干部，过去是，现在仍然是！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谁也不能把你怎么地！”穆天剑站起身，拿出一块手帕要给李听梵擦眼泪，李听梵忙接过来。
穆天剑重新坐下，说：
“你明白刚才我在饭桌上为什么那样表态吗？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老纯峰腾出来这个位子，只能给你，不能给别人。省委组织部那边我可以打打招呼，我是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长，各市地配备宣传部长，我的话是有分量的。”
李听梵道谢，然后说自己年轻，资历浅，缺少基层工作经验，没有条件也没有能力主持这样一个重要工业城市的意识形态工作。
“条件？你是在省里挂号的后备干部，这就是条件！再说有没有条件，不谦虚地说，还不是穆叔叔一句话的事？”穆天剑半开玩笑地说，“年轻有什么不好？党中央一再提倡要大胆提拔使用年轻干部，大胆提拔使用女干部，A市就应该从你身上搞一个突破！不到四十岁就当市委常委，到时候，你可是全省政坛上的一颗明星呐！”
李听梵脸红了，有感激，有激动，也有几分忸怩，这使她看上去愈发显得妩媚。今天她没穿那身严肃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立领带纽绊的斜襟中式便服，虽然领口锁得很严，但婀娜的身段，高耸的胸部，披肩秀发下白皙细嫩的面颊，一双幽深的大眼睛，很能令人动心。
刚才喝下的茅台酒不住地往

第四章 “寡人之疾”(3)
头上涌，穆天剑的眼前有些恍惚，李听梵俏丽的面容也变得时而清晰时而迷蒙。作为同住在省直机关家属大院里的邻居，又是与她父亲经常打交道的长辈，可以说自打李听梵大学毕业他就与她很熟悉了，不但她的婚礼是他主持的，李听梵的丈夫方黎当年是她的老师，也正是由刚到省里工作的穆天剑亲自批准，才被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到L省，而现在方黎已经是省情研究所的所长、博士生导师了。穆天剑常常自嘲喜爱美女胜过喜欢金钱，而且这种喜爱有时近乎病态。早在市长任上，他身边就不缺少各色女人，小至艺校的学生，大至已为人妇的所谓“熟女”，他都没少染指。到省里工作他又是主管宣传战线，更为他这点“寡人之疾”不时发作提供了适宜的土壤。年轻时的李听梵便优雅可人，看上去像一朵雨后的海棠花一样清新宜人，在家属院里，每次看到她，穆天剑心里都有一阵阵发痒的感觉。可是她却是常务副省长的女儿，而这个常务副省长与自己在政坛上又不是一路人，外界都把两人看做是“政敌”。穆天剑倒没把这种“政敌说”太当回事，官场上勾心斗角争权夺势是一种客观必然，未必就是因为有什么政见上的差异，但那毕竟妨碍了他在李听梵身上打什么主意。眼下，置身A市，这朵惦念已久的鲜葩就在眼前，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焦渴，一种把自己的政治对手的女儿搞到手的冲动。他感到，那将是一种莫大的成功，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其他女人都带不来的快感。
穆天剑努力睁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道：“年轻好哦，年轻就是本钱，如果不年轻，我还不能这样看重你呢！”
李听梵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说了一句很不得体的话：“其实也不算年轻，徐娘半老了。”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句话很容易让对面这个男人产生暧昧的理解。果然，穆天剑朗声笑了起来，接上话说：“不错，徐娘半老，可是风韵犹存嘛！”
李听梵愈加紧张，决心告辞，可是不待她开口，穆天剑又说话了：
“听梵，你还没结婚时我就挺喜欢你，这些年见面不多，你出落得越发有女人味了，瞧，既苗条又丰满，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你知道吗，真正有魅力的女人让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胸脯，第二眼是她的胸怀，你是二者兼具的女人，魅力独特的女人。我就是对成熟的女人比较中意。”
李听梵见他越发出格了，有些发慌，边说“穆叔叔休息吧”，边起身要往外走。谁知穆天剑却坐在那里不动，堵着她走出去的路。
“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反正你回家也是自己一个人住。 我叫服务员给你开个房间，或者干脆就住在这里算了！”
穆天剑也站起来，像是在安排工作，两眼盯着李听梵说。李听梵嗅到他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酒气。
李听梵站住脚步，口气严肃起来：
“穆部长，李听梵是A市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不是倚街卖笑的妓女。”
“话说得多难听！”穆天剑不以为忤，俯身面向李听梵，似在嗅着她发际上的馨香。李听梵突然觉得像要作呕，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你是我的部下，是省里选拔下派的后备干部，前途无量，我要对你负责到底呀，这样才对得起我那老朋友，你的爸爸妈妈。”
李听梵躲开他，走到门口，郑重地说：“穆部长，谢谢你的关照。不过如果是这种负责法，我宁可不当这个后备干部，不当你的部下！”
穆天剑的口气显然有些老羞成怒，生硬地说：“那很好嘛，这一点不难做到。”
李听梵没再接腔，“砰”的一声关上门，疾步向楼下走去。
她的眼泪不可抑制地一涌而出。

第五章 “在水一方”(1)
011
吃过饭，梁吾周又和卞占丰去泡了个桑拿浴。两人分手时，卞占丰要开车送他，被他婉拒了，虽说两人的交情不错，但他也不愿意让别人掌握太多自己的秘密。好在现在混迹官场的人都学会了揣着明白扮糊涂，没有人刨根问底地专门打探别人的隐私。看着卞占丰的车消失在黑暗中，他才招手叫停一辆的士，吩咐司机往“在水一方”开去。这时已近午夜11点了。
一进门，那个鬼丫头就猴急地扑上来。焉雨亭长得小巧玲珑，天生一副婴儿肥的小脸，配上短短的娃娃头，显得娇俏可爱。二十二三岁了，可脸上仍是粉嘟嘟的白里透红，尤其是那两只大眼睛，一对长长的睫毛，顾盼生情，天生一个活色生香的芭比娃娃，模样迷人，性格开朗，说话动听，一句话，怎么看怎么可心，当初梁吾周就是被她身上那股率真无邪的孩子气打动了。她的个头不到一米六，却长得珠圆玉润，周身圆鼓鼓的凹凸分明，搂在怀里，梁吾周常有带着自家孩子做游戏的错觉。这妞儿属于外向型，敢作敢为，而且什么话都敢说。梁吾周身高一米八多，一次开玩笑道，咱俩这海拔高度差得有点太悬殊了吧？没想到她当即回了一句：“那怕什么，中间找齐就行了呗！”所以一到床上，梁吾周总戏弄她，笑骂她不要脸。
“就不要脸就不要脸！在你面前，我早就没有脸了！”她娇憨地用粉拳捶着他的后背。
一室一厅的小小房间整理得清新宜人，梁吾周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这是焉雨亭最喜欢的香型，梁吾周出差时，也总给她买这种香水。屋里只点着一只床头灯，光线有些晦暗，南向的窗户半开着，微风吹拂着白色的窗纱，增添了诗意的气氛。梁吾周抱起焉雨亭，把她放到床上。这张超宽型号的双人床是当初入住时焉雨亭亲自选定的，床边还摆着一只卡通造型的小熊，床头上方是一幅二十四吋彩照，照片上的焉雨亭单手支颐，调皮地做着怪脸，煞是撩人。对着床的墙上挂着液晶彩电，里面正在播放A市新闻。此刻的焉雨亭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吊带衫，饱满的乳房上两粒小巧的乳头把前襟高高地顶起，滑嫩如玉的双腿绞在一起，急不可待地伸出红红的樱唇吻向梁吾周。
“我要 ”她呻吟着。
“傻孩子，让我把外衣脱了嘛。”
梁吾周脱得只剩下短裤，刚坐到床边，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言情小说《爱你一万年》，想必是她正在读的，不由拿起来看了一眼。
“别看了，快上来嘛！”
焉雨亭用撒娇的口气催促道，一伸手抓住梁吾周的命根子，往床上拉他。晚上梁吾周本来喝了不少，泡过温泉后酒劲已经退去，可是经她这么一搓弄，立时变得情绪亢奋起来，周身像着了火一样发热，扑上去死死地吻住她的双唇。
012
梁吾周与焉雨亭的相识很有几分戏剧性。她是外地人，在省城读大学时与家在A市的同学苏畅处了朋友，毕业后便想随苏畅到A市来。去年夏天，市编制委员会和市人事局批准市委党校面向全省招聘几名应届硕士研究生补充教师队伍，党校组织部便参加了在省城举办的大型人才招聘会。那天梁吾周恰好到省委党校开会，中午抽空来到招聘现场，正赶上焉雨亭和苏畅也去应聘。相比较在场的数百家企事业单位而言，党校并不是个热门单位，而且入门门槛较高，所以打听的多，真正投档的少。焉雨亭冒冒失失地看也没看招聘条件，上前就把手里一叠材料塞给站在招聘桌前的梁吾周：
“老师，我要报名！”
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子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背带式学生裙，天真活泼，很是令人好感，她的大大咧咧又使在场的几个人忍俊不禁。梁吾周努力扮出一副严肃模样，接过她的简历翻了一遍。简历倒是没得说，制作很精致，而且个人条件也不错，可是当初研究招聘时，就决定非研究生不用，而且最好是要男生。焉雨亭是本科毕业，专业又是广告与传媒文化，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说都不符合招聘条件。于是梁吾周笑着把简历递还给她，指了指招聘板，说：

第五章 “在水一方”(2)
“烟雨长亭，名字起得很浪漫哦！你看过我们的招聘条件了吗？”
男朋友苏畅在一旁责怪她道：
“瞧你，不看明白就乱投！人家要研究生呢！”
焉雨亭弯下腰细看了看，吐吐舌头，口气里却不服气：“咋啦，研究生就比本科生有本事哇？老师，你们党校是干什么的？”
“就冲你这么问，到党校工作就不够格。”梁吾周连哄带劝，叫两人到别的招聘单位去试试。
说来也巧，当天晚上，梁吾周吃罢饭，独自来到省委党校墙外的河畔散步，又碰上了焉雨亭。那天天气不好，飘着细细的雨丝，河边游人不多，远远地，他隐约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救，冥冥中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他疾步奔过去，却见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往灌木丛中拉着一个个头小巧的姑娘，那姑娘拼命挣扎，那身熟悉的背带学生裙令梁吾周一眼认出 正是中午去应聘的那个女孩子。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连骂带踢，可是架不住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伙，裙带都被扯断了。
“你们几个浑蛋，给我住手！”
梁吾周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几个小混混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梁吾周只有一个人，便壮了胆。
“吃饱了撑得，你？想找死跳河去，别他妈的碍爷爷的事！”
“王八蛋！我是她老爸！”
梁吾周脱口骂道，自己也不明白何以这样说。
几个家伙一愣，焉雨亭趁机扑到梁吾周怀里，满脸泪痕，失声大哭：“爸爸 ”
面面相觑一气，那几个小青年呼哨一声，闪进树丛里不见了。
过后得知，焉雨亭和苏畅都已经找到了接收单位，她签了A市一家民营广告传媒公司，苏畅则被A市日报社广告部接收。一块心事有了着落，两人便想借着黄昏的小雨在河边浪漫一番，却不料遇上了这群地痞无赖。身高体壮的苏畅本能地想护着自己的女朋友，可是一虎难斗群狼，三拳两脚下来，他被打得鼻口冒血，几无招架之力，还挨了几刀，只得脱身而逃，去搬救兵。也就是在这危急当口，梁吾周扮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从而也征服了美女的心。
事情后来的发展就有些俗套了。焉雨亭无法原谅苏畅扔下自己逃命的可耻举动，尽管他很快报警并带着警察赶到了现场，焉雨亭还是坚决地与他说了“拜拜”。与此同时，比自己年长一倍的梁吾周却成了姑娘心目中的偶像。三个月后，来到A市报到的第一天，她就以“女儿”的身份找上门来。梁吾周破例在学员宿舍给她安排了一间临时住处，对外介绍说，她是自己老同学的孩子。
013
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是怎么发生的，梁吾周有些说不清楚了。那天他喝了不少酒，她也喝了不少，好像那天是她刚刚拿到新房钥匙，他陪她在A市最好的酒店吃饭，饭后便上了床。在此之前，她总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称他“老爹”，打那个晚上之后，他不再允许她这样叫自己。尽管不是真的父女，有了那层关系，再这样称呼，心理上总是过不去。
“那我叫你什么？”焉雨亭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你叫我小宝，我就叫你大宝吧！”
梁吾周苦笑：“不好，别这样叫，多肉麻。”
“我不嘛，我偏要叫，我喜欢这样叫！大宝！大宝！大宝！ ”
面对这个比自己孩子大不了几岁的姑娘，梁吾周时常感觉自己是在堕落，想起省委书记王景林有一次在全省党风廉政建设大会上讲话时，批评有些领导干部沉迷酒色时说的“人头马，宫廷菜，怀里搂着下一代”，真像在给自己画像一般。可是，堕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只要一沾上边儿，想抗拒也抗拒不了，更不用说摆脱了。看看报上时常公布的那些贪官的所作所为，他有时只好叹口气，自我开脱道，比起他们来，自己这点毛病只能算是不拘小节，何况，这样一个鲜嫩欲滴的玉人儿摆在面前，哪个男人能不动心呢？
缠绵一气，两人都尽兴过了，梁吾周卧在这具玲珑剔透的美妙胴体上不愿起来。焉雨亭纤细的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忽然，她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梁吾周支起上身，不

第五章 “在水一方”(3)
“你听，电视里讲你呢！”
梁吾周侧耳细听，A市新闻里正在报道市委党校送理论到基层，其中提到市委党校第一副校长、我市著名理论家梁吾周给中直企业领导干部做关于“八荣八耻”的专题讲座，受到普遍好评云云。那边一副正人君子形象，这边却趴在女人身上大展雄风，这未免太令人尴尬了，梁吾周暗骂电视台的报道不是时候。
“那不过是演戏而已，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真实的。”梁吾周自嘲道。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我相信你。”焉雨亭吻了他一口，动情地说。
梁吾周忽然有些感慨，揪揪焉雨亭小巧的鼻子，说：“其实谁不想过一种真实的生活呢？可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就是不真实的，你要想处处真实，就无法立足。你还年轻，生活阅历就像一张白纸，一切都是透明而真实的，不过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真实会让你处处碰壁。像我这样搞政治的人更是如此，时时刻刻都要戴着假面具。台上的我不是真实的我，外界眼中的我也不是真实的我。如果有一天我以真实面目站出来，人们都不会认识我的。一句话，真实是政治的大敌。”
焉雨亭搂住他说：“我不愿意要搞政治的你，我要一个真实的你，远离政治的你。”
“傻话。”梁吾周拍拍她的小手，心想，二十年前还可以这样说，现在再想还原一个真实的梁吾周，已经不可能了。冷不丁地，他又想起卞占丰说的那些情况，既然被列入了人选，便说明有希望；而既然人选不是一个，那就意味着将面临残酷的竞争，下一步棋到底应该怎样走，需要认真斟酌斟酌。这种事松懈不得，说不定自己正在温柔乡里腾云驾雾的时候，人家那边已经出手做工作了。
思绪至此，他不禁激灵一下，暗自后悔不该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沉湎于儿女情长之中。

第六章 夜色迷离(1)
014
出了房间，李听梵忍不住想放声大哭。刚才的一幕在她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三十多年来，还没有人敢对她这样放肆，何况是一位谆谆长者、一位位高权重的上级领导。可是宾馆走廊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到，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用拳头堵着嘴，来到大厅，长吁了一口气。
总台里的值班小姐殷勤地过来问她需要什么帮助，李听梵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摇摇头走出旋转门，却发现门前停着的大福特是魏东的车。司机见她出来，忙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魏书记怕您晚上回去不方便，特意叮嘱我在这里等候。”司机解释说，从反光镜里瞄了李听梵一眼。李听梵道过谢，把脸扭向一侧。
司机问她去哪里。李听梵一时不想回住处，想了想，吩咐他沿着胜利大街走一走，说自己想散散心。
胜利大街是贯穿A市东西的一条景观路，全长二十多公里，双向十车道，沿路种植着国槐、银杏、黄榆等观赏乔木和海棠、紫薇、金银花等灌木，再配以各式造型新颖的路灯，夜晚的景致分外漂亮。司机以中速开着车，李听梵摇下车窗玻璃，望着扑朔迷离不断变幻的街景，陷入沉思。
魏东这个人到底是个厚道人，从他留车来接自己这件小事便能看出来。想到这里，李听梵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早些年，父亲李苏宁在省里当冶金厅厅长时，看中了魏东的文笔，亲自把他调到省厅给自己当办公室副主任；后来父亲荣升省委常委、副省长，又不断提携他，直到让他当上了A市市委书记。前年团省委确定李听梵为后备干部，准备下放锻炼而征求她的意见时，根据父亲的建议，她要求来A市，而魏东也表现得非常积极。到市委宣传部上任那一天，魏东破例亲自把她送过去，而且在部内讲话时给予她很高的评价。平时两人是正常的工作关系，见面时，李听梵从来不像在省城家里那样称他“大哥”，而是与其他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叫他“魏书记”。长年在省直市直机关工作，李听梵深知这些衙门本身就是一座金字塔，每一级台阶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等级森严，对这些清规戒律，李听梵早已经了然于心，能够摆正八小时内外的关系。魏东对李听梵也一视同仁，除了生活上暗地里过问了几次表达关心外，工作上从来不曾对她特殊照顾过，甚至还几次退回了由她起草上呈的报告或文件。对这些，李听梵觉得非常正常，从中她也认识到，父亲的这位老部下是一个正派的领导干部，丝毫没有想借机讨好老上级从而给自己垫高上升台阶的意思。
倒是穆天剑今天的表现令李听梵大感意外。说起来，穆天剑与李苏宁的关系很微妙，表面上两人各管一摊，互不妨碍，彼此相处得也很融洽，但省直上上下下都知道两人曾经有过一场激烈竞争。上次省委班子换届，穆天剑和李苏宁都被列为省委常委的人选，两人都在经济领域干过，都看好了常务副省长的位子，所以明里暗里都在活动。最后的结果是李苏宁被任命为常务副省长，穆天剑则担任了省委宣传部长。尽管同样是常委，但两个职位的分量却不一样，从此，省里便传言这两人面和心不和，据说在常委会上常常意见相左，而且各自手下都有一批拥趸。当然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公开场合里，两人表现得相当亲近，一起出席活动时还时常互相抬举。内中的细节和实情，作为李苏宁老部下的魏东当然是清楚的，李听梵虽然不甚了了，多少也有所耳闻，但穆天剑每次见了她，都是笑眯眯地和蔼可亲，问长问短地显得很是关心。在省直机关家属大院，李听梵去看望父母时遇到穆天剑，也是一口一个“穆叔叔”，对他十分尊重。
015
三个月前，父亲李苏宁突然被停职，不久又被中纪委“双规”。事出意外，李听梵一时蒙了，回到家中听母亲说起才知道，省属一家重点煤矿发生透水事故，死了几十个人，父亲因为负有领导责任而被记大过并通报批评。紧接着，省交通厅厅长兼高速公路管理局局长出国考察期间滞留不归，连带着经

第六章 夜色迷离(2)
济问题案发，接受境外媒体采访时称是给李苏宁送了钱才得以获准带队出访的。这样，作为交通厅的分管领导，身为常务副省长的李苏宁又有了受贿罪，加之煤矿事故中的“领导责任”升级为渎职罪而被免职。
魏东找李听梵谈过一次话，大略意思是说，老上级出这种事，他也很难过，但老子是老子，女儿是女儿，父亲的责任不能由子女承担，他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关照李听梵的，希望她放下思想包袱，振作起来，把工作做好。当时李听梵很感动，从此在工作中也格外谨慎谦恭。正在医院治疗的老纯峰对她更是信任和支持，凡是她定下来的事，都毫无保留地表示赞成，并且一再叮嘱她放开手脚干，不要瞻前顾后，谨小慎微。这段时间，她已经成为实际上的宣传部一把手，而且几次代表老纯峰列席研究宣传思想工作的市委常委会。
李听梵从来不曾把穆天剑当成是与父亲敌对的人来看，在她心目中，这就是一个慈祥的长者，一个有着深厚理论造诣和高超领导艺术的上级领导，一个令人尊重的党的高级干部。她对他一如往常地尊敬甚至崇拜，每次传达他的“重要讲话”时都带着一种由下往上高高仰望的心情，从心底佩服他的渊博、睿智和幽默。她绝没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想法。那一瞬间，她的心脏一阵刺痛，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污辱，更是为自己心中的偶像訇然坍塌而承受不了。
出身于官宦家庭的李听梵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活了三十多岁，除了大学毕业时在工厂实习过半年，基本上是在一帆风顺的环境中长大的，参加工作不久便进了团省委，一步步由干事到中层干部，其间结婚、生子，有了一个和谐美满的小家庭。丈夫方黎虽说当过她的老师，却也是她的第一个恋人。虽然对官场里这样那样的所谓“潜规则”时有耳闻，但她多是一笑了之，因为以她的身份，没有哪个人敢把“规则”“潜”到她头上。但是今天晚上却给了她重重的打击，自己的上司，被自己尊称为“叔叔”的这个人竟然提出那样一个在她看来极其丑恶的要求，这使她真切地看到了掩藏在官场舞台大幕后面的肮脏。
如果父亲没出事，他穆天剑敢于这样无礼吗？想到这里，李听梵更加气愤，这简直是在乘人之危，而且临别时他说的那几句话，明显地是在威胁自己。
刚听到自己被选拔为后备干部时，李听梵很激动，第一时间便打电话告诉了丈夫和父亲。外界或许认为她是沾了当常务副省长的父亲的光，她自己却不这样认为，毕竟在团省委的十年奋斗是她一步步走过来的，年年被评为省直机关先进工作者或优秀共产党员，这份成绩不是靠父亲的光环就能挣来的，她相信自己有这份实力。既然走上了仕途，谁不想一步一个台阶地稳步进步呢？而被列为后备干部，便说明一只脚已经踏上了下一个更高的台阶，只待时机和条件成熟，另一只脚再迈上去，这个“进步”便是实实在在的了，这样的机遇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按照正常情况，处级身份的后备干部下派到地市任职，不出意外的话，一两年后便会被提拔到地市级副职岗位。安排她担任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走的就是这样一步棋，可是现在，对宣传系统干部的选拔任用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长对自己提出了那样的“最后通牒”，这无异于当头一棒，使李听梵真的不知所措了。
李听梵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克制不住地掏出手机，按通了方黎的号码，但旋即又挂断了。她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让这个令自己恶心的夜晚给心爱的丈夫心里添上阴影。
一路行来，车窗外的景观依旧很美。王日普当上市长后，大抓“亮化工程”，把城市的夜晚装点得五彩斑斓，虽然得到了浪费能源的非议，但极大地丰富了市民的夜生活却是实实在在的。街上行人很多，不少都是一家几口其乐融融地走在一起，开心的笑声不时透过车窗飘进来。李听梵忽然产生一种悔意，留在省城，自己是不

第六章 夜色迷离(3)
是也可以和丈夫、儿子一道享受这美好的夜生活？省城的夜晚比这里还要美呢，何苦置身于这样一个你争我斗、尔虞我诈、外表冠冕堂皇而内里腐臭不堪的环境中！
但是她却不想向穆天剑低头，虽然知道，只要顺从他，地位，权势，其他各种物质利益和荣誉都会随之而来，而且今后职务上升的空间远不止一个地市级副职，但李听梵自认还没下贱到出卖自己的地步！如果从“后备”到提拔必须经过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程序，她宁可不再当这个后备干部。
正要告诉司机转回住处时，手机忽然响了，是宣传部综合处的小范。小范语气慌乱地告诉她，就在几分钟前，老部长走了！
李听梵忙叫司机送自己去医院。

第七章 李听梵谪迁(1)
016
由于魏东是从中央党校临时请假回来的，穆天剑在A市也停留了许多天，两人都忙得很，所以老纯峰的后事便没有按“停三”或“停七”的民间习俗办，去世后第二天下午，就在市殡仪馆举行了遗体告别仪式。事先李听梵和市委办公厅主任敬晖一道，按照市委研究的意见与逝者家属做了沟通，家属很是通情达理，没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时间比较紧张，好在最重要的生平介绍早在一周前就准备好了，并且获得市委批准，但即使这样，整个殡仪的筹备也很忙碌。办公厅和宣传部会同民政局一起来操办这件事，大量具体事务都落在李听梵身上。她努力摒弃头天晚上在宾馆造成的坏心情，布置手下一项项落实下午告别仪式涉及的一些细节，忙得连早饭都没吃上。看看已近中午，她来到机关食堂，随便点了两样东西便坐在桌前吃起来。
旁边的小范突然指着挂在天花板下的大屏幕叫她看，原来是在报道穆天剑到东方钢铁集团公司进行学习贯彻科学发展观实践活动调研的新闻。东钢是中直企业，党的关系隶属地方，其董事长兼总经理杜国忠挂着A市市委常委的头衔。科学发展观学习实践活动由省委宣传部统筹，穆天剑利用市里筹备丧事的间隙去那里做做考察或视察也是分内之事，可是经历过昨天晚上那场噩梦，李听梵却对这张看上去矜持严肃端庄正派的面孔产生了天然的反感，尤其是听着他在现场谆谆指导东钢如何把科学发展观教育引向深入，如何通过科学发展观教育提高广大党员干部综合素质的堂皇言论，她不由得又一次感到一阵阵反胃，食欲顿时一点也没有了。屏幕上这个形象，难道与昨天晚上那个眼色暧昧、语言低俗、举止猥琐的家伙是同一个人吗？她简直不敢相信。可是看着杜国忠却在频频点头，旁边的一干随行人员则虔诚地记着省委宣传部长讲的每一句话，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在演戏？李听梵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点点悲哀。
老纯峰的遗体告别仪式举办得庄严而隆重，除了各市地委宣传部门，老纯峰老家和他工作过的地方，连省委书记王景林和中宣部都送了花圈或挽幛。穆天剑代表省委省政府出席了仪式，王日普主持仪式，魏东介绍了逝者的生平，虽说评价有些溢美，但本着“死者为大”的原则，在场的人都能认可，所以尽管英年早逝，但这份哀荣也算说得过去了。
回到市里，穆天剑与魏东关起门来个别交谈了半小时，然后下楼乘车返回省城，看见李听梵站在送行的人群中，他特意与她握了握手，亲切地说：
“听梵，这一阵子干得不错，继续努力，好好干！”
那张富态而慈祥的脸上挂着善意而关切的微笑。李听梵礼节性地道谢，却没有什么表情。
017
穆天剑走后，魏东把王日普、司徒向彬、另一个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成跃龄加上组织部长关本为叫到自己办公室，就宣传部下一步工作做了简单的沟通，然后马上召开常委会进行研究，因为晚上他就要赶火车回北京。他提出的动议令在场的几个人都很意外，但他说，这个方案已经和穆部长交流过，省里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一祭出这面大旗，其他人便不好再反对了。常委会上，魏东让关本为介绍了关于宣传部的人事调整意见：李听梵改任高新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提名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待市人大批准后上任；原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曲路平改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主持宣传部日常工作；由市委副书记司徒向彬临时分管宣传部；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丁大一年届退休，退居二线，保留原待遇不变。
魏东知道，这个调整方案肯定会引起不同意见，至少会有不少人为李听梵抱不平。但他没有办法。穆天剑临行前已经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得很清楚了，他怎么能逆着这位省委常委的意思行事呢？穆天剑说，他考虑了几天，还是觉得魏东的想法比较全面，李听梵参加工作时间短，家门，校门，机关门，缺少必要的历练，需要补上基层这一课，眼下提起来担任这样一个重工业城市

第七章 李听梵谪迁(2)
的常委、宣传部长，似乎嫩了些，不如先放下去锻炼几年，等成熟了再用不迟。
不愧是上级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明明是自己的想法，却说成是听从下级的意见。魏东暗地里叫苦，不明白何以两天不到，这位上司忽然改变了主意。从心里说，魏东不愿意这样安排李听梵，毕竟她选择到A市是奔着自己来的，李苏宁又一向有恩于自己，但恰恰是这个因素使魏东不敢违忤穆天剑的意见。穆天剑对自己与李家的关系可是一清二楚的，自己已经被列为省级后备干部，正在接受重点培养，被派到中央党校学习，就是表明离进入副省级行列已经为期不远了，在这个关键时刻，绝不能为了那点所谓的情义而葬送大好前程。
本来前天魏东与穆天剑提出另行安排李听梵的工作是在放气球，意在试探他的口风。当时听穆天剑否决自己的想法，他还有几分高兴。从本意说，魏东是想把李听梵提起来的，一来她具备这个条件，二来也好对老领导交代。李听梵来A市这两年，工作很出色，上上下下口碑都不错，不仅老纯峰，市委班子里其他人也都认为这是棵搞宣传工作的好苗子。按照眼下这样安排，虽说职级没降低，但谁都看得出来，接市委常委的班基本上是没有希望了，这未免有些残酷。
“可是 她是省里下派的后备干部啊！”魏东还想争取一下，委婉地提醒穆天剑。
“你就把这个后备干部看得那么重？此一时彼一时嘛！”穆天剑睨了魏东一眼，不屑地说，“情况是在不断地变化，我们的思维方式也要与时俱进。昨天后备，今天就可能不需要再备了，这种情况很正常嘛。何况我并没有说不让她当这个后备干部了。”
魏东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多余了。穆天剑这番表述，无异于在警告自己，“后备干部”上级可以叫你当，也可以随时取消你的后备资格。
“穆部长考虑得很周全，我完全拥护。这样安排，对听梵这个年轻同志也是关怀爱护，我想她是会理解省委和穆部长这片良苦用心的。”
“是呵，她还年轻，来日方长嘛！”穆天剑打着官腔说。
魏东毕竟心里对李听梵有几分歉疚，于是力主由她同时兼任管委会主任，而此前穆天剑的意见，只是想叫她担任工委书记一职。
常委会上不出所料地发生了争执，但由于事先魏东已经与几位主要班子成员达成了一致，所以其他人有不同意见也影响不了大局，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散会时天已见黑，魏东不待休息，马上让人把李听梵叫到自己办公室，向她宣布了常委会的决议。
李听梵的反应令魏东有几分吃惊，她似乎有所准备，态度非常平静，一点条件没讲便答应到新岗位任职，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办理工作交接。这反倒使魏东心里越发不得劲儿，生怕李听梵误会自己是落井下石，看老上级倒霉了才把她贬到底下去，加之穆天剑临走时对李听梵说了那样一句话，很容易让她以为这样的调动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意见，于是宽慰她道：
“交接的事不急，你听办公厅安排吧，司徒副书记会送你过去的。 听梵，你也是在大小机关工作过十多年的人了，经历的人和事不比我少，一定会明白我的苦衷，上级的意图我不能不执行，即使是不理解，这是党内的规矩。回去见到老太太，要多给我做做解释，待我抽出时间，也要上省城去看看她老人家。你放心，只要我魏东还在A市，你的事我就要负责到底，毕竟你还是省里挂号的后备干部嘛！”
李听梵起身告辞，微笑着说：“谢谢魏书记关心。 可是对这个后备干部，我并没把它放在心上。”
看着李听梵落落大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魏东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卑琐，尤其是李听梵最后那句话，让他感觉出自己与她在人格和心灵上的差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八章 列车上的“巧遇”(1)
018
晚上8点三刻，由A市始发开往北京的列车缓缓启动了。魏东没让送站的卞占丰上车，自己拎着简单的一只公文箱走进9号车厢，循着车票号码找到软卧二号包厢，拉开门，一张笑容可掬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魏书记，您也去北京吗？”
原来是市委党校第一副校长梁吾周。他接过魏东手里的公文箱，利落地放在行李架上，告诉魏东，自己是前往北京邀请专家来A市给全市干部作关于科学发展观专题报告的。
“真巧了，没想到竟能与领导坐同一个车厢。”他得体地说，似乎在为这意外的邂逅而高兴。
魏东知道市委党校有这个打算，兼任市委党校校长的司徒向彬曾跟他提出来，邀请一些北京的高层专家学者来A市作作报告，让全市干部开开眼界换换脑筋。当时他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在中央党校学习这半年多，他真切地意识到，首都的政治气氛就是比地方要开放，尤其对于A市这样闭塞的内陆城市，更需要不断地补充新鲜空气。只是他没料到，邀请专家这种事竟然还要主持党校常务工作的第一副校长亲自出马。
包厢里四张床，不知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梁吾周到盥洗间绞了个热毛巾，递给魏东擦擦脸。魏东注意到窗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篇打印得很工整的文稿，便拿在手里看起来。
“让领导见笑了，这是我刚刚完成的一篇草稿，没什么新意。”梁吾周谦虚地说。
这时列车广播通知，餐车开始供餐。梁吾周请示魏东，是不是过去吃点夜宵。魏东表示上车前已经吃过了。梁吾周说自己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用晚餐，魏东便叫他自己去吃。
梁吾周没再勉强。他知道自己与这位市委一把手之间的交情还没到在一起吃吃喝喝、无话不谈的程度，今天能与他乘上同一趟列车，坐进同一个包厢，已经是拜卞占丰所赐了。如果不是这位“A市第一秘”提供消息并帮忙买票，哪能得到这样一个好机会！重要的是到北京后的下一步路子能不能走好。他已经做了充分准备，而且有着充分的信心，这篇罗天骥以他的名义撰写的关于科学发展观的文章，就是要拿到北京派上大用场的。本来早些时候他想在市报上发表，但却未能如愿。
睡不着觉，魏东索性借着灯光把梁吾周这篇文章仔细地读了一遍。这的确是一篇好文章，立论新颖，观点鲜明，阐述精到，论据充实，更可贵的是，联系A市实际非常深入，针对性也很强。魏东甚至产生个念头，应该批示市报全文发表，推动一下全市的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也让外界看看，A市不仅仅是个工业城市，理论方面也有自己的建树。
梁吾周这顿饭吃的时间比较长，他是有意留出时间叫魏东看完那篇文章的。回到包厢，他抱怨说吃饭的人太多，给自己回来过迟找借口，但他注意到，魏东显然已经对文章产生了兴趣，一直拿在手里没有放下。
果然，魏东说话了：“吾周，这篇文章写得不错，很有深度，我看可以公开发表。”
“书记过奖了。”梁吾周表现得很高兴，“只是有些观点还需要再推敲推敲。再说了，您在中央党校学习，接触到的都是高层次的权威学者，观点新，起点高，我这篇东西，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魏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要迷信权威，毛主席说得好，就是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我看你这篇文章丝毫不逊于那些所谓权威写的东西。”
019
车到北京，天刚刚见亮。A市市政府驻京办事处主任池风飏已经领着车等在出站口了。看到梁吾周与市委书记一道走出站台，池风飏显然很意外，因为办公厅来电话时并没交代魏书记还要带着别人一道进京。梁吾周忙解释说与领导是在车上巧遇，自己到北京是办点别的事。正说着，梁吾周的亲信庞武事先联系好来接站的那个关系户上前与梁吾周打招呼，他便顺势与魏东等人告别，坐上车离开了车站。
梁吾周暗地里为自己走的这一步妙棋而得意。其实这都是庞武的主意。那天天没亮，他就离开焉雨亭的小窝。心里有事，一宿也没睡踏实，径

第八章 列车上的“巧遇”(2)
直回到办公室，他打电话把还在梦乡里的庞武叫醒，用命令的口气叫他马上到学校。
庞武不明底里，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匆匆赶到第一副校长办公室时，见梁吾周正拄着腮对着写字台上的一张白纸发呆。他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一串名字：魏东，王日普，司徒向彬，成跃龄，关本为，敬晖，穆天剑，李听梵，张嘉缑 在李听梵的名字后面划了一个问号，而张嘉缑的名字后面则重重地打了个惊叹号。
“怎么了，领导？当上省委组织部长了？开始研究起这么高级的干部了！”庞武开玩笑说。
和名字形成极大反差的是，庞武是个精瘦矮小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没有几根头发，其貌不扬，唯一能给人留下点印象的是那双异常灵活的眼睛，里面似乎总是埋藏着狡黠和精明。在市委党校，庞武的身份并不显要，级别也不比其他中层干部高，他的职务是党校实业开发公司经理，严格说起来，只是个编制外的角色。早些年，为了安排本校教职员工子女就业，党校成立了这个开发公司，在以教学为中心的大环境下，这样一个鸡肋一样的岗位根本没有人愿意去干。令人意外的是，当时身为现代管理教研部主任的庞武主动提出来要当这个经理，而且一当就是十多年。庞武早些年当过东钢某厂的宣传部长，论讲课搞科研，在人才济济的党校确实排不上号，但没想到干实业却有一套，两年不到，就把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小校办企业搞得红红火火，不仅手下员工收入稳步提高，还能不时给党校提供点经济上的资助。最风光的一次，是由他的实业公司出资，组织全校教师和机关人员去延安走了一趟“红色之旅”。当然背地里对他有非议的人也不少，说得最多的是他假公济私，中饱私囊，而且人品欠佳，但这些事也只是反映反映而已，谁也拿不出真凭实据。梁吾周当上第一副校长后，一时民意汹汹，包括班子里不少人都建议他顺应民心把庞武拿下来，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庞武与梁吾周早在许多年前便已情同莫逆，而且在帮助他竞争党校事实上的一把手职务的过程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是在梁吾周的大力斡旋和支持下，庞武不但没下台，党校实业开发公司还越办越大，垄断了全校所有的采购业务，经营范围不断扩张，相继涉足了合作办学、劳务中介、房地产装修等诸多行当，并且还办起了一家以“红色旅游”为招牌的专业旅行社，当然，更有油水的新校区建设工程也全权交给他来掌管。
看外表，庞武像是个经商之人：挺括的虎豹男装，炫目的劳力士名表，纤尘不染的意大利皮鞋，腋下夹着的皮包也是LV品牌的。有梁吾周撑腰，他不在乎学校内外的流言蜚语。但他真正能使梁吾周将自己视为心腹的，并不单单在于出手大方，而是对政坛动向的敏锐观察和在官场博弈中的政治嗅觉。好几次梁吾周拿不准主意时，都是他给出谋划策，而事后证明，按着他的路数出牌，鲜有失算之时。这也是面临新一轮官场角力之际，梁吾周第一个想到他的原因。
梁吾周开出来的这份名单，是他认为应该着力做工作的人物。李听梵究竟是不是像卞占丰所言已被淘汰出局，现在还没有定论，需要搞清楚；而张嘉缑作为与自己同时列为后备干部的人选，无疑将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现在亟需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略。倘若李听梵还是人选之一，那自己基本上就不需再枉费力气了，人家本来就是主持宣传部日常工作的，这一年多政绩彰显，上下交口称赞，又是从省里下来的，还有那么强大的后台背景 虽然这后台现在靠不住了。老实说，如果真由她来接任老纯峰，梁吾周觉得还可以接受，毕竟那是顺理成章、众望所归的事；但如果她被否决掉了，那自己无论如何就得与张嘉缑一拼高下了，这等好事绝不能拱手相让。
梁吾周没理庞武的玩笑。在党校的中层干部中，也只有这个人才敢与自己这样没大没小的。他推过面前那张纸，说了自己的担忧。
庞武抽出一支希尔顿香烟，闻了

第八章 列车上的“巧遇”(3)
闻，却没点着。 他知道梁吾周对烟味天生反感。蹙眉沉思片刻，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卞秘说得不会有错，那个女人未必能站得住。”
“哦？”梁吾周扬起眉头。这是他希望听到的一个结果，但却不明白庞武何以如此自信。庞武解释说，李听梵当初能作为省里选拔的后备干部被派下来挂职锻炼，固然有她本人干得比较出色的缘故，更多的是团省委和省委组织部给她老子面子。魏东是李副省长的老部下，在当时的情况下，当然乐于把她收在麾下，然后选择适当时机提拔起来，借以报答老领导的知遇之恩。倘若他老子不出事，这回市委宣传部长的继任人选本来是没有任何悬念可言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副省长身陷囹圄，自身难保，从上到下，没有人还会顾忌这位昔日的省委常委。相反，省里市里高层的人都知道穆天剑与李副省长面和心不和，是政坛对手，如果李副省长仍在台上，这个因素可能不会对李听梵的提拔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可是，眼下这个因素就成为决定性的了。何况，穆天剑是省委宣传部长，对地市一级宣传部长的任用有话语权，A市市委即使想使用李听梵，穆天剑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她否决掉。在这种情况下，魏东如果还打算在仕途上有所进步，就只能选择尽量避嫌，努力洗白自己与李副省长的亲密关系，绝无可能坚持提拔李听梵，甚至都不会将她列为人选之一。
这个分析与梁吾周所想的大致差不多，但庞武却讲得头头是道，很有说服力。梁吾周愈发感觉这家伙的确是个人物，不让他当省委组织部长真是上级瞎了眼。
关于重点要做好哪几个人的工作，庞武说，名单上这些人哪个也不能忽视，谁知道哪座庙上的香火灵？不能干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蠢事，但重点还是魏东和穆天剑，假如能与省里更大的人物接触上，那当然更好了，比如省委书记王景林。
“我要有那样的关系，还能待在这清水衙门坐这个冷板凳啊？”梁吾周摇摇头，又说：“基础工作也很重要，到时候真要搞个民意投票，也马虎不得。”
庞武笑了：“那就不用担心了，民意再重要，不如上级一句话。A市的干部，有几个是靠民意上去的？群众投你一百票，顶不上领导一张票。”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梁吾周默然。两人仔细推敲了一气，想出了这条“暗度陈仓”之计。
020
梁吾周叫接站的人把自己直接送到中央党校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然后便给中央党校一位认识多年的副校长打电话。在家时，两人已经沟通过，梁吾周说A市市委邀请他去给全市党员领导干部做一场关于科学发展观的报告，务请拨冗光临，他很痛快地答应了。电话里，梁吾周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京，想与他见上一面，同时用商量的口吻说，自己的上司目前正在党校中青年干部进修班学习，如果能把这个进修班的班主任一并请出来坐一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副校长说不成问题，两人约好晚上再会。
放下电话，梁吾周当即赶到中央党校，找到魏东所在的学员宿舍。魏东刚要去上课，听传达室说有人找，便迎了出来，见是刚刚分手不久的梁吾周，有些奇怪，问他有什么事。梁吾周便把刚才与那位副校长商定的事说了一遍，用恳求的态度说：
“魏书记一定要赏光，这也是给我一个面子，同时也表明咱A市市委很重视这件事，是诚心诚意要请人家去的。”
魏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打转。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参加这个进修班的六十来个人，都是各省市区选拔上来的优秀人才，说是中青年干部进修班，人人都明白培养的是省一级的后备干部。结业在即，能不能得到一个优于他人的进修学习鉴定，至关重要。他来党校快一年了，虽说与任课教师和班主任相处融洽，但都是泛泛之交，而且自己只是个普通学员，连个班委会成员都没混上，如果在这个关头能与校一级领导拉上关系，那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利用市委党校这个关系呢

第八章 列车上的“巧遇”(4)
这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但魏东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是件好事呀，按说我是应该到场的，可是 我刚刚销假，再请假出去，怕不好吧？”
梁吾周明白他心里的小九九，却装作很着急的样子说：“您若是不去，我可不好交差了啊！人家是听说有您出席，才答应参加的。这事也怪我，没有事先向您请示 ”
魏东叹口气，很勉强地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安排吧，我向班主任请个假，好在晚上是自习时间，好说话一些。”

第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1)
021
梁吾周提前在校门口那块著名的校铭石前接到魏东，陪伴他来到自己入住的宾馆餐厅包厢里。这时距他与那位副校长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是有意留出这段时间来与市委书记单独接触的。
到底是在首都这样的大地方，一家毫无名气的三星级宾馆同样有着富丽堂皇的装潢。这间包厢面积不大，但格调高雅，器物精美，让人一进来便有赏心悦目的感受。一身旗装的服务小姐给客人斟上茶，悄悄退出门外。魏东酒量不大，但嗜烟，而且非高档烟不抽，一落座，便不由自主地掏出一盒软包精装中华来。梁吾周忙拿起餐台上备好的印有酒店名字的打火机凑过去。他对烟味很敏感，在党校里，曾严令所有公共场所都不许抽烟，连学员犯了烟瘾也要到专设的吸烟室去抽，但他却不敢在自己上司面前表露出一点点的反感。还是魏东笑了笑又把烟塞进盒里，说一会儿有客人要来，还是克制点吧！
梁吾周说：“不妨事，书记尽管抽吧，他们要来，还得一阵子呢。”
魏东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我那班主任管得可严，从来不允许我们抽烟的。”
两人聊起市委党校的情况，梁吾周取过一个很精致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材料，用汇报工作的口气讲道，校委班子按照市委关于贯彻干部培训工作条例的要求，制定了一个三年规划，这次带来想请魏书记审阅，如果可行，希望能向市委正式汇报一次。魏东略一沉思，记起了这件事。前不久，中央下发了新制定的干部教育培训工作条例，他曾批示市委党校加以研究并提出落实方案，不过说实在的，作为一市的最高领导，每天摆在案头比干部培训重要得多也急迫得多的事情数不胜数，这件事他早就忘到脑后了。再说，有司徒向彬主抓党校工作，也不需要党校直接向他来汇报落实结果，所以他问道：
“司徒副书记看过了吗？”
梁吾周字斟句酌地说：“这只是个初稿，还没来得及向司徒书记汇报。这次正巧碰上您，我才想到先请您给我指指路子。 回去我就正式把材料报给司徒书记。”
魏东颔首：“晚上我抽空看看吧，不过还是按程序办为好，先让司徒副书记给你们把把关。”
梁吾周连连点头称是，把材料装进公文包里，放在屋角的台子上。其实，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魏东看这份材料，越过主管副书记直接呈文给一把手，这是严重犯忌的行为，这样的蠢事他绝对不能干。在公文包里，他放了两条上品中华烟，还有一张存入十万元现金的储值卡。这些东西都得找借口送到魏东手上。
022
6点整，女服务员拉开房间门，客人进来了。走在前头的是那位副校长，体魄魁梧，满面红光，一头银发，米黄色的金丝眼镜透露出些许儒雅，一看便是专家学者的身份。跟在他后面的却是个中年女人，三十岁上下，齐耳短发，面带微笑，长相很甜美，衣着打扮却很朴素。梁吾周初时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原来这就是魏东的班主任。
梁吾周给副校长与魏东作了介绍，魏东做出小学生一样的架势谦恭地半躬着腰向副校长致意，连说听过校长报告，深受启迪，这次有机会面聆大教，真是幸运。然后又与班主任握手，感谢她光临。梁吾周也与班主任见了礼。
主客一阵谦让，魏东坚持让副校长坐了首席，四个人交错着坐下。副校长摇着纸扇，提着开司米半袖衫的领口，用嗔怪的口吻对魏东说，既然是在党校学习，随时都可以到办公室找他，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地吃饭！不待魏东解释，梁吾周抢着答道：
“魏书记回去对我们讲过几次了，说听了您的辅导报告大有收获，一再督促我想办法邀请您到A市那个小地方一行，也让A市的各级干部都能听听来自高层的声音。这不是嘛，我这次专程来北京见您，魏书记说，一定要由他当面邀请您，这才能显出诚意。”
副校长哈哈大笑着说：“我那点老生常谈没有什么新意，难得魏书记能听得进去。”语气里透出几分得意。
魏东忙起身给副校长把茶水斟上：“您还

第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2)
是叫我小魏吧！ 虽然只听过您一次报告，但对我的启发真可以说是胜读十年书啊！我和伍老师说过，不愧是大理论家，高瞻远瞩，鞭辟入理，见人所未见，言人所难言，那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一场报告。”
被称为伍老师的班主任微笑着点点头。
梁吾周接过茶壶给伍老师续上茶水，回身又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菜陆续上齐了，虽然人不多，菜的数量却不少，摆了几乎一桌子。梁吾周知道这位副校长一向喜欢名酒，特地点了一瓶度数很高的极品国窑，据说是“中南海特供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菜的档次自然也不低。魏东亲自把盏，给副校长满了杯，又给班主任倒酒。自己的领导在场，伍老师明显有些放不开，连称不能喝，但魏东还是给她斟满了杯。
“这大半年，伍老师对我格外关照，难得有这个机会让我报答一下嘛！”他笑着说。副校长见状发话道：“今天都不是外人，小伍你就喝点吧，我知道你有点酒量。”
伍老师脸上一红，不再拒绝。梁吾周觉着，这女教师虽然未加修饰，倒也有一番天然美的韵味，如果是在自己手下当兵可就好了。
魏东先举杯敬酒，自然还是惯常那些套话，酒桌上必须说的。副校长很豪爽，一两容量的小盅一饮而尽。魏东和梁吾周陪着喝干了杯，伍老师浅呷了一口，在魏东力劝下，最后也喝了下去。
023
几盅酒过去，气氛愈加活跃。副校长问起魏东的经历，魏东借机把自己这几年过五关斩六将的功绩一一列举了一番。
“还有两个月就要结业了，我记得你们省这次派来两个学员，那一位是什么角色？”副校长问魏东。伍老师代他答道：“一个计划单列市的统战部长，是个女同志。”
“回去后，省里会做出什么安排？”副校长把筷子放下，接着问。
“哪能有什么安排，还不是哪儿来哪儿去？说实在的，直到来党校报到，我才知道这个班的学员都是各省区市的后备干部，也才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列为省里的后备干部人选了。”魏东做出一副很诚实的样子说。当然这并不是实话，不仅后备干部是他当初通过李苏宁的关系争取来的，参加这个进修班也是他上省委组织部活动后才从全省十余个人选中脱颖而出的。
“省里不会没有考虑的。”副校长摇头，很有把握地说，“来中央党校进修的后备干部，都是已经列入提拔预案的优秀人选，学习结业后，名单要在中组部挂号的。前几期培训的学员，回去后提拔率都在九成以上，除非有了严重问题。”
魏东心里产生压抑不住的惊喜，这是入校九个月来，第一次有如此高层的权威人士向他透露这方面的信息，但他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举杯向副校长敬酒，同时又向伍老师邀饮：
“只怕我就是那九成之外的一个了，我们这个班里，可以说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我这人又愚钝一些，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
“是吗？啊！哈哈！魏书记过谦了吧？”副校长笑着望向班主任。
伍老师适时地接上话道：“哪像魏书记说的那样。校长，魏书记可是个有思想、有见地、有魄力、有经验的好学员，一个难得的优秀市委书记啊！那次在首钢曹妃甸新区进行现场教学，回来后分组研讨，我有幸听到魏书记的发言，讲得非常生动，特别是联系A市的实际阐述经济 隆起 ，对，是用的 隆起 这个词儿，给我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
梁吾周忙接过话头说：“您二位不知道，把经济振兴状态用 隆起 这个概念来表述，就是咱魏书记亲自发明的，现在已经在全省成为A市的专利名词了，连省委都很欣赏呢！”
嘴上奉承着，梁吾周心里却想起市里有一次开会讨论，高新区主任丁大一粗鲁地把“隆起”说成了“勃起”，引得满堂哄笑，有些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魏东制止他再往下说，但梁吾周起身取出一叠纸张，递到副校长手里，接着说：“您看看，这是我专门带来给您这位经济理论权威过目的，这就是魏书记亲自写的文章。我一看，这样的力作，就是发到《

第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3)
求是》上去，也够分量啊！”
魏东一眼就看出，这就是在软卧车厢里他读到的那篇论文，没想到这家伙来了这样一手，可是他又不能出面否认，只能微笑着默认了。好在文章写得确实不错。
搞了一辈子理论的副校长仅仅看了几个题目便认可了这篇文章，抑制不住满意的心情连连赞许：“小伍说得不错，魏书记的思维很开放，很有前瞻性，这篇文章的角度也是我没见过的，难得，难得！”
他把文章递给班主任：“明天把它交给学报，让他们再润润色，可以作为下一期的头条推出，就说是我说的，现在需要这样既有理论新意又有实践佐证的好文章。”
魏东一阵高兴，嘴上却连说不敢献丑。副校长正色道：“你们这个班交上来的那些阶段学习考察报告，我逐一看过，实在说，满意的不多，这样的好文章哪能让它埋没呢？我还想建议学校，中青年干部进修班最后一次外出考察就到你们A市，实地看一看人家是怎样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的！这样活生生的例子，上哪里去找啊？”
魏东更感到激动，未及谦让，梁吾周先说话了：“那敢情不错，A市有全国最大的冶金企业东钢，还有门类齐全的新兴产业，不到三年时间，经济总量就翻了将近一番，很有说服力的。而且A市还是全国优秀的旅游城市之一，钢铁之都，文化名城，伍老师，值得您去一趟。”
伍老师娴静地笑了：“校长批准，我当然乐于前去学习了。”
“可以考虑，可以考虑。”副校长转向梁吾周说：“你回去，可以对在家的领导转达我这个想法，做做必要的准备工作，届时我要亲自带队去。”
副校长这个设想如果能够成行，当然是往魏东脸上贴了大大一块金，但魏东自己自是不便鼓动他们这样做，所以梁吾周这边一力撺掇，魏东心里很满意。
这事就算暂时定了下来。四个人又喝了一气，看着一瓶酒光了，副校长建议散席。下楼时，梁吾周故意与班主任走在后面，悄悄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价值万元的购物卡：“伍老师，谢谢您这一年来对魏书记的关照，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东西。”
班主任面露窘态，可又不便声张，只好接了过来，轻轻说了声“谢谢”。

第十章 焉雨亭的烦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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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焉雨亭粘着庞武开着他那台绿白相间、造型前卫的斯巴鲁越野车拉着自己去嘉龙集团。嘉龙集团是本市著名的房地产企业，投资建设的“河畔嘉园”是一处高档别墅群，她想拿下这个楼盘的外宣设计和广告营销业务。嘉龙集团眼下正在投标市委党校即将开始的老校区拆迁工程，由主掌着校区改扩建工程大权的庞武出面疏通关系，想必他们会给面子的。
焉雨亭现在与庞武的来往已经很随意了，当然这是借的梁吾周的便利，否则以庞武的身份地位，哪能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如此顺从？焉雨亭到广告传媒公司上班后，拉到的第一单广告就来自市委党校，也是通过庞武之手办成的，那单广告使焉雨亭得到了平生第一笔抽红。广告公司员工的底薪很低，收入主要靠广告提成，打那以后，市委党校的广告便由焉雨亭完全包揽了下来，而且今年的广告投放额比上年增加了两倍之多。
自省城分手，焉雨亭便一直没再与梁吾周联系。去年7月底的一天，正值党校放暑假，梁吾周在学校值班，门卫给他打来电话，说是他女儿来找他。他正奇怪自己哪来的女儿，办公室的门响了，打扮得古灵精怪的焉雨亭闯了进来。那时她刚刚在广告公司报到，既无住处又无业绩，按照这个行当“宰熟为上”的惯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来找这位曾经的恩人。在A市，除了原先的男朋友苏畅，焉雨亭也实在没有第二个可以称为熟人的人了。道明来意，梁吾周很爽快地把庞武找来，不仅答应让她临时住在学员宿舍里，还决定将与澳大利亚合作办学的招生广告改由她来做。而此前几年来，这个广告都是由市报广告部承办的。精明过人的庞武一眼便看出自己的上司与这女孩子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以后便陆陆续续将采购招标、车库出租、装修承揽乃至大小维修项目的公告、启事等都交给焉雨亭，而且私下里把函授学院的招生广告由半版改成整版，将费用翻了一番。慢慢地，焉雨亭与庞武越来越熟悉，后来到党校再办什么事便不通过梁吾周了。庞武打从干上实业开发开始，少不了拈花惹草地在脂粉堆里厮混，身边整天蝶飞燕绕，判断不同女人的成色很有一点眼光，对这个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子，一照面便看出是个不谙世事的雏儿，免不得心里暗骂梁吾周老少通吃，不够地道。因为他知道，这位校长最大的毛病便是贪恋女色，风闻不少有点姿色的女人都和他不清不白的，不过现在官场上流行两大时髦：一是称儒雅，一是玩处子，以梁吾周那般风流倜傥，当然不能免俗。虽然庞武不敢确定焉雨亭在与梁吾周结识之前还是不是一朵未经采摘的蓓蕾，不过可以相信的是，现在这妞儿必是已经被梳弄过了。
事情谈得很顺利。嘉龙集团的郭总一听是党校一把手校长的“女儿”，当即满口答应，并把负责文案业务的副总找来做了交代，焉雨亭与他商量好抽时间具体协商，然后再正式签合同。
出了嘉龙集团的办公大楼，焉雨亭开心地蹦蹦跳跳上了车。这是她参加工作以来拉到的最大的一个单笔合同，虽然尚未签约，但包括文案制作、平面设计、传媒推介、各种载体宣传等一揽子内容，基本上将这处楼盘的广告业务全方位垄断了下来。公司老板会对自己另眼看待不说，她估摸着，仅先期提成就足够还上购买“在水一方”那处房子时梁吾周垫付的那笔首付款了。尽管梁吾周不要她还钱，她却不想给人留下想在男人身上占便宜的印象。
025
回到广告公司，同事们都还没回来，焉雨亭来到楼下自己那间正在装修的工作室。这是公司闲置的一个小偏厦，招租半年多也没人看得上，焉雨亭与老板商量后，交了点钱留下来自己用，想办一个街舞学习班。时尚而前卫的焉雨亭对那些新奇刺激的东西总是感兴趣，那天傍天黑时，她和几个伙伴一起出去逛街，在站前广场看到有人在跳街舞。那是一种很新颖的舞姿，狂野而奔放，一男一女跳得非常投入。尤其那个一身粉红色露脐装、撕边七分裤的女孩

第十章 焉雨亭的烦恼(2)
子，随着柔和身段的剧烈扭动，腰间七零八碎的各种饰件伴随着音乐发出动听的声响，别有一番韵味。自小便颇有舞蹈天赋的焉雨亭跳过许多舞，什么伦巴、曼波、恰恰，甚至芭蕾舞和肚皮舞这些格调截然不同的舞姿都懂一些，而今天这种舞蹈却是她见所未见的，所以一下子就把她吸引住了。不一会儿，音乐变得更加亢越激昂，那个女孩子下场跳起了独舞。焉雨亭看得出来，这是一出没有什么规则的个人自由舞，舞步独特而性感，在扭腰摆臀中把女性的妩媚妙曼表现得淋漓尽致。焉雨亭被深深地迷住了。夜幕降临，街舞收场，焉雨亭放下身段，虚心向那个女孩子求教。女孩子说，这就是有名的“萨尔萨舞”，一种拉丁风格的舞蹈，老少咸宜，非常好学。北京、上海、深圳等大都市都很流行，只有A市这小地方的人孤陋寡闻，总有一种大惊小怪的新鲜感觉。这么一说，焉雨亭不禁自惭形秽，非要跟人家学习这种街舞，也正是从那天起，她有了创办自己的街舞工作室的念头。
突然，手机响了，焉雨亭低头一看，是苏畅。
“有什么事吗？”她冷冷地问。
苏畅嗫嚅着说，他妈妈想请焉雨亭后天到家里吃饭。
焉雨亭不客气地说：“你有没有搞错？我凭什么要去你家吃饭啊？”
苏畅说，妈妈记起后天是焉雨亭的生日，叮嘱他务必要把她请去，妈妈要给她过个生日，不想让她孤伶伶地一个人度过这一天。
“你怎么知道我会孤伶伶地一个人过？”焉雨亭嘴上硬，心里却涌上一股热流。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生日，老太太却还惦记着。
“亭亭，”苏畅央求道，“妈妈心里一直放不下你，我也 是这样。不管你高兴不高兴，后天还是去吧，别让妈妈伤心，哪怕你去了什么也不说，吃过饭就走也行，好吗？”
焉雨亭心软了，答应了下来。
独自坐在布满策划图纸和广告文案的电脑桌前，焉雨亭陷入了烦恼。说来真快，转眼间与苏畅分手已经半年多了。这半年来，尽管不时有人给她介绍男朋友，她却都笑着婉拒了，说到底，苏畅的影子在她心里还没有彻底抹去。就个人条件来说，苏畅的确无可挑剔：个头很高，体魄像一个运动健将，长得阳光帅气，形象是没得说的；文凭也不低于自己，现在的工作甚至比自己还要好；家庭条件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温饱还是不愁的，而且还是独生子，没有其他负担。当初与苏畅处对象时，心地单纯的焉雨亭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觉得两人情趣相投，他对自己百依百顺。可是，心中的白马王子在危险降临关头那份表现却令她大失所望，其实她也知道，即使当时苏畅留在现场，对自己也没有多大帮助，弄不好还会先搭上性命，何况他也是去报警的。不过，对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梁吾周的侠义表现，她始终无法原谅作为自己将要托付终身的这个男人的怯懦行为。
焉雨亭在A市举目无亲，现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她就比当初理智得多了。苏畅其后一直没有放弃想与她重温旧好的努力，据说他也始终不肯与别的女人相处。他的父母后来找过焉雨亭几次，除了替苏畅道歉外，也恳求她原谅儿子的“一时糊涂”，希望两人能重新走到一起。平心而论，苏畅所具备的各方面条件在同龄男青年中的确是比较难找的，何况他确实对自己一往情深。每当想到这些，焉雨亭都感到左右为难，有时睁开眼睛看到梁吾周躺在自己身边，也会产生一丝丝惆怅，暗想，如果这个人是苏畅该有多好！可是，梁吾周身上那份成熟男人的大度、儒雅、善解人意，却是苏畅所不具备的，这也是自己能够被他吸引，并且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的主要原因。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答应苏畅重新与他走到一起，心理上的障碍能那么容易就排除吗？
可是不管怎么说，苏畅的父母还是两位不错的老人，焉雨亭觉得没有理由令他们伤心，所以她决定，后天一定要过去，而且要表现得乖巧一些，让老人家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