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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首领宰有个约会
作者：临初
内容简介
 霜叶曾当惯了一座人海里溯流至今的孤岛，直到在流浪途中，遇上一颗带着赴死的觉悟坠落到她怀里的流星。 从那刻之后，星球粉碎，碎片洒落在岛屿的怀抱，使彼此共生为一片新生的星云。 面对这位步步为营、花式告白、想接近又怯步，清新脱俗不做作的追求者，霜叶钢铁直男般冷硬的心都被融化了。 怀表给她，黑卡给她，海景房和名车钥匙都给她，最后还把自己给塞到霜叶怀里，用那平静、却仿若哭泣的声音哀求道 整个世界都是你的，而你是我的，好不好？ 霜叶：awsl。 #流浪猫花式上位家猫的励志录#（不是） 含糖量超高的一本，两只受过伤的猫猫互相舔舐对方的伤痕，互相救赎的超级甜饼。 宰他在我心里有这么好！（比划出一个地球） 【食用说明】 ※cp就是辣个美强惨首领宰，无所不能的大佬霜叶x貌美如花的小娇妻宰的故事。 ※走beast线，全文女主最A，互宠，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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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归故里
傍晚的夜色像铺开的一张无形大网，笼罩了整个东京的街头。
临近晚上，街景到处可见暧昧又时髦的霓虹灯闪烁。
顺着商业区的路线行走，歌舞伎町的牌楼、居酒屋的广告、高档的服饰店橱窗、广场上贴合商场建筑曲线制造的巨型LED显示屏，令人目眩神迷的光线照映到每个在斑马线举伞穿行的游人侧脸，充满了繁华的现代气息。
就连雨幕中连贯行驶的车辆，都任性地将轮胎的印子碾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遗留因雨滴而漾开涟漪的漆黑水洼反射出周围五光十色的朦胧倒影。
这场奇异的大雨在关东地区的上空已经连绵了好几日。
尽管如此，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东京这座拥挤而繁华的城市应有的生气。
“喂喂，你看见那个新帖子了吗？标题是「请问十六岁可以在东京找一份什么工作」的那个……”
灯光明亮的快餐店内，坐在靠窗吧台的两个年轻人互相交换着各自的手机屏幕。
他们大致仍是男子高中生的一员，黑色单肩提包帅气利落地丢放在餐盘的附近，只不过书包内存羞涩，凹陷下去的锁扣能够明显猜测得出里面不存在多少课本与学习用品。
大城市里的高中生活自由而又丰富，不缺这种有钱又有闲的学生在放课后来到快餐店，无所事事地划手机闲聊。
两人此刻讨论的，正是近年来流行于年轻人手机里的一个线上互动型匿名聊天室论坛「DH」，在话题楼上方所弹出的新帖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聊天室的创始人是谁，甚至追究不到它最初出现的时间。一切好似天空这场无孔不入的细雨，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就渗入到了网络的深处，当人们发现它时，它已经变成了年轻人之间交流的一枚符号。
像是这两个高中生刚才话里提及的那个帖子，未过几秒钟再次刷新就已然增多了十几楼回复，足以从侧面窥见这个聊天室的流量有多么火热。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有人愿意花费时间说上几句。
根植于世界每个角落的庞大信息就这么以每秒递进的速度不断涌现、诞生，与消逝着。
“那个发帖的楼主该不会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吧？”
靠近座位左侧的那位男生接过了同伴递过来的手机，浏览过后不由嗤笑了一声：“没有学生证，也没有身份证，还想要找一份高时薪工作，哪有这样的好事啊——”
话音刚落，默契的两人都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了恶作剧的笑声。
“不行，我要告诉他随便发这种帖子是会被社会毒打的。”
两人明显都是泡在论坛里的好手，说完便取出自己的手机登陆账号，打算给楼主提出点‘靠谱’的建议。而正当左边那位想要输入‘去风俗店里当牛郎，不用看身份证’这句话的时候，面前遍布着雨珠的玻璃恰好划过一抹身影。
有所感应而抬头的男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而就在那瞬营造出的空档，他嘴边那根薯条掉了下来。几秒钟过后他终于如梦初醒，猛地跟拍打咸鱼般激动地拍着同伴的手臂。
“喂喂喂，快看——”
“什么……”
因朋友催促而抬头的同伴不耐烦地抬起头往他所直视的方向看去，余光却在捕捉到那抹白色衣角的同时，大脑失去了语言。
“欢迎光临——”
随着穿制服的小姐姐礼节周至的鞠躬，从侧面晃过玻璃窗的那道身影终于绕到了前门，伸手推开了快餐店的门把。
那仿佛是自异国冬湖漂泊而来的一缕风雪，跟雨水的湿气共同吹送入室内的，还有对方肩头停留的一片霜露。
她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相当年轻。
年轻女性左手正拖拽着银色行李箱的拉杆行走在快餐店里头，雪色的修身风衣伴随肩膀小幅度的倾斜而悄然滑落，优雅地露出一小截圆润白皙的肩头，风衣边缘则恰好若隐若现地遮挡住了左臂上某道淡紫色的徽记。
自她进入这个空间后，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被逐渐吸收掉了一般安静。
她的肌理透明得几乎能扫见皮肤底下的骨骼，当眸光不经意偏转的时候，睫毛好似抖落了一捧残留在松枝上的积雪。
那股在身周释放的微冷信号，让任何人都只能在那朵矗立于悬崖峭壁的高岭之花面前胆怯驻足。
径直走到点餐的前台，就见那位黑发女性放下行李箱，站在队伍后列仰头抱肘。
她好像在盯着快餐店上方的广告屏幕，思考着接下来要点些什么的模样，一边微微曲起食指，时不时勾弄自己喉间那根黑choker的细带，以此来攫取呼吸的空间。
待到她终于排到队伍的前列，脱唇而出的是一把稍显清冷的女声：“点份A套餐。”
可直至几秒钟过后都不见有回应，她不由往下偏移视线，将目光抛向柜台的收银员，眼底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淡淡疑惑：“怎么了？”
收银员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地盯着对方出神许久，脸颊一红，连忙低头迅速地在机器上按动：“抱歉！请，请稍等片刻！”
“A套餐双层芝士汉堡+苹果派+香草奶昔，承蒙您890円！”
看见收银员重新进入工作状态报价，荻原霜叶没有过多计较，取出外套口袋里的钱夹打开。
钱夹内部展现的情景不太乐观，可她指尖只是短暂地在上方细微停顿，便没怎么犹豫，夹着里面仅剩的最后一张万元日钞，递给了收银员找零。
整个交付的过程不太漫长，下完单后，她领取收银员递给自己的单号就随意在周围找了个空座位坐下等待。
快餐店里交谈的声音这时明显变得安静了许多，环境周围光线明亮，空气里漂浮着廉价的油炸香气，一切还算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二十二岁的霜叶，刚结束了自己那段注定破灭、为期四年的恋情。与第二任不靠谱的前男友分手后，独自抛下所有，从辽阔而苦寒的异国他乡飞回了自己母国的土地。
因过去自身工作与其他不可言说的复杂缘故，她自十六岁以后就开始在全世界各地停留，基本没什么归国的机会。
莫得感情，也莫得钱的自己，当回到熟悉的国家，听闻熟悉的语言那刻，内心一时间涌现出的不是怀念，而是陌生的漂泊感与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寻找自己定位的情绪。
可霜叶向来懂得如何自我调节，无聊坐在座位上等候的她点了点桌面，随后习惯性地掏出了自己怀里的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唤醒屏幕后率先跳入眼帘的是一封新邮件提醒，她见状手指微微一顿，之后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愿，移动到这封自她进入城市后就定点发送的邮件上方，轻轻点击了一下。
「欢迎来到新宿哟～」
像是什么投放到手机的垃圾广告似的。
眼睛读完屏幕上的每个字句后，霜叶就面无表情地把这封发件人为‘甘乐’的邮件给丢进了垃圾箱里，然后转而打开主页面最后一格常用的app应用。
DH，Dead House的缩写，她所无比熟悉的一个另类网络社群。
同时也是之前两位年轻人正在讨论的那个聊天室论坛。
霜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映在她眼底的Loading界面右下角一闪而过飞速奔跑的老鼠图标，之后就正式进入到了聊天室的主页。
整个色调以适应眼球审美的黑白色为主。
主页以多个可自由加入或特定上锁的虚拟聊天室组成，左侧专栏有着提供互动形式、一目了然的盖楼帖子，最上方还时常推送着许多关于最新突入城市的‘无色帮派DOLLARS’‘100%晴女’‘心之怪盗团’等异闻的细致情报。
霜叶绕开专区，点开顶部自己半个月前发布的帖子，不出意外，抛出的鲜美诱饵不会这么快有人轻易上钩，粗略浏览了一遍后，她还是没能从中得到有益的答复。
没有得到有效的进展，也没有收到想要的邮件。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着些什么。
想到这里，霜叶胸腔某处漆黑的区域无端兴起了星星点点的烦躁，直接眼不见为净地按下了锁屏键。
霎时间所有纷杂的信息都从眼前消失，徒留黑黢黢的屏幕倒影着她那张过于淡漠的面容，让她缓慢平复着心内虚无的荒谬感。
就在这时，她点好的食物终于送上了门来。
“打扰一下，这是您点的A套餐……啊！”出声扰破霜叶思绪的服务员端着托盘向她走来，可不知是否先前离开的客人没有推放好椅子，她竟然被凌乱的凳脚给跘了一下。
眼见餐盘就要如同倾覆的小船，齐齐洒落在地面，在极其紧急的关键一刻，服务员的视野外忽然伸来一只白皙好看的手，帮她及时扶稳了餐盘。
“小心一点，别摔伤了。”
成功挽救了自己晚餐的霜叶替她将食物放在桌面，视线顺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女生那张青涩的脸庞上。
那是个绑着双马尾的清秀女孩，两簇柔顺的发丝如同静谧拂动的森海，自身的音色却也很轻柔。
没想到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女孩开始不断鞠躬：“啊，是……是的！真是非常抱歉！”
她大概很害怕自己会因此而丢掉这份工作，可依旧强装镇定了下来，留意到霜叶身上并没有传来追究意图，女孩逐渐上抬起眼角。
待到完整映入霜叶面孔的那刻，好奇心莫名迫使她试探性地开口搭话：“咦……请问您是混血儿吗？”
刚问出这句话，她就立马反省自己似乎有冒犯到的地方，开始礼貌地挠着脸颊致歉：“对不起，我只是忽然有些好奇，因为您的气质给人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霜叶没有介意她莽撞的问话，但在这里也无法对此作出准确的回答。
因为，没有过往的她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想了想，霜叶最后只能避重就轻地抛出一个信息：“……大概是因为，我之前在国外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
但能从她口中得到这个回答，女孩就已心满意足了。她看向了始终耐心回应自己的霜叶，半晌后，不禁朝她眨了眨眼，抿唇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小姐是位好心人啊……”
不仅替她拦下了快要摔倒的餐盘，还这么耐心地回应了自己没头没脑的问题……而且，应该是看出了自己的年龄，却始终不曾在这里给予她难堪呢。
每位在世间交错的人与人之间，都各自拥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因交点与连线而在某处相逢。能对陌生人抱持着这样合适的距离与温度，在这个人皆冷漠的冰冷大城市里，大概要算份意外的温暖。
“啊，我要回去工作了！非常感谢您刚才的帮忙！”
貌似是察觉到自己逗留太久，女孩反应过来，连忙双掌合十朝挽救了自己失误的霜叶再次道了声谢，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返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直到那抹重新涌现活力的身影消失在工作间，霜叶才收回视线，捧着自己那份香草奶昔咬了一口吸管。
纸质的杯壁，还是滚烫的。
“好人……吗？”
她注视着玻璃窗上的模糊倒影，含糊且带有淡淡自嘲的声音如同消失在窗外的雨沫当中。

第2章 恃美行凶
解决完下了飞机后半途想要进食的饱腹问题，霜叶便推开了快餐店的大门，准备离开新宿这个短暂的落脚点，动身前往自己早已计划好的下一个地方。
乘坐JR特快在隧道里摇摇晃晃近40分钟，便从繁华的新宿站来到了横滨站。
走出检票口来到地面，关东那片奇异的雨依然漫延到了这座以美丽海港而闻名的城市上空。
整个横滨像是一株被绵绵细雨所打湿的植物，弥漫着海风气息的街道地表湿漉漉的，商店门前摆放的led灯牌，往地面投射出一层微弱的蓝光。
霜叶的皮靴踩踏在青石路的缝隙里，不时会带出一小串泥泞水珠。
她一边撑着伞在僻静的街道上行走，一边低头取出手机，翻看着上面留下过的联系人号码，莹莹发亮的电子屏幕在夜幕中照亮了她大半张脸庞。
溶在光线里的神色带有一丝疑虑，与不知道是否该再行联系的迟疑。
可认真思索了一段时间，她还是沉下心绪，决定给那位已经许久未曾联系的故友编辑了一则短信。
「我回横滨了。」
横滨，不仅是她过去曾生活过的地方，同样也是她与那个人相遇的城市，是她在暗无边际的黑夜里寻找到一抹可以依靠的光芒的契机。
但那一切却被不珍惜的自己给亲手推远，这个事实无可辩驳。
霜叶原本以为自己理应不会得到任何回复，可那颗投落湖心的石子最终还是漾开了涟漪，数分钟后，她得到了对面传讯过来的回复。
「那要出来聚聚么？」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诘问她为何频繁消失又杳无音信，仅用一句话就让人轻易建立回最初的关系。
可就是这份总是不过分涉足的温柔，才更加让人觉得感伤。
同时也更容易让暗藏心事的人松一口气。
正当霜叶想要编辑回复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一栋外形漆黑的高楼下方，因道路前方出现的‘拦路者’而逐渐停下了脚步。
感知到对面有活动的生物，霜叶不由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猫？”
朦胧的雨幕里，一只从角落钻出的三花猫蹲坐在了她的跟前，它任由雨水溅湿自己的皮毛，然后忍不住用肉垫挠了把湿润的耳朵，朝她轻轻喊了一声：“喵～”
它的小脑袋这时仰头朝上空望去，仿佛在示意着什么。
整片天空的透明雨珠纷纷映落在那双玻璃球般透彻的猫瞳内，下降的速度好似变慢了。
霜叶忽而因此感知到了来自头顶不对劲的风声，她跟着抬头仰视，在看清了天上事物的那一瞬瞳孔骤缩，猛地扔开了自己手中的雨伞。
边缘闪烁着银色纹路的亚空间在下一秒破开了这片漆黑的雨幕，夜风、冷雨、远处响彻的汽车喇叭声统统都被隔绝在外。
但她往日毫无破绽的异能却在接触到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时，一刹那化作片状的玻璃纸般轰然破碎。
“什么——”
倒映在霜叶那双惊诧银眸中的黑衣男人身影越来越大，她只来得及觑见眼前一闪而逝错开的白色绷带，对方因坠楼而加倍沉重的身躯便砸进了她的怀里。
嘭的一声。
周围渲染开了死般寂静。
……
这晚流走于横滨路口的救护车笛声似乎格外嘈杂。
等到霜叶从某家私人医院的病床上恢复清醒，已经是翌日的晌午。
空气里尽是弥漫着夏季特有的紫阳花香，香气沾了雨水的清新与湿润，一点点混在医院的消毒水味中。
意识朦朦胧胧的间隙，霜叶似乎能够听见一门之隔的地方，病房外传来医生与某个男人的交谈。
“抢救过程很顺利……万幸的是垫底的那位伤员身体素质太强，接住坠楼那位时巧妙卸开了力度。两人最终居然都只是轻伤，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啊……”
“两人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是伤者的家属吗？”
“我是那位女性的朋友。”
“之后接女友出院后要牢记这几个注意事项……”
“不，我不是…………好的。”
当前胸肋处的位置还在隐隐泛痛，令她无意识倒抽出丝丝冷气。
霜叶撑着带伤的身体从床上起来，棉被顺应重力滑落，露出她身上素白的病号服。
刚睁眼适应的视野还有些模糊，霜叶凭借听力捕捉到病房墙壁上嘀嗒转动的挂钟，基本确认了现在的时间后，才选择用手轻轻揉动自己的额心，试图慢慢回顾昨晚的记忆。
还记得她昨晚是想要给阿作回复短信，半路无意遇见一只三花猫挡路，正奇怪为什么会出现猫的时候……就恰好倒霉地被天上某个跳楼的男人给砸中了？！
反应过来自己被不知名好心人给当晚送进了ICU抢救的处境，霜叶一片混沌的大脑顿时打起了万分精神。她连忙往周围的方向扫视了一圈，视点顺势就落在了身旁与她并列的那张病床上。
病房里当前只有两个活人的呼吸声存在，直觉隔壁躺着的人就是砸中自己的罪魁祸首，霜叶不禁又回想起昨晚被从天而降的阴影支配的恐惧。
可她仍是选择用手轻轻掀开隔在病床中央的纱帘，滑轮沿轴线轻轻滚动，躺在对面病床上那道被照亮的身影很快撞入了她的眼底。
融化在阳光里的是个长相非常清隽的青年，铺散在枕头上的黑色卷发蓬松而柔软，骨骼削瘦，眼底染覆着浓重的黑眼圈，让人不禁暗自猜测他是否曾疲惫得几日不曾合过眼。
霜叶纯粹以打量的沉静目光在他绑缚着白色绷带的左眼淌过，紧接着又转移到了病号服外同样缠绕着绷带的脖颈、手臂上方流连半晌，最后才回归到青年的脸庞停驻。
那张温柔安详的苍白睡颜，仿佛鲸鱼在夜里沉睡。
像个奇怪的……睡美人。
不知她的心声是否惊扰到了他的梦境，正当霜叶如此想到，病床上的黑发青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双目。
当看清睡美人眸色的那一瞬，霜叶觉得，自己大概会好几天都无法忘掉这双眼睛。
展露在右侧绷带外的，是只鸢色的、充满空乏寂寞的死眸。
当睁眼重新回到世间，那个身形羸弱的男人眸子中心第一缕涌动的情绪并非庆幸，而是空虚过后，无所适从、且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失望。
——继续在世间苟活着，有那么让他失望吗？
直到他将眼瞳缓缓聚焦向身侧逆光而立的霜叶时神情才发生了变化。
当看清人影面容的那一刻，他好似忽然被某种耀眼的事物刺痛了神经，蓦然紧蹙的眉头里一闪而逝某种难过得想要落泪的冲动。
可那丝转瞬即逝的情绪流露太快，霜叶仅是一个眨眼的间隙，对方就及时止住了那股源于灵魂中的痛楚。待她再次睁眼，青年已经抚平了眉弓，恍惚半晌，从那瞳孔中央重新涌现出微亮的意外神色。
“小……”
他嗫嚅着干涸的薄唇，好似在细声说着些什么。
霜叶不由身形微顿，等到她稍微凑近了上半身，才在耳畔接收到他那轻如片羽的声音。
“……我是在做梦吗？”
这个陌生的黑发青年以一种空虚而倦怠的眼神凝望着她。那艰涩到发黑的鸢眼，亦如一杯喝剩下的苦艾酒，深处藏匿了太多外人无法理解的文字与故事。
只见他朝霜叶缓缓地伸出了手，仿佛想要触摸眼前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梦境。
可就当他停留在半空的时候，霜叶却以为他想要握手，极度顺其自然地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掌心，并随意打了个招呼以示尊重。
“醒醒，大正亡了快一百年了。”
霜叶姑且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然后面无表情地提醒了因此而怔愕的黑发青年这一事实：“你现在需要回想起来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昨晚跳楼砸到我身上的事情。”
“……诶？”
目前正担任这所城市某个庞大黑色组织首领的太宰治，因她的话而首次在外露出了如孩子般迷茫的神情。
他的反应有些过于迟钝，像枚生锈的齿轮般咔咔地运转。之后他勉强从床上支起了身子，指了指自己，徐缓重复了霜叶方才那段话：“你是说……昨晚想要自杀的我，结果砸到了你的身上？”
对方的声线意外的好听，有些微微偏低，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清越的特质，同时又优雅得像是独立于月色里，小提琴手偏头拉动琴弓的忧郁乐声。
但霜叶这时已经可以基本确定，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有点被摔坏了脑袋。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自己那句话时，还对她露出‘居然中奖了’的惊讶表情呢。
想是这么想，霜叶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家伙。既然无故砸伤了自己，那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这种事情，她应付起来已经很熟练了。
“没错，虽然你长得好看，但这并不是你可以‘恃美行凶’的理由。”
霜叶说完便搁下了他的手，旋即后撤半步回到自己的病床沿坐下，在他面前环抱双臂，优雅地交叠起了双腿。
她抬了抬下巴，眼尾冷漠地扫向这个病恹恹的黑发青年，跟土债主似的沉声威胁道——
“所以聪明点的，你需要给我赔偿，知道么？”

第3章 我好柔弱
霜叶自出生这二十几年里没做过什么普及大众的好事，坏事倒是做过不少，像是敲诈勒索这种事情，就算没有尝试过，也近墨者黑懂得如何坐地起价。
可当霜叶端着架子坐到他的病床对面，摆出了受害者想要索赔的平静姿态时，黑发青年显然怔住，随即嘴角浮现一丝快得像是幻觉的笑意。
他应该是很久没有笑过了，唇所牵起的弧度僵硬得几不可察。
“那……小姐希望我赔偿多少呢？”
太宰治敛起眉目，刻意装作了为难的样子，这时将虚握成拳的手叠放到了双膝上。他的音调又轻又低，那副眼神像被忧郁的情怀打湿，一眨不眨地垂望着她光洁的足踝。
可惜自诩为正经人的霜叶在美色当前完全不为所动，在金钱面前，她本人相当的有原则。
“据我所知，日本对于‘高空抛物’这类事情的发生可是相当严惩不贷。我可以不追究先生你随便将自己‘丢下楼’的违法行为，但对我本人所造成的、从身体到心灵的严重伤害以及精神损失却是要报销的。”
呈现在太宰视野范围内那双交叠的白皙足踝在半空饶有兴致地晃了晃，其后便听见其主人清冷通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想想……不如就‘这个数’吧？”
霜叶轻描淡点地朝他报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
那是她过去还在杀手行业里混时完成一单S级任务的基本酬金，换算成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角度，大约是工薪族家庭共同努力经营好几年的存款。
“再加上我救了你一命，不管你是否愿意面对，这都是既定事实——所以我提出的这个数目应该不算过分？”
按照常理来说，霜叶的金钱观念无疑要与正常社会脱节太多，倘若换成其他人在这里听见她的报价，恐怕立马就要忍不住破口大骂她完全是在讹诈。
但没错，她就是在讹诈。
要不是霜叶在跟前前男友混社会时身体素质被改变得异于常人，否则就凭这人一百来斤的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她现在就不该是出现在这里，而是要与这跳楼自杀的缺德小白脸在昨晚共赴黄泉了。
然而她面前的男人本身就并非什么正常人，听见这个数目时平静得眼皮连动都没动。
只是，他很显然不甘于此。
“我明白了……小姐拯救了我这条无用的性命，我该回报给你多少都是应该的。”太宰虚弱地掩唇咳嗽了一声，面庞一刹变如纸般透明，“只是……我在决定不负责任地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把退路都截断了。”
正当霜叶闻言怔忪的时候，只见坐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开始演……不是，开始以无比真实的忧伤姿态垂眸娓娓叙述出自己的往事——
“我这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我在这个世间无父无母，也没有亲友，无人照顾，更无家可归……每日都在为了不知道是否存在意义的事物而勉力维持着生命。可是在这个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们延长痛苦的人生去追求……即使有，也不会眷顾到我的身上。”
那位病美人慢慢抬起了那只绷带之外的右眼，里面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怨怜，好似仅是在陈述着关乎他人的人生轨迹。
可说到这里，他逸出一声叹息，忽而黯然神伤道：“所以我在自杀前变卖了所有钱财，没有跟任何一位同事提及这件事，就独自一人去到了天台……”
听到这里敏锐地感到不对劲的霜叶：“……嗯？”
然后就见这男人眼底化开淡淡的哀伤，轻声说了下去：“没想到最后会被小姐你救起来……可惜我现在身无分文，连医药费都垫不上，即便回去也只能流浪街头，没人照顾的话大概很快就又要死了吧。”
霜叶：“你等等……”
但太宰不等，他执拗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在霜叶面前流露出故作坚强的姿态。那忧郁且厌世的眼神，逐渐弥漫着犹如午后树林里潮湿的青雾。
“不过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为自己对你造成的伤害而负责的。”
他那语调优美而又宛若悲戚，“可以请你宽限我一段时间吗？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将我带回家里，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肉|体偿还，我都会尽我最大的绵薄之力来迎合，只要你能在空闲时间稍微给予我一份关照……”
霜叶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好可怜’‘我好柔弱好无助’‘没人照顾就会死’的小白脸，不由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惨，真的是太惨了。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不仅没钱赔，还想让我养你？”霜叶就着他说出来的话，一口气作出了总结，说完后连她自己都感觉恐怖如斯。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而太宰也自知自己理亏，在这里歉然地低语道：“我也知道这么做肯定会让小姐你为难……”
他那副走投无路且不忍霜叶难做而后退的柔弱无辜的姿态，俨然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风雨中摇曳的盛世白莲，清新脱俗的程度简直世间无人能及。
但霜叶也因此而从中清楚了一点——这根本不是什么柔弱无助的病美人，而是个与她势均力敌的演技派。
“我明白了……你原来也打着一样的主意啊。”
霜叶闭眼深吸了口气，遂豁出去般地开口问他：“说吧，我是第几个？”
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发展，太宰表情不由一愣：“……什么第几个？”
霜叶睁开眸，面无表情地说：“当然是‘第几个被你用这种方式碰瓷的受害者’，说吧——那只猫是不是也是你找来的演员？为了正好砸中我来表演一场仙人跳？”
太宰：“……”
面对霜叶咄咄逼人的追问，整个病房里逐渐渲染开一片令人窒息的宁静。
她这清奇的脑回路，连太宰都措手不及地被镇在了原地。
不知过去过久，那位黑发青年才从意外的情绪里回笼，随后——像是听见什么趣事般忍不出弯起眼睛，情不自禁于唇畔泄漏出自己的秘密：“噗……哈哈哈哈——”
他捂着脸笑得跟个蜷缩的虾米般佝偻起背，可他那焦渴的喉咙却好似有火在燃烧，轻盈而破碎的笑声，令他眼角都溢出了泪花，在窗外太阳雨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哈哈哈，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太宰抹了抹眼角，蹭得那处地方有些泛红，他笑着对霜叶意有所指地感慨：“果然像是你会说出的话呢。”
“……我可不是在说冷笑话啊喂。”
没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被对方给当成玩笑，霜叶麻木的声音里不禁沉淀着几分无语。
可当她偏移视线，瞥见沐浴在光内的黑发青年那身笼罩在病号服下单薄的肩胛，那刻，内心某处却莫名的止住了开口指控他的欲望。
脸长得好看的人，果然能让人愿意多奉陪几分耐心。
不过霜叶并没有遗漏谈话间的那一丝违和，趁他仍在笑的时候，不经意地倏然出声发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太宰浮现于唇边的弧度，却因这句话而悄然抹平为一条直线。
为了转移注意般的，他偏头看向了窗外连绵不绝的天空下，被雨水打湿而不住摇晃的椴树。
“不哦……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他轻声说道，音量几近要被雨声覆盖。
耳畔的淅沥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空旷安静的病房几乎要被这片绵密交织的嘈杂雨声所灌满。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氛围，太宰主动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想要问她些什么：“说起来，小姐你是近日才来到横滨么？要不要……”
可他主动鼓起的所有勇气，却在外头前来探望的‘友人’恰好推门而入的那刻，猝不及防地像碰撞到了硬物的柔软触角般吃痛地瑟缩了回去。
“霜叶。”
已经聆听完医嘱的友人，无意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被吸引走目光偏头望向门外的霜叶，因而错过了身旁陡然僵硬的黑发青年眼底一瞬划过的落寞。
“阿作？”
霜叶对于来人会是他明显相当意外，在他面前不由自主放下了翘起的双腿，“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时隔几年的再次会面，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之下发生。
进门而入的织田作之助很快告诉了她原因：“你昨天出现意外的时候刚好在阅览我的短信，医院里负责联系伤患家属的工作人员发现后就打了个电话，将消息告诉给我了。”
他是个身量颀长的赤发青年，穿着深色的条纹衬衣，束着背带，砂色风衣被他叠好放在自己的臂肘里。
尽管他表面总是那副反应迟钝的模样，可在电话里听闻霜叶出事的消息，自己还是连忙驱车赶了过来，出门前连下巴的胡茬都忘了刮。
幸而来到两人的单独病房见到霜叶安然无恙，织田作才松了口气。
这里目光不可避免地的就扫见了自他进来后变得格外安静的另一道人影，秉着礼貌待人的本性，织田作朝那个陌生的黑发青年点了点头。
而那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好的太宰治，沉默几秒，随即也滞涩地扯起了嘴角，颔首回应。
面对着将霜叶砸伤的另一位受害者，站在朋友立场的织田作内心实际也不知如何应付，以致他很快便转移视线，快速将方才医生的交待告知给霜叶。
“医生说经过一晚的治疗发现只是轻伤，没有什么大碍，应该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之后只要按时取药化开淤血休息段时间就行，还是你觉得留院观察几天比较好？”
织田作抛出了个选项，而霜叶想也不想的就选择了前者。
“现在就走吧。”霜叶当即起身，朝织田作走了过去。
有一说一，她现在可没这个钱住院。
织田作顺势将自己手里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肩头，准备带着她离开，“那我和你去办个出院手续。”
而就在两人即将与病房内另一人擦肩而过时，霜叶情不自禁回过了头，瞥向病床上静坐的那位黑发青年。
他从头至尾都一语不发，那双无悲也无喜的平静眼眸，像是注视着注定要与自己形同陌路的两个人。
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作祟，霜叶仍是仁至义尽地说出了最后一番话：“赔偿的事就算了，我不会再追究。只是希望你下次别再砸到无辜路人身上——可没有人会每次都那么凑巧救下你啊。”
太宰因而微微一怔。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像是忽然失却了语言的能力，话语全都拥堵在喉间，卡出了殷红的血丝。
很痛，也很累啊……
于是那位单眼缠缚着绷带的黑发青年放弃了，只敛下眼睫，轻笑着、沙哑地说了声：“好。
然后始终安静地目送着与自己陌不相识的两人转身离开。

第4章 幸福失格
霜叶的护照以及行李都被妥善保管在医院的后台，全部打开来检查了一遍，发现幸好没有遗漏的痕迹。
也不知道昨晚出意外时，是哪个好心人将他们送进了低调的私人医院，就连霜叶暂且付不起的医疗费用都安排了妥当。
不然横滨今日的新闻板块恐怕就要刊登上诸如《惊！22岁归国女子回日本当天竟在路边遇上这种事……》的报道了。
霜叶刚回横滨，并不想在这里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的身份不太合适放在明面上行动。
走出医院的自动大门，外界仍在持续着雨幕。
赤铜发色的青年主动替她拖着行李箱，随后拇指一摁，就在身侧撑开了那柄自动伞。弧形的伞面一瞬好似盛满了太阳与雨，它们顺着伞骨的方向蜿蜒而下，串成一根根闪亮的珠帘。
“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你之前跟他认识吗？”
直到共同远离了医院的区域，织田作才在一旁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而这点霜叶实则也注意到了，她这时边放慢脚步走着，边暗自摩挲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在内心重温先前与那人握手的触感。
她的异能，在触碰到对方的时候，确确实实消失了——
这还是霜叶首次亲历的情况，而这份试探的结果，无疑只能推向唯一一个答案：那就是他同样身怀异能，还是能够【无效化其他人异能】的特殊高级能力。
短时间内判断出这份结论的霜叶，不由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眸，但很快她便将自己脑内一瞬涌现的思绪统统掩去，平静地抬眼继续朝前走去。
“不，我并不认识他。”
想那么多也没用，反正今日之后那个人就要与她无关了。
织田作闻言，倒是没再追问些什么，只是体贴地将伞面多往旁边倾斜了一点。
不多语也不多问，就是他足够善解人意的地方——每次都只站在合理的界限观望、从不擅自替他人做决定。可偏偏就是这份温柔，才令霜叶每每在挣扎之余都得以喘息——好像只要待在他的身边，便会被无条件地容纳。
说起来，她与这个叫做织田作之助的男人，已经认识了有近十多年了。
想想以前，他还经常承受自己的照顾，一转眼，她却反倒成了需要被担心的那位对象。
要论年纪，织田作之助准确来说比霜叶大五岁。两人一开始初遇时，霜叶九岁，恰好与十四岁的少年织田在某场暗杀中狭路相逢。
杀手界里经常发生这种因为目标人物仇家太多，招致多方面仇杀的事情。为了争夺同一个目标，杀手需要在同行的激烈竞争中抢占先机。
而那一天，他们却迎接了预料之外的发展。
霜叶起初善用钢琴线之流的灵活武器，只需用锋利的琴弦边缘割破目标的咽喉，不出几秒受害者便会因失血及呼吸管道受阻而迅速死亡。
可当她于阴影处浮现，占到先机，以为自己拿下一血的时候，那位少年杀手却同时用子弹击中了目标的致命伤。
零点几毫的时间差距，根本分不清是谁得手的成果。
面对这种意外，两人的表情都同样的茫然。
当时霜叶小小年纪为了抢一口饭吃，便理直气壮地站在尸首旁冲他说道：“我的钢琴线先碰到了目标的身体，这单子算我的。”
织田作之助张了张口，欲要说些什么。他少年时期远比现在还要冷酷木讷得多，可在霜叶相当厚脸皮的态度下，他只得恢复死气沉沉的表情，承认了这点。
“……好吧。”
霜叶一时之间竟有了欺负老实人的微妙心情。
但她并不会因此而心软，那个腐朽的社会就连她这么小的孩子都需要出门靠手艺吃饭，她可没有多余的善心因陌生人而手下留情。
回到自己背后的杀手承包公司里，保证了头牌杀手的业务完成率百分之百照例完美执行，霜叶就顺势揭过了此页。
她原以为两人以后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在某一日又遇见了那个少年杀手——貌似是正在替某个被出轨的入赘男子暗杀妻子的情人。
一般而言这种单子比较下乘，酬金也不多不少，全看委托人的家境如何。
霜叶的目标同样是晚宴里的对象，不过并非情人，而是某个得罪上头的腐败政府高管。解决完目标人物以后，她一时好奇，便追问了织田作为什么会接下这种任务。
以他的实力，绝不应该走入这种困窘的境地。
而织田作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告诉她：“之前豪宅那单任务没有完成，老板把我给炒了……找不到好工作。”
抢下了豪宅那单子的霜叶紧跟着沉默。
良心忽然开始隐隐作痛。
于是她说：“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织田作犹如蒙着霭色的茶褐眼眸骨碌碌地转至了她的方向，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情绪。
半晌后，他才静静点头：“好。”
他们结伴吃了顿极辣咖喱饭。
在双方有意无意的纵容之下，接触的时机变多了。霜叶也因此而了解到，这个少年杀手本人到底是个多么不知变通的存在。
天然到三两句话就能将老板气得半死，也毫无上进的心思，脑回路清奇，不善沟通，连连被同行抢走订单都不生气。有次甚至还被前任雇主骗到大楼，打算让他替自己背上杀害上司的罪名，结果他亲自复仇后还被当场逮捕入狱。
织田作这条杀手之路，简直一路坎坷，惨到没边。
但霜叶当年却很喜欢那个少年本人。
强大，冷酷，帅气，且脾气好。
而且还跟她一样，都是不知生命意义在于何处的人。就像凛冬里畏寒行走的同伴，不可避免地彼此吸引，贴到一起相互扶持，依偎取暖。
她憧憬着那个实力堪称一绝的少年，不断想要与他靠拢。
可他之后却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于是他转行去写小说，而她继续杀人。
自那天起，相悖的理念就开始迫使两人背道而驰。
她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然后回归孤独的本质，独自埋头在暗色里前行。
随着在脑海中默默回忆过往的途中，两人渐渐驱车到了织田作在靠海边租贷下的公寓。它被建立在半背阴处的人工坡道旁，笼在夏季的阴雨天气时，要比其他地方都更加清凉宜人。
带着一身水汽离开车库，他们就并肩走到了公寓的屋檐底下。身穿风衣的赤发青年在楼梯口收起了伞，抖了抖，伞尖顿时洒落一串雨珠。
“感觉你的样子跟前几年相比，还是没发生什么变化。”
织田作貌似也回想起了两人过往的回忆，一贯平淡的神色略微有些舒缓。
对于他的评价，霜叶倒是不置可否地扯开了一丝弧度，可惜转折太过细微，反倒无法传递出她的真实情感。
“说明我是永远的十八岁啊。”
“嗯，你看起来确实很年轻漂亮。”
就事论事的织田作完全不会吐槽，甚至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延续了下去：“现在过得怎么样？”
不过这个问题，霜叶却没有及时回答他，导致两人之间凭空渲染开了一段冗长的沉默。
天空降落的太阳雨不知不觉过渡为了绵密的阴雨。混杂海水味的雨啪嗒啪嗒积出了片片水洼，在公寓的底楼漫延开来，一点点渗到了两人的鞋面边缘。
面容清冷的黑发女性唇角所浮现的那抹弧度这时已然消敛。嘈杂的雨幕当中，她往后倚靠在廊柱上，生冷坚硬的金属抵着她的脊椎，不时顺风飘来略微潮湿的铁锈气息。
在两人营造的沉默间隙里，只见她从口袋里取出了标着俄文的烟盒，抽出其中一根香烟递入唇中，用打火机点燃。
“还是跟以前一样，做着见不得人的肮脏工作啊——”
漫溢过肺腑的烟雾当即充斥在了这片狭窄的空间之内。
霜叶指尖悬空的那根白色烟卷袅袅散发着薄荷香的余韵，那微弱的橙红色火星在雨幕里一闪一闪，好似下一秒就会被冰冷的雨水浇灭。
“其实你说得对，这么久了我确实一直从未改变过。因为这么多年里，我依旧做着无数份杀手的工作，我还去意大利混过黑手党干部，在西伯利亚当过雇佣兵保镖，我跟别人做过的一桩桩恶行甚至都不敢说出来给你听。”
“这样的我……就算依旧想要奢求幸福，大概也早已失去了普通人所能拥有的幸福的资格吧。”
霜叶垂眼凝视着指尖，一句句扎心似的话语仿佛能汩汩冒出殷红鲜血，沾染着在世间寻觅不到支点依附般的不安定感。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如实说出这番话，或许是为了试探自己在对方心里纵容的底线，也或许是唯独不想对他有所隐瞒。
想要坦白地告诉他——看啊，我都已经这么坏了，早就步入光明的你难道还愿意陪伴在我这样的人身边吗？
但同时，霜叶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内心却在煎熬，灵魂在左右撕扯，自己也非常明白一个事实。
正如正义绝对无法姑息邪恶。
没有人能够拯救她，哪怕是阿作也一样。
就像是‘那个人’亲口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她此生注定只能在漆黑的罪河里逆行。
哪怕很不愿承认，但假使最终真的无法逃离那个人洗脑般的预言，结果必然也是互相沉浸在偏执与黑暗里不死不休的共沉沦，她已然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织田作或许从她异样平静的表面下猜测出了什么，但他并不会因此而置喙太多。
哪怕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也鲜少会鲁莽地揭开对方身躯的骨盖，深入钻研那道正在紧咬牙关的灵魂。
他只是用目光描摹着霜叶模样的时候，自身面容似乎掀开了微微波澜。
片刻后，他叹息般主动朝前走近了几步，来到跟前仅有半米左右的距离抬起了手。在抬起的那一刹貌似有些迟疑，可最后那只手掌还是轻轻落到了她的头顶，怜爱般揉搓了几秒。
温厚安定的掌心干燥又微微粗糙，因为常年握抢而覆有指茧，可却携来了一丝丝的暖意。
“辛苦你了。”
无关立场与观念的对峙，也无关理性的考量，仅仅是从他自身情感出发的一句感慨。
霜叶闻言怔然地抬眼，还来不及对此做出反应，就见眼前的青年在说完后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转而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个无比真实的问题——
“不过频繁打短工的话，资薪方面不太稳定吧……你能吃饱饭吗？”
他在此刻神色认真地看向了霜叶：“要是生活上有困难，可以先暂时在我家多住段时间，关于金钱与伙食上的难题，你可以不用太过担心。”
青年那低沉平缓的声线传入自己的耳中，霜叶的情绪仿佛一瞬被催动起了细微的涟漪。
直至半晌，她才从那副失神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霜叶盯着这个思维轻易拐到了其他频道上、半点不提她糟糕的过去，还说会长期收留她的靠谱成年男性，一时颇为感动地轻微扯动了唇线。
“……你也太治愈了吧，作哥！”
“已经二十七岁的大男人可没什么好治愈的啊……”
织田作说完顿了顿，然后迟钝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喜欢就好，霜妹。”

第5章 无中生友
据说织田作到了现在，已经是十五个孩子的父亲了。霜叶起初刚得知这么惊人的消息，足足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
她知道织田作一直都在为了足够资格匹配书写人生而努力，抚养孤儿、与不再杀人，或许就是他为此做出的选择。
还好他平时是跟孩子们分开居住的，进了屋子以后没有造成‘被孩淹没，不知所措’的情形，霜叶才侥幸夺回一顿冷静。
“今晚吃什么？还是咖喱？”
将行李暂时安置在房间里，霜叶眼见时间临近饭点，便熟练地打开了他家的电冰箱查看。
身为一个常年独居的单身男人，织田作或多或少还是点亮了些许做饭的技能，以致冰箱内部会时不时保存一些尚未过期的食材。
得到织田作‘嗯’的应声后，霜叶便自然地取出了里面的盒装牛肉与时蔬，还有一盒速食咖喱。
他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早在最初就适应了这种相处的模式。
织田作的杀手生涯经常因为接不到好工作而过得相当拮据，两人过去还曾搭伙共同生活过一段日子。
比起始终无法寻到正确时机去突破的另一层关系，他们之间更像是不可割舍的朋友、是互相倚靠的亲人，是一壶酿醇了的温酒。
因为珍惜，所以心甘情愿地假醉于表面的关系，永远也不去戳破对方背地里的另一面。
处理完部分食材，霜叶好似忽然记起了自己之前打算带回日本给织田作当手信的东西，于是打发他去房间里取一趟。
“阿作，帮我去拿一下香料。我之前在美国带回了一袋烘干的卡罗莱纳辣椒，就放在行李箱最左侧的夹层里，密码是【1111】。”
“好。”
原本在水槽旁洗菜的青年乖乖地点头，拿毛巾擦干手后转身去了房间。
他家的构造是两室一厅，一间主卧一间书房，霜叶来暂住后织田作就主动将卧室让给了她，而自己则打算搬去书房睡几晚，顺带可以夜半整理小说的手稿。
来到往日熟悉的卧室，他在墙根找到了霜叶随身带回的银色行李箱。
按照嘱咐那样解开四位密码，行李箱的内部便在下一秒跃然于眼前。
其中没有丝毫特别出奇与不可见人的地方。杀手通常习惯通过各种细节处理自己的痕迹，哪怕是自己的私人物品，也难以从中探寻出其主人自身鲜明的特色——除了叠放整齐的衣物上方被随意丢弃的一串银色十字架。
凹陷处凿刻着「罪与罚」的铭纹。
可惜却是一串俄语，织田作一时半会解读不出文字的含义，却不妨碍他辨认出这是某类特殊的定情信物。
眼神从那根吊坠的上方短暂掠过，他随后便收回视线，面色平静地按照交待取出夹层里的物件，接着反手合上箱盖，让它恢复最初的模样。
织田作回到厨房，将东西交给了霜叶，并没有提及方才看见的一幕。
“我拿来了。”
香料被保存在干净的透明密封袋里，很好地隔绝了各种异味。霜叶见状点头道了声谢，开盖倒出几枚红艳艳的死神辣椒，放置在砧板上。
霜叶的指尖一动，身上转眼间分离出一块银白色的半透明立方空间。
这个能力与霜叶之前那晚危急时刻展现出来的一样。心念一动，它便被控制着跟防尘盖似的罩在了辣椒外部，然后霜叶方才抽出厨刃伸入内部将食材逐个细细切碎。
这个世间拥有异能的人类不在少数，连同霜叶与织田作在内都是其中一员。
作为这份空间系异能的主人，她可以自由设定事物出入内部的权限，于是原本极度刺鼻呛人的辛辣味就此完全封锁在空间里，没有一丝一毫得以溢出空气。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恐怕两人就要因为二十倍于顶级辣椒的辣度而当初咳嗽不止吧。
身旁靠坐在料理台旁的织田作见状，不由喟叹一声：“你的异能原来还能应用到这样的程度。”
“因为我也是要恰饭的嘛……工作上为了讨口饭吃，很多技能都被开发出来了。”霜叶若无其事地切着辣椒，简单将曾经辛苦的心血一语带过。
旋即像是对关乎自己异能的话题感到无趣，霜叶一边料理着食材，一边转而发问——
“比起这个，阿作你的异能要更有趣点吧？如果去刮彩票时使用异能，你是不是就能拣一张用一次异能，最后挑到中奖的那张彩票一夜暴富了？”
织田作的异能【天衣无缝】可以预知短时间内的六秒未来，并且能够被动在威胁自身性命的危机袭来的时候提前作出回避。这是他之所以这么强的原因，以至于这个世界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杀得了他。
于是织田作听闻一怔，真的就着霜叶所问的刁钻角度认真思考了半晌，然后慢慢点下了头：“如果主动发动的话，应该可以。但是……这么做，会对那些真正需要那笔钱财的人很不公平吧？”
他认真地抬眼：“说不定他们也急需用钱养孩子。”
霜叶心服口服地点了头：“你说得有道理。”
就好比世界上每多生产一支口红，就会有一只无辜的巴哥犬因此遭殃。织田作每多拿一张中奖彩票，就会有一个家庭痛失机遇。为了向世界多奉献一份爱心，织田作相当具有同理心。
不得不说他这个脑回路十分清奇且具有想象力，但霜叶深表认同。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胡思妙想的频率还是挺合拍的。
晚餐的咖喱很快上桌，织田作异于常人的舌头非常嗜辣，这顿添加了死神辣椒的咖喱明显很合他的心意。
他人眼里真&#183;辣死过人的死亡‘岩浆’，在织田作眼里就跟寻常的吃饭饮水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因为足够的辣度而在心底悄然冒出细微的满足感。
“你怎么会想到加进那个新进品种的辣椒？”用勺子舀动咖哩直至一点不剩，织田作才开口问道。
“啊，我之前因为任务去美国接触到了一位钱多到撒币的老板……他的异能力是【氪金就能变强】，没想到能氪到一张绝版SSR【流浪厨师-幸平】。那张SSR卡在宴会上做的料理真的很厉害，我恰好跟他有过渊源，事后他答应教给我做法，就想着带回来给你试试。”
霜叶一本正经地在这里胡说八道，然而织田作无疑相当适应她的说话节奏，居然还理解般地点头应道：“原来如此，能担任晚宴的主厨实力确实厉害。机会很难得，你学到了。”
“我可是很努力的啊。”
霜叶理所当然地应下了这份夸奖，然后将餐盘推开，支着下巴看向他：“味道怎么样？”
“非常好吃——虽然真的很辣，但是非常好吃，而且给人一种想要……”织田作想了想，在脑海中选择了一个能够准确描述的措辞：“想要……‘爆衣’的冲动？”
想要爆衣就对了，虽说比不上幸平的全场爆衣，但使织田作出现了这等想象空间的霜叶已然十分满足：“看来我没往里面加【毒蝎子】和【生蛇肉】是正确的。”
织田作：“？”
毒蝎子？生蛇肉？
这道信息传递出来的味道似乎太过危险。
首次觉得自己不应该深思的织田作，巧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说起来，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
“回横滨养老吧。”
晚饭后，霜叶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给两人各倒了杯茶，“之前整副身家都投给前男友去干事业，结果打了水漂收都收不回来。估计为了维持生活，之后在这边要再多打几份工了……现在网路上有DH这个网络社群，找兼职还挺方便的，顺带还要还阿作你帮我垫付的药费。”
当听见‘前男友’这个字眼时，织田作的思绪不可避免地一断。大概是出于回避的心理，他不禁沉默几秒，而后还是决定忽略这点，选择回答她后面那番话。
“药费的事情不重要，我们之间不用计较这个。”
他们谁也没有提及关于前男友的问题，也没有追究霜叶曾经历过什么，以及回来后是否再重操杀人的行业。
有些时候，这段关系里选择不去过问，才是维持现状的最好方式。
盛着清冽茶面的杯子被霜叶给轻轻推到了织田作的面前，她偏头望向友人，发丝间隙里展露的清冷眉眼渐渐趋于柔和。
“谢啦，阿作。”
还有他收留自己回家的这件事。
他们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生分的感谢，饮完那杯热茶当作消食后，就互相合作将脏餐盘叠起来放进洗碗柜里处理。之后在霜叶的提议下，两人去到织田作的书房观看他完成的小说手稿。
据说他前段时间通过了小说的新人赏，经出版社的人邀请，他开始渐渐的尝试着真正执笔写一部小说。
霜叶一早就知道他有编写小说的想法，可这么多年过去总是错失机会，这回令她亲眼所见的手稿还是第一次。
趁她在津津有味翻看着纸页的时候，织田作秉着己有的认知，耐心地给她科普着横滨的现状——
“我目前在一家「武装侦探社」的公司工作，公司里平时负责接收一些政府与军警无法出面解决的任务，里面的调查员基本都是异能者，算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性质吧。有要帮忙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们。”
“除此之外……你或许需要警惕一下‘港口Mafia’那帮人。”他顿了顿，说：“他们很危险。”
提及近年来以惊人速度迅速扩张势力、几乎完全掌控了近海航海权的黑色组织，饶是织田作本人，神色也变得严峻不已。
可这句提醒对于霜叶而言，不过是令她的指尖稍稍停滞。
“我会注意的。不过……就算无意招惹上对方，他们大概也拿我没办法吧。”霜叶漫不经意地掀过了一页。
这番话并非目中无人的轻视与傲慢，仅仅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心中有数的织田作比旁人都更明白这一点，想通后心态逐渐放松下来：“也是。”
读完织田作完成的这部分手稿，霜叶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来。
不是多么旖丽的文字，可通篇阅读感顺畅，笔锋带有现实主义的特色。
或者说，书写角色，就是在书写着他自己一样。内容已经存放在了他的大脑，而他做的，不过是将一切映射到现实世界当中。
霜叶将手稿的纸页抚得整整平平，不由垂眸夸奖道：“你写得很好啊……果然你最初决定走上写小说这条路，是正确的吧。”
织田作貌似经不得太多褒扬，在这里不大自在地挠了挠头：“但说实话，我其实完全没什么自信。”
“别想太多了，如果连你都不能写，这世间我觉得恐怕没人有底气敢说自己拥有【写作的才华】。”
“……得到你的认同，忽然感觉自己有点信心了。”赤发青年不由自主笑了笑，“谢谢你，霜叶。”
在他心里坐落的位置，她的鼓励，大概远比其他人都好用上百倍。
不过提及小说这件事，霜叶似乎因此而联想到自己过去做过的某件事，在这里忽然貌似不经意地开口试探。
“说到这个……”
只见霜叶转过身躯靠坐在书桌边角，面向着他，语调平坦地试探道：“阿作，你知道横滨里存在一本可以将书写在上面的文字转变为现实的【书】吗？”
在这一刻，织田作不由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浸入了那双冷静得常人看不透所思所想的银眸时，好似一瞬在内挖掘到了倘若再往前踏一步便会万劫不复的丝丝危险。
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东西，或许是以人类之身不该轻易探寻的禁果。
“我没听说过。”
织田作如实回答道，虽然不清楚霜叶为何会打探这个，但他还是尽量搜刮着自己的脑库存。片刻后，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我有个同事倒是有‘能够将写在笔记本上的文字转变为现实’的异能。”
……跟霜叶说的比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
但霜叶却似乎因他这句话而提起了充分的兴趣，一脸正色地凑近一步，将手搭到了织田作的肩头。
“阿作，我有个朋友说想要跟他认识一下。”

第6章 十动然拒
武装侦探社四楼。
两名已有充分经验的调查员静静站在老式电梯的门前伫足等待。
“织田，看在近日工作清闲的份上，最多给你空出二十分钟。”亚麻发色的辫子青年恪尽职守地对照自己手里印着「理想」大字的笔记本来看，平框眼镜底下的锐利眼瞳不为外物而丝毫动摇。
电梯这时叮的一声来到四楼，两人陆续抬步进入。
靠近按钮的赤发青年按下一层的按键，然后便站立在原地直视缓缓合拢的电梯门。
“感激不尽。”他真诚地表示出了感谢。
这两个男人正是织田作之助与国木田独步。
那天霜叶的话织田作明显当真了，并且隔天就找上国木田执行这道负责牵线搭桥的任务。
起初国木田刚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还震惊地捏断了一支钢笔，织田作撞见这幕，不禁暗自以为自己大概要失败了，谁知他最后却有了松口的迹象。
毕竟侦探社里的人都知道国木田独步是个恪于理想的人物，在他的理念里，欲要成功的男人就必须要合理规划进程，并且精确到分秒地按照计划书上的步骤行事。
他愿意在自己的行程里为此空出一段时间，织田作认为这个同事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
——得在之后请他喝一杯才行。
织田做暗暗想道。
老式电梯内的空间较为逼仄，刮花的不锈钢板映着两人模糊不清的倒影。织田作并不是个多语的人，以致内部的氛围变得稍稍有些宁静。
于是国木田挺直的站姿里开始泄漏出些许的不安。
“咳、织田……你的那位朋友，是个怎样的人？”
感应着电梯徐缓下降的失重感，国木田像是要分散注意力般的对照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仪表。
织田作闻言不由看了眼电梯前方身旁同事身子挺拔的倒影，独自在脑海中渐渐构想着霜叶的模样。
几秒钟后，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非常漂亮。”
国木田的背脊好似陡然变得更僵硬了。
来到整栋混合建筑的一层，还未接近大门，他们就听见咖啡馆里隔着玻璃传来热闹的声响。
“霜叶小姐！你泡出来的咖啡味道好醇啊！一点杂味都没有，而且闻起来有股榛子麦芽的顺滑香气，好厉害——”
“哪里，不过是点不值一提的长处，因为我曾有仔细研究过咖啡的冲泡方法。比起这个，关键还是店长选购的咖啡豆品质很上乘，才能泡出这么纯正的效果。”
“霜叶小姐霜叶小姐！这杯卡布奇诺的拉花图案好漂亮！你以前是有学过画画吗？也教我一下吧～”
从电梯下来的两人推开门廊，隔着一串风铃悦耳的响动，便远远望见咖啡馆的吧台不知何时竟来了一位新人。
她穿着店里特供的制服，为免耽误工作，纯色的和服袖子被她用两根白色的襻膊绳挽起。手腕各自露出的一截肤色肌理白得仿若月光，一晃一晃的同时，正在优雅地抬手按住咖啡壶盖将液体无声倒入过滤袋中。
身边被一群年轻的女孩们围成了一圈，有楼上侦探社的事务员、邻里时常光顾的客人，也有咖啡馆里的原侍应生，她游刃有余地应对于各式风情的女性们中央，仿佛被一群美丽的鲜花围绕。
而上了年纪的店长则站在隔壁用毛巾擦拭着咖啡杯，十分慈祥地注视着这赏心悦目一幕。
那边听闻穿着水手服的黑长直少女如此要求，霜叶转过头来对她礼貌性质地勾起唇角，耐心地回答了一番。
“其实也不算学习过美术，只是过去刚好在意大利生活过一段日子，为了打发无聊时光而练习的技巧而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班后我可以先教你尝试一些简单的花样。”
“啊我也要我也要！”
“霜叶小姐不能偏心别人啦！”
场面好似一时就混乱了起来，每个人都想要距离她更近一些，霜叶被围拢在中央，鼻端萦绕的皆是脂粉或是香水的温柔芬芳。
坐在绿纹皮革卡座里的某位橘发青年见自己的妹妹加入了争宠的行列，一眼都不曾施舍给身后的自己，不由绞着过长的袖子欲哭无泪：“直、直美居然被抢走了……”
就在他满脸写着‘妹妹求你看我一眼’的时候，来到他身侧的两位前辈发现他的身影，国木田皱住眉，当即喊住了他的名字：“谷崎？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想到会听见这把熟悉的声音，谷崎润一郎顿时吓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就跟新人撞见前来巡查的上司一样战战兢兢：“咦，是、是国木田先生和织田先生？！”
“别紧张，我们也是下楼来喝点东西的。”
织田作老好人地安抚了他，谷崎这才放松了身子，内心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半躲到织田作背后，小声解释道：“是直美和春野小姐她们听说‘漩涡’聘了位很厉害的小姐来兼职，想要下来搭话啦……然后直美顺便将我带上……”
听谷崎这么说，他们这才重新将视线投注在那位无论话题抑或现实里都无比受欢迎的‘存在’身上。恰巧霜叶这时也无意间在人群间隙里发现了二人的到来，于是转头跟店长与客人说要失陪一下，便拨开了对她恋恋不舍的花丛，从柜台后方走出。
“阿作，你来了？”
没了柜台的遮挡，霜叶那身和服女仆装便完全展露在了眼前。她将一头柔顺的黑发挽成了小髻，用花簪固定住，修身的黑色长款和服在此处显得相当典雅与温婉，使得原本清冷的气质凸显得似水般柔和。
眼见她来到两人跟前，国木田不由自主向她投往了打量的目光。
就跟织田说的那样，无论长相还是身段，都非常出众与漂亮。
但是——正直的男人绝不应屈服于肤浅的美色！
大概认出这位就是提议要与自己相亲（？）的对象，国木田连忙强作镇定地开始反复背诵自己多达五十八项的理想女性守则。
“工作还算适应吗？”
被引导着入座后，前几日将这份兼职推荐给霜叶的织田作主动问道。
“当然，店长和老板娘人很好，同事客人也很热情，不用担心。”
霜叶简单交代了一下，旋即便看向那位陡然挺直背部的眼镜青年，不过一时并没有说些什么，只缓缓将菜单放置在桌面，以便他们看清：“想要点些什么？”
两人都算是咖啡馆里的常客，对于菜单上都有什么了然于胸，基本没看几眼，织田作便按照老规矩有了选择：“一份咖喱，要辣味的。”
而对面的国木田则拘谨地递回了菜单：“请给我一杯咖啡就好。”
“谢谢。”霜叶点头接过冲他道了声谢，这里听见织田作的点单，她一边在记事簿上迅速写下文字，一边漫不经心地指出了某件事：“昨晚在家不是才刚做过咖喱给你吃了么？”
“……抱歉，只是隔了半天，就感觉喉咙有种异样的干渴感，我想必须吃点咖喱补充一下。”
织田作老实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霜叶闻言唇边不由浮现出一闪即逝的轻笑，瞥对方一眼后，她利落地撕下了记事簿里的纸张垫在桌面的号牌底下：“稍等。”
直至霜叶离开此处去到后台，国木田才后知后觉抽回凝视她背影的目光，落到字迹优雅的纸张上，声音艰难地从喉咙发出：“喂，织田，刚才‘那句话’是怎么回事？”
“嗯？”织田作茫然地回道：“我觉得难得来到这里不点咖喱也太可惜了，所以……”
“我说的不是这个啊！”
匆匆打断他天然发言的国木田有些抓狂地提高了音量，一个词一个词地接着从口中蹦了出来：“‘昨晚’、‘在家’、‘做给你吃过’是怎么回事？你们难道是在同居吗？”
这时周围好奇的同事也都聚拢过来，跟兄长一起坐在两人背后的谷崎直美扒着沙发的椅背，将上半身凑近过来打探：“织田先生你原来跟霜叶小姐认识啊？”
耿直如织田作不做他想的都逐一承认了下来，不明白他们为何这么惊讶：“对，她之前一直待在国外工作，前段日子才刚回国，因为各种原因我们现在暂住在一起。”
这个重磅消息顿时将听众都给砸蒙了。
“……你们，莫非是什么远方亲戚的关系吗？”国木田推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亲缘关系。”
织田作平淡无奇地纠正道：“是普通的追求过但是被拒绝了的朋友关系。”
咔嚓一声，某人一颗万分期待的少男芳心好似碎裂了。
——这一点都不普通啊！！
完全不知情的织田作没有察觉到现场的氛围，想了想，他决定对答应今日前来会面的国木田多说一句：“你不用介意，我从来不会干涉霜叶主动要求的事情。”
可他不知道这么说给人的感觉更惨烈了……
“织田你……”
国木田貌似自行脑补到了什么，忽然摘下眼镜，低头捏了捏鼻梁，“你不必为了我这么委曲求全啊……”
良久，他半是感动半是懊恼地抬手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换来织田作一个空茫的眼神。
只是实话实说的织田作：“？”
等到霜叶端着托盘再次回来，原本热闹不已的众人变得安静不少，她看了眼不在状态里的织田作，又看了眼对面不发一语的国木田，直觉他们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
就在她将托盘里的咖啡以及咖喱放置在两人面前的时候，国木田陡然就跟摁压到临界点再释放的枝条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并且相当郑重其事地朝她鞠了个躬。
“对不起霜叶小姐，尽管你基本满足了我理想女性手册上的四十七条项目，可君子不夺友人所好——我们是不可能的，请你放弃吧！”
霜叶缓缓在脑门上敲下一个句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这是一上来就被拒绝了？

第7章 悲剧之花
店长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人，霜叶开口跟他请了一个小时的短假，便得到了批准来到织田作他们的卡座坐下交谈。
织田作这时换到了国木田身旁的位置，而霜叶则坐到了两人的对面，底部柔软的沙发皮革还沾有织田作方才让坐的余温。
不过他们当前的氛围却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带着周围的人都一同收紧了声带，只小心抛出视线打量着这边的情况。
这片诡异的寂静似乎维持了有段时间，最后还是织田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搁下手里进食用的勺子，开始给他俩互相介绍。
“啊，国木田，这就是我之前说要介绍给你认识的朋友——她叫霜叶。”
于是时间的系带开始重新流动，只见那装扮知性的青年拘谨地抬指推了推眼镜，然后朝对面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霜叶小姐，我名叫国木田独步，今年二十二周岁，生日是8月30日，身高189cm体重78kg，目前任武装侦探社的在职调查员，已有数年的就职经验，业余每周会去中学兼职数学教师……”
国木田莫名紧张地进行了无比详尽的自我介绍，不知为何，面对着霜叶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资料老老实实地抖了个干净。
导致隔壁的谷崎情不自禁地小声泄漏出了自己的想法：“国木田先生紧张得简直像是第一次跟相亲对象会面……”
“谷崎……！！”某人背地里压低嗓音警告的声音挤了出来。
“对、对不起！！”性子软弱的青年大学生立马被吓了一跳。
这幕自然而然落到了霜叶的眼里，不过她倒没有坏心眼地揭穿，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几眼，暂且简洁地回道：“我是荻原霜叶，年纪的话……刚好跟你同年。”
“啊嗯……你好。”国木田局促地回应。
然后气氛又莫名其妙地开始冷场了，耳边唯有店内优雅的唱片机在缓缓旋转着，流泻出悦耳的纯音乐。
“那个，我出去跟委托人对象打个电话，你们聊吧。”
身处这个尴尬氛围的中心，织田作忽然看了眼口袋里的手机，然后便从座位站起了身，跟两人点头示意准备往门外走去。
“等、织田！你怎么能丢下……”
国木田见状立马慌慌张张地想要抓住自己老搭档的衣服，可惜因为角度问题被对方给躲了过去，最后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
啪嗒一声，门缝重合，留下他们单独两人相对而坐。
太难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国木田表情空白得就差摆出一副‘救救孩子’的模样了。
面面相觑片刻钟后，霜叶略微迟疑地发问：“唔……我是不是也该上报一下身高体重、还有生日职业？”
“不用了——”国木田下意识地就想否决，可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么说太过失礼，又急忙改口道：“不……您还是说吧。”
到了最后，他竟然连敬称都用上，惹得霜叶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国木田先生看似很严谨的一个人，可表情却意外地好懂啊……”霜叶不禁感慨，而且，或者应该说是他的心里话都满满写到脸上了才对。
这是个不太坦率，却意外好懂的老实人。
跟阿作共同作为搭档活动，就是一个天然逗哏和一个需要不断吐槽的双倍老实人吧，这么想一想还挺有意思。
有了这段插曲做调节，两人先前因为国木田单方面十动然拒造成的僵硬氛围无疑缓解了许多，令他得以自如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霜叶小姐，请别戏弄我了。”
国木田轻咳了一声，恢复了平日冷静的神色，“尽管不知道你为何找我的用意，不过如果是想要申请委托的话，可以去我们楼上侦探社的事务所……”
“不啊，我就是为你而来的。”霜叶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将话脱口而出，令对面的男人一时失语。
她这会用吸管漫无目的地搅动着自己面前的咖啡，却没有搅成一团糟糕的浆糊，而是像拈着一根拉花勾针，又轻又慢地在奶泡上方绘出一个漂亮的花纹。
所作所为都是那么漫不经心，她的出身来源与用意，落在青年的眼里，一切都神秘得仿佛笼罩上一层面纱。
国木田的目光不可避免地顺着拉花的纹路被牵引着，随后又落到她修剪整洁的圆指甲盖上，透明的五指散发着干净的气息，边缘闪烁着午后光线的温和光泽。
完全不会令人联想到上面沾染过所谓罪孽与杀戮，在普通人看来，这仅是一双用来修剪花枝的属于柔美女性的手。
大抵是被这欺骗性的画面所蒙蔽了耳目，国木田缓缓放松了身体，以对待常人的态度来应对。
“霜叶小姐……我要为十几分钟前鲁莽失礼的发言向你道歉。不过我认为，你或许可以试着把目光放在身边近在咫尺的人身上，比如说，嗯……织田。”
在霜叶的对面，亚麻发青年痛心疾首地微微撇头，眉宇里写满了纠结，态度简直就差把‘难道织田他不香吗？！’这句话直接怼到她的脸上。
而霜叶也确实成功因此懵了一下：“阿作？”
国木田谨慎地斟酌道：“是的，据我认识他以来，织田的身边好像从来没有其他亲近女性的存在，除了近来你的出现……”
“是真的！织田先生比较受欢迎的范围就只有每天路过都会拉住他唠叨家常的老奶奶了，因为这个他每次都要耽误工作迟到好几个小时。”
背后的谷崎貌似也想要提自己的前辈说情，结果因为插话被国木田一个镜片反光给杀退，终于舍得缩回去安静如鸡，被妹妹趁机上下其手安慰。
听得他们这么说，在脑海中整理思路的霜叶，才明白过来怎么话题突然就进入情感频道，并且拼命给自己卖安利的原因。
她不由感到一阵无言。
“……你们该不会是听见阿作说了我们之前的事情了吧？”
各位吃瓜群众齐齐摆出默认的姿态。
霜叶见状只好喝了口自己泡的意式咖啡，叹了口气，给他们解释起自己的黑历史：“十六岁的时候阿作确实有追求过我，不过我那个时候已经有男友了，还因为他的关系进入叛逆期长时间跟对方待在了国外。”
“你们可以不用那么在意我们的关系……我九岁就跟织田作之助相识，可比起虚无缥缈的恋情关系，十几年里我们之间更像是亲人。”
霜叶手背抵着下巴，心不在焉地拨动着吸管：“阿作是个很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他。”
听见她最后这句总结，国木田反射性地皱起眉，张开口想要辩解些什么：“不是这样的……”
正当霜叶闻及抬头的时候，她眼底清晰倒映出对方无比认真且严肃的表情。
“虽然是第一次与小姐你见面，但我并不认为你有自己说的那么低微——”
国木田镜片底下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她的方向，话语仿佛砌成了一条直线，坚决得无法被人斩断：“小姐清丽高雅，更有着许多无人能及的才华，这是我这双眼所亲眼见证的事实。况且——我相信织田的眼光，他那个家伙虽然平时总是因为性格和脾气的原因让人生气，但并不代表他会因此而看错一个人。”
“他认为你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清尘明月，你就是那轮明月。”
信誓旦旦的话语脱口而出，但说出这番话的人却并不后悔，或者说，他从来不曾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选择。
信念与理想在他的双目里犹如星火燎原，卷起一片灿烂的草屑，而铁蹄踏足的上方，飘扬着硕大的旗帜。
高举着这一切的，是他本人，是精神高洁的、不会轻易折断风骨的骑士。
霜叶其实并不讨厌有理想的人，她讨厌的……是为了理想可以不折手段、即便注定走向毁灭的命运也在所不惜的人。
或许是联想到了某人，被动摇了的霜叶不禁有些烦躁地敛下了眉眼，遂扯开唇角干哑地说了句：“国木田先生不愧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人民教师，连说出来的话都这么教人深省……你要不是教数学的就好了，不是教数学而是教国文的话。”
国木田：“……为什么要变着法子强调两遍‘不是教数学的就好了’啊！请不要对数学带有偏见！”
“呵……”霜叶这回倒是真的被逗笑了，难得掀开的清凉笑容稍稍吹散了一些盛夏集雨所带来的闷热与潮湿。
身畔砖红色的装饰墙面反射着些微的红光，为霜叶的脸色妆点上了几分红润。她一边晃动着吸管，一边托着下巴漫不经意地对青年说：“我原本是对国木田先生的【异能】——你那份【可以将笔记本里写出的东西具现化】的能力很感兴趣的，甚至还想亲眼见你演示一遍。”
“不过现在看来，大概是不可能做到了。”
霜叶抬眼注视着他，缓缓作出陈述：“你的能力不应用在这种事情上，而是为了更远大的【理想】而使用。”
“这世上总有人想要改写、甚至创造自己理想中的世界，妄图撬动伟大而扭曲的欲望，以人类之身行使神的权利——这种事情我已经见过太多了。不过国木田先生你或许不一样，虽然应该跟我想要找的【能将文字转化为现实】的那个【东西】不同，但结果却是相同的——”
“你正是在确切地将自己书写的【理想】转化为现实的那一种人。”
噗通一声，某人的心跳声似乎漏了一拍。
——男女之间的交往应该是稳固和纯洁的。他需要的，是一个互相补充、共同提高，且能够对此深度理解的理想女性。
国木田莫名的想起了自己在笔记本里记录下的这段话。良久，只见他镜片反光着，从嘴中憋出了一句话：“四十八项。”
霜叶：“嗯？”
国木田：“……请不用在意。”
可惜当事人却不打算对此进行过多解释，霜叶见状也不勉强，看在时间似乎过得差不多，她便抚平和服围裙弄出的褶皱，从座位上施施然站起。
“这顿咖啡就当我请吧，谢谢国木田先生你陪我聊了这么久，我也是时候该回去工作了。”
霜叶拿起了桌面的托盘，提上裙子（？）就准备走人，国木田却忽然在这时哽着脖子，冲动地说出了一句：“要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咳——”半秒钟后，他又飞快掩耳盗铃般的补充道：“为了以后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及时帮忙。”
默不作声的吃瓜群众：总感觉亲眼撞见了真香现场。
不过霜叶确实因为他这份挽留缓缓回了身，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却轻轻挑起了眉，玩笑似的说出了某件事实：“男人，我的联系方式可是很贵的。”
国木田：“……”
这个霸总设定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就在国木田怀疑人生以及群众吃瓜的前提条件下，先前出去打电话的织田作终于带着一身雨水的湿气，怀抱花束回来了。
霜叶见状，跟身后的国木田打声招呼，便立马脚步轻盈地往他的方向走去。
“阿作，我跟国木田先生这趟聊得很愉快，多谢你在中间帮忙牵线了。”
“没事。”织田作并不介意这件小事，说完后，他朝霜叶举了举刚到手不久的百合花束，“对了，刚才在门外有个送花的小哥拜托我将花束转交给你，说是一位好心的俄罗斯人赠送的。”
霜叶的脚步往前迈动的脚步在那一刻缓缓停顿。
因为凭借眼力，她看清了那束被誉为世间最美的卡萨布兰卡中央插着的那张卡片。
上面用熟悉的俄语字迹写着：
「祝我的爱人康复。」
“快把花扔掉！阿作——”
手里的托盘跌到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然而所有人都已无暇顾及这一点，在霜叶大声的提醒之下，某个画面姗姗来迟地灌入赤发青年的脑袋，他下意识捂住涨痛的额头，传说中象征着【悲剧之花】寓意的花束快速脱离了他的双手。
可惜为时已晚，因为包花纸上的那层药物完全渗入皮肤，织田作最终仍是支撑不住，身躯在霜叶那双迅速接近的、翻涌来了剧烈情绪的银眸之中，缓缓倒伏。
直到完全倒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包花纸上的金色粉末有些许沾染到了他的掌心与额前，在皮肤表面闪动着圣洁的光点。
金光闪闪的，就像是神明降下的宽恕。

第8章 跨国长途
待在咖啡馆里的人及时将陷入昏迷的织田作给送到了楼上武装侦探社的医务室。
经过数个小时的急诊、检查、与对花束的分析检验，在医务室外焦急等候的众人才从医生口中得到安心的反馈。
“放心吧，只是中了一种麻痹神经的药物而已，做出这件事的凶手并未想要致人于死地，凭织田的体质，估计昏睡个几天就能醒过来了。”
说出这番话的人是位干练豪爽的短发女性，穿着衬衫与黑裙，夹在发间的金属镂空蝴蝶发饰，雕琢得异常生动。
作为最先得知织田作情况安然无恙的人，她甚至还不爽地咋了下舌：“啧，本来还以为终于让我逮到一次能解剖织田的机会呢。”
坐镇医务室的这位与谢野医生是武装侦探社内的专属医师，亦是拥有着能够将重伤濒死的人治愈好的珍稀异能者。
但这个前提却是只能治好濒死之人，所以每次治疗前都必须得将人弄得半死，加上她有着肢解伤者的爱好，搞得侦探社里的人每次出动任务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受伤就会被送到与谢野的手上遭殃。
不过与谢野的医术确实高人一等，有了她的担保，关心着织田作安危的众人终于能卸下心头的巨石。
“我会为这件事情负责的。”
站在人群之中的霜叶忽而出声说出了这句话，令其他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当前寡淡的神色没多少感情波动，可大家分明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好似在此刻悄然冻结。
她知道究竟是谁做出这件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才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将事情轻轻带过。
只是，周围不明真相的人或许都误认为她因为愧疚而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开始出言劝慰。
“乱步先生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都能明白——是你前男友的蓄意报复吧？你不必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国木田表示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
织田作方才被转送进医务室里的一幕在事务所掀起了颇大的波澜，刚好解决完事件回归的江户川乱步撞见了忙乱现场，通过自己【超推理】的能力，一眼就判断出了来龙去脉。
之后像是剧透般敷衍地给众人解释了几分钟这次事件是霜叶前男友造成的情况，确认不是大事就挥挥手回去吃自己的粗点心了。
其他人得知霜叶居然有那样的垃圾前男友，一时之间都对她曾眼瞎遇上这等危险人物而深感同情。不过同情归同情，当其他人问起关于前男友的信息时，霜叶却选择避而不谈。
“抱歉，我现在不是很想提他……”霜叶垂下了眸，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这样探究别人的伤心事不好，互相尴尬地沉寂了一瞬后，都纷纷开始围在霜叶身边安慰她：“没事没事，都是我们的错，霜叶小姐现在才是最混乱的人吧——”
好在大家并不是多么介意，很快将话题绕开。
“或许这么说不太好，但如果不是织田挡下的话，霜叶小姐恐怕就要被对方得手了。”
回想起这个后果，连国木田都不由皱起了眉峰，可他的眼底不曾染覆过阴霾，正如他也从未联想到需要就此事针对霜叶一样。
他只是打开随身的笔记本，握笔记录下事件蹊跷的地方，同时对霜叶交待了几句。
“请霜叶小姐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同样作为受害人的你近来最好保护好自己。至于你前男友的事情，先不说误伤的织田，光是为了其他无辜的民众，我们侦探社也不能随便放任那样危险的家伙待在社会不管，平时会留意有没有那家伙出现的痕迹的。”
霜叶微张了唇，某一刻很想说织田作并不是被误伤，而是对方一开始就打算故意促成的陷阱——是为了强迫她不得不回头面对某人的陷阱。
与其对她本人出手，动她身边所在意的人，从各个方面来说显然都是更有效达成目的的方法。
可话语在一瞬涌上喉咙，却在最后关头被她给理智地吞没了回去。
有自己想法的她最终只能微微抿动双唇，象征性地以浅薄的弧度回应这份善意：“我知道了，谢谢你，国木田先生。”
在道谢完后霜叶又转头看向救治了织田作的女医生。
“还需要感谢你的出手帮忙，与谢野医生。”
在靠门的那一边，操劳好几个小时的短发女性闻言只是将手臂往上抻直，舒展了个懒腰。
“道谢的话就免了吧，作为医生，我只不过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活动完身子的她这时忽而睁开了半只眼睛，眼尾瞥向了霜叶的方向：“与其口头上说这种没必要的感谢，不如改天来我‘病床上’聊聊怎么样？”
与谢野晶子这话一出，侦探社里的人登时都下意识变幻了脸色。
可霜叶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她，表面没有产生多大波澜。
与谢野大概将这副模样当成了退却，于是神情扫兴地摆摆手说了句‘嗤，我开玩笑的’，就打算离开。但偏偏在她刚说完即将转身的刹那，霜叶挽留般的执住了她的右手。
与谢野双手戴着皮革材质的黑手套，摸起来的触感粗糙，远不及人体皮肤的温凉，可霜叶并不介怀这一点。
“请别这么说，我可是很乐意来赴约的。”
霜叶往前迈近一步，纤长的黑色发尾因而飘扬在背后，萦绕她身际的隐约香气犹如一阵微风翻动着花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相互纠缠。
比起外表凶狠骨子温柔的与谢野，来自她身上传递而出的气息反倒更加危险，形容像是暗夜中的瑰丽，不知觉间便逐步蚕食着对方的强势气场。
“为了答谢医生救下我的朋友，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况且我认为……”只见霜叶稍稍收敛起眉眼，偏头过去，在与谢野的耳畔放柔了语调：“这世上没人能拒绝天使的邀约，我也一样。”
触及了某个熟悉关键词的与谢野闻言微微一怔，在这刻里对她的个人观念发生了急转变化。
半晌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一般，回握住霜叶的指尖，勾唇说了一句话：“你，还挺有意思的嘛。”
隔壁的国木田以及谷崎等人不敢说话。
……他们的存在，是不是有点多余？
之后与谢野正式开放了探望病人的权利，不过其他人在这时都相当自觉地将这个机会拱手让给了霜叶。
她并没有矫情，领了众人的好意，就单独迈步进入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只有一张朴素的病床与办公桌椅，探照灯等医用设备被关闭了电源挪到了角落。陷入昏迷的赤发青年仰面平躺在素白的病床上，胸膛微微起伏，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霜叶走到病床边伫立，静默凝视着青年那张脸庞。
他之所以现在会躺在这里，霜叶很清楚完全是被自己牵连的缘故。
织田作的异能【天衣无缝】可以说是几乎万能的高级异能，但它同样也存在最致命的破绽：一旦在预知时间之前便身处陷阱之中，就无法摆脱这份戕害。
只有对他能力深入了解过、并且关系非常亲近的人才能知晓这个破绽。
而这个人无疑指向的就是霜叶。
做出这一切的人对她的过去经历和人情交往一清二楚，没道理放过搜集关于织田作情报的机会。
在脑海中细细捋清所有脉络，霜叶不由自主分神向病床上的青年伸出了手指，好似想要尝试触碰他的存在。可指尖却在即将触碰之前及时停留在了半空，最后原封不动地抽回垂放在自己的身侧。
“真想问问你，为什么无论我做出什么事，你都始终坚定不移地将为我划归成‘美好’的一方啊……”
霜叶喃喃自语的样子，像是一个人对着空气讲话。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陷入沉睡当中的织田作无法张口回答她这个问题。
不过，霜叶其实也不打算亲口追问对方这个问题的答案。
正如某书中的那句话所说——‘我不敢下苦功琢磨自己，怕终于知道自己并非珠玉’。她亦不敢迫切地去追寻真相，怕知晓自己并非蒙尘的珍珠，而只是一颗灰扑扑踢落水渠的石头。
心中栖息着的那头名为逃避的野兽，是那么理所当然的存在着，蛰伏着，盘踞在恐惧的黑暗里。
但为了自己重要的友人、因为自己而无辜受罪的牵连者，霜叶垂望了病床上那位青年好一阵子，最终还是长呼出口气，不得不顺遂某人的意，做出当前应做的选择。
“好好睡一觉，阿作，等我解决完事情回来看你。”
对着正在沉睡当中的赤发青年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之后找到医务室外边担心的人交待一声，霜叶独自一人回到了织田作的住所。
少了房屋主人的所在，整个房间无疑冷落了许多，阴影塌陷，空寂感如同潮汐般从四面八方覆涌而来。
好似在脑海中删除了关乎晚餐的词汇，霜叶丝毫提不起想要进食的欲望。
她一回来就去到了房间内唯一那面窗台旁站立，安静凝视着玻璃窗前自己那抹半暗的倒影，隐约间映出的那双银眸仿佛凿刀裁下的一块薄冰，透露着冷硬……与某些情感被放凉了的疲倦。
现下已经来到了夜晚，黑沉沉的夜幕勾连着成片的积雨乌云，大雨拍打在玻璃窗上，淌下一条条透明狼狈的蜿蜒痕路。
带着厌恶感取出了自己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完全不需要辨认数字存在的位置，霜叶便迅速拨出了那串熟稔于心，却极度不愿意再回想的号码。
跨国长途话费贵得要死，所以霜叶只能尽量长话短说。
于是她毫不犹疑地事先按下了扩音键，趁电话接通对方还来不及出声的刹那，转身抽出手边那只卷纸的滚轴，令嘴巴对准洞口，极度真情实感地发表了此生最真挚的感言：
“费奥多尔&#183;米哈伊洛维奇&#183;陀思妥耶夫斯基，你真的是个弟弟——听见了吗！我说你是个弟弟！”
一上来就被扩音实名辱骂的前男友：“……”

第9章 情感溃堤
如果问实名辱骂前男友她究竟能够获得什么，霜叶可以很明确地回答：是快乐，还是非常快乐那种。
然而这份难得收获的快乐，他仅用简单一句话，那丝正面情绪便宛如炉膛里炙热燃烧的薪火那样被沙子扑灭，连火星都顷刻湮灭得荡然无存。
他一下就将霜叶唤回了自己待在西伯利亚的那段日子。
“对不起，霜叶。”
他一开口并非针对霜叶的痛骂，仅仅是说出一声迟来的道歉。
就是这句话，令霜叶原本所有想说的话瞬间都全部从喉咙消失。
他真的太懂人心，霜叶握着手机失语，一时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与对面的人对话，而是与过去自己眷念的情感记忆作激烈斗争。
属于他的那副声线辨识度很高，会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清贵而优雅的特质，听着无端赋予他人一种高级的享受。
这样的音色或许用大提琴之类高雅的乐器来比喻会更为恰当，可在霜叶的心底，容易联想到他过去时常在夜里为自己独奏过的巴拉莱卡琴所发出的声音。
即便是霜叶也不得不承认，名叫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个美貌毛子博学而又才多，修养以及学识远胜过她简单的人生经历里认识的所有人。
而巴拉莱卡琴在当时只是俄罗斯民间流行的、通俗来讲被称为三角琴的乐器，弹奏出的音调分明、偏高、较为急促，细品下来美妙而又独特。
明明他那双秀气的手理应用来拉响更高雅的弦乐，但即便是这种小众的乐器，他也能跟玩儿似的得心应手。
天鹅，月光变奏曲，梦幻曲。
那时候的窗外总飘舞着大雪，白皑皑的冬雪积攒得整个世界都是，寒冷，却又意外的温情。
少年坐在壁炉前用各种乐器为她专注演奏舒曼的告白曲那段时光，始终美好得像是她独守在心中的秘密。
可惜记忆里那份描摹出来虚幻的朦胧和美丽，最终却因两人注定无法相容的悖离理念而亲自走向履灭。
“费佳。”
倚立在窗前的霜叶最终还是垂下眸，喊出了这个于两人而言都最为特别的亲密名字。
忽然之间，她什么都不愿再回想了，只暗自在胸腔里留下一份无处着力的情绪。
那是疲于应对。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再次打电话给你。”
陀思闻言沉默了半晌。
他沉默是应该的，因为这件事正是他一手策划而成，就连霜叶主动找回他也在预料之中。
所以他只问了一件最简单的事情：“送你的花，还喜欢吗？”
这件事不提还好，一提便再次噌地点燃了霜叶雷区的引线，她原地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止住那种想要立马将话语化作现实的冲动。
“喜欢——喜欢到我想要飞回去把头都给你拧下来。”
霜叶面无表情地朝着电话那方谴责道：“我本来应该是全世界最温柔的女人，结果遇见你们这几个苟男人，脾气不得不日渐暴躁。”
可惜陀思似乎不打算应下这份不合理的谴责，语调如风平浪静的海面般平和：“可我比白兰要对你更好，也一向未曾亏待过你，不是么？”
“但垃圾白兰从来没有隐瞒过想要利用我的心思——”
极其紧绷的声音很快从霜叶齿缝的间隙里悄然传出。
她此刻的状态大概极端反常，可她愈是恼怒，声音则愈是平静，仿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经过冷却处理，压抑成了一条直线，伴随着疼痛感一字句顺沿双唇的缝隙宣泄：
“而你一直以来都是在欺骗我——包括你所给予的爱情、虚假的承诺与陪伴。”
“只因为我是唯一接触过那本【书】的人，对吗？”
亲自掀开这层虚假的面纱，结果原来远要比霜叶想象的要苦涩。
她曾在九岁时——也即是织田作决定不当杀手转行的那天，意外捡到了一本内页全是空白的【书】。当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这是能影响世界的根源之物，还因为受到阿作的影响，心血来潮尝试着在上面以自己为主人公书写过一段故事。
出于自己同样是杀手的理由，她顺理成章地为主角谱写了一段杀手与目标人物的邂逅，于是从那天起，她与世界上的另外两人确立了无形却又密不可分的联系。
倘若要用一句话总结这前半部分的情节，那便是始于颜值，终于人品。
年纪小不懂事的她当时沉迷虐恋情深不可自拔，只记得与目标人物经历一系列套路又狗血的爱情波折，主角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他的身边，在下个国度遇见了另一位更为貌美的少年。
【他是我平生仅见的最美丽最脆弱的异性生物，连轻飘飘的雪花都仿佛能压倒他的脊弯。而我只是远渡寒土、偶然路过他窗边的孤单飞鸟，甚至不忍停留在他的肩头，可当眼底撞见他这只西伯利亚妖精的那刻，却仍是心甘情愿被引诱着住进了他的白房子里。】
【你想要一个家吗？】——是他在【书】中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现实里自四年前源于两人一切的伊始。
可当时还没来得及写下结局的那个半成品故事，【书】就被她给不经意丢失了。
尽管她未曾在【书】中具体写过其他两位角色的名字，只是用模糊的名词代称，可现实却如约地在她十六岁那年如约上演。
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能够实现人类愿望的东西所带来的结果一向并非全然都是好事，反而是为她带来痛苦的起源。
如今若是让霜叶再次回顾当时未曾续写的残页，她大概能够猜得出结局吧。
——无非是‘飞鸟’被折断双翼，抑或着忍无可忍把他那白房子给炸掉两种。
正如他那份孤高的理想，注定要迎向毁灭的黎明。
“我知道你不敢完全激怒我，是因为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
只听得霜叶不带情感的冷淡描述，大概是这段感情里的最后通牒：
“别再逼我联系你了，费佳，回头草可一点都不香。至于你想要的东西，我会按照离开前的约定在这边替你寻找，前提是我没再看见你对我身边的人出手——给我记住这点，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而最后找不找得到，你就试着自己祈祷吧，这个你应该很擅长。”
这段总结比霜叶所说过的任何一番话都要无情，可她只能紧握住这把没有护柄的长刃，任由掌心鲜血淋漓也要将它面向对方——只有这样一来，才能够保护自己，保证自己内心的黑暗不会随之流泻出来。
陀思这次缄默的时间比之前的还要长久，或许她的话语太过一刀见血，不留一丝情面，又或许是连他也流露出了默许的态度。
这个习惯手握剧本的男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霜叶一向很难猜透。
揣摩人心真的太难了，偶尔使然是情趣，时间一长就只剩精疲力尽。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更是凝视着人类的那道深渊。愈是离他的心脏越近，逐渐清晰的真相只会让人愈发感到痛苦。
可那个曾鲜活在她记忆里的病弱美少年，却对她的放话避而不答，只在这时缓缓地，主动剖析了一句真实。
“——你还在憎厌着我，霜叶。”
就是如此真实的一句话，让她努力竖立起来的坚硬壁垒几欲又再次崩溃。
其实极度擅长猜透人心的那个人，一直都应当是他才对。
“别说了……”隐约预感到什么的她不想再听了。
可对方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在这一刻里，他就是世间最无情的恶魔，不断在她耳边循循善诱，就像是亲手为她施予最残酷的惩罚一般。
于是那只误入白房子里的鸟儿，就这么被他以语言编造的铁蒺藜，给扎得鲜血淋漓。
“我曾亲口告诉过你的，亲爱的霜叶。”
电话那侧，他将声音放得很低，像是不经意喟叹的低语，怜悯的语调几乎足以消融于窗外晦暗且微凉的夜色当中：
“爱与憎从来不是对立面，而是始终共存和依赖的关系。”
“憎厌的情绪如此强烈，正是出于爱意的使然——所以你应该也很清楚自己还爱着我，这是你潜意识里绝对无法否认的事实。”
“……”
霜叶这段极其冗长的沉默，让人恍然误以为她遗忘了正在通话的事实。
陀思曾在一开始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你想要拥有一个家吗？】
是句无法逃离的魔咒。
可该死的是，这句话对她而言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她经历过重重挫折，接连遭遇欺骗，开始心生胆怯，却依然在心中存有一份微薄的希冀。
——希望这个世界有人能在她主动拥抱时，回以更用力的拥抱，有人紧牵她的十指，包容她所有的不安与孤独，令她这座漂泊孤岛得以永恒地停靠。
她只是想要有个人能爱她而已，这个愿望实现起来为什么会这么难啊……
每次用尽全力去付出，等到终于看见蓓蕾在眼前绽放，收获得来的却是苦果。
阿作总是错过正确的时机，身份与理念的不同，始终都在他们中间划下一条鸿沟。
白兰一直都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轻浮性格，又因为突然的中二病发作想要统治世界，结果被一个国中生给狠教做人。那段共处时间里即便是霜叶自己也并不明白他是否有过真心实意的一刻。
而陀思诚如他自己所说，的确对霜叶很好，可却是其中做得最绝的那一位。
因为她真的为此一脚踏入陷阱并付出了真实的感情。
霜叶的异能力【孤岛】，能通过自身的调动任意展开与操控特殊的亚空间。
这个能力可以替她基本隔绝来自世间的任何物理性伤害，却唯独抵挡不住面向心理层面的伤。
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根本不费一丝一毫的气力，就轻易寻到她能力的破绽。他操纵人心的能力远没有阈限，是真的狠决。
所以霜叶认输了。
可他却残忍地揭开了伤疤。
“霜叶，你向来很念旧，也很专情，是一旦确认某段关系就会全身心付出的类型——”
“……”
“不然你不会始终不曾改变设置为我生日的密码，也不会将那根告白时我赠予你的吊坠带走，又因看见了感到心烦而随意搁置在角落。”
——这家伙是不是在偷窥她的生活？！
被完全说中的霜叶倒吸口气，实在忍不住，而不禁提高了音量——
“所以又怎样呢？如果你说这些是想接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完整地告诉你——爱过，没钱，后悔，救我妈。”
“……”
显而易见，霜叶已经努力维持语调的平静，可惜还是失败了。
“别再擅自解析我了垃圾费佳——”
平日里哪怕再沉静与冷清的人，一旦濒临界点，都会在眉梢的边缘流露失控。她已经极尽克制着自己情绪的宣泄，只在话语里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痛楚。
“无论你在这里究竟是想证明什么，都再也没有意义了——对于这段已经结束的感情而言。前男友还是给我乖乖闭麦吧。”
可就在霜叶即将挂断电话之前，她却在耳边捕获到了陀思清冷的声音。
是很少见的，服软的姿态。
他问：“你能够原谅我么？”
面对前男友企图求复合的苦情戏码，霜叶只给他回了句‘呵呵’。
“行啊，你先把自己的全名写一百页给我看看再说。”

第10章 天人五衰
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楼。
居于最高层的首领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墙面的通电遮光玻璃失去了充当窗户的功能。整个房间都萦绕着死亡的气息，装饰在周遭的高级古董昂贵又精美，看起来像是个囚禁着迷惘亡魂的精致牢笼。
时至半夜，房间里面还存在着两个能呼吸的人类。
一人端坐在房间中央的黑色王位上不语，一人则遥遥站在距离门边不远的位置，形色战战兢兢。
“首领，我已经按照安排与堀井接触，我背地里透露出跟他一样捞到好货想要转手的消息，顺便给了这人一点好处，磨了段时间他近日终于肯松口将他的几个渠道介绍给我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顺势摸出他之前背着组织倒卖古董的时候究竟跟谁搭上了线！”
进行汇报的男人说到这里，激动地猛然抬头：“这样一来，首领，我卷款潜逃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
然而当目光触及到那位威严的黑发青年那刻，他的一腔激动却被尽数浇灭，因为他并没有从对方脸上探察出任何满意的神色。
“小田，你应该知道，Mafia里对待叛徒的方式一向残酷且无法幸免。”
年轻的声音重重地击打在男人的心头，他抖动着脸皮，不禁淌落一脸的冷汗，强撑着苟延残喘：“可……可是……”他们约定过的！
但坐在他面前的，却是说与恶魔同等冷酷也不为过的角色。
随着沉默的时间越长，曾卷款潜逃过的那名叛徒神色则越发绝望。
——他逃不掉的，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无论做什么都绝对赢不了。
就在男人几乎撑不住内心压力而崩溃的那刻，沙发上的男人忽而扯开了淡漠的微笑，“嘛，放松一点，我既然说过会让你将功补过，就不会食言。”
在男人重燃希冀的目光中，太宰治半阖着眼眸，阴影掩去了他当前莫测的神色：“继续做好这件事，我就不会再追究你犯下的错事。出去吧。”
男人没敢抬头，只在这里如蒙大赦般地喊道：“是、是！我一定会的首领！”
房间里重归安静。
这时背后的影子里忽然钻出一道黑影，沉默着将几份文件递交到太宰的桌面。
太宰没有回头，而是说了一句：“谢谢你，小银。”
寡言少语的秘书没有说话，只是躬身后退。
太宰也不以为意，似乎早已适应了部下的这份性格。
银所送上的是关于某个神秘的外国犯罪组织的资料，隐藏在大量文字当中的【死屋之鼠】与【天人五衰】几个细微字眼在房间内昏暗的灯光下静静沉寂。
“现在的话，她应该快看见那个留言了吧……”太宰拿着一枚已然退场的黑色棋子，喃喃自语道。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盘西洋棋的残局。
按捺已久的黑棋空门大开却隐匿杀招，为白棋给足了【请君入瓮】的姿态。
自顾自说完，太宰便放下了手里那枚西洋棋，不由自主将视线转移向桌面上的相框，尔后悄然露出一个仿佛沉入了深水底里的疲倦笑容。
左边的是一位正在喝着酒、留着胡茬的赤发青年，另一个相框则是他新摆放上去的，嵌进了一张穿着和服女仆的黑发女性的照片。
她双手正端着托盘前行，那双美丽的银眸像是捕捉到这边的镜头，不经意地往窗外投放过来了平静一眼。
***
同一时间，刚与前男友说完那么一番话的霜叶，痛快结束了通话。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霜叶站在原地冷静了许久，之后才回想起什么，转身走向房间里安放行李箱的位置，给它重新设置了密码。
比之念旧与专情，她同样是个雷厉风行说到做到的女人，该干脆的地方就毫不犹豫——这还得多亏垃圾前男友的提醒。
紧接着霜叶还将自己手机的锁屏密码也给顺便换了一遍，这回不再是【1111】而是【1024】，是自己的生日。
不过就在霜叶狠下心拍了银十字吊坠的照片，准备传上论坛标注二手拍卖的时候，一则老熟人的消息忽然强制性弹到了她的手机界面。
那是仅供世间几人使用的特殊联系软件，有作为黑客擅用电脑突破的陀思亲自制定的防火墙，哪怕组织里的人在里面密谋着惊人的犯罪，这个世界大概都无一人能够发现。
但缺点就是，他们一旦在群内冒泡，抑或向某个成员展开定向联络时，弹窗就跟病毒一样，以防遗漏情报的传递而无法做到忽视。
「Joker：看来这次我们的死神小姐真的有被冒犯到～陀思君被你这样痛骂为垃圾还是第一次。」
霜叶盯着发信人的名称半晌，面无表情。
这人也是个弟弟。
在组织里，他们是唯二两位同样等级的空间系异能者，虽说他确实是跟自己玩得最开的伙伴，但霜叶这时可没有什么好心情去应对他。
「Grim reaper：偷听别人的电话可不是美德，果戈理。」
Grim reaper即是【狰狞的收割者】，同样代指着西方里的【死神】。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组织里这个名号甚至比【魔人】和【小丑】给人的感觉更为可怕。
因为它正代表了一具绝对性质的无情杀器。
只见她按动键盘的速度飞快，可对面回信的速度却也完全不见逊色，几乎是刚发出没几秒，代号为「小丑」的欢脱青年便立马回复。
「Joker：居——然跟陀思君说的话一模一样！这样的默契，果然不愧是前&#183;恋人吗——」
「Joker：但是，背叛组织的代价我想你已有所准备。」
前后宛若精分的两句话，接连递入了她的眼帘，要论善变的本事，世上恐怕没人能比这个男人更强。
但是面对威胁，霜叶不仅不置一词，并且还决定拉黑他一小时。
于是组织里唯一可怜的老实人就这么遭了殃。
「∑：小霜叶真过分～这是什么新奇的惩罚play吗？擅自把我关进小黑屋里人家可是会害怕的～」
霜叶见状眼皮登时一抽，接着深吸了口气，终于回复了这封对方借他人之手机来回复的消息。
「Grim reaper：……给我赶紧把手机还给西格玛，否则我下回就是把你那箱库存的斗篷直接传送到太平洋而不是藏起来那么简单了。」
嘣的一下从小黑屋里解放出来的果戈理先生：「XP」
霜叶：“……”
她的脾气，在这帮弟弟面前真的越渐暴躁。
霜叶很快把这番对话抛到脑后，转而耐心编辑转卖的文案，结果就差点击发送的那么一刻，手机屏幕又被弹窗给占满。
以为是果戈理又在骚扰她，霜叶不由神烦地啧了一声，打算动手脚让他闭上嘴，没想到点开来却是西格玛本人发来的信息。
「∑：你真的要离开我……我们了吗？」
扫见这行文字的那瞬，霜叶停留在屏幕上方的指尖微微一顿。
自己在平时从未透露过任何有关于自己要退出的风声，可她的表现居然已经如此明显了么……
霜叶的眼神微暗，遂还是断然地回复了他：「你不必关心这件事，照顾好自己即可。」
***
拜占庭式庄园的某间复古房间里，收到远方霜叶信息的长发男子坐在沙发前，眼睛盯着屏幕，神色异常的阴晴不定。
屋内没有开灯，唯有窗前大敞，流泻入一地的月光。
倚坐在窗框边上的银发青年发尾蓄着长长的麻花辫，身上色调清冷却又设计感俏皮的小丑服装融合在当前的月色里。
他懒懒散散地将双掌撑在床沿，交叠的双腿鞋尖不住晃悠，当望见西格玛脸上那难看的表情，一时仿佛被戳中了笑点一般，倏地开始没由来的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看来你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呢。”
他说完后又渐渐收住了笑声，转而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自己的伙伴，“也是，虽说小霜叶是曾接触过那本【书】并亲手改变的人类，你会对她产生一股天然的亲近也无可奈何，可并不代表她就是三年前将你召唤出来的【亲人】——”
“这场病态依赖的过家家游戏，也是时候该结束了呢。”
果戈理残忍的话语一句句补刀般插在了他的心口，西格玛控制情绪的能力在这种‘非常人’的面前，明显修炼得还远不够格。
冲动之下他不由难堪地提高了音量：“够了，果戈理——冷嘲热讽我就这么能让你感到愉快吗？！”
“哇哈哈哈——才没有，【天人五衰】里我可是很喜欢西格玛你的哦——大概能排第三位吧。”
青年又开始发出夸张的大笑，这回他貌似控制不住身体的平衡，笑着笑着突然翻车般的从窗台上掉了下去：“因为你的表情总是过于普通人，真的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啊！”
这里可是最高层啊！
“喂，果戈理！”
尽管西格玛一度非常受不了这个男人的性格，可当他亲眼目睹这一幕时，仍是被吓到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等到他连忙赶到窗前往下察看情况，高空距离地面的地方竟空空如也。
“我在这里哟。”
金属手杖的顶部点了点他脆弱的后颈，登时传来冰冰凉的触感，西格玛情不自禁被吓了一跳。待他因被戏耍而恼怒地往后回望时，便见做出这一动作的始作俑者回以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每个人都已经按照安排在自己的定位上开始行事，你不能被感情所左右，需要严格完成任务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呢。”
西格玛抬手抚着自己方才被触碰的后颈处皮肤，闻言烦躁不安地撇过头去：“不用你特意说明，我也知道。”
***
远在横滨的那间临海公寓房间里。
霜叶在发完那么一句话后就再也不管聊天框里后续的发展，而是心烦意乱地关闭了转卖的链接，点开手机角落那个熟悉的DH图标。
里面有自己许久前曾发过的一个钓鱼帖，标题名为【树洞：你知道世上有本能够实现人类任何愿望的书籍吗？】
有手头万恶的黑箱操作，这个帖子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成功霸占了置顶热帖的位置。这是个蓄谋已久的计划，如此显眼的信息点无疑会落入有心人的网中。
霜叶照例跟以前一样略过大片疑似‘绿贴’的回复，径直滑动帖子，最后在某楼意味不明的最新回复上方堪堪停住。
【你想要的东西，可以在我这里找到。——D先生】
跟帖时间为五日前，正好是她回到横滨从医院出来的第二天。
时间与内容都相当可疑，虽说有点像是陷阱，可这是份意外收获，她没道理不去试试。
霜叶沉吟片刻，随即动手移到马甲名的上方，试图动用自己管理员的权限去查探这个【D先生】的IP地址，然后一番操作就顺着网络黑进了对方的电脑里。
那是待在陀思身边时，两人窝在同个沙发里，他一键一键教导过自己的技术。霜叶尽力不去回想过去的事情，只顺着网线爬入了对方的发帖时使用的私人电脑。
入侵过程很顺利，或者说根本没有多严谨的设防，就仿佛是刻意勾引她来查探的一般。
“津岛……？”
资料显示，是横滨港口Mafia的财务部一员。
如果是那个组织的人，可就有点意思了。
霜叶眼眸平静地思索了片刻，之后点开手机垃圾箱里的那封邮件，在联系人号码上扫了一眼。
情报收集方面自然有人比她更为擅长，看来是时候该找那个工具人帮忙了。
于是霜总便将‘津岛’的基础身份信息打包给了那个新宿的情报贩子，不容分说给这个工具人下达了明确指示——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第11章 我能稳住
三日后的晌午，池袋的SunshineCity60大道。
位于闹市区的繁华街道照例车水马龙，与横滨复古而又融合了诸多外国元素的海港城市不同，这里商厦林立，前来购物的行人众多，街道遍布了行走在时代前沿的时髦气息。
一大早，霜叶便骑着辆机车准备出发前往指定地点。
这辆车自然不是她的，而是作为面基的标志，按照约定去到特定车库里取出来使用的代步工具。
之所以这么麻烦，是因为她这回得借来充当一次勤劳的搬运工，于水火之中去拯救在恶龙掌心中跳舞的可怜公主。
整个池袋的上方当前被阴云天气笼罩，而天空之下的地方却依旧热闹非凡。
刚驱车行驶进街巷里，霜叶遥遥便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热闹动静。数不清的中学生、上班族、家庭主妇，甚至是居酒屋里的店员都像围观都市异闻般的，站在街边围成了一个圈探头观望。
池袋人民的心理素质果然够强，看热闹的都是一点没在怕的。
“死跳蚤——”
霜叶慢腾腾地偏移车身，掂脚支在一侧路面，钥匙一扭就将机车熄火停摆在路边。
而眼前的现场斗舞……不是，现场干架的场面已经臻于白热化。
穿着酒保服的金发青年跟殴打讨厌的土拨鼠一样，不断愤怒地将自己手边能够触摸到的东西通通都砸向了他眼中的那位宿敌——某个穿着黑外套的纤细青年。
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那人灵活闪躲的动作丝毫不见狼狈，甚至还能抽空说上一句垃圾话：“小静你的准头越来越差了啊，单细胞生物现在要连视觉都退化了吗？”
“跳来跳去的烦死了——”
挥舞着路牌的平和岛静雄转眼间连马路都给劈成了两半。
修路钱大概要花不少啊……
霜叶莫名地联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她倒是没有急着救人，甚至还悠闲地取出打火机点了支烟，以便多欣赏一会眼前的表演。
“啊啊啊快躲开——要砸过来了！”
围观群众之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连忙互相推搡着分离出条宽阔的道路。一整台自动贩卖机立马从中间砸了出来，边角在地表磕出一个个凹坑，顺应惯性往前大幅度滚动。
“居然在旁边跟着路人围观，小姐还真是恶趣味呢——”
折原临也双手插着口袋，被自动贩卖机追逐着蹦蹦跳跳地快步逃离，自然很轻易在人群里发现了原地不动的霜叶。
目光触及她身影的那刻，折原临也那张天生爽朗的面容不由划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接着就见这家伙欢快地朝她接近了过来。
于是后续被平和岛静雄扛起来的另一台电冰箱就这么从天而降，砸往了两人的方向。
“临——也——给我速速去死！”
人群里已经开始发出急促的尖叫，然而霜叶眼皮动都没动，在巨大的阴影即将蒙覆在两人头顶的当前，指尖一弹，那根燃至半途、连烟蒂都是纯白色的香烟便宛若彗星般尾部拖拽着火星，与电冰箱碰撞到一起。
嘭——的一声，亚空间包裹着的细小香烟与电冰箱共同炸成了一朵火红的绚烂烟花。
折原临也见状吹了声口哨。
“没办法，那个金发酒保揍你的样子太帅，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霜叶说着将挂在把手上的安全帽丢给了那只搞事精，催促他赶紧上车：“来不及解释了，上来自己动吧，小公主。”
“……我在你心里居然是小公主吗？”
暂时还来不及针对她眼光问题置词的黑发青年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奇怪的情绪，不过时间确实紧迫，他只能抛开思绪快速上了王子的座驾。
下一秒霜叶右手松开离合，原地滚动摩擦了许久的轮胎霎时间带动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左扭右拐离开了此地。
……
“没想到DH的创始人小姐居然比想象中的要年轻那么多……就是性格恶趣味了点呢。”
机车的引擎不断发出剧烈的轰鸣声，风驰电掣地穿梭过好几条街道，终于将平和岛静雄那暴躁老哥的怒吼给完全甩到了脑后。
不过机车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公路上行驶，耳边徒留刮脸的风声。
霜叶往后视镜里瞟去一眼，方才说出那番感言的黑发青年正整理好安全帽的系带，留意到她的注视，慢慢在唇边勾出一个因风掠过而感到舒愜的笑容。
那副纯澈无害的模样，根本令人意想不到他会是个彻头彻尾热爱搞事的男人。
“首先说明一点，那个聊天论坛并不单只我个人创立的，我只是代为管理而已。”
关于这个，霜叶还没有全揽下居功的打算，毕竟整体的框架设计、包括后台的数据整理，以及代码程序的编写，都是陀思一手包办的，而她最多只是在身旁嘱咐对方按电脑时别老光着脚。
“况且说到恶趣味……”
霜叶面无表情地说：“我可比不上某个在网络里装人妖的家伙啊。”
她话里意有所指的‘那个家伙’顿时在背后低低笑了一声。
说起她与后面这个叫折原临也的关系，其实也说不上有多么熟稔，甚至今天还是初次见面。
只不过他却是DH创立之初，第一批混入论坛的成员。自那以后，DH的存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渗透入各大网路里，也完全脱离不开他的功劳。
传播、拉拢、编造传言，他像是在闲暇之余搭建积木，期盼看见有趣事物长成般自主给这个聊天论坛扩建开知名度与传染力。
但是，他错就错在好奇心太重，企图顺藤摸瓜探查出DH幕后的人物——而DH幕后的主事者，没一个是好人。
折原临也翻车了，在查探管理员身份、即霜叶是谁的时候，被当时还是她男友的陀思给黑进了电脑，率先兜了底。也正因如此，他顺势与死屋之鼠的主人搭上了线。
霜叶倒是清楚他们背地里有进行情报交换，因为过去负责相互联络的，就是她本人。
“你居然愿意单独一人回到日本，这样的现象可真难得啊。明明当初接受建议去俄罗斯的时候，小霜叶你可是相当留恋那个地方——毕竟在那里遇上了你的【真爱】嘛。”
折原临也提及‘真爱’时的语气可谓是相当讽刺，可惜并不能轻易动摇到她平稳的心态。
“你这次又是从赛门还是谁那里打听到的？”霜叶懒得纠正这个自来熟家伙的称呼。
赛门以及他现在的老板丹尼斯是她过去当杀手频繁接取国外订单时期认识的同行，偶然间在任务的途中有过接触，因为人挺不错的缘故，他们能多谈上几句话——当然其中要离不开老板做寿司的好手艺。
一个俄罗斯人竟然能做好日本寿司，也是挺匪夷所思的。但不是正经人的霜叶偏偏就好这一口。
在意大利甩掉第一任垃圾男友后，霜叶就是在他们的推荐下，去到西伯利亚试着当雇佣兵试下水，顺带散散心情。
据说他们现在正好在池袋合伙开了家【露西亚寿司】，折原临也估计就是与他们接触以后，不经意挖到的情报吧。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在后方耸耸肩，老实交代了答案：“被你猜到了，是赛门哦。”
——该不会是用双倍寿司来交换的情报吧……
霜叶觉得自己貌似隐约捉住了真相，不由抽抽嘴角。但她姑且还是在这里警告了一句：“知道得那么多可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啊。”
这个世上有不少人的死因就正是出于知道太多。
勉强为了对方的安危考虑，霜叶主动略去这个危险的话题，转而问他：“闲话少说，我交待你打探的情报呢？”
“搜集是搜集到了，不过，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一个艰难的任务啊。”
黑发青年喟叹一声，随即就着坐在后座的近距离，在嘈杂而又凌乱的风声里为她传递起情报。
这种情报的交递方式，显而易见比任何渠道都更为隐秘安全。
“横滨的港口Mafia这个组织即使在整个关东地区都几乎是远近闻名的庞然大物，当然其中不仅是它极速扩张势力的原因，更是因为这个组织首领的手段可怕。非法交易、走私倒卖、商船截盗，只花了短短四年时间，他们就已掌握了整个横滨租界的航海近海权……”
在机车的后座，折原临也那副清朗的音色一不小心便容易消逝在往后倒掠的风中——
“如今甚至连‘上面的人’都有了想要取缔这个肆无忌惮扩张组织的念头，但也因为他们势力无节制地蔓延，才让我这种情报贩子在这淌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有机可乘啊。”
“所以，那个叫做‘津岛’的男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底细？”
既然知晓对方是那个组织里的人，霜叶就早已有迎面那片势力的打算。见惯过风浪的她，对于所谓的黑恶势力，其实并不能激起她内心多少波澜。
“就是如你了解的那样，表面信息是港口Mafia里负责财务周转的一员。”
折原临也紧接着淡淡解释道：“不过有意思的是，他最近似乎在‘背着港口Mafia’与其他‘客户’相谈甚欢哦，或许这次用来交易的东西，就恰好是你想要的那个——”
说到这里，他话音稍有一个转折，变得似笑非笑地上翘起来：“那个pua男平时就喜欢用各种方式勾搭美女，说不定是在什么地方得知你的长相，特地来送礼自荐呢。”
这个猜测或许存在一定可能，但霜叶总直觉其中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她也不打算在表面流露出任何破绽。
“我知道了。”她作出总结，“谢了，剩下的事情就让我自己解决吧。钱等下就打到你的卡里——还是之前的那个账号？”
“多谢惠顾，下次有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详聊哦。当然没事也可以找我，不过仅限深夜呢。”
折原临也漫不经心地说道，随后顺手将一张小小的卡片塞进了她的风衣口袋里。
“放心吧，五块钱我也不会找你多聊的。”留意到他的动作，霜叶驾车时抽空往下瞥去一眼，“这是什么？重金求子的小广告？”
塞了自己名片的折原临也：“……”
半分钟后，他假笑回应：“不哦，是陪你夜聊的KTV公主广告。”
霜叶：“……你好骚啊，小公主什么的我明明就是说说而已。而且，塞广告就塞广告，别趁机抱住我的腰。”
——究竟是谁比较骚？
被倒打一耙的折原临也无所谓地圈得更紧：“没办法啊，你车速太快，我要是不抱住会被甩下去的吧——”
“放开。”
“不要在意细节。比起这点，我认为你前面那个拐角要多注意一下更好哦，因为很有可能会撞上在那里经常出没的无头骑……”
几乎是在折原临也刚说出来的那一刹，道路尽头的拐角忽然猝不及防窜出一道黑影，他们耳边只听得一声野兽惨烈的嘶鸣，通体漆黑的机车就这么与他们撞到了一处。
嘭——吱——
剧烈的碰撞之下霜叶只来得及急忙刹停，轮胎在地面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噪音。
而对面的黑机车因为重量较轻，整个连人带车都随着抛物线飞了出去。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穿着贴身皮衣的机车手的脑袋——那个内部空空如也的亮黄猫耳头盔足足在空中飞舞了十几周，之后才砰的一下骨碌碌滚到了他们的脚边。
因为异能保护而毫发无伤的两人，望着眼前这幕惨烈的车祸现场，尴尬地沉寂了好几分钟。
“折原临也，你这张嘴究竟是什么做的？”霜叶默然地说道。
撞见这一幕的折原临也只能无奈背锅，他耸了耸肩后，盯着旁边全程维持面瘫的霜叶，忽而不以为意地笑着问道：“怎么办？这里没人，要是想要毁尸灭迹的话，我可以帮忙保密的哦。”
平时任务归任务，任务之外的地方霜叶实则还是相当尊重生命的。
“别慌，问题不大，我能稳住。”
生前是个场面人的她不过是震惊了一秒，随即就强制冷静下来，取出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打算临时做做功课。
“让我先给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他平时都是怎么用空间续接能力接头的……”
折原临也：“你倒是先把手机摆正了再来说话……”

第12章 生活不易
霜叶的那通电话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拨出去。
因为就在她打算按下拨号之前，原先躺在地面那具无头尸体（？）忽然身形一动，随后竟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哇——那个家伙没有头竟然还能动耶。”
折原临也莫名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语调轻松地将这个画面陈述了出来。
而在他们前方的空地，那位刚从地面艰难爬起的机车手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缺了脑袋的脖子断面漆黑一片，并不淌落鲜血，而是不断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诡异黑影。
明明没有头颅，可那具身躯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能够自主行动。
老实说要不是大白天的，眼前的画面简直就像是灵异现场之流的恐怖电影片场。
“啊，她向我们走过来了——”
实况up主折原临也在这里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就在这幕诡谲得能令普通人双腿发软，疑似前来复仇的可怕情景逐渐朝他们一步步逼近的时候，霜叶却在这里做出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翻身下了车，弯腰将滚落到自己脚边的安全头盔捡起后，礼貌又不失尴尬地递还给了失主。
“不好意思，你的身体没大碍吧？”
无头骑士接过头盔套在脖子上，左右仔细调整，确认稳妥了之后，才取出自己口袋里的PDA，在上面疯狂码字。
[我没事，谢谢！都怪我骑车没开头灯，刚才没把你们吓到吧？！]
她没有头颅，无法说话倒在情理之中，霜叶很快便接受了这一事实，相当淡定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对于这种突发场面应付得已经很有经验了——毕竟我认识的一个家伙就经常截断自己的脑袋胳膊上半身来吓人，最后又跟没事人一样接回去。”
霜叶云淡风轻地说道，结果无头骑士居然还被前半句话吓到，直听完后半部分才人性化地松了口气，啪嗒啪嗒编辑完后把屏幕显示给她看。
[那还真是辛苦了……]
两人完全没有将方才车祸现场撞得头都飞掉的尴尬回忆放在心里，极度普通地进行着寒暄了一番，就打算友好揭过这件事。
只不过在转身离开之际，那位身材曼妙的无头骑士似乎隐秘地‘看’了隔壁的黑发青年一眼。
但她并未曾说些什么，而是无言地跨上自己通体漆黑的座驾。只听得空气里传出一阵幻听般的野马嘶鸣，这道黑影便驾驭着机车绝尘而去。
不需要向对方进行赔偿，霜叶的心情明显不错。目送她重新驾车离开后，就漫不经心一转头，没想到正好撞见折原临也用那副莫名感到神奇的眼神注视着她。
霜叶：“……干嘛这样看着我。”
“只是觉得很奇妙啊——本来还以为这样的意外会稍微吓到你，结果面对着这种非日常的事件你竟然平静得完全不像正常人。”
折原临也坐在后座百无聊赖地插着外套口袋，想了想，他倒是又自我认同般，微微笑眯起了眼睛。
“嘛，毕竟你是那样的‘身份’，会有这种反应不算奇怪。对我来说，也是得到了一种新奇的人类样本啦～”
“……我可不是什么一见到尸体就会惊慌尖叫的女人，如果你想要得到令自己满意的反应，不如多去看看综艺节目——我看TBS的《人类观察》就很适合你。”
回到机车旁的霜叶一时没有上座，而是散漫地将背部倚靠在把手边缘，取出打火机无聊地玩弄着火焰。
面前这个男人喜好观察人类的事情，她也早在之前有所了解，但霜叶没想到对方的状况病得不轻。
“哈哈哈这个节目我平时也有看啦～”
折原临也忽而在脸上展露出笑容，开口却是否定了她的思路：“不过我要纠正一点哦……我可是超喜欢你的反应的～”
“无论是撞见尸体慌乱了阵脚，还是全程保持冷静自恃，抑或意外杀人想要肇事掩埋；是善的一方还是恶的一方，都是由人类源头出发的最根本属性——深深爱着人类的我，可是无比迷恋这一切的哦～”
霜叶看着这个张开了双手，左脸写着‘人类LOVE’右脸写着‘我可以’的家伙，心情不仅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你的好球区还真是广啊。”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啦，太过无趣的类型就算是我也会厌烦的。”
表明了自己善变人设的折原临也随口说道：“话说回来，你决定之后就要找那个叫‘津岛’的男人了么？”
霜叶却只是盯着自己银色打火机上方的那簇火苗，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既然都亲自邀请我‘约会’了，我又怎么能不去赴约呢。”
对面的折原临也闻言注视向她，半晌后，上半身忽然朝前一探，微笑着与她凑近了距离。
“看在你刚才给我提供了那么有趣的人类样本份上，在这里特别给你附赠一份特殊情报怎么样？”
霜叶按动开关的指尖在这一秒随之停住，幽蓝色的火焰仿佛定格一般的停留在空中。
两人仅隔着中间的火焰相视，青年那双黑曜色的眼眸里因而染亮了些许异样的憧憧光影。
“什么？”
“你想要找的那个男人，可以在一家叫做Lupin的酒吧找到。”
——这家伙居然把最关键的情报藏着掖着到现在……
然而霜叶并没有质疑他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行径，像情报贩子这样的身份，大概这才是有来有往做生意的基本原则。
啪嗒的一声，只见霜叶反手将火机盖阖上，尔后低头凑近了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以仅有半掌的距离同样礼尚往来地回敬了一句话：
“看在你这么主动的份上，那我也决定不追究你刚才装作不认识那位无头骑士的事情了，你觉得怎样？”
折原临也与她四目相对，却丝毫不怯怕霜叶逼近的气势，在此刻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峰。
“你怎么发现的？”
霜叶勾起唇，用自己略微温烫的银色打火机边缘轻轻磕了磕他的眼角。
“——到处都是破绽。”
……
折原临也最后提供的那份情报，对于霜叶之后的行动，确实有着非常大的帮助。
Lupin那家酒吧，通过搜集的资料显示，是横滨某处暗巷里一间地形非常隐秘的破旧老店。
为了潜入内部搜寻信息，霜叶暗地里用电脑动了些手脚，顶替了原先在里面上夜班的某位调酒师的职位。
当然她本来可以混进酒吧当酒客，就算没钱光凭美色也能骗到几杯酒喝，但单身女性每晚在酒吧流连实在太招人眼球。
为了避免麻烦，霜叶只能给自己发洗脑包——反正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
时间来到黄昏时分，起伏不定的天空又骤然降起了小雨。
霜叶挥别肩头湿润的水汽，转身就钻入酒吧木门，顺着狭窄的墙壁走落通往地下通道的阶梯。
酒吧的空间同样非常狭窄，走下阶梯，迎面就是一排空荡荡的桐木柜台与高脚吧台凳。
现在这个钟点，酒吧还未开始正式营业，内部只有老板与稀稀朗朗两位店员在筹备开店前的工作。
见到她顺着阶梯来到店面，老板率先好心地前来打了个招呼。
“佐藤他没事吧？刚得到消息，听说他外婆家出了点意外，要回乡下探亲，这件事是真的吗？”
霜叶沉静地点了点头，示意老板不用太担心：“我有跟他通过电话，听语气老人家的身体应该不算严重，就是要麻烦老板让他多请几天假好好照看长辈了。”
说着，她递出了自己伪造的调酒师资格证，展现在老板面前。
“我是佐藤介绍过来顶班的朋友，叫我荻原就好。来兼职的这一个月里，请老板多多关照了。”
“没事就好。”老板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加上之前有收到过她的简历，老板不疑有他，拿资格证过来确认了一遍，就相当满意地递还给了霜叶。
“真是帮大忙了，荻原小姐——我们这里的薪水是日结制，请加油。”
“谢谢。”得到老板的同意后，霜叶去到了酒吧后台的更衣室里换上酒保服，顺便将一头长发绑在了脑后。
酒保服是霜叶事先买回来的，按照她的体型挑选的尺寸，剪裁利落而又合身，加上她画了个淡妆，模糊了性别界限的中性气质显得干练而帅气。
对照着镜子调整好领结，霜叶便推开门，去到吧台内侧自己的岗位前，清数墙上各式各样标签的酒瓶。
她之前所说自己会调酒并不是在老板面前瞎吹的假话，而是真的会调——事实上霜叶基本什么东西都会一点。
都是为了生活嘛。
只不过调酒这门技能并不是在正规机构里学到的，而是很多年前，因为某个意大利白毛作为黑手党首领不能在喝酒时莫得脸面，霜叶不得不抽空去学了一手的成果。
但有得到过那个拥有无数平行时空知识的男人亲口认可，霜叶这门手艺也算很拿得出手了。
只是霜叶没有想到，在酒吧里打工的第一个夜晚，她率先遇到的不是目标人物，而是某个令她始料未及的人。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形削瘦的黑发青年缓缓步下阶梯，以矜持而又优雅的姿态落座在吧台凳上。
“……先生，你看起来很面熟啊。”
霜叶面无表情地对这位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说道。
酒吧暗黄的光线过渡里，太宰隔着纤长的睫毛望向她。片刻后，只听得他沉寂的语调如同周围流动的空气般轻缓：“是我哦。”
看看这人穿的英国高定西装，格调高雅的巴黎真丝领带，还有那双意大利手工小皮鞋，各种低调名牌奢侈品……
“呵。”霜叶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冰块稳稳扔进调酒壶里。
身无分文？流浪街头？没人照顾可能就会死？
——苟男人，说好的贫穷人设呢？

第13章 有何不可
酒吧里的旋转唱片机缓缓流泻着有些忧伤的古典纯音乐。
店面的内部像是为了特地给客人提供亲切的私密空间而服务，建立得相当狭窄。霜叶恰好负责柜台那排的区域，黑发青年一落座，只有他们单独存在的空间便划分成了一块独特的二人世界。
霜叶还没发表什么意见，对面的当事人倒是先她一步出了声。
“没想到和我再次见面，竟然会令小姐这么不开心啊……”
留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太宰不由黯然神伤地垂头，掀开唇缝对她轻声说道。
这个人清新脱俗的白莲花演技，每次都能够令她叹为观止。可谁又不会装呢？
“请不用在意，不过是突然想要把之前心软没找某人狠敲一笔的自己给打一顿而已。”
眼看那家伙又摆出这种无辜神色，霜叶顿时扯开唇线，虚假地回以了一个微笑。
黑发青年不禁握拳递到唇边轻笑。由于最近没好好照顾自己身体的原因，他突然发笑时忍不住随之从胸膛呛出的一阵咳嗽，微卷的发梢有一些落到了脸侧。
“咳……请别这么说。”
装穷骗了她的黑发青年拨开头发后顺势托着腮，对外露出那张有些憔悴的苍白脸庞，轻笑着问道：“要是我答应进行弥补的话……能不能令小姐你原谅我呢？”
霜叶定定望着他半晌，接着无动于衷地继续低头做着调酒的事先准备。
“还是算了吧。”她低头着手清理着工具，漫不经心地道：“我可不想最后又被再骗一次。”
细长的光滑吧匙在水里过滤一遍，尔后轻敲了不锈钢壶沿，发出叮的一下清脆声响。
一语被拒绝的太宰，原本稍稍雀跃的心情也随着这道冷质的声音一点点冷却下去。
“啊……这样啊。”
他轻轻地回应道，音色像鲸鱼在深海里发出的低频赫兹，唇间溢出的些许情感飘浮在水里，化成泡沫远远荡开。
忽然之间，好似不敢再上前踏进一步了。
此刻头顶的灯光静悄悄洒落在陈列架上的名酒瓶身，反射出了点点光晕，在这里有些刺眼，让已经好几日不曾合眼的疲惫眼眶稍稍生理性地泛了点酸痛。
可就在黑发青年充满孤寂的气息即将完全沉没到海底的时候，正在调酒的霜叶居然主动朝他发出了声音。
“想要喝些什么？”只见吧台内侧的霜叶放下了手里的物件，转而将垂到肩膀的发尾拨到背后的那瞬，平静地抬起了双眼。
太宰一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柔声道：“Gimlet（螺丝锥子）。”
霜叶依言从陈列架上取下一瓶未开封的金酒，旋开瓶盖，往已经放入冰块的雪克壶里倒了将近2.5盎司的酒液，再添入了一定比例的莱姆汁与糖浆进行摇匀。
她由始至终一直在垂眸认真调酒，向下延展的睫毛淬着灯光，仿佛两片盛满了金色星光的叶子。
在这一刻，他们是调酒师与客人这样的身份，仅此而已。
太宰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观摩着她流畅又美观的摇酒动作，目光不时小幅度地转动，最后在她眼睫末梢点缀的光点上有所留恋。
忽然，他尝试着问出了那个不断徘徊在他心底的问题。
“单独在深夜酒吧里工作的话，小姐那天来医院接你回去的恋人，应该会挺担心的吧？”
霜叶分神抬头一望，黑发青年正也在定定凝视着她，鸢色的眼眸深沉而安静，即使是去探寻自己想要得到的解答，他试探的方式依旧显得弯弯绕绕。
“那是我的朋友，和我可不是什么恋人关系。”
在青年怔愣的目光中，她打开了调酒壶的盖子，将酒液缓缓倒在了鸡尾酒杯中，选用青柠皮作装饰。最后双指夹住底部的细长握柄，轻轻将杯盏移向了他的面前。
“你的Gimlet。”
Gimlet是非常经典清爽的一款鸡尾酒，呈现出来的酒色微微浑浊泛白，简单而又拥有着甘洌的特质。
太宰盯着闪光的杯沿，微微摇晃的酒液倒映出了他下意识勾起唇角的面容。
——庆幸的表情似乎做得太明显了。
但那股始终萦绕在濒死之人喉间，仿佛要勒死他的窒息感，确实因此而消失了一点。
霜叶将鸡尾酒推送至对方面前就想要收回手，可是在这时被黑发青年接酒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指节修长而干净，连带半个掌心都被包裹在绷带里面，绷带一直缠绕至手腕，直到没入他的西装袖口当中。而他放置在吧台桌面的白皙手指这时竟像小人般朝前走了几步。
最后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她夹着酒杯的手指上。
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又冰冰凉凉的温度缓缓在她指甲盖的上方融化，像停留了一小片轻盈的雪花。
“谢谢。”
霜叶抬眼，发现浑身萦绕着病态虚弱感的黑衣青年正在对她露出一抹澄澈无害的笑容。
她的眼神当即凝重起来。
这个装穷骗她的坏男人……竟然怪可爱的。
霜叶指尖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从他的指腹底下抽回了手，而青年似乎有些失望的那样，出神凝视着自己方才的手指。
不得不说，不管这个年纪跟她相仿的男人是经历了什么，抑或是伪装出来的，这副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小可怜模样确实达到了理想的效果。
霜叶盯了他好半晌，出于礼尚往来的性质，转而低头清理着雪克壶的冰块时，轻声好意提醒了一句：“虽然现在说或许有点迟了，但这个时间点Gimlet，是不是不太合时宜？”
太宰心不在焉地玩弄着鸡尾酒杯的握柄，闻言及时抬眼望向了她那张读取不出什么感情的平淡脸庞。
Gimlet之所以经典而出名，正是出于雷蒙德&#183;钱德勒的推理小说《漫长的告别》里的名台词，【每次告别都等于死去一点点】，在这里未尝没有喝完一杯便打算告别的意味。
太宰一时没有将酒饮下，而是用指尖碰了碰晃着美丽光芒的酒杯边缘，眼里只剩少许的黑暗与脆弱。
“小姐希望我继续留下吗……？”
他用做着假设题般的语气在这里迷茫发问：“或是希望……下次也能在这里遇见我呢？”
霜叶不理解他无故的试探，只不过自然而然地直接回复：“当然。”
她看了眼神色发怔的青年，相当耿直地解释道：“酒水可是有很高提成的，我当然乐意见到你多喝两杯。不过……前提是你有钱结账啊。”
如果这番话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说出，恐怕就是实打实不解风情的典范吧。
然而太宰却对这番回答心满意足，或者说……因为原本就没有获得过什么东西，当得到这点自己怀抱的微薄希望时，就已经快乐得异常餍足。
他情不自胜地浅浅抿了半杯霜叶亲手调制的鸡尾酒，金酒入口辛辣，可其中莱姆汁与糖浆的酸涩甜蜜却逐渐在舌尖浮泛。
太宰喝完，将酒杯轻巧地放回了桌面。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这家店里坐坐了……既害怕着踏入这里半步，又忍不住憧憬里面的光景。或许我应该站在遥远的地方当个旁观者最好，可我的内心告诉我，这次要是进来的话，可能就会在这里遇见那位非常特别的人。”
“不想错失这个机会的我，会不会太贪心了呢……？”
酒吧开始营业后，稀稀疏疏来了些许的客人，落座在周围的空座。与他们一样，隐约浮现的交谈声仿佛隔岸飘来的朦胧灯火。
调酒师通常有义务应对客人的倾诉，而优秀的调酒师更是如此。
察觉到他有倾诉的欲望，霜叶在擦拭着酒杯的同时，不禁也放轻了语调，随口接话道：“你在这里约了朋友？”
太宰笑着垂眸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得仿佛梦呓：“不哦……我的朋友，已经不会再来到这里。”
那抹在他脸上浮现的若隐若现的微笑不知道究竟承载了怎样的情感，他只是将酒杯里的Gimlet缓慢一饮而尽，然后往前俯身趴在了吧台，枕着手臂的脑袋歪向一侧，露出有幸逃离绷带束缚的那只无神的右眼。
漂亮的眼珠子在灯光底下，闪烁着像饮醉酒时醉态的迷离。
“我说的那个人——是你。”
霜叶擦拭着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而将目光直直看向了自己这位客人。
“看样子，你的身体应该很虚吧？”她猜测道，“是喝醉了？”
“或许是吧。”太宰唇边掀开了虚无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对她说，“但让我喝醉的，可不是酒。”
周围的灯光在这一刻悄然远去，徒留下变得愈渐浓烈的危险情感扩散而开。
无论是霜叶，还是她面前这位曾砸伤过她的俊秀青年，都可以说是身份成谜的人物。可正是这份捉摸不透的神秘，有时竟成了催化着迷的陷阱。
倘若说情感正处于空窗期的霜叶是在用直钩佛系垂钓，那么他大概就是心甘情愿迎向那根直钩的鱼，任由钩子扎穿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
两方试探性地互相拉扯，在濒临松开之际又因那缕恰好照入的光芒被牵引着前进。
“喂。”
霜叶双手撑在吧台上，探究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开口撩拨她的男人，尽力语调平平。
“我是调酒师，可不负责调情。”
太宰态度温驯地仰起头，覆盖着厚重黑眼圈的眼眶在一瞬盛满了她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隐秘地勾住了霜叶不经意从背后垂落到肩膀的那束马尾发梢，绕了绕，笑着脱唇而出的那句话，充满了甜到浓烈的酒气。
像是引诱她一脚踏入深渊里的毒药。
“但那又有何不可呢？”

第14章 红粉佳人
霜叶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了很久，对方亦依旧不闪不避地迎向了霜叶的注视，四目相对时，时间线仿佛被无限拖延成了漫长的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霜叶忽然想是想通了什么，一下就按住了太宰暗地里以为她没察觉的正在做着小动作的手指头。
“我明白了——”
只见霜叶神色凝重地瞪向黑发青年，用一股破案般地语气陈述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替你的酒买单？”
不怪她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实在是霜叶的警惕心太强，被男人骗钱骗到有心理阴影了。
没料到自己会撩妹翻车的太宰闻言，下意识呆呆地发出了代表了疑问的语气词：“……诶？”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半晌，太宰才倏然‘噗’的一声。
他发自内心地笑了，这样的笑容令得这个苍白削瘦的黑发青年脸上多了几分少年感的青涩与稚气。
“我是认真的啦。”
太宰这么无奈说着，然后从自己的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用指尖按住放在桌面移至她的面前，“这样你应该能相信了吧？”
呈现在霜叶面前的是一张黑金色的高级信用卡，她拿起黑卡观摩，卡面顿时在灯光底下流动着特别的质感，指腹划过的地方，标准卡号凸起的纹路十分明显。
看起来不像假货。
“你背后那排陈列架上的酒，我今晚全都要了。”太宰十指交叉垫着下巴，笑吟吟地对她说道，“算你的。”
有钱人的快乐她根本想象不到，霜叶听后顿时就瘫起一张脸，严肃提醒了他：“你知道这些酒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太宰对此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明摆出自己有钱人的身份，在这里弯起眉眼示意她安心：“放心吧，我付得起。如果不够，我可以从我某个下属的工资里扣。”
霜叶：“……你那个下属还真是艰难啊。”
说是这么说，霜叶打了个响指，叫另外一名服务员过去刷卡的动作却很快。黑金卡片在POS机上划下一串数额，提示转账成功的结果也无一例外地指明，她面前那个男人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有钱。
这一下，霜叶的态度倒是瞬间转换过来，高看了那位黑发青年一眼。同时，内心也在隐隐作痛——为自己之前在医院没拿而痛失的那一个亿。
越想越不平衡，这样的心理自然反映到了霜叶的表情上。她不由一脸木然地看着太宰，姑且问了一句：“这样看来，你在做的工作应该很不错吧？”
说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对方的衣物上逡巡了一阵。
“嗯……”太宰曲起食指抵住嘴唇，状若思考着回复的模样。片刻后，他小心地抬眼看向了霜叶，玩笑似的回答道：“大概是……港口贸易公司之类的职员吧。”
霜叶闻言淡淡地扫视了他一眼，没有对此表露出任何看法。
就在这时，太宰的黑色外套里忽然煞风景地响起了一阵铃声，导致他当前挂着的笑容不由渐渐从唇角消退。
“抱歉，接个电话。”
他拿出手机，垂眸看着屏幕显示的号码后，也不顾忌霜叶的存在，当场按下了接听键：“是我。”
太宰全程安静地聆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光凭打量他那副平静的神情，完全读取不出反馈而来的情报是好是坏。只见他在最后沉声交代了一句‘等我回去处理’，便挂断电话，转而望向了霜叶。
目光里，饱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霜叶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在吧台内侧做着调酒师工作的同时，一边倒酒，一边率先发问：“要离开了么？”
“嗯。”太宰发出了一声简洁的鼻音，随即起身从吧台椅站起，空荡而修长的黑色外套顺带落回他的身后。
霜叶没有理由阻止客人离开，更何况是个连名字都未曾知晓的男人。
可是太宰在转身离开之前，却忽然回头看向了她，然后探身越过了吧台，将双唇凑到了内部调酒师小姐的耳畔。
“刚才的话，是骗你的。”他说，“我是个黑手党。”
呼出的吐息喷吐在霜叶的耳侧，然而她的神色没有被动摇半分，只是偏头望向了对自己说出这番话的危险男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那位穿着黑色外套的纤弱青年却微微垂下了眉眼，唇边露出如五月蝴蝶般虚幻而朦胧的笑意。
“大概是因为……【比起被欺骗的人，欺骗他人的人，要更加痛苦数十倍。】”
“而我已经足够痛苦了。”
……
那个令霜叶莫名感到很丧的奇怪黑发青年之后没再在酒吧里出现过，仿佛脑海里关于那晚漂流而过的记忆碎片，不过是一场臆想的幻觉。
霜叶对此也并不在意，管那个人到底是黑手党还是富二代小职员，她来到Lupin打工的目的，在于另一个目标身上。
这几日里她一直忙于沉着应付着酒吧里的工作，除此之外白天还会去侦探社的医务室里探望织田作，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些许强烈的药性，一时半会还需要沉睡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霜叶就过上了白天去武装侦探社，下午在咖啡店里兼职，夜晚则来到酒吧打工的生活。
工作虽然安排得紧凑与忙碌，可她却觉得日子过得难得的清闲自在。而这份自在，无疑是建立在前男友以及组织里的人和任务都没再骚扰她的前提之下。
做什么都无所不能的霜叶手艺过硬，很快就在酒吧里站稳了脚跟，赢得老板的赏识。老板斟酌了一番，之后决定面向阶梯的那排总吧台成为她的专属位置，平时负责为店内的客人们调酒，再由侍应生亲自送去客人的桌面。
而经过几日守株待兔的努力，她终于在酒吧里见到了那张情报文件里显示过的面孔。
“荻原小姐，4号桌说点一杯‘红粉佳人’……要求你送过去。”侍应生端着托盘来到霜叶的身边，神色很是为难地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霜叶不由顺着他的话往那桌的方向看去，在视野的尽头，坐在4号桌的是个穿着红色西装的男人，面容浮肿，五指上带着好几枚价值不菲的镶金指环。
见她目光锁定自己，男人不由举起杯子朝她示意，同时露出一个自以为风度翩翩的油腻微笑。
她还没做些什么，对方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看来性格的确如资料里显示的那样糟糕，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之余还不忘纵情声色四处猎艳。
可‘红粉佳人’这种鸡尾酒不单色泽鲜红美艳，酒气芬芳，最后也得看点这杯酒的人是否有福消受才行。
面对这种主动作死的男人，霜叶缓缓朝那边的方向勾起了一道礼节性的虚假笑容。
“好，让我去吧。”
深夜凌晨两点钟，横滨某处偏僻的暗巷里悄然传来男人被无情殴打的痛苦哀嚎声。
这里距离Lupin酒吧不远，位于巷道的尽头死角，地形狭窄又僻远，四处杂物凌乱堆放，根本没有路人会闲得经过此处。
酒吧打烊后在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尾随霜叶而来的那个男人现在已经浑身淤青，几根透明的矩形空间宛如审判之矛般将他钉在了地面动弹不得，原本光鲜的西装沾满了肮脏的灰尘，像块破布似的揉成一团。
男人鼻青脸肿的五官完全看不出有过任何英俊的影子。
他的四肢关节被人为卸掉，软弱无力地垂倒在混凝土地，为了活命，他唯有一脸惊恐地出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不然我背后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而他求饶兼带威胁的对象，这时正悠悠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神态放松地倚靠在一米远外的墙面。
她早已脱下那身拘束的酒保服，换回自己的白色风衣，形象随意地穿挂在肩头。面对男人色厉内荏的威胁，霜叶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燃了一支烟，尔后轻轻从唇际吐出一口烟雾。
“今晚在酒吧里和你会面的那个人其实是海外的雇佣兵吧——你背着港黑勾结雇佣兵团抢下的贵重货物都卖去了哪里？或者换句话说……关于里面那本【书】的下落，你应该可以告诉我？”
霜叶指的自然是方才在酒吧里所撞见的那一幕。
在给这个男人送上鸡尾酒，顺势敷衍地应付了他的调戏以后，这个男人终于在店里迎来了自己的合作对象。
哪怕穿得人模人样，可对方那硕大的块头，以及行走时手会垂放在最容易取枪的位置等不经意暴露的细节，都与霜叶记忆中粗鲁的雇佣兵们一模一样。
男人被狼狈地压制在地面，没想到听闻这句话后竟然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后逐渐转变为被人背叛的愤怒。
“你、你怎么会知道，明明这件事保密得很好的……我知道了，是不是小田那个家伙出卖了我？！他亲口跟我说过Lupin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最隐秘的交易场所的——”
霜叶对他疑神疑鬼的辩驳不感兴趣，指尖微微一抬，划分出去的空间转眼包裹住了男人的食指进行旋转，硬生生将那根手指的关节折断。
男人当即发出一声惨叫。
“回答我的问题。”
路灯光线完全照不进这条昏暗的巷道，整个逼仄的世界里，唯有她指尖夹住的香烟末端、明明灭灭的火光指引着一切。
“我、我说……”被刑讯折磨的男人颤抖着滑落了冷汗，“你是想要那本书、书对吧，我之前已经将它转卖给一个写书的老头子了——”
霜叶闻言不禁若有所思地抬起了手，男人见状以为她将要灭口，立马慌里慌张地补充道：“不！求你先别杀我！我和那个老头说过之后还有好货要卖给他，我可以帮你把书要回来——”
“你们下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明晚8点，在国曜寺附近那条分岔路口旁的老式工厂后门！”
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霜叶姑且还算满意。只见她瞥了地面的男人一眼，然后便捻灭了手里的烟，朝他走近一步。
“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津岛——你在论坛里留下那么一则信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霜叶以为男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应该会如实招来，没想到对方反应居然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津岛？什么津岛？我是堀井啊！”
那个叫作堀井却长着‘津岛’脸的男人痛哭流涕地喊道：“你找津岛跟我堀井有什么关系啊？！”
霜叶：“……？”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15章 伪装潜行
尴尬不过只维持了一瞬间，霜叶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
排除眼前这个家伙说谎的因素，有人刻意制造假情报套用在倒霉鬼上吸引她过来，无疑是想要在暗中策划着令她做什么事。
霜叶下意识联想到了那晚Lupin里自称是黑手党的那个神秘男人。
偏偏这个叫堀井的家伙方才所说的话确实与【书】有关，怎么说她都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
在心里权衡利弊了一会，反映到现实里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低头看了眼那个形容狼狈的pua男，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最终还是一点点抬起了手。
“为了不让你破坏计划，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津岛。”
“都说了我不是津……”
立方空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重重砸中了他的脑子，一下截断了男人的所有意识。
霜叶上前去将对方身上的手机、身份证明、钱包，以及各种能联络上的东西都搜刮走，再用钢琴线将捆绑得严严实实。紧接着她后撤几步，围绕在男人身侧的亚空间开始随着意念融合为一，膨胀为更大的形体将他包裹在内。
抬手打了个响指，异能空间的外表顿时如水面般潺潺流动，不出几秒，整个透明的亚空间就过渡成了跟背景一样的色调，完全失去了方才昏迷在地的高大男人的身影。
这是一种异能另类应用的简单障眼法。
万事万物的存在都凭借着肉眼所捕捉到的光来判定与认知，只需要控制空间隔绝掉特定的光线，就能欺瞒过所谓人类的眼睛。
操作的精细程度相当困难，但不代表她做不到。
同理，这套能力使用到她身上也能说通。
处理完堀井的事情，霜叶转身往巷子外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形象就发生了一点变化，先是由高跟鞋变为了男士皮鞋，然后是西装领带，发型与面容……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难得不需要兼职打工的霜叶稍作了一番准备，当晚按时到达了接头地点——当然是以‘堀井’的形象出现的。
夏日里的港口城市夜晚要较白天的凉快，海风不时刮过老旧的铁皮厂外壳，吹出呜咽的风声。
前来接头的人早就来到目的地等候，那是个戴着墨镜像是保镖一样的人物。见‘堀井’姗姗来迟，不由不耐烦地朝她吆喝了一声：“来得也太晚了——说好的货，带来了没？”
伪装成特定人物的霜叶神态十分镇定，平举起手臂，给他看了眼那个带来的手提箱。
“当然，这次带来的可是批好货，肯定能让那老头满意。”
“你的声音怎么怪怪的？”
“这几天太浪了，身体有些吃不消，你懂的。”
保镖和堀井显然关系熟络，这么一听顿时发出了意会的淫肆笑声。正不疑有他地上前一步想要像往常那样打开检查，熟料霜叶在这里却及时收回了手。
“等到了那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再看，这回里面可都是些易碎的贵重东西，要是摔了你整副身家都赔不起。”
保镖闻言自讨没趣地撇撇嘴，反正等过去了再看也一样，便暂时打消了提前检查的念头：“嘁，不看就不看，给我赶紧上车，时间拖得有够晚的。”
两人上了停在路口那辆负责接送的加长轿车。
堀川的交易对象是位成名已久的老年作家，曾因连年诞生佳作而上过不少社会版条，赚来的稿费让他过上了不知多少人望尘莫及的富贵生活。
霜叶过去在国外待的时间较长，倒是也略有耳闻过一些关于那名姓‘渡边’的作家的事迹。不过他近年来隐隐在外风评不是很好，得知这人私下里竟跟黑手党有过这样的龃龉，无疑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而保镖因为在他的手下做事，车内闲聊时也不免带上了许多关于老板的埋怨。
“那个老头子最近真的是越来越暴躁了，尤其是抄了朋友书里的剧情结果揭发了死不承认，被那个圈子的人疏远后就更变本加厉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冲徒弟和我们这些小的们发脾气。”
“他抄袭？”
“呃……究竟抄没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到处收集绝版的书籍，还不断收好多徒弟，要求他们每天都完成固定的作业给自己过目……”
说到这里，保镖似乎觉得自己暴露出太多隐私给外人听了，不由闭上嘴巴，想要转移话题：“害，不说这个了，堀井你上回找来的妞挺不错的啊——什么时候再给哥们介绍几个？”
一旦在大脑里回忆前几日尝鲜的味道，保镖顿时回味地舔舔嘴唇，欲要腆着脸抬手往身旁的人肩膀探去——没想到他的手却探了个空。
“喂——堀、堀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保镖眼睁睁看着自己穿透了她西装垫肩的那只手，发出惊恐的大喊：“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因为我和堀井的体格不一样啊。”
霜叶淡淡地说道。
下一秒，她便按住了男人的脑袋用力往前座的椅背撞去，额头磕中坚硬的尖角，对方顿时额冒鲜血昏迷了过去。
“你们后面怎么了？！”
前方正在开车的司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方向盘一打，车身行走的轨迹当即发生了扭曲，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可惜不过是转眼，便看见无数根矩形异能空间一瞬捅破了车窗，轿车的内部，司机倒伏在方向盘上生死未知，碎成片片的玻璃表面晕染开属于司机的血迹。
卸下了伪装的霜叶轻松推开车门，抬脚下了这辆半路熄火的车。她没再管车内男人东倒西歪的狼藉模样，而是随手将那个本就空荡荡的手提箱给扔到了原先所坐的座位，偏头望向伫立在山间的那栋别墅。
“还好已经来到了目的地不远……就这样吧。”
霜叶反手关上车门，任由为她带路一程的保镖与司机待在车内不省人事，之后独自一人沿着山路行走。
为了培养良好的创作环境，作者一向偏爱居住在安静清幽的房子里，也是人之常情。
拨开生长在崎岖山路旁边的杂草，白色别墅很快跃然于眼前。别墅周围仅有几名同戴墨镜的保镖在守卫着，霜叶见状便绕到后墙的附近。当杀手时惯于隐匿身形与气息是基本功，霜叶自然不会被轻易发现踪迹。
而就在她打算翻墙潜入内部的时候，身畔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霜叶脚步一顿，停下来稍微等候了片刻，然后就见墨绿的草尖里冒出了一颗毛绒绒的三花脑袋。
“喵～”毛色熟悉的噬元兽眼神无辜地朝她叫了一声。
“又是你个演员——”
霜叶认出了这只曾以可爱外表引诱她站到陷阱上的罪魁祸首，神情当即变得不善了起来。她伸手过去打算将它拎住，没想到这只猫的灵活程度比她想象的更为敏捷，左扭右闪的竟然躲过了她的指尖。
这不应该。
三花猫迅速地朝前跑动，这个小家伙就像是刻意在前方引路，每隔几步就是一个回头，霜叶紧跟着它跑了一段路，慢慢的竟绕到了别墅外围另一处偏僻的树林。
紧接着三花猫一个扭身，窜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
霜叶没有继续去追逐，因为此刻吸引了她注意的，是林里另外几位鬼鬼祟祟的陌生人影。
那是个七人一猫的组合，团团围成了一圈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高中生？
霜叶暗自下了这个判断，屏住气息隐秘地接近了一段距离，便听见里面一人小声说道：“都准备好了吧？”
众人齐齐点头，然后共同低头看向一部手机的屏幕。
“关键词已经调查清楚了……渡边金三郎，自己家的私人别墅，图书馆。”
于是世界，在下一刻改变了。
夜空完全过渡为了赤黑一片的浓浓暗潮，地面上耸立的不再是那栋白色的别墅建筑，而是圆柱型、高度几欲抵达天空的恢弘藏书别馆。
无数盏地灯在周围旋转，照映着已被扭曲的世界现实。
一脚跟着踏进了异世界魔宫的霜叶：“……现在的日本高中生都那么厉害的吗？”
领队的那位漂亮的黑卷发男孩子听闻动静，顿时敏锐地回头一看：“是谁？”

第16章 恶人之敌
身后的位置，空无一人。
“莲，怎么了？”金发的同伴留意到他的反常，不由得开口问道。
雨宫莲朝那处无人的山麓盯了半晌，之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估计是我听错了吧。”
结伴的几人又重新上路，进入这栋外形恢宏得令人惊叹的圆柱建筑，霜叶则以若即若离的距离坠在队伍后方的阴影里，跟着打量「魔宫」内部的场景。
这是栋守备森严的巨型图书馆，制成木架结构的墙壁里嵌入各式各样的书籍，飘满了纸质木浆的味道。数百架长长的阶梯上下交错在一起，直直通往高处透明的穹顶。每架阶梯之间都能够随机进行组合和移动，隔个几分钟便会再次形成新的错综复杂的迷宫。
几名高中生自从来到异世界后就瞬间改变了装束，每个人的脸部都戴着面具，原本休闲的服装变成了各具个性的酷炫紧身衣。而通过这一幕的观察，霜叶的内心大致也推测得出几人的身份。
是近段时间以来，风靡于网络与社会新闻的、名为‘幻影’的「心之怪盗团」。这帮人自称为正义之士，能够盗取腐败大人的心灵，令他们在媒体面前悔过与承认自己所犯过的罪行。
这样看来，他们就是利用这样的方式来盗取心灵的了……而眼前这个被扭曲的现实，无疑就是那位老作家反映出来的内心世界。
本身就是异能者的霜叶对这种普通人无法接受的超展开适应良好。
况且关于「心之怪盗团」的事迹在网路上横行，管理着DH的霜叶不可能会遗漏他们的情报，仅仅通过整理眼前呈递出来的信息，就足够给出了以上的判断。
图书馆状的魔宫里当前徘徊着大量的巡逻士兵，想要抵达魔宫主人的位置，途经的时候必须要将它们逐一打倒。不过怪盗团的人都拥有着特殊的能力，可以在身后召唤出特殊的‘背后灵’，以各种风骚的定格姿势来战斗。
霜叶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不就是那个……替身使者么。
庆幸的是他们在来之前似乎就已经摸清了具体的路线，熟门熟路地安然渡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关卡，为此节省下了不少时间。
一路像是勇者砍倒无数前赴后继的敌人，终于在宫殿的最深处——图书馆的顶层阁楼，邂逅了魔王的真身。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瘦高老者，站在阁楼用书籍摞堆起来形成的最高的那处祭坛上，脸色相当紧绷。在他手边虚笼的位置，正缓缓旋转着一本发光的书籍，光晕太盛，让人看不清封面的字迹。
可霜叶隐隐直觉，那对应的或许就是此行需要找到的东西。
“渡边金三郎，你的恶行已经到此为止了——”
怪盗团里看起来道义感最高那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剑士仰头朝老人发出了高声谴责：
“你美其名曰观摩同行的佳作，其实是试图借鉴里面的核心情节，以为微妙地修改了剧情的时间节点就能遮掩你抄袭和融梗的事实！甚至还偷弟子出道前的作品，稍作调整再以自己的名义出版——”
“我正是曾经遭遇过这样的事情，才更能明白，你偷取别人心血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多么的卑劣与可耻！”
少年震声呼喊的话语丝毫不留给老者颜面，可他没想到这么做居然更加刺激了对方的情绪，令他把自己厚颜无耻的一面暴露了出来。
“你这样的小鬼懂什么——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吗？！”
事实证明，哪怕是写作多年的文学圈子里也有着败类。
被指责的渡边在这里完全抛弃了文人们书卷儒雅的风骨，就差表演一个暴跳如雷。
“能被我写进书里应该是他们那帮人的荣幸！不过是区区几个拿过新人奖的家伙，作品换掉名字给我用用又怎么了？外面多的是‘只要好看就无所谓’的人，哪轮得到你们这几个小鬼说话的份，要是不服的有盘上盘，没有就闭嘴——”
眼见渡边不肯合作，几位少年少女兼一只猫相视一眼，在眼神里同时确认了某个共同的想法——
“看来，必须要先将你打败才能好好交流。”
渡边发出冷笑，随即身形居然开始迅速膨胀，直到扭曲为一只个头高达二十米、人面犬身的狰狞怪物。
“你们是想来抢我的那个「宝物」对吧？”
抄袭狗守在光团的旁边，震慑般猛然用力拍响了地板，“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收集回来的‘那个人’的书，对我下一部作品可是有着相当大的用处，你们要是抢得到，那就来吧——”
回合制战斗一触即发，抄袭狗不断从口中喷吐出能量的光束，而怪盗团的人亦齐齐召唤出各自的‘替身’进行攻击。
这个BOSS的强度比起他们往日遇见的只高不低，更是有着各种缠人的技能，短时间内竟然无法轻易将对方解决。其中一位金发双马尾的女孩在战斗中一时不察，被BOSS挥过来的爪子给砸中，整个身躯翻滚着荡开了好远。
“杏——”
同伴纷纷都在这一刻惊慌地发出了呼喊，抄袭狗抬起了爪尖，铺天盖地的巨大阴影顿时牢牢锁定了少女的头顶，油然而生的恐惧激起了神经深层的颤栗，压制得人瘫坐在地无法动弹。
高卷杏不由紧紧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应该袭来的攻击却迟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只感觉自己身体忽然一轻，像是被一双手拦腰抱起，紧接着一层被压缩得极薄的透明空间宛如惊雷般及时身前闪过，轰的一声劈开了魔宫地板的砖石。
众人完全无法捕捉到那抹攻击的痕迹，仅仅感受到脸颊旁有劲风刮过，视野前方企图伸到少女面门的那只犬爪便被齐腕砍下。
“啊啊啊——我的手——”
抄袭狗吃痛地发出了嘶声裂肺的怒吼，震得整个魔宫斗几乎要摇摇欲坠。
被公主抱走保护在怀里的高卷杏抽空睁开了双眸，入眼却是一个洁白无瑕的下巴尖。
因周遭刮起的风砂，对方颈侧柔顺的黑发有几绺吹拂到了她的脸颊，软软的，带着女性特有的香气，像是新长出来温柔缱绻的柳叶在细细轻抚。
高卷杏怔然地抬起头，留意到她的视线，黑发女性当即也微微偏转了头颅的角度，在她脸上短暂打量的银色眸光仿佛带着水波一样的温度。
她把高卷杏放在了安全完好的地面，转身前只留下了简洁的一句话：“别再迷路了，猫小姐。”
“杏！你没事吧？！”怪盗团的同伴连忙赶到她的身边。
可高卷杏却久久没能回话。
半晌后，被救下来的她才反应过来，猛然捂住自己上半脸的猫脸面具尖叫：“好、好帅啊——”
由于是日美混血，这个少女的肤色偏白，情绪稍一激动，脸颊那层薄薄的皮肤便泛出动人的浅樱色。其他赶过来关怀的怪盗团们，见队伍里平日高傲的Queen因为吊桥效应而变成了娇羞的Princess，一时之间都感到心情复杂。
——总觉得像是哪里输了。
而做出这一切的霜叶终于正式从黑暗里走出，脚步轻盈地踏着由自己异能空间排成的阶梯，在空中一步步跳跃，最终翩然携着风衣落到祭坛上。
站在整个魔宫的最高处，脚下的事物登时变得渺小如蚁，中央的圆形廊道直通天花板与底层，深不见底的黑仿佛稍不留神，就会失足摔得粉身碎骨。
可世间最不怕高空带来的晕眩的人，霜叶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多个替身使者，居然还打不过一个老头么？”
霜叶淡声道。
“你是谁？！”
抄袭狗发出了震怒的喊声，而这同样是面露吃惊之色的怪盗团众人想要知晓的答案。
“来抢东西的……‘恶人’吧。”
领了反派剧本的霜叶不愿作过多解释，在这里完全无视了抄袭狗的存在，直接伸手往光团的位置探去，“这东西是我的了。”
“你做梦！”
在她身后的渡边见状，满怀怨怼地抱住自己的断腕，转瞬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十数只面目狰狞的犬型魔物，齐齐张开血盆大口打算朝着霜叶撕咬而去。
然而霜叶并没有在意背后腥臭的风声，只见她挥了挥手，便一瞬自身外诞生出与魔物相同数目的亚空间，以彗星般的速度往后移动，直到将它们一个个精准无比的困入了狗笼。
下一秒，破碎的声响无情响彻，透明的亚空间沿着内部的截面倾斜着错离，被切开身躯的敌兽无一例外尸首分离。
猎杀魔物的过程距离开始到结束不出三秒，渡边同样没有躲过一劫。
它张口想要吐出攻击，凭空横插过来的异能空间却及时堵住了它的口腔。几根柱型空间紧接从天而降，挟卷着强烈的气势，把抄袭狗的腿都砸断，令它只能瘫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整个魔宫一瞬变得鸦雀无声，不是说不出声，而是在那轻描淡写歼敌的绝对实力面前，再一次被可怕的窒息压力给扼住了咽喉。
最终霜叶还是如入无人之境般的取到了她所想要得到的东西，可在东西入手的那一刻，她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手感不对。
“啧，是假货？”
白忙一趟的霜叶不悦地蹙起眉，凝视着手中消散了光芒后，缓缓浮现真容的书籍。
《梦十夜》。
书名旁，标着作者【夏目漱石】的名讳，而非她曾捡到的那本封面印有Stray Dogs的【书】。
遥远的魔宫深处，似乎应景地响起了一声神秘的猫叫。
仿佛注定要将这场内心世界反映的梦境，再次指引向另一重意义上的彷徨。

第17章 英雄救美
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的霜叶，身体忽然一阵抖擞，整个世界变得索然无味。
她转而将视线投注在身旁尚且留有一口气在的渡边身上，像是正在凝视着不应存在于世的非人之物，那双停留着窗外月影的银色眸光里失却了正常待人的情感。
只见她缓缓揪住了渡边的衣领，将他从地面提起。
以为她要杀人灭口的怪盗团们这时终于克服了心底那层似敌非友的恐惧，开口制止她：“等等——不要杀他！”
霜叶这才被声音牵引着偏头看向了在场中的另外一伙人。
出声的是几人之间的领队——那个有着黑色卷发的纤细少年。进入魔宫后的他不复日常生活里的文静，而是穿着一身帅气潇洒的黑风衣，脸戴黑白假面，给人一种桀骜不驯的酷炫感。
只是高中生的他没有被眼前女性美丽无害的假象所欺骗，经过方才的战斗，他能够明白，对方的出招利落而又狠决，轻而易举就打败了他们磨血半个小时都打不倒的强敌。
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他们的对手是这个人，根本不会有多少胜算。
同时，霜叶身上所无形萦绕的那股惯于手起刀落取人性命的危险气质，也始终令他心底浮现着些许的不安。
“如果你是想要那本书，我们可以把东西让给你——只要你答应不要对渡边动手，行吗？”
雨宫莲尽力维持着语调的平静，不在她的面前丝毫露怯。
听见他这么说，身旁某个性格浮躁的同伴顿时沉不住气，下意识开口道：“可是，莲——”
可雨宫莲暗地里却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接着回来继续注视着霜叶的方向，漆黑的眼瞳宛若窄刀的刃面般雪亮，无言等候着她的回应。
在这样的注视之下，霜叶反倒对这个人升起了一点兴趣。
她问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怪盗团分明对这种人渣深恶痛绝，却还会认为这种人的性命比你们想要的宝物还重要？”
“我们成立怪盗团的初衷仅仅是为了改变这个腐败的世界现状，不是为了杀人。”雨宫莲语境沉稳地对她说，“只要能令罪人改过自新，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他大约是整个队伍里的主心骨，这番剖白说出来后，同伴们好似也被说服了一样，纷纷软化了态度附和。
“的确，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名气、利益与一己之私，而是因为志同道合的各位，才决定干这一行的。”
“反正我们每次得到的战利品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让出去就让出去呗，像经常在嘴上说的那样，有「满足感」就够了吧？”
“而且这回的BOSS也不是我们打倒的……”
见他们这么一坦白，已经被打回原形的抄袭狗也跟着拢紧自己破旧的和服，痛哭流涕地原地来了个标准的土下座。
“我知道错了，求你别、别杀我——”
渡边开始哐哐撞地板，将生命与颜面进行比较，显然还是前者比较重要，于是在这里极其真诚地向黑恶势力低头：“我知道我之前做出来的成绩都是偷来的，出去以后，我一定会跟所有人承认这一点，把这些心血全部返还给他们原本的主人——”
伴随他直面了自己内心的这份扭曲，整个魔宫开始出现崩溃坍塌的迹象，墙面地板发生左右摇晃。
而面对着每人一句的发言，霜叶低头看向手中那本书，一时间感觉它竟犹如烧红的烙铁般滚烫。
在道德与正义面前，眼前的这几人远要比她正面太多，就像强光照射着自己，身后的阴影面无处遁形。
最后，霜叶长叹出一口气，还是撒开了一旁的渡边，任由他变成星砂消散在空气里。
“你们想太多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他。”
请她杀人，可是很贵的啊。
……
一个晃神，霜叶通过‘进入点’重新回归到现实世界。
她没有兴趣跟怪盗团的人交流信息，在被他们发现之前，动用异能将自己传送到别墅一公里之外的郊野——「空间移动」这种能力，基本算是每个空间系异能者都必备的技能。
霜叶并无在这里停留的打算，安然落地后，一边掂量着她这回收刮来的战利品，也即是被她个人万分嫌弃的那本书，一边抬步迅速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往心目中某个方向走去。
不管如何，还是得再次回到她放置那个‘津岛’的地方看看，她有话要从对方的嘴中撬出来。
循着来时的路回程，天空又下起了细雨。等到霜叶回到那条小巷的时候，原地已经失去了那个男人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被拖拽过的血迹。
窄巷里昏昏暗暗的，一股仍残留着血腥味的悬疑气息顺着湿润沉重的风飘流过来，令霜叶的心兀的沉落。
——明明有她的异能在，理应没有人能够发觉才对。就算发现，也无法轻易进行突破。
霜叶盯着那处地面，眉心逐渐蹙成了一股凝重的绳结：“……究竟是怎么回事？”
***
在此之前的二十分钟。
这条暗巷里涌入了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
十数个穿着黑西装的壮硕男子持着枪，怀抱着警惕在巷子里四处蹿动，貌似在搜寻着什么的模样。
可惜结果一无所获，下属只能额头淌落着薄汗，派出一个代表来到被保护在中心的那位黑发青年面前，恭恭敬敬地禀报道：“首领，属下没能找到堀井的所在……”
仿佛能融入夜色里的黑发青年淡然开口：“让开吧。”
下属们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在这一刻纷纷为他让开了一条可供进出的道路。
而那位左眼绑缚着绷带的青年缓缓向前走去，站在暗巷的尽头观察与思忖了一阵，然后，他忽的又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挪动了几寸步伐，往那片按理来说绝对无法藏匿人的空地伸出了手指。
“在这里。”
指尖触碰的地方，一瞬之间世界仿佛在此割裂开来，假象化成了锐利的碎片，逐渐消弭于无形之中。
目光触及暴露出来的那个人，周围登时传来嘶嘶抽气的声音。
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形了，而是一具在死亡苦海里挣扎过的冰冷尸骸。
他的身躯似乎曾在生前发生了极大的膨胀与扭曲，衣襟的纽扣齐齐崩裂，西装布料亦被撕成了碎布，身上遍布着刀伤、以及狰狞的抓痕——前者不提，后者却像是因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被自己狠狠抓挠造成的。
太宰并没有被眼前血腥可怖的场景所吓到，他抬起拇指抵住薄唇，思考的同时，眼神渐渐沉入了晦暗的海洋。
“为了封口而特地派出了特殊的异能者进行暗杀么……”想通了这一点的太宰收起思考的神色，转头对下属吩咐道，“处理干净现场吧。”
“是，首领——”
现场已经失去了有价值的信息，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太宰任由部下将尸体转交给清洁工带去垃圾处理厂，便转身离开了此处，身后的小队见状立马分出大部分的人手跟随在他的身后，护送着他走出巷口。
港黑首领的安危，一向是整个组织看顾的重中之重。
可惜，今晚似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往常率领着横滨黑暗的这方势力在迈出无人街道的那一刻，遭受了出乎预料的袭击。
只听得扑通一声，坠在整个队伍后方的人开始逐一倒地。
“怎么回……呃啊！”
有人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回头察看，却在扭头的一个瞬间，后心猛然传来尖锐物刺入的疼痛。他只来得及下意识按动板机，朝着空气突突突乱射子弹，随即视野就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其他几人也不出意外落到了同样的待遇，浓重的铁腥味顿时在这片区域里随风荡开，几盏惨白的路灯无情投落着光线，将深夜里喷溅有死者鲜血的路面与街景，照亮得一览无余。
不过是反应过来的几分钟时间，所有碍事的黑西装便都死于暗杀者手中的利刃。
“首、首领……快离开这里……”
尚有余温的部下强睁开被血模糊了视野的眼睛，气若游丝地对着最后站在原地的男人说出了人生里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以后，他终是断了悬于喉咙的那口气。
可即便记挂着自己安危的部下死前最后一个愿望是让他跑路，那位黑发青年也没有依言照做。
在这种时候，背对着那名暗杀者，才是最愚蠢的做法。
“你杀堀井的目的其实并不仅仅是为了封口吧——还有为了将我从港黑里引出来。”
太宰修长的身姿伫立在路灯底下，身躯剪裁下的暗影长长拖拽在脚跟后，周身化开的孤寂浓黢得犹如悬崖底终年不散的雾。
独自面对着前来暗杀的使者，他的眸中却一派平静，仿佛已经有了迎面死亡的觉悟。
“租界里海外军阀所雇来的佣兵，抢夺我们港黑的货物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一个幌子。你们只是借了这个作掩饰，真正在背后引线、想要执行的——是中央大臣所策划的、针对港口Mafia首领的暗杀计划吧？”
暗杀者被他如此冷静地将真相剖析出来，心中下意识的一紧，可他明显还没有傻到承认的地步。
“少白费你瞎推断的那么多口舌了，我今晚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你的命。”
暗杀者见他孤身一人，便落入一种猫戏老鼠的心态，一边抛玩着手里的匕首，一边嘲讽道：“只不过我还以为传说中的港口Mafia有多厉害，至少会让我见识一下「重力使」或「白色死神」的实力，结果堂堂首领即使死到临头，身边竟然孤伶伶的一个人都没有啊……”
暗杀者怜悯地作出总结：“真可怜。”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空气好似蓦地变得沉重。
天空染红的赤色圆月倒影在黑发青年那只死寂的右眼之中，直把所有酸痛的记忆与情感都尽数埋葬在坟墓。
“可怜么……你或许说得对吧。”
太宰轻声自嘲道，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然而片刻后，他眼中那抹恍惚恢复成了往日的冷酷，竟微笑着维持了风度反唇相讥：“但真正的事实却是，仅仅对付一只无用的蚊蝇，还不需要他们出动。”
暗杀者无法忍受自己在他口中被贬低到了这个地步，转瞬间，就将自己手持着的其中一柄刃齿泛着幽绿的匕首，朝太宰的方向投掷了过去。
“那就看看，你变成怪物后不得不看着自己被折磨而死的时候，还说不说得出这样的大话了——”
话音刚落，周围死去的尸体居然渐渐鼓胀开来，浑身开始长出毛发，而后以一种歪歪扭扭的形状从地上爬起。
可太宰面对着当前诡异的现状及攻击却宛如木头般一动不动，任由准头有误的匕首堪堪擦着他脸颊的发梢飞错，暗杀者见状不由暗自呿了一声，决定自己动身，疾步朝着太宰的方向冲去。
映在太宰眸底的刀锋愈放愈大，就在迎来见血的那一刻，方才错开他身侧的那柄匕首竟忽然从身后闪现，以更凌厉的速度回敬给了原主人。
趁太宰在怔神的当下，源自身后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在他的内心世界嘭地盛放成花。
“——你柔弱到连躲一下都做不到吗？”
她来了。

第18章 一念之间
用以回击的匕首铛地一声击中了暗杀者的刃面，致使这人的手腕不得不偏移了角度，原本攻向太宰脖颈的刀锋下划，只浅浅割伤了他的手臂。
紧接着霜叶迅速从后方一侧的阴影处窜出，及时挡下了来自于暗杀者的所有攻势。
太宰怔怔地凝望着那抹白色身影由黑暗里显现，再翩然来到自己的前方。
一簇辉煌的星火就这么落入了那双在夜海航行的鸢色眼眸里，因为捕捉到她的出现，往日徜徉着晦涩的涟漪中央，一点一滴涌出略微希冀的光芒。
他还无意识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份计划得来的幸运当中，霜叶就好似已经不耐烦应付当前的现状，开口对他提醒道：“第二次了，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灾难体质？”
发觉暗巷里情况不对，霜叶正怀抱着犹疑走出了巷口，没想到恰在那时听见了枪声。她当机立断选择赶赴到声音的源头，结果就是撞见这个曾经砸中她脑袋的天降系男子被人截杀的一幕。
“这次别想再让我打白工。”
霜叶从袖中划出钢琴线，用以格挡开暗杀者的刀刃，在这里面无表情地道：“三个亿，说好我就帮你解决眼前这只鶸。”
面对霜叶黑心商般坐地起价的要求，太宰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过来，随后唇角扬起了类似无奈的弧度。
“三个亿有点多呢……小姐可以同意让我以身抵债吗？”
“？？？”没想到这种时候对方还有闲情逸致砍价，霜叶不由得抽空瞟了他一眼，诡异地停顿了一秒后，她艰难地作出让步：“抵个两千五百万，不能再多了。”
太宰不禁在雨幕中短暂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他抿唇露出笑容，承载着伤痛情感的脆弱睫羽在这时被一滴雨打得微微颤动，他随后顺势垂下眸，轻声作下了诺言：“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对面的暗杀者貌似忍受不了自己被无视的状况，开始一边挥舞着匕首，一边破口大骂：“打情骂俏也要给我有个限度吧！你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说是这么说，可暗杀者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随着接连不断的对招，他总觉得手中的匕首，似乎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了……不，是对方的攻势太迅疾而猛烈，每一击都以刁钻的角度往他致命的空档袭来，令他的肢体逐渐疲于应对。
“你的同行吧。”霜叶语调平稳地回应道，呼吸没有一丝紊乱，显然还留有相当部分的余力。
月下，无数根挥舞的钢琴线悬挂着水珠，反射出唯美而夺目的白光。可这份唯美，换来的却是一份致命的杀机。
这个时候，身周那些曾经死去的部下终于变异完全，四肢着地，变为了一头头眼冒红光，口中流涎的恶兽。
疼痛使它们不住地使用利爪狠狠抓挠自己的身躯，挠得皮开肉绽，露出皮肤底下僵硬的筋肉纹理。
最终仿佛为了转移注意力般的，这帮由死尸转化过来的恶兽目光锁定住了在场的几个活人，于口中爆发出厉嚎，就猛然朝他们袭来。
眼见几人即将被包围，霜叶折身避让开暗杀者的攻击范围，退居后防线时神色平静地打了个响指，以自己为中心扩散开一个硕大的亚空间，直到包围了整个场地。
所有敌方人员还未来得及反应现状，便见她指尖一个动作，透明的亚空间开始往内部急速收缩。如果有玩过PUBG的人应该就能够理解，蓝圈收缩的情景大概与眼前类似。
不过这个亚空间的收缩范围、方向与速度，却是经由霜叶一念之间所控制。
只见透明的空间外壁逐渐往内圈缩小，穿透了霜叶与她身旁的黑发青年，再继续朝内收缩。暗杀者与失控的恶兽不断被强制性聚拢，空间愈发缩减，倘若不想些办法的话，那个暗杀者不是转而被恶兽盯上撕碎，就是跟它们一同被碾压成肉糜两种下场。
“她居然也是异能者！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暗杀者越来越心惊，眼看自己不得不迎来死无全尸的凄惨情境，他只得咬了咬牙，整个人登时化成了一缕烟雾融入阴影里。
“……消失了？”
霜叶盯着自己掌控的空间里那缕诡异消散的淡淡黑雾，下意识蹙起了眉。
透明的立方空间里，只余下了一批悲哀的恶兽在徒劳地哀嚎。
对于敌人消失的原理，太宰隐约有所猜测：“能消隐自己身型的异能者么，这个能力还真是适合应用于暗杀当中呢……”
说罢，他转眸看向了眼前空间里拥挤不堪的情形，这幕似乎触发到了他的不快，而有些微微沉下了声线：“不过，能令人类异变成这副模样，估计并不全是异能导致的结果吧，应该是……使用了中央私下里进行人体试验研究出来的最新生化药物。”
而那份生化药物要是应用得好，还能用来制成战场上的特殊武器，可现在却被那位暗杀者涂抹到了自己的武器上。
上面的人为了赶尽杀绝，还真是下了血本呢……
想到这里，太宰不由眸色微暗，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了另一道声音，及时将他拉回到现实：“要我帮忙处理么？”
霜叶回头望向了他，与她对上眼的黑发青年稍愣，尔后在她平淡的视线里冷静下来，微微垂眸认同了这个做法：“嗯。”
空气里传来了晶体破碎的声响，曾陪伴在身边的忠实护卫们终于得到了结，逐个去往再没有痛苦的彼岸。
尽管是霜叶亲自收场的，可做完这一切，她心里隐约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由折返过身来询问：“那个杀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
只是话还未说完整，她的眼眸便因撞见了某个画面而骤然紧缩，率先朝空气伸出了右手：“小心——”
“桀桀……原本还打算慢慢欣赏你垂死挣扎的姿态的，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那名从太宰脚边的影子里钻出上半身的暗杀者，毫不犹豫地往他的后心刺去，“现在就送你上路吧！”
锋利的刀尖无比狠决地朝着要害部位捅去，太宰意识过来侧身抬起手臂格挡，刀刃瞬间调转了方向，转而捅进了他的腹部。
鲜血不止。
他的脸色顿时更苍白了几分。
太宰捂住了伤口，额前的黑发挡住了右眼的视线，使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果然，是运用「影子」的异能者啊。”
难怪可以轻易击杀掉保护在空间里的堀井，只要有黑影在的地方，就是他自由出入的王国。
“哈哈哈哈哈——你要完蛋了！”
就在暗杀者因为将刀子顺利喂进了他的身体而得意的时刻，身侧忽而刮来了一阵猛烈的风声，他只感觉腕口一凉，紧接着整只手都飞了出去。
“呃啊啊啊——”
先前他笑得有多高兴，如今痛喊得就有多惨烈，可霜叶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冷冽的气流缓缓随着空间的震荡而旋开，霜叶指尖指引的方向，削开一片血花的那层薄薄的亚空间紧跟着在空中飞回。
这次，瞄准的是他脖子的方向。
暗杀者被死亡的阴影笼罩，顾不得自己已经断了一臂的事实，面露仓惶地想要使用异能逃逸。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冰凉的手指静悄悄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暗杀者当即整个人都被卡在了原地。
“我的异、异能用不了？！”暗杀者目眦欲裂地回过头，画面所定格的，是那位因失血而面色苍白的黑发青年，漠然勾起的唇角。
“结束了。”
——这个人是一早就算好了，要在这里抓住他的！
暗杀者恨恨地想到，下一秒，整个视野溢成了漫天血红，恼恨的念头终究成了他人生里最后遗留的意识。
结束了战斗的霜叶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眼底还残余着些许的冷漠——那是针对着有自己在场，仍令他受到伤害的不悦。
“既然会动，之前单独一个人面对着那只鶸的时候，为什么又不躲？”
“因为我有预感，大概会有人来救我吧。”太宰掀开了苍白的嘴唇，“就像你来了，不是吗？”
霜叶姑且问了一句：“要是我没来呢？”
太宰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那就死了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是笑着的，可眼底却没有多少光亮，那片被冻结的废土上单单存在的事物，仿佛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无人理解的孤独。
他是认真的。
霜叶定定地盯了他一瞬，之后不再理会他，转而取出自己的手机。
“你不开心了。”太宰目光跟随着她按动号码的指尖，倏然发问：“因为我刚才的话？”
“我只是不太喜欢一而再地告诫同一个人，珍惜这条被我救下的命——这会让我感觉不值得。”
霜叶语调平静地说出了有些残忍的话语，随后拨出了横滨当地的紧急呼救热线，偏头瞥了眼表情微怔的黑发青年手臂与腹部的伤口，“给你叫辆救护车，到时候记得自己垫钱。”
可却在话脱口而出的这一瞬间，她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细微触动……那是，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孩子般的表情。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霜叶以为他大概真的要哭出来了，可那位青年却像在与不存在的事物做抗争，忍耐着收起了情绪。
嘴唇微微张开，又闭合，说不出任何一句辩解。
第一次，霜叶有点后悔自己无心说出的一番话。
惹哭一个男人，并非她的本愿。
紧急呼救号码很快被接通，而就在话筒里传来服务人员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同时，那位青年却身形一晃，好似支撑不住般无力地按住了她的手，整个人摔倒在她的怀里。
他好轻。
像一捧雪砸进了她的怀里，鼻端不经意闻到了属于松雪的淡淡清冽，其中还夹杂着丝丝伤口飘来的血腥味。
“喂，投怀送抱也别挑这个时候……”霜叶扯了扯嘴角，出于刚才仅有的愧疚之心抬手护住了这朵娇花的后背，他动了动脑袋，似乎埋得更深了。
“别推开我……”他的声音好似在做出生命中最后一丝哀求，“我站不动了，要抱抱才能好。”
整个人都被黏上了的霜叶：“……”
糟糕，仙人跳，要开始了吗？！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思考出对策，怀里的男人越来越软，最后，嘭地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猫？？？
——这么刺激的吗？？？

第19章 弃猫效应
霜叶的思绪原本还追随着属于对方身上的味道，谁料一副‘我好柔弱’依偎在怀里的黑发青年身量忽然开始减轻，察觉到他有下滑的趋势，霜叶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抱了个空。
失去了主人支撑的西装外套、衬衫、领带与红围巾，一下全挂在了她的臂弯里，西裤与皮带则啪嗒掉到了地上。霜叶正一脸懵逼，就见地面那堆拱起的衣物里，钻出了一颗毛绒绒的猫脑袋。
毛发是柔顺靓丽的烟黑，眼珠是忧郁漂亮的鸢色，脑门还挂着大卷松松垮垮的绷带，被雨滴打湿了毛发后，病恹恹地抖了抖耳朵。
“……大变活猫？”霜叶瞳孔地震，足足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失去了外衣的包裹，太宰喵看起来相当瘦弱，仿佛枝头能被轻易吹飞的落英。他听见霜叶的声音后似乎想要表达些什么，结果有气无力地张开了口，出来却是一声：“喵……”
接着就耗光了精神，一脑袋栽倒在绷带堆里。
霜叶见状连忙将黑猫抄回到怀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他肚皮上的伤口并没有因为身体的变化而消失，反倒还严重地撕裂出猩红的血丝。
似乎联想到盲点，她蓦地捡起了暗杀者跌落在地的那把匕首，用亚空间隔开雨观察。很明显，上面的刃尖还泛动着少许奇特的幽绿，结合之前尸体的突然变异，霜叶很快想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那把武器上沾到的药导致的后果么……”霜叶沉思道，之后回头重新看向了怀中的猫，表情像是在思虑着什么。
半晌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
由于长时间没有回应，急救电话很早便被挂断，霜叶原本是打算再重拨一遍的，可就在按出紧急电话的前一刻，她顿了顿，又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现在这种情况……估计还是送去看兽医比较好。霜叶盯着自动沉眠中的黑猫，若有所思地做下了决定。
她收起了那柄匕首，又在暗杀者的身上搜寻了一遍，在衣服的口袋里找到了一瓶开封过的药物。
霜叶不动声色地取走了这瓶东西，再回头捡起太宰喵原身留下的所有衣物，不过在动手收拾时，某个黑红色的小东西忽然啪哒掉落在地上，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Lupin专供的火柴盒，只有往常来店内久坐的老顾客才会赠送，而眼前这个袖珍的纸质外盒已然有些泛旧，明显是保留多年的产物。
翻了个面，背后印有所属人的名字。
[DAZAI OSAMU.]
当垂眼留意到这串名字开头的某个字母那刻，霜叶眸色一深，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它连同其他物件都统统塞进了别人看不见的亚空间里。
顺带花了半分钟把凶案现场清理了一遍，霜叶之后果断抱着怀里的猫离开了现场，来到城区主干道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距离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宠物医院，快点，我赶时间。”
司机大叔见她怀里用西装外套抱住的奄奄一息的小猫，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拍着胸口保证道：“没问题！交给我吧！”
这辆深夜出租的司机继承了灵魂车手的精髓，一路绕到公路时速飙至一百码，极其神速地载着霜叶一人一猫来到附近的宠物医院，当然，日本出租的价格也是非常的不友好。
“承蒙九千三百円！”
霜叶推车门的手一顿，浑身爆出了杀气：“你这什么车要这么贵？”
司机被吓得一哆嗦，为了活命连忙解释：“出租车都是这样的啊！深夜11点后价格还要上浮30%！”
霜叶：“……”
已经好久没回日本，她差点忘记被日本出租车支配的恐惧。但情况紧急，她没多少能够耗费在这里的时间。
“行。”霜叶深吸一口气，生生止住卸掉他车轮的冲动，然后面无表情地翻出了自己的钱夹，取出里面一张万元纸钞丢给司机，“不用找了。”
要不是因为翻了好久的西装发现怀里那个家伙出门根本不带现金，她也不至于承受这种委屈。
如此想着的霜叶掂了掂怀里的猫，太宰喵还不知道自己被记上了仇，软趴趴地窝在了霜叶的怀里，被她火速带进了宠物医院的大门。
宠物医院配备有专业的医疗设备与各种科室，深夜值班的医生刚接过太宰喵检查伤情，就立马忍不住惊呼：“天哪，你究竟是怎么照顾自家孩子的，居然会让它受这么严重的伤？！”
眼见医生一脸‘生活竟然舍得对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下手’的痛惜表情，没保护好‘当事猫’的霜叶只得虚着声音回道：“呃，我刚捡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得知她不是原主人，医生只好一边数落着坏人的不是，一边打算带着太宰喵去诊疗。
而太宰喵似乎隐约察觉到自己将要被带走的事实，眼皮在这时竟然撑开了一点缝隙，趴在医生的手臂上朝霜叶伸长了爪子。
“喵……”
仿佛害怕被单独留下，他隔着远远的距离凝望霜叶，音色破碎地低喊了一声。
那样复杂的眼神，霜叶还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见到。
包含了不舍，眷恋，悲哀，无助，好像她之于对方是场被揉碎的梦，现实正不得不拉扯着他从梦境醒来。
鬼使神差的，霜叶被这个眼神牵引着往前走了一步，或者说，是被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东西所迷惑了心神。
这种奇怪的感觉令她忘却了之前的不快，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她试着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黑猫前爪上的绒毛，而对方也同时藏起了所有锋利，用那只绵软无力的猫爪，力度极轻地搭住了她的食指。
两个人就这么同时跨越过了空间与距离，在焚尽了孤寂与胆怯的交点上首次试探着碰触。
他大概正需要着自己吧。
任由这个念头滴入脑海中扩散，霜叶顺势执起了他的前爪，报复式地捏了捏，肉垫的触感很软。
“我可以陪在他身边么？”她捏着太宰喵的爪子，偏头问旁边的医生。
医生似乎被他们有爱的互动吸引住了，听见这话才反应过来，一脸慈爱地笑着说：“当然可以，小猫很怕生呢，估计是把你当作恩人，很黏你……”
一边说着，医生一边在前方引路。
之后的时间，纯粹就是在手术室里度过的了。消毒、止血、缝针、包扎、化验、测心率等等，还带着太宰喵去拍了张X光猫片，其间太宰喵全程一声不吭，只有在看不见霜叶的身影时才拖着有气无力的声线叫唤了几声。
又娇又软，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霜叶总算是体会到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拜倒在猫星人毛绒绒的肚皮下。
猫猫真可爱。
虽然她rua的是假猫。
配合完一系列诊治工作的太宰喵已经很疲惫了，彼时正依赖地用猫爪抱住霜叶的手臂，毛绒绒的脑袋安静地枕在她的掌心里沉睡。
被整只手缠住的霜叶顺手rua猫，顺带一边在听隔壁的医生汇报病况，在她的口中，得知到了太宰喵究竟为何没有变成大型恶兽，而是要更加可爱的原因。
“经过化验，小猫的血液里似乎先天性残留着一种奇怪增殖的病害细胞在不断地侵害它的身体，让它的骨骼发生推移和异变……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的情况，小猫可能熬不住多长时间。而且它的心率较一般的同类要更低百分之八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猫的心跳在这么微弱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供应得起身体所需的最低限机能。”
为了尽量不使她太过伤心，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的医生在这里还补充了一句：“不过也是因为有心跳的控制，极大地延缓了血液里病害细胞侵害的速度——”
霜叶撸猫的动作一停，抬眼发问：“它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思考后回答说：“依现在的状态推断，保守估计一个月吧？”
霜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只要还能再苟段时间，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里的设备还是不够齐全，如果转到更大型一点的公立医院说不定会有医治好它这种特殊病例的办法。之后你就把小猫带回去好好照料，按时服药，观察段时间看伤口有无恶化后再转去城区中心的医院试试。它这么可爱，一定会没事的。”医生一边细致地叙说着医嘱，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等会要开的药物。
霜叶听完，下意识迟疑道：“啊……要我带回去么？”
她还从来没养过宠物——毕竟平时要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在发表这句疑问的时候，面对面交谈的霜叶与医生都没察觉，正在沉睡中的黑猫似乎不经意抖了抖耳尖，抱着霜叶手臂的那两只负伤的前爪因疼痛而蜷缩成了一团。
“不带回去也可以，我们这里有特设的动物病房，不过住院费就需要再增加了。”医生写完纸签上的医嘱后，跟打印出来的费用单一齐递到霜叶的面前，“这是这次诊疗的费用，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霜叶低头瞥了一眼费用后面那串字数，随后立刻义不容辞地说道：“不，请一定要把他交给我。”
她闭着眼睛签了字，准备到时候到前台付账。尽管霜叶的表面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情愿，可医生不知为何，却被逗笑了。
“你知道【弃猫效应】吗？猫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动物，尤其是这种被人抛弃过与伤害过的猫，一但被再次捡回来，就会变得相当的乖巧敏感，异常黏人，生怕会被再次丢弃。”
医生说，“它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遇见你，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它一定会因此而感到幸福的。”
“……幸福吗？”
霜叶平静地重复了这个字眼，脸上的表情并未流露出什么破绽。
她只是转而用指尖难得轻柔地挠了挠黑猫的脸颊，像是在不以为意地为这番动作做出解释，轻声说道：“我不会丢掉他的，这家伙还欠我三个亿没还啊。”
似乎被她的举止挠醒，装睡许久的太宰喵缓缓睁开了双目，跋涉过漫长等候的鸢眼在这一瞬寂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女性。
霜叶见状，也不在意他苏醒过来的状况，反而唇边勾起了一抹小幅度的弧度，俯下身来朝他逼近，恐吓似的动手拨了拨动他脸上的白胡须。
“既然醒了就给我听好，我失去的，总有一天要在你身上翻倍要回来，知道么？”
太宰盯着她良久却一语不发，眼神像在留意着玻璃窗上逐渐融化的薄霜，心房开始感到一阵温柔战栗。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来，试着不再纠结深浅的、小心亲吻了她光滑的指背。

第20章 出走半生
从宠物医院里出来，霜叶抱着太宰喵一起回到了和织田作居住的公寓。
忙活了大半个夜晚，天色早已由浩瀚的夜海翻为鱼肚白的黎明。霜叶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夜没睡，隔壁的太宰喵估计也不遑多让，不过身上挂彩的他要更惨，哪怕经过伤后处理，整只猫也依旧显得无精打采。
“这里是我朋友的家，他这段时间出了点事情需要在事务所里休养，我也没有什么其他地方可以安置好你，就先暂时待在这里吧。”
回到公寓后，霜叶先把沙发整理了一下，搬出薄毯铺在在沙发中间的软垫表面，再把抱枕堆在外围做成了舒适又有安全感的小窝，最后才将太宰喵放在了里面。
一放进去，太宰喵就自动揣着手手窝成了一团，仰头展露出来美貌乖巧又柔弱的模样，睫毛又轻又长的，鸢色眸光折射出脆弱的美丽。
霜叶无疑被这一幕治愈到了心底，她撸了把太宰喵软乎乎的脑袋，便打算先行离开，去厨房给两人做点食物垫下肚子。
谁知道前头刚在心里说完他乖巧，后头一转身，太宰喵就任性地拖着伤体跳下了沙发，跟在她的背后。偏偏他又一声不吭，直到颤颤巍巍地走到霜叶的脚边，才身子一歪，啪叽倒在了霜叶脚背上一动不动。
霜叶：“……现在这种时候给我碰瓷可是不管用的啊。”
说完，冷酷无情的霜叶当即拎起这只碰瓷猫的后脖颈，把他强制性塞回了沙发上的窝里，警告道：“乖乖待好！”
结果这回霜叶还没迈出半步，就又被黏人精给绊住了脚踝。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个粘着系男子？”
霜叶盯着脚下用可怜眼神仰望自己的小猫，直男钢铁冷硬的心在这样的眼神中只能逐渐被迫屈服。
明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给自己的感觉还是个拥有满腹不为人知的故事、神秘而又憔悴的青年，结果现在却可以说是本性毕露，一见她远离就忍不住眼巴巴地黏在后面当个小尾巴。
想了想，霜叶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为他因为身体变化而或多或少拥有了猫系的特质，加上身上带伤，未免失去了大部分为人时获得的安全感。
霜叶心下一叹，接着唯有认命般把太宰喵给拎了起来，挂在臂弯里捎着他走向厨房。
厨房里还有她昨天买回来的存货，原本是准备干完活回来随便做点宵夜的，现在这个时间点估计只能当早饭吃了。
在厨房内部左右扫视了一圈，之后霜叶便走到墙壁那排置物挂钩旁，取下自己想要找到的围裙慢悠悠系好，接着在太宰喵没有防备的前提下，把他给整只猫塞进了围裙前面的大口袋里。
“嗯，这样就方便多了……”
解放了双手的霜叶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口袋里冒出脑袋的太宰喵，不过几秒钟后，她忽而感觉到了不对：“怎么感觉有点像袋鼠妈妈。”
霜叶摇了摇头，将这种既视感从脑袋里甩去，抬手把太宰喵的脑袋再往兜里塞了塞，袋鼠妈妈就前往水槽的位置洗净双手，准备好料理工序。
于是太宰喵乖乖巧巧地蹲在了围裙口袋里，周围尽是淌落池底的潺潺水流声，放在平时分明是扰人的动静，可在这里，却无端变成了一种安宁的静谧。
百无聊赖之下，太宰喵前爪扒拉着口袋边缘，试图仰头观察霜叶现在的表情。
在这个仰望的视角，他看见了霜叶白净秀气的下巴，周围是两鬓延伸下来安静柔顺的乌发，发梢不时在空中晃动着弧度，尖尖垂到他的脑袋与湿漉漉的鼻子上时，痒得他有些想要打喷嚏。
可他仅是用爪子洗了洗脸，就依旧不住向上眺望，看拢在发间那张美好面容的线条可以划分为几分温柔，几分优美与几分清晰，然后在心里一笔笔刻画出具体的模样，再大方砸落在心湖里，直至完整吞弥掉这抹沾染眷恋的烟火。
紧贴着女性特有的柔软身躯，属于她身上的温度渐渐传递而来，不知过了多久，太宰终于舍得收回视线，扒着围裙上的纤维，渐渐下滑，最终窝在一片宁静水流声编制的温床里，闻着若有若无的体香闭上了眼皮。
依照宠物医院里的医生交代的话，对待太宰喵的诊断结果最好是快点将猫转移到大医院为好，可霜叶很明白，他这种情况，实际上以正常的人类角度去诊治是不会出现什么有效结果的，她只能带回来另想办法。
不过为免影响伤口愈合的速度，这种时候也应该吃些清淡的食物。
霜叶过去只有照顾匣兵器里的动物的经验，然而这套理论放在这里明显不太合适，毕竟动物匣又不用吃饭，吃的是死气火焰。
思索了一阵，霜叶决定拿出手机求助万能的养猫群众。登上搜索引擎，在上面输入「术后猫罐头的详细制作方法」，一瞬庞大而又繁杂的信息录入到了霜叶的眼底。
“这食谱也未免太多了……”匆匆将整个页面迅速浏览完，她就将手机搁置在一旁的料理台上，脑海中有了具体的思路。
打开冰箱门，霜叶摸着下巴，然后挑选了里面的鸡胸肉、鸡肝和一枚鸡蛋出来。
猫罐头需要将鸡胸肉与鸡肝切成碎末，并且分离出蛋清与蛋黄。蛋清对猫咪不益，所以只能将蛋黄倒入肉馅碗里，等待共同搅拌均匀，再放到锅里十五分钟隔水蒸熟。
料理全程并没有添加任何的调味料，做好后她就回到沙发点了点兜里太宰喵的脑袋，霜叶原以为他睡过去了，结果他似乎仅仅只是闭上眼睛，脑袋里实际还保持着清醒。
耳朵动了动，他睁开了眼睛。
“给你做的，稍微吃一点吧。”
把太宰喵拎到茶几上放好，霜叶随即将碗推到他的面前，太宰喵下意识探头嗅了嗅，那一秒表情似乎陡变得有些微妙。霜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怕他不吃，亲自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他的嘴边。
“美女亲手喂你，给点面子。”
太宰扒住勺柄：“喵喵喵喵～”
要亲口喂。
可惜霜叶听不懂，继续维持住面瘫脸注视着他，手腕纹丝不动，一副‘要么吃要么死’的眼神冷酷以对。太宰喵只能神态恹恹地垂下脑袋，小小吃了一口。
即使是变成了猫，他进食的模样依旧斯文有涵养，霜叶一口接一口的喂，碗内很快去了一大半。
或许是食欲不振，太宰喵很快坚持不下去，霜叶见状也没有勉强，从隔壁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嘴，就安排他躺在窝里睡觉，顺势给他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的霜叶实际上也有些饿了，端碗起身的时候试着尝了一口猫罐头的味道，而就在入口的那一瞬她停下了动作，忍不住转过头来面色古怪地看了太宰喵一眼。
“这么难吃的东西他究竟是怎么吃得下去那么多的……”
但说是这么说，生活不易的霜叶早就养成了不挑食不浪费的属性，眼睛一睁一闭就把锅里剩下的肉馅给吃了干净。正带着碗回到水槽准备清洗，没想到见到方才留在料理台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
“我刚刚难道没有锁屏么……”
霜叶不以为意地拿起了手机，然而在入手的这一刻，某款血红色的APP跳入了她的眼帘。
[是否确认下载‘异世界导航’？]
眼底触及这条对话框时，霜叶指尖一顿，半秒后果断点了‘NO’。
她心里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现在并没有想要一脚跨入那个世界的打算。
点完拒绝以后，霜叶便关上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继续把碗给洗了。
而在她所看不见的地方，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又悄然亮起，那个叫‘异世界导航’的流氓软件再次回到了她的应用界面，紧贴着旁边的DH占据了一席之地。
接着自顾自的进入了导航界面。
[请语音输入关键词指令。]
洗涤剂在碗碟上泛出了洁白的浮沫，几乎淹没了大半个碟身。霜叶一边漫无意识地清洗着少许几个盘子，一边任由思绪飘到了事件的最初，引诱她去向Lupin找【书】的那个男人所留下的后缀名。
D先生，与DAZAI OSAMU这个名字，不得不让她将之串联到一起。
“太宰治，他会跟横滨里的那本【书】有关么……”
洗净碗勺放回了橱柜里的霜叶沉下音调，不断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分析困惑着自己的重重疑点：“还有Lupin酒吧里的津岛……”
虽说霜叶将他带回来不仅是因为那三亿，同时还有存在着另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可惜他现在变成了这样的异常状态，就算霜叶想要从他嘴里挖出真相，面对这种对方无法口吐人言的情况大概也有心无力。
“只能解决他身体异变的这个问题再说了。”
霜叶蹙着眉，用毛巾擦干了双手的水渍，而后取出手机打算搜寻关于这方面的情报，结果一入眼就是不断跳转的红黑色画面。
[‘太宰治’关键词匹配成功，‘横滨’关键词匹配成功，‘Lupin’关键词匹配成功，正在为您导航该人物的魔宫路线。]
“？？？”
下一秒，整个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异，周围不再是厨房的场景，而是地面弥漫着一片浓浓白雾的街道。街上一个游人都没有，空空荡荡宛若坟墓，唯有远处一家门店的墙壁上方，印有戴帽绅士头像的Lupin灯牌扣在夜色里微弱闪动。
霜叶足足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不得不逼着自己适应了现状。她捏着手机，嫌弃地啧了一声，知道自己无意间中了这个强买强卖的流氓软件的套。
可她随口一说的关键词，中奖率未免也太高了一点。
“所以说……他的内心世界，就是这里了么？”
而且涵盖范围居然大到将横滨整个城市的现实扭曲为小小一间酒吧……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说不定，她想要追寻的问题答案，能在这里一次性解决。
思忖了一阵，霜叶最后还是决定顺应了自己的心意，摘下围裙一把扔到地上，接而谨慎地推开那扇熟悉的酒吧木门，沿着阶梯缓缓走落。
狭窄的灰白墙面很是斑驳老旧，微冷的朦胧雾霭绕着脚下打旋，似乎有意无意地指引着客人的前行。
隔着远远的几级台阶，下面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声音很是熟悉。
“太宰，你这次头上的伤是怎么了？”
靠近阶梯外侧的吧台，三个男人并肩而坐。
那是戴着圆眼镜的知性青年、脱下风衣就坐的织田作……还有穿着黑色西装，模样青涩得仿若少年的太宰治。
方才那句话是织田作问的，太宰闻言，右眼绑着绷带的他脸上立马浮现孩子气的轻快笑容。
他趴在桌面，用指尖弹了弹眼前酒杯的边缘。
伤感的一声脆响，在空气里浅浅漾开。
“啊……这个呀，不久之前我终于试着学织田作你那样处理了一颗哑弹～当时真是太激动了，我立马就在办公室里跳了起来，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头啦……”
黑发少年沉醉在与友人分享着这件趣事的情绪当中。
周围的灯光，朦胧地反射出美丽而又刺目的昏黄光晕，一切都如同虚假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

第21章 揉碎的梦
“记得你之前就一直说过想要拆弹，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真是可喜可贺。”
虽然不理解处理哑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作为友人，织田作还是表示出了认同。
“对吧～”
听见这声回答，太宰的眼睛当即满意地眯成了一道弯弯的缝，“除此之外，我还试着改良成功了最新版的‘硬豆腐’！这回无论是味道还是硬度都提高了三成，我试着让部下尝了味道，结果他们都崩到牙齿了哦！”
仿佛自己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少年在这里似乎为此发自内心地感到了高兴，“你们尝的时候也要注意点比较好！”
“这么硬吗？”重点总是偏移的织田作不耻下问：“那样的话，该怎么吃才好呢？”
太宰闻言立马噗哧噗哧地偷笑，旁边的坂口安吾见状，没好气地捂住了额头：“织田作先生你不要总太惯着太宰君了啊！这种时候根本不是应该考虑怎么吃硬豆腐，而是要用那块硬豆腐狠狠敲他的脑袋，把他脑子里‘用黑暗料理迫害别人’的念头全部打消才对！”
织田作一脸认真：“可是太宰头上的伤还没好，这样做会让伤势更严重吧？”
“……”被满满的吐槽欲望给噎住喉咙的安吾说不出话。
太宰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噗哈哈哈……”
琐碎的笑语间插在他们之中的交谈里流窜，彼此的立场不同，却能为一点寻常的小事说上整个夜晚，就是他们三人相处的模式。
有陪伴，有欢笑，有能举杯共饮的友人。
在回想起来能在心底的柔软瞬间涌现温情，而非回顾外界孤身一人的冰冷现实。
可这样的一幕落在霜叶的眼里，却莫名的认为有些荒诞。
站在阶梯的转角观察了许久，她不得不承认，里面那位赤发青年确实就是自己认识的人物，不禁犹疑地掀唇喊道：“……阿作？”
几人同时回头，正欢快叙说着往事的太宰抬头后仰，看过来时脸上还挂着未去的笑意。
他自然而然地笑着询问：“小霜叶，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这个漂亮的男孩子眼尾的地方淬着灯光，如同闪闪发光的粼海，可这幅完美的挂画，边角在霜叶倔强的沉默中出现了裂纹。
没有得到回复的太宰，那丝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匿，他明白了什么般，垂眸说道：“啊……原来不是啊……”
整个内心世界因为意外的来客而有了摇摇欲坠的趋势。
身旁妄想出来的织田作与安吾见状，仿佛意识到了氛围不对，都尴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既然霜叶来接你了，那么我们今晚就先回去了。”
“太宰君，下回见。”
两道幻影对着太宰说出了这番告别宣言，得到太宰僵硬的点头回应后，他们便抬步从太宰的身畔离开，再与霜叶点头示意擦身而过，消失在了阶梯的尽头。
霜叶没有去追逐背后于自己来说似曾相识的熟悉身影，哪怕很相像，但她能够非常清晰地区别得出，对方并非她所认识的那位织田作之助。
记忆与情感都不相同的他，终其结果只是一位长相熟悉的陌生人。
她此刻更应该注视的，是主导着这整个世界的主宰者。
霜叶的目光牢牢锁定着那位右眼缠着绷带的卷发少年，一步步朝他接近，像是要就此走入他的眼中。
“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还跟阿作认识？”
不然早在医院病房里相遇的那天，织田作的反应就不该是那么陌生了。
一边说着，霜叶一边走过酒吧廊道，同时不动声色地使用余光打量着这座魔宫的内部。
依照她先前误入渡边魔宫的经历，面对着入侵者，里边理当存在着许多守卫前来驱逐。可是这里别说守卫，连半个客人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吧台桌椅和名贵的陈列酒架，像是小孩子堆砌的玩具，只有他们二人面对面相立时，既视感更重。
这个魔宫，对她的存在根本不设防。
得出这个结论，霜叶不禁开始怀疑起了自我的思路，毕竟这一点无论怎么想都存在违和的疑点。
而就在她面不改色地沉浸在分析现状的同时，太宰并不介意她打量自己内心世界的行径，仅是端起酒杯浅饮一口，任由酒精的苦涩过渡到了他的唇边。
“这个嘛……解释起来就很漫长了。”
黑发少年如此语焉不详地回复道，随即像是联想到什么，他从座位上起身，绕到了吧台内侧，对前来的客人柔声说道：“坐下吧，有什么想要喝的吗？”
这种置换了位置的情形，颇让霜叶有点日常身份颠倒的感觉。但也正因如此，她稍微从眼前这位面容看似仅有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找回了一点自己认识的那位黑衣青年的影子。
“就我上次给你调的‘Gimlet’吧。”
霜叶依言落座在他前方的吧台椅，单刀直入：“我不介意花费时间的长短。现在可以直接告诉我，将我引到这个地方来的原因了吗——津岛？还是说，要叫你D先生比较好？”
试图调酒的太宰泛出了苦笑：“果然被你猜出来了啊……嘛，你的感觉一向都很敏锐，我早就知道会瞒不过你。”
调制Gimlet的步骤与她之前所做的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在倒糖浆时，少年仿佛害怕味道过苦，而不小心多放了一点。
螺旋纹的细长吧匙在雪克壶里搅拌，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
在回答问题之前，他却是先提出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霜叶抬眼，连一丝犹豫都无地果断点头：“嗯。”
毕竟她的前前男友就曾经是个总是将‘平行世界’挂在嘴边的中二晚期病症患者，而且还说过什么诸如‘这是唯一一个我和你相爱的世界哦’的轻浮情话。
命中注定与唯一论，也就只能骗骗当时还是清纯小女孩的她了。
没想到霜叶回应得会这么迅速，太宰脸上明显流露出一丝微怔。
片刻后，他无奈地低下头来，叹息道：“既然相信，那么之后由我讲出来的事情，大概就很好理解了吧……”
“这个世界，其实只是无数可能性世界中的一个哦。”
他凝视着调酒壶里跟随者吧匙顺时针流转的漩涡，像是在追溯自己不愿去回想的往事，将真相娓娓道来：“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关于我是个「异能无效化」的异能者。我曾利用了这个异能的特性，引发了‘特异点’，强制性将每个被包含折叠的世界的分断连接起来。”
“所以我成功从上位世界的‘我’那里继承到了记忆，并且观测到了除本世界以外的其他可能性世界。”
这番解说或许过于曲折离奇，可霜叶却微妙的能理解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点。
她若有所思，忽然抬眼发问：“所以你并不是直接接触到了【书】，而是从侧面窥测到整个世界的根源，并且得知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她的判断之迅速，令太宰都为之无奈。
“套话真的犯规呀，小霜叶……”他摇了摇头，接着往鸡尾酒杯里倒入冰块冷却，“但是告诉你也没有关系，事到如今，我再对你说谎已经没了必要——是的，我知道【书】的存在，同时也只是利用这个作为诱饵吸引你过来而已。”
“我知道上面有人要假借海外雇佣兵的幌子在暗中向我派出暗杀行动，于是故意引诱组织里某个有二心的成员过去接触，一来是回收那条流传在外的销赃路线，二来是回避这场暗杀，顺便解决掉那帮碍事的雇佣兵，给上面的人一个警告吧。”
理所当然般策划出来的钓鱼执法行为无端凸显出了些许冷酷，但那仅是对于站在他对立面的敌人而言。敌人再怎么深陷恐怖的囹圄也与霜叶无关，她无疑更关心自己在其中担任了个怎样的角色。
“所以你就故意留下尾巴，为了探清我的底细一路设置钩子让我四处奔跑，最后‘恰好’撞见你被暗杀的现场么？”
霜叶按照他给出的逻辑进行分析，可到最后，她却有一个自己无法想通的疑点：“既然如此，救你的人选择其他人不是更加稳妥么，为什么要让只见过几面的我来？”
正如她之前问过的那句话，如果她当时一念之差没有出场，或是躲到某处静观其变，那么事情的结果就会因此完全颠覆。
但太宰的表情，由始至终没有发生过变化。不，或许还是有些变化的，那点伪装的平和渐渐消融，变成水母一样透明的质感随同他的声音逸散。
“大概是因为……比起死亡，我更想要见你一面吧。”
霜叶听得心神发怔，似乎看见了眼前的少年打开了自己的胸腔，将里面的真心捧出，鲜红色的蔷薇之心暴露在空气里微微颤抖。
“出于个人的私心，我需要守护这个……友人能够继续生存，好好写着小说的世界，为此无法忽视其他觊觎【书】存在的人。没想到……居然能在计划最后遇见你，我原本以为找不到你的。”
太宰轻轻扯开了唇线，睫毛裁落的蔷薇暗影缓缓蒙落在他的眼底。
只是一个简单的愿望——想要见她。
想要在无所谓地死去之前，看见世间是否真的存在幸福的未来，想要猜测这点埋藏在雪下的好运是否会眷顾到他的头上。
长期身处在黑暗里的人，一旦捕捉到一丝曦光就会忍不住变得贪婪，果然是真的。
“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的，你忘了它吧。”
黑发少年的口吻自嘲。这个时候，那杯‘告别’终于调制完成倒入了杯中，他将鸡尾酒杯推到了霜叶的面前，指尖一寸寸缩短的那段距离，显得是那么的漫长。
“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我这个人对于你来说，大概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喝完这杯Gimlet就离开吧。”
说到这里，太宰顿了顿，随即缓缓笑开，所有情绪都挤压在了一句莫名的话语当中：“回去之后，把我丢掉也没关系的。”
他轻声说出了这句话，悲哀的情感一点一滴地从周围的墙面溢了出来，蔓延在一根长长的蛛丝上方，好似连微弱的风都能吹得它时而震颤。不过此刻使它悬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并非空穴吹来的微风，而是源自漆黑的胸腔里，与开口说出的话截然不同的呐喊。
——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霜叶感觉流动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弥漫沉闷，泛着酸涩。
她假装没有听见黑发少年最后那句话，只是在这妄自用指尖拈着鸡尾酒的杯柄，轻轻旋动，一时不打算饮下。
“所以你并不知道关于【书】究竟在哪里？”
太宰垂眸，秉持着最后一丝留恋，如实答道：“【书】是个很危险的存在，我不会主动去寻找它的位置，这样会使它暴露的风险变大。曾接触过世界根源的我，最多只能隐约察觉到它就在附近，或许是这个城市的尽头，又或许……就在我眼前也说不定。”
这话绕来绕去，听在霜叶耳朵里就跟没说一样，没能在他口中得到有效情报，她的心情无疑变得糟糕了许多，连带着表情也不太友善。
“姑且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好了，但要不要完全相信，就要取决于我的想法。”霜叶面无表情地说，“这么多年里我只最清楚一个结论：那就是长得越好看的男人，就越会骗人。”
这是她被社会毒打过的经验，白兰也好，费佳也好，脸都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同时也是一个比一个更会骗人。
得到这样评价的太宰霎时苦笑。
霜叶最终选择浅浅抿唇，品味着Gimlet带来的魅力，结果并没有如她所想的，加入更多糖浆后导致的过份甜腻，直至杯子里的酒液尽数滑入她的舌根，那份苦涩仍蔓延在感官当中。
放下杯子，这份注定的告别算是到了收场时分。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与对方相互对视，太宰以为她大概要走了，不料霜叶停了下来，思忖了几秒后开口说出了一番话。
“那么，刚才出现在这里的‘阿作’，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你’所认识到的朋友吧？”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太宰在这里微微一怔，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任由自己沉浸在记忆之海中，渐渐的，神情趋于柔和。
“对。”他用一种如置梦中的语气承认了，接回了她喝完的杯盏。
而就在这时，霜叶却忽然说出了他根本来不及防备的一句话。
“——那你又是在透过我，注视着谁的幻影？”
这么一句叩问着灵魂的真相，令他手里莫名沉重的杯盏无意中滑落。
呯地一声砸碎在地面，绽开了一地晶莹的花瓣。玻璃碎屑溅入到了保护最深的心脏里，尖锐感无比真实，仿佛能扎伤脆弱的表面。
“在阿作开口之前，你就已经叫过我的名字了吧？我记得自己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个。”
霜叶冷静地点破了他的破绽，可太宰似乎已经承受不住了，沉默的片刻后，那副疲劳的精神在隐约崩溃的边缘，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捂住了半边脸颊低笑：“哈哈哈……小霜叶，你真的很聪明，但是，这样真的太狡猾了啊……”
许久许久，他才止住了这阵无意义的笑声，像是陈述着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语调轻松地说道：“如果我说，这个世界之外存在着另一个世界，那里的我们是一对恋人，从十六岁相识、相爱、结婚，最后还拥有孩子，得到了所有亲友的祝福——你会相信吗？”
霜叶闻言，顿时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因为顺着在脑海中联想到了这份可能性。
或多或少的，她终于理解了对方一直对待她的态度为何总充斥着违和感。可她在这里的回答却是截然相反的丝毫不带犹豫：“的确有可能。”
太宰不禁由衷扬起了少许的笑容，可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多久，那点喜悦的苗头便在霜叶紧接着补充的话里迅速掐灭：“但我不会把其他世界的经历与这个世界混淆。”
那抹自然流露的笑容就这么凝固在了嘴角。
在霜叶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刻意维护的世界微不可察地开始坍塌了。
某种不知名的钝痛不断击中他脆弱不堪的心脏，即使如此，那道清冷的声音依旧将所有他往日不愿面对的秘密狠心逐一撕开。
“只有无法想象的孤独的人，才会自欺欺人地将另一个世界所发生的事情灌输成自己真实发生的经历。你自己也很清楚，无论‘我’究竟从另一个世界的‘我’那里继承了怎样的记忆，那实际上都不属于‘我’，不是么？”
伴随霜叶平静叙说的这番话，某人的呼吸一瞬仿佛停滞了。
没有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根本不足以成为真实的前提，充其量只是另一种可能的人生。他把一切当成自己的宝物，耐心珍藏，也不过是把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强行塞进了木偶的躯壳里，浑浑噩噩地在人生里上演一出僵硬的戏剧。
要说他是否确实真情实感地拥有那么多深重的情感，霜叶本人绝不相信，她宁愿当作是这个人催眠自己的成果。
她知道，世上绝对不会有人轻易对她持有真挚的爱意。
那是她一遍遍摔倒后总结的经验，她从未被幸运之神眷顾过。
霜叶全程维持着清醒到极致的冷酷，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自己所认为的事实。
可缓缓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在这一刻仿佛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所有压抑的悲伤、清醒的绝望，充斥在他的喉管里，肿胀到让声音痛到不行。
“小霜叶，你真的好残忍……”疼痛的破碎声音徐徐飘荡在空气中，音调抖得几乎无法拼成一条直线。
——为什么，要提醒他本身一无所有的事实。
太宰治看向了霜叶，沉重的眸色绝望又仿佛在渴求着什么，那点仅有的光亮如同天空陨落的小行星，焰尾马上要被深邃的夜空吞噬。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我又还有什么理由能继续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呢？”
那个居住在孤单星球里的孩子，苍白的脸上全是迷茫与无措。
“这没什么可残忍的，后面这个问题，你应该问自己才对。”霜叶并不打算接受他的评价，不再看这个人当前的表情，转身面向阶梯。
或许是同为孤独的人，她免不得对这份情绪感同身受，又或许是怜惜对方的颜值，一时心软对这个人多说了几句话。
“只是认清现实而已，没什么难的。想要获得羁绊，就自己去争取，想要与某人做朋友，就去主动打声招呼，想要活下去，就去找能够支撑活下去的动力。”
“脚下站的这个世界，才是你的故事。”
霜叶难得仁至义尽的为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在说完后便想要转身离开。不料却在这时周围蓦然一晃，酒吧里的天花板开始崩塌，抖落了大量的石块与灰尘。
“魔宫要塌了？”
她顿时警觉起来，神色凝重，企图站稳在摇晃的地面上。
忙于观察周围的霜叶没有发觉，太宰正失神地注视着她那张寡淡清冷的侧颜，忽然间，眸中的整个世界像是被她的这份温柔坚定所吸引，一点点漾开不一样的颜色。
“果然，‘外冷内热’才是你的性格么……”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隐没在这片嘈杂声中，轻得无人能够捕捉：“那我们之间的故事，还会有开始的可能吗……”
可惜霜叶并没有听见，她回想起之前跟在怪盗团后面划水打过的那场渡边的宫殿，倏然转头望向太宰，沉下脸色的模样就差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高喊打劫：“你的宝物呢？交出来。”
直觉告诉她这个范围涵盖整个横滨的殿堂级魔宫，它的规模与诡异程度比起渡边的那回只高不低。假设取走魔宫里存放的宝物是能让所有人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的办法，那么就算不放预告，想要这么做的她也打算强抢了。
谁料太宰却露出苍白而无力的笑容：“我没有那种东西。”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被劫财劫色，可惜他说的是真话。
因为他从来都一无所有。
深思熟虑过后，太宰决定劝告霜叶：“你走吧，不然再待在地下，会有生命危险的。”
逃当然是要逃的，但霜叶却在这里问了一句：“那你呢？”
太宰选择自闭，垂下眸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哀伤地推开了她：“你不要管我，走吧。”
霜叶：“……”
这究竟是什么古早言情电视剧里劝男主丢下自己的白莲花女主剧本？！
轰隆隆的崩塌声响彻在周围，陈列架上的酒已经纷纷摔倒，制造出沾染浓浓酒气的满地狼藉。
天花板碎裂，一整块不规则的石板摇摇欲坠，忽然沉甸甸地掉落下来。
眼看着就要砸到太宰的头上，千钧一发的时机里霜叶果断拉过他的手，扯着人往阶梯走去，“你不说的话，我只能将这里最值钱的东西带走了。”
“……小霜叶？”被强行硬拽的太宰感到愕然。
巨石不断在身周崩塌，每一步路都像走在危险的悬崖边，不时就会有石块砸落在他们的身侧抑或前方。
霜叶紧握住少年的手腕，由于他自带的异能无效化，霜叶无法使上自己的亚空间，只能凭靠着纯武力躲开。太宰一路怔然地看着她，周遭晃动的光影如梦，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眸底。
魔宫的守卫这时终于从黑暗里涌出，是戴着帽子的漆黑小矮人模样，它们数量众多，不分敌我，甚至连太宰都被选定为了攻击目标。
“青花鱼去死去死去死……”
粘帖复制玩具兵似的守卫张牙舞爪地想要让讨厌的宫殿主人留下命来，那完全不留情面的攻击姿态看起来对霜叶背后的少年怨念颇深。
霜叶一边打怪，额角不禁划下黑线：“你自己家的守卫怎么还对你动手了？”
——这魔宫主人究竟是怎么当的？！
太宰把自己平日压榨小矮人干活的事迹隐瞒下来，苦笑着说：“大概是因为……宫殿开始排斥我了吧。”
距离魔宫完全崩溃已经没剩多少时间，想要离开酒吧，唯有通过那条狭窄的地下阶梯才能回到地面。
霜叶掩护着太宰往楼梯口那方走去，而上方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许多玩具兵，前有追兵，后来巨石，如果无法顺利解决，他们无疑就会被堵死在拥挤的楼梯间里。
反应到现状紧急，霜叶不由眸色一沉，紧接着在太宰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抬手一按没有战斗力的他的脑袋，将之保护在怀里。
碎石时而重重砸落在她高抬起来的手臂上，可霜叶不以为意，另一只手的袖口一甩，扔出了数根钢琴线。前赴后继涌过来的玩具兵顿时被给齐齐捆住，她用力一扯，全部将它们丢到了后头。
小矮人玩具兵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四肢，擦过两人的肩头堆积到后方的店内，楼梯很快被顺利清出了一条道路，霜叶当即半揽着黑发少年快步出了楼梯。
安全突破重围来到地面，霜叶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用异能将上前来对抗的守卫全部打飞。
外界的模样比起世界末日的场景不遑多让，周围尽是无穷的浓黑。
天空没有拥挤的繁星，没有孤单的朔月，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大地之轴剧烈地转动，所有的高楼都崩塌了，露出半截残缺的建材，入眼尽是滚滚尘埃。浓密又诡异的白雾，仿佛承载着幼兽不明的悲恸，沉重地覆盖在这块荒瘠的废土之上。
既辽阔，又虚无。
无论往哪个方向奔跑，两人都仿佛原地打转，最终又回到了起点。
往日包围着某人的孤独感变成了对抗他的士兵，不断从建筑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它们没有五官，形容可怖地想要将他拽回这片囚困了他多年的炼狱。
可惜有霜叶在场，它们来一个就被打一个。
全程都被极具安全感地保护在身后的太宰，终是选择定定凝望着她，不解地问出了那句话。
音色一如苦涩又喑哑的琴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执着于救他出来，为什么会始终不曾放开他的手一秒，也要带他离开？
然而正在清地图的霜叶却在这时，刻意问了个与眼前无关的问题：“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叫太……太什么？”
“太宰。”夜风吹起了少年的黑发，露出秀净的轮廓，他回答说：“太宰治。”
“那么太宰治，你记住了——荻原霜叶，这是你债主的名字。”
背对着他的清丽女性无情地摆明自己的身份，提醒了他一句话：“想要自己一个死掉，不还我那三个亿，你想都别想——”
攻击力与泛用性极强的亚空间再次从天而降，轰烈地劈开了整个黑夜，那道白色的身影，明亮得仿佛能将一切皆照为白昼。
太宰说不出话。
分明感觉很想哭，可酸涩的热意到了宣泄的闸口，却怎么都掉不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天空在这时忽然碎裂，像个封闭多年的纸盒终于被巨大的人手掀开，向来只有黑夜的世界真切地闯入了大量的光芒。
黑暗只有被人为打碎，才有光明流入的可能……么？
他怔忪地想到，霜叶这时抬头一看天空，半秒后，下意识神色微妙地吐槽了句：“你这么大个唬人的魔宫原来竟然是个破纸箱？被遗弃在箱子里的黑猫既视感未免也太强烈了——”
太宰的眼睫不由颤了颤，随后好似因而抖落掉了如同水晶般细碎的情感，笑着附和道：“或许吧，待在无人打开的箱子里面，生死不过是一种无意义的叠加态，既能说是活着，又或许早已死去也不一定。”
眼见忧郁的文艺青年又拿起剧本开始了哲学的演讲，霜叶不由一脸木然地选择直接劈开。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薛定谔的猫？”霜叶断然给予了否决，就事论事道：“醒醒，你现在是我的猫。”
纸箱盖子大敞，流泻入一地光亮。
照耀在他们的身上，暖融融的。
直觉那个方向就是能让两人离开的契机，霜叶当即果决地捎着他往光芒遍及的地方跑去。
一边奔跑着，太宰不禁低头看向了两人相握的手，腕骨被她以不轻不重的力度箍住，那处隔着绷带与她接触的位置，无端地开始发暖。
这个时候，太宰似乎若有所感地回头，目光沿着脚下那条烙下了一连串脚形光印的路面往Lupin的方向看去，在酒吧一楼的那扇门前，正安静站着两道青年的身影。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的面目已经无法再清晰地辨认得出，只能依稀从或赤色或黑色的发色，与服装来认出他们各自是谁。
回头望了他们许久，最后太宰还是转回了头。
他仿佛就此放下了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无法割舍之物，开始勇敢地跟在霜叶旁边，亦步亦趋地追逐着她会发光的脚印。
步伐，似乎变轻了。
“小霜叶，恭喜你魔宫攻略成功，你成功偷走了这里面最宝贵的东西。”
霜叶抽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什么？”
太宰扬起了轻快的笑容，真挚地回答道：“我的心。”
霜叶闻言顿时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算了……等出去之后再rua这个奇怪的家伙一顿。
而在她的身畔，太宰似乎忽然之间想起了自己方才在逃出Lupin前，仿若自问的那句话。
「他们之间的故事，还会有开始的可能吗……？」
大概是从现在开始。

第22章 当务之急
白色光芒充盈全身，再度眨眼后霜叶顺利回到了现实世界，站在原地稍稍等了几秒，直到适应了当前的光线，她才环顾起四周，察看周围的环境。
她还待在先前的厨房里，看来进出魔宫的契机跟‘进入点’的位置有关联么……
身边那个被她紧握住手带出宫殿的少年已经不在了，仿佛她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只是指缝握住的一层虚影。
霜叶顿了顿，在这一刻忽略掉心里浮现出的的异样，面色平静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围裙，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后放回置物钩上挂好。
原本她已经都做足心理准备了，结果等到她推开厨房的门一看，沙发上的软垫还安静地趴着一只黑猫，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太宰喵前爪抱住后爪，以一种极度不具安全感的姿势窝成了猫团，闭上眼睛好似童话王国里睡美人正沉睡的模样。霜叶静静倚在门框旁，眼前这副画面映入了她那双透洌的眸底，感觉灵魂深处某些喧嚣着的浮躁感一时莫名其妙宛如被泉水浇灌，变得安定了起来。
通宵救猫，回来后又再次匆匆误闯魔宫忙碌了好几个小时，绕是霜叶都在这一过程里感到了疲倦。
“啧……都快晚上了啊。”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霜叶也没有什么想要解决温饱问题的念头，随手找了张毯子给太宰喵盖上，就打着哈欠自己回了房间睡觉。
伴随房门啪嗒一声阖上，整个世界回归了原始的寂静。
直到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长久到能让人感知到遥远的天体正在漆黑宇宙中微微闪烁。待在黑暗里的太宰喵忽然睁开了猫瞳，利落地跳下沙发来到卧室门口。
他抬头对比了一下高度，而后罔顾自己身上的撕裂伤，在这里直起了柔软的猫身，将前爪搭到门把手上。
幸运的是，没有上锁。
咔哒一声，猫咪的重量使得房门成功打开了一道缝隙，他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白丁香味，像是钻进了心上人的神秘花园里探险，他一路掂着脚，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全程小心翼翼地绕着床铺游走。
打量了一眼周围，太宰喵选择性跳上了床边的那张书桌，肉垫的柔软很好地缓冲了速度带来的摩擦，让他得以无声蹲坐在了桌边，用那双安静的鸢眼凝视着霜叶的睡颜。
她睡觉的姿势其实与太宰很相似，都习惯像猫一样侧身蜷缩着手脚。此刻的薄被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在外面露出一小点眉毛眼睛，少许几缕黑发滑下枕头落到床铺，被她偶然冒出被窝的手背压住。
呼吸的起伏比普通人还要更轻更浅，不耐下心来细听的话，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薄被形成的山包底下所生长的一株雪绒花，人类难以聆听得到她生存的细语。
似乎是感应到了来自于外界的视线，霜叶忽而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太宰险些以为她要这么清醒过来，结果她没察觉到有恶意，便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了身后投来的注视。
太宰喵在这个过程里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会被无情丢出门去。直到见她不再传出动静，他才安心纵身跳上了床头的窗台，小心绕开了拦在道路中间那个插着白丁香的深蓝色花瓶，悄声来到能看清她正面的位置。
夜很安静，连星星都躲到了乌云后面。吵闹的，或许只有某只小猫出于不知满足而隐秘跳动的心声。
片刻后，他终是跃下窗台，像接近着一份不敢触摸的梦境，小心翼翼地在床铺落下脚印，然后来到霜叶怀里的地方圈成一团。
一大一小蜷缩到一起，仿佛互相拥抱的模样。
太宰喵终于能放松下来了，脑袋挨着霜叶散发暖意的身躯，闭上眼睛迎来这个无比安心的夜晚。
……
隔天一觉醒来，霜叶直觉往日的被子有点沉，一睁开眼，就发现太宰喵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她的房间，压住了自己的被角缩成一团。
困在被窝里无法动弹的霜叶：“……”
被封印了。
似乎察觉到她醒来，封印她的元凶顿时睁眼，两个人就这么瞪着各自的银色眼睛和鸢色猫瞳，大眼对小眼。
霜叶立马反应过来，拎起太宰喵的脖子，面无表情地在空中晃了晃他：“谁让你偷溜进来的？！”
太宰喵一副可怜相地望着她：“我怕黑。”
霜叶迅速地吐槽道：“你这个一身黑的家伙就别说什么怕黑了。”
明明之前大半夜的他还敢出来外边乱逛，遇见杀手表情变都没变呢。
说完以后，霜叶就将太宰喵扔回床上懒得再看他卖惨，接着将手指插到自己的发缝里，稍微梳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惊人的事实，满眼震惊地回头看向身旁的小猫猫。
“你会说话了？！”
太宰喵一脸无辜：“嗯？”
洗漱完顺便给太宰喵用毛巾擦了脸，厨房再次开始响起了准备料理的动静，霜叶照例把太宰喵给揣进了兜里，随意做了顿简易的早饭。
经过两人交换的信息，霜叶大概明白了太宰喵为何能‘口吐人言’的原因。
那并不是他能够用猫咪的声带说出人话了，而是霜叶忽然有了能够‘听懂’他说话的能力。
“我之前接触过另一帮人，里面有一只猫跟你的情况很类似，都是攻略完宫殿后我才忽然间能听懂它说的话，这难道是进入异世界的副产物吗？”
霜叶一边说着，一边将盛着料理的小碗搁到太宰喵的面前，顺势用勺子进行喂猫日常。
“或许吧，宫殿是对于个人来说很隐私的东西，能与现实之间建立起另一种层面的联系也说一定。”
太宰喵咕哝地作出了一番解释，而这番话，霜叶倒是能够给予理解。
“那么这样看来，你其实能记得昨天在魔宫里发生的事情了？”
太宰点头：“嗯。”
不过这声果断的回应一时让两人齐齐意识到了什么，彼此对视之后氛围突然变得沉默。
霜叶不太适应地动了动手指，尔后仿佛要转移注意般，把勺子怼到了太宰喵的嘴边。太宰喵知道她是个不擅于表达出善意的性格，见机乖乖的就着霜叶的手吃下了那口食物，随后就像是受不了那淡出水的味道，整只猫都蔫了。
“鸡肉罐头没有味道，我可以吃小霜叶你的那份吗？”太宰喵小心地探出了爪子。
“你现在就只能吃这个。”霜叶想都不想的就无情拒绝了他，这一声令得那只柔弱小猫霎时折起了飞机耳。
可就在他因为拒绝而打算瑟缩回前爪的时候，没想到霜叶却伸出指尖挠了挠他脑袋上的绒毛。
“以后你好了再给你做别的。”
太宰在这一刻愣住，抬头望向还不知道自己说出什么话的霜叶，慢慢的，心内某种变得跟硬糖似的情绪落入到水中开始融化。
‘以后’吗……
或许就连霜叶也没有意识，自己究竟说出了怎样的话，可这一切对于太宰来说，无疑非常的熨贴。
“好。”他乖乖地吃了。
饭后的时间里，霜叶随口提了一句他之后打算怎么办，太宰在这里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回去自然会有人着急，等横滨到时候乱起来，不确认我的生死又找不到我的政府那帮人只会来求着我回去。”
因为不想洗碗而直接把碗碟丢到洗碗柜里的霜叶听完，不禁默默地低头看向兜里不经意流露出气势的黑猫。但在接收到她的视线后，兜里的猫又装出了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回避心理，霜叶没去深究关乎他身份的问题，只垂眸问出一个当务之急最需要关心的话题：“那你找到变回人的办法了？”
“我已经在事先暗中收购了那个政府找来合作研发的制药公司，想必现在已经研制出解药了吧。”
太宰似乎隐约笑了一声，“不过因为我现在这样的状态无法与人沟通，可能需要小霜叶你带我去交涉了。”
霜叶逐渐从他的话里品出了一点不对味：“怎么感觉你对我自来熟了很多。”
太宰喵用前爪轻轻地抓住了她的衣服，低头的那一刻，霜叶仿佛看见了那个容貌隽雅的黑发青年，分明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却可以偏头微笑得很宁静好看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你是唯一走进了我心里的人吧。”他像是剖白般的，细声说道。
莫名的，霜叶感觉心情发生了一点微妙。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先给我交个房租吧。”只见她镇定地朝太宰喵摊开了手，“还有我的那三个亿，以及昨天救下你后花的车费诊疗费医药费顺便都报销了吧。顺带一提，我发现你的衣服里可是半毛钱都没有，所以你是打算刷卡还是转账？”
突如其来的催债行为瞬间把所有营造好的气氛都惨烈打破。
太宰不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整只喵翻了个面，毫不设防地朝她露出柔软细腻的白肚皮。
“先用这个抵债行吗？”
霜叶：“……”
这个男人，该不会是她的天敌吧？
无法拒绝一只可爱猫咪的霜叶冷着一张脸，将太宰喵给抱了起来，绕开他绷带的位置，泄愤似的用力揉遍了他那娇嫩细腻还生着少许毛绒绒的柔软肚皮。
“嗯……那里不行……小霜叶……”
似乎挠到了太宰喵的痒处，他体力不支般急促地发出了小声的娇喘，让逐渐沉迷rua猫的霜叶终于停下了动作。
——这是不是有点太糟糕了！
霜叶幡然醒悟过来自己原来是个正经人的事实，决定对他说：“不行，你不是有下属吗，让他给我打钱！”
太宰气喘吁吁地同意了，软趴趴待在了霜叶怀里，任由她从亚空间里取出自己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中也。
***
港口Mafia总部。
走廊里到处是身着西装的人员走动的影子，因为首领时隔多日又再次失踪，再度进入了一级警备状态。
“那个混账首领，又死去了哪里——”
忙得团团转的赭发青年暗骂了一通，随即一脸黑地对手下发出吩咐道：“堀井那个叛徒背后那条路线，只要有过交易的关系就都全部挖出来！还有那帮来港黑地盘上搞事的雇佣兵，转告给游击队那个小鬼，让他带人去处理——”
“是、是！中也大人！”
安排完这一切，名为中也的男子稍微调整了下帽子的角度，终于得空处理另外的事情。
而恰在这个时候，外套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通讯的铃声，他毫无防备地取出来看，就看见了一条号码熟悉发来的短信。
[我，太宰治，打钱。三千万，立刻打到这个账户上：XXXXXX……]
中原中也一下捏碎电话。
“混蛋青鲭——！！”

第23章 永不落空
中原中也差点把通讯手机当成某条青鲭捏成废渣，结果在最后关头某人止住了他的杀心。
因为干部暴怒而守在身旁瑟瑟发抖的下属们中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位穿着贴身西装的黑发少女，她沉默着将一份文件夹交给了中也。
原本感觉自己被戏耍的赭发青年看清里面写了什么后，胸腔抵达到火山口的沸腾情绪顿时冷却。
“那个家伙早把什么事都算好了么——”他如此咬牙切齿道。
然而生气归生气，这么多年里他早就明白私人情绪绝不能影响到公事上来，不然他早把太宰治干掉一百万遍了。
身为掌握组织第二把交椅的最高干部，责任感一直都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秘书，按照短信上说的，给那个账户划过去三千万。”
中也万分不爽地把自己动用异能牢牢拼回到了一起的破手机抛给了少女，幸而屏幕只是有些划痕，短信内容还可以勉强看清。
尽管看起来很像诈骗电话，但依照他多年的经验，这样的事情肯定是那条青鲭干出来的。
“顺便查清楚那个账户的底细。”
拥有港黑最强战力异能者之名的赭发青年冷静下来，在这里抬起了帽檐，露出他那双透露出锋锐的钴蓝色眼眸。
“其他人，跟着我一起出任务——敢对港黑出手，那些渣滓胆子可真够大的。”
***
真的收到账户资金变动的提醒短信那一刻，霜叶的内心世界发生了极大的震撼。
“居然没被当成诈骗短信处理么……”获得一笔天降横财的霜叶，握着手机，整个人的心情都升华了。
——不对，这本就是她应得的报酬，没什么好意外高兴的。
转念一想绕回原点，霜叶及时悬崖勒马收住了那点侥幸心理，转头看向沙发里那团太宰喵。
他此刻整只猫窝在了一团混乱的绷带里，四肢被绊住，脑袋试图乱拱，好像想要自行往脑袋那里套住绷带的模样。
“一不留神你怎么就把那卷绷带全都弄乱了。”看不下去的霜叶走过去，给那只可怜的太宰喵‘松绑’。
为了给他的伤口替换干净绷带，她刚刚才拿出了房子里的医药箱，结果转头看手机的那一刻功夫，太宰喵就变成这样了。
霜叶跟烙饼似的把他给翻了个面，仔细拆解下绷带检查了一遍太宰喵的身体，发现排除小腹上的刀伤，手臂的伤口则已经差不多愈合，就顺便给他换了遍全新的绷带。
“如果左眼不缠绷带的话，感觉有点不习惯。”
太宰喵有气无力地任由她为所欲为，他本来就虚弱，刚才那番折腾可以说耗费了他好多体力。
“就算变成了猫，你也要遵循人设么？”
霜叶扯扯嘴角吐槽道，可自己还是亲手帮他把左眼给一圈圈缠上，除却两只猫爪子，另外又心血来潮地给他的尾巴缠了个蝴蝶结。
有种精心装饰属于自己的礼物一样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太宰喵将脑袋拱进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心情变好的霜叶顺其自然将他抱起来摸了摸，从头撸到了尾。
尾椎骨似乎是猫科动物的敏感点，顺手摸到尾巴尖时，掌心能够很明显地感应到上面传递过来的力度，仿佛还恋恋不舍想要缠住自己的掌心让她再来一般。
“小霜叶……”太宰喵一反初识时的疏远，在这里哼哼唧唧，仰起头索要爱抚：“可以……摸我吗？就一下下。”
他的声音落在霜叶的耳朵里，是青年本体的声线，时而朗澈，时而忧郁，可现在却是带着撒娇性质的绵软，像是往心湖抛出了撩人的钩子。
“……别总是撒娇。”霜叶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线。
此时此刻，她反倒是有点怀念他原来的猫叫声了，至少这样，就不会受到糟糕的影响。想到这里，霜叶不禁点了点他的脑袋说：“现在听不见猫叫，总觉得是我的损失啊。”
太宰喵温驯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尔后半歪了头，“喵～？”
霜叶的大脑一瞬间被剥夺了意识。
就像频道断开了链接，网络失去了信号，房子电路跳闸，整个世界一黑。用那么多比喻来举例是因为，等到思维宕机的她反应过来，自己整张脸已经深深地埋进了毛绒绒的肚皮里。
犯下了失智行为的她双手无意识松开，啪嗒一下，太宰喵摔到了柔软的沙发里。
猫咪的诱惑，竟然恐怖如斯。
“小霜叶，好痛……”太宰喵娇气地说道，把又瘦又柴且柔弱带伤的可怜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霜叶捂住额头，摇摇晃晃地站起了神，形象跟醉酒的人没什么两样。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养伤吧。”她这样说，然后失魂落魄地取走了放在置衣架上的提包。
太宰喵连忙翻身起来，跟在了她的后面，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般追问：“你要去哪里？”
“上班。”霜叶勉力平复下来，放轻松回答：“别看我这样，我也是要恰饭的。”
而且，【书】的下落还未找到，所有的线索又回归到了原点。
霜叶眸色微暗，随即像是要敛去这道神色，抬起了眼准备出门，没想到刚走一步脚就被绊住，低头一看，太宰喵抱住了她的小腿，鸢眼里充斥着黯然。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不是丢在这里，我工作总不能带猫去吧？”但这时霜叶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一转改变了主意，“算了，你跟我来。”
早晨9点，漩涡咖啡馆又到了正常营业时间。
咖啡馆内的店员实行排班制，已经休了两日假期的霜叶在工作间签完名，又回到了这里穿上那身和服女仆装，端着托盘行走于客人之间。
“多亏店长您准许我可以带猫过来，不然他带伤单独待在家里，没人照顾出事了我可是会头疼的。”
回收完客人留下的咖啡杯，霜叶端着回到柜台之后，不由又再次对店长说出了一声感谢。
店长是个年纪稍大的绅士，平时看着她与一帮店员时的眼神就跟看待孩子般的慈祥，闻言顿时温和地摆首道：“不用放在心上，只要活得久了，就能明白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都是互相帮助搭建起来的。你是个好孩子，看见你有难处，我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听闻这个点评，霜叶微怔，随即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扬起了浅浅的微笑，朝店长鞠了个躬：“谢谢店长。”
这时，围绕在柜台附近的地方传出了一阵骚动，使得他们把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啊——霜叶小姐，这就是你家的猫吗，好可爱！”
霜叶遥遥望去，被包围在中间的黑猫趴在柜台上无精打采，下巴枕在前爪上，闭着眼睛装睡。那副缠满绷带的造型与惹人怜爱的气质无疑强烈吸引了她人的目光，有女孩想要趁机摸摸他，可太宰喵似乎察觉到了风声，耳朵一抖后机警地睁开眼睛避了过去。
可越是躲避，女孩们则越是起劲。
……再不过去，太宰喵恐怕就要失去清白了。
霜叶连忙赶过去，太宰喵注意到她，仿佛终于找见了心安的归宿，一下跳进了她的怀里。
“对，是我的猫。”
昭示了所有权的霜叶垂眼看他，太宰喵顺势张开双臂，圈住了霜叶的脖子。
旁边的客人见状纷纷露出了羡慕有猫的眼神：“突然好想吃柠檬……这只猫看起来好粘你呀，身上那么多绷带，是因为有伤吗？”
“嗯，昨天刚从纸箱里抱回家的，不过没事，已经处理好伤口了。”霜叶说，“抱歉，他比较怕生。”
太宰喵在空中甩了甩缠着绷带的尾巴，忽而依赖地绕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们见状，顿时卑微地留下了柠檬汁一样清澈的泪水：“没事没事，我们不会勉强的，让我们云吸猫就好了呜呜呜……”
霜叶闻言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受伤的话，就来到我医护室里待一会，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给你搞定。”
这时，咖啡馆的门口传来了一道干练成熟的女声。
众人转头看去，倚在门框边的短发女性逆着光，鬓发旁夹着的蝴蝶发卡栩栩如生。
不知为何，太宰喵好似对这个人有点心理阴影，听说她提议去医务室，立马就往霜叶的怀里缩了缩。霜叶安抚性质地rua了把他瘦弱的背脊，然后对短发女性说：“既然晶子想见我，那待会下班后我就上去找你？”
这个回答似乎颇让她满意，与谢野晶子不由勾起了唇，好心情地朝她招了招手：“现在就来吧——织田，他醒了。”
霜叶原本停留在脸上那副清冷的神态在一瞬怔住，随后如同水中徐徐绽开的花靥，彻底活泛了起来。
“好。”
医务室里窗帘大开，流淌入较为明亮的光线，半坐在床上的赤发青年揉着自己的额头，神情还残留着些许的浑噩。
“阿作，你还好么？”
一进门，霜叶就忍不住关怀起了他的状况。
“像是提前感受了五十年份的宿醉一样……不过我没事，不用担心。”恢复清醒的织田作安抚道，之后眼尖地看见了她怀里的猫，“这是……？”
那是一说要来见织田作，就变得异常沉默、半声都不敢吭的太宰喵，如果不是霜叶全程抱着，还要以为不知什么时候被掉包了另一只忧郁的自闭黑猫。
霜叶来到织田作床边的板凳坐下，不得不跟他说出一个沉重的事实：
“阿作……我有猫了。”
太宰喵在这里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蓦然抬头。
霜叶就跟没看见一样，双手抱住了太宰喵，让他面向一脸懵的赤发青年，“来，跟阿作打一声招呼。”
下意识想要瑟缩回去的太宰喵，忍不住在空中蹬起了腿：“等一下，小霜叶……”
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可惜这道声音只有霜叶能听懂，落到织田作耳中倒是纯正的‘喵喵’叫。
赤发青年的眉目瞬间平和了起来，只见他握住了太宰喵僵硬的猫爪子，跟应对着面试官一样，正襟危坐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织田作之助。”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无限拉长了，形成了长久到令某人动容的沉默。
如果窗边不拉开窗帘就好了，不然他也不会因为那多投入的一分光线，而感到无法忍受、刺痛得想要落泪。
背后是温暖又柔软馨香的怀抱，前方是主动握建的桥梁。
不会摔倒，也不会落空。
“快点，我手都酸了。”霜叶平静地催促道。
于是被推出去的太宰喵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望向那个一直以来不敢实现的梦想，喵了一声。
“……我是太宰治。”

第24章 寄给心里
织田作收回了手，听不懂猫语的他转头问霜叶：“他叫什么？”
霜叶顺势抱回太宰喵，用手颠了颠他的臀部，为这家伙做好翻译官的职责。
“他说自己叫太宰治。”她看向怀里那只还盯着自己爪子发呆的太宰喵说：“你叫这只娇气包‘太宰’就好了。”
“太宰。”织田作配合地喊道，也没探究为何猫会取个人类的名字。
在善解人意的他心里，或许还以为是霜叶的偏好问题吧。
没想到能亲耳听到织田作喊出这个名字，太宰喵顿时于放空状态里回过了神。虽然没说什么，可他窝在霜叶的怀里，尾巴却不自觉心花怒放地摇了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霜叶像是想要逗逗他似的，勾唇与他低声咬着耳朵：“你这究竟是害羞还是高兴？”
“两者皆有啦……”
太宰喵晃着尾巴埋胸，结果霜叶当即就翻脸把他给拎了出来。
之后又有许多武装侦探社事务所里的同事进了医务室来探望织田作，霜叶主动让出了位置，站在一旁看着赤发青年忙于应对接踵而至的关怀。
“织田！你总算醒了，知不知道这几天你落下的工作都是由谁来帮你处理的？！”
“抱歉抱歉……”
“哈哈哈国木田先生不要这样凶织田先生啦，明明自己前几天还关心得连眼镜戴到头顶了都不知道。”
“喂、别胡说啊——”
“这样么？谢谢你，国木田。”
“啊、嗯……”
和乐融融的氛围，似乎与霜叶本身格格不入，可她并没有对此作出表示，神色没有不满也没有其他波澜，仅仅只是充当旁观者单纯注视着这一幕而已。
掌心底下的皮毛顺滑，可以感受到太宰瘦弱背脊上凸起的微小丘壑，可带来的手感却很是舒适，不断的抚摸，似乎让她逐渐忘却了所有烦扰。
忽然手指传来了温热湿润的触感，霜叶低头一看，就见靠舔舐吸引她目光的太宰喵乖巧地仰起头，喵了一声。
“谢谢你，小霜叶。”他如此感谢道，安静注视着她的眸子里充盈着点点暖光。
那是自从遇见她的那一天以后，终于敢试图想象的关乎未来的面纱被轻轻掀开，照进眼底一点点折射出的明亮。
“……不用，无非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不太适应承担这份情感的霜叶眼瞳一转，余光落向了别处：“想要感谢我，不如早点把钱还清。”
一直在认真凝视着她神情的太宰喵，隔了半晌后倏然开口道：“小霜叶你是不是很不擅长应对他人的善意？”
周围的空气一僵，随即下一秒他就被霜叶摊开了肚皮处刑。
“是啊，被你发现了。”霜叶有些不爽地开始撸猫，“我不擅长这个，我擅长的是rua猫呢——”
太宰被rua得喵喵叫，双腿一蹬，整块猫饼盖到了霜叶的脸上。
脸庞被盖得严严实实，霜叶一脸的猫毛差点呼吸不过来，好在这时候他们对面正在围着织田作的人堆里，谷崎直美忽然冒出脑袋叫起了她的名字。
“霜叶小姐——我们在讨论今晚要不要庆祝织田先生醒过来，去外面大吃一顿呢，你也一起来吧！”
霜叶闻言身形一顿，趁着脸上有猫盖饭遮蔽视野的时间里，她进行了片刻的沉寂，尔后掀开了脸上那块猫饼，婉拒道：“不了，你们吃就好，我今晚还有点事要办。”
“不如还是下次吧。”织田作听后，沉默了一阵也跟着说：“今天刚醒，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其他人顿时露出了意会的眼神。
“没事没事，今晚织田先生你就和霜叶小姐回去吧，我们下次再约也没关系的！”
连国木田都推了推眼镜，背过身去在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不看他，“织田，要好好珍惜机会啊。”
织田作眼神茫然，可还是感谢了他们的好意：“啊，谢谢。”
整理好留在医务室里的装备与衣物，以及安然渡过了与谢野医生半是恫吓半是叮嘱的超长精心检查后，织田作终于得到了准许‘出院’的批准。
刚好霜叶也到了下班时间，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默默抱着猫，下半张脸正好搁到了太宰喵头顶的毛发里，忽而发出了语似平淡的声音：“这样没关系吗？”
“嗯？”
织田作一愣，好半晌才意识过来她是在问‘抛下同事选择和她一起回去没关系吗’这件事情。
“没关系。”明白过后，青年直视前方，仗着身高优势手边温柔拍了拍霜叶的发顶，“和大家在一起挑任何时候聚会都可以，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少了一分一秒都会让我觉得很可惜。”
明明如今霜叶自己的身高也有一米七了，可在织田作宽慰的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竟像个孩子一样。
控制不住地想要放下一切重担，依赖他人。
可霜叶及时收住了这点念头，正色道：“也是，跟我这样的美女约会可是很难得的。”
“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客气，作哥。”
两人在说完后，同时默契地一笑。
霜叶在这个过程中顺其自然地低头，就见太宰喵居然不知为何又开始不高兴地将脸深深埋进了她的怀里自闭，尾巴无精打采地一甩一甩的，然后不小心啪的一下拍到了霜叶的脸颊。
被毛绒绒的尾巴无情扇脸的霜叶：“……”
天凉了，看来是该炖锅猫吃了。
两人一猫回到了公寓，织田作说想要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大脑还有些昏昏噩噩的，便自行去了浴室。而霜叶则留在客厅，与侥幸苟下一命的太宰喵对峙。
他此刻万分虚弱地倒在了软垫里，卖起了可怜：“小霜叶，我的伤口又疼了。”
“你这回又拿的是什么剧本？之前跳来跳去那么灵活的样子可一点都看不出你伤口疼。”霜叶完全不表示信任，把这只戏精拎了起来，在空中晃来晃去。
“是真的，而且我刚才打到你也不是故意的！”
太宰喵试图狡辩，说出来的话，连声音都变得柔软与无力了许多。
“分明就是想要找存在感吸引我的注意力。”
霜叶将他丢回沙发，戳了戳他的雪白肚皮，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结果太宰喵忽然像是被戳中了死穴一样不再动弹，躺在软垫上闷声不吭。霜叶转移了指尖的方向在他小腹上轻轻滑动，想要激起太宰喵的痒处，可他却只是隐忍着什么微微颤动，像极了害怕而瑟缩着的可怜幼兽。
意识到不对，霜叶立马转眼看向他的绷带，用指甲掀起少许，发现里面果然有些渗血。她顿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拿过医药箱来给他重新上药。
太宰喵怜弱地躺在软垫上，任由霜叶为他细致地处理伤势。
“伤口又裂开了，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霜叶抿直了唇线，本就浅淡的唇色在此刻被压挤得更加透明。
“只是一早就习惯了……像是这样的痛楚。”太宰喵用着仅存的几分气力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而后闭上了眼睛。
对于他来说，来自身体上承受的痛楚，远比不过直接倾轧了精神的那些压力与悲恸。
还好……现在他已经能放轻松地喘气了。
感受小猫柔软身躯紧贴着自己的触感，霜叶忽然回想起了那天夜晚，在暗巷外见到的那批变异为奇形怪状恶兽的情景，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经历了骨骼碾转再重组的过程，因为剧烈的疼痛感折磨，他们不断抓挠着自己以图分散一些痛苦。
那么说，太宰他其实也一直经历着这一切么？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承受着身体变化产生的疼痛？”
霜叶的声线蓦地沉了下来。
眼前的太宰喵不敢说话，之后安安静静地‘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横亘着一片巨大的沉默，如同覆上沉重的棺木，面对着冰凉的墓石。
霜叶也不再说话，专注于此刻手里的动作。
周遭唯有替换绷带的沙沙声，流入到两人的耳朵里，反倒显得无比的寂静。
霜叶忽然问：“痛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的太宰一愣，尔后诚实地说：“痛。”
“我……很怕痛。”
这句补充出来的话语，又拖延，又苍白。
仿佛带着一路以来说不尽的坎坷，无法用简单一句话描述出来这份别人眼里恐是无病呻吟的惧怕。
霜叶没有作出任何评价，只是继续垂眸给他替换绷带。直到在他胸口打完一个蝴蝶结，最后才抬手盖住了他的脑袋。
“感觉痛的话，就说出来。”
她掌心下滑，之后干脆捧住了那颗小小的猫脑袋，抵上了他的额头。
极近的距离之下，仿佛全世界都被彼此的身影给占满，却也在同时，唯独看不清对方具体的模样。
霜叶轻轻敛下睫羽，任由那道黑影充斥着视野，她像是对眼前的猫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难过与疼痛积攒在心里，就像没有邮戳的信件投进了邮筒，塞满后只会让自己这个容器崩溃。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也要说给空气听，说给雪花听，让它们伴随风寄向遥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
“这样抱着期待轻松地活下去，或许迟早有一天……能够遇见可以将一切心事寄往对方心里的那个人。”
“那么那个人……可以是你吗？”
太宰喵轻声问道，脑袋紧紧挨着她，磨蹭着，像是黑暗里两只孤独的猫在互相舔舐伤口。
“……”霜叶终于蓦然回过神来，远离了他那颗脑袋。
可话都这么说出口了，她也不能打自己的脸。就这么盯着太宰喵无辜的眼神思考了好一阵，她僵硬地做好了当垃圾桶的准备：“……行吧，但是我这里是收费的，懂么？”
耳边顿时传来了太宰喵轻快的笑声。
忽然，他问出了霜叶意料未及的一句话：“织田作……他是不是喜欢你？”
这句话明显把霜叶问倒了，但她可不愿意直白说出来，只面瘫着脸转回头，用食指点他脑袋，跟摇不倒翁似晃得太宰喵一摇一摆的。
“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或许是她的存在补足了他所此生缺憾的所有勇气，浑身几乎都是绷带的小小太宰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明明身上伤口在疼，却还是努力地想要将两只猫爪子圈到头顶，比出一个心形。
“因为我喜欢你，想要追求你——”
“可以吗？”

第25章 撞乱心弦
像是一瞬间被撞乱了心弦。
透过黑猫的眼睛，她仿佛看见了隐藏在皮囊底下那张俊秀的容颜，在亲口对她说出「喜欢」这个词汇。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想要紧抓住垂挂到眼前唯一的救赎。
于他是绝处逢生里的孤注一掷，而她是被逼至悬崖的无路可退。
情话霜叶听过不少遍，可每次听见有人真切表达出对她喜爱，她的心床还是因这份告白发生了真实的撼动。
可是保护在心脏之外、蛛纹遍布的玻璃壳，却因为曾经的灰影蒙上了一层幽暗的迷雾。
霜叶看着努力比划着爱心、却因为手短而只能抱住脑袋的太宰喵，嘴唇微动，最后只是猛烈地揉乱了他的毛：“……知道我是多少人高攀不上的女人吗？别以为你变得跟猫一样可爱了就能成功上位！”
“那不是猫，就可以了吗？”
站立不稳摔回了窝里的太宰喵完全没死心，还攀住了她的手腕，明显很会寻找语言的漏洞。
霜叶把他的爪子给扒拉下来不说话，恰在这时，背后传来了某道磁性的声音。
“我好了，霜叶，要换你去洗澡么？”沐浴完后的赤发青年发梢还淌着水，肩头披着毛巾，正不时擦拭着湿润的头发。
有他忽然闯入话题，霜叶顿感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应道：“不了，时间差不多，我先去把晚饭做了。”
她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似的，匆然转身去了厨房。
没想到太宰喵略过了织田作的呼喊，直接跳下沙发跟在了霜叶的身后，等到霜叶套上围裙低头一看，就见他蹲在脚边眼巴巴地仰头望着自己。
霜叶全程一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一边将手背至身后系带子。
在这场毫无硝烟的漫长拖延战里，她最后还是迫于猫星人的诱惑，叹了口气，弯腰将太宰喵捡了起来，揣到自己的围裙兜里开始忙活。
屋子里的人一个大病初愈，一个负伤未好，吃食方面显然需要有所顾忌，霜叶便随意做了几样口味比较清淡的寻常料理。
“阿作，不可以往饭里面倒辣椒酱。”眼看着织田作想要往饭里到调料，霜叶连忙以无情的语气制止了他。
“哦……”织田作乖乖照做，于是某个刚从医护室里醒过来莫得人权的大好青年就这么失去了他的梦想。
另外一边，某只已经好久没尝过鲜的小猫此刻正被霜叶抱到大腿上，霜叶手里动作不断，一直给他撕肉条吃。太宰喵窝在光滑的大腿上时不时的就往下滑，霜叶干脆并拢双腿，亲手喂到他嘴边，让太宰喵好好享受了一番帝王级别的投喂待遇。
隔壁织田作撑着下巴看见他俩的互动，眼神逐渐一点点温和融化：“你对太宰真好。”
走到哪里都要随身带着，甚至亲手投喂，让他这样的老父亲见了都觉得这一幕相当温情。
或许，其中还要夹杂一点点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霜叶手一顿，倒是没什么自我意识：“……有么？”
见她不动，太宰抬头叼走了她手里的肉，顺带舔了舔她的手指。
这样的举动好像确实是过于亲密了，对于霜叶而言，也是人生仅有的第一次。但霜叶总不能把沾满太宰喵口水的手指抹回他身上，要是脏了，估计到时候还是得自己帮他洗。
“难得第一次养猫嘛……”最终，霜叶只能语焉不详地给出这份解释。
织田作不介意地点点头，转而耐心地用筷子挑干净碗里那块鱼肉的刺，夹给了太宰喵，顺势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被摸头的太宰喵好似一瞬僵住了，但很快，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左手霜叶右手织田作的品尝两人送上的食物，猫舌头舔得津津有味。
“对了阿作，还没有跟你说，这段时间我又找了一个调酒师的工作，今晚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没关系吧？”吃到一半，霜叶忽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织田作问：“夜晚的工作么？那我去接你下班？”
霜叶摇了摇头，推拒道：“不了，你待在家里等我吧。才刚醒就好好休息一下，别让我担心。”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出口，织田作唯有在她平静的眼神中妥协。一贯都是这样，除了能给予信任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出门之后，霜叶顺道把屋里的厨余垃圾给丢了，织田作尽心尽责地送她到了底楼门口。
“去工作要把太宰也带上吗？”织田作指了指她怀里的太宰喵问道。
霜叶有些犹豫，可还是遵循了心里的想法回答：“嗯，他一离了我就不行。”
织田作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理解。
“听与谢野他们说，最近横滨晚上不□□全，有好几个地方都传出了爆炸声。”他同时将一把雨伞递给了霜叶：“你注意一点，早点回来。”
“好。”
两人之后相视无言，霜叶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浅笑，接过了伞离开。
当天夜晚如墨，下起了细雨。
霜叶撑开伞面，行走在盛夏灯夜的凉风中，轻盈的雨滴拍打在头顶，传来的声响密集而又琐碎。
察觉到她刚才与织田作相处时的模式，怀里的太宰喵忽然发出了声音：“其实你今晚不打算去Lupin吧？”
“有这么明显么？”
“因为这条并不是去向Lupin的路。”
太宰很快给出了最清晰的判断。
这么做，反倒像是无法面对刚刚苏醒的织田作，待到起初的喜悦彻底冷静下来后便从愧疚的牢笼里逃跑了出来。想到这里，他不禁说：“你有很多事情都瞒着织田作吧。”
霜叶的步速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冗长的沉默过后，她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没有人规定，这个世界上一定要对最亲近的人坦诚相待吧？”
甚至有时候，还不得不编织各种谎言去维护那一份仅有的美好。
霓虹灯夜里的斑斓光点倒影在她当前的眸底，像镜头里蒙上的一层模糊虚景，与她心底的真实相互隔绝。望着眼前的光影，她仿佛像尾海豚一样潜回了自己心湾，找到往昔隐藏最深的秘密。
太宰喵体贴地没有追问，反而身体柔软地窝在她的怀里，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托住。建立起来的巍峨城堡，拥护得他心安无比。
“这样的话，我算不算比织田作要离你的心更近一点呢？”
太宰喵忽然美滋滋地联想到这个盲点，“那我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
“……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说这样的话？”霜叶真是服了这个自恋的家伙。
——不过嘛，算了。
一人一猫打打闹闹，离开了街区，霜叶终于进入了正题。
“是时候该说，要去哪里处理你身体这件事情了吧？”
太宰喵不由一愣，尾巴垂了下来，“你今晚是为了我？”
“不然你以为呢？”
霜叶捏着他的尾巴尖，如实说道：“听见自己的猫说痛，我可没办法还好好待在原地坐视不管啊——”
“至少……也要找点什么能够无痛吸猫的办法吧。”
太宰喵没有回话，好像心情周围一下豁然开朗了起来。
恰似平原有风疾驰，那丝浮现的情愫举起翅膀，一路飞掠过无数娇嫩草尖，漾开温柔过了头的波浪。情感漫溢而出，反倒让他变成了哑巴。
最后，他只是伸长了前爪，轻轻抱住了霜叶的脸颊。
“小霜叶，你下来一点。”
“？”
霜叶不疑有他地低下头，伞面下移，一时之间遮住了全世界的景象。
在一片亲密狭窄的空间，无人可知，怀里的黑猫忽然捧住了她的脸，往柔软的下嘴唇珍之又重地吻去。
那绒毛划过肌肤的触感，永久定格在了彼此的意识与心间。
风不忍从此经过，连带着连雨滴下降的速度都随同着心声变慢了半拍。
“……”
直到很长一段时间，霜叶才推开天堂通往现实的大门，纤长的眼睫迎风微颤，整个人被震得灵魂出窍。
——她，居然被一只猫，亲了？
不对！这猫壳子底下的是个男人！
“你以为你现在变成这样跟我耍流氓，我就不敢揍你了吗？！”
霜叶用颈窝夹着雨伞，双手放在太宰喵的腋下，像是要当场给他来施展个四分五裂之刑。
“小霜叶，这是我的初吻……”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太宰喵连忙补充道，可怜巴巴地在空中甩着尾巴，像是钟摆一样无助地左右摇晃。
没想到霜叶的手确实一僵，转瞬却扯得更用力了，太宰吓到不敢再说人话，只好全程喵喵叫乞怜。要是落到其他人耳中，恐怕还要以为雨夜虐猫事件要活生生在横滨街头上演。
谁知在这个时候，周围忽然传来了氛围不对的动静，打断了他们旁若无人的动作。
那是一队整齐有序的皮鞋声，拖拽着石砖缝隙里的水珠，呈前后合拢包围住了这个僻静的街角。
停下了rua猫行为的霜叶站立于一群黑西装之中，握住伞柄，一点点抬高了伞面。
呈现在她冰冷视野的前方，一位身高会让人误认为是少年的赭发男性，正踏着沉稳的步伐，逐步向她走来。
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帽子，露在帽檐外的那几截鲜艳的发丝，如烈焰般照亮了整个黑夜。
他有双桀骜的蓝眸，这会儿蹙起了挺秀的眉，出口却是针对某事不耐烦的语气——
“喂，给我把你怀里的猫交出来。”
霜叶眼神古怪地盯了他好久，久到中原中也以为自己说的话太小声想要再大声重复一遍的时候，才听见她的声音姗姗来迟地响起：
“……玩具兵？”
中原中也：“哈——？”

第26章 选择权利
不怪她会这么认为，实在是因为眼前的人，无论是从发型发色、西装帽子，甚至是那袖珍的体型，都与霜叶当初在魔宫里看见的玩具兵一样。
霜叶迅速低头看向太宰喵，结果他什么都不说，还揣着手手直往她的怀里更深的位置钻去，摆明了是不想见现实版的玩具兵。
看见他这副快活的模样，通宵加班好几个夜晚的中原中也顿时脸色发青：“喂太宰，躲在女人怀里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我赶紧回……”去处理那一大堆工作！
结果中也话还没说完，便被收紧了太宰喵的霜叶给冷声打断：“不好意思，你吓到我的猫了。”
中也思路一断，下意识地开口说：“啊、对不……等等为什么我要道歉啊！”
反应过来的赭发青年立马瞪视向她怀里的黑猫，不会随意将怒火卷向不相关人的他，只能完完全全地怪责于讨厌的家伙身上了。
活像是什么‘老子在认认真真工作结果你却在这里快活泡妞’心里不平衡导致的深仇大恨。
霜叶见状抬手挡在了太宰喵的后脑勺，隔绝掉青年宛如实质的超凶眼神，在这里上下打量了周围后蹙起眉说：“看你们的衣着……是Mafia的人？”
除此之外，恐怕再没有别的猜测。
可是，回想到当时在魔宫里的厮杀状态，霜叶无法基于仅有的信息确认他们是敌是友。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方位，可就这么被胁迫着包围，还是令她有些不爽。
她将太宰喵收得更紧，冷眼看着眼前的青年直言道：“你想要打劫可以，但是想要抢我的猫就不行了。”
“什么你的猫，你真的知道你手里这个家伙是谁吗？！”
中也见世上居然有人能这么护住那条青鲭，简直难以置信。
换做其他普通女人，迫于这样步步逼近的气场降临，恐怕立马要吓得四肢发软。可霜叶并不打算在危机面前妥协，只直直地盯着青年那张颜值基本与太宰不分上下的脸庞。
眼神镇定久了，落在他人眼里就变成了倔强。
见她不肯让步，与她相对视的中也竟先败下阵来，啧了一声后率先转移视线，瞪向她怀里那只装死的太宰喵。
他不禁沉下脸色，迈步上前，“虽然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捡到他的，但情况可由不得你选择。不想惹事的话，就快点将他交出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黑西装们顿时齐刷刷接近了一步，黑压压的抑迫感堪比天际的雷霆，更为强烈。
而就在这时，太宰喵终于舍得从霜叶的怀里冒出头来，转身扫了身旁这堆昔日部下一眼。
“回去，中也。”
结果张口出来，是两下软绵绵的喵叫。
整个现场足足死寂了好几秒钟，这只猫装得可真像啊。
中也终于发问：“……你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霜叶看不惯这份尴尬，出口翻译道：“他说让你回去。”
中也一脸懵逼：“你能听懂他说话？”
——明明身为非人类的他都听不懂！
霜叶却谦虚且淡定地回答：“我，猫语十级，要翻译吗？一句一百块。”
中也：“……”
感觉他好像知道那封诈骗短信到底是谁发的了。
为了确保效应的真实性，霜叶将太宰喵给提溜了起来，放在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你想要回去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仿若能消逝于孤寂的浪花梢头。
如薄冰的透彻银眸只容纳着黑猫的影子，头顶透明伞面所笼罩下来的阴影覆盖在他们身上，衬得彼此之间流动的气息幽深又疏冷。
太宰不答反问：“你想要我回去吗？”
相似的句子，只是调换了一下主语，意义便变得截然不同。
可霜叶的心情一下子就糟糕了起来，他将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里，可她不愿意暴露自己的选择。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的话，就让你们直接面对面交流就好了吧？”
霜叶抱住猫，抬头对身前不远处站着的赭发青年说：“不过条件是，只有你一人能跟来。”
中也半信半疑地看向霜叶，而她说完就已经自顾自对离开了此处，怪异的是，周围的下属竟慑于她的气场，没有一人胆敢拦截下她。眼见人越走越远，中也唯有立马向下属们交待完原地待命的命令，抬步跟在霜叶的身后。
前行百米，随着转入了一个拐角，霜叶终于在一条死胡同的墙壁面前停下脚步，在青年面前缓缓回身。
她的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里面已然点开了熟悉的血红色导航界面。
定位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宫殿】。
下一秒，整个世界发生了扭曲巨变。
这样的异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为庞大，世界周遭景象仿若消失不见，天空替换成了猩红不详的颜色，弦月灰暗似铁。身后是几乎静音的海浪潮汐，而脚下踏足的，却是一座窥不见具体外形的巨型岛屿，岛上唯有一栋拜占庭式的白房子孤高地伫立其中，周围野藤荆棘丛生。
这是漂浮于浩渺人海之际，永不停泊、没有抛锚点的一座孤岛。
太宰的宫殿已然在先前的误闯之下崩溃，霜叶寻思良久，还是挑选了自己的充当谈判场所。
直面扭曲的内心世界，远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压抑。可霜叶闭上双眸跨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手里忽然一松，紧接着便是自己被纳入某个温暖怀抱中的感觉。
包裹着自己的，尽是一股清冽好闻的高级松雪气息。她睁开眼一看，已经变为人形的黑发青年，正低头垂望着她，微卷的发梢滑落眼帘，为那只露在绷带之外的右眼覆上几缕暗影。
“小霜叶，还好么？”
沉默半晌后，她先主动从对方的怀里退了出来。
“……挺久没见，你这张脸感觉还怪好看的。”
霜叶稍作打量了一阵，又在太宰微怔的神情中飞速改口：“不过我还是喜欢猫——别用那种马上就要赖上我的表情看着我。”
太宰不由因此在唇角划开了一抹弧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可以全部都要。”
霜叶：“……你这么大方还真是谢谢了。”
就在她想着要怎么拒绝对方这种过分热情推销滞销产品行为的时候，在场中的第三者早按捺不住性子，上前来打断了他们：“少在这里打情骂俏了，混账太宰——知道你消失之后，我们又加班加点工作了多长时间吗！”
太宰却逐渐收敛了笑容，上位者的姿态很轻易地油然而生。
“中也，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他缓缓说道。
背对着霜叶的他眼角眉梢流露出冷酷，好似这副模样才是平日的常态。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允许你在外面度假……呃、在外面单独行动！你忘了之前有多少势力派杀手来暗杀你的事情了吗！”
霜叶任由他们在旁边对峙，自己在一边无聊玩手机。
这场谈话比预料中花费的时间要短，可争锋相对的硝烟味却不曾削减过半分。原因还是在于，太宰治的地位，远不再是四年前与对方平起平坐的水准。
骨子里刻尽了忠诚的中原中也，迫于首领的压力，不得不做出让步。
“不对哦，这不是你允不允许的问题，事情的决策权在于我的手里。”太宰治垂下眸，微笑着对他说道：“在Mafia里第一条首要铁律是什么，你应该记得吧？”
中也终于沉默了。
第一条铁律，那当然是「绝对服从首领的命令」，这是重要程度位列于所有规矩之上的。
厚重的山岩当即沉沉地压在了中也的肩头，而他失却了操纵重力的能力，只能以自身肩负起这个重量。
“啊是吗，那随便你。”
临走之前，中也将一管针剂扔向了太宰。针剂突破重重空气，厚重的力度落入太宰掌心时，险些令他无法接住。
“既然如此，要死你也记得处理完桌上那批工作再死。”
赭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抛下这句话。
眼看两人聊得差不多了，霜叶终于拿着显示计时界面的手机走过来对中也说：“共计36分钟24秒，就收你二十万五千元吧。”
中也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这里是什么私人深夜网吧吗？居然还要收费？！”
谁知霜叶居然回以了一个异常谴责的眼神：“你居然把我跟网吧那么廉价的东西放在一起作比较？在女孩子的心里走了一回，你居然想什么都不负责就走了？”
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经历了二重拷问的中也表情顿时发生了剧烈变化，可在听完她后一句话的时候，居然转向了另一种层面的怪异。
“你这女人……”中也硬是憋出了这句话：“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那么奇怪？！”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太宰插话进来，脸上挂着一层感受不到重量的虚假笑容：“好了中也，话已经说完了呢。”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滚了。
或许是自己出入魔宫已然有了经验，加上是自己的专场，霜叶心里隐约有个声音告诉她该如何走出这片异世界。
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房子，仿佛在最高处看见了倚靠于顶楼窗沿的那道纤细身影。
霜叶终于不再留恋，收回视线带着其他两人离开了这个于她来说最真实的空间。
三人不欢而散，这里的不欢指的是中原中也。
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后面果真听从了太宰的安排，率领同僚们离开了这条街道。霜叶站在原地，太宰已经变回了原来的黑猫模样，嘴里叼着那管应该是能令他恢复原状的针剂，踱步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
霜叶蹲下身，太宰喵顺势用前爪扒开她的掌心，嘴巴一松，针剂掉落在她的手里。
“……让我帮你打的意思？”她问。
“不是。”
太宰喵摇了摇头，鸢眸牢牢注视着她的身影，出口却是惹人怜惜的温柔音色。
“是‘请你给我一个能继续留在你身边的机会’的意思。”

第27章 海之絮语
霜叶带太宰喵在外面逛了好久，顺带吃遍了街边小摊子里的关东煮后才在深夜12点回到了公寓。
这样的既视感莫名有点像是逃课的学生害怕家长发现，硬要在外边游荡到准点才敢装作一切照常似的回家。
不过没想到，织田作居然有给她留灯。
霜叶静悄悄地拿出备用钥匙开门，一打开便望见玄关处那盏暖灯在眼前温柔地投落光线。她抬眼穿透这片朦胧的薄纱，在目光的尽头，聆听见门外动静后从书房里走出的赤发青年，正单手倚着门框远远地望向这边。
那种感觉，像是归岸的船只缓缓游向港湾靠拢，迎着暖暖的风，逐渐与岸边的斑斓灯火融为整体。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霜叶收起雨伞放进伞架，在玄关处换上鞋子后便抱着太宰喵走至他的身边，随着接近，能隐隐约约的闻到他衬衫传来的淡淡烟味。
“之前那几天在床上已经睡够了，现在反倒是睡不着。”织田作挠了挠后脑勺，把不修边幅的赤发挠得乱糟糟的，“所以索性去书房里写些手稿，顺便……等你回来。”
霜叶闻言一怔，心情在他最后那句话中宛如蒲公英飘飞的无籽小球，轻飘飘停留在了一片宁静的水面。
“别像是个担心孩子夜不归宿，独自在房子里干着急的家长啊。”
她缓缓露起无奈的表情，举起手里的太宰喵递给了织田作，“随便帮我rua一下，我先去洗个澡。”
“好。”织田作爽快地应道。
太宰喵就跟所有液态的猫科动物一样，身体挂在空中像是扯得长长的拉面，被织田作接过去后，连蹬了两下腿才踩到织田作身上稳住。听见霜叶说要去洗澡，他的耳朵顿时机灵地竖了起来，不知道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还不知道被惦记上的霜叶去房间里取过替换衣物后就径自去了浴室。
里面分内外两间，外间是换下衣服兼清洗的地方，内间则配备有供淋浴的花洒与浴缸，待疲惫完全洗净后可以泡在温暖的水中放松身心。
可待到霜叶脚尖刚入水，她竟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听见了某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娇滴滴的声音。
“小霜叶，我也可以一起洗澡吗……”太宰喵在外间拖长了弱弱的声音喵叫道。
霜叶：“……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太宰喵：“你刚淋浴完的时候——”
简直防不胜防！
这个时候，转头发现太宰喵不见了的织田作，终于在挤开了一点门缝的浴室外间里找到了他的身影。
“太宰，你是男孩子，不可以进来偷看女孩子洗澡。”猜测他有不轨企图，织田作连忙推开外间门想要将他抱住来。
太宰喵待在友人稳固的手臂里四肢划水似的挣扎：“织田作你相信我，我不是在偷看，是在光明正大求洗澡！我已经好几天没洗过了——”
凄厉哀婉的喵喵叫顿时响彻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织田作听不懂他的辩解，只以为他在单纯干扰自己的动作。
“就算你很黏霜叶，在这种情况里进来也不太好。”
“可是明明睡觉的时候都一起的！”
太宰喵可怜巴巴地叫嚷道，结果织田作这时的大脑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抱住猫的他果断朝身旁滚去。下一秒，浴室内间的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闪飞出一抹杀气腾腾的白影，它堪堪擦过两人的头顶，顷刻砸到背后的墙壁四分五裂。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一人一猫盯着滑落地面壮烈牺牲的肥皂盒，齐齐陷入了相同的沉默。
——要是刚才被砸中，肯定会一瞬间头破血流的吧。
等到霜叶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擦着湿润的头发，一边走回客厅的时候，就见两个家伙像是自觉做错了事，极度安分乖巧地并排端坐在沙发上。
她瞥了眼趴在软垫上耷拉着飞机耳，被织田作一下下撸毛的太宰喵，没好气地摆起了冷脸：“别太惯坏这家伙了，别看他这个人一开始很可怜的样子，后面熟悉了就会给一分颜色还你一道彩虹。”
织田作好像抓住了某个关键词：“……人？”
自觉口误的霜叶意识过来，迅速的就转移了话题：“没什么，我是说他的性格。”
她招了招手，太宰喵自动配合地凑了过来，变成了霜叶手中的玩物。
柔软如柳的身躯虽然瘦弱，可塑性却很高，霜叶一手掌心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手的五指在他摊开的那张肚皮上rua动，立即就把他挠得到处乱扭。
“小、小霜叶，不要……”
又怕疼又怕痒的小家伙双爪抱住了她的手臂，用身体封印住了她的犯罪行为。
痛快施与了惩戒的霜叶最后只能把他重新抱入怀里，边捏着他的肉球边给出一句威胁：“下次再敢捣乱，小心我把你做成猫围脖——”
旁边的织田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缓下眉眼，温声道：“感觉你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霜叶动作一顿，回过头来：“会么？”
“嗯。”织田作应道，“之前看你出去，我总忍不住担心你会不回来。”
她撞入了青年那双清澈的眸底，里面仿佛盛放着一片似水的温和，以柔软攻势触发了她心底那丝隐秘的情绪。
“阿作。”霜叶斟酌着辞措，音调压成了黑色水域一样的沉寂：“害你昏迷的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
可织田作却没有显露出什么怪罪的表情，只针对某个问题发问：“事情的结果我有从国木田他们那里听说，是你那个白头发的前男友做的？”
太宰喵在这里停下了摇晃的尾巴。
霜叶摇了摇头，似乎回想起某人的模样，当即扬起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虚假微笑：“不是，那个是前前男友了。害你睡过去的是个更垃圾的弟弟。”
对于她抱着强烈感□□彩的代称，织田作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先不提经过之前的花束事件互相间有了过节，单论是前男友这件事就使他对人没多少好感。
“如果那个人还在纠缠你的话，记得要及时跟我说。”织田作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嘱咐道：“虽然事情过去了很久，但我直到现在还同样认为：像这样的人，你去稍微报复一下也没什么不妥的。”
他说的这句话，让霜叶不知不觉回想起了织田作当初在年少时期说过的中二发言。
【这个世界不存在放过，有的只是报复，谁背叛我，我就要报复谁。】
因为雇主想要找他背锅，织田作当即就报复回去结果被逮捕入狱的事情，她至今还印象深刻。只能说谁都有过这样年轻气盛的时期吧，但霜叶却觉得这句话听得让自己很熨贴。
她不由自主被牵引出了笑容，某些徘徊在心底的阴郁也随之散去了少许。
“我会的。”
之后织田作拍了拍她的头，就放她回去房间休息了。即将合上房门的时候，霜叶回头看向站在原地注视着她回去的青年，忽然心血来潮地说了句：“阿作，下次……来我工作的地方喝几杯吧？我请你。”
织田作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不禁一愣，而后放松了表情，对她说：“好……谢谢你。”
或许也是在感谢，能见到她能有天对自己稍微放开一点心防的一幕。
回到卧室里，霜叶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抱着太宰喵来到床铺坐好，昏黄光线照映着彼此的轮廓，连裁落到墙面上的剪影都无声流淌着柔和。
“如果织田作某天要去Lupin的话，可以再加上我一个吗？”太宰喵待在她盘起双腿中央空出的位置，忽而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霜叶拿另一条沾湿了的干净毛巾细细地擦拭着他毛发上可能存在的污垢，漫不经心地道出了某个事实：“你现在倒是不再害怕遇上阿作了嘛。”
太宰喵的皮毛逐渐沾湿，服服帖帖地往同个方向垂下，一时有点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猫。可他此刻的音调却是轻松带笑的。
“那是因为我先遇上了你。”
他温驯地低下脑袋，任由霜叶给他擦净毛发，“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给予了我勇气，恐怕我连向前迈出半步都无法做到吧。”
空气里不再传出说话的声音，唯有毛巾擦拭的静静窸窣声。
直至他再次恢复了干干净净的模样，并且用干毛巾吸尽了多余的水分，霜叶才动手拨了拨太宰喵的身子，一边说着的同时，起身把毛巾丢到床边的椅背。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那个叫中也的人看着可是很想把你绑回去加班的样子。”
“现阶段我不出面才是有利于局面最好的结果，况且待在暗处能更好保护我自己的安全，政府那帮大臣私下联和非法企业进行人体试验的事情被捅了出来，大概很快就要倒台了吧。”
太宰喵被拨得整只猫在床铺上滚了好几圈，撞到柔软的被子边才停下抬头，却在这时，看见霜叶拿着他曾递交给她的那管针剂回到了床上。
“小霜叶……？”他怔怔地看向霜叶，心内某种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沉落。
霜叶只是垂眸说道：“回去你原来的地方吧。”
“……”
冗长且痛苦的沉默开始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驱散。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某个声音轻轻在空气中漾开了波纹，脆弱得像是海的絮语，贝壳里模拟的回声。
“我只是知道，越想要抓住某个东西，就只会越容易失去。永恒的东西不会轻易与最珍贵的东西划下等号，没有什么东西能永远陪伴在我身边，我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霜叶的指尖漫无目的地从他背脊上的皮毛滑过，最终停留在了他的侧脸。
——狐狸有洞穴，小鸟也有巢窝。
我，只有我，必须疲惫地流浪。
这个事实，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人。

第28章 无爱之地
她并不后悔说出这番剖白。
直面自己的心理没什么可怕，毕竟远比这一切更痛苦的都曾加冕于她。只要一开始就不抱期望，那么期望就会永不落空，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台灯昏沉的光线堪堪照在她抚着猫咪侧脸的手背上，接着便力所不逮地消失在墙角阴影的过渡界。隐于黑暗中的那根尾巴蜷缩回了它主人的脚边，在那根长长的黑猫尾尖上天生长有一截小小的白毛，看着像是不经意飘到黑土埂上的落雪。
抱住太宰喵的时候，霜叶总喜欢时不时的捏住那处尾巴尖揉揉，但现在她失去了那种冲动，只能用目光去进行无谓的追逐。
在她说出那句有些伤人的话语之后，对方的回应总算将她的意识聚拢。
“可你其实是希望我留下来的，不是么？”柔弱娇小的绷带猫睁着那只澈丽的独眼，一眨不眨地将她的表情印入心底。
美丽别致的鸢色，划分出一半微弱的明亮，一半深沉的暗影，泛旧的颜色容易令霜叶联想到老式古董相机里才会使用的胶卷，咔嚓一下，就能够留下某张深刻的回忆。
可实际上无论是周围昏暗的环境，窗畔飘飞的纱帘，桌面复古的台灯，甚至是对方眼睛里倒映的星星，都同时染上了眷恋的色彩。
就像是，一切都在说……
“你不舍得我。”
他定定地望着霜叶，仿佛要用语调柔软，语意却锋利无比的话来挖掘出她最深处的秘密：“无论是人还是猫都好，你想要的，是有另一个漂洋过海来到身边的灵魂留下来陪你。”
“你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身在不知不觉中索求着更大的追寻……不然你不会一开始就奢求着【永远】。”
【永远】，那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才会奢想的时限。
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的霜叶以为眼前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然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错觉，是因为对方一向太过谙熟人心，看待世界的清醒程度远在自己之上。
可不知为何，有人替自己将真心话说开以后，她反倒因此而松了一口气。
“……舍不得我的人是你才对吧？”
霜叶猝不及防地将太宰喵掀翻在床，身轻体柔的他就是有这样的好处，稍微一推就能被自己轻易得手。
毫无抵抗之力的娇小黑猫敞着柔软的白肚皮，被霜叶放纵的十指给肆乱地上下其手。
“你就有这么怕被我赶走么？”
但是这回太宰喵却没有作出任何激烈的反应，只是用那双粉嫩的小爪子，以轻得她稍一挣扎就能解脱的力度攥住了她的食指。随意投注过来的一个眼神，就完全将她带入了他的世界漩涡。
眼神里充斥着极度忧郁与悲哀，仿佛她伸手轻推，就能将之彻底推向无法逆转的死亡。
“我怕。”他的声音里泄漏出一丝颤音，“你会丢掉我吗？”
脆弱又无形的颤抖，像是空气中浮现的气泡，啪的一下碎裂。尖锐的伤感顿时划破了霜叶表层的理性，她好像在这一刻看见了当初那只被她从纸箱里抱出的黑猫，又害怕被再次遗弃的胆小模样。
——就有那么想要待在她的身边吗？
真的存在……哪怕一步也不远离开的心思吗？
等霜叶反应过来，她已经回握住了对方的猫爪子，指腹停留在他软绵绵的肉垫上。
像是只知懵懂逐光的飞蛾，也不知道前行等待着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这个问题，我之前在宠物医院里就已经回答过了吧？”
霜叶定了定神回道：“你这家伙还欠我两亿七千万，以为你有那么好逃掉吗？”
“那你还要把我变回原样送走！”
太宰喵委屈得不行，当即用尾巴在床铺上一荡，想要把上面那管针剂扫进床底。
好在被霜叶及时接住，阻止了针剂毁于一旦的命运。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霜叶感觉自己简直在哄不讲道理的女友，眼见太宰喵用爪子把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摆出‘不听不听’的自闭架势，立马忍不住再次把他上上下下rua了个遍，“还不是为了不再让某只猫喊痛了！”
某只猫的耳尖终于抖了抖，舍得从爪子里露出那只好看的眼睛。
“只是因为这个？”
霜叶虚假地回了个微笑：“当然还有别的了。”
尔后她便在某只黑猫怔然的神情中，向上抛了抛那管针剂。
透明玻璃管内流动的蓝色液体，缓慢放映在某只一点点逐渐染亮的猫瞳里，竟然煞是好看。
“不变回原样，你还想怎么追我——？”
只见霜叶朝他挑起半边眉梢，慢吞吞地说道：“小姐我的理想型可是温柔多金又听话乖巧的日系男子。”
毕竟嘛，国外的一点都不靠谱。
……
当晚霜叶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间入睡的了。
给那只紧抱着自己故意发抖装可怜的怕疼小猫打完针后，又被他上蹿下跳地折腾了好半会，才抱着猫回被窝里沉沉睡去。
或许是离别的气息愈渐浓烈，霜叶在睡梦中好似又被不知不觉牵引回到了内心世界的那栋白房子内。
他们未曾探及的那栋白房子的顶楼存在着一个房间，锁住了她过往的所有秘密。
房间里有一扇巨大的飘窗，洁白无暇的纱帘无风自动，掀出一片片白茫茫的虚幻景致。
倚靠着飘窗而坐的少年穿着白衣，光着脚，秀气的脚趾微微蜷着。他的身畔放有一个上锁的盒子，脸庞上当前盖着的那本薄薄的羊皮书籍罩住了他的面容，正在一点点悄然地滑落，眼见就要完全摔落，浅睡当中的他干脆抬手将书拿了下来。
一瞬露出那副清秀无比的容貌。
“欢迎回来，霜叶。”
白衣少年缓缓转过头来说道，仿佛对她的到来不算意外。
可霜叶倔强地没有回应这个人的话语。
少年见状也不气恼，心里好似早有了应对她这份冷淡的准备。他只是慢慢的，将头颅转回了窗外的方向，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句话：
“这里之前……可是有着很美的雪景呢。”
声音回荡在白房子里，稍显得空灵与寂寞。
梦中的霜叶随着他的话，也渐渐回忆起了当初的模样。
是啊，这里曾经有过最美的冬雪。
可现在，一切都翻天覆地变了模样。
伴随灵魂最深处的倦怠，这里已然成为了无爱之地，她只是任性地将曾经所谓的美好反过来禁锢在了这里。
像是赌气般的报复，又像是无可奈何残存的留恋。
最终，霜叶的思绪沉沉堕入了黑暗。
那些往昔包裹她的寒冷囚困得她瑟瑟发抖，可渐渐的，意识深海的某处传来了炙烫灵魂的温度，将她紧抱在中心，融化了西伯利亚所有吹来的苦寒。
第二天一早，霜叶是被活脱脱热醒的，身体像被封印了一样动弹不得。
以为太宰喵又在被窝里折腾，霜叶下意识地闭着眼摸索，结果就在自己的腰上摸到了某种温热的触感。
是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唔……小霜叶不要乱动，会蹭到某个地方的。”还半睡半醒的声音就此在她头顶不远的位置响起，往日好听的声线在此时带着惺忪沙哑的质感。
“……”
还枕着对方手臂的霜叶终于睁开双眼，猛地跟弹簧似的直起上半身，回头瞪着身旁那个全身白花花的家伙惨叫一声：“我的猫呢？！”
她那么大个猫呢？！
居然那么快就不见了吗？！
因为霜叶的动作，原先盖在太宰身上的薄被顿时扯落了一大截，露出一片常年不见日光、苍白瘦弱的胸膛。
他眨了眨鸢色的眼眸，无辜地张口道：“喵～？”

第29章 金屋藏娇
亲眼见对方顶着那么一张女性特攻的俊脸学喵叫，霜叶在某一个瞬间竟然真的可耻地心动了。
——有这样一只‘猫’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可惜这个糟糕的念头只在脑袋中仅仅存在了几秒，就被霜叶无情抛弃掉，她恢复了冷酷的神情，抄起枕头朝出现在自己床上那个不着寸缕的男人A了过去。
“啊、痛！痛——”惨遭枕击的太宰连忙用抬起手臂挡住，可怜兮兮地求饶道：“小霜叶不要打了！”
躺在床铺上的他唯有一张薄被充作遮掩，不健康的肤色暴露在空气中，显得苍白而又透明。身上遍布着很多伤痕，有的崭新，有的泛旧，白色绷带松松垮垮地绕着青年的双臂与胸膛，聊以慰籍那具伤痕累累的躯壳。
霜叶一时耐下心来观察，才发现原来他身上除了之前的刀伤，竟还遍布着这么多的伤疤。出于一种悄然浮现的隐秘心情，她这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猫大变活人，都会动手的吧？更不用说还是个什么衣服都没穿的男人。”
面对她的指控，太宰不由轻轻扯动薄被，极度心机地拉到自己肩膀的位置，仅露出一点白肤的肩头呈现在视野当中看似更引人遐想。
“可我就是你的猫，不是么？”
他微偏着头，黑色卷发垂落少许，一副被负心汉蹂|躏过而又不敢言的柔弱残花模样：“明明昨晚主动抱住我的人是你，不断钻进我怀里索要温暖的人也是你，结果一觉醒来就提上裤子把我推开……”
霜叶：“……”
太宰黯然神伤地继续说：“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最爱的猫，摸我抱我亲我，看光又rua遍了我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得到了我的身体，如今却不认我这个人……”
霜叶：“……”
太宰最后沉痛出声：“把我睡了还不负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演够了吗——是不是还要再给多你一首歌的时间？！”
听得一脸麻木的霜叶这回终于忍不住了，抄回枕头又重蹈覆辙，打算把他干脆闷死在这个地方：“你以为你变成猫的时候踩奶埋胸占得我的便宜还少吗？！”
饱满的枕头被她砸在了这个家伙的脑袋上，里面的羽毛芯子一时飘飞得满屋子都是，漫天如唯美朦胧的飘絮。
太宰被枕头实打实地砸住了脸，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反抗，只单手趁乱时抓住了她行凶途中的手腕，令她无法轻易在床上逃走。
下一秒，他扒开了捂住脑袋上方的碍事枕头，面容重见天光的那刻，霜叶的身影当即如同身遭飘舞的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入到他的眸中。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如互相成全好了。”
黑发青年像是抓住了心爱的宝物，紧握住她的手腕时唇角浮生的弧度笑得动人。
霜叶的双掌当前居高临下地撑在了他的脑袋两侧，注视着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表情一点都没有丝毫动摇。那双清澈的鸢色眸底一眨不眨地倒映出她微怔的脸庞，世界仿佛在一瞬与鲜花遍野的山峦交错，周围被迎面吹来的浓郁芬芳所感染，变得明亮了起来。
她微张了唇，想要说些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人房间之外的门被人蓦然敲响：“霜叶，你在里面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一些很吵的声音。”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霜叶的心脏触底反弹似的砰砰作响，她连忙抽出被子罩住了太宰的脑袋，在这里强忍住急切短促的脉搏，虚声回道：“没——什么都没有！”
门外的织田作不作他想，得到回应后便说：“那换上衣服后就出来吃早餐吧，我烤了点吐司，还有煎蛋和热牛奶。”
“好。”霜叶应道。
竖耳聆听脚步声越走越远后，她才得空回头看向身下无辜眨眼的黑发青年。
心跳剧烈的回声，在安静的旷野里振荡得更为清晰。
在他出声说出更糟糕的话之前，霜叶率先捂住了他的嘴巴，压下身子威胁道：“不准出去，要是阿作要进来，你就躲进衣柜里，知道么——”
要是被织田作发现她屋子里藏了个没穿衣服的男人，还抱着睡了一整晚，简直都不知道该借几张嘴来解释——
以眼神警告太宰不要张口乱说话以后，她这才松开了手。
他此刻大概也能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不由得垂下眼睫，摆出‘我不会怪你’的模样，轻声逸出叹息：“我能理解，我会听你的话乖乖待在这里，不会做出任何给你添麻烦的举动让你为难的……毕竟现在的我对于你来说，只是个见不得光的……”
霜叶面无表情地快速打断了他：“别说得我好像搞地下恋情的渣男啊！”
万万没想到，她也会有不得不‘金屋藏娇’的一天。
再三勒令他不要乱搞事，霜叶才暂且安下一两分心。以进行暗杀行动时那般谨慎地打开了一丝房门的缝隙，见外面没有动静，霜叶才跻身钻去盥洗室的方向，迅速洗漱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了餐桌。
见她身边没有出现时刻都要粘人的太宰喵踪影，正在摆盘的赤发青年不由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太宰？”
“唔……他昨晚有些着凉了，我看他不舒服，就让他待在被窝里多睡了一会。”霜叶心不在焉地找了个借口，直接拉开餐椅坐下。
早餐一般都交由两人互相轮流来做，依照织田作的习惯，他会在每日早晨泡一壶咖啡，烤几片吐司，以及煎蛋培根这类西式餐点来应付，有了霜叶同住的这段时期，他则会在泡咖啡之余，又顺便多热一盒牛奶。
或许是收养了很多小孩的缘故，牛奶他总喜欢挑选口味偏甜的那种。
烹饪厨艺对于织田作这样的单身独居男人来说算是很不错，起码霜叶吃得很满意。
那边听说太宰喵身体不适了以后，织田作不禁一边用餐刀切开太阳蛋的同时，一边有些不放心地提议道：“他没事吧？正好我待会要去探望一下西餐厅那边收养的孩子，要不顺便带太宰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
霜叶回话的速度之快连织田作都没能预料得到，见他抬眼看向自己，熟悉他的霜叶明白过来是疑惑的表现，不由沉下声，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不用占用你去探望孩子的时间了，因为之前昏迷，他们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见过你了吧？待会我自己带他去看宠物医生就好了。”
“可是……”
“不用担心，我能做好的。”
霜叶努力想要打消织田作陪同的念头，见她的态度坚决，织田作只好不再继续坚持。
或许是心里下意识流露出来的焦急，霜叶进食的速度比往常加快了许多，配合着她步调的织田作也不由自主地变快，几乎是一个晃神的时间，他就迷迷糊糊地被霜叶给推到了玄关换鞋。
“等等霜叶，这个让我来就好了……”
织田作止住了她递给自己风衣的动作，这样殷勤体贴的行为，让他奇妙地联想到了妻子护送丈夫出门的情景，神情一时变得有些局促。
而霜叶没有听他的话，照例动作超快地帮他穿好外套，然后打开了门，站在门口对他说了句：“路上小心。”
织田作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被催促，只是心中那股既视感更强烈了，没有脑补过这种关怀的他，在迈步跨出了那道门后，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霜叶。
“霜叶……”他感觉其中怪怪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霜叶给出致命一击：“今晚给你做咖喱。”
“……”
织田作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决定向咖喱势力低头了。
站在公寓门前注视着他直到消失在拐角的楼梯，霜叶终于得以送了口气，关上门，回到了藏着某只娇气包的房间。
一打开门，就见他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条只露出脑袋的蚕蛹，蜷缩成毫无安全感的一团窝在床上，足像是个没有人理会的小可怜。
霜叶戳了戳那个猫团子，示意他起身：“出来吃早餐吧，外面还给你留了一份。”
太宰一开始不理她，还往里又缩了一点，霜叶紧接着又伸手指戳了戳，他这才忍不住转过头来，起身往门外打量了几眼：“织田作出去了？”
“嗯，快点起来，牛奶都要凉了。”
赶着太宰去洗漱的时候，霜叶站在他旁边顺便往自己的亚空间里掏了掏之前存在里面的东西，衣服还好说，可当掏出一条胖次的时候，她顿了顿，随即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装入了隔离袋里一齐丢进洗衣机。
“你之前的衣服我丢进洗衣机里洗了，等待会烘干就能再穿，先出去把早餐吃了。”
“哦。”洗漱完毕的太宰乖乖地裹着小被叽，听了霜叶的话，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来到餐桌的方向。
可他却没有坐下，而是在这里忽然对上了霜叶的眼睛。
“小霜叶，你还没告诉我之前那个答案的问题。”
深邃的眸光一刻亦不曾转移，好似要在此刻牵引着她回顾当时想说，却未来得及说就被打断了回答的那句话。
感应到自己的身周正被他目光编织的落网所笼罩，霜叶的气息却莫名的开始逐渐沉静下来。
他一步一步向霜叶走近，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回想起昨夜堕入无边黑暗之际时，仿佛在深海里拥抱到了烈烈燃烧的日光兰。
是那么的温暖，令人眷恋，与不可奢求。
“你不想要我吗？”
太宰来到她跟前站立，简单一句话，像是要就此叩开她的心门。对她来说，却像是塞壬不经意的低语，勾引掌舵着邮轮的她，将船撞往粉碎海浪的悬崖。
“……老实说，你这样真的很像仙人跳。”
绕是霜叶也只能在这样的攻势中节节败退，可她败退的表现方式，没想到却是意外的主动。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被男人骗。”她警告说，“别再靠近我了。”
太宰握住了她抚摸在自己脸颊的右手，垂下眸，轻笑着说出了一个事实：
“可是，一直在靠近我的那个人，是你啊。”
他伸手回抱住了霜叶，好似想要为她供应着仅有的温暖，又好似想要通过这样的肢体动作从她身上汲取温度。
身上的薄被不经意地滑落，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个孤独的星球上，相遇的两个人互相拥抱，能够彼此获取到抵御任何孤单与寒冷的力量。
而就在这个时候，公寓的大门悄然传来了门把拧开的动静。
“霜叶，我刚才出门才发现忘了带车钥匙……”
两方隔着长远的距离交错目光的瞬间，空气陷入了一片无比沉重的死寂。
半秒后。
“阿作！把枪放下！”

第30章 灿如繁星
整个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对峙当中的两方人现在已经对坐在了沙发上。
凭借本能拔枪的织田作正坐在左侧，平淡的表情实则是冲击过后的颓然，直面裸男拥抱霜叶那一幕的事情就不说了，此刻底下正深藏着陷于猫变活人这件事实的惊涛骇浪。
“所以说，你……太宰，其实就是霜叶抱回来的那只猫了？”表情放空的织田作想要抽根烟缓解一下情绪，结果一下把烟头怼到了嘴巴里。
“……是的。”
太宰穿上了烘干的衬衫与西裤，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的对面，一脸仿佛孩子做错事面对着家长时的忐忑。
跟织田作比起来，他不经锻炼的清瘦身材单薄到不行，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完全暴露出弱势的一面。
“容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吧，我叫……太宰，太宰治。”
他轻轻颤动着脆弱的眼睫，忽而抬眼看向了对面昔日记忆中的友人，“抱歉，明明是跟你打招呼的好机会，没想到我却用这种样子来到你面前——原本应该穿得更体面一点才对的。”
太宰说着，遂低头看向了自己被匕首划破过的衬衫，不禁苦笑。
织田作终于把烟怼到了正确的位置，点燃过后，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体不体面这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人的话，那么昨晚不就……
织田作正感到了愁苦，之后一盏杯子搁到茶几的声响，将他的意识唤回了神。
“对不起阿作，瞒了你这件事。”
端着托盘回来的霜叶把泡好的两杯茶各自放在了两人的面前，放下空托盘打算落座的时候，在目露期待的太宰那边看了一眼，又在深陷茫然的织田作那边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站着比较好。
赤发青年意识回笼，忍不住用沉重的口吻询问：“不用为了这个跟我道歉，只是，霜叶你和他昨晚在房间里……”
关于这点，霜叶似乎想要启唇解释，没想到对面太宰却率先偏下头去，抿唇露出一个半是感动半是不好意思的表情笑道：“织田作你不用担心我失去的清白，小霜叶一定会对我负责的！”
织田作：“？”
霜叶差点就面无表情地把托盘往这个理直气壮替她回答的家伙脑袋拍去：“你说谁一定会对你负责了？！”
“……难道你不愿意对我负责吗？”
像是被她的话伤到了心，黑发青年瞳孔中的情绪顷刻破碎，如同星辰闪烁过后归于寂灭，他不禁垂眸惨然道：“也是，本来就不被幸运眷顾的我不可能会那么轻易获得这份结果，我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了。放心吧，我不会让小霜叶你为难的。”
霜叶觉得有点怪怪的：“……你在阿作面前怎么突然就怂了起来？”
明明两人先前单独相处的时候，他还一副宁死也要赖上来的模样，现在居然一下就轻易妥协了。
太宰闻言嚅动了双唇，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倏忽即逝的情感宣泄，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面的织田作倒是单手揉起了太阳穴。
“所以说，你并不是什么光着身子私闯民宅的可疑人物吧。”
得出了这个结论的织田作，终于在下一瞬认真地抬眼：“虽然不知道你从医院之后是怎么跟霜叶搭上线的，但是……容我对你的身份抱有一点怀疑，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吗？”
经他之口直言的这个问题，一下将水面上努力维持的平静击破。
客厅内开始被沉默造访，霜叶忍不住打断道：“他是……”
“我是港口Mafia的人。”
预感到霜叶想要说什么，太宰接上了她的话头回答道。
在这份诚实地作答出来之后，现场的气氛立马变得凝滞。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港口Mafia对于这座城市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这座城市夜的化身，横滨行事最为激烈强硬的黑色组织，在取得那张「异能开业许可证」以后，势力更是扩张得令所有人都忌惮无比。
被抢走了主动权的霜叶本能地蹙眉，太宰理解她此刻的不悦，却只能暗自在心内祈求她的体谅，接着便掀开苍白的嘴唇解释道：“但请你们相信，我并不是自愿做这份工作的……而且，黑手党里的人实际上也并非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坏。”
织田作：“你说黑手党是好人，可没多大说服力啊。”
太宰当然自知这点，为了让织田作卸下心防，他决定一本正经地现场举几个例子：“是真的，港口Mafia时至今日已经是个会按时纳税的合法组织，还收容过肆害家田的‘濒危动物’。单说我的……同事，他就是个在路边看见老奶奶都会去帮忙扶行李的老实人，我的前上司退休后去当了面慈心善的孤儿院院长，我还会每个月定期向银行汇款资助孤儿院。”
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黑手党首领，而是企图向友人宣扬组织真善美的演讲家。
然而实话实说的太宰一转头，就得到霜叶投来的见鬼的眼神。
她虽然总是回避关于太宰身份的这个问题，可当场听他宣扬这种优秀美德的时候，早在密鲁菲奥雷混过不知道几年的霜叶真是可以一句话将心理概括：那就是信了他的邪。
如果黑手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密鲁菲奥雷根本不用统治世界，直接改行卖花，彭格列倒腾海鲜，大家就能养家糊口世界和平了。
没想到织田作居然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么……”
霜叶缓缓在脑门敲下一串问号：“？？？阿作你真的信了？”
织田作一脸茫然：“嗯？不该相信么？”
就在她不禁为织田作的天然感到瞳孔地震的时候，那边的黑发青年倒是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所以我是个良好市民，不会对小霜叶做些什么坏事的。”
用指尖揩去眼角泪花的太宰深深注视着眼前的两人，清亮湿润的那只鸢眸中央一点点溢出温柔。
“哪怕放任这个世界崩溃和毁灭，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他像是为了守护曾经有幸得见的某个最珍重的记忆，在这里作出了发自内心的诺言，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落入他人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模样，织田作确实是因此而动容了。
他沉浸在思绪里许久，半晌后终是轻轻挽起了嘴唇：“我开始有点放心了，对于你出现在霜叶身边的事情。”
明白过来织田作并不抗拒自己接近霜叶，太宰却一时有点不敢相信，不禁问道：“真的可以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霜叶，她要挑选和谁在一起，都是她的选择。”
织田作转过头来，目光望向神情怔忪的霜叶，那一刻的眉眼趋于怜爱的柔和，又像是夹杂了半分无奈：“而我一向都不会干涉她的选择。无论是黑手党也好，还是什么人也好，我对她的包容力远要比想象中要高更多。”
……
最终太宰还是回去了他原本的地方，织田作也按照约定的形成，去了他收养的孩子那边探望，一切都仿佛恢复到了应有正轨。
只有霜叶在工作时间里出神。
“霜叶小姐，你没事吧？”见她状态不对，漩涡咖啡馆里的女仆小姐姐不由担忧地问了一句。
回过神来的霜叶抬手关闭了咖啡机的水阀，将装有咖啡豆滤渣的过滤袋拎了起来，重新耐心地搅拌着杯中醇香的咖色液体。
“我没事。”她垂眸笑道，“只是有点想念家里的猫了。”
这个托辞其实当然是不成立的，因为家中已经没有猫在等待着她了。
结束一天的工作，深夜在与织田作分享咖喱以及小说手稿的过程里悄然来临。
回到房间本应该准备睡眠的，可霜叶一直在床铺上辗转了好久都没能成功入睡。
在这个空荡荡的夜晚，她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了明明是被暗杀的目标，却成为了第一个送她花束、对她满口情话连篇的白兰；想到了曾和她一起看雪，窝在炉膛前的沙发里共享同一本书的费佳；想到了今天在她面前说出那番话、充满包容与陪伴的织田作；还想到了差点当了她猫的那个男人。
漆黑深邃的夜空逐渐开始划破黎明。
如果能够将过去抛到脑后，无视掉任务，跟过往完全断开联系，是否就能在这里重新寻找到安稳的正常生活呢……？
躺在床上凝视天花板的时候，霜叶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普通人的正常生活，换句话说，也即是可以让她唾手可得寻常幸福的资格。
长久无法得到解答的霜叶，心情不禁愈来愈烦躁，而就在她往旁边翻了个身，枕头边调到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忽而一亮。
拿起来一看，里面有一条新的转账短信。
[账号为XXXX……的账户已汇入30，000，000元。]
霜叶瞬间原地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垂死病中惊坐起’。
来来回回重复扫视了短信内容确认没错以后，她忍不住给某个家伙发去了一则消息：[钱是你转的？]
对方的回复很快：[嗯，一点点还你，怕你一下忘了我。]
霜叶莫名觉得心境又有些动摇了起来，她没再回复以后，太宰像是害怕她不理会自己，又再次发来一条：[你还不睡么？]
她顺带着将目光移到了屏幕的角落，发现现下已经是凌晨5点钟的时间。
……这个人还说她，自己都不用睡觉的么？
而且不知不觉，没想到自己竟然失眠了那么久，霜叶翻了个面，侧身躺着，将话题抛回给了对方：[那你呢，又为什么不睡？]
[我一般都不睡的，因为有工作需要处理。]那个无情社畜如此说道，[而且除此之外，今晚还有另一个原因让我睡不着。]
理智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套路，可霜叶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心情逐渐变得明快，便顺了他的意啪嗒啪嗒按动键盘。
[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说吧，为什么？]
可他却一时没有痛快说出答案，而是像是要掉人胃口般的，刻意绕开了一个大弯：[你来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看。]
由于心情好的缘故，她姑且待在床上，抬了抬指尖，用异能撩开了对面窗户的纱帘。外面的景致一如来到横滨那样，昏昏沉沉，被雨幕所支配。
而这个时候，他的回复来到眼前——
[因为持续笼罩整个关东地区的大雨，这片天空已经很久没能再看见星星了。]
[但尽管如此，那些曾经在夜空忽闪的恒星却不会消失……它们就在那里，安静地留在原地，隔着亿万兆光年的距离，与地球上的我们眺望。哪怕被乌云阻隔了身影，也不会抹消它们存在于此的事实。]
[就像我和你一样，即便隔着漫长时间和距离，我也会努力穿透这一切注视着你的身影。]
霜叶抿了抿唇，按捺住浮动的心声，问他：[那你用这个作比喻，又和你睡不着觉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他回答说，[你在我的心里，灿如繁星。一想到天上存在你的影子，我在夜晚就舍不得闭眼。]
“……”
结果兜兜转转，他绕了那么一大圈，无非就是在说‘想她’么——
霜叶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微闭着眼，给他拨了个电话。
看在这家伙那么会说话的份上，就勉为其难陪失眠的他聊个五块钱的天吧。

第31章 挺有排面
一整个夜晚，耳边回响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那道声线不显轻浮，反倒像是夜里漂浮着睡莲和菖蒲的池塘，流淌着清水般神秘的宁静。在此之前，霜叶对这个人的声音其实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可随着日子渐去，竟然觉得越来越好听了起来，取代了她对于这道声音最初的印象。
然后就此成为听了就能使她感到心安的存在。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睡意逐渐席卷上了霜叶的眼皮，她就这么把某人的声音当成了为她吟唱的一首最为美妙的‘安眠曲’，沉沉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没再回想起关于过去的人，关于那些糟糕记忆的画面，一直持续到到窗外的世界，由黎明的白光完全撕裂了黑暗。
最终她是在床上被刺眼的阳光晒醒的。
昨晚被霜叶掀开的窗帘忘了阖上，耀眼的白光投落在她的眼皮上，刺得她无法再装睡。耳边传来窗外淅沥的雨声，不用看，今天大概会是一场半分晴朗、却又有着小恼人的太阳雨天气。
霜叶下意识往枕头边的手机抓去，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下屏幕，发现界面的通话居然还在一分一秒记录着时间——
“这人昨晚居然没挂电话——”
她猛然直起了身，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电话那头很快对她哑声道：“小霜叶，早安。”
太宰的声音像是缺少了睡眠，因为疲倦而显得稍稍喑哑。
——这家伙该不会一夜没睡开着电话陪在她身边……
一想想，霜叶整个心情陡然变得复杂。这种感觉分析起来不太纯粹，像是大白熊掏了陶罐里的蜂蜜来舔舐，香甜可口的味道是有，同时还掺杂着点爪子上泥土的苦涩气息。
看了眼桌上电子钟显示的时间，霜叶没好气地拿起电话回道：“早什么早，都下午3点了。”
还好咖啡馆今天不是排的她的班，不然就要迟到了。
错过了美好早晨的霜叶下床趿拉着拖鞋，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一边用手指梳顺头发，一边对电话那边懒洋洋地威胁道：“你是不是又一晚没睡？劝你一句，这样真的非常容易猝死——不想没办法给我还钱的话就赶紧给我去床上呆着。”
“可是我没有你在身边的话会睡不着……”
“……你是还需要人哄睡的小宝宝吗？”
霜叶吐槽了句，随即拧开了水龙头，透明涓流顿时载入到漱口杯里，激出簌簌声碰撞的水花响。挤完牙膏的那刻，她抬头看向了眼前的镜子，里面清晰倒影的人颈窝夹着电话，片刻后，对那边的人轻声催促了句：“快去……我不会挂电话的。”
——之后得让那家伙给她报销话费才行，这可是足足煲了十几个小时的电话粥。
猫科动物果然粘人，最后还是在电量耗尽到仅差1%，即将面临自动关机的时候，对面才依依不舍地让她挂断了电话。
直到霜叶反应过来他俩互相陪伴了那么久，她才猛地长嘶一口冷气：为什么不知不觉有了在陪女友谈恋爱的既视感……
现在这个时间，织田作无疑早就出去上班了，霜叶对于没能在房子里找到他身影这件事不算意外。自个来到餐厅，正打算自己做点什么填饱肚子，霜叶却忽然在餐桌旁顿住了身形。
她抬手取下了粘在桌边的那张便利贴。
「今早敲门见你还在睡，就没吵醒你了。冰箱里有冻着昨晚剩下的咖喱，起床后就快点拿来热一热吃掉吧，不要饿着肚子。」
——作。
霜叶依照纸条上的留言指示，转头打开了冰箱的拉门，顺利找到了里面冻起来的咖喱。
在那一刻，她眉眼一柔，不由自主地扬起淡淡的笑容。
心情像是也跟着冰箱散发的丝丝冷气一样，逐渐融陷在空中洋溢的温海里。尽管外界的大雨尚未停歇，可纷乱的光却穿透了云层落入地面，唤醒了整个世界的欢欣，使它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目前为止，依靠咖啡馆和酒吧的薪水霜叶勉强能够养活自己。
而关于那位津岛的事情已经搞一段路，失去了有关【书】这条线索的霜叶有曾想过要不要辞了Lupin那边的工作，可转念一想，自己一直住在织田作那边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便干脆顶了之前那个被她篡改信息倒霉蛋的位置，真正拿下了调酒师的那份工作。
只是在闲暇之余，得不到有关【书】的情报，让霜叶的心底长久徘徊着一股不安的预感。
觊觎这个道具的人比比皆是，她不去找，总会有人想方设法不择手段也要找到。
“木之本，如果世界上存在一本可以随意篡改他人生死、改变现实根源的【书】，你会想要拥有它吗？”
在漩涡咖啡馆里抽空带新人干活的同时，走神中的霜叶忽然向身旁的黑发少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对方是个初来横滨上大学的学生，还是侦探社里谷崎在大学的后辈，趁着学校没课的时候来咖啡馆里做做兼职。据填写的信息显示他今年19岁左右，一米八的个子，肤色健康，腰细腿长，看起来是挺受女孩欢迎的男孩，跟霜叶站到一起的时候，身姿鹤立的两人吸引来很多人的注目。
她的猫要说起来身高跟新人差不多，可身材就远不如对方了，太宰那种惹人怜惜的姿态，容易想要让人养胖他，好让那个家伙不再单薄虚弱到像要迎风摔倒。
而木之本的性格也不像他，至少不会黏人到撕不下来。
听了霜叶的话，木之本正在打发奶油的动作一停，开始顺着她的思路思考。
半晌后，他口中吐出了那个不能说的动画名字：“……你在说死亡〇记？”
霜叶表情变得木然：“……”
年轻人的思考方式果然比较紧跟潮流吗？
可是仔细想想，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两者都是恶魔投放到下界的禁果，引诱着所有想要试图改变世界的凡人为此趋之若鹜。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或许是觉得这样无疑透露的话题跟普通人说不太妥当，霜叶很快扼住了话头，示意木之本再靠近一点，留意她手里的示范动作：“看这里，蛋白霜要这样打，才能打出轻盈的气泡，奶油咖啡的口感才会变得更绵密香滑……”
卡座里的国木田撞见此幕，不由语重心长地对邻座的同事告诫道：“织田，你真的应该有点危机意识了啊……”
以为他在谈工作的织田作平静地点点头，应了这份劝告：“放心，这次任务涉及的嫌犯是个有过重症病例的四十岁男子，凭我的经验，不会出差错的。”
国木田：“……”
他说的不是这个啊！
对面的谷崎看了看比织田作还要焦急的国木田，完全不敢吭声——国木田先生到底有没有发现你自己对这件事上心过头了啊！
在男子组的隔壁，是侦探社女子组包下的座位，她们围在一起边谈笑，边看着春野绮罗子笔记本里放映的新闻。
“报道里说后天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超大型英仙座流星雨诶，让我查查天气预报……啊，又是雨天，本来还想和兄长大人一起来场看星星的浪漫约会的说。”
得知当天又是阴雨天气，谷崎直美原本抱起的期待，不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春野安慰她：“别丧气，期待看看，说不定当天会发生奇迹呢？”
这时霜叶将她们点好的咖啡一一端到了桌面，见她们在说着些什么，视线便下意识地往笔记本屏幕的方向扫去，在网站边框的DH标识上顿了顿。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与谢野不感兴趣地摆摆手，见霜叶偏头盯着她们的屏幕看，不由在此挑起了半边眉，“怎么，你原来也对这种小女生喜欢的东西感兴趣？”
“我对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挺感兴趣的。”
霜叶这才回过头来，礼貌地回答道：“不过我这个人还挺讲究缘分，假如没办法看见这场流星雨，心里其实也不算有多大遗憾。”
“诶？为什么？霜叶小姐难道就不想跟某个特别的人一起看吗——”
谷崎直美的这句话后，霜叶的脑海不经意闪过了某一张面孔，可她迅速止住了念头，稍一停顿，便扬唇微笑道：“人与人相遇的概率可是要比流星雨的概率低多了，我能在这里邂逅比每一颗流星都更漂亮的女孩，就已经满足了吧？”
“啊～～霜叶小姐真是的！！”
国木田摘下了眼镜擦拭：“……织田，看来你真的太难了。”
织田作一脸茫然：“嗯？？”
这时咖啡馆门外的风铃响动，推门而入一位捧着花束的送花员。
“荻原霜叶小姐，这里有你的鲜花——”
咖啡馆内一瞬陷入了沉静，似曾相识的场景一时令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眼看霜叶就要毫无防备地转身前去，有人不禁在身后担忧地从座位上站起。
“霜叶小姐，该不会又是你的前男友——”
连织田作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想要止住她：“霜叶……”
“没事，我大概知道是谁送来的。”
霜叶回头给了织田作一个安抚的眼神，片刻后她垂下眸，在所有人眼中转过了身，像是要与过去诀别般，缓缓说出了一件事实。
“况且……我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被伤到两次。”
来到送花员的面前，霜叶淡定地签下了那束红玫瑰，接着伸手抽出花簇中那张烫金卡片。
上面只用优雅的钢笔字迹书写着一行话。
[——愿换你一个美好夜晚.D]
到处都彰显出有钱人的腐败气息……
太宰治那家伙说要追求她，没想到还挺有排面的？

第32章 刺探玫瑰
当晚的Lupin酒吧。
总是弥漫在店内的白色烟雾照例笼罩着这个狭窄得宛如獾巢的地方。
墙上的空酒瓶点缀着天花板枝形吊灯投落的灯光，亮得晃眼。
侍者时而端着托盘走动，吧台前的酒保则用抹布擦拭着玻璃杯，间或转身调酒，客人们小声的交谈声融入在这幕背景中，如同水珠滴进了湖面里，轻易消失不见。
在客人那里记录下订单，侍者回到调酒吧台前，将菜单递至霜叶的桌前：“荻原小姐，3号萨开天尼。”
“收到。”
霜叶不忙不迭地将调酒壶里的多余冰块倒入脚边的不锈钢桶内，随后将手边地苦艾酒搁置一旁，从架子上取下另一瓶澄黄色状的本酒，开始垂下眸来耐心地应了客人的需求调制那杯鸡尾酒。
当晚她哪里都没有去，而是来了酒吧打工。而太宰那个家伙也没有主动跟她提及过任何会面相关的时间和地点。
但心里隐隐约约的，她莫名有着能够在这里遇见他的预感。
许是命运为了应和她的这份猜测，待到她在客人需要的那杯萨开天尼边装饰上三重扭纹柚橘皮，再转交给侍者的那刻，吧台一侧的阶梯，传来了轻韵又有规律的脚步声。
不消几秒，阴影里走出一位身穿黑色外套的青年，衣着分外体面，可脑门却缠绕着伤者才有的绷带。他怀里正抱着一束鲜红玫瑰，用那只漂亮的鸢色右眼在店内打量半圈，最后才在霜叶的身上有所眷恋地停留。
“中午送你的，还喜欢吗？”
太宰优雅地落座在距离最近的专属位置，同时将玫瑰捧到了霜叶的面前，望向她的眼眸里纯然荡漾着一片笑意。
霜叶顿了顿，而后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接过了他手中的玫瑰。
浓郁的芬芳登时朝着感官奔袭而来，她抽出一枝玫瑰插入两人之间横置的玻璃花瓶里，然后便把花束放在了吧台内侧的椅子上，等下班后再行带走。
完成这一行动的霜叶撩起颊边的发丝，偏过头来对他说：“送那么多玫瑰，我这里可是要放不下了。”
太宰此时正拨弄着他们中间那株玫瑰娇艳欲滴的花瓣，闻言心情颇好地回应道：“放不下你也可以丢掉，反正我只是想要送你而已。”
“……你这也太浪费了。”某位打工大佬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痛。
“你不用帮我省钱哦，我每天都会送你的。”
太宰抬高眼帘，苍白薄唇挽起，朝她扬出了一抹甜蜜沁人的微笑，“玫瑰虽然有保质期，可我的真心没有，也不会有。”
“……”她还能说什么呢，有钱就是任性。
“这回想喝什么？”
“小霜叶你决定吧。”
听他这么说，霜叶决定干脆给他来杯简单的蒸馏酒算了，省去了调酒繁琐的功夫。
取出冷藏箱里的冰块放置在掌心里，霜叶转身抽来凿刀，按照正确步骤现场凿刻冰球。而就在这个途中，太宰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俯身趴向桌面，下巴搁到交叠起来的双臂上，视线一刻也不曾转移般的观赏着她标准的动作。
待在能看见她的地方，神态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工作都完成了？”
“基本吧……剩下的交给下属去做了，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换着自分别后的这几天里，彼此究竟度过了什么的信息，事情虽然小，但一点都不为此觉得到无聊。
相反很奇妙的，分明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猫的形态，少了那种能让她丢弃智商rua肚皮的魔力，也无法再日夜陪伴在她的身边，可霜叶并不认为各自的心因此渐行渐远，而是始终位于触手可及的地方相伴，让她不至于觉得寂寞。
两人闲聊绕了大半个圈子，太宰终于决定步入他今夜前来的正题。
“小霜叶，过两天晚上的时间可以空出来，和我约会吗？有个礼物无论如何都想要送给你。”太宰联想到那个场景，不由微微笑眯起了眼，连那长期熬夜形成的黑眼圈都变得可爱了许多，“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霜叶却在这时打断了他沉醉的思路：“太宰。”
她没有选择与青年对上眼睛，而是垂首凿刻着手中的冰球，仿佛在面对着一桩郑重的举止。
“你真的确定自己不后悔在我身上花费心思么？”
霜叶缓慢地说道，银眸里正映着那颗剔透的同色冰晶，任由光线在凿刀边缘反复旋转，“你对我这个人的认识，只是基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记忆而已吧？”
“可我并不是‘我’，哪怕长相、性格相似，可际遇和背景却会完全改变我这个人。”
说完以后，霜叶终于抬眼看他，平淡的眸光仿若能够贯穿此人一般。手里雕凿得完美的冰球被她放入了玻璃杯里，冰球滚落底部的那刻，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你实际上憧憬的是‘能使你幸福的那份未来’——在我身上下赌注，可是很有可能会让你血本无归的。”
作为当事人，她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地进行了劝告，可太宰，她眼前的那位黑发青年，直到听完的半分钟内，都没有在眼神中诞生过任何退缩。
而是带着一点点的无奈、难过、与易折的脆弱。
“因为是你给予我的勇气。”他苦涩地说，“没有试过的话，你又怎么知道？”
霜叶无动于衷地回道：“我只是保持着清醒，确信自己不会再是为爱失智的年纪而已。”
她往玻璃杯里倒入了适量的蒸馏酒，清冽澄澈的酒液堪堪没过酒杯四分之三的高度，冰块很快微微悬浮。光线反射在冰球表面，悄然过渡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你就不怕我根本就不如想象中的美好……反而是个只配在黑暗与泥淖里挣扎的坏女人么？”
店内的唱片机在流淌着舒缓的乐曲，可在隔着吧台相对的两人，状态在这时却像极了桌面装饰的那株玫瑰，彼此之间充满了对峙、刺探与纠缠。
他应该要退却的。
不然她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然而，哪怕被她的抗拒心驱赶，也仍要闯入她的世界的那个男人，却苍白着脸色，如那天在Lupin里作出的动作那般，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她推酒过来的双手。
不顾玫瑰的刺会扎得自己鲜血淋漓，珍重得像是迎接好不容易来到自己怀中期盼已久的宝物。
明明他自己也是个害怕被拒绝的胆小鬼。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站在你那一边的人呢？”
他缓缓掀高了眼帘，无比平静地凝望着她的双眸。
染覆上了漆黑阴翳的鸢眼，仿佛滚滚压抑着深邃而又忧郁到了极致的情绪，要化成铺天盖地的薄冷疯狂将人淹没。
可太宰忽而笑了。
“就算你坏事做尽又怎样？”太宰漫不经心地扬起唇，无视任何道德伦理地补充道：“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共犯。”
“……”
沉寂已久的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吵嚷得像是在耳边听见了海浪潮汐。
片刻后，太宰的下颔被人轻轻抬起。
做出了这个动作的霜叶低头望向这个不知好歹直言不讳的男人，满心的不安终于还是迎来击碎的一刻。
“你胆子很大啊——”她忍不住道，“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倒贴。”
太宰温驯地蹭了蹭霜叶的掌心，“那你的回答呢？”
对视几秒后。
“……谢谢，有被感动到。”
霜叶收回了手，在那家伙不舍的目光中，淡然地双手环胸，“你赢了，周末我刚好有空——”
“那天，是属于你的了。”

第33章 提前验货
很不好运的，周末那一天的天气非但没有放晴，还是倾盆大雨。
连美发沙龙里相熟的贵夫人们都在抱怨着这愈渐恶劣的天气：“这雨看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据说东京那边更加严重……要是再继续放任雨量降下去，该不会要把东京都淹了吧？”
旁边的夫人像是听见了有趣事物般掩唇笑道：“哈哈哈，怎么可能呢……”
在客厅隔壁单独特立的VIP包厢里，氛围倒是安静得多。
除了正坐在沙发椅里的黑发女性，就只有在她身后挽弄着头发的发型师在动作。
未免客人在等待时间中感到无聊，包厢里备有一台液晶屏，上面正播报着横滨这座城市时限最新的时事新闻：“租界领事馆的相关人员宣布消息，将于近日部分撤离横滨，疑似与海外偷渡组织互相勾结；此外，因涉及贿赂、谋杀、与私人生化企业非法交易的嫌疑，堀平等中央议员也已宣判撤职查办……”
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屏幕，这时发型师好似终于完成了工作，放下手撑在了她的椅背上。
“好了，看看这样可以吗？”
霜叶不由抬眼看向了镜子。
光滑镜面里所映出的那道身影穿着一袭银色的露肩鱼尾裙，脖颈处佩戴着一条透蓝的泪滴项链，刚好卡在了与锁骨平齐的位置，水滴莹莹晃动着光晕，像是有液体在内部流动。
她抬手拨了拨颈窝上方用钻石发卡挽起来的黑发，便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在外人眼帘中投落一幕高雅而又具线条感的剪影。
“这样就可以了。”
毕竟都是用钱堆出来的东西，她要说不可以都不行。
对着镜子看了眼，霜叶又抬手将肩膀处的礼服袖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左臂原本印有的一道淡紫色纹身才离开。
外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绕过其他客人步出门外，喧嚣雨声的清晰度在耳中变得更高。
怀抱花束的黑发青年没有任何一点怨言地静静等候在轿车旁，身旁的黑西装下属尽职尽责地为他高举着伞，以防有雨水溅湿他们首领昂贵的衣摆。
闻见大门传来动静，太宰抬眼一看，眸中在撞入她身影的那刻，不禁悄然柔和了眉眼。顺手接过了下属的伞柄，他便迈动起修长的大腿，一步步来到霜叶的面前，将雨伞遮在她的头顶。
“你今晚和平时一样漂亮。”
一手安排了这趟行程的太宰低头对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同时将今日份的玫瑰递送到了面前。
霜叶瞥了他一眼，自然是挺给面子地收下了这束玫瑰，然后把指尖搭到了这晚邀她约会的男人摊开的温凉掌心里，下一秒被他轻轻执住，牵着往车辆的方向走去。
“和平时一样漂亮的话……那我今晚折腾了这么久不就一点效果都没派上了？”
“不会呀，钻石本身就是钻石，今晚装扮的过程即是把你盖在表面的那层薄布掀开，变得更让人移不开眼哦。”
“……这样的话你到底还对几个人说过了？”
“就你一个，我是没时间对其他人说的呢。”
眼看着两人肩并肩上了车，背后先前被夺过雨伞献殷勤、以至于只能躲到同事伞里的黑西装下属，不禁和身旁的人颇为八卦地咬起了耳朵。
“怎么之前从来都没见过首领身边出现过这位小姐？而且还连工作都推给中也大人做了，该不会是……”
一双眼已经看透了太多的同事在这给他比划了个杀头的手势，麻木地虚着眼说：“别问，问就是首领夫人。”
……
有钱人的快乐根本想象不到。
既然是邀请追求对象约会，太宰堂堂一个势力横跨整个关东地区的黑手党首领自然不会莫得排面，为了二人美好的晚餐时光，轻描淡写地命人包下了整间法式餐厅。
霜叶：向金钱势力低头。
在此之前，她自然是有出入过高档场所的丰富经验，不管是为了暗杀目标人物而需要作出伪装，还是当年陪在白兰身边充当场面人，都有曾系统学习过这等礼仪。
但正常情况下，出于节俭的选择，她不会来这种地方烧钱。
然而这顿是约会对象以及欠她三个亿的负债人请客，霜叶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甚至还心安理得地点多了几样菜。
“小霜叶，我这份给你。”
将牛排切成一块一块，太宰体贴地把自己的那份与霜叶做了交换。
已经吃过三分之一的霜叶手里一顿，却一时半会没有阻止他交换餐盘的献殷勤举止，只是启唇问道：“这份我吃过了，没关系么？”
太宰不甚在意地挽起薄唇：“没关系哦，我的食量本来就不大。”
她问的明明是介不介意自己口水沾过的问题啊……
不过算了。
盯着眼前那位仿佛丝毫不察、进食的动作依旧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男人看了半会，霜叶慢吞吞地收回视线，似乎不经意地问：“你看起来这么瘦，又吃得少，身体会不太行吧？”
太宰笑容逐渐加深：“不会不行哦，只要你有要求，至少十次还是可以的。”
霜叶的餐叉咔哒一下跌在餐盘，显然是被这句话给冲击到了：“……这样可是会射出血的喂。”
“嗯？我是在说，只要你有要求，这种分量再吃十次都可以的意思哦，小霜叶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太宰似笑非笑地揭穿了她，立马享用到了霜叶当前一言难尽的眼神。随即他像是也觉得有些道理，便顺着她的话意抬手略略摸索着下颔思考了下去，“唔……不过交往前先‘验货’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只要小霜叶你觉得没问题的话。”
不，她觉得有问题啊！
好好的人，真的说变色就变色。
“也行，看在你那张脸的份上我觉得不亏。”
但拼骚话她可还从没输过，只见霜叶冲他假笑道：“反正要是尺寸不合适，我们还会是朋友对吧？”
太宰：“……”笑容逐渐消失。
“吃光抹净就跑未免太过分了吧……”无法抵抗这种命运的白莲花黯然地垂首说。
眼见对方一时连耷拉的柔软头毛都变得委屈起来，霜叶不由轻轻笑出声，叉了块牛排塞进了他的嘴里。
“——那你可要好好表现，让我回心转意才行。”
当晚餐厅里的香氛蜡烛不错，料理味道也在极高的水准之上，按理说会是一场相当完美的约会体验。
可偏偏有接踵而至的意外降临到两人头上。
正当他们品味完最后的甜点，给这顿法餐划下一个完美句点，然后回到大堂打算离开的时候，某位穿着侍者衣服的男人低头朝两人鞠躬，仿佛在恭送着此趟的客人。
而就在他们与此人即将擦肩而过，原本躬身的侍者突然从袖口里弹出一把□□，猛地朝太宰袭去。
银白的刀光反射出周遭的景象，如此近的距离下不可能会失手，预感到自己此行能够这么轻易成功，费尽心思扮作侍者模样混进来的杀手立马面露喜色。
可杀手万万没想到，眼看刀尖就要捅入青年的要害，青年侧腹旁的死角忽然蜉蝣般钻出了一只雪白的手臂，看似纤细柔弱的五指牢牢抓住他握着军刀的刀身，压制得杀手无法再进一寸。
转瞬，一股不知名的特殊力量包裹住了武器，刻有深深槽纹的军刀寸寸尽断，碎裂在地面。
“敢一再在我面前对他动手，是活得不耐烦了？”
霜叶扬手丢掉了手里刀片的残渣，眼皮动都不动，异能先她开口一步慰问了杀手。
伴随着血液的迸溅，现场唯余下一点微弱的哀嚎声。
做完这一切的霜叶回头看向太宰，“你一天到晚的究竟招惹了多少仇家，未免也太多人跑来暗杀了吧？”
“都是利害关系牵扯的缘故吧。”
太宰扯了扯唇线，想要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最后却显得不太精神，“抱歉，小霜叶……明明是想留给你一个美好的回忆的。”
他抬手扶住了霜叶的肩膀，带她转移开现场的视线。在外留守的下属见情况不对，很快冲了进来护卫在首领的周围，命惶恐不安的餐厅经理来到前头——餐厅与港口Mafia旗下的企业有从属关系，出了事他们根本脱不了干系。
而太宰并没有什么现场处理的闲情逸致，只厌倦地召集下属将不中用的杀手拖下去。
“带去红叶那里，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完，霜叶便被他揽住肩膀带出了餐厅，自动门外的雨声嘈杂，还兼带传来路人抱怨着暴雨的声音：“这场雨究竟什么时候才停啊……又闷又潮，明明是看流星的好时候，却被可恶的乌云给挡住了。”
待在太宰为她撑开的一方伞下，霜叶静静看着雨幕时，忽然冷不丁地问了句：“红叶是谁？”
太宰闻言看向了她的脸庞，而霜叶此刻的表情却是若无其事，仿佛只是随口问出个一个问题。他眨了眨眼，某些阴郁的心情随之散去了少许：“小霜叶你是对我身边出现的女性很感兴趣吗？”
霜叶无语的给他抛了个冷眼，太宰见状只好宣布己方队员全线投降，乖乖回答道：“红叶大姐是我以前刚进组织就认识的前辈，她手下有一支拷问小组，或许可以从杀手嘴中撬出点什么来，我才让人带去的。”
“……其实我也没那么感兴趣。”站在雨伞下，霜叶稍微替他理了理那条红色的围巾。
太宰情不自禁地弯起唇，没有撑住伞的那只手上前覆住了她的手背，以体温驱散了上面水汽所沾染的凉意。
“我知道。”

第34章 流星碎片
出了这档子毫无水准半路暗杀的事，对于这趟约会来说确实是挺扫兴的。
许是从霜叶平淡的表情上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太宰决定为此挽回些什么。
“不要不高兴，小霜叶，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钟表，看了眼时间后如此说道。
这个提议似乎稍微提起了点霜叶的兴趣，她稍一转眸，便看向了身旁黑发青年那张俊俏的脸庞，问：“什么地方？”
记得他好像曾经说过要送自己一个礼物来着……
熟料太宰却在这时竖起食指，神神秘秘地抵在了自己的唇央。
“你待会就知道了。”
之后霜叶被他带到了一个矗立着五栋大楼的地方。
只要是在横滨这座城市里行走过的人，基本都会对这几栋堪比地标性的建筑物有印象。当前夜里，五栋漆黑的直线型高楼林立在城市斑斓的灯海中，外表如钢铁巨兽体内流动的血液，亮起了暗红色的霓虹。
被太宰携着步向了大门，在门口守卫的黑西装们顿时齐齐单膝跪下，朝着她身旁的青年躬身。
“首领！”
太宰淡淡地点了头，没对这份气派表示任何看法。随即便引着霜叶进了总部大楼的电梯，直至电梯门完全闭合的那段时间里，下属们都无一人敢抬头。
安安静静唯有两人独处的现代化电梯空间，氛围倒是松散得多。可霜叶回想起方才一路上接受的待遇，不由以一副见鬼的眼神看向了太宰。
“我以为你只是个单纯来港黑打工的黑手党，结果你居然是他们的首领？！”
——这么个弱不经风，在她面前拿稳了女主剧本的柔弱太宰，居然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皆视为威胁的港口Mafia的首领？
霜叶不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对方把自己带到了黑手党老巢的事实，“所以这五栋楼其实都是你的？”
太宰在她的眼神中，缓缓点头。
霜叶：“……”
行吧。
他之所以这么有钱且一问就是在工作的社畜原因，恐怕也找到了源头。
在她面前暴露出了真正身份，太宰的眉梢里逐渐泄露出一丝晦暗的忧郁，在等待上升的过程里，他用手指头碰了碰霜叶的尾指，悄声问：“你会介意这一点么？”
涉及到关乎自己的问题，害怕会行差踏错的他，连探寻都是小心翼翼的。
而霜叶只是看向了前方，透明的玻璃反射出她自己的身影，以及身旁偏转着头，满心眼地看她的那位黑发青年。目光在两人相触的那个交点上流连过后，霜叶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不是挺好的么？有钱养我啊。”
她浅略地作出了点评，而这份回答明显令太宰一怔，随后舒展开了眉眼。
试探着伸出去的食指静悄悄地勾住了不属于自己的另一根尾指。
没有得到拒绝。
电梯上方叮的一声轻响，两人来到了总部广阔的顶楼。
毫无遮碍物的天台，除了两人外不存在任何的生物与死物。夜风穿梭过透明的雨幕，卷起了霜叶的黑发，以及她身旁青年的外套衣摆。
“你究竟带我来这里是想让我看什么？”
走至空间中央的霜叶顾盼着天台的四周，可这里真就十分空阔，干净得比直升机的停机坪都有过之无不及。
太宰在她身旁行驶着举伞的职责，夹着海风潮腥气息的风拂过了他苍白消瘦的轮廓，再落到霜叶身前时，仿佛闻到了丝丝解散闷热的松木薄荷的凉意。
他像是兀自在思考着什么，而抬头透过缀满了雨珠的透明伞面，望向了这片不断朝下降着晶莹水滴的天空。
“小霜叶，你想要让这片大雨消失吗？”太宰忽而在她近在迟尺的距离发问。
随着他的声音，霜叶不由也跟着抬头，以眼睛观测着通往两人头顶的这片夜空。
在脑海中回忆着自己自来到横滨以后，就一直被雨幕笼罩的场景，她思忖半会，还是遵从内心作出了回答：“想当然还是想的……我还没见过这座城市的晴天是怎么样的情景。”
精心挽起的头发似乎被人为撩了起来，霜叶因而回过头，便见那位左眼缠缚着绷带的黑发青年垂眸对她扬起了一抹笑容，因为只单独为她绽放的弧度太过温柔，而让人不禁将之拿来与镜花水月做比较。
可最后她却发现，分明连水中悬挂的夜月，都远要比他的唇角更逊一筹。
“想要就好。”
太宰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细心地将她的鬓发撩至耳后，他像是作出无与伦比的预言一般，柔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只要是你想要的，整个世界都会为你实现。”
与两人所站位置遥遥相望的对面。
与总部顶层同等高度的另一栋大楼的天台，不知何时登上来了三个人。
一位是负责为人撑伞的黑西装，一位是梳着双马尾的少女，一位则是守护在她身边、套着奇怪晴天娃娃玩偶服的少年。
隔着遥远的雨幕辨认出少女头上那抹森绿的发色，霜叶不由讶然出声：“是我来横滨的当天见过的……”
耳畔好听的青年嗓音在她身侧轻声解说道：“知道吗，随着落雨的诅咒降临在关东，能够百分百换来晴天的巫女也随之出现了哦——”
像是要迎合他所说的话，少女十指紧握开始真挚地祈求那刻，世界发生改变了。
大地仿佛失去了重力，雨水开始不可思议地一滴一滴减弱了速度，而后在悬停的某一个瞬间，倏然回到了天空——
大雨停歇，云层扩散，属于夏夜清润的风缓缓吹来。
像是被祈福驱散了一般，落雨自这座顶楼的天台开始逃离了这颗星球，云层空出了豁然的大洞，不断不断往外扩散，直至将雨幕彻底撤离了这座城市。
她人曾经期盼能够出现奇迹的戏言，竟然真的实现了——
所有仍停留在路边的行人，广场边流动的摊贩，高层餐厅里靠窗享用佳肴的食客，家中打开了阳台抽烟放松的居民，所有期盼着这场雨能停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妈妈，你快看！那是什么——”待在母亲怀里的女孩，兴奋地指向了天空。
实际上不止是她，还有更多更多的人都看见了。
泪水般一闪即逝的光芒划过了夜空的脸庞，而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彻底迎来了一场爆发，星辰坠落的影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直至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流、流星……”
“是流星啊！那场说今晚会来的英仙座流星雨——！！”
“啊啊啊啊亲爱的快看——！！”
一颗颗银色彗星蜂群般洞穿了黑夜的羽层，飞流直下，流泻出泛动鱼鳞银蓝的极光。照亮了整片夜空的银色光芒洒落苍穹，星辰分裂的碎片、前赴后继的小行星，径直在夜空涂绘出一条瑰丽银河，它们追溯着遥远的彼方，一直延续到世界尽头。
“为什么……”霜叶怔然地注视着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切。
太宰回过头来，看向了身侧这颗落入自己手心的流星，只是仅仅倒映着她，含着笑意的鸢眸中就仿佛微漾开眼波。
“送你的礼物哦，喜欢吗？”
此时此刻，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某个秘密地方，被封锁在盒子里的那本空白书籍，页面忽然开始浮现墨迹，自动记录着这段独一无二的故事。
【笼罩横滨的怪雨就此被身怀祈晴能力的少女驱散。】
【流星雨彻底取代了那场大雨。】
【而在那观赏流星的绝佳观景台上，青年终于勇敢向他的世界作出再一次求爱。】
【他说道……】
“小霜叶……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太宰站在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极近距离，抬头看向了天空，“在夜空中闪烁的行星不会消失，它们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与地球相望，就像无法相见的我们一样。”
“但是之后其实还有一段需要补充的话。”
“……是什么？”霜叶微张了唇，发现此刻竟有点干燥得粘连。
“那就是……只要地球上的你说想要见我，我就会为此赶来你的身边——无论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
身前的那位黑发青年此刻终于从夜空的流星里收回了视线，慢慢地，试着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
“可以留在我的身边吗……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找来，为此我只有一个愿望。”
在这一瞬间，霜叶的耳边笼罩的全是他的声音。他在自己的面前极度缓慢地捧出了那颗真心，向她真挚地恳求道——
“这个世界属于你，而你属于我。”
“可以吗？”
求求你了。

第35章 无鸟天湖
很久之前，霜叶曾经见识过寓意为‘鲜花之城’的佛罗伦萨那座城市，据说是为她而争相竞放的花海。
也曾在西伯利亚飘扬着鹅毛大雪的冬夜，听唇边置着口琴的少年，教她如何吹奏出优美流畅的旋律。
可如今这一切记忆，都仿佛浸入了水面般变得逐渐模糊，缤纷的鲜花，动听的情话，唯美的绵雪，温柔的旋律，都在此刻漫天划逝的璀璨流星陪衬下，黯然失色。
哪怕经历一百次跌倒，她依旧会在第一百零一次别人伸手过来的时刻心动啊……
额头当前紧贴着额头，鼻尖相触，温热气息在彼此之间极近的距离纠缠。
霜叶无法看清眼前对自己作出告白的青年的模样，朦胧的视野中只存在对方额前柔软黑发，与那仿佛隐约在鸢色眼眸周围绽开的蝴蝶花。
面对太宰倾吐的愿望，她迟迟没有作出回应，只是随着时间的渡去，终于张口揭开了那份长久徘徊不散的苦涩：
“你……也需要我去为你做些什么吗？”
这句话，说出来时，比想象中的更为泛苦。
自宇宙而来的彗星依然在静默的天庭之间往来穿梭，显得浩瀚而又壮丽，天台上亲密相挨的两人，在一片静谧当中，终于推动着各自孤单的心朝对方接近。
“有哦，只有一件事是需要你做的。”
太宰蹭了蹭她的额头，把彼此的额头都揉乱了，在霜叶心脏随之揪紧的那刻，他挽唇说道：“——爱我。”
维持着表面平衡的镜子，伴随这句话在心中倏然清晰地碎裂。
下一秒，霜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略微仰头的那瞬，宛如失控般强势地吻上了青年苍白的唇。
已经不再需要用语言来说明，察觉到唇上迎来的柔软，太宰捧住她脸庞的手指在某刻悄然收紧，尔后失去了所有抵抗，去颤抖着回应了这个吻。
灼烫的气息，仿佛能烫伤胸膛底下为此悸动的心。忘却了思考，也忘却了周围所发生的事情，在这一刻只知凭借着溺水者本能般的，忘我地攫取属于对方的呼吸。
直至流星的旅途迎来终点，彼此的双唇分离，太宰还怔然地半睁开眼，未从刚才营造的亲密里回过神来。
“看在你已经那么努力追求的份上……新任男友这个位置，就答应你正式进入试用期的阶段吧。”
就在这时，霜叶心情颇好地开口对这个表情还傻愣愣的男人说道。
——他已经很努力地朝自己走来了九十九步，那么这最后一步，就由她自己来完成吧。
良久，太宰反倒陷入了恍惚与怀疑交织的窘境，不复自信向她发问：“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结果一声轻笑就窜入了他的耳内，太宰不禁下移目光，盯向了方才吻过他的那张嘴唇，上面还沾染着少许的湿润，微微泛着光泽。而这时，双唇往上扬起了他过往所未见过的最完美的弧度。
霜叶抬起手，指腹重重拭去了他唇角凌乱的口红印，“你说呢？”
太宰俯身紧紧抱住了她。
像怀抱住一簇美丽的玫瑰花瓣，任由芬芳的红色飘落在心湖上方。
……
自从答应让太宰上位男友这个身份，霜叶总算是对这个家伙的黏着属性有了更深程度的理解。
除了例行的早午晚安问好，还有一天八个电话必不可少。大概是对于到手的幸福没有太多真实感，她的新上任男友始终都处于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需要霜叶时刻进行顺毛安抚。
看不见身影就会开始牵挂，听不见声音就会开始焦躁，幸而，这种被需求的关系，恰恰也是她所需要的。
近来似乎是对两人无法随时随地待在一起这个问题持有不满，聪明过人的太宰先生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然而这个解决办法同样成为了霜叶为之头疼的地方。
待在漩涡咖啡馆里和织田作相聚时，霜叶抱着托盘，整个人呈现出一股放空的神态。
“阿作，我有件事情需要告诉你听。”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对织田作诉说心事，“你还记得那天在家里忍不住对他拔枪的那个人吗？”
织田作向来是个忠实的听众，闻言配合地点了点头：“他怎么了？”
“……实际上，他这段时间其实在追求我。”半秒后，霜叶口吻沉重地吐出了事实，“……而我接受了。”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赤发青年惯常持枪的手指因这番话微微一动，而后彻底凝固住。
片刻后，他才试着清空胸膛里拥堵的酸胀感，若无其事地抬眼对霜叶点头：“恭喜你……那么，最近是需要搬出去了吧？”
有恋人的话，还住在他那里显然不太合适，霜叶自然理解这一点，这时语气有些复杂地对他说道：“的确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让我震撼的地方在于这个——”
只见她颤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金属钥匙圈悬挂在指尖，随惯性左右摇晃险要掉落。
“太宰他居然直接送了我一套海景房！”
霜叶瞳孔地震的表情底下，总算体会到一把什么叫作傍到富婆一夜暴富的感觉。如果她这会儿手里有烟的话，恐怕也要跟织田作无意撞破太宰喵大变活人的那天一样，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空气里一时弥漫出一股须要仰视万恶有钱人的沉默，之后织田作忍不住站起了身，霜叶见状不由问他：“你要去哪里？”
织田作木然道：“我去买张彩票冷静一下。”
说不定他也能中奖买套海景房呢。
此时此刻，他倒是忘记了之前说过的不抢走别个家庭机遇的事情了。
有现成的房子住，而且房产证上写的还是她的名字，霜叶最终还是趁着假日得空的时间，拾掇拾掇行李箱搬去了那边。毕竟感情好是好，她也不能总仗着这份关系去打扰织田作。
太宰送她的那套海景房是横滨一线海景，大提琴圆弧形外立面的别墅距海三百米以内，内部有配套的高级家具，走进卧室里拉开窗帘，可以隔着整面透明的玻璃墙观赏到置于太阳底下波光粼粼的蔚蓝海岸线。
要是在这种地方验货还挺有情趣的……等等。
如此想到的霜叶连忙刹住了这个危险念头，然后给自家男友打了个电话——
“我现在刚到你送的那套房子里，要过来么？”
太宰在电话里没思考多几秒钟，便干脆回答：“好，待在那里等我。”
就像是他对自己说过的那样，只要自己想要见他，他就会无视掉时间与距离赶赴到她的身边。
只是当见面的那刻，那个家伙倒是恢复了粘人精本色，率先勾住了她的手指头。
“小霜叶，是想我了么？”
霜叶淡定道：“不想你，就不能叫你过来了么？”
“当然不是。”
风尘仆仆赶来的太宰外套还飘扬着风，可他本人却选择为了恋人而停留下来，微笑着执起了她的指尖亲亲，“只是因为，只有你说想要见我，我们的相遇才被赋予了意义。”
黑发青年微折起来的笑眼在这一瞬与霜叶的眸底重合，半晌后，她不由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每天说这些好听的。”已经有了情话免疫力的霜叶把他的手扒拉下来，然后将早有准备的扫把交到了他的掌心里，“叫你来是给我干活的，把房子里不必要的东西都整理一下，之后把我带来的行李放进去。”
可尽管如此，霜叶当前使唤起男友的心情还算不错，但相反太宰他却一反常态地缄默了几秒，沉吟不语的面容好似正要对‘打扫房子’这件事做点挣扎：“我可以叫保洁公司过来……”
结果霜叶直接就否决了这个提案，“我不喜欢有外人来自己的屋子。”
“可是……”
“还想不想试用期转正了？”
被这句话驳回的太宰唯有垂下脑袋，消沉地‘哦’了一声，认命接过扫把。
堂堂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迫于妻管严的压力就此干起了收拾新房的苦力。平日的他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进行照料，如果不是霜叶要求，他恐怕大概根本就不知道‘打扫’这种东西究竟为何物吧。
好在他比较识时务，把外套脱掉，折起衬衫袖子，就依照了霜叶的指示乖乖埋头照做。尽管太宰治其人本身是个挺有想法的人，但在霜叶严格有条理的指挥下，倒是没放任他搞出什么差池。
不然大概就会出现诸如他转个身就打碎花瓶，甚至是把设计得好好的植株花盆给偷偷搬到卫生间里去，还美其名曰‘我看这盆兰草的形状很像蟹脚，想让小霜叶待在卫生间的时候也能提高食欲’之类的迷惑行为大赏了。
随着时间逝去，太阳悬挂的角度缓缓在天空偏移，自打流星告白那夜见证了驱散大雨的奇迹过后，横滨的上空已经连续好几日都是晴天了。
最后她带来的衣服都放进了崭新的衣橱里，连同其他用惯的贴身用品也都妥善安置在了房子内的各处。客厅摆放的珐琅花瓶里插着太宰每日送来的玫瑰，霜叶为它们精心浇上了水，沾着水珠的嫣红花瓣在光线过渡下显得娇艳欲滴。
太宰的身子本来就虚弱，这种耗费体力的活动，让他到后面只能躺到沙发里当咸鱼。不过随着亲手帮忙收拾的过程，他倒是对某件事感到了有些好奇。
“小霜叶，为什么刚才收拾你带来的行李的时候，你的牙刷、杯子和拖鞋之类的东西，都备了双份？”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多出来的那份是你的啊。”
霜叶这时正在给纸箱贴上封条，用剪刀裁断胶纸后拍了拍褶痕，便抬头看向了他，没想到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忽而一顿，接着抽过了一块手帕来到他的身前。
“……脸上沾东西了都不知道。”
只见霜叶将膝盖抵在柔软的沙发里，倾身用手帕一点一点耐心地擦净了他鼻尖的污渍。太宰还处于她理所当然安排了自己入住的怔然神情中，盯着他看的霜叶却在此时微微勾唇，而后掌心压住他的肩膀，探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今天辛苦了，这是给我男友的奖励。”
胸腔一时像是有鲜花的泡沫轻柔炸开，一路携卷起某人轻盈的身躯，带他在无鸟的天湖之上滚过涟漪。
太宰定眼看了她许久，没忍住扁了扁嘴，然后一个咸鱼挺身趁势揽住了霜叶的腰，得寸进尺地偏头把另一边脸颊也露了出来。
“这边也要！”

第36章 说到做到
被揽住了腰的霜叶不得不顺着太宰的力度贴近，直到撑住他肩膀，将身子停留到彼此眼对眼的面前。
霜叶不由吐槽了句：“……你是什么顺杆爬专业十级选手吗？”
竟然这么得寸进尺。
可见现男友乖巧地把右脸也给凑了过来的时候，霜叶真是觉得这个家伙……
还怪可爱的。
霜叶伸手去捧住了他的脸，现下的距离近得连对方脸上细白的绒毛都纤毫毕现，可那眼眶外围因工作强度留下的黑眼圈倒是更为明显，而且……脸颊还那么削瘦，连颧骨都凸显了出来。
——都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照顾的自己。
随着这份想法的诞生，霜叶的目光不住地开始描绘着太宰的面容，仿佛要把这张脸深深临摹到自己的心里。
而在这时，她掌心里那张脸庞的眼眸细微地动了，里面呈现的安详与静美，让人忍不住为之洋溢出点点温柔怜悯。
“这个要求，会很过分吗……？”刚上任男友身份不久的黑发青年略有些踟蹰地对她轻声细语。
霜叶没办法地用指腹蹭了蹭这小可怜的黑眼眶，而后低头亲了那递过来的右脸一口，又转而吻在了他的唇角，悄声告诉他——
“你还可以更过分点。”
太宰顺势将脑袋凑了过去。
未尽的笑语转瞬隐没在了下个缠绵的吻里，这个吻相较之前的失控要温柔得多，一时之间漫天仿佛都浸染着樱色，叠合的双唇互相寻觅最为契合的角度，静下心去交换属于彼此沁人的甜蜜。
……
之后，为了犒劳这位今日来新房帮忙干活的同居人太宰先生，霜叶决定去厨房给他亲手做顿晚饭。
作为乔迁新居的第一天，怎么说都不能随便应付过去。
海景房一楼配套的厨房整洁、空间宽阔，在叫人来之前霜叶就已经在房子里探险过，发现冰箱里事先准备过一批新鲜的食材，在这里只要挑拣出自己想要做的就可以动手。
或许是心理还把太宰当成了自己的猫来处理，霜叶自然而然挑了一尾猫喜欢的青花鱼，将它拎回砧板上解冻。待到它身体软化后，指尖轻轻点在了鱼腹上方，几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鱼头，再剔除掉脊椎内脏和鱼尾，彻底分成光洁的三段。
旁边的太宰看着被分尸成几块再也醒不来的青花鱼，莫名有些沉默。
“别杵在这里发呆了，我现在的围裙口袋可装不下你那么大个人，快到外边坐着去。”见他守在自己旁边不动，霜叶不由想要把他赶走。
谁知太宰一点都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还可怜巴巴地道：“别赶我走……我可以留下来帮忙的。”
“你会做什么？”霜叶闻言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分明只适合用来下棋和处理文件，看着就完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典范。
而太宰却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显然对自己的厨艺相当有自信，“我做硬豆腐很厉害哦，还发明过‘活力清炖鸡’这种食谱，吃过的人都说好。”
霜叶：“……”
这个名字一听起来就有问题了好吗！
但她也不好随意打击自家娇气包的积极性，便勉强答应让他试试。
结果事实证明，她这根本就是能让人后悔终生的决定性错误。
“你都往锅里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眼看太宰跟倒洗衣粉一样，往她的香煎鱼里洒下了一堆咖啡粉，霜叶开始窒息了，立马转身牢牢摁住了这个厨房killer的手，“给我停下！”
“我觉得这样会变得好吃……”太宰神色无辜地想要申辩，可惜霜叶不予反驳，给怼了回去：“好吃的只有你的脑袋！咯嘣脆，要试试吗——”
为免料理继续遭殃，先暂时给灶子熄火后，她单手扯住了太宰的领带，强行让他跌跌撞撞地俯身过来，然后便见霜叶扯下了那根黑色领带，充作捆绑道具把他作乱的手给来回打了个繁琐的绳结。
“从现在开始，不准你再乱动半步了。”
霜叶仅隔着半掌的距离瞪向了他的眼睛，对她绑来的俘虏如此警告道。
于是失去了双手活动能力的太宰先生之后只能站在她一米外的地方，远离料理台，满目不舍地望着她重新忙碌的身影：“哦……”
没有搞事精在一旁捣乱，霜叶做饭的速度顿时拔高了许多。
香煎的青花鱼表面沾了少许咖啡的褐色粉末，霜叶再洒了些花椒粉去缓和那股苦味，并且用卷心菜泥作点缀。除此之外，还有卷蛋卷、姜汁豚肉和炸好的蔬菜什锦之类的菜式。
直到将料理呈到圆形餐盘上完成摆盘，霜叶才喊来被冷落在一旁的家伙，打算给他松绑。可原本待在一边消沉的太宰还是那副受了委屈不愿挪动步伐的模样。
霜叶见状只好认输，亲自走了过去。而就在她快要走到太宰跟前的那个瞬间，太宰忽然打了个响指，领带转眼于手腕滑落，向他走近的霜叶直接就落入到了他张开的怀抱里。
“解锁十级，惊喜吗？”
设计出这份让她投怀送抱的阴谋，太宰不自主地笑了起来，低头将自己毛绒绒的脑袋搁在了霜叶的发顶。
“……”
深陷在这份桎梏当中，太宰胸膛前的骨头咯得霜叶有些想说不太舒服，可是……这副分明很是瘦弱的身躯，却让她形成了一股足有安全感的心理。
“我看是不是连手铐都铐不住你了？”霜叶下巴垫在了他的锁骨上，语气复杂：“这就是黑手党首领的必备技能吗？”
“不哦，是我当上首领之前学会的，关于开锁，我敢说自己是很在行的呢。”太宰笑着开出了玩笑，“小霜叶你晚上记得要小心一点，不然会被我撬开‘门’哦。”
霜叶瞥他一眼：“用什么撬？”
太宰故作沉吟：“唔……用某个跟小霜叶你的‘门锁’ 相对应的身体部件吧。”
霜叶：“……你小心我没收你的作案工具啊。”
说完之后她就不给太宰再骚的机会，推开他的胸膛，在这家伙发话前把餐盘交到了他的手上：“别黏着我了，赶紧把菜都端出去。”
状若无辜的那位黑发青年眨了眨眼，唯有听话地应道：“……好吧。”
反正这个话题未来迟早会有实践起来的可能，不需要着急。
霜叶拿毛巾擦净手，摘下了围裙挂好，想要跟着端盘子出去。恰在这时，放置在口袋里的手机忽而传来一阵震动，她拿出来一看的瞬间，兜头冷水浇灌而下，所注视着的那段字句像带刺的烈性毒藤缠上了她的脚踝。
“怎么了，小霜叶？”去而复返的太宰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迈着脚步，再次往她的方向走来。
霜叶很快冷静地删除了手机刚收到的那封组织发来的指令，端着其他餐盘迎了上去。
“没什么。”她若无其事地说，“收到垃圾短信了而已。”
当晚的青花鱼虽说被太宰胡来添了点奇怪的东西，可很奇妙的，在霜叶的手上被重新赋予了一份全新的魅力。
“怎么样？”作为当晚主厨的霜叶比较好奇太宰的评价。
太宰试着夹起了那块本是同根生的香煎青花鱼，刚一咬，眼眸便微微放大，那俊秀的眉眼讶异道：“小霜叶，你是会魔法么？明明被我下了那么多毒，结果煎鱼尝起来一点都不苦，咖啡的那点香醇增添了特别的魅力，咬起来又香又脆，每一口鱼皮上诱人的油脂都漫溢到了舌尖——”
“你还好意思说？”
霜叶无语地瞥了这个理直气壮说自己投毒的家伙一眼，秉着为男友科普的原则，她在这里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是用‘生煎’做出来的鱼，这种料理技巧本身就是为了过滤鱼肉产生腥味而诞生的，所以你才能尝到既不带苦味，又口感酥脆的香煎青花鱼。”
太宰弯起了眸，美滋滋地吃起了这份食物，可他进食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咀嚼着来之不易的珍贵食物，不忍它那么快从自己的舌尖消失。
在品尝的途中，他不禁从唇边逸出了感概：“通过我的观察，总觉得小霜叶你好像什么都会……”
而她曾经在别处跋涉学习的旅程中，却少了他陪伴在身边的一席之地，一旦想到这点，太宰的眸色便微微泛晦，好似心情也随着如迁徙的月亮般不断盈亏。
不过霜叶的回答却没有令氛围变得更加沉重。
“因为我有跟朋友特别学过的啊，记得之前在漩涡那边的报架上带回了一本美食杂志，上面有记载说他最近回日本的事情……”
霜叶一边说着，一边心血来潮转身去墙角那堆杂物里翻找，很快带了一本杂志回来，翻开印有那人插图的一面展示给他看。
“就是他。”霜叶指了指上面那位眉角带疤的红发青年，他笑容爽朗，有着双日轮般炽热耀眼的金瞳，以远月十杰首席的身份毕业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扬名海外的主厨。
“幸平创真……”只听见现男友那副带点忧郁的清澈声线如吐出珠玉般逐字念出了这个名字，尔后便像是要打探般地，不动声色地问道：“上面说他是个神出鬼没到处修行的流浪厨师，小霜叶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霜叶没有发现到对方语言设置下的陷阱，行得直做得正地回道：“哦，他之前被里世界的某个小型Mafia绑走去当‘深夜料理人’了，刚好那个时候我在混的Mafia家族要我去端窝，就顺便把他给救了下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太宰似乎从这段话暴露出来的信息敏锐发现了什么，而越渐消沉。
“这样啊……”他勉力扯出一丝笑意，却是与表情相悖地垂下眸，低声说道。
恐怕他也想象得到，为何自己当初说自己是黑手党时，霜叶会那么平静的原因了。
那根本是因为她早在自己之前，就有与另一位深度接触过。
眼见他摆出这副模样，这会儿绕是霜叶再怎么直男都能察觉得到太宰貌似变得不高兴，不由放下手中的杂志，绕过了餐桌去伸手揉动他的脸颊。
“怎么，这你都吃醋？”
——脸上没几两肉，揉起来的手感一点都不好……之后得把他养胖一点了。
就在霜叶如此发散着思维的时候，她的男友主动倾下脑袋，像只猫咪般黏着她的掌心细柔蹭动。
“我没有……”他垂着眸，口是心非地说道：“只是觉得真好啊，以小霜叶你现在的水平，即使是去餐厅当主厨，假以时日也能像那位幸平主厨一样厉害吧。”
活脱脱一副‘要是你愿意，马上就能送你出道当主厨’的模样。
可霜叶却说：“哪里一样了？”
无精打采的太宰不由被这番话吸引得抬起了头。
“主厨是需要为客人服务的，而我不一样。”霜叶抬高了他的脸颊，耐心地把话掰开来说：“我只想为你一个人做。”
这个瞬间被置换的高度，让太宰只能仰望着她，像是在凝视着一道唾手可得的瑰丽彩虹。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即使被彩虹罚下地狱，他大概也会心甘情愿吧。
某些空缺的遗憾，终究被精准无比的子弹填了满怀。
“之前不是说过，等你伤好了就会给你做别的食物么？”
霜叶揉着她曾大变活猫过的可爱男友，微勾起了唇。
“我说到做到。”

第37章 斑斓幻梦
太宰的视线没有办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像是被她投掷在芳心里的那把纵火焚烧的火焰所吸引，脆弱的他毅然决然地张开了双手，猛地抱紧了霜叶埋首在她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别闹了……赶紧吃你的饭。”
受不了这份黏糊劲的霜叶把他赶回了餐桌面前，勒令他必须把今晚给他安排好的分量吃完。
太宰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惜他平日的饮食习惯本就不好，导致很想再多吃点的他，最后居然被噎到了。剧烈的咳嗽，呛得那张苍白削瘦的脸庞表面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霜叶见状立马给他倒了水来，“谁让你吃那么快了。”
“因为不想浪费小霜叶你的心意啊……”太宰抬手捂唇，不禁因为咳嗽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那半闭的湿润眼眶泛着红意，让人不禁惹起一丝怜惜的模样差点让霜叶幻肢一硬。
好在她及时刹住了污浊的念头，帮忙拍了拍背顺气，见他有所好转才放下心来。
“说起来，今晚的料理还合你胃口么？”
放松下来的霜叶忽然问了他这么一句话。
太宰自然是抿唇笑道：“只要是小霜叶做的我都喜欢哦。”
可这份按理说应该是满分的万能答案，霜叶却好像不算满意，她坐回了太宰的椅子对面，半靠桌沿用掌根托着下巴，清透的银眸在此刻坦荡地锁定了他的身影。
“想说的都可以跟我直说。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是个我们彼此磨合的过程——”
“直到我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为止，明白吗。”
太宰怔然地望着她，那种感觉，像是心下一软，连空气都变得忽软塌陷。
听话的他真就着这个问题思忖了半晌：“唔……可我刚才说的话也是真的，小霜叶你做的料理都很好吃，不过嘛……要是做的不是青花鱼就好了，总让我有种同类相残的感觉……”
青花鱼躺在砧板上死不瞑目的画面还深深留在了太宰的脑海里，没想到听见了他回答的霜叶差点就控制不住表情。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像的。”霜叶神情凝重将他们做对比，发现体型都是又瘦又长。
不满她如此说道的太宰宝宝当即表示自己十分委屈，需要抱抱才能好，并且还补充了句如果‘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极度顺其自然的就黏在了霜叶的背后。
一切都是套路。
厨房里配备有成套的洗碗柜，可这一天，霜叶不知为何却很享受洗碗的安心感觉。
收拾的碗筷放进了水槽，洗涤剂制造出的泡沫覆盖得满满当当的，陶瓷在白色海洋里相互碰撞，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
以防遮住视线，霜叶绑住了头发，戴上手套去洗碗，同时身后还有一只把她当成了桉树的粘人无尾熊，时刻抱着她的腰，脑袋乖巧地枕在了她的肩后，盯她洗碗的模样。
“你都不热的么？”霜叶动了动手肘，想要让他离自己远点。
老实说，这回交的这个男友是她所见过最黏人的，而且说话好听，还会撒娇，绕是霜叶都拿他没有办法。
而太宰毫无离开的欲望，漫不经心地说：“不热哦，我买下的这栋房子里每个房间都装上了空调。”
“那你去其他地方找点事做，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洗碗的确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洗碗的小霜叶却很美丽啊。”太宰的声音里充盈着少有的幸福感，“而且除了你的身边，我就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这句话让霜叶刷碗的动作一顿，直到良久后她才重新恢复了速度。
“你这家伙，真是我的天敌啊。”
可她就是吃他这一口。
粘人精太宰到了后面还是能派上一点用场的，洗完所有盘子，霜叶便把还水淋淋的餐盘递交给他，让他帮忙放进消毒碗柜里。
等到最后一只盘子消失在眼前，霜叶转身拿过毛巾擦净双手，太宰这时悄悄递了爪子过来，霜叶瞥他一眼，片刻后还是牵过了他，用毛巾细致地给他那十根白净的手指上沾染到的水珠擦干净，连指缝、和修剪得圆润的指甲盖都没放过。
回到沙发，太宰似乎在这里忽然想起了某件事，把话题引到了她之后的打算上：“小霜叶，你有想过，之后想要做些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刚回来的霜叶思维一断，方才在厨房里收到那道指令时涌现的糟糕心情又再度浮现，可她不想表露出来让太宰担心，只是轻描淡写地走到饮水机前，用马克杯接了杯温水。
“还能做些什么？”她不以为意地说着理所当然的事情，“平时白天要去咖啡馆上班，晚上要去酒吧兼职啊。”
“可是这样很辛苦，会占用我们见面的时间的。”
太宰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忽然十分有富婆修养地说出了包养宣言：“把工作辞了吧小霜叶，我养你。”
霜叶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喷了出来，晶莹水沫挥洒在空中，她立马抬起手及时用异能接住，然后颤巍巍地丢进垃圾桶里。
“这样不太好吧……？”霜叶故意装出了一脸为难的虚伪模样，“不工作的话，会把人养废的。”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表不一，太宰轻轻逸出了笑声，滑过喉结的声音苏得不行。
“既然如此，不如试着开家店当老板娘怎么样？凭小霜叶你的本事，无论做什么都很容易上手吧……”太宰尝试着给她列出了一份份提议，“开咖啡馆，花店，蛋糕店……不必花费太多心思，工作时间自由，也不会彻底怠惰，你觉得怎么样。”
被他这么一说，霜叶倒还真有点心动，逐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犹豫道：“可是……”她哪来的钱来开店这是个问题啊。
“关键是，要看小霜叶你真正想要什么。”
太宰当前鸢色的眼眸映着她的模样，霜叶定眼看去，恍然还要以为自己宛如泡在了琥珀色的蜜罐子里，摇晃着透亮的甜美糖浆。他轻柔如月光的声音，就像是在循循善诱，引着她说出最深处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你会最想做什么呢？”
“如果可以的话……”
霜叶顺着他的话展开了思考，在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东西。
她想到了自己背负过的一切鲜血，想到了被钦定过的原罪，想到了因某人而加入的那个组织，想到了之前在厨房里被她删掉的那条内容为「捕捉【书】的道标-人虎计划启动，【死神】听从【魔人】的指示行动。」的消息。
愈是深入浅出地思考，她的眼神则愈发迷惘，仿佛在永无止境的迷雾中寻觅着唯一的出路。
可是实际上，她是很清楚自己想要些什么的。
“如果可以……我只想过上平静的生活吧。就像你说的那样，开家小店，精心布置着里面的装潢，亲手设计菜单，悠闲度日，和另一个心里有我，非常重要的人厮守在一起，过上饿不死、又轻松，无人会来打搅的日子……”
可以与过去互相诀别，可以忘记关于白兰和费佳，忘记死屋之鼠和天人五衰，忘记自己此次前来是需要找到【书】所在的使命。
——可这样的日子，真的有可能会实现吗？
霜叶不禁在内心询问这个问题。
“只要你想要，就有可能会实现的哦。”
她的恋人在此刻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骨节分明的五指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一点一点地撑开了她无意识圈紧的拳头，在舒展开的瞬间，他穿过指缝，与她进行十指相扣。
彼此的掌心紧贴在一起的那瞬，霜叶好似感觉心脏也随之颤动，被他的体温给灼伤了。
“如果你一个人终究无法实现，那么就由我来替你实现。”
太宰亲口用话语，为她在内心制造了一个温软的角落，“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承担这一切。”
霜叶不由转头看向了他的脸庞，看见了一片认真的、色彩斑斓的幻梦。
漫长的等待后，这个人弯起了眸。
“所以……小霜叶你的选择呢？”
她微张了唇，不知多久，声音才从纤柔的喉管里传出：“……成年人就不能选择都要吗？我可以开家蛋糕店，里面贩卖咖啡和奶茶，在店里布置鲜花。”
“当然可以啦。”太宰似乎被她的诚实给打动到了，唇角印刻的笑容更深，只见他取出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给她看——那是拍摄下来的关于一家地理位置极好的蛋糕店开办营业执照以及其他手续证明。
“我都事先准备好了哦。”太宰说到这里，唇角挽起的绝美弧度简直帅惨：“因为不知道你会选择哪个，所以我就事先把好几家店都买下来了。”
霜叶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被富婆包养的感觉吗，震撼到她了。
就这么眼对眼瞪了好半晌，霜叶深吸口气，终于忍不住踮起脚，挽住了现男友的脖子把人给直接扑倒在沙发上。
“阿宰，我不想努力了——！！”

第38章 甜奶油霜
霜叶把武装侦探社楼下那家咖啡馆的兼职给辞了，跟老板和朋友们告知了一声，他们都对霜叶出来单干的事情表示出了理解。
至于Lupin那边的兼职倒是没有辞掉，不过这回她不用去上班也能照常领工资。
那是因为……太宰其实早在背后把整个Lupin都给划归为了港黑的产业，她现在是那边名正言顺的老板娘身份：）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霜叶如今的心态已经波澜不惊了。
布置蛋糕店的工作在有序进行，有现成的店铺，加上富婆，啊不，她男友的前期资助，霜叶这段时间里基本等待定制招牌赶工完成，就能差不多正式开门营业。
关于店铺的名字，或许是为了跟某人对着干，又或许是想起了她痛失所爱的太宰喵，霜叶直接给店起了个简单粗暴的「活屋之猫」，以慰自己的受伤心灵。
有太宰亲自下令拨过来帮忙的免费苦力，蛋糕店的布置很快完成，挂上了营业的牌子。
沿海街道新开的这间蛋糕店开在了离港黑总部地盘不远的地方，也即是人流量颇大的市区中心，可供三人并肩通过的玻璃门外挂着手写花体字的英文招牌，再下面则是一块黑板，上面用优雅的粉笔字陈列着菜单名。
推门而入，是约60平左右的店面，迎面拂来的空气里弥漫出蛋糕的烘烤香气，以及咖啡奶茶的诱人香甜。
刚开业没多久，店内整洁摆放的桐木桌椅就已经落座了许多客人。在她们餐桌中央的花瓶、廊道陈列的木架，以及靠近门口的柜台空间，都零散装饰着颇具艺术感的美丽鲜花，让人身处在这样赏心悦目的环境里，不自觉放松了精神。
插花这道手艺自然是霜叶包办的，至于花的原料则是由太宰每日都会按时送来的新鲜花束提供的了。
“不过，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看着经由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店面，霜叶思来想去仍是感到不太满足，站在柜台后面时，不由抱着双臂思忖这点违和：“是不是应该要找只猫来充一下门面呢……？”
而在这时，穿着衬衫西裤工作服的木之本桃矢抱着装满了咖啡豆原料的木箱从她身旁经过。
“前辈，这些东西要放到哪里？”
于是霜叶在当前的思路里抽身出来，抬了抬下颔往后门的方向指去，“都搬到仓库里去吧，等不够用的时候再挑拣出来。之后到客人那边帮下坂本的忙，我怕他再一个人待着就要被疯狂的女孩子们淹没了。”
她说的那位坂本君和木之本一样，都是开业前无心招聘来的店员之一。与大学生活空余时间丰富、假期四处打工的木之本不同，高中生模样的坂本君是她招来的一个意外，他相貌英俊，风度翩翩，无论遭遇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都能用神奇又不失优雅的行动化险为夷。
理所当然的，非常受女孩子欢迎。
听她这么说，抱着箱子的木之本桃矢不由往客人那边投注了视线。
俊美且潇洒的黑发少年嘴角噙着神秘的微笑，正游刃有余地端着托盘，指尖如同拈花般优雅地将装盛蛋糕的盘子逐一放置在客人的桌面。痴迷的女孩子们伸手过去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可坂本却仿佛无意识跳起了舞蹈，皮鞋尖一旋，给所有人展示了究竟什么叫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优美身姿。
桃矢：“……我看他根本不需要我去帮忙吧。”
感觉他已经跟不上这个年代漫画主人公的步伐了，这受欢迎程度简直跟他们这家店的老板一样强。
木着张脸的桃矢不禁如此暗自想到。
没错，尽管坂本的绝对领域内看似无敌，但实际上这家蛋糕店里至少有一半的客人都是冲着霜叶来的。
挥手让打工达人桃矢搬箱子进去，一脸羞涩的年轻女性便迎上柜台，凑到了得空的霜叶面前。
“霜叶小姐！请给我一杯盆栽奶茶和一块‘米色爱情’。”
霜叶沉静地颔首，无论语言还是行动都挑不出丝毫错处地将打印机吐出来的订单移交给了她，“好，请等待我几分钟，长谷川小姐。”
名叫长谷川的女性像是被惊喜礼物砸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霜叶小姐你还认得我？”
这样的意外表情不由让霜叶平静的内心底下泛起了点点想笑的欲望。
“在‘漩涡’里就认识的客人，我当然认得，是侦探社楼上的事务员小姐吧？”
去向隔壁取走恒温茶壶的霜叶低下头，手腕平稳地往纸杯中倾倒滚烫的红茶，微微弯唇：“如果要遗忘像小姐你那么一张美丽的脸庞，可是一件会让我非常心生惋惜的事情。”
“啊啊啊霜叶小姐总是这样真是太犯规了——”听了好话而怦然心动的年轻女性压着声音，捂脸尖叫，“还好我偷偷请了假跑过来，不然就没办法成为第一位独占霜叶小姐的人了。”
摇拌着奶茶的霜叶闻言有些无奈地抬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下次就不要因为我而耽误工作了，这样会让我于心不安的。”
“没关系啦，这都是我自愿的～”
“侦探社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织田先生最近又在河边捡到一只孩子回来啦，还以自己作担保把他推荐给了侦探社，最近大家都为了如何处理那个孩子的问题而头疼呢。霜叶小姐感兴趣的话，下次不如回来看看吧～”
“好，一定。”
亲自冲泡好飘香的奶茶，再把客人点好的芝士蛋糕打包进纸盒里，在这个短暂的过程里，原地等待的长谷川小姐就已经炸开了好几朵烟花。
从霜叶的手里接过纸盒，对方却一时没有离开，闪躲的目光不住地投向了霜叶，欲言又止的模样。
此时在她之后还有好远一条长龙在排队，不愿给人添麻烦的长谷川小姐终于豁出勇气，在霜叶流露出淡淡疑惑的目光里，勇敢说道：“霜叶小姐！最后我还想再点一样东西——你的笑容，请务必让我打包带走！”
霜叶闻言不由怔住，随即冰封住的表情缓缓柔化解冻，从中舒展开了一朵冰凌花的蓓蕾。
“我的荣幸。”
长谷川终于心花怒放地离开了，紧随其后的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霜叶小姐，请给我三杯冷萃咖啡和一打雪藏蛋糕，还有打包给首领的笑……”
“冷萃咖啡和雪藏蛋糕是吧，我知道了。”霜叶平淡地打断了黑西装后面的话，边点着机器，边意有所指地说：“这都是第三批了吧，你们都是听太宰那个家伙的话过来帮衬的？”
听见她漫不经心地从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黑西装登时像是回忆起了冷酷的梦魇般浑身僵直。而他早先已经在店里落座的三个同事，被点名后亦齐齐缩紧了脖子，几个五大三粗穿着黑西装的不良大男人，长腿就这么卡在了圆桌底下，安静如鸡地吸奶茶。
奇妙的是，明明店里来了那么多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黑西装，可客人们却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依然络绎不绝地前来。
于是就能见到身材壮硕的黑手党们安分守己地排队维护秩序，甚至警告年轻高中生们不许插队；坐姿比女性还淑良的墨镜大叔与热恋情侣毗邻而坐，甚至有些还为了挤进蛋糕店厚着脸皮跟人拼桌。
偏偏大家都觉得十分的自然。
可霜叶又不傻，怎么不知道是太宰叫人来搞的鬼。
被她一语点破的下属额头立马冒出了冷汗，忍不住掏出手帕来擦拭，“不、不，这是因为我们负责巡逻的大家忽然口渴，就近来到这里光顾而已，绝对不是首领交待让我们买回去犒劳同事的……啊，我是说……”
那越说越乱，直至语无伦次的模样连霜叶都看不下去了，她也没为难人家下属的意思，把交待服务生帮忙做好的蛋糕与咖啡交给了他。
“算了，你带回去吧。”
那几块蛋糕虽说是出于服务生之手，却是经她之前手把手无比巨细地教过了怎么做的步骤，味道尝过不错，是可以拿得出手贩卖的程度。
黑西装顿时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接过外卖就想溜，不过这时霜叶像是记起了什么，心血来潮地喊住了他：“啊，你等下。”
转过身去的霜叶把自己之前亲手烘烤的蛋糕装进了纸袋中，配上暖暖的纸杯咖啡，交到了黑西装的手里。
“把这个也顺便交给你们老板。”
黑西装仿佛明白了什么，手里的纸袋瞬间被施加了分量变得有千钧沉重。只见墨镜遮挡下的他神色凝固，如同死士般郑重其事：“我知道了……就算是死，我也会让队友替霜叶小姐你把这份礼物带给首领的——”
霜叶：“……不，你给我活着带回去啊！”
搞不懂究竟为什么对方会把这份外带给当成了视死如归的究极任务，一番劝告他居然还自我攻略成功，整个人感动得不行，像小粉丝一样表示一定会支持与声援他们两人的恋情，在中间做好坚固的桥梁。
霜叶：“……”
算了，这小弟高兴就好。
有了这首插曲的发生，忙于工作的霜叶确实开始有点想念那个家伙了。
差不多在半个小时后，趁着把为客人下单的任务交托于桃矢，让他顶替自己当看板郎的间隙，霜叶独自下去寻了一块空处休息。
坐在休息区的凳子上，霜叶双肘撑在桌面，横置手机给太宰拨了个视频电话。
他永远不会令自己理想落空，没过几秒，屏幕便跃然呈现出他的模样——
也不知道又长时间工作了多久，困倦地揉着黑眼圈的样子，可爱死了。
“小霜叶……？”左眼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一边用叉子拾起一块蛋糕放入嘴中，一边眼神恹恹地挪开文件，细细咀嚼着食物看向镜头。
那是她亲手烘烤出来的红丝绒蛋糕，香滑的奶油深陷在蛋糕松软的空隙当中，轻轻一压，满溢的甜蜜当即就能覆满银质的餐叉。
虽然吃的人不是她，可霜叶确实受到了那份甜腻味道的款待。
“嘴角，沾上了。”
霜叶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提醒了他，另一只手的指甲盖点了点屏幕上、男友被染红的薄唇上沾到的甜奶油霜。
“可别等着我来帮你舔干净啊。”
那样，到时候舔掉的可就不止奶油那么简单了。

第39章 好久不见
“嘴角？”太宰的神情有些惑然，却依言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只见得鲜红惑人的舌尖在苍白的唇沿舔舐而过，卷起了那点白皙的奶油就缩回到味蕾上细细品尝。
霜叶忽然有些后悔提醒了他这件事实。
“……你这家伙，该不是在故意勾引我吧？”
将这副画面尽收眼底的霜叶，盯向屏幕那张脸庞的目光不自觉地更变了意味。
“嗯？被发现了吗？”太宰齿间咬着叉子，极度缓慢地眨了眨眼睫，那如黑色蝴蝶般纤长的翅膀轻盈扇动，遗落在空气里的灿金花粉好似能突破空间，飞掠至她的面前。
颜值暴击的这一幕，使她自甘堕落成了此间最严重的花粉过敏症患者。
霜叶不动声色地动动指尖，在鼻端蹭下几次，仿佛真有不知名状的香甜花粉感染了空气。
“小心再来多几次，我就要把持不住把你吃掉了。”
“把持不住也无所谓哦，无论是奶油，还是我，全部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她本想着稍作一点警告，结果发现男友的眼睛居然登时又变亮了几分，一副求推倒的跃跃欲试模样，倒是得到了双倍的反效果。
再这么说下去，霜叶真怕他今晚就会把自己打包好躺在床上，满怀期待地等自己亲手拆开这份礼物了。她不由无语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太宰：“别骚了，看你怎么一脸犯困的样子，之前的午饭吃了么？”
太宰闻言叉着蛋糕的手指一僵，霜叶一看就知道肯定包含了几分心虚的成分在里面。
“没吃，对吧？”霜叶的这双眼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忽然就开始捂唇装起了咳嗽，憔悴的青年脸色一时犹如清雨拍打的梨花般柔白，泛出水光的鸢瞳覆着薄薄的光晕，让每个人见了都忍不住心生一股怜惜之意。
是真的会装可怜。
“我……咳咳，不是故意的，一忙起来就把午饭给忘记了。”
早就养成了不均衡饮食的太宰还没那么快将习惯更改过来，他也自知这点会让霜叶不满，可某些涌现在心头的软弱的逃避心理又让他想要撒娇，视线游移着把事情糊弄过去：“况且，我已经吃到了小霜叶特意送来的爱心蛋糕，就算不吃也没关系吧……”
“甜食不能顶替正餐，这个常识你不至于不知道吧？”
涉及健康问题，霜叶没打算娇惯他的意思，太宰被她这么一指责，神情顿时愈发黯然，脑袋上像存在一对飞机耳似的耷拉了起来。
感觉像戳了个皮球，手指稍微一按压，对方整个人的气势就扁了下去，霜叶看见坐在豪华办公桌前的自家男友摆出这么丧的模样，没想到还是心软了下来。
托着下颔思忖片刻，霜叶想到了一个能解决办法的好主意——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好便当带过去，这下你就没理由再说不吃了吧？”
说完以后，霜叶莫名发现这主意有点像是为出门工作的上班族丈夫准备爱妻便当的既视感，表情不由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可她很快若无其事地掩饰了起来。
虽然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对待自己的恋人，为他做便当只是一点体现自己心意的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忽然得到这份奖励，太宰的眼眸深处再次点亮，摇曳着连灵魂也为之欢欣的火光。
“嗯！我会每天乖乖吃掉的！”太宰回话的语调上扬了好几个度。
被戳扁下去的皮球，又弹起来了。
……
说好要为太宰的日常午饭负责，监督他按时吃饭，作为下厨的人霜叶自然要有所准备。
而让她迟疑的地方在于，究竟要选择怎样的饮食搭配才好。跟费佳那种长期熬夜导致体虚的类型不同，太宰他不光熬夜，前期更像是要糟践自己一般，作息紊乱、饮食不规律，长期处于一种精神抑郁的情况，身体状况糟糕得一塌糊涂。
在霜叶出现之前，太宰治这个人的自杀倾向从来都未曾断绝，无视自己的身体需求，本就是他所执行的一种写好了遗书的慢性自杀。
好在故事的中途出现了新的转机。
看来想要养胖这只宰，需要循序渐进地进行啊。
思来想去，霜叶决定拨出一个号码，开门见山地说道：“教练，最近有空吗？我想学做菜——”
差不多几日后，提前跟店员们交待了一声，霜叶便在男友的贴心安排下乘他下属的车去了电话里约定的地点，跟横滨这座城市有点距离的并盛。
这是个宁静祥和的小镇，近年来据说被叫作云雀风纪财团的势力罩下了以后，更是没人敢在这里犯下乱子。
“你们几个就停车在这里等着，之后完事了我就会回来。”
港黑所属的黑西装们尽心尽职地为她推开车门，眼见要跟随在她之后，打算去找幸平的霜叶不由出言阻止了他们。
“可是……”
几位想要充当保镖的下属神色迟疑，可霜叶随即一个平静的眼神飘过去，他们便默契地不敢再多言了。
直面杀手形成的气场，莫名令下属感到了如鱼肉在刀尖滚过的寒意，生理性的就提不起丝毫勇气反抗。
身为远月首席毕业的学生，幸平他的老家却是栖身在一条朴素的名作‘堇大道’的商业街内部。之前美食杂志里有刊登过他近日回到日本的消息，霜叶给她拨了个电话，性格热心、神经一向大条的他很乐意地便同意了这个要求。
“哟，这还是我们在那场超——有钱的总裁他开的晚宴后第二次见面吧？”一见面，头发犹如刺猬般朝天生长的红发青年当即扬起朝气活力的笑容，带她回忆起了往事，“我记得他是叫做菲……菲什么来着？”
见幸平死活回想不起来那个名字，霜叶不由好心地提醒了他：“菲茨杰拉德，那场晚宴据说可是让你赚了有上百万美金了吧？至少老板的名字你得记得啊。”
幸平创真挠着后脑勺大大咧咧地说道：“嘛嘛，下次一定！”
霜叶是在十八岁那年认识他的，幸平当时同样是个刚毕业没多久、堪堪跨过成年分水线的愣头小子，至今大约也算是认识了有快四年之久。
按理说一名普普通通的厨师不应该与她这个里世界的人有那么多交集，可偏偏这人是个喜欢东奔西跑修行的性格，霜叶总能在各种神奇的地方邂逅他的身影。
他能在顶级富豪阶级的后厨里出现，也能出没于平平无奇的一家小餐馆，能去荒芜的丛林野外求生，也能在异国街边心血来潮开起小小的摊贩。在幸平创真的大脑中，仿佛少了拘泥于身份与等级的那根神经，听见霜叶来电说想要找他帮忙，他很开心的就让霜叶在关店的时候来一趟了。
或许是他自己也想试验一下新料理的研做方法，今日并没有营业的打算。此刻店门半阖，凳子也整齐堆放在桌面，仅有他们两个人留在安静的后厨里讨论。
“说起来，荻原你是想要学些什么？”
“有什么能为长期饮食和作息不规律的人、调理他身体的食谱吗？”
“你是想要食疗啊——那就得做些既清淡美味又方便食用，营养还要全面照顾到的食物了呢。”
两个都是说做就做，雷厉风行的性格，一拍即合决定了食谱之后就决定先做个初样出来尝尝味道。
而就在霜叶给自己的料理工具填充弹药的时候，幸平餐馆外面的地方传来了一阵让她在意的熟悉声音。
“真是怀念啊……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化。啊，幸平餐馆是不是开了——我看见里面有人。”
一道爽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忽然像是发现了这家门扉半掩的店，抬步过来撩开了布帘。
紧随其后的暴躁青年阻碍了他，由于年岁渐长，那副嗓音捎了点烟味的淡淡磁性，不复以前的毛躁：“喂，我早说过一万遍，不准你这个棒球笨蛋走在十代目前面了吧——”
“没事啦狱寺，如果创真桑在就好了，难得回来一趟，我也很想尝下他的手艺。”
随着这道温润的声音回荡，先前说话的几人逐个进入了餐馆。
身负用布包裹起来长条形武器、笑得一脸天然的黑发青年，叼着烟、双手插进裤袋一脸不爽的银发青年，以及被他们保护在身后、气质温软无害的草食系男子。
“咦，里面真的有人……”成长为一位优秀青年的泽田纲吉迈步而入，正想跟幸平创真打声招呼，眼角余光却在注意到他身旁那位女性的身影时，整张脸像是在说‘糟糕’般彻底僵住。
“霜、霜……”褐发青年结结巴巴，迟迟没法吐出这个名字。
“咦，这不是泽田你们吗？好久不见。”见过去时常来光顾的熟客，幸平不由扬起笑容朝他们迎去。
可惜他们几位这时却堵在了门口一动也不动，满目震惊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霜叶。
“彭格列……还有你的守护者们？”
摘下了毛巾的霜叶蹙起眉，往出现在这里的这几人看去，心底隐约浮现出了些许不详的预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之后响起的声音，无疑更是印证了她的这份预感。
在满脸尴尬的泽田纲吉等人身后，一位曾让她镌刻心底的面孔，拍了拍泽田的肩膀，挤到了众人前面。
“因为被我强行约来并盛开老友聚会呢～”
貌美如花的白发青年语气轻盈得像飞逝在空中的纯洁白玉兰，在此笑眼盈盈地望向了她，“好久不见，小霜叶——”
“有想我吗？”
熟悉的俊朗面容，动听的柔和嗓音，就此唤醒了她尘封在过去的记忆。
这时隔壁的幸平微微瞪大了金瞳，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现场的暗流汹涌，还非常心大地笑喊了一声：“咦，这不是荻原你的前男友吗？”
——完蛋了。
这几个字在彭格列众人当前的心中咯噔一声，以放大加粗的形式具体浮现，沉沉地压住了他们的心头。
而身处在这种与渣男再会的场景当中，霜叶的表情却是异常平静——平静得脸上一丝波纹都没有。
“当然有了，每当我看见路边的垃圾，都会又想起你呢，白兰。”
她面无表情地给枪上膛，尔后在众人‘不要啊’‘等等我究竟要不要阻止人家的爱恨情仇’等反复交错的复杂表情当中，对准了即使被自己拿枪指住笑意也依旧灿然的白兰。
——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然后就呲了他一脸。

第40章 水晶花瓣
他本来应该是个光用颜值就能通关的男人的。
有着蓬松又柔软得像棉花糖的白发，狭长如丹凤的眼尾，浪漫紫罗兰色的眼眸，眼角有着与她左臂纹身如出一辙的淡紫色刺青。
他在高兴的时候会做出可爱的表情，不高兴的时候也会以笑眯眯的假象应对。而他似乎从未在自己的面前动过脾气——那是当然的，因为她过去全心全意地对他好，直到最后关头都选择站在这个人身边，他根本没资格表示任何不满。
直至此时此刻，就算不闪不避地被霜叶用枪呲了一脸牛奶，白兰的表情也不曾发生丝毫变化。
一股糟糕的乳白色液体当着他的脑袋浇灌而下，顺着浓密纤长的睫毛，狼狈不堪地滴落在地面，这副模样说是像碗新鲜推出的牛奶绵绵冰都已经算是美化过的比喻了。
“嗯……有点像是你以前亲手喂我吃过的棉花糖味道呢，甜甜的。”白兰居然还笑眯眯地用指腹沾取了一些牛奶，放入舌尖舔了一下。
霜叶呵呵一声，又开枪呲了他一下，他连躲都不躲。
“生气了吗？”
让他继续骚。
对待这个垃圾弟弟，根本就不需要怜惜。
谁知白兰完全没有生气的征兆，笑着说道：“没有哦。”
霜叶又给他来了一下，“生气了吗？”
白兰好脾气地照单全收：“没有哦。”
就在POP&#183;霜叶&#183;子放置在板机上的食指又稍微一动的时候，PIPI&#183;白兰&#183;美仿佛已然有了肌肉反应，在这里条件反射地率先喊道：“没……”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对上了眼，无形的尴尬瞬间蔓延。
霜叶像是忽然丧失了继续羞辱他精神的欲望，撇撇嘴后撤下了枪，声音比极高的雪原凿下的冰还稍冷几分：“你该庆幸我刚才往这把枪里装的不是辣椒水，不然你这双眼睛就别想要了。”
在她的身后，成功苟了下来的白发青年取出口袋里的手帕，游刃有余地擦拭干净脸上的狼狈。
“就算你往枪里装上了真正的子弹，我都不会觉得意外吧。”他耸了耸肩，把这句无比真实的低语感慨得有点像是自嘲。反而言之，就算迎来的是真实的子弹，他大概也会如一开始那样，不会挪动半分脚步。
可霜叶根本不愿再管他，径直眼不见为净地转身回到了后厨，当作什么都未曾听见。
现场紧张的局势得到解脱以后，原本屏住了呼吸围观昔日情侣再度会面修罗场的群众顿时得以松一口气。泽田纲起走到曾经的宿敌面前，眼神满是尴尬，不知道该是安慰还是其他：“咳，白兰……你没事吧？”
隔壁的山本武抱住布包下的日本刀，笑的一脸天然腹黑：“应该有事吧？毕竟全身都沾上黏糊糊的牛奶了呢——说到霜叶小姐刚才拔枪的一幕，感受到杀气的我还真的以为白兰的命要在今天保不住了。”
泽田纲吉：“……别说得那么直白啊，山本。”
白兰倒是笑得不以为意：“没关系啦，反正我现在只是个过气反派，就算生气也不会再随随便便说要统治世界的～”
泽田纲吉：“……”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只会更让人想要吐槽了啊！
可他内心倒还是比较信任如今的白兰的，毕竟……自那次的事件以后，白兰不说痛改前非完全洗白，至少帮助过彭格列不少地方的白兰已经让他暂时放下了些许心防。
不过时刻守护着首领安危的彭格列岚守，却是斜睨了当事人一眼，脱口而出的语气不算友好：“嗤，他会在现在遭受这些，不都是这个家伙咎由自取的成果吗？”
这句扎心的话说出来后，彭格列方的人都沉默下来，白兰没有回话，依旧微笑着，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作为店主的幸平创真看了看闯入餐馆、明显与霜叶相熟的几人，又看了看背过身去料理食材的霜叶，挠着后脑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荻原，你这帮朋友怎么办？”
——里面还有她的前男友呢。
结果率领众人的泽田倒是先礼貌地急忙出声表明态度：“啊，不用介意我们的！毕竟是我们没打招呼就闯入在先，如果打扰到你们的话，我们可以离……”
可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的时候，就被分明最不应该挽留他们的人叫住了。
“留下吧。”霜叶偏过头，对几人十分大度地假笑道：“不是想要吃幸平的料理么？正好可以留下来尝尝新试验的菜式。”
彭格列众：“……”
感觉周围忽然变冷。
或许是迫于霜叶的压力，又或许是真的被幸平难得回来一趟的手艺勾住了馋虫，几人应了最初的打算，坐下来等待他们料理的完成。
在一旁做着示范的幸平边往锅里搅拌炖煮得软烂的洋葱，边感慨般地说道：“没想到你们现在的关系变得这么糟糕啊……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才18岁，那时候看你们的感情还很不错的。”
霜叶正想提醒他说‘但18岁之后感情就迅速宣告破裂了’这件事实，听见这句话的某位当事人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棉花糖，往嘴巴里边扔边说：“唔小霜叶16岁就开始和我感情超好了哦，你遇见的那时候正好是我们最甜蜜的时期呢～”
“闭嘴吧你。”霜叶看也不看的就往那边飞去了一把菜刀，直直擦过白兰的脸庞插进墙壁里，惹得拼桌的其他几人寒毛一竖。
翻着没必要的旧情的白兰表情微僵，尔后摸了摸自己发冷的右脸，摇摇头道：“说起来以前也是这样呢，一见我吃饭前还抱着棉花糖当零嘴吃，你就会变得超凶……嘛，现在倒是没有人来提醒我这个习惯不好了。”
可怜自己无人疼惜的家伙叹出一口气，不管他是不是想要做样子给人看的，反正霜叶对此是完全不想施舍一眼。
但今日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份意外，实实在在不可避免地将霜叶带回了过往的记忆。熬煮着食材的清冽汤面倒映着她的脸庞，微微滚动着涟漪，使得那副面容隐约与16岁时的自己重合。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怜惜那张好脸，该直接给他一个痛快的。
难得接了一单国外订单，千里迢迢飞往意大利，寻到了绝佳的机会，马上就能将人干净利落地斩杀在床上的。结果这苟男人，也就是当时在意大利当地、还未成为密鲁菲奥雷的首领，而只是小型势力的杰索家族继承人白兰，居然不在意自己被暗杀的情况，被压着倒在床铺上的时候，微微瞪大了狭长的双眸。
【山荷叶……】
【……哈？】
手臂被霜叶割去一刀的白兰当时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脸庞青涩而俊美，呼出的气息像是带着糖果味的。
她从未见过如此清新不做作的男人，要用一句台词来形容，那就是：男人，你成功吸引我的注意了。
他那沾着自己鲜血的手指伸向了空中，指尖指向的尽头，是霜叶那双银色的眼睛。
【原来日本有一种叫作‘山荷叶’的花，是真实存在的？】白发少年宛如发现宝藏的愉悦语气里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山荷叶是什么东西？】
这个新鲜的名词连霜叶自己都不知道。
【是一种生长于日本北部寒冷的地区、花瓣沾水就会变成透明状的花哦……拥有着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美丽，边缘泛着神秘动人的银色……】
【你是说，我的眼睛像那种花？】
【对，谢谢你让我遇见这样的美景，美丽的山荷叶小姐。】
那位美貌的意大利少年冲她扬起的笑容里，充满了甜腻的意味。
【雇佣你的是埃斯特那边的人吧……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能出动下属将那个家族完全歼灭了哦。而我会出这趟十倍佣金的价格弥补小姐你的损失，雇主死亡，也不算小姐你任务失败，是很划算的交易吧？】
【你这是求我放过你的意思？】
【嘛，关键是，如果就这样死去未免让人太不甘心了——】白发少年像是想要摘下眼前那株实在过于美丽、以至于令他心房微微颤动的水晶花似的，轻轻握住了霜叶的手腕，对她补充道：【因为我还没来得及用我的往后余生，去见证小姐这株世间罕见的美丽鲜花所绽开的模样啊。】
【要不要试着留在我身边？如果可以，那我将永远不会让你眼里的山荷叶染上泪水。】
……
可那朵花，本来就已经是注定透明的模样了。

第41章 折落蔷薇
试图在河畔里捕捞月亮永远是人类徒劳的行为。
霜叶回过神来，不愿再追溯埋葬在脑海里的往事。为了摆脱这层阴影，她重重地放下了手中正在煎动厚厚肉排的锅铲，转头对隔壁的红发青年说道：“可以开始了吧？”
幸平很是上道地给出了个笑脸：“哦，好啊！”
于是得到了应允的霜叶在一众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目光锁定下，一脸严阵以待地取出了她刚才呲白兰一脸的枪，biubiu两下将牛奶精准无比地点射在肉块上。充满香甜气味的牛奶当即在滋滋作响的肉排表面绽开了雪白的花朵，随着温度的上升，掺了蜂蜜的牛奶逐渐渗透了肉质的纹理，形成了带有浓烈奶香味的一层雪花。
原本待在餐桌边上观摩的泽田纲吉开始感觉不妙：“等等，这把玩具枪居然是用来做料理的吗？！”
“什么玩具枪，这是真枪——只不过是内部被专门改造成了料理厨具而已。”霜叶好似不满他的误会，特地做出了一番解释。
隔壁幸平也在这里好心地解说道：“对，通过点状的射击，辅料可以更有效地因力度渗透食材的组织，在短时间内达到「入味」的效果。现在这种料理厨具在深夜料理人那边可是很受欢迎哦——哟西，那我也要来了。”
泽田还来不及消化这番信息，就目眦欲裂地看见幸平创真当场取出了一把电锯，用手拉了一下开关，整个锋利的机器瞬间开始轰轰声转动。
——不是吧！！！
可他内心的震撼与哀嚎完全没有传达到幸平的脑子里，毫无察觉这种超展开的料理方式会给画风以外的正常人带来什么心理阴影，幸平挂起了张扬的笑容，下一秒就快乐地往食材的方向落下电锯。
“呀，多亏之前认识的一位叫‘沙琪’的朋友答应借给我这把电锯，它的链锯里可以加入不同的调味料，用来料理真是太方便了——”幸平语调无比愉快地说道。
而泽田纲吉已经不行了。
自14岁以后近十多年来的沉稳修养在这一需要颠覆世界观的场景面前濒临破灭，让他真的很想下一秒就将源源不断的吐槽宣泄出来。
扯。
真扯。
用手|枪和电锯什么的来做菜未免也太扯了吧——！！
“哈哈哈哈，这不是挺有趣的吗？”山本武向来适应新奇事物的速度飞快，一下便爽朗大笑起来。
身为首领的左右手，平日负责各种大小事务安排的狱寺隼人对这类情报也有所了解，不由沉声科普道：“据说现在的美食界中，各种打响了名号的料理人都身怀有相应的‘异能’，在很多赛事中展开过激烈厮杀！”
泽田纲吉：“……结果我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吗？！”
而且用‘异能’去做菜是怎么回事啊！！现在的厨师设定都这么魔幻的吗？！发光爆衣加喘息就算了，至少拜托能不能好好去普普通通地做个菜啊——
完全跟不上如今暴走的美食界现状，泽田纲吉整个人的灵魂空间顿时被质问三连给占满。
在座的第四个人，白兰倒是没有露出多大意外的神色，还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眯眸笑道：“嘛，链锯装着复杂形态的金属部分，估计也能够很好地通过切割锤锻食材的弹性吧～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做出来好吃就可以了。”
将盘子端出来的幸平闻言挑了挑眉，似乎高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荻原你的前男友还挺懂的嘛？”
白兰笑眯眯地摆摆手，语气不以为意：“因为以前小霜叶经常用这种奇奇怪怪的厨具做给我吃过呀～”
在他明着炫耀出这件事实的下秒当刻，霜叶同样面无表情地将盛放好料理的餐盘重重放置到他们那桌，纠正道：“别误会了，是前前男友才对。”
白兰表情一顿，随即微笑更大地扩散开来，夹杂了点说不清的幸灾乐祸：“你把那个只有一张脸能看的体虚俄罗斯毛子给甩了？”
“……你们俩都是‘只有一张脸能看’的人，谁又比谁高贵了？”
霜叶下意识替某人给反击了回去，可说出之后，她又心理诞生了一层怪异。定了定神，她决定扯开话题，压低嗓音问道：“快说吧，你事到如今还来日本是干什么？”
——总不能是想来找她复合的吧？
这个毫无根基支持的念头只在霜叶的脑海中存在了一瞬，可白兰不知是不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在彭格列他们欲言又止解释之前，托着下巴，主动拖长了音调。
“是来旅游的——”
“才怪～就算这样说你也不会信吧。”然而，白兰很快就自我否定了这个说辞，似笑非笑地交待道：“彭格列他们来到日本的确是有自己的目的，至于我嘛……”
“我是专程为你来的哦，小霜叶。”
他在此刻倏然睁开了双眸，微风吹拂的那丛清澈见底的紫罗兰化作飞鸟撞入了她的视线。被羽翼蒙蔽了视野的霜叶因此而怔神了半刻，不可避免地被牵扯着回到了过去还是贵为美好的记忆之海里，心神顺应着清新却伤感的白色潮汐，起起伏伏。
哪怕已经很不愿去回想过去的那份记忆，可它确确实实存在那里，因为感动过自己的美好而加深了伤痕的程度，剜出一个已然结痂的巨大口子。
回首翻开伤疤的时候，还忘不了当时令自己翻来覆去隐隐作痛的疼。
【密鲁菲奥雷在意大利语中是「千花」的意思哦，而你，是我身边最大的底牌，同时也是……我最珍爱的那朵花。】
正当霜叶沉浸在过去这句在她耳边呢喃的爱语时，表面怔然凝视着白兰走神的她忽然感应到口袋里传出了电话的铃声，令她猛地回过神来，取出手机看向屏幕。
趁她转身过去接电话的时候，坐在白兰隔壁的泽田转眸看向了他，温润的褐眸里此刻泛动着些许的不认同。
“白兰……或许以我这样过去与霜叶小姐为敌的立场没资格说些什么，但你这么直接地说出自己是为她而来的话，不会觉得太过分了吗？”褐发青年似乎在谨慎地斟酌着措辞，“当初让她死守在你身边，又在最后关头抛弃她的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白兰唇角的笑容却渐渐收敛，抿为了一条直线。
“那不是‘抛弃’哦，纲吉君。”
白兰如此纠正道，可他并没有对此解释什么，只定睛看向了霜叶的地方。
而在霜叶那一边，看清屏幕那一瞬的她，心里某些浮躁的情绪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将它们逐渐收拢，合成了小小的一捧，感到安宁下来。
“阿宰……”
明明知道依赖他人是不好的。
可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另一道依靠，她总忍不住抱住了自己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难过与痛苦，呆到对方为她保留的角落，缓缓坐下，把头埋进膝盖里。
察觉到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太宰的呼吸一顿，语调也放轻了许多：“小霜叶……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霜叶背对着众人，挠着脸颊如实说道：“只是有点想你。”
没想到会迎来这颗直球，太宰似乎连呼吸也在这时停住了。
片刻后，话筒里才传出他‘嗯哼哼’的笑声，莫名让霜叶感觉有点像是猫咪打呼噜，忍不住想象，要是回去用手挠挠他的脖子或者肚皮的话，不知道会不会也像这样，跟猫一样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我也想你，很想你。”她家的猫咪公爵笑了起来，声线像是带着小钩子似的对着电话说：“一离开你太长时间，就像电池耗光了电量一样，完全打不起精神——”
“所以你……可以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听见太宰一副‘小霜叶严重不足’、需要赶紧吸一吸自己恋人续命的样子冲她撒娇道，霜叶一方宣布此次战役无条件投降了，心境彻底明朗起来。
“再等几个小时吧，你不是也要忙工作吗？刚好我在这边学了点新菜式，回去就做给你尝尝看怎么样？”
太宰对这个回答勉勉强强接受了，不过某些底线还是不容更变的，夹着电话交流时不忘在这里及时叮嘱她几番话。
“那你在我不在的地方，也不能多看其他人。”
“好。”
“路上要是有女孩搭讪，也不可以理会。”
“知道了。”
“注意安全，不要和我断开联系。”
“当然。”
“还有……喜欢你。”
“……”
溢满扁桃香的山谷里，一时又传来小夜莺甜美的嗓音。
微怔住的霜叶不由被几分传递而出的甜蜜情感给感染得下意识掀起了唇线，她握住手机的食指蜷了蜷，而后才像是记起要回话似的，慢慢笑着启唇说——
“我也喜欢你。”
正如亲手折落的蔷薇，无法再返还它失去的生机，人类也无法逆着时光前进。
等到霜叶回过身来的时候，先前因前前男友而稍微动摇的心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有了哪怕重新面对过去也不惧任何伤痛的觉悟。
可等她挂断电话，与身后的白发青年对上眼的那刻，突发事件发生了。
“小霜叶，你刚才在跟谁讲电话？”
霜叶忽然来劲了。
“哦。”只见霜叶冲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面不改色道：“我男朋友叫我回家吃饭。”
这句话后，在场中人的神情都齐齐变色，僵硬地将目光对准了被秀一脸的白兰。
“真是的，大家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啦。”
而白兰即使被众人集中了视线，他却像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我又不是那种女友在我之后找上另一位男友，就会又想毁灭世界泄愤的男人——”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嘛～”
白兰浪荡的话尾音依旧带着活泼的上扬，他一边捏着手里的棉花糖，一边在众人震惊的表情下施施然站起来，迎向了霜叶的目光。
“不过我认真的，小霜叶你不如甩了他吧。”白兰说，“然后和我重新在一起。”
“？？？”
霜叶迫不及待地在脑门敲下了三个问号，目露震惊：“垃圾白兰，你的脸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但凡吃了一粒花生米，都不至于醉成这样——
她可爱的新男友甩他几百条街了好吗！
“嘛，本来你一开始也是看中了我的脸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的呀～”白兰笑眯眯的，完全接纳了这份抨击，“不对吗？”
——看来这家伙今天是不打算再出这个门了。
“我看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只见霜叶冷酷地冲他撸起了袖子，平静说道：“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学英语，谢谢。”

第42章 我回来了
眼见她撸起袖子就想要干架，再一次好好教棉花糖精怎么做人的模样，彭格列方的人坐不住了。
“等等，霜叶小姐，你先不要冲动——”
凡事‘以和为贵’的褐发青年立马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站起，一副‘大佬算了算了.jpg’，想要伸出手、又不敢上前的纠结神情。察觉到现场飙起了杀气，泽田的两位守护者也都各自不动声色地护卫在了他的身边。
“十代目！要是整栋房子在下一秒塌了，请你记得千万要躲在我的身后，我狱寺隼人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会守护十代目你的周全！”
泽田纲吉：“……”
别这样啊！越说越可怕了啊！！
“嘛嘛，别那么紧张，其实霜叶小姐想要让白兰把命交待在这里的想法也是能够理解的啦。”
就连山本武也在这时表情轻松地上前，但他在说出这话的同时手却悄然搭在了刀柄上，那系着布袋的带子滑落，露出刀柄上一截棉绳交缠的碎段花纹，仿佛若有意外情况就能迅速拔刀的模样。
泽田纲吉：“……”
那你倒是先把刀先放下再说这样的话啊！
气氛，剑拔弩张。
“怎么，你们拦住是觉得我打不过他？”不满于被阻拦的霜叶眼神没有偏移半寸，依旧面无表情地牢牢将目光锁定在眯眼微笑的白兰身上。
“……不，倒不如说就是知道你打得过才要阻止啊！”泽田纲吉忍着抓狂的心态吐槽道。
曾经的白兰是很强，可事到如今沢田纲吉还没有忘记当初在Choice战的时候，她作为一方理应被集火的攻击目标主帅，居然还踢开碍事的队友主动出击，单枪匹马将人给全挑了的噩梦。
那凌厉又写满了无敌的架势简直就不是人——
“小霜叶真是口是心非呢，明明我当初教你的是意大利语啊。”
白兰当场揭穿了她随意找出的拙劣借口，依然心情颇好地拈起棉花糖嚼嚼嚼，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你这点唔就是特别可爱，我超喜欢的哦。”
霜叶冷漠道：“……可可爱爱，我让你没有脑袋！”
场面一下就混乱了起来，大家纷纷忘记了要品尝新料理的事情，连忙阻止起了霜叶欲要手刃前前男友的暴行。椅子被推乱了，白兰的头毛被削断了几根，最后霜叶还是看在这家店是幸平所属的稀有财产，不好毁坏人家心血才将杀心冷却下来。
其实幸平面对这一切时还是挺在状态外的，他茫然四顾挠着头，语气完全缺乏了真实的紧张感：“呀，没想到黑手党的世界原来真的这么混乱啊……不过我觉得，大家没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吃一顿饭就能解决的嘛！如果不能，那就两顿！”
众人在他热心又亲和的邀请之下，还是端着饭碗真香了。
炖煮得软烂的洋葱意式炖饭里挟裹着清新水果的甘甜，再加上煎得外皮焦脆内部柔嫩的酥香肉排，咬下的每一口都在齿间流下了饱满的肉汁，一丝丝蜂蜜的甜意合着嫩肉绽放在舌尖，最终被柔和的奶香所包裹，让人感觉如有清风拂过，眷恋其中。
的确是很适合舒缓长期熬夜的人员疲劳，同时也兼顾了摄入的营养量，可以令他们振奋食欲，调理胃口的料理。
会做饭的男孩子是真的强。
跟幸平教练学到了这一手的霜叶总算是浮现出一点满意，不再纠结于白兰带给自己的不快。
霜叶也没过问彭格列一行人回来日本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是不感兴趣，二是自己没有这样的立场过问。
毕竟现在严格来说，她应该要算站在自己男友那边的黑手党阵营。里世界的圈子就那么点大，也不清楚两边之前会不会有恩怨在先。
可在她跟幸平礼貌地道谢，打算离开的时候，霜叶却偏头看向了今日纠缠自己的那个意外。
“白兰，当初先放手的那个人是你，事到如今就别再说些有可能会反悔的话了。”
霜叶冰凉的银眸倒映着那位同样色调寡淡的白发青年，片刻后，眼睫一转，还是收回了视线。
“曾经那么骄傲的你，不应该会做出后悔的举动。”
言尽于此，她也再没多少好话可说了。现在别说是学英语，无论是标准英式还是美式，意语甚至俄语她都会说，根本不存在任何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眼看着霜叶那道清冷的身影在视野中愈来愈远，像是要从自己永恒的白色花园里消失那般，白兰在众人担忧的视线里逐渐收敛了笑容，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用指尖掏了掏口袋里那份小礼物的外壳边角。
最终还是暂时没让它有出现的机会。
“后悔吗……”他在思考着这份从霜叶口中述出的可能。
作为曾距离毁灭世界一步之遥、随心所欲游戏人间的主宰，白兰确实是个骄傲的人，不为任何罪愆致歉。
可在觉醒那份平行时空的记忆之前，他也不过是个会照常感到后悔的普通人而已啊。
……
霜叶先是乘车回横滨看了一会店，确认自己不在的时候没发生意外情况，才由黑西装下属们载自己回了家。
这么多天以来，房子里第一次开始有了活人存在的痕迹，每个无意中的角落，就能发现一点私有物的惊喜。或许是一块怀表、一条围巾、一件外套，不属于自己的物件，终究让霜叶有了自己正在跟另一半紧密生活在一起的意识。
像是小鸟回归到了温暖的窝巢，霜叶的内心安宁下来，半是无语地动身把沙发上的衣物给收拾好。
——要是没有自己陪在身边，不爱收拾东西的那个家伙肯定会把家里搞得乱糟糟的吧。
做完这一切后，霜叶转身进了厨房，打算在太宰回来之前先把晚饭给做了。
单独待在空房子里的时光所流逝的速度比意料中的更快，在她忙于料理的时候，客厅的大门悄无声息地被人为打开了。
钻入了房子的那道身姿挺拔的黑色人影背着锁上了门，像在雪地上行走一般，消匿了所有脚步声响，无比轻盈地来到了有她在的厨房门外驻足。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他才仿佛鼓起勇气，一步步来到正在料理的霜叶身后，伸长手臂绕住腰，把她给箍在了怀里。
一时之间，属于他的温凉气息瞬间笼罩了霜叶的全身。
“……你回来怎么都不喊一声的？”
霜叶握住锅铲的动作稍微一顿，尔后抬起头靠在了太宰的胸膛上，依彼此的身高差，她的发顶刚好卡在了他下巴与脖子的地方。
后脑勺在这时传来了喉结震动的触感，从背后抱住了她的那个黑发青年脸庞侧枕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说出了自己的不安：“因为我害怕发出声音，就会把你吓跑了……”
就像会惊扰到天上的云朵一样，哪怕是轻轻吹出的一口微弱气流都能将之吹散，生怕现实亲口告诉自己，眼前的美好不过是场臆想的幽梦。
霜叶向上仰望着，只能望见他削瘦的下巴，并不能窥到太宰面容的全貌。
就好比她很少会见到太宰展露给他人的冷峻一面，他每每在面向自己时，全是仿佛一颗腻味浓烈的糖嘀嗒掉入水里，缓缓化开的，是恨不得溺死她、同时亦溺死他自己的温柔。
换个角度来看，也算是一场精神层面的、别样的殉情方式吧。
霜叶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时常感觉不安，却并不打算纵容这一点，放任负面杂草在自己管辖的花园里自由滋长。
“你是傻瓜吗？就算吓跑你自己都不可能会吓跑我。”霜叶就事论事道，“我还要担心你这么瘦，会不会哪一天就被风吹跑了呢。”
要真这样，她可不知道到底该到哪里索赔去。
如此想到的霜叶不禁抬手揉了揉太宰圆蓬蓬的脑袋，头发照例手感柔软，有种rua了把猫咪脑袋的感觉，而当事人还撒娇似的在掌心里蹭动。
“我才不会被吹跑……”太宰嘀嘀咕咕着什么，脑袋埋在她颈窝里不肯出来，“我身上拴着一根风筝线，被你紧紧拽在手里了。”
这种来自于自家男友的柔化攻势，绕是霜叶都顶挡不住不住，她只能努力硬下幻肢，不对，硬下心来，一边应付着太宰的黏糊劲，一边翻动着锅里的蔬菜，以防它们糊掉。
“怎么可能。”据他说拽住了那根风筝线的霜叶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否认道：“我才不会舍得放你离开我那么远。”
“……”
太宰揽住她腰的力度似乎猛地收紧了，深埋的脑袋猛然在这句话后拱来拱去，忽然，他开始不断在口中喊着她的名字：“小霜叶小霜叶小霜叶……”
“……干嘛？”
“好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霜叶下意识微张了双唇，尔后抿合了起来，控制不住地在弧度上泄漏出了一点点欢喜。
她这回倒是没针对这份告白表示出什么，只是伸手到脑后拍了拍，示意男友别再乱蹭了。
“说起来，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回家之后应该对我说的话？”霜叶刻意绕着弯地提醒了他。
太宰眨了眨眼后说：“我喜欢你？”
霜叶：“……这个你刚才说过了啊。”
“我爱你。”
长久的沉默。
“…………也不是这个。”
“我好想你？”
“是【我回来了】。”霜叶终于停止了这种猜谜游戏，关掉燃气，回首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见太宰微微怔住，只得没好气地一步步、慢慢地教他：“回家之后，不是应该先对你家里的女友喊一句【我回来了】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回应你。”
整个世界在演奏着乐声的小提琴们悄悄在这时放下了琴弓，使得周遭变得如月光般静谧。
黑发青年右眼里仿佛开始有了绚烂的光点在聚拢，然后被他轻轻一眨，彻底隐没在带着动容的眼皮底下。
他再次收紧了这个正面的拥抱，半晌后，在霜叶耳畔嗫动双唇，缓慢而又低声补上了那句话——
“我回来了，小霜叶。”
“嗯，给我快点去洗手吃饭吧。”
得到满意答复的霜叶折返过身，想要把身上这块黏在自己身上的宰饼撕下来赶走，去将尚带滚烫的菜肴盛出来。
谁知太宰根本就不想离开她的身边，就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被拆开的圆规一样，哪怕霜叶离开了他，上半身也依然要黏糊糊地挂着，等自己抬脚跟上几步，就又再次贴在了她的后背。
他牙齿在霜叶露出来的光滑后颈上轻轻咬了一口，难得任性地说：“不要，我要小霜叶先吃我～”

第43章 夜雨玫瑰
“……别一回来就勾引我啊。”
后颈的皮肤本来便是比较敏感的部位，此刻传来了一片温热又湿润的感触，霜叶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摸那块地方，结果正好被埋伏在身后那颗脑袋逮住，趁机往霜叶的手背上又啾啾了两口。
“不可以吗？”太宰磨人地问。
霜叶差点就顶不住让他进来了（），跟被挑起了欲望的男人不得不直冲进浴室冲冷水澡一样，她强制原地冷静，把背后那块宰饼给撕拉下来。
“别闹，先把饭给吃了。”不然待会又要热一遍。
太宰唯有委曲求全地‘哦’了一声。
脱下了黑色大衣和围巾的港黑首领挽起袖子，露出白色绷带缠绕的细瘦手臂，在家乖乖巧巧地听从恋人的指示，把盘子给端到了餐桌。还好他虽然体虚柔弱，至少端几个盘子还是可以的，不至于跟电视剧里的病弱女主似的一下就揉住发晕的额角摔碎餐盘。
今晚的料理当中充分应用到了霜叶在幸平教练那里学到的东西，等他落座以后，霜叶便用筷子将肉排分开，夹了一小块喂到太宰的嘴里。
“这块肉排是用蟹肉拍的，味道怎么样？”
太宰很是顺从地叼住了她的筷子，唇齿细致而又文雅地嚼嚼，半途他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捂住了嘴唇。
“怎么了？？”以为他被食物呛住的霜叶一个停住，之后立马转身取了杯水来，刚要递给他喝，太宰却没接住那杯水，反而直接把她接到了自己怀里。
“唔……小霜叶你是往里面加了什么吗？”太宰继续以这样单手抱住人，单手捂唇的姿势闷声发问。
被拽到他大腿上坐下的霜叶来不及介意这个姿势，闻言想要掰开他的手看里面的情势：“我只是加了一点香料进去调味啊，而且也都滤干净了……你这是被呛到了还是咬到了舌头？”
太宰支支吾吾地不肯给她看，惹到霜叶想强行付诸武力检查的那刻，他才忽然放开了手，展露给霜叶一张极度美好的笑颜。
“其实什么都没有～”他语气愉悦地说道：“是因为太好吃了才说不出话的。”
下一秒，太宰治立马就被扯住了双颊教做人了。
“阿呜小霜叶……”
交叠双腿坐在太宰椅上的霜叶没怜香惜玉，继续威胁似的把他双颊轻轻往外扯：“还敢不敢了？”
被这个力度怜爱的太宰诚实地点点头：“嗯，下次还敢。”
霜叶：“……你这家伙就是仗着有我的宠爱为所欲为吧。”
可她居然真不舍得下痛手，甚至还觉得男友这样的可爱程度上涨了。戴上了海底两万米滤镜的霜叶想要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可太宰似乎不舍她的离去，抱住了霜叶的后腰轻声作出挽留。
“小霜叶，就待在我这里好不好？”
霜叶动了动双腿，晃动的脚尖稍稍泄露出她当前动摇的心情，她努力沉下声抛出了个推拒的理由：“你这样我还怎么吃饭？”
“我可以喂你～”
得。
“我看是我喂你吧？”
太宰埋首在她背后哼哼两下不作否认，反正得逞了以后就是不许她离开，耍赖的同时，他在这里忽然趁乱问道：“你今天在电话里是怎么了？”
“怎么又问起这个来了……”被这个话题给转移了注意力，霜叶不由停下了想要挣脱的欲望，肩膀瞬间卸下了力，“只是当时恰巧没想到遇上了某个讨厌的家伙而已。”
“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嗯。”
“前男友？”
霜叶：“……”
这个直觉未免也太敏锐了吧！
忽然感觉不是很敢去看太宰此刻的表情，可霜叶还是努力回头，不愿他的脸上会出现任何不高兴的情绪。
但将她整个搂在怀里的那个青年，脸上的神情却一反常态异样的平静，似是在思考某事的模样。霜叶不由捧住了他的脸庞，令他那只遗露在绷带之外的那只眸色昏沉的右眼对向自己。
“怎么这个表情，是吃醋了？”
霜叶原以为他至少会哼唧两下再承认，没想到他直接就撅起嘴，打破了原先的深沉。
“有是有点。”他垂下眸老实承认了，可紧随其后的那声含笑的反讽，却无端的让他拥有了反派的气场：“不过心里更多的是感谢呢，要不是他们不曾珍惜过你，我也不会怀抱住此刻最好的小霜叶。”
霜叶顺从了真实想法吐槽：“……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反派啊。”
太宰却眨动双眸，坦荡应下这份评价：“在通常意义的普通人视角下，我确实是反派哦。”
毕竟以各种狠绝手段扩张势力、并让正派组织视为眼中钉设计暗杀的那个男人，就是他太宰治本人。
而如今这位在外人眼里无异于与冷酷和恶魔挂钩的黑发青年，正收紧了束缚住她的身躯，像个驯养完全的猫科动物般在她耳边厮磨：“但是，曾伤害过你的那些人和事，我是绝对没办法容忍的——即使我这样小气，小霜叶你也能原谅吗？”
“……”霜叶迟迟没有回话。
像是被涓流途径那些不曾被慰问过的委屈疮口了。
有些庆幸，也有些解脱的轻松。
她不愿再从这个男人的身边离开，只得维持这个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伸长双臂搂住太宰的脖子，埋头枕在他不算宽阔却十足心安的肩膀上。
“……说什么傻话，就算你再做过分一点的事情都可以。”
有她这句保证，耳侧的青年似乎带着满足的意欲笑了起来，他顺其自然地在之后提出要求，脑袋蹭了蹭霜叶，粗糙的纱布质感蹭的质感很是明显。
“那小霜叶，吃完饭以后，可以再来一份饭后甜点吗？”
“你想吃？我去给你做。”
这点小小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霜叶正想要起身，就再次被太宰给拽了回去。
“饭后甜点就在你面前哦。”
太宰抬起眸，在与她面对面的同时，意有所指地在她后腰用手指打着旋儿，“试用期的话，应该要连‘那个’也试用一下吧？是不是……该到时间‘开箱验货’了呢？”
温热又暧昧的呼吸喷吐在自己的脸侧，秒懂的灵魂车神霜叶走不动了。
一而再的，这谁顶得住啊。
当天夜晚，灵魂上似乎开始了真正契合的尝试。
他总是穿惯了一身黑衣，而霜叶衣橱里则都是白衣，无论彼此对比有多么强烈，黑与白拥抱着相融到最后，变成的都是霜叶所喜爱的白色。
夏季夜晚的气温是偏凉的，不过源自灵魂里的温度却始终贯彻热忱。
太宰的薄唇顺着肩膀落到了她左臂的那道刺青，在这里，音色像覆盖上了一层晦凉的喑哑：“小霜叶，你这是什么时候纹上的？”
“嗯……18岁的时候、被某个家伙拉去纹的。”霜叶迎合着他的动作，可刚一说完，她就低低地嘶了一声，享受着温柔而闭合的双目微微掀开了一点缝隙，看向了接近她肩侧的那个男人，“怎么了？”
在她刺青上咬了一口的男人又轻轻吻住那处烙有滚烫牙印的部位，半带委屈，又半带不满地低声说：“我不喜欢。”
“……那我找个时间就去把它洗掉。”霜叶把他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给按至颈项，“之后全是只属于你印下的‘纹身’，可以吗？”
埋首在附近辗转着的声音这才满意，埋在她散落在枕头周围的柔顺黑发里忘却了自我般，迷失地回应：“……嗯。”
之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滉漾的海平面，天空唯有一轮独月，照映着仿若两颗齿轮般紧密嵌合的灵魂。
无形的淋漓汗意逐渐袭上了雪色肌理，一切都如同苍茫夜雨击打下的两朵惑人玫瑰。只见那卷缠到孤舟上的柔韧树条推开了花瓣编造的波浪，像要把摇曳的那艘木船沉沉拖入盛大的欢愉之海当中。
“小霜叶……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合不合适了吗？”
“……嗯，要多试几次，才能确定呢。”
黑暗中好似又传来了青年幸福而餍足的沙哑笑声。
霜叶凑近在他耳边说：“这回让我来吧。”
“好。”
临近海岸仅有三百米的海景房，每在来到夜晚的时候，总能听见月光海温柔而静谧的潮汐声在涌动。
最终，随着夜深渐来的那刻，缓缓抚平了两抹喧嚣灵魂中的所有欢欣。
有月色的照映，霜叶能够看见自己枕边的那个黑发青年鸢眸里似是星海点缀的光点。
她开口问了一句：“怎么还不睡？”
于是太宰又朝她更凑近了一段距离，直到整个人与她头挨着头，感应到源自她身体的温度，才借机寻到了一丝安全感。
他说：“我害怕那个闭上眼就无法再看见你的世界。”
霜叶只得和他抱在一起，以实际行动安抚他那颗不安的心。
“别怕，我就一直在你的世界里，哪里也不会去。”
“嗯……”
夜幕低垂，这次的他们，在酣甜的睡梦里又再次变成了同一杯啤酒边缘，两朵依偎的泡沫。

第44章 爱妻便当
太宰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而这一次他却难能安心地陷入到了深度的睡眠当中。在那仿佛永无止境、看不见边界的梦里，周围都是云团似的轻柔舒惬，曾经孑然一身哭得可怜的他，忽然一夜之间拥有了以前所不敢奢想的事物。
要说多么热爱这个世界根本不至于，乃至担任首领后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打发离世之前的时间所用的工具。可现在，值得他不惜延长痛苦的人生也要去追求的东西出现了。
太宰不断不断在轻飘飘的光路上奔跑着，追寻着尽头那束始终照耀在前路的光芒，直到他猛然撞碎了世界的壁垒，满目怔忪地睁开眼看见了怀里那张仍在沉睡的面容。
半晌后，他忍不住带着几分后怕，与几分庆幸般抱紧了昨夜与自己亲密相融的恋人，微声叹息道：
“……原来不是梦啊。”
霜叶似乎被他忽然贴过来的动作给顶醒了，这时困倦地闭着眼，伸手推在他缠满绷带的胸膛上，半睡不醒地说：“昨晚不是说一滴都不剩了吗……”
某个在后半夜躺平当了一晚咸鱼的家伙闻言，顿时于喉咙里涌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像是不忍惊扰她的睡梦那般，眼底乌黑未散的那位羸弱青年只以这样怀抱住她的温存姿势，凝视着恋人那张彰显清丽的面容。她正侧枕着身躯沉沉睡去，头发柔顺地落在了胸前。
太宰的指尖仿佛轻轻触及了星辰，又徐又缓地将她的发丝拨到了身后，视野所及的地方，逐渐露出了一张干净沉静的脸庞、以及纤细脖子以下那片来不及掩饰的欢爱痕迹。
那样的痕迹并非丑陋，也绝不是罪孽，而是凌驾在此之上，比它们都更为沉重的东西。
如果要具体描述，只能称之为是‘爱’。
而爱一向比杀人罪更难隐藏。
太宰忍不住又黏得更近了一点，像是只八爪鱼似的用吸盘牢牢缠住自己的爱人，片刻后，他探头过去往霜叶的脸颊珍爱地印下了一个吻。
“真想把你变小揣在口袋里带走呢……”
……
霜叶只感觉自己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似乎被某个黏在自己身上的家伙给湿答答地亲了一口，不用猜也知道是太宰干的好事。
经过这段热恋期以来的相处，她逐渐适应了身边存在有名为太宰的那个男人的气息，即使他悄然接近，身体的防御体系也不会因此激发任何反抗机制，依旧这样放心地沉入梦境，直到他静悄悄地离开了身旁的被窝。
察觉到隔壁空落落的，温度渐降，补足了睡眠的霜叶在窗外投入的一片灿烂的日光中睁开了惺忪的双眸。
“是先出门工作了吗……”
波光粼粼的海岸线反射着日光的画面透窗而入，霜叶下意识微眯了下眼睛，等适应了当前的亮度后才百无聊赖地转眸，却在这时，发现了放在自己枕边的一个半人高的玩偶。
玩偶订做成了太宰的模样，有着圆蓬蓬泛着褐泽的卷发、穿着黑西装戴着红围巾，脑袋很是符合人设地缠绕了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只清澈的鸢眼。它正无比安静乖巧地靠坐在自己枕边床头，仿佛要顶替太宰的位置，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一样。
霜叶不由好奇地伸手去戳了戳它的肚皮，没想到它居然在下一秒发出了太宰的声音——
“小霜叶，我先出门上班了！你再多睡一会吧，mua——这里把啾啾借给你了，回来记得要还我。”
耳边听到这里，霜叶像是控制不住般的在这时扬起了己身素淡的唇线，用食指去挠了挠太宰玩偶的下巴。
“……这未免也可爱过头了吧。”
起床洗漱，经过一晚养精蓄锐已经原地复活的霜叶正打算进厨房随便做点什么应付食物，才在这里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自己起晚，没给太宰准备便当的事情。
转身做饭的霜叶顿了一顿，又去冰箱里取出更丰盛的食材，然后在另一边的炉灶上架起了一锅汤。
补肾用的。
两人同居的海景房位于沿海一带，距离市中心有颇长一段距离，地处偏远，长年累月都能感受到宜人的海风吹拂。
除此之外，这里其实还是块被严格守护的私人土地，几公里外的区域被Mafia相关的事务所包围，想要来到这栋安全系数极高的房子，就只能先突破港黑里三层外三层的严密看守。
好在他们平时出行都有下属专车接送，距离也不算是问题。
乘车来到港黑总部的大楼下，四处可见身穿冷峻黑西装的人员在按着对讲机守备，互相隔着方位拉起一条警备线，时刻留意着周围的景象。
霜叶并不害怕这种常人眼里一看就知不好惹的画面，毕竟早在多年前，她自己就曾经是个过去式的黑手党。
不过总部门口每日都有按时去蛋糕店打卡的黑西装们一见她出现，神情立马一肃，纷纷多米诺骨牌倒下似的冲她鞠躬致意，大喊一声：“霜叶小姐好——”
霜叶：“……”
总觉得有点像是一下进入了黑帮马仔拜见老大的片场。
她抬手按了按，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找太宰治。”
谁知这个指名道姓的操作把平日害怕首领威严的小弟们吓得半死，眼见他们的立绘一瞬间失去了颜色，霜叶也不为难他们，选择自己叫人。
“算了……我直接打电话给他吧。”
霜叶取出手机拨号，由于两人待在家里时就已经互相将对方设置为紧急呼叫号码，太宰这时基本是秒接：“小霜叶，你醒了吗？”
“早醒了，还到你‘公司’楼下了。”霜叶看了下手表，对他说，“你早上没拿便当吧？快下来拿外卖。”
“霜、霜叶小姐，不如让我们替你送上去吧——”不小心听见电话内容的黑西装们一头冷汗，小心翼翼地为她提出建议：“或者我们送你上去借一步说话？”
虽说他们表情上依然相安无事，可实际上内心已经在震惊地摆出抹脸呐喊的表情了。
居然敢叫他们的首领亲自下来取外卖，这究竟是怎样的勇气啊——
就算心里再偏爱这位小姐也不可……能吧……
就在黑西装下属们人皆无一例外地在脑海中闪过这一念头，现实却一巴掌狠狠地把他们脸都给打肿。
“小霜叶你怎么不事先打电话给我，有没有在这里等很久？”
下属们：！！！竟然真的出现了！
只见那穿着黑色大衣的纤秀青年带着几名部下，抬步走出总部大门，亲自迎向了在门口伫立的那位黑发女性，而且一见面不是过问外卖的事情，竟是自己有没有令人久等的问题。
——这也太宠了吧！他们的首领真的没被冒名顶替吗？！
黑西装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女性把手里的便当交到了他们杀伐果断、前半个小时还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派出小队去把敌方势力一个不留全数歼灭的首领。
“也没等多久，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吧？记得按时吃饭。”
太宰一手接过风吕敷包住的高层便当，一手牵住了霜叶的指尖，凝眸望着她的面容时，眼神里是躲藏不住而往外露的情感：“你不留下来陪我吗？”
“不了，今天跟阿作他们约好要在店里见面。”霜叶自然而然地把五指伸入了他的指缝里，耐心嘱咐道：“你乖乖的，等我。”
太宰唯有装作情绪低迷地‘嗯’了一声，顺势索要今晚的奖励。
两个人此刻所站立的地方仿佛形成了另一个外人无法踏足的世界。
那或许是恋人之间独特的磁场，生存在同一个温暖水域里的他们那怕仅是对视了一眼，那道眼神都好似化作了一条拥有美丽金尾的鲤鱼，在对方水域的灯芯草之间恋恋不舍地游动。
“……我，我忽然又相信爱情了。”
此时此刻，忘却了首领威严的身份，仅仅是被眼前这一幕感动到的下属A捧着自己那颗少女心，捂脸跟隔壁的同事感慨，结果刚一转头，就见同事一米八的大个子在猛男落泪。
下属A：“……你干嘛？”
同事：“呜呜呜呜，我想起以前风雨无阻去女生宿舍楼下为女朋友送外卖的事情了。”
槽多无口的下属A：“……”
首领拿的女主剧本好像没什么毛病？？
……
二十分钟后，刚外地出差回来，就被迫从手下那里听说了刚才发生在港黑总部楼下那段绝美爱情故事的中原中也，由于信息不对等的缘故立马匆然推开了首领办公室的大门。
“我听说刚才有个奇怪的女人拎着便当专程来找你？该不会又是暗杀……”
中也明显对于在里世界中运用毒物料理来暗杀之流的杀手有印象，‘毒蝎’碧洋琪的名号就赫然榜上有名，他一下就联想到了会是暗杀这点上来，结果刚走入办公室，就闻到了饭菜飘逸出来的香味。
中也盯着那份异常丰盛的便当盒，抽了抽嘴角：“……喂，首领你这是什么？”
怎么直接在办公室开吃了啊！
“那不是什么奇怪的女人，是你们的首领夫人哦。”
咀嚼着美味午餐的太宰漫不经心地纠正道，随即还抬起了便当盒里面丰盛的内容给他看，满心的欢喜与得意快要溢于言表：“你看，是小霜叶专门为我做的爱妻便当～”
无论是中间拼起来的爱心，还是精心搭配营养均衡的食材，哪怕这里隔了好几米远，都能闻到那边飘来的狗粮味。
中原&#183;被秀了一脸&#183;至今没交过女友&#183;任劳任怨社畜&#183;中也：“……你这家伙，是在跟我炫耀吧，啊？！”

第45章 特别礼物
作为主动分享狗粮的当事人太宰，哪怕得到中也直接点破自己在炫耀的评价，他照样厚着脸皮美滋滋地品尝着女友贡献的爱妻便当。
那注视着料理时自然而然柔下的脸色，与过往那位罔顾外人言论、气质阴沉沉的港口Mafia首领截然不同。
有什么在其中发生变化了。
中也倒是要先冷静下来，他针对着太宰刚才说出的话，在脑海里进行一番筛选，很快锁定了自己曾接触过的一张面孔。
“你是说，之前变猫时把你捡回去还收我钱的那个家伙，现在是你的女人？”反应过来这个信息，中也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的眼睛真的没问题吗’，第二个则是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对哟。”太宰边享用着便当，边语调轻快地承认道。说着顺势把最后一层带汤的便当屉也给抽了出来，没想到发现在下面压住了一张纸条。
写着[吃完把汤给喝了，给你补肾用：）]by你想要还得到了的女人。
太宰当即就抿开唇笑了，觉得小霜叶超可爱。
可惜这时的中也打断了堂堂首领却耽醉于女友贴心滋润中的闲情逸致，强硬把他拽回现实。
不过他并没将脑海里前者的念头说出来浪费口舌，而是针对某些事情，沉下脸色提醒道：“我对你究竟找不找女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但那个女人的能力不简单吧？你可不要说是因为她的能力才跟她在一起的。”
他越想越有可能，实在因为太宰这个人的人品早就在他心里跌到了负值，说句太宰就是单方面‘馋她的身子’‘他下贱’中也可能都会相信。
这种情况，不得不迫使身怀责任感的这名赭发干部压低声线，冷声道：“而且她的底细也不明，到时候报复上了港黑，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理想主义与浪漫主义在黑手党的法则中无法兼容，对于身在局外人的中也来说，尽管下意识会为他人做考虑，但心向于组织的他，俨然还是理智趋势他行动的占比要更多。
“不是你想的那样，中也。”太宰原本脸上自然绽开的笑容在他的话中收敛了几分。
作为组织的第二把交椅干部则不这么认为：“如果她的存在会影响到港黑的利害关系，我不会坐视……”
至于怎么影响，那当然是直接从首领这一职位下手，可太宰却冷然打断了他：“中也，你逾矩了。”
他那句话似乎越过了雷线，端坐于办公室首位的那位黑发青年至此完全收敛了神色，空洞的鸢色眸光里染上了冷寂的色彩，令在场中的人呼吸一滞。
“无论是谁都好，‘不能动她’这一条，是我唯一的底线呢。”
从不打开通电玻璃的首领办公室里，氛围一时宛如没有月亮浮在寂静天空的墓穴般，充满了凝滞的压抑感。
可他并不打算为此解释些什么，正如之前四年里所做过的一样。
说完这番话以后，太宰冰冷而苍白的唇角又缓慢重现出一点细微的弧度，用那比少年稍沉寂、又较青年稍清澈的轻柔声线，若无其事地掀过了这一页。
“出差回来辛苦了，中也。”
只见他一边重新不愿浪费般细嚼慢咽下已经放置得微凉的便当，一边漫不经心地跟中也交待道：“要麻烦你最近多看管一下游击队的敦君哦，严令他不要随意外出……也不要把如今黑市里正散布了关于他通缉令的事情告诉他，我会尽快处理这件事，免得多生事端。”
中也默立了一阵，最终唯有摘下帽子听从命令：“是，首领。”
……
另外一边，霜叶在给自家男友送完外卖以后就去了趟蛋糕店。
推开顶着「活屋之猫」招牌的玻璃门，里面依旧热闹非凡——有着坂本与木之本这两位看板郎，人流量明显地上涨了，但很奇妙的是，男女比例却没有失衡，而是基本按照一比二的客人光顾。
霜叶只能归咎为坂本大佬的神奇魅力了。
跟店员们打了声招呼，霜叶很顺利的在自己原本为织田作他们预留下的座位里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霜叶小姐，这边这边——”同样发现她进门而入的谷崎直美兴奋地朝她挥手。
“等我一下。”霜叶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径直去向前台跟木之本桃矢说他们那桌免单，接着扫了眼之前账单上的记录，亲手调了上面点的几杯新鲜咖啡端到了那边。
“你勾的这个花纹还挺厉害的嘛。”看见霜叶端过来的咖啡，与谢野不由勾唇说了这么一句话。
谷崎直美探头过去看了眼，立马也笑着附和道：“居然是与谢野医生的头像诶，真的好像——”
“只要照着心里存在的那张模样画，很自然的就临摹出来了。”霜叶微笑着把咖啡也递给了旁边的黑长直少女，“给，直美，这是你的。”
“哇啊——超惊喜的！让我先拍个照留念！”
“好。”
至于另外坐着的织田作和谷崎他们三位男性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是普普通通按照他们个人口味点咖啡种类的冲泡，不过至少味道这一点倒是可以保证。
“那么，阿作，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在河边捡回来的孩子了吧？”
把咖啡与蛋糕逐一放置在他们的桌面后，霜叶偏头看向了最为沉默的那个少年……或许称之为少年不对吧，因为据说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可由于常年混迹于贫民窟，食不果腹加上营养不良，使他看起来仍如十五六岁瘦弱的少年模样。
穿上了体面的衬衫与背带裤，复古素雅的银灰外套有些过大，套在了他的身上，让人不禁兴起了一股这个新诞生的小侦探是在偷穿大人衣物的错觉。
墨色的鬓发尾端仿若飘染着雪，连带着这点雪花的安静都过渡到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点过分的清越与文静。他此刻似乎也在打量着霜叶，那双黑洞洞的锐利瞳眸，像是在思考着时常出现于前辈口中的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错，你就是织田先生口中的重要之人么，在下名为芥川龙之介。”芥川的眉毛微微一动……不对，他没有眉毛，他在一开口便让人打破了对他的初次印象，哪怕出身贫贱，骨子里却是个挺得如青柏般笔直、宁断不折的性格。
不过霜叶的印象倒是觉得挺好的，至少是个礼貌的孩子，稍一点头，就权当作知道了：“我是荻原霜叶，初次见面。”
“芥川之前一直生活在不是很好的地方呢，据说四年半前遭遇意外，妹妹当时被一个黑衣男给带走，他不断寻找妹妹的踪迹直到现在。”
坐在芥川身旁的谷崎有意想要活络气氛，身为同时妹控属性的角色，他对于苦苦寻妹的芥川显然非常有好感，在他一入社了解情况之后，正是第一个抛却懦弱的性子，勇敢表示出了要接纳他的人。
提起自己的妹妹，原本就浑身冒刺的少年更是宛如化身为了地狱恶犬，声线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在下的过往无异于与枯风碎石同类罢了，不值一提。但唯有家妹……”
说到这里，芥川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了点赤热烫人的温度，是恼恨：“唯有家妹，是我一定要找回来的存在，然后……要让当初拐走银的可恨黑衣男付出代价！”
这时的霜叶理所当然不知道他要手刃的对象其实正是自己的男友，还恨不得三天之内鲨了他。亲眼目睹这样胞妹失散的情景，她倒是也好心地询问道：“你妹妹长什么样？说不定我也能留意一下。”
芥川面不改色地说道：“银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只要一眼看见，想必就能深刻感受到了。”
霜叶：“……哦，这样啊。”
这个描述带有的个人色彩未免也太强烈了吧。
搞得隔壁同为妹控的谷崎都讪笑了一下，然后在心里默默认同，给了个赞。
好在后头端了蛋糕过来的桃矢缓和了下当前尴尬的气氛：“这是……老板你刚才加定的咖喱。”
“嗯？”织田作显然被忽如其来的幸运礼物给砸蒙了。
不用他说，连亲自端过来的桃矢都感觉很奇怪——蛋糕店里为什么能做咖喱啊！
但这却是这家蛋糕店无所不能的地方，因为有无所不能的老板，还有无所不能哪怕在蛋糕店亦能完美做出咖喱缓解尴尬的坂本大佬。
咖喱的旁边，顺便还放了支刚摘下的娇艳玫瑰。
“知道你肯定想吃，之前特意在后台备了点原料。”霜叶简洁地解释道，把餐盘推向了赤发青年的面前。
隔壁与谢野见状顿时促狭地托着下巴：“特别礼物，还真是偏心呢——”
霜叶稳如老狗地应对道：“晶子和直美如果也想要咖喱，现在点还不迟哦。”
几个女孩顿时就笑闹到了一起，不过得到特殊待遇的赤发青年，却是低头看着送来自己面前的极辣咖喱，那张平静的面容缓缓抿开了一点涟漪。
“谢谢，霜叶。”
他拿起了勺子，刚想享用这份美味，而偏偏恰在这时，来自于对面的意外发生了。
芥川毫无预兆地攻击了织田作。
银色外套铺展开薄薄的利刃，精准地直逼青年的颈部而去，倘若不加以阻止，想必他的脑袋与身躯肯定要在下一秒惨烈分离。
“啊……”可织田作像是在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并没有躲掉这个攻势，而是后知后觉地平静提醒了随时随地与他对招的芥川一件事：“对了，芥川你不要在这里攻击我……”
因为会惹霜叶生气的。
但在他话音刚落那一秒，可怜的衣刃已经被霜叶的手给牢牢拽住，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发出攻击的这只大眼萌：“你这小鬼想当着我的面对阿作干什么？”
没想到她居然能徒手接住自己的攻击，芥川不由对她高看一眼，反倒激起了他的好战欲望：“哦？我就知道能够成为织田先生同伴的人物不会简单，看来在下很幸运，居然能够再次邂逅这种程度的好手——”
“等、等等啊芥川，不要在人家的店里……”
谷崎似乎想要阻止他的恶行，但芥川是个当脑海中形成了这个想法之时就会果断付诸行动的男人，在话的半途就已经再度出手，使衣刃击向她的致命点。
然后……可怜的罗生门就被霜叶再次拽住，当场给它那两头团巴团巴打了个死结。
动弹不得的芥川：“……”

第46章 雾霭月光
外套衣角被别人徒手打成了死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这个问题或许芥川可以来回答。
像是被折起了翅膀提溜起来的雏鸭，满目愕然地试图挣扎。
“什……”芥川下意识晃动了双肩，意念操控下的罗生门扭来扭去却无法挣脱，最终只能跟原先捆住他那样原封不动地呜咽着缩回了主人的怀里。
少年并不甘心就这么束手无策地败北，既然衣摆无法攻击，那还有袖子，还有衣领，还有外套上能活泛操作的任何一块布料。恶犬般性子的芥川无视掉隔壁第一时间替他放出「细雪」打掩护、并且劝说不要打架的谷崎队友，依旧毅然决然地发动了攻击。
然后‘恶犬’就又被霜叶给教做‘人’了。
这回并不单只是死结那么简单，捆绑起来的手腕、和衣领，都被她给扎了个大大的漂亮蝴蝶结，一脸凶相的芥川看起来的可爱程度立马就上涨了好几十个百分点。
原本担心新加入侦探社的新人会不会并非善类的谷崎他们：“……”
感觉一下子就不可怕了。
芥川&#183;超凶&#183;也超可爱&#183;龙之介被自己的异能罗生门捆住，神情遍布愤懑：“请放开在下！”
“阿作，孩子头铁老不好，多半是惯的。”霜叶拍了拍芥川的脑袋瓜，语重心长地对织田作嘱咐道：“不听话的下场就该这样。”
芥川何曾遭受过这样的屈辱，如果不是心怀那么一点告诫自己要遵守礼节的理智，恐怕他现在就要张口咬上去了。
而织田作一向是‘霜叶说什么都对’派，完全不打算违逆她的意思，闻言顿时沉重地点头附和道：“嗯，我会好好教他的。”
不料监护人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向美色低头，芥川当前的眼神里尽是不敢置信，黝黑的眸底只差充斥着满满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织田’这句话。
“织田先生！！”只见他情绪激动地跟个耸起来的木桩似的从座位上站起，一下撂倒了桌面的咖啡杯。
啪嗒一声，在地面跌成碎片。
诡异的半分钟后。
霜叶好心提醒了下：“啊，这是我男朋友买的进口货，听说每只要50万。”
所有人一时都将目光投向了芥川的身上，于是芥川，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美：“哇，好贵。”
与谢野：“芥川这小鬼应该赔不起吧？”
织田作认同地点点头。
现场在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穷得快要饿死在河边这件事仅发生在数日前的芥川，眼神失去了它的高光。
他屈服了。
“……抱歉，霜叶小姐，在下身无分文，若论要杀要剐，在下悉听尊便。”
谷崎看不下去了，想要弱弱地发出声音：“别、别一副要以死谢罪的样子啊芥川！侦探社每个月的薪水不低，要是凑不够的话，我可以帮忙垫付的！”
“不好意思，霜叶，就让我来替他赔吧。”紧接着，连织田作也掏出了钱包。
身为芥川目前的监护人，这孩子搞出这样的意外，他理所当然需要对此负些责任。
“……你们一个两个的别太宠他了啊。”
听见织田作他们如此发声，接过了钱包的霜叶转眼又将这东西给亲自塞回了织田作的口袋，指尖滑入他腰际的触感令织田作微微发怔。
做完这一切的霜叶回过头来，环抱着胸脯，瞥眼看向那只失去了梦想的芥川，身姿较为高挑的她，气势一时并不输于身高仅高出那么一两厘米的芥川。
“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自己一力承担，这个道理你不知道么？”她冷声道。
芥川当然懂得，思量过后，在这里沉如死水般发出低声宣言：“各位，请不要再说了，在下无意做出的过失，理应为此付出代价。为了这无法偿还的50万，在下哪怕将灵魂卖给恶魔也无可厚非！”
他口中买卖人灵魂的恶魔&#183;霜叶淡声道：“哦，那你周末就来这里打工吧。”
“请说吧，是需要在下为此抵押手指，还是……什么？？”反应过来的芥川等大了双眸。
“周末，到这里打工，结算薪水压低百分之70，直到扣除的那部分够你赔完那50万为止。”霜叶耐心地重复道，随即莫名森然地掀开了一点唇角，“不用担心我会放水不奴役你，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芥川：“……”
于是他就不得不这么被按住狗头签订了‘丧权辱国’条约。
……
大约一周后，某位新人正式上工的「活屋之猫」蛋糕店里。
“霜叶小姐，送原料上门的货车到了！”
“让芥川去卸货。”
“霜叶小姐，库房里的那箱榛子还没开口处理！”
“让芥川去剥壳。”
“霜叶小姐，坂本君衬衫上的纽扣要全被热情的客人们抢落了！”
“让芥川去帮忙！”
“霜叶小姐！芥川君把客人的桌子劈成两半了！！”
“……”
看着叫人过去帮忙，结果却凶神恶煞地劈桌子威胁、把客人吓得花容失色的恶人役芥川，霜叶默默给他欠下的债款后面又添多了一笔。
片刻钟后，还是霜叶及时亲自出马控场安抚下女孩们那颗混乱的心，先是进行诚挚的道歉，再是婉言太过失礼的举止会让坂本为难，最后主动提出免单赔付可爱的小姐们，才把事情安稳揭过。
“芥川，你算算看刚开上班第一天就又反过来赔了多少？难道你是想变成这家店每周末专供的‘无限续杯式服务生’么？”
霜叶回身过来对那位直挺挺戳在原地，不知变通的黑发少年如此说道，尔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芥川在这一点上倒是顺从地朝她走了过来，只不过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死不悔改的倔强模样，像极了栓狗绳出去散步撒丫子就跑的犬只，性格倔到谁都轻易掰不回头。
“在下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罢了。”
芥川沉重的声音就跟缝隙里一颗一颗蹦出来的石子一样硬：“如果霜叶小姐不接受这个回答，就请尽情责怪吧，在下不会抵抗你的任何意愿。”
在这一刻，芥川做足了挨骂甚至挨打的心理准备，未曾料霜叶却没有这么做。
她喊人过来，是为了亲手替他调整衬衫领结的位置。经过方才擅自使用异能威慑客人，芥川外衣的形象稍微变得凌乱了几分，作为老板，她有必要纠正这一点才放心让他去面客。
“你知道么，餐饮店是一种服务行业，贩卖的不仅是即时加工的食物，同时也包含了我们面对客人时的形象气质、甚至是礼貌性的微笑——类似这样的服务劳动。虽说先前使唤得你那么狠，你大可以事后特别针对我，但对除我之外的人，稍微摆出一点友好的态度，这不难办吧？”
两人伫立在店内临近工作间的角落，鲜少有人经过的昏暗空间里，霜叶边垂眸给这孩子重新打领结，边细心讲解的声音，分外清晰地回荡在了芥川的耳中。
按理说他们彼此年龄只差两岁，可气质与心理的落差，总让人觉得相距甚大。
像是这时，明知霜叶想要他做些什么，可芥川却不愿说出让人满意的回答，语气硬邦邦地道：“无论你让在下做些什么，在下的内心都从不曾对霜叶小姐有过半分怨怼。只不过，在下原本生活的就是如同炼狱般弱肉强食的地方，想让在下对弱者好脸相迎，恐怕做不到。”
“行吧……”听他这么说，霜叶也不勉强人，抿唇妥协道：“不笑就不笑，至少别再随意对客人动手啊，再有下次就不是扣工资那么简单了。”
只见指尖灵活地水平穿过领结的空隙，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被完美固定到颈部的中央。霜叶动手扯了扯两边折叠端，将之收紧了后才罢手，抬起银眸对上了芥川的眼睛。
“之前没有人教过你如何待人处事没关系，但在我这里，你不必再当所谓恶徒，明白？”
芥川定定地回视，黑漆漆的双瞳一时仿佛山榆树幽深的凹洞，又如监狱里那扇冷寂的铁窗，不带反射出丝毫光亮。
以往接触到的那些大人对待贫民窟里那些孩子时如望见尘埃的蔑视眼神，至今他已经见过太多，可如今呈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双眼却不一样。
只有美丽的东西，才能闪闪发光。
那是一束能够普洒落树洞与狱房里的雾霭般的月光，不带蔑然与怜悯，仅仅带着天与人共存时的谧然与平静。
无人知晓芥川眼中究竟闪过了什么念头，他只是变得乖巧了许多，垂眸应道：“在下知道了。”
见他识相，霜叶满意地取出方才手肘里夹住的菜单夹，在芥川瘦弱的胸膛上拍了拍，示意他接住：“行了，去前面帮忙吧。”
闲来无事待在店里的时候，霜叶也会自行过去帮忙。
这会儿正接过了前台木之本的工作，没想到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是个身量娇小的青年，穿着蔷薇色的衬衫，单手态度随意地提着一件高定西装，那手套边缘露出的腕口线条骨感而又优美，莫名让人感觉到一丝性感的意味。
只见他来到霜叶的面前，微一抬头，便露出帽檐下赭色的不羁发丝，与那一脸相当不爽的表情。
“一杯冰咖啡。”中原中也朝她恶声恶气地喊道。
霜叶：“……你被绑架了？”
港黑派遣人员来到这边例行打卡的任务，居然还是包含干部在内的轮班制度？

第47章 蜜糖影子
中原中也下意识的一愣，随即那张俊俏的脸庞硬逼出了点类似他衬衫那般淡淡的、旖旎的野蔷薇阴影，那点异样的红晕略微柔化了他面部英挺的轮廓。
可他当然不是感到诸如羞涩这类的情绪才涌现这种表情，而是活生生被气得脸红的。
“你说谁被绑架了？！”赭发青年立马想要掩饰什么似的‘哈’了一声，出口描述的借口却十足苍白：“没事就不准我过来买咖啡了吗？”
“……可以，欢迎。”
霜叶当然不会跟钱过不去，漫不经心地抬眸瞥他一眼后，便淡定地打印出账单订在前台。
她这副散漫的态度倒是让中也稍微缓下了些许紧绷的心思，只是安静等待的时间里，他又不可避免咬牙切齿地回想起了之前太宰治在办公室里对自己说话的场景——
【唔……这周末轮到中也你去蛋糕店打卡了哦。】
在聆听任务汇报的时候，坐在首位的那黑发青年一边拿着文件观看，一边拇指抵唇，若无其事地对他说出了这件措手不及的事情。
中也当场就炸了：【哈？什么去蛋糕店打卡？】
【就是我替小霜叶买下的那间蛋糕店哦，开在总部大门右转那条大道不远，每天我都会安排下属过去按时打卡帮衬的。】
【为什么我非得要去那里打卡不可啊——！！】
【我也并非在勉强你，中也。】太宰的右眼从文件的页面挪开，平静地落到了他的身上，【虽然说出来很恶心，但我确实是打从心底信任着你这一名部下。既然你不放心我与小霜叶之间的关系，那么就由你去亲眼见证一下她究竟是怎样的人，确保她本身不会对港黑首领造成危害，不就是最好的做法了么？】
【……】
【啊，点单记得要给钱。】
【……这个还用你说吗？！】
结果他还是向黑恶势力低头。
从回忆里抽身的中也差点把那张接过来的账单捏成了碎片，忿然抬头时，便见仅隔着一个柜台之遥的黑发女性折转过头，跟服务员交待着些什么。
也正是如此专注地观察才发现，她的声音很有特质，集清净与透彻为一体，吐字清晰又圆润，像是片世间最透明的玻璃之海，又如夜间缓缓涌动着神秘面纱的银色沙滩，让人的目光无意识跟随着那张涂抹了透明唇膏的薄唇牵动。
直到双唇再次正面对向了他，张张合合说了些什么。
“……咖啡，要加糖或者奶精么？”
世界终于在这一刻褪去了潮音，中也回过神来，压低帽子嗓音怪异道：“啊？不要糖……什么都不需要加。”
霜叶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什么表示，照例低头在单子上提笔记录下什么。
她这副坦荡的模样，反倒让中也感觉到不自在了，原地纠结了半晌，遂开口直言道：“我说，你怎么会跟那个家伙在一起的？”
性子直来直往的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多弯弯绕绕去打探的说话方式，所以干脆来过问当事人的意见。
霜叶闻言，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往青年看去一眼。
“怎么，你对我感兴趣？”
她像是在思考着这一份可能性似的，忽而抱住了手肘，笔端一下下点在了自己的唇沿，偏移目光往赭发青年的脸庞上打量：“啧，你看起来的确是我会喜欢的类型，但很可惜我现在心里已经有那只粘人精了啊……”
中也被骚话怼了一脸，表情差点无法维持正常水准的稳定：“你这女人怎么总是在说这些——”
他握起双拳砸在柜台，整个人靠近前去似乎正想要对霜叶说些什么，结果这时身旁横插进来一只手，强行将两人隔开。
转过头去，落入眼帘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少年脸庞。
“你的冰咖啡和蛋糕。”芥川冷声警告着他，“还有，请不要随便搭讪我们的店长，她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中也：“？？？你说谁搭讪她了？”
芥川照例无动于衷向他投往了死亡直视，差点惹来港黑重力使的污浊警告，结果还是在霜叶跻身进来说了些什么支开芥川，才止住了这场堪要爆发的灾难。
之后芥川又捎回了一块像是酒红糖浆浇灌在松软胚上的蛋糕，霜叶顺势打包好，一起递到了赭发青年的面前。
“喂，我记得自己可没点蛋糕啊。”眼见自己面前多出来这么两样东西，中也的脸色过渡上了一层古怪。
霜叶解释道：“这份是想托你转交给你老板的，每天来打卡的人我都会顺带让他们带回去一趟。”
中也下意识问：“没毒吧？”
话音刚落，他就得到了霜叶无语的冷视，中也不由像是作出掩饰，捂拳假意咳嗽了一声，想要转移话题般指向另一块蛋糕：“那这个呢？”
“新推出的玫瑰红酒浆蛋糕。”霜叶瞥了他一眼，淡声道：“用来贿赂你的跑路费。”
赭发青年的双唇在这一刻微微张合，那点莫名的情绪导致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颈的发丝，干巴巴道：“你怎么知道的……我喜欢红酒？”
比起他的不自在，霜叶倒是一派坦荡的模样，她俯下身从前台的亚克力盒子里取出了一张蛋糕店的名片，指尖轻轻推动，使它没入到青年衬衫左胸的口袋里。
“你刚才凑过来的时候，不小心闻到的。”她若无其事地抬眼跟人叮嘱了句：“记得下次光临。”
中也：“……”
他下次不想再来了。
在芥川眼里奇怪的搭讪青年离开后，他提着扫把来到了柜台前边。
“恕在下直言，霜叶小姐，尽管在下不知道你为何会没选择织田先生，而选择了另外一位在下不曾知晓的人物为男友。但他就如此放心地放任你在店内面对诸多男性，也不亲自前来照看，不会太过失格了么？”
“嗯？为什么要这么说？”霜叶这时正在清点着这一小时内的账单，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芥川全不认为自己在说错话，还偏头望向店内，示意她看向周围最佳的证明：“店里充斥着如此多危险的黑手党人物，就不怕霜叶小姐你会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遭遇到危险么？”
霜叶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正是那堆三三两两淑女坐吸奶茶的黑西装们，芥川对于曾经在贫民街里见识过的黑色势力印象深固，早在目光触及他们的那一刻起，心底就兴起了堤防，不过是看在霜叶、以及织田作他们之前并不提起的缘故才按下不提。
但此刻，他却实在没忍住发出了质疑。
然而霜叶总不能告诉他这些都是自己人，是她男朋友喊来帮衬的下属吧——
她只能拍了拍芥川的脑袋，随意找了个借口：“可能只是因为这里距离他们的地盘比较近吧……不用担心，我有自保能力，就算他不来也没关系。”
“这并不是有无自保能力就能随意蒙混之事。”芥川面无表情，以一种‘织田作最香’的语气说道：“在下认为织田先生会更好。”
霜叶：“……”
一口一个织田先生，这孩子该不会是个织厨吧？
但被芥川这么一提醒，她倒是开始真有点想念太宰那个家伙了。
近来他似乎在忙着些什么工作，时常需要到更晚的时间才能在家中见到他，并且一回来就抱住自己蹭动，又是撒娇又是疲倦的模样。出于心疼与其他缘故，霜叶没有暂且没有过问究竟是什么事情，只是一边思考着如何更好地养胖他，一边让他不必为自己这边的事情费心。
但不说，并不代表自己并不想他了。
哪怕是每时每刻，只要当脑海中出现了那张脸庞的时候，都在告诉自己想要与之见面。
思念这种东西，是种以爱为名的相思病，是想要挣脱躯壳，飞向想念之人身边的一只光的蝴蝶。
等到蛋糕店临近打烊的时间，员工们都可以换下制服下班了，而霜叶这天却依旧待在前台，清算今日进出帐的表格。
“霜叶小姐，你不回去吗？”
“不了，你们先回吧，我还要算些帐。坂本你给我从前门走，不要再从二楼的窗户滑翔离开；木之本拿好店里的钥匙，记得明天是你的排班；芥川也可以回去了，我算了下打工时间又要延长三周，记得下周也乖乖过来上班……”
耐心地给店员们逐一交待好注意事项，等待他们尽数离开，霜叶才安心地重新伏案再表格旁的空位勾勾画画。
她并不急于回家的事情，反正回得早了，太宰也没那么早回去。
傍晚的夕阳逐渐滑落，透过店门口的玻璃窗投照而入，被路旁树影划分得细碎的光斑落到柜台前的空处，显得温暖，却又带着一点安静无人的孤寂与无依。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蛋糕店门前再度响起了风铃的声音。
霜叶因而将侧脸的发丝撩至耳后，抬起头的那刻，眸底意外落入了一抹暮色的温柔。
“打卡。”来到她面前伫立的黑发青年弯唇笑道。
“……现在可是打烊了啊。”霜叶故意摆起了脸，对他这么说道。
“但是，美丽的霜叶小姐那么善解人意，肯定会为我通融一下的吧——”
特意来接她下班的太宰趴在了柜台上，适度流露出乖巧的鸢眼弯折起来，仰望着她的身影时仿佛缀入了一片由灿烂曦光织成的罗网。
黄昏中传来了类似水瓶清脆的破碎声，那是霜叶笑出了声音。
她也学着太宰那样的动作，将双臂交叠起来靠在柜台上，微微附身与他面对面。
“那你想点些什么？”
昏朦的橘黄暮影从他们相视而笑的空隙里穿梭而过，使得彼此的轮廓趋于柔和。
却在这时，有人主动抬起头，选择与对方蜜糖色的影子融化在一起。
“请给我来一份小霜叶，打包带走。”

第48章 恋爱审判
关店给前门落锁以后，霜叶顺了某人的意，成功把自己打包好送到了他的手里。
横滨当前的天色过渡到了白天与黑夜的交界线，温柔朦胧的黄昏笼罩着整个经由海风吹拂的街景，渲染得宁静非常。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的剪影拖曳在脚跟后方的画面，看起来就像是在悠悠闲闲地扯放着风筝。
太宰在这途中悄然牵起了霜叶的手，而他所触及的指尖只是微颤，随即五指便与他顺着指缝紧密相扣在一起，配合地做出了世间每位恋人都会做的事。
“你今天怎么会有空来接我下班？”
感受着彼此掌心内温存的时候，霜叶目光沿着与自己相牵的那只手，看向了身旁的黑发青年。
他来时把外套和围巾都脱了下来，叠放在自己的肘弯，漫步行走的这片微凉黄昏中，身姿挺拔的太宰只穿着件净白衬衫的身影显出一股少年人的纤瘦与单薄。
万幸的是，他的处境已经不再是‘形单影薄’了。
“因为我专门设立的雷达感应到小霜叶在心里说想我了。”
太宰当前的语调很是轻快，被高兴的情绪感染，相牵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前后晃了晃，“然后太宰舰长当即决定立马出动。”
霜叶挑了挑眉：“你这么厉害？”
自诩拥有‘读心术’的太宰向她这一侧回过头来，当前迎着夕阳的那张脸庞被暮色照亮，微微吹拂开的黑色卷发底下，鸢眸生动地印入了那轮落日的余晖，缀着令人着迷的光亮。
“骗你的啦。”他温柔地笑着承认了这一小小的谎言：“其实是我忍不住太想你了，想到就算抛下一切，也要赶来你的身边。”
由青年唇畔逸出的这把声音太轻柔了，像是轻盈的羽毛飘落在浩渺的夕阳海里，变成小船随着粼粼水波左右摇晃。
“呐，小霜叶。”处在这片声音萦绕的梦境之中，太宰摇了摇霜叶的手，弯唇轻声问她：“我的这种情况，也是能够被原谅的吗？”
结果霜叶存了点戏弄他的心思，并不打算让他这么好过。
“唔……任性地抛下工作的首领，会让下属很头疼吧？”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往严重里说：“罪大恶极，估计不能。”
不料太宰竟然很会打配合，一边朝前走着，一边贴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拜托你了，美丽动人的审判长小姐。如果能宣判我无条件免罪赦放，我发誓愿意为你一人做任何事哦。”
这种恋人间的情趣，似乎总会随时发生在他们相处时的一分一秒。
“法庭需要保证绝对公正，贿赂可是罪加一等，知道么？”领了「审判长」身份牌的霜叶在美色面前毫不动摇，“我想想，这样严重的重罪，就罚你……”
貌似在这里想到了什么，霜叶不由勾起了双唇，夕阳的茜色盈满了她两道下陷的唇窝，使得原本清冷的面容如有玫瑰撕裂了严霜。
“——罚你一辈子归我所有好了。”
于是被当庭宣判了罪刑的重犯太宰，当即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在此刻心甘情愿戴上镣铐，张手想要朝她黏过去：“那惩罚时间就由现在开始吧！”
“……别在大街上忽然扑过来亲我啊。”
在太宰无比正中下怀地黏了过来领罪的场合中，这场恋爱裁判就只能这样匆匆落下帷幕。
之后霜叶又捎着这只粘人精去超市选购了一些食材，堂堂黑手党首领居然乖乖巧巧跟在女友后面一起买菜这样的情景，莫名的，给人心中浮现出某种过上了普通人幸福生活的感觉。
“趁着秋天快到了，得再给你养胖一点才行。”拎着一堆袋子走出超市自动门，霜叶伸手过去摸了摸自家男友扁扁平平的肚子。
经过她每日精心调养的饮食习惯，太宰的肚子摸起来的手感总算不像一开始那样，入手都是只余肋骨的枯槁瘦弱。虽说现在的成效还没那么夸张，但如今倒是有点逐渐恢复到了健康人的正常水平上来的趋势了。
而被她这么无所顾忌的一摸，太宰倒像是被挠到了痒处似的，下意识想要进行闪躲，同时又不舍得让她的手指从自己身上离开，唯有覆手在霜叶的手背上笑着阻止：“小霜叶，再摸就要硬了。”
霜叶：“……”
要不是看在他比较柔弱的份上，早就要挨打了。
可这时她像是忽而转念从另一个角度联想到什么，偏头看向了太宰洋溢出灿烂笑容的侧脸。
“感觉你现在跟之前比起来……‘皮’了很多啊？”
会随时说骚话开玩笑，还会撒娇粘人，主动央求爱抚，不再是一开始见到时的那样阴沉，像待在垃圾桶阴影底下躲雨的流浪猫形象，一副怯懦忧郁、哪怕递出诱食也不敢上前接近的模样。
而现在，那点忧阴如同拨云散雾，隐藏在皮毛下的可爱，因为她的到来一点一滴展露了出来。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哦……”
太宰唇畔划开了浅浅的弧度，在这一刻偏头的角度微小，可眼里似是有一条流动的光带，脉脉含笑凝视着她，“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言而喻。
街边这时不少店铺挂上了打烊的牌子，放学的年轻人蹬着自行车从两人身旁匆匆走过。他们外侧的手都各自提着塑料袋，内侧的手则相牵在一起，这样享受着微风的吹拂、可以共同走在回家路上的情景，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而这种心情，就已经足以说明了一切。
“我喜欢啊。”
霜叶此时的目光笔直地穿透了前方的景色，微风漾开了她肩头的发丝，令那张挂着清浅微笑的侧颜显露在身旁青年的眸底。
像要确认着这份心情，她的声音弥漫着坚定：“不如说，是越来越喜欢了。”
这一瞬间，有种想让人把身体的五感尽数舍去，放纵自己融化到海浪中浮浮沉沉的错觉。
太宰不由自主地定定注视着她，想要把她与周遭的美景一齐装裱为一副精美的挂画，深深留存在自己的心底。
有些特别的人只需要单单伫立在那，就赋予了望见这幕的未亡者想要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和意义。于他们来说，既是神祗，也是救赎。
这时，霜叶不经意地转眼过来，对上了他的视线：“说起来，你之前一直在忙的工作都不要紧么？”
太宰的眼睫这才一动，回过神来。
他好似一点都不介意般的微微勾起了唇角，轻描淡写的向她说出那些理应保存在首领大脑中的机密：“不要紧哦。黑市里已经到处流传开了关于‘人虎’的悬赏，估计过不来多久，‘那些人’就会知道他目前正在港黑的事情了吧。我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有来一个应付一个了。”
当耳中得到‘人虎’这一关键词的刹那，霜叶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住，意外流露出一丝动摇的破绽。
可她很快敛下了这份异常，抬眼问道：“你把这些告诉我，没关系么？”
太宰短短几句话，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却十分庞大，霜叶自然能够从中推断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既然各界都想要找到‘人虎’的踪迹，那么他还把这种事情告诉自己，难道就不怕她把事情暴露出去么……
可太宰却对她说：“没关系哦。”
他凝视着自己，眼里所呈现出来的画面，一时像是飘扬着最动人的枯叶：“无论你做出什么，只要是你的选择，那就是我的选择。”
直到这一刻，霜叶才感觉到自己太过自私了。
曾经蒙受过的阴影，让她始终想要避免过分涉足关于恋人的背景，只要不曾理解，那么便减少了会令自己受伤的可能。
可是现在看来，那些东西实际上也是属于他的一部分。
既然决定了往后会是这一个人，那么便应该试图了解他的一切。只一心逃避的她，太过自私了。
此刻霜叶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片段，却无法精准地进行捕捉。
她淡色的双唇只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片刻后，才从内里蹦出干涩的声音：“……十分。”
音量似乎过小，太宰向她低下了头，耐心倾听：“嗯？”
霜叶这才木然地提高声调补充她刚才在说些什么：“试用期结束了阿宰，恭喜转正。试用评价给你打个十分，不怕你骄傲——”
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太宰定了好半晌才疯狂眨眼，反应过来后没忍住撒开手中的袋子，将人抱在了怀里猛蹭。如果不是场地受限，恐怕太宰当即就要心花怒放抱住人原地转起了圈圈。
“小霜叶，你也太可爱了吧——”
“都说了，别人在周围看着呢。”
“那回去了就可以尽情抱了吗？我要申请公主抱！”
“你可别支撑不住3秒最后让我给你揉手啊。”
“我才没有那么鶸呢……”
0.5鹅战斗力的家伙低声咕哝的自证一点说服力都没有，霜叶照例想要掐掐这个夸下海口的家伙的腰，好让他认清一下自己，结果便被怕痒的太宰给敏捷地缩了回去。
两个人在路旁打情骂俏，而就在这时，隔壁叼着小鱼干路过墙端的一只三花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当霜叶与它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确认过眼神，那就是第二天她蛋糕店里的看板喵了。
“演员？！”
只是一个无辜小猫猫的夏目老师连毛带尾巴都炸了起来：“！！！”

第49章 巧克力球
太宰遇上了他此生的强敌——
一只三花猫。
起因还是他在路边正筹谋着与霜叶亲热的时候，霜叶的心神却被路过墙沿的妖精勾引走了。不仅抛下了可怜的男友，注意力全部投身到新的猫上，还想要动手把它抓回去。
为此，居然不惜第一时间动用了异能，三花猫的动作极其敏捷，可绕是它逃窜得再厉害，最终都败在了霜叶堪比作弊的异能之下，被关押在了亚空间做成的猫箱子里。
“小霜叶，就不能把它转交给别人养吗？你明明都已经有我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太宰依然对这只占据了自己家庭地位的三花猫抱有强烈的争宠念头，不止一次暗自琢磨着想要背着霜叶把它偷偷丢掉。
“乖，这可是我抓来的免费劳动力，要带去蛋糕店当看板喵打工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之后看看店里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吧。”
见太宰又蠢蠢欲动地伸出魔爪想要对无辜的小猫咪做些什么恶行，霜叶连忙按下他的爪子一阵熟练的顺毛安抚，才免得家里两只猫当场打架。
其实她多少也能够明白太宰的心理，无非是同类之间气场不合，若要用比喻来形容，那就是好不容易有了名分的家猫与有可能入住自己地盘的野猫展开的激烈战争，互相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说实话看板喵的工作霜叶倒也并不是非要这只猫不可，但关键是，她觉得这只过分眼熟、总是会有意无意到自己眼前晃悠的猫太过可疑了。
一旦看见它的身影，内心便不由自主回想起之前自己为了【书】而奔走的记忆，与此时此刻那些自己消极应对的【任务】。按照组织目前的动向来看，应该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展开行动，但她分明就距离所谓‘人虎’仅差一步之遥，应该给她下指示的费佳却没有联系过她……
不明所以的问题令霜叶越想越烦躁，她只能暂时转移开有关于前男友的事情，把目光投放到三花猫的方向。
不管这只猫到底有没有问题，但结合情况来考虑，还是要放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不过……
不过这只猫未免太不矜持了吧！对于霜叶抓它回家的事情不过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懒洋洋地向现实妥协，完全没有一点喵星人高贵的尊严！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流连别人家中的花心野猫！
此刻的夏目老师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小姑娘眼里发生了何等微妙的变化，仍自顾自的背对着两人趴在那本霜叶之前捎回来的战利品《梦十夜》面前观看，左右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甩着尾巴。
“不！你的小可爱一秒都没办法忍受这样的委屈了！”
见霜叶的目光又被别的小妖精勾住了，心中感到委屈的太宰眸色一沉，当即就想对眼前那只小猫咪下手。
结果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三花猫的前一刻，它就像是背后张了眼睛似的，在原地滚了一圈躲掉他的袭击，接着后腿一蹬，奋力跃进了霜叶的怀里，被她双手牢牢接住。
除了自己以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西贝货的太宰治：“？？放开我的小霜叶！”
现场又开启了新一轮的上蹿下跳。
看来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只要主人一不注意，家里两只猫就会打起架来这种事情是真的。
霜叶只能头疼地撒开手放演员自由，转身放任已经名正言顺成为自己家猫的现男友投入自己怀中。
成功置换了位置的太宰就跟打赢了这场战争似的，让霜叶正面抱住自己的腰，他本人则伸长双臂搂住恋人的脖子，趁着脑袋搁在她肩膀后方的时候，一边冲三花猫笑得一脸得意，一边声音绵软地要求道：“小霜叶，我今天出门前想吃巧克力～”
照常无条件给予宠爱的霜叶只能让自己的家猫继续恃宠而骄：“行行行。”
没眼看的夏目老师啪地一下尾巴甩地：“……”
不跟幼稚的年轻人计较。
太宰之所以叫嚷着想要吃巧克力，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巧克力这种东西他能吃，而猫不能吃，单纯为了报复而已，就是这么小气得清奇脱俗。
不过霜叶的考量倒是比他要多了几层。
平日从店里带回来的一些原料还有剩很多，霜叶趁着这个机会打算多做了一点让太宰带走，于是便打开冰箱取出几版未拆装的巧克力，放置在砧板上切碎。
手工巧克力的好处在于可以自己尽情往里面添入自己的风格，除了原版的巧克力，霜叶还加进了适量的牛奶、盐和焦糖调味，最后冷却脱模出来用软毛刷为表面刷上金粉，制成了像是秋日朝霞那般绚丽花纹的半球形巧克力。
给巧克力们装袋的同时，霜叶交待道：“把这些吃不完的都带到办公室里，要是感觉到困了，就拿出来吃一两颗，知道吗？”
“嗯嗯——”太宰在她身旁‘咔’的一声咬断巧克力，品味时眉眼不禁弥漫开幸福的浓郁味道：“做出来的焦糖口味好丝滑……小霜叶真的好厉害，不愧是我的首领夫人！”
当然，他吃着巧克力的时候不忘向三花猫炫耀性质地飘去了一眼。
被迫吃狗粮的夏目老师：“……”
想抽拐杖骂人。
“不过现在又不是适合吃巧克力的节日，记得别吃太多了。”比起所谓甜食，霜叶明显还是比较关注太宰的身体状况，“小心摄入糖分太高胃会受不了。”
“才不是不适合吃巧克力的节日呢。”
太宰含笑着拈起她做的巧克力，亲手喂到了霜叶的嘴里，语调不可自抑般的、轻柔说道：“你在我身边的日子，让我感觉每天都在过着情人节。”
“……”
这个家伙，就知道每天对她说些好听的话。
可霜叶却在这里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她微微抬眼看向男友，趁着舌尖卷走那块巧克力的刹那，舔了舔他修长的手指。
分不清此举究竟是在掠食着让人感到危险与迷醉的巧克力，还是在吃某个眼神悄然转暗的男人。
……
花了点时间收拾家中的残局。
送依依不舍极度不情愿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太宰出门上班以后，等到霜叶拎着夏目老师来到蛋糕店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晌午了。
但没办法，无论是太宰还是她，身为老板可以自由调配的工作时间就是比较任性。
“哇，店长带来上班的看板喵好可爱——”
客人与店员们见她拎了一位‘新人’来到店里，不禁纷纷聚到了它的身边，跟在围观着什么稀奇可爱的萌物一样，“店长店长，它有名字吗？”
有客人想要趁抚摸夏目老师的时候趁机撩开它的尾巴，看能不能查看它的性别。但这只猫看似懒洋洋的模样，行动却很警觉，左右一闪，便躲过了女孩们的攻势，来到霜叶手边的位置优雅猫猫蹲。
“叫他演员吧。”霜叶对自己的起名方式完全没有自觉，反正它看起来就跟成精了似的，在各种能够撞见自己的片场跑龙套，叫一声演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用剪刀‘咔嚓’一下剪落纸带，一条写上了「活屋之猫」招牌名字的礼仪带便完成了。霜叶给礼仪带用胶水粘合首尾，做成了小圈子一样的形状，然后套在了自家看板喵的脑袋上。
“从今天起就在这里好好上班，包吃包住有美女服务，记得不要让任何一只‘老鼠’钻进来啊。”
霜叶拍了拍夏目老师的脑袋，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猫咪了，闻言并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一只猫爪子还朝前伸去，穿过了圈子的空隙，看起来十分配合。
这种识相的态度令霜叶店长非常满意，当即打算等下就给它做一顿顶级的猫饭。
由于今天属于工作日，店内的工作还算清闲，不至于像周末那般客源紧张导致的忙碌。跟店员们打了声招呼，霜叶便先去到了蛋糕店的门外，稍微打理一下店面雨篷底下的花坛。
花坛里面种植了许多飘散着芳香的野玫瑰丛，随着微风摇晃，争相竞艳般的悄然在花荫盛开。只需要用喷壶稍微洒下一点水花，那点晶莹便会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仿佛为整个街景都镀上一层淡粉色的柔光。
这时候木之本推开店面的玻璃门，拿了一本菜单来到霜叶的身边：“店长，这周的推荐你还没决定。”
这是每隔三五天就会变更一次的特供惯例，用来写在店外的小黑板公告牌上吸引客源。
霜叶接了菜单过来，手指在上方的目录滑动。可在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脑海却在某个瞬间忽而有了想法，‘啪嗒’一下直接把菜单阖上。
“这周推荐，就决定是「车厘子黑森林蛋糕」吧。”
酸酸甜甜的酒渍车厘子，点缀在巧克力戚风蛋糕之上的奶油中间，沿蛋糕胚子竖着切开一半，还能看见中间烘烤得酥脆的饼干夹层，一口下去，美妙的奶油便悄然溢出，还能品尝到兼顾了爽脆口感的极致松软在味蕾缓缓化开，最后再均匀撒上满满的巧克力卷片……
只有这种如教人深吻的浓郁甜蜜，才对得住某人口中所说的‘情人节’嘛。
想好之后，霜叶把菜单交还给桃矢，然后把店外的告示板擦拭干净，拈起粉笔弯腰在上面重新画起了优美的花样。
而就在这时，她没想到会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自己所熟悉的声音。
“看起来你现在过得很不错呢，小霜叶。”
粉笔因而重重地在黑板上落下一笔曲折的线条，霜叶面无表情地回头一看，便见那位浑身上下亮得晃眼的白发青年，手里抱着一束典雅的深紫色薰衣草，笑着朝她打了声招呼。
“嗨～”

第50章 花型钻戒
晌午的阳光投照到他几近透明的白发边缘，看上去像戴上了顶温柔的桂冠，光线耀目得能把人的眼眶刺痛。
他无疑很适合白色与紫色这两种颜色，青年开口后，便怀抱着花束从远处回到霜叶身边，每一个步伐中都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不多时便飘满在了她的周围。
“来，送你的见面礼物。”白兰弯唇将手里的花递到了霜叶的面前。
或许是为了令人降低心防，这个男人的眉眼总是会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导致西方人一向深邃的长相轮廓，刻在他脸上却少了几分英挺，而是时常遍布着一丛柔和的花影。
但霜叶并不会被这个假象所麻痹，也没有接他花的意图，而是环抱起双臂，以一副冷淡的态度问这个已成过去式的前前男友：“你来到这里干什么？”
“一开口就问这个，可是会让我挺伤心的诶。”
说是这么说，白兰脸上却不见多少难过的神色，看她不愿收下自己的花也只是耸了耸肩，收了回来实话实说：“别这样看着我啦……单纯只是因为想你了，才来亲爱的小霜叶你这里坐一会，不用紧张～”
霜叶：“……少来，别喊得那么亲密装作跟我很熟的样子，我要报警了。”
可一是为了避嫌，二也是为了坦荡掀过这一页，霜叶最后还是将他带进了店里最偏的角落里坐下，不过有人当时在窗户那里看见了白兰送花的一幕，不由好奇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男人是谁啊？难道是霜叶小姐的追求者吗？”
“我觉得是，刚才没看见都亲手送花了么！薰衣草——等待爱情，就是份隐晦的告白啊！”
有客人仿佛自己已经掌握了真相，证据确凿般地发出了激动的声音。隔壁听见这话的黑西装们耳朵不由齐齐敏感地竖了起来，其中之一还机灵地给上司发了一封短信。
而在周围都有花木栅格竖起来遮挡的角落座位那边，无人接收的薰衣草花束随意地摆放在桌面，连带端上的那份车厘子黑森林蛋糕都沾染上了少许异国温柔的香气。
白兰先是用叉子插住小碟子里最上方一颗白白胖胖的棉花糖，再就着移到旁边挖下一块蛋糕，才将它们全部都塞进了嘴巴里。
仿佛能让身体随之融化的轻盈口感，当即让这个爱好嗜甜的家伙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嗯～～果然是小霜叶做出来的味道呢，有着能让人感受到甜蜜的魔力。”
吃蛋糕还要配着棉花糖才能咽下，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这人才干得出来这种事了。
霜叶满是无语地抱肘，一点颜面都不想跟他讲：“吃完快走。”
说完她便翻了个白眼，想要端着托盘从此处离开，可身后白兰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她留在了原地。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和彭格列为什么会再度出现在日本的原因吗？”
霜叶向后偏头，说出这句话的白发青年嘴里还含着叉子，嘴角不经意残留的白色奶油泛着无比甜腻的气息。见她再次投给自己眼神，白发青年的双眸不由眯得更紧，看着像是两只悬挂在天际的弦月。
“……说来听听？”霜叶的确被勾起了一丝兴趣，在这时把托盘扔回桌面，交叠起双腿来到他对面的位置落座。
“彭格列得到了一份‘匿名’的情报，说某个会影响到世界稳定的‘东西’，在日本出现了哦。”
白兰见状满意了，很快像是在讲述着一份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照着先前吃东西的顺序，继续边恣意地吃着蛋糕，边鼓着嘴巴说道：“以前因为73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很如临大敌了，这时候发现又有新的危机发生在自己的故乡，估计要坐不住了吧。”
“……所以他们就因为这个理由，从意大利飞回到了日本，为了找那本……那个‘东西’？”敏锐如霜叶，很容易就把一切联想到点上来。
白兰这时因为她的话而稍稍撑开了一点双眸，霜叶维持着平静与他进行对视，也不知道他是察觉到了还是没有察觉到，这人在这里只是继续吃着自己的蛋糕。
“准确点来说，这次是来找关于那个‘东西’的‘引路石’一样的家伙，来确认情报的真实啦。”他下颔搁在手背上，漫不经心地挖了一大口，声音咕哝着说道，“不过也不算是打白工，黑市里有偿70亿呢……”
“那你呢，也是和彭格列他们一样，来到这边搜查信息……甚至是想从我这边探听消息？”
随着耳中得到的那几个关键词，霜叶基本能够凿实自己心中的想法，心情无疑变得一下沉重起来。
命运的齿轮开始朝前转动，就算没有费佳的推手，站在其中一枚轮缘上的她，也必须得被啮合起来的切齿推动着前进。
选择当面剖开这番话以后，沉思当中的霜叶再次缓慢抬起了眼帘，想要在对方的眼中证实自己的想法，可在看见白兰那张脸的时候，她沉重的心情顿时不翼而飞，被熟悉的荒诞心思给填满。
霜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往桌子旁边的盒子里迅速地抽出几张纸巾：“从以前就总是这样，你的吃相能不能给我好一点——”
奶油都快沾到耳后跟去了好吗！
看不下去的霜叶正想把纸巾砸到白兰的脸上——依他曾经征服过世界的武力值来看，接下纸巾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然而，这个男人却率先抓住了拿着纸的那只手。
淡紫罗兰眸色的狭长眼睛里，一瞬盈满了过去所有美好的影子，让人移不开眼。
“真是的，我都说过了是为你来的啦……你总是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他无趣地伸舌舔掉了自己唇角的白沫，“这样的话，就算我后面说自己其实想要追回你，你也不会相信的吧？”
直觉告诉霜叶这里是不应该回话的，最好还是不要再搭理这块垃圾，把他直接扫地出门为好。可她还是像是感知到幻听般，于喉管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气音：“哈……？”
可白兰之后做出的事情，更让她脑神经应接不暇。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哦。”
只见他取出了一只小小的天鹅绒盒子，轻轻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霜叶已经无法维持住人类应有的基本表情，只能瘫着脸严厉告诉他：“六吊花的指环？我跟你讲白兰，毁灭世界什么的谢邀，知道么？”
可她眼前这名白发青年却打破了她用以伪装的侥幸：“你其实已经看出来是什么了吧，小霜叶——”
“如果不是有老鼠把我心爱的宝石偷走藏起来了那么多年，我可不至于现在才找到你哦。”
他一边以那副轻柔动听的声线说出意有所指的话语，一边指尖在盒子边缘施力。
天鹅绒盒子下一秒在她的眼前被轻轻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枚雕刻精美的钻戒。
十数片花瓣共同托举着唯一那颗晶莹透彻的钻石，通透的截面在光线底下晃动出的紊乱光影，注视着这一幕的霜叶几近感到无法呼吸，那种强烈的窒息感使得大脑中浮泛出一阵阵头晕目眩的效应。霜叶站了起来，一时连店门口另外传来了风铃声都未曾知晓。
“白兰，你是疯了吧？！”她不敢置信地发出了声音。
可白兰依旧取出了里面那枚戒指，抬眼对她说：“怎么样，我这回是认真的想要跟你在一起的，要考虑下嫁给我吗？”
他们视线的交点，远远定格在中间那颗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钻石之上。
【唔……如果我的未来会有妻子的话，我想不到除了小霜叶你之外的任何人呢。】
【就这样，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吧。】
【所有人对于我来说都只是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棋子哦，像是背叛我的小正，无条件遵守我命令的桔梗，甚至是……被GHOST吸尽了体内火焰而死的铃兰他们，而你，同样也是被我用花言巧语哄骗来为我开路的可爱棋子。小霜叶你真的太傻了，真心对待的人无论说什么都相信……算了，现在对付彭格列那帮人只要有我一个就够，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和桔梗一起离开。】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存放到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不断划逝，再次将伤口割得鲜血淋漓。
那些过去没有遵守到的诺言，导致沦落到现在必须要用虚假的盛大浮夸来维系关系，未免太过讽刺了。
可现实不是童话，而是一封被撕成了半截的信件，她早在曾经写下的那个故事，已经结束了啊……
在这一刻，霜叶确认自己的双脚站立得很稳，但因悲哀而动摇的心却像是一个被撂倒的水瓶，眼看着马上就要摔到地面，支离破碎的时候——
她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人扶住了。
“不好意思，小霜叶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呢。”
从身后拥住了她的太宰微笑着垂眸与白兰对上了视线，可眸底却不见半分施舍的笑意。
“所以她不会答应你的求婚。”

第51章 破碎的爱
遭遇以为早已结束了恋情的前前男友向自己求婚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求婚现场被现男友当面撞见了——
要命。
但是……当抬头见太宰的身影落入自己眸中的那刻，霜叶原本浮荡不安的、犹如雪崩般倾覆的哀伤，竟奇异地逐渐沉淀了下来。
“阿宰，你怎么会来？”霜叶维持着仰首的姿势，望向自己脑袋上方的黑发青年，连语气都安心地放松了几分。
“因为刚好想来你这边露个脸嘛。”
太宰闻言很是宠爱地蹭了蹭她的脑袋，同时手臂以一种适当的温柔力度绕到了霜叶的肩前，形成了一个占有意味强烈的圈抱姿势。说完这句话以后，他便才像是想起了某人，偏头对眼前的白兰笑吟吟地说道：“我叫太宰治，小霜叶之前多谢你照顾了。”
……这是什么女朋友挽着自己手臂向前女友打招呼的即视感啊。
霜叶瘫着脸，心中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这一点。
因为先前的动静，周围人的目光好似若有若无的聚拢到了这边。难得撞见店长的八卦，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
而本来打算向霜叶求婚、结果却因突如其来闯入的男人打破了气氛的白兰，当看见太宰那张脸的时候，神色却一瞬浮现出了然，以仅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淡淡地道：“啊，我应该早点想到的，既然是在横滨这边，那么‘又是你’的话也不会让人意外呢……”
不过仅隔半秒，白兰就恢复了正常，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花型钻戒，一边用跟太宰治差不多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回道：“哪里，明明是小霜叶一直在照顾我这个生活废才对，要不是有她陪在身边，之前的我可能都打不起精神去迎接每一天呢。”
太宰装作‘呵呵呵’地客气道：“我懂，毕竟小霜叶就是心太软了，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孩总是忍不住扶贫嘛。”
“……”
听见这家伙这么说，白兰的笑容好似在某个瞬间消失了，但很快，他便‘哈哈哈’地重新假笑出声，让人以为方才那幕只是抹幻影：“是呀，也不知道现在又从哪个垃圾桶里捡了不必要的东西回家，真替她感到担心呀。”
“没关系，我在家里的时候会替小霜叶多注意的呢。”
有些人还活着，但他在对方的心中已经死了。
这两个人就以这么一种‘呵呵呵’‘哈哈哈’的亲热好姐妹态度来含沙射影地讽刺着对方，莫名给人一种绿茶与白莲花在当庭较量、婊里婊气的错觉。
霜叶被他们虚与委蛇的态度给夹在中间，越听越感到发毛，为了摒弃这种危险的感觉，她不由对白兰开口道：“事情也像你看见的这样，我现在过得很好，是不可能再答应你的，白兰。”
女性清冷的拒绝声回荡在他们之中的这片空间，像天空不经意飘起的淡淡的雪，原始萦绕在周围的升腾与翻滚逐渐变成了无形的沉积物，堆积在心头冰面的混沌之上。
她终是再次正面对上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既美丽、又遥远，令霜叶仿佛感觉自己在注视一片不应存在与现实当中的理想乡。
“小霜叶，你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居然又一次找这种身份的男人。”
白兰忽然像是叹息般的说道。
究竟是什么身份，他相信在场的人应该都能明白。
可他依旧全然不惧太宰的眸色愈深，似要撕下那层伪装友好的面具般，漫不经心地抛了颗棉花糖到嘴里，直言道：“而且，看起来也跟上一位差不多，完全不能打的样子啊……”
不知不觉间，霜叶侧放在一旁的五指悄然紧握，她大概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可那身体紧绷的细节还是泄漏出了几分不自然的力度。霜叶唇色在此刻抿得发白，可在她即将反驳之前，她却被人止住了。
太宰倒是像要把她珍重地护在身后般的，掌心将霜叶搂得更紧，随后在这里理所当然、又为此感到幸福满足地冲白兰扬唇笑道：“这些完全构不成小霜叶不喜欢我的理由哦。”
说着，他还低头用额角蹭了蹭霜叶的发顶，柔声道：“就算有问题了，小霜叶也会保护我的。”
那亲密无间的互动，无疑刺痛了某个特地而来的人的眼眶，于是某些更加伤人与残忍的话，也不由自主地从他口中脱唇而出。
“唔……那这样的话，你应该也挺清楚吧？”
白兰好玩似的拈起了一颗棉花糖挡在自己单边眼睛面前，凝望向太宰的微笑中隐含的意味在这一刻莫名显得有些奇怪：“清楚小霜叶只是在你身上寻找我和另一个人过去的幻影——这件事情。”
某个瞬间，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呐，不觉得你的身份和体弱的设定，和另外的人很像吗？”
‘咔’。
木桌发出了一声惨叫。
“够了白兰，你可真是有够垃圾的——”
打断他的是霜叶压低在恼怒边缘的指责声，怒视着他的银色双眸在当前如同用力砸碎在地面的玻璃，透彻的同时泛动出极度炫丽的光芒。
“——我爱他，从来都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是他而已。”
大概是第一次见她的眼神中流露出这么生动的颜色，白兰怔住了，原本气息转化为虚无的太宰也怔住了，眸中一眨不眨地映着如此发声的霜叶那冰冷的侧颜。
“所以你给我少来挑拨离间那套，要是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对我留有一丝感情，就不要来破坏我现在的生活。”
霜叶目光笔直，对自己的前前男友一字一顿地说：“你更清楚的应该是，无论自己过去是有什么苦衷，那都不是你用最绝情的方式来伤害我的理由。”
因为她是最害怕被伤害与被抛弃的人啊……
他明明能看出来的。
就像是装载着童话故事的水晶八音盒，里面常年飘扬着世间最浪漫的景致，可摔碎了就是摔碎了，哪怕用手将碎片拼接起来，它也没办法到当初记忆中能够流淌出美妙旋律的、最美好的那一刻。
或许有爱，可这份爱却注定是残缺、与遗憾的爱。
白兰明白了这个道理，两瓣淡淡的唇色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像失去了血色。
身体里如果没有血液供应氧气的话，心脏只会一步步迈向衰竭，就如同等候在视野尽头的那个悲剧一样。
“原来你的心里不全是柔软啊，小霜叶。”
白兰语气很是平静地说道，他把手中的戒指重新放回了口袋里，动作心不在焉的，像是不舍得丢下这只有特殊意义的戒指，于是随处找了个地方收了回来。
因为心里不全是柔软，所以那另外半面坚硬的尖刀便能自然地迎上‘他人’——迎上她划归为已经不爱了的‘他人’。
“不过我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哦。”白兰的语调在这里又再次奇异地上扬，摊了摊手，顺带瞟了某个眼神冷寂的黑发青年一眼，“反正我看你们很快就会分手的了。”
“别在这里奶了，吃完快走！”
霜叶面无表情地准备赶客了。
“不要……啊，你别把盘子端走，还有最后一口蛋糕——”
直到白兰之后真正离开了此处，霜叶才真正得以完完全全松了一口气，他今天来到这里搞了这么一出，恐怕要给她好长一段时间都给蒙上心理阴影了。
安排太宰在座位上坐下，霜叶便卸下身体的压力，打算给他端点什么过来。没想到掌心一抬，发现桌子被她刚才压塌了一块。
霜叶：“……我刚才居然有这么用力吗？”
太宰缓缓敛下眉眼：“没关系哦，我之后给你再买一百张这样的桌子。”
霜叶：“……好。”
有富婆包养是真的快乐。
拍了拍手里的木屑，霜叶重新拿起桌面上余着白兰吃剩残渣的餐碟放回托盘里，然后偏头对太宰嘱咐道：“那你待在这里乖乖等我一会，我去前面拿块车厘子黑森林给你。今早还说想吃巧克力呢，那份蛋糕刚好巧克力放满，你应该会喜欢。”
“嗯。”太宰顺从地应道。
霜叶见状揉了揉男友的头，他安然享受着传递过来的温柔，还满是依赖地蹭了蹭自己的掌心。抽离左手以后，霜叶正想离开，没想到太宰却在这时拉住了她的指尖。
体温冰凉凉的，单薄得像雪片。
霜叶回头看他，发现太宰的神情也是微怔，盈着破碎光芒的右眼一点一点往上抬，直至眼瞳完全纳入她的身影。
“小霜叶……你会离开我吗？”他声音迷离地问道。
结果他还是被白兰的话动摇到了……
也是这个时候，霜叶才更加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远比她还要缺乏安全感，心里敏感易碎的人。
她只好又折返回去，单手一捞将太宰那颗柔软的黑发脑袋给摁到自己怀里，弯腰对他轻声说：“不会哦，我会一直待在你的身边，直到你不爱我为止……”
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倒了太宰的脸侧，挡住了外界喧闹的日光，不由一时令他舒适地闭上了双目。
“那你永远没有离开我的机会啦。”
……
“啧，演员你是什么时候溜到这里来的？”
回收餐盘递交给服务生的时候，霜叶发现那只三花猫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距离他们刚才谈话座位不远的地方，眼神当即就变了，一下拎着猫后脖子打算把它丢回前台。
这只新官上任的看板喵自然是无力反抗，只能乖乖被霜叶一波抄走，四肢耷拉地回到了给它做的窝里。
一回到工作区域，有些好奇的店员顿时忍不住八卦之心，凑到霜叶身旁挤眉弄眼：“霜叶小姐，那边坐着的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呀？”
霜叶于是顺着店员的话往原先的位置看去，某只娇气家猫目光似乎一刻都不曾离开她的身上，见她看向了自己，眼眸顿时沁开了一丝甜蜜蜜的笑意。
眼睛颜色像是用蜜糖做的。
她不由也跟着勾起了唇，转眸理所当然地对店员说：“我男朋友啊。”

第52章 热烈甘甜
哄好太宰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活。
别看他回到家时笑得比熬煮过的枫糖还甜，当夜阑人静，窗外潮汐轻涌的时候，他在背后拥着霜叶入怀而眠，却险些用一句话令她垂死病中惊坐起。
“小霜叶，今晚不想再要一次吗？”
黑暗里，太宰温热的呼吸潜伏在她的颈后，柔软热吻贴在那块小小的皮肤上，滚烫得令人神经战栗。
他的声线软绵绵的，还带着释放过后的慵懒，莫名的让霜叶脑海中想象出了一只上半身伏低、舒展着柔软身躯的猫咪，不盈一握的细腰，脊骨上光滑柔顺的皮毛，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美丽的海面般泛动光泽……
——等等，不能再想了！
霜叶紧急挥去大脑里糟糕的想法，轻移掌心覆盖住了太宰搭到她腰上的手臂，强作镇定地拒绝道：“别闹了，再来的话吃不消的可是你啊……我可不想明天港黑那边打电话过来要人。”
而且，经过白天前前男友过来作妖的事情，今晚的他明显变得激烈了许多。
像是要靠实际的行动来在虚空里不断索取着那些无形的、无法实际捕捉住的东西。霜叶大概能理解其中的缘由，她所能做的，唯有在暴雨中迎合那艘小船摇晃的幅度，用手扶在船舷边缘，以免它迷失在天灾里颠覆自我。
秉持着为他体力着想的心思，霜叶端起了正经人的正直态度，绝不让自己的女，不是，男朋友为难。
但家猫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却主动发起了黏人的性子。
“我明白，小霜叶你是对我的身体厌倦了吧……”
“……”
“嘴上口口声声说着馋我的身子，结果在得到第一次甜蜜以后，就不会再想看我第二眼了……”
“……”
“这也是难免的，我就是这么一个留不住你的男人呢……”
宰某人在她身后一副‘我好委屈但我不说嘤嘤嘤’的语气幽幽自怜，满满的无人关爱的忧郁与哀愁，他口中的负心汉霜叶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单手撑床，翻身过去将人摁平在了床面。
意外来得突然，对方还未来得及收起隐隐伤痛的神色，眼眸紧闭。待白莲花装作勇敢地睁开眼，发现霜叶正一脸无语地垂视着他怔忪的面容。
“满意了吧，小妖精？”霜叶揉了揉他的眼尾，没想到指腹居然隐约传来了湿润的感受。
她的身形不由微微一顿，说不出此刻内心是何种感受，但霜叶并没有在此说些多余的话，而是撑直在这家伙的脑袋两侧，一点点俯下了身去，用行动去代替语言，替他吻去了眼角昂贵的情绪产物。
回吻来得比想象中的更加迅速，噌的一声，相触的空气里似乎火花乍现，有丝丝甘甜的龙涎香从中沁了出来，绽放在鸢尾花那逐渐舒展开来的、美丽的蓓蕾花头。
漫长的时间里，天空与大地几经轮回颠转，意识轻轻浮起到白云端，又重重摔下花瓣海里。只见身形单薄的黑发青年在热烈途中拂开了她脸颊的发丝，凝视着彼此的昏沉双眸似要死不休止地胶着到一起。
“……小霜叶，我为你着迷。”
黑暗中，好像有人悄然动了情。
而霜叶所做的，仅是抬手抚在了他湿润的额发周围，指尖无意一个勾缠，原本绑缚在左眼的绷带便白茫茫地在眼前散开，将一切隐晦的爱语掩埋在铺天盖地的白色里。
“……原话奉还给你。”
***
经过一夜的试探，霜叶确定了太宰的体质比之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好上了很多，再来多几次也确实不见勉强的模样。
看来她这么久以来养猫的成果还是有见效的。
但是……很明显的，名正言顺冠上了家养名号的宰猫猫对她的黏人程度无疑更加升级了。
某天从床上爬起来，只不过是刚掀开被窝，背后就钻出了两条苍白修长的手臂，死死地缠住了霜叶的腰不让她离开。
“小霜叶你要去哪里……”太宰一向浅眠，这里人眼睛还没睁开，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就立马迷迷糊糊地黏了上来，软乎乎地撒起了娇：“不准你走。”
“你醒了？”霜叶或许还是太宠了，被他缠住了也不生气，回身拨开太宰的头发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昨晚有没睡好？”
太宰趁机缩紧了手臂，把她抱回床边半睡半醒地拖着音调答道：“嗯，抱着小霜叶你的时候很容易就睡着了……”
有一只黏人的撒娇精缠住的感觉还是挺美好的，但霜叶这天起来还有事，只有把他的手又放回了被窝里，后撤着踮脚下了床。
“要是困就再睡一会吧，我起来去给你做早饭和便当，顺便今天还要跟晶子出门一趟。”
耳中接收到了后一句话，太宰微微被刺激得睁开了眼。
“晶子……是武装侦探社那位与谢野医生吧？”思考逐渐清晰以后，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顿时不满地撅起了嘴，似在谴责她的花心行为：“诶……小霜叶你居然要背着我和其他人约会。”
眼看着磨人的小猫猫又要不开心了，霜叶只得伸手过去把太宰的嘴巴捏住，一下捏扁成鸭子似的形状，让他发不了声。
“什么叫‘背着你和其他人约会’，这不是告诉你了么。而且今天有正经事要做，我到时候会随时给你发信息的，乖。”
“唔唔唔——”
“抗议无效！”
于是事情就在霜叶独断的一言堂里定了下来，当然太宰的功力也不是盖的，趁霜叶心神放松的刹那，他便打着偷袭的主意猛然朝自己的恋人扑了过去，惹得霜叶当即反应过来扯起被子罩到他的脑袋上，两人又在床上打闹了好久一阵子。
所谓的正经事其实是出门陪晶子逛街。
晶子因为有手术工具要重新补充的原因喊上了她，而霜叶刚好也要去把肩膀上的倒王冠刺青给再洗一遍，互相确认了一下空闲时间便一拍即合了。
非节假日的时间里，行走于横滨街头的游人不多，但在靠近车站的商业区附近，人流量倒是不分时日的繁荣。
霜叶全程耐心地陪伴着晶子去挑选她所惯用的纱布以及手术刀牌子，她同样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只要看上的，不会过多纠结便会爽快地买下，在这一点上反倒是不用花费多余的时间。
不过等霜叶去洗纹身的时候，倒是需要耗时许久。
通常情况下，有些纹身当初刺得比较深，需要洗多几遍才能完全洗净，而且过程其实并不太美妙……甚至可以说是疼痛了，皮肤敏感的人，更是很有可能会导致伤口出血感染，需要花更长的时间疗养。
“所以我每次都说了好多遍，年轻人不要一时因为爱情就冲动得去刺情侣纹身啊，十个来纹九个后悔，不仅浪费钱，还白挨了这份洗纹身的疼。”
替霜叶洗纹身的店主一脸惆怅地持枪清洗，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每来一遍都得听的过来人教诲，霜叶只能在脸上挂着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静静聆听。
在这个途中，百无聊赖坐在床边拖着下颔的晶子小姐朝霜叶瞟去了一眼。
“是你现在的男友要求你来洗的？”
“是我自己想来洗的。”
霜叶一边看着店主清洗的动作，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大概我也有想要趁机了结过去的打算吧。”
晶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勾唇笑道：“真是的，想要洗纹身可以来找我嘛，我可以直接给你一个痛快，也不用搞得反复过来好几趟。”
店主好奇地问：“这位小姐也是纹身师么？”
“不，我是医生。”
只见活死人肉白骨的晶子小姐极度自信地扬手甩开自己一侧短发：“纹身什么的，只要把那块带纹身的肉砍掉，再把四肢截断，等奄奄一息快要没命的时候我把人治好就OK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友好的清洗方法？”
店主：“……”
不！这可一点都不友好啊！而且砍断四肢什么的完全是没必要的个人爱好吧！
店主的内心已经被来自于与谢野晶子这个女人的恐怖深深支配住了，惹得霜叶不由感到有些好笑。
见她唇角泄露出的淡淡弧度，晶子悄然挑高了眉梢，建议道：“怎么样，下回就来我这里试试？”
霜叶面色不改，依旧微笑着回道：“但我可舍不得让晶子为我费心呢。”
晶子闻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大猪蹄子的气息，在这里冷艳地哼了一声。
确认步骤进行到最后一步，霜叶左臂重新变得光滑无痕以后，这趟洗纹身之旅总算是走到了终点。
霜叶的肤质很好，不存在什么不良反应，收起了枪的店长见状便直言说之后不用再来了，只需要平时注意饮食清淡，等待自然愈合即可。
两人结伴走出店外的时候，霜叶不禁稍微掀开了一点外套，往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手臂位置看去，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似随着消失的刺青而浮现起了点叙说不出的复杂。
像是变得彻底轻松与坚定起来，又像是带了点放下某物的怅然若失。
不过，总体确实是在往好的方面前进。
“晶子，等下要不要来我的店里坐一会？”
各自结束了一天的进程，霜叶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便很自然地发出了邀约。
“行啊。”晶子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没多考虑就同意了，顺带问起了侦探社新人在蛋糕店里兼职的近况：“芥川那小子最近做得怎么样了？”
“越来越上手了，虽然一开始头还很铁捣出了不少乱子，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少发生了，我见他能一人扛一货车的原料箱子，店员还帮忙计时，据说芥川最高速度能做到一分钟榛子快速剥壳500颗……”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能干的嘛——”
“对，而且客人们现在也适应了店里有芥川这么个面熟的服务生在，加上谈吐有礼，有不少女孩子都觉得他挺帅的。”
“哈哈哈哈，我看你这家店里现在募集的全都是俊男美女吧？放出去可真养眼啊——”
“这没什么，等晶子你进来，就又多一位美丽的女士装点风景线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着店里的事情，逐渐往「活屋之猫」的方向缩短着距离。
只不过，眼看着即将转过这条巷子就能来到店面附近的时候，她们却无意在这条通道里撞破了一场以多逐少的追杀。
脚步繁杂，气氛突变了。
来不及撤退了，霜叶下意识握住了晶子的手腕，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身后。
“晶子，到我后面去。”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砰砰砰砰——
完全不顾殃及无辜的弹雨平行淋入了这道狭窄的空间。

第53章 紫红荆棘
枪击声不断回响在这片狭窄的小巷周围。
被追杀的是两位互相搀扶着奔逃的少年少女，银发少年穿着黑色带毛领的长外套，拉链竖到了衣襟最顶端，色调沉重外形冷酷；黑发少女则穿着红色和服及素色花札羽织，身姿如燕利落而柔美。
按照常理来说，出现在追杀场景当中的本应是冷酷少年掩护着柔美少女逃亡的剧本，但实际情况中，那位银发少年却是偏向被照顾的弱势一方。
神思不属的他只是出于身体本能做着逃跑的动作，而就在踉踉跄跄的某个瞬间，一下意外被路边的石子绊倒在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少女见状立马回身扶起了他的手臂，声音冷静却不失关切地问：“你受伤了吗？”
她似乎想要拉人起来，可少年像是因为摔的这一跤彻底失去了逃跑地欲望，开始跪坐在地面，精神崩溃般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念念有词：“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在这里！快追上！”
后续涌入巷道里的武装暴力团体一发现两人的踪迹，也不顾及周围有无路人，直接抬枪射击。
横滨就是这么一个混乱的地界，地盘争抢、非法侵占、社会报复，甚至随意某处角落便可发生激烈的枪战，据说在港口黑手党统治的阴影之下，暴力更是蔓延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个阴暗的角落。
敌人枪口脱出的枪声直接将这片喧嚣撕出一道豁口，眼见己方两人被追上，少女脸色一沉，当即从怀中取出了一柄短刀，想要护在同伴的身前。而就在呈现于瞳孔当中的弹雨愈来愈近，她打算作出抵御动作之时，情况却发生了陡变。
来自身后的不知名银色光芒忽而在这片空间里暴涨，泉镜花只感觉有一道无形的波纹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便扩张到了他们的身前数米定格。原本瞄准了他们的子弹一颗都没有击中他们，而是通通没入了跟前将他们笼罩在内部那涟漪一般的透明幕墙里，消失不见。
“子弹全部都……消失了？”注视到这幕情形的镜花虚无的表情上漾开了一抹惊讶的情绪。
不过仅隔一秒钟的差距，同样看见这样异常状况而敌人们头顶上倏地撕开了一片透明的空间，原先被亚空间吞噬的子弹们纷纷从天而降原路返回，垂直降落的金属雨幕，形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充满浓重硝烟气息的‘弹雨’。
“啊啊啊——”
自食恶果的武装暴力团体无人侥幸逃脱，齐齐发出了惨叫。
配合着这曲动听配乐走出的，是一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与谢野晶子抬步绕过了少年少女，来到团体最前方那名男人的跟前伫立，然后一伸手，便揪住了男人的头发强行令他直面自己。
“你们开枪的时候是看不到周围还有其他无辜路人吗？”
夹着蝴蝶发饰的黑发女性态度极其恶劣地晃了晃男人的脑袋，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动作想要让这个毫无道德的家伙脑子里的水顺着满脸的血水甩出去一点，“眼睛不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免费挖出来，贡献给社会上有需要的人怎么样——”
“啊，啊，求求你别晃，我的脑浆要顺着伤口流出来了……咦，伤口……居然好了？”
被晶子粗鲁对待的男人正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原地去世了，结果在无意中发现，自己严重的伤势居然全部恢复如初。他不由目露震惊地望向眼前闯入了追杀现场的白衫黑裙的英气女性：“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哈？这个问题应该要让我问你们吧。”晶子另一只手挥了挥，幽兰色的异能蝴蝶转瞬于她的指尖消逝，“你们为什么要追杀这两个孩子？”
可她并没来得及从男人口中得到答案，就在这个时刻，男人身后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同伴们朝她开枪了。
“晶子！”
霜叶立马稳步上前，将与谢野晶子一把拉起抱入了自己怀中，绕上前去逆转了两人的位置。只见她侧身扬起手背略一挥斥，迎面袭击而来的数十发子弹便在下一秒被霜叶的异能所弹开，擦着人体边缘的方向没入地面。
见一击不成，武装团伙也不恋战，前后拖着带伤的身躯涌上抱住了男人的两根胳膊，逃也似的将他匆忙带走。
“快撤退吧！人虎的事之后再上报给老大！”
当耳中听见关于‘人虎’这个词汇的刹那，霜叶的身形一顿，这丝空档令团伙们寻到了逃脱的良机，立马依照来时的路汹汹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啧，逃得可真快啊……”
晶子扶着自己不小心拗断的高跟鞋，满是不爽地看着那帮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好像不太甘心没能让对她开枪的人为此付出代价的模样。自我调节完过后，她不由转眸看向了霜叶，向她答谢道：“刚才谢了，要不是有你拉开我，可能就要中枪成筛子了。”
她倒是也没过问霜叶拥有异能的事情，毕竟现下的世界里异能者不算是什么稀罕事，加上是织田作过去的同伴，身手了得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晶子的声音，霜叶渐然回过神来，朝她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
说完，她终于得空看向地面上还未离去的两名少年人。
留意到她的视线，其中面容稚嫩的泉镜花神色顿时警惕起来，霜叶假装没有看见，在这一刻消敛去属于自己身上绝大部份的危险气息，缓步接近了二人。
“你们有没受伤？”
这话刚说出口，浑身发抖当中的银发少年便像是忽然惊醒，猛地转身抓住了少女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喊道：“小镜花，我们还是回去吧！就算跑到外面来，最后肯定也是逃不过其他组织追杀的……如果、如果这一次再违背太宰先生的命令，我一定会、一定会死掉的……”
这一刻，患有PTSD症状的少年像是被极端的痛苦所扼住呼吸，那无意识紧抓着同伴手臂的五指尖端悄然伸长，冒出了如同野兽锐利双爪般纤长的黑色指甲，它们随着主人的力度，逐渐钻入到了少女手臂的皮肉当中。
镜花的脸上顿时闪过了吃痛的神色，可她将一切忍耐了下来，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是……”
可是说要和她一起叛逃的人，就是他啊……
但如果这是他想要的话……
繁乱的思绪片段不断从镜花的大脑划过，而就在这时，走近他们跟前的霜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要到附近我开的蛋糕店二楼休整一下么？晶子她刚好是医生，或许可以替你们处理一下伤势。”
说完，霜叶回头看向了叉腰站在外围的晶子，以眼神征询她的意见。晶子见状只能耸耸肩，晃起了手指头上挂着的那一袋医疗用具。
“行吧，看在霜叶的面子上，我包扎一下还是可以的。”
可作为当事人的镜花却捂住自己的手臂，冷声拒绝道：“不，我不需要。”
显而易见，她的内心深处对于偶然遇见的陌生人还是提起了不少的防范之心。
对此，霜叶不过是将视线平静地移落到她身旁的少年身上，更准确来说，是他脖子那处地方。
“我说的是你的同伴。”霜叶语气淡淡地提醒道，以她站立的高度，刚好能够从上而下看清少年衣襟隐藏起来的脖颈，那反人类般嵌着的巨大项圈。
镜花闻言一愣，随后立马迅速地将敦的黑外套扯开，暴露的那一瞬，空气中立马弥漫开了一片浓重的血腥味。
在那脖颈之上，赫然存在一个黑色的厚重铁环，铁环的内外两侧，都装饰有无比锐利的金属钩爪，此刻面向脖颈的钩尖已然深深地嵌入到了少年的皮肤当中，于扎出的孔洞里汩汩流出了好几缕鲜血。
“敦——”
……
最终霜叶他们还是把人带到「活屋之猫」的后门，那里直接连通着店面后方用来存放杂物的打扫工作间，有霜叶的带领，他们很轻易的避开了其他人的耳目，顺着一侧楼梯上了二层的库房。
里面一般只存放暂时不需要用到的、保质期长久的原料箱子，除非店里货不够的时候，霜叶或是今日领班才会给钥匙让人上来取东西。
中岛敦的情绪虽然不正常，但好在由于他体质的缘故恢复能力极强，晶子稍作处理之后，就随同霜叶来到了楼下的工作间，过问她之后的打算。
“你想要怎么安排这两个孩子？”
面对晶子的问题，霜叶只是摇了摇头：“我还没想过，只是看不下去两个孩子负伤袖手旁观而已，估计等他们休息得差不多了，再看他们的打算吧。”
——是骗她的。
但晶子也不在意这份作答的真伪，闻言仅是摆了摆手：“随便你吧，之后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霜叶上前几步，抚住她的手臂：“要回去了么？我去带几块蛋糕给你。”
“有没叫‘霜叶’的蛋糕？”
“唔……这是非卖品呢，但是店长答应了，这是只卖给一位叫作‘与谢野晶子’小姐的惊喜。”
“呵，净知道说些甜言蜜语。”
送晶子离开以后，霜叶并没有直接回到楼上看望两人。
她倚在工作间的门口，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拇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久久停留在垫底的某个姓名上方。
费佳。
没有经过任何计划、没有任何安排与演练，人虎却意外落到了她的手上。
这一切，难道都是在他的预料之中么？
之前没有向自己进行任何联系、甚至给出丝毫指令，是因为预测得到她迟早会阴差阳错出现今天这一幕？
那一瞬，屏幕反射出了霜叶当前那张脸庞，垂眸掩去了半个眼神，情绪阴晴难辨。
理智与情感这时把她的精神撕成了两半，她就像是被迫赤着足在紫红色的荆棘上行走，铁刺在脚掌开满伤痕，在上面刺出花的纹路。
不再联系她，他做到了。
不再介入她的生活，他做到了。
不再伤害她身边的人，他也做到了。
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男人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轻而易举逼得霜叶不得不又一次回头寻找他的身影。
“——你会回到我身边的。”
隐约之间，霜叶仿佛又听见了青年那道清雅而又具有神秘感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彻。
而就在这一瞬，她指尖忽然一个颤动，随即便迅速往下划动屏幕，直到找着置顶的那一个号码，勇敢地按下拨出键。
——她荻原霜叶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霜叶面无表情地对自家男友说：“阿宰，你老虎丢到我这里来了，快找人把孩子领回去。”

第54章 到此为止
这是她又一次在分岔路口作出的抉择，但是霜叶不感到后悔。
因为费佳，她接触到了「死屋之鼠」，成为了「天人五衰」里众人皆知与他密不可分的一名角色。
【书】是她与过去作别的筹码，虽然事情还未有进展，但她却要试着慢慢的对这一切说句‘到此为止’了。
比起垃圾前男友，她目前更在意现男友究竟是什么想法。
太宰说他会立马就到，挂断电话以后霜叶便再次走上了二楼，发现库房的门这时竟是虚掩着的。
她身形当即一顿，随后立马动手推开了门，发现库房里正窗户大敞，呼呼灌入清冷的风声，而原先留在这里的一男一女两位少年已经失去了踪影。
“……难道说，是人虎凭借耳力听见了我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
来到窗户旁边往下远望的霜叶稍一抿唇，然后便脚踩窗框，当场一步跳到了楼下左右顾盼。
刚跟太宰说好要让他来这里领孩子，结果回头大猫就不见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只见霜叶脚跟在地面一敲，转瞬间她脚下那处位置便凭空诞生出了一块透明的矩形亚空间，将她整个人推移至了半空。
站在高处，变得渺小的城市街区有什么人在快速地跑动，明显一目了然。依照她刚才的通话时间，两人暂时跑不到多远，没过多少时间，霜叶的视野内便清晰捕捉到了一黑一白两道迅疾移动的身影。
她当即脚下一动，身前又凭空捏造出了一块块可供立足的小型立体亚空间，就这样在半空中踏着阶梯似的空间漫步，以最短的直线路程笔直朝着两人逃逸的方位前行。
老实说，这两个孩子年纪不大，倒真的很像是迫于黑手党的压力逃跑出来的苦命鸳鸯。
追寻着绕过了几个街区，霜叶最后直接跨过两人头顶，在他们必经的前路尽头踮脚一跃，翩然落下。
见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中岛敦的瞳孔骤然一缩，纵向细成了如同猫科动物般的金色竖瞳。
“小镜花！你快逃，这里由我来对付！”
摆出了攻击架势的银发少年朝后一喊，想要让人先行离开，但取出了怀中短刀的暗杀者少女却倔强地率先迎上了面前堵路的女性。
“我不走。”
雪白的刃面‘铛’地击中霜叶透明的亚空间外壁，折转反射出少女冰冷无情的面孔，可惜她并不能以自己的力度再进一寸。
但她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只听见身后传来了凌厉的风声，霜叶头也不回，抬起掌心迎向那位挥舞着长刀的巨大人形异能体。
“啧……怎么感觉我像变成了来追杀苦命鸳鸯的恶毒反派。”霜叶因扬起的风尘而微微眯眼，迎向身后的五指在这一刻悄然收拢，‘夜叉白雪’的武器便在她的指缝里顷刻破碎。
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虎化的中岛敦的攻击就已袭上了她的面门，白色的身影，矫健的四肢，不沾染丝毫杀气的迅猛攻势，完全不愧于传说中港口黑手党扬名在外的‘白色死神’之名。
但遗憾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同样是另一位早已手握镰刀收割过无数亡魂、手握丰功伟绩的「死神」。
真正的‘死’，是死神赠予的温柔。
世间所有的一切，化作的獠牙放在死亡面前都尽显柔软。
理所当然的，生死也仅在瞬息间便能决定。
只见漆黑的虎爪直奔着霜叶的面门而来，倘若她不加以躲避，恐怕脑壳都得被大猫挠坏。但人虎在接触到霜叶之前，却被一层透明的亚空间外壁所阻拦，一瞬间火花四溅。
这点破绽，足够霜叶将人击杀千百遍，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你们为什么要跑？”霜叶实在无法理解这一点。
中岛敦闻言，缓缓恢复成弯腰的半人形态，在她面前一点一点直起了身子，可虎爪却不曾后撤一步。
他此刻的眼瞳仿佛正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目不转睛地瞪视着霜叶：“我都在楼上听见了，你和太宰先生通话的事情……替我们挡下追杀也好，带去二楼治疗也好，你们其实一开始就商量好了，要将我们抓回去的吧？！”
说罢，来自银发少年的攻势霎时变得更如凄风般猛烈了起来，他无比激荡的心情仿佛要传递到身体的每一根毛发、筋肉、指爪上，随着抵御的时间过去，嵌在外壁上的虎爪竟然肉眼可见一寸一寸地陷入了空间，最终使得外壁完全破裂。
那一刻的感觉，霜叶像要被这一幕所攫住了心脏。
那种感觉很奇妙，属于少年的异能并不仅仅只是突破了她引以为赖的生存空间那么简单，在内心深处，竟有某个地方奇异地被他的情绪所撼动，不断发出千鸟般激烈的共鸣。
虎爪直直擦着她的发丝飘过，霜叶一边抵御着外头少女刁钻的暗杀攻势，一边偏头躲避开少年的爪子，即便以一对二也不显颓势。
可在中岛敦再一次朝她攻来的那刻，他不再遭受任何阻碍。
没想到霜叶会撤下空间的他一个怔神，便给霜叶给擒住手臂，轻盈一转折断了臂骨。
“啊啊啊——”
少年被霜叶无情丢弃在一边，只得捂住那条柔软无力的手臂，镜花见状立马聚到了他的身边，“敦，你没事吧？”
而此刻他们却无暇去顾及伤势，因为霜叶对二人说出了一句无法反驳的话——
“可你们不是想要回去港黑么？既然如此，根本不必要逃吧？”
——你根本就不是想求生，只是想要随便找个地方不断不断忘我地奔逃，希望能摆脱纠缠在身后的梦魇而已。
忽然浮现到脑海中的这句话似乎令中岛敦都整个人震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早就该知道的。
自己早在‘违背太宰先生的命令回到孤儿院误杀了院长先生’的那一天死去，整个世界不过是个巨大的牢笼，无论他逃到哪里去，都逃不出那个男人所给他带来的阴影。
是愧疚，愧疚到令他恨不得死去的阴影。
中岛敦情不自禁地在泉镜花担忧的目光中后退着步伐，不住地挥动着手臂，似乎想要挥散着些什么：“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而就在他意识恍惚着连连后退的同时，没想到竟撞上了拐角处出现、嘴中对身畔女性笑谈着什么的男人。
“听说这边最近开了一家小爱丽丝你会喜欢的新蛋糕店哦，再走不远就是……啊！”
弱不禁风的白衣男人被年轻却结实的少年撞倒，顿时毫无形象地摔坐在地面，惹到旁边的女伴发出不留情面的嘲笑：“真是的，林太郎你随便就被个男孩撞倒，未免也太弱了吧！”
“小爱丽丝你说这个的时候，倒是先拉我一把啊……”
不过，此刻的中岛敦却无暇去顾及撞到的路人，目前还陷入了发现自我的惶恐当中，正当他想要又一次抛开一切夺路而逃的时候，现场之外传来的一道声音，令他脚掌死死钉在了原地。
“够了，敦君，到此为止吧。”
不仅是中岛敦，就连泉镜花都在这时候僵住了面孔，两人犹如缺少机油的发条般，一卡一卡地回首望向了带领着部下涌进这条街道的黑发青年。
“太……太宰先生……”少年结结巴巴地喊出了那个让他深深根植了恐惧的名字，由于咬字过于用力，嘴唇好像还因此泛出了血腥的浮沫。
“你想要又一次违背‘我的命令’吗？”
太宰一步步来到了霜叶的身边，皮鞋声宛如木桩般狠狠撞击在敦的心头，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使得他瞬间回想到不愿提及的过去。
精神崩溃的少年忍不住因而就此蹲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失神地大喊道：“不！我不会了！求求你太宰先生，再像以前那样命令我吧！这次我绝对不会……”
然而太宰没有听完他混乱的絮语，直接将目光转向了敦旁边抱肘而立、沉默不语的少女，这道目光堪比噩梦的延续，成功使她如同笼罩在巨大的黑暗囚笼之中，瞳孔收缩。
“小镜花，那你呢？”
面对着他的泉镜花不知在此刻承受着何等的心理压力，竟一反迎敌时的英勇，在这里怯弱地瑟缩了一下，“我……我……”
她不敢说不，也不敢说自己想要离开。
但太宰主动给了她一个完美的选择：“听着，如果你想要离开港黑，我不会对你怀恨。我可以同意安排手下不对你进行追杀，同时也会给予你一笔不愁吃穿的丰厚金钱，让你去‘光明’的世界里生活，如何？”
按理说，这本应是她梦想追逐的生活。
但沉默却横亘在了这片空间许久许久。
最后，听见的是镜花嚅动着干涩的嘴唇，发出的沙哑声音：“不……我不会离开的，我会……陪在敦的身边，哪里都不去。”
太宰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平静的右眼内没有任何的波澜，闻言只是朝部下挥动手掌，下达指示：“既然你决定了不愿离开，我也不会勉强你。”
他说到这里眸色渐趋一暗，可偏偏唇角却相反地微扬起来，任由声线平添几分冷色：“那就和敦君一起去拷问室找红叶吧，我想，红叶应该也很担心你才是。”
不知道这句话是触发到心处某块后怕的位置，镜花竟猛然抬头，神色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可她不能说出任何无力的话语，在下一秒便被同为港黑人员的黑西装们拉住了手臂，协同失神的敦一起撤离了这块空地。
“拷问室……你是打算让他们领罚么？”
直到看自家男友清理完现场，霜叶才回首看向全程揽住她手臂，一边以首领身份交待事务的太宰。
“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我怎么会这么及时出现到这里呢。”没有多余的部下在场，太宰总算能脱下首领的身份，半是疲累半是撒娇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额头，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语气解释道：“先不论他们叛逃未遂的事情，单说冒犯我这一点就应该受到惩罚了。”
“冒犯你？”霜叶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企图从中找出证据来立足。
而太宰直接便把答案告诉她了。
“对你出手，本身就是最大的‘冒犯’。”
黑发青年鸢眸微漾，凭借身高，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的鼻端，提醒道：“你应该要有点首领夫人的意识哦，小霜叶。”
“……行吧。”霜叶仰首看了他许久，然后才把他作乱的手指给拿下来。
倒是没有在这里反驳关于他的观点。
而在这时，一侧突兀响起的鼓掌声，却打断了他们现下的温存。
“真是驭下有术，看来果然你很适合坐这个位置，太宰君。”
由始至终躲到自己女伴怀里遮挡面容的男人，在这一刻走了出来，显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是个随处都能见到的，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白衣中年男子。
认清他那张脸的那一刻，太宰不禁笑着微微半阖起了眼眸，眼底不带多少笑意地客套道：“是你啊，好久不见，森先生。”
“怎么，你们居然认识？”见他这么说，霜叶不由往白衣男子那边看了一眼。
森鸥外这下同样看清了她的面容，当下纤细的眉峰一挑，那夜昙般神秘的幽紫色眸子好似因此而略微提起了几分兴致。
“看来传言说太宰你找了一位恋人的事情是真的……”他说着，抬手揽住身形几乎与自己等量的爱丽丝，意有所指地感慨道：“是个好女人呢。”
于是下一秒，太宰唇角的笑容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背过身去，掀开自己昂贵但好处在于质地密不透风的黑衣外套，极度小气地将他的女友给整个脑袋罩在了里面。
“小霜叶别看，会伤到眼睛的。”

第55章 沾满口红
霜叶一头雾水地被太宰那小孩子独占玩具似的骚操作给罩入了黑暗，险些没被闷坏。
“你干嘛突然……”
她扯了扯自家男友里面那件西装，太宰的外套空荡又宽大，即使多容纳下一个她也是绰绰有余。一时之间，霜叶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他为自己编织的黑暗，像一脚堕入了安静温柔，闻到的尽是锁骨处清冽的松香味道。
可太宰像要闹别扭般的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又把头给摁里面了一点。
脸庞紧贴着那稳定起伏的瘦弱胸膛里，沉声传来了令人发麻的震动：“森先生，叙旧的话就不必再提，要是让人不小心在这里发现你‘死而复生’，可是又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呢。”
几步之遥外的地方，森鸥外面露了然的神色，知道他是想赶客。
“我明白，我明白，打扰自己曾经的学生‘谈恋爱’什么的，实在是件罪恶的事情啊。”说罢，他回头看向身旁金发碧眼如混血儿般美貌的爱丽丝，对她歉然一笑，“对不起小爱丽丝，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去那家店给你买蛋糕了，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哼，反正林太郎你没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话还真是恶毒呢……不过毒舌御姐这个属性意外的不错……”
“啊啊，快走了啦林太郎！”
像是受不了主人一大把年纪还这副糟糕模样，爱丽丝翻了个白眼，想要强行将人拖拽出街口。
森鸥外这么多年找不到另一半不奇怪，估计连带着他的人形异能也殃受到了影响，那副巨力简直能凌驾于所有正常女性之上，身形消瘦的他在爱丽丝面前毫无任何抵御之力。
只不过，在将要离开之际，他却莫名抛予了正背对着他的、那位取代了自己地位的年轻首领一个探究的眼神。
“没想到短短四年里能将组织扩张成现在这副规模的你，居然也拥有弱点了啊……”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以后，白衣男子便摇了摇头，跟随在自己的护士小姐身后，消失在这条街口的尽头。
直至耳边再也听不见皮鞋踩踏在地板的声音，霜叶才在太宰的怀里轻声问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太宰的唇贴在了她的发顶，沉闷的声音里传递出兴趣缺缺的意味：“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退休’后到了孤儿院当院长的前任首领。”
“就是他传位给你的？”
“嗯，四年前因为某个难以解决的事件，我救了他一命，之后他就把首领的位置传给了我，借机假死隐遁于世间。”
同时，森先生之所以去孤儿院当院长，也是他当时提出的要求。但太宰这时并未将之说出来，有很多东西经过挪移变化，已经跟当初欲要走上的那条不归路不一样了。
膨胀开的沉默充斥在了当前的空气周围。
似乎过去了许久，太宰怀里的衣襟再次被不容忽视的力度拉了拉：“说起来，你还想维持着这个罩住我的动作多久？”
——人都离开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好吗？
结果太宰只好不情不愿地往下拉低了一点外套，使霜叶只冒出一颗脑袋。
“再待一会嘛。”太宰无辜地眨眨右眼。
“你这还有讨价还价的？”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霜叶扬起脑袋，一脸无语。
“因为小霜叶你太可爱了，一抱住你，我就舍不得把你还回茫茫人海。”
“别跟个小孩子似的啊……”
面对宰某人的撒娇攻势，霜叶一方溃不成军，只能就这么将人宠着了。
该说还好这里是条无人经过的街口，不然恐怕就要被路人当成是一对黏着不肯分开的傻瓜情侣而口口相传了吧。
结束关于人虎的事件，他们直接回到家中，解决了一顿晚饭。
自诩英俊优雅的太宰先生如今在面对着她的时候，时常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孩子气，分明已经是二十二岁的成年人，还摆出了少年意气的幼稚模样。就像是要把过去压抑尘封在心底的、那些少年时期错失的快乐，现在一次次全部弥补释放回来。
不过，霜叶并未遗忘今日赶赴到现场，太宰在对待想要叛逃的部下时所展露出的那丝冷峻。它深深地烙刻在了霜叶的心底，与在自己面前惯爱黏人的那张面孔逐渐构成了同一个人的模样。
太宰其实从来都不介意将自己的另外一面展现给她看。
那么她呢？
站在热水壶旁缓缓往咖啡里续加热水的同时，霜叶一瞬被记忆袭涌，忍不住在这里背对着太宰，稳住声音出口说：“阿宰，你似乎从来都没过问关于我的过去呢……”
回应来得比想象中快，太宰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那绑着白色绷带的精瘦双臂绕过腰肢两侧，弯腰温柔给予了她一个怀抱。
他下巴轻轻搁落在了霜叶的肩后，使得那道喉咙滑出的明澈声线近在咫尺：“我大概能猜到部分吧，剩下的，会慢慢等你亲口对我说。”
霜叶抿了抿唇，声调渐沉：“你就不怕我是为了利用你才特地来接近你的么？”
“怕。”
听见这声的那刻，霜叶手心好似唰地冰凉了，可太宰却在这时绕了过来，用唇瓣揉蹭着她的鬓发，补充说：“怕你不利用我——”
“怕我身上存在的价值，不足够让你为我停留视线，为此，我一直都在惴惴不安着。”
“所以无论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才同意待在我身边，我都一点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选择了我——这个值得我无比庆幸的事实。”
随着他的口中不断倾诉出真心话语，霜叶渐渐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浸泡着热水的咖啡咕噜咕噜冒着细小的泡泡，散发出染着苹果香木片烧焦般的味道。
在这片弥漫开的无形香气中，她回身看向太宰，情不自禁在这一刻抚上了他的脸颊，而他也顺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微微漾开了不安波纹的鸢色眼睛里，沉淀着的是充分认真的意味。
霜叶用指腹蹭了蹭他眼眶底下如象征性存在的乌青，彼此对视之间，那丝催化得来的情绪流窜在植物细小的纤维管茎里，随着花蕾的绽开喷薄而出，促使她忍不住开口道：“阿宰，需要我去港黑么？”
像要证实自己的作用，她勉力平稳音调，却十足按捺不住可悲的需求想要为此奉献些什么：“暗杀，歼敌，拷问，应酬，无论做什么，我都能做得很好……”
可是太宰却出言打断了她：“不需要哦。”
被这句话击伤的霜叶悄然收拢了五指，夹在她指缝里的黑发一点一点地蜷起的拳头而收紧，好似踏空了一阶楼梯，下一秒她整个人便会往后坠落到永恒的虚空当中。
但在坠落之前，有人把她抱在了怀里，哪怕感受着撕扯着头发的疼痛，随同她一同坠落亦在所不惜般双臂牢牢束缚住她。
“我早在之前就说过，只需要你‘爱我’就好了哦。”黑发青年在紧紧搂抱住的霜叶耳边说，“其余的，我都会全部摆平的。”
霜叶没有那么快被打动，声音里还存在着某些确凿的意念：“但是，‘有我在身边’，肯定更好吧？”
爱一个人，不会去计较得失，而她早就习惯成为主动奉献的那一方了。
可是如今，却有人把这个奉献的位置给夺走。
“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舍不得让小霜叶你为我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啊。”
太宰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让霜叶得以看清他此刻的表情，霜叶正想开口反驳着说她‘愿意’，可太宰却在之前竖起食指抵住了她的唇，令所有话吞没回了腹中。
“别说你没有为我做过什么的话……你的到来，本身就已经是赠予给我的、足以使我感到惶恐，想要用一生去偿还的礼物了。”
对她说出这一番话的同时，太宰的眸色竟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想要给你幸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再把幸福分我一半，可以吗？”
“……”
他的话刚一说完，霜叶便主动拥上了他的胸膛，喉咙似被一团棉花堵住，完全说不出话。她只能像是沉入海底的鲸鱼一般，安静聆听着耳畔那让她感到心安的心跳声，在平稳、规律地弹跳。
难得见霜叶主动拥抱的太宰，眨了眨眼：“……小霜叶，难道是被感动到了？”
“……”
“那我有没有什么奖励？”
“……”数秒后，霜叶终于从他怀里冒出了脑袋，声音略显迟疑：“你想要什么奖励？”
谁知太宰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抿开了一抹只有成年人才懂得的带色弧度，佯装羞涩道：“想要身上沾满小霜叶的口红印～”
秒get到的霜叶：“……”
不知为何，她半晌却扬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大方道：“好啊。”
然后便推着太宰不断后退，直到碰到沙发的扶手，双双摔倒在柔软的长沙发上，霜叶顺势就抬膝跨坐在了他的腰上。
“小霜叶，没想到你今天居然这么主动……”太宰反倒感动了起来。
结果他还未来得及感动多几秒，就见霜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管用过的口红，亲笔在他脸颊上左边签了一个‘傻’右边签了一个‘瓜’字。
毫无疑问，这同样算是真正意义上属于‘身上沾满小霜叶的口红印’的范畴。
太宰：呆住.jpg
反应过来翻车了的他立马欲哭无泪地喊道：“小霜叶！这跟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霜叶无视他的挣扎，照样按住他的脸，边亲自给太宰涂上一个色号极正的红唇，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一开始说的就是这个啊！”
于是太宰只能像是一条被强行抓到岸上扑腾的青花鱼，最后因为缺水而逐渐失去了气力，柔弱又无力地仰面躺在沙发上任由霜叶为所欲为。
“这样给出的奖励，太作弊了……”太宰不断轻轻喘着气说道。
见他实在可怜，霜叶终于心软了那么一下，怜香惜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他：“那你想怎样？”
老实说，涂抹上口红的太宰，确实有几分漂亮。
他原本的模样就长得周正，拥有可堪称传统日本青年气质的俊秀，此刻在柔顺清纯的同时，又因挣扎在眼尾沁出生理性的泪珠而泛动着光芒的晶莹，似要带上点妩媚的诱惑——当然，前提是不要看他脸上顶着那两个硕大又凌乱的‘傻瓜’平假名口红字迹。
似乎捕捉到了那么一丝可以反击的机会，太宰一反平日兼现下虚弱无力的姿态，捉住她的手腕翻身将人调换了位置，由于霜叶并没有进行丝毫反抗，以致于太宰此趟很顺利便压制住了她的身躯。
“我也要在你脸上画——”
太宰这时手肘就紧挨着撑在了霜叶脑袋旁边的地方，低头眼含笑意地夺过了她手中那管口红。他的手臂将霜叶的头半抱在了怀里，刚说着另一只手就想要在她脸上画些什么报复的模样。
陷在这种亲密姿势当中无法逃离的霜叶面临着自己刚才的‘武器’，下意识的就闭上了双眼，等待小气鬼的惩罚在下一秒到来。结果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口红黏腻又滞涩的触感降临到自己脸上，而就在霜叶感到疑惑的那瞬，某人温热的呼吸忽而接近到了她的颈侧，接着在脸上亲了一口。
“阿宰……？”霜叶怔然地睁开了双目，结果还没感动两秒，太宰便弯起眼睛，捧住了她的脸，用那涂过了口红的薄唇在另一边脸颊、然后是额头、眼睛、下巴，上下左右都亲了一口，不出几秒，整张脸都落满了太宰治那家伙的口红印。
“喂、等——”
“才不要，报复现在才开始呢——”
带着笑声的徒然挣扎淹没在了对方的攻势当中，在这一刻里，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彼此都想要把自己脸上抹下来的口红又再度涂到对方身上，好让对方也感受一下自己的狼藉。
衣襟因动作被揉乱，发丝凌乱地纠缠到一起，原本素净的脸庞更是来来回回遍布着擦拭又涂抹的糟糕红色痕迹，看不出一点人样。但是，玩闹的笑声却始终回荡在这片房子的内部，不断盘旋，最终随着情不自禁吞没了对方的某个带着喘|息的吻而逐渐消歇。
“……果然只有待在你的身边，才是让我感到最快乐的。”一吻分离后，霜叶平复着气息，抬手缓缓拨开了恋人的额发。
在头发底下的，是一张无比狼狈的英俊脸庞。
或许是因为太过滑稽，她不禁又短促地笑出了声音，在那刻，看见了太宰眸中自己那张同样一言难尽的花猫脸，扬起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太宰同样洋溢出甜蜜的笑容，因为她说的那句话，也因为她目前正待在自己的身边。
“我才应该那么说。”
他再次俯下了身，在霜叶闭合双眸的配合下，将唇温柔地印落在自己另一处的归属。
“感谢有你。”
……尝到的都是口红味。

第56章 钻石打磨
结果还是跟太宰一起进入浴室才把那堆乱糟糟的口红印给顺带清洗干净。
洗过澡以后，霜叶穿着他的衬衫回到床边叠腿坐下，跟在身后的太宰很自然地呈了大字扑到床上，接着就床一滚，整个人撞到霜叶后顺势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也不顾湿淋淋的头发会不会沾到她的身上。
——这个男人真是过于可爱了吧！
霜叶感觉自己的女友滤镜可能真的怎么摘都摘不下来了。
扯下挂在自己肩前的毛巾，霜叶便把它盖到了太宰那刻同样湿漉漉的脑袋上，帮他来回细致地擦拭干头发的水分。
在这个途中，太宰像是想起了某事，忽然从毛巾里钻了出来对她说：“小霜叶，过段时间送你两个礼物哦。”
霜叶擦拭的动作不由一停，重复了他话中的某个词汇：“……礼物？”
没过去多长时间，她就知道太宰口中所谓的‘礼物’是什么了。
站在蛋糕店前台，霜叶看着两个又加入服务生行列的‘新人’，不由感到头疼——
“哇啊啊！是妹子！我们「活屋之猫」总算是有妹子了——”见到又有新人加入，原本店内的同事立马提着扫帚的提着扫帚，异常激动地赶到现场围观。
而站在人群之中被团团包围的，是已经换上女仆装的泉镜花，尽管她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大家却跟遇见了什么稀罕事般完全没被冷漠击退，挂上一副傻瓜似的傻笑站在她的身旁围观。
原因无他，店里招来的服务生比例真的太阴阳失衡了，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要身边出现妹子过……
卑微。
趁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划过这样想法的时候，今日照样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潇洒逼人的坂本翩然旋转，如跳芭蕾般在大家中间穿梭而过，并甩臂将一枝鲜花送到了新人的手上。
“欢迎加入新家庭，美丽的小小姐。”
镜花面露怔然地握住那朵粉蔷薇，目光不禁追随向了那道黑色的身影，可坂本却像一团流云般缥缈无踪，转瞬就轻飘飘地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周围的同事见状立马发出了不甘的喊声，提起扫帚想要追在他的身后：“坂本！居然敢抢跑！”
人群之中有同事顶了顶桃矢的手肘：“喂，木之本，那女孩不错吧？”
木之本桃矢闻言看了她一眼，便懒洋洋地打起了哈欠：“还好吧。”
还是个小姑娘而已。
“啧，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受欢迎的家伙会是这副嘴脸——”
“比起这个，赶紧打扫干净地面，马上就要开店了。”
虽说大家一开始都对两位新人、尤其是新加入的可爱女生很感兴趣，但实际上各位都心思友善，逐渐适应了刚开始那份激动心情之后，就都氛围和乐地接纳了两位新人的事实，各自展开新的工作。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霜叶叹了口气，不由给太宰打了个电话，等接通那瞬便开口提问：“阿宰，那两个‘礼物’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间点上，太宰大致还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周围显得静谧无比。
“啊，小霜叶你不用担心哦，敦君已经是合法的十八岁成人了，而镜花的话我有给她搞来一张假的成年身份证，不会出现意外的。”
非常懂得这些违法操作的某个黑手党首领在电话那头语气十分明快地说道。
霜叶听了额前立马便划下了一道道黑线：“不是这个问题……你们在使用童工的时候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太宰&#183;莫得良心&#183;治情绪在这时忽然就低落了，反映到现实里的声音，十足像是只毛蓬蓬尾巴垂下来的猫：“可是……大家在里世界里不都是这样的么，无亲无故，更无家可归，我也是十四岁就孤身一人来到黑手党里了……”
霜叶：“……”
就算理智在告诉自己知道他是装的，也忍不住在此刻心软了。
太宰治果然恐怖如斯。
“行啦，谢谢你的免费劳动力了。”霜叶顺毛撸了遍自己的家猫，“中午记得按时吃饭，要给我提交一份味道报告。”
“收到！我的女王殿下！”
听见这声称呼的霜叶没好气地扬起了笑，跟他再说上几句话后才把电话给断掉。这时候被桃矢收养，被迫每天拎到店里上班的夏目老师踱步来到她的手边，脑袋一抬，示意她看向工作间的方向。
在那里站着一位气息近似于‘无’的银发少年，半躲在门口，犹豫不决的眼神不断投注向了霜叶。
「活屋之猫」真是越来越有猫店的样子了，接连被家猫、看板猫，以及马上要变成服务生的大猫包围，真是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心目中完全把蛋糕店替换成猫店的霜叶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直接往敦的位置移动。
“怎么躲到后面不出来？”
听见霜叶的提问，少年这才打开了门，脸上柔和的表情尽是充满了对于世界的歉意，只听得他欲言又止道：“因为这身衣服……”
他扯了扯身上的领口，店里为男生配套的统一服饰是英伦风的衬衫马甲与西裤，并不像他之前穿的那件毛领黑色长衣那样，可以挡住颈部的项圈，所以他又不知从那里找来了一条长布，当成了围巾似的把脖子缠得严严实实。
霜叶见状便上前一步，在敦无措的神情当中把布条给抽了下来，那狰狞又可怕的铁质项圈顿时暴露在了眼前。
“怎么把这个摘下来？”
说着霜叶抬起了手指，作势想要将项圈取下来，敦见到下意识的就往后瑟缩了一下，害怕她摘下这道束缚自己的痛苦根源。
“不……不行，如果摘下来的话，我会控制不了虎的力量而暴走的……”
结果他无论是行动上，还是语言上，都无法对霜叶作出任何阻拦，指尖摸索到颈后的开关，霜叶轻轻一摁，弹开的项圈便如脆弱的篱笆般被她给掀了下来。
“有我在，你还怕暴走会收拾不了场？”
霜叶抛了抛手里带着钩爪的项圈，沉重的铁块之于她就像是个塑料玩具，半点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
随着浮荡在空中的这道暗影，敦每每感觉不存在多少重量的心脏好似也跟着揪了起来不断升升落落。
“而且在店里也没有需要你动用武力的地方，只要给客人们端端盘子，搬下货就行——至于这个东西，我就先暂时帮你收起来了。”
霜叶说着，手掌一旋转合拢，项圈便消失在了她的亚空间里。
这回敦倒是真正的没有了退路，他微张着苍白的唇，伸手抚向自己的脖颈，在那里还留有几个方才被项圈扎穿的浅洞，表皮破开，使得落到指腹上的触感很是粗糙。
但人虎的恢复能力极度强悍，估计不出几分钟，就会恢复成像是从未受过伤的模样。
他盯着霜叶平静无澜的面孔，半晌后，如同微弱的蜉蝣般又细又轻地说：“嗯……”
就算霜叶没有明说，但敦莫名荒诞地理解到了某个事实。
即使拿开了使他感受痛苦的刑具也无所谓，因为受伤的从来不是他的皮肉之驱，而是心中永不愈合的犁痕。
融入到店里的工作以后，比起镜花的冷静自持与聪明能干、上手能力极强，敦在工作时期却经常像是遇到瓶颈般碰了壁。
过分注意他人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地看人的脸色行事，生怕自己的某个动作会招惹到他人的不快，连带着，还因为害怕在某事上犯错，而不断向霜叶征询着工作上需要注意的正确事项。
“霜叶小姐……这个，我要放在哪里？”
“钥匙给你，搬到二楼库房里去吧。”
“霜叶小姐，奶茶，我要加多少糖？”
“水果茶放五分糖，奶茶三分糖。”
“霜叶小姐……”
……
“霜叶小姐，扫把……”
银发少年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竟然在无意识中发挥出了足够粘人的大猫本性，正拿着整理出来的清扫工具的他，眉间又笼罩上了一重愁色，想要过问霜叶的意见。
然而，却在他准备找上霜叶之前，隔壁横伸出一个托盘挡住了他的去路。
“新来的，三番五次的麻烦霜叶小姐，你难道是不懂得避嫌么？”
敦顺着托盘往上延伸的方向看去，顺利看清了那道冷漠声音的主人：是个与他年纪相差不多，黑发末梢点染着白霜的冷峻少年？
“……这个，避嫌是？”不明白他语义的敦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芥川冷哼一声：“倘若你要以这种方式来吸引霜叶小姐的注意，在下奉劝你还是放弃吧，她迟早都会归属为除你以外的另一个男人。”
没错，那就是他心中的织田先生。
毕竟强者只配强者拥有，霜叶小姐理应是最合适他的人选。
敦却好似通过这句话误会了什么，看着芥川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在这一刻，他回想起了在办公室里太宰先生对他说过的话——
【关于那70亿赏金的事情会由我去摆平，港黑还不至于为了暴发户的这点钱财便随意出卖部下。为此，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需要你「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小霜叶的安危」，能做到的吧，敦君？】
这份沉重使命像是往空档躯壳里灌入了可供驱动的生命力，敦抚着再次变得沉甸甸的胸口，凝视着芥川的视线似撒下了冰雹，要砸碎他的痴心妄想。
“抱歉。”敦沉声对芥川说：“唯有霜叶小姐……我是绝对不会将她交付出去的。”
——他，誓死也要站在捍卫太宰先生爱情的最前线！
于是这两个激烈的织霜党与宰霜党，也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会给彼此带来怎样歪到天际的误会，厮杀般交缠的眼神在这一刻碰撞出了散发着寒气的火星。
只见芥川咧开了露有一排犬齿的嘴角，对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发出一声冷笑：“呵，有意思。”

第57章 虎狼之词
等到对此一无所知的霜叶发现两个小家伙的时候，互相展露了异能的一猫一狗已经在后台撕了起来。
一个挥舞着罗生门张牙想咬，一个伸出了月下兽爪子想挠，撕得双双脸上挂彩，霜叶见状立马用亚空间把两人绑了起来，才平息这场激烈的猫狗大战。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是不想混了，还是想在这里再延期打工五十年？”
经过强行武力镇压，一黑一银两个少年才停下拆家的架势，乖乖跪坐在工作间过道的蒲团上，听从霜叶环胸站在面前的训斥。
立方体亚空间此刻像把镣铐般将两人的手腕锁在了身前，要不然，解脱了束缚的两个家伙肯定要立马撒手没，转身去挠花对方的脸颊。
不过，尽管身体失去了自由，他们的精神上却呈现着放飞的状态。
芥川在这里的跪坐姿势十分标准文雅，可脸上倔强的表情却堪比世间最坚硬的石头，一开口就是硬邦邦的僵硬：“若不是隔壁这位不识好歹，在下本不至于此。”
没想到他会开口倒打一耙的敦整只虎都震惊了，紫金瞳都瞪得圆圆的：“我没有！”
——明明是他对霜叶小姐有非分之想在先的！
这么一想，敦顿时对于芥川的感官更恶劣了，熟料芥川理都不理他，闭眸冷哼一声，端得是‘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的清高姿态。
两个人的气场像是天生不合，猫嫌狗厌，这才刚没说几句话就又想掐了起来，这时候一条穿着高跟鞋的长腿一脚从他们中间穿过，踩到了两人背后的墙上，咚的一声沉响，顿时令两人齐齐噤了声。
“在我的店里还敢打架，是当我不存在？”
霜叶双手环胸，维持着这样脚咚的姿势发出冷语，那光洁白皙的大腿此刻就离两人脸侧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可无论是芥川还是敦，都眼神发直，不敢丝毫挪动哪怕半寸的目光。
一个是因为害怕，不敢抬头打量，一个是出于头铁，秉承非礼勿视。
但是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来自于猫／狗的直觉告诉他们，迫于生存威胁此刻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见他们终于肯安分下来，霜叶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脚，理了理自己的裤摆，漫不经心地对他们发布最后通告：“在关店之前就好好待在这里，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免得出去给我搞破坏吓到客人。”
“可是，霜叶小姐——”害怕被丢下，失去自身作用的敦，下意识地露出懊丧的神色想要起身开口挽留。
结果霜叶一巴掌就盖到了他的脸上，把大猫脑袋给牢牢按回原地。
“不想被我打小报告让你们背后的监护人知道，就给我在这里乖乖呆着反省。”
只见霜叶转身把置物架上某块不用的空闲木板取了下来，直接轻松斥力拗成两半，并拿笔各自在上面写上‘反省中’几个粗黑字，用绳子串起来挂到了他们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杰作的霜叶颇为满意地拍拍掌心里的木屑，对两人勾唇轻声说出的话，无异于恶魔低语：“如果等我回来还没见到你们握手言和的话……你们应该知道会遭遇什么的吧？”
在这一瞬，芥川和敦脑海中的阴暗角落都一齐闪过了霜叶手起刀落的画面，不敢吱声。
直到霜叶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此处，跪坐在蒲团上挂着‘反省中’牌子的一猫一狗之间，还盘桓着长久的沉默。
似乎感觉应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安静，敦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他刚发出第一个音节时，芥川便抢先开口打断了他：“倘若你想要接近霜叶小姐也并无不可，在下可以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如何？”
没想到芥川突然这么好说话，敦的脸色不禁布满犹疑，生怕是陷阱：“你是什么意思？”
刚才不还摆出一副不准别人抢走他的霜叶小姐，超凶的样子么……而且，公平竞争是什么意思？
“在下有个无论如何也想要超越的前辈，为此，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便耽误在他那边的评价。”芥川对他冷声道，“但是在下有个要求，那就是在店内这段工作时间，你不可再像之前那般给霜叶小姐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被芥川的话给绕了过去的敦，张口就想反驳‘他才没有给霜叶小姐添麻烦’，但听芥川这么一再反复强调，敦不禁也萌生出了‘自己难道真的在给霜叶小姐添麻烦’的念头。
自我怀疑的阴影当即笼罩在了这个自卑怯懦的少年心头，见他久久不出声，芥川再次不耐地发问：“如何？”
“……我明白了。”
敦终于消除了在自己内心中翻腾的喧嚣苦痛，抬眸瞪视向身旁的黑发少年，“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不可以在店里对霜叶小姐下手！「活屋之猫」的区域，就是我们的休战场所，怎么样？”
芥川不理解这人为何警惕自己的原因，但这点他倒是无所谓，便屑声道：“哼，这是自然。”
于是这两只沟通从不在同个频道上的猫狗，就这么奇奇怪怪地达成了维持和平的协议。
等霜叶抽空回来工作间验收成果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服服帖帖地跪坐在那里呆了好半天，在此期间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想要打架的表现。
她不由半信半疑地抬眉问：“你们和好了？”
敦这回没再给芥川开口的机会，主动点点头迎话上去，满脸乖巧：“嗯！霜叶小姐，我们保证不会再在店里闹起来了，请让我回去工作吧，我，我想帮上你的忙——”
霜叶闻言又往芥川那方望了一眼，他也矜持地收起了下巴，表示出同意的模样。
——看来是在她离开的时间里，真的乖乖讲和了？
如此想着的霜叶，视线又在两人身上游移了一圈，不过她倒是没说出什么质疑的话，拿菜单夹敲了敲自己的后颈，便对二人说道：“行吧，我就姑且相信了。剥壳那边现在人手不够，跟我来。”
之后两人的表现告诉了她，事情好像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开始握手言和，将之前的不愉快掀过了一页。
霜叶终于放松了点心情。
但很快，事实就证明她不该把话说太早的。
关店打烊之后，完成了清扫工作的兼职生们都先行告辞，顺带拎着店里的看板喵离开，留下芥川、敦和镜花三个。
还是刚来工作第一日的敦不了解现状，仍然心心念念着太宰交待给他的任务，想要竭尽自己的所能保护在霜叶的身周。
见霜叶给蛋糕店锁门，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就要离开，他不禁就在此主动开口道：“霜叶小姐，不如让我送你回家吧。”
霜叶闻言，泛着薄暮碎光的银眸转向了他。
被目光锁定住的银发少年顿感局促，他此刻已经换回了原先的黑衣外套，冷酷与羞涩夹杂在一起的反差，莫名让人感觉到可爱。
“我，我跑起来的速度很快，而且也很稳很安全，绝对不会让霜叶小姐你难受的……”敦结结巴巴地在这里自我推销道。
霜叶：“……”
等等，这孩子难道是想让她骑自己回去吗？
——这波操作也太骚了吧！
就在霜叶为之感到瞳孔地震的时候，还好隔壁芥川出言阻住了他，当然说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呵，就凭你那软弱得只能切豆腐的爪子，遑论护送。依在下看来，还是不必来引人发笑为好。”
敦顿时就对这个家伙怒目而视：“芥川！明明说过在店里你会友好相处的！”
“现下已经来到门外，自然不受约定的拘束。死心吧，无论店内店外，在下都不准备让你接近霜叶小姐一步。”
“！结果这就是你打好的主意吧！简直卑鄙！”
“倘若非要护送，那自然是由在下代行，罗生门可做出足够安稳舒适的吊床让霜叶小姐坐在上面，若是需要，在下还能提供让霜叶小姐两分之内就入睡的震动幅度。”
霜叶下意识就想吐槽：“……不，芥川你是认真的吗，要是坐上那玩意回去也太招摇了吧……”
结果激烈争辩着‘究竟谁才是霜叶小姐又舒服又安全的座驾’这道论题的两人谁都没听见她的话。
敦：“我……要是霜叶小姐想要，我也能边抖边跑的啊！”
霜叶：“……”这究竟是什么虎狼之词！
芥川：“呵，四肢着地的人肉座椅不过无用之物，在下的罗生门吊床光从高度与观赏性能来看便优于前者，和某人不一样。”
敦：“你说的某人就是我吧？你其实就是在针对我对吧？”
新一轮的猫狗大战，就这么随着两个家伙互相伤害的功夫再次爆发，不过注视着这一幕的镜花，眼底却露出了一闪即逝的浅浅笑意。
而霜叶已经提不起力气去阻止这两个见面就撕的家伙了，直到听见一边怒吼罗生门，一边怒吼月下兽，实在忍无可忍的她才一手一个小朋友，把他们脑袋给镇压在地。
“行了，我自己就可以回去——”
……
不过是看了一天店，感觉就跟加了一周班似的疲惫。
但没想到回到家中的时候，太宰竟很罕见地比她还早到，这会见她开门进来，眼眸顿时弯折如月，朝她张开了双臂。
——果然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等待，只要见到他的那一眼，就能洗净身上的所有疲惫。
如此想到的霜叶蹬掉了脚边的高跟鞋，光脚走了两步，然后朝自己的男友扑了过去。
“阿宰——”
她大概是越来越放纵自己了。
而穿着黑西装的那个男人只是笑意盈盈地接住了这份欢喜，抱着左右晃了两步后，跟她一起倒在了背后的沙发里。
幸福程度就跟落入到一团飘扬着香蜜的花海当中一样，花影划过眼帘，足足在身畔溅起了半人多高的甜美花瓣。
“欢迎回家，小霜叶～”太宰给了她个啾啾。

第58章 黑色幽香
结束一天的疲惫工作以后，家里有位娇妻治愈的感觉真好。
两个人毫无形象地一起摔进了沙发里，像是就地安了个窝的俩只抱团幼猫，手脚黏乎乎地缠住了对方的身体。太宰见她眉间感染着疲倦，不由抬手拨开了她脸庞边的黑发。
“小霜叶今天是很累吗？”
霜叶正侧头枕在了他的颈窝里，闻言语调平平地启唇道：“是吧……店里猫狗的相性不合，光要按住他俩不打架就已经够累的了。”
趁着感到无聊的间隙，她边说着，边漫不经心地朝自己的恋人抬起了手，指尖放入到脸颊旁那只半覆着绷带的掌心里，而后渐渐往上，与他配合递过来的手掌重叠到一起。
两只掌根贴着掌根并拢起来的手掌在灯光底下被照得透明发白，指甲边缘泛着薄薄的光点。
……手指长度比她高出了好一截。
果然，尽管太宰营养不良身形瘦弱，但作为男人的体格存在着与她的明显不同。
正当霜叶脑袋里神游天外飘满这种思绪的时候，对面合掌叠起来的修长手指忽然一个收紧，一下挤进了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有传言说，突然十指紧扣会带给人心动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力度轻易地将整个心脏攫住，令霜叶不得不抬眸看向了上方对她施予小恶作剧的青年脸上。
“我记得……除了敦他们，蛋糕店之前还来了一位叫‘芥川’的新人吧？”太宰一手将她抱在怀里，一手紧扣着她的五指，鸢眸里微微沁出的甜蜜光亮仿佛让群星都黯然失色。
关于芥川的事情他自然很清楚，但在这里还是顺着话语询问了下去。
霜叶只得窝在这种亲密姿势里，仰头对他解释了起来：“嗯，是阿作那边送过来的孩子，因为打碎了你买的进口餐具只能以身抵债了。”
之后，霜叶又给他讲述了一遍店里发生的猫狗大战，还有在关店打烊时，两个家伙自告奋勇为了送她回家而推出的‘罗生门吊床’和‘震动老虎椅’之类槽多无口的东西。
谁料听完以后，太宰再也没办法维持他人眼中莫辨的表情，像打翻了一缸醋坛般忽然炸毛了。
“不！我不允许！”
太宰这只家猫猛地就整只坐了起来，像彰显自己所有权似的伸长了双臂把她往内箍得更紧，撒泼般喊道：“小霜叶你只能骑我！”
听见这等虎狼之词的霜叶：“？？？”
原来关注点在于这个？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在女友面前某心理只有三岁的港黑首领不高兴了，摆出一副‘你居然还不哄我’的又可怜又委屈的模样。霜叶见状只好顺了这个家伙的心意，将腿绕到他腰的另一侧，顺势掌心一压胸膛，骑在了他身上。
“行行行，只骑你一个，满意了吧，小妖精。”直接以动作表现出宠爱的霜叶低头看着身下的粘人精。
太宰大概属于越宠越飘的类型，这才稍稍满意，然后撅起嘴继续小小声提出要求：“那你也不能rua其他的猫，野猫不行，大猫也不行。”
……啊，这个男人真的越撒娇越可爱。
霜叶忍不住微微扬唇，凑下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只rua你一个。”
然后就被他嘴唇给逮住了。
哪怕知道他经常性的就会装可怜装柔弱，又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表撒娇，可即使是这点，她也感觉很可爱。
是让她甘之如饴的可爱。
想着想着，霜叶又忍不住埋头在家猫身上猛吸了好一阵，太宰的身上明显存在着很多怕痒的弱点，被这么一折腾，顿时边断断续续地闷笑，边毫无抵抗之力地被rua得喵喵叫。
“嗯，哼哼等、小霜叶那里，对，再往下面一点……”
……居然还指使人往更糟糕的地方移动，这个男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可惜霜叶玩了半会便打算收手，在此怜爱地撒手让他喘口气。
她按住了太宰的肩膀起身，忽然问起他今日为何会那么早回来的原因：“说起来，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到家？”
经历刚才惨无人道的被rua行为，太宰的脸庞布上了一层朦胧的酡云，说话迷离又气若游丝的：“啊，这是因为……”
他说着偏了头，将目光转向了两人一侧的玻璃茶几那边。
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容积颇大的、印有银色花体英文的黑色礼盒，霜叶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支起身的太宰怀里，好奇地把盒子取过来打开。
“这是……晚礼服？”打开礼盒的霜叶，眸中掠过了一片更璀璨的银泽。
入目的是一条半白绸缎材质的吊带礼服，衣裙下摆坠有一层轻盈透空的薄纱，纱眼边缘用真丝缝出了枝形的罗纹，银丝一闪一闪的，好似天空中静默勾连的星座。
一看版型，就知道是造价不菲的东西，与此同时，礼盒里还配套有成套的钻石首饰，流露出来的浓浓金钱气息让霜叶这种被富婆包养的穷人隐隐心惊。
“这是给我的？”拿起礼服的霜叶回头，视线刚好与太宰的下颔平齐，不过他这时的表情却不大自然，垂下了眸。
“嗯……”
他低垂的眸光像是不知往何处停留一般，仅在虚空中不断游弋。
思忖了半晌，太宰还是决定如实说：“其实在黑市里发布敦君悬赏的主使者，那位「组合」的领导人菲茨杰拉德发送了邀请函，邀约港黑一周后前往他的游轮相聚，届时应该会看见很多对港黑虎视眈眈的熟面孔吧。”
听见‘菲茨杰拉德’这个名字时，霜叶的手停顿在了半空。
原因无他，这是个于她而言的老熟人了。
对方还是个一言不合，便会使用金钱及各种极端手段去解决一切的棘手人物。
毫无疑问，在这个港黑表明要保下‘人虎’的当口，菲茨杰拉德这位发布悬赏的主使者设宴邀请港口黑手党前来，到时候肯定是趟遍布陷阱、极具不怀好意的危险旅途。
而太宰此刻送上了这个，也就是意味着……
“你不仅要赴宴，还要带上我？”
霜叶似乎隐约猜中了他的想法。
太宰并未急于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唇边扯开了一抹薄凉的弧度，冷言道：“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如今不单表面所呈现的那么简单，假若连随便一个组织的上门挑衅都不敢回应，未免也太过可笑了。”
不如说，应该是其他人需要更加惊惧，传言中的港口黑手党究竟是个怎样神秘、能轻易引起周遭忌惮的组织才对。
每当在谈论着这等公事时，这位统领着横滨之暗——‘港口黑手党’首领之位的男人，才在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似深渊浮桥的冷血与残酷。他身上萦绕不去的猩红与乌黑那种深沉的色调，仿佛红黑的污泥，承担着太多关乎死亡的哀鸣。
可却在这时，突兀伸到他身前拽住围巾的那只手，强制把太宰给拽回到温暖的现实里。
“那你究竟是在担心着什么？”
霜叶单手拽住他衣襟处的暗红围巾，令得怔愕的太宰整个人的胸膛都往前紧紧贴向了她的后背。
只能侧头短距离凝望着她的太宰渐渐怔神，直到这一刻才从她那一成不变的平静银眸里发现，自己表情中原来隐藏了太多未曾说出口的不安。
是啊，他在担心着的是……
“我怕带上你这件事，会让小霜叶你误会……”
太宰脸上原本冷酷的神情此刻如一张弄脏的废弃白纸被他撕去，换上了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在打量着她的脸色：“或许让你一无所知地留在家里等我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也不想与你分离太久……可如果带上你前去，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未免都有我在利用你的嫌疑……”
实际上，他已经早在之前在脑中构建出数百条根据不同选择衍生出来的分支，他的脑子太过聪明，看待问题亦太过清醒，很明白在分支尽头等待着自己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但他唯一会因此动摇的，却是霜叶任何一个会导致计算误差的想法。
因为在意，因为过于珍惜，幻想会失去的惶恐使得哪怕来自她身上一根发丝飘落到金色托盘的一端，都会压垮整个天秤。
落到霜叶的眼里，却一点都不觉得他聪明。
反而……显得过于笨拙。
‘笨拙太宰治’这个点评，不由自主让霜叶笑出了声。
她转过身去，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你担心得也太多余了。”霜叶浅浅弯唇，一句一顿地告诉他这只是件很轻松的小事：“堂堂港黑首领怎么能没排面，不就是秀恩爱吗？我陪你去。”
在对待感情方面这家伙或许永远都是胆小鬼，但这份因为不知该如何表达爱、想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笨拙却很可爱，是值得被爱的可爱。
而她也想要待在他的身边，无论陪同他驶向尽头的远方是一片怎样浓稠的黑夜。
紧握的手，不会再让她害怕孤独。
因为她有温度的话语和眼神，太宰慢慢掀起了眼帘，使得睫羽原本覆染在眼底阴翳远去，露出点点偏暖的色泽。
“噗……”他忽然笑了起来，抱住霜叶撒娇似的晃来晃去，“我觉得这个主意好！”
——至于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告诉小霜叶她前男友到时候也会到场好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霜叶只是随手把头发撩至另一边肩头，露出纤细光洁的脖颈，在掌根停留在后颈的这一刻，忽而抬眸对他轻扬嘴角。
“那……要不要来房间帮我试试看礼服合不合适？”
明白她话中含义的太宰逐渐停下了摇晃的动作，眸光添出了点别样的颜色。
“……小霜叶，你居然是在勾引我吗？”
某些比酒精更浓烈的情愫充斥在了这片空间里，可酿造出这份成果的霜叶却全不在意，任由那股黑色幽香在两人之间回荡。
“唔……”只见她佯装思考了一阵，尔后在太宰面前半倾了脑袋，挑眉拖长音调道：“有这么明显吗？”
只是愿者上钩而已。

第59章 搁浅鸥鸟
一周后，横滨港夜里的码头，海鸥喧嚣。
一艘巨大的国外游轮经由远渡航行而停泊在了港口，雪白的漆身亦宛如夜海搁浅的鸥鸟，稳稳地漂浮于海面。无数由客舱窗户里飘出的灯光连成一片，顺利点亮了周围荡漾着涟漪的黑水，硕大的倒影模糊，反射出盈盈光晕。
而渡轮舷梯连接的码头，红毯直接在船壳之下的地面铺开长长一条通道，倘若不知道的人见到这副场景，还要以为是什么知名颁奖典礼恭迎客人的入场仪式。
不过说是入场仪式，倒也不能说错。
这晚来到「组合」首领、名为菲茨杰拉德的著名企业大亨游轮晚宴的，无一不是各地蜂拥而至横滨的黑色组织领导人以及各界名流。
待到某个时刻，一辆外形低沉奢华的高档轿车缓缓驶来了这座港口。
原本留守在此处的本地黑西装们留意到车牌号后纷纷上前，排布好队列恭候在车辆的周围，有机灵的已经率先一步为己方首领打开了车门。
在左右两侧都各有部下站立的情况下，统领着这座城市之暗的那名青年长腿一迈，终于低头离开了车身。
喧嚣的海风将他稍卷的黑发吹得微微凌乱，露出发丝间隙里时隐时现的绷带。自他的真容出现在眼前的那刻，整个港口似乎瞬间无人敢出声，可这个男人下了车后并未及时离去，而是又折返回身，风度翩翩地含笑朝车内递出了手。
“到了哦，小霜叶。”
于是留在外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只莹白的手从里面探出，搭在了那位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掌心，被他轻轻执起拉出了车的内部。
夜风一下将裙摆吹得飞扬，顺势将鬓发挽至耳背的霜叶抬眼看向前方那艘邮轮，一时不由有些回顾往昔的感慨：“还真是气派，有钱人就喜欢搞这种大场面么……”
菲总不愧是菲总，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这句自她的口中吐出的对于别的男人的夸赞明显令太宰颇感不以为意，这会儿掌心正搭在她的腰间，一边护送她上阶梯，一边以满不在乎的态度轻声说道：“要是小霜叶你喜欢，过两天我也买几艘游艇放在港口里让你看着玩吧。”
品一品，那口吻简直不是在说‘买几艘游艇’，而是在说‘买几个廉价玩具’似的轻松。
再次刷新现男友富婆程度的霜叶：“……好的。”
傍上富婆总是让人感觉到快乐的，她只要放弃思考就好。
两人之后并肩上了舷梯，跟在后面充当保镖的银发少年摸了摸自己伪装过的脸，而后立马赶了上去。
只有留下原地待命的黑西装们注视着这一幕，在墨镜背后悄悄抹眼泪。
“呜……没想到曾经那么冷漠的首领也能……”部下泣声到这里一顿，又把话语吞没回去，作出一句话总结：“……他们真好。”
而且连去宴会都要带上赴约，哪怕平常不在总部出面，可在这种关键时刻，女伴这个位置绝不让给其他多余的人。
这大概就是极道娇妻的蜕变吧。
见证并且接受了自己顶头拥有了一位首领夫人这件事实的部下们，感觉自己又再次涌现出了平时躲在出租房里偷看少女漫画时那种砰然心跳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居然不知不觉又给首领送上了女主剧本。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些事绝不能在某位中原姓氏的干部面前提起，毕竟大家都跟着去宴会吃吃喝喝，只有他需要单独待在总部加班加点。
会炸毛的，绝对会炸毛的。
……
上了船后，舷梯折叠收起，轮船开始寂静无声地往港外的海面徐徐行驶。
游轮内部的情形比外界更为热闹。
华丽宽敞的宴会厅里摆满佳肴，陈列奢华，一看就是经由设计师精心准备过的布景。
宴会里邀请了专人奏乐，沿着门口最前方左侧一角的高台上落坐着一架洁白钢琴，身穿白衣的纤细青年背对着众人，修长五指在黑白琴键上优雅知性地弹跳。这位海上的钢琴师就这么圣洁地沐浴在灯光里，似在忘我地沉浸在自己超脱凡俗的音乐世界，不断为当前的宴会场景带来一首首优美的乐曲。
动听的配乐，美味的佳肴，周遭尽是穿着各式西装的人士在水晶灯下各自推着红酒杯于餐桌空隙间游走，衣香鬓影之间渲染开了一片肆意的交谈。
位于这群人之中的那位‘明星’正是举办了这场‘请君入瓮’宴会的菲茨杰拉德。
他是位金发碧眼的英俊白种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种站立于富人阶级顶端的成功人士才有的自信与傲慢。
事实上，能来到这里的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特地为了那70亿悬赏而来的某个家族领导人来到他身边，对某事抱有怀疑地询问：“菲总，都这个时间点了，‘那个人’该不会不来了吧……”
然而菲茨杰拉德却只是看向了窗外已经开始缓慢移动的夜景，浅抿了一口香槟，意味深长地道：“不，‘他’会到场的。”
几乎是他刚说完的半刻后，整个会场忽然随着某队人马的进入变得鸦雀无声。
侍者推开大门，只见那位为首戴着单片眼镜的白发绅士扬手一挥，其后黑蜥蜴里清一色的黑西装们便迅速在前开路，黑压压一片腥云覆盖在眼帘，蔓延开来的气势无端使人感觉心头压抑。
而在清理出来的那条通道尽头，皮鞋与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面上的声响无比清晰。
似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时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的方向望去，在视野的前方，以不疾不徐的步速走来的是位穿着黑色大衣的俊秀青年，暗红色的围巾编织物随着步履摇晃，那外露出的标志性绷带令他更添了几分病态。
此刻这个男人正携着身旁唯一雪白耀目的女伴，缓慢踱步来到宴会厅中。
见到是他，菲茨杰拉德嘴角划开的弧度顿然更深，手中托着酒杯大步朝他迈近。
“久候多时，港口黑手党的首领。”
太宰淡淡的扬唇一笑：“应该没来晚吧？”
菲茨杰拉德颔首：“当然。”
周围的人在这番寒暄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回到了现实，纷纷与同伴掀开了隐秘的低声喧哗：“是他……”
其中惊异的缘故当然不止所谓‘人虎’如今就在港黑当中，更是因为只要在这块土地上呆过的人都知道，如今统领横滨暗面的主人究竟是谁。
如果说四年前还有将横滨划分为三：‘白天’‘黄昏’‘黑夜’这份构想的可能，那么自这个男人上位以后，就彻底推翻了这道计划。
他不惜与一切为敌，竭尽各种肮脏手段，以过去不能企及的惊人速度不断扩大组织，令「港口黑手党」这个组织的阴影笼罩在所有有心人的脑海中。
司法、流通、银行、都市建设，不光是横滨这座城市，甚至连关东一带都没有他们的影响力所不能涉及的机关，其兵力更已达到了能与国家机关相匹敌的规模。
联想到这一点，周围的人眼神顿时就变了。
绕是菲茨杰拉德这种白手起家的外来暴发户，起初以为这不过是个乡下黑手党的念头，都在拿到手下递送的资料看完以后，不得不对这个男人再次改观。
他一向欣赏有能力又有资本的人，这才有底子跟他站在同一平台上交流。
只见菲总拈着酒杯的手指往前一抬，在他的示意下，侍者端着托盘走来，将两杯摇晃着香槟液体的酒杯递至他们面前。
秉持着有钱人家应有的虚假客套，菲总瞟了太宰的外衣一眼，率先以这方面为突破口，朝他举了举酒杯。
“原本还以为连个飞机场都没有的‘乡下小城市’出身的黑手党首领，穿衣大概不怎么样，没想到你的衣品居然看起来还挺不错……据我平时穿过的牌子了解，你这也是全球顶级时装品牌之一？”
明褒暗贬就算了，但炫富谁还不会呢。
太宰先是旁若无人地拈着酒杯与霜叶对碰了杯沿，才回头挂上假笑与他对线：“我对这个不怎么在意呢，平时都是部下专门找的世界顶流设计师缝制的版型，如果你实在想知道，或许我可以命部下把那位设计师介绍给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轻易把人给打到了更低的层次。
菲总嘴角的弧度顿时就打消了点，堪堪维持着基本水准能称之为‘礼貌’的线上，因太宰方才碰杯的动作，他终于舍得在此刻转移视线，看向一直陪伴在太宰身边的女伴。可这一眼，却令他意外地顿住了神情。
“哦，这可真是惊喜……”
跟她打过好几次照面的金发男人在这里挑高了眉：“这不是霜叶小姐么？我还以为，你今晚会与杰索一起出场，不然，至少也是与那位……”
然而说到这里，他又吞没了关于那个人的姓名，这个特立独行、只顾着按自己步调行走的男人重新饶有兴致地将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回面色冷然的太宰身上，公然挖起了墙角。
“没想到霜叶小姐竟然跳槽到了港黑的手下，但我认为如果非要挑选一个，在‘事后’考虑一下我们「组合」也是不错的。”
听到这里，霜叶再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在太宰前开口接道：“……等等，你先解释一下前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就涌上了曾不好的预感……
几乎就在霜叶问出这句话的当口，人群里传出的那道熟悉的轻浮声线，顿时炸得她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他的意思是说，我其实也来到现场了哦。”
与一脸尴尬的彭格列一同走出的那道白花花身影，不是那个白兰又是谁。
只见他直接抱着一盘不知哪里拿来的棉花糖，边放入舌尖品尝，边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嗨，小霜叶，还有你旁边的男人，好久不见。”
霜叶：“……”
口头这声敷衍的招呼，简直是一层明晃晃扑来的恶意。
来自于前前男友与现男友的再度会面，还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不得不迎面对上的场合，霜叶整个人的尴尬癌都快犯了，恨不得现场挖个洞把白兰给塞进去。
结果太宰却抬手覆盖在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背上，劝慰似的揉了揉，然后从头到尾看也不看某人一眼，直接转回菲茨杰拉德的方向，眸底不掺杂情绪地微笑着提醒了他一个事实。
“她不是跳槽到我组织的手下，而是我的【爱人】，希望先生你不要搞错这一点呢。”
打招呼却没有被任何人回应的白兰：“……”
他居然被无视了！

第60章 狂风暴雪
白兰的笑容当即就不能维持下去了，那副表情好像无不在透露出‘太宰治今天我们之间注定要没一个’的意思。
可惜在场的人中没一个同情他的，唯有泽田勉强看在过去的情分，站在一旁优雅又不失尴尬地笑着随时注意某个曾企图毁灭世界的失败者会不会暴起伤人。
隔壁听见太宰如此沉声说明的菲茨杰拉德倒是稍显意外，颇具探究意味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一圈后，抬杯致歉：“那算我失礼。”
但很快，他便正式将话题牵到了今晚的目的上。
“只不过——我想现在应该可以进入正题了吧，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
金发男人抬起锐利的鹰鼻，摊手道：“关于港黑豢养的那只‘人虎’，你是否可以高抬贵手让出来呢？如果70亿的筹码不够，我可以再任你加价。”
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随着他这番话的说出，周围的视线一瞬如针扎地聚拢了过来，金钱的诱惑，轻而易举的就勾出了人类深藏在心底的贪欲。
而目前掌握着这把野性钥匙的，在于太宰的手中。
面对菲茨杰拉德给出的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他只是无动于衷地挽唇笑道：“如果我说不呢？”
现场的空气好似一下就冷凝了下来。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菲茨杰拉德似是在意料之中，耸肩道：“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
看来还是要按照计划上的行事，只见菲茨杰拉德凭空打了个响指，喊出了某个少女的名字：“露西。”
下一秒，人群中传来了一道拖长了音调的慵懒少女声：“是～”
不过是一瞬间，原本还围在周边的人转眼被清空了大半，一字排开的港黑小队包括其中某个重要的伪装小保镖甚至还来不及说出一句话，便带入了特殊的异空间。
只留下三三两两，能各自代表组织出面话事的面孔，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在场的二人。
“清场完毕——”做出了这一切的红发双马尾少女边吃着蛋糕边放松地如此喊道。
于是现场立马变得冷清起来，仅余残羹冷炙。
与此同时，某丝紧绷的气息亦如点燃了引线的炸弹般悄然绽裂，流泻出刺激性的气味。
霜叶见港黑这方只剩下自己与太宰硕果仅存，不由眼神发冷，不闪不避地迎向了下达方才那份指令的金发男人：“弗朗西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在老熟人的份上，菲茨杰拉德不介意为她特意说明一番，只得摸着下巴，苦恼于如何调整辞措：“换算成日本语的话——应该就是：‘由’？‘由不得你’的意思吧。”
可就是这份游刃有余的姿态，在这里却显得足够轻慢。
而现场当中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兰也捏着棉花糖，进行了实时补充：“部下都被收走，孤立无援，再加上这么多虎视眈眈的敌人，而且你们应该也知道吧——这艘船自你们上来后就开始缓缓驶向公海的事情，偏偏作为首领还是个没多少武力值的类型，还真是举步维艰呢。”
论反派过气白兰当得有够多的充足经验，这么一说，未免就带上了点嘲讽的意味，使得旁边的泽田纲吉听不下去，想要出声表明立场：“够了，白兰……不管怎么说，我们这样不好吧……？”
他确确实实是为了所谓悬赏而来的，也是为了探究所谓‘动摇世界根基’的真相，但不代表泽田他会为了这样的事站在了以多欺少、迫害他人的反面阵营。
白兰清楚自己过去宿敌的性格，在这里不免又抛了颗棉花糖到嘴里，语气莫辨地对曾经的‘救世主’大人说道：“但这就是目前最真实的情况，即使是你也无法辩驳。”
——他只不过是更直白地将这副困境讲述出来而已。
最清晰最直观呈现出来的画面，就是那些见两人似乎成为砧板鱼肉、无法抵抗的家伙们，已经开始灌注满满恶意地高声大喊：“管他说些什么，只要把这两个人抓起来，还怕会不把‘人虎’交出来吗？”
面对着众人皆敌的场景，太宰依旧是一副沉着冷静以对的姿态。
想要他死的人太多太多，早已在过去四年里，他就适应了这种场景。
但他能忍住，不代表霜叶能忍住。
只听得一声玻璃折碎的脆响声，松开了太宰手臂的霜叶缓缓上前了半步，略挡在了他的前方。
破碎的酒杯与澄金的酒液一同悬浮在了她的左掌心上方，硬生生被捏爆的玻璃碎片在空中不断旋转，每折转一面，都反射出她当前冷若冰霜的面容。如掠过一场压抑的狂风暴雪，席卷在北极岩洞深处。
“想抓他？问过我了吗？”霜叶这时连说出的话都是冷的，“空间异能者也敢在我面前舞——”
随着她这句隐含冰凉愤怒的话语脱口而出，悬停在掌心上方，表面覆盖着亚空间的玻璃碎片一瞬齐发，如失控的骤雨激射在天花板的四面八方。
其中一盏水晶吊灯不经意被碎片割断链条，轰然坠落砸碎在餐桌上，溅出一地狼藉。
同样操作异能空间的露西忍不住抱头在后方发出了一声尖叫，而后所有人都在此刻见到，天花板上的虚空竟然被硬生生玻璃碎片划破了一道道空间的罅隙，原本收入「安妮的房间」内的人，一开始是怎么进去的，就怎么从那道漆黑的口子掉回原地。
“未免太小看我了，弗朗西斯。”
只听见霜叶口吻极度冷漠地对这位曾经的老熟人说道：“就算只有我一个人，都能让你们所有人在动到他一根头发之前，全部丢进海里喂鱼。”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了某位白发青年的方向：“就算是你也一样，白兰。”
如此决绝得宛若冰棱的话语，一时令白兰收住了唇边的所有笑意。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曾亲手砸碎的那颗水晶球的真心，带回来了怎样痛苦的反噬。
白兰想要苦笑道：“我不是……”
可情况却不容许他说明太多，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有人抚慰他曾经的爱人了。
“回来吧，小霜叶。”
在极大多数人因面对着极端混乱的场景而不知所措的同时，太宰像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拉回了霜叶的手，耐心、而又怜惜地垂眸替她拨开掌心里残留的那些玻璃碴子。
不管周围如何，他在此刻无疑更关心自己所在意的人，满目里只是她有没受伤而已。
经过太宰这么安抚，霜叶确实稍稍冷静了一点，原本鼓动的郁躁也随之开始冷却处理，把恋人那只手当作了控制理智的准绳，与他相牵到了一起。这时回到现实世界当中的港黑部下们终于恢复了清醒的意识，慌忙来到他们主心骨的周边。
“太宰先生……”银发少年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可太宰这时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转眸看向了不为所动的「组合」首领。
“菲茨杰拉德，你应该还留了后手吧？”
金发男人闻言嘴角不由划出一抹弧度，可这道笑容之后竟越扩越大，转变成肆意放浪的大笑声：“哈哈哈哈——”
太宰全程平静地看着他笑完，直至抹平嘴角那丝弧度：“确实没错，你不如想想看，在没有首领留守与调派人员的当夜，现在远在横滨的港口黑手党究竟在面临着什么？”
“你说什么——”随着他这番威吓说出，黑蜥蜴的部下们开始忍不住愤怒地出声道。
太宰的眸色亦开始悄然转沉，黝黑得如跃动着地狱的焰火。
“但是，我也不是这么一个不讲情面的人。”菲茨杰拉德故作大方地摆手道，“不如就来一场有趣的游戏吧，难得来到海上游轮，怎么能不玩些赌博尽兴。据说你们港口黑手党旗下是有经营着赌场的吧——”
“要是你们赢了，我可以退出追缉‘人虎’这道悬赏，也会下令停止偷袭你们组织总部的攻势，甚至还会赔偿你们这趟旅程蒙受的损失。但要是我们赢了——”
菲茨杰拉德睁着他那双碧眸，一字一顿地说：“我就要收购你们港口黑手党，如何？”
太宰却忽然于唇边发出了笑音：“呵。”
以为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财力，菲茨杰拉德在此摆手道：“你放心，我的秘书官在此之前已经做过统计，依我现下的资产收购你们港口黑手党还是绰绰有余。毕竟未来要在横滨行事，不找个立足点可是很麻烦的……”
“我知道，你是看中了港黑四年前拿到的那张‘异能开业许可证’吧。”点名了他意图的太宰漫不经心地掀开唇角，可抬眸注视着他的那一刻，眼底全然不见任何笑意，“你想要怎么赌？”
菲茨杰拉德故作沉吟，而后同样弯唇抬眼：“就‘俄罗斯转盘’如何？你们港黑是不是有位精通赌术的好手？”
太宰淡声道：“有是有，不过我这回并没有带他过来。”
菲茨杰拉德不由笑意更深，意有所指地说道：“那只能派一位更有资格上场的人呢。”
而在场‘最有资格’的，不就是太宰么。
俄罗斯转盘，赔上生死的极致疯狂的一场赌博游戏，他逼的就是太宰上场。身为组织首领的这个男人要是在这场游戏里死去，那可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这人知道得可真是清楚，太宰治对待所谓‘死亡’的态度。
要是放在以前，他大概会欣然应允吧。
但在太宰微张开唇，想要奉陪的时候，有人却抢先说出了话：“我可以陪玩。”
上前一步的霜叶不容分说地把自己的娇妻塞到身后，在此冷笑道：“但我要赌‘五颗子弹’的俄罗斯转盘，你敢么？”
与此同时，她另一侧的掌心半抬，虚空中顿时掉落一把收藏在亚空间里的银色左轮，明晃晃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事情忽然急转到这种越玩越大的地步，是所有人都无法想到的。
五颗子弹，那也就是六分之一的生存概率，不是拥有足够勇气的人，根本不敢玩这么大。就连菲茨杰拉德也在这时收起了嘴角，肃然以对。
然而，紧张刺激又隐约浮现期待的氛围却逐渐在这片空间里渲染开来。
“小霜叶，让我来。”
原本面不改色的太宰听见她要这么说，动手拉起了她的手臂，哪怕表面仍显平静，唇色却悄然发白，如蹂|躏过的透明花瓣。
相比较彼此的生命，他根本无法拿霜叶的去赌。
但霜叶的态度却依旧坚决，在背后握紧了太宰的手，不留给他任何置喙的余地。
这回反倒是对面那方显得迟疑了。
就在他们迟迟没有决出回应之时，霜叶心中某道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清冷声音，在人群之外响了起来。
“这个游戏我可以陪你，霜叶。”
她的手心一瞬间就冰凉了。

第61章 污秽尘世
所有人终于看见了从钢琴座椅走下来的那位白衣青年的真容。
他有着半长不短的柔顺黑发，容貌俊美，可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轻轻呼出一口发冷的气息，都轻盈得像是西伯利亚吹来的一缕风雪。
美丽与羸弱感同时存在于这副纤细的身躯里，一切都与记忆中如同童话般的画面所重合。
此时此刻他的步履轻缓，可每走一步，带着锋刃的足音都踏在了霜叶的心头，把那里的柔软凌迟百遍。
见到这名青年登场，人群之中的白兰却罕见地收敛了往日含笑的眉眼，在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不悦。
“老鼠……”对于这人登场不算意外的他半是厌恶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隔壁的泽田闻言，不由也蹙紧了眉峰：“……是他？”
普通人或许不知道这人的底细，但里世界中的上层人物却很清楚，关于这个男人——费奥多尔&#183;米哈伊洛维奇&#183;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即是「死屋之鼠」的首领，究竟是什么人的事实。
这个男人搜集情报的能力异乎寻常的出众，只要是有情报出现的地方，基本都能从中找到他的身影。
更不用说，曾经见过他一面的太宰。
“「魔人」……么。”站在霜叶身旁的太宰眸色发深，拇指抵住唇沿，以极低的音量说出了这个特殊的名号。
而这声似乎惊扰到了霜叶的梦境，她的意识艰难地从捕梦网里钻出，如梦初醒般看向了缓缓走至自己面前的那位白衣青年。
“费佳……”
这个名字脱唇而出时的温度，真冷啊。
直到再次见面这刻，才发现有些事情没办法像之前隔着电话说的那么决绝。
潜意识里倾覆下来的庞大情感，推攘得她像个梦游者般身形摇晃。
陀思就这么站在相隔不远的地方，用那双紫水晶似幽深的眼眸，一如往复地静静凝视着她的身影。
他说：“‘俄罗斯转盘’这个游戏，由身为你过去恋人的我来奉陪，应当是最合适的人选吧？”
这话说出，顿时引来群众的哗然：“他们过去居然是……恋人关系？”
某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眼神因而变了味道，集中在了港黑一方中央的两人身上。
前任与现任的对决，可是立马就将有趣程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可作为话题当中的当事人霜叶，却无法及时理清当前的思绪，那些尚未结痂的伤痕再次提醒了她，自己仍在饱受罹难带来的痛楚。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究竟是计划中的一环，还是……
回想到陀思之前在电话里服软的最后一段话，霜叶感觉自己心灵的冻土开始逐渐坍塌。
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背后抓住的那只手轻缓地拉了她一下：“小霜叶……？”
霜叶回过头来，太宰那张隐约目露忧色的脸庞落到了眼底。
那一瞬间撞击到的柔软，成功让她大脑寻回了所谓理性。
她捏了捏自家娇妻宰的掌心，独断地示意他不要出面，然后重新调整好呼吸，对上前男友的眼神。
不管如何，既然他站在了对立面，那么就算是为了太宰，她都需要在这里与这个男人作出一个了结。
“我也懒得追究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既然你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是意味着你要代替弗朗西斯他们这一方出面了？”
于是这位好心的俄罗斯人闻言，转眸看向了身后正手抵下颚沉思的主办人。
“菲茨，你觉得如何？”
菲茨杰拉德对于他的登场虽说有些讶异，但在这个关节却可以说是正中下怀，解决了他纠结的难题。
见有人自告奋勇拿下这个赌徒的位置，加上对‘魔人’实力的信任，他自然是乐得把这个机会拱手相让，便爽朗地抬手道：“当然，我相信‘我的盟友’必定能为我带来胜利。”
言尽于此，这场残酷的赌博游戏再也没有了退路。
侍者很快在现场当中再次清理出一块干净的赌桌，两边人各执一方站在对面，想要看清现状、抑或维持中立的，则站在两侧围观。
在众目睽睽之下，霜叶甩出自己那把左轮的弹夹，将一颗颗真实的子弹逐一塞进了弹槽中。
一颗，两颗，三颗……整整五颗，只留下唯一那颗空洞的孔槽。
是仅六分之一的生机。
合上弹夹，顺时针任意转轮数周，咯啦咯啦的转轮声响一时像是斧锯般在所有人的心头割动。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此时此刻，似乎连喉部吞咽下一口唾沫的声音，都不断在脑海中放大回响。
做完这一切后，霜叶也不管会不会走火，直接把枪啪地丢到了赌桌中央，抬眼问她对面那位情绪不形于色的白衣青年。
“你准备好了？”
或许是有外人在场，又或许是某一面只愿意对着特定的人才绽放，陀思当前的脸上并未浮现什么因与她对立而明显波动的情绪。这个模样漂亮的青年只是将拇指轻轻抵到唇央，而后抬眼望向霜叶，瑰丽的紫眸里渲开一片寂静。
“在你面前，我不会说出「后悔」这个词汇。”
哪怕是是令人懊丧的死亡，在这个殉道式的理想者嘴里，也能说得如此动听。然而这句话却令得霜叶莫名火大，眉目也悄然转冷：“那你不如在这里直接认输，多省事？”
但谁都知道，这个条件是自他站在这里以后便无法成立的。
跳过了这番挑衅的陀思，不语片刻，而后重新张唇提出了一个新条件：“不过，我想要修改一下规则……游戏参与者的行动模式替换为‘轮流对准对方的头开枪’，怎么样？”
按照一般来说，俄罗斯转盘的游戏规则是需要参与者轮流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若是中枪而死，自然当场退出，若是空枪则继续，直至留到最后的那位成为胜者。他这么做，是将「自杀」的看点转变为更加激烈的「他杀」。
人群中已经隐隐激动了起来。
霜叶定定地看着他，吐出一句冰冷语句：“担心我作弊，直说就是。”
过去身为杀手，她对于枪械零件的理解远超常人的娴熟，光凭声音与填充弹药的过程，猜得出转轴后子弹何时出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陀思却不对此做出任何解释，仅垂眸挽起一抹浅似于无的弧度。
隐约感到不妙的泽田纲吉藏身在围观群众里，不禁担忧地对身旁的白发青年道：“白兰……你真的不去阻止么？”
那可是他过去的恋人啊——
他们的昔日过往，当时站在对立面的泽田看得一清二楚。况且，依泽田的超直感来预测，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放下过之前那段感情。
然而，白兰却没有在这时做出应有的表现。他的神色趋于面无表情，那双狭长的浅紫眸缓缓睁开，漠然地将前方的一切收纳眼底。
“还不是出手的时候。”白兰顿了顿，又再次开口：“而且在这里，自然有某个人心里更加焦急。”
不用他特意说明，泽田大概都能明白他指代的人是谁——
站在自己恋人身旁的那位黑发青年正单手揽在女性柔美腰肢的一侧，将她轻轻半抱在怀里，似要以这种温暖依靠给予她力量。与此同时，情侣之间这种令现下任何人无法置喙的亲密姿势，亦不经意地流露出他独占恋人所有权的意味。
力度轻柔地握了下霜叶放松下来的腰后，太宰笔直抬眼看向前方的青年，绷带之外那只右眼形状分明带着笑意，内里却风平浪静得宛如酝酿着风暴的前兆。
他只问一个问题：“顺序怎么决定？”
将太宰亲昵动作收入眼底的陀思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不欲与他多说，只是转眸看向周围的侍者。
“抛国际转盘吧，数字大的先开枪。”
在菲茨杰拉德的示意下，侍者很快端来一个由名贵樱桃木粘合而成的轮|盘。
轮|盘是赌场里一种相当受欢迎且常见的赌博方式，转盘由转轮和赌注图案两部分组成，中间凸起，边缘一般有38个打乱的数字共同组成一个圈。庄荷亲手往转动的轮|盘边打珠，珠子最终停留到哪一格中的数字，则为该次转盘的得奖号码。
为了以证公平，这次打珠由游戏的参与者们主动进行。
转盘飞速转动，陀思随手抛出手里的钢珠，几经辗转，珠子落到了一处空格上。
17。
一个不大不小的数字。
这回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该由后面一位抛珠的人身上。
可霜叶却并未选择在这时扔出手里的命运抉择，她摊开自己苍白的掌心，盯着手中那枚珠子片刻，忽而转头问太宰：“你相信我么？”
正专注凝视着她侧颜的太宰在这句话里与她对上视线，有某种情感似在此处浓烈地胶着，随后他慢慢的、一点一点漾开了鸢眸里的色彩：“嗯。”
霜叶那张冷霜似的容颜不由因而扬起明亮之色，她亲吻了手中的珠子，然后将它郑重地交由到太宰的手上：“那我也相信你，相信幸运之神会眷顾着你。”
就算这个世上无一人会相信，甚至是连他自己也都在过去默认幸运不曾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事实，她也会这样无条件地信任着他——
她的爱人。
太宰定定地凝视她的面容，在这一刻，仿佛在看着天堂与理性的交界。
半晌后，他低下头，同样轻笑着将珠子抵到唇边虔诚轻吻：“好。”
下一秒，钢珠被他抛到了命运的转盘当中，骨碌碌地不断在闪逝的数字格所浮起的竖条上滚动。
时间好似在此时被拉得无限漫长，可无论再漫长的时光，亦有迎来终结的时刻。
待到所有人看清珠子最终停留在哪个数字上的时候，人群里顿时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嘲笑声：“哈哈哈哈哈……居然是3！就这样还敢说幸运之神眷顾呢！”
无边的恶意、嘲弄、怜悯、幸灾乐祸，在这时化成了狰狞而又丑陋的尖刺，扎往了赌桌一方的两人身上。
可无论是太宰还是霜叶，在这个被恶意包围的时刻表情都没有诞生任何波澜，眸光平静，冷眼以对。好似就这个结果而言，根本无法为互相陪伴着的他们胸腔里那颗坚硬如金的心脏，带来任何动摇。
很快，不需要两人给出任何说明，站在背后的港黑队列直接朝天花板开了数十枪，激射得无数灯管爆裂，以强势又不可抗拒的姿态镇压了这波嘲笑。
“再笑一声试试，老子第一个把你杀了丢进海里喂鱼——”
港口黑手党铁血冷硬的作风，立马让一些不敢再出风头的小人歇了声息。
眼见自己的游轮遭受无礼射击，菲茨杰拉德倒是没有流露出不虞的神色，拍了拍手掌，将众人安抚下来。
“好了，就让我们安静下来，慢慢欣赏这场游戏带来的美妙吧。”
于是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家伙们，只好将这份被冒犯的愤怒心情，转化为看好戏的戏谑眼神，投向赌桌中央的二人。
“现在嚣张又有什么用，第一枪就爆了你女人的头……”有人在心里暗暗咬牙。
众人会如此自信不外乎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谁都很清楚，这场仅有六分之一存活率的疯狂赌博，先手的人拥有绝佳的优势。
渴望暴力与血腥，永远是这阴暗人类乐见其成的定理。他们此时就仿佛嗜血狼群围观着篱笆内尚未咬死的牲畜，目露出残忍的神色。
尘世总是充满了罪孽与污秽，这样的事实陀思很早前就已明白，他此刻就沐浴在这样黏滞的视线当中，拿起了赌桌上那把枪。
外壳涂装着隔绝元素捕捉的特殊银色涂料，是他早在与霜叶生活的那段日子以来就深悉的，属于她的爱枪。
静静观赏着手里这把枪的外形，陀思忽而问霜叶：“你是真心决定要参与这场游戏了么？”
毫无疑问，他在放出最后一条出路。
可霜叶并不打算领情，冷眼道：“开枪吧，费佳。”
开枪亲手斩断与她的这一切。
面容俊秀的羸弱青年不知为何缓缓抚摸了枪身许久，大概是在怀念着无法追忆的过去之物吧。
然后，终于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她眉心的方向。
他眼神平静无澜，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咔嗒。
是空枪。
“呵。”
太宰勾唇一笑，而这下轮到周围的人笑不出声了。
——幸运之神竟然真的眷顾在了对面那一方？！
“……居、居然是空枪？”在这样极端强烈的反转之下，有人震惊地发言：“那岂不是说……”
岂不是说，下一枪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必死无疑了么？！
就连菲茨杰拉德都一瞬皱起了眉：“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不允许自己看见失败。
可面对着同盟者不满的眼神，周围人惊异不定的视线，陀思身处在这种情势极端逆转的窘境里，不过是异常沉静地将枪支推回到昔日恋人的桌前。
“轮到你了，霜叶。”
——他究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唯一生存的概率已经完全被剥夺，枪里现在全是子弹了啊！
众人此刻的内心，尽是遍布着不敢置信。
这人如今究竟是种怎样的心情，又是在思考些什么，仿佛是一道深渊里的回旋，使他们完全看不透，也猜不透。
而站在前男友对面的霜叶这时脸上的表情却不大好看。
她完全笑不出来。
霜叶拿起了赌桌上的左轮，感觉手腕在这一刻要被沉重的铁块压垮。命运的裁决权交到她手里这一事实，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选择权利交到了我的手里。”只听见霜叶于唇缝里挤出了声音。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时说出的话音，竟然带着支离破碎的痛楚。
面对她的质问，陀思仅平淡的一句话便击碎了她的所有侥幸：“是你想要我先替你做出‘选择’的，不是么？”
或许这番对话会令其他人云里雾里，但身处在漩涡中心的两人却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瞬，她像是整个人躲到了海螺里，耳际的声音全都被挡在了厚厚的壳身之外，朦胧难辨。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内心的所有秘密。
明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感情，仅仅只有利用，可他事到如今还残忍地用那种神秘的温情去蛊惑着自己……
用那种忧伤的温柔。
“动手吧。你不是为了现在身后的男人，而站在这里的么？”那位携来了那些陈旧记忆里所有冰雪的白衣青年，在这里轻声启合着素白的双唇，提醒了她。
——不动手的话，这场游戏就无法结束。
而她也会不战而败，亲手葬送了这份拱让到面前的胜利。
这大概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男人编写好的剧本。
不露声色，却恶意满满地拿捏着人心，他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将人在心理层面残忍摧毁，活生生打落彼岸深渊。
就算在这里开枪射偏了，那么下一枪，他是会手下留情，还是直接夺走自己的生命？
霜叶不敢去想象，这场事关性命的疯狂赌博已经将他们二人推向了一条退无可退的绝路。
令人生厌的空气在周遭弥漫，腰间隔着布料的掌心所传来的热度令她后背渗出了涔涔汗意，如果在这个时候控制自己看向身旁的人的话，或许能为她汲取到几分勇气。
可是原谅霜叶这时弱得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在这里强迫自己抬起枪，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眼前的男人。
但准星怎么瞄都瞄不准，呼吸不禁由于焦急而开始转变得紊乱，耳边铺天盖地充斥着的，都是海螺里漫溢过了头顶的、喧嚣又澎湃的海潮音。
海浪沙沙作响，吵得人头疼欲裂。
某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这时像要把她整个人的灵魂撕裂成两半，而在这模糊的视野当下，前方那个有着半长柔顺黑发的青年面容忽然清晰了。
他轻轻地笑了。
游刃有余的姿态像是在说：‘看吧，你始终不舍得杀我’。
可在场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这里说出的分明不是这句话，而是……
“霜叶，我其实把那一百页的全名写完了。”
心脏外围构筑得好好的铜墙铁壁在这句话中被轰然击溃，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在这刻脱膛而出。
在视野绽放出血花的那一刹，霜叶脑海里莫名闪过了一段记忆。
那是她在过去不经意时跟陀思提起过自己有在某本书上写过一段故事，而故事最后的男主角很像他。
陀思问，可以给他分享一下那究竟是什么故事吗。
于是她随手在桌面取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寥寥概括了故事的几段梗概。
然后又心血来潮在当初那个故事的后续加上了一段文字，笑了笑，拿起来摆给陀思看——
【所以亲爱的费佳先生，幸运邂逅了西伯利亚妖精的我，愿以永恒的灵魂，凝视着你的心以作回报，纵然未来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而现在这些都破碎了。
就在霜叶摇摇晃晃的，想要摔倒在世界边缘之时，她的腰身忽然一紧，始终时刻陪伴在身旁的人托着她握枪的手，把它珍惜地收了回来。
那道梦境之外的声音轻柔传到了她的耳畔：“好了，小霜叶，就到此为止吧。”
太宰在身后抱回了霜叶，全盘接收了她的悲伤。

第62章 护花使者
眼前扭曲的世界炸开了一片迷幻的茜色，美丽得如诗句中所描述的火焰。
那是陀思被她射中肩膀后，在白衬衫上洇开的一簇鲜血花丛。
随着射偏的这一枪，内心深处某些翻腾的苦痛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后知后觉地增添了更沉重荒谬的罪孽感，化作巨大的车辙在心头碾压而过。
这个游戏，自对方空枪的那一刻，她其实就已经输了。
霜叶厌恶着做出这一切的自己，亦不敢回头去看本应在意的人的脸色。
可是身畔的人却将这样的她收容在了怀里，声音温柔得让人听了想要落泪。
“够了哦，小霜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太宰抱着她转至身后，独自以那并不强壮的背部隔绝掉那些不好的视线，说：“不用再勉强自己也可以的。”
这道轻柔的语气像是在哄唱着摇篮曲，静谧而酣甜，霜叶因此微微扬起头，正好撞入他鸢眸漾开的醉人波纹里。
“阿宰……”她无意识地喊了一声，可很巧妙的，感觉到本应漂泊流浪的根源真正回溯到了它应有的归处。
“接下来的交给我就好了。”
太宰低声在她耳侧说出的话近得似在亲吻，随即便见他抬手覆盖在了霜叶脑袋一侧，轻轻一按把她藏在了自己的颈窝里。
视线一瞬便堕入了黑暗，只感应得到他锁骨处硬邦邦的感触。
却无端地让人感到心安。
这时将霜叶保护在自己安全范围内的太宰回首看向了前方的人群，或者更精准点说，是其中那位已经负伤的白衣青年。
“我想，这场闹剧也应该停止了吧？”
面向隔离在心脏之外的人，太宰当前的神情绝对不复温柔，眸色反倒冻结得如同沉沉黑夜，流露出身为庞大黑色势力之首令人生怕的不善。
那样黝深的眼神，足以慑住人类的心魄，让惧色顺着脚腕攀爬至皮肤底下每根神经，遍体生寒。
可隔着赌桌伫立的那位白衣青年却并未被这样的眼神吓退。
他捂着肩膀的伤，静默地注视着相拥的两人不发一语，目光就像是注视着另一个不存在于现实的遥远世界般疏离。那俄籍特有的俊美容貌为他多添了丝异域的风情，明明眼睫只是平静地轻眨，在此便显露出诸多如沾了冰雪碴子般的漠然。
听见太宰这番话，此次做东设宴的菲茨杰拉德倒是先一步开口道：“哦？难道堂堂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是输不起想要退出游戏了？”
方才的对峙可谓是让他们这些人大开眼界，既然枪都已经开了，那么按照接下来的游戏顺序，应当是轮到他们「组合」这方再开枪才是。
然而太宰这却将视线挪至那位金发男性身上，勾唇反问：“就算我把整个棋盘都掀翻了，你又能如何？”
在这句极具气势的发言以后，现场顿时如同两端绷直了的细线般变得形势紧张，只消任意一方再施几分力，这根苦苦维持的丝线就会从中断成两半。
菲茨杰拉德的表情已经不复友善了：“这可不是什么风趣的玩笑。”
太宰冷峻的神情同样丝毫不发生变化：“我没有闲心跟自以为是的无趣人物开玩笑。”
一触即发的平衡终于打破了。
在两方领导的默许之下，后背的力量开始朝着对面枪击，一些准备不暇的小组织头领顿时惊慌地抱头鼠窜：“哇啊啊——”
连霜叶也被这道声响惊扰，没办法再安然躲到太宰为她建立的港湾里，脑海里第一时间判断出要冒头将他护在身后的动作。
“阿宰，你到后面去——”
其他为了保护首领以及夫人安危的部下同样涌上前来，伪装得好好的敦再也无法按捺得住，于十指射出了极度纤长的黑色甲爪，徒手挥退所有子弹。
“太宰先生，霜叶小姐，你们没事吧？！”突破弹幕防线，跑到二人身前的银发少年连忙焦急地问道。
包裹在他身体外围的亚空间伪装因为剧烈动作发生了波浪般的抖动，而后不得不如潮水涌逝般发生了撤移，敦原本的面目当即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有认出他的人立马惊呼道：“是‘人虎’——”
混乱人群中的菲茨杰拉德也惊疑地发出了声音，某个不好的念头不禁在他的大脑中悄然浮现：“‘人虎’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想问，为什么他现在不是在港黑总部里吧？”
只见太宰始终不曾放开霜叶的双手，维持着这样半怀抱的姿势，站在相隔甚远的地方冷声作出分析——
“若是想要突破港黑地盘的重重防线，就必须要派遣出能够范围攻击的异能者，让我猜一猜，是使用「风沙」的异能者吧？或许还有她随行的牧师搭档、能聆听植物追踪目标活动迹象的工匠，但你不会那么早就掀开重要的底牌，所以不会为那边分配出更多的力量。可事实上仅仅是这些成员，你就已经拥有了充足的自信能够拿下一城。”
“表面看似是以‘袭击总部’为筹码，想要让我强行来到谈判桌上，实际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趁我带领大部分人手抽离总部的情况下，寻找敦君的所在，是么？一边能趁机找到这趟的悬赏目标，同时又能在这场对峙中取得你想要的利益，真是个不错的计划。”
太宰扯开了自己薄凉的唇线，从中残忍地吐出一句话：“可惜，你更应该关心横滨那边的部下们有没成为我们港黑干部脚下的亡魂。”
伴随他逐句剖析出来的话，菲茨杰拉德总算是明白了名为‘太宰治’的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他竟然一早就预测到了将会迎来的画面，提前做出了万全的准备。
“……所以，你是打算正式与我们开战，也无所谓了？”组合的首领收敛了原本好整以暇的脸色，脸庞浮现出绿色的纹路。
“我和某些只会利用昔日恋人的感情来促成计划的人不一样，她不愿意做的事，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太宰的音色柔和，在这里目不斜视的脱唇之语却足够嘲讽，令得霜叶不由目露怔然。
视野内晃动的光影落到他墨色发丝掩盖下的那张俊秀侧颜，竟难得显得理智而不容忤逆的冷硬。
“菲茨杰拉德，你现在脚下包括这片海都是属于我的地盘，如果你非要在这里挑衅港黑的尊严，我不介意送你一句话——”
太宰眸色浓郁，一字一顿地说道：“带着你那可悲的幻想，滚出我的横滨。”
没有谁能够比他更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来自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宣言一时让现场内整个气氛凝滞，这像是某道宣告正式开战的指令，紧随其后的剧烈交锋终是在这偌大的船舱里爆发出来。只听得人群中不断有人中弹的惨叫响起，忽而一阵阵船板底下传出的爆炸声浪，更是把现场推向了一个更无法挽回的高潮。
“哈哈哈哈……科学既是生命的真谛，炸弹粉碎丸善，只有柠檬完美的纺锤形才称得上是世间典范。”
隔着炸裂开来的船板，底部某人边仍着炸弹，边狂浪的大笑声亦随之传来。
“你居然带人上来炸了游轮？”这番操作，连菲茨杰拉德都有点震惊。
现在所有人可是位于大海的中央，他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大家一起陪葬？
可太宰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这里并未解答他的疑惑，而是漫不经心地道出了某个事实：“虽然不清楚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敦君是寻找【那个东西】的道标’这份情报，但我认为，最好别到最后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呢。”
意有所指的话语无疑让某些人原本冲动的心情冷却下来。
菲茨杰拉德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旁负伤的纤弱青年，而他这时脸上的表情并无任何波澜。陀思甚至轻轻挽起了唇角，目不斜视地提醒了他某个事实：“‘人虎’就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做？”
这句话分明是疑问句，可竟奇异般的令菲茨杰拉德心底浮现出更清晰坚定的答案。
……他当然是，要抢过来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死去的女儿复活。
到处都是混乱的惨叫声，枪击声，交织成无序的深渊。菲茨杰拉德在这样情景中握住了手边的某个物件，手臂的线条忽然贲张，浮现出一条条墨绿花纹。
施加了百万倍人体力度的‘武器’被他瞬时往对面投掷而出，迅疾的风声甚至撕破了空气，发出一串串可怖的尖啸。
而就在这刻不容缓的当下，三道不同的攻击同时撞上了这波攻势。
威力凝聚成极细一束的橙红色焰浪，散发成冰寒气的负压缩能量，以及如枪矛般迅捷投掷而来的矩形亚空间，于三面不同的方向碰撞上菲茨杰拉德的攻击，下一秒，所有人都感应到压缩至极点的那圈风浪呈几何倍爆发而出。
船舱窗户尽碎，整个宴会厅无一处完好，港黑一方因为霜叶撑开的亚空间，幸免于难。可站在透明幕墙的背后，所有人都能亲眼见证那波攻击带来的灾难有多么让渺小的人类惊惧。
众人只听得咔嚓一声。
天花板与船板的地方居然出现了裂缝！
宛如面临了一场天灾，沿至两处的裂缝在众人惊惧的视线中越来越大，不过半分钟后，整个游轮竟开始沿着漆黑的裂缝撕裂成两半，立场相悖的两方人不得不站在各自的立足点，缓缓与对面朝着相反的方向倾覆。
港黑一方，有着泽田的零度突破，在半截船身的底部冻出冰块，让各位得以重新悬浮在海面。
而组合一方，同样有着能够维持船身的异能者存在。
有很多来不及抓住甲板的人掉入了水中，发出凄厉的喊叫，而菲茨杰拉德看也不看眼下发生的惨状，反倒看着最后关头居然反水到对面那方的彭格列一方的势力。
“彭格列，杰索，我还以为你们也会对【那个东西】感兴趣。”
然而泽田纲吉肃了脸色，额前顶住的那簇澄澈火焰，令他此刻的神情显得庄严而冷酷：“我只是遵从了自己的直觉行事，抱歉了，菲茨杰拉德。”
“还真是看见了一出有意思的表演呢。”临门一脚倒头反戈的白兰更是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甚至收起了背后透明的翅膀，相当嘲讽地鼓了鼓掌，“原本以为我已经够‘人渣’了，没想到还有更‘人渣’的人存在。”
显而易见，他如今在这里就是在内涵某个男人，说着，白兰便转眸看向了身畔，声量低不可闻：“但我是不舍得再惹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的类型呢……不管怎样，再当一回‘护花使者’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可在他目光直视的尽头，牵挂着的那个人待在的是别人的怀里。
目光凝视着的，也不再是他的身影。
霜叶当前注视着的，是前方随着波涛被推移至越来越远的那道白色身影。
忽然之间，她的眼睛被遮住了。
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霜叶原本以为在这个关节点，这只粘人精会像以往一样忍不住吃起醋来，说出‘不准看着别人’之类的话。
但是他没有。
温柔盖到眼睑上的那只手掌挡住了海风，挡住了所有随之蔓延而上的悲伤，如羽翼覆盖在了上头。
在一片宛若沉眠的黑暗里，太宰在她耳边轻柔说了一句话——
“没事了，小霜叶，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到你了。”
一瞬间，心脏像被某种无形的酸楚揪紧。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
好像只要仍待在他的身边，就不再怕爱。

第63章 迎来苍霞
游轮之夜结束以后，事情并没有那么快结束。
倒不如说，这场要以横滨为主舞台展开的斗争，随着谈判破裂的那一夜开始便宣告正式打响开战前序的战鼓。
城市纷争四起，即使是白天都蔓延开了不安的硝烟。
霜叶回想着游轮那夜的情景，两截华丽的偌大船身顺应着浪梢尖头、朝相反方向飘远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
当时费佳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呢？
似是对这目睹的一切都相当平静，身着白衣的他肩头染血，神色圣洁而安宁，无惧于夜空青铜色的寂冷光环，与腐朽咸腥得能往伤口洒落痛楚的海风。他一瞬不瞬地与自己对视的模样，像是在阅览一首注脚别离的仁慈诗篇，把那一刹定格为了永恒。
他明明什么话也没对自己说，却让霜叶感到有千言万语堆积在脑海里。
让她顿感烦躁。
这种苟男人，就知道搞欲擒故纵那一套。
但关于费佳那晚竟然会在游轮上现身、且同时不知暗地里策划着什么的事情，霜叶其实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那晚自己如此强硬地站在了太宰一边，选择背叛组织要缉拿人虎的决策，究竟会不会为他带来什么不利的影响。
想到这里，双手撑着坐在办公桌面上的霜叶不禁偏头往座位上的黑发青年看去。
他此刻正在与进门禀报进攻进度的干部悉数交谈，红木桌旁的台灯照亮了这名港黑首领柔和的侧脸，为他赋予一层认真沉浸入工作里的魅力。
“街区那边汇报过来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港黑旗下进驻资金的公司、还有充当相当大部分成员据点的办公楼等建筑都一夜之间消失了。”
“异能特务科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倒是情况发生得太突然，市警以为是敌对组织发动的攻击，正在向军警支援。”
听到汇报的这一步，坐在黑色皮革椅内的年轻男子脑中大致构思到了港黑如今面对「组合」攻势的精准现况，习惯性地以拇指抵住唇央，沉吟道：“看来情况跟我料想的情况差不多……估计是等着我们港黑与「组合」打成两败俱伤，好削弱港黑在关东地带影响的势力吧……但我想，再过不久他们恐怕就要坐不住了。”
似乎在分析的途中想到了解决的方案，太宰随之抬起了头，对港黑的得力干部吩咐道：“中也，交待下去，让各个小队的属下注意不要落单，贸然到人多的地方去。”
中也沉重地应声道：“是。”
“还有，之后你去港黑旗下其他企业那边的商店进行逐一排查，尽量找出「组合」派来的刺客，他们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对这部分财产出手。”
“是。”
“然后再带领武装特殊部队到港口码头那边，「组合」要在陆地上展开行动，在海港边必定会有货船作为据点，找到他们混在其中的货船，直接捣毁。”
“……是。”
“对了，还有关于港黑后备防御的事情……”
来自首领接二连三的安排让中也终于忍不住了，额角啪的一声冒出青筋：“今天究竟还有多少事情要我做的啊？！”
就算本体是荒神，也不代表他有非人的三头六臂啊——！！
然而太宰闻言，顿时露出身为组织领导人，半是无奈半是为难、一副‘你要体谅上司’的表情：“现在正是迎敌的重要时刻，就不要因为加班而抱怨了，中也。”
反正平时加的班也不少。
老实人中也不由被这番于情于理都没毛病的话哽住，开始暗地里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是、是我的问题吗……”他有些怀疑人生地站自言自语了起来。
……这个帅哥是真的很好忽悠。
隔壁将这一幕收入眼帘的霜叶不禁如此想道，盯着他的银眸深处都忍不住变了点味道。
或许是在此刻感应到了来自于她目光的重量，中也忽而转过了头，注视着她的眼神凛然而凶狠。
“道理我都懂，不过为什么你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中也突如其来的质问，霜叶完全没有心虚感，平静地叙说道：“来监督你们首领按时吃饭的，顺便给你们送点温暖。”
她放置在桌面的手指往便当边上叩了叩，摆明自己早就获得了自由进出的通行证。
“来之前我已经把午餐交给你们下属了，等回到办公室以后，你应该开门就能看见了吧。”
——这是什么‘开门送温暖’、光明正大的贿赂啊！
绕是中也都没办法在这里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更别说他本就是个重情义的性格，拿人手短，最后只能硬生生憋坏自己。
“好了，中也，赶紧去吃完就开始干活吧。”
太宰完全演绎了什么叫作无良压榨员工的黑心企业老板，再多交待了几句关于任务安排的事情就打算赶客了，神情为难地挥手道：“你也不想在这里看着小霜叶喂我吃饭的样子对吧？就算你愿意，有破坏气氛的人盯着我也会消化不良的。”
“你说谁愿意了混账！”中也终于暴怒地一脚踢翻了这盆狗粮，“别擅自给我加餐啊！”
……
港黑劳模气冲冲地离开了，太宰顺势屏退了房间内其他负责护卫的人员。
待在终于得以营造二人世界的空间内，霜叶这才在办公桌上转了个身，抬手捧住太宰的脸颊，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眼眶下泛青的黑眼圈。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熬夜了？”
霜叶边说边垂眸蹭动，内心情不自禁浮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
苍白肤色上仅沾染一点墨色就格外明显，明明刚养好没多久的健康模样，没隔几天又再次反弹了。
她今天之所以会来到办公室里找太宰，跟察觉到他忙碌于工作，再次变得废寝忘食脱不了干系。同时，也在隐隐担忧着，自游轮下来之后，菲茨杰拉德会不会对他的安危构成威胁。
思来想去，她决定给出一个提议：“如果抽不出人手的话，我去帮你解决怎么样？我跟那个叫弗朗西斯的男人打过交道，以他氪金增强体格的异能来看，我有充分对上他的胜算，其他人来一个也是打一个。”
平淡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霜叶银眸里不经意晃过了点点光的影子，像月光抚弄着飘忽不定的纱帘，能从中看见窗格里暗涌危险的大海。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以她的实力，走到哪里都是张未曾掀开的最大王牌。
只要太宰说想要，她可以想尽办法为他捧来一个世界。
说是不知悔改也好，执迷不悟也好——
就是已经不知不觉间，喜欢他到了这种程度。
但是太宰不需要她这么为自己付出，他只是揉着霜叶的手背，满是依赖地用脑袋蹭了蹭掌心内侧。
“不用小霜叶你出手也可以哦……”
黑发青年纤长的眼睫像抖落了水晶，含着笑意的形状，闪闪发亮。
“你对于我来说并非棋盘上任意调用的棋子，而是我为之勤恳努力的、想要把棋局获得的胜利献上宝座的女王殿下啊。”
焦躁被他身上传来的温柔的男士香水味抚平了。
分明是简单的一段话，一时之间，却仿佛能让她灵魂都为之欢欣起舞。
在柔情攻势下步步妥协的霜叶叹了一口气，唯有打开手边繁复的便当盒子，依着这样坐在办公桌上的姿势，手把手将食物喂给了他。
“不想让我担心的话，至少要照顾好自己啊。”
太宰顺势趴到了她光洁的大腿上，毛绒绒的黑发脑袋枕着双臂，看起来乖巧可人。
“反正有小霜叶陪在我的身边，会没关系的……”
他一口又一口叼过了霜叶递来的勺子，嘴巴懒洋洋地咀嚼着，莫名像只瘫着块饼等待投喂的猫咪一样可爱。
霜叶再次感受到了饲养家猫的快乐，一边喂他午饭，一边开口问道：“想好怎么对付「组合」那帮人了？”
“很早前就有所准备了哦，如今只是按部就班地接着剧本上演而已。”太宰半眯起了眼睛，“但其实，我也不是无法理解菲茨杰拉德会这么执着进攻的原因。”
听他提及这个话题，霜叶不由发问：“怎么说？”
“【书】是个能让人趋之若鹜、实现任何理想的道具。每个想要得到它的人，多半都有自己的理由，菲茨杰拉德想要争夺它令意外故去的女儿复生，只能说是人之常情。”
“但是……在文学作品当中，【死亡】一向是被不断消费着的事物。对于任何人来说，那都是无法转换成任何东西的、仅此一次的死亡。”
“死去的人在活着的人心中，永远只能带着这份对他的回忆延续人生。”
说出这番话的太宰，眸中好似有某种回想起来的情绪，伴随着话语缓缓沉寂到了暗无天日的海底，指尖抓不住任何光亮，显得凄冷而遥远。
落在霜叶的眸底，像是在她所不知道的这段故事里，有个名为太宰治的男人孤伶伶地独酌着酒，往再无一人的虚空中碰杯，一杯敬友人，一杯敬死亡。
可是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在某个字眼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
房间里不知萦绕了多长的沉默，源自霜叶的声音忽然响彻：“是你在其他世界线里看见过的事情？”
如此敏锐一针见血的发言，令太宰怔在了原地。半晌后，他才从意识里回过神来，闷闷地如实应道：“嗯。”
可是霜叶并没有去深究他这一点，想要转移话题一般，她放下了手中的便当盒，对太宰说：“你的办公室里是没有窗户么？房间里是不是太暗了？”
太宰从她大腿上爬了起来，解释道：“后面这一整面墙都是窗户哦，不过出于避免遭遇暗杀的原因，四年来一直都没有打开过。”
只见那位黑发青年伸指摸到了办公桌内侧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便打开了窗户通电的开关。
转眼间，一整面灰黑色的墙壁似变换魔术般过渡成了清澈透明的玻璃，阳光久违地闯入黑暗，给房间内的油画、绒毯、高档装饰同时施落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连带着太宰微微卷曲的发梢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泽。仅仅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他就愿意无条件为之打开尘封已久的窗户，迎来苍霞。
不再害怕落到自己身上会烫伤的光亮，也不再恐惧漫无边际笼罩自己的孤寂。
有些事情已经在一点点聚沙成塔，推动着无形的车辙，逐渐改变了他如今立足的整个世界。
而在这样的情景当中，霜叶直接把他的头抱回到自己的大腿上，贴着微微温热的肌肤，太宰不由略带怔然地喊出：“小霜叶……？”
“以后开窗也没关系。”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太宰柔软的头毛，“有我在，你同样不必再害怕承受任何伤害。”
他们之间，还有用爱能够做到的事。
身处在一片片洒落到自己身躯的温暖照耀下，太宰只感觉自己的发顶缓缓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像是从此路过的天使所无意间散落下来的一片羽。
阳光太刺眼了。
他顺从心意闭上眼睛，唇角在无意识勾起的同时，感觉到多日未曾来临的困意在这一刻逐渐袭上了眼皮。
“其他世界发生的悲剧不会再在你的身上出现了，安心睡吧。”
霜叶轻缓又笃定地对他说，语气像在吟念着一首睡前童话，又像是勾着他的尾指作出的约定。
因为有他们互相陪伴在对方身边，从此以后，两个人都可以不必再去追寻发生在过去的悲伤。
而她想要为他努力的事情也是真的。
“——你给予我的勇气，我只为你而使用。”

第64章 玻璃花房
几天后，笼罩在横滨的战火更盛，「组合」与港黑掀起的战争已经到了无可协调的地步。
但是「活屋之猫」这里却显得分外安静。
大部分客人在这种时候都选择待在自己家庭的屋檐底下，以图躲避这场波及整个城市的无妄之灾。往常会来打卡光顾的黑西装小弟们都被港黑紧急抽调回去，投入到激烈的战场当中。而为了店员们的安全，霜叶也给大部分人手放了批假，以免他们因为上下班行走在街头时不小心遭受误伤。
连带着看板喵也跟着休了带薪假，空空荡荡的蛋糕店里如今只剩下几位知根知底、拥有自保能力的留下来打工，就连往日络绎不绝的客流都稀少了泰半。
之所以霜叶在这种特殊时期还不挂上牌子歇业，大概也有点想要成全太宰的理想的意思。
这是他为自己建造的远离硝烟的玻璃花房，如日月般美丽而遥远地悬留在半空，不会沾染到属于尘世的任何不幸。
只要她能够获得幸福，其他的危机与纷争他都会全部平息。
虽说平日总是热爱撒娇的家猫这么做难得让霜叶感到可靠与安心，但是她总认为毫不作为的自己会坐立不安。
她习惯的，向来是在逆流里共同进退，而不是一味被保护。
不然曾经的她也不会离开白兰了。
沉浸在思绪里的霜叶有些烦闷，站在蛋糕店过道里修剪着廊架上的花枝时，动作都未免变得力不从心。
剪刀咔嚓一声，好端端的粉色玫瑰在她手里如同断头椿一般整朵跌落。
霜叶敏捷地反手往下一抄，才没让已然迈向不幸的美丽花朵沾染上尘埃。
这时仍留在店内打工的敦提着水桶路过她身旁，不锈钢桶里都是些折叠起来的拖把与抹布，看来在来之前他已经按照吩咐的那样把店前都清扫了一遍。
“霜叶小姐，我把店面都打扫好了，如果没其他要求的话，我就先把这些工具搬去工作间了？”
一截截刘海修剪得极有特色的银发少年如今满是乖巧，半点都看不出来身为港口黑手党手下爪牙的冷酷影子。
霜叶闻言朝他点了点头，得到应允的敦当即打算按照话说的那样走去工作间，不过在他刚错开霜叶没几步的时候，却又被身后的声音给叫住了脚步。
“等等，敦。”
霜叶喊住了人，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待到少年的紫金眸不禁慢慢透出疑惑，她才像是被牵引出内心的想法，问了出来：“你和镜花继续待在这里，没关系么？”
按照她对于横滨现状的理解，前线应该很吃紧才对。
不知敦有无探查得出她的想法，他听了只是在这里露出羞涩的一笑，原本笼罩在身周虚无的气质消散，眼角眉梢飞扬的少年感更强烈了些。
“不用担心，「组合」等人为了抓捕我肯定会不遗余力，依太宰先生的安排来看，我现在待在这里反倒比较安全。”
说到一半，这个银发少年不知在脑海中想到了什么，青涩的神情中更添出几分不好意思，只听得那副弱气的声线陡然直转而下，变得细如蚊呐：“而且，也正好能留在这里保护霜叶小姐……”
未料怔神的霜叶发表什么意见，隔壁拿着扫帚的芥川忽然插身而过，重重撞了某人肩膀一下，不忘抛下一句冷酷的话语：“哼，碍路。”
敦被撞得连连后退，顿时不甘地虎目圆睁：“芥川！你又故意针对我！”
“碍路之人没有资格多言。”
于是两个小家伙又这么在窝里斗了起来。
眼看店里不算多人，早习惯这副场面的霜叶叹了口气，干脆就眼睛一睁一闭，懒得管他俩掀起的猫狗大战。
她直接绕到前台临窗的位置，抬手推开了窗棱透气，很快就迎面而来一阵店门前底下花圃的芬芳。窗外素白格纹的花棚覆盖下，鲜花们被赋予了梦幻的粉光，蝴蝶挥舞着轻盈的翅膀，在花丛之间留下自己优美的身姿。
一切都宁静得仿佛是块置身于战火中心的乐土。
忽然，霜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了店里。
——有些需要割舍的东西，不如就趁现在一次性全部抛弃好了。
即使为了太宰，也是为了那些早应该放弃却始终纠缠不清的妄念。
“吊坠已经被我捏成渣渣了，还有以前的手机，笔记……唔，这里还有个盒烟没丢。”霜叶独自待在休息区的座椅里坐着，小臂往前一探，像在翻捣着什么，半只手都在空中消失不见。
她的手当然不是凭空断了半截，而是在面前随手划开了道空间狭缝，掏手往自己寄存东西的亚空间里处理掉那些没必要的东西。
自从答应和太宰在一起以后，因为怜惜他的身体不好，霜叶就已经自觉戒烟很久了，这会处理起烟盒来没有半点不舍。
加上之前置备了一部新手机，只在里面保存了太宰以及织田作几位熟悉朋友的号码，霜叶便顺势把旧手机里的数据尽数粉碎清除，然后合着不要的废弃物，一同塞进了自己另起疯狂扭转的异能空间里。
随着映在眼帘的事物寸寸湮灭，霜叶的内心好似也跟着落空了一般。
曾与某人作出过的约定、唯美浪漫的回忆、亦步亦趋着为之拼搏的理想，以及那些身不由己与黑暗牵扯上的人物，在这一刻起都与她没关系了。
就算一辈子都找不到【书】也好，只要能让她继续与另一个人在同个世界里依偎取暖，就已经足够了。
霜叶把碎成废渣的垃圾装在了一颗透明的亚空间球里，正要拿出去处理，没想到再次路遇方才和敦激斗得胜归来的芥川，于是一下喊住了他。
“对了芥川，来得正好，过来一下。”霜叶朝他招了招手。
——还记得阿作之前跟她提起过的，芥川这孩子在武装侦探社里有个「人形碎纸机」的称号？
想到这里，霜叶拍了拍毫无防备走过来的芥川肩头那件外套，很自然地把手中的空间球递给了他：“来，把它吃掉。”
忽然承担了如此重任的芥川龙之介面色陡然凝重：“？？？”
我看你是想要为难我芥川？？
五分钟后。
解开了彼此误会的两人，冰释嫌隙气氛分外和谐地面对面坐回了座位。
“原来如此，不过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在下自然会鼎力相助。”芥川坐在了霜叶的对面，肩头冒出来的罗生萌欢快地张开了嘴巴吞下球球嚼嚼嚼，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最后这只小兽一口吞咽下去，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说到后面，芥川还流露出充分自信地掀唇道：“职场亦如战场，在下在侦探社时就已练就了将文件一同切碎的丰厚经验，倘若能在这里为霜叶小姐你提供援助，那自是再好不过。”
霜叶：“……”
明明刚才还如临大敌，摆出一副‘祈祷nia想要让我做这个今天我们之间必须要没一个’的表情呢……
但芥川确实当了一回优秀的垃圾桶，解决了她的麻烦不假，霜叶自然不会苛责他无意中透露的那些糟糕事实。
顶多为头疼的侦探社默默点上一支蜡烛。
于是霜叶面不改色地瞎扯了起来：“干得不错，侦探社有你这样十佳优秀员工加入不发奖彰真是太可惜了，等阿作之后回来，我去给你打个好评吧。”
面对这样不含水分的夸奖，谦逊如芥川当然是闭合双目，妥当地颔了颔首：“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狗子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啊。
霜叶不由这么想道。
但还挺可爱的。
rua惯了猫系，偶尔来点犬系类型调剂一下也挺开胃。
就在两人各自都心口不一对话的间隙，这时店门前久未响彻的风铃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小爱丽丝你看，我就说现在这种时候还是会有蛋糕店开业的嘛～”
众人偏头望去，进门光顾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长衣的颓丧男子和一位混血儿样金发女性的组合。
当视野落入男子那副脸庞，敦的金瞳不禁骤然紧缩：“你是……”
然而霜叶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尾，起身回到前台，面色如常地问道：“想点些什么？”
森鸥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伴，爱丽丝不需要他提醒，食指一边点着下巴，蓝眼一边盯着菜单，不出几秒便飞快脱口而出几个名字：“树莓山楂蛋糕！拿破仑千层蛋糕！还有舒芙蕾和轻芝士也想吃！”
听见爱丽丝这么毫无节制地挥霍，森鸥外顿时捏住干瘪的钱包想要落泪：“等下，太多了小爱丽丝，你要体谅一下入不敷出的孤儿院院长现在的预算啊……”
毕竟他现在又不是当年那个人靓又多金的港口黑手党首领了。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幸而爱丽丝还算懂事，听后只是皱了皱鼻子，就勉为其难地妥协道：“好吧……那就只要前面两个好了。”
嘱咐敦去推开玻璃柜台取蛋糕，店内一时又飘扬出甜美的烘培香气。
霜叶垂眸打印着单子，似乎若无其事地问道：“在现在‘这种时刻’，你怎么还有心情出来街道乱逛？”
相信不需要她明说，对方也能明白她在指代些什么。
果然，面前的白衣男人脸上立时流露出一点了悟的神色。
“没办法，虽说退位了那么久，但其实还是没那么轻易就能放下这座城市啊……”森鸥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经意间意有所指道：“原以为依太宰君的意志应该‘支撑不到现在’，如今看来，有他在，应该一切都会过去吧。”
——支撑不到现在是什么意思？
霜叶点在键盘上的指尖不由一顿。
之后她像是无事发生般轻抬手掌，一下利落撕走那张打印单子，用订书机订在敦打包好递过来的纸盒上，递给了眼前的男人：“你的蛋糕。”
“啊，多谢。”森鸥外面带笑意，抬手取去蛋糕，然而却在取走之时感应到了来自对面的力度。
两人的手各自停留在纸盒的两侧，折叠成美好形状的卡纸缝隙里，隐约能窥见里面装点可爱的甜食。
森鸥外不由抬高视线，泛动着莫测波澜的幽紫眸底映入了霜叶那张清冷的面容。
她挑了挑眉，气息犹如冰棱初初解冻。
“聊聊？”
没想到眼前那位糟糕的男人顿时因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而扭捏了起来，装出一副在背德河流中挣扎逆行的为难模样：“……这，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
毕竟他们都是互有‘家室’的人呢。
隔壁对他知根知底的爱丽丝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插了他一刀：“恶心，中年人。”

第65章 枯叶蛱蝶
距离蛋糕店不远的小型公园。
规模大致与任何放课的小学生都会相聚到一起玩泥沙的场所差不多，可惜有「组合」在横滨肆虐的缘故，往日热闹的小公园完全不见半个人的踪影。
邀约森鸥外来到户外相谈的霜叶此刻正与对方来到了这所公园里，男人和随行的金发女郎在同一张长椅上并肩而坐，分享着方才在店里买来的蛋糕。
而霜叶则站在他俩的面前，好整以暇地环抱双臂。
森鸥外一边躲避着爱丽丝气鼓鼓抢夺他手里‘财产’的攻击，一边徒然地格挡手臂，向邀请他来的霜叶问道：“那么，小姐你是想要在我身上打探些什么呢？假如是对鄙人的年龄与情感经历感兴趣的话……”
这人话还没说完，霜叶就用一份扎心的回答堵住了他的嘴：“不好意思啊，我喜欢年轻一点的钻石。”
冷酷无情的宣言当即就把森鸥外给浑身扎了个对穿，他满是心痛地止住了话头，无视掉爱丽丝幸灾乐祸的眼神，苦笑道：“果然不是吗……那，应该就是想要问我关于太宰君的问题吧。”
霜叶良心一点都不痛地点了点头：“你之前在店里说的‘原以为依太宰的意志，无法支撑道现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森鸥外好似也能预测到是自己说的这句话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神情不感意外，用叉子舀来一口蛋糕放进嘴里，以缓解一下方才的些许尴尬。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呢……你是想从什么地方开始听起？”他问。
霜叶毫不犹豫地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森鸥外，这个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耐心地给她讲起了有关于太宰自十四岁起，到十八岁继任首领之位所发生的事，加上这四年以来他观察到的发展，都毫无遗留地一一告诉了她。
“我是从一年前开始担任那所孤儿院的院长的——在名为‘中岛敦’的人虎少年将他的老师击杀的那一天以后。”
坐在她面前的白衣男子平静地叙说着关于过去的故事，北边的朔风在脚下席卷而过，卷起了一堆泛旧又寂寥的记忆碎片。
“那是太宰君对我最后的请求，他让伪装了死亡隐遁世间的我经营那里，为了当‘他所不在’的那一天到来之时，能够再次把人虎少年当成那里的孩子来照顾。”
听完这番话以后，霜叶的心湖当即像抛入了一颗沉重而又苦闷的石块，缓缓沉底，牢牢压制得她无法出声。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她才从摸不着的虚空中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只不过音色听起来却显得如折断的花枝般苍白无力：“你的意思是，他原本打算就在某天了结自己的生命？”
这番问题的答案已经足够浅显。
港黑的前任首领低头重新把视线投注到纸盒里的蛋糕上，仿佛能以次寄存掉所有无法被冲洗的悲伤。
他那与白色外衣几近相同的骨瓷色肌理，衬托得下巴周围稀疏发青的浅浅胡茬，更显出几分如同清晨的忧郁。
只听见他磁性又带着成熟的声线在此缓缓叙说道：“他从以前开始，就是个热衷于拥抱‘死亡’的孩子，我一直认为，如果没人看管住他的话，恐怕迟早会迎来那个结局吧……但如今，或许有人打破了这份可能性。”
森鸥外抬起头，紫色的眸子笔直地盯向前方，语气若有所思：“哪怕是生性食腐的‘枯叶蝶’，也能勇敢地来到色彩缤纷的花间流连么……”
或许一开始会显得格格不入，但只要还有周围那温柔的颜色尚存，迟早有一日会将‘他’的双翼染成更为明亮的花纹吧。
霜叶同样定定地看向他，直言道：“所以，这就是你愿意毫无保留地将过去的秘辛都告诉我这个陌生人的原因？”
森鸥外闻言扬起一抹不明的微笑：“只是一时兴味使然。”
——看着过去的弟子焕发出不一样的姿态，也是很有意思的。
霜叶记不清最后是如何跟这糟糕男人告别的了。
走在回程的路上，她总忍不住去回想关于太宰过去发生的事情，猜想着，假如她一开始没有出现在太宰的生命里，他究竟会迎来一份怎样的结局。
经过之前在办公室里发生过的谈话，霜叶再度窥见了太宰内心深处藏匿的另一块残缺，不得不对他的过去上了心。
随着爱意的喷薄，想要占据他、掌握他所有的过去这种情感亦随之慢慢地袭上心头。
有些事情不是不能亲口向太宰打探，如果她问，太宰绝对会将一切都诚实地告诉自己，因为他曾约定过决计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他们之间纠缠的爱，是忠诚的，也是相互的。
但从他人口中的角度去知悉，却能看见更多属于她爱人的东西。
同时也明白了，在自己未出现之前，他都独自肩负了什么。
像失去王国而坠入到深海里的小王子，无边无际笼罩着自己的是孤独化成的海水，窒息，压抑，疲惫，听不见任何生物发出的磁波。
整个世界都在顺着下坠的力度，缓缓陷入沉眠。
这是本叫作「没有人拯救太宰先生」的黑暗|童话。
霜叶的步速逐渐加快。
分明是走回蛋糕店的方向，却像是想要朝着太宰治那个傻瓜内心所在的尽头赶去。
但或许她此趟回归的路上，要迎来一个不怎么顺利的结果了。
在此之前的时间，仅剩下芥川、敦和镜花三名店员留下的「活屋之猫」里，忽然推门进来一位邮递员。
“你好，芥川先生在吗？这里有他的快递。”
闻声走来的芥川，不由蹙起了他疏散的眉头：“是在下的？”
“是的，请在这里签字。”
芥川依言照做，待快递员离开，他便回到座位让便利的罗生门咔咔两下，裁开了快递盒。
然而呈现在里面的事物，让他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万千血管内部如凝结了冰霜，所冻裂的碎晶尽数钻到了骨子里。
在盒子里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是一名绑着马尾的黑发女性，穿着贴身的黑色西服，面无表情地随同在黑西装的人流里，跟从在某名同穿黑色大衣的青年身后。
从芥川身后路过的敦，因为好奇探来的一眼，脸庞顿时染上一层惊讶的神色：“这不是银小姐么？”
下一秒，无心之犬再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焰，终于决堤于枯寂的火山之口。
……
等到霜叶回来得知这个情况，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
入目的店面已经坍塌了大半，到处都是殃受波及而切割出来的残垣断壁。
霜叶强忍下目睹这份拆家现场的怒意，抿紧唇向留下来等待对她禀报情况的镜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镜花煞白着唇，将方才的导|火索递交到她面前，微颤着音回答道：“芥川因为看见了银小姐的照片，和敦在店里大打了一架，现在两个人都往首领所在的地方跑去了……”
“银是谁？”
霜叶闻言接过了面前那张照片来查看，出现在照片上的那名女性她似乎有点印象，是曾在太宰的下属里出没过的一张面孔。
那么，也就是说……
镜花随后的话，凿实了她的猜测：“银小姐是芥川失散多年的妹妹，也是……首领多年任用的秘书。”
同一时刻，心情缓慢下落的霜叶把照片翻到了背后。
上面画着一个她所无比熟悉的米老鼠图案。
——又是垃圾费佳！！

第66章 舞王蹦迪
霜叶跟镜花交待几句，让她尽力与敦取得联络，而自己则追在芥川他们的后脚跟往港黑总部赶去。
她一边疾速行走在路上，一边静下心来思考着费佳那么做的原因。
假如是为了捕捉人虎，他当然可以设计更精心巧妙的方式让敦落入他的手中，可是揭穿太宰与芥川之间的嫌隙，对他来说有利可图么？
反倒更像是故意在这种紧张时刻给太宰找麻烦。
霜叶正漫无边际地散发着思绪，想要从脑海中找到最接近真相的那一束光的枝条，可是黑漆漆的阴影遮蔽了真实，使她怎么也无法看清黑色水域之下隐藏的诡秘。
还未思忖出一个所以然来，就在她路过街区的那刻，耳畔的声音忽然嘈杂了起来。
一片显眼的巨大黑影笼罩在了横滨整个城市的上空。
“那是……什么？”霜叶停下脚步，蹙眉望向天空的位置。
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大的、拥有着白鲸体型的飞行船，不，或许说是个在天际吞云吐雾的钢铁怪物要来得更加准确。
钢筋铁炮几乎填充了那艘飞船的所有躯干，黑沉沉地压制在所有看见这幕的人心头、那仿佛随时会坠毁这座城市的不祥预感，让每个人的脚板都不由自主蹿出一股寒意在蠕动。
“弗朗西斯那个家伙，是疯了吗——”
明白过来「组合」首领的最后杀招，霜叶的心情不可遏制地转向极致的凝重，而在这个紧急的当刻，距离她手边不远处的某辆汽车陡然发生爆炸。
车身被暴涨起来的火光撑破，惨烈地四分五裂朝周围激射碎块，猛烈的焰浪呼啸着卷起，形成的巨大压力一瞬震破了附近商铺的橱窗玻璃。
爆炸事件并不止出现的这一起，几乎是同一时刻，停泊在路边的汽车被突兀出现在街头的怪物袭击，那巨型的乌青藤条所挥斥而来的力度将车子重重碾压成两半。后备破裂的油箱倒流燃料在路面，只听得噌的一声，如有连锁反应般在此地接二连三地掀起了更为剧烈的毁灭性爆炸。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候，整个交通枢纽已是一片火海，远处不少路人被飞来的电线杆压在底部，入目死伤无数，身旁侥幸逃过的亲人连忙扑了过去，也不顾周围有无危险，发出的痛苦的悲嗥声不断灌注在这片空气里，久久无法平息。
短短几个瞬息的变化，这里就俨然成为了所谓的人间炼狱。
霜叶站在了方才的路中央，莫名沉重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情景。意念一动之间，原本撑在她身侧用以阻挡焰浪的空间被随之撤移，带着硝烟味的喧嚣热风当即将她的长发以及风衣摆齐齐吹至了身后，发丝凌乱地充斥在眼前的时候，仿佛嗅得到火星似要燎焦发尾的气味。
忽然的，她似乎回想起了费佳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就算知道计划，也仍无合适的方法让世间的杀业停止，必须要有人去净化这些罪孽。】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费佳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他从一开始目的就不是为了人虎，自然不会追究自己消极怠工、甚至阻碍到组织计划的进度，甚至主动把太宰的情报给卖掉，也是为了往更严峻的情势火上浇油。
这个一心想要净化世间罪愆的男人，他追求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令罪恶深重之人的鲜血染红这片大地。」
心口吐出的怒意与悲哀两缕丝线，在一瞬编织成了如蛛网似的产物，覆盖在心表，要将那些复杂的心绪切割成万千碎块。
霜叶沉重地出神着，恨不得瞬移到垃圾费佳的地下室里，将这只狡猾的老鼠给狠狠揍上一顿。
然而，深陷战火漩涡当中的她来不及思虑太多了。
根本看不出人形的触手怪在这条横滨的街头再度暴涨到数尺高，身躯由粗糙的树皮纹理铺盖，虬枝纵横勾结，高度轻易超过了街道中任何一座建筑。
它是于死亡沉眠中苏醒的【旧日支配者】，没有人类的意识，仅由破坏的欲望来驱使着己身的行动。
它控制着藤条的抽动，倏然又不经意降临了一波攻击，这回竟意外地直直往仍站立在地表的霜叶袭去。
无论力度，抑或速度，都是超越人体极限的另一个次元，霜叶微微眯眸，正想要抬手，却在这时感应到身侧传来另一道风声。
漆黑的影子并不沾染任何敌意，只在一瞬强行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压低身子，另一只有力的手臂震力挥开了面前这道藤条的攻击。
当前狂风携卷着砂石飞舞着，使耳畔那道稍显不耐烦的低哑音色变得模糊不清：“你这家伙在发什么呆啊？！”
被手掌压低头颅的霜叶偏过头去，入目的是一张藏匿在帽檐底下的英俊侧颜，那赭色发丝随风不断飘飞着，露出了底下紧咬住牙关的下颌线条。
认出来他是谁，霜叶眸中微微讶异：“……中也？”
“少在这种时候让我分心，我可没空来保护太宰的女人。”中原中也说出这么一番与行为完全相悖的话语以后，便放开了她，打算再度迎上眼前那只在横滨肆虐的怪物。
只听见他沉声抛下了一句话：“赶紧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不，去找太宰吧。”
霜叶直起了身，凝视着他纤小俊挺的背影：“你想一个人对上这个怪物？太勉强了吧。”
究竟是快点去找太宰，还是暂且留下来，她的心中自然是更偏向前者。但是眼前出现的那个怪物却让她不禁心生迟疑，直觉告诉霜叶，那并不能算是‘人类’的范畴，而是被改造的一种集合，单凭一个人类之身恐怕是无法简单打倒它的。
谁知中也却像是听见了个什么玩笑似的‘哈’了一声，背对着她按动着耳边的通讯机，边说道：“你在说什么傻话。”
现下「组合」与港黑之间的斗争真正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毫无疑问，那只怪物就是「组合」投放出来的其中一道杀手锏，加上天上徘徊的‘白鲸’，更如一道随时都会落到人类后颈上的断头铡。
可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人并没有放弃。
来自于港口黑手党的支援很快涌入了这片街区，他们一个个抬脚踢开那些碍事的砖石，想要寻找看里面有无被埋起来的受害者。
率先步入战场的中也按住耳机，暴躁却不失冷静地给部下们下达指示：“给我守死住这片交通网！二三小队尽快整理出伤员带去救治，要是有胆敢混进来攻击的就直接开枪——！”
直至有条不紊地吩咐完这一切，那位赭发青年才挂断耳机，得空转头对霜叶先前的话作出回应。
“不是因为这件事必须要做，而是我想要做。虽然太宰那个家伙的性格让人讨厌得要死，但他当首领确实有一套……而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所缺少的东西。”
想要守护这座城市的心情，他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中原中也边说，边摘下了自己的黑手套，随意丢弃在了路边。
暴露在空气的腕骨漂亮而又洁白，却给人一种充分的力量感，只见他微微一握，紧绷起来的肌肉线条宣扬出野性，转瞬间便覆上了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别跟我说什么勉不勉强的傻话，我就没有怕过的时候——”
哪怕是寻常意义中的死亡。
中也说完便一脚踏碎脚下的路面，半人宽的石块在他的异能操控之下，将他整个人托起，悬浮到了半空的位置。
那道逆光的身影一时与太阳重合，如燃烧的耀目灵魂，站在居高临下的彼方，他遥遥对霜叶喊道：“别让我说第三遍，去找太宰！你这女人是‘我们这边’的人吧？是就快点守护在他身边——”
像是从克苏鲁神话里走出的怪物依旧在一刻不停地破坏着周遭的景物，挥舞的藤条所振幅出的力度与来自于赭发青年的话一同不经意地撼动着某处地方。
……这不是已经把她当作同伴了么。
之前每次见到还摆出那么一副嫌弃的模样。
不过霜叶倒是接下了这份任务，即使不用多说，她也会照做。
注视着他后行几步，霜叶说出一句话，那透彻的音色穿过空气，力图传到他的耳朵里：“中也，下回来蛋糕店我给你办张7折会员卡——”
所以，一定得活着回来才能吃到。
中原中也当即就在上面宛如舞王蹦迪，气急败坏地吼道：“我不要！！”

第67章 玻璃鱼缸
港黑总部的顶楼。
在此之前，停机坪上停放的直升机已然离去许久。
太宰就站在临近世界边缘的地方，被高空的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许是风太大，竟给人一种只要再添几分微弱的风力，便能把摇摇欲坠的他推落天台的错觉。
这时他正结束了与异能特务科那边的通话，握着显示「通话终了」界面的手机，抬眸望向位于天空畅游着的那尾白鲸。
“接下来的事情，就先暂时交给‘他们’两个了吧……啊，好想小霜叶。”
他轻飘飘的声音传出唇际，像滴落的一点透明雨滴，在空气中漾开涟漪后，轻易消失不见。
……
那边的霜叶正对可靠队友中也许下了打折优惠的承诺，以告慰他的倾情付出。
然而，待到她想要转身离开之际，旧日支配者再次朝他们的方向攻击过来，这回中也不再给它接近霜叶的机会，直接挥拳攻向了这只怪物。
但对方似乎经过战斗汲取到了经验，竟然又抽出了无数藤条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上空，绕过了中也小小的身影，势必不放过在场当中的另一名生物。
“什么？！”瞪大双眸的中也下意识伸长手臂，旋绕在身周的石块一瞬调转方向，全往身后藤条的方位赶去。
可惜后方追赶的速度及不上怪物的手长，中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藤条抵达到霜叶的面前。
然后……被她轻描淡写随手挥出的亚空间以及一旁突然窜出来的橙红火焰所消灭殆尽。
中也：“……”
敢情他是白担心了。
“霜叶小姐，你没事吧——”
及时入场的泽田纲吉等人待着一众属于彭格列的下属，加入了这场战斗当中。
但先行回应他的却是立马提高警觉的港黑干部：“你们是彭格列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泽田当前进入了战斗模式，额顶橙火灼灼，照映得脸庞坚毅而果敢。
“抱歉，游轮那夜下来之后，我就跟你们首领私下谈过合作，以与彭格列接恰、开放港口航海线交易权为条件，让我们在这个时候支援你们的行动。”
说到这里，泽田迟疑半秒，又补充道：“况且，我也没办法当看见有人在面前受到伤害的时候，还不出手。”
如果换做正常的黑手党，恐怕就要张口吐槽他这番话了。
但是同为黑手党仅有的良心，中也竟然隐约地能够理解到几分他的觉悟，没任何心理负担地就接受了这份回答。
——毕竟他也是个看见老奶奶背重物过马路，还会纠结着上前帮忙的男人啊。
“是么……”只见中也抬起帽檐打量了两眼彭格列的首领，而后偏头道：“可别拖我后腿啊。”
听不惯他这么说话的彭格列岚守顿时想要上前掐架：“喂，你这是什么态度！”
惹得泽田在之后无奈婉言劝阻。
而在他们所站之外的另一边，方才亲自出手烧光那些藤条的白发青年，步态优雅地来到了霜叶的面前。
“英雄救美这样的情节玩起来总是屡试不爽呢……不过以小霜叶你的实力，大概并不需要我来帮忙吧。”
白兰的脸庞依旧挂着那份漫不经心的微笑，见霜叶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歪了歪头：“不是要去其他地方么？”
霜叶神情存疑：“突然这么好说话可一点都不像你。”
让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被盗号了。
“可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个怎样的人。”
而白兰确实在她这番话中收敛了笑容，他走至一脸警惕的霜叶面前，抬手想要再次触及她的发顶，但在指尖即将触碰之前堪堪停住了。
他在这个过程里，于两人之间种下了玫瑰与桃金娘，却只仅仅在袖口带走了一缕它的芳香。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白兰抽回了手，重新恢复成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颜，“我只是在成全你而已。”
霜叶唯有暂且信了这份说辞。
“别再给我搞事了。”
说完，她就想要转身离开，可就在霜叶转身的那一刻，白兰又再次喊住了她：“小霜叶。”
霜叶回过头去，发现白兰睁开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面影影绰绰，仿佛开出了一片如梦似幻的薰衣草田。
“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不过‘喜欢你’这件事，我可是从来没有后悔过喔。”
迟来的告白缓慢地流入她的心里，霜叶一瞬竟找不好合适的言语来描述这份心情。
可她无法再在这里耽搁了。
正如他说出这句话，无论对人还是对事，都并不适时宜那般。
不过至少有件事还是可以告诉他的，霜叶不再多想，简洁地留下一个万用金句，便翩然转头，任由遗留在对方眼眸中的黑色发尾在空中划逝一道弧度。
“爱过。”
……
离开身后的战场，霜叶脚步不停地往港黑总部走去，可这一趟却像是王子拯救公主的艰难旅程，注定不是条顺利的坦途。
周遭的景物不断消失在她的身后，然而就在身旁划过一抹赤红身影的那瞬，她被一道熟悉的嗓音喊住了：“霜叶……？”
倘若换作是陌生人，霜叶自然不会轻易停留下脚步，但出自武装侦探社的‘他’理应不该出现在这里。
“……阿作？”霜叶转身，果不其然，伫立在身后的正是那位自己相识的织田作。
不过他此刻并不是孤身一人，站在身旁的另有一位带着圆框眼睛的知性青年。
“是织田先生的朋友吗？来得正好，你们赶紧一起撤离这座城市吧。”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明显流露出一丝焦急，和织田作一起来到霜叶的面前。
青年的那张面容，她认得。
是在太宰的魔宫里见过的、和织田作一起出现在Lupin里的男人。
霜叶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织田作：“撤离？”
或许是从眼神和语言中都感应得到她的疑惑，织田作这回的思维并未往外逃逸，而是如实解释了起来，并为她介绍起身旁的人：“这是异能特务科的人，我本来之前在路边看见芥川那小子的，但是没能喊住他，正想赶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被半路出现的他拖到现在了。”
“什么叫我拖到现在啊……明明是特意来转告你们侦探社紧急情况的！虽然我们异能特务科已经事先作出对策，但是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对横滨中心的居民进行紧急疏散才行。”
异能特务科与武装侦探社一向是合作关系，会特意前来递送通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况且此次事件当中还有最严峻的一点，「组合」那帮人与政府的上头势力勾结，早就把‘坠毁横滨’这一方案打点成功了。
坂口安吾越深思脸色越凝重，不由又加快了几分语速：“关于织田先生你的弟子，我们这方有得到消息说，他正在执行着挽救横滨的机密任务，请你不必迟疑，现下就专心将情报转告给侦探社的各位吧。”
说着，他的口袋里忽而传来了一阵电话铃声，安吾唯有致歉一声，打算转身接通电话：“抱歉，我接个电话。”
趁着这个时机，霜叶不愿再过多在这里停留，便对织田作说：“不好意思，阿作，我赶时间，需要去另一个地方。”
织田作闻言微微一怔，但也表示理解，没说什么就对她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霜叶义无反顾转头的那一刻，接收到噩耗传来的安吾脸色苍白如纸地回来了：“不，大家都不必离开了。”
他说：“计划失败，操控室的权限被外部控制，‘白鲸’将在五分钟之后下降高度。”
也即是说，谁也逃不掉了。
……
霜叶踩踏着虚空的碎片，不断在亚空间与现实之间的界限穿梭。
那是她运用了空间异能「瞬间移动」的行动方式。
在这个跋涉在黑暗的枯燥过程中，她不禁回忆起方才和坂口安吾对话的情景。
“不，我要去。”霜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银眸里持着十足的冷静，“我有办法阻止‘白鲸’下坠，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完她说出的条件以后，坂口安吾的脸色变得相当愕然，可随即他就收敛了这番神色，转变得很是无奈。
“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了么……”那位知性青年抱着公文包，叹了口气，“太宰君之前同样说出过跟你一样的话：‘我不会让白鲸坠毁在横滨，为此，我需要异能特务科答应我一个条件’。”
而那个条件则是——
【我要你们洗白关于小霜叶过去的所有档案。】
有那么一个瞬间，是真的很想哭。
霜叶难得涌现出这样软弱的情绪，想要把往日的委屈都任性地宣泄在某人给予的温柔里。
心脏浮泛出的那一阵阵酸楚，像不轻不重的力度敲在了心尖的窗口边上，试图叩开她独守许久的秘密。
但里面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有的只是一些鼓胀开来的蓬松与柔软，在疯狂叫嚣着思念某个人。
之所以奔跑，只是因为想见他啊。
好想现在就见到他。
此时此刻，港黑总部的天台上，太宰耳边的手机不断传来少年慌张又略带哭腔的声音。
“太宰先生，我们、我们任务失败了，虽然打倒了「组合」的首领，但是操控‘白鲸’的控制终端却被某个‘老鼠图案’夺走了权限——”
然而天台上穿着黑衣的青年却在这时温和地安抚了他：“不，任务没有失败哦……你和芥川君都干得不错，一起撑降落伞回家吧。”
‘白鲸’总重量共计九万两千吨，从两千米的高空落下来，不过仅是半分钟以内的事情。
到时候大地会凹陷成一个如擂钵街那般的巨大撞击坑，地表皲裂成碎块，所有建筑物都会化为瓦砾，横滨会变作一片埋藏无数尸骨的废墟。
它的头部此刻正对着横滨这座城市的最高地标建筑坠落，或者说，是正对着顶部的某个目标而奔赴使命。
然而，面对着即将面临的死亡阴影，太宰只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宁，那只蚀刻着过去光阴的鸢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天际，如在与无谓的过去默念着告别。
他已经做好最好的安排了，接下来，就是等待验收成果的时候。
整个横滨都因快速逼近的巨大黑影陷入了绝望。
而就在‘白鲸’终将坠至他身前的那一刻，他所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终于出现了。
“怎么每次赶来救你，你拿的都是柔弱到动弹不得的女主剧本，阿宰？”
“因为知道你一定会来嘛。”
太宰苦苦等待的眼眸终于得来了结果，即刻弯折起来，晕开了喜不自胜的涟漪。
“好想你，小霜叶～”
霜叶闻言背对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是。”
下一秒，钢铁巨兽撞击在她撑开的强韧的空间壁障之上，仅是沉默的一个瞬息，空中便猛然泛开一层无形的剧烈波纹，机械爆炸渲开的赤色火浪扩张得铺天盖地，如同天河倾没。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见了，赤红炎浪覆盖了几乎整座横滨的天空，似烹烤的砂糖般融化的暗红铁泥在天际沸腾，使整座城市都渲染成不详的红色。那仿佛能使人化为乌有的巨大压力，令人类背后淌落涔涔热汗。
……
远在横滨一角的交通枢纽。
因为有了彭格列以及白兰的介入，中也不必费力开污浊，在众人的同心协力之下，便将难缠的旧日支配者打倒在地。
他们这时都坐在街边的残垣断壁上暂时休整。
脸庞因为天际而同样覆盖上一片茜红的泽田容色变得柔和了不少，他对白兰说道：“你是真的打算放弃了么？”
“唔……这个难说呢。”白兰随口给出了一个语焉不详的答案，他抬头注视着上空只身抵挡着‘天灾’的那一道小小的倩影，似要把她刻画在大脑更深处的地方。
他有些怀念地说道：“总觉得这个场景，跟以前很相似啊。”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面对所有人投向他的无情攻击，她也是这么毅然决然地选择抵挡在自己身前。
无数死气火焰击打在透明的空间外壁，流水般飞溅在周围，就像是，她亲手给自己的世界撑开了一道瑰丽的彩虹。
直至如今，白兰都无法忘记当时呈现在眼前那种惊艳的感觉。
但现在，他大概永远都没有再次得见的机会了，而此时此刻的场景，也跟他回忆到的有着致命的不同。
因为霜叶当前保护的对象，从来不会决绝地将她推开，更不会抗拒她的任何靠近。
能够重合的地方只在于，霜叶为之心甘情愿奉献的那份决心。
就算全世界都与那个人作对，想要置他于死地，她也会坚决地站在对方身旁，与整个世界为敌。
像是要印证白兰的这份想法，远在天空抵抗着‘白鲸’压力的霜叶，发丝不断朝后飞舞着。
飞船炸开的焰浪有多广，她使出的异能空间就扩张得有多远，无形边缘不断向远处蔓延，最后完全包圆了这尾白鲸，使它落入自己的鱼缸。
“阿宰，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出现在你面前的话，你是不是就想要在某一天，交待好所有后事，自己一个去拥抱死亡？”
‘白鲸’的体积实在过于庞大，绕是霜叶这种身经百战的S级危险异能者，都感到有些吃力。
不知不觉，霜叶的手臂举得有些发酸，甚至颊边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可她依然坚强地将人保护在了身后，试图趁机发出询问。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句话的太宰，神情显然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他的些许回忆，可他不曾偏移视线，抑或垂眸躲避，只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扬唇应了一声：“嗯。”
天空像一个燃烧着的玻璃鱼缸，当前升腾的火光将霜叶的整张脸庞照亮，过渡上了一层绮丽动人的绯色。
“那我要告诉你，不需要再想那种事情了——”
然后她便在太宰如同穿透了雨雾般潮湿的视线当中，舒展开了温柔的唇角。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是一无所有。”

第68章 龙舌兰酒
载满了绚烂火焰的巨型玻璃鱼缸在一双托起的掌心里缓缓收缩聚拢，人造的大片火红晚霞被撤离，露出了天空原本的清澈模样。
幸存的人都禁不住在此刻松了口气。
但霜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归根结底，她本心并非是为了拯救苍生这种伟大想法，而仅仅是为了救下独自面对危机的恋人。
她只是一人的英雄。
是位自私的勇者。
把足足有九万两千吨的废铁压缩成手里普通鱼缸的大小，一尾白色通透的鲸鱼像吐魂似的慢慢从鱼缸里钻了出来，被眼尖注意到的霜叶给当场抓获。
“载体就是这么个小家伙么……”
霜叶揪住白鲸的小尾巴将它甩了甩，直甩得这只新生儿晕头转向，而后她似乎失去了玩弄的兴趣，就将它随意丢到空了中，任由白鲸跌跌撞撞地寻觅着主人当前的去向。
暂时把玻璃鱼缸丢进亚空间里，了结这桩麻烦事的霜叶终于能转过身去，一步步踏着自己异能制造出来的透明阶梯，扑入了等待在天台主动朝她张开了双臂的那个怀抱。
在太宰异能的被动作用下，脚边的水晶九重天顷刻化作无数星尘消散，飞逝在空中。
身处在如此浪漫的环境中，霜叶不由又收紧了对方的脖颈，埋首在他耳边有气无力地依赖道：“阿宰，我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白鲸体积又笨重又庞大，她这样以一己之力消化的奇迹简直足以载入到上头需要严重管控的机密史册。
但只要待在太宰治这个男人的身边，她就对前程不以为惧。
听见她的发言，那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忍不住轻笑出声，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脑后的头发。
“辛苦了，小霜叶……”太宰侧头吻在了她的耳际，喃声道：“还有，谢谢你。”
谢谢她对自己说出的那番话……以及出现在他生命里这件让他无比庆幸的事实。
霜叶不禁抬高了脑袋，注视着眼前那张俊秀的年轻脸庞，冷不丁发问：“你是不是又忘了跟我说些什么？”
太宰旋即放柔了眉眼，开口道：“欢迎回来，小霜叶。”
即使不需要在此刻进行询问，也能默契地与她互通心意。
说完以后，他们两个皆情不自禁地同时笑了起来，像个知足常乐的傻瓜一样，互相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鼻尖。
奇妙的预感通常就在某一秒来临，两人很自然地闭合上双目，如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下对方的双唇，而后温柔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手指穿梭入了彼此柔顺的发丝间，深入剥夺着对方唇腔内的甘津，在那蔓延开来的甜蜜当中仿佛能尝到樱桃酒的芬芳、和奶油的细腻，又参杂了丝丝雨水的味道，使得因拥吻间隙而逸出的温热气息转变得不再青涩，而是更为旖旎与悠长。
天台上的风很大，但并不能丝毫打扰到劫后余生的两人情感的升温。
紧贴在霜叶后背的那只掌心散发着热意，意识缱绻于黑暗中的同时，背脊仿佛都因此浮生出了微小生物在啮咬的酥痒。当情感酝酿到了极致，一切便浓烈得如同美酒，霜叶不由在迷乱中顺从了自我的意愿，勾下他的脖子，前顶的膝盖似要带着醉意般在太宰熨烫得笔直的西裤之间细微地摩挲。
而就在汽车即将急踩油门，快要往城市边缘横冲直撞之时，忘我沉浸在对方吻中的两人都听见了天空遥遥传来了一声怒吼。
“该死的黑衣男！！给在下放开霜叶小姐！！”
啊，是被拆了CP怒而震声的恶犬咆哮。
戛然而止的两人不得不分离开双唇，同时往天空的位置望去。
只见先前从白鲸撑降落伞下来的一芥一敦这时终于慢悠悠飘回到总部顶楼的上方，然而眼尖注意到太宰竟然敢对霜叶做出这种事，芥川当即目眦欲裂，也不顾自己距离地面还有数十米高，在一瞬操控外套化作银灰衣刃，平齐割断了降落伞的伞绳，竟是要直接跳下来直取太宰狗头！
然后就被霜叶教做人了。
“你这家伙想干什么？！”
待在太宰怀里的霜叶一巴掌就捏住了他攻击过来的衣刃，给娴熟地打了个蝴蝶结，使瑟瑟发抖的罗生萌又再次经历到被她支配的感觉。
而芥川果不其然一脸屈辱地扭动了起来：“请放开在下！这个卑劣无耻的黑衣男！先前拐走家妹不提，这时竟还敢对霜叶小姐你出手，简直不可饶恕！”
紧跟在后头降落的敦这回终于赶到现场，见他对太宰先生如此不尊重，不由也怒了：“芥川——你居然还不死心吗？！霜叶小姐是太宰先生的恋人！跟你是不可能的！”
芥川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芥霜’这样的虎狼之词，火力立马就迁怒到了他的身上，瞪眼怒喊：“胡言乱语！”
敦权当他是在恼羞成怒，现场和他再次在天台撕了起来。
眼见两人又把她男人的地盘打飞无数地砖，霜叶不由联想到之前蛋糕店被他们拆了一半的情景，顿时脸色一黑，暂时挣开了太宰的怀抱，挥手略扬将两个人都装进了极度厚实的仓鼠球里。
“再拆家，我就要让你们未来五十年都摆脱不了「活屋之猫」打工仔的身份了！”
这句威胁像捏住了两人命运喉咙一般使他们僵在空中，暂时停息了这场战火。
太宰全程欣赏了这一出好戏，不知是报复还是其他，他这时竟又黏上去收紧了双臂，对停顿在原地的那位黑发少年了一番话。
“芥川君，很遗憾没能提前告诉你，但小霜叶其实是我的恋人哦，而且感情超级甜蜜，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呢。”
说完，他还得意地凑过去亲了亲霜叶的脸颊。
芥川龙之介，如同一座再度喷涌的火山口，在仓鼠球里无能狂怒。
“黑衣男——！！”
为了阻止他再这么怒吼下去，敦立马就是一个猛虎冲撞，两个家伙就这么待在仓鼠球里用力玩起了对对碰，撞一下弹老远，又快速朝对方滚到一起，周而复始。
霜叶实在没眼看下去了，摇了摇头，回头盯向注视着两人面含笑意的太宰那张侧脸。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她藏在太宰外套里的手指头隐秘地戳了戳他的肚皮，戳得这个家伙忍不住哼声出来，软软的声线像猫咪拉长了音调在撒娇：“嗯～我才不乐意看见别人对我的小霜叶有想法呢。”
真的是只又黏又会醋的小妖精——
超绝可爱！
霜叶再次愉悦地戴上了【男友好可爱该怎么办】的滤镜。
她长呼出一口气，看在被太宰治愈到了的份上，也不再计较猫狗打架的事情，此刻安心将脑袋枕在太宰的肩膀上，对他交待了一句：“带我到你办公室里睡一会吧，有点累了……还有，今晚早点处理完工作，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太宰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嗯？”
***
当晚11点，Lupin酒吧。
这会正是社畜们结束工作，夜生活堪堪开始的时分。
穿过酒吧的桃木门，步下狭窄的阶梯，装潢拥有着陈旧感的店内没有多余的客人及店员。
包场的酒吧只有三位并排而坐的青年，兼垂眸为他们细致调酒的清丽女性。
调酒师静静地充当着聆听者，獾巢般拥挤的酒吧内部，只回荡着唱片旋转的优雅音乐、吧匙不时撞击在雪克壶壁的脆响，和青年们细细交谈的声音。
“所以，芥川之所以会同意和你的部下一同到白鲸上作战，是芥川的妹妹当时出面劝说的缘故？”
听完太宰的解释，织田作在自己的大脑里简单理清了这一层思路。
然而太宰却弥漫开了长久的沉默，久到不禁让织田作误以为他没有听见自己问出的话，而想要再重复一遍。
直到这时太宰才忽然一顿反应过来，匆忙敛住异样的神色，回应的音量极轻：“啊，嗯……其实也有点敦君在一旁刺激的关系啦。”
芥川需要的是进行一层蜕变，必须清醒杀死过去的自己，磐涅成不必再由破坏欲望操控精神的‘人类’。
深谙着‘无法拯救他人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这个道理的敦，或许能给芥川带来一层不同的领悟吧。
被判定为‘生在恶之一侧的人类’的芥川，前去击退强敌，即能为了给银作出证明，挽回她自愿回归的可能性，亦能为了给他日后在侦探社里铺出一条后路。
太宰是这么计划好的。
不知有无理解到了他的思维，一直静静注视着他侧脸的织田作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平淡地收回了视线：“这样么，但是带走人家妹妹那么多年，还是要记得还回去啊。”
隔壁的坂口安吾听见他这一句，再也忍不住吐槽了：“织田先生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这可不是什么轻描淡写的‘拿了东西还回去’就能带过的事情啊——”
要是放到正规部门的判定机制里，这可是实打实的‘诱拐案’！
但谁让做出这种事情的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呢，人家早就债多不愁、前科累累了吧。
安吾的这道声音把其他两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一时被集中注目，他顿时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怎、怎么了么……”
“没什么。”织田作率先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安吾你今晚真的会过来，所以你原来和太宰他也认识？”
“‘白鲸’成功阻止坠毁，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至于已经答应过的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够做到的……虽然并不明白霜叶小姐当时为什么会提出这个‘条件’……”
安吾说着，镜片底下那双眼神慢慢从在场之中的三人身上逐一扫过，然后压低了声音费解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竟然认识才更让我感到惊讶吧！”
这话似乎让织田作回想起了之前与太宰正式自我介绍的尴尬情景，他不由挠了挠下巴，汕然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说到这里，他开始注意到太宰的表情不对。
“太宰，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太宰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自己手边的空杯子递给了面前的霜叶以隐瞒这层异样，只不过，他却难以遏制得住停留在空中的手所不经意发生的颤动。
“我没事哦，织田作。”他笑着说，“我和安吾其实之前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他还是港黑的「同事」呢……”
只是，曾经不敢奢望的那些分岔路口，在这一刻却都被某个人亲手束回了同一条直线。
忽然之间，他就什么都拥有了。
“……过去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吧。”
幸而在这个地方，不需要区分任何立场与身份，被爆料的安吾有些无奈地扶额，随即转头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友人，“不过……‘织田作’？是什么特殊的称呼方式吗？这种在微妙的地方断句的称呼，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织田作认同地点点头：“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他们一齐看向了太宰，让这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几乎接不稳手中的酒杯。
手中的重量沉得可怕，不，那大概是因为他的心变得脆弱了。
沉溺在酸涩情绪当中的太宰近乎狼狈地灌下了手里这杯酒，却在入喉的那一瞬，猛然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呜咳咳……”
隔壁的两人见状顿时紧张了起来：“你没事吧太宰？”
然而揭开现状真相的却是他们面前动作柔美利落的女性。
“是被辣到了吧，我在调酒的时候加了点龙舌兰。”
体贴作出解释的霜叶慢慢放下手里的雪克壶，俯身压在柜台上凑近了自己面前的恋人，用那白皙的指腹满是怜爱地揉了揉在幸福面前不知所措的他、那变得红通通的眼眶。
“别哭啦。”
傻瓜。

第69章 恃宠而骄
经过‘白鲸’上的那场大战，菲茨杰拉德坠落高空生死不明，如今「组合」群龙无首，基层人员甚至互相之间发生了混乱的内斗。
这是一场有针对的预谋，不过是几日时间，往日辉煌的「组合」便迅速成为了一盘散沙，其内物资遭到哄抢，其下的四成遗产都遭到了转移。
根据所有人的合理推断，「组合」的遗产想必是被夺来丰满了港黑的羽翼，如此蛮横决绝的作为，让所有猜测这件事的有心人既恐惧于黑影覆盖到自己头顶，又生出了些许眼红妒忌的心理、敢怒而不敢言。
然而真正的事实却是——
这点钱人家太宰根本就没放在过眼里。
大抵是他的这种做法令得知晓实情的安吾转报上去，上头才没对港黑后续的行事做出针对。
有太宰、安吾，与织田作三人构建起来的桥梁，或许「三分构想」这个提案能再次放至明面上来商议。
当然这种身掌权利与高位的人之间流窜的勾心斗角，跟霜叶一介普普通通的蛋糕店老板没有什么关系，「活屋之猫」之前被芥川和敦拆了大半，还好有太宰命令部下让施工队过来紧急抢救，经过几日的装修，这回的店面甚至还比先前的大上了一圈。
现在霜叶正在心安理得地摆弄店内的花墙，同时给她的店员们介绍一位不幸失业再上岗的新员工。
“这位是从今天以后要在店里上班的新同事，叫她‘露西’就好。”
紧张得揪紧了女仆装裙摆的异国少女抖了一下，显然心里还是有点怵她，霜叶话音刚落就立马听话地朝众人鞠了个躬。
“大、大家好——”
说到她之所以会被霜叶捡回来的原因，还是得从几天前在路边偶然撞见这个女孩的时候说起。
自从来到横滨这块土地以后，露西就开始了事事不顺的倒霉历程。先是在游轮上被霜叶这位更高等级的空间异能者教训了一顿；之后听从菲茨杰拉德的命令，企图在街头捕捉人虎的计划也没有成功；连白鲸上的最终之战，都折败与芥敦这个新磨合的虎犬组合之手。
更别说菲茨杰拉德现今还生死未卜，组织现下混乱不休。而接二连三的失败更是让露西在组织里抬不起头，随着内乱风波跌起，那些不怀好意想要刮分物资的人丝毫不顾昔日情面将她扫地出门，露西最终只能一个人流落在异国、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横滨街头。
因为没有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落脚，无法忍受饥馑的露西竟然活生生饿昏在了一个河堤旁边。
于是就被刚好路过认出她来的霜叶给捡了回来。
——反正也是一个不要白不要的劳动力。
已然对于在路边捡东西回去有了充分心得体会的霜叶如此想到。
不过，露西或许还挺适合加入这个新家庭。
得知又有新的妹子来到「活屋之猫」，那些眉清目秀的单身店员们纷纷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好比盛开的向日葵，暖洋洋的。
“居然是美国人……店长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啊。”
“但是好、好可爱，嘿嘿……”
被众人如此热烈欢迎，是露西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原本忐忑的神情也不禁稍稍怔住。而就在这时，怀抱着打扫工具的镜花将扫帚递给了她，淡声道：“前台交给你打扫，开始工作吧。”
冷酷无情的催活机器一下子就打破了现场温馨的氛围，但大家都十分适应她的工作态度，完全没有生出任何责怪的意思。
——店里除了店长之外的两朵‘娇花’，就交由他们来守护！
那些美滋滋畅想着未来的男侍应生们不由都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根本想象不到在他们心目中无比可爱的两个女孩，各自都能一拳把他们揍到趴下的惨烈事实。
露西由于之前没有跟镜花接触过，倒是对她没有什么恶感，闻言便顺从地接过了那把扫帚。
见她们相处愉快，霜叶心情也明显不错，拍了拍手，就开口给店员们各自分配好开店前的工作。
“你们几个和镜花负责把店里的桌椅拿干布擦拭一遍，顺便给每桌的花瓶里都插上新鲜花束；木之本就到店外给花圃浇浇水吧，坂本给小黑板设计个新版面，敦和芥川到烘培室里帮忙，露西，等会记得过来学习下蛋糕的制作过程。”
“是！”众人听完都中气十足地作出了回应，尤其是分配到和镜花共同工作的那几位。
露西虽然对于未来究竟会是如何的前景很忐忑，但好在她听话懂事，同时透露出一种努力的、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拼命也要继续活下去的坚定意志。
这是霜叶所欣赏的地方，也是大家都会心一笑的特点。
可是初来乍到的第一天，露西这位新人难免有些地方显得笨拙。
“啊！”不小心把低筋面粉倒多了一半的露西惨叫一声，脸色唰得就跟面粉一样雪白。
害怕‘入职第一天就要被炒’这种心理的麻花辫少女整个人顿时落入了一种惶恐当中，幸好隔壁教导她的人是种待人温和的性格，见她有失误也不介意，凑过来安慰道：“第一次做难免会失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吧。”
说着，敦把自己打发的那盆奶油跟她的交换，把露西先前手误的失败品给接到了自己的手里。
银发少年耐心细致地挽救这那份失误的认真侧颜落在露西那双清澈的蔚蓝眼瞳里，莫名令她感到了片刻的失神，回过神来，露西忍不住低头绕指够了够耳边的鬓发，以掩饰掉自己的不正常：“……哦。”
原本在‘白鲸’上对敦的偏见，不知不觉消失了大半。
……这个家伙，人还挺好的嘛。
露西暗暗想到。
可惜，隔壁另一位见不惯敦这种暖男路数的显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伙伴。
“浪费食材。”芥川冷着张脸，漠然谴责了她这番手抖导致的失误，半点没有因为她是女孩子而给人留下颜面。
女孩子再可爱能像面包一样果腹吗？不能。
如芥川这样从贫民窟里出来的孩子，露西如此怠慢面粉的行径，让一粒沙子都容不下眼睛的芥川简直看哪里都不顺眼。
而他这么不给面子的发言，也让露西有点炸毛了：“哈？你说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有错，可少女隐秘的自尊心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嘴硬强撑起来。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世界上居然会有耿直得如芥川这样的人，说让他重复，他就真的头铁地把不中听的话又再次换着不同的叙述方式说了一遍。
“失误并非一切万用的借口，不珍惜食材之人，在我过去生存的地方，根本活不过一天。”
简而言之，翻译过来的白话也就是说：像你这样的人，在我那里根本活不过一集。
芥川龙之介，他不懂少女心。
“我就看你活不活得过今天！”
被内涵了的露西双马尾尖当即手又再次一抖，筛网里漏出的面粉一时撒得到处都是，这副要打架的架势惹得敦连忙慌里慌张地拉住了她，但是开口的矛头指向的却是另外一边：“芥川，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然而芥川自是浑然不惧，这个战斗狂冷哼一声，直接撑起了罗生门：“想要与在下战斗？哼，乐意之至。”
等到先前走开一阵，又回头准备验收成果的霜叶回来一看，整个烘培室面粉竟然飞扬得到处都是，只见露西不断把揉成一团的面粉砸向了黑发少年，而芥川不屑一顾她的绵软攻击，一边捂唇咳嗽，一边使用罗生门拧成了一股股长绳，朝前方空气突刺，敏捷地把面团穿成了一串一串‘白葫芦’。
敦……敦早夹在两人中间被一整盆面粉兜头盖下，失去了战斗力，一脸‘空白’。
又得在他们薪水上划掉好大一笔的霜叶张手就把人的脑袋给牢牢摁住：“……给我停下！！你们几个不省心的家伙！！”
一没看住就又开始搞事了！
几人当然是再经历了一次狂风骤雨般猛烈的点名批评，看来以后不光要在店里贴上「优秀员工」的告示，还要贴张「最会搞事员工」以示惩戒才行。
事后露西当然是在霜叶面前小心翼翼地诚恳道歉，见她知错就改，了解到事情经过的霜叶也就暂且放过了她，只让她以后不要跟芥川一般见识。
芥川犟到几头牛都拉不回的硬脾气，霜叶早就一清二楚了。
露西乖乖点头说是，不过在转头看向了芥川的时候，又忍不住暗自嘀咕了句像是诅咒的话语：“像他这样性格差劲的家伙，肯定没人喜欢——”
谁知这句话被听力灵敏的霜叶听见了，她拿菜单夹锤了锤肩膀，视线也投往了芥川的方向，替他说了一句：“不，他其实还挺受欢迎的。”
虽然芥川经常以实力演绎什么叫作‘凭本事单身’，手把手寒剑斩桃花就是了。
在霜叶这句话说出以后，店门口恰好响起了一阵风铃声。步入店内的是一位金发的漂亮女生，她扒拉着门把，脑袋不住地往店内左顾右盼，似乎在搜寻着某位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直至看见了身子挺拔的黑发少年那刻，她的眸光彻底亮了起来：“芥川前辈——”
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的露西瞳孔地震：“不是吧？！”
露西&#183;莫德&#183;蒙哥马利，当场自闭。
像是这样普通却又和平的日常度过了几月，天气逐渐转变为了寒冷。
步入冬季以后，太宰再也掩饰不住懒惰的姿态，每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怕冷’这个借口为由，一见霜叶就忍不住黏过去和她贴在一块取暖。
明明以前还没有表现得这么娇气的，近来是愈发的恃宠而骄。
不过霜叶倒是很乐意表现出自己的宠爱。
然而，某天在办公室里喂太宰吃蛋糕的时候，窝在他大腿上坐着的霜叶随手一摸，竟发现了某个惊人的事实。
霜叶当即放下了手里的蛋糕，把疯狂眨眼的太宰给推倒在天鹅绒沙发上，太宰见状戏瘾顿时就上来了，拿起了即将被调戏的柔弱女主剧本，可怜楚楚地虚拢住了自己平坦的胸口，催促道——
“小霜叶，你、你想要对人家做些什么，快点……”
霜叶这会都懒得管这只戏精的表演了，强行在他喜悦的目光中扒开了太宰的双手，然后以一种‘我女朋友居然有了’的震惊语气，捏了捏他敞开来的柔软肚皮。
“阿宰，你终于长胖了！”

第70章 平安夜雪
每天都有爱情滋润好吃好睡，改掉了四年不睡觉的坏习惯，那么稍微长胖一点，不是他的错吧。
每餐基本都有甜食供应，霜叶还陪在身边亲手用叉子一口一口喂进他的嘴里，那么再稍微长胖一点点，也不是他的错吧。
冬天气候骤降，冷到平时只愿意和霜叶完成生命大和谐的运动，其余一概用撒娇推脱掉，导致不知何时安逸得长出了柔软的小肚子，也根本不能算是他的错！
以上这些借口逐一在太宰的脑海中过了一遍，越深思他便越觉得有道理，不由理直气壮地撅嘴说道：“就算长胖了我也一样可爱！”
说完想了想，她身下的太宰先生又补充了一句：“不接受反驳！”
有被可爱到。
霜叶忍笑捏了捏男友的脸颊，然后俯身到他耳边，轻声吹送出了一阵含着香气的薰风：“那可爱到想……怎么办？想rua你的肚皮了。”
听闻她吞没在耳畔里的那个字眼，太宰的鸢眸中不禁沁出了丝丝笑意，握住她的指尖凑到自己唇边亲了亲，转过头去与她对上视线。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他们这时正面对面侧躺在了同一张天鹅绒椅，彼此隔着唇边被亲吻的手指相视，忽然两个人就同时默契地笑出了声音。
像是都被对方此刻充盈着恋慕的眼神所吸引，眸底瑰丽的恒星们开始在这一瞬缓缓旋转，倾倒下来的甜蜜直把两个人都烫到了心里。
还好首领办公室通常情况在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都有勒令其他下属不许打扰，可即使如此，仍旧是会在心中油然而生出某些不为人知的、诡秘刺激的悖逆感。
经过霜叶一开始的要求，办公室里那面打开了通电开关的玻璃窗户至今一直都呈现出全透明的材质，再也不复过去沉闷的色调。
玻璃贴在背脊时的触感相当冰凉，可当耀眼的日光洒落在肩头的时候，却洋溢开一片暖融融的温度，冷与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不断犹如海浪般拍打在浅滩，分外明显地凸出了某些源于灵欲里的炙烫。
“……你这段时间以来是不是越来越能干了？”
霜叶当前单手攀住了太宰的后颈，姿态像是只在享受阳光的慵懒野猫般朝他伸长了手臂，架在太宰脖后的五根猫爪子稍稍舒展开，随后又舒惬地收拢回肉垫。
看来长胖以后还是有些好处的，摸到哪里的手感都软乎乎，和以前不一样，搁哪里都活像是被个骨架子撞到。
而太宰仅是在动作中将她的手腕压在了身后的玻璃上，埋头在她耳畔厮磨：“是我们‘磨合’得越来越顺利了哦……”
……这个‘磨合’用得还真是妙啊。
霜叶听后不由在唇边逸出一笑，这时日光正好洒落在那抹清浅微笑的边沿，使得画面美好得仿佛一朵置于微风中顺应着韵律徐徐摇曳的雪百合。
而他是纠缠着花杆环绕的藤茎。
压住她腕骨的那只手在不知不觉中往上移动，钻入了她的指缝里。
窗外的光线把彼此的肤色照得几近透明，两只抵在玻璃上同样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如在水里寻到了救命的浮木，紧紧地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好似要以这种紧握着永远不愿松开的力度，来抓住对方，以抵御未来即将迎来的汐潮。
……
港黑顶层办公室的风景是真的很不错。
不过霜叶还是更喜欢把人家组织的首领给直接压在办公桌上的感觉，当然这个还可以放在将来某一天等待实践的机会。
事后清醒过来的霜叶就跟每位进入了贤者时间的哲学家一样，陷入了一种自己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禁不起美色引惑而冲动行事的反省之中。
至于太宰则要更加倒霉一些。
“小霜叶，你是恶魔！哪有人在做完以后又压着我工作的——”
被压住办公的堂堂港黑首领却在恋人面前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分明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上半身还软趴趴地倒在了桌子上，显然想要以那副卖可怜的姿态求得逃脱处理文件的结局。
脸颊由于侧枕在桌面压得变形，纤长的眼睫缓缓扇动着，使得落入了碎光的鸢眸像会发光，流露出惹人心碎的点点光芒。
论装柔弱和装可怜的本事，大概没谁能比太宰治这个男人厉害，霜叶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作可怜又可爱。
“麻烦的工作就都转交给中也，我不做好不好？”太宰灵活应用着自己的好看皮囊，以一种撒娇的语气打起了商量。
霜叶忍不住从背后勾住了他的脖子，连同上半身也压在了他的后背，玩起了叠叠乐。
“你说谁是恶魔，你个小妖精——”她在这里毫无说服力地威胁道，“又不是我给你发的工作，抱怨没用。而且别总是把文件交给别人了，你是首领不是么？”
谁知太宰立马接话道：“那我不当首领了。”
……这回答也太快了。
霜叶不由被这像是小孩子赌气回话的情景感到了无语。
可她没想到太宰竟然是认真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摆明的不信任，太宰直起了身子，回首看向侧坐在他皮革椅扶手一侧的霜叶，这时试探的声音悄然放轻，似要变成羽毛吹进她的心湖里。
“我是说真的哦，小霜叶……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我摆脱了现在这个身份，到时候是去留下开蛋糕店也好，去海外旅行也好，你会愿意陪我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这副如画卷般在眼前铺展开来的光明未来，不由自主让霜叶内心某处角落发生了细微的触动。她的本质无疑是感性的，在这一刻，那些不知在角落潜伏了多久的酸涩钻出来滴落在那片心湖里，顺着水波缓缓扩散，直至于无形。
或许她早已隐约感应得到，对方身上存在着她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才会不自主地被吸引脚步吧。
可以不必再挨受孤独，那本身就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幸福。
她柔软的喉管这时在无意识地吞咽着什么，难以发出声音，不知太宰是否发现了这个事实，抱住了她的腰，善解人意地又玩笑般说出了一句话来调解：“而且不用担心生活水平的问题哦，我还有好几个小金库，绝对不会像之前退休的森先生那样穷困潦倒的！”
落入到他怀里的霜叶听后不由笑出声，随即彻底放松了身躯，任由自己沉浸在他给予的温暖里，回抱住了他不算健壮的身体。
明明是他陪自己才对啊……可话到嘴边，却转变成了另外一句不算坦率的话语。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才行。”
说到这里，霜叶好似又灵光乍现，回想起了自己让他工作的初衷，再次把话题扯回到文件上来：“但是你现在的工作还是要做的，赶紧把它们都解决了吧。”
一句话被打回到现实里来的太宰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诶——”
可惜他再抱怨也没用，霜叶微微弯折起眼睛，顺势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像要哄这个家伙乖乖听话那般，掌心轻抵着太宰的背部，柔声说出了真心话：
“过几天就是圣诞夜，早点结束所有工作回家陪我，我想要和你安心待在一起。”
她希望的是，两个人都可以不需要再顾虑其他任何事情，只任性地占据着彼此这部分的生命。
听懂了这层含义的黑发青年，将搂在她后腰的双臂收得更紧了。
……
有恋人的鼓励，太宰处理堆压文件的速度飞快，竟然在平安夜这晚就无事一身轻地陪到霜叶的身旁，双双在横滨街头以约会为由逛起了街。
“果然你平时不是不能快点处理完工作，而是你根本就在犯懒吧。”霜叶抽空瞥了他一眼，揭穿了真相。
平安夜在街上行走的情侣很多，入眼所见到处都是结伴等待圣诞钟声响起的男女，而他们两个此刻亦如世间最普通的恋人一样，彼此手牵着手，感应混迹在人海里身畔独属的温暖。
听见她这么说，太宰倒是也晃了晃两人的手，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了下来：“确实是这样啦……无论做什么在我眼里其实都挺轻松的，但处理文件这种事情实在太无趣了。”
如此不客气的发言，当即惹得霜叶无语地用肩膀小小撞了他一下。
谁知太宰竟也像跟她玩起了游戏，同样牵着霜叶的手，来回重复着被撞开，又不要脸地笑着黏过来撞撞她手臂的动作，两人手边的纸袋顿时就被晃得哗啦作响。
……像两个傻瓜一样。
他们这晚除了出来约会，其实还顺便去了店铺一趟购置了些圣诞的装饰品。
「活屋之猫」店面的装饰霜叶其实之前就已经搞定了，连看板喵演员都有新的圣诞帽可以戴，不过家里倒是还没来得及全部准备好。
圣诞树有太宰托人运来，至于彩灯、雪花纸、松针藤条、红缎带金铃铛以及各色金属球这种东西霜叶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太宰一起挑选才比较有意义。
不过他们给对方准备的礼物倒是背着对方事先藏起来了，就等着明天和对方一起当面拆开。
像是圣诞节这种洋节日一向在各个国家非常流行，而横滨租界这种因海外进驻的历史融合了不少西方特色的城市，更是随处可见受到的影响。
这时街头到处都渲染出了节日的气氛，为了促销，商铺的门前基本都应景地挂上了圣诞装饰吸引人流，连行道树都被店家穿上了灯串，连贯散发着的柔和光晕，一下就把整条街都铺展成了一片绚丽的星海。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来到了凌晨十二点。
满大街回放的圣诞曲中，意外迎来了一片片冰凉的意外来客，漆黑如绒布的夜空，竟奇迹般诞生出了纯洁而又神圣的白色。
有路人捧住了天空飘落的晶莹，惊喜地喊道：“下雪了！”
连霜叶也不由有些怔神地凝望着出现在眼前的这片美丽的景色，横滨的雪，远要比西伯利亚的更薄一点。
这个时候，太宰忽然撒手来到前方一颗树下站住，头顶着斑斓多彩的灯光、与树叶间寄生物所结出的朱红浆果，面向着她似在等待着什么。只见太宰朝她面露出笑容，眸底一瞬盛满了盈盈的光影。
“小霜叶，你知道吗——传说中站在槲寄生下的男女必须亲吻哦。”
那个青年这时的眼睛里，飘满了灯光、雪花，和霜叶，任何一切美好的东西。
显得无比的美丽。
大概要从今天开始起，这场降落在横滨的雪，要取代她记忆中的任何一场雪了。
“你索吻得也太没水平了——”
霜叶抿唇进行了抨击，然而身体却是朝太宰迈出了步伐，如周遭轻盈的雪花一样被他给轻松接到了怀里。
“但是你来啦。”太宰笑着收紧了霜叶的腰身。
幸福感这种东西，始终会沉在悲哀的河底，隐隐发光，仿佛砂金一般。
而他们彼此都找到了，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下一秒，他们的双唇在漫天飘舞的薄雪中贴到了一起。

第71章 玫瑰红蜡
圣诞节这一天，为了体验这段难得迎来的休假，两个人都选择了宅在家里温存，享受着温暖而又舒适的二人世界。
从清晨开始，房子的内部就已经被两人亲手布置得非常有节日的气氛。墙壁黏上了彩条和铃铛等挂饰，一棵原生的常绿洋松盆栽特地搬在了张贴有小雪花的落地窗旁，周围装饰起来的灯烛与香氛恰到好处，把一切都缀饰得绮丽非常。
到了晚上，霜叶还特意做了一大桌盛餐出来庆祝，少不了彼此都喜欢吃的食物。
为了不浪费恋人的好意，原本暗戳戳想要节食阻止自己继续长胖下去，免得型男身材走样的太宰治都只好痛并快乐着将这顿饭吃光。
那副纠结着、又确实沉醉于美味当中的复杂表情，让一旁的霜叶看了都直想发笑。
“好了，过来试试看我织的这件毛衣合不合穿。”饭后，霜叶把自己之前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打好的毛衣拎给了太宰。
那是一件勾有整齐菱纹的白色高领毛衣，手工勾织的线条显得繁复而又文雅，每一处细密的针脚，都仿佛是由爱意拧结成的毛线所一根根编织而成的。
有霜叶体贴入微的帮助，太宰很快便顺从地把那件毛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穿完后他当即低头打量起了自己的穿着，仿佛事先已经量度好了自己的尺寸，纯白色的毛衣恰好贴着黑发青年单薄的上半身，配合着那张符合女性审美的俊俏面容，一下便把属于他那副清隽秀气的形象凸显了出来。
两人这时待在客厅一隅的圣诞树旁盘腿坐下，旁边的太宰顺势拈起胸口的一点毛衣扯了扯，神色有些担忧地对她说：“毛衣很合身，不过会不会明年就穿不下了？”
……看来被霜叶刺激过了以后，这家伙是真的开始升起长胖的忧患意识了。
霜叶闻言不由勾起唇，轻声安抚了他那颗感到幸福又忧郁的心：“那明年就再给你织一件好了——”
那道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如缓缓漾过太宰耳畔的涟漪，含着说不出的温柔和缠绵。
“不止是明年，今后的每一年，我都愿意为你做这些让我感到温馨的事情。”
所以，他不必害怕眼前唾手可得的幸福是消耗品。
在可以等待的未来，只会有更多更多蓬松柔软的幸福情感像蒲公英一样降临在他荒芜的世界，种下满地希望的种子。
宣获了重生命运的太宰眼眸一动，停顿半刻，忽然就动身扑过去挂在了霜叶的身上，黏糊糊地说出了一件事：“小霜叶，我其实也给你准备了一件毛衣。”
霜叶不由好奇地偏头看他一眼：“什么？”
于是便见太宰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件直男杀手毛衣，眼神亮晶晶地抖了抖，展示在她前方的空中。
是的，就是那种只有一片薄薄布料遮蔽住前胸与臀部、得以让性感自然流露的露背毛衣。
霜叶：“……”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种东西。
“小霜叶，穿嘛穿嘛。”似乎看出了充斥在霜叶心中的无语，太宰一时异常主动地拿着毛衣推到她的面前，想要用撒娇哄诱她穿上。
可惜霜叶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不，我已经不当杀手很多年了！”
“但人家心甘情愿被你‘杀死’哦～”
太宰脸上的笑容灿烂，直接拿起一边的圣诞毯子盖在头顶，接着按动半推半就的霜叶，一齐交叠着倒在了身后温暖的地毯上。
“噗……等、别那么着急地把手钻进来，还冰着呢……唔……”
印着金色雪花的红底白边圣诞绒毯蒙住了两人的上半身，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们不由自主发出的笑声仿佛变化成了实质，把圣诞毯鼓撑出了各种奇异的形状。直到情意正浓之时，一切声息都自然而然地渐渐消弭于某个有着玫瑰红酒味的吻里。
折腾了大半天，霜叶最终还是败在太宰的坚持之下，被他换上了那件蓄谋准备已久的直男杀手毛衣，和一脸餍足的太宰钻出了那张圣诞毯。
红白色的薄毯堪堪盖在了霜叶后腰的位置，光滑无暇的肩头与背部暴露在空气里，肌肤雪白，因折起的腰身而勾勒出些许性感惑人的曲线美。假使有人撞见这一幕，仿若还要以为香肩如有玫瑰花丛徐徐盛开，绽放出一眼就能摄人心魄的美丽。
斩男利器名不虚传。
他们此刻正肩挨着肩趴在地毯上，似是觉得这样亲密的距离还不够，太宰随手做出了一个已然成为习惯的动作，顺势就把手揽在了她的腰侧，形成一个圈抱的姿势。
“你都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霜叶完全没有抗拒他的靠近，只双肘交叠着撑住上半身，目露淡淡好奇地看向前面堆叠起来的礼盒。
圣诞树旁堆放的是他们互相为对方准备的圣诞礼物，高度足足摞成了一座小山，花纹繁复的礼盒镶金镀银，每个都还扎着漂亮的蝴蝶缎带，闪粉唯美得熠熠发光。
为了以示区分，他们还手写了便利贴粘在了各自的礼盒上面，太宰准备的标上了【小霜叶】，而霜叶写的则是【阿宰】。
还傻乎乎地要在每个名字旁边都用笔迹添上几个爱心。
看起来幼稚得不行。
可是这样的画面，却让两人每看一回都默契地发笑。
“拆开就知道了哦。”太宰这会唇角抿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宣布拆圣诞礼物的活动正式开始。
他们半坐了起来，开始小心翼翼地轮流对面前的礼物堆出手。
礼盒们事先被这两个会玩的家伙搭成了‘层层叠’这样的‘抽积木’游戏，为免碰倒礼盒输掉这场游戏，他们取礼物的动作是一个比一个更轻盈。
霜叶首先拆开了一个最小的粉色方形礼盒，扯走上头的银色缎带，呈现在礼盒中的竟是枚一字钻石发卡。
她指腹摸了摸，反过来一看，发现背后的镀银面存在着一排凹痕。
“上面居然还有刻了你的名字？”
“这样就像小霜叶你一直将我带在身边了嘛。”太宰笑着接过了她手里的发卡，亲手捧上了折射着璀璨光芒的碎钻，温柔地为她别在了黑色的鬓发一侧。
之后就轮到太宰抽礼盒了，这次取来的是放置在底层的一个小盒子，他心机地这么一抽，整个‘积木’的平衡顿时发生了变化，有些危险地摇摇欲坠。
“是怀表？”
太宰观详起了手中那块外形复古、且内部嵌有精密零件在运转的袖珍钟表，手指在边缘一按，瑞士怀表盖子弹开的那一瞬，他的神情怔住了。
表盖上卡着的，是张两人的合照。
指尖不由在照片上彼此脸庞的地方划过，太宰还是当亲眼目睹的这一刻起，才察觉原来上面的男人竟也能笑得那么灿烂。
“平时想我了记得打开来看两眼，然后留意表盘按时回家吃饭，知道么？”
霜叶也学着太宰刚才的动作，夺过了这份自己送给他的礼物，掂量了一下，便把表链卡在了他的毛衣上，暂时当作挂坠来佩戴。
“小霜叶……”被打断了情绪的太宰眨了眨眼，眸底的恍惚静悄悄地消融在她给予的月色里，他没忍住感动得将霜叶抱过来亲了一口，而后又觉得不够似的，反复猛啄她的脸颊，“小霜叶小霜叶小霜叶——”
“好了好了好了，你这只磨人的啄木鸟。”霜叶放纵他任性地亲了个够，随即才动身继续抽取礼物盒。
后来他们又一轮接一轮地分享了自己为对方准备的礼物，像是霜叶送他的印有名字缩写的崭新领带和围巾，又比如太宰送她饱含寓意的颈饰抑或发带……
打上了自己标签的所有物进入了彼此的生活里，被他们亲手逐一挂在了对方的身上，到了最后，两个人竟然都像旁边多出来的两棵圣诞树，脑袋以及脖子上都挂满了对方对自己准备的礼物。
“……噗。”
看着对方现在滑稽的样子，他们忍不住在相视的那一刻齐齐笑出了声音。
可惜的是，直到最后两人都没能在这个游戏里决出胜负。
霜叶感应平衡的敏锐感绝佳，而太宰，区区小游戏根本难不过他的眼力与这颗聪明的脑袋。
眼下只剩下了贴着【小霜叶】的那个礼盒，它之前被压在所有礼盒的最下层作为基石，也即是所有礼物中最大的一份。
“你打算送我的是什么？竟然这么大。”霜叶拿了起来掂了掂，重量并不算沉。
然而太宰这次却保持了神秘，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央，柔声催促道：“好奇的话，就快点打开吧。”
霜叶只好自己亲自揭开这份秘密。
不过，待她拆开了包装后，整个人的动作忽而一顿。
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盒子。
“我说，禁止套娃啊！”霜叶不由拿着礼盒盖子，面无表情地朝太宰吐槽道。
谁知太宰这里却什么都不说，只朝她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忍住了这层吐槽欲的霜叶唯有继续拆开包装，可这份特别的礼物竟然真是个套娃，一层套一层，循环不止，无穷无尽。
拆到后面霜叶都懒得说了，而她也没意识到，太宰的声音从某时某刻便悄然消失，现场只剩下了窸窸窣窣的、她拆礼盒的动静。
到了最终，连霜叶的动作也停住了。
出现在视野当中的礼物真面目，是一个小小的天鹅绒盒子。
呼吸当即在这一刻乱了几分，她张了张唇，花了好几秒钟才努力按下胸腔里纷杂的心跳，随后慢动作打开了天鹅绒礼盒的盖子，果不其然，里面正安然盛放着一枚美丽的钻戒。
霜叶缓缓抬高了眼帘，透过了因不再聚焦而变得模糊的、钻戒所折射出的那层薄薄光晕，见到了对面那名满怀忐忑、不发一语的黑发青年。
他垂下眸，轻轻翕动了纤长的睫毛，而后顺应着先前那些礼物所得到的同等待遇，接过了霜叶手里的盒子。只见他取出钻戒，执起了霜叶的左手，缓慢而又神圣地将戒指推到了它应当去往的那根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这是我最想送给你的一份圣诞礼物哦。”
太宰低头亲吻在了钻石光滑的截面，挽起的唇角里倾泻出淡淡的温柔：“虽然不是在什么大场面，求婚的氛围也不够浪漫，但是……”
“至少……我认为自己爱你的心很美。”
这个俊秀的黑发青年在此刻又轻又慢地抬起眼，使一腔付出的深情坠落到霜叶眸底的悬崖。
“小霜叶，你愿意嫁给这样的我吗？”
插在暗红玫瑰与金色铃铛之间的红烛在周遭寂静燃烧，所发出的暖光摇晃着，映到落地窗上，好似连外界的潮汐都随之翻腾出了零星的金色碎光，彻底变幻为一片绮丽的唯美星海。
玫瑰与红蜡，金铃与星海，你与我。
分明就已经足够浪漫了。
或许之前在办公室里说出的回应还不够明确，所以霜叶在这时伸出双臂环住了太宰的脖颈，顺势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我愿意哦。”她轻柔的吻就这么落在了对方随之一颤的心头。

第72章 见面礼物
全港黑上下都在近段时间看见他们首领左手的无名指上佩戴着戒指了。
“呜呜呜——”如此水到渠成的发展，让港黑里的催婚协会大汉们忍不住掏出手帕，被感动到猛男落泪，“首领夫人终于、终于要把首领娶到手了！”
自从首领夫人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首领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了爱情滋润，连身材都长胖了不少。
再也不用担心首领每天通宵工作猝死了！再也不用感受首领冷酷无情的慑人气势和低气压了！
一时之间，整个港黑都因为这段绝美爱情故事的普照，人均幸福指数飞速上升！
而陷在众人讨论当中的两位当事人，这时正待在办公室里进行着你情我愿的每日投喂。
“小霜叶，你说婚礼场地在哪里举办比较好？教堂，海边，还是干脆就旅行结婚？如果小霜叶你比较偏好日式的话也可以，就是时间要定好……”身为房间主人的黑发青年，好似恶龙圈抱着宝物一般将人团怀里，一边吃着送上来的美味甜食，一边满足地眯着眼睛不断叙说道。
霜叶没有料到，在面对着筹备婚礼这件事的时候，态度更加热情的居然是太宰。
分明他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会对这些上心的样子。
许是这种困扰在心头徘徊太久，霜叶不由放下手里的蛋糕，转为专注地捧住了自己恋人的脸颊，静静凝望进他鸢眸里的景色。
“阿宰，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针对结婚这件事，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热情？”
面对思忖不明的问题，霜叶向来是有话直说。她从来不缺乏任何迎面真相的勇气。
于是对面原本喋喋不休的话语开始渐渐停歇，他眨了眨右眼，当前倒映着霜叶的眸底就仿佛正流淌着一条清澈的月亮河，大大方方得任意她在里面自由掏取秘密。
只见太宰抬手覆盖上她的手背，半倾着脑袋，眼神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轻声说道：“大概是……不愿意让你认为我轻慢这份感情吧。”
所以什么事都力图做到最好，为了让两只跋涉过伤痕的小动物共同在人间攫取到更为温暖美好的回忆。
这份可贵的情感顿时撞击在了霜叶的心尖表面，柔韧绵软地进行弹跳，砸下一个又一个小坑。
她忍不住在下一秒揉了揉太宰的脸颊，直按得他嘟起了嘴想要索要亲亲，霜叶这才凑上脑袋印去一个吻，然后接着他方才的话说道：“那得给阿作他们发请柬吧，还要叫上中也这些港黑的下属？”
……但是中也每次看见他们秀恩爱的时候，脸色都很差劲恨不得来一场大锤80的表演似的，估计会很不情愿吧。
可惜太宰并未知晓霜叶暗自思索的这份心思，但她想太宰就算知道了，经常迫害得力干部的他大概也不会当回事。
这时用鼻尖蹭了蹭霜叶，太宰先生理所当然地翘起嘴角道：“嗯～我想红叶、广津他们应该会很高兴，啊，差点忘了，也顺便给森先生发个通知吧。”
感觉后面森先生这句话倒像是凑数算上去的……
霜叶不禁为可怜的退休中年人默念几秒，但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提议。
不过经太宰这么一提醒，霜叶倒是回想起来森先生之前给她讲关于太宰过去的事情，看来要事先找个时间好好答谢一下。
于是事后霜叶动用了点关系要来了敦过去孤儿院的电话，和它们的院长森先生搭上了联系，在通话里彼此约定好这月的第二个周末在山下公园见面，他们孤儿院到时候会在那里进行爱心募捐活动。
没办法，为了养孩子和爱丽丝，现在的森先生穷啊。
山下公园紧连横滨港口，是日本最早的临海公园。临靠着狭长的海岸线，一眼便能将美丽的海波尽收眼底，而环境也整洁优美，草坪绿草茵茵，有着砖石铺砌而成的马车道，以及许多古典风雅的店铺。
轮到周末，这里的人流更是络绎不绝，森先生大概也是看中了这份热闹，而特地将每月募捐活动挑选在这一天进行。
等到霜叶拎着一堆小蛋糕来到指定地点附近，很快发现了人群里的他们这股清流。
特点实在是太明显，明显到不得不让霜叶一眼就发现募捐活动的所在。
穿着白大褂的胡茬男子为首站在一个小摊后方坐镇，前面是张朴素到能令人落泪的长桌，上面放着一个画着爱心的募捐箱，旁边还支着一块印有孤儿院名称的牌子，相对的两根桌腿则扯起了一条「为孩子献一份爱」的广告横幅，放眼看去显眼无比。
除了森先生与他的搭档爱丽丝，还有几位说好来当义工帮忙的学生，霜叶打量了一圈，发现木之本桃矢竟然也在这里。
“你竟然也来做义工么？”来到他们这方的霜叶，就近跟自己店里打工的店员打了声招呼。
“店长。”今天不是他的排班，桃矢在店长面前的心态倒是也显得轻松，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后，平静地如实道：“大学最近要求我们这批学生进行课外实践，所以刚好找到一份合适的义工，就来做了，之后还要赶去打三趟工。”
霜叶：“……”
果真他身上打工狂魔的设定是要洗不掉了。
但霜叶也没有多说什么，把特意带来犒劳他们的蛋糕放在了他们那张桌上。
“这是免费带来送给你们的蛋糕，辛苦了。”
得到意外惊喜的义工们顿时一一道谢，爱丽丝更是直接欢呼了一声抛下林太郎开吃，导致森鸥外只得无奈地迎向了霜叶。
“最近港黑那边过得怎么样？”
“「组合」的事情已经完全落幕了，现在阿宰正在平复那个异能组织叛党在横滨境内制造的混乱，至于城市的恢复重建工作，有上头的人在负责吧。”
总而言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进行。
只要没人再出来搅乱这趟水。
“这样么……”
听了霜叶的讲解，那位穿着白衣的黑发男子于喉结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曾牵挂着这座城市安危的那颗心好似就此放下了少许。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终于从回味中脱身出来，转向了霜叶。
“要感谢你今天抽空过来关照我们孤儿院的募捐活动了。”
只见森鸥外伸手往募捐箱旁的一个袋子里掏着什么，而后取出了一个毛绒绒的白色|猫耳发箍，在霜叶的面前晃了晃，语气莫名透露出一丝昂扬地怂恿她说：“要考虑一下吗？现在募捐千元以上，可以免费获得我们倾情赠送的猫耳发箍一份哦！”
霜叶：“……”
老男人还真是恶趣味不改啊。
但霜叶看在那些跟她过去同为孤儿的孩子们的份上，还是打算献上一份微薄的心意，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问道：“支持转账么？”
森鸥外见状顿时笑容更甚：“当然可以。”
网上支付的速度很快，交易一来一回转眼便结束。沐浴在眼前那个男人分外期待的眼神之中，霜叶抽了抽嘴角，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个猫耳发箍戴到了自己脑袋上，满足了他个人的恶趣味。
白色|猫耳毛绒绒的，手感极佳，耳下坠有一颗银色的铃铛，用手指拨了拨，顿时发出了清脆的铃声。
直觉告诉她，阿宰应该会喜欢这个play。
趁着她在调整发箍的间隙，周围的人群忽然传来了一阵热闹的喧哗。
“哇，好厉害——”
霜叶不由顺着声音转过了头去，见她疑惑，森鸥外不由在这里给她解释了起来：“那是主办方今天在公园举办的商业表演，现在正有个小丑在表演魔术呢。”
像是要应和他这句话，舞台那方这时传来了某个青年欢快愉悦的嗓音。
“现在需要一位热心观众来配合我的表演呢，我看看……啊，不如就请对面那位戴着白猫耳发箍的可&#183;爱&#183;小&#183;姐吧～”
人群顺着青年的视线如摩西分海般缓缓散开，使得他的身影就此落入到霜叶银色的眸中。
白衣，斗篷，礼帽，拐杖，小丑鞋，以及那熟悉的扑克面具。
在这一刻，某种沉重的情绪仿佛变成石块绑在了霜叶的脚腕，要将她拽入黝黑的地底。
“……果戈里。”霜叶盯着那张笑得灿烂非常的青年面孔，哑声张开了口。
明明就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没有发现他在这里……
……她难道是，被幸福麻痹了危机感吗？
为了应证自己想要得知的真相，霜叶跟身后的人招呼一声，而后迈出沉重的脚步，来到舞台边缘。果戈里全程维持那副不变的灿烂笑颜，绅士地朝她伸出了手掌，霜叶微微一顿，却没有接过他的手，直接凭借己力单脚跨上了舞台。
待在往昔熟悉的‘友人’身边，霜叶压低着声线，张开唇缝就是一句：“你究竟想来到这里干什么？”
赫赫有名的S级通缉犯居然来到这种小公园里变魔术，想想都要笑死她了好么。
结果这位小丑先生却以欢脱的放浪语调，在舞台翩身中躲开了她的问题：“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哟，人家现在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表演工作者而已～”
“……”
“好了，现在我要把世间最美的玫瑰献给这位小姐呢～”
只见那位绑着长辫的银发青年绕直霜叶的身后，动作流畅又不失优雅地抬起指尖，戴着赤色手套的修长食指在霜叶鬓旁轻轻拂过，仿佛摘花般凭空顺下了一株娇艳欲滴的玫瑰，递至了霜叶的面前。
有少女因为这浪漫的一幕顿时兴奋地尖声了起来。
而霜叶却一脸冷漠，也没去接他手里的玫瑰。
谁知果戈里似乎预料到了这样的画面，微笑表情完全没有变化，手腕只是轻微一抖，手中的玫瑰当即就替换成了万元纸钞做的。
眼神陡然一变的霜叶：“……”
这个家伙还真是懂她。
不愧是在天人五衰里共同相处了有两年的小伙伴。
霜叶这回才伸手过去接他手中的纸钞玫瑰，而没想到指尖却在触碰到对方的一刹，被他给轻轻执了起来。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果戈里便将落到掌心的手指高举过头顶，带着霜叶的身体如起舞般翩然旋转了一周。
“锵～”银发青年愉悦地配出了一声语气词。
他是真的在变魔术。
随着果戈理带人旋转的动作，霜叶身上的衣物竟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她像是被施展了魔法的灰姑娘，简单的日常衣着变成了一条流淌着璀璨星河的银丝公主长裙，又宽又大的裙摆飘扬出了美丽的波浪，在空气中掀开了一层优美的弧度。
“啊啊啊啊——变公主裙了！太美了！”现场秀出的这顿操作顿时惹得围观的众人之间掀起又一阵激动的浪潮。
霜叶可还没有冷静到能做到当众一键换衣这个地步，这时顿时就蹙眉想阻止身旁青年的动作：“喂，等……”
可惜白衣小丑却俏皮地眨了眨眼：“还没结束哦，公主殿下。”
只见他将旋转完一周的霜叶收回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取下了自己头顶的礼帽，单手轻抛，使得礼帽在空中酷炫地飞速旋转。直到他最终反手托着礼帽，往上一抬，无数白鸽一时竟从他的帽子里飞出。
洁白的鸽羽充斥在这片天空，每只羽鸽的脚腕都绑着一个小小的花篮，待它们飞至众人的头顶，花篮开始翻倒，倾泻下漫天五颜六色的玫瑰花。
周遭混乱，而又欢叫的声音已经因为被这份极度惊艳的大手笔所占据了。
置身于铺天盖地的花雨当中，制造出这一幕的银发青年凑在了身畔霜叶的耳边细语：“呐，你应该听说过‘粉尘爆炸’吧，小霜叶？”
敏锐察觉到他意图的霜叶瞳孔骤然紧缩，心脏一瞬如坠冰窟，让她遏制不住冰冷的愤怒朝青年大喊：“果戈里——！！”
几乎是同一时刻，满天飘舞的绝美玫瑰嘭的一声皆崩解成了一团团缤纷的粉末，朝下方扩散开来。
极致的浪漫，彻底演变为了美丽的杀机。
无数仰望着这一幕变化的人类，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迎来一份怎样的命运。
只听得一下细小的火柴摩擦声响起，某个肆无忌惮透露出自己灵魂里病态与疯狂特质的人物，在此发出了极其愉悦而又甜蜜的宣言——
“哈哈哈哈哈，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物哦，好久不见，我们的「死神」～”

第73章 偏执温柔
粉尘爆炸，即指可燃性粉尘在受限空间内与空气混合形成粉尘云，在点火源的作用下，产生的一种极具破坏力与危险性的可怕大型爆炸。
即使在室外，这种情况亦有可能发生。
霜叶只感觉自己针扎过的心脏随着火光闪烁的这一瞬迅速跳动，满腔冰冷的愤怒在无尽地波翻浪卷着。电光火石之间，她立即抬手朝身旁青年的指尖袭去，可却在即将触碰的那一秒，火柴凭空消失在了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在眼帘晃过的笑吟吟的小丑面具。
嘭——
艳红火色出现在了半空中，瞬息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掀开一阵无比巨大的火浪。
舞台的周边站立着足有数百人，基本将整个公园的人流都汇集到了此处。他们原本眼神着迷地仰望着当前五颜六色的缤纷天空所给自己带来的感受，可如今眼瞳却被烈焰照亮。
爆炸了！！
意识到这一点，惊恐一瞬占据了所有人的眼帘。
嘭嘭嘭——
二次爆炸接连上演，只见有一层银色波纹及时在爆炸发起的一刻迅速扩张罩起了此处，完全来不及意识的群众被风压齐齐吹垮在地，仰头望去，满天的彩色粉雾烧成了滚滚赤红焰浪，被银色屏障隔绝在外。
安然无恙的众人有部分将视线挪至舞台的方向。
上面的两人都已不见踪影。
……
远在数千米外，两抹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楼厦密集的城区上空。
可两人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渲染着步步杀机。
一方半个身子都消失在了一件斗篷当中，只露出上半部分的身躯翩然旋转着，不时一甩斗篷，从一面扭曲的空间里射出尖锐的武器，又或者是忽然从对方背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凭空冒出手腕，朝人开枪。
而另一道倩影徒手捏着自己碍事的裙摆，直接往下弯折腰肢，使刀刃与子弹堪堪擦着她扬起来的发梢而过。即使身处半空，那道女性身影在对战中也完全不落下风，脚尖不断在制造出的立方亚空间周围轻盈跳跃，裙摆处的半透明薄纱纷纷扬扬，直在空中飘荡出一条条瑰丽的银河。
或许是嫌对战无聊，银发的小丑竟抽空感慨了声：“真让人惊奇啊，‘死神’竟然也会怜惜生命……不过是一两百个人而已，当年你听从陀思君的安排，杀掉的人不是更多么？”
在下一秒，透明的矩形空间直直地捅中了他的胸腹，这道白色身影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无比沉重地被钉至某座大厦的天台，当场凹出一个砖石深陷的坑型。
“少给我提起以前的那些事。”
霜叶紧跟着跃了下来，像一片雪燕落下的羽毛般半蹲在矩形空间的顶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昔日同伴。
眸色冷冰冰的，摇曳着惹人战栗的漠然。
果戈里笑着咳出了一丝鲜血，而后掀起斗篷盖住了自己的面容，整个人瞬间于坑底消失，再一眨眼，他已经出现在了霜叶身后一米处的位置。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呀～”
银发青年擦拭着唇畔，随后摘下了自己右脸上的半块面具，露出他原本英俊的异域真容。
伴随着方才激烈的对战，天色逐渐趋于傍晚。两人就这样贴着天台危险的边缘伫立，地平线仿佛与脚下相平行，慢吞吞地嵌入了半颗孤阳。当硕大的落日余晖无私照耀在青年当前那张侧颜上时，竟奇异地铺展开了一片遥远的、如夕色般不可思议的温柔。
“我也能够理解你有多么厌恶伤及无辜的心理，因为……我和你一样啊，做出过这么多残害生命的事情，我心里背负的罪恶感同样在与日俱增……”
“我们两个本质都是一样的，身处在罪恶的阵营，却拥有着正常人的精神与价值观，会由于手染血腥而痛苦挣扎……正因为，我们都是渴望着能追寻自由的飞鸟啊——”
“所以，我才会在过去那段时间里，一直都那么喜欢你。”
矛盾而又叛逆的青年在这一刻轻柔地对她叙说着心事，好似要把尘封已久的情感宣泄出来，真挚地展示在她的面前。
疯狂和偏执是他，悯弱与温柔同样是他，两方截然不同的思维组成了他灵魂的序列，直把这名行事半真半假的青年撕扯得矛盾而富有魅力。
但霜叶漂泊已久的心早已有了栖息的场所，在这时一点都没有为之动容。
“怎么，这个时候是不是还要补充一句‘当初要不是因为陀思君正跟你在一起，我早就追你了’？”只见她冷着脸，无情地打破了原本浪漫的告白氛围，“省省吧，你这种睁眼说瞎话的套路都是我玩剩下的。”
况且，他们两个根本就不一样。
他追寻的是精神上的自由，而她……追寻的其实根本不是自由，而是让她能够心甘情愿停下飞翔脚步的归处。
哪怕被束缚也无所谓。
如果不是因为她无意发现了自己蒙受欺骗的话。
果戈里像是被她的回答给逗得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你呢小霜叶，看得真是透彻～”可他的这道笑声却飞快地戛然而止，换了副深思的认真表情对霜叶歪头说：“但你猜我会不会真的将这句话实践出来呢？”
“不猜。”霜叶双手环胸，冷酷地拒绝了他，“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要么立刻滚，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要么留你几分钟的时间，解释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至于第三个，不用说他也明白。
果戈里自然是不想那么草草退场的，食指点了点撅起的嘴唇，用一种故作为难的语气恶意卖萌道：“怎么办呢，居然让人主动解开谜题，可是很无聊的耶～”
“但！是！既然是小霜叶要求的，那就没办法了～”接收到霜叶杀人目光的小丑这才话锋一转，抛下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次来只是为了提醒你一句：要小心点接下来面对的危机哦，从你萌生出了想要‘退出组织’这个念头的那一刻，你就站在了这方的对立面。”
霜叶蹙起了眉：“你为什么要特意来提醒我这个？”
果戈里毫不犹豫地大笑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啦～”
说着，他撩开身后的斗篷，朝霜叶绅士地划圆作出了个退场的手势。
“这次的表演就到此结束，感谢观看，美丽的公主殿下～”
见他旋转一周，最后竟像维持不了平衡一样自己摔下了天台，霜叶见状连忙探身看向下面那个不断坠落的人影，额角一抽，大喊了一声。
“喂，把我的衣服换回来！”
“哈哈哈哈，不还——”
……
霜叶只得瞬移回到了家里，把那一身浮夸的公主裙换下来，丢到亚空间里眼不见为净。
可冷静下来思考，果戈里的出现，总让她的内心再次徘徊起了一出长久的不安。尤其是——让她回想起了过去一些不太美好的灰暗回忆。
事到如今，想太多也没有意义。霜叶看了眼挂钟的时间，干脆动身去港黑那边接太宰算了。
由于心情不好，莫名浮躁的她也懒得打车，直接动用能力，稍花了十几分钟凭空落在了太宰的办公室里。
坐在皮革椅上的太宰只感觉半空传来一股奇异的波动，抬头仰视半秒，便惊喜地发现虚空的地方竟掉下来一个老婆。
“小霜叶！！”
被公主抱接住的霜叶顿时被自家黏人的恋人给抱住rua了好一通，感觉浑身上下的郁气顿时都被治愈好了。
果然这就是家有娇妻的好处么。
霜叶顺势一手搂住了太宰的脖子，一手扯住了他的领带，拉下来问：“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现在！”太宰立马快速地回答，然后抱住了她蹭了蹭，就跟两只小动物似的互相用脸颊上下蹭动，然而正当太宰将掌心抚到霜叶脑后的时候，竟不小心在她的头发上摸下来了什么还未来得及处理掉的东西。
一个暗红色的绒球。
是果戈里黏在斗篷上的红绒球！
在线翻车了的霜叶表情瞬间就变了。
居然敢偷偷在她头发上粘毛球，果戈里你幼稚得跟在女生背后贴纸条的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这会，她预感不详地抬头往太宰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这只醋精的脸色也变了，在这时嘭的一声，翻开了浪头足有几丈高的醋海。
“小霜叶，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别人的毛球！”聪明得一眼就发现了真相的太宰先生，扑腾起了手脚，一副‘你最好解释清楚不然宝宝哄不好了’的表情。
霜叶：“……”
啊，这就像女友悲痛欲绝地当场捕获自己的出轨证据，并且质问道‘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一样的名场面。
到底该怎么隐瞒在其他人面前白日戴猫耳，撞见老熟人告白、还被他偷衣服的情况下，安抚好这只不好糊弄的黏人小猫猫呢……
霜叶默默地从亚空间里取出了今天拿到的白猫耳，给戴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只有同类才拥有能够正确沟通的语言，是时候该出卖色相了。

第74章 猫捉老鼠
见到头顶纯白猫耳的霜叶喵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那刻，太宰不安分折腾的动作忽然一滞，满腔愤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些挑出了更深层次欲望的其他东西。
她其实也没有做些什么特别的，只简单地动手撩开了自己颈侧碍事的发丝，使得光洁纤长的天鹅颈展露在面前。白光当前倾洒在那片雪色肌理上，画面无比圣洁，仿若让人以为眼前真的有一只白猫在慵懒地舒展着身姿，将那副优雅而撩人的气质自然勾勒出来。
尽管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明晃晃的陷阱，太宰还是心甘情愿地步入其中了。他情不自禁伸开双臂抱住了霜叶，泄愤般埋头猛吸了一口猫。
“小霜叶，你这是在作弊……”
黑发青年埋在她颈间的声音显得闷闷的，像人被欺负了一样，尾调还带上了些许不甘心的软糯鼻音。
可霜叶就是在欺负他，在这里禁不住起意揉乱了他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短短的墨色卷发顺着指缝滑下来，松开后又会弹回原本稍弯的形状，给人的感觉治愈又可爱。
“但是很好用不是吗？”
她在这家伙的耳畔轻声说道，某只磨人的大型黑猫闻言顿时不满地‘哼’了一声，把她的爪子扒下来，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边在食指关节上面暗示性地小口咬了一下。
“今晚别想我会让你把‘猫耳’摘下来哦。”
听见这声充满暧昧气息的威胁出现，霜叶就知道自己出卖色相的效果达成了，不由自主勾起了淡粉色的唇沿。
——回头究竟谁是谁的猫，还说不准呢。
两人回到家，太宰就跟那种因为她身上沾了其他野猫的毛，而感到不高兴的家猫一样，非要软磨硬泡央着她一块去洗澡，不然就要有小脾气了，不愿意给她抱。
等到一个小时后他们两个都毛发湿漉漉地从满飘着粉红气泡的浴室里走出，太宰喵还要黏在霜叶的脖子周围警惕地闻来闻去，看看还有没有残余其他不知道的小妖精的味道。
猫咪对于地盘占领问题还是持有很大意见的。
一边表面借着嗅气味，明着占便宜，一边听霜叶耐心讲解完今天所遭遇的事情，太宰这才舍得撤离脑袋看向她，不过脸上还是留存有一些不高兴。
“森先生哪里用得着对他那么客气啦，如果真的想要道谢，我下个月会让财务拨两倍的资助款项过去的，不用劳烦我的小霜叶。”
霜叶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其实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跟他见面吧？”
太宰理直气壮地撅起嘴来：“我想要把你藏起来只让我一个人看！”
大概天底下所有深陷热恋中的恋人都像这样吧，恨不得将对方装在自己左心房的小口袋里，可以每时每刻拉开束缚袋口的细绳，独占这份甜蜜。
霜叶被他诚实的言行渲染出了幸福感，不禁再度笑了起来。只见她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了太宰的脖子，却静默无声，惹得太宰微微一怔，想要偏头看她。
“……阿宰，你听说过「天人五衰」么？”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两人之间的温馨氛围稍稍冲淡。
“是那个构成员都是异国人的恐怖犯罪组织吧……同时亦是‘魔人’所在的组织，你是想说，今天在公园引发混乱的那名小丑，也是其中的一员？”
太宰心细如发，一下便敏锐洞察到了这一点，滚在喉管里的声音微微发沉。
埋首在他颈侧的霜叶不去看他的表情，片刻后，成功得以把他后续未说完的话补充了完整：“我还没跟你提过……我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所谓「天人五衰」，根源就是想要推翻整个世界重新建立自己理想乡的恐怖「杀人结社」，里面的成员一个个都是能力极为珍稀的异能者，同时也是为世间所不容的特级通缉犯。
而且，说到手上沾染的鲜血，他们一个都不少……
两人之间横亘的沉默莫名就持续了很久。
第一次在太宰面前说出这段过去的霜叶紧紧抱住了他，好似想要以这种力度寻得继续站在世界的着力点。她阖上了双眼，自身仿佛变成了黑色水域里的一根浮萍，身在没有任何光的地方，既靠不了岸，也抓不到任何东西。
这么想象的同时，霜叶的脑袋不禁往那颈窝的更深处钻了钻，青年柔软细腻的短发随之落在了她的脸颊周围，还沾染着方才沐浴带有的香波气息，香甜，清爽，拥有能让人放松下身心的力量。
霜叶不禁无意识依赖性地蹭动着他的发尾，感应到对方脖颈处的绷带贴到了自己的皮肤，质感虽然粗糙，触碰起来却能给她带来了一份磨砂般的真实感。
尽管太宰当前看不见她的表情，可霜叶就是能够感受到，他能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
是她被主动抓住了。
果然，他回抱住了自己，手臂箍得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可没想到，他落在耳畔处的吻竟十足的轻柔。
“不用害怕哦。”
太宰轻柔的声音，一时如夜风里低吟的古谣曲，“有我在，谁都没办法再逼你去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
这句柔和却强而有力的担保似乎比什么都有用。
她信任着这个男人。
霜叶趁机抬起了头，望向他的眼睛，捕获到她眼神的青年顺势抬起指尖，拨开了霜叶的额发，蜻蜓点水般抚慰了她萦绕在眉宇的所有刺痛。
“而且，小霜叶你刚才说错了一点哦。”他笑着下移手指，划到了霜叶的鼻梁，语调带点小娇气地纠正道：“你应该是我太宰治的人。”
他们在这一刻仿佛相视了很久，直到终有一方被对面的柔情打败。
眼瞳像缓缓化开了涟漪的透明之水，柔下神情的霜叶笑了起来，无比珍重地捧住了他的脸问：“你是圣诞老人吗？为什么总是来满足我的愿望？”
太宰顺势弯起了眼睛，瞳孔深处流泻出的星芒把霜叶内心的空洞都给填满了。
“因为想要你心里的愿望流出来一些，好让我钻进去呀～”
这番话使得两个人都默契地相视而笑，接下来的时间里，霜叶把丝毫不作抵抗的太宰给压在了地毯上，透过黑发影影绰绰的间隙，她垂首望进了躺平在地面上那人万分纵容的鸢色眸海里。
“这回我的身上应该干干净净了吧？”
她俯身下去，像只揣手的白猫猫枕在了那位黑发青年的胸口，手指头有意无意地勾掉了他衣襟最上方的一颗纽扣，低声道：“现在，让我沾满你的味道。”
散落的纽扣没入地毯消失不见，有人的喉结在喑哑滚动，呼吸炽热，却在克制。
太宰当场表示，他可以了。
……
如果说熟悉以后且陷入爱恋当中的太宰是块黏人的蜂蜜麦芽糖，透明琥珀中间还凝固着小小的茉莉花瓣，散发出无数甜腻与清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粘手。那么霜叶可能也有点甘之如饴、愿意和这样的他靠拢的趋势了。
翌日，生物钟精准的霜叶按时在对方的怀里醒来，正想要起身下床，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满床的绷带给绊住了脚。
回首往他们猫窝的地方打量一番，还在陷入沉睡当中的青年胸口的绷带都因昨夜的折腾而凌乱散开，把两个人的身体都给捆在了一起。霜叶试图抓了抓手臂和脚踝纠缠住的白色绷带，发现一时梳理不清，她顿了半会，干脆就放弃挣扎再次躺回了窝里。
感应到她动静的黑发青年无意识伸出自己白花花的手臂搭住了她的腰，把霜叶给一把捞回了怀里，梦呓般咕哝道：“小霜叶，我不要上班……”
……这傻瓜怎么讨厌工作到连梦话都会说出来的这份上了。
不过，撒娇着说不要上班的样子竟然可耻地让人感到心动。
霜叶化了。
埋头将脸颊贴回了他不算宽阔的白皙胸膛前，太宰的身体就像是拥有自动感应她的机制，十分自然地跟只八爪鱼触脚似的再度缠住了她。
可惜好景不长，趁着两人再陷入酣甜的回笼觉不久，放置在床头柜边的工作用手机响起了一阵恼人的铃声。
被吵醒了的太宰不满地在被窝里哼唧两下，不作动弹，最后还是怀里的霜叶听着噪音不爽，动手拍了下他的肚皮，拍得肚皮啪啪作响，太宰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被窝，拿起电话直接按下接听。
初初睡醒的港黑首领显得音色沙哑：“是我。”
然而，聆听几分钟过后，太宰倏然睁开了眼睛，眸色如散开了一片浓重的晦雾。
察觉到来自于他身上的不对劲，霜叶睁开银眸，仰头看去他的下颔，问了一句：“怎么了？”
太宰挂断了电话，眸中的雾色因她而稍稍褪去，酝酿几秒后，这只独属于她的家猫才低头将唇抵在她发顶，勾起薄唇，似笑非笑地说出了方才在电话里得知的某个事实。
“……我抓到‘老鼠’了哦。”

第75章 大可不必
港口黑手党特设的‘地下监|禁室’，是一座充斥着浑浊空气的牢房。
这里昏暗潮湿，几乎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只有墙面相隔不远的几盏复古油灯里封存着几缕微弱的火光，烛影摇摇晃晃，将残破的砖泥墙角所遗落的不知名血迹照亮。
干涸的血块，难闻的气味，漆黑的铁栅，逐渐交织成了地狱一般的情景，沉闷压抑得好似连灵魂都难以逃脱。
霜叶现在就跟随在太宰身旁来到了这样的地方。
周围基本都是空的牢房，太宰挽着她的肩头一步步路过了那些被遗弃的角落，直至穿过走廊，来到最深处的那间监|禁室。
有人正在里边进行着对话，刚一接近门口不远，就听见一句语调冰凉得如同寒气的玩笑话从栅栏的空隙飘了出来。
“不如这样，我把你杀了好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红酒瓶砸碎在头顶的声响。
当霜叶来到铁栅外，透过缝隙看到的第一眼，便是穿着白色囚服的那位病弱而又纤细的青年被酒瓶砸偏了头颅的情景。
空气里登时扩散开来了昂贵红酒所持有的浓醇气味。
一缕缕瑰红色水流狼狈地沿着青年柔顺又湿润的黑发淌落，蜿蜒至秀气的侧颜，而后隐没于那仿佛用手轻轻一掐就能折断的纤细脖颈下方。
即使遭受这样迁怒的对待，那张连唇色都显得苍白的脸庞在面对着男人时，却仍遍布着几分傲慢，与几分无形的讥讽。可随后当转眸终于注意到霜叶身影的那刻，他像是预料到会有她的出现，竟然垂下眸，轻轻笑了。
滴答一声，陀思眼睫上停留的红酒珠，顺着弧度落到了脚下肮脏的泥地。
这是他想要的开场。
撞见昔日恋人如此狼狈一幕的霜叶眼神微动，然后没忍住心情烦闷地转移了视线。
这时监|禁室里的另一位男人终于意识到背后有了来客，手中紧握的半截红酒瓶顷刻震惊地落地：“你，你们怎么会发现这里……”
然而，下意识暴露心思的干部A紧急改口，定了定神色，连忙换上一副献媚讨好的嘴脸，迎上到场的一行人。
“首领，怎么过来了也不派人支会我一声，让我好有准备……”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听见了自己刚才多少话，要是被听见了那个计划的话……
想到这里，原本恼恨得暗暗咬牙的A忽然后背一凉，感觉有细密冷汗从毛孔中渗出，强烈的求生欲不禁使他缓缓抬眼打量向眼前可怕的组织决策者。
可惜站立于跟前的黑衣青年根本懒得管他内心那些叛逆的心思，朝他平静地挥了挥手：“退下吧，这里接下来交给我。”
说罢，太宰呈现在绷带之外的那只右眼又转回了沦为阶下囚的那位‘魔人’身上，陀思虽然形容狼狈，却眸色平静，只顾专注地看着明显亲密的两人，完全没有因为当前的处境而陷入任何窘态。
太宰打量了片刻，忽而勾起薄唇，很好说话地对周围的部下交待了一番话，把某人在霜叶面前装可怜的剧本给撕了——
“不可以这样怠慢我们的‘客人’哦，还不快点把衣服饮料和毛巾都拿来，免得人家着凉了。”
太宰笑吟吟地迎向那位好心的俄罗斯人冷淡的目光。
——在他的剧本里，谁都不能抢走卖惨的柔弱白莲花人设！
大约三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了更宽敞明亮的某个房间里。
霜叶挨在太宰身旁的座位落座，仿佛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位矫情的‘豌豆公主’，有什么东西在膈着她，让她感到如坐针毡。
很明显，那颗令霜叶内心感到烦躁的‘豌豆’就是眼前的人。
换回了自己整洁衣物的白衣青年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安分守己地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数手指玩，身后一位脸上带疤的少年拿着毛巾，反复替他擦拭沾过红酒的湿润黑发。
含有宗教气息的十字刺绣衣襟衬托着当前那张再度变得干净秀气的面容，显得气质过分无害，与文静乖巧。
众人缄默的几分钟时间里，陀思忽然张开了苍白的唇，声音像枝脆弱的玻璃花，透彻又虚幻：“以前都是霜叶替我擦头发的……”
因为他洗完澡后总爱任由头发滴着水，每在这个时候，霜叶都会看不惯这副模样，把他按在沙发上，细心地用柔软的毛巾把每一滴水擦干。
西伯利亚冬天的气候很冷，一下就能驱散所有温度，刚出浴的他手背很快就被头发上迅速降温的水珠给滴得冰凉，然后半蹲下来的霜叶就会把水渍给擦掉，将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放在唇边吹吹热气，一边抬眸笑望着他。
像极了雪融在炉膛的柴火堆里。
身心情愿为温暖的圣火奉献，可同样的，融化的雪水最终却能把烈火扑灭。
对于当事人来说，或许每一秒钟的回忆都好比一道残酷的极刑，想起来会让人心痛。
“……你这家伙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霜叶有些头皮发麻地吐出这句话，总不能现在还让她去替他擦头发吧，想得也太美了。
而且，偏偏还是在隔壁有只醋精在场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
霜叶预感颇为不妙地往旁边投去隐秘的视线，发现太宰竟然在笑。
这是在醋了，绝对是在醋了。
果不其然，太宰轻轻将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刻意在陀思面前作出一副万分为难、且带着歉疚的清纯表情说道：“抱歉，因为小霜叶现在每晚都需要帮我擦头发呢……可能再也帮不上你的忙了。”
这究竟是何等高级的白莲花精在线表演，深厚的功力顿时让陀思背后的少年抖了一抖，然后经受不住压力，在太宰随手示意下离开了现场。
围绕在周遭的空气莫名就变了味道。
陀思漠视着眼前演技精湛的青年，而太宰同样以不输于他的气场含笑回视，搞得霜叶夹在中间，颇有种腹背前后针尖对麦芒，扎得她透心凉。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好心的俄罗斯人。
不过他并没有回应太宰的话，而是转眸看向霜叶，安静得渲染开一片神秘雾气的紫眸，像是能够沾湿她的身影。
“霜叶，你离开我之后，再也没人叮嘱我按时睡觉，也没人会替我暖手了。”
“……”
霜叶当即就想要骂这个臭弟弟一顿，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现在装可怜又有什么用！
可在她说话之前，替她作出反击的是旁边的太宰治，面对这样不要脸装可怜的人，已经是老手的他总有膈应人的方法。
他又轻又柔地抚摸着霜叶的头发，看向陀思的眼底沾染着一丝恳求谅解的哀婉：“你别怪小霜叶了，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总是动不动就身体虚弱，让小霜叶时时刻刻放不下心特意赶来照顾，根本抽不出空去回忆没必要想起来的旧人。”
陀思在这里顿了一顿，决定不理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霜叶，为了写那一百页纸的名字，我三天没有合眼，也忘了吃饭，是伊万把我送的医院……”
太宰从容应对：“我懂，就像我之前偷偷熬夜处理工作，容易低血糖昏倒，小霜叶可心疼了，骂了一顿后还起来给我煮夜宵，她真好。”
这回陀思终于舍得将目光挪回太宰的身上，眼神跟在看待亟须施予‘救赎’的死人没什么两样，冷硬的内心没有动摇半分。
片刻后，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就算情绪再如何节制，感情都是没那么容易割断的……”
只见他冷静掀开纤长的睫毛，眨也不眨地看向前方，就这样静载起了满屋子的灯光。
“……霜叶她说过永远最放心不下的人是我。”
只要依然‘放不下’，那他就不算是输家。
太宰闻言唇角的笑容也淡了，表情像一张贴在脸庞的浮雕面具。随后，他似笑非笑地给人心口插了把刀：“呵，还没通知你一件高兴的事呢，我和小霜叶要结婚了哦，婚礼不如就选在俄罗斯举办怎么样？到时候邀请你吧。”
陀思脸上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完全撕去，面无表情地扯开淡色的唇瓣，敷衍应声：“呵呵呵。”
太宰的笑容则是截然相反的灿烂：“哈哈哈。”
夹在两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互相飙戏的修罗场中间，霜叶感觉人生艰难：“……”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或许是觉得这个话题越来越危险，不想再公开处刑的霜叶连忙制止了两人的针锋相对，一句话迈入正题：“别说了，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追问出你藏在背后的下一步计划，费佳。”
房间终于重归安静。
见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霜叶便对白衣青年沉声道：“别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么轻易就被‘人贩子’抓走这种事，我只是单纯不了解你的心，不代表我不了解你的能力——你来到这里，究竟是想要得到什么？”
事到如今，霜叶已经再也没有勇气敢称自己能够看透他的心。
他们在这一刻对视了许久，霜叶感觉自己像是在凝望着一座巍峨的冰山，上面积着终年不化的极寒的白雪，让她这位曾经企图攀登的登山者只能在半山腰无力地握住手里的铁镐，风雪吹过来，连眼角的泪都冰住了。
纤细的白衣青年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隔了好半晌，那双唇里音量极轻地说出了真相——
“想要回你。”
人，在雪山之中果然很容易迷路。
霜叶在他那双没有任何微风吹拂的平静紫眸里，清晰看见了自己当前的表情，充满了不解和迷惑。
——他的一句话，让她再次变得痛苦不堪。
爱能让一个人不断与痛苦交缠，恨同样能做到这一点，等到反应过来，双倍堆叠在灵魂当中的情感厚度已经无法摆脱，沉沉积压下来的瞬间能够把人埋葬。
其实最伤痛的并不是分离的那刻，而是每当以为自己能够习惯这份痛楚的时候，又被对方强行喂回过去的记忆，她像赤脚踩中了尖锐的玻璃，扎进皮肤里的疼痛顺着血液传递，一下就拧紧了那颗脆弱的心脏。
可他错料了一点，只要汲取到更多的爱，就能够治愈这样的伤痕。
霜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太宰见状同样随之起身，想要抱过来稳住她的身形。这一次，太宰什么都没有说，可霜叶已经在他身上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她扶住了那只横置在腰间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向面前无论何时都显得纤秀优雅的青年。
自从自己离开以后，他就一直在花式挽留。
但是这场情感游戏在诞生出欺骗的那刻起，就已经注定结局——没有人是赢家，他们两败俱伤。
所以她说：“费佳，没必要这样，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你挽回不了。

第76章 两个拥抱
她要抛下他了，就像他之前对她做的那样。
摔碎了的镜子就是摔碎了，即使用胶水重新粘合起来，表面也会布满丑陋的裂纹，把照映出来的人心分割成一块块残破的碎片。
决绝地说出那番话后，霜叶便笔直应对着陀思投望过来的紫眸，像在眼神中维持着神佛垂下来的最后一根倔强的蛛丝。
在苦苦延续的蛛丝崩断之前，她听见耳畔逸来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太宰把她抱了回来，替霜叶挡住了那道只要再多看一秒、就会让她再感心情复杂的视线。
这是她的恋人，平常对待自己时可以化作安抚她的最温柔的湖水，关键时刻，却成为了保护她的最坚硬的甲胄。在她没看见的地方，太宰投向对面的眼神漫不经心，可在漠然眨动眼帘的间隙，仿佛能投射出万千冰寒的薄刃。
“魔人，就算你不说出实话也无所谓，我一开始就没对这个抱有期待……只是，无论人再千算万算，展开了多少谋略，在面对着命运给出的偶然性和不公平时，都会被绞碎成粉尘。”
“你的计划，不可能会完全按照你如意的走向进行。”
太宰浅笑着作出预言，丝毫不惧地与对方对上眼神，在这番话过后，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风平浪静的凪，连呼吸都静止不动。
他没什么心思继续与陀思对话，于是转身摸向霜叶的发顶，换了个截然相反的态度柔声对她说：“我们走吧，小霜叶。”
霜叶静默点头，身后的人这回没有出声挽留。
只不过，在随之走出几步路程的时候，她却在这片难耐的无言中回过了头，看向与她恰巧对上视线的白衣青年。
心情要说不复杂是假的。
霜叶深吸口气，旋即还是吐出了一句消沉的话：“这么多年来，真是委屈你逢场作戏那么久了。”
可是，她原以为替他将这句真相说出以后，出于哪怕一点愧疚，他也理应不会再迎来任何回应。
但是后面真的有声音传来。
“你错了，我从来不会委曲求全自己。”
转过头去的时候，陀思神色淡淡，语气像陈述着一件可以预见的事实，“你会感到痛苦，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理念发生了碰撞。假使我们的理念注定无法相融，那么必须要从中决出一个吧。”
但想必，最后战胜的那个理念，会焚尽对方包括灵魂在内的一切。
……
走下游轮，海风将踏在舷梯上的两人头发吹乱。
太宰朝前走着，忽而看向身旁不在状态之内的霜叶，轻声发问：“还在想着刚才的话么？”
霜叶从思绪里脱身，片刻，她摇了摇头，抬首反问他：“你今天为什么要特意带我过来？”
原本霜叶并没打算跟来的，是太宰在挂断电话并告知一切以后主动征询她的意见，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才营造出今天这回场面。
“只是想要带你来尝试一下直面过去那些回避的东西而已啦，然后你或许就会发现……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的。”
当前沾着海水气息的冷风一点点吹开了他的发丝，露出黑发青年那张俊秀且明朗的面容。霜叶见他挥手遣散了周围的部下，他们二人站在宽阔无人的港口码头地面，周遭逐渐变得寂静无声。
她不禁在此张开了一丝唇的缝隙，在那泛白的唇瓣之中，似乎想要吐露些什么，可霜叶却像是还未学会说话的孩童那般，哑了语言。
可追溯到孩童还未学会说话的这个阶段，她们会发出什么声音呢？
其实是孩子的啼哭。
“阿宰，我……”内心并不如表面般冷静的霜叶，想要苍白地说些无意义的话。
而在开口之前，她的唇便体贴地竖起了一根食指，止住了她想要再次浮现痛楚的企图。
眼前的黑发青年附身下来，头抵在了她的额间，一时之间，霜叶只感觉得到周围有朦胧的黑发在飘扬。
“不用勉强自己说话也可以的哦，你心里想要说些什么，我都听得到——”
“而且，我认为……”
他这是忽然轻笑出声，说：“你的双唇生来适合吻我，而不是痛苦地哭喊。”
霜叶的手指似乎在这句话中悄然攥紧，好似身上的枷锁都被他给逐一摘除了。
如有默契那般，在太宰食指挪开的那瞬，霜叶抬手扯住了他衣襟前的领带，如他所愿迎上了他凑过来的唇。
绑缚着绷带的双臂在同时紧紧将她箍在了怀里，仿佛要隔开所有黑暗中淌过的花与水。
旷世孤独在这一刻被彼此的真心填满。
横滨冬季的海风肆掠，冷意刮得人的脸颊生疼，可是这份拥抱，却如同让人由身到心都泡入了温泉般，十足的温暖。
-
当晚回去，陷入沉眠当中的霜叶很罕见地又梦回了有关过去的事情。
她是在差不多结束意大利的伤心之行，辗转到西伯利亚的时候遇见费佳的，她当时受邀去长期保护这位羸弱得犹如雪妖精一样的美少年。
其实相貌好看的人霜叶之前见过不少，可像他这样气质独特的，霜叶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俄罗斯毛子学识渊博得连她随意抛出来的每个话题都能接住，谈资也很丰富，完全不会让她的每句话落空。
他完美得就像是完璧无暇的‘神人’，可庸俗的霜叶其实对‘神人’不感兴趣。
真正感兴趣的，是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像是普通人的一面。
俄罗斯人的名字又长又绕口，霜叶一开始花了好长时间才记住他的名字。
“费奥多尔&#183;陀夫妥耶夫斯基……”她面无表情，内心却苦大仇深地重复道。
而旁边的费佳不厌其烦地用那道好听的声线进行纠正：“是费奥多尔&#183;米哈伊洛维奇&#183;陀思妥耶夫斯基。”
‘魔人’果真是名不虚传，表面看似平静，实际温和表面下是跟教导主任一样严格的魔鬼老师，好在他并不强求要霜叶罚抄之类的。
不然他们两个之中可能会在某天没一个。
类似这样学习俄语、尤其是费佳名字的场面在开头几乎出现了有上百次，虽然霜叶跟费佳学人名不怎么样，但是跟普希金学怎么用‘苏卡不列’骂人倒是很擅长。失恋的女人比较可怕，可以说，自从霜叶离开白兰之后，又学会抽烟又学会飙车的各种恶习都是在这个阶段大幅度染上的。
并且学会了如何花式辱骂前男友，能使用各国语言写上满满一页信纸激情怒怼某位意大利人。她试图多次寄出这样的报复信件，可惜的是一切像石沉大海，并没有收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直到费佳知道她学坏的那天，一整天都在用那种沉默无言的眼神盯了她好久，盯得霜叶头皮发麻，她才把那种问候人全家的词汇统统从脑海中删除。
既然无法丰富多国辱骂词汇量，那就只能认命沉下心来学习，争取做个有教养的、冷静自持又温柔的女人。
可最后霜叶还是不耐烦那种冗长的名称，拍案决定了对某人的最终称呼：“费奥尔良&#183;米哈……算了，费佳。”
俄罗斯人之间其实不怎么叫人名字，加上喊爱称这种，无疑是关系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当时两个人眼对眼看了好久，像是要看谁先眨眼败下阵来认输似的。可最后当然是霜叶获得了最终胜利。
总是熬夜码程序的夜行性老鼠眼珠子红血丝都不知道多少，哪里撑得住几秒。反倒是他在后面觉得眼睛发酸，忍不住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莫名的，霜叶在他身上再次get到了可爱。
像各种孩子气的小细节总是会从费佳不经意的时候流露出来，也顺利让霜叶见识到了更多有关于他不同的一面。
比如说半夜喜欢不睡觉，容易贫血，挑食，爱骗人，平时还喜欢光着脚站在冰凉凉的地板上。
原本霜叶是懒得搭理他这样的，后来实在看不下去这种坏习惯随口说了几句，结果他真的乖乖照做……然后没隔几天就又打回了原型。
随着日子渐长，两人越来越熟悉，类似的情况愈发不可收拾，霜叶医生决定放弃针对费佳患者的治疗，直到这个患者亲自找上了她。
“你最近都不管我了。”当时他神色淡淡的，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就是能让人感觉到自己仿佛对此人作出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霜叶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样自找麻烦的，不由在脑袋缓缓打上了一排问号：“？？？你都不嫌被管得麻烦？”
过去对付不听话的白兰她可以重拳出击，但现在她跟这只美貌毛子也不是那种过于亲密的关系，要是随便折腾，霜叶怕把人给打没了。
还不如不要理会。
结果他倒是先不自在了。
光脚站在地面的少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脚趾，在此微微偏头想要对她说些什么，片刻后，他抬眼道：“唯独你，我愿意被你管着。”
世间最让人动心的，无非是所谓‘唯一’与所谓的‘特殊地位’。一旦他开出了这个头，进展就像打开了魔盒的盖子，让人无法再回头。
霜叶在这句话中无意识抿紧了唇，她一步步朝前迈近，直到来到少年的跟前停下，霜叶的食指勾上了对方的尾指。
他没有拒绝，只是收紧了那根手指。
可在两人相安无事的同时，费佳突然打了个喷嚏。
“哈、嚏——”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互相勾着手指的两人顿时在这一刻相顾无言，忽然某个瞬间，霜叶笑出了声音：“噗——”
那是她离开意大利后，所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相比霜叶艰难地记下俄罗斯人名，费佳记她的名字时其实也状况频出。
“霜叶。”当她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声幻听。
所以费佳又再次喊了一声，他是用日语念的，字正腔圆，每个音调都像优美的乐曲拂过发丝。霜叶被这声吸引得转过头去，他当时正光脚倚坐在飘窗边上，闭上眼睑的模样像是在午睡，圣洁的光透过窗纱洒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似有柔软的白羽飞扬，显得此幕无比美好。
“霜叶，以后这样叫你，可以么？”
他并没有真正睡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衣少年抬手稍稍拉低了盖在脸庞上的那本书籍，只露出眸中一双神秘的紫色水晶，阳光底下光滑无痕的截面静静倒映着她。
她的名字，像被他咏念成了优美的诗句。
可是……
“你这家伙之前不是怎么念都念不对吗！”霜叶面无表情地揭穿了他。
于是费佳再次闭眼，滑下身子重新盖上了书装睡，被快步流星走过去的霜叶给一把将书取了下来。失去遮挡物的脸庞一时被窗外的阳光完全笼罩，嫌刺眼的少年颤了颤眼睫毛，几秒后才像抖落了睫毛末梢的水晶似的，睁开眼眸。
“因为想要你陪在身边教我的时间再久一点。”
似睡非睡的慵懒语气，听起来不知真假。
可是霜叶却成功停住了动作，视野里只剩下了那位看着并不知晓自己说出什么不得了话的白衣少年，那张清秀无辜的面容。
不，他或许是知道的。
眼睁睁看着费佳那张在下一秒转变得似笑非笑的表情，霜叶总感觉，自己像是不得不一脚踩进了软绵绵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为了较劲，霜叶事后回头偷偷抄了一百遍费佳的名字，总算是把他的全名给记下来了。
不拖不欠的话，就不会产生留恋了吧。
她注定是只随风漂泊的鸟，没有任何可以停留的暖巢。
任务时间比想象中的更长，也不知道他究竟招惹了什么仇人，总有杀手想要前来夺他的性命，既然来都来了，‘客人’最后自然都被霜叶给留了下来。
屋子外的白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待的时间太长，逐渐让霜叶产生了快要适应这一切的危机感，所以她想要提出离开。
趁得以短暂留居的自己被赶走之前。
她和费佳当时共同坐在户外同一块枯朽的横木上，雪停了，厚厚的白雪积在周围，踩上去松松软软的，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好心的俄罗斯人音乐造诣很高，无论是什么乐器都很在行，这时心血来潮在教她如何吹奏口琴。
霜叶对于只要是技巧方面的东西，都很容易就能上手，虽说是第一次接触，却成功吹出了音节。
稀里糊涂的，挑了一首他曾为自己演奏过的乐曲。
可大概是那天心里有郁结，费佳明显看出了她没有吹出情感。
“音乐中能听见演奏者的灵魂，你现在的状态不好。”
“……大概说明我的灵魂其实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像是对吹奏彻底丧失了兴趣，霜叶放开了口琴，直接跟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下个月雇佣期限到了，我就离开吧。”
她知道自己是在雪团里越陷越深了。
可费佳一开始并没有说些什么，他默默接回了霜叶的口琴，一点不介意上面沾染过她的气息，直接放置在唇畔娴熟地吹奏，旋律悠扬，无意中渲染开一种单薄的孤独感。
像是天空又下起了一场忧郁的雪，柔板化作的六角雪花飘落下来，把所有秘恋掩藏在雪底。
“你，想要一个家吗？”
片刻后，放下口琴的他微微偏转过头，柔顺的黑发在他眉梢旁滑开，露出刘海下那双似要吸人心魄的、瑰紫色的眼眸。
“如果没有去处，就待在我这里吧。”他说。
不是‘不要走’，而是‘留下来’。
霜叶时常搞不清这个人的想法，他通常对人的态度翩翩有礼，温和表面下存在着本质上的冷淡，可是同时又在某些时刻表现出热情的一面。
偶尔他会带霜叶游走在街头，见到拿着乐器进行街头表演的音乐爱好者会进行短暂伫足，听到精彩的地方，甚至会面带微笑地递送上小费；可当面对着醉倒在路边的邋遢中年大汉，笑嘻嘻地进行落魄乞讨时，一个轻蔑的眼神都不屑于施舍。
当霜叶心头感到困惑，那位身形单薄的白衣少年只是平静地看向街道尽头的远方，半晌后，说出了一番话——
【贫非罪，这是真理。汹酒不是美德，这更是真理。然而行乞却是罪恶。】
人虽然家徒四壁，却仍可保持自己与生俱来的高尚美德，一旦决定向人乞讨，无异于准备先侮辱自己。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男人的眼里，世人罪孽深重，愚昧无知，料想来她应该也是其中一员，霜叶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值得他挽留的。
“你如果想要人照顾，伊万可以代行，想要有人守护你的安全，自然有其他选择……没必要是我。”
可费佳的指尖随之伸了过来，有那么一瞬间，霜叶以为他仿佛要为自己施予‘救赎’。
可那的的确确对于她来说是救赎。
“你的灵魂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至少，我认为很美丽。”
白衣少年轻轻拨开了她的额发，指尖触碰的地方，像不小心在她心理遗落下了一束光。他颜色寡淡的唇角勾起了柔和的弧度，简单一句话，就轻易给予了一名耽溺于过去的‘杀戮天使’新生。
“当我的恋人吧。”费佳又轻又慢地对她说，“如果有人不知珍惜，那就由我来珍惜你。”
胸腔内久违的轰鸣在这句蛊惑的语言中再次响彻。
从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故事开始了。
因为他给予的勇气，霜叶再次搭住了伸过来的手。
她敲碎了自己坚硬的龟壳，为了走到这个人的身边，赤脚来到他周围的雪地上。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为他徒手打熊，偶尔抢走他的那顶软软的白皮草帽给自己戴上，两个人还经常一起缩在同个沙发上，看他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灵活飞舞。
费佳那件黑色毛领披风同时盖在他们的身上，把两人包裹在一起，使得画面像冬夜里依偎取暖的两只小动物。
当时霜叶忽然理解到了，为什么小熊喜欢把蜂蜜罐子藏起来。
因为里面的糖量足够甜。
曾在白兰身上受过的伤痛，在和费佳在西伯利亚度过的无数个美丽的日日夜夜里淡化，保护这个人的任务期限，不禁被霜叶默默在心里延续到了永远。
心有不甘的人曾评价过他：陀思妥耶夫斯基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吸血鬼，跟他说话，会被夺走神志。
可在霜叶面前，这个人始终会将她喜欢的那一面展示给她看。
但是霜叶并不需要这份体贴。
“在我面前暴露那些不好的一面也没关系，我已经决定要连你的那一部分也喜欢了。”
她捧着费佳的一只手亲了一下，唇角淡淡地扬起一抹弧度，银眸则看向对面的纤秀人影，一双浓长的睫羽似掠动的蝶翼般超脱了凡尘，飞舞到他的指尖上。
“所以就算你是一颗芯子腐坏的红苹果也无所谓，就算烂掉了，那也是我的红苹果。”
“……”
可他很清楚，自己并非那么香甜诱人的果实。
白衣少年在这一刻沉默了很久。
最后，费佳停留在她眼睫旁的指尖滑落在一旁，力度轻盈得仿佛月光抚弄着她的轮廓，在上面用指腹轻柔摩挲着。
霜叶眼睁睁看着，他淡薄得好似花瓣的唇轻轻逸出一声叹息：“能够包容‘人性之恶’的光辉么……”
而世间的罪孽，是无法被简单宽恕的，必须要有人去净化这些罪业。
当时的霜叶并不明白他叹息的原因，没想到就是这份误差，会让她直至最后，被挣扎与不安所包围。
自那次以后，费佳不再在她面前隐瞒身份。
一开始霜叶只知晓他是地下盗贼团「死屋之鼠」的首领，可随着他逐渐的披露，霜叶终于接触到了这个寒冷的男人内心深处更幽深的冰山一角。
知道了他的理想，知道了他想要做的事情。
“我想要重新建立一个没有任何罪恶的世界。”
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亲口告诉了自己这句事实。
他从一开始就追寻着某个极为崇高的事物，不断向着那个终点而努力。分明是苍白纤细的外表，却带着一份圣徒式的虔诚与狂热，为了那个崇高的理想，他可以果断化身为叩响朝圣路的石子。
而他，认为‘异能’本身就是一份罪恶。
不知不觉间，霜叶开始感觉心口喘不过气来。
站在亲手剿灭一座城池的成果之上那刻，霜叶再也挪不动半寸脚步。
脚边还残留着亡者干涸的黑血，残垣断壁周遭升起的烈焰如同被诅咒过的红宝石粉末在灼灼燃烧，将他们一行人的身影照亮。
霜叶缄默了许久，直至那道白色人影来到她的跟前伫立，她才扯开唇角开口道：“费佳，为了‘理想’，这些付出都是必要的么？”
其实，她还想要过问更多，比如身负「异能」的她，是否最后也要成为他‘肃清’的对象？又比如，到了最后，他究竟会如何安排‘自己’？
可话来到喉咙口，却终是无法宣泄出来，言语宛如鱼刺卡在喉头，折磨得舌根处泛出丝丝铁腥。
后者就算不问，她大概也能猜到。
脱离于她与他的灵魂之上，是费佳对于整个世界的极端爱意。
在这沉重的爱意之下，迟早有一日会将所有事物覆灭。
似乎察觉到了她内心的不安与踟蹰，费佳悄声走了过来，张开斗篷，拥了他心爱的飞鸟入怀。
“不需要害怕，霜叶……”他仿若祈祷般轻声细语，“哪怕会被地狱的恶火吞噬，一切有我。”
周围狰狞的火光憧憧。
这个拥抱的温度和霜叶在太宰那里得到的不一样。
分明有烈火陪伴在岸，可霜叶栖身在他空洞洞的怀抱里，冰原上的风却不停地倒灌进来，闭目埋首在他的怀中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又漆黑，又寒冷。
像要邀请她共沉沦。

第77章 败者食尘
霜叶被梦中悲伤的火光惊醒出一身冷汗。
由于起身动作的幅度过大，导致身旁习惯浅度睡眠的黑发青年不由略微睁开惺忪的眼。
“……小霜叶？”
待到看清霜叶侧颜当前的神色，太宰眸中的睡意顷刻驱散，他撑起上半身，将掌心轻柔搭在了霜叶的肩头，企图温暖那块冰凉的皮肤。
“怎么了？”
来自恋人的触碰令霜叶好受了些，她当下顺从自己内心的意愿，回身将脑袋枕在了对方纤秀的锁骨上，闭阖了眼帘。
直到刚才为止，她都还是一座漂浮在名为‘过去’这片死水境域的孤岛，可现在霜叶却感觉自己遇上暖流，飘回到了为人的现实当中。
呼吸逐渐变回轻盈，霜叶脸庞细微地蹭了蹭太宰的胸膛，感受那处绷带赋予自己的粗糙的同时，语调平静地说出事实：“做‘噩梦’了。”
太宰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是被之前见到的俄罗斯白毛老鼠给吓到了，在这顿时发挥了家猫记仇的本领，一边抱住她不断爱抚，一边用某种‘天凉了，该灭鼠了’的口吻气哼哼道：“别怕，小霜叶，我待会就去把出现在你周围的‘老鼠’给消灭掉。”
听见这番自告奋勇的话，霜叶当即感觉自己脸庞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她仰首捧住了太宰的脸颊，完全不怕他骄傲般夸奖了这只绝世好猫：“你又好看又会撒娇，还会抓老鼠，怎么这么厉害呀？”
太宰喵自然是理所当然地接下了这番赞扬，飘飘然地凑过去黏起了她：“当然，还不快点奖励我一下。”
眼见家猫又来倾情邀吻，霜叶哪里顶得住，当即动手把太宰身上仅存的绷带都给扒掉，跟他一起笑着在绷带堆里打起了滚。
褪色的记忆逐渐在清晨中消散，那些呼之欲出的饱满情感在浸泡过一阵动人的甜蜜以后，变得不再可怕。
为了赶万分不情愿的太宰去上班，陪他在家里吃过早餐后，霜叶只得跟他在家门口黏黏糊糊了好半天，最后当着下属的面应要求亲了太宰一口，才把这只黏人精打包进车子里送走。
紧跟着，霜叶也打算去一趟「活屋之猫」看看店。
走在路上的时候，霜叶忽然感觉到自己周围出现了跟踪锁定她的视线，她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之后决定当作什么也没注意到的样子推开了自己蛋糕店的大门。
跟店员们打了声招呼，霜叶便若无其事地走去面向客人的空料理台处，决定给自己做份‘草莓圣代’，压一压惊。
鲜榨的草莓果酱酸酸甜甜，挖起一勺带着半碎的草莓果肉，一齐浇灌在细腻柔滑的牛奶冰淇淋上，像极了红酒瓶锤在费佳脑壳上的样……啊不，像极了香甜的玫瑰花瓣飘落在雪山之上，光从美丽的外形来看就足够吸引无数钦慕颜值的女性客人。
霜叶隐瞒下脑海中那些不为人知的既视感，从杯子里挖来一勺草莓圣代放进嘴里，冰凉如雪花的轻薄口感竟意外的味觉浓烈，绵密的奶味香滑饱满，配合着草莓果肉中的那一丝酸甜，顿时激得人的味蕾为之发颤。
见她品尝起了冰淇淋，旁边的敦不由得好奇地投来打量的一眼：“霜叶小姐，这是你亲手研制的新品吗？”
霜叶眼神放空地唏嘘道：“不，这是‘恶意报复’啊。”
敦：“？？？”
霜叶回过神来也不多解释什么，随手招呼一无所知的敦过来，挖了勺冰淇淋塞到他嘴里，“味道不错吧？”
“等、霜叶小姐……”
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被亲手投喂的银发少年整张脸顿时涨出一层薄红，结结巴巴地阻拦道。可当浓密的奶香在口腔泛开的那瞬，他定格住的脸庞却忽然泛出了幸福的神色，再也顾不得之前的羞涩，震惊地捂住唇：“好，好好吃！”
饶是他这种因为出身而过分嗜甜的孩子，都不由得被这份无论甜度还是美味都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冰淇淋俘虏。
霜叶对于这样的反应有所预料，勾唇将剩下那杯草莓圣代当作跑腿费给了他，然后趁敦忘我地迷失在冰淇淋美味当中的时候，转身把剩余几杯草莓圣代给装进了加厚保温箱里，打包好交给了敦。
“乖，你跑得快，去给你们首领送个外卖。”
没想到她居然时刻记挂着太宰先生，非常孝顺的敦立马感动得落下泪来，接住了箱子，“好，好的！我马上去！”
目送撑破了裤腿的小虎猫背着外卖箱飞速离开店内，霜叶这才无奈地收回了视线。
看来又得给他换件新制服了。
不过没想到刚一回头，霜叶就迎上了某双漆黑无神的大眼睛。
“……芥川你干嘛。”
一声不吭的，她乍然看去还以为自己背后出现了什么替身使者。
可那鬓微染霜的黑发少年依旧直勾勾地瞪视着她，把倔强与不满摆在了脸上，就好像看见家中小儿子受宠，大儿子头铁地以沉默和自闭抗议的模样。
两边就这么无言对视了一段漫长的时间，最后霜叶倏地恍然大悟，把脑洞拐到了另一个诡异的方向。
“啊，我懂了，你也想感受一下被长辈喂食的心情对吧？”霜叶看穿一切般锤了锤掌心。
估计是织田作看孩子都那么大了，便耿直的就地放养，但其实孩子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渴望来自长辈的关爱。
芥川见发展拐向不可收拾的方向，顿时蹙紧稀疏的眉头，想要斑驳：“不，我不想……唔！”
可惜话说半途，就被霜叶给强制塞了一口半融化的草莓圣代。
没有什么是吃一口草莓圣代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口。
后知后觉的甜味在舌中泛出，芥川终于安静了。
……真甜。
“好了，过来跟我学这份新品怎么做。”
娴熟地驯服了这头狂犬，霜叶便招呼他过来旁边观摩，然后顺便喊住了躲在门边暗中观察的露西，在她立马吓一跳的动作中交待道：“露西，去前门架着的黑板上修改下‘今日推荐’，再在外面叫多几个人进来学习。”
“啊、是！”
露西急急忙忙地离开。
制作‘费佳牌’草莓圣代的步骤并不复杂，本身足够美味的原料才是构成这道新品的重要因素，加上一些别出心裁的配料点缀，和众人接连的品尝和调试，很快就可以成功推出这份新品给客人享用。
演示了几遍给负责这道甜点的店员观看，确认他们的作业没有多大误差，霜叶这才放下心来，嘱咐几人再多尝试几遍，自己打算回到前来看店。
而恰巧在这个时候，在店外徘徊了好久、形迹可疑的一帮少年少女，终于忍不住挤进了店。前台猫猫揣手的夏目老师睁开半只眼看了会，旋即又无聊地‘喵’了声，缩着脖子窝回工作岗位。
“莲，‘那个人’真的在这里么……”
队伍里的金发少年一进来，就不住地在店里东张西望。
他们是曾在当初窃【书】事件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少女们，七个人一只猫，「心之怪盗团」的成员一个不漏。
霜叶明显也注意到了新的来客，摘女仆围裙的动作一顿，尔后恢复了正常的态度，将那件荷叶边围裙挂好，直接拿着菜单夹来到少年们的桌前。
“要点些什么？”
见到她这张熟悉的面孔，以雨宫莲为首的几人顿时像被堵住了喉管那般歇去了声音。只不过，表情并不单纯仅是被吓到，而是还隐瞒着更多霜叶所不知的、深层的恐惧。
目光短暂在他们脸上掠过一圈，姑且只得到了这些信息。霜叶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当作不认识他们似的代替店员做好点单的本分。
但她态度这么冷静，不代表里面某些人可以坐得稳凳脚。
心思活跃而浮躁的某个金发少年顿时按捺不住，张口想要询问她些什么：“那个，你还记得我们吗？我们在渡边老头那件事里见过的！还有小姐姐你之前是不是有在国外待过？你跟那个……”
或许是觉得他一时抛出那么多问题过于急躁，害怕打草惊蛇，旁边的黑卷发少年眼神不妥地制止住了他。
“龙司……”只见雨宫莲朝他缓慢地摇了摇头，默念着‘不要’。趁氛围归于平静以后，他转头向挑起了眉的霜叶语调稍沉地说：“我记得刚才外面的黑板新换了一份‘推荐’……我想要点一份上面的套餐。”
这话以后，其他人也想起了进蛋糕店必要的伪装，开始点起了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啊，那我要一份蓝莓坚果蛋糕……”
“我一杯免费茶就好。”
“这里有咖喱吗……”
面对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单要求，霜叶面不改色地都将它们写在了便条上，反正有无所不能的坂本在手，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只听见笔尖不断在便条上优雅划动，发出沙沙声响，霜叶最后把桌面的菜单收走，临行前，她并没对为首最为貌美的黑发少年提起什么兴趣，反倒看起了里面那位一开始就毛毛躁躁问她一大堆问题的龙司，神色转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当然记得你们，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的这些信息，不过我之前确实一直住在国外没错。”态度姑且算是友好地说完这么一番话后，霜叶便取下便条，抛下一句话往回走，“稍等，我去给你们下单。”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有余悸的众人忽然松下心来，看向了疯狂眨眼的龙司，有些心情复杂。
“没想到这么冷艳漂亮的女性，居然喜欢的是‘龙司’这样的类型？”
“喂，什么叫作我这样的类型啊！”
背后的谈话声霜叶并没有听见，不过就算听见了也会不以为意，她喜欢的又不是那孩子的颜，只是他的声音而已。
家里早就已经有一只全世界最貌美的粘人猫了。
将点单输入到电脑里之后，霜叶耐心等待打印机吐出单子，而就在这个时候，厨房后的店员悄咪咪过来告知了她一件事：“店长，厨房里的奶油快要用完了。”
霜叶于是抬首看了眼店内挂钟的时间，点了点头：“我去买点回来吧，你来接我的位置给7号桌点单。”
“好的店长！”
取走风衣外套想要出门之际，她所不注意的地方，怪盗团那桌人好似动了起来，然而霜叶没有顾及他们的想法，直接拎上手机，毫不留恋地迈出了店门。
与此同时，黑暗中某双一直锁定她身影的瞳孔，也跟随着移动了起来。
霜叶专门挑了一条不会有人经过的偏僻小巷，独自站在巷子的中心，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说道：“出来，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无事发生的巷子内，寂静无声，唯有巷口吹送至巷尾的风，微微席卷起她大腿外侧雪白的衣摆。
就在某个不易察觉的瞬间，她脚下的泥土突然发生蠕动，有什么东西欲要朝她脚底攻来，破土而出。
霜叶顺应着异动掂起脚尖跳跃到半空，轻飘飘落到她异能制造的立方亚空间上，半蹲下身姿，冷静俯视着脚下的位置。
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竟伸出了一只粗壮的土质手臂，大地开始龟裂，冒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伊万&#183;冈察洛夫的异能「悬崖」。
只见巨大的土偶占满了整条巷道，分作数条手臂挥舞向半空中那道雪白的倩影。
“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能这样坦然地在路面上行走，你难道遗忘了主上大人他究竟为你做过什么了吗——”
“真是可耻、而又不自知的卑劣女人！”
土偶顶端的中心伫立着一位水色长发的青年，他的头部包缠着惨白的纱布，原本称得上英俊绅士的面容，因为脸上渲染的疯狂而失了应有的气度。
“啊，主上大人是为这个‘无神’的世界带来‘幸福’的伟人，果然只有我，愿为主上大人奉献心脏的侍从长，才是能够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忠实仆人。”
“你是名罪恶的背叛者——”
说到这里，伊万脸上展露出隐隐的狰狞之色，旋绕在他周围的岩石进行着高速旋转，不时朝着飞速移动的某点激射，将巷子砸得轰然作响。
一时之间，整个场地都称为了他运作的舞台。
狭窄的巷子里，挥舞着无数沉重的巨石，霜叶踩在异能立方上旋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数根石臂，周遭高速旋转激射的石块就犹如降落在这条巷道的暴雨梨花，她跻身在雨点之间的缝隙，借力使力踏在了撞击过来的石臂表面，像被那只手给一下捧到了高高的天空。
展开雪白羽翼的飞鸟停滞在空中半秒，随即倒悬着往下坠落，在此同时，她张开了一侧的掌心，冰冷的银色眼眸牢牢锁定着土偶中心的男人。
转瞬，于她身后浮现出的无数亚空间以比石块更锐利无情的姿态从天而降。
宛如审判降临。
“说够了吗，你这个脑残粉。”
轰轰轰轰——
绝望的天罚轻而易举粉碎了青年的美梦，土偶宛如脆弱的陶土人被捣碎成无数细小石块，铺满整条狭窄的巷道。青年残破的身躯砸在了砾岩的中央，好似也跟随着一起变成了一块微不足道的石头。
简单一击便使败者食尘的霜叶降落到伊万身旁，那条修长的白腿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人的脑袋给踢飞一边，尔后重重地踩在了胸膛之上。
伊万当即吐出了一口鲜血。
霜叶看也没看他的惨状，俯身下去，只告诉他一番话。
“连费佳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你又是哪来的勇气敢来我面前舞？”

第78章 告白预告
长发男子即使失去行动能力躺倒在砾岩堆上，神情中央隐约酝酿着的疯狂风暴依旧不曾平息。
脑门处之所以存在纱布，是因为他在陀思的安排下，进行了一场切除痛觉神经的手术。乍然看去这种安排似乎并不符合人理，可像是伊万&#183;冈查洛夫这种男人的脑回路，他恰巧正把一切当作是陀思为自己施予了从此与痛苦绝缘的‘救赎’。
所以他才不能理解，能够为世人带来‘幸福’的陀思为何最终入不得她的眼，哪怕如今陀思正深陷牢狱之灾、性命被拿捏在他人手里，曾作为昔日恋人的她居然还能这么无动于衷。
——得到了主上大人的垂青还不知珍惜，这份罪恶简直应该直接打下地狱！
“真让人不爽啊，你的眼神。”
反正他又不痛，霜叶的鞋跟干脆又踩在伊万的衬衣上碾了碾，“我跟费佳之间究竟怎么样，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伊万果不其然又喷血了，嘴角病病歪歪地扯开老长的弧度，像覆盖上了一张扭曲的魔鬼面具。
“为什么、咳呜……为什么你要背叛主上大人，主上大人他……从来都没有主动伤害过你……”
“不，你错了。”霜叶打断了他的话，当前俯瞰着他的眸影如摇晃的月光般冷漠，“伤害从一开始就存在。”
而且，还是不可逆转的致命伤。
不爱与利用就是原罪，能使任何美好的回忆顷刻化为乌有。
听闻这番话的伊万在这一刻扭曲的五官倏忽停滞，随即组合成了一个万分不解的表情。
“主上大人他明明，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甚至还打算在计划最后，让你……”
青年支离破碎的话语伴随着血沫不断倾吐而出，令得霜叶的脚尖一顿，在此时下意识抬高音调，阻止了他将后续的话补充完整：“是费佳让你这么说来动摇我的么？很可惜现在已经没用了，如果你是想要从我这里得知他目前的位置，放心，我等下就送你去他的隔壁当邻居。”
那匆然打断的模样，就好像生怕他在嘴里说出什么，让自己无法承受的真相一样。
可就在她伸手在虚无里抽出钢琴线，想要将人捆绑起来的那瞬，脚底的伊万身体忽然筋挛性一动，花费出最后一丝气力，操纵残余的碎石袭向霜叶。
霜叶眼皮眨也不眨一下，双指一夹就接住了那片尖锐的石头碎片，反手想要送回到这非要送人头的家伙的身上。
“那么想找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谁知这时终于从巷口冲进来的一伙人阻止了她的犯案现场。
“住手——”
突然闯入的少年声音让霜叶足尖一个用力，把伊万给活生生蹬晕厥了过去。
而碎石块倒是没划破他的喉咙，毕竟霜叶本就没打算杀他。她顺着声源转头看去，发现是之前出现在蛋糕店里的心之怪盗团成员，似乎听见她这边的动静，才终于及时赶到最后一刻。
勇敢闯入杀人未遂（自认为）现场的数位少年少女们见她投望过来眼神，却又一瞬在杀手面前失去了方才的勇气，后退了半步。
还是为首的那名黑发少年代替众人走上前去，勉力维持平稳地道出了一句话：“店长小姐，你知道……自己最近被人挂上了‘怪盗网站’的事情吗？”
于是霜叶将脚从伊万的胸膛上移开，定定地看向他们，片刻后，她说道：“……说来听听？”
之后当着几人的面把伊万给绑起来，打电话叫港黑的小弟们过来‘收尸’，霜叶和不敢对她所作所为置喙的怪盗团成员们回到蛋糕店里，继续方才的话题。
问话远不及亲眼目睹要来得迅速，霜叶在他们的示意下用手机登陆上所谓的‘怪盗网站’，然而亟待怪盗团们‘悔改’的排行榜上首位，赫然就是她过去当杀手的代号。
有人在下方匿名陈列出她过去杀手的罪状，甚至还把她担任黑手党时期剿灭不计其数的小型家族，以及……在西伯利亚戕害‘无辜群众’，使得那名举报人痛失在外游历的亲人的事情暴露了出来。
“霜叶小姐……有人说你过去曾在彼得堡瓦西里岛杀光过整个贫民窟的人，这件事是真的吗？”
黑发少年小心谨慎地试图作出问询，他们这回愿意好好地跟人坐下来商量，其实也有相信着她并非网络留言上爆料的那么不堪这部分心思，猜测其中会不会存在着一些误会。
可坐于他对面的黑发女性并没回答他抛出的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面不改色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按动着什么。
往昔的记忆隐秘地在她的脑海中划逝而过。
当初那条贫民街里到处都是乞丐与流氓，帐篷搭起来的住所旁有一条涅瓦河分来的支流，可途经贫民窟时下游的水质已然变得极差，甚至能把盛水的玻璃杯都染成黄色。为了生存，那些住在那里的贫困居民时常会到沿街的流动摊贩上劫掠面包和葡萄酒，渐渐的，身强体壮的男人们有意识地勾结成了一伙盗匪。
没人再敢到这种是非之地行商，那他们就偷偷跑到更富饶的地方去偷东西，甚至某些起了色心的人，还会盯着男主人不在家的时间，撬门入室行不轨之事。
那帮人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并长久不被警察抓走的原因，是因为里面拥有着复数名好用的‘异能者’。
如果不是他们那帮人手中恰好有费佳想要的情报，估计还能逍遥好久吧。
‘异能’本身勾出了人的恶念，人一旦尝到了罪果带来的甜头，就会加倍膨胀下去，最终喷发出一片地狱的烈火。
身强体壮的匪徒，在外接连犯下罪业；四肢羸弱的妇孺，对周遭视而不见；饿得面黄肌瘦的孩童，会跑到街上抢夺行人的钱财。世人皆罪孽深重，最终只能葬身在熊熊烈火之下，连意外撞破现场的人都无尚存的余地。
如果她真的是一把没有感情的沾血刀刃，那一切都好说，但她不是。
“没有人告诉过你们，随随便便问人这样的问题是很危险的么？”
霜叶边说着，边一心二用操控着触屏键盘，想要黑进怪盗网站套取那位匿名用户的信息，途中怪盗团中某个同为黑客的橘色长发少女似乎难耐地动了动臀部，可惜社恐特性让她实在没敢在霜叶面前说些什么，只能任由霜叶输入的程序指令沉浸于网络里。
不行，匿名用户登陆的地点只是一个普通的网咖，调动出来的数据完全无法说明些什么。
她只能放弃走这条路，抬头看向几人，直奔主题：“所以你们来到这里找我，是因为接下了要让我‘悔过’的任务？”
怪盗团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之后仍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但霜叶却一时之间没有回话，锁上屏幕的手机被她放在掌心里把玩着，屏幕因旋转而反射出的特殊暗光，时而将众人忐忑的神情照映得清清楚楚。
半晌后，少年们终于如蒙大赦般从对面听见了声音。
“可以，我甚至还可以免费告诉你们‘异世界导航’通向我魔宫的「关键词」。”
没料到霜叶会这么好说话的众人吃了一惊，下意识吐出一句：“什么——”
然而眼前那位黑发女性的唇角却在此浅浅勾出一丝弧度，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但是我有个条件，那就是——我的‘宝物’必须交给另一个人拿走。”
……
当晚回去，霜叶跟太宰提了这件事。
“你是想要我和那帮孩子一起，攻破你内心深处的「宫殿」？”站立于霜叶面前的那位黑发青年这时将拇指轻轻抵在自己唇沿，貌似在思考的模样。
霜叶也明白他的顾虑，当面对涉及了自己安全的问题，太宰绝不会那么好说话，相反，他所要顾虑的东西无疑更多。
“听他们说在路过「印象空间」的时候，有意外撞见过我的「宫殿」，发现庞大得已经到影响‘市容’的程度了……我还是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暗中影响到了社会的发展。”
霜叶有心想要开点玩笑缓解气氛，可太宰依旧沉着一副表情，丝毫没有感应到玩笑的效用。
她不由得凑过去捧住了自己这只忧心忡忡的家猫，左右拇指按在他的嘴角边，往上提了提，“怎么啦，摆出这么担心的样子。”
太宰顿时抬手盖住了她两只手的手背，闷声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小霜叶……”
“我知道，反正遇见什么想不通的事，盲猜是前男友干的‘好事’就基本没错了。”
霜叶接了他的话头说道，听见她这么说，太宰眸色登时发暗，明显也是联想得到这一层，而心情陡变得更加糟糕。
就在这时，捧在太宰脸颊两侧的温热掌心把他的脑袋给轻轻带了下来。
霜叶仰首抵住了他的额头，温柔呼吸所化作的丝带萦绕在彼此之间，将二人紧紧缠绕。
“没事的……我之所以同意了，是因为我也想要和‘过去’做个了断。”她压低了声音，可泛出水波的声线依旧那么动听，感染着池水般静谧的凉意，“就像我之前对你做过的那样，我深藏在宫殿里的的‘心’，也最终只能属于你一个人。”
太宰顺势将她揽在怀里，垂眸道：“你不害怕吗，小霜叶？”
“不怕。”霜叶勾唇吐出一句话，“你就是我最安全的‘保险’，不是么？”
放置在腰际的手臂悄然收紧了起来。
他果然还是拿她没办法。
筹备大致一周后，霜叶在蛋糕店里翻阅着她收到的、即将要刷爆她副本的‘怪盗们’所送上门来的‘怪盗预告函’。
那是前一日寄到她手里的预告卡片，以红黑为色调，姓名与内容皆是从各类报道上裁剪下来拼凑到一起的、大小不一的黑体文字。
【致无论何时都如此美丽动人的荻原霜叶殿：
你罪大恶极地盗走了属于某个男人的‘心’，使爱情玫瑰的骨朵在他变得空荡荡的心床上绽放，那些疯狂滋长沾有花蜜的藤蔓，无礼地占据了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你的恶行已被我等知悉，今日便正式宣告你已无处可逃，请静候‘被害者’叩门的佳音。
届时，务必要让你用那只能亲吻于我的唇，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
——此世专为你而诞生的心之怪盗太宰治，敬上。】
再次把预告函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霜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丝丝笑容。
“这哪里是什么怪盗预告函啊……”
明明应该是封情书才对。
可霜叶的内心，还是因为这份礼物而稍稍熨烫了。
如此想着，霜叶把这封‘告白预告’给收到自己靠近左心房的口袋，转身走到了楼上无人的地方。
而在店门之外某条僻静的小巷子里，神色淡淡的太宰正领着有所准备的真正‘怪盗’们，对着出现在面前的手机界面，说出了一串文字。
“荻原霜叶，人海，孤岛。”
她的内心世界，是一片无人问津、与世绝缘的孤岛。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这座岛屿便在忘我地随波逐流着。
可当众人登上岛屿之地的那一刻，却发现情况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这是……”有同行崇尚浪漫的少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被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幕所惊艳。
就连太宰此刻也怔神地往上空凝望。
这时映入眼帘的瑰丽景致，与他记忆中上回踏足这里所见识到的画面有所不同。
异世界由白天颠倒为了深邃的黑夜，芳草萋萋、被微风吹拂的孤岛之上的天空，是一片永恒定格的流星雨之夜。

第79章 疯狂茶会（上）
整块岛屿的土地不再是片荒芜的废土，而是长满了浪漫芬芳的花草，草尖沾染着无数经由海水蒸发再度返回大地的露珠，数不尽的圆弧清澈透明，倒映出来自苍穹流星雨的美丽。
当走在草地上的众人路过这片透彻的倒影之海时，不由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感觉自己行走在了天空之外寰宇的轨迹，足尖踏下的是瑰丽银河所铺就的道路。
这座漂浮于人海之中的孤岛周围除了植物，就只有伫立于中心的白色城堡最为瞩目，意识到那座城堡就是此行的「宫殿」，太宰不再耽搁，面色沉静地走在了前方引路。
“走吧。”
身后的少年们顿时也沉重地点点头，跟赴上他的脚步。
城堡的屋顶皆由无数大型的圆穹隆顶覆盖，延绵组合而成的建筑群规模宏大，外墙全部粉刷成了纯白色，在漆黑深邃的夜色包围中显得格外惹眼。
一行人来到城堡的前门，被看门的守卫给拦住了。
“进门必须拿好通行证——”
那是一只身材娇小的玩具士兵，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着众人提醒道，一边毫无看守精神地在门口托着蛋糕吃，那副玩忽职守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像是他本就不情愿干这份工作，不过是为了美味的甜食而接下了这个全当摆设的指责。
太宰之前并没有跟着怪盗团过来踩点，怕他不理解通行证是什么意思，有同伴好心地为他解释了起来：“‘通行证’就是「宫殿」为闯入者分发的‘剧本’，等进入这道门后我们的身份和体型会发生一点变化，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的思考和行动能力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怪盗团的众人甚至有次在宫殿里还变成了老鼠，成群结队在诺大的迷宫里四处寻找出路，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反倒是太宰第一次进来，生怕会乱了阵脚。
但怪盗团的成员们显然是多虑了，太宰并不是那种会因突发情况而失去冷静的人。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打算随同众人进入城堡，只不过在即将跨过大门的那一瞬，太宰仍是忍不住看向了那位玩具礼帽底下露出几缕赭色发丝的看守，语气怪异地问了一句话。
“……中也，蛋糕好吃么？”
不同的世界，同一个中也，负责看守的玩具兵中也闻言僵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涨红脸喊道：“管你什么事，还不快点给我进去——”
然后就一脚把他们都给踢进了城堡里。
进入城堡的那一刻，宫殿里覆盖的特殊力量施展在了闯入者们的身上，七人一猫的怪盗团组合除了那只叫‘摩尔加纳’的黑猫，其余都‘嘭’的一声、变成了童话故事里才有的七位小矮人。
怪盗团的‘joker’雨宫莲扯了扯自己脑袋上的头巾，正想要对‘新人’作出安抚，熟料队伍里的同伴竟然在这时悲痛地喊了一声：“为什么他跟我们不一样！”
转过头去，发现原本跟随他们一同进来的那位气质特殊的黑发青年非但没有变成小矮人，甚至还被规则换装成了一身高雅繁复的洁白西装，头戴小巧的王冠，正若有所思地低头抚弄着自己胸口处别着的白玫瑰胸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明明大家拿的都是剧本，可有些人只能拿‘小矮人’，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王子’……
“白雪公主，你终于来了——”
就在众人感到心里不平衡的时刻，城堡的黑暗中忽然跳出来了一位银发少年，他穿着复古风格的马甲与背带裤，毛茸茸的老虎尾巴从他臀后的裤缝里露出来，在空中极有存在感地左右摇摆着幅度，让所有猫科爱好者见状都不禁想要摸一把，感受下尾巴带来的手感。
同时他还随身携带着一个提包般大小的时钟，镂空指针在表盘嘀嗒嘀嗒转动，自来到他们面前的这段路程里，少年神色上布满的焦虑从未消褪过。
“白雪公主是……”
怪盗团的众人诡异地沉默一阵，而后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之中的那位白西装青年。
——原来他不是‘王子’是‘白雪公主’啊！！
面对众人震惊的眼神，太宰倒是对这个身份接受良好，还不动声色地在少年的身上打量了一圈，试探道：“敦？”
“是的，我是城堡里的‘时计虎’——敦。”敦朝他点点头，“请快点带着你的七个小矮人跟随我来吧，白雪公主，王子殿下已经等待你很久了。”
说完，敦便转身重新投入了黑暗当中。
一行人只得簇拥着他们的‘白雪公主’殿下，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发生的故事一样，跟随在前方引路的时计虎身后，正式翻开这篇绮丽的幻梦童话序章。
与纯白的外形不一致，城堡内部的墙壁皆张贴着彩色的大理石，它们闪烁着彩光，在走廊上描绘出长长一幅美丽的画卷。玲兰、桔梗、石榴、雏菊、狼毒、白兰……姿态各异尽情盛放的彩色花卉被半透明玻璃窗格之外的流星照耀着，光怪陆离得好似一片会流动的花海。
依照怪盗团之前踩点的路线来看，原以为敦会带他们一行人直奔阶梯，往上突破。可敦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带着他们在一层区域左拐右拐，随后进入了一扇隐秘的小房间里，手上提着的那盏时钟在黑暗中会散发着微微的光晕，借着这份光亮，敦轻轻敲了敲墙壁上的暗门。
下一秒，暗门轰隆隆地朝两侧敞开，露出了里面的秘密通道。
模样看起来是个废旧的复古壁炉，壁炉架上还残余着一些烧物的灰烬，敦把架子往上移动，露出了埋藏在底下的一个洞口。
“请跟我来吧，这条近路会带着我们直接通向王子殿下的房间。”敦让出了半边身子，给众人展示了那条近道的原型。
洞口的内部是条光滑深邃的通道，完全透不出光线的漆黑模样，让人情不自禁心生出通往未知的恐惧。而敦对这条是自己亲手挖出来的秘密通道明显娴熟于心，心情跟回到家中那般亲切，跟他们招呼了一声，就以身作则先钻进了那个洞穴里。
众人面面相觑了几秒，之后默契地点点头，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跟在敦的后面，逐一钻入了壁炉下方那个‘老虎洞’里。
进入以后才发现，这个老虎洞隧道居然是条无比曲折且冗长的滑梯，有同行的少女不小心脚打滑没摆好姿势摔了下去，当即就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啊啊啊——”可叫了没几秒，她就发现滑梯并没有带着自己往下掉落的事实，“咦？我……居然在往上滑？！”
等到众人滑行了几乎有一分钟，发现甬道竟然越来越亮，跟随着最前方敦手里那盏时钟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周围不再是一团漆黑的模样。
墙壁开始按照一定的规律镶嵌了无数菱形的夜光宝石，延绵不绝地往遥远的尽头铺展而去，目之所及的地方，一会是蓝色，一会是绿色，一会是橘色，一会又是粉色，光圈不断在周遭循环往复，化作了一场带有神秘色彩的奇幻漂流之旅。
整个世界的重力规则在这条通道里似乎被完全逆转，所有人的发丝在不断迎风往后飘扬，可身体却是神奇地被这片梦幻的斑斓所包围，连接了壁炉烟囱的神秘列车搭载着他们，像要一直带着他们往天堂的方向开去。
“我原本看见壁炉的时候，还以为会像HP里写的那样，撒下飞路粉然后直接喊地名飞到王子房间呢！”
“嘘，这里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啦。”
“明明是童话paro——”
“看来我们这回可以省下跑迷宫的功夫，直接轻轻松松滑到宫殿深处吧，真是Lucky～”
偏偏最怕的就是说什么报应就来什么，在龙司兴高采烈地说出这番话以后，所有在滑行中的人都听见了墙壁深处，似乎传来了耗子吱吱叫唤的声响。
墙壁深处开始发生成群结队‘小动物’踩踏的震动。
滑在最前方的敦手里的时钟忽然发出小阵的报时声，他脸色陡变：“不好！是撞上‘老鼠’出没的时间了！”
城堡内部拥有着复数条冗长的甬道，各种分支可以说是纵横曲折，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堡的骨骼，能带人自由通往城堡内的各个地方，敦挖通的‘老虎洞’就是他所负责掌控的一条通道。
「宫殿」里是存在魔物的，每隔特定几个小时，就是它们出动的时间。
这个世界里不只老虎会打洞，老鼠更是打洞的行家。
于是只听得一声声咔嚓、咔嚓，仿若齿轮分离和嵌合的声音，他们所在的‘老虎洞’竟然在某个关节与‘老鼠洞’连通了——
“吱……吱吱？吱吱吱！”老鼠们发现了众人的身影，黑暗中一双双泛着幽紫色的眼睛顿时锁定住了他们，呼召伙伴朝他们奔跑而去。
“啊啊啊，是老鼠！有老鼠在追我们！”
有害怕这种生物的女孩子立马在滑梯里抱头尖叫，其余男生连忙展开了攻击姿态，边掩护着太宰，边持枪往后方的鼠群射击。
“保护好白雪公主——”
鼠群实在过于密集，令得子弹可以轻易击中目标，一枪命中，就有一只老鼠顷刻化作了烟雾消散。可惜数量实在众多，狭窄空间里也不利于他们展开作战行动，一时之间难以解决紧咬在身后的难题。
敦同样发现了这一点，暗暗咬牙，滑行的途中那只戴着手套的虎爪子开始往墙壁上镶嵌的夜光宝石们按去。
就像是按动按钮一样，那些宝石果真被他‘啪嗒’一下按了下去。
机关经过重新调动，众人滑行的方向发生了偏移，竟不再往上移动，而是往旁边拐了好大一个方向，最终前方豁然开朗，众人经历一个漂移后被甩出了洞口。
这里是另外一间陌生的大厅。
跟在他们之后的鼠群毫不意外，也同样钻出了后方的洞口。
以为自己会被鼠群淹没的女孩子们顿时尖叫：“不要啊，讨厌——”
哪怕她们在异世界里一个个都是能骑机车／开飞船／挥皮鞭的英勇女王，可面临老鼠那种可怕的生物，还是不可避免地涌现出小女生的心态。
然后，她们迟迟没感应到老鼠的袭击，不禁悄悄睁开了眼睛。
“……这些老鼠，居然长得还挺可爱的？”
全身覆盖着像白雪一样蓬松又柔软的光滑皮毛，好像捧在手里用嘴轻轻一吹，毛发就能跟蒲公英似的舞动。同时有着两只又大又圆的耳朵，圆溜溜像宝石一样透彻的眼睛，粉嫩的小爪子，和一根长长的尾巴，身型还没有一个人的巴掌大。
由于大厅里的灯光太盛，接连跳出洞口的夜行性老鼠一时没有去追击他们，而是留在原地像抱团的仓鼠堆似的，三三两两团成好几个圈，啜泣着埋头在阴影里揉动两只被灯光刺出眼泪的眼睛，老鼠耳朵一抖一抖的。
“好，我们就趁现在……”见老鼠没有攻击他们，几人决定放轻脚步迅速离开。
可似乎是逐渐适应了周围的亮度，有老鼠耳朵一动，转头发现了他们想要逃跑的事实，立马发出声音警告同伴：“吱——”
敦：“往这边走！”
小矮人们当机立断，一边跟在敦的步伐后方护送白雪公主撤离，一边召唤出自己的‘人格面具’来对抗这批魔物。
“可恶，魔宫的守备居然比之前还要多了三倍以上。”
霜叶的实力本身就强，反映到魔宫里的难度无疑更是地狱级别的难攻略，加上发布了预告函，魔宫的警戒线拉高，让怪盗团他们这些攻略者都吃力到了应接不暇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小霜叶想要给我多一些真爱的考验吧……”被小矮人们带飞的白雪公主太宰因为想念着霜叶，不禁在唇角抿开了浅浅的甜美弧度。
护送白雪公主寻找王子的七个小矮人：“……”
莫名又吃了一顿狗粮。
与拥有对抗魔宫丰富经验的怪盗团成员相比，太宰这位临时任命的新&#183;心之怪盗几乎是全程划水，武力值方面完全派不上用场。果真是像剧本里安排好的那样，是位‘柔弱无力’的‘白雪公主’，需要同行小矮人们的帮助，才能寻找到自己终点等候的真爱。
消灭掉一窝又一窝不知从哪里涌出来阻拦的白老鼠，他们一行人终于跟着敦来到下一个地点。用力推开前方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闯进去的他们又急急忙忙回头反手将门阖上。
嘈闹又可怕的鼠潮被成功隔绝在门外，世界终于安静了。
放松下来的众人得以打量这个房间的内部。
这里似乎是间宫廷用的会客室，周遭的摆设富丽堂皇，桌面上的粉色泡泡茶壶像拥有生命力般自动煮开，咕噜咕噜，飘逸出浓烈的意式咖啡的香气。
房间里竟然有两个活人存在。
他们都拥有着颜色相近的发色，白发的那位青年穿着朴素简陋的布艺服饰，蹲在一个盛满了水泡沫的木桶旁，背对着他们徒手往搓衣板上搓洗着衣服。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豪华会客室里会出现这样的情景。
而另一位银发的辫子青年穿着的却同是高档得胜过对方几百个档次的纯白服饰，这时正把旋转楼梯的扶手当作滑梯，欢快地一滑到底，直至经历数圈滑到终点，他尖翘的鞋尖顺势一蹬，如同自由的飞鸟般翩然落地。
“满点！”
只见作出了标准落地动作的‘白皇后’果戈里笑眯眯地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往正在洗衣服的青年方向行了一个完美的绅士礼节。
转眼间‘啪’的一下，帽子洞口飞出了无数彩纸碎屑，掉落在地。
“6点之前要记得把地面扫干净哟，善良勤恳的‘仙度瑞拉’君～”
见自己又多出多余的工作，正在洗衣服的那位‘灰姑娘’双手一顿，抬头望向银辫青年时，不禁有些漠然地睁开了那双狭长的淡紫色眼眸。
“虽然我在现实世界之外并不认识你啦，但论起讨厌程度，你还果然是跟某个‘老鼠’相差不远呢……”‘灰姑娘’说着，又重新挂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看你就是凭发色随便塞到的剧本，比起‘白皇后’这个角色，我反倒觉得你比较适合做灰姑娘恶毒的继姐之一。”
“讨厌啦，仙度瑞拉君～”果戈里故意眨眨眼道，“你明明知道继母和继姐们已经有人选了，就是负责监督你工作的泽田君和他的小伙伴们，就算要排队，我也要排到8号以外了——”
“何况，真正的‘恶人’角色不是别人，明明是你才对，不是么？”
果戈里笑容不变地在此补了把刀，与他口中的恶人角色‘灰姑娘’在半空静静相视，无形之中，似乎在两人视线的交点飞掠出薄凉的刀刃幻影。
终于在这个时候，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怎么这里的‘皇后’和‘公主’都是男人啊……”怪盗团里有人忍不住吐了句槽。
“……白兰？”
在灰姑娘闻声回头以后，太宰认出了那张曾经见过的面孔，和身量只及他大腿左右的小矮人们停在了两人不远处的距离。
事到如今想必也能明白，那些‘熟悉的面孔’是存在于霜叶的魔宫里、凭意识制造出的‘概念’，他们并非现实中的真人，只是会随着霜叶的潜意识做出各种各样的行动。
“是你啊，真正的‘白雪公主’。”
同样认出了他的白兰放弃了与上门找茬的果戈里对峙。
面对闯入者来袭，他这会也对于洗衣扫地之类的杂物没什么兴趣，沾满泡沫与湿水的手掌放到粗布围裙上擦了擦，便站起了身子，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堂堂曾经企图毁灭世界的黑手党首领居然也会沦落到在这里穿破衣裳干粗活，混得实在是过于惨了。
可白兰对自己的现况完全不以为意，还慢吞吞地开口问道：“你们是想来找‘小霜叶’的？”
似乎感知到了来自这位陌生人身上的气势，怪盗小矮人团不由习惯性挡在了白雪公主的前方，严阵以待地迎向了眼前这位白发青年。
“是来阻拦我们的‘敌人’么？”
连为他们带路的敦也按捺不住，这只时计虎焦急地拿起时钟看了一眼，对白兰说：“灰姑娘，现在还没有到夜晚6点，你按理说是不能来阻拦我们的——”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还是我的‘惩罚时间’，对吧。”白兰自然深知这个规则，犹如缴械投降的士兵，无奈地举起了双掌。
见他愿意退让一步，敦终于松一口气，但白兰却隐秘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在敦想要带领人继续前进的时刻，太宰在身后无意说出了一番话。
“敦，你的职责其实是为整个宫殿‘报时’对么？”
银发少年闻言不禁顿住，紧了紧手里的时钟，回头看他：“为什么……你会知道？”
“只是善用观察而已。”太宰淡淡地道：“一路走来，我发现除了你手里的那个时钟，整个宫殿里不存在任何一块钟表。而这座宫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变为了永恒的流星雨之夜，为了区分时间，你们必须通过时钟来确认现在是白昼还是黑夜……”
“我猜，‘时间’对于这个世界里的你们来说，应该是个很特殊的规则吧？”
“尤其是，针对特殊的‘某部分人’而言。”
听完他的讲解，现场顿时鼓起了一阵幸灾乐祸的掌声，是倚坐在旋转楼梯扶手上看热闹的果戈里。
“没错哦，据说仙度瑞拉君原本是能跟王子殿下过上幸福的日子，从此白首偕老的呢～”白皇后跳了下来，像要吊人胃口般拖长了声音道，“但是这个‘灰姑娘’他啊——”
“是个‘坏女孩’哟XD”
“以‘水晶花’作为定情信物的幸运灰姑娘在王子殿下的陪伴下，逐渐拥有了爱情、财富、力量、地位，可他最后居然跟暴富了便遗忘妻子的渣男一样，狠心抛下了王子……于是经过辅佐大臣的裁定，他从此落得了‘每日只有傍晚6点以后才能恢复自由之身’的惩罚，真是有感人肺腑的故事啊，呜呜……噗哈哈哈哈——”
果戈里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可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爆笑了出来。
他卖起‘队友’的速度比谁都快，同时，变脸的速度也是奇快无比。
“不过看在刚才给你增加了多余工作负担的份上，这里就贴心地帮你一把吧～”

第80章 疯狂茶会（中）
说罢，果戈里笑意盎然地挥动斗篷，竟从扭曲的衣料里变出了一根硕大无比的粗壮石柱，他说打就打，转眼毫不留情面地引动石柱往入侵者的方向撞去。
宫殿某处被凭空抽取了石柱，顿时发生了隐约坍塌的呜咽声响，而此时此刻降临于此处的动静则更为可怕，直径需要几人合抱才能围拢的石柱雷霆万钧般砸倒在地上，把大理石砖顷刻砸得粉碎。
而这个白皇后竟然还能源源不断地在斗篷里继续抽调三十米内的石柱！
“这个敌人……好强！”
怪盗团很少接触过这种灵活而又诡诈的敌人，加上身型变小的缘故，竟在对战中隐隐有了败兆。
“唔，我能用的柱子还有几百根左右呢……不认真继续战斗的话，可是很难跨过我找到小霜叶的哦。”
果戈里十分自觉地揽起了关卡前大BOSS的职责，为这趟攻略又增加了极大的难度，只见他挥动斗篷，抖落出来更多的‘宝贝’，想要把小矮人们砸成新鲜肉饼。
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声音。
“不要再闹了，果戈里。”
走出来的是一位半红半白的长发男子，他面容所展露出来的英俊完全不失白皇后的风姿。见到肆意把入侵者玩弄于掌心的银辫青年，他面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在这揭穿了果戈里的恶作剧：“你其实本来就没打算伤害他们吧？”
“……是你呀，‘红皇后’。”
果戈里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身看向了黑暗中浮现出的西格玛。
与‘白皇后’果戈里相对应的，西格玛拿到的是‘红皇后’的角色，只不过，这件事也总时常沦为果戈里拿来戏谑的谈资。
“不愧是‘心地善良’的红皇后，和我这种坏坏的类型真是截然相反呢，总感觉正中了仙度瑞拉君刚才说的‘我们是凭发色来取剧本’的话……”说到这里，银辫青年也不知是真不服气，还是装出假象来迷惑人心，在这里鼓起了嘴巴。
西格玛迫于他的压力悄然叹了口气，随即在下一秒还是紧握拳头，倔强地瞪视着他的模样，于是原本还想玩耍一番的果戈里果断举手投降了：“好啦好啦，我不干了，别再去辅佐大臣那里打小报告了哟——”
“小霜叶心里永远站在她这一方的‘老好人’——西格玛先生。”
果戈里不禁微微勾起了一个状似假笑的表情，声音低不可闻：“而我在‘这里’也是属于小霜叶的‘所有物’呢。”
所有物是无法违抗主人的意志的。
果戈里的心血来潮效应极快，说不打就是立马丧失了兴趣，把丢过来的石柱们都乖乖装回原本的位置，然后便旋身跟着西格玛一起消失在了此处。
留下白雪公主片场的数人与灰姑娘相对而立，就怕会来一场公主互撕rap。
引路的敦连忙甩了甩头，把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去，提着时钟对白兰沉声说道：“灰姑娘，现在你没有借口再阻拦我们了。”
“当然。”没想到白兰很好说话，笑眯眯地拱手让出道路。
担任时计虎的敦不由松一口气，而后率先推开房间内的另一扇大门，带领众人来到对面的廊道。
在与白兰擦肩而过的时候，太宰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两位‘公主’在半空中对上眼神，仿佛在那一瞬流逝的时空里交换着什么信息。
可太宰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回首面色沉静地跟在队伍后头，准备和一行人去往宫殿最终的场景——即霜叶的所在。
“只要穿过这条走廊，我们就能抵达王子殿下的房间了！”眼看使命即将完成，绕是敦都忍不住心情激动了起来，猫科动物般矫健轻盈的步伐转变得有丝跳脱。
而就在他们即将转过下个拐角，就能顺利达到最深处的大门之前，身后竟有道明澈的少年声阻止了他们。
“刚才的动静是你们制造出来的吧，入侵者们——”
众人回身一看，发现是位身穿制服军装、肩披黑色斗篷，持有猎|枪，一头墨发却在双鬓的末端染着霜白的纤瘦少年。
“猎人？！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不要再出来碍事！”
敦明显与这位新登场的角色很不对付，见到他就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连‘自身只能行驶引路’的规则都一时抛到了脑后。
然而这正中猎人芥川的下怀，他当即冷哼一声：“呵，来得正好，若想对战，那便尽管放马过来——”
趴在他肩膀上、以斗篷化形的黑兽两只爪子当即极为人性化地抱住猎|枪咔嚓一声上好了膛，将枪口对准了他们。
“又要对战了么……”
再三经历战斗的怪盗小矮人团精神与体力层面已然有些疲惫，可在这种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依然只得重新打起精神来应对气势汹汹、想要夺走‘白雪公主’性命的‘猎人’。
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要走一回剧本杀的打算了，没想到欲要展开对战的猎人芥川却被身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男人给按住了肩膀。
“织田先生……？”芥川怔然地回头。
那是位将自身赤发梳到了脑后的青年人，穿着一身文官特有的修长燕尾服，内里是庄重体面的细棉布胸衣、挂着金链与勋章，脚还蹬着双质地考究的黑靴子，他这时从外套里取出了一个坠着银链的怀表，戴着单片眼镜底下的茶眸略微往表盘上扫了一眼。
很明显，能够在这个世界里掌握‘时间’的他无疑是个地位极高的角色。
同时，这个人在芥川的心中也占有了相当程度的分量，见到尊重的前辈阻止了他的行为，芥川即使再有不耐也只得暂且忍了下来。
担任王子身边辅佐大臣的织田作朝他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有备而来的白雪公主与他的七位小矮人们。
“时间不多了，不是想要‘救’王子么？快去吧——”
这件事，只有闯入宫殿的这位真正的‘白雪公主’才能做到。
织田作当前定定地注视着太宰，平静的眸光好似要洞穿他的内心：“我能够相信你的，对吧？”
不需要半秒钟去考虑，太宰便郑重地点头，令那位鲜少流露出其他表情的赤发青年扬起浅浅的释然微笑，仿佛要对某件珍贵事物彻底放手的模样。
“我们快走吧，白雪公主，王子殿下已经在沉睡的时日中等候你好久了！”敦不由再次催促道。
“……沉睡？”可这回太宰的神情却因这个字眼一时滞住。
按理说，魔宫的主人是支撑整个宫殿的基石，会在尽头与宝物一同等待着他们。
绝不应该陷入沉睡，把运转魔宫的权利交托出去。
然而，众人还未来得及思索出真相，整个城堡内部忽然回荡起了整整十八下钟声。
更准确点说，声援来自敦手里那盏时钟，拥有镂空花纹的时针与分针在某一刻形成了垂直的180度，瞬间发出的准点报时的声音，刺穿了整片城堡黑暗的迷雾。
敦顿时脸色惨白：“糟糕了——”
傍晚6点到了。
一阵载着南瓜马车的马蹄声在黑暗中隐隐约约传出，众人在眨眼间齐齐看见，造型浮夸的南瓜马车最终转过了拐角来到身后停下，盈盈南瓜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晕，骏马亦温驯地发出一串长长的马嘶。
从马车上踏下的是那位穿回了昂贵高雅的白西装，头顶王冠的白发青年。
“嗨～晚上好呀。”他心情颇好地笑着朝众人打了声招呼。
站在面前的人赫然就是那位在6点恢复了‘自由之身’，灰姑娘扭身一变回公主的白兰。
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的敦，满是懊丧地自语道：“怎么会，偏偏在这时候……”
“我和你不一样哦，时计虎。”白兰笑眯眯道，“你的身份注定了你必须要引导闯入‘仙境’里的人物去寻觅隐藏在宫殿深处的‘秘密’，可我是这个世界里的‘公主’，可不能容许有别的人来偷走我的‘王子’呢。”
公主有很多个，可王子就只有一个，这种时候可想而知就是需要公主互撕的场合了。
于情于理，公主为了守护自己的王子而出面阻拦的做法完全无法挑出错处，即使是代王子管理宫殿的辅佐大臣也没办法有所偏颇。
想到这里，众人逐渐沉落了自己那颗心：“看来必须要先在这里打败你了。”
但是太宰却在这时说出了一句话：“不，他不会来阻拦我们，甚至还很欢迎我们进去。”
“……什么？”大家不由被这句话所吸引，将目光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而那位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却是风平浪静，仿佛在拨开某人不愿展露于人前的秘密，将那丛悲哀的荆棘用金剪无情剪开：“你之所以拖延时间赶到这里，是为了想要以最好的姿态来见小霜叶一面吧？”
为了在她苏醒的那一刻，也为了赶在整个世界崩溃来临之前，以记忆中最美好的面貌去见她最后一眼。
白兰脸庞浮动的虚假笑容逐渐消失了，在此睁开狭长的紫眸与他对视：“你既然一早就预料到这点，为什么之前还配合我的演出？”
他指的是在会客厅时，太宰故意在众人面前点明‘时间’那一规则，诱发‘白皇后’与他们一方对战的事情。甚至还引动了后续‘猎人’与‘辅佐大臣’的到场，‘猎人’最终还是按照命运行驶的那般放过了‘白雪公主’的性命，可他却迎向了蜕变成功的‘灰姑娘’到场。
对此，太宰竟然勾起了唇角。
“只是为了报复啊——”
他以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般无比轻松的口吻说道：“为了亲眼让你知道，小霜叶的‘真爱’是我，而不是你。”
黑暗中徐缓舒展开的美丽白玫瑰半含着笑意，尖刺上却沾染着致命的毒液，那扑面而来的浓烈恶意，令得白兰的脸庞趋于面无表情。
愈美丽的事物，本质则愈危险。
霜叶喜爱洁净纯粹的白色，可她招惹来的白兰、白蔷薇与白玫瑰，却一株比一株善于将自己恶劣的本性伪装。
即使他再想做出反击，在这个世界里白兰也绝不会做出有可能会伤害到霜叶的事，甚至，这里的任何人事物都是霜叶的所有物，根本不会产生伤害魔宫主人的意志。
会伤害到她的，始终只有那特殊的一个人。
也是伤她最深、迫使她诞生‘宫殿’的那一个人。
前方宫殿最深处的大门终于敞了开来，流泻出美妙的音乐声。
似是有人用小提琴拉奏出了悠扬的乐曲，琴弓跳跃的同时，在清凉月光的照耀下过渡出了一丝丝淡淡的忧郁。
是一首未曾命名的恋曲。
写给收不到的人听。

第81章 疯狂茶会（下）
等众人迈入大门的时候，小提琴声已经停止。
这是间四面八方皆由魔镜组成的「镜之屋」，走进房间，四周的镜子当即清晰照出所有人的身影，如同堕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万花筒，镜面经由互相反射拼合而成的花纹令不适应的人眼花缭乱，诞生出了呕吐的欲望。
镜之屋里的所有摆设都像是悬于半空，脱离于整个空间而存在。
天花板垂吊下来的无数枝形水晶灯倒影在地面，反射出钻石切面般复杂的纹路，除此之外，在进门的中央则摆放着一张洁白的象牙餐桌，上面盛放着芳香扑鼻的茶点，浓郁红茶斟在瓷杯中，无澜的茶面不见热雾浮升，显然已经晾凉。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这里还挺有安然享受茶话会的氛围。
精致的茶点旁还堆放着一碟色泽鲜红艳丽的苹果山，最顶上的一颗红苹果中插着柄雕琢繁复的银质餐刀，仿佛在象征着些什么特殊的寓意。某顶皇后的王冠被随意斜放在苹果一侧，在月光下边缘泛出点点冰凉的银泽。
“魔镜和红苹果……你难道是《白雪公主》童话里的那位恶毒皇后？”有人认出了房间里的摆设，不由看向了依靠在床边的那位白衣少年，一开口就是一个扎心的答案。
和城堡中的其他角色或多或少都有制衡不一样，这是位真正拿了反派剧本的角色。
坐在飘窗旁的白衣少年身形纤细，静静侧耳聆听着窗外的月色，似乎对于他们的到来并不以为意。
“这个‘迷宫’的结构其实并不复杂，强度也并不危险，因为它承载了霜叶对于美好的所有憧憬。同时，她潜意识里又厌恶鲜血，向往平静，所以决不会让闯入者轻易受到伤害。”
缓慢说出这番话的少年，声音清越得好似不沾染任何人类的情|欲，空灵而又出尘。
造工精致的小提琴被这个少年静置在了光洁的脚踝边，方才优美的乐声在这里得到了证实，就是经由他双手才得以诞生。这时候的白衣少年手里正捧着一颗红苹果在把玩，苹果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白净的掌心中旋转，暗红色仿佛凝结起来的鲜血，与雪白对比显得格外妖异。
可他本人给人的气质却很干净。
“要吃苹果么？”费佳转过了头，面色平静地张开了他颜色淡薄得如花瓣的双唇。
“An apple once a day keeps your enemies away.”
可这回，白雪公主拒绝了恶毒皇后递来的毒苹果。
太宰垂眸拔下了插在苹果中心的那柄银色餐刀，拿起来观赏时，上面很奇妙地没有沾染到任何一丝果肉的碎屑。
他略用指尖抚摸着光滑刃面上所倒影出自己的那张面孔，淡声道：“小霜叶在哪里？”
众人这才发现，最终房间内除了这位气质矛盾的少年，竟然没有魔宫主人的身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被你藏起来了吧，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旁的白兰正用修长食指点着下唇，抬眸时直接就揭穿了这层真相。
直至此刻，窗边的少年完全变为了众矢之敌。
可费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步调里。
片刻后，只见他轻轻推开了自己身侧的窗户，来此外界的夜风当即吹送入了这间镜之屋内，沾染着凛冬寒气的空气将窗旁纯白的纱帘徐徐吹扬，露出隐藏在底下正在沉睡当中的美貌少女。
她看起来与身旁的少年相仿年纪，正蜷缩着身子，沉静侧躺在少年的身畔。半透明的窗纱在她柔顺如绸缎的黑发上方扬动，偶尔温柔地从脸颊旁带走几缕发丝，她穿着一身洁白无暇的吊带长裙，没及小腿的衣摆流淌在飘窗的象牙石面，好比一层层归拢的白色羽翼。
就像是一只沉睡在象牙塔里的白鸟。
天堂般静谧而圣洁的象牙雕出了她最好的眠床，仿佛栖息在这里，就能够不必再承受此世施加于她身上的痛苦。
“「时间」这一法则在这所「宫殿」里是为了某些特定的人而诞生的，这一切既是为了约束，也是为了惩罚。”
费佳语调虔诚，在此微微偏过了头，力度轻柔地拨开了身畔霜叶的额发，而后有些眷念地缠起了一绺发丝绕在指尖。
他对待着霜叶的模样，仿佛在占据自己的所有物，将‘主人’与‘概念’的地位完全逆转。
“她心甘情愿吃下了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带毒’的腐坏苹果，却因此陷入了永恒的沉睡，所换来的代价，是我必须永生永世困守在这个房间里陪伴她——这样的‘惩罚’，我能接受。”
倘若连拥抱都会感到痛苦，那代表着两人的灵魂正透过破碎的心窗勾缠到一起。
爱与恨两种情感永远是他们二人灵魂深处最深刻的基调，既是互相折磨，也是变相的互相救赎。
但是有人在这里毫不犹豫地捅了他一刀，险要惊掉众人的眼球。
“你只会为她带来痛苦，而不是你想象中所谓的‘救赎’，不要自以为是地替她做决定，你没有这个资格。”
宁愿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沉睡、也不愿睁开眼看他半秒的霜叶就是最好的证明。
将银餐刀捅入他心脏的黑发青年唇角带着笑，可眸中却透露不出丝毫感情，冷漠得仿若看待着墙上一块碍眼的污渍，这里还稍施力度转动了下刀柄的方向，把前方那颗圣人般冷酷的心绞碎。
“……我没有资格么？”费佳进行重复的同时，唇边浮现出一抹近似于无的嘲讽微笑。
殷红鲜血从他心脏的地方汩汩涌出，滴到骨感纤弱的手背上时，稍稍温暖了那冰凉的指尖。费佳并未对这样的情景作出任何表示，即便濒临已有预料的死亡，他亦不过是偏头看向了霜叶。
然后，想要伸手覆盖向霜叶的手背的那刻……被太宰给按住了手腕。
“不许‘再’碰我的恋人了哦。”扎心公主太宰笑吟吟地说道，动作却截然相反的透露出强硬。
两人在这一刹那同时对上了视线，无论是宫殿给出的剧本角色，抑或现实中的前现任恋人身份，都不得不让这两个人作出一个了断。
因为太宰毫不犹豫痛下的杀手，那位存在于霜叶魔宫之中的‘核心’崩碎成了金色的颗粒。
想要攻破这座魔宫且盗走存放于里面的宝物，就必须找到幕后操纵的敌人将之打败。
而这个世界的幕后Boss并非魔宫的主人，而是守在她身边、因为看上了异国王子而诱使她食下毒苹果的恶皇后。
一切的偶然，都是宿命指引的必然。
他心知罪恶深重的世界始终会迎来破灭的结局，所以他同样早已心存死志，面对刺杀无动于衷——他所渴望的，是世界即将迎来的‘毁灭’与‘重生’。
在少年费佳的幻影即将完全化作金色碎光消失之前，他轻轻勾起了唇角：“你很清楚，就算你在这里将我消灭，也不代表你能真正将我的痕迹在霜叶的心上抹除。”
那是套在灵魂深处的枷锁，即使他在这里迎来终结，外界的一切依旧都在按照着计划进行。
“这个就不劳费心了。”太宰微弯的黑色发丝底下，同样不失风度地流露出一个不沾染任何温度的微笑，“她的心里不需要有你的存在，到时亲自抹除的人不是我，而是小霜叶她自己。”
“永别，魔人。”
散发金光的颗粒旋成一缕单薄柔韧的丝带，在身畔的少女周围留恋地绕过一圈后，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与此同时，霜叶的胸口正上方悬浮出了一颗朦胧的光团。
怪盗团中的人明显对那种东西很熟悉，顿时惊讶地将它指认了出来：“那就是魔宫的‘宝物’——”
然而距离宝物最近的太宰却看也没看悬浮于上方的东西，倾身将霜叶半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在死亡边缘拉回了我那么多次，这次也换我来拯救你了……”
黑发青年轻柔的自语声细细流淌，片刻后，他慢慢偏头，凑在了枕在自己颈侧那位仿若人偶般了却气息的少女脸庞，将吻轻轻压在了她柔软的玫瑰唇上研磨。
白雪公主献上的真爱之吻在彼此双唇触碰的那一刻绽放出了磅礴的魔力，化作一阵无形的波纹在空中震荡开来。
整个‘镜之屋’里的镜子顷刻之间被全部击碎，如同一片片剥落的旧墙漆，数以万计不规则的菱形碎片们离开墙壁的束缚漂浮在空中自主旋转，相互折射出极度璀璨的光芒，最终如有意识般逐一虚幻地往天花板的尽头奔赴。
身处在这片折射出来的碎镜之境中心，王子殿下终于在她心爱的公主怀里睁开了双眸。
眸底倒影着无尽迷幻碎片的霜叶似睡未醒地抚摸向太宰的脸庞，然后渐渐的、在唇窝附近展露开一抹心安的笑靥。
“阿宰……”
“让你久等了……小霜叶。”
太宰弯折起了那只鸢色的眼眸，他的眸色清澈，被窗外的月光照亮成一汪粼粼之海。也正是如此，才使霜叶得以将他眸底盛满的欣悦看清得彻彻底底。
这时候两人上方的光团缓缓下落，浮现出了它真正的姿容。
分离出来的小小光芒散去，是一枚戒指，轻飘飘落到了太宰的掌心。
“我就知道，小霜叶的宝物肯定是跟我有关～”太宰转眼就美滋滋地将那枚两人的订婚戒指给戴到了霜叶的无名指上，那满脸得意的表情，让霜叶都忍不住伸手去掐了他变得软乎乎的脸颊一把。
谁知道这时那半个光团并没有消失，竟又掉下来了一个东西，‘啪嗒’一声落到两人的大腿上。
“……这是什么？”
太宰被转移走了视线，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碰这个木匣子，可身为魔宫主人却一直陷入沉睡的霜叶，竟也很奇怪地并不知晓出现在自己宫殿深处的这是什么，只隐约浮现出了些不详的预感，在此不安地喝止了他：“阿宰，别打开它——”
她直觉一旦得知它里面藏匿着什么东西，就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
太宰闻言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令指尖停滞在了半空。然而这个神秘的木匣子竟像是拥有自主的意识，交叉捆缚在它表面的皮革带子在这一瞬自动崩开了铆钉，猛然弹开的盖子光芒大盛，为两人展露了里面的事物。
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太宰脑海中电光火石，线索瞬间被串联到了一处，让他思忖通了前因后果。
“这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设下的‘陷阱——’”
明白了前方有什么即将等待着自己的这位黑发青年表情沉重，连脱口而出的音色都冷得宛若冰块：
“他一早就猜到了……【书】其实就藏在了你的身体里。”
神秘的木匣子里，散发出光芒的【书】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着内侧空白的书页。
霜叶同样也脸色苍白，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自己不经意遗忘的一件事实。
【当初那本被你写下文字的‘书’，最后到了哪里？】
【不知道，明明没有乱丢，可某一天我就发现它忽然不见了。】
或许‘它’本身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候，一开始就融合在了她的身体里。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怪盗团的人在窗外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实，出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不好了，魔宫竟然在自己移动？！”
紧跟在这句话以后，整个城堡开始发生了地动山摇的晃动，窗外传来了海浪澎湃的潮声，像是有海水倒灌上了这座岛屿……不，是整座岛屿因为展开了迅速移动，导致岛屿因推移而在地表边缘推出了巨大的海浪。
众人不由将目光转移向魔宫的主人身上，霜叶当前的神情也不太好看，她当机立断把木匣子的盖子阖上，容颜再度冷得如冰霜入侵。
只见她开口解释道：“是外面的我短时间内进行了大幅移动，不好……拱让出‘宝物’的魔宫很快就会崩溃，这里不能再待了，你们快点离开吧。”
魔宫会一定程度上以现实为参照，坐落于人海之上的孤岛居然会擅自移动，想必是现实当中的她出现了意外。
话音刚落，这座充满了童话气息的城堡开始发生更为剧烈的摇晃，远处的房间里似乎已经传出了天花板崩塌落地的声响。
“魔宫即将消失，你们的任务也宣告完成，现在快点回到现实世界里去。”太宰在此对此行护送他来到这里的怪盗团众人如此说道，口吻很冷静，没有透露出丝毫慌张的意味。
察觉到他想要留在这里的想法，同伴们顿时着急地问道：“那你呢？！”
而太宰却轻松地弯唇道：“我很快就会跟上，放心，只是跟小霜叶做个告别而已。”
“那我们留下来等你……”
“不用，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了。”
来自于黑手党首领的冷酷气场令得这帮仅是高中生年纪的怪盗团一时望而却步，见他流露出来的态度足够认真，众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指令，率先离开了现场。
霜叶心知他不愿让人陪同自己犯险，才以那种独断的语气将人推开，可自己还是不大认同他的做法，眼神跟看着一个愿意跟自己陪葬的傻子一样，指责道：“你傻了吗，还不快点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不然距离魔宫的‘进出点’太远，到时候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待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名曾一心向往于奔向「死亡」的终结，时至今日，哪怕她提出「殉情」亦会欣然以赴的男人。
“我没办法丢下你一个人啊。”
将她拥在怀中的太宰轻轻抚摸着霜叶后脑的发丝，像要隐忍着什么般略微闭阖着眼，在她耳畔遗落低语：“而且……总得有人来替你亲手盖上这本童话。”
一丝说不出的怅惘就那么流入了霜叶的心底，漫延开了淡淡的离别的悲伤。
周围轰隆隆推演着崩毁的进程，整个城堡里原本藏身的角色们不知何时都赶到了这个房间，王子的辅佐大臣阿作、时计虎敦、猎人芥川、红皇后与白皇后、城堡门口的看守玩具兵、灰姑娘的继母继姐，甚至是仙度瑞拉白兰……
他们都无声地聚集到了此处，像要来到这里见证这本童话故事的终末：王子与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还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霜叶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了一圈，然后无奈地笑着垂下了头。她的手指不经意将白裙胸口的衣料攥出了几层细微的褶皱，好似想要通过这样的动作来紧握住自己攫取到的那一抹温柔。
“没事的，后面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我很快就去找你。”
白西装青年亲手摘下自己胸口的白玫瑰，转而别在了她脸庞一侧的鬓发旁，头颅轻轻探下，在重新闭合双眼的黑发少女额头落下一个无比珍惜的吻。
“晚安，小霜叶。”
她不需要害怕，因为所有的晦暗都在流星到来的那一夜被留在了过去。
从遇见这个人开始，她梦里的世界便从此凛冬散尽，星夜长明。
……
被一股轻柔的力度给推出了魔宫的太宰转眼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没有从魔宫里带回那本会影响到世界根源的【书】，一旦让它面世，只会令情况更加不可收拾。
原地思忖了几秒，太宰当即冷着脸走向隔壁霜叶原本待的蛋糕店。
“……咦，太宰先生？”
进入内部，正忙于工作敦立马惊讶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可太宰只是抬手略作回应，然后粗略在店内扫视一圈后，便想到了什么似的快速上了二楼。
安静的仓库里空无一人，与此同时，太宰西装口袋里的电话竟忽然响起。
“首领，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总部收到了干部A被杀害的消息！关押着‘魔人’的游艇炸毁，逃脱的‘魔人’目前不知所踪——”
“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处理。”
冷静回应了这么一句，太宰随即挂断了电话，抬步来到临靠窗边的那面墙壁前伫立观察。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极度克制的小型战斗。
墙面上被人遗落下了一串凌乱的文字划痕，显然是匆忙之下才紧急留下来交待给他的记号。
‘我去去就回。’

第82章 天空赌场
十三年前的大战以后，战胜国决定斥资修建一所造型极其豪华的高空悬浮设施以供民间娱乐，名为「天空赌场」。
游客需要乘坐专门的直升机进入赌场特定的停机坪，在随行人员的带领下去到前台登记，才可在这所庞大的赌场里挥霍自由与金钱。
赌场的日流量突破近两万，聚集在各式赌桌前的人群里，其中随处可见不少想要放手一搏的落魄绅士，以及钱多到没地方花的纨绔子弟来到这里消磨时间。有些人一夜暴富，当然也有人一霍千金打了水漂，每日呈报到经理桌面的流动交易额统计出来的数目，多到了可以让人闻之瞠目结舌的程度。
名以上，这不过是个仅供民间人士娱乐的场所，实际上却是战胜国为了起到监督和威慑效果才修建的建筑，是在国际法上、不属于任何国家管制的‘独立国家’。
——这就是刻在普通人价值观上对于所谓「天空赌场」的定义。
霜叶此刻正待在这座「天空赌场」最深处拥有最高权力地位的总经理办公室。
因果戈里的一句胁迫，不得不临时离开店内，跟随着空间移动来到这个陌生场所的她，没想到第一时间见到的不是谋划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而是一位意想不到的老熟人。
“……西格玛？”认出他来的霜叶蹙了下眉，短暂打量了一圈房间的摆设后收回视线，朝坐在办公室中央那张天鹅绒单人沙发的长发男子冷声道：“费佳呢？”
语气就跟来寻仇的一样，准备磨好必备的四十米长刀灭鼠。
“我还以为你见面会想要跟我聊一会，就像以前一样……”
或许是她开口就问别人位置的话有些过于中伤了这位青年，被忽略的他眸色遏制不住地如同云海在时时翻涌变幻。片刻后，他忍不住闭眼清理情绪，待到彻底恢复正常才重新张开了那双覆盖云翳的眼眸。
“好久不见，霜叶。”
西格玛努力抛开了以往两人相处时的情感，在这里摆出了一副疏离的态度，公事公办地放沉语调对她说：“陀思他现在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但你既然来到了这里，想要知道些什么的话我或许可以为你解释。”
可他摆出的这副模样，却让霜叶为之一顿。
“你……还好么？”
看出他状态不对，霜叶不禁关心了一句，她本身其实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针对的只是费佳那个弟弟而已。
天人五衰里，除去当时与她是恋人身份的陀思以外，跟霜叶最亲近的人其实不是和她玩得来且总是口头调戏的果戈里，而应该是西格玛才对。
这是个没有‘过去’的、值得让人怜惜的孩子。
因为他的人生是从三年前才开始的。
自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大脑全无记忆的他手里攥住的并非关于自己的任何信息，而竟是一张通往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站点的单程票。
就像是从小说中途才开始的男人一样。
没有‘过去’，也不知道‘未来’究竟如何，一路因为自身好用的异能而浑浑噩噩的被人利用、流离失所，即使来到了这个组织，也无法确信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或许是被那副无家可归、无比眷恋着归属的气质所吸引，霜叶对于这个天人五衰里唯一的良心一度感官良好。
听见她的那句话，西格玛脸上的表情在一刹停滞，如愿得来想要关怀的他被触动了柔软，险要无法遏制般露出一个快要哭泣的软弱破绽。
可他最后却强行收住了，撇过了头，在霜叶面前克制着破碎的悦耳音色低语道：“……老实说，我现在就好想哭着落荒而逃……但是我不行，不可以这么做。”
片刻后，西格玛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今天过来，是有‘其他东西’想要问我吧——不要再拖延了，浪费时间在这里可是你的损失。”
在他的坚决之下，霜叶不由得也收敛神色，进入了正题：“行，那就说一说，果戈里转告给我知悉的‘你们得到了【书页】’这件事具体是怎么回事了吧？”
她正是被这一句话给吸引到，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先行一步赶来了这里。离开得太匆忙，也不知道太宰有没有注意到她留下的消息。
「天人五衰」这一组织的中心无疑旋绕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阴谋，得到【书页】这种事情非同小可，霜叶根本不愿想象这样的道具落到「天人五衰」他们、甚至费佳那个男人的手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或许下一秒就是末日来临。
“这件事是真的。”西格玛说。
霜叶的心脏瞬间就飞速沉落到了冰寒的深渊。
而西格玛继续说道：“你知道这座「天空赌场」的来源么……原本「天空赌场」是十三年前战胜国在秘密会议上决定建立的提案，但是无论是哪一个谍报机关，他们都得不到某些情报——那就是关于天空赌场究竟是谁以何种目的来建立的。”
“甚至是它的建设技术、资金来源都无从查起……而现在，它却是我的所有物，是我的‘家’，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长发青年玉石般坚硬圆润的声音不断掷落在地，把房间内的氛围敲击得更为安静，就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漩涡在凭空诞生，要把人类的灵魂吸纳献祭到黑洞里。
“「天空赌场」并不是在十三年前建立的，是你们得到【书页】以后写上去的设定——”
明白过来这层涵义的霜叶感觉自己呼出去的气息都凝结成了霜，充满了冰冷刺骨的寒意：“你们，究竟想要在之后做什么？”
“你之所以问这个，是依旧站在同样‘天人五衰’一员的立场问的，还是出于其他？”西格玛沉声说道，掌心这时撑在了天鹅绒椅的扶手，终于借力站起了身朝霜叶走近。
高端皮鞋踩踏在大理石上的声响清晰可闻，很快在耳畔荡开一圈圈沉重的涟漪。霜叶不发一语，导致周围的气氛即刻变得像是绷紧的琴弦。
许是不愿以这种面对敌人针锋相对的态度来展示在霜叶面前，西格玛脸上的表情缓缓放柔，尽力以无害的姿态伸出掌心停留在两人之间的半空。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面，我就不进行追问了。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情，还是由你自己亲眼来看会更清楚一些。”
他的异能是【能将自己触碰的人‘最想知道的情报’跟自己‘最想知道的情报’进行交换】，只要握上他的手，那些迷雾内尚未看穿、正在进行中的阴谋诡计，都会在触碰的那一瞬间得到。
可面对唾手可得的答案，霜叶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眸光在眼前那只白皙干净的手指上流连数秒，而后又冷静地落到了青年紧张的脸庞之上。
“这也是费佳交待给你的任务一环？”
霜叶在这时谨慎地飞速运转着头脑，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动。
——他还是那么不会说谎。
面容俊秀的青年闻言，银白发丝覆盖的那边额角不由悄然淌落下一滴冷汗。
“你很清楚，我在异能集团「天人五衰」里是最不具备战斗能力的男人……既没有你和果戈里那样的才能，也没有陀思那样的心计，我只是个无所作为的一介‘凡人’而已。”
长发青年说着垂下了眸，视线仿若胶水般死死粘在了地面的某一处，他此时抱着自己的胳膊，音量近乎于无地说：“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二人，就算交换情报后出现什么意外，你也能及时就地将近距离的我击杀，不是么？”
所以她根本不必担心，真正处于弱势那方的人，一向是他自己。
感觉真像被关在了笼子里啊……但是如果这个笼子就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归属，那么他就算被困缚住也甘之如饴……
正当西格玛如此悲哀地想道的时候，霜叶朝前走了一步，一下子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使得鼻端几乎快要碰上她发顶的西格玛吓得下意识往后瑟缩了半步。
“你说得确实没错……你在我面前战斗力就跟0.2鹅没什么差别，力量甚至比我的现任家猫还要弱。”
霜叶轻声说道，音色恬淡寡欲得宛如竖琴因微风拂过的颤动：“但是我要纠正一点。”
“凡人又有什么不好？我热爱的，就是所谓的凡人。”
而不是‘圣人’。
这是一步险棋，但是如果能顺利得到费佳计划的全貌，那么就有必要走一趟。
西格玛在此刻露出了怔然不解、而又微微透露出痛苦的复杂眼神，他似乎无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可霜叶却趁这个机会紧握住了他修长的手指，让他无处可逃。
“不要……”他心有不忍地喊出了声。
可这一瞬，庞大的情报量顺利倒涌入了霜叶的脑海当中，令她的瞳孔中心骤缩成了一点小小的银芒。
不好，原来费佳他想要做的居然是……
霜叶被剧烈冲散的意识只来得及停留在这半句话上，紧接着便被拥挤的记忆量淹没，视野一黑，整个身子往西格玛的方向软倒。
她的手掌在潜意识似乎想要往上抓取着什么，掌心覆盖在了西格玛的面前。
在那仿佛放慢了动作的冰凉温度即将降落的那一刻，西格玛险要以为自己会在下一秒丧命在她的触碰之下，可那曾轻而易举夺走他人性命的指尖最终却只是点在了他的下巴一侧。
雪花一样冰凉凉的。
然后失去所有气力，手指穿进了他发丝之间的缝隙里，抓着那一把头发顺应重力滑到了银白发梢的末尾离开。
西格玛伸手接住了霜叶的上半身，睫羽微颤，整个人的神情几经变幻。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费佳。

第83章 强势入场
“霜叶她在最后关头都没有对你下死手，是她自身性格里的柔软在起了作用。你不必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西格玛先生。”
迈着轻盈的步伐进入房间的青年肩头披着纯黑色的斗篷，衣摆因走动而拂开的弧度犹如在空中铺展开了一片极致冰凉的墨水，蒲公英似的绒白毛领将他那张状若失去血色的脸庞圈住，衬托得更为苍白与出尘。
过于平静的姿容，反倒让他本身的气质显得空洞而虚幻。
西格玛将怀里因情报量冲击而失去意识的霜叶放置在了他原先所坐的沙发上，霜叶头顶遗落的纤长黑发在她清丽淡雅的侧脸划过，像是茱丽叶矮墙角落下的蔷薇花影，透露出不可抗逆的悲剧意味。
当目之所及那一份陷入了昏迷的恬淡错觉，西格玛不禁攥紧了自己的双拳。
“我没有感到懊悔……我得到了‘赌场’，你们也成功使计划在稳步进行，大家不过是各持所需而已。”
经过方才的情报交换，西格玛的表情开始变得很不对劲。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说完这么一番话后，西格玛便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也不愿再搭理指使他做出这一切的男人，奔逃似的转身离开了房间。
离开时恰好撞到了正打算进来的白发青年肩膀，可他对这些状若未察，一句无意识的‘抱歉’后怅然若失地朝门外不知名的地方走去。
被撞开肩角的白兰只来得及回首匆匆看了那位赌场经理的背影一眼，而后收回视线进入房间。
“一切还真是如你所料的那样上演，待在会让她放松警惕的人与环境里，就算被算计了也会在最后手下留情。”白兰微微勾起了嘴角，似是自讽，“从以前开始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呢。 ”
绝对的就事论事，不会把失误怪罪于无辜的人身上。
但是一旦在心里宣判了某人的罪行，获取保释的条件则极度苛刻。
“可这样的她显得很美丽，不是么。”
费佳却没有对此多说些什么，垂眸敷衍地一笑带过，接着欲要将沙发上的昔日恋人拦腰抱起。
“按照说好的那样，带霜叶到准备好的‘房间’里去吧。”
可却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霜叶身体的那一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的白兰竟先他一步抱起了霜叶。
“抱歉，我不是很信得过你呢——让我来。”
他稍稍睁开了狭长的紫眸，心里有着成算，很显然是提防着魔人身怀的所谓‘异能’。
白衣青年不置可否，暂且撤让一步。
他们确实达成了短暂合作，还不到决裂的时候，关键还是要由白兰来完成计划的最后一环。
两人带着陷入昏迷状态的霜叶步向了隔壁一间隐秘的暗室，里面布置着诸多精密仪器，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仪器连接着各种不知用途的导管，底下横置在暗室中央的一副水晶馆格外引人注目。
白兰仿若对待一件心爱的易碎品，将怀中的霜叶轻拿轻放在那张水晶床上。
四周透明的材质流动着迷乱光影，白兰抬手拂开了霜叶额角的发丝，异样光彩顿时淌照在她脸上一角。撇开只发生在少数人知晓真相的魔宫经历，她这一回，倒真像是在现实版上演了一场童话故事中的睡王子。
“记得彭格列的首领当初也是借用这样的仪器，让人进入‘假死’状态？”费佳目光望往水晶棺内与他存在不远不近距离的霜叶，神色若有所思。
“没想到这样的情报都被你得到了，不愧是专注于搜集情报的地下盗贼团么。”白兰假情假意地恭维道，很显然是想要借此嘲讽他一波。
来自霜叶前前任与前任的碰撞，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分外不友好，更别提这个人还是当初消除霜叶在外的所有信息、用尽手段隐秘断绝她与外界的联系，藏匿起来不让他知道的罪魁祸首。
“毕竟地下的老鼠，到处都是。”
费佳不介意他的针锋相对，淡定地笑着说出这句事实。
“是时候开始了，【书】就藏在霜叶的身体里，为了逼迫【书】现世，必须尝试让霜叶成功进入‘假死’状态。”
一旦寄宿的容器失去生命特征，想必【书】的存在便会再次浮出水面。
这一点是两人早在当初白兰还未协同彭格列入境横滨就谈判好的条件，「死屋之鼠」故意分别放出霜叶和【书】的情报，以此为筹码吸引白兰下场。
他顺利使【书】的存在成功面世，而白兰也能将‘与一切脱离瓜葛、不必再深陷于苦海之中挣扎’的霜叶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不过在行动之前，白兰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知道，想要得到‘那个东西’，最简单可行的办法就是杀了小霜叶，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做这些事情？别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她了。”
提及后者，连白兰的嘴角都浮现出了嘲讽的微笑，可费佳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似是默认了下来。
为了向世人施予救赎而站在了累累白骨之上的那位青年，疏离的神情令常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以致于白兰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消敛下来，直至彻底抚平：“你的嘴里还真是没有一句真话，直到最后都在欺骗小霜叶。”
可他本性就是这样似真似假的男人，完美的谎言皆由无数真话组成，只有隐瞒，而没有欺骗。
“有些事情，我并没有在说谎。”
面前那位来自异国的俄罗斯人没有针对他那番话做出太多辩解的欲望，不过是淡淡地道：“开始吧。”
白兰冷笑一声。
没想到却在这时，整个天空赌场内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似乎有人在外部进行轰炸，澎湃的声浪传播到了赌场各个角落，震荡得这座恢弘的建筑开始左右摇晃。不出意外，门外的环境开始混乱了起来，约至十数秒后，广播传出西格玛紧张控场的声音。
可恐慌并未停歇。
大规模的爆炸接连袭击着赌场的周边，有敌人闯入了内部，持枪一寸寸对赌场内的区域进行扫荡，到处都传来了数不尽的枪击声。
“是太宰治领着他港口黑手党那帮部下来了。”白兰透过看见窗外对天空赌场进行游动狙击的直升飞机，暂且理清了现况。
费佳则冷静地对他说：“不必理会，继续吧。”
白兰在此意味不明地注视了他一阵，但也没说些什么，只是举高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很快浮现出了一抹澄澈的大空火焰，橙红焰色在空气里微一摇晃，旋即便被白兰给投进了头顶的巨大仪器当中。仪器像一架床纱的珠帘，通过无数导管连接着下方的水晶棺，火焰在这时竟像是会流动液体一般为插管注满橙色，不一会儿，整副水晶棺完全过渡成了橙色。
霜叶仿佛漂浮在一片橙红的海洋，身下逐渐绽放开了一丛丛来自岩浆虚幻的澄金莲影，把她平静的面容照亮。
与此同时，吞食了火焰的仪器表盘数字开始飞快跳动，500、1000……很快上涨至了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数字。
“这个表盘是测定‘炎压’数值的装置，需要为它注入一定数量的死气火焰才能驱动这部机器的运转。”避免外行人不懂，白兰漫不经心地进行了一番解释，随着时间逝去，他掌心浮现的大空火焰徐缓消匿于指尖。
巨大仪器开始发光发亮，如同进行周转的恒星般自主旋转，往外绽放出极其耀目的光芒，注满了整个房间。
可它投下的那束光芒却没有落向正下方水晶棺的位置，而是扭转了方向，将站在一旁的白衣青年给笼罩在光牢内。
“……白兰&#183;杰索，这似乎和说好的计划不一样。”
情况陡变，费佳不由笔直地将视线投注在负责操纵这一切的白兰身上。
“因为，论反水我是专业的呢。”令对方在线翻车的白兰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包棉花糖，笑眯眯地丢进了嘴里，砂糖的美妙甜味配合着西伯利亚白老鼠悲惨的遭遇食用，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直升飞机的轰鸣声竟距离此处越来越近，只听见有人在外界用那副沙哑的声线嘶吼了一声：“喝啊啊啊啊——”
‘嘭’——的一声，世界发生了不可抵挡的剧烈晃动。
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撞破了两人这方对峙，竟是有人直接扛着一架战斗机连机身带头部直挺挺地砸进了这个房间，天空赌场的墙壁如同纸做的那般，撞碎的钢筋水泥一瞬间夹杂着碎屑飞溅在房间内的周围。
大半个房间都被这一击给砸毁，站在敞开的半块残桓可以轻易望见外界飘渺的白云，与刺目的光线。
高空的风呼呼灌入了这个房间，站在半空小块岩石上的赭发青年维持着方才的投掷动作，显然这架砸进来的战斗机就是他的所作所为。
同时他的身后还滞空了一架港黑专属的直升机，停留在直升机内部的那道黑色身影正抬手按住机舱门的上方，螺旋桨旋动的风将那头黑色卷发吹舞的凌乱无序，他随即迈出了穿着笔挺西裤的颀长双腿，轻松跳到了下方已然‘阵亡’的战斗机中部，步态优雅地朝着半敞开的房间走来。
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
一步步接近的过程中，风不断从他的身畔呼啸而过，直把肩头披着的黑色西装大衣给吹至了身后，外套下西式衬衫包裹住的身躯被扬起的风勾勒出了完美腰线。在那微微凌乱的黑色卷发底下，是片缠缚住单眼的绷带，与露在外面那只稍显冷酷的鸢眸。
站在机顶上方的他一身黑色，尽管唇角在笑着，流露出来的压迫感却显得病态而危险旖丽，不容许任何质疑。
“不好意思，请把我们港黑的首领夫人还回来。”

第84章 世界偏移
他竟然不按路数出牌，既安排了下属在赌场内部引发混乱，同时自己则省略了一切伏击直接以一架战斗机砸了进来。
简单粗暴，却富有效率，无疑适用于太宰一秒也不情愿浪费在其他闲事上的心理。
千钧一发，队友反水，敌人逼近，自己还受制于陷阱之中，可伫立于光芒笼罩当中的白衣青年面色非常镇静，他略抬起手试图碰一碰光壁，那苍白修长的指尖敲击到理应无任何质量的坚硬光芒，却感觉到了其中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把他推了回去。
隐约之间，他的‘存在’仿佛要被仪器抽离，对于已经被光焰照到的人，这场陷阱是无法逆转的结果。
“没想到你居然能那么快找到这里……是在我与白兰宣布合作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在背地里制定好了如今的计划？”费佳回眸看向了机顶上的青年。
太宰的身影逆着光，使得绷带底下那只不沾笑的鸢眼透不出丝毫光亮，“说实话我也不想出此下策，顺着你的逃脱计划暂时抽身总部去解决霜叶的‘魔宫’问题，一半也是想要得知某些‘真相’而已，还真是要多亏你提供出来的机会，魔人。”
连白兰也摆了摆手，互相夺取恋人的两个人大概是两看相厌，态度冷淡完全说不上友好。
“聪明人都知道左右逢源，其实我也不想帮情敌啦……不过，比起‘空降’太宰治，我还是更讨厌你呢。”
白发青年在此睁开了狭长的双眸，仿佛薰衣草田的眸底微弯，却沾染了一丝说不清的厌恶，“把小霜叶藏起来那么多年的人是你，她忍受不了你以后主动逃离，放出消息引我过来的人也是你，我可没有那么大度到，心里毫无芥蒂地跟你这样喜欢玩弄人的老鼠合作哦。”
费佳无动于衷地与他对上视线，片刻后，了然地垂眸摇了摇头，“果然如此么。”
太宰挥手让身后的属下待命，而后跳落脚下这艘战斗机的残骸，缓步走到了放置水晶棺旁边的位置。
出于西格玛异能的作用，一旦当大量情报涌入大脑，大脑便会因忙于梳理情报而将意识暂时中断，所以这才是霜叶至今昏迷未醒的原因，三人此刻围绕着躺在水晶棺里的霜叶而立，脸色完全称不上友善，就跟隐约酝酿着风暴之眼的天空一般。
“【实际运转着我们身处这个世界的，是在名为暴风雨中呐喊、疾驰、流血的人们。直面其灵魂之强大的时候，即使是你我也只能无言肃立。】你永远没办法如提线木偶般操纵着人类的情感，因为他们会终有一日挣脱细线的束缚，将恶业反馈到你面前。”
太宰一字一顿地对他吐露出冷酷的宣言：“就像是你现在这样。”
笼罩在光中的费佳转眸望向了水晶棺内的霜叶，她的身影仿佛距离自己很近，又很遥远，正在安详沉睡，让人不忍打破这副美好。
可如果世间都是这副浑浊不堪的模样，她还不如永远不要醒来。
“我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盯着她看的费佳张开了自身淡薄的双唇，轻笑一声，唇窝浅浅化开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尺度。
“你现在就算说再多也没用了，带着你那些无法实现的理想去别的世界快乐吧。”
白兰不愿听他多bb，抬手加大了传送仪器的运转速度。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的装置哦，而是把人传送到「平行世界」的仪器，放心吧魔人，我之前有过操作经验，大不了就是穿越失误让人变成一团无意识的‘炎块’而已～”白兰语调轻快地说道。
深陷囹圄的费佳则漠然地注视着他们，可却在这时，水晶棺里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动静。
“费佳……”是一把音色清澈的女声，在含糊不清地呼喊道。
察觉到棺内的人醒来，在场的太宰他们不由立马齐齐转移了视线：“小霜叶——”
霜叶只感觉自己当前头昏脑涨，意识不断沉浮于一片翻涌着银星子的混沌之海中，连视网膜呈现出来的都是乌黑如纱网一样画面。
但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现在想要立刻去做些什么。
耳膜嗡嗡作响，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只感觉眼前有一束投照在前方的光芒，里面站着的纤细人影透露出熟悉的感觉，周围细小的尘埃在光内绕着他圣洁地旋转。
“费佳，我不会让你得到【书】的……”
霜叶艰难地爬起了上半身，手指前伸顺利抓住了费佳黑斗篷的衣摆，“就算这个世界丑恶不堪，也依旧会有无数的人想要守护住它。”
——她绝不会让这个与太宰相遇的世界就这么毁去。
由她灵魂中心喷薄出来的情感让白衣青年的神情微微动容，他凝视着昔日恋人眼眸半闭的苍白容颜，从中感受的那股不甘服输的执念，和他的精神在剧烈碰撞着。
某些催眠式的情感让费佳在这一刻逐渐深陷于过去，他慢慢伸出了修长的指尖，仿佛被眼前跃动的银白烛火吸引住了一般，想要近距离触碰霜叶的脸庞。
“住手——陀思妥耶夫斯基！”
太宰见状瞳孔一缩，几乎难以遏制出自己的怒气，距离过远，他只来得及抢先抓住费奥多尔的手腕，直接浸入光幕阻止了这个男人致死异能的发动。
被他抓住半只手的费佳完全不以为意，他本来就不是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打算。
即便一只手无法动弹，他依旧伸出了另一只手顺利握住了霜叶揪住自己衣摆那只手。骨感纤弱的腕骨表面覆盖出淡淡青筋，娇柔花茎般的模样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掐断，可他的动作却很坚决，施展气力稍微一提，直接把意识不清的霜叶给揽到了怀里，两人共同沐浴在了光幕的笼罩之下。
“我说过，你最后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费佳将唇凑在了她的耳畔，声音仿若喃喃呓语，“只要有你在，我就绝不会是输家，霜叶。”
“你是想要拉小霜叶下水？！”
白兰发现了他的打算，光幕这时已然因费佳的动作而扩张了几分，竟然要把进入区域内的霜叶也连带一起传送。
太宰沉下脸色，全然不顾周遭事物上前一步推开了魔人，半弯下腰把霜叶接回怀里，蹙眉关切地对她说：“小霜叶，你醒一醒——”
霜叶被光刺得睁不开眼，感觉世界的周围像个洗衣机在疯狂旋转。
谁知却在这时，原本就已经频发的意外再次陡生，起到了前所未有的超展开。
传送装置已经来到了最后步骤，可霜叶的身体内忽然浮现出一个光团，光芒大盛得好比天空浮升出再一颗太阳，占据了整个房间所有死角。
“这是……【书】。”半抱着霜叶的太宰近距离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沉重心情如同一块墓石砸入了荒草堆中，感到沉默窒息而又寒冷荒凉。
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想要做的不是拖人下水，而是按照计划逼出霜叶体内的【书】，同一个世界不能存在两个「根源」，平行世界意识到有【书】的存在欲要强势介入，开始在这个瞬间产生了特异点。
以这个房间为中心，整个世界仿佛都发生了扭曲，天空赌场的外界忽然诞生出一片片无比绮丽的虚幻极光，周遭狂风大作，把此处的断壁残桓全部席卷到了半空。
无论结果有何偏差，都按照好了预料之中的计划在进行。
费佳闭眸露出了笑容，而太宰则埋头将霜叶紧紧抱在怀里，即使此行有去无回。
铺天盖地的夺目光芒之中，只听得隐约有书页被风剧烈吹动、传出哗啦啦翻动的声响——是世界的交点被强制连结起来了。
瞬息间，掉落在其他书页里的人意识从白光之中抽离。
……
…………
脑海里一片白光四射。
清醒过来的霜叶待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差不多发了近四十分钟的呆了。
如果用一张表情包来形容，她整个人的神情那就是呆住.jpg
天空一圈圈刮过枯萎的枝叶，风的气温寒冷刺骨，大约是在冬季。周围尽是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场景，同时还有……同样感到冰冷和陌生的自己。
“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来着？”
坐在河堤斜坡旁的黑发女性单手托腮望向远方，眼里因思考而失去焦距，只听见她喃喃道：“还有……我是谁？”
她的脑袋里目前空空如也，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有关于近几年来的记忆，关于身世、姓名、人际关系，以及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被一层揭不下来的神秘黑布给掩盖……
不对……她记得之前隐隐约约，自己似乎身处在一个温暖且安心的怀抱，然后那个人……焦急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小霜叶！】
“‘小霜叶’……是我的名字？”
大脑如同针扎一般，霜叶因为忽然想起了这点而猛地起身，神情变得极端凝重起来：“这么好听的名字，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么！”
一般来说，不幸意外失忆的年轻女性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地方，正常大概会惊慌失措。但是霜叶的心理素质明显极好，直觉告诉她，自己失去记忆的原因是身体出于一种自主的防御机制，替她把‘真相’隐瞒起来，避免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蒙受伤害。
不过霜叶印刻在大脑中的‘常识’依然在线，既然主角身持失忆梗，那么只好一步步通过观察，来揭露真相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荻井户霜叶。”
霜叶现下对于一切涌入自己脑海中的事物都感觉非常新鲜，当即鼓起干劲，上前几步来到河边，打算通过河水反射出来的光，来看看自己当前的相貌。
河水清澈，散发着粼粼波光，很快照映出那张属于自己的清丽脸庞。
“不愧是我。”
霜叶抬手撩开了自己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意外发现河水在这时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亮。
是她左手无名指佩戴的戒指反射出来的钻石光芒。
霜叶瞬间瞳孔地震：“我居然结婚了？！”
明明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时光机……不，冷静下来思考，一切皆有可能，这也许只是‘移动财产’而已，因为我是个钱多到没地方花所以买戒指戴来玩的富婆……”霜叶觉得这大概才是真相，不由沉静点头。
她还能再买十个！一根手指戴一个！
就在她不断对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的同时，万万没想到河边居然飘来了一块大型垃圾。
不对……那好像是一个人？
青年湿漉漉的黑色卷发抹到了额角，水珠淌落的同时，展露出一张相当俊秀的面容。
当眼底看见他的那一瞬，霜叶感觉到自己胸腔内的一颗心脏竟然开始疯狂跳动，她迷惘无措地按住自己变得温暖的左心房，却无论如何都遏制不住这种奇怪的情感在心床发酵。
糟糕，难道说……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咕噜咕噜忒……”
穿着沙色风衣、一点都不靠谱的黑发青年张口吐掉了嘴里的水，泡在河里的他就跟回到了家一样亲切，半点没有给河流制造垃圾的自觉。
今天依旧没有自杀成功的太宰先生闭眼玩漂流，嘴角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啊，真是条美丽清澈的河水呢，适合清爽朝气地入水自杀……要是有位好心的小姐愿意陪同我殉情就好了。”
好心的小姐说来就来，转眼他就在水里被拉住了衣角。
“咦……”
注意到力度的太宰不由好奇地睁开眼，偏头往岸边拽住自己阻止他继续往下游飘的美丽女性瞥去，却在注意到她样貌的那一瞬表情呆住。
“你，难道是我失散多年的恋人吗？”
霜叶睁着浸染了灿烂星尘的银眸，在河堤旁对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一脸正色地说：“不是的话，介意现在当吗？”
来自另外一条世界线的野生太宰治疯狂眨眼。
“咦？？？”

第85章 虚拟男友
霜叶非常喜欢这一张脸带给自己的感觉，好像只要静静看着他，自己落到这个世界无处安放的心就能寻到一个温巢彻底稳定下来。
幸运的是，对方好像也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水中穿着沙色风衣的那位青年在霜叶说出那番话以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透明水珠不断从他的眼睫末端滴落，看起来有点清新动人。
“美丽的小姐，你之前是认识我吗？”
眼前的黑发青年喉结滚出的声线如霜叶所想象的那样，非常好听。他展露出来的模样无疑很具有迷惑性，歪头笑着，置身于阳光底下时连发丝都勾缠出了一丝丝金色光线，显得温暖而又耀目。
可一双眼底却如同尘封着死寂潭水，不动声色地充斥着对她的无数打量。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一见自己就开口要他当恋人的举动。
然而，他总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作不按常理出牌的脑回路。
“不认识，但这不妨碍我馋你的身子。”霜叶一副理直气壮白嫖的态度，在岸上把右手递给了他，试图商量：“小帅哥，给个机会吧。”
太宰的表情一下就愣住了，随即喷笑出来，上半身抖动的幅度直在水里荡出一圈圈含着笑意的涟漪。
可他最后还是接住了霜叶伸过来的手，像条咸鱼似的被她给拖上了岸。
青年身上的衣物都浸泡满了河水，吸水后布料涨开、重量变得沉甸甸的。两手相接时，指腹下顺利触摸到了他手臂层层缠绕的绷带，湿润而又粗糙，莫名让霜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美丽的小姐，我能有幸得知你的名字吗？”爬上岸的太宰抹开了自己眼帘前方遮挡的黑发，眼眸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似会发光的晨曦。
因美色误人而戴上一层滤镜的霜叶明白了，这大概就是要成为恋人的必要前提，要作出的第一步自我介绍。
怀揣着一种面对女友给予自己考验的想法，霜叶认真地开口道：“你可以叫我‘荻井户霜叶’，这是我刚想好的名字。”
“荻井户？”太宰眼底不由划过一丝困惑，却很好掩瞒了起来，对她歪头露出爽朗的笑容，“为什么说是‘刚想好的名字’？”
“因为我失忆了。”霜叶半眯起了眸，煞有其事地对他说，“我应该是个侦探，为了解开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谜题而存在的。”
两个人在这句现场瞎编的话后眼对眼，安静无端在空气中蔓延。
片刻后，霜叶露出了猫系警觉，眼睛似野猫般由下往上地盯着他看：“怎么，‘失忆’这一点，你该不会要列入到成为恋人标准的扣分项里吧？”
谁知太宰脸上的笑容更深。
“不会哟～”
只见这位黑发青年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抵到唇央，半眨眼道出了他们这份‘天作之合’——
“好巧，我其实也是个侦探呢。”
就跟捡到一个大便宜似的，太宰高高兴兴把她给捡回了武装侦探社，霜叶还是这才知道他原来是翘班出来自杀的。
理所当然，太宰回去以后被同事好好地修理了一顿。
可这位自诩是武装侦探社金牌调查员的宰某人，大概就是颗现成的糙皮球，脸皮又厚又硬，越用力打宰，只会让这人蹦得越高，还会反作用打得手疼。即使被粗暴对待，脸上依旧是不以为意的欠揍表情。
“锵～快看！这是我今天自杀的时候在河边捡回来的殉情对象哦～”
太宰一脸炫耀地按住霜叶的肩膀，把她摁到会客室的沙发上，给大家介绍了一番。
众人一瞬间就对这又搞出骚操作的家伙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小姐，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别怕，我们国木田先生已经把这家伙抓去打了。”端茶过来的事务员声音沉重地对她安抚道。
话音刚落，就见事务所里某位绑着辫子的眼镜青年一把拽住了太宰的衣领，扯着他不住地在空中摇晃：“你又在外面惹出了什么事情回来，绷带浪费装置——”
他口中的‘绷带浪费装置’却在这时变成了一捆软趴趴的海带，一边被愤怒的眼镜青年抓住上半身前后摇晃，一边还甩着海带条一样的手臂乐在其中：“哈哈哈哈……”
谁知众人眼里理应感到害怕的受害者霜叶竟拍案就起，趁太宰被人痛揍一顿之前严肃地阻止了他们：“等等，打哪里都行，放过那张脸！”
武侦众的头顶一时拥有很多问号：“？？？”
在霜叶坚持不懈的要求下，太宰的脸总算逃过了挨揍的命运，拖着残破之躯坐回到霜叶身旁的沙发上。
“这位的称呼是……霜叶小姐吧？”
负责接洽霜叶的是方才完成日常打宰任务的老实人国木田先生，他这会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干脆把她旁边的人形绷带怪当成了空气眼不见为净，只专注于处理霜叶当前的问题。
“侦探社的乱步先生现在暂时还没回来，如果他在估计就能很快解决你的问题了。不过你或许可以先将目前的困难告诉给我们，看看有什么能帮助到你的地方。”
霜叶不由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莫名给她一种挺熟悉的感觉，印象概念也很好，不知名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于是霜叶斟酌了一番辞措，决定把事情都在此说出来。
“实不相瞒，其实我发现自己不幸失去了记忆。”霜叶清澈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许多，“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了河堤的斜坡，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然后就对这位在河里玩漂流意外邂逅的太宰先生一见钟情了。”
“我不是在玩漂流而是在自杀哦，小霜叶～”隔壁太宰治跟按倒的不倒翁似的忽然凑过来纠正了这一点，由于没有把控住距离，来自于他的温热呼吸一时喷吐在了霜叶的耳廓，使她微微一怔，感到失神地用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垂。
说不上是哪里怪，内心分明是喜欢他的，可这样的亲密姿势却让霜叶下意识想要避让。
就好像是害怕会有某人吃醋一样。
这样的神色自然而然落在了太宰的眼底，不过他并没说些什么，像是看见好玩的事情，轻轻付之一笑后待在她旁边，近距离托腮观看着霜叶的侧脸。
反倒是对面的国木田忍受不了这家伙在工作场合里撩妹的场合，拳头硬了又硬，最后还是放了下来，选择忽略掉霜叶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拿起笔记本边记录边再次追问她的情报。
可当问及霜叶的过去，她都是表示一概不知。
“哪怕一点点也好，能不能回想起来关于自己的事情？以及出现在河堤前是否遭受头部撞击之类的？”
霜叶不由顺着他的思路摸了摸脑壳，语气迟疑：“我的头部似乎没有伤口，不如说……我认为只要我不愿意，就没人能打得到我……”
“那能回想起来自己的亲人朋友么？”国木田因这笼统的回答而蹙起了眉，“如果不是特殊的刑侦案件，我们侦探社劝小姐你到警察局去备案会比较……”
可国木田并未说完，霜叶后知后觉补上的话却吸引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
“啊……我记得自己之前待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上面有一座悬空的建筑……？”她语气有些不太确认地说道，随后名侦探荻井户霜叶的脑海陡然电光一闪，竟是想到了什么：“破案了，是天空之城！”
“……是「天空赌场」。”
太宰接着她的话尾若有所思地吐出了这句话，国木田的神色不禁立马在这一瞬发生了变化，显然是对刚结束不久的事件还觉得赫赫在目。
如果是涉及到之前那一场大战，那么她的出现就不得不被重视起来了，国木田连忙继续追问道：“你是因为被天空赌场那边的人设计失忆，才流落到横滨的吗？”
被驳回天空之城剧本的霜叶只好把这个设定吞回去，就着他们说出来的‘天空赌场’绞尽脑汁地进行回忆。
可无论如何回想，记忆都仿佛被朦胧浓重的白雾笼罩，无法伸手在其中捕捞到任何东西。
却在这时，霜叶的左手被人给轻轻拉住了，她偏头看去，发现那位面容俊秀的黑发青年正抚弄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姣好唇型周围洋溢出微微笑容，安抚了她：“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哦，这段时间就让我来照顾你吧，然后就在之后跟我一起殉……啊！”
太宰当即被对面一本笔记本砸中脑袋，整个人倒向后方发出惨叫的声音。
老实说，霜叶还真被他刚才展露出来的温柔给打动了，不禁在此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身影，像要把他的模样镌刻在眸底。
或许是注意到了她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太宰很快又重振旗鼓，上半身一弹凑到了她的面前，与霜叶几乎眼对眼、不出半掌距离。
他不顾国木田口中‘别给我X骚扰委托人啊你个绷带浪费装置！’的怒吼，语调轻松地提醒道：“说起来，小霜叶你身上的通讯工具都找过一遍了么？或许能在上面找到一些信息哦。”
“我其实第一时间就已经翻过了，但是手机上了密码，我想不起来。”霜叶说罢从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搜出了一部手机，展示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部纯黑的私人用手机，显然是流传于某些组织用于加密联系的通讯工具，对这类手机型号非常熟悉的太宰治眸色一暗，随即扬起了微笑，把霜叶的手机给接了过来。
只见他以一种‘就算是神，我也要杀给你看’的中二口吻轻松说道：“放心，我的‘开锁技术’是专业的！就算是手机密码锁，我也能开给你看！”
略往手机屏幕的四格密码扫了一眼，不过是半秒钟的时间，太宰便挪动拇指飞快地在上面输入一串生日数字，不出他所料，密码立刻解开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霜叶被这毫不犹豫输入到正确密码的操作给震住了，这么熟练的程度就跟他早就知道密码是什么一样。
而太宰却在此时比出了个‘嘘’的手势，在她耳畔暧昧地低声说：“请叫我‘横滨开锁王’。”
那串密码就是他自己的生日，能不熟练么？
霜叶当即表情一变。
这个野男人真是太有意思了，她喜欢：）
“好了，就让我们来看看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信息吧～”太宰像寻宝似的微微兴奋，霜叶顺势将脑袋凑了过去，一时忘记了距离，和他头挨着头一起看起了电话里呈现出来的内容。
可他们却在之后齐齐沉默了，导致对面正在抖腿显得坐立不安的国木田发现不对，难耐住好奇地发问：“怎么了？都是些什么内容？”
手机上翻找到的基本都是同一个人与她的通话记录，就近几个月以来足有长长二十几页，每一通电话都长达一个小时以上。
然而有问题的不是这个，有问题的是接下来看见的短信内容。
[09／10 21：20 宰猫
小霜叶，我终于快完成工作了！（猫猫委屈.jpg）今晚回去要亲亲抱抱才能好。]
……
[10／24 19：00 宰猫
叮咚，有特别准备的生日惊喜送给你——
开门吧w]
……
[12／30 10：07 宰猫
想你头发和唇膏的味道。
想你在厨房时料理的背影。
想你每天都对我说出一句‘爱你’。
我好想你，不想上班QAQ]
……
[01／05 15：38 宰猫
刚才路过港黑总部走廊，看见镜子里的倒影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忽然之间感觉很害怕。
害怕这其实就是世界原本的模样。
好像下一秒就再也忍不住想要抛下所有，不顾一切地奔跑到有你存在的地方去拥抱你，这样的我，会不会太依赖你了呢……]
[01／05 15：39 我
又想翘班了？等下回来吃蟹肉火锅。]
[01／05 15：39 宰猫
诶嘿www最爱你了小霜叶。]
……
横贯好几个月份的信息都是她与另一个男人发的，言辞明显很亲密，霜叶怔然地看着眼前的内容，感觉自己的心同时被几根柔软的触角揪住，拉扯着她无比缱绻的情感。
她联想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另一只戒指的归属，在这里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摸向屏幕。
“这难道是我老……”
“我知道了！”太宰忽然收起手机，拿着给自己另一边掌心锤了一下，恍然大悟道：“这是你定制的‘虚拟男友’吧？”
霜叶被打断思路，一脸惘然：“……啊？”
太宰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跟她解释道：“就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解闷消费啦，只要在网络上为自己或朋友特别定制，就有一位‘虚拟男友’在线与你聊天，包说情话，一块钱四条。”
霜叶听完不由与睁眼说瞎话忽悠她的太宰治对上眼神，空气化开一层无形的安静。
片刻后，给自己套了层富婆马甲的她居然深感认同这说法般点头了！
“原来如此！”

第86章 替身情人
霜叶飞快接受了‘虚拟男友’这一个新颖的时髦设定，毕竟脑袋空空的唯一好处就是，吸收新鲜知识的能力大幅度提高。
正想要接过手机看看里面还有没有照片之类的东西，没想到隔壁的太宰在这时有意无意地将手机反手一翻，让她不小心接了个空。
“……嗯？”霜叶当下望向他的眼眸里不由染上一丝疑惑。
可惜她没能在太宰的口中追问出什么，事务所的大门就打开了。
“乱步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临靠门口的事务员高兴地招呼了一声，连两人对面的国木田也恭敬地站起身迎接，态度显然是对来着尊敬有加：“乱步先生，您先前要求我们订购的那箱镰仓全口味波子汽水已经送到了，就放在您座位旁边的零食柜里……”
“嗯嗯～做得好国木田，不愧是本名侦探大人的好用下属。”只见那位戴着贝雷帽的黑发青年从怀里抱住的一堆新购置零食里挑挑拣拣，最后抽出包饼干丢给了国木田，“喏，这是给你的奖励。”
饼干在空气中抛出了一条圆润的弧线，落入了连忙伸手接住的眼镜青年怀里，他随后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宠辱不惊地说道：“谢谢乱步先生。”
大家似乎都对这一幕习以为常了，无论侦探社里的乱步先生本性表现得有多么夸张，大家都愿意无条件包容他的这份任性。
看见这位新出现在事务所里的人物，霜叶不禁秉持着自身的侦探嗅觉抬头多打量了他几眼。
他看起来似乎年纪不大，帽檐底下露出了好几簇乌亮顺滑的碎发，划在脸庞周围的时候，更衬托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庞白皙明净。这时青年的嘴里咬起了一根美味棒，撕下一半包装袋的玉米味长柱随着他齿关咬合的动作上下摇动，不时因咔嚓断裂而抖落出一些碎屑。
应该是注意到了霜叶投来的视线，乱步漫不经心地将脑袋转向了她的位置，却意外地挑起了眉：“咦？”
像发现了什么比案件更有趣的秘密，这孩子心性的青年当即伸手往自己斗篷里摸索，半会后取出了一幅黑框眼镜，‘啪’的一下随手在空中甩开镜架，把眼镜给戴到自己的鼻梁上方。
“太宰，你还真是喜欢捡回来‘另一个自己’的所有物诶。”乱步沉吟许久后总结了这么一句，那双半眯起来的丹凤眼认认真真地在太宰那边观察了一阵，又重返到霜叶身上的过程里，视线过于锋利，仿佛能直接洞穿所有遮蔽在眼前的虚妄。
——而这份所有物的归属权既然一开始就不在于他身上，那么想必之后也不会属于他。
世界第一名侦探相信这份忠告已经随同眼神转告到了对方心中，聪明如太宰、这位侦探社里的第二头脑，肯定也早就知悉了这一点。
“大概是因为我和她冥冥之间拥有一股像磁石相吸的力量吧～”
太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下趁霜叶不注意，就用食指撩起了她垂放在颈侧的一绺长发，夹在鼻子和嘴唇中间玩性大起似的吹了吹。
“现在的关键还是要解决这位小霜叶她的失忆问题……不带任何记忆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很让人害怕的一件事情啊。”
原本还想着把头发抽回来的霜叶，在听见这句话以后成功停止了动作，她当前眸底清楚照射出属于他的倒影，可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出自己说出任何不得了的事情，夹着自己头发玩的青年还俏皮地偏头对她弯起了眼睛。
越注视着他，霜叶就越觉得自己怅然若失起来。
不知名的思念在胸口膨胀。
这时乱步的回答翩然而至，他把零食放到会客室桌面，一屁股坐到了国木田沙发旁边咔嚓咬着美味棒，一边手臂则撑着椅背，歪歪斜斜的没有半点坐相：“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为好哦，揭穿‘真相’对于她，乃至这个世界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太宰停顿半秒，若有所思时连置于唇边的那绺黑色发丝滑落都没留意：“是正方还是反方？”
乱步咬着美味棒秒回：“港口黑手党。”
“非要解决的最好办法？”
“什么都不要做。”
“了解。”太宰彻底明白了什么般点头。
两人这番云里雾里的对方终于让一旁的国木田按捺不住，想要追问三连：“等、乱步先生，你们是在说这位小姐的事？您已经看穿她的身份了吗？还有最开始那句‘另一个世界太宰的所有物’是什么意思啊——”
“唔……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所以不说。”
被国木田追问得有些烦恼的乱步先生拒不合作，只自顾着任性地吃零食，让国木田见了胸口硬生生梗住了一口气没吐出来。
不过他提出的问题，同样也是霜叶想要知道的，她在这里动用了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思考了一会，然后当即把事务员原本送给自己这位客人享用的茶点给推到了乱步的面前，试图贿赂这位无所不知的名侦探。
“名侦探先生，你是不是能够看出一些关于我的过去？”霜叶旁敲侧击道。
而乱步则盯着眼前那块茶点，神色有些苦恼地说：“是我喜欢的红豆味啊……但是这个牌子的吃起来会很干……”
霜叶当机立断转头看向了他隔壁的眼镜青年，脑海里忽然就涌现出了一些关于咖啡的知识：“还不给快给你们的名侦探上杯卡布奇诺？记得要点牛奶量多于奶泡那种，干卡布奇诺的咖啡口感会太浓，不适合他这样口味嗜好偏甜的。”
“什、你是在叫我？！”国木田不明状况地指了指自己。
“要让老板多放糖哦，国木田。”乱步给他补充了最后一刀。
国木田：“……”
……最后国木田还是一边在嘴里念叨着‘我的计划表上根本没有列出要在工作中途下楼买咖啡这一条’，一边争分夺秒、步速奇快地步出了门外。
全程旁观到两人配合无间迫害老实人的这一幕，太宰忍不住后仰到沙发里欢快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国木田君竟然不需要我出手就忙得团团转，这真是太快乐了……”
惹得会客室外的事务员调查员们都纷纷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他竟然也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给国木田增加工作量吗？！
成功支使国木田下一楼买卡布奇诺，霜叶发现对面的态度果真有了松动的迹象，不由端正坐姿，像坐到街边支起的占卜小摊子前的顾客，把手搭在膝盖上，姿态虔诚地向摊主祷问：“大师……不，名侦探，你看看我在失忆之前，究竟是什么人？”
看在她态度良好，且乖乖上贡的份上，乱步姑且原谅了她开头那一点小小的口误，在这里稍稍哼出半截鼻音，翘着腿为她指点起了迷津。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位经营着咖啡店、不，蛋糕店的店主吧，不管怎么掩藏，你的身上都会飘出一种甜甜的、混合着砂糖奶油与红茶的味道。”
霜叶觉得这位占卜摊主，不是，名侦探的本事真是绝了，随着他的这段口述，自己真的因此回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对，我记得店里还有很多的猫……有一只负责看板的老三花猫，一只负责干活的年轻可爱小虎猫，还有一只头铁到不行但是搬出监护人就会乖乖听话的芥川犬！”
正在喝水吃瓜的太宰听见‘芥川犬’这一句的时候忽然一口水喷了出来。
不过正在进行着对话的两人这时谁都没理会他，正巧遇上国木田带着卡布奇诺火速赶了回来，乱步立马接过来揭开纸杯的盖子，用嘴吹了吹后心满意足地啜了一口，瘫在沙发上舒服得像只餍足的猫。
“但是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止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啦，虽然在恋人的帮助下开始适应了普通人的生活，但你的原身其实是个杀手，途中多年辗转于各个国家之间，最后回到横滨了还被一堆前男友带来的麻烦纠缠……”
因为听见他话中某个关键词的霜叶终于反应过来，开口打断了名侦探的剧透：“等等，‘恋人’是怎么回事？我有恋人？”
“嗯？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乱步因为她的愚钝而小小地蹙起了眉，“就是你先前答应求婚了的未婚夫啊，而且你身边还有挺多朋友的吧，其中一个暗恋了你很久但是告白被拒、对你很重要的前辈，现在还成为了你俩共同的朋友……”
只听得‘呯’的一声，霜叶双掌撑在了两张沙发之间的玻璃茶几上，连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原本应当是冷酷平静的银眸，这时竟少许透露出遏制不住的情感，眸色淬变得如同加工钻石般的亮度，熠熠发光。
“就是他！”霜叶恨不得把人抓过来拷问，那语速飞快、想要当场接住天降馅饼的模样把乱步都震住了，“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有房有车有钱吗？长得帅不帅？”
其他留意着这边发展的吃瓜群众：“……”
她原来关心的是这么物质现实的东西吗？！
没办法，霜叶虽然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富婆，但却隐约意识到自己过去似乎穷怕了，以致于被身旁的黑发青年给小力拉扯衣角，才明白过来自己反应过度了。
“小霜叶，你不是说过喜欢我的吗？”太宰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的眼睛，在那一瞬，好像给人一种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的怜弱感。
如同渣男幡然醒悟的霜叶：“……”
糟糕，被击中了。
被太宰这么一打岔，霜叶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关于恋人的事情，于是乱步像喝到牛奶就感觉疲乏了的孩子一样，顺其自然打着哈欠离开。
没有再在这里多待的理由，眼看时间差不多临近傍晚，霜叶便在太宰的提议下，暂时跟同他离开了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找地方度过一晚。
天空这时染上了几分朱红，铺洒下来的夕色笼罩在了街边两侧的建筑物外墙。
偶尔有几只被染红的蜻蜓低飞，停滞在半空几秒，又成双成对地相携着振动透明的羽翅飞往天空。
就像是此刻并肩拖拽着各自影子，漫步行走在这座临海城市街道的他们一样。
规律的足音踏落在青石砖上的动静，因夕阳的衬托显得很是静谧，霜叶侧头仰望着在自己身畔前行的青年时，忽然联想到自己方才在侦探社里发现的一丝违和。
“太宰……”
霜叶的舌尖在弹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莫名有些缱绻，连音调都无端拖延了好长，直至黑发青年被她的声音吸引得转过了头，霜叶才掩去复杂的心情，慢吞吞地问道：“为什么刚才在侦探社里的时候，感觉你和那位名侦探都像是认识我的样子……”
“莫非我们以前就见过么？”霜叶作出了沉思的模样，“其实我对其他人也有点熟悉的即视感，可他们并不像是之前有与我相识……”
失忆人士霜叶实在想不通这一点，只好重新把目光抛回到太宰的身上，可他依旧状若平静，双手插着风衣口袋，随同行走一直地专注地望向自己前方的道路。
“其实，世界是会对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物’进行修正的哦，人类身处在这种不可抗拒的命运洪流当中，也只能无言肃立罢了。”
同样身为人类一员的霜叶倏地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留给自己的那道孤寂背影，察觉到她的所作所为，太宰不由也在前方停下，回首等待着她终有一日的到来。
黑发青年的剪影浸没在一片暮色的海洋里，微微勾起的嘴角边缘，莫名能让人感觉到透露出类似残阳的少许温柔。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怀揣着这份对过去的人的记忆，继续行走在这个世上。”
直到有一天再也支撑不住。
霜叶在后方静静凝望着他逆光的侧颜。
其实她听得似懂非懂，但唯一能都读懂的是，他现在从那颗破了洞的心口流露出来的寂寞，大概要比远在漆黑寰宇中悄然寂灭了亿万年还无人知晓的星球们，加起来的还要多吧。
为了听清星球粉碎落下的絮语，她忍不住多往前走了几步，一点点拾起他遗落的那些眼泪。
“如果感到累的话，稍微停下来也无妨。”
霜叶把他当前垂下眼睫的面容静静载入自己的眸中，夕光反射在她的虹膜边缘，在银边周围镶进了几缕淡淡的金线，“不过我觉得，人若是不继续前进的话，是没办法寻找到活下去的希望的。只有等待在未来的新记忆，才能填补那些旧记忆留给自己的伤孔。”
眼前那副黑发青年的面容似乎一点点舒展开了，神情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说出这番话的她。
可在太宰有所表示之前，霜叶竟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正色地补充了一句话：“放心，我喜欢的其实还是你这一款。”
先不提不知道究竟是否真实存在的‘恋人’，至少摆在眼前他这张脸霜叶承认是曾真实心动过。
忽然有人笑出了声音。
太宰唇梢挂起的轻快弧度掩饰不下，似乎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快乐了不少，只见他插着兜，似鸟类扑腾着翅膀般的甩了甩风衣摆，刻意拖长了语调戏弄她说：“诶～真的吗？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你喜欢的‘某人’才这样说的吧～”
霜叶竟然真的感到了几分心虚，但为了所谓面子，在这里还是强作镇定地道：“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结果对面的闷笑声更欢了，弯垮下来的上半身抖擞得如同冬晨的风轻轻袭过枝桠悬挂的几枚枯叶，削瘦背脊所凸出来的线条摇晃出微颤的幅度。
就在霜叶以为他大概就要这样永远不设期限地笑下去的时候，他相反渐渐收敛了笑声，以那副半弯下腰抬眸望她的姿态，无端勾人地说出了一句话。
“就算是替身也不要紧哦。”
自觉领了这份白月光替身女主剧本的太宰治逐渐入戏，他随即直起腰抓住了霜叶的手，无比真情实感地用那闪烁着泪花的鸢眸哽咽道——
“也许你心里真的曾经拥有过那么一位‘白月光’，但是他却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失踪了不是么！既然如此，就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吧！我会慢慢等待你遗忘掉对于那个人的感情、然后重新爱上我的那一天！”
霜叶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好真啊！

第87章 破碎瓶底
霜叶被对方如此真挚的发言感动了。
没想到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姑且还有他存有一点温度。只不过虽然霜叶十分感动，她或多或少还是有几分道德操守，假如自己真的在失忆前拥有一位恋人，那么最好还是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避免在未来发生误会。
“你等一下，我先问问看我男朋友同不同意。”
想到就要做到，本性雷厉风行的霜叶在太宰面前极度自然地说出这番渣男发言以后，就取出自己外套口袋里那部手机，凭脑海中记住太宰先前拇指移动的印象，飞快输入了一串密码。
太宰全程眨了眨眼：“嗯？？？”
展开这么刺激的吗？
于是就见霜叶在通讯录里翻出之前那位‘虚拟男友’的号码，当着太宰的面免提按下拨号键。
实际上作出这一切的她明显也心存紧张，连自己停滞在通话界面上方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的事情，都一无所知。
‘嘟……嘟……咔，您现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气中回荡的声响无比清晰，正拿着这部手机的霜叶鸦黑色眼睫不禁微微一颤，眼神似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强忍住内心这时挥之不去的失落感，挂断电话再次重拨了一次，可得来的反馈和刚才一模一样。
“您现在拨打的号码……”
“您现在……”
一时之间，好像整个人都被遗弃在了世界的角落，她只知道周而复始地机械性拨打那串永远没有人接的号码，然后一遍又一遍听着电话里头，传出‘不在服务区内，无人接听’的提示……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在霜叶再度拨出那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号码时，电话忽而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盖住，替她挡去了世界所对她产生的伤害。
只感觉到黑发青年同时将掌心覆盖到她的后脑上，稍稍施力，便把她的额头安放在了他缠满绷带的颈间。视野周围一时落下了他所编织的阴影，这样的话，染上了另一层颜色的眸底，即使因为略生出希冀的那点火光惨遭现实熄灭，这样的尴尬也不会被外人发现吧。
躲在风衣围拢的黑暗里，他偏头凑在了霜叶耳畔轻声说道：“……不要紧的，过段时间再打也一样。”
哐当一声，存放在霜叶心底摇摇欲坠的透明水瓶终于保持不了平衡，一下倾斜着撂倒在地面，那份过于体贴的温柔使得装载在瓶内的情感就此漫溢而出、洒了周遭荒芜的黄昏满地。
霜叶情不自禁悄然抓住了他的沙色风衣，直把上面揪出了几道明显的褶痕，可对方似乎不以为意，任由她试图在这片孤独的暮海里抓取一根得以支撑的浮木。
连时光都由于不忍惊扰而渐渐放轻了脚步。
算不清过去了多么漫长的时间，霜叶终是撒开了折磨他风衣的动作，慢慢抬升起自己的手臂，以现有的姿势半是埋头，半是给太宰比了个拇指。
“你说得对。”
不愧是一名侦探社里出来的金牌调查员，居然能轻易发现她没找到的盲点——
名侦探荻井户为他点赞！
既然从乱步大师那里得知的所谓‘恋人’还是处于薛定谔的状态，那么霜叶看在某人拿着剧本无比殷勤的份上，还是耐不住磨，暂且答应了要给他安排‘替身情人’这一小小的身份。
其实这位名叫太宰治的男人，论长相来说确实是霜叶喜欢的类型，而且给人一种越盯着看便越喜欢的感觉。
虽然他没有钱，连房子也是公司统一分配的宿舍，在外吃饭还经常赊一屁股的账。
但是他长得好看。
有些人只需要看他一眼，心原瞬间就能犹如拉响出礼炮那般、‘嘭’的一声怒放出成片的芬芳鲜花。而且这‘替身情人’说话又好听，就算是吃软饭也能吃得美若天仙，让任何女性心动垂怜。
霜叶表示她可以了。
不过有很奇怪的一点则是，分明看着喜欢的脸，是一件能让自己感到高兴的事情。
可她的心像被摔出一个破洞的瓶子，待在对方身边的时候，那点好不容易获得的欣悦完全无法满足自己的需求，一股脑灌入瓶口，又都在破碎的瓶底全部流了出去。
留在心里的，全是经过对比、凸显得越来越空虚的质感。
……等等，对比？她在拿太宰跟谁做对比？
霜叶被自己的揣测怔住，指尖不知不觉间停留在电话界面上、某个至今以来音信一直石沉大海的联系人号码上方。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悄声来到霜叶的身后，给出了一份提议：“小霜叶，要不要试着来当一下我的‘临时助手’？”
像要掩饰些什么，霜叶把手机收了起来，回身仰望向踩落在自己身后那块榻榻米之上的黑发青年，稍许困惑地重复道：“临时助手？”
太宰扬起了欢快的笑容，一字一句语气甜腻地说道：“没错～是和我全程亲&#183;密&#183;零&#183;距&#183;离的特殊临时助手哦～”
脑子里忽然多出一些奇怪思想的霜叶神色一变：“这不太好吧？这种危险接触可是很容易就演变成‘负距离’的……”
有一说一，这就跟男人说‘我只在外面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
谁知太宰在下一秒就背过身去忍俊不禁闷笑出声，霜叶才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逗自己玩，顿时面无表情地爬到他的背部用力扯了一把太宰后颈上的绷带。
“咕呃……要窒息了小霜叶……”
太宰双手不由摸向自己的脖子，这个糟糕的男人因为即将迎来特别的死亡方式，而一脸幸福地对她说道：“哈、再用力点，小霜叶，你、你真是我见过最棒的女人……难怪其他世界的我会……”
卡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霜叶：“……忽然有点好想退货啊，感觉实物和想象中原图不符什么的。”
为了继续维持这位替身情人在自己心目中的美好印象，霜叶果断把这一段插曲从脑海中删除，稍微‘收拾’了太宰一番，又收拾了自己的装束一番，和太宰一起去到了他的工作场所「武装侦探社」。
侦探社的社长是位惯常穿浅绿和服、肩披羽织的银发男子，他的身姿板正得犹如松竹展露出来的风貌，据说国木田还是他的亲传弟子，两个人的身上都同时拥有着一股一脉相承的正直气质。
这时他与太宰二人在社长办公室里面对面交谈着什么，半掩着门的缝隙里依稀能窥见他们露出来的几片衣角，但要是想要听清对话内容，倒是有点难办了。
不过霜叶对两人正在进行的对话并不如何在意，她这会被安排坐在了太宰办公桌的位置，颇感好奇地扫了眼他堆放在桌面的文书。
是叠亟待书写的任务报告，干干净净一字未动。
忽然之间涌现出了一层奇怪的既视感，好像记忆中曾经也有位时常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把她给亲密地抱到过大腿上，视野前方的桌面尽是一堆未批复的文书。
而那个人是……
正当霜叶企图细细回忆的时候，外界闯入的音量意外打断了她的思路。
“霜叶小姐，那个绷带……那个太宰治，他这几天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吧？”是隔壁推动眼镜的国木田秉承着搭档的基本素质，向她低声发出的关怀。
“失礼的事……？”回过神来的霜叶微微倾斜了头状若思考，半晌后，明白他在说什么的霜叶一脸正色道：“不如说，其实是我每天都想要对他做各种‘失礼’的事情，结果出于不可以NTR的道德问题不得不死守防线才对——”
国木田：“……”
他就不该问。
好在有其他同事过来解了他们的围。
“霜叶小姐，喝杯茶吧。”
端茶过来的是位戴着草帽的金色少年，脸上有着少许雀斑，模样看起来淳朴可爱。
侦探社里的人似乎对于她的出现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显然让失去记忆的霜叶感到安心许多，她接了过来，对这位少年说：“啊，谢谢。”
可那杯茶霜叶刚喝上一口，就被不知何时离开办公室踮着猫步绕到她背后的太宰，给好玩似的一把夺走，把剩余茶水直接咕噜咕噜吞进了肚子里。
“多谢款待～刚好说了那么久口渴了。”
以在办公室花费口舌为由，理直气壮饮尽本应该是霜叶那杯茶的黑发青年居然还得意洋洋地给她展示了一下只剩几片茶梗的杯底，惹得霜叶只能木着张脸对上这个幼稚鬼。
半点没有对自己所作所为有过心理负担的太宰玩笑过后，收起嬉笑脸终于提起正事：“我已经和社长商量好了哦，小霜叶，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一起外出工作吧。”
于是霜叶与他身旁那位神情可怕的银发孤狼对上视线，半晌后，她悍不畏死地向大家心目中气势惊人的男人提了一句：“……有工资拿吗？”
在几乎所有侦探社人的眼中，福泽谕吉似乎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杀气。
他威严的双目这时瞪如铜铃，然后，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工资在太宰那里划。”
霜叶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舒心不少。
“太宰就麻烦你关照了。”福泽谕吉拢袖道。
霜叶则站起了身，像来到岳父家里下聘求亲的隆重场合里，抓住了太宰的双手语气郑重地道：“请放心地把太宰交给我吧。”
太宰忍不住扑哧一声。
……
离开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以后，太宰与她行走在街边，一回想到先前在事务所里大家瞠目结舌的模样，就嘴角稍弯想要再次发笑。
“没想到小霜叶你居然跟我们的社长相处起来气场挺合的？”
霜叶不以为意：“大概是因为过去同是杀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太宰歪了歪头：“你看出来了？”
“嗯。”霜叶颔首，来自于同行的气息还是能够很清楚地辨认出来，更不用说对方习武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刻在了骨子里，难以被时光洗刷干净。
她对于已经抛到脑后的那场对话已经不感兴趣，这会正拿着在国木田那里借来使用的笔记本，在上面用笔圈圈画画着什么，“听说你们调查员的工作一般都负责政府和军警们交由下来无法解决的案件？还有代为传送秘密情报，和处理一些复杂委托之类的？”
“对～”
“那你今天都有些什么工作安排？”
好歹答应要当人家的临时助手，霜叶说什么也得上一点心，才不负她名侦探荻井户的名号。
但却她埋头翻阅的时候，有人按住了这本笔记的边缘，霜叶微微抬头，便见那位黑发青年伸指轻点住了她柔软的下唇，笑意盈盈地回答了方才那一问题。
“和你约会哦。”

第88章 失而复得
未料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一动作的霜叶神情微怔，那根修长手指明明不过是轻轻点在唇上，却仿佛枯叶飘落般染落了一片属于他的气息。
霜叶不由当场抓获他那只作乱的手，以眼神无声谴责了太宰的所作所为：“你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光明正大在工作时间摸鱼吗？”
谁知面前那位黑发青年脸上非但没有一点悔改之色，还反过来执住霜叶的手指，拉在空气中摇晃了几下：“那就拜托美丽动人的霜叶小姐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啦～”
霜叶遭到了秒杀：“……”
被这份可爱攻势给一刀9999的她成功清空了血槽，花了好一段功夫才冷静下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好应付，之后她假装端出架势，挑起一边纤秀的眉道：“那要看你能给多少诚意的贿赂。”
太宰闻言，尾音不禁随着美妙的心情上翘：“一根冰淇淋够吗？”
霜叶倒是很好满足：“要三颗冰淇淋球的那种才行。”
不称职的助手就这么成为了这位侦探先生的共犯。
出行之前，太宰似乎领了这趟任务的公费，带着霜叶几乎享用了一遍全横滨大街小巷的蛋糕。
或是芒果草莓酸酸甜甜的果酱，或是巧克力浇熬的彩色糖片，夹裹着芝士奶油的浓郁和丝滑一起渗透到戚风蛋糕胚松软的孔缝里，咬下一口，尽是数不尽甜腻的滋味顿时在味蕾漫溢而开。
“小霜叶你比较喜欢哪个口味？”走在她身边的太宰不经意地打探了一句。
霜叶和他这时正好从一家蛋糕店里出来，手里托着一盒打包好的樱桃黑森林，另一只手则举着刚才在流动小摊上买来的冰淇淋球，趁尚未融化之前伸出舌尖细细舔舐着。
这里负责提蛋糕盒的是太宰，负责吃冰淇淋的则是霜叶。
太宰今日似乎对这类吃食没有多大兴趣，像是蛋糕这类甜食，整个路程里多半都是买给了霜叶品尝。
在冬季吃起冰淇淋来其实别有一番风味，虽然冰上加冰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冻到舌头麻痹，但霜叶隐约意识到自己过去好像长时间居住在一个常年寒冷的地方，并不怎么畏惧寒冷。
含住的那口冰凉在舌尖上细细碎碎地融化开甜丝丝的味道，顿时让霜叶倍感舒适地微微眯起了双眸，一边品尝着，一边细细思索道：“我大概比较喜欢牛奶味吧……还有草莓。”
太宰单手插兜，顺其自然地问了下去：“你以前的店也有做过类似这样的蛋糕吗？”
“店里不单止做这几样，为了丰富客人的口味，经常会推出几款新品来迎合前来光临的客人们喜好。”霜叶试图做出回忆，在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封锁住心灵的窗口好似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豁口，有记忆不断从里面流淌出来。
“像我前几个月前还特意推出了一款草莓圣代……”
说到这里，霜叶无意识脱口的话语不由一顿，跟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探究性质地凝眸回望向身旁的青年，“你今天之所以带我出来约会，该不会是想要像这样一点点让我唤醒记忆吧？”
“哎呀……被发现了吗？”
太宰听后唇角不由抿开了一抹弧度，说是这么说着，可他的表情并没有丝毫被捉获的讪然，而是转述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般娓娓说道：“除此之外，其实好奇‘你’究竟都有些什么喜好，也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吧。”
霜叶忽然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尚未注意到的太宰身穿米色西裤的长腿刚堪堪迈开一个步子，身形便被后方的霜叶给勾住了手臂，硬生生拽回了原地。
回首一看，眼中就此落入了霜叶那一副仿佛痛定思痛过后，所露出的正经神色。
“……我说，太宰。”霜叶视线偏移到了别处，不自然地小声道：“要是未来都还是像现在这样的话，你要不要考虑‘转个正’？”
假如现任恋人再不出现的话，被这个男人糊住眼睛的霜叶都快要忍不住想给个名分了。
“……噗。”
熟料太宰竟在这时笑出了声，仿佛幸灾乐祸着什么似的，以一种成功‘绿’到自己的极度快乐的姿态飞快点头：“好呀，事不宜迟，我其实觉得现在就可以……”
可惜这时候竟有一阵电话铃打断了他的发言。
‘叮铃铃铃——’
这道电话铃来自于两人这时身侧的一座无人电话亭内。
设置在街道边的公用电话亭刷满红色的外漆，以保留客人隐私的缘故，设计成了室外水族箱的款式，独留透明的窗格能看清内部的情景。而此时此刻，发出来电铃响的那座电话亭里却空无一人，仿佛发生灵异事件一般，不断以声音呼唤着亭外的人前来一探究竟。
似乎从这一幕里嗅到了什么违和感，太宰唇边悬挂的笑容稍稍变淡，他转头对霜叶交待了一句：“小霜叶，在外面等我一会，我去接个电话。”
霜叶微张了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在太宰安抚的眼神中还是败退了下来，点头看他旋身步入了那座连续发出铃响的诡异电话亭。
独身走入亭内的黑发青年神情平静无风，甚至因跻身于狭窄的密闭场所而在眸底笼上了一层暗影，只见他垂眸往电话上打量了几眼，确认大致无陷阱便取下了响个不停的话筒，夹在颈间背靠着玻璃窗向对面发出了声音：“是谁？”
要是普通的电话故障还好，可依靠这种奇怪方式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想必不是什么普通人。而从话筒里透露出来的声音也将一切指向了后者。
“嗨，早上好，太宰君。”陌生的青年在电话那头如此说道，单只听从他的音色，就莫名在眼前铺展开了一片浮花浪蕊的感觉。
这是一通国外电话，已经时至下午的日本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太宰却没有戳破这一点，照旧压着自己当前的思绪，淡声询问道：“你是哪位？”
但未知名青年却暂未回答他这一问题，仍然按照自己的步调来发言：“你不认得我是谁的话，应该不是‘那个太宰’吧……算了，随便你是哪一个太宰，既然你现在待在小霜叶的身边，那么听好了，我要转告你一句忠告：不想要‘世界崩溃’的话，不要让她接触到跟她一起掉落在这个世界的另外两人。‘你’就算了，关键在于，不要让她再度落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视野——”
“小霜叶回想起全部记忆的契机，很有可能就是三人再次齐聚的场面。”
竟然还涉及到那个魔人……
接收到这份庞大信息量的太宰不禁心中一沉，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将思索得出的线索串联到一起。可他并没有让对话冷场，在对面说出这么一番忠告后，口吻冷静地说道：“你是小霜叶那边的人？”
“我？不……另一个世界的‘我’其实才算得上是幸运被她所给予的那份感情眷顾的人吧。”这个世界名副其实的‘工具人’白兰在唇角溢出轻笑，否认了他这一观点，“我只不过是一个平行世界信息的‘搬运工’罢了。”
电话挂断，再无交集，徒留太宰在亭内继续思索不语。
而此时此刻，待在外部的霜叶其实也没有去哪，而是与太宰背对背相互依靠着电话亭中间的那面玻璃，百无聊赖地吃着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球，闲着放空打发时间。
失去记忆后变得空空如也的脑袋，似乎连发呆都要比常人更感到严重的无聊，正试图消磨着时间的霜叶只好垂头观察着自己鞋尖的纹路，没想到这时眼角的余光里忽然晃过了一抹黑发划过空气的柔顺弧度。
那绺纤长黑发的主人拥有着一张清雅如蔷的侧颜，她正抱着一堆牛皮纸装袋的稿子，语气生无可恋地对着耳边的电话说着些什么，迈动长腿匆匆离去。
“在写了在写了，截稿前肯定能写完真的……我怎么可能会鸽你呢？”
霜叶怔然地想要追随着那抹白色背影望去，却在这时被冒出电话亭的黑发青年给扒住玻璃门、凑过来的那颗脑袋给挡住了视线。
“我回来啦～小霜叶有等很久吗？”
试图撒娇寻求回应的太宰万万没想到在下一秒竟被当事人给无情地一巴掌呼开了脑袋，呯的一下压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霜叶连忙想要再看清先前错过的那道身影，却发现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街道早已消失了对方的踪影，不由感到心里涌出了一丝怅然若失。
夹在霜叶的手掌与玻璃之间，整个人被挤得嘟圆了嘴的太宰在此无辜地眨了眨眼，不由顺势扒住了她那只手背，稍稍拉开，好奇地顺着霜叶方才的视线回望。
“你刚才在看什么？”
霜叶失落地摇了摇头，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过她还是在这里状若思考地歪起了头，轻声自语了一句：“同一个世界，真的有可能存在另一位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存在吗？”
这道题经验丰富的太宰先生表示他会答。
只短短一怔，他便划开了唇角轻笑道：“这也说不准呢，在下一秒钟发现世界上居然凭空出现另一个自己，这种事情的确有可能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眼见天色不早了，太宰自然思考起了接下来的安排：“今晚小霜叶你有打算到哪里吃吗？横滨中华街那边我觉得挺不错的。”
但霜叶很明显是位即使有钱依旧勤俭持家的靠谱女性，在这里道出了扎心之语：“我记得那边消费档次好像挺高的？侦探社会报销吗？”
“这种事等之后自然就能解决啦～”
太宰十分心大地表示，却在这时，两人相距不远的街道前方忽然传出了一阵爆破声。
嘭——
远远的现场弥漫开一阵烟雾，在那白茫茫一片的地方不多时竟奔出了一位身穿背带裤的银发少年，像遭遇什么灵异现象般惊慌失措地朝他们跑来。
看见敦的那一刻，太宰这位糟糕的前辈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牵住霜叶的手向他走去。
“看！请吃饭的人来了。”
霜叶：“……太宰你做个人啊！”
连后辈的钱都要坑吗！
谁知当看见太宰当前的装束与面容，这位银发少年顿时找到了主心骨般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高喊道：“太宰先生——不好了！涩泽龙彦的‘幽灵’又再次卷土重来了！”
“嗯……？”太宰眨眨眼睛，涩泽龙彦？
于是便见前方弥漫开来一片浓重的白雾……其实是砸破地板而生起的那片滚滚尘埃。
只见那片烟雾里传出一阵散乱的脚步声，几秒之后，竟缓慢浮现出了一队黑色人影。
追击着敦的某位消瘦少年因为弥漫的烟雾而不适地捂唇咳嗽了几声：“咳咳咳……不过是追问了几句关于太宰先生恋人的信息，竟吓到狼狈逃窜，呵，真是不堪大用一人虎。”
说罢，少年鼓动起自己外套的黑影，再度往敦的方向扎了过去，好似想要趁机追杀自己某个怀恨在心的仇敌，绝不轻易善罢甘休。
一时之间，现场再次发出轰轰烈烈的声响。
“啧，芥川，别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啊。”有道声线低沉的青年声不爽地说道。
而在他之后，令青年不爽程度再度飙升的对象出现了。
“嘛，毕竟是按照我的要求行事，我也不好多加责难呢。”
这道声音无疑在霜叶心里的辨识度很高，不单是因为这副徐缓的音色莫名流露出位高权重才持有的优雅动人，更是因为……听起来竟然和她身边的‘替身情人’一模一样。
在那滚滚白雾中央，终于步出了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俊秀青年，除却双臂与脖颈、他左眼同样绑缚着病态的白色绷带，漫不经心抬眸的那一刻，掩藏在微微卷发之下的长相和太宰生得一模一样。
明明都是太宰治，为什么他特别帅？！
霜叶感觉自己的心脏这一刻再次疯狂舞动，这一回，无论如何都无法按捺得住胸腔内回荡的这股音浪，连带着耳内柔软的鼓膜都弹奏出欣悦的音符，仿若千百只夜莺在耳边美妙地合唱鸣叫。
“小霜叶……找到你了。”
当望见霜叶的那一刻，凝结在对方眸底的不安浮冰迅速融化成一汪柔水，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步流星走过来，瞬息后，像彻底寻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般紧紧拥住了她。
还牵着一手武侦宰的霜叶：“……”
糟糕，她可能要见一只宰爱一只宰了。

第89章 草莓芭菲
来源于身前的黑色拥抱仿佛要就此揽住自己灵魂里所真正钟爱珍惜的事物，用力却不失温柔地将霜叶整个上半身容纳在内。
很奇妙的、带给了霜叶一种格外怀念得令人想要落泪的感觉。那股清冽而又熟悉的松香气息就喷洒在他的外套内层，埋头进去所感受到的每个呼吸、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沉溺在这片气息编织的海洋里。
自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的一瞬，因失忆而始终变得惴惴不安的那颗心脏，就这么彻底落入那张对方亲手为她铺开的柔软花毯，被温暖与花香包围的感触安稳，又令人深度迷恋。
“……阿宰？”霜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个名字，神情在此刻迷惘得像是在迷宫中寻找出路的稚童，“你就是我原本的恋人，对吗？”
发现霜叶的声音里遍布探寻的意味，首领宰不由得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拉开怀抱，稍稍让两人之间空出一些缝隙，“小霜叶……你不认得我？”
霜叶闻言微启双唇，下意识想要安抚他，可是这个时候被身后的人给牵离了这份桎梏。
她只感觉后背在之后搁到了另一道硬邦邦的胸膛上，然后未来得及感受更多，便被喷洒在自己耳畔微微发痒的唇息给虏获了注意力。
“哎呀，事到如今才出现在小霜叶身边，不觉得太晚了吗？”
武侦宰他竟然漫不经心地A了上去！
霜叶开始感到背脊发麻了。
她居然忘记了自己手里居然还牵着另一只宰！
果不其然，面前那只新来的太宰治眼神顿时一沉，晦暗的眸色里隐藏了太多外人读不懂的东西。但他的冷淡并非针对霜叶，只见绷带外的右眼眼尾扫向她身后似笑非笑的另一个‘太宰’，稍作了一会思考，首领宰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么。”
失智霜叶表示一时没跟上他思考的速度：“什么？”
面对她抛出来的不安产物，首领宰一反方才面容的冷漠，转而柔化了轮廓的线条，很好地接住了。
“意思就是，你的感觉没错哦，我由始至终才是你的那位‘正牌恋人’。”
那位面容清隽的黑衣青年朝霜叶弯起了薄唇，用自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牵住了她另一只空余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指缝相连，清晰可见佩戴于无名指处两枚相同款式的钻戒，在光线底下流转出夺目的透明色彩。
眸底望见的那一瞬霜叶愣住了，感觉自己内心的遗失之物已经变得不再重要，有这个人在，好似任何寂寞的缝隙都能随着此时彼此相扣的双手得到填补。
只不过，这幕落入某些身拿‘替身剧本’的人眼里就显得刺目了。
“但是在小霜叶最需要你的时候，某个‘正牌恋人’却不在呢……”
见有人无视自己的话，武侦宰再次旧事重提，一边轻飘飘地往这道痛处扎去，一边又晃起霜叶的手，示意她别忘记自己的存在感般卖起了惨：“我好可怜啊……陪伴了你那么多天，明明只差一点小霜叶你就答应我‘转正’了的，结果‘白月光’一回来，你转眼就把我忘在了脑后……”
如果两个太宰之间非要在这里分配女一女二的剧本，大概原先占了‘替身恋人’这一身份的武侦宰套路起来要有利得多。于情于理，说出来都容易让渣男再度浮生出愧疚的心情，然后在两位女主之间左右摇摆。
霜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她旁边那只爱吃醋的黏人家猫这会已经脸色阴郁，肉垫死死捏住她的爪子不放，抛出了一道死亡送命题：“小霜叶，‘转正’是什么意思？”
被两只宰同时牵住的霜叶解释不清：“……”
她想要选择死亡。
似乎感应到三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瑟瑟发抖地躲回自己熟悉的前辈武侦宰的身后，扯了扯他的风衣袖子，“太宰先生！你竟然和这、这位认识吗？为什么他会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该不会是你的异能成精……
将话吞回肚子里的敦说不下去了，他还是个孩子，实在承受不了这份过于可怕的猜测之重。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失礼，隔壁优雅步出那片尘霭的芥川忍不住眉头一皱，喝止了他：“你在说什么人虎，放尊重点，这自然也是太宰先生毋庸置疑——”
这一点，芥川早就在港黑总部遇见他的那刻得到了确认。
眸底无光，气势摄人，且头脑灵活，和首领相谈从头至尾不落下风，在自己质疑时更是甫一开口便洞穿了他的灵魂，那熟悉的本质，果然无论哪个世界的太宰先生都有内味！宰厨就是必须哪个宰都要厨！
而听见了这位过激宰厨的发言，浑身不适的中也只顾扶着墙虚弱地捂住腹部。
居然撞见了两条讨厌的青鲭同时上岸，莫名感到有些胃痛。
“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啦。”武侦宰撇撇嘴，“不过现在的我早就脱离往眼睛上缠绷带这种中二时期了，既然绑在左眼的话，看来是平行世界中‘当了港黑首领’的那个‘我’吧。”
他口中至今未脱离中二期的首领宰：“……”
不愿家猫炸毛的霜叶只好在这里连忙试图做出挽救：“……呃，我感觉左眼缠绷带还挺帅的。”
结果自己骂自己的武侦宰因为她这一句话又开始演了起来，“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他，无论他怎样都比我好是吧……”
霜叶下意识想要开口：“我也没有……”这么说。
可首领宰在话的中途警醒了她，满眼尽是‘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小可爱了’的威胁眼神：“小霜叶？？”
求生欲极其旺盛的霜叶马上闭嘴了。
感觉自己今天必须要夹在白月光宰与替身宰之间的修罗场里逃不掉。可有些事情不在此刻解释清楚，就算恢复记忆了也会成为横亘在自己心中的一根刺。
向来有话直说的霜叶不愿把暗弹埋藏那么久，直接在这时向自己的恋人挑明。
“既然你是我的恋人，为什么之前在我联系你的时候，你一直都没有给出回应？”
霜叶将唇抿得发白，那双眼眸却提出了极大勇气抬往黑衣青年的方向，晃动的银白光影里闪烁着清澈的正面情感。
而对方并没有辜负她的一腔信任。
“我不是没有回应你，小霜叶。”
首领宰将声音放得轻缓，“实际上，我是两个小时前才‘降落’到这个世界的。”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霜叶的神色为之一怔，而伫立于她后方的武侦宰好似猜测到了这一点，眼神丝毫不显意外地与另一个‘自己’对上视线，好似在眼神交流中确凿了什么信息。
经过片刻，无视了其他人或迷惘或镇定的神情，首领宰收回目光，低头对霜叶轻声提议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找个地方解释给你听。”
约莫数十分钟后，一行人包下了横滨中华街一间高级餐厅的包厢。
不过此趟花销不是任何人支付的，而是对此无所谓的首领宰大方所为。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他有钱养小霜叶，不像某个自己一样：）
于是武装侦探社被暗暗内涵的穷宰假笑着点了一大堆店里最昂贵的食物。
明明都是太宰治，内部竟然还能激战出一条贫富鄙视链来。
这会两只宰分别坐到了霜叶身旁两侧，形成一块宰x霜x宰的夹心饼干占据了整排软沙发，而再往两边延伸的座位，则坐着的是武侦宰那边的敦，首领宰那边的芥川，然后是半只脚都跨在了座椅之外的中也。
相比坐到熟悉之人身旁就安心的月下小虎猫、拥有双倍快乐却装作一脸矜持的无心之犬、面瘫着脸小心维护好双宰平衡的霜叶，中也身处在这种太宰浓度200%的空气环境里，简直窒息得要恨不能立刻夺门而出。
“我究竟是为什么傻到来到这里……”
正当中也一脸怀疑人生的时候，与他一向不对付的武侦宰刻意神情意外地飘来一句话：“咦，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竟然见到中也也出现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好吗！别顺其自然就忽略我的存在啊！”被针对的中也拳头硬了，似乎想要当场就削减一下太宰的数量，而正当他倏然从座椅站起身时，服务员正好托着上好的菜品推门而入。
“这是客人们点的蟹套餐与拌桔梗……”
中也条件反射地替服务员小姐绅士接过，“啊，谢谢……”
直到布好菜色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我之前想干什么来着！”
可这时大家都已经被色香味俱的晚宴菜肴给吸引住了心神，武侦宰更是取过一杯草莓芭菲，殷勤地推到了霜叶的面前。
“小霜叶，这是特意给你点的哦，跟今天和你约会时你嘴角沾的草莓冰淇淋一样甜。”
霜叶：“……”不，别说得像是他舔过自己嘴角的那么引人误会啊！
眼见武侦宰想要亲手喂她，霜叶连忙道声谢接过勺柄，自己挖起了一口。可在即将入口的那刻，霜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另一侧眸底发沉，实际平静表面下已经隐约浮现不高兴的首领宰。
然后直接一勺柄把那颗沾满了奶油的硕大草莓给塞进了这只猫的嘴巴里。
“别闹别扭啦。”霜叶对他轻声道。
被顺毛撸了一把的首领宰动容地眨了眨眼，脑袋的毛发好像因为品尝到的甜腻而稍稍软塌了下来，只见他缓慢舔舐干净自己唇边的奶油，顺势透露出几分委屈地问：“小霜叶……为什么？”
他还以为失去了记忆的霜叶会被其他小妖精勾走，而做好了会被冷淡一些的心理准备的。
然而霜叶却不自在地垂眸旋动手中地银质勺柄，桌子底下，自身的食指轻轻与他的手指相碰，然后相互勾到了一起。
“感觉就算失去记忆……爱你，也已成了我的本能。”
首领宰独留在外的那只鸢眸微微一晃，随即浅浅荡开了一层涟漪。在这一刻，仿佛内心都因为她的言行，而软成了一脚便能陷下去的流沙。
“我也是……”
正当首领宰欲要回应霜叶流露的这份告白时，没想到对面竟传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能成为小霜叶你的‘正牌恋人’，他真的好幸福哦……不过，事到如今你应该不再需要我了吧？”
霜叶不由被武侦宰的话给吸走注意，转回头，见到的是他正单手拖着自己歪斜的脑袋，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二人的互动。
一时之间，感觉到不对劲的她虎躯一震。
于是便听见这领了‘替身情人’剧本的绿茶武侦宰，‘黯然神伤’地反手搁着手背，偏头把后面的话给补充完整：“没事的，小霜叶你去照顾他吧，我不要紧的，不要因为我弄得你们不愉快。”
被扑了一脸绿茶叶的霜叶：“……”
“等……太宰先生，你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似乎受不了这婊里婊气的绿茶语，敦有些难为情地拉着武侦宰想要劝说。
——快睁大眼睛看看那另外一位‘太宰先生’啊！他这时候背对着霜叶小姐朝你露出的表情快要完全被恶心吐了啊！
“你看大家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为了试图寻找队友，敦只好硬着头皮往周围看去，竟一时失声。
在场众人除了两只正在暗地针锋相对的太宰治与自己，芥川目前如临大敌般郑重地消灭自己眼前的食物，中也则只知机械性地给自己灌酒、权当太宰是空气，而霜叶小姐……
被太宰糊住了眼的霜叶她完全没鉴别出这人的绿茶本性。
“……要不，我也给你再点一份草莓芭菲？”
槽多无口的敦要崩溃了：“……”
为什么在场一半都是直男！！

第90章 礼尚往来
敦实在很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挽救一下场面，奈何他想要劝说的对象不想做人。
“诶～可我想要共享的是小霜叶你那一杯的说，啊，抱歉，一不小心说出了这样的真心话，我想小霜叶你的‘正牌恋人’应该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介意的对吧？”
身穿沙色风衣的俊俏青年将上半身凑到了霜叶的身边，吹拂到她耳际的吐息甜腻得像有柔风将草莓田的香气吹送了过来。可只要抛开那迷惑人心的形象，仔细品味他话语中的含义，就能够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香甜诱人的可爱草莓，而是婊里婊气且恶意满满的清新绿茶。
连敦都没眼看似的捂过脸庞，更不用说声临其境被夹在中间左右为男的霜叶。
她直觉其中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只好装作高冷着一张脸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完全提不起勇气去观察身后的家猫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边是在霜叶失忆时全程温柔小意陪伴的‘替身情人’，一边是据说失去记忆之前正浓情蜜意的‘正牌恋人’，得罪哪边好像都说不过去。
可霜叶没能想到，这一劫自己无论怎么躲都是躲不过去的，忽然只感到肩膀一沉，首领宰那一颗脑袋居然正面搁了下来。她感到皮肤明显变得更热了，这不单止是被两只太宰治同时黏到自己身上的原因，更是因为自家宰喵随后发出的灵魂叩问让自己后背瞬间汗意涔涔。
“小霜叶……你还没有回答我，想要让他‘转正’是什么意思？今天和他约会……又是怎么回事？”
青年充满失落感的消沉声音轻缓回荡在霜叶的耳边，其中透露出的那丝尖锐的酸涩一瞬就扎在了她心头，把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小霜叶，你是不要我了吗……”首领宰闭目埋首在她半边肩头，此刻音色在两人之间的距离里显得飘渺而破碎，像是陷在了下一秒就被再次无情抛弃的惶恐。
“我没有！”
霜叶抿紧了唇，未经思考就击碎他不安的声音相当坚决，只见她掌心直接托起了对方的脑袋，抬眼注视向自己恋人的鸢眸，一字一句地对他承诺说：“我也绝对不会那样做，相信我。”
她的身体反应在这一刻远胜过了思考速度，在安抚着这个人心内流露出来的不安时，她向来丝毫不乏直接行动的勇气，就仿佛自己曾经对他做过同样的事情千遍百遍。
因为霜叶同样也是徜徉在孤独感里划动孤桨的其中之一位漂泊者，始终理解心中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她并不后悔在方才亲口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而首领宰，她失忆前就被时光铭刻在骨髓里的恋人，正在静静以微漾的眸光描绘着她的面容，周围的灯光在这一瞬似乎模糊远去了，只余下彼此瞳孔里倒映的剪影。
眼睛是能够让人类感到幸福的神之造物，她的眼底仅仅是呈现出属于自己的一抹剪影，两个相爱的人便能在这秒合二为一，共存于同一副身躯里。
“我相信你，小霜叶。”
自发现她来到异世界并失忆遗忘掉了自己以后，不得不再度变得像往昔那般弱势忧郁的首领宰终于舒展开了笑颜，也不追究她潜意识因求生欲强烈而绕开了关于她让人‘转正’且跟另一个自己‘约会’的事情，这里顺势在桌子底下十指相扣住了她的手，将脑袋挂到了霜叶的肩膀娴熟地撒起了娇。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逼问你那些事情让你为难的……我内心很相信你‘根本和其他非要缠着你的人没有任何瓜葛’，只是……一旦想起这些不好的就忍不住有点难过……你会原谅我吗，小霜叶？”
——不好，这么可爱的男朋友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直男霜叶在这份撒娇的柔软攻势里瞬间融化，一颗心被箭矢射中的她立刻抬手揉了揉肩膀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安慰说：“怎么可能会怪你，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在霜叶没能看见的地方，脑袋搁置在她肩后的黑发青年冲对面露出了一抹志得意满的浅笑，隐约可见其中浮现出几重白莲花清纯晃动的虚影。
而正面对上他这份险恶用心，原先在霜叶对这人说出那句承诺以后便笑容逐渐消失的武侦宰嘴角凝固，几要裂开。
两只太宰治就这么在空中以眼神无声展开了充满硝烟味弥漫的交流。
武侦宰眼神鄙夷：‘作成这样你还要脸吗——’
首领宰勾唇微笑：‘彼此彼此，比不上你。’
对付另一个自己扮演出来的绿茶婊，生气就输了，只有比他更白莲更婊里婊气才能恶心得到对方。果不其然，武侦宰已经被恶心得吃不下饭，主动中止了飙戏的欲望，让隔壁紧张观战的敦立马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来说一说正事了吧？”
武侦宰一边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表面泛动鲜诱橙泽的蒸蟹壳，一边倦眼慵抬看向对面与霜叶分开怀抱、名正言顺占据了恋人身份所以有资格与她进行亲昵互动的黑衣青年，问：“‘两个多小时前才降落到这个世界’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番话成功令得在座的各位都将视线集中到了某个关键人物的身上，敦在此瞪圆了迷惑的猫瞳，芥川停下消灭食物，微醺的中也抬起帽檐。
连霜叶亲手投喂旁边的动作也不禁一顿，而那位浑身黑色的青年直接将就脑袋过去叼走了那口温度稍融的绵密酸奶油，待唇舌在口腔里细细抿开那层味道，他才以指腹擦拭干净唇边的莹润，抬眸看向了前方几人。
“大概我跟小霜叶降落到这里的时间落点意外发生了一点分歧。我们其实并非这个本土世界的人，而是存在于另一条可能性世界线的空间，在那里，我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即是那位「魔人」的阴谋，通过将无数世界的交点强制连接到一起所产生的「特异点」，最后三人共同掉落在了另外的世界……”
“关于‘世界连接点强制相连而在「特异点」中接触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这种事情，我想这边这位已经遭遇数次经验的‘太宰先生’应该很容易能够理解吧？”黑衣青年对上了武侦宰的视线，在这一时刻，两人的眼里都涌现出了同样冰冷的本质。
出于保护霜叶的心理，首领宰只字不提关于她的信息，仅通过语言上巧妙的情报整合，将他们遭遇的这一段事迹通俗易懂地告知给了在座的几人。听了他的这一番耐心讲解，哪怕是失忆的霜叶也似懂非懂地理解了自己在之前经历过了什么意外。
和她的降落点不同，首领宰一开始降落的地方竟然是在港黑总部附近，被黑西装禀报到首领那里，于是他顺势与这个世界尚未退位的首领森商洽，借助他们的势力来横滨周界寻找霜叶的踪迹，所以才会出现他们之前相遇的那一幕。
不得不说首领宰是幸运的，未花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霜叶，不过他这么做，估计会让某些人提心吊胆。
“我想森先生当时应该害怕极了吧。”武侦宰自言自语道，一旦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幸灾乐祸得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总是疑心暗鬼的森先生，肯定以为‘他’要回来篡位了，脑门警觉地浮现出大大一个‘危’字也是很有可能的。
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首领宰不置可否地淡淡扬唇。
“那现在霜叶小姐和这位、这位‘太宰先生’打算怎么办？要找到那个陀思妥耶夫斯基然后打败他吗？你们应该是要想办法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吧？”旁听完前因后果的敦情不自禁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们这个世界上一场涉及到「天人五衰」兼「魔人」带来的灾难才刚刚过去不久，对于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可怕事迹心情显然同样凝重。
毫无疑问，假如不加以控制的话，降落到这个世界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绝对会在这里掀起再一波灾厄，而霜叶他们回归世界的事情也同样迫在眉睫，遗留在现实里的后续问题再不加以处理，估计就要忙成一团糟了。
然而听见了‘陀思’这一熟悉名字的霜叶却再度陷入了怔神当中，首领宰则半揽住她暂时没有表态。
没想到率先打破这个僵局的竟是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人物。
“开什么玩笑，肯定是要回去的。”与首领宰隔空一个座位的赭发青年脸色稍沉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你这……这条黑色青花鱼，既然你在那个世界担起了‘首领’这个职位，给我好好负责到底啊——”
不然他将置另一个世界的港口黑手党于何地？
过于直白的警告让内心柔软的敦下意识开口道：“可是……”
“闭嘴人虎。”芥川冷声杠了他一下，“这件事交由‘太宰先生’决定。”
于是敦只好闭嘴，与他同座的武侦宰安抚性质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在意，自己则无视芥川迸发出杀气的眼红注目，转眼在身旁的霜叶与首领宰两人身上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圈。
“但其实你们回归的前提在于小霜叶身上吧？为了两边世界的稳定着想，她身上的秘密最好永远也不要揭开为好，不是么？”
两位太宰在此刻对上视线，显然都在眼神中一秒明白了对方话中所说的涵义。
首领宰偏移了目光，视点倘若柔和的甘霖轻拍般落至了霜叶的脸庞，因为不忍催促，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我都听小霜叶的哦——无论你未来将要去哪里，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阿宰，将选择权都交给我真的好么？”霜叶怔然地回视，感觉自己在坠入这个无处可依的陌生世界以后所弥漫的不安被此人尽数驱散，为了汲取对方的体温，指尖而不由自主抠紧了他的指节。
而她的恋人并没有逼迫她，只在包厢内明亮如昼的灯火中稍弯了右眼，将她的身影包容在眸底万千温暖的憧憧火光中。
“这是礼尚往来。”左眼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在这时笑着轻吻了她无名指上的钻戒。
他的眼睛在凝望着爱人的时候，像会发光啊。
“你曾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予了我一切，现在换我来为你这么做了。”

第91章 万米滤镜
哪怕因为意外失去了所有记忆，但总有那么点特别的东西残留在血液当中，顺着无数淡青脉络流入自己的心脏。
当与亲吻自己指节的那名俊雅青年对上视线的那么一刻，霜叶微微颤动眼帘，感觉那些梗喉的苦涩从此得到了化解，变为蜜糖的水滋润了身躯的每个角落。
渐渐的，如同其中一朵夜里悄然绽放的蔷薇，她那张总是在平日显得清冷脸庞不禁在此舒展开了一抹称得上是动人的笑靥。霜叶眼尾稍弯，似乎欲要对前方眼神纵容自己的恋人说些什么：“阿宰，我想要和你……”
而这个时候，似乎全程旁观了他俩酝酿出的粉红泡泡太久而感到不顺眼，霜叶的后方猛然传来一阵不适时宜的咳嗽。
“咳咳咳！”
这阵噪音一下扎破了他俩当前感情正好的氛围，只见武侦宰瞥了与自己面貌相似的青年一眼，半晌后，竟换上一副清纯无辜的表情，捏起了声线明褒暗贬道：“真羡慕小霜叶你们之间的感情，说实话，他刚才跟你表白的那些话连我这位替身都被感动到了……”
“只不过，他要是能在说之前再顾及一下周围都是单身男性的事实就更好了，像我就不会这样做呢，我会更体贴你和其他人的心情。”武侦宰笑眯眯地补充了这一句。
直男霜叶微愣，表示没看出来这一点：“呃，会么？”
虽然霜叶是擅自解围了，可在她身后没看见的死角，首领宰眼神直接就晴转多云，透露出来的冰冷信息好似在说想要把这个暗暗踩他一脚的不要脸绿茶，像他以前吩咐下属端掉的敌方组织一样彻底消灭掉。
见状不妙的敦连忙压低嗓音：“太宰先生，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
谁能想到，明明一分钟前大家还沉浸在方才沉重的话题当中，这时居然因为一番绿茶味满满的发言，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了起来。
为了维护榜样在心目中的尊崇地位，芥川下意识就想要为‘太宰’说话：“其实，在下并不介……”
可他没能说出‘并不介意’的后半句话，就被人群里武侦宰轻飘飘施来的一个眼神给遏住了声音，整个人不由得瞳孔地震，随即陷入了极端矛盾的螺旋之中。
太宰的数量太多了，芥川这只过激宰厨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舔哪个比较好。
但不得不说，有武侦宰在中途捣乱，现场的氛围确实轻松了不少，不如先前箭在弦上那般局势紧张。
最明显的，是不再紧逼两人回到原本世界的中原中也。
他烦躁地揉乱了自己颈后的赭色发丝，想要缓解自己当前不爽的心情，可转化出口，却仅是不带多少恶意地压低嗓音咕哝了一句：“算了，随便你去死吧，混蛋太宰。”
这个太宰毕竟不是当前世界的人，自然会有另一个世界的港黑干部会为首领失踪而丢下的大堆麻烦瞎操心。
想通以后，中也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下了一杯忘宰酒，吐出了一口酒气整个人都畅快了。
只是，这边的情况得到解决，不代表再次开启修罗场中心、白莲绿茶放锅里慢火烹油的煎熬状态能得到处理。
首领宰不理会另一个自己的挑衅，只眼帘微垂，略显忧郁地望向霜叶，那一瞬眼睫仿佛要被覆盖在上面那层颇具重量的脆弱晶莹压垮，“……是我让你为难了吗，小霜叶？”
如此清纯不做作的姿态，顿时让霜叶神情一肃，坚决否认道：“没有，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好。”
武侦宰嘴角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了，眼神就跟看着自己想勾引的‘男人’被她不要脸的白莲花现女友迷惑心智了一样，恨不能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晃醒。
——为什么、你怎么就看不出来他是在装可怜呢？！要是如一开始那样削瘦到弱不禁风的体型还有资本装柔弱，也不看看这个人现在被喂胖得都有小肚子了！
有些东西存放在脑海中只会越想越气，奈何对面的白莲宰跟他此刻的心情同样差不多，仗着有霜叶宠爱为所欲为，同时还在眼神里似笑非笑地警告他‘知道你酸，但我们感情好得很，识相点就不要撬别人墙角，谢谢你个不要脸的’。
武侦宰：“……”
曾经大家都是单身太宰治，说好谁先脱单谁是狗。
但是这个叛徒他说狗就狗。
时常为了气.狗而做出骚操作的武侦宰再度愤怒地吃了一波狗粮。
这顿晚饭众人折腾了很久，其中泰半的功劳都要归咎为某只武侦宰心里不平衡，每每都针对故意通过互动秀恩爱的某首领宰作出反唇相讥的举动，而首领宰则端着正宫才有的绝尘姿态，轻而易举地化解并回敬了过去。
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是人的霜叶唯有迫于求生欲加快了进食速度。
至于隔壁连连想要救场的敦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也想过要搬救兵，可跟互看不顺眼的芥川搭话的时候，这位只顾着消灭眼前美食的宿敌差点就要用罗生门削秃他脑袋的虎毛：“在下最憎恶的便是浪费食物之人，这等人根本不知食物之于贫贱人家的珍贵，倘若人虎你再阻拦在下进食，哪怕有太宰先生在场，在下也要让你血溅当场！”
劝说无果，于是跟稍显之下靠谱得多的港黑第一良心中也搭话，几杯下去喝得半醉的他更是直接一杯子就磕到了桌面，像要在下一秒就撒酒疯：“哈？！你小子是想要跟重力一战吗——”
敦：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到了最后，银发少年只能以爱莫能助的眼神投向修罗场中央飞快进食的那名面无表情的黑发女性身上。
“霜叶小姐，夹在这两人中间的你真是太难了。”敦感觉自己勉强还算是理智粉，但当撞见两位‘太宰’菜鸡互啄的时候，还是不忍卒睹地闭眼。
然而置身于争宠现场的霜叶，她并没有那么觉得。
听着两只各具风情的宰喵同时贴在自己两侧耳朵喵喵乱叫，霜叶不过是神色相当镇定地拿纸巾擦拭干净唇角，吐出一句蒙上万米滤镜的真心话。
“不啊，他们真可爱。”
可惜她只能打包带走一个。
敦闻言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这绝对是色令智昏啊霜叶小姐！
待到一行人清理完这顿晚饭，壁上的挂钟已经将指针指向傍晚9点，可想而知他们在这场谈话里花费了多少时间。
此行除开意外相遇的敦，中也与芥川则是领了森首领的任务：负责暗中监视‘新太宰’的动向，观察他有无表现出来威胁、以及在阴谋暴露出全貌之前保护此人的周全。如今见他顺利如约定条件那般找到了霜叶，中也便打算抢先离开一步，回总部同森首领汇报此次的任务进程。
不过表面上虽说是那样，但其实中也早就受不了太宰空气浓度200%的折磨，恨不得早早抽身。
而几人也几乎跟他前后脚走出的包厢，芥敦像雏鸟般留下来被罩在了武侦宰的羽翼之下，而做出这一切的那位穿着沙色风衣的绷带青年，则以落后几步的距离跟在前方两人身后，默不作声地凝望着这对恋人相携而行的背影。
那沉静眺望的模样，就仿佛在注视着自己永远不敢触碰的另一种关于幸福的可能性。
首领宰此时正如往昔做过的那般、亲昵却又不失礼数地将掌心搭住了霜叶外侧的手臂，使她笼罩在自己包围的安全感内，连霜叶也好似已形成了身体记忆，完全没有丁点抗拒他把自己半揽入怀中的动作。
只是，随同他一步步走出餐厅内那条长走廊的时候，她不禁对门外的世界、也即是自己的未来诞生出一层未知的迷惘。
“阿宰……”
叫住了他的霜叶试着斟酌词句，很自然的在此刻的脑海中蹦出了某人的名字，若有所思道：“那位「魔人」……费佳，既然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却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是不是可以说明他降落的时间点同样有问题？”
封存于霜叶大脑神经中的残余情感碎片在告诉她，面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时需要提出万分警惕，按照太宰他们谨慎的表情来看，这无疑同样是位智慧逆天的人物，那么他应该不会放任自己先前落单的机会出手才对……
那么，他会不会其实还未降落到这个异世界？
霜叶不禁在这一刻将自己脑海的所思所想问了出来，熟料听了她的话，身旁这位身着黑色大衣的青年却半眯起了鸢眸，柔声否定了她的推测。
“不对哦……”
“他来的时间比我们两人其中任何一个都要早。”首领宰不含丝毫感情地吐出了这句话，幽深的瞳孔深处仿若连通一条狭长的隧道，能贯穿他所窥见的任一个未来。
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等的就是所有待战的棋子都各就各位。
像是要印证首领宰的这句话，前方率先离去的赭发青年竟又在此刻从前门步履匆忙地回归，脸色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阴沉。
“外面出事了——”
“……什么？”
众人闻言连忙遵循中也话里的指示，快步离开这间餐厅，推门来到室外。
而此时此刻的横滨夜景，竟不知何时兴起了一阵似曾相识的朦胧白雾，同时夜空开始浮现出大片扭曲的极光，好似半空有无数条垂下的薄彩布帛，毫无规律地由天际垂挂在世界角落。
在雾霭的罅隙当中，隐约可聆听得见远处传来有人慌乱喊叫的声响。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啊——”
霜叶身体条件反射地牢牢牵住首领宰的五指将人护在身后，同时警惕地观察起了周围的景致。
可她并没有想到，危机不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
弥漫在眼前的白雾愈渐浓烈，身后的敦忽然在这时惊呼了一声：“芥川？！有两个芥川——”
霜叶与首领宰及时回首望去，便见临近几人身畔的一面极光之中竟像投影般逐渐凝聚出一人的身影。
那是位身穿长及小腿的银灰外套、正捂唇咳嗽的黑发少年，在他身上最明显的一缕标志并非鬓发尾端覆染上的霜雪，而是那稀疏得毫无阴影阻挡的光裸眉毛。
是他们那一条世界线的武侦芥川！
霜叶见到他的那刻下意识就回想起了什么，感觉脑海流逝的记忆在这种情景中逐渐回归，友人、恋人、以及他为自己做出的那些实际的碎片逐一划过。
认出来此人是谁，霜叶微微蹙眉说道：“是我店里的芥川犬？”
“咳咳、咳。”
可惜他当前似乎并无辨认外界的自主意识，倒像是一道经过特殊异能制造出来的关于异世界的投影，并且按下了自动播放键。只见武侦芥似乎把目光恰巧定格在了他们之中那位沙色风衣的青年脸庞之上，死死皱紧了眉弓。
这好像是关乎武侦芥在天台与人对峙的一个片段，只听他在此断言道，“呵，在下是不可能加入黑手党的，要问为什么，那自然是因为黑手党的人全部都令人作呕——”
“白色死神，你今日阻止不了在下，在下今日必须要做的没有其他，就是要把那位万恶的黑衣男、名叫太宰治的男人头颅斩落于脚下！”
全程听完的武侦宰疯狂眨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诶，杀我？”
“太宰先生！那不是在下！”
被当众公开处刑的芥川&#183;真&#183;令人呕吐&#183;黑手党&#183;太宰厨&#183;龙之介怒了，一段话戳爆了全部雷点的他外套一拧就想搅碎面前这个冒牌货：“罗生门！！”

第92章 披荆斩棘
由芥川施展出来的罗生门堪比夜幕更黑，扩延开那一瞬仿若铺天盖地浇灌而下的黑潮，然而投影出来的武侦芥恰好也在这一秒出动了攻击，外套化身为一阵银色波涛状的灾厄之风，向着沙色风衣青年的方位袭去。
脑海里似乎忽然从这画面中敏锐感应到了什么，武侦宰竟在这紧急关头瞳孔一缩，出声想要喝止自己弟子的攻势：“慢着芥川！不要攻击他——”
不料这声阻碍来得已经太迟，源自两个世界彼端所发出的黑刃与银刃在半空之际甫一碰撞，便顿时如同天神被撕裂的两半翅膀，寸寸崩裂堕化成无数湮灭的灰烬，顺着罗生门那股异能的碎片反噬到了原主人身上。
“什……”芥川瞳仁骤缩，只来得及抬手阻拦，却没能半秒延缓这一切的发生。
武侦芥的投影被搅成碎片消逝了，而与他有过接触的芥川同样没落得好处，仿佛被吸纳走了神智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芥川！”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呼出声，聚集到了黑发少年的身边。
武侦宰半跪在芥川身侧，伸出指尖触碰了下对方的身体，想要尝试动用自己异能无效化的能力来驱散芥川当前的负面状态，可直至半晌后都并无结果，他只能面色沉静地摇了摇头。
“不行，异能已经对人体造成‘既定事实’的状态我无法解除，只能找到这回问题的‘源头’去彻底解决掉才能让他苏醒过来了。”
一旁的中也见状立时便用拳头砸了下地面，使得青石铺砌的道路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小坑，以发泄他当前看见部下遭遇暗算的满腔愤怒。
“可恶，究竟是什么人！”
“是费佳做的吧。”霜叶很快明白过来了现状到底是怎么回事，银眸表面逐渐弥漫开来一片薄雾似灰蒙蒙的抑郁，不复先前的清明。
在她脑海构筑的画面中，由于呈现在眼前的这一幕而聚拢了不少残缺的记忆碎片，它们如同一框打碎的拼图，正式开始进行合并的过程。而通过思考得出的结论，无疑都将所有疑点推向了她脑海浮现出的那位感到熟悉却陌生的白色身影。
“能在这个世界的恐怖危机刚平安落幕的情况下，那么快卷土重来、并且借用‘特殊异能’投射出关于异世界画面致人昏迷的袭击，也就只有他能做到了……”
霜叶在此刻放轻了音量自语道，随后转头与身旁的首领宰对上视线，对方的眸光逐渐凝成了一片幽晦的颜色，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见那身穿黑衣的青年拇指抵住唇央的同时极快判断出了现况，薄唇轻吐——
“这片大面积笼罩整个横滨的白雾很明显就是异能诞生效果的关键，周围扭曲的极光虽然和我们之前世界见识过的很像，但衍化的效果截然不同，它会随机投照出另一种世界线的可能画面，让毫无防备的人因误触这份虚像而抽离意识……偏偏还挑了这个时间点发动，这是场无差别针对世人的大型阴谋。”
话音刚落，属于敦的声音便适时惊异地响起：“是真的！！”
接在武侦芥的后头，是再度出现的港黑敦、干部中也战斗的影像，甚至还有位辫子发尾绑着兰色蝴蝶结的侦探中也出没。
由于不可以直接硬杠，霜叶先护着自己的首领宰躲至一旁，而某位赭发青年连忙啧声，一手拎着失去意识的芥川，抬肩撞开了陷入震惊状态、喊着‘我居然在另一个世界是黑手党！’的白敦，然后顺手就把那边穿沙色风衣那位太宰治当作人型兵器给投掷了过去。
“你太粗暴了中也！”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武侦宰只能大喊一声，四肢在半空扑腾着，宛若一颗彗星直接将眼前攻击过来的投影撞得粉碎。
不得不说，这个作战方式简单粗暴效率却很高。
“另一条青花鱼，现在没有时间陪你搞那么多有的没的了，我要先带芥川这个家伙回去跟首领禀报紧急状况。”
中也这时迫于责任感把芥川的身子给扛了起来，对着身后首领宰说话的声音就跟石子似的从喉管蹦出来一样僵硬。他目前的大脑虽说被冒犯的愤怒感染，却依旧保持了一份应有的冷静、没那么容易被情绪所支配，很明显这种情况下他还有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被扬言抛下的首领宰听后不过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限制中也行动的意思。他的目的早在遇见霜叶的那一刻起就达成了，其下需要完成的事情只有将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隐患一举消灭，并且守护好霜叶而已。至于受命来看管他行动的中也他们如今深陷紧急情况，理应以大局为重。
隔壁见两方人分道扬镳，敦不由得神色担忧地转过头，看向了这会灰头土脸从地面爬起来拍了拍沙色风衣的绷带青年，焦急问道：“太宰先生，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尽管他已经经历过很多场战斗了，可每当撞见这种特殊情况，心理存在软弱一面的敦依然忍不住变得六神无主。可现在有太宰在他的身边，心目中把这个总是料事如神的男人捧上崇高地位的敦不可避免地稍稍放下心来，习惯性依赖起了这位如师长般可靠的前辈。
而且现在‘太宰’还有两个！双倍神奇太宰，事情肯定能得到解决的！
直接承受敦信任眼神的武侦宰唯有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敦君，你先回去武装侦探社的位置集合，大家应该也已经发现当前笼罩在横滨的异样了，我没想错的话，这回跟‘涩泽龙彦’卷起的事件性质差不多，估计所有人都免不得要在今晚经历一场大战。”
说到这里，青年微敛眼帘，及时掩去了里面那些仿佛要在瞳孔深处涌出来的、代表了负面黑色的实质黏腻。对于某些事情的发展，他的目光无疑能够观望得更为长远。
这场降临横滨的混乱倘若不加以阻止，届时绝对会波及影响到整个世界层面。
现在的世界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就像是强行将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的分割点连结起来，使整个世界在今夜掀起的狂欢中陪同某个疯狂的哲者一起共沉沦。要么世人因为碰触了另一种可能性而被吞噬，要么只能派遣特定的人选去停止这场噩梦。
幕后操纵者在很明白地透露出一则信息。
——要么眼睁睁看着世界崩毁，要么选择去向他的身边。
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感知到对面投来的眼神，霜叶不由在半空与他对上了视线，那双梳理清楚思路的眼底恢复清冽眸色，摇晃着犹如月影般对诸多阴谋知根知底的明澈。
心思一时五味陈杂，可这时候霜叶感觉到自己五指相握的位置传来了温暖的力度，她扭转脑袋，发现首领宰正目光温和凝视着自己，像要鼓励她不要害怕。
——也是，没什么好害怕的。
霜叶极缓地吐送出自己当前唇舌不住徘徊的那口空气。
只听得敦在这时向武侦宰问道：“太宰先生，那你呢？”
他方才只顾指使敦回到武装侦探社，却还没说出自己的安排。不过显而易见，这名绷带青年他有着自己的决断，这里趁着夜色渐浓微微浅笑，语调故作轻松地对敦说道：“真是的，当然是去解决这次事件啦。”
霜叶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酝酿好的筹谋：“不，你回去吧。”
在场中人因为这番话一齐将目光聚焦到了霜叶的身上，可她停留在脸上的神情半分没有动摇。那些曾因失去记忆、孤身流落到这个世上游晃而感到的迷惘与困惑在那双眸里尽数驱散，遗留下来的是仅存的几分坚定。
她已经从某人的身上汲取到了充足的勇气，来面对这一切。
“既然这件事的起源因我而起，那么我就会亲手遏止这场灾难的发生。”在这仿佛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霜叶默默将自己眼底的信念传递到了沙色风衣的青年眸中，缓慢且沉静地对他说：“而你，应该还有事情要为这个世界做的吧？”
武侦宰安静注视了她那张脸庞许久，片刻后，不禁出于某种心情哑然失笑：“感觉现在的你和一开始在河堤边相遇的时候不太一样呢……”
“我一向都是决定了什么就会主动出击的性格，之前只不过是没找到方向而已。”霜叶朝这家伙不大友善地狐疑相视，“你该不会把我当成傻白甜了？”
武侦宰状若无辜地眨眨眼睛：“把你当成美丽的天使哦。”
那飞快否决的样子，让霜叶不由得怀疑起了他话里的真实程度，还是旁边的首领宰声调毫无起伏地‘呵呵’一声，她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快带着你的小老虎回去，我很快就会让这件事安全落幕。”
霜叶说完就果断拉着自家不高兴的宰喵转身想走，身后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静立在白雾之中，没有说出任何挽留的话，因为就算想说，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与身份可以用来充作挽留。
数天以来相处的回忆，短暂得仿佛一场虚构的梦，只是两个本不应该产生交集的平行世界，在人为巧合促成的作用下，所产生的‘错误’。
愈是温暖美好的事物，当呈现在眼前的那刻，只会衬托得自己周遭的空气更加孤寂和寒冷。
只不过，事实似乎并不是全然如此。
在离开了几步路程的时候，拉着首领宰行走在前方的霜叶因为想起了什么忽然驻足回首，望向夜色笼罩之下伫立在稀薄白雾里那道关照过自己的清隽身影。
“说起来，太宰治——今天在电话亭等你的时候，我好像看见这个世界里的‘我’了。”
青年闻言，神情一时变得怔愣，随即那显得秀气的眉梢了然似的一点点转变得柔和。
由于雾气弥漫的缘故，霜叶没能看得太清他现下究竟是什么表情，大概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整个身躯都沉入一潭湖水里安静等待溺亡的人，因为她任性将人从水里拽起来的动作，而露出的一种无奈神色。
纵容她般说着：那接下来的日子，就再期待一下好了。
……
霜叶和自己真正的恋人双双闯入了这片白雾之中，步履中没有沾染上任何一丝迟疑，哪怕此趟的旅途凶吉未卜。
诡谲多变的白雾愈发浓烈，仿佛冰柜里升华出的丝丝寒气，吸入的每一口雾气都冻到了肺腑。霜叶所能做的唯有牵紧了身畔太宰的手，跟他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无处不在的极光从夜空之际投落下来，取代了街灯与繁星的作用，制造出极为寒冷的极地才得以有幸得见的迤逦风光。这时连太宰发尾稍弯的黑发都沾染上了这层色彩，在夜风吹拂中颠簸得莫名耀眼。
双眸捕获住这层光彩的霜叶，忽而问起了有关于他之前过于安静的反应：“我还以为刚才和另一个你说了那么多，你会又吃起醋来磨人……结果看起来你的心情还好？”
回应她的是太宰攥紧不放的五指，与显得稍许平静的神情，他听后，只不过微微垂下眸，轻声说道：“最后一场告别，打断未免太残忍。”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趟行动，很有可能会是两方世界错位的人最后一次见面。倘若永生不见，那跟死亡带来的别离没有区别。
能在生命的最后跟值得挂念的朋友作出告别，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
对于这个世界的太宰是，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他亦如是。
这一刻黑衣青年的鸢眸里承载了太多难以读取的东西，但庆幸的是，至今的他可以很快得到释然。
凝视着他神情的霜叶不自觉微微扬唇，抓紧了他的手。这时候感应到了来自身侧的风声，霜叶果断抱着自己武力值0.5鹅需要她操心的柔弱男友闪避到一旁。
“小心——”
‘嘭’的一声，被幻影折断成两截的电线杆径直捅进了井盖深处，管道破裂的地下道转眼喷涌出无数水花，滴溜溜沾湿地面。
横滨街道此时并不全然是一片死寂，时至酒足饭饱，这座繁荣的海港城市正是行人众多的时刻，有许多独身或结伴游荡在街道上的人遭遇这片诡异大雾，早已经是慌乱作了一团，哪怕有军警出来维护秩序也无济于事。
因为极光反射出来的幻影，有人经受不住诱惑触碰了那层美丽的假象，顿时陷入了再无法醒来的昏迷当中。
不多时，街道上倒伏下来的路人到处可见，淹没在了这片沉沉雾霭的底部。
“那些失去了意识的人，究竟都会遇上些什么情况？”霜叶看见周遭‘尸横遍野’的惨烈情景，不敢想象他们如果永远维持着这副状态，最后会变成怎么样。
可太宰却在这里给了她一份截然相反的回答。
“大概，是邂逅了一场好梦吧。”他语气淡淡地叙说道。
正因为在光幕里看见了自己不曾获取的、关乎其他世界线的那份可能，才会遏制不住想要伸手上前探寻……哪怕知道这些终将不属于自己，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渴求幸福的心情。
霜叶听后抿紧了唇线，没发表出任何意见，携着太宰快步离开了这处现场。
在他们前行的那条路途里，身侧不断有其他世界、抑或自己本来世界的画面通过极光划过。
整个世界在此时此刻像是被完全颠倒，使人置身于只有天空与镜子存在的世界，脚踩住的是无数关乎可能性的缭乱倒影。这是一场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她通过倒影，看见了自己过去的人生里所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霜叶就这么一步步拾起了自己曾遗落的那些记忆碎块。
有她那些孤身流浪的灰色童年，有她初遇第一位值得珍重伙伴时的年少青涩，当然还有她遭遇爱情，却又被爱所伤的破碎回忆。
回忆起来的过程并不让人感到美妙，甚至还化成了一只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使霜叶感到空气变得越渐稀薄、有种呼吸困难的感受。
“小霜叶，不喜欢的话就别看了。”
太宰用外套将她给拢在了怀里，抬起自身那根修长手指，直接把阻碍在他们前方的投影尽数消尽。就像是戳破了一个个虚幻的气泡，‘啪’的一声，那些吹送过来的透明破碎成了无数七彩的泡沫，飞溅在周围消逝不见。
霜叶在外套中抬起了头，提醒了他：“你才是。”
恰在此时，一抹似曾相识的世界投影再度袭了过来。
但那是一个不存在霜叶的世界。
在那里，太宰依旧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依旧放弃芥川选择收容了敦，依旧带走了芥川负伤的年幼妹妹，依旧与织田作形同陌路。不同的是，他不曾被幸运眷顾过，所以迎来了指向死亡的终途。
望着那位坠落高楼的自己，太宰张开唇，又闭上，像是在与那段犹如莎士比亚书写的悲剧般落幕的画面作出无声诀别。
最后他笑了，舒展开的唇角很是分明，“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
霜叶凝视着他当前轮廓俊秀的侧颜，仿佛也被笑意感染般同样扬起了唇。
只见太宰略略抬手挥开了那片虚影，才发现它承载的重量竟然那么轻，轻到不足以徘徊在心间停留。
周围破碎的气泡更多了，到后面两个人简直就像是行走在飞逝泡沫所铺就的道路之上，但好在他们各有对方的存在陪伴。
霜叶为他专注地披荆斩棘，太宰为她抵御了噩梦侵袭，当然周围并不全是悲伤的碎片，事实完全相反，更多投射出来的其实是各种不存在于此世的美好之物。
然而他们的脚步没有为此留恋过一分一秒，仍旧不断往浓雾的最深处进发。
在那里，有个熟悉的人正在等候着他们上门光临。
“阿宰，之前你问我选择回不回去，其实无论是否会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我都会选择当面解决这次的事件，因为逃避不是我喜欢做的事。当然，要是能回去肯定是更好。”
霜叶被雾气吹得半眯起了双眼，可那琉璃似的银眸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光辉，在这里如载满清辉，流露出比周遭流逝的颜色还要坚定不移的光彩。
“但是如果回不去了我也不会抱怨。”趁太宰闻言偏头垂望着她的同时，霜叶毫不畏惧地牵紧了他的手，“我想要和你在一起，这就够了。”
他们并肩互相拼合组成的脚下，就是容纳整个世界全貌的浮岛。

第93章 世纪婚礼
矗立于浓雾中心的是一座外形刻满峥嵘的黑塔。
这座奇特的建筑物造型对于居住在横滨的异能者而言大约很熟悉，因为他们就曾在这块土地上亲眼见识它冉冉升起，又如陨落的恒星倾塌成一堆废弃之物。
可现下它却又通过异能的特殊作用之下复苏，集合了四面八方无数的极光倒影，凝结成一座本应埋葬在墓穴里却被翻出的实物。
峥嵘外表遍布黑色，入口像地狱看门恶兽所张开的巨口，黑洞洞得吸走了世间所有的光彩。
霜叶站在塔下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做着进发前的心理准备。
可实际上，事到如今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忽然，感觉到身侧正握住自己那只手的指腹，在她光洁的手背上摩挲了一阵。
属于对方独一无二的指纹就跟时光在木头截面镌刻过的年轮一样，哪怕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倍感熟悉的触感也能令她知道那是谁的手在动作。霜叶回过头去，发现那黑发青年右侧的鸢眸静静凝望着自己，润物无声般透露出安抚的意味。
霜叶的唇角因而泄漏出了点点弧度，在此坚定地对太宰说道：“我们走吧。”
下一秒，他同样柔和了神色，对自己轻点下头：“好。”
不需要再从口中说出更多赘余的鼓励，他们二人共同抬起步伐闯入这座黑塔，往更高处的方向攀登。
曾名为「骸塞」的建筑内部结构并不复杂，在未被破坏之前，它足以堪称一句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走廊到处可见精致到一价难求的奇特雕塑，头顶的水晶灯饰全当摆设，仅由无数高大的落地花窗透入月色的清辉充作照明，在华丽的大理石地板上绽开许多光芒编织的花蕾。沿着大厅最中央唯一的旋转楼梯不断往上，距离漫长而遥远，使人仿佛行走在一条永无尽头的黑路。
骸塞内部没有设置任何守卫，以致于他们在宛若空城的敌营一路畅通无阻。
降临到整个世界层面的威胁异常严重，可这种迫在眉睫的情况，解决起来实际却相当简单。
待到终于抵达高塔最顶层的大厅，一位白衣青年正静静站在窗边，仰首沐浴着来自月光的洗礼。孤身来到异界的他依旧畏寒，穿着镶毛领的斗篷与白帽，衬托得犹如雪域里独行的某位朝圣者，气质绝尘、孤傲而优雅。
站在脱离白雾约束的这片高处，清泠泠的月光顺利将他那张苍白脸庞照得透亮，那闭上双目感应月光轻抚的姿态，虔诚得仿若为世人默念着祷告。
“费佳——”
见到这名青年的那一瞬，霜叶什么都回想起来了。
他就是组成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
关于那些初遇时的惊艳，相处过的点滴，因被触碰而动摇的情感，花开得正盛却被掐断的结果……以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跟诱发这一切恶果的那个东西。
是【书】。
寂静无声的大厅内在此时此刻陡然平地刮起了一阵狂风，骸塞天摇地动，脆弱的玻璃被尽皆震碎，连屋顶都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而掀飞到了夜空之中的某处。
取而代之的，是自霜叶胸口脱离而出的一抹极端璀璨的光团，它浮升到了半空之中缓缓旋转，以绝然的姿态无声旁观着世人为了争夺它而掀起的混乱。
无法再被隐瞒的真相暴露在了世间，复数根源开始发生本质上的排斥，撼动着整个世界的根基。
而身处在这狂风肆掠的场景中，窗边脚踏着一地玻璃碎片的白衣青年却很是冷静。他反手摊开了自己的右手，在那充满了脆弱美感的白净掌心里，托住了一颗切割面泛射着瑰丽光泽的红宝石。
是存放于另一个世界，涩泽龙彦收藏室里的其中一颗异能结晶。
“它的作用是‘复制并呈现可视范围内的所有异能效果’，正好可以把之前在天空赌场诞生的「特异点」记录下来……作为降临到这个罪恶世间的惩戒，和引诱你们前来的筹码，是个足够物尽其用的道具了。”
费佳的修长手指以仿若抚摸情人脸庞的轻柔力度微微划过异能结晶的棱角，可他面对这个助力了自己计划的重要物件，漠然的神情中却无法感受到丝毫带有温度的感情。
所谓‘特异点’，自然是指那天白兰为了将人传送到异世界所供应的能量在世界根源的作用下发生质变，使代表了无数可能性世界的【书页】无规律地翻动，将所有世界的分界点强制连接到一起的异想。而费佳使用了这枚异能结晶作为触媒，再次令那天的场景重现在当前世界。
即便发挥出来的能力不足原本的一半，这种动摇世界根基的袭击同样能对整个世界造成致命伤害。
天空极光遍布的地方开始产生崩裂，露出猩红黑洞般深邃可怖的裂缝，所产生的极大吸力仿佛要将万物吸纳在未知的死亡当中逐一绞碎。
“你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回去原本的世界……你想要做的，是把两个世界都同时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半蹲在霜叶身旁扶住她身形的太宰治眸色沉沉地直视着前方制造出这片异象的白色身影，周围明明光芒大涨，可唯独遗留在他那只幽瞳深处的却是反射不出光亮的死寂水潭。
这个时候，需不需要再用【书】来改写事实，已经不重要了。
从霜叶回应他的陷阱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这场命运抉择已经注定走向他预想好的终局。
“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比起人们廉价地苟活于这个世间，不如承受更伟大的痛苦，以此换来毁灭之后的新生。”费佳微笑着垂下了双眸，像收起一对美丽的羽翼，睫毛沾满了数不清的细碎光芒。
人一旦看遍了世间所有的悲伤，那么这个人一定无法再活下去。
而费奥多尔这个男人，他无疑看尽了世间太多的罪孽，沉重的思考让他认为自己、以及那些拥有力量的人负罪累累。只有上帝才有怜悯之心，他的作为不能称之为纯粹的善，也不能称为纯粹的恶，无论遭受任何诘难，都动摇不了他想要净化世界的无畏决心。
一心为世人着想的费奥多尔拥有着光辉的神性，可神性却是他的缺陷，那是不应存在于任何一个人类身上的特征。
“费佳……别再这么做了。”
由于长期寄宿在自己体内，已然与【书】产生共鸣的霜叶再次经历剥夺，终于随着时间慢慢缓解了自己身体凭空流失了大半的机能。她这时直起了身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昔日的恋人。
无法控制的狂风卷起了他们所有人的衣摆，更将那位孤身而立的纤瘦青年那身十字衣襟吹得凌乱。
但很奇妙的，分明还是这一个人、这一张脸，霜叶此刻的心中已经不再因为重遇他而感到痛苦。她只牢牢盯着他，像费佳之前所说的那般，他们二人互不相容的理念注定要在最终消陨其一。
面对她抑制着情绪的话语，费佳不过是重新扬起眼，迎风中对她平静地叙述出一个事实：“霜叶，在来之前，你所目睹到的那些世界，很干净美丽不是么？”
那是梦想中的世界，每个人都幸福安乐，充满欢声笑语，没有任何罪恶发生。
宛若人间净土。
“那只是你编织出来的梦境而已，虚构出来的梦永远都不经考验，脆弱易碎且透明。”
“但如果一个梦能做一辈子，那还能算作‘梦’吗？”
两人一来一回的交锋，令霜叶的眉梢逐渐露出难过的神色，她压抑成碎片的话语，一点一点被夜幕下的乱风给卷到了未知的天涯。
“……你太理想化了，费佳。”
他想要世间永无罪恶，但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人存在，罪恶就不会停止。构陷在人性当中的贪婪、自私、欲望……是组成人类的骨血，即使你消灭了所有包括你我在内的‘异能者’存在，也无法换来一个彻底干净的世界……你的理想注定孤独，费佳。”
“而我同样拥有着人类自私的一面，原谅我格局狭小，绝不希望脚下踏足的世界在你的手中毁灭。”
乌托邦是不存在于人世的美好幻想，至少霜叶不愿意为了这一点沾染无数同类鲜血、殡葬掉自己所珍重的事物。
他们这对昔日恋人的理念通过眼神对峙在不断发生碰撞，分不清和周遭被风卷起、肆乱狂舞的建筑残桓相比，哪个更为剧烈一点。
霜叶在这时回首望向了一直陪伴在自己身畔的黑发青年，紧握住他的指节用力得肤色发白，甚至因为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更忐忑得犹如血液逆流，冰冰凉凉。
“阿宰，你会同意我之后要做的事么？”她轻声道，分辨不清体温是被周围肆虐的风吹冷，还是自己当前的心理作用。
而太宰直接旋身拥住了她，用身躯替霜叶挡下了周围所有袭来的风。
“没事的，不用怕。”太宰毫不犹豫地吻在了她的发顶，“去做吧，小霜叶。”
在他这番鼓动之后，霜叶不由露出了一抹堪称明动的笑容，不过转瞬即逝的世间里，她便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飞速扬手一把夺下了滞留在半空中的那本【书】。
太宰笑了一声。
“霜叶——”费佳似乎通过这一幕预料到了她要做些什么，神人般完美无瑕的神情，终于也随着微睁的紫眸泄漏出了一丝破绽。
可霜叶接下来的动作依旧毫无滞涩，没有因为他的喊声而停止。
“抱歉，费佳。”
在光芒制造出的盛光与狂风中，发丝不断朝后飞扬的霜叶突破重重阻力，双手置放在了那本摊开的【书】脊两侧。
然后，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将之撕成了两半。
崩断了束线的书页开始脱落，往上漂浮，而霜叶并未停止自己的所作所为，依旧把其下的书页撕成两半、四半……破坏成了无数不规则的碎纸屑。
她每每对撕一下，周围的世界便扭曲一分，到了最后，漫天金色碎纸如同会发光的蝴蝶，在崩坏的那一瞬迎风四散而开，无法克制的狂风挟持着碎光形成了一股金色洪流，将在场三人的身形强制卷入到这条虚空之中的隧道。
一摔入时空的罅隙，带来的强大力量瞬间将人冲散。虚无之中无处着力，霜叶已经无暇顾及周围的事物了，唯有紧紧抓住太宰的双臂、吃力地朝他靠近，避免彼此被碎片的洪流冲散。
数以万计平行时空所化的书页碎片不断在两人身侧划逝而过，就像是双双漂浮在失去了重力的宇宙，周围漆黑一片，遍布时空星云斑斓的踪迹，因为恒星表面刮起的一阵剧烈风暴，不得不苦苦维持着身形。
他们奋力前行，如同小舟逆水而上，不断被风浪推回过去。
可二人不曾有一秒钟放手。
攀着黑发青年伸过来的手臂，霜叶终于赶赴到了他的身边，在那瞬勾住了对方的脖颈，把脸埋进了他的颈侧。而几乎是发生在同一刻，太宰同样紧紧拥住了她的身躯。
彼此就这么被这个拥抱填补了所有空隙。
“破坏掉【书】所产生的碎片将我们卷走，那个世界后续应该会因此而恢复稳定吧……就是，不知道我们最终究竟会掉到哪个地方。”
甚至，更有可能的结果是直接消逝在这片时空的罅隙里，无人可知。
他们还不知道有没有未来。
“我倒是不后悔做下的事情，只是可惜，我们定下的婚礼可能没有再举办的机会了……”
霜叶埋首在太宰的颈间细语道，声线虽然冷清平稳，可依旧在语调的细枝末节中能捕捉到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无影无踪，飘落在了对方的心头。
太宰握住了这缕不舍，抬手抚在了她脑后的长发上，顺着那柔软的感触遗落下属于自己的温度。
“现在开始的话，也不晚哦。”他在霜叶耳畔轻轻说着。
霜叶闻言抬起头，望见太宰那只正凝视着自己的鸢眸中，所铺展开的温柔而悠长的缱绻情感。有几分温柔到了极致的难受，就这么滴落在了她的心湖里，滴答一声，缓缓扩散开来。
她不由得覆染上了一副克制的表情，只指尖抚上了他的侧脸，淡笑着说：“那亲爱的太宰治先生，你愿意接受我成为你的妻子吗？”
“就算我本性自私、冷酷，还犯下过很多不可饶恕的坏事……就算是这样残缺的我，一点都不完美的我，你也会喜欢吗？”
会永远都不抛下她吗？
但太宰盖住了她的手背，凝望着自己的眼眸装满晃动的星辰，看起来与她同样破碎。
他只反问道：“那亲爱的霜叶小姐，你愿意接受我成为你的丈夫吗？”
“就算我懦弱胆小，喜欢逃避，还厌恶这个腐朽不堪的现实、这么占有欲强……你也会保证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吗？”
霜叶克制住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清冷的眉梢被细微地触动，而后越扩越大，倾覆下一场无法阻止的雪崩。欲要出口的声音寻找不到宣泄方式，只能被压抑成破碎的点点晶莹，如其他无声无息寂灭的星一般，溢出泛着嫣红的眼尾粉碎。
这些问题的答案根本不言而喻。
“我愿意啊——”
两道音色不一的声音在此刻温柔重叠。
他们的身侧接连不断划过了关于其他世界的碎片，每一个都如同镜子般装载着不同可能性的梦境。有各种境遇的太宰，也有各种身份的霜叶，但他们都没有看周围一眼，哪怕在其他世界两人同样拥有一段十足美满的故事。
他们当前的眼中唯独仅有对方存在。
“是世上任何一位别人都不可以，是其他世界的你也不可以，是你，小霜叶，只有你才可以……”
太宰就这么与她互相抵着额头，垂眸柔声说出了自己身处在有她存在的世界里，内心所一直怀揣的庆幸——
“八千兆个平行时空里，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真解。”
相拥住的他们开始在罅隙里极速坠落，但无论是太宰还是霜叶，都未曾有一刻感到恐惧。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殉情，同样是一场本世纪最盛大恢弘的婚礼。
霜叶闭上双目，在这动人的情话中更用力地勾下了黑发青年的脖颈，任由他低头亲吻自己的新娘。
她这一生不曾有过多少强烈的诉求。
但假如世界能够回应她小小的愿望，希望世界能把她所爱的这个人带到被幸福包围的地方。
两人的意识逐渐消散。
……
待到太宰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充斥的尽是熟悉的混乱嗓音。
“混蛋太宰！醒了就别给我装死！休想把工作都丢到我身上！给老子起来！”
睁开眼，是扛着战斗机砸向敌人的中也在半空中发出的怒吼。
天空赌场这时已经被人为毁坏了近乎三分之二，群众早已被疏散，遗留下来的是港口黑手党的武装部队与敌人。除此之外，还有代表了异能特务科的黑色特殊部队、负责救治伤员以及进行武力支援的武装侦探社社员，以及一脸不情愿并肩作战的‘新双黑’。
“太宰先生！你下令安排好的支援已经到场了！”以虎爪击飞一名敌人的敦忠心耿耿地回到太宰的身边，为他禀报情报。
谁知敦还来不及说上第二句，就被芥川操纵的银色衣刃给掀开，他偏头瞥了眼太宰，随后便不屑留恋般挪开了视线。
“别误会了黑衣男，在下不过是听从了师长的命令，前来赴战而已——拯救尔等之余的性命并非在下初衷。”
少年说完脑袋就给一张大手压住了，持着双枪赶来的赤发青年直接按着自己无礼的学生给人低头致歉，随即半蹲下来凑近友人的身边，关心问道：“抱歉太宰，孩子不懂事，你没事吧？”
“……织田作。”太宰怔然望向已然以熟稔语气对自己说话的友人，在这话之后，紧接而来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他迈着忙碌的步伐，就像是刚从加班片场赶过来一样充满了社畜的悲哀。
“太宰君，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安吾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就算你们港口黑手党的势力有多么一手遮天，进攻并非国际管辖条例的「天空赌场」这件事，需要异能特务科提交的报告文书就够我加班通宵赶半个月了。”
太宰闻言，不由自主扬起了微笑，“谢谢你们，安吾。”
事到如今，他开始适应这种拥有一切的感觉，不再如同当初一无所有的空虚姿态，只得推攘着自己去迎向坠楼而亡的结局。
因为有人在最后拽住了他的手臂。
在这一刻，太宰若有所感地往身侧偏转脑袋，仰头望向自苏醒后便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那道身影。
由于穿梭于两个世界的壁垒之间存在着时间误差，这里距离他们传送到异世界再回来，不过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半开的天空赌场维持着先前残缺的模样，屋檐消失不见，一半的墙壁大空着。从此处眺望，足以很轻易看见远处连绵成海的云翳，以及半褪孤阳沉落时散发出来的茜色光晕。
霜叶就那么背对着他迎风立在墙边，夕阳径直在她姣好的外缘镶上了一轮象征美好的金边。似乎感应到了来自于他的视线，霜叶回过了头，她眸中点染的那片银泽如蝴蝶振翼不轻不慢地飞了过来，只一眼便消融了他所有心头雪。
“我们回来了。”霜叶逆光的脸庞神色忽然柔了下来，朝他露出一抹近乎浅淡的美丽笑容。
太宰接过她递来的手，站起身把终于能安下心来的她给拥在了怀里。
“是啊。”
不需要过多言语，大概彼此还能继续互相拥抱，就是慰平所有最好的恩泽。
经过横滨各方势力同时拧成一股绳结的齐心协力，企图为世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恐怖的袭击就此落下帷幕。相关的肇事主谋被前来捉拿的‘猎犬’们逮捕，不仅是霜叶他们二人回到原本世界，制造出无数诡计陷阱的费奥多尔同样回到了原点。
当然，是恰好落入军警们虎视眈眈等候他所张开的落网中。
马上要蹲牢子去的魔人在路过他们之时，忽而停下，微微抬眼看向了太宰的方向，“这就是你的布局么？”
早在开战之前，他就对造成现下的情况有所预料，提前布局好了一切，包括将计就计闯破霜叶的魔宫、任由他逃脱引诱霜叶前往天空赌场，看似踩落了陷阱，实则背后每一步的算计都将发展推向了他想要看见的那一个结局。
说是命运的巧合，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而作为最后的赢家，太宰却只微笑着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觉得是就是哦。”
两人定定地注视半秒，费佳便转移了视线，落到他一旁的霜叶脸上。在那一刻，霜叶莫名地感到了不可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可那白衣青年不过是微微张唇，随即便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在特殊部队的押送下，双手负着罪与罚的沉重枷锁，一步步往地狱的方向前行。
或许什么都不说也好。
属于彼此的那些清冽冷漠和深情，就像他们过去共同往雪底埋下的种子一样，即使约定好要在下个深冬看它长成的模样，也无人会再因为这个注定无法实现的承诺回来。
失去的不是种子，而是原本约定好的那两个人。
横滨恢复了往常的和平。
除了只有被当场逮捕入狱的费佳在七号机关蹲牢子，天人五衰等主谋实际上溜得飞快。因为空间系异能极度难以抓捕归案的果戈里对费佳早有杀心，费佳待在牢子里，倒多了一重性命的保障，免得果戈里这个弟弟一时上头把他给捅了。
至于天空赌场的经理西格玛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得知他的踪迹。而天人五衰中的其他人……不说也罢。
就算未来再度卷土重来为横滨带来危难，他们也有信心能打倒这一切。
霜叶对于自己的恋人，也即是亲手掌管横滨的黑夜帝王、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内心无条件地信任着他能够做到。
不过几个月后，霜叶没想到自己竟意外在街边撞见了本应正在逃亡当中的西格玛。
他这时头戴着一顶米色的绅士帽，把帽檐底下半银半红的长发与略带忧郁的神色罩得严严实实，同时还手提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像要赶下一趟未知的征途。
可连他也不明白自己接下来该要去哪。
“你怎么过来找我？”霜叶连忙把人带到一条偏僻小巷，抬手用空间设下屏障，以免有别人发现他这张通缉单上赫然在列的面孔。
“……我来，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的。”西格玛闭目定了定神，而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从自己西装内衬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折叠过的纸，交到了霜叶的手里。
霜叶不疑有他地接过纸张，却在打开的一瞬手指冰凉而僵硬。
“这是……你们之前在政府那边偷来的那张【书】页。”霜叶读过纸页上面书写的文字过后，感觉原本所有未知的谜团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释，愕然地抬眼：“原来是你在【书】上写下让我们几个回到原本世界的？！”
倘若要让【书】中的内容实现，必须要书写下合乎逻辑的文字。而这张硕果仅存的书页上除开占用制造出‘天空赌场’的内容，之后写下的差不多尽是如何挽救他们会到原本世界线的铺垫。
难怪他们三人会无一例外安全回归，难怪她即使在另一个世界将【书】撕毁，也没有破坏掉当前世界的稳定。
因为还有这一张【书】页遗留下的作用。
霜叶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何种感受，只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棉花堵塞着出口，充斥着窒闷与豁然两种矛盾的情绪。人类果然是最不可预测的生物，一切没有注定的偶然，有的只有必然。
而就是这份必然，化作推手，将所有巧合推向了现在酝酿得出的结果。
西格玛背部倚靠在巷子里的红砖墙面，犹如卸下自己的心事那般，以那动听的音色娓娓为她叙述出之前发生的真相。
“在你们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的一个小时后，陀思原本的合作者过来找我了。他似乎拥有着能与平行世界的自己沟通的能力，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要在两方建立联络。据说他原本想要让那边的太宰暂时稳住你不要恢复记忆出现意外，等搭建好传送装置就把你送回来……但没想到陀思的动作会来得那么快，他再不情愿也只好听从另一个人安排的第二方案，过来找我让我去将那张【书】页取出来……”
“于是我们多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去筹备这一切，之后的事情就像你知道的那样，你们三个全部安全回归，陀思也正好落入了军警们捕捉的陷阱里。”
霜叶全程耐心地聆听了下来，半晌后，不由得也长吐出口闷气：“……白兰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费佳的对比之下，始终站在她这一边的白兰倒显得好真了。
沉默片刻，霜叶抬眼看向了西格玛，问出了其中尚存的、他还未解释出的一个疑点：“具体的经过我都已经知道了，不过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你会同意得那么爽快？”
这件事之所以能够进行得那么顺利，西格玛在其中占据的作用绝对是关键。
可西格玛却像是承受不了她投注过来的目光而闪躲起了眼神，不大自然地往一侧看去。
“因为你。”
霜叶不明所以：“嗯？”
西格玛见状，只好豁出去那般重新对上了她的视线，“我的异能是【能将自己触碰的人‘最想知道的情报’跟自己‘最想知道的情报’进行交换】，那一天，不仅是你得到了想要知晓的情报，我也……得到了一直困惑在自己心里的解答。”
“我想要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
霜叶闻言不由无意识地微微张唇。
她很清楚，这个没有过去的男人一直想要寻找一处能称之为‘家’的存在。为了这一点，即使总是自认凡人的他也能涌现出浑身力量与天才为敌。
他们的本质或许都是一样的，在茫茫一片的人海里为了逃避孤独，不断渴求认同感与同类的陪伴。天人五衰里，真正与她相似的人不是果戈里，而是西格玛这个人。
包括她主动离开费佳的身边、脱离天人五衰这个组织的束缚，没有告知西格玛这一点，也是在想要无声告诫他摆脱依赖。不代表自己再也不把他当作朋友。
许是两人之间沉默了太久，西格玛像是忍受不了这份窘意带来的这么，神情狼狈地压低帽檐，想要离开：“我，我今天来就只是想要把【书】页交给你而已，谢谢你不曾在见到我的第一时间把我的下落交待出去，再见，霜叶。”
可他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霜叶喊住了他。
“西格玛。”
回身一看，她那双望着自己的眉眼稍抬，天生清冷的容色潋滟如光。
“我现男友最近在跟我抱怨说，负责掌管赌场的干部在牺牲以后旗下赌场缺人管理，你要不要去应聘试试？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霜叶在对方微微触动的神情中，唇角挽起了浅浅笑意，“正好，还可以赶上我过段时间的婚礼。”
西格玛失恋了。
但是霜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活屋之猫」蛋糕店的二楼原本是对方杂物与原料的仓库，近日被整理了出来，一半的空间开辟成了供店长休憩兼整理账单的房间。
霜叶这时俯身在书桌，用钢笔在隐约有着折痕的纸页最下方的空白处落下墨水，直至她写下最后一个文字，往一旁搁下钢笔，纸页像是完成了它最终的使命，开始崩碎成一片一片纸屑。
阳光透窗而入，碎屑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的模样，好似螺旋回荡的一缕尘埃，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成透明，回归到世界的本源。
“小霜叶——”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青年嗓音。
待太宰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书页彻底消失在半空中的最后一幕，他的身形顿了顿，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那般，步履轻快地扑到了霜叶的身边。
“小霜叶，事情都解决了吗？说好今天和我一起试做婚礼蛋糕的哦。”
“来了。”霜叶推开椅子，忽然心血来潮掰过了太宰的肩膀，踩着椅子整个人爬上了自己男人的后背，“带我下去。”
“遵命，妻子大人～”太宰甜蜜蜜地把她的双腿往上托。
既然自己就开了蛋糕店，事关人生仅此一次的婚礼蛋糕以及喜饼就不必交给旁人，只有自己亲手制作，幸福的浓度才会随着他们每一次不断的调试而得到增加。
白皙的鲜奶油打发得蓬松柔软，覆盖在乌白两色散发着巧克力饼干气息的蛋糕夹层当中，同时镶嵌有如同发出红宝石光芒般熠熠发光的酒渍樱桃，一切看起来完美而甜蜜。
除非有某个挤着巧克力奶油的家伙故意在这精致的艺术品上捣蛋。
“用草莓做眼睛……啊，再给它画上鼻子和嘴巴，就像我在和小霜叶脸贴脸的样子呢！”
“住手！你个画伯！”
可惜晚了，蒙太奇式野兽派的绘画方式使整个好端端的蛋糕表面变得完全不忍卒睹，好在今天只是第一次试做阶段，霜叶气到只好用给巧克力回温用的石板沾起一块奶油，给糊到罪魁祸首的脸上。
“今天做的蛋糕你要负责全部吃完！”
“小霜叶好狡猾！居然偷袭我！”
太宰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来这一招，一时嬉笑着也想要给她回击，可惜他的战力完全不够看，左来右往就是抹不到霜叶的脸上，所以在趁着某次袭击的时候，太宰双臂直接下移抱住了霜叶的腰，把她给举高了起来。
“不准你跑——”
“你这是犯规啊。”
霜叶直接被这家伙贴过来的俊脸给糊了半脸奶油，双脚悬空躲都躲不掉，互相伤害不外于此。
可两个人却笑得很开心，霜叶抬起手背抹开了脸颊的白色狼籍，直接就着奶油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为了筹备幸福的过程，是甜蜜的味道。
正如她在方才书页末尾写下的那段话：【无论未来如何，他们将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是她给这本多年以来等待续写的书，所留下的最后结局。

第94章 沉迷吸猫（一）
午后降临在横滨的阳光正好，温暖光点寄给了橱柜里的展示蛋糕，边缘闪闪发光得仿佛连雪砌般的甜美奶油都将融化。
飘满着烘培香甜气息的「活屋之猫」近日客流络绎不绝，来享用下午茶的年轻人占满了店内的咖啡桌。
“请给我们来一份‘波塞海蒂玫瑰’，谢谢。”有客人偏头向侍应生点了这份单。
这个优雅的蛋糕名字实则是店内推出的新品，由店长之前亲手制作的婚礼蛋糕为灵感，衍化而来适合一般人群食用的甜点。以涂抹了玫瑰酱的樱桃千层酥为打底，再用装有草莓味奶油的裱花袋，在蛋糕表面挤满一朵朵如同花束般美丽的粉色玫瑰、撒上可食用银色珍珠糖作装饰。
完美的颜值顿时使女性们心中唯美浪漫的少女心泛滥成海，加上酸甜可口、美味到恰好揪住心灵的甜蜜暴击，自推出后便俘虏了无数客人的心。
但让这家店如此受欢迎的原因并不止这一点，而是店长她实在太会了！
“好的，请稍等片刻，美丽的爱丽丝小姐。”
负责接应她们这批客人的是穿着繁复王子礼服的坂本君，挺拔修长的身材比例完美满足了女性对于王子殿下的所有美好想象。写下菜单后，坂本便将纸张撕下来，随着他蕙质兰心的手指上下翻飞，竟在数秒后折出了一朵纸白玫瑰，亲手别到了今日特意奇遇‘仙境’的‘爱丽丝’鬓发一侧。
“是坂本君送的玫瑰！我没了嗷嗷嗷——”点单的女孩于是一脸幸福地撅了过去，同伴们吓到立马推攘着她的肩膀，而坂本则深藏功与名地翩然离去。
为了吸引客源，「活屋之猫」最近搞起了很多新花样，装扮成童话主题paro就是其中之一。
唯美的布置场景，美味多变的食物，陪伴有或英俊潇洒的小王子，或娇小可爱的三月兔，等等素材自然惹来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在店里，几乎是人手拿着手机在到处拍摄。
店里并没有禁止摄影的条例，也不害怕会被同行抄袭走各种新颖idea。倒不如说，要是有这个胆子敢公然在横滨这地界抄袭影响这边的生意，大家还要敬这种人是一条汉子。
正站在蛋糕店里凶神恶煞地给客人递奶茶的黑西装们就是最好的威慑。
不过这种表情果然还是很容易吓到第一次来到横滨看望哥哥兼职的小朋友。
当木之本樱跟她的好友一起来到店内光顾的时候，就被那些门口一位戴着墨镜的西装猛男给震住了，正对此感到紧张，谁知他竟沉着脸色往她们走近半步……然后弯下腰来亲切地把菜单递交给了她们。
“请小姐们注意脚下！别被绊倒！”男人中气十足地摆出了像是共迎大小姐的阵仗。
“好……好的，谢谢叔叔……”
绑着两簇小啾啾的栗发女孩一脸恍惚地被捂嘴偷笑着的好友给勾住手臂拉进店内，刚一落座，见到某个熟悉身影经过，她才原地复活一般猛然甩臂打招呼：“哥哥！哥哥！这里！”
等同样盛装打扮的桃矢端着托盘走过来，妹妹立马鬼鬼祟祟地凑在他的耳朵旁打探道：“哥哥，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奇怪的大叔？”
在来之前她们就有做好功课，据说这里是横滨市内数一数二知名的蛋糕店，刚好又是桃矢打工的地方，为此才慕名来帮衬的，但没想到现实中的场面却似乎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见她身边没有带某个让自己感到不爽的小子，桃矢的嘴角不禁勾出一点难以察觉的弧度，但他强制收敛了下去，随后往一侧店长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因为我们的店长似乎跟这里的黑手党有点关系……”这件事早在店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桃矢想通后便语调沉稳地为妹妹解释了起来，“听说是为了要转型给市民留下好印象，所以试着让人报道关于‘港口黑帮卖奶茶’这种亲民的新闻出去。”
小樱不由顺着哥哥的视线往那边望去，看见了一位身段姣好的黑发女性，正在对着方才递送菜单的那名黑西装说着些什么。她的肌肤在光线过渡下雪白通透得令人羡慕，唇瓣张张合合的间隙，她顺手将颊边的一缕柔顺黑发挽至耳后，露出了那张清婉的侧颜。
“好漂亮……”小樱莫名有些艳羡地脱口而出这句话。
隔壁知世听后不由浅浅笑出声，把相机镜头对准了她，像往常一样记录下好友的这副可爱表情：“小樱你也很可爱哦。”
而在那一边，霜叶目前正在对刚才吓到小朋友的港黑下属进行短时教育。
“客人进门的时候就要立刻挂上笑容，知道么？不然你这种身材魁梧的壮汉跟人家小女孩对比起来，就跟俄罗斯黑熊扑过来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是……是！真是万分抱歉，属下记住了！”黑西装满脸羞愧的摘下墨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霜叶：“……”等等，她就只是说了几句而已，别这么玻璃心啊。
内心里如此想道的霜叶完全没有自己的气场死死压制住对方的自觉，但见他知错就改，也不好继续追责、打压港黑特遣打工仔的积极性，于是只交待了几句就放过了他。
挥手让小弟回到工作岗位上，霜叶绕到柜台后方单手一抄便抱起了正对她伸出双臂的一只猫，跟仅需要看店的无聊老板娘一样悠哉地撸起了怀里的猫。
或许是在外头捡小动物的经历已然成为习惯，这几个月里往店里捡回来的新成员次数可谓是越来越多。
原本脏兮兮的小猫们带到宠物店洗完澡打好疫苗，并且稍微驯养一番，就一个个变成了貌美的猫主子。不知道是霜叶捡回来的猫咪们性格本就温顺，还是有猫老大存在的作用，经常是看板喵演员的一个眼神，其他小猫都变得服服帖帖，慑服于它那身三花皮毛之下、躺平大发慈悲任由店员及客人揉揉自己肚皮。
这回「活屋之猫」倒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猫店’了。
乖乖巧巧窝在霜叶怀里的是她在店里最喜欢的一只猫，主要是他性格十分黏人、似乎特别喜欢霜叶，并且通体毛发纯黑，滴溜溜圆的一双猫瞳就像淬了蜜糖的琥珀色玻璃珠，每当揉起来，就容易让她想起自己最爱的某只家猫。
“要是能再rua一rua变猫的阿宰就好了……”霜叶将渣男本色发挥到了极致，在这里一边摸着代餐猫，一边又朝思暮想着另一只她所失去的爱猫。
揣手手蹲在猫窝里充当着看板喵的夏目老师闻言望了她一眼，尔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
午后的氛围还是太过安逸了。
霜叶见状不由也撸了把他的脑袋，自语道：“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夏目老师配合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卖起萌来一点都不含糊。
可这个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曾深度接触过‘世界本源’的霜叶，在将【书】送回天地以后，自己无意向世界诉说出的一份愿望竟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应。
恰巧前方响起一阵吹扬的风铃声，有人推开了门把进来。
“太宰小姐在吗？”
说话的黑发青年左眼绑着绷带，笑起来的样子睫毛会沾上周围淡淡的粉色光晕，生动而美好的画面，不由自主就让人感染到了其中埋藏的无数份欣悦。
被呼唤的霜叶停下摸猫的动作，在看见他的那一眼，就抱着猫前倾上半身趴在了柜台上，凝望着那道身影的双眸里勾勒出跟他同样甜度的笑意。
“又翘班出来找我，就不怕到时候又会被人抓回去工作？”
“新婚燕尔之际，首领因为忍耐不住思念而特意赶过来见妻子一面，可是没有任何人会忍心苛责这件事的哦。”太宰美滋滋地捧住了她的脸颊蹭了蹭鼻尖。
其他人已经对‘老板娘’时不时到店考察这件事见怪不怪，就算有些好奇地投注了视线，也会被周围凶神恶煞、为了守护首领最好的笑容而努力的西装下属们凶悍的眼神吓退。
他们两个这时，已经是名义上的合法夫妻。
以她之名，冠以他姓，或许就是对这一段改变的关系最甜蜜且合理的演绎。
但未曾改变的，是他们始终对彼此日渐增加的爱意。
霜叶笑着把他的手给扒拉了下来，可太宰依旧不忘他黏人的本性，想要凑近过来一点，可这时两人之间横亘的猫伸出了一只爪子。
“……小霜叶，这是哪里来的野猫？”
原本满眼只有自己新婚妻子的太宰先生，这才发现他们中间还有一个电灯泡，源自猫系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争宠的威胁，在此警惕得盯向了这只黑猫。
见他主动问起，于是霜叶顺势把手放在这只店里‘新成员’的腋下，把它给抱起来给太宰看：“这几天捡回来店里的，你应该还没见过吧？快看看，是不是长得跟你很像？”
谁知黑猫不太待见太宰这位男主人，尾巴一甩就装可怜想要转身回到霜叶的怀内温存，出于怜爱它的心理，霜叶自然不勉强它出面，于是黑猫娇滴滴喵了一声后，顺势把脑袋深深埋进她的胸里躲了起来。
太宰感觉到了被冒犯。
不要脸的野猫这一举动成功挑起了占有正宫地位的家猫的不快，太宰立马以一种看待‘小婊砸’的眼神仇视向它，伸手想要把它给扒下来，“不准占我老婆的便宜！”
“等等，你会吓到它的……”霜叶心知刚接触人类不久的流浪猫会有多怕生，几乎是她话音刚落，黑猫便感应到了危机，整只猫吓得炸了起来，爪垫在霜叶柔软的胸脯上连踩了好几下。
霜叶：“……”
猫咪踩奶什么的，她也没办法。
而太宰瞬间就沉下了脸色：“这只猫不能留了！今天有它没我！”
幼稚起来说掐就掐的黑发青年正式对情敌展开了猛烈进攻，可霜叶下意识因为怜弱心理躲避了几下，把战况推向了更加激烈的程度。隔壁被猫咪打架波及到的夏目老师没办法再作壁上观，猫窝里直起了身子，在不负责任的溜掉与劝架之间犹豫了半秒，还是选择了后者。
“喵——”眼见黑猫小辈连尖锐的猫爪都伸了出来，勾破了霜叶吊带背心上好几根线条，靠谱负责的夏目老师朝它伸出毛绒绒的猫手臂，通过猫语想要让它冷静下来。
熟料黑猫竟跟找到主心骨似的后腿在霜叶怀里一蹬，想要往三花猫的方向跳去。
夏目老师：“？？？”
想要好好教导小辈结果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果不其然，太宰的火力被转移到了这边。
正好都是勾引过小霜叶的小妖精，太宰对付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再次无情地伸长了手指，想要将两只野猫一网打尽。那仿若玉质的白皙指尖烁动光泽，近乎慢动作地倒映在三花猫那双尖竖的灿金猫瞳之中，千钧一发的瞬间，他毛发炸开了。
然后把眼前的黑猫一推，一人一猫夹着中间的黑猫发生碰触，在那刻陡然闪过一片光芒。
太宰意识到了什么而瞳孔一缩，紧接着意识涣散，昏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人都震在了原地，只有霜叶反应最快，她身形一顿，立马绕过柜台赶到太宰的身边，神色紧绷地把他的上半身托到自己怀中。
“阿宰，你怎么了——”
然而这个时候，不幸跟着他一起摔倒在地的黑猫竟摇摇晃晃地爬了过来，大脑似乎陷入发晕的状况，朝她喵了几声：“小霜叶……你在对着哪里叫我？”
听见这把熟悉的嗓音，转过去看猫的霜叶当即瞳孔地震：“……阿宰？？？”
他怎么会变成了猫？！！
那也就是说……
正当霜叶内心隐约浮现一股不妙预测的时候，想什么来什么的她忽然感觉到怀里传来动静，只见有一双手臂大庭广众勾住了她的脖子，像极了遭受到万分委屈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侧颈。
“喵呜……”
霜叶双眸大睁。
舔了舔！

第95章 沉迷吸猫（二）
如果霜叶也是一只猫的话，那一瞬舌苔传来的湿漉漉感触估计能把她整只猫激得毛发炸立。
太快乐……不是，是太刺激了。
平时两人在床上温存还好说，在光明正大的场合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所带来的意义还是非同小可。
等一人一猫交换身体的巨大震撼平复下来，霜叶连忙把‘太宰’的脑袋给按在自己颈窝，回首佯作镇定地对身旁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说：“继续回到岗位上工作，我先带着你们‘老板娘’去趟医院。”
说着霜叶便不顾众人的反应，拎住晕晕乎乎的小黑猫后颈给扛到自己肩头，然后把变得像猫咪一样万分黏人的‘太宰’给打横抱起，快步冲出了店外。
否则估计就要酿出更加不可收拾的惨祸了。
在这个过程中，她并没有发觉那只看板三花喵后退几步，夹住尾巴偷偷溜入了人群。
霜叶说是要将人带去医院，实际上当然不可能带着明显出现意外状况的太宰去那么多人存在的公共场合。喊来工具人港黑小弟驾车到门口，霜叶便带着两个小家伙乘车回了家。
待在令人心安的空间里，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终于可以趁机放心进行交流，霜叶不作他想，把两只猫带回到组合沙发准备盘问。
为了方便辨认，她决定暗暗把这两只猫分别以前缀作为区分，各自称为「猫宰」跟「宰喵」好了，前者是猫灵魂穿越太宰身体的‘猫宰’，后者则是太宰灵魂穿越小猫身体的‘宰喵’，区别起来简单粗暴。
“阿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难道是遭遇到敌人暗算交换身体了？”
霜叶把宰喵柔软的身体摊开在茶几上翻来覆去，覆去又翻来，神情显得凝重而较真，似乎在认真检查着他的身体有无外伤，可实际上双手却是趁机把这只猫给摸了个遍。
她梦想的事情居然有朝一日实现了！
这是！真正的！猫咪&#183;恋人！
正当如此暗自想到，背躺茶几露出肚皮来的宰喵四肢并用抱住了霜叶作乱的手臂，委委屈屈地娇嚷道：“是这只猫暗算我！它身上有问题！”
许久没有感受到这份幸福的霜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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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喵：“？？小霜叶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眼见自家猫即将表露出不满，霜叶连忙定了定神，遏制住兴奋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假装镇定从容地问：“你是说它身上拥有‘特殊能力’？所以才在神经紧张的情况下刚好与接触了自身的你交换了身体么？”
“对，可以确认那股‘特殊能力’并非‘异能’那么简单，而是什么其他别的……”见她那么快理解，宰喵不禁任由自己堕入思绪的罗网，认真地沉下了声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变回来的方法……”
霜叶下意识地说出了真心话：“啊？要变回来啊……”
一人一猫立即大眼瞪小眼。
在这缄默的氛围当中，宰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满是心碎欲裂：“小霜叶你居然不想要我变回去？！”
“不……我只是稍微觉得有点太快了，不是！阿宰你先回来，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自知失言的霜叶想要哄回自家闹脾气的娇妻，可是他这回铁了心的不打算那么轻易妥协，任由霜叶怎么用手指头去戳他毛绒绒的臀部，他都拧过头把脸埋起来不肯见人，只无精打采地甩着尾巴将霜叶的手指轻柔挥开。
霜叶越戳越愉悦：“……”
怎么办，这个样子的宰喵也好可爱！
正当霜叶那张冰山面容都不得不被萌物融化的时刻，因为来到陌生地方而感到极度没安全感的猫宰从沙发一旁爬过来了。
它似乎对自己原本的身体很感兴趣，探头在宰喵的脑袋上好奇地嗅来嗅去，接着没过多久就伸出了手……猛地作死在宰喵脑壳上拍了一下。
哪怕穿越成了男人的身躯，源自猫天生好奇的习性还是在此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但惨的地方在于，它得罪的是个同样幼稚小气的男人。
“你敢打我？！连小霜叶都没舍得打过我！”
“喵喵喵喵——！！”
宰喵简直被气到了，当场就直起身挥动猫拳给这不知好歹顶了他号的家伙施予惩戒，猫咪的行动速度是非常敏捷的，宰喵说打就打，动用爪垫砸向自己原本那张脸的速度快到在空气里落下了残影。
两只‘猫’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打起了架，猫宰是个天性胆小怯懦的性子，实在扛不住宰喵疯狂的战斗力，后面竟可怜巴巴地转身跳进了霜叶的怀里寻求安慰。
“喵呜……”
一米八的大男人跳进了霜叶的怀里。
双臂如同搂住救命浮木那般死死环住了霜叶的脖子，而那总是穿着黑色西裤的修长双腿无处安放，唯有不安地夹住了她的腰……亲身经历这层体验的霜叶当即表示：
谢谢，有被爽到。
宰喵见这家伙竟然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举止，恨不得当场做一场心肺复苏，不然肺部非要在此刻涨破不可。
“把小霜叶还给我！”宰喵愤而起身一跃，立马从茶几跳上了霜叶的脑袋，跟自己的本体一起将她给推倒在了沙发上。
“你们离我远……不，就这样吧。”霜叶当前整张脸被一块黑色.猫饼给罩住无法视物，想要掀开一点空隙来着，指尖最终却还是败在了宰喵皮毛的柔滑上。
顺手由后颈一路畅通无阻地撸到了尾巴根，还被宰喵的尾巴给缠住了自己的半个掌心。
霜叶：awsl。
双倍的猫咪黏人体验逐渐让霜叶沉迷在吸猫的快乐中忘乎所以。
幸而有个意外恰巧打断了她此刻欲望的放纵。
只听见房屋内的门铃忽然响起，正一手拎喵，一手抱宰的霜叶从吸猫现场里回过神来，唯有把两个家伙放下，打算去玄关处一看究竟。
“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动不要打架，我去看看。”霜叶对他们叮嘱了一声后，便依依不舍地将两个小家伙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独身去到玄关处打开了电子荧幕的开关。
这栋私人海景房配备有成套流程化的安保设备，门口的墙角更是设有隐蔽摄像头，可以将来客的影像传输到屋内。
往日也会有相熟的朋友，比如说织田作他们过来喝茶。霜叶一时没想太多，只以为是熟人来访，只是等她看清荧幕的时候，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霜叶调取了摄像头之前的录像，发现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流浪猫口中衔着一封信件，放下后就果断离开了大门。
“……是猫？”
今天关于猫咪的意外事故实在太多，对此感到疑惑的霜叶打开门锁，走出几步将遗落在地面上的那封信捡了回来。
拆开来看，信件里面是一段用钢笔写成的黑墨字迹，寥寥几句话概括了扼要、简洁却不失成熟儒雅的风范。
【荻原小姐拜启
家中小辈今日为二位添来的麻烦，真是实感惭愧。如若二位不介意，可于明日下午三时在「活屋之猫」店内相见，老夫会应约解决二位的麻烦。
夏目漱石】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盯着寄信人在信尾遗留的落款，霜叶不由微微蹙起眉自语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去，想要问问太宰知不知道寄信人是谁，却在抬头的那一刻发现……
悲剧发生了。
“喵！！”
似乎是猫宰待在原处被可恶的人类灵魂给欺负得惨了，忍不住想要逃离他的掌控，于是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想要赶往霜叶的身边。
但这是只顶号的猫。
拥有太宰的样貌和身体，还穿了他的衣服和鞋子。
落地以后它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万恶的鞋子！本质为猫星人的猫宰因皮鞋而失去了肉垫感知地面的能力，四肢啪叽着地，连路都不会走了。
只要是看过猫咪穿鞋视频的人都知道，它此刻会变成何等丧尽天良的行动方式——
一边颤颤巍巍地迈动四肢，一边又疯狂甩爪子，想要甩掉束缚住自己的无用鞋子。
站在一旁居高临下注视着这副惨况的宰喵被震得眼瞳快要裂开：“不！不要用我那张脸做这样的事情！小霜叶不要看！”
可惜已经晚了，霜叶不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哈哈！！”
霜叶感觉自己今日获得的快乐可以让她笑一整年，为了避免太宰扑过去掐死这只猫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她连忙赶过去将猫宰扶了起来。
“先把鞋子给脱了，噗……阿宰你别、别在旁边磨爪子。”可以看见霜叶极度想要将自己嘴角的弧度给压下去，但实在是……太好笑了！
是每当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的那种！
宰喵见自己妻子竟然没良心地取笑自己，顿时身子一歪，跟碰瓷似的倒在了地面假哭：“小霜叶你居然还笑……我跟你讲，你这样做会很容易失去你的小可爱的！”
“不敢了不敢了，原谅我吧，小可爱。”霜叶配合得伸手过去rua了把他的肚皮，然后继续把猫宰的另一只鞋也给摘了下来。
刚才回家进门得匆忙，霜叶只顾着把人给抱到了沙发上，倒一时忘了给猫宰脱鞋，现在唯有及时补救，亲手把那双昂贵的真皮皮鞋以及白袜都取到了一旁。
期间猫宰乖乖巧巧地任由她动作，只好奇地咬动着自己手腕上的白色绷带，它似乎因为人类的衣物束缚过于难受，没过多久，手腕上面就被它咬成了松松垮垮的一团。
刚完成脱鞋任务的霜叶抬头一看，便见背靠着沙发坐下的黑发青年嘴中叼着半截手腕处的绷带，见她看向自己，猫宰立马停住了动作，绷带在唇边掉落下来，回望她的眼神显得青涩而天真。
青年试探性地舔了舔自己白皙的腕骨。
霜叶：“……”
片刻后。
霜叶倾身把指尖搭到了太宰原本的衬衫纽扣上，不动声色地凑近道：“不如我帮你把衣服也给脱了吧？”
亲眼目睹老婆被自己身体勾引到了的宰喵：“？？？”

第96章 沉迷吸猫（三）
霜叶向来说做就做，指尖顺着对方胸膛的线条下移，略微施力，白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便一颗颗蹦地解了开来，露出青年人性感干净的锁骨。
仰头注视着她的黑发青年眼神半是迷茫和天真，流转着鸢色的眸光在周围柔和光线的过渡中，像是悬浮于半空的美好泡沫，一触即碎，惹人心怜。
——这谁能把持得住！
耽溺于这具身躯为她带来的美妙触动，霜叶决定忠实自己的欲望前去吸猫，然而衬衫还没解到一半，就感到手臂倏地一沉，某只按捺不住的黑猫后腿一蹬英勇跳过来扒住了她解扣子的动作。
“等等！小霜叶你想要干什么？！”宰喵见势不妙连忙跳过来阻止了她，把她的手臂当成了单杠半只猫挂在上头，后腿与尾巴不断顺应惯性荡来晃去。
谁知霜叶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即使挂上了一只猫咪的重量，那往前伸的角度也纹丝不动，还一脸义正严辞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名：“别担心，我只是给你原本的身体释放天性而已，不会在这里做些什么的——”
可这话说得就跟‘我就在外面蹭蹭不进去’的渣男语录一样，听起来全无说服力。
于是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只见一道黑色残影袭上眼帘，宰喵的猫驱瞬间如弹簧似的蹦起，用力将霜叶整个正脸扑得严严实实：“不准不准不准，在我还没变回来之前不准小霜叶你动手！”
不然总让他有种当面被绿的感觉。
霜叶整张脸都被宰喵柔软的肚皮贴满，因为宰喵的突然袭击，霜叶顿时连人带猫跟他一起倒向了地面，而宰喵竟还用猫爪扒住她脑袋的头发，不甘心地在她脸上扭来扭去叫嚷道：“快说！你究竟是爱我的灵魂还是爱我的身体！”
霜叶当前整张脸都被自家恋人柔软的肚皮给贴满，幸福得不能自已。
“我当然是、全部都要……”
呼吸困难的间隙，成年人霜叶还是选择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在美色的（猫）诱（肚）惑（皮）下闷声说道。
这个回答虽然不尽人意，但确实是在当前状况下应对送命题最好的解答方式，否则无论选择哪个宰喵估计都要借机大闹一通。
“虽然贪心了一点……不过我就原谅小霜叶你的这一点小任性吧～”
他们是心灵与身体都契合的一对爱人，宰喵想通以后不再纠缠，于是便见这只黑猫美滋滋地从霜叶的脸上呈直线滑落下来，被她双手给一把捞住。
掌心里捧住的这只黑色奶猫体感温热而又娇俏可爱，还会朝自己屈起四肢卖萌，使得霜叶见了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是宰她都可以。
“对不起阿宰，我接下来可能要更任性了——”
话音刚落，霜叶整个人就犹如失智了一般把脸埋进了宰喵的肚皮猛吸，直把宰喵rua得喵喵叫。
“等等小霜叶，不可以，你捏到那两颗了……啊～”
事后，宰喵一脸娇羞，而霜叶反倒一滴不剩的模样，幽魂般脚步恍惚地飘进了厨房，打算给把晚饭给做出来补一补自己被宰喵这只小猫妖所吸走的精气。
为了不厚此薄彼，让变成猫咪外表的宰喵感到被差别待遇，霜叶做的全是清香宜口的猫饭，撒点盐人就可以吃了。
趁着做饭的间隙，霜叶顺道给宰喵说了先前有人托猫送信来的事情，宰喵看完信件内容后，神态明显变得若有所思：“夏目漱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那位横滨最强的‘异能者’，据说他无所不知、本体甚至能任意以「猫」的形态行走。说不定最后真的如他所说，能够解决我和这只猫调换的麻烦。”
“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么？”
霜叶边说着，边把一米八的猫宰给抱到餐桌前的椅子上训练他坐好，然后把亲手做好的一碗猫饭呈到了他的面前。猫宰显然对碗内散发出的喷香勾出了原始的进食欲望，不断好奇地用鼻子嗅来嗅去。
“可以一试。”宰喵随口答道。这时属于他的猫饭也恰好上了桌，霜叶特意贴心地给他加了张矮凳当增高垫，他只需要稍微直立起来，就能轻易吃到碗里的三文鱼。
论起当猫，宰喵在之前就已经拥有了充足经验，不过他心机的地方就在于无时无刻不胆敢用自己可爱的外表去迷惑霜叶，身子一歪就撒娇道：“小霜叶我够不着碗，你来喂我好不好？”
可是这回他的勾引似乎没起到用处，因为霜叶当前并没有在看他。
“啊，你暂时等等，我得先把它给喂了。”
只见霜叶妥帖又细致地给猫宰的领口系上了口水巾，接着又在他大腿上铺上一层纯白餐巾。不过猫宰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个会安分坐好在椅子上、懂得遵守餐桌礼仪的‘人’，没过多久便把双腿立在坐垫，猫猫蹲在椅子上，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即将投喂食物给他的霜叶。
顶着这副期待的眼神，霜叶忍不住伸手去撸了把恋人的脑袋，它依着猫咪习性依赖地蹭了蹭霜叶的掌心，卷翘黑发顿时不断从指尖穿梭，手感照例柔滑而细腻。
“真可爱……”霜叶眼神当即充满了怜爱。
隔壁宰喵完全一副失宠的模样，委委屈屈地从餐桌一旁绕了过来：“小霜叶……你居然都不先关心我。”
对此，霜叶是这么正经地回答的：“没办法，它不适应用人类身体去进行活动，估计会把猫饭打翻得到处都是……你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体会因为它而饿着吧？”
这是站在了为太宰着想的角度才作出的合理决议，绕是宰喵本喵都没办法去否决这个做法。酸是一定的，但那毕竟是他的身体，就当作是让霜叶体验一下当自己失智爱人的护工好了。
宰喵的尾巴于是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嘴巴咬住猫饭的碗沿一路拖到她们的面前，一边味同嚼蜡地吃着寂寞的猫饭，一边看着正在进行亲密投喂的温馨画面，感觉猫舌头卷起的三文鱼肉都不香了，还酸到像掺了半瓶柠檬汁。
“呜……”好想让小霜叶看他一眼。
可惜霜叶这时正忙着，或许换句话说，正沉浸在猫系宰喂食play的快乐中不可自拔。
猫咪舔食的动作仿佛天生就格外优雅，加上太宰的外形条件过硬，那俊俏却柔和的轮廓一时如画卷般赏心悦目。霜叶用勺羹挖起混着三文鱼肉的混合鱼汤递向猫宰的唇边，它竟也相当乖巧，安安分分地探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去卷走勺子里的汤羹。
黑色卷发微垂，掩住侧颜专注的神色，只在现场遗落动听而又旖旎的‘啧啧’水声。
“……我这么快乐真的可以吗？”
手边一只猫，眼前又一只猫，被可爱猫咪包围的霜叶不由自主在此刻发出了真心的感慨，怀疑起了人生的真实性。
或许是因为她走神的缘故，手不自觉发生了倾斜，够不着食物的猫宰于是舌头一卷把勺羹扬了起来，里面的汤汁顿时顺着勺柄流到了霜叶的指尖上。
“等等，你先别动。”
担忧自己手里的汤汁会滴到猫宰的身上，霜叶暂时把碗放下，想要起身先把手指擦干净再喂它。
只不过她刚一个转头的功夫，就听见一直警惕她俩互动的宰喵在一旁发出在线被绿的凄厉喵叫：“你快给我住口——”
指尖忽然一阵湿热，霜叶连忙回头看去，便见猫宰顺着方才汤水蜿蜒的路线，伸舌舔向了她的指尖。
粉嫩柔滑的触感逐一在指缝划过，湿湿痒痒。而黑发青年竟还维持着舔舐的动作，不经意抬起了自身湿润的鸢眸，分明是清纯的表情，可却顺利在氛围里渲染开一片说不出的情动。
面对此情此景的霜叶：“……”
这谁顶得住啊！

第97章 沉迷吸猫（四）
这一晚，大家注定要折腾很久。
这种漫长的折磨并不止局限于心理层面，更延展到了生理健康的层面。
“我忍受不了这种委屈了！今晚我们之间必须要没一个！”在一声凄厉的猫嚎响彻之下，宰喵扑到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脸上，打算跟这只外来的不要脸野猫来场殊死决战。
——竟然敢顶着他的壳子来勾引他老婆，这只不知死活的猫真是不清楚所谓东亚醋王的厉害。
猫碗打翻了，倒落一地的酸醋，晚饭自然而然没能吃成，那些因为清纯诱惑兴起的旖旎念头也因为有宰喵的捣乱掐灭得一干二净。
“喵喵喵喵——！！”两只猫齐齐仰翻下了餐椅，像两个捋不清的混乱线团似的挥动喵拳打来打去。
猫咪拆起家来的战斗力跟犬类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霜叶还真的怕它们其中之一会被对方给挠出血，连忙赶过去将两只猫分开。
阻止这场战斗的最好方式就是擒贼先擒王，霜叶在混乱群架里精准捧出了那只想要生撕情敌的黑猫，他目前还沉浸在愤怒当中胡乱扑腾着四肢，霜叶见状唯有牢牢把他抱在怀里顺毛，还低头在他的额前抚慰般亲了一下。
“别闹，我答应永远只宠你一个，乖。”
这一招精准抚到了宰某人的痒点，令得他原本一身炸开的皮毛逐渐开始软榻了下来。半晌后，冷静下来的宰喵倒是知道错了，折起飞机耳埋进了霜叶的怀里，擅用自己那柔弱娇小的迷惑外表，形象在这里犹如一朵清纯白莲，气音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对不起小霜叶，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做的……但它实在太坏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可爱的猫猫——
娇柔奶猫在怀，还用那么委屈可怜的语调告状，霜叶一腔冷硬的直男心都要融了，立马将可爱的宰喵举高高。
“没事，反正很快就可以换回来，到时候我再抱回原本的你，好不好？”她一边张口说着安慰，一边又色令智昏地捧着宰喵吸了口他的肚皮。
宰喵被吸得缩起了身子，两条后腿在半空微搐地乱蹬了几下，尔后跟着前肢一起抱紧了霜叶的脑袋。
“嗯……那我们说好了哦，不许骗我。”宰&#183;猫版呼吸面罩&#183;喵扒着霜叶的脸委屈巴巴地嚷道。
只留下全程最无辜的猫宰在一旁寂寞地眨巴着眼睛。
争宠现场有惊无险地掀过了一页，之后担心太宰饿着肚子，霜叶又亲自揣着宰喵进厨房做了顿新的猫饭出来，宰喵端坐在自己的正宫之位‘围裙兜’里，满心眼都是战胜了不要脸的野猫，得以独占霜叶的甜蜜。
猫与男人不可兼得，二周目的霜叶走的是宰喵路线，手把手进行投喂刷满好感，顺利打出了完美的HE结局。
可怜的猫宰因为无人照顾吃得满嘴都是，事后霜叶唯有拿毛巾跟位勤恳护工似的给他擦干净。不过饱腹问题是解决了，有些生理问题却不是那么好解决。
“我是不是应该到外头买个猫砂盆回来给你们用用……”清理完碗勺后，霜叶盯着沙发旁似乎有些坐立不安的猫宰，手握成拳抵着下颔若有所思道。
那焦躁的举止，明显是想要去厕所了。
对于跟猫互换灵魂的意外而言，这简直是避不开的人间惨祸。
宰喵还好说，他虽然是猫咪的身体，却拥有人类的意识，懂得自己乖乖到马桶边自行方便。而你不能奢求一只失智太宰也能像正常人一样。
“小、小霜叶，你想干什么……”
见霜叶打横抱起猫宰走进洗漱间，跟在后面的宰喵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心惊胆战，感觉自己软绵绵的肉垫踩在了刀尖上。
然而前方那对男女的步伐丝毫没有沾泥带水，霜叶依旧自顾自地将他的身体抱到盥洗间的马桶边，口头勒令猫宰乖乖站好，就见那青葱指尖下移，作势要拉开他原本的西装裤链。
“没事，我来帮你‘把’住就好了，我们都已经是夫妻，如今没必要再顾及这些。”
反正智障护工的设定是一时半会摘不掉了，霜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着就要帮忙把什么东西给掏出来，“如果阿宰你实在羞耻，可以把自己的眼睛捂起来，我不介意。”
“不——！！”他介意啊！这究竟是什么虎狼之词！宰喵见状顿时悲痛欲绝地跳起来拦住了霜叶的手，“把这家伙交给我，不麻烦小霜叶你了！”
“我不麻烦……”霜叶欲言又止。
“人家心疼你，小霜叶你就听我一次嘛，求你了——”宰喵呜咽道。
最后霜叶还是败在了宰喵企图极力挽救自己尊严的架势，后退撤出了盥洗室，不过在即将离开之前，还是扒着门对他俩交待了句：“那我去房间里的浴室洗澡去了，待会要是发生意外记得喊我，不要逞强，知道么？”
宰喵当然是连连点头，毫不留情地踩着自己身体原本的脑袋，面向霜叶露出他粉嫩嫩的猫爪棉花糖：“好～”
整栋海景房那么大，肯定不止配备有一间卫浴，见宰喵把任务都包揽在自己身上，霜叶便也体贴地替他合上了门，自个回到房间里洗澡泡风吕浴。
虽然很可惜看不见猫宰究竟是怎么处理‘生理需求’的，但两人终于修成正果、她也填好婚姻届成为了太宰名义上的妻子，私心而言，霜叶还是愿意为自己的丈夫保留一点私人空间。
近一个小时后。
等霜叶神清气爽地从房间浴室里出来，发现关着宰喵与猫宰的盥洗室竟然不知觉间咧开了一点门缝，有着少许淅沥的水声与蒸汽由内里涌了出来。
敲了敲门，霜叶顺势伸手轻轻推开一点后，顿时眼神木然地看着里面的狼藉。
“……你们怎么还连带着把澡也给洗了？”
甚至说是洗澡都是高估眼前的场面。
盥洗室的防滑瓷砖到处都是水渍，厚度俨然能积出一片小水洼，伸脚踩踏进去，温水立马没过了人体脚背的位置。不过倒是没有在这里见到什么脏乱的东西，就算有，估计也早已被水流冲刷‘毁尸灭迹’，此刻宰喵嘴巴里还叼着花洒把手，拖着长长的水管，绕出来把喷头对着他原本的身体。
猫宰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剥落，衬衫与西裤肆意乱丢在角落，霜叶不经意的路过一踩，才发现脚下滑滑的东西是那条自己挑给太宰的胖次。而它哪怕变成了人，深刻在猫咪体内的基因依旧令他天性厌水，在霜叶接近的那刻，蹲坐在地的猫宰忽然不适地甩起了脑袋，将发梢上的水珠给全部甩到了她的身上。
霜叶：“……”
行吧，她之前的澡也是白洗了。
“小霜叶！你先等等！我还没给他洗干净！”见霜叶闯了进来，毛发都被水沾得湿漉漉的宰喵顿时更加卖力，想要早些解决完事。
谁知霜叶直接就把眼珠睁得圆滚滚的宰喵给抱了起来，徒手接过他嘴巴里叼住的花洒，调小水流后对准他的毛发，一边力度温柔地揉搓，一边淡声道：“算了，大家一起洗吧。”
……
最后霜叶脑袋顶了一只宰喵，怀里又公主抱着一只猫宰，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了盥洗室。在里面泡了太久，两个小家伙都有些晕晕乎乎的，至少宰喵是没有气力再折腾了。
于是霜叶把他们都给抱回了房间柔软的床铺，他俩当前都被宽大的浴巾给包裹着身子，一上了床就到处打起了滚。趁着这个功夫，霜叶把床头柜抽屉里的静音吹风机给取了过来，插上插座，掌心对准风口测试好温度后，觉得差不多了才拍拍床铺招呼着两只猫靠过来。
“来，我帮你们把毛吹干。”
好在两只都很听话，各自都乖乖巧巧地从床铺另一头爬了过来，随着爬行的途中，浴巾逐渐于猫宰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旖旎的风光。霜叶忽然就在此刻心虚地挪移了视线，尽力不去看几瓣初樱绽放在枝头的景象。
天然不加雕饰的诱惑往往才是致命点。
或许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宰喵率先跳到她的大腿上占领要地，摊平成了一块猫饼撒娇：“小霜叶，先帮我吹毛好不好～”
“好好好。”有这么可爱的猫猫在，霜叶理所当然被转移走了注意力，任由他说什么都答应，说是被妖精迷惑了心智都差不多。
这会霜叶也顾不得自己方才幻肢一硬的事情，把吹风机的风口对准了他，一边用手指梳顺宰喵的毛发，一边轻柔地替他吹干发隙里的湿润。而猫宰这时也爬了过来，对吹风机颇感好奇似的，黑发脑袋趴在了她的膝头，漂亮的眼珠子则不断随着霜叶手腕的动作移动。
两只猫都同时软趴趴待在了她的大腿上，稍微一动弹，便能感觉相当有存在感的柔软娇躯随之不安分地挪动。霜叶拿着吹风机吹着吹着，眼神不禁开始发散——
这样的神仙生活，未免太快乐了。
宰喵的毛较短，加上先前毛上的水已经被毛巾吸收得差不多，很快便容光焕发成了一颗蓬松的‘喵球’。
“噗……胖胖的，这也太可爱了吧。”霜叶不由扬起了唇，用之前去戳了戳变得‘胖乎乎’的宰喵。
“小霜叶你居然说我胖……这次要你亲亲才能原谅你！”没想到自己变成猫都无法逃离这句形容，宰喵顿时不干了，身子一扭从她的大腿上滚了下去。
可这个要求无疑正中霜叶的下怀，早按捺不住想要吸猫的霜叶毫不犹豫就把宰喵给拎了起来，充满幸福感地猛亲了几口。
“这边这边，这边也要——”
宰喵足够磨人，又特别配合，直rua到他浑身发软了霜叶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他，宰喵也没有厚此薄彼，稍微休整了一番就重新恢复活力，一溜烟爬到霜叶的肩膀，叼起肩膀上那条毛巾盖住了她的脑袋，试图用猫爪给她擦拭头发。
“小霜叶也要注意别感冒了，我来帮你擦吧。”
“等、你小心别摔下来……”霜叶虚虚用手托了下宰喵的臀部，下意识想要劝阻，可惜自己定力不足，只能沉迷于猫咪为自己带来的快乐当中。
软乎乎的肉垫一下又一下隔着毛巾按压在她的脑袋，吸走发丝上的水分，力度轻柔又富有弹性，仿若让人置身于一场无比舒惬的按摩。
霜叶认输了。
猫咪恋人谁有谁说好。
她转而给底下的猫宰吹头发，不知是不是刚才在盥洗室里为了应付宰喵耗费了太多体力，他这时竟趴在霜叶的膝头睡着了。
陷入沉睡的他，反倒看起来有了几分正常太宰的模样。
莫名让她回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他，漂亮安静得仿若沉眠于海底的鲸鱼。
霜叶垂眸凝视着他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青年蜷缩着侧枕在霜叶的膝头，凌乱的额发垂落遮挡闭阖的眼帘，显得安详而又美好。霜叶调低了风档，细细吹拂着他发梢上的湿润，指尖好似不经意轻轻拨开了青年额前稍弯的黑发，直到他的侧颜清晰呈现在眼前的那刻，她才有所眷恋般、用指腹温柔抚摸着他的脸颊。
站在霜叶肩头替她擦拭头发的宰喵撞见这一幕，爪子微微停顿，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只稍稍放轻了按压毛巾的力度，闭目前倾脑袋抵住了他的爱人。
吹毛任务比想象中需时要长得多，见时间差不多，也是秉着早睡就能早到变回原样的心理，霜叶招来宰喵提出了三人一起睡的提议。
宰喵很明显嫌弃了几秒：“诶，不要，小霜叶有我陪着睡就够了，打发这个家伙去外面睡吧！”
“什么‘这个家伙’，这也是你的身体，肯定要放在眼底看着才安心。”霜叶拍了拍宰喵的脑袋，“乖，忍一晚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即便再有不情愿宰喵也没法表示些什么，唯有忍耐下抗拒的心思，一下跳到霜叶的胸口占据好最佳位置：“那我要睡这里！”
霜叶动手把他更往怀里塞了塞，最终拿遥控关闭房间内的感应灯，一手抱宰喵，一手抱猫宰满怀幸福地睡了过去。
可直到时间来到更深露重的半夜，霜叶被那只对自己的体型重量没有丝毫AC数的一米八猫宰兴奋地砸进胸口、差点没被压得一口血吐出来以后，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单纯——
猫宰他晚上竟然不睡觉！

第98章 沉迷吸猫（五）
众所周知，猫是夜行性动物。
由于祖辈上留传下来夜间狩猎的基因，它们在夜晚的精力通常异常旺盛。但这不代表霜叶在睡梦中猝不及防承受到一百多斤‘爱的炮弹’袭击，心情能变得有多愉快。
见霜叶双目无神地蜷缩着翻过了身，惊醒过来的宰喵连忙把猫宰撞开，焦急地把两只肉垫轻轻按在了霜叶的肩膀上摇了摇，“小霜叶！！你没事吧？！”
霜叶揉着胸口，好一会才缓过气来，然后伸出指尖捏了捏宰喵柔软治愈的肉垫回血，虚弱地说：“我没……没事，‘天降太宰’这种情形我应对起来早就有充分经验了。”
美人和猫只配强者拥有，既然一开始的跳楼宰都没砸死她，现在这回‘爱的炮弹’对于生前是个场面人的霜叶来说自然是小意思。
她身体好，她吃得消。
宰喵不知道眼神放空的霜叶正在给自己洗脑，体贴妻子的他心疼得爬过来给她方才被砸中的地方揉揉，“小霜叶，不疼不疼……”
……等等，这个地方很危险啊。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霜叶赶忙按住自己胸脯上那两只猫爪，镇静地表示自己已经原地复活：“行了！我可以了！”
再摸下去就要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霜叶起身把灯点了起来，床头很快浮现出一团昏黄的光晕，柔和地照亮半个房间。猫宰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趁灿烂灯光铺满他眼睛的那刻，竟异常兴奋地歪了歪头。
只见他再度扑到了霜叶的身边，在其主人眼神惊惧的前提下，伸出双臂娇气地环住她的脖子黏了过来。
“等等阿宰……”霜叶下意识就口误道，在此刻遗忘要对往常的亲密举止作出抵抗。
可猫宰不懂人言，依旧亲密地埋首在她的颈间拱来拱去，而后伸出柔软舌尖舔动起了霜叶颈项下那处充满纤细的锁骨，湿滑水声辗转悱恻，往下方愈发深入。
霜叶当即瞳孔地震：“嘶……”
“你给我滚开——”宰喵气急到嘶声裂肺，立马跳起来给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一顿轰烈的喵喵拳，打得猫宰到处乱窜：“喵喵喵呜——！！”
最终还是看不过去两只猫打得满床猫毛，霜叶拢了拢睡裙肩带，过去一手拎着一只，将他俩一把分开。
“既然晚上睡不着，那就做点大人应该做的事情好了。”
听见霜叶这么说，被拎住后脖颈的宰喵顿时把眼珠瞪得圆滚滚的，然后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私密的事情，一脸娇羞地捧住了自己的小心心。
“难道说，小霜叶你终于忍不住要对我这只小猫咪出手了吗……”宰喵在半空左右甩着自己长长的尾巴，故意看她一眼，又飞快转移，娇俏地低声道：“可以哟～”
霜叶：“……不，这种时候怎么想都不应该是你吧。”
宰喵：“放心啦，虽然尺寸可能小了点，但我是最熟悉小霜叶你身体的人，绝对很快就能让你……”
霜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快住口！车速太快了！”
周围不仅是灯光，连空气都好像一下子变了颜色。
后来霜叶直接以行动说话，想要榨干夜间异常精力旺盛的猫宰，开头宰喵确实对这件事颇有怨言，不过当看见她的榨精方式，就闭嘴了。
“……原来这就是大人应该做的事情吗？”宰喵语调恍惚地说道。
而霜叶相当淡定地承认了下来：“给‘失智孩子’做益智玩具锻炼它的智商，不就是正直大人应该做的事情么。”
她此刻手里正握住一根复数衣架折成的‘钓鱼竿’，用毛线栓住一个小型毛绒玩具垂钓在猫宰的面前，引诱他伸出爪子扑来扑去。要是扑腾上个一整晚，估计猫宰再多过剩的精力都能被耗费干净，安心堕入睡眠。
看时间不早，不愿意让宰喵跟着熬夜的霜叶把它拎进自己的怀里躺着，安抚好他睡觉：“快睡吧，到时间了我再叫你起来。”
猫咪一般而言需要睡够20小时，宰喵揍猫揍了那么多顿，在这里也是累到不行，揉了揉眼眶后小脑袋忍不住紧挨住了霜叶，试图汲取她身体令人心安的温度。
“那小霜叶你呢……”宰喵的声音里已然有了倦意，尾音困困得绕着弯。
“我不困。”霜叶木着张脸答道。
她说的其实并不是假话。
看着眼前全身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猫宰欢快地半跪在床上扑着玩具，那天真无邪的模样、以及随着无意识的青涩动作，使得衣摆深处若隐若现地掀开了一片神秘白皙的区域，半遮半掩的画面极度引人遐想。
霜叶：立马就精神了。
这晚连霜叶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才发觉房间内的落地窗外透出黎明的鱼肚白，柔和地刺激了她堪堪苏醒的疲惫神经。
“这谁的电话……中也？”
铃响的是太宰的手机。霜叶伸手到床头摸索了好一会，睁着惺忪半醒的眼眸对准屏幕，发现了来电的名字后顺利驱散了少许的睡意。
宰喵这时还在睡觉，被噪音吵得又在她怀里拱了拱，为了不吵醒他，霜叶唯有按下电话的接听键。只不过电话刚一接通，那头青年暴躁的嗓音当即通过信号传来：“混账首领——你又丢下工作溜到了哪里偷懒！！”
听他这么一质问，霜叶好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昨天太宰来找自己以后，因为意外事件的发生完全跟港黑那边断了联系，也没交待好后续，估计失去首领管理的那边已经忙到团团转了吧。
“啊……是我，阿宰他昨天出现了点意外，暂时回不去。”霜叶如实转告道。
没料到电话那头出现的是她的声音，中也的火气明显一滞，尔后辨别出她话里的含义，沉下了嗓音问道：“出什么事了？我话放在前面，你可别为了保下那个家伙故意编些谎话来骗我。”
撺掇自己的妻子来配合逃避工作之类的骚操作，中也觉得怎么都像是太宰治那个家伙干得出来的事情。
谁知霜叶的语气竟有些迟疑，低头瞥了挨在自己身边乖乖睡觉的两只黏人猫一眼：“呃，一定要说么？会不会不太好？”
“你倒是说啊！”
“……阿宰他跟一只猫换了身体，本体现在没办法见人。”
“……”
沉默的片刻后，中也只在电话里回馈了一句话：“你等着，我先去开瓶82年的红酒庆祝一下。”
霜叶：“……”
这看太宰倒霉就快乐的反应也太真实了吧！
可那装了太宰壳子的猫宰至今不好见人确实是当前困扰在霜叶心头的难题，挂断这通电话，霜叶盯着沉睡的这两只猫咪，不禁漠然地叹了口气。
与来信的神秘人约定好的时间就在今日下午三时，就算再纠结猫宰的问题，想必也得硬着头皮将它捎上。给两只稍微洗漱打理了一番，又做了点小鱼干填饱肚子，霜叶便打算带着他俩提前赶到「活屋之猫」占位子。
蛋糕店的营业时间在早晨11点以后。霜叶到的时候才早晨8点，干脆取出钥匙当了第一位开店的人。
按照店里的规章制度，她一般都较为宽松地要求店员们提前两个小时打卡，筹备新鲜烘培的糕点，而这会店里还半个人都没有。
不过没有人，倒是还有猫。
近日因为霜叶捡猫的次数多了，店里顺势在一楼开辟出一排专门放猫猫的橱柜，里面配备有猫粮猫砂以及猫爬架，夜晚可以让猫猫们休息在这里，白天则放出来自由活动。
霜叶把猫宰抱到座椅上坐好，宰喵则不愿意离开她，非要磨着跟在霜叶的身边，霜叶唯有将这只又娇又黏的小妖精抱在怀里，拿钥匙去逐一打开橱柜。
不过等霜叶看清玻璃橱柜，清点猫数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竟然少了一只猫。
“……嗯？我们的看板喵不在？”
打开橱柜的玻璃门，十几只花色各异的奶猫们顿时喵喵叫着在霜叶脚边绕起了圈圈。
“喵呜～”
有的打起了滚，有的碰瓷倒地敞开肚皮，有的则用小脑袋蹭起了霜叶的脚背，而宰喵占据了最有利的地位，朝这些妖艳贱货轻轻哼了声，更深地钻进了霜叶的怀里。
——不管身体是人还是猫，他始终永远都是小霜叶最宠爱的那一只！
身处在这种猫咪的天堂当中，霜叶顺便再次伸指轻点了一遍，还是没有算错，看板喵果真越狱了！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的窗户恰巧传来一阵动静，霜叶转头望去，便见一只三花猫用脑袋支起推拉窗，从外面钻了进来，然后正好与霜叶对上了眼睛。
卡在窗户中间的夏目老师：“……”
与他眼对眼的霜叶：“……”
这越狱的技术还挺熟练的啊。
被当场抓包的夏目老师相当尴尬，但为了维持自己‘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猫’设定，他歪了歪头，似乎想要溜出去。
然后就被早有准备的霜叶给放下宰喵，扬手挥出亚空间挡住了他的去路，“想当着老板我的面翘班？”
霜叶大师抛出了亚空间精灵球！
夏目喵喵被捕捉成功！
拎着三花猫的后脖颈使劲在半空中抖了抖，霜叶张口质问他：“胆子不小啊，你平时难道都是这么溜出去的么？”
如果是真的，那这脑子未免也太聪明了点。
三花喵只无辜地‘喵～’了一声，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霜叶唯有把他放回工作岗位，同时拿过一只橘子搁在了他的脑袋进行体罚，“工资我就不扣了，反正你也是打白工的。只是身为‘看板喵’却以身作则带坏其他猫猫，就罚你顶一天橘子！”
这时宰喵从她后背灵活地爬上了肩膀，居高临下注视着这只三花猫。在观察他的同时，宰喵似乎陷入了沉思：“你，应该不是普通的猫吧？”
夏目老师猫爪洗脸的动作细微一顿，脑壳上顶着的橘子摇摇晃晃。
这一细节自然落进了宰喵的眼底，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稍稍半眯起了猫瞳，张口进行推断：“有自我的思考能力，你是人类？这是你的异能？你就是夏目漱石？”
接二连三的揭穿，使霜叶不由将头偏转到了自家恋人的方向，蹙眉问道：“阿宰，这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她挪开视线的那一刻，三花喵夹着尾巴溜了。
“不好，他要逃了——”宰喵连忙跃下了霜叶的肩膀，想要追击。
夏目老师当然要跑，再不跑，估计就要被这对夫妻强行摁头露出原形了。他赶忙动用自己这身老骨头能发挥出的最大速度，往两人相反的方向，也即是前门逃逸而去。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了一对熟悉的男女身影。
敞开的玻璃门外，那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殷勤地对着自己身畔的金发女郎笑道：“小爱丽丝～今天特地那么早来到这里排队，保证能让你第一个吃上店里最好吃的蛋糕哦……咦，今天竟然也那么早开门了吗？等等，这只猫……”
慌乱的声音之中，三花猫一脑袋撞上了堵住了他去路的男人裤管，而在车祸现场紧随其后的地方，宰喵英勇而至，真真正正一爪子拍上了这只猫的尾巴。
“抓到你了哦。”
幽灵般飘至背后的声音，遂让三花猫浑身毛发支棱棱的炸开。
嘭的一声——
现场炸开了一片浓浓的烟雾，森鸥外只见浓雾中浮现出一道熟悉的绅士剪影，还没来得及细辨，那人就气急败坏地抽出拐杖敲了下他的脑壳。
“你个不孝子弟！”

第99章 沉迷吸猫（六）
兵荒马乱的十数分钟后，门口相撞的几人互相坐到了蛋糕店的卡座里。
气氛一度相当尴尬。
现场最难以接受这一事实的人大概当属霜叶。她这时拎着干出了当场扒马事迹的宰喵回到猫宰旁边坐下，眼神放空，思维明显还沉浸在方才看见猫咪大变活男的震撼里。
谁又能想到，自己无意间捡回来的那只看板喵，居然会是个老头子呢。这是比网骗性质还更恶劣的事件，当场就能把往常对他兴致勃然的人吓软。
宰喵则好整以暇地窝在霜叶的怀里舔动爪子，猫瞳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复古绅士装束的拐杖老者，直像是要把对方当作老鼠逮住咬掉。在这样的注目之下，夏目老师忽而猛地咳嗽了一声。
得到这声指示，脑壳还隐隐作痛的森鸥外立马浑身一震，再次感受到了被严师支配的恐惧。他连忙正色给两方人互相介绍：“咳……霜叶小姐，这位是曾在年轻时期教导过我和福泽阁下的夏目老师……”
作医生打扮的那位黑发男子如此为恩师尽心尽力，就算尴尬也还要硬着头皮充当桥梁的模样，当即惹得他旁边的混血女孩掩唇发笑：“噗……”
没办法，夏目老师拿拐杖敲人脑壳的时候是真的很痛！‘不孝子弟’森鸥外他心里苦，但是他不能说。
在森鸥外的科普之下，霜叶也逐渐对这位传说中能变猫的异能者有了部分程度的了解。
“在我就任港黑首领的那段时期之前，夏目老师无疑为整个横滨付出了很大心力。”
卡座中间的圆桌边上，对她悉心作出介绍的白衣男人边说着，边体贴地为自家护士分享蛋糕，或许是他随后品茗着咖啡的缘故，声线略沾染上了属于咖啡的醇厚与沉稳。
当时的横滨混乱得说是被永不会破晓的黑色黎明笼罩也不为过。加上大战终息，城市经济萧条、混战不休，是夏目老师联合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以及港口黑手党三方合作才将战况稳定下来。
之后太宰上位的事情暂且不提，至少在那个时期上头的人都明白传言中的夏目漱石是位怎样的人物。他是黑暗中代为守护城市秩序的执行者，暗中窥视着无数潜藏在暗流汹涌下即将可能发生的危机，并且避免会有更坏的局面发生而用尽智慧去加以阻止。
“难道说，你是因为知道我过去拥有那个【东西】，才会在我来到横滨的那一夜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身边观察么……”
大脑中联想到这一点的霜叶感到往日的疑点得到解释，变得豁然贯通起来，注视着老者的目光遂变了味道，“所以就算被我抓回店里打工，也将计就计乖乖照做——我就说怎么会有猫聪明到这个份上。”
又不是每只猫猫都是太宰治。
听见她的发言，那头发色如三花猫一样秀、分割为黑白橘三色的男人低头咳嗽一声，权当默认。
“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位退休的老人家罢了……”
夏目老师感慨道，不看他之前装猫蹭吃蹭喝兼卖萌的操作，他本身还是一位相当成熟稳重的老者。双掌叠放在拐杖上方的时候，看起来颇有上个世纪英伦绅士的风雅，就连在对待着年轻人这一辈的时候，态度也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这个世界实际上并不止以肩负异能的人类成为主流，更充斥着诸多无法以科学来解释的事物，像是鬼怪，魍魉，平行时空，变异症状，甚至是「组合」降临横滨时，他们队伍里无法用常理形容、能化身为‘异端’的那位‘旧日支配者’，等等如是……”
经老者沉吟讲解过后，思维活泛的太宰很快接上了他的思路：“你是说，这只跟我交换了身体的猫，也是变异后身怀‘特殊能力’的一员？”
夏目老师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汕然道：“正是如此，估计是出于那天受到刺激，通过与我接触激发出本源的能力，又恰好撞上紧随其后的太宰君才发生交换了吧。只要再将那日的行为重复一遍，想必就能恢复原状……”
“等等，这只猫原来是太宰君么？”森鸥外这个时候才惊觉待在霜叶怀里一直喵喵叫的黑猫原来是他传位下去的港黑首领，一时目瞪口呆：“你们竟然都能听懂他在说话？”
无法跟猫交流的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没被带着玩，脑壳白打了。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人有空搭理他，听完夏目老师的话，霜叶格外不舍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猫宰。他还不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澄澈眼眸中依旧一派天真，似乎感觉身体某处不适，猫咪的本性令他抬高了腿想要挠痒。
哪怕再不舍，快乐也终有尽时。明白这个道理的霜叶唯有叹一口气，手下狠狠揉着宰喵的肚皮，对夏目老师说：“那就拜托你了，看板……夏目先生。”
……
太宰跟猫交换身体这一事件就这么有惊无险地掀了过去。
两人回到家中，许久没掌控原本身体的太宰一回来便扑倒在沙发上，浑身发软地捂住后腰嗷嗷叫。
“嗷嗷嗷……好痛QAQ”只听见那黑发青年满是委屈地在沙发上蹬着腿，大声诉苦道：“都怪那只可恶的猫！居然敢用我的身体挠痒！害我闪到腰了！”
一想到他恢复本体的那刻所当场发出的惨叫，霜叶就忍不住莞尔，来到太宰身边坐下，帮忙动手揉揉他的后腰。那白润细腻的掌心不断轻柔地抚慰着躯干底下潜藏的酸痛，力度传递出的丝丝熨贴，逐渐令他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下来。
“那你今晚是不是只能待在下面了？”
在这动作的途中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她俯低身子凑在了青年的耳际轻声说道，轻柔温热的吐息就犹如花苞里绽出的鲜红花蕊，攀延出甜美馨香，随同那缕气息在彼此的周围涌动。
紧贴着肌肤抚慰伤痛的温软掌心隔着那身薄薄的衬衫，开始逐渐升温，在某刻顺着青年人脊弯的方向游移，叫嚣出代表危险的信号。
太宰堪堪放松的身躯不由随着她指尖滑落的位置再度紧绷起来，他身形一顿，旋即在沙发上轻轻翻转过身来，恰好迎上霜叶近在咫尺的那一双微微带笑、仿若浸没过温泉水的银眸。
荷尔蒙不断在两人之间隐隐作祟，使得周围的空气剧烈升温。当下不禁抬手勾住霜叶跪压在坐垫上的膝盖弯，熟练地将她的大腿拽到自己的腰侧，太宰顺手抱住了跨坐到自己身上的霜叶，撅起嘴倔强地说：“我努力点的话，也不是不能坚持一下哦？在上面。”
霜叶的双眼不禁因这番话而淬出笑意，修长手指沿着他俊美的面部轮廓下移，落到颈项随之作出吞咽动作的喉结，又划到锁骨附近的位置若有若无地打着圈。指尖游曳的落点，仿佛燎起了平原上无数干燥的芦苇，轻而易举勾动出肌肤深处热烈燃烧的心火。
“那就让我见识下。”她低头凝视着下方的恋人，意有所指地说，“让我忍了那么久，你应该能比那只‘猫’做得更好的对吧？”
黑发青年弯起了鸢眸，覆手压住了她的后脑勺，如往常做的那样配合地迎送上双唇，与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唔……那当然。”
自诩英俊帅气的太宰先生今晚似乎比以往还要更卖力了一些，或许跟他想要在自己跟猫宰之间掰回一城脱不了干系。
但其实霜叶一直都区分得很清楚，她所对猫宰提升出的兴趣，完全都是基于对这具身体的喜爱。喜欢他在上位像猫咪一样得意又餍足，汗水淋漓的样子，也喜欢他在下位眼尾嫣红，对着自己故作喘息连连、向她撒娇软语的情趣。
反正夜还挺漫长，直至灵魂归位的那刻起，他们可以尽情在喷薄催涌出的思念里相拥着互相交融。可事实证明，就不该给这家伙一个背对他的机会。
“等等，谁让你把‘那东西’给摘了的——”
“那个戴着不舒服嘛……嘤。”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彼此大约都是一场注定合拍的宿命。他是荒原上飘落满地丧却生机的枯叶，而她是应季降临的霜，晚秋深沉含蓄，却如同最后一口甘浓的烈酒，让人在说不清的迷情中沉醉。
霜降会是最美也最适合他的时节，因为在这夜以后，绝美的绚烂栖霞将会诞生人间，把某人心中漫山遍野的火枫红遍。几乎是红彤彤的枫叶轻轻飘至心湖的那瞬，他们见识到了峰顶风景的极致浪漫。
攀登到顶峰的太宰紧紧抱住了她的肩膀，充满激昂与颤抖的压抑声线仿佛抖落一地的散珠：“哈啊、小……霜叶……”
旖旎的情动如潮，将脸颊同时染得坨红的两人神智淹没。霜叶唯有抬手揉动着他脑后的黑发，敛目温柔地安抚着这只不知该往何处发泄的困兽，不忍惊扰般轻声鼓励道：“可以的，来吧……”
猛烈的风嚣拍打不止，将铺天盖地乱舞的红枫卷上了天空。
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染成了一缸美丽的茜红。
“……就知道装嘤嘤怪撒娇，这下沙发垫又要换了。”完事了的霜叶像只慵懒的白猫趴在太宰胸膛，语气半是平淡与无奈，指尖漫不经心地戳了戳身子底下男人的额头，把那汗津津的湿润黑发从他的眼帘挑开。
太宰虽说已经一滴都不剩，但映在霜叶眼底的那张脸还是朝她露出了甜美的笑靥，这会把一脸餍足的俊颜凑过去啾啾了她的脸颊，“没事，我负责买～”
有钱就是可以那么任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关于夏目老师掉马的事情，霜叶表示不计前嫌，让他继续待在了「活屋之猫」里担任看板喵，过上退休养老的快活日子。只要不告诉其他人这个秘密，那么夏目老师就永远都是店员们心目中那只成熟而又可爱稳重的三花喵。
不过当初夺取了太宰身体的那只猫宰则没有那么幸运了，它甚至还牵连了猫店里的其他‘同事’，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晌午，太宰安排好优秀的宠物医生团队，专门挑在客流不多的时候让他们亲自上门给猫猫们做绝育。
当场得知这个消息的霜叶往日淡定的眼神都震裂了，“你这绝对是报复吧！”
“哼哼。”某个小心眼的男人把她抱在怀里不满地哼唧道：“我可是黑暗的代表哦——它们最不该做的，那就是得罪了我！”
霜叶忍不住了，顿时把这个自称为‘黑暗代表’的可爱怪脸颊给揉来揉去。
这个男人真的有毒，就算说出中二爆表的宣言也能让她感到无比的可爱可爱可爱。
在太宰滤镜的作用之下，霜叶最终还是配合了这次的绝育行动，不过夏目老师因为是一只公的三花猫，公认不孕不育，反倒是侥幸逃过了这一劫。
日子就继续这么平淡而又温馨地度过，偶尔看看店，背着太宰撸撸店里的猫，再回家宠爱自己的家猫。
只是霜叶时常会感到一丝怅然若失——为自己失去的宰喵而惋惜。
或许是她无意识叹息的次数增多，太宰在她脸上发现了什么，在某次共进晚餐的时候，忽然跟她提起了一件陈年往事：“小霜叶，我记得我们当初相遇意外变猫的时候，你手里还保留了一瓶敌人身上搜来的药剂对吧？可以把它交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想要拿来做什么？”霜叶不疑有他的摊开了手，虚空撕裂开一道裂缝，从中掉落出一管似曾相识泛动着幽绿液体的药剂，啪的落至她的掌心，“别告诉我你要使用它？我不允许，这个太痛了。”
霜叶短短几句话就明白过来太宰想要干些什么，宰猫虽好，但她绝对不是那种会将快乐建立在爱人的痛苦之上的人。
太宰闻言当即柔下了神色，在她手里接过药剂，凑唇吻在了她的耳珠上细细安抚，“小霜叶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绝对不会让你担心。”
听见他这么保证，霜叶还是秉持着对爱人的信任，放过了他。
收起了药剂的太宰开始背着她做起了点小秘密，霜叶看在眼里，但也没有说破，就等着他为自己献上那份小惊喜。只不过等待的时间并不短，时日渐渐过去了有大半个月，差不多在霜叶几乎遗忘掉这件事情的时候，太宰特地约了她今晚早点回家吃晚饭。
烛光晚餐，精美菜肴，搭配着两杯餐后酒，身处在芬芳玫瑰当中的霜叶理所当然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如果不是太宰在之后对她说出了那番话的话。
“小霜叶小霜叶～你快看！”在霜叶弥漫淡淡惊喜的目光当中，太宰的身形一点点开始逐渐缩水，最终抖了抖身子，将猫脑袋钻出了原本的西装衣裤堆里。
一身熟悉的乌黑皮毛，像块香甜诱人的巧克力，会因光线的流转而过度出甜蜜的褐色，娇躯裹着古怪的绷带，鸢眼眨动时明亮澄澈——是他的猫猫本体！！
霜叶当即放下了自己刚喝一口没多久的香槟，控制不住飞快扑过去把宰喵给抱进怀里rua来rua去：“阿宰！这就是你这些天来瞒着我的小秘密吗——”
“对哟，我已经下令安排好之前的制药公司将无痛转化的新药研发出来了，就添加在今晚的香槟里，之后要是小霜叶你喜欢，就可以随时吸我啦～”
宰喵发挥出自己撒娇的本领，同样抱住了霜叶的脑袋蹭来蹭去，不过霜叶却在听见了他说的某句话笑容顷刻凝固：“等等，你说什么？”
宰喵欢快地甩着尾巴复述道：“新药就加在了今晚的香槟里，之后小霜叶你要是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身处的高度就开始发生了滑坡。
半分钟后，惊人相似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毛色雪白光滑的猫咪从霜叶的衣服堆里钻了出来。
她细软的毛发就像雪和蒲公英等美好的集合，四肢优雅细长，长相似是混血儿、有着法国猫咪血统的貌美与端正，一双银玉般仙气飘飘的猫曈充满了干净的剔透感。
当然，如果那双眼睛当前不是被难以置信的情绪给占满就好了。
“谁让你把药倒进酒里的——！！”
只见霜叶喵一尾巴就把懵逼的太宰喵给pia叽扫翻在地，在他‘嘤嘤嘤小霜叶你居然打我’的委屈嚷声中，又扑上去掐住了这只傻猫动嘴咬他耳朵，“把我也变成了猫，之后谁来做饭给我们吃？！”
经过霜叶喵提醒，只想着坑老婆和他一起快乐的太宰喵终于发现了两人似乎缺少饲主的事实。
太宰喵：呆住.jpg

第100章 沉迷吸猫（七）
经过霜叶喵一顿爱的毒打，太宰喵终于承认了错误，并且表示这回的变身时限只有短短三天，等到三天之后的这个时刻就能恢复原状。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三天里愿意无条件照顾他们的倒霉蛋……咳，是领养者。
由于猫与人类语言不通这一致命点，霜叶喵压在太宰喵身上的时候不断苦思冥想着应对的解决方案：“不如喊中也过来一趟？他当时和你一起进入过我的「魔宫」，应该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谁知道太宰喵的反应却极为剧烈，翻过身来抱住她的猫腰使劲地扑腾着后腿：“不要不要，死也不要——我才不要过上必须仰仗中也投喂才能生活的日子！”
那太耻辱了！
见他这么任性地闹起来，霜叶喵顿时汗颜：“……你到底跟自己的心腹干部有过什么过节啊。”
太宰作为首领还好，中也每次对上这不靠谱的顶头上司则都一脸抗拒+神烦，恨不得当场给这个频繁旷职尽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来个过肩摔。
太宰喵抱住她在地毯上扭来扭去，没敢说自己总是欺负压榨港黑唯一的良心，企图萌混过关：“反正我就是不要——”
“……那去找夏目老师？”思来想去，霜叶喵也只能折中想到这一个合理办法。
“不用啦。”
尽管一开始有点翻车，但太宰喵表示一点都不在乎，他聪明的小脑瓜当然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在这里得意地翘高湿漉漉的猫鼻子，“如果非要给我们找一个饲主的话，我宁愿找织田作，他收养过那么多个孩子，肯定对照顾像我们这样的小可爱很有经验！”
听他这么一说，霜叶喵不由也觉得很有道理，下意识默认了他自吹自擂是‘小可爱’的说法。
又有谁能忍心拒绝可爱的猫猫呢。
“你等着，我去给阿作发个短信。”霜叶喵从他身上爬起来，嗖的一声脑袋钻进自己风衣外套的口袋里，在里面把手机咬着拖了出来。
虽说没办法给织田作亲自打电话解释说明这一切，但编辑一条短信让他帮忙还是可以的。
输入密码解锁屏幕，霜叶随即点开通讯录里织田作的头像，在对话框底下，小心翼翼地使用自己纯白的猫爪按动键盘。
粉粉嫩嫩的猫咪肉垫比输入框尺寸要得多大，必须精准拍中才能减少错字的概率，所幸霜叶喵的控制力还是有的，啪嗒啪嗒的输入音响彻数分钟后，一条斟酌并来回删减好言辞的短信内容顺利编辑完成。
「阿作，最近我和阿宰因为意外变成了两只猫，能麻烦你帮忙照顾我们三天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明天侦探社见。」
变猫实则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霜叶喵想了想，还是打算如实转告给即将迎来的收养人织田作听，隔壁太宰喵见她编辑完成，便伸过来两只黑乎乎的猫爪帮忙按下发送。
“嘿咻～”
叮咚一声，界面提示发送成功。
织田作的回信很快，几乎在半分钟后就给予了回复：「好的。」
从不没问多余的原因，真男人就是这么爽快。
终于能安心下来的太宰喵甩着尾巴，转身过去想要跟霜叶喵亲热，“小霜叶，这下就能放心啦～”
然而霜叶喵那双银白猫瞳这时候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什么话都没说，扭身跳进房间，只留给他一个高贵冷艳的雪白背影。
被故意冷落的太宰喵呆坐在原地，半晌后连忙追了上去：“诶？！小霜叶不要不理我QAQ！”
太宰喵哄回妻子的漫漫长路大概要注定任重道远了。
翌日一大早，霜叶喵起床用空间能力裁下一大块花布，然后低头在客厅盛着小点心的篮子里嗅了一会，挑出几组适合孩子食用的和果子，给一齐装进了那块风吕敷里。
上门拜访不能失礼，把东西包好了后，霜叶喵便把折好的小包袱给挂在了隔壁太宰喵的背上，两只爪子拽过花布的角角绕过他的脖子，在身前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扯了扯风吕敷的绳结，发现扎稳了霜叶喵才抬头给太宰喵叮嘱道：“这是送给阿作他们的礼物，小心点背好，别弄掉了。”
为了哄妻子回心转意，太宰喵当前自然是想要多乖就有多乖地点头：“哦。”
也没敢问霜叶为什么不装在自己的亚空间里，非要让他把点心背上一路。
这大概就是爱的考验吧。
只不过等他们出门跑上了半天，才发现这趟旅途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买下的海景房当初就建造在临海边上，那块土地属于横滨港湾边缘宁静宜人的风景别墅区，所以有一个很悲惨的事实……那就是家离市中心足有好几公里那么远。
路程还没到一半，背着小包袱的太宰喵就率先体力不支、上气不接下气地减缓了速度：“小、小霜叶，我快跑不动了……”
依霜叶的体力这段徒步路程自然不在话下，但太宰在遇见她之前原本就憔悴体虚，加上之后被喂胖了也不热爱运动的原因，四肢变成猫猫的小短腿后还得‘负重’长跑，当然完全无法负荷这种高强度耗氧运动。
然而霜叶喵这时候只是一位莫得感情的健身教练，依旧冷酷无情地吐出三句话：“你可以，继续跑，不要停。”
于是太宰喵啪叽一声侧身摔倒在了路边。
专业假摔太宰治的怀柔攻势成功了，前方霜叶喵的脚步一停，明知道他可能在套路自己，但还是没忍住心中浮现出的那点焦躁与怜惜，踱着猫步回来看他的情况，“怎么了，有没有跌伤？”
太宰喵顺势一滚朝她敞开了肚皮，鸢眼滉漾着怜弱的水光，喵了一声说：“小霜叶，我起不来了……”
这一声娇娇软软好似求饶的声音当即就让霜叶喵幻肢一硬，感觉自己满肚子的气全都打在了棉花上，被他的撒娇攻势逐渐软化。她只好过去用自己的猫咪白袜子按了按太宰喵发酸的脚脚，然后往周围的方向四顾，自语道：“算了，不勉强你了，看看周围有没有能代步的‘移动巴士’吧……”
这里距离「活屋之猫」的店面似乎不远了，于是霜叶喵低头亲了一下太宰喵的猫脸，给他重新注入一股爱的活力，然后才拉动不情不愿的他再多跑了一段路。
好在没过多远，他们幸运逮住了正抱着纸箱步出前门的银发少年。
“敦！”
被吸引了注意的敦顿时停下脚步，奇怪地往无人的周围扫了一圈：“咦，怎么感觉好像听见了霜叶小姐的声音……”
“就是我。”
直到他的裤脚被一只爪子拽了拽，敦才挪开手中的纸箱往下方望去，发现了蹲在脚下的两团黑白猫咪。
他不禁大惊失色：“霜、霜叶小姐？还有太宰先生！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扒住了他的正是霜叶喵与太宰喵，除开亲口承认这一点之外，两人的体态特征在这时也十分好辨认，尤其是太宰喵依旧遵循人设，给左眼、四肢与尾巴都绑上了白色绷带，让敦一眼就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反倒是敦居然能听懂喵语这一点，让路迢迢徒步跑到这里来的两只猫感到意外。
“我都差点忘了，敦其实也算是猫科动物，本体跟大猫猫没什么区别。”霜叶喵理所当然为敦剔除了人籍，似乎没有半点自觉自己在说什么不得了的发言。
就连太宰喵也煞有其事道：“大概是已经完全掌控好异能的原因吧，所以才能畅通无阻地与我们进行交流。唉，早知道今天就让敦直接上门等着好了，省得我跑那么长的路……”
“等等，太宰先生、霜叶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完全一头雾水的敦不明状况，只能弱弱地向两猫发问。
霜叶喵不由与隔壁太宰喵默契地对视一眼，在眼神中确认了某个想法。
‘代步工具虎’，就决定是他了！
通过一番适度的讲解过后，敦总算是了解到了来龙去脉，以及今日霜叶没有出现在蛋糕店里的缘由。霜叶喵顺势在这里提出了让敦捎他俩一程，去武装侦探社一趟的事情。
“怎么样，敦，可以麻烦你吗？”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飘落至银发少年肩头时，竟让他感受到了被人需要的沉重使命。
曾在孤儿院里凄苦十几年的少年动了动嘴唇，却愧疚自己这时嘴拙不已，想了想，唯有拉起底下白猫的两只前爪，结结巴巴、但相当郑重地向她保证道：“请放心地交给我吧！霜叶小姐！坐在我脑袋上也没关系！我、我一定会将你们安全送到侦探社的！”
有了他这声同意，霜叶当即松了口气。
不愧是她在店里养了那么久的大猫猫，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孰料这个时候，宰某猫却飘来了酸溜溜的一句话，化作单柄尖刀扎在了敦的胸口上：“说起来，天冷了，是时候该做身皮草给小霜叶穿穿了呢……我看一直抓着我妻子手不放的敦你看起来就挺暖和的。”
敦的脑门顿时因这句话砸下了个巨大的‘危’字，浑身炸毛：“霜、霜叶小姐救命——”
霜叶喵满是无语地看着旁边暗戳戳磨爪子吓唬老虎的黑猫一眼，决定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提倡人造皮草的。”
濒危物种月下白虎就此逃过了一劫，有他尽心尽力的代步，分别蹲坐在他手臂里的两只黑白猫很快赶到了武装侦探社的所在。
不过待到他携猫敲开侦探社的大门之前，却恰好被刚从走廊另一边、与他相性不合的宿敌给前来截住了。
“人虎？港口黑手党的走狗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真是稀奇。”
拦住了他们的是一位身穿银灰外套的黑发少年，他今天没有「活屋之猫」的排班，当然是待在侦探社里完成本职工作，只是敏锐的嗅觉让他一见敦出现在这里就忍不住皱眉。
“倘若是黑衣男又有动作，想要派出下属与侦探社为敌，在下就算竭尽全力也会将尔等的罪恶扼杀于萌芽！”
“不是，芥川！我现在没时间跟你打架，我是来找织田先生的！”敦可不愿意自己接下的护送任务折毁在芥川的手里，见他过来，就下意识侧身收紧了怀里的霜叶喵与太宰喵。
“你要来找前辈？”见他如此形迹可疑，芥川不禁怀疑起了他身携炸弹的可能，不由上前一步想要掰开他的肩查看，“慢着，你手里抱住的是何物？交出来——”
“这是交给织田先生的，又不是给你的，快放手——”
敦当然不会把自家店长与首领交给这个讨厌的家伙，芥川越想看，他就越是躲过这人的袭击，导致现况一时争执不下。
“喂，你们两个别在人家的办公室门前打起来啊……”见这两个小家伙三言两语就又想拆家，霜叶喵的语气不禁浮现出一些淡淡的无奈。
就在他们即将高出大动静之前，众人身后的电梯门忽然传来‘叮’的一声，一位步伐轻盈稳健、明显是武术派练家子的男人来到了他们身后。
“芥川？”
他的声音是想象中的沉稳，“怎么了？”
被喊住名字的黑发少年顿时停住了手里的攻势，回首一望，顿时在那位身穿竹青衣色的银发男子面前肃了眉目：“社长。”
面对侦探社里人人敬畏有加的社长，芥川自然不敢再造次。
敦也因此转过了身，几人这时终于能够得以看清他手里怀抱着东西的真面目。
两只毛色泾渭分明的黑猫与白猫，正睁着圆溜溜的澄净眼珠子伺机观察着来人。
福泽谕吉的神情顿时一僵。
竟然是猫……
是猫。
猫！
当前不光是芥川，就连敦都明显感觉到眼前的银发男子浑身肌肉开始不动声色地紧绷了起来，双眸猝然含住凛洌杀气，死死地盯住眼前那两只可爱的猫咪。
这下是人都感觉有些不妙了，不禁怀疑起他是不是对猫咪生理性厌恶之类的。
可霜叶喵这时却通过观察得出了一个结论，跟旁边的太宰喵咬起了耳朵：“阿宰，他是不是很想要摸摸我们？”
太宰喵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大概是吧，你看他都在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不要对我们伸出手了。”
“那个，福泽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要找织田先生的……”
敦明显也有些怵这一位传言中的侦探社社长，但没想到，听了他这番话以后，福泽谕吉冷硬的眉宇收敛了几分，开口对他说，“无妨，我可以帮你代交给织田。”
“诶？真的可以吗？”敦低头看看没作什么反对表示的霜叶喵与太宰喵，见福泽谕吉向他张开手，不由下意识的受宠若惊、也想将猫给他递送过去。
可就在倒映在福泽谕吉瞳孔当中的猫咪越来越近，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梦寐以求完全不害怕他黑脸的神仙猫咪那一刻，侦探社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啊，这是来找我的吧，谢谢。”听见门外动静，所以出来一探究竟的织田作目光扫落在两只猫身上，相当神情自若地将他们接了过去。
双手依然停滞在半空中的福泽阁下：“……”
听，是心破碎的声音。
有了社长的准允，织田作提前下班带着两只猫驱车回到了家中。
他家原本住在临海的公寓，这个地方对于三人来说都不算陌生。不过因为有孩子最近念叨着想要见他，所以沟通了一下，织田作决定将几个孩子暂时接到家中住上一段时日，结果正巧碰上了霜叶喵与太宰喵的加入。
“抱歉，没有提前跟你们说一声。”织田作挠了挠头，想了个办法，“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不如带你们到酒店里住？”
而霜叶喵和太宰喵他们都表示没放在心上，毕竟本来就是他们叨扰在先，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地方。
见他们这么表态，织田作隐含担忧的心情明显得到放松，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最先收养的那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凑了过来打断。
“织田作织田作！这是你带回来养的猫咪吗？！超厉害——”说话的是一位戴着棒球帽的开朗男孩，名字似乎是叫优，到了见识什么都叫喊着‘超厉害’的年纪。
霜叶喵顺便用脑袋拱了下旁边的太宰喵，于是太宰喵任劳任怨地伸猫爪在脖子上扒拉两下，解开自己背了一天的小包袱，推给了孩子们。
等他们一解开，立马惊喜地发现里面是精美的和式糕点。
“和果子！这是特地送给我们的吗？”真嗣睁大眼睛望向他们，得到猫咪点头以后，一脸高兴地将点心捧在了怀里。
这一送礼的环节理所当然受到了孩子们的欢迎，于是围绕霜叶喵他们展开的谈话更热烈了。
“他们好聪明啊，织田作！他们竟然能听懂人话！”发现这一事实的优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超厉害——”
“这两只猫是不是夫妻？黑猫猫一直黏在白猫猫旁边诶！”年纪最大的幸介一把按开了优碍事的脑袋。
“他们会生小猫吗？”说出这句话的克巳眼神和太宰喵一样亮晶晶的。
霜叶喵开始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呃……”织田作眼神开始变得迷惘，他看了两只猫一眼，语气迟疑：“他们已经结婚了，倒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计划……”
话音刚落，围观的几个孩子们之间顿时‘轰’的爆发出了一阵热情的欢呼：“哇——我们想看！！”
霜叶喵：“……”
现在的小孩子说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最后还是织田作负责把这些围在一起想要看猫片涨知识的小萝卜头给赶走，回首一脸歉意地对他们说：“抱歉，他们说着玩的。事情来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好好准备，今晚跟我们吃一样的食物可以么？”
霜叶喵点点头，于是织田作舒展开眉眼，弯腰在她毛发雪白的脑袋上摸了摸，太宰猫不动声色地黏了过来，于是织田作也没有厚此薄彼的同样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织田作还要为大家制作今天的晚饭，便顺便叫来孩子们去厨房帮忙。等人一离开，太宰喵立刻抱住了霜叶喵正面rua她软乎乎的脖子。
“小霜叶，我想……”
霜叶喵浑身雪绒花般细腻的毛毛都炸开了，连忙伸出肉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不，你不想！”
开玩笑，变成猫咪后那根东西上有倒刺的好吗！
太宰喵因此黏得更厉害了，折腾个不停，一黑一白两只猫就这么双双抱着对方，在山丘似的柔软沙发上滚过来又滚过去。
霜叶喵和太宰喵的住处被安置在了织田作卧室隔壁的书房，猫窝是霜叶喵从客厅叼过来的一只果盘，织田作贴心地送上了几层柔软的棉垫，最后由太宰喵把带过来的那一块风吕敷花布铺在了上头，充当垫布或小被子。
晚饭过后织田作哄孩子们回到卧室睡觉，自己则到书房里打算写一会小说。
这个时候的书房很安静，灯火阑珊，只有俯案在书桌前的赤发青年往纸稿上遗落字迹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流水般美好的光河在墙角无声淌过，使氛围显得无端安宁与静谧。
霜叶喵和太宰喵一齐注视着这温柔的一幕，或许是被所暖意所感染，各自缓缓闭上眼眸，相挨着在猫窝里陷入了酣甜的梦乡。
等织田作彻底完成这一篇幅的手稿，正想如往常一样舒展开有些僵硬的腰身时，却不经意看见了窗台旁的景象。
猫窝里的黑猫伸出两只猫臂将白猫给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他们像是杯奶油与咖啡相融合的卡布奇诺，彼此相拥着窝成了圆圆的一团，使得望见这幕的人发自心底的感受到了治愈。
大约连他们的梦，都会变成同一个香甜的梦吧。
织田作如此想到，淡淡勾起了嘴角。他喝了口桌上有些晾凉的苦涩咖啡，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了门外，为两只猫体贴地关上了灯。
“晚安。”
霜叶喵他们就这样在织田作的家里过上了被每日投喂的生活。作为一个成熟的多年单身汉，织田作的厨艺是在正常水平线之上的，不过他收养来的年纪最大那位孩子，也就是幸介，明显是个当厨师的好料子。
吃上几顿，连霜叶喵都有点对这个孩子刮目相看。
“再努力一下的话，这孩子说不定能考去远月学园深造呢……”
这时候他们刚吃完午饭，大家都被暖洋洋的困意所侵袭，打算回到各自房间休息，而霜叶喵同样钻进了书房窗台的猫窝里准备就这么晒着太阳午睡，但紧随其后趴在她身上的那只太宰喵、其强烈的存在感让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臀部。
“别挨那么近。”霜叶喵就差把一句‘莫挨老子’怼到在她后背乱蹭的家伙脸上，在这里半含着警告、压低嗓音喵道：“……你顶到我了。”
太宰喵身子一僵，似乎有些伤心，委屈得连飞机耳都耷拉了出来：“小霜叶……你明明以前都不会抗拒我靠近的。”
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是必杀技，分明是他把凶器抵到了自己后腰，她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姿态时常显得高贵典雅的白猫咪息了声，脊背放软，窝在了软垫上任由后背那只黑色爱猫捣乱。浑身绷带的黑猫黏人地搂住了她，充当被子的花布掩盖底下，他遵循每一只猫咪的天性，替白猫细细舔净她后颈丝滑的毛发，湿润与力度，温暖的阳光，一切都舒惬得想要让猫慵懒地眯起眼睛。
然后，他轻轻咬住了那处纤细的后颈，开始厮磨。
白猫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虽然有点疼，但姑且还在忍受的范围之内。
比较刺激。
午睡苏醒过后，头发乱糟糟的织田作打着哈欠路过客厅，发现五个孩子当中唯一的女孩竟然已经醒来了，正认真地趴在沙发上，往小本子里写着什么。
“咲乐，你在干什么？”织田作不掩好奇地问了一句。
女孩明显被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自己的监护人以后，她很快便朝织田作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坦然地把手中的小本子摊开给他看。
“我在写小猫猫们的观察日记！”
织田作接了过来，上面的笔记歪歪斜斜，无不透露出孩童的天真与稚嫩，但字里行间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小孩子心目中对于猫猫的喜爱。
“织田作，我写得怎么样……”咲乐绞着手指，有些扭捏地问道。在真正的作家面前，小女孩无疑还是放不大开，但又期待着他的点评。
而赤发青年看过以后，舒展开了微笑，连疏淡的眉目都沾染上了阳光的暖意，他把小本子合上还给了咲乐，在她扎着小啾啾的脑袋上摸了摸。
“很好，继续写吧。”
得到了鼓励，咲乐的脸上顿时洋溢出了灿烂的笑容，拿着笔继续在本子上记录下自己的观察心得。
【咲乐的猫猫观察日记】
【4月1号，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也很开心，因为织田作带我和幸介，克巳，优，真嗣他们到家里玩了。大家好久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织田作还带回来了两只猫猫，说答应了朋友要带到家里寄养三天，猫猫是黑色和白色的，长得好可爱好可爱。】
【黑猫猫很喜欢白猫猫，白猫猫不喜欢搭理黑猫猫……但是白猫猫没有推开黑猫猫，应该是喜欢黑猫猫的吧？】
【晚上是幸介负责做的料理，他越来越厉害了。大家和猫猫们都吃得很开心，我看见黑猫猫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叼给白猫猫了。】
【白猫猫趁黑猫猫不注意，又还了回去。】
……
【4月2号，小白起得好早，小黑还在赖床。小白和小黑是我悄悄给他们取的名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
【克巳和优起床了，他们洗漱完就跑到了小白小黑面前，喊着让他们生小猫猫，小黑看了看他们，然后就扯住被子往前盖到了小白身上，不给他们看。其实我也好想看小白小黑生猫猫……不行，老师说女孩子现在还不能看！】
【小白很喜欢幸介做的饭，小黑更喜欢小白。】
【午觉睡得好舒服。小白小黑应该也是，我去看它们的时候，它们还睡得很香的样子。小白脖子后面的毛毛有些湿湿的，小黑抱着她一起待在被子里睡觉。】
【小黑睡觉的时候脸挨着小白的耳朵，小白的猫耳朵时不时就会不舒服得抖一抖。】
……
【4月3号，克巳他们又抢先去看猫猫了！真嗣似乎想要摸摸小黑，但是小黑不给任何人摸，他每次都躲在小白的怀里。但是当优想要摸小白的时候，小黑就会机灵地钻出来……记得老师教过的，这好像是为了小白主动‘出卖色相’的意思？】
【小黑一直想要吸引小白的注意，但是小白闭上了眼睛不理他。】
【小黑把小白全身的毛毛都舔遍了。】
【小黑在给小白按身体，小白翻了个身，让他继续按。】
【书房的窗户不知道给谁打开了，窗外的樱花树枝伸到了窗边，小黑想要……（笔尖划动的痕迹）啊！刚才小黑差点掉下了窗户，小白及时睁开眼睛拎着小黑的脖子拖回来了。小黑回来的时候嘴里衔着一枝樱花，他把樱花送给了小白……】
【小白对小黑喵了几声，可是小黑用脑袋蹭小白的脖子，想要撒娇的样子。它们互相蹭了蹭对方的鼻尖，然后小白抱住小黑亲了他一口……好害羞。】
【小白会主动抱着小黑啦。】
【它们再也不闹别扭了。】
【小白和小黑回家了，织田作说以后有机会还会带它们来看我们。再见，小白，再见，小黑，一定要再见面呀。】
……
霜叶喵带着太宰喵在三日期限到来之前，回到了彼此的家中。
卧室没有开灯，唯余窗外月影婆娑起舞，银光过渡的潮汐在月色底下翻涌出海音。
躺在洁白床铺上陷入睡眠的两只猫在夜色中不知不觉变回了人类的身躯，太宰拥着她光洁的肩头，似乎在肌肤上感应到了淡薄的凉意，而不由下意识摸了摸霜叶冰凉的手臂，微微闭目咕哝了一声。
就像往常夜里照做过千百遍的那般，他伸手摸索着被毯，将被角掖到了彼此下巴的位置。
然后，陪同她一夜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