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蝼蚁
作者：你爸爸
内容简介
 我生而不自由，请永远不要给我生活的希望。 因为一旦有希望，那么我的生活将会永无宁日。 * 陆屿参加了一场大型伴侣观察类情感真人秀节目。 但是他跟他的法定伴侣已经八年没见过面。 

==========================================================
第1章
陆屿才发现屋顶的瓦片裂缝了，月光从那道豁口漏了进来。今晚的月光很亮——陆屿想，他眯着眼睛凝视着那道裂缝片刻，像是看见了月亮，肉眼可见的阴影，触手可及的亮度。他很长时间没有观察过月亮，甚至没有想过月亮，自从八年前他把那颗据说是属于全人类的“月亮”送向自由之地后，从此再也没没有做过有关于月亮的梦。
陆屿在黑暗中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长期闲置无人气的老房子房梁散发着一股霉味，陆屿抱着一根他用厨房内生锈的菜刀削制而成的短木棍静坐在房梁柱上，老鼠尖锐的爪子跟陈年的发霉木头接触传来的声音扰得人心神不安，陆屿伸手弹了弹自己坐着的房梁柱，沉闷的声音在夜晚传出清晰的声响，黑暗中爬行的老鼠沉静了片刻。
陆屿在房梁上微微侧了侧身子，那黑暗中的老鼠在沉静了片刻后又开始移动，声音越来越近，陆屿在黑暗中放缓了呼吸，老鼠朝他的方向移了过来，陆屿在听见身旁响起的声音后迅速地伸手掐住了跑向自己的老鼠，他把短木棍卡在了老鼠的嘴里，借着月光看见这只老鼠猩红的眼睛。
不能吃，陆屿皱眉，弄死了这只被感染的老鼠后把他从房梁上丢了下去，一个老鼠的尸体掉在木质地板上的动静几乎微不可闻。
黑暗又恢复了宁静，陆屿有些犯困，他盯着撒在房梁上的一片月光，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了很多东西，一会儿是他的合伙人，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加油，指着他的侧脸小声的说陆屿你最好看的是右脸斜侧四十五度左右的角度；一会儿想到自己的床，枕头跟被子散发出来的香氛的味道，家里冰箱还有半个没吃完的苹果；最后想到了月亮，然后他想自己怎么会想到月亮？
根本就没有月亮，那是被人类抛弃了的故乡。
房梁上月光一寸寸挪移着，陆屿眯着眼睛打了个盹，还在半梦半醒间感慨这事什么时候能完突然听见房门口传来动静，陆屿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捏着他削尖了的木棍警惕地盯着房门。房门被撞开了，月光倾斜进来，今天是一个大满月，月光撒进来像是灯光，亮到几乎整个房子无所遁形，踏进房门的那个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身后摇摇摆摆地跟着几个“感染者”，陆屿缩了缩身子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他不太清楚进来的这个人的身份，他的这个位置很好，除了老鼠没什么人能发现他。
“感染者”摇摇晃晃走到门前被来人抬腿一脚踹了出去，连带着“感染者”身后的另几个同伴都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这个闯入者在月光下抬腿踹出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做完一切后挪了挪身子正对着屋外伸手顺了顺自己被弄乱了的头发，在一个十分短暂的停顿后他把房门关上随后转身四顾了一下这间老旧的房子。
他的眼神十分警惕，可夜视一般在黑暗中环视着，陆屿看见了他的脸，觉得有些可笑，他坐在房梁上“喂”了一声，男人迅速抬头并且找到他的方位。
实在是今天晚上的月光太好了，让两个人在黑暗中也能够四目相对，清晰准确地看见对方的脸跟神情。
陆屿看见男人在见到自己的刹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他捋了捋自己的衣服站直着身子仰头看向陆屿，笑道：“你是怎么上去的？”
他谈话熟练的仿佛两个人是相处多年的好朋友，陆屿撑着手坐在房梁木上低头看他：“你的脸不错。”
男人眯着眼睛笑：“今天的月光很好，我很高兴能找到你。”
陆屿低头看他：“找我？”
男人仰头看着他，神情十分认真：“对。”
陆屿点了点头，确实应该是这样，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埋伏误入的“感染者”到结束，陆屿低头看着男人说：“好吧，很高兴认识你，或许我应该自我介绍？”
男人仍旧仰着头看他，一脸认真地突然出声问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陆屿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隔了会儿男人微笑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假。”他说，“在见到你的前一刻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陆屿开始怀疑自己的合伙人是不是少拿了个台本给他导致他现在没有台词可说。
男人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深刻的想念一个人。”
“……”陆屿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下面站着的人，下面那个人仍旧一副微笑的表情轻声说：“直到遇见你的此刻我才了解。”
“了解什么？”陆屿坐在房梁上面无表情地插入了一句台词。
“了解我过去没见到你的每一天是多么的荒度人生。”

第2章
陆屿低头看着地上费力仰头的人，月光从房梁上移到了地面上，空气中的无数尘埃在月光中缓慢地漂浮着，他面无表情地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十分敷衍地回了声：“好吧，我也是。”
“……”底下的男人却愣了愣，他低头笑出了两声，轻轻的笑声在狭小的房间内游荡，震得他身旁月光中的尘埃起伏都开始加剧，陆屿面无表情地听了会儿对方的笑声，对方突然又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的方向问他：“你要下来吗？”
陆屿坐在房梁上沉默了一会儿，没忍住般地出声问道：“你有台词本吗？”
那人仰着头朝他眨笑：“临场发挥。”
陆屿啧了声，没有发表意见，那人跟他短暂的交流了片刻后站在被蜘蛛网跟灰尘覆盖过的窗户前往外面看了看，隔了会儿他又发出感慨：“今天月色真好。”
陆屿打了哈欠：“很适合去外面跟那群怪物共舞。”
男人在窗边观察了一会儿后开始在屋内翻找，他走向厨房的方向隔了数秒后又走了出来：“你一直呆在这房子里？靠什么为生？”
陆屿说：“没被感染的老鼠。”
“……”男人沉默了片刻。
陆屿像是被他的反应给逗乐了哈哈笑了出来：“屋外十点钟方向有一颗果树，白天外面的东西会消失很大一部分。”隔了会儿他又问，“那你呢，你靠什么为生、怎么到这来的？”
那人仰着头朝他眨了眨眼睛，他说：“当然是一路走……”他说话的语调很慢，“一路找你。”
陆屿又啧了一声，随后他从他口袋里掏出一颗两个手指粗的果子朝那人的方向丢了过去，然后长出了一口气：“那接下来只要活够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时间就够了。”他想外面那颗果树应该能保证他俩不至于饿死，而营养之类的，他要在结束之后让给自己买几瓶营养剂，苹果味或者橙子味的都还不错。
屋内观察环视了一圈的男人在接到陆屿丢给他的果子先是举起来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后他张嘴咬了一口，酸涩的口感瞬间入侵了他的口腔，他把整个果子丢进了嘴里，他有些预估错误，关于自己竟然会如此想念这种气味：“很难吃。”他把果子在嘴巴里含了会儿，随后才吞入腹中，接着十分坦诚地告诉陆屿自己的感受。
一直坐在房梁上甚至懒得挪动一下身子的陆屿应付般地接了句嘴：“将就将就。”
男人再一次突兀地问道：“你要下来吗？”
他话音才落，房门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那声音剧烈到像是一个庞然大物想靠蛮力撞开这张门，陆屿跟男人瞬间进入了警惕状态，陆屿微微躬着身子凝视着门的方向，撞击的声音十分有节奏。
——这是一个力气十分大的、有智商的“人”。
陆屿皱了皱眉头：“右边有个柱子，你最好能从地上爬上来。”他在不确定外面的人到底是人还是怪物的时候觉得他跟他的临时伙伴都应该警惕一点。
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扇被一根算不上粗的木棍卡住的门在月光中越显得岌岌可危，陆屿凝神盯着门的方向，他的耳朵能听见他的临时伙伴在黑暗中攀爬那些腐烂生霉木头的声音。
——像是一只巨型老鼠，他甚至分出了一点闲情这么想了想。
房门被猛地撞开，陆屿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肌肤，这个人手腕一段赤裸的肌肤跟陆屿手背上的肌肤触碰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勉强挨在一起。月光再次倾斜进房间，那个随着月光进来的“人”哼哧哼哧地在仰头在房内四顾着，他的体型很庞大，站在门口的能挡住大部分想要入室内的月光，陆屿皱了皱眉头。挨靠在他身旁的男人斜侧过头凑近他，他的呼吸喷在陆屿的脸上，他想说话，陆屿立刻伸手捂住了男人的嘴。
下面那个感染者哼哧哼哧在房内看了半晌，他突然“啊啊”叫出了两声，伸出自己肿胀带着紫气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了几声堪称悲鸣的声音。
陆屿沉默地盯着这个感染者许久，他手心被身侧男人的呼吸濡湿，他转头看向对方，男人缓慢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像是带进了外面的月光，在每一个闭上睁开的瞬间都熠熠闪光，陆屿放下自己的手在对方衣服上擦了擦，下面那个感染者在环绕房内无果后弯着身子从屋内走了出去。
他没有那么好心会把大门给关上，那道狭窄的门可以看见外面的月光，月光下的杂草，杂草上步伐不稳的活死人。
“你的眼睛很好看。”陆屿在盯着那东西从屋内走开后出声的第一句话是夸奖他临时伙伴。
临时伙伴凑近他，笑道：“谢谢。”
陆屿自我介绍：“可以叫我陆屿，陆地的陆岛屿的屿。”
男人说：“我叫喻行止。”
陆屿猛地转头看向这个凑在自己身边的人，好一会儿他啧了声：“好名字。”他在系统里登记的法定伴侣名字就叫喻行止，景行行止，步履不停。
喻行止又笑了声，他仍旧凑在陆屿身边，声音不急不缓地道谢：“谢谢。”
没什么好谢谢的，这是他取的名字，当然没有不好的道理，陆屿从口袋里掏出了颗果子递给身旁的人：“刚刚那个是个感染者对吗？”
喻行止接过果子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他并没有着急着吃下去，一根指头把果子抵在自己人中的位置：“应该是，他的皮肤带着紫红色，是感染者的象征。”
陆屿手撑着房梁想了想：“你在外面三天你见过这样的感染者吗，有智商，甚至有感情？”
喻行止食指顶着果子想了片刻：“没有，全是生产线上出来的丧尸。”
陆屿哈的笑出了一声：“别告诉老子这东西还会进化，三天进化出一个有智商会撞门的感染者，我们在这呆两个星期岂不是还能跟这群东西建立起社交关系起来了？”陆屿想——在搞什么？一个宣传片而已需要弄成这个样子吗？
喻行止把顶在自己人中位置的果子拿下来在自己手指中摩擦了片刻，又举着东西放在自己鼻子下面嗅了嗅。
跟个狗似的，陆屿看了他一眼：“我兜里还有一些果子。”门外那颗树也十分茂盛，没必要这么省着。
喻行止闻言倒是愣了下，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果子盯着看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眼陆屿，顿了会儿他笑了声：“我喜欢闻着点东西。”陆屿缓慢地哦了声，在几秒钟之后喻行止补充道，“这个味道很好闻。”
陆屿耸了耸肩，对别人的个人爱好不发表任何意见。喻行止把果子塞进了自己嘴里，被酸涩的口感刺激得蹙了蹙眉头：“你的角色卡跟任务卡是什么？”
陆屿眯了眯眼睛：“孤儿；找到自己的伴侣并且存活两周时间。”
喻行止说：“那么你已经找到我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第3章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陆屿伸了个懒腰，为了保持清醒般地随嘴问道：“你从什么地方来？”
“基地。”
“嗯？”陆屿瞬间精神了，“还有这种东西？”
“大概一百人不到，高墙围起来，没有人敢出来，他们也很少接收外来人，我诞生在那里。“喻行止想了想，里面至少可以喝上一点热汤，而不是……他突然伸手从陆屿口袋里拿出了一颗果子，他盯着看了会儿，“至少吃的不是这个东西。”
陆屿往他手的方向看了看，笑出了声：“现在可不是什么抱怨的时候，小公主。”
喻行止把果子塞进自己嘴里含着，他微眯着眼睛鼻子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咕哝着嗓子吐出一声：“好吧，侍卫长。”
陆屿在黑暗中哂了声，他往后微微仰了仰想伸个懒腰，身旁的人突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摆，被扯住衣摆的陆屿愣了愣，那个扯他衣摆的人也愣了愣，隔了会儿还是陆屿笑了声：“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掉下去。”
喻行止慢腾腾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那就是我怕我自己会掉下去。”
陆屿在黑暗中挑了挑眉毛，之前三天他一直是一个人呆在房梁上，一个人呆着要么容易犯困要么不能睡的时候就容易想太多，现在他身边多了个喻行止，能坐着聊天也可以让漫漫长夜过去的快一些，他在自己尚还小的时候收到过他的一个表姐还是堂姐给他发过的消息，她在里面说——陆屿，你好。我每天在茫茫黑暗中穿梭的时候都想跟什么人聊上两句，不认识的陌生人也可以。
因为黑夜实在是太过于漫长，以至于你可能随时在下一秒爱上你见到的可交流的任何一个物种。
陆屿想到了自己那个可能在数亿光年以外的从未谋面过亲人，想到他自己发射去宇宙中的那颗月亮——他也可能在他漫长而或许没有头绪的旅途中随时爱上任意一个可交流的物种。
陆屿缓慢地“啊”出了一声，月光从房屋顶的缝隙中渐渐便淡，屋内的光开始变亮，天边渐渐出了些太阳即将初升的暖色调光芒，喻行止在这黑白交替之间打了个哈欠，他懒洋洋地问出一声：“我可以睡一觉吗？”
陆屿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微闭着眼睛，面部完美的像是某些无聊的艺术家穷极一生雕出来的一座雕塑，陆屿盯着他的脸，十分突兀地再次发表了感叹：“你的脸不错。”
喻行止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凑近陆屿：“喜欢吗？”
陆屿朝他笑了声，他点头，十分坦诚：“挺喜欢。”没等喻行止再次张嘴他转头看向屋外，天已经慢慢亮了起来，他高估了自己，就算他没高估自己他也不应该觉得喻行止跟自己一样能够几个晚上不睡觉，他说：“天亮的话我们去找你的基地。”顿了会儿他揶揄般开口，“至少里面能喝上热汤。”
喻行止对他的揶揄倒是没做别的反应，十分认真的开始分析起来：“我沿路做了标记，太阳出来后再出发的话，沿途有一片树林我们可以在树上呆一个晚上，速度快的话我们中午之前可以到达基地。”
陆屿想了想：“他们可能不会让我们俩个进去？”
喻行止却像是料到般地笑了声，他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老旧的铜制钥匙：“所以我走的时候带了一点东西走。”
陆屿转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两眼，他朝喻行止翘出了个大拇指，似夸似叹地出了句：“厉害。”顿了会儿他问，“是什么钥匙？”
“据说是建基地初期人类留下的‘秘密’。”喻行止回道。
陆屿挑了下眉梢，他对“秘密”这样的词语十分有兴趣，门外的天已经大亮，徘徊了一个晚上的感染者拖着步子开始往别的方向走去，陆屿从口袋里拿出了颗果子塞进嘴里，他躬下身子准备从房梁上翻下去，一只手覆盖住了他按在房梁上的手背，陆屿顿了下，口中的果子还没咽下去，含糊着问：“怎么？”
“你要跳下去？”
陆屿撑着身子把自己往下坠，随后松开自己的手，双腿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轻微的麻了一下，他跺了跺脚，很迅速地又恢复了正常，他把嘴里的果子吞进肚子里：“对。”
喻行止有样学样的十分迅速地翻了下来，他快步走到了房门口往外望了望，外面的东西会在白天消失很大一部分，他们可以用白天的时间用来赶路，偶尔碰到一两个落单了的活死人也很好对付，那些东西其实除了长得难看以及成群结队出来看起来攻击力特别大以外，单个碰到的话几乎像是年长行动不便的老人。
喻行止皱着眉头盯着外面蹒跚着消失的感染者许久，他面部表情严肃到看起来几乎有点苦大仇深，陆屿叼着他的口袋里最后一颗果子的时候端详了喻行止片刻，随后他越过喻行止从屋内踏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夜晚的凉意，这是他来这里的第四天，他在之前三天的每个晚上都分别杀了一只误闯入屋内的感染者，第三天满月的深夜跟他的“伴侣”成功汇合。
陆屿盯着他斜侧方向的那棵果树，脑子里思考自己的任务卡上写的——杀死一位感染者得0.5分，跟自己的伴侣汇合50积分，存活两周时间50积分。
积分可以转成人气值，人气值是他们的通用货币，如果有人能在此时此刻递给陆屿一个话筒问他：陆屿请问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剧情类的伴侣情感观察真人秀节目，你之前一直在FOT大楼69层的深夜节目中扮演各式配角，在突然蹿红后怎么就想来参加这个节目？
陆屿会操他们的妈然后告诉他们自己合伙人天天在自己耳边唠叨的那句话——当然是因为贫穷。
难道会是因为人类的幸福或是宇宙的和平吗？
陆屿抬步往他前方的那颗果树走去，他边走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他想他要多装一些果子够两个人坚持到基地，然后去基地喝上一口热汤。
在他身后的喻行止突然疾走两步到了他身边，陆屿把衣服从身上脱了下来斜了他一眼，喻行止定住了脚步，他抬手指了指那棵离他们不远的树，那棵树在这样的环境下看起来茂盛的有些夸张，初升的阳光正从它的树叶缝隙间一束一束地往他们俩的方向射过来。
陆屿疑惑地看了眼喻行止一眼。
喻行止把陆屿往自己的方向拉扯了半臂的距离，整个视线里只剩下了这个果树以及果树身后初升的太阳，陆屿点了点头。
喻行止看向他，他的眼睛在白天看起来像是有温度，盛了两汪三十七八度的温泉水，他说：“这个场景怎么样？”
陆屿说：“美。”
喻行止认同般地点了点头，他侧过脑袋贴进陆屿：“劫后余生还这么美的情况下，我们应该相亲相爱。”
陆屿慢条斯理地“嗯”出了一声，喻行止的唇就贴上了他的唇，他干涸的嘴唇被对方同样干燥却温软的唇瓣轻触着，太阳从树后面升了起来，阳光覆盖过了他们两个人。
喻行止闭着眼睛，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一刻应该要想很多事情，就算没有想到自己的前生，也应该要想一点别的事情，想到自己隔着几亿光年的距离靠着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古董的收音机试图去接收一些可能这辈子都再接收不到的声音。
想到几亿光年的距离那么那么远。
但是他什么都没想，他呼吸间只有陆屿的气息。

第4章
陆屿跟喻行止分开后太阳已经完全从地平面上升了起来，他俩唇贴着唇几乎静止了好几分钟，分开后喻行止猛地把头扭向了别的方向，陆屿以他的直觉抬手判断：“从那个角度拍过来应该不错。”
隔了好久，就在陆屿准备拎着自己的衣服爬到树上去捡果子的时候喻行止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笑了声：“是。”他把视线转向天尽头的方向抿了抿唇后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睛，他有些想笑——太难熬了，熬着的时候倒没觉得这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反倒觉得那一层层压抑着的痛苦十分突兀地覆盖了自己整个躯体，可是他都不能跟陆屿说，关于这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离开你然后终于又再见到你。
陆屿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动作干脆地爬到了树上，他摘了颗果子咬了口——这竟然是颗难得不酸涩甚至隐约有点甜味的果子，陆屿冲那个站在原地没动的人“喂”了一声，喻行止转过头在茂盛的树叶里找了会儿他，才看见陆屿藏在叶子跟叶子后面，他把摘下的果子全都丢到了铺着自己衣服外套的那一块地方，撑着枝干揶揄喻行止：“小公主别光站着不干活。”
喻行止抬步走到了树下，他弯下身子去捡地上陆屿丢下的果子，然后又听见陆屿“喂”了一声，喻行止直起身子认真地望着他：“怎么？”
陆屿爬到最矮的那根枝干上随手把那颗自己咬过一口的果子递给喻行止：“竟然是甜的。”他笑了声，“我在这吃了三天的这个鬼东西，从来没吃过甜的。”
喻行止接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他把那颗果子在自己口腔里滚了一圈后才咬碎了吞进肚子里，他嗯了声：“甜。”
他们两个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耽误时间，他们必须得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喻行止所说的那个小树林里，趴在树干上度过一个夜晚。陆屿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喻行止已经把他丢在地上完好的果子用他的衣服包了起来，他拎着一袋包裹好的果子看了陆屿一眼：“走吗？”
陆屿点头：“往哪个方向走？”
喻行止抬步走：“跟着我。” 陆屿给自己拉了拉长久静窝在一个地方有些懒惰的肌肉，打了个哈欠后踩着喻行止的影子跟了上去。其实他的人生极小有能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这种能称得上信任感的东西，但是这个这个人顶着那样一张脸叫着这样一个名字，实在让人想不跟他走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太犯规了，陆屿想。每个人都想做“月亮”，但是即使借着太阳的光发的光亮，它也应该是夜空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陆屿跟喻行止在路上闲庭散步般地走到了快正午时分，两个人一路上鲜少交流，喻行止一直在前面走着，时不时缓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观察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陆屿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有任何想要上前跟人并肩的意思，这样一等一缓的节奏下两个人前进的步子倒越来越慢了。
中午的日光照得人有些昏昏欲睡，喻行止在陆屿连打了两三个哈欠后突然转过身：“找个地方吃两个果子歇会儿？”
陆屿走上去伸手接过了他手上拎着的果子，他笑了声：“这要是睡着了不定什么时候能醒。”
喻行止点了下头，陆屿从衣服里伸手抓了几个果子塞进自己的嘴里，毫无滋味的嚼了嚼后再咽下去，没忍住吐槽了声：“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喻行止笑了声，把陆屿说他的话还给了对方：“现在可不是什么抱怨的时候，小公主。”
陆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喻行止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附近发现了自己做的记号，他蹙了蹙眉头：“我们走的太慢了，下午动作得快一点。”
陆屿又塞了几个果子进嘴里：“跑着前进我可能还精神一些。”
他的声音几乎跟喻行止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来：“你几天没睡了？”
“嗯？”陆屿缓了半拍，喻行止皱着眉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如果你很想睡觉的话我可以背着你走一段时间。”
“……”陆屿缓慢地嚼了嚼嘴里的东西，听见这话一时还有些惊奇，他把装果子的衣服重新包好绑在了自己身后，慢腾腾地笑了声，“好啊。”
喻行止看了他两眼，竟然真的走到他身边蹲下了身子，陆屿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往他嘴里塞进了两颗果子，收回手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等老子真的腿废了走不动了再想着背我上路吧。”
喻行止嚼了嚼被硬塞进自己嘴里的果子，咽下去后唉了一声。
下午他们的俩的动作快了不少，一路迈着步子接近于跑，快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淌过一条小溪在一棵树底下看见一个感染者，它在阴影底下徘徊着转圈，陆屿才往前踏一步，喻行止伸手拉住了他，把他拦在了自己身后。
陆屿盯着喻行止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喻行止站在他面前开口道：“它在树底下看起来有些焦躁，我们可以绕开他走，他在白天并不灵敏。”其实这东西在晚上也算不上灵敏，就是凶神恶煞并且比较不要命罢了。
陆屿在他身后缓慢地“嗯”出了声，然后疑惑：“我可以走过去直接杀了它。”
喻行止背着他沉默了会儿，然后才道：“他看起来十分焦躁，攻击性可能会很强，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冒险，我们只要能够达到基地并且呆够接下来的时间就够了。”
陆屿在他身后咋了咋嘴：“行吧行吧，听你的。”
喻行止拉着陆屿的手腕绕了个远路，靠近他所说的那个小树林的时候太阳几乎已经快要落山，整个林间看起来灰扑扑一片，他们在挑选一颗能够承载住人重量的大树，最好枝干能粗壮到让人能够躺在上面打上个盹，树还没找到耳边突然听见不远处“呼哧呼哧”的声音，这个声音很重，伴随着呼啦啦掉在地上枯叶被胡乱踩踏的声音，这个“人”似乎不着方向，十分着急。
陆屿迅速弯腰在地上捡起了一块掌心大小的石头，然后朝后扬扬下巴示意喻行止赶紧爬上去，他不怕来的是单独一个的感染者，他怕这一个带来成群结队的感染者，数量一旦多了起来，一人踩他一脚也能够把他跟喻行止两人踩死。
喻行止伸手拉住了陆屿的胳膊，陆屿甩开后有些不耐烦：“别啰嗦，赶紧上去，然后我才能上去。”
喻行止张了张嘴，有些想说话，那“呼哧呼哧”的呼吸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天尽头最后一点太阳的余光也快消失，喻行止皱了皱眉后攀着树干迅速往上爬，等他爬到最矮一截枝干上的时候，那个一直紧逼着他们的对象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不知道应该说它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撞开他们大门的感染者还是只是跟它体型相似的另外一个。

第5章
那东西体型太过于庞大，看着像是一头饿疯了的熊闻到食物般地朝他们奔驰而来，动作敏捷到不像是个感染者，它一边哼哧哼哧从喉间发出些怪叫一边朝陆屿走来，陆屿握了个大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掌心，在那庞然大物跑进的时候飞起一脚踹在了它的胸口处。
那怪物后退着踉跄了几步，陆屿快步上前抬起自己握着石头的手对着那东西脑袋狠狠地砸了下，感染者咆哮了声，它喘着粗气踉跄着后退，陆屿把手心的石头砸向它的脸，他弯腰在地上捡起了根两指粗的枝干对着对方的肩窝处狠狠地砸了下，那个庞然大物“咚”得一声坐在了铺满了落叶的地上，陆屿把枝干对着对方的脑袋，他想零点五分勉强也算是积分吧。
喻行止在树上喊了他一声：“陆屿。”他的声音很冷静，“天黑了。”他在建议陆屿放弃那个可能一下打不死的感染者，抓紧时间爬到树上来。
陆屿抬手对着怪物的脑袋抽了下，看着那东西倒在了地上，他丢下树枝，迅速地回身往爬上了树，没一会儿整个树林里已经蹒跚着走满了感染者。
陆屿顺着树干找了根粗壮到足以承受他重量的枝干，他靠着树主干坐在枝干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掌心中有被石头尖角擦出的伤痕，零星两点血迹在刚冒头后就已经止住了，陆屿吹了吹自己的手心，喻行止从他自己的那根树枝上爬了上来，他站在枝干分叉中间抱着靠近陆屿这一侧的枝干盯着陆屿。陆屿说：“我觉得它在求我放过它。”
“嗯？”喻行止不知道在看什么，半天后才有了点不算反应的反应。
陆屿转过头看他：“它像是个人。”
喻行止抓过了他的手用自己的衣角擦干了他掌心留下的一些脏东西，他放下陆屿的手越过横在两人之间的树干认认真真地盯着他，随后应出了一声：“嗯。”
陆屿在夜幕真正降临的时候竟然迷迷糊糊有些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拿树叶子在吹小调，他觉得这曲调有些耳熟，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过。
陆屿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喻行止揽在怀里，这样的姿势大概可以让睡着了的他避免从树上掉下去，他打了个哈欠从对方怀里爬了起来，喻行止甩了甩胳膊：“天马上亮了，再走几个小时时间我们应该可以到基地。”
陆屿靠着树干看着喻行止捏胳膊笑：“胳膊麻了？”
喻行止看了他一眼，径直抬手往陆屿面前一伸，慢条斯理地拖着嗓子笑道：“那你给我揉揉？”
陆屿上手垂着眼睛给他捏了捏，直到太阳出来，他收回自己的手准备从树上爬下去：“下去……”话还没说完那个让揉手的人突然伸手搂住了他，他的呼吸轻轻地喷在陆屿的脸侧，小声在对方耳边含糊着开口道：“抱一下。”
陆屿静呆着任他抱了会儿，在喻行止松开后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下去吧。”说完动作灵活往数下爬去，喻行止紧跟在了他身后。
他们大概在走过了一个早上后到了喻行止所说的基地大门口，门是厚重的铁门，陆屿在门口转了转终于理解了喻行止所说的很少接收外来人是什么意思，这么重的门人死在外面了里面都不一定有人能发现。
陆屿皱着眉头在门口站了会儿，他转回头看向喻行止：“我们应该怎么让里面的人知道你偷了他们的钥匙？”
喻行止闷笑了两声，他擦着陆屿凑近这扇厚重的大门，他手在门上摩擦了半天：“应该有个监控类的东西。”他解释道，“他们几乎不外出，但是极少时间也会出来一趟。”
他一双手在门上摸了半天，最后沉默地站在了门口——门上没有任何机关，这个门只怕是要拿个两人合抱大小的树干连续撞击里面的人可能才勉强听见些动静。
陆屿伸手叩了叩门，笑了：“天黑进不去我们俩可得被外面怪物踩死。”
喻行止撑着门看了他一眼，饶是他此刻内心十分严肃见到陆屿一副雷劈下来也打不到他头上的模样没忍住跟着笑了声：“那我俩可做对亡命鸳鸯。”
陆屿似模似样地叹了声，在门附近绕了几圈，最后准备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够躲的地方，身后那扇门却突然缓慢地打开了，陆屿诧异地转回身看那扇巨大的铁门艰难地朝内部打开，里面站了三四个人，中间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皱着眉头看着喻行止：“行止，你当初要出去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你自己执意要走。”
喻行止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铜钥匙，颇不要脸地开口说道：“我不是非得回来，是走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带走了这个钥匙，不知道对你们来说重不重要，回来问一下。”
中年人双目一瞪，陆屿站在不远处笑出了声，随后看见了中年人身边站着的一个女人，女人的视线在他跟喻行止身上转了圈后，十分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陆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个女人他认识，虽然他根本不想看见但是也经常能够在大屏幕上看见这个人的脸，她代言的那个牌子的营养剂的味道是陆屿最喜欢的。
可能他盯着蝴月的视线太过于炙热了，蝴月把视线转到他身上，随后朝他点头微微笑了下，她的笑容跟那个广告中的一模一样，甜得恰到好处——生产线上出来的大明星。
陆屿朝她点了下头，蝴月把视线从陆屿脸上收了回来，她微微蹙着眉头往他们俩身后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们身后再看见个什么人，他们俩后面什么都没有，她有些失望——第四天已经快要过完了，她每天在基地几乎荒芜的监控室观察是否有人来投奔，到目前为止除了这两个人外再也没有别人，她的爱人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她不想在这部造势浩大节目的宣传片里面连镜头都没有。
喻行止把钥匙还给了这个基地的负责人后换取了两个人进入基地的机会，基地负责人据说是看着喻行止长大的，说他从小就顽劣长大了更是不堪，表情十分严肃地斥责了喻行止一顿，随后让他必须感谢这段时间时刻守在监控室的蝴小姐，若没有蝴小姐，那他们两个今天晚上要么被怪物撕了要么也变成那些怪物。
喻行止在负责人走后转头看向蝴月，刚准备道谢，蝴月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你……”
陆屿在不远地方打了个哈欠，虽然他昨天晚上确实勉强算是睡了一觉，但是并没睡好，他想他需要找到一张床真真正正地睡上一觉，喻行止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屿揉了揉头发：“困死了。”
蝴月看他：“你们是玩家对吗？”她的视线反复在喻行止的脸上游移着，随后又看向陆屿问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外面发现别的人？”
陆屿说：“我在外面呆了四天只发现了他一个人。”
蝴月又把视线转回喻行止：“你们不是伴侣？”她顿了会儿又道，“如果都是这种程度的话，那实在是太难完成了。”
陆屿说：“谁说我们不是？”
喻行止在同一时间也回道：“我们是。”
蝴月的视线几番在两人间穿梭，最后好像还是没忍住般地落在了喻行止的脸上，她说：“你……”
陆屿走到了喻行止累了似的胳膊往喻行止肩膀上搭了下。
蝴月看着他们两个：“你好像M。”她说，“我见过那么多人，你是最像的那个，是一个成年了、成熟的M，我想象的M在很多年后就是你这个样子的。”
陆屿正准备让喻行止带他先随便找个能睡觉的地方去睡一觉，闻言看向蝴月：“我也觉得他很像。”
他想——整个艾克特里像他的人那么多，FOT大楼里更是去个上个厕所就能碰见几个“M”，可是真正的月亮早就被他藏起来了，被藏起来去寻找那本来就应该属于他自己的自由。

第6章
陆屿终于能够躺在床上睡上一个好觉，梦中喝了一碗有肉味的萝卜汤，醒来的时候小房间一片漆黑，窗外也是一片漆黑，他在这张勉强能装下他的单人床上伸了个舒服至极的懒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见有人在床边搭了个椅子，此刻正披着衣服缩在椅子上睡觉，陆屿把被子掀开，走下床拍了拍喻行止：“醒醒，床上睡去。”
喻行止被他吵醒先是抓住他的手，哑着嗓子没清醒般：“再睡会儿。”
陆屿坐在床沿边：“到床上睡吧。”
喻行止才像是清醒了，他从椅子上懒懒散散地站起来，身上披着的衣服还是陆屿之前包果子的那件衣服，他把衣服披在自己身后走到桌边点了根蜡烛，随后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拿着保温盒走了回来：“看你睡挺香，给你留了点。”
陆屿伸手接过，拍了拍床，自己站了起来坐到喻行止之前睡的椅子上，一边开盒一边扬下巴：“你躺床上睡会儿吧。”
喻行止慢腾腾地嗯了声，他把背后披着的衣服脱了下来披在陆屿腿上，随后脱了鞋子爬进尚还带着陆屿留下余温的被窝里，他舒服地叹出了口气，听见陆屿笑了声：“萝卜汤？”
喻行止在黑暗中翘了翘嘴角：“嗯，萝卜汤。”
陆屿花了很长时间把这碗热汤喝进肚里，喝到整个毛孔都舒张出了可以称之为惬意的东西，他把碗小心放在地上，举着蜡烛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出门晃一晃，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翻身的动静，陆屿回头看了眼，喻行止蹙着眉头在往被子里面缩了缩，陆屿看着看着莫名乐了声，随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基地的宿舍房一间叠着一间，密密麻麻跟鸽子笼似的，夜晚安静又无光，陆屿顺着楼梯走下来，寂静到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举着蜡烛出了宿舍楼，眯着眼睛在黑暗中观察方位，西边是正大门的方向，那附近有一间几乎荒置了的监控室，这里面的人大概十多年没什么人外出过，因为人数不多自己种菜完全能够自已自足，没什么人想要往外面跑，去外面的人没了，监控室便也闲置了。
陆屿举着蜡烛往西边走了两步，突然想到喻行止，他是这个基地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主动要求去外面的人，且不顾他们这个所谓的负责人的阻止，陆屿缓慢地往大门方向走着，那里有这整个基地夜晚唯一亮着的一盏灯。
喻行止，他在唇齿间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突然产生了些疑惑——喻行止说他是在基地诞生的，基地负责人又是看着喻行止长大的，那么很显然喻行止跟自己不一样，他有角色剧本。
陆屿进入这个场景地图的时候睁开眼睛就在那件破屋子附近，他的合伙人临时塞给他的卡片上写的他的身份是“孤儿”，再没有别的描写。陆屿举着蜡烛看到监控室亮着灯，他走近的时候看见蝴月缩在监控室前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监控，陆屿叩了叩门。
蝴月惊了下，转过头看见门外的他愣了愣，她起身上来跟陆屿开门：“这里一般没什么人来，我进基地后几乎就睡在这里了。”她解释道。
陆屿把手中的蜡烛吹熄：“我刚睡醒，没事出来看看。”他也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蝴月坐回监控前盯着那机器看了会儿，陆屿凑过去，高墙外面围了很多个感染者，拖着步子在黑夜中行走着，陆屿跟着看了两眼后突然说道：“它们行动很迟缓，其实人多的话没必要怕它们。”
蝴月转回头朝他笑了下，这个女人笑容无可挑剔随便一拍就是一张封面图，她叹了口气说：“长得吓人嘛，看见了总会害怕。”
陆屿点了下头，突然想到刚刚蝴月说的进基地：“你是从外面进基地的？”
蝴月轻轻蹙了蹙眉头：“是，从外面进来。”她顿了会儿继续道，“睁开眼睛旁边一个丧尸，我吓坏了一路狂奔到了这个基地门口。说来也巧，当时正有人从里面出来，大门还没关上我就被救了进去。”她伸手在自己脸庞挥了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参与过丧尸片，所以乍一看见有点害怕。”
陆屿慢腾腾地“哦”出一声，实在是他很少观看电视节目，不然的话他应该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向来是拍甜蜜爱情片的，人气值最高的时候别人给她的称号是“初恋”。
陆屿不喜欢看电视节目，在挑选家具的时候他特意划掉了电视这个选项，不对，他不应该说不喜欢电视节目，他对电视节目深恶痛绝。
“陆屿？”旁边的女人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陆屿挑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蝴月弯起眼睛笑了笑，“对了，你是陆屿。”
“……”陆屿沉默地看了她两眼。
听见蝴月小声笑道：“前段时间你的……”她顿了顿突然出手指往自己背后指了指，“裸背很受欢迎。”
陆屿跟着嗤笑了声，他还没来得及似模似样地感慨自己八年龙套生涯一朝因为一个深夜付费节目中的裸背翻红就听见蝴月拖长了语气叹了声：“我的爱人当时还因为我看你不开心呢。”
陆屿看她：“你呆在基地很难找到他，他也很难找到你。”
蝴月唉了声：“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没过一会儿眼眶竟然红了，“他说不管我在哪他都会找到我的。”
陆屿不尴不尬地翘了翘嘴角：“说到这个，也不知道我爱人睡醒没有，他没有我在旁边会睡不好，我先走了。”
蝴月微红的眼眶挑起来看了他一眼，陆屿朝她点了点头拿起蜡烛懒得点着推开监控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出门后在门口的砂土上磨了磨自己的鞋尖，想这女的应该是拍偶像剧出来的，举手投足间就要上演一出偶像剧。
他啧了声，把熄灭的蜡烛插进自己口袋里，踩着身后的灯光一步一步走向黑暗，他现在其实比较关心的是喻行止偷拿的那个铜钥匙——秘密？他对秘密的兴趣十分浓厚。
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陆屿又想到蝴月说自己睁开眼睛就是一个丧尸躺在自己边上——那么蝴月有没有角色剧本？她能够在一路狂奔到基地大门口，那么应该是白天，白天醒来睁开眼是一个丧尸？
陆屿上楼的时候想——果然还是有角色描写吗？
那么至少证明他们每个玩家的角色剧本是不一样的。
他的合伙人找到他参加这个节目的时候告诉他，这是一个耗费了很多年来组织的伴侣情感观察类的综艺节目，涉及角色扮演，而至于具体到底应该怎么参加这场节目，资料上没写，甚至他的合伙人也告诉他说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这场戏应该怎么玩。
陆屿推开喻行止房间门的时候，喻行止正从床上坐起来，他像是被陆屿开门的声音惊醒，在床上坐了半天才开口：“陆屿？”
陆屿嗯了声，他把房门关上走到了喻行止身边，诧异：“我吵醒你了？”他还自觉自己的动作十分轻缓。
喻行止慢腾腾地“嗯”了一声，他在黑暗中拖长了语调笑：“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睡的好？”
陆屿把口袋里的蜡烛拿出来放在了门边的桌子上，脑子里突然有些疑惑——如果喻行止手上拿着的是个这样的恋爱剧本，那他为什么什么角色信息都没有？
他眉毛扬了扬，不由得怀疑起来——还是他那个胖胖的合伙人实在是太过于不负责任？
陆屿走到喻行止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蹙着眉头苦苦思索了一番，回道：“我在身边看着你睡觉？”
喻行止在被子里坐了有一会儿，突然道：“陆屿。”
“嗯？”陆屿应了声。
喻行止轻声提出建议：“你上来跟我睡吧？”
陆屿想了想：“床很小。”
喻行止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他笑了声：“挤一挤。”
陆屿还没搭腔，又听见喻行止说：“你要趴在我身上睡也可以。”
“……”陆屿莫名闷笑了声。
喻行止在黑暗中十分坦诚地开口：“我想抱着你睡。”
陆屿认定自己被弄丢了角色信息，所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脱了外套钻进了被子里，单人床很小，陆屿跟个跟他体型差不多的人挤在上面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有一种在下一秒翻身的时候会滚到床下去的错觉，喻行止在被子里伸手箍住了他的腰，脑袋凑近他，呼吸喷在他的颈项间。
陆屿侧了侧脑袋，想翻身，喻行止的手狠狠地箍在他的腰上，几乎想把这人嵌在自己身体上。
“陆屿。”喻行止的呼吸喷在陆屿的耳后。
陆屿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顶：“嗯？”
喻行止鼻尖贴着陆屿肩头的衣服小心嗅了嗅，他说：“晚安。”

第7章
陆屿下午睡了个长觉，晚上跟喻行止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睡睡醒醒觉得有些难受，天刚有些亮起来，他想掀了被子偷偷起来，喻行止一双手还搭在他腰上，被他吵到了般地从鼻子里哼出了两声。
陆屿缓了缓动作，喻行止两只手直接环上了他的腰，拦住了他刚要起的动作，压着他的腰含糊出声：“再陪我睡会儿。”
这东西看来有起床气，陆屿抬起手抓了抓喻行止的头发，眯着眼睛想了会儿这个基地的“秘密”藏在什么地方，喻行止突然晃了晃脑袋在他身边嗅了起来，陆屿垂眼看他，他闭着眼睛闻了半天才缓慢地睁开眼睛，在跟陆屿对上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陆屿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缓慢地开口问道：“那个‘秘密’在哪？”
喻行止在床上揉了揉头发：“应该在地下室，当初建基地的时候先有的地下室，而且一旦有感染者大范围的闯入，大家都可以躲在底下室里，所以贵重东西应该保存在地下室。”
陆屿点了点头，喻行止突然趴过来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盯着他：“你想去找那个‘秘密’？”
陆屿看他，也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喻行止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陆屿掀了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他透过那间细窄的窗户看见楼下已经有人拿着东西劳作了起来，喻行止从床上起来走到他边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那我得再把钥匙偷出来一次。”
陆屿把窗户给打开了，清晨的风带着点轻微的凉意吹进了房间里，陆屿探头望出去，大概是厨房的方向有袅袅炊烟升，太阳也顺着那袅袅烟缓慢升起。
喻行止挤过身子挨着他也跟着往屋外环视，底下突然传出了几声笑声，陆屿把视线移下去，看见几个扛着工具的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盯着他们的方向哈哈大笑，陆屿垂着眼睛盯着这几个乐开了花的少年，其中有一个人指着他们的窗户大喊道：“喻行止你昨天晚上偷了棚里的白萝卜，林老早上起来就开始生气了。”
喻行止眨了眨眼睛，对楼下的少年懒懒散散地回喊道：“不是我。”
那底下三个人齐声嘘他：“除了你才没有别人！”他们喊完后齐刷刷地摆了个鬼脸后从他们窗户底下跑开了。
陆屿看着三人走远会瞥了喻行止一眼，乐了：“你的人设是个熊孩子？”
喻行止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过会儿我大概会被林老叫走训话，到时候我把钥匙从他身上拿过来。”陆屿还没说话，喻行止再次道：“你应该会被人安排着去干点苦力活，基地里男人不算多，脏活累活都他们干。”他说完转头看了眼陆屿，眨了下眼睛，“记得偷懒。”
果不其然陆屿跟喻行止才简单的洗漱完后喻行止就被人喊走了，那个喊他的四五十岁的女人一路絮絮叨叨喻行止从小就如此顽劣长大了竟还不思进取，声音到楼底下还能透过开着的窗户口传进陆屿耳内。
陆屿想——太真实了。如果是作为NPC的话，这些人未免也太真实了，他突然一下想到那个他两次遇见的庞大的感染者，那是一个有感情有自我意识的感染者。
陆屿皱了皱眉头，他之前从没有参加过任何这种类似的实景现场的拍摄任务，他对这种形式的节目深恶痛绝，他从八年前把自己签给FOT后一直在FOT大楼69楼的深夜场跑龙套，所以他很穷，穷到一个苹果都要分很多次才舍得吃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在深夜场里面一场算不上露骨的情色片里当一个路人摄影师而突然蹿红，继而被这个斥资巨大名为“爱情”的真人秀节目发了邀请函。
他的合伙人给他的解释是——因为你的背景为已婚。从上个五年到这个五年，人类登记结婚的数据锐减，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结婚了，他们更加喜欢露水情缘，不受约束，没有责任，人口的比例也开始锐减，本来人类的人口在大迁移后已经进行了分割，现在的新生人口数更是已经降到了历史新低。
合伙人的意思是：上面的人要让已婚配的伴侣给大家展示婚姻以及固定爱情的美好。
可是这跟陆屿有什么关系，陆屿想不通，虽然没有人关心他的感情状况他也跟谁都没说过，但是他跟他法定伴侣的那个人已经八年时间没见过，而且未来几乎也不太有可能再遇见。
并且他们两个应该也很难说得上是爱情。
爱情。
陆屿在房间里颇有些不自在地来回走了几圈，当一个人类想到爱情的时候他最开始应该先想到什么，一个具体的人？一件具体的事？还是应该想到些别的什么东西？
陆屿挠了挠自己的耳根，他打开喻行止的房门走了出去，他踩上下楼的第一阶楼梯的时候想到的是月亮，到最后一节阶梯的时候，突然变成喻行止顶着喻行止的脸仰头在月光下看他，问他：“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陆屿脚踩在结实土地上的时候莫名笑出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就是有人顶着那样一张脸看着你，你会突然想到爱情跟余生这样十分抽象的词语。
但是这不应该，陆屿想。
陆屿本来是想去他们的食堂去蹭一顿温热的早饭，走到半路上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拉着去干活，那个人说他是个外来者还是个身强体壮的外来者，他应该为基地的里面人的温饱做出点应做的贡献，不然他们基地不会留他。
陆屿一路被拖拉到了他们种菜的棚附近，他们让他去附近水井里打水过来给棚里的蔬菜浇水，陆屿点头应了，他拎着两个破桶转头就走了，离他们棚有些距离后他便把桶放在了路边拖着步子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大概也正是吃饭的点了，食堂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陆屿在窗口让人打了点热粥拿了个馒头准备坐在木凳上喝粥，给他拿餐的人还往他餐盘里多塞了个馒头，笑呵呵地看着他说：“早上工作辛苦了吧，你们多吃一些。”陆屿低头拿筷子的时候闻言还点了点头：“不辛苦，谢谢。”
陆屿颇不要脸的跟人道完谢后拿着餐盘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开始吃早饭，才喝了两口热粥就有些感慨果然还是早上喝点热东西会比较让人心情愉悦，他心情愉悦地就着一晚热粥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两个馒头，就见到喻行止跟着昨天门口见着的那个叫林老的中年男人后面走了进来。
那个林老找了位置坐好后又开始训话：“你自己这幅顽劣的样子也就算了，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勉强算是半个儿子，你带来的那个人怎么也跟你一样？”他似乎十分生气，“不要以为进了我们这个地方就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用担心，如果不做事，我们这里可不欢迎！”
陆屿的座位正好在一根柱子后面，闻言愣了愣，想来自己把水桶丢在路边被人发现直接告状去了，哎呀，他啧了声，刚想走出去跟人解释下自己低血糖什么之类的必须得吃了早饭才能干活。
喻行止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我出去的时候他救过我，弄伤了他自己，所以他身体不太好，大概是干不了重活的。”
林老“嘭”地拍了下桌子：“谁让你任性一定要往外面跑！”
喻行止上手捏了捏林老的肩膀：“林老爹别生气别生气，以后我人干两人的活。”
林老气哼哼地哼出了口气，隔了许久突然语重心长的叹道：“行止，我快六十岁了，我照顾不了你这么长时间的，你要好好照顾你的自己。”他隔了会儿又道，“你不仅要好好照顾自己，还要替我好好照顾大家。”
“……”接下来两人沉默了挺长时间。
陆屿支着脑袋在那漫长的沉默中想了想——六十岁怎么了？设定是人类只能活到五六十岁吗？他有些纳闷，侧了个头从柱子那里往他们俩方向看了眼，不知怎么的恰好跟喻行止的视线对上了，喻行止朝他眨了眨眼睛，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陆屿把自己的脑袋缩了回来，十来分钟后林老叹着气离开了食堂，喻行止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他伸手抓过陆屿的手，往陆屿手中放了个东西。
是那个铜钥匙，陆屿盯着看了会儿：“六十岁怎么了？”
喻行止认真地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珠里面像是有光在闪烁，隔了许久他笑了声：“基地的人每到六十岁都会消失。”
陆屿蹙眉：“什么意思？”
喻行止说：“不知道。”他声音冷静，“就是消失。”
陆屿慢腾腾地哦了声，他把钥匙揣进自己口袋里，喻行止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类似糖的东西又塞进他手里，他挑了挑眉毛：“林老办公地方偷偷藏的。”
陆屿失笑：“你还真是个熊孩子。”他把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塞进嘴里，应该是什么果皮熬制的糖果，带着点酸甜味道，陆屿舌头裹着那个东西在口腔里走了圈：“今天晚上去地下室？”
喻行止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吃吗？”
陆屿那舌头顶了顶那颗在他口腔里的软糖：“还行。”
喻行止说：“好，今天晚上去。”

第8章
两人吃完早饭后，陆屿想了想还是回路边捡了自己丢在一旁的水桶，乖乖打了两桶井水给拎回了他们棚里，进去的时候喻行止正在跟那几个今天早上在楼下朝他哈哈笑的小伙子们聊得正开心。
陆屿放下水桶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喻行止跟这基地里的人关系好像过于亲密了，谈笑间仿佛跟真的亲人朋友一样。陆屿对此有些不解，他都不知道这应该说是喻行止演技精湛还是他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跟人保持他跟别人之间应该存在的熟稔。
陆屿弯腰浇水的时候，喻行止在一片哄笑声中跑过来帮他，陆屿越过喻行止一张带着淡淡笑容的脸看向他身后的三个小男生，他把浇水的勺递给喻行止，回神看了喻行止一眼：“笑什么？”
喻行止笑：“他们说我跟你关系不正常。”
陆屿挑了挑，越过他再去看那三个满脸揶揄的少年，慢腾腾问道：“什么不正常？”
喻行止笑了声：“没什么不正常。”
陆屿越过喻行止朝那几个围成一团哈哈笑的小少年走过去，那三人在看见他走来眼睛咕噜咕噜转起来，咧嘴笑得一口白牙，陆屿走到他们身边问了声：“你们从小在基地长大啊？”
其中一个人回：“对啊，外面不太安全。我们长这么大除了见喻行止一定要跑出去，几乎没见什么人出去过。”
陆屿朝这个讲话的人笑了笑，问道：“今天早上吃饭听见你们林老说什么六十岁，六十岁怎么的，六十岁怎么了？”
这个人大大喇喇地回道：“人一旦到了六十岁就会消失啊，你不知道吗？你没有家人没有亲戚吗？你一个人一直在外面呆着吗？”他一连串的问句问完，旁边两人附和般的叹出声：“一个人好厉害。”
陆屿问道：“消失是怎么回事？”
“就是满了六十岁岁，就会自然从基地消失。”有人说完嘟囔了两声，“你怎么连这个常识也不知道啊。”
常识？陆屿顿了顿，所以设定就是六十岁自动消失吗？陆屿想了想，确实如果是现在这个末世设定的话，六十岁劳动能力开始缓慢减弱，这也不会是件多奇怪的事情。
他慢条斯理地走回喻行止身边，他从来没参加过任何这样的实景节目，他不知道究竟是所有的实景任务背景都会这么完善，还是说他这个斥资巨大的节目才会把背景细化完善到这种地步？
——就好像这个小世界本来就自己在转动一样，它有一套自己的行文规则，甚至为了稳定这个小基地能够正常的循环下去而出现了这种“人类一旦超过六十岁就会自动消失”的设定。
——就好像这些人本来就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存在。
喻行止浇完水后抬起头跟陆屿眼睛对上，他愣了愣，无声地张嘴出了句：“怎么了？”
陆屿伸了个懒腰说：“没事，昨天晚上没睡好，我回去补个觉，这里没我要做的事情了吧？”
他说这话的声音算不上小，他身后那几个辛勤劳作中的少年怪叫了两声大喊着说道：“不可以偷懒，没有人可以偷懒！”
喻行止点了点头，突然笑了声：“我昨天晚上让你没睡好吗？”
陆屿看了他一眼：“不然还能有谁？”
喻行止慢腾腾地嗯了声：“下次不会这样了。”
陆屿擦着喻行止走出棚里的时候被外面一个石头绊了个趔趄，顶着头上热烈的阳光才觉得刚刚两人的对话好像哪里有些不正常。
他啧了声，在心里无声地骂出了句混账，慢腾腾地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陆屿一觉睡到被肚子饿醒，睁开眼睛喻行止正坐在窗前书桌上，用黑炭做的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他从床上翻起来的时候坐在窗口的喻行止在椅子上转了个身，脑袋搭在椅背上看他：“你真能睡。”陆屿揉着自己的脑袋想问问有没东西吃，他饿了，喻行止突然调侃着补充了句：“睡美人。”
“……”陆屿觉得喻行止屁话真多，就见到对方从桌上拎了个饭盒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陆屿伸手揉了揉自己刚睡醒的脸，接过饭盒打开盖子笑：“你不会又偷了你们棚里的什么东西吧？”他想他们好在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呆多长时间，不然照喻行止这样东摘一个萝卜西偷一个鸡蛋的架势，这个基地能让喻行止给偷得不能维持下去。
喻行止搬了个凳子坐在陆屿面前：“我们晚上天黑了就去地下室，那里一般没什么人在的。”
陆屿点了点头：“林老或者是这里的人有谁跟你提过这个钥匙到底锁了什么东西？”
喻行止摇头：“不太清楚。”隔了会儿他又说道，“下午去监控室看下能不能找个手电筒之类的东西。”
陆屿含糊着应了两声，闷头吃了两口饭后随嘴问了声：“你吃了没？”
喻行止看了他片刻，然后笑：“当然吃了。”
陆屿点头，继续随嘴问：“你刚刚在写什么？”
喻行止舔回道：“画个东西，看能不能把井水直接引到他们棚附近，免得每次打水很麻烦。”
陆屿慢腾腾地嚼了嚼嘴里的白米饭，他现在是真的确认了，喻行止对这个基地确实挺有感情，有什么玩家参加节目录制会去考虑节目大背景中的NPC生活的怎么样吗？甚至会考虑怎么提高这群NPC的生活水平？以陆屿的了解来看，他觉得没有。
它们充其量不过是背景，或者说是某段设计好了的程序。
陆屿把饭盒随手递给了喻行止，他拿出饭盒底层的那个鸡蛋，在床沿敲了下后垂着眼睛开始剥鸡蛋壳，喻行止慢腾腾地把陆屿吃剩的饭盒跟筷子收拾好，在收拾好后走回椅子上的时候还想着晚上他要偷偷弄点什么给陆屿吃，坐到椅子上的时候陆屿还垂着脑袋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剥着鸡蛋壳，喻行止眯着眼睛看着他那副认真做正事的样子有些想笑，还没笑出来，陆屿剥好鸡蛋挑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喻行止朝他眨了眨眼睛，陆屿凑过来看他，喻行止呼吸缓慢地放轻，在某一刹那他都可笑的觉得自己几乎忘记了应该怎么去呼吸去获得氧气。
陆屿说：“张嘴。”
喻行止有些茫然：“啊？”陆屿把那颗剥好的鸡蛋塞进了他的嘴里，他收回手后拍了拍手，喻行止伸手把那颗鸡蛋拿下来后又抬起手放进嘴里咬了口，他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勾魂似地盯着喻行止：“我以为你是要亲我我才这么配合。”
陆屿还好像十分无奈地答了句：“现在知道了，那下次吧。”
喻行止盯着自己手上这个剥好了壳白皙的鸡蛋：“别下次了，就现在吧。”
陆屿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人实在得寸进尺，他没说话，喻行止慢腾腾地吃完了个鸡蛋，随后一副十分乖的模样朝他笑了笑。
他像是一只蹲在那里企图让人类去主动抚摸他的猫科动物，陆屿好笑地瞅了他半晌，喻行止也不动，保持着笑容任他看。
陆屿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们现在去监控室吧，蝴月好像这段时间一直都呆在那里。”他头也没回地问喻行止，“蝴月你知道吗？”
喻行止视线跟着他走，在陆屿打开门准备走出去的时候想慢腾腾地想着——陆屿不想吻他。
他想这可不行啊，如果陆屿不喜欢他，那实在太糟糕了。

第9章
陆屿到监控室的时候蝴月正盯着监控镜头皱眉，陆屿推门进去随嘴问了句她吃饭了没，喻行止从后面进来一边翻抽屉一边道：“我们来找个手电筒之类的东西。”
蝴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搭腔，陆屿翻了两个抽屉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凑到监控屏幕上看了眼：“看见什么了？”
蝴月扭头看他：“为什么大白天会有感染者站在我们基地大门口？”她好像有些紧张，“是基地安全措施不够还是说这个场景里的怪物会进化？”
她好像十分担心现在这个安全的场所消失。她已经在这个场景里面呆了七天，再有另一个七天就可以，如果那些东西闯进来的话她想她是绝对没有还手之力的，至少平安渡过两周时间也有镜头也有积分点，她的合伙人偷偷告诉过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大楼会只推这一个节目，她只要能在里面呆着就一定能有关注度。
关注度意味着人气值，意味着更好的生活，所以她还是有些忧心这基地的防护措施不够，能够让外面那群东西闯进来，正想着要不要找林老来商量就听见凑到自己耳边的陆屿发出了个疑惑的音节，蝴月扭头看他。陆屿眼睛盯着监控画面视线都没转地朝喻行止招了招手：“来看看这个。”
喻行止没在抽屉里翻出手电筒，他拿了两个拇指粗的蜡烛放进自己口袋里闻言往陆屿身旁凑过去：“嗯？”这大白天站在门口的感染者跟他们前两次见到的那个有自我意识的感染者似乎是同一个。
陆屿这才回头看他：“是不是同一个？”
喻行止蹙了蹙眉头：“不确定。”他顿了会儿又说，“不过应该不能进来，他们力量也有限。”
蝴月在监控器前睁了睁眼睛：“你们在说什么？”
陆屿没搭腔，自顾自地跟着喻行止聊上了：“如果是同一个，那么跟了我们一路？”
喻行止撤回身子，凝着一张脸沉思，好一会儿他问：“这个监控能不能放大？”
蝴月摆弄了两下后，因为设备老旧，放大了也是一片十分糟糕的马赛克，陆屿从桌子前直起身子：“我们是应该担心他们有组织有智商能够闯进来，还是该担心什么？”
喻行止沉着脸说：“他们闯不进来。”
陆屿看了他一眼，喻行止回望他：“行动不便那群只会看见人就扑根本连门是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一个，就算我们这么巧已经见过三个这样的感染者，以他们的力量也推不开基地这个门。”
陆屿还没说话，就听见蝴月小声地问道：“你是说这个看起来有智商的感染者，跟了你们一路吗？”
陆屿慢腾腾地嗯了一声，蝴月没说话了。
陆屿跟喻行止从监控室出来的，喻行止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要去跟林老聊一下，陆屿站在原地嗤他：“你不是说进不来吗？”
喻行止回头看他一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喻行止走后陆屿回房间坐了会儿，他也开始想大门真的开了应该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要躲的话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些怪物行动迟缓，行动稍微快一些的也算不上那么难对付，他要跑应该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下午他在基地里晃了晃，还跟着去帮人做了会儿木工，看着人打了两三个木凳子，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傍晚，打开门的时候喻行止蹲在房间空地上，房间内食物的清香扑鼻而来，陆屿没忍住嗅了嗅，听见动静的喻行止压了压手示意他赶紧把门给关上，陆屿关上门，看整个房间门窗都关得死死的，一缕香气大概都透不出去，他嘿了声：“你又偷什么东西了？”他啧了啧嘴，想这喻行止还真是个熊孩子，每天都在自己给自己开小灶，他走过去蹲在陆屿旁边，一个勉强能称做铁锅的东西里面正煮着一条鱼，沸腾的气泡在达到临界点后破碎在水面上，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人口齿生津，陆屿盯着这锅鱼汤都没忍住舔了舔嘴巴。
喻行止在熬煮了几分钟后在鱼汤上面撒了些葱花，他用勺子勺了一点汤进嘴里试了试口味，随后勺子往陆屿面前一递，陆屿垂着眼睛吹了吹这还冒着热气汤，随后低头抿了口勺内的烫，他感觉自己死了很多天的味觉突然复苏了，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鲜，他抬起头长出了口气，喻行止那盛了汤的碗往他面前一递，凑近他笑眯眯：“怎么样？”
陆屿接过碗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
他二人并肩坐在地上分食了一锅鱼汤，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外面偶尔传来的人声也缓慢地消失，一到入夜这里人基本都会回房间去等待第二天的天明。
陆屿摸着肚子懒在地上有些不想动弹，一旦感到舒适他就会犯懒，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喻行止在他旁边盘腿静坐了会儿站起身准备收拾他们吃的一片狼藉，陆屿像模像样地伸手拦了拦：“待会儿我来收拾。”他想一人煮一人收拾应该很公平吧。
喻行止没理他这分工，东西拿在手上说道：“差不多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应该就可以去地下室，早去早回来休息。”
陆屿嗯了声，喻行止在窗口桌子上点了只蜡烛，一圈昏黄的光照亮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陆屿眯着眼睛嗅了嗅感觉整个房间的鱼汤香还没散去，陆屿甚至开始想到从这里出去后他要学着煮东西吃。
他想果然还是自己煮出来的东西比餐厅统一标准的套餐要好吃一些。
要好吃很多。
喻行止挽着袖子回来的时候叩了叩门，小声说：“我们现在走吧。”
陆屿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有没有问过这个所谓的‘秘密’？”
喻行止在下楼底的时候顿了顿才说：“林老说藏着救大家的东西。”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般地笑了声，“他还说这藏着救这个世界的东西。”
陆屿：“难道是什么拯救感染者的配方？”他想那这样的话这个世界的彩蛋也太多了吧，这还只是一个需要剪辑的宣传片，任务牌都简单到只需要活下去就够了，他开始想正式拍摄时候会是什么样，想到自己的合伙人跟他说的拍完整一季节目后得分最高的一组会有奖励。
奖励你一个愿望。
信誓旦旦地说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陆屿想到这里嗤笑了声，大楼里的高层大概是编剧本写故事写的真把自己当做造物主了——任何愿望？他只觉得可笑。

第10章
两人走到宿舍楼底下还没说上一句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行止哥！”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没什么人的晚上还是清晰到陆屿觉得整栋楼的人都能够听到，他冲那个朝他们跑过来的男孩子比了个安静点的手势。
他小跑着走到他们面前，眼珠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笑呵呵：“你们干什么坏事去？”
喻行止板着一张脸：“长生，这么晚了你怎还在外面瞎晃。”
叫长生的男生瞅了他两眼：“你们才是，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去外面瞎晃。”他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想去棚里偷菜，林老把棚锁起来了，没人晚上能进去。”
喻行止拉长着语调还给自己辩解：“我从来没偷菜。”
长生哼哼笑了两声，隔了会儿他又凑近两个人，突然伸手一个钥匙在他手心里：“但是我拿到了钥匙。”
陆屿还在想这基地一窝熊孩子，每天晚上去棚里偷菜，长生说：“轮子最近好像不太舒服，晚上什么都没吃。”
喻行止看了他两眼：“行，你先去……”他话音还没落，楼上突然射来几缕手电筒的光，有人的声音传出来：“是谁入夜了还在外面！”
喻行止拽住了陆屿的手就开始往前跑，陆屿莫名被拖着跑起来，没什么好气：“跑什么？”他身旁跑着个长生，喘着气跟他说：“要是被蔡婶婶抓到了就完了，我们能被她按着训话训着跑步的速度还快了起来。
陆屿把自己的手从喻行止手心中挣脱开了，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慢下了自己的步子，好笑：“至于吗？”
喻行止也慢腾腾地慢下了步子，好会儿他闷头笑了声：“唉跟他们跑习惯了。”
长生还在不远的地方朝他们小声喊道：“快跑呀！”
陆屿在月色下朝喻行止翘了翘眉毛，喻行止点了点头，随后两人齐齐朝长生相反的方向跑了去，身后还传来长生唉唉喊他们的声音。
他们在黑暗中小跑了十来分钟，停下来均了会儿呼吸，喻行止从口袋里掏出蜡烛点着后环顾了会儿周围，压下声音说：“就在这附近。”
陆屿跟在他后面：“你进去过？”
“没有。”喻行止答道，他脚在地上踩了片刻后，蹲**子摘掉了覆盖在那个地室盖子上的杂草，陆屿顿**子借着喻行止拿着的烛光看了下这个明显已经被荒废了很长时间的地室盖子。
喻行止伸手拉盖子，他们俩身后突然传出长生的声音：“你们果然在干……”声音到旁边后疑惑了起来，“这是什么？”
盖子下一篇漆黑，通过喻行止的手中蜡烛微弱的灯光能看见一个仅够一人通过小口延伸着挂着个绳梯，陆屿探手去扯了扯，他不确定这么长时间过去这东西不会腐烂或是被虫咬。
喻行止从旁边捡了个石头朝地室里丢了过去，陆屿侧耳倾听，里面不深，就算是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长生探着身子往下面看：“哇这是什么东西？”
喻行止说：“长生你要跟我们下去吗？”
陆屿不急不缓地接了句：“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万一有鬼呢？”
喻行止转头看他，做出十分夸张的样子：“啊，不会吧？”
陆屿说：“不知道啊，通常这种隐藏的洞里都会有怪物的吧？”他作势起身，“算了，我们把盖子盖上走吧。”
“等等。”长生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他抬头看向两人，“鬼是什么东西？”
“……”陆屿沉默了会儿。
“是很可怕的东西。”喻行止接着道。
长生突然探起身子就开始往下爬，边爬边说：“那我倒是要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整个身子消失在两人视野中，陆屿沉默地看了看喻行止，他无声张嘴询问道：“你们这的孩子有什么毛病啊？”
喻行止给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拿着蜡烛跟着长生进了地室，陆屿最后一个往下走，虽说晚上很少会有外出，但是为防止有个跟长生一样的熊孩子瞎跑莫名掉进坑里，陆屿爬了两节楼梯，探出半个身子把盖子给盖上了，随后踩着喻行止手捧着的蜡烛灯光跟着走了下去，还听见长生在下面跺脚的声音：“你们快一点啊！”
等陆屿跟喻行止都安稳踩在地上后，长生探着头四处张望着，似乎还十分兴奋：“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明天叫轮子他们一起来玩。”
喻行止举着蜡烛在周围走了走，找到一个只供一人爬行通过的洞，他喊了声陆屿：“陆屿。”陆屿凑近，纳闷：“这里面还这么复杂？”喻行止说：“我看了圈，只有这里有一个通道，应该是能通向什么地方。”他把蜡烛咬在嘴里准备率先爬进去，隔了会儿又把蜡烛拿了下来，他喊长生：“长生。”他本来想让长生回去，没想到这人撸了撸袖子挤上前来：“让我打头阵是吧，好！”他气势汹汹地说完就钻进了洞里。
陆屿站了半天，实在想笑：“算了，让他跟着吧，反正也是藏秘密的地下室，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说完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道，自己好像也把长生真的当做一个皮孩子对待了。
——一个有血有肉有智慧有亲人有家庭的生命。
喻行止叼着蜡烛爬进了洞里，陆屿皱了皱眉头，在喻行止蜡烛的灯光下也爬了进去。
大概也就爬了三四分钟的时间，他们听见长生的笑声：“你们也太慢了吧！”
喻行止把蜡烛从嘴里拿下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跟着走了出去，陆屿跟在他后面也慢腾腾地走了到空地上。
这个密室并不算大，一间房间的大小，喻行止把蜡烛放在地上整个空间就已经被灯光覆盖满了，长生在房内抬脚跺了一阵：“跟我们房间有点像。”
喻行止挨着墙缓慢地在屋内走着，陆屿才发现这个格局确实十分像外面他们住的房间，窗户那块地方挖出了个置物的东西，上面甚至还放着一个蜡烛台，他走过去看了看那个落满了灰的蜡烛台：“这应该就是你们基地最初那批人住的地方了。”
长生凑到他身边瞅了瞅他手上的蜡烛台，有些茫然：“啊？”
陆屿看他：“你不知道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基地里面吗？你也不对外面存在一丝一毫好奇吗？你甚至不知道你上面一辈或者再上面一辈出现在这里然后给你们建造了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基地？”他有些好奇，“那么你每天都在做什么，每天想的都是什么？”
长生更加茫然：“什、什么？”他似乎对这一连串的疑问有些招架不住，小声说，“我出生就在这里啊，没有人出去过啊，外面很危险，所有出去过的人都消失了！”
陆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才十四五岁大小，没人告诉过他什么，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方寸即是天地。
喻行止那边传来了声音，陆屿闻声走了过去，喻行止用手把一层土扣了下来后面出现一个木箱子，箱子上面挂了把铜锁，喻行止伸手叩了叩这东西，木头发出敦实的响声。
陆屿想——作为一个拯救世界的秘密它未免藏得也太简单了些。喻行止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然后递给了陆屿，他示意陆屿开箱，长生在后面小叫了声：“你还不是偷了林老的钥匙吗！”
陆屿接过钥匙把箱子给打开了，长生探过头想看看这个木头箱子里藏着什么宝贝竟然还偷偷放在这个地方，一眼望过去没看清，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秒钟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什么东西啊这是哪个小孩子的画画吗放在这个地方。”
喻行止也有些诧异，他伸手准备去拿箱子里放着的那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像是小孩子无聊时候用水彩画的随笔涂鸦，陆屿沉默地盯着这张画看了许久，直到画被喻行止拿在手里特意凑到烛光最亮的地方仔细端详，他才觉得嘴里有点干涩。
——那是他小时候画的画。
他伸手从喻行止手中拿过了这幅涂鸦，这张纸的右下角用黑色的笔写了个“D”，他用手摩擦了会儿那个字母，真的是他的画，他自己亲手画的。
自从他爸妈莫名消失，他被迫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家后跟他小时候有关的一切都没有了。
陆屿抿了抿唇，好像听见自己还十分年轻的妈妈推开房门走到他房内笑呵呵地对他说：“我要把小岛的每一张大作都收藏起来。”
陆屿在烛光下眯了眯眼睛——把这个拿到他面前来是什么意思？

第11章
喻行止皱着眉看了许久这幅画，随后他从陆屿手上拿过了这幅画，他上上下下盯着这画里的东西端详了许久，无奈发现这确实是小孩子的涂鸦，看起来甚至连个正常图形的东西都没有，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他的手指按在纸张右下角字母上，他缓慢地挪开自己的大拇指，那个“D”字大概在漫长的时光中变得有些褪色，好像在用手搓搓就能搓掉。
“D”，喻行止想，岛。他瞥了眼陆屿，把画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随后十分随意的笑了声：“没想到林老一个钥匙关着这个东西。”
陆屿也啧了声：“把什么小孩子的涂鸦当宝了？”
喻行止长出了口气，然后伸手招了招长生：“长生我们回去睡觉了。”他带着长生往来路走，“今天晚上的事情不可以告诉林老。”
长生哼哼了两声好像对于他这样的话有些不满意，喻行止说：“你如果告诉林老，那我也告诉他你偷他钥匙要去偷菜，前几天的菜都是你偷的！”
长生大叫：“你无耻！明明是你。”
喻行止闷声笑：“你有证据吗？但是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带到林老房间去说你偷了他的钥匙。”
他们两个的声音渐渐到洞口，陆屿在原地站了会儿，喻行止把摆在地上的蜡烛从地上拿了起来，满屋子的烛光亮光开始往上方的位置移去，喻行止在那入口喊了陆屿一声：“陆屿，走吧。”
陆屿嗯了声，他抬步朝烛光最亮的地方走去，他小时候画过的每一章乱七八糟的涂鸦都被他妈妈藏了起来，他在想他爸跟他妈一起消失的某平静的早上，他妈到底有没有带走那些据他妈说是她替他珍藏起来的人生中宝贵的财富跟记忆。
陆屿笑了声，他觉得有趣，他觉得这个事情真正的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三个人慢腾腾地爬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才在空地上顺了顺自己的肌肉，长生扯着绳梯就准备往上爬：“我们赶紧去棚里给轮子偷点菜吧，这么久他也该饿了，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呢！”
陆屿的耳朵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动了动。
“等下！”陆屿的声音跟喻行止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长生攀在楼梯上顿了顿，似乎被他们两一齐的厉声给吓到了：“干、干嘛？！”
陆屿给喻行止使了个颜色，他凑近身旁的泥土，耳朵贴在上面蹙着耳朵听着，上面很多“人”，陆屿觉得自己似乎都听见了他们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随后他们头顶的盖子被某个蹒跚的脚步声踩了过去。
陆屿跟喻行止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喻行止把长生从绳梯上抱了下来，冷着一张脸：“长生。”大概是他的声音太过于严肃，长生都不咋呼了，半晌吞吐一句：“怎、怎么了？”
喻行止说：“你呆这别动。”他命令完把蜡烛递给长生让他拿着，自己从绳梯上爬了上去，他手顶在盖子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陆屿揉着自己耳朵从旁边的泥土上撤开，借着长生手中的烛光发现喻行止一双眼睛登时变得血红，他沉默了一会儿：“下来。”
喻行止的手仍旧贴在盖子上，他能感受到周围土地上的震动，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尖叫声，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让他恨不能瞬间掀开自己面前这个碍事的盖子，陆屿的声音伴随着突突的心跳声再次钻了进来，他平静地喊：“喻行止。”
“你下来。”
喻行止收回了自己一直按在盖子上的手，他沉默地在绳梯上静了会儿，两分钟后他从绳梯上跳了下来，走到陆屿身旁，他背着光，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屿。
陆屿沉默地匀了会儿呼吸，捧着蜡烛的长生好像感受到了气氛哪里有些不对，他睁大一双茫然的眼睛却没有说话。
陆屿伸手抱住了喻行止，他觉得对方好像在此刻需要的大概是一个类似安慰的东西，他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委屈到陆屿觉得这个人可能会当着自己的面在下一秒立刻哭出来。
因为什么而哭呢，陆屿轻拍着喻行止的后背，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身子在他的怀里缓慢地放松了下来，陆屿想——因为这个场景的背景NPC太过于真实而难受吗？
真实到好像这种生离死别都是此刻正在经历的事情。
隔了好一会儿那个捧着蜡烛一直没动的长生走到他们身边蹲了下来，喻行止在陆屿衣服上蹭了蹭后也蹲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么长时间，自己究竟什么没经历过，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在听见陆屿喊他名字的那一瞬间感觉胸口有潮水一阵阵地满了上了，直到覆盖过他的胸膛覆盖他的颈项，差点从他眼睛里溢了出来。
这实在太可笑了，陆屿一定是盛了满满的一桶水把那三个字从名到姓的每一笔每一划浸透了水塞进了他的身体里，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竟是此时此刻觉得最委屈不过了，他蹲着看了长生好一会儿，长生茫然地看他：“怎么了？”
陆屿靠着墙壁站着，他还在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它们怎么进来的？”
喻行止皱着眉头：“不知道。”
长生仰头在他们周围来回看了半晌：“什么、什么进来了？”
陆屿没搭腔：“那扇门按理说一两个感染者肯定打不开。”
喻行止嗯了声：“除了我们见过的那个奇怪的感染者以外，别的体型瘦弱的其实毫无智商可言，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开门。”
陆屿蹙了蹙眉头：“那个变异的感染者有没有可能能够驱使别的无智力的感染者，大概类似于僵尸王这样的东西？”
喻行止沉默了会儿：“在树林的时候你差点杀了他，也没见到他命令谁来。”
陆屿漫长的嗯了声。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长生的声音突然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响了起来：“你们在说什么？”隔了会儿他加大了音量，“你们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跟我说？！”
陆屿垂眼瞥他：“你们基地大门在晚上被打开，外面一大片活死人进来了，现在正在我们头顶上。”
“……”长生睁大了眼睛，“为、为什么？林老说那扇门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门。”他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往前跑，“那我们快点上去通知大家啊，这个时候大家应该还没睡觉，我们去、我们去告诉他们躲、躲起来。”
陆屿沉默地盯着他看，他猛地把视线转向了喻行止，呐呐张嘴：“行止哥。”
喻行止一双眼睛沉默地望着他。
长生突然大叫了起来：“都是你！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不顾阻拦一定要从基地跑出去！都是你！”他红着眼睛看向陆屿，“不是你要进来，我们基地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陆屿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悦：“废物，你除了会责怪别人还会什么吗？”
长生大喘了口气，他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他想立刻爬到外面去看看，他觉得这两个人肯定一定是合伙在欺骗他，他觉得不可能，从他出生他就呆在这个地方，这里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想站起来，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他觉得自己头有些疼，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想大叫想尖叫想要殴打自己面前的所有人。
陆屿手起在他后颈处敲了下，长生软软地倒下去随后被喻行止接住，喻行止伸手摸了摸长生汗湿了的脑袋，听见陆屿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吵死了。”
陆屿是真的烦了，从看见那副画开始，一件事情堆着一件事情发生，他的耐心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急速下降了，到这个时候还有一个除了会怪叫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在这里怪叫，喻行止的手突然伸过来捏了捏他的手腕：“陆屿。”
陆屿斜了他一眼，喻行止握着他的手腕亲了亲，小声说：“不要担心。”
陆屿笑了声：“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喻行止没说话，他鼻尖触碰着陆屿的手背，什么都不要担心，会好的，喻行止想，总会好的，不然实在太对不起他们分开这么多个日日夜夜。
长生第二天睁开眼睛，先看见的是一个盖子大小的天空，有一朵闲云从他正上方飘过来又飘走了，长生有些迷糊，他的后颈痛到让他几乎不能够动弹，他伸手捂了捂自己的后颈，而后才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他迅速从地上翻了起来，迅速地走到绳梯位置抓住梯子想往上爬，一段短短的路程，他上上下下爬失足了很多次，才在好几分钟后胸腔突突直跳得从地室里爬了出来。
他在想他昨天是不是贪玩不小心掉进了这个坑里，难怪浑身上下这么难受，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站在自己基地的土地上，一眼望过去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像是经历过了一场十分大的浩劫，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在一个半人高的草堆里发现了一只断臂，它静静地藏在那草堆里，春风压低了草堆，一地断臂残骸。
家没了。
长生在脑袋变成一片空白之前只剩下这样一句话。

第12章
陆屿一整个晚上听着外面哼哧哼哧的声音根本没有丝毫睡意，等听着外面动静开始逐渐变小后他推了推半靠在他身上的喻行止，喻行止估计也并没怎么睡着，霎时间就醒了，他低声：“嗯？”
陆屿晃了晃自己微微有些麻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喻行止皱眉看了会儿正躺在他腿上睡觉的长生，陆屿没理他，燃了一晚上的蜡烛早就熄灭了，整个地室漆黑的没有一丝光透下来，陆屿按照记忆摸到了绳梯的地方，爬上去掀开盖子，外面天果然差不多亮了，他才探了个身子出去，旁边传来一声沙沙的脚步声，陆屿转头望去，一个感染者正拖着步子奋力的朝他的方向走来，陆屿在它走近后伸手扯住它勉强可称作领子的地方往下一拉狠狠地按在了刚刚掀开的盖子上，他摁着这个感染者的脑袋从绳梯上爬了出来，抬起一脚把这个天亮了还他妈不走的感染者踹开了数尺远，喻行止从他后面爬出来，沉默地看了片刻，那未死的感染者又颤颤巍巍地走上来想要咬人，陆屿给了他一脚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昨天下午做木工时候留下的小木棍，直接插进了对方的前额，那个感染者立刻不能动了。
陆屿从地上站起来，转头看向喻行止：“先去大门那看看。”
喻行止点了点头，陆屿抬腿就走，他似乎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十分暴躁的状态里面，喻行止抬眼望了望这放眼过去的满地狼藉，他弯腰拉住了这个刚刚被杀死的感染者的衣服，拖着这个尸体往前走，他一路还捡了不少尸体碎块丢在他身后拖着的这个感染者身上，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陆屿站在那里似乎已经观察了有一会儿，喻行止把自己一路捡过来的垃圾顺着大门扔了出去拍了拍手站到陆屿身边：“怎么？”
陆屿皱着眉头：“大门没有被损害的痕迹。”
喻行止上下观察了会儿这扇被打开的大门好一会儿，完整到像是有人从里面迎客般地把门打开了，他面无表情地站了会儿。
陆屿伸手敲了敲他：“监控室看看。”如果蝴月也是个玩家，那么她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跟喻行止打开监控室的门，里面已经没人了，他环视了一圈看不见有什么打斗挣扎的痕迹，他甚至出声喊了声：“蝴月？”
没有人应声，喻行止走到监控器前捣弄了好一会儿，突然喊了他一声：“陆屿！”
陆屿闻声看过去：“这是……”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正对着大门，门口许多个感染者跟以往很多个日子一样在门口盘旋，喻行止伸手点了点离门最近距离的那个位置，陆屿凝神望过去，正是下午在监控前看见的那个变异感染者，他站在门的最前面，手指在大门口不知道划些什么。
监控器效果不好，放大的画面还是像是糊了很多马赛克，陆屿皱着眉头盯着这个画面看了数十分钟后，那画面骤然变了，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大门，陆屿凑过去认认真真地想看是哪个**活腻歪了想找死让整个基地的人给他陪葬，就见到最前面的那个变异感染者突然状似大叫了一声，他往前跨了一步，陆屿冷着嗓子说：“停！”
喻行止把画面静止，喻行止指着画面最边角的那个地方：“放大。”
喻行止沉默地把画面放大，直到那一块似乎还带着蕾丝边的白色布料边角霸占了整个屏幕，陆屿乐了：“操，蝴月？”除了蝴月，没有人在这个地方还穿着那么花里胡哨的衣服。
陆屿想——这个女人疯了？她在这个场景里总算是呆疯了，觉得自己自杀了可以回去？
喻行止把按了下画面继续开始的按钮，那个变异的感染者率先走进了这个基地，身后浩浩荡荡的感染者跟着走了进来，过了很久画面门口变成一片空地，偶尔有零星两个过路的茫然感染者在门口踏步。
喻行止把视频画面关掉了：“是蝴月打开了基地的大门。”
陆屿起身往外走：“你去找下还有没有躲起来活着的人，这些东西智商不高，稍微聪明点的应该会躲起来。”
喻行止嗯了声，陆屿打开监控室的门，既然大门不是被那群东西打开的，那么这个基地就还是安全的，他只需要再次把大门给关上，然后在这个算不上大的基地找到死尸，随后一把火烧了就好了，陆屿对喻行止说：“我去烧尸体。”
陆屿跟喻行止两人分开行动，陆屿在在准备去食堂方向拿油的过程中又碰到了两个像是迷路落单了的感染者，他把他们弄死后尸体堆在一起，从食堂拎了油撒在两个尸体身上，蹲**子地上揪起一把杂草，点着了丢在两句尸体上，火苗猛地蹿了上来，陆屿边走边想他应该去找到那个变异的感染者，他在小树林的时候就应该一棍子敲死他。
陆屿一路上捡了不少尸块，嫌少有完整的，他黑着张脸把捡了那些东西堆起来一把火燃了起来，直到太阳从基地的高墙后面升了起来，陆屿直起身子放眼看见阳光普照的土地上一阵阵黑烟往上升起，他脸色十分不好看，把手中的空桶往地上随手一扔，转身朝他们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宿舍楼底下窸窸窣窣站了面如土色的人，在看见陆屿似乎都有些受了惊吓。
陆屿见状更是烦躁，他实在不懂，一个在这个末世下生活长大的人怎么还是胆小如鼠，他们一副连看那些感染者的勇气都没有的样子，难怪被那些怪物弄得畏手畏脚。
喻行止恰好从楼梯上下来，他身边围了几个紧跟着他身边的小孩，陆屿走过去前前后后点了下，本来基地百来个人现下大概还剩下三四十个人，而且个个面如土色一副弱不禁风，在下一秒能够吓死的样子。
喻行止看见他来朝他点了下头，走近他身边压低声音：“昨天太晚，听见动静的还以为是晚上出去玩闹的小孩。”
陆屿点了下头，拿着东西准备出来教训，哪知没走几步迎面一群丧尸，估计刚来得及尖叫一声人就没了，他凑过去也压低声音：“胆子太小，安抚下吧，告诉他们门是被蝴月开的，没有人能闯进来。”他想告诉他们，这个基地只要大门不开还是十分安全的，之所以不自己说，他想在这群人面前自己跟蝴月一样应该也是个外来者，既然蝴月能做出这样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那他也很难说了。
喻行止看了他一眼，陆屿往外指了指：“我去看下有没有东西能吃。”他顿了会儿又道，“而且这基地还有不少找不到路的感染者在游荡。”
他说完转身就往自己自己来的路走过去，一路烧了的尸体都成了灰烬，被风一吹就消散在了天空中。
陆屿在食堂找到了几个估计是昨天剩下的馒头，他开火用筷子插着烤着加热了下，等外皮被火烤出了一阵焦黄，他关了火拿着筷子咬了口，外皮倒是酥脆但是馒头里面还是冰凉的，陆屿啧了声，没滋没味地把这个馒头吞进肚子里。
今天已经是第八天，还有六天就可以走了。陆屿想，反正他无所谓呆在基地这个有热汤喝的地方还是呆在只能吃酸涩的野果子的外面。
陆屿吃了两个馒头，勉强果腹后又空着手走了回去，喻行止站在那群人的对面，形成了个两方对立的架势，陆屿拖着步子走过去，人还没走近，突然一块小石头丢在了他脚边，有人大吼着：“外来人！滚出去！”
陆屿挑了挑眉毛，果然这些人第一时间只能想到这样的解决办法了，他还没说话，喻行止沉着嗓子怒了声：“够了！”
然后人群中有人吼：“喻行止你也滚出去！如果不是你开门让外来人进来，我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句话大概说的群起激愤了起来，那三十多个人开始整齐划一的喊着让陆屿跟喻行止滚出去。
陆屿笑了声，他脑袋往喻行止肩膀上一搭：“只能出去做对野鸳鸯了？”
喻行止看了他一眼，他十分勉强地翘了翘嘴角，随后转回头看向看仇人般看着自己的这群人，他有些无奈，他是真的无可奈何：“我们过了今晚就离开。”
陆屿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挪开，突然问出了句：“你们在怕什么？”
“……”那些人对他很是敌视，没人想要跟他说话。
陆屿是真的很疑惑，一代又一代的把对外的恐惧遗传下去吗：“你们到底在怕什么？你们见过那群感染者吗？我一脚可以把他从这里踹到几米远，你们试过去正视他们吗？”
那些人仍旧不理他，陆屿也觉得跟这群人说话实在没意思，对牛弹琴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他口袋里揣了几个鸡蛋，准备回房煮鸡蛋吃，马上就吃不到热乎东西了，他觉得要吃还是得乘早。
他步子抬起来正越过那群对他有敌意的人踏上楼梯，喻行止突然开口：“他们可能产生了变异的感染者，有智商有情绪。”
人群十分不解。
喻行止说：“他会开门。”说完他跟着陆屿上楼梯了，喻行止想自己的思维方式可能是错的，他坐在桌前给这群人画什么引水渠，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自己进步，或者死。

第13章
喻行止回房看见陆屿正蹲在地上烧火，他旁边地上正放着四五颗鸡蛋，喻行止沉默了会儿，关上门陆屿蹲在那里头也没回的朝他招手：“发现了几个鸡蛋，水煮蛋吗？”
喻行止蹲在他旁边，那过他手中的纸张扇火：“鸡蛋羹吧？”
陆屿行了声：“本来想抓只鸡来的，但是鸡窝里的鸡好像都死了，我一把火烧了。”
喻行止把火扇大了后把他那个锅架在那蹿起的火苗上，陆屿站起来把房间的窗户给打开了，他瞟了眼底下站着的人群零零散散地回了房间，他们一时半会儿的大概不太敢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嗤笑了声，屋内烧火起的烟从开着的窗户口飘了出去。
两人一人吃了碗鸡蛋羹，反正陆屿想自己也是消磨剩下的时间，去哪里消磨都是一样，他看了喻行止，但是他不确定喻行止是怎么想的。
他沉吟了一会儿：“你们基地的人大概只是想赶我我出去。”
喻行止也沉吟了一会儿：“我告诉他们蝴月晚上打开了基地门，他们找不到蝴月只能把愤怒发泄在你头上。”
陆屿笑了下想这个人每天在房间里琢磨着弄吃的，要是跟自己天天出去吃果子得多委屈，反正任务剧情是活两周时间，他随便找个房梁柱一窝，想活多长时间活多长时间，他说：“你其实可以呆在基地。”他看了眼收拾的十分整齐的床，竟然有些不舍，“还有床可以睡。”
喻行止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说的话有些诧异，而后笑了声：“说好作对野鸳鸯呢，你要把我丢下啊？”笑完也看了眼床，似乎认真在考虑，“我们把床搬走？”
陆屿给听笑了，伸手把窗户关上，倚在窗户边皱眉思索半天：“蝴月拿的是什么剧本，她开什么门？”陆屿开始怀疑整个节目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剧本是最简单的了，他觉得蝴月不可能**到在安全区呆可以呆到结束竟然选择自杀，她肯定在走什么特殊剧情。
喻行止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就沉了脸，他没说话，把地上一片狼藉收拾好，熄了火后跟陆屿说了声便出了房门。
第二天两人天刚亮就准备离开了，其实他们要死赖着这个地方不走估计那群人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但是陆屿懒得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怎么进这个基地的就怎么走出去了，喻行止还背了个包，陆屿好奇看了眼，里面竟然背了些什么叫不出名字的野菜等一些吃的，他把包拉上，不由得对喻行止产生了淡淡的佩服，真是哪里也不忘吃。
两人顺着来基地的路往回走，路过小树林时候呆了一个晚上，喻行止用石头搭了个架子烧了木头在那里烤起了野菜，陆屿眯在树下打盹，觉得这个剧本让他们两个硬生生玩成了出门踏青，喻行止往上面撒了些特意带出来的作料，拿了片叶子把烤好的野菜放在里面，拿个烤焦黄的馒头一起放进叶子做的碗里后喊陆屿。
陆屿睁开眼睛，他伸着懒腰走过来，蹲在火堆旁边看喻行止准备的午餐，喻行止从包里拿了个水杯给他，陆屿拧盖子的时候慢腾腾地调侃了句：“事无巨细啊。”
喻行止朝用土熄了火，转头看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屿喝了口水后把水杯递给他。
喻行止仰头喝了口，把盖子盖上：“我好不好？”他慢条斯理地问，“爱不爱我？”
陆屿十分敷衍地朝他笑了下，然后告诉他：“爱。”
喻行止听出了他程序化的答话，他不介意，拿起自己那份吃的慢腾腾地吃了起来。
晚上他们在树上睡了一晚上，这次两人有大把的时间挑个好位置，反正陆屿是舒舒服服地在树上睡了一个大半个晚上。
天刚蒙蒙亮，两人应付着吃了个鸡蛋后就开始赶路，到黄昏时候两人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个屋前，屋前的那颗果树仍旧茂盛，地上还掉下了不少果子，被脚印或是什么不知道的东西踩烂在地上。
喻行止摘了两颗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塞进自己口袋里，陆屿从那大开的房门里走了进去，天还半亮，整间房子跟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喻行止走过来在端详了半晌门，最后不知道从房间哪里翻出了些钉子类的东西开始敲门，陆屿皱着眉头在每个房间巡视了一圈，走到储藏室一间破门前的时候跟里面摇摇晃晃的感染者打了个照面，他一脚踹出去，那东西撞到墙上再没了反应，陆屿转身出门准备去找个什么东西把它弄死，喻行止拿着个石块从后面凑了过来，他蹙着眉看了眼那个晕死在墙边的感染者，陆屿刚准备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石块，喻行止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来，你去别的屋看一下。”
陆屿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几分钟后陆屿巡视完了房子没有发现第二个感染者，回到客厅处，喻行止已经把这扇坏了的门锁给修好了，正在测试这个锁的灵活程度，陆屿转身去储藏室瞟了眼，那个感染者已经不见了，看这个场景也不像是被人一石头给砸死了。
喻行止对这群感染者有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同情心，陆屿想，虽然这些东西确实长的像人，但是很明显不是人，如果说喻行止对待他们基地的人都有些不应该有的亲密他还可以理解那些人确实还挺像人的，但是这些感染者，陆屿不懂，上次就是他在小树林里一石头砸晕了那变异的感染者正准备杀了那东西，喻行止让他先爬到树上去。
他到底要干什么？陆屿皱着眉头，他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合伙人给自己的剧本，奈何他前前后后思索了半天他到底遗漏了什么信息，最后印在自己大脑里的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你是个生在末世的孤儿，从有意识起就自己一个人在末艰难地生存。
他在进场景之前拿到的任务卡也只有一句话——放轻松，这是一期宣传片，你只需要找到你的伴侣，活下去就够了。他在传送进场景的时候他的传送员还温馨的提醒他：“放轻松，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进行实景传送，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到了。”
传送室里宣传栏里还写着他的名字，提醒他：《爱》宣传片，陆屿。
陆屿没有问喻行止，他们俩说到底也不过是认识了几天时间而已，虽然喻行止长了一张那样的脸，借用了他法定伴侣的名字，借用了对方的身份，但是他什么都不想问。
陆屿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么多年之后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此时此刻最想要的还是躺回属于自己的床上，闻着自己床上统一香氛的味道好好的睡一觉，然后可能会开始学着自己使用自己的厨房。
陆屿想，这是自己录制这一期宣传片里关于自己的人生得到的为数不多的一点没什么作用的提示。

第14章
陆屿跟喻行止在这栋房子里呆了好几天，喻行止似乎心情还算不错，竟然把这个明显荒旧了很多年的房子勉强收拾出了个样子，晚上点上蜡烛往椅子上坐着的时候竟然还真有一种家的感觉。
喻行止还把树上的果子摘回家琢磨着能不能把它们做成果酱，至少无聊的时候可以吃吃，天气好的时候还指使陆屿跟他一起把房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出去晒太阳，陆屿搬东西搬出了无数乱七八糟的蜘蛛，它们拖家带口的从这间荒废后又起了生气的房子里逃走。
陆屿在晚上熄了蜡烛调侃喻行止真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喻行止哈哈笑着凑他身边，亮着一双眼睛问陆屿有没有后悔跟他结婚，陆屿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答非所问：“你的眼睛不错。”
喻行止的睫毛在他手心上下滑动，喻行止抓下陆屿的手放在自己唇下亲了亲，他突然压下声音问：“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这句话跟他俩初次见面时候说的话差不多，陆屿慢腾腾：“啊？”
喻行止仍旧低着嗓音，叹了口气：“就是一见钟情。”
“哦。”陆屿应了声，隔了会儿他说，“少看些恋爱偶像剧吧。”
喻行止被他逗笑了，闷着声音笑了两声，他凑**子把脑袋搁在陆屿的胳膊上，抬起眼睛看向陆屿，好像还有些无奈：“就是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未来一定会喜欢你。”他眨了眨眼睛，好像还带着点不正经，“就是我现在正在跟你表白。”
陆屿听多了听习惯了般地敷衍点头。
两人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陆屿迎着朝阳起身，外面空气隐约夹杂着某些青草的方向，他打开窗户看向外面那颗茂盛的树，两周时间已经过了，他开始想自己应该先喝几管营养剂才能把自己的营养给补全来。
窗外停下了一只鸟，站在他开着的窗前一双绿豆大的眼睛不闪不避地盯着他，陆屿伸了伸那鸟就跳到了他的手上，陆屿才发现他腿上绑了东西，他刚把它腿上绑着的东西拿下来，那只鸟样的东西就振翅飞走了。
陆屿站在床边展开那张纸，纸张打开只有手掌心大，是一张地图，右上角还写了个坐标（163.63），图上画了个红旗，还有一个绿点在闪烁，陆屿盯着这个绿点看了会儿，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自己，坐标就是传送点了，他把纸握进手心里，转过身看见喻行止揉着自己的脑袋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陆屿走过去弯**：“我走了。”
喻行止眯了眯眼睛：“什么？”
“拍摄结束了。”陆屿说，他朝喻行止扬了扬自己手心的纸，然后说，“回见？”
喻行止打了个哈欠：“回见。”陆屿点头看了看那张纸，他不确定这个地图的比例是什么，所以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好，抬起步子准备走，身后的人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喻行止把陆屿身子掰了过来，随后仰起头在陆屿唇上亲了下，松开后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告诉陆屿：“这才应该是正确的告别姿势。”
陆屿伸出大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翘了嘴角：“你占了我不少便宜。”
喻行止表情变得十分温和：“下次见面占回来。”他替陆屿出主意到。
陆屿点头：“行。”他转身扬了扬手，“走了。”然后打开他们住了几天的房间，头也没回的往屋外走去，路过门口那棵果树的时候他还顿了顿，阳光仍旧在树叶的缝隙间穿梭，陆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低头看纸的时候踩发现那个点的距离不算远，他才走几步路的距离那个绿点就有移动的迹象。
果然还没走上二十分钟见到了个报亭大小的房子，陆屿把纸塞进门上的缝隙，那门就打开了，迎面屏幕上一簇电子花炸开，随后后面写了几个字：陆屿，恭喜拍摄结束。
陆屿走进去关上门，报亭大小的空间内出现一条长椅，长椅上出现“请坐”两个电子大字，陆屿走过去坐下活动活动了片刻肌肉，在一阵小幅度的晃动后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撕下了贴在自己太阳穴上两块白色圆形“神经贴”，他站起身打开门走出去，他的合伙人高归已经在门口守着他了，见到他出来伸手抱住了他，连连在他肩膀上敲：“太棒了！”
他被他巴掌拍的有些不悦，压着不悦问了句：“宣传片不是不直播吗，什么太棒了？”
高归把他拉了出来，这一层楼上挂了个硕大的海报，海报背景正是他跟喻行止在树前接吻的那一张，他哦了声，高归乐开了花：“正在剪辑做后期，过不了多久就能全平台推送了。”然后他手指了指这海报，惊叹，“你总算开窍了，这个开播第一期之前都会挂在我们大楼外面。”
陆屿点了下头，他刚转身看见另外一张海报，他愣了愣，海报是夜晚，一轮弯月挂在漆黑的天空中，往下颜色变浅，一群丧尸在门前拥挤，他们最前方是个体型壮硕的丧尸，丧尸肩上坐了个女人，白色的衣服带着蕾丝花边。
嗯？陆屿愣了愣，高归跟着他的视线往这边看了眼：“蝴月真行，丧尸堆里也能发现自己老公，不说是真爱都不行了。”
陆屿顿了顿：“这她老公？”高归点头，陆屿沉默了片刻，总觉得好像是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
陆屿从FOT大楼出来，他站在楼底售卖机前买东西，售卖机屏幕上一张像素圆笑脸问他：“需要为您提供什么服务？”陆屿手指在上面戳了戳，选择了几管营养剂，刚想点餐又想到自己家荒废的厨房，最后选了些食物原料，付款的时候见自己为数不多的余额正在疯涨，他扬了扬头，大楼把他那张海报跟蝴月的海报放了下来，光屏上开始播放剪辑的广告，他听见喻行止的声音：“你相信一件钟情吗？”看见两个人在树下接吻，又看见蝴月在月光下义无反顾地打开了基地的大门奔向那个面容可怖的丧尸。
旁白的声音虚幻地响起来：“不管你爱的那个人变成了陌生人还是还是变成怪物，你总是找到他，他……”
陆屿身后的售卖机出现几个大字：请问您选择此刻拿去购买物品，还是就近等待送来或者是直接送往您家中？
陆屿仰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光屏看了许久，这宣传片的配音在整个园区里回荡，听得人头都快炸了，陆屿垂下头面无表情地在贩卖机中点击了送往家中这个选项，他随手拦了辆空着的无人车，站上去选择回家后，那车自动掉转方向，越过了四季河的时候见到一条虚拟海豚从河面上跳起又落了回去，河面上车来车往，跨河大桥蜿蜒着指向他们的生活区。
陆屿在自己公寓门口下了车，家门口站着一只电子狗，电子狗平整的背部正放着他购买的东西，陆屿弯腰拿过自己的东西，那只狗背上出现“谢谢惠顾”几个字后拐了个弯就消失了，陆屿打开自己家的房门，屋内灯亮了，两个星期没回来的家跟自己离开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干净整洁没有人气。
他把东西放在厨房的台子， 打开从来没用过的燃气，火苗在空气中摇摆了会儿才稳定下来，陆屿从袋子里拿出了管橙子味的营养剂叼在嘴里，然后想他可以先给自己煎个鸡蛋。

第15章
喻行止是在陆屿走后数个小时才从他们临时搭的床上真正睡醒过来的，他眯着眼睛迟钝地沉默了会儿，才想到——陆屿离开了，他皱着眉头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了块看起来就十分老式的手表，他盯着表面看了会儿，打开房门从这个他收拾了很多天、然后又很果断被舍弃了的房子走了出来，路过附近那颗茂盛的树时他摘了两个果子放进口袋里，他在路上走了半个小时，找到了自己传送点，他打开门走进去，晃了晃神再次睁开眼睛从一张金属床上醒了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有人走到他身边开心的说：“怎么样怎么样？”
喻行止转过头朝自己身边的女人笑眯眯：“芙柯，你让我早去了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觉得我空闲的时间有这么多的话我不介意下次多花点时间来思考你的未来。”
叫芙柯的女人二十左右的样子，剪了个短发，闻言咳了两声：“一定是程序设定出现了问题，我还可以进步。”
喻行止看了她一眼，她一脸乖巧地回望喻行止，喻行止从床上站起来，他抬起自己胳膊上戴着的那款老式手表，伸手在表面点了一下后表盘上面浮现一个虚拟的果子，喻行止手指带着那颗青色的果子三百六十度转了圈后在芙柯疑惑的目光中调出了这个果子的全部数据，他虚空点了点这个东西：“我把数据共享给你，让西文看看这个能不能种植，盆栽大小就可以。”
芙柯盯着那个虚拟3D模型看了半天，她耸了耸鼻子，在详细数据中看见这个果子的简单分析结果为“味酸，营养成分下等，无任何种植价值”，她嫌弃地撇嘴道：“您就带回了这个东西吗？”
喻行止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肌肉，闻言瞥她：“那你想要什么？”
芙柯对于他这种态度十分不满：“病毒呢？”
喻行止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地哦了声，他手指在表盘上点了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虚拟器皿出现在半空中：“皮肤组织的分析数据我会发送给你。”
芙柯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个半空中的器皿：“我让人去研究克制的药。”
喻行止没理她，她开开心心地转身走了，喻行止走到他们集体会议室的，从他的手表中模拟出了地下室拿到的陆屿小时候画的那幅画，他把这幅画展开贴在会议室桌中央白色突起的工作台上，他伸手在自己鼻子下嗅了嗅，感觉好像还能够闻到那青果子的香味，那算不上多好闻的味道也足够让他流连忘返，他沉吟着看着这张小孩的画作。
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他应该好好想一想。
控制台上的小窗显示他们的船跃过一片颜色亮丽的星云，喻行止伸手把小窗上的影像关掉，他不喜欢这个，茫茫宇宙好像除了孤单什么都看不见。
陆屿在家做了好几天失败的料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等他一个星期后总算能熟练掌握自己厨房的工具，咬着根糖从房间走出去，开门见自己房门口放了许多花，他嘴里的糖把他的左边脸顶出了个圆形，垂着眼睛看跟祭奠谁似的摆了自己门口走廊一走廊的花，他从鼻腔里笑出了声，立刻联系了保洁来家门口打扫。越过那一地的花才没走几步见了个邻居，看见他笑呵呵：“陆屿，恭喜啊。”
陆屿瞥了他一眼，敷衍的点了下头，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又有人凑到他面前跟他说恭喜，那个人还一脸期盼地看着他：“你先生的脸是在哪里做的啊，做的太好了！”
陆屿把糖从棍子上咬下来在口腔里滚了圈盯着这人笑了声：“我也不知道我先生在哪里做的，他比较喜欢给我惊喜。”
那个人一脸失望：“可以帮我问问你先生吗，或者能给我你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陆屿笑眯眯：“说来我都快忘了我先生最开始长什么样了。”
那个人眨眨眼睛，仍旧一脸期盼，陆屿用后槽牙把口里的糖咬碎了，整个口腔咯吱咯吱作响，他有些不耐烦：“不好意思我跟我先生现在正在分居，别说他以前长什么样，他现在长什么样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那人迟钝地“啊”了声，陆屿朝他摆了摆手，招了辆无人车定位到了信息中心，下了车后他又从口袋里掏了根糖，拆开包装刚叼进嘴巴里，他的合伙人高归的信息就发到了他手里，对方乐滋滋的感慨他表现很好，观众反响极其好，他在宣传片里的人气值直逼现在最当红的那对仅靠杀丧尸从头到脚没碰面积分都排在第一位的暴力夫妇，他还鼓励似的说：虽然跟蝴月那对有一点距离，但是谁让别人是真爱呢。末了点评了一下陆屿说他这对虽然很不错，两个人都十分上镜镜头感非常好，但是有些用力过猛、过犹不及，希望他在正式直播中继续努力，在陆屿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才告诉他新的人物剧本已经寄到他家去了，让他在这几天认真熟背，正式的拍摄是直播形式，可不能跟宣传片的时候一样含糊应对。
陆屿不太想理他，含含糊糊地应了声，高归十分警觉地问他在干什么，陆屿还没说来查东西，那边人大声怒道：“陆屿我警告你你不要在外面乱搞被别人发现，你现在可是上升期！跑了八年龙套你还不够吗？”
陆屿咂了砸嘴里的糖，十分不耐烦压着语气道：“没有，有点事先这样说。”他说完关了聊天窗，进了信息中心的大门，门口接待的机器人朝他弯腰：“欢迎光临。”陆屿点了下头，走到人口查询窗口，在上面输入了三个字。
喻行止。
十八岁的喻行止对着镜头微笑，陆屿皱着眉头往后翻了翻，两人结婚照跟在喻行止的单人照后面，喻行止对着镜头面无表情，他旁边的自己也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红色的背景下面写了个“百年好合”。
陆屿面无表情地关掉了信息窗口，转身出门给高归打电话：“那个喻行止真名叫什么？”
高归在那边唉唉两声：“可不就是叫喻行止吗？”
陆屿沉着嗓子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跟喻行止已经分居很多年了，这个不是他。”
高归说不可能啊，那他得去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自顾自地解释可能导演组想你一个人进场景特意安排了个想要捧的角色进去了。
陆屿挂了电话。
陆屿回道家中在门口收了高归寄给他的角色资料，剧本封面上画了只猫，最上面一个写了句——你是个警探，正在调查一起杀人案件，但是你好像爱上了其中某个嫌疑犯。
陆屿看见这个故事的梗概脑子里首先浮现的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想现在大楼里的编辑是不是脑子都出现了问题，他往后翻了翻补充的背景及人物信息，过了一遍后更加确定编辑脑子有问题。
他随手把剧本丢在一边，在厨房站了站，他想给自己做点什么东西吃，然后找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坐下放松一下，他现在有很多钱，再也不用拮据到把一个苹果分成很多次吃。在把原料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他想——应该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把手上拿着的东西放在料理台上，手撑着在台面上侧了侧头在金属板上看见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自己。
——如果蝴月的爱人的角色信息是一个丧尸，他在小树林的见到自己的时候被杀死了会怎么样？
如果真的在场景中死了，会怎么样？
这可真算不上是个多有趣的猜想。
第一期 疯狂动物城

第16章
陆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个类似集装箱里的东西里面多长时间，在这之前他正准备去警局报道站在观光公交上看风景时路过金融区，亲眼见到了有人从挂着BNK三个字母的大楼坠了下来，人群惊呼，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他从缓慢行驶的公交车上跳了下来，才拿着证件跟在辖区巡逻的警察碰上面，还没弄清死者的身份，有个穿着警服的人说要安排他去警局报道，他上了警车之后就意识就开始模糊，再次睁开眼睛就呆在了这个集装箱里。
这个集装箱小到陆屿只能十分委屈地缩在里面，四面一片漆黑，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这个集装箱，他拿脑袋贴在金属面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十分安静，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呆了多长时间，他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判断了下，自己并没有感到饥饿，他觉得距他被绑到现在的时间并没有多长。
他的手在这漆黑的空间里摸索了片刻，在碰到自己口袋的时候好像摸到了一颗糖，他用手指捏了捏这个东西，有些不确定是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口袋里发现了一颗糖显然能够让自己多坚持一段时间。
陆屿静静地把耳朵贴在金属面上，外面安静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应该在一个安静的几乎无人的环境里，他伸手捶了捶这个铁箱子，试图制造声音判断外面有没有人在。
如果有人在的话那么一切都好说，不管是绑他的人还是路人，只要能沟通那么一切事情都有转变的可能，他捶了这块铁许久侧耳听见外面传出了些含含糊糊的声音，陆屿沉着脸喊出了声：“有人在？”
外面顿时没有了声音，隔了没一分钟陆屿听见警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那笛声呜呜在一个很近的地方停住，陆屿皱着眉头开始狠狠地捶这个箱子，他怕自己是被别人藏了起来警察发现不了他。
但是没过一会儿，几乎在他刚能听见脚步声后自己这个集装箱就被人打开了，有人从开口处探了个头，见到他一脸吃惊：“陆、陆队长？！”
陆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人头上有两个耳朵，在空气中十分吃惊地压平成一条直线，陆屿沉默地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会儿从箱子里伸手在对方耳朵上捏了下——毛茸茸的触感。
他收回手觉得这还真算是恶趣味。
来人似乎被陆屿的动作给惊到，他睁大了双眼睛：“陆、陆队长怎么是你啊？谢局今天还打电话给总局问说你怎么今天还没去局里报道。”
陆屿皱了皱眉头，在对方有些吃惊的神情中才恍惚自己好像见过这个人，他在金融区见到的那个巡逻警察好像就是他，自己把证件给他看后他开开心心地说局里等他等很久了。
陆屿在集装箱里朝他伸了下手，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十分不悦地开口道：“扶下我，老子在里面蹲了这么长时间脚都麻了。”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警官哦哦了两声才手忙脚乱地扶住了陆屿伸出来的胳膊。
等陆屿踉踉跄跄地从这个箱子里爬了出来，他垂着脑袋先是在昏暗的亮光中看见了自己身后的一条尾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愣神，而后突然想到不知道这应该算作是谁的恶趣味，他从传送到这个场景里就莫名多了对猫耳朵跟猫尾巴。
陆屿动了动自己的耳朵，那金属反光面里的人也动了动自己的耳朵。
——太**了，这东西除了卖萌外根本没任何作用。陆屿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他环视了一圈，这是个废弃的地下车库，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老旧的电线拉了根灯泡挂在墙壁上，亮了个微弱的光圈，那下面还堆了点东西，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个地下室住过一段时间，陆屿在原地走了走，他看向猫耳朵警官，对方的胸牌上写着他的警官号跟他的名字，陆屿叫他：“明朗，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可疑的人吗？”
看起来傻乎乎没什么脑子的明朗在听到问话后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皱着眉头：“他从车库那边一个地下通道跑走的，已经派人去追了。”他顿了顿，“陆队长在动城有什么仇人吗，为什么会刚来就被绑架？”他想了想，“局里接到报警电话说这片废弃的地下车库有黑帮火拼，我们局里才排遣警队过来，没想到……”他皱着眉头似乎十分苦恼。
陆屿沉默了片刻：“我被绑了多长时间？”
明朗看他：“如果按你到BNK大楼下面跟我见面后算起已经超过12个小时。”
陆屿顿了顿：“12个小时。”这时间比他预估的实在是长了太多，可是他几乎没有任何被人绑小黑屋绑了12个小时的不适感。
明朗视线上上下下看了他许久，突然蹿起身：“我去外面通知一下。”他转身对自己身后的几个警察说，“让外面随行的医护人员带担架进来。”
明朗立即转身往车库入口的地方跑，陆屿就看见对方的一条尾巴微微弯曲着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陆屿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撕开糖纸丢进自己嘴巴里，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尾巴，用手指捏了捏，跟第一次见时的反应一样仍旧是有些无语：这是什么恶趣味。
他手背在身后走到了那个亮着一盏孤灯的墙面附近，那里确实用被子跟废弃的沙发堆积成了一个休息场所，陆屿蹲**子似乎能闻到那沙发上传出来的汗液的味道，他蹲在沙发前盯着这堆东西看了会儿，明朗指挥者救护人员跟担架进来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陆屿在凑上前在沙发跟墙壁的后背隐隐见到些跟不一样的颜色，明朗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站起身指挥明朗：“让人把这堆垃圾搬开。”
明朗听到命令立马跟另一位猫耳警官伸手开始抬沙发，有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上前来给陆屿测体征，陆屿被放上担架扛起来的时候明朗把贴着墙壁的沙发挪开，陆屿眯着眼睛看见那一圈昏黄灯光照亮的破旧墙壁上两个红色的大字触目惊心——“蝼蚁”。
陆屿被抬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那两个字还印在他眼睛里面，他被医护人员注射了一剂不知道什么东西，让浑身肌肉十分放松昏昏欲睡，睡过去的前一秒他还在想蝼蚁，一种力量弱小，无足轻重的动物。

第17章
陆屿因为从总局下调来查一起疑似杀人案件还没去新单位报个道就被人一下绑走了十二个小时，而那个绑了他十二个小时的罪犯非但没有对他实施身体暴力跟语言暴力而仅仅是把他关了起来，并且让他在这被绑的十二个小时时间内连饥饿跟焦虑感都还来得及体会上就被警察给救了起来。
陆屿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绑架有些诡异，且意义不明，十二个小时的小黑屋并没有让他脑子混沌，他记得十分清楚当时是个穿着警服的人让他上了警车，随后他才失去了意识。
陆屿例行检查完后正坐在医院病床上吊着葡萄糖翻案宗，他嘴里咬着电子烟的塑料烟头，案宗上是个四十五岁的银行家，五天前死在家里，死因是毒品注射过量，在询问死者的爱人跟同事后却得到了两种不同的答案，死者刚娶没多长时间的第二任妻子告诉警察她老公因为最近银行签了一个大单而有些焦虑，变得跟平时不太一样，有时候晚上突然醒来会发现自己先生不在身边，就在死者死亡的前两天晚上她起来上厕所看到自己老公手里拿了个针头，她十分震惊，劝说了自己先生很多次。而死者的同事说的却是死者平时非常洁身自好，酒吧从来不去，除了无可避免的饭局外几乎滴酒不沾，他不像是个会吸毒过量的人甚至不像是个吸毒的人。
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动城这边负责案件的警察比较相信妻子的判断，给出的依据是毕竟妻子会更加了解这个跟自己呆在一起的男人，结案的报告书都发到总局来了后总局看了眼说是觉得案子调查的十分敷衍，莫名其妙就坚决派陆屿下来动城来重新调查这起案件。
这个事情怎么想怎么都算是吃力不讨好，陆屿就算是从皇城派下来的也只能算是个小喽啰，光明正大出现在动城公安局不明摆着说上面说你们整个局的办事能力都不行吗？
陆屿没来之前就觉得这个剧本对自己实在算不上友好，才来就当面见到一个坠楼事件而自己还在下一秒被绑了起来就更觉得这个场景实在太不友好。
陆屿头疼地随手翻着自己手上的资料，那个四十五岁的银行家长着一对鹿角，带着金丝框眼睛沉默地盯着镜头，陆屿皱着眉头捏着电子烟杆吸了两口，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推门走了进来，陆屿不经意瞥了眼，呼吸窒了窒。
那护士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边，弯腰把他手上扎着的点滴给拔了下来，他把针管挂回点滴架上，直接伸手抽了陆屿咬在嘴里的电子烟，塞进自己护士口袋里，脾气特别好的样子冲陆屿笑：“医院禁止吸烟。”
陆屿挑了挑眉：“我抽的是电子烟。”
护士说：“什么烟都不能抽。”陆屿视线从他身上走了圈，这个男护士头上一对狗耳朵，身后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在空气中缓慢地晃动了好几圈，陆屿盯着那狗尾巴微微晃动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这蓬松的尾巴，男护士正在整理吊瓶，被他的手抓住尾巴顿了下。
陆屿用手指捏了捏：“狗？还是狼？”喻行止穿着一套粉色的护士服变成这个样子让陆屿有一点觉得可笑。
喻行止缓慢地用手把自己的尾巴从陆屿手心中抽了出来，他垂着眼睛盯着陆屿，微微笑道：“尾巴可不能乱碰。”他调笑着说道，“要对我负责的。”
陆屿摊开了自己的手指，朝喻行止摆了个自己很无辜的姿势，喻行止伸手在他手背针眼处摸了摸，病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明朗咋咋呼呼地说道：“那个地下通道出口是个下水道，有人说看见了个人影从下水道爬出来。”他进了病房见到个男护士在那里摆弄设备似乎愣了愣，“我以为护士都是兔子？”
喻行止闻言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刻板印象。”
陆屿把手上的卷宗丢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目击者说嫌疑犯长什么样子？”
明朗哦哦了两声，他上前想要往陆屿病床前挤，护士瞥了他一眼拿了个血压测量器放在陆屿面前说：“让一让病人需要测量下血压。”
明朗缓慢地后退两步：“说嫌疑人目测身高一米八以上，男性，身形偏瘦，动作十分迅速，看尾巴是狼，在棉安路跟会安路的交界口消失。”
陆屿说：“监控呢？”
明朗：“正在调监控。”
陆屿点了点头：“我当时在金融区那个BNK大楼附近，是有个警察说要带我去局里报道，我上了警车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陆屿敲了敲桌面上的案宗，“你们局里人的花名册给我一份吗？”陆屿抬头看明朗，“或者有人在大白天光明正大的假扮警察甚至开出了警车？”
明朗两只耳朵在头顶动了动，他有些吃惊：“你上了警车，那个带你上车的人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陆屿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一米七五左右，身材中等……”他感觉自己鼻子似乎闻到了尼古丁的味道，“老烟枪。”他顿了顿，“狐狸？”
明朗瞬间脱口而出：“我们警局没有狐狸。”
陆屿斜了一眼在身后晃动的尾巴：“所以有人在你们辖区甚至当着你的面假扮你的同事可是你跟你的同事们都没有发现？”
明朗的尾巴十分剧烈地在他身后摇晃了起来，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当时人太多，我的重点都在那个坠楼的死者身上。”
陆屿蹙了蹙眉头，明朗迟疑的张了张嘴巴：“事情我会通知谢局，他应该也在来看你的路上了。”
陆屿用食指在卷宗上轻轻地叩了叩：“那么你那么关心的那个坠楼者的身份是什么？”
明朗咽了咽口水，突然伸手指了指陆屿手中拿着的那个资料：“他的妻子。”
陆屿低头看了眼这个叫艾束的银行家的照片，这个银行家视线透过这个镜头直直地盯着陆屿，陆屿把手中的这份资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告诉明朗：“坠楼死亡的死者资料你拿一份给我。”
明朗哦了声然后愣了愣：“这个案子一直都是勉队长在跟着，我需要去向他们组拿。”
陆屿沉默地看着他：“那就快去。”
明朗在床边站直了身体，他好像还想要说什么，在病床边给陆屿测量血压的喻行止把东西收拾好出了声：“病人现在需要休息。”
明朗愣愣地看了两眼喻行止，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垂下了尾巴说：“对对，陆队长你好好休息，等有情况了我再来告诉你，你现在不要操心这么多。”他说完紧张兮兮地晃了晃尾巴，傻呆呆的说，“那我先走了，我待会儿拿坠楼死者的详细信息发给你。”
陆屿看着明朗咋咋呼呼地又从病房里走了出去，他斜了眼在自己身旁收拾东西的喻行止，喻行止垂着眼睛个他对视了片刻中，突然在他病床前蹲了下来，陆屿看他，喻行止的尾巴铺洒在病房的地面上，他抬起眼睛看陆屿，笑眯眯：“那只小猫咪喜欢你。”
陆屿没忍住嗤笑了声：“我也不是这么人见人爱吧？”
喻行止握住他的手指，在食指指腹上轻轻吻了吻，他笑眯眯地对陆屿说道：“千万不要喜欢别人啊。”
陆屿抽出自己被他握着的手，伸手直接扯住他衣服上挂着工牌的位置，上面有他的工号以及名字。
——程硶？陆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他说：“调戏病人啊？”
喻行止说：“病人要是想调戏我那更好。”
陆屿撒了手，喻行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把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如果有事就按铃。”
陆屿点了点头，他伸手拿过了自己放在一旁的案宗。

第18章
喻行止推着东西走出门的时候，陆屿瞥了眼，突然想起来——身高一米八以上，男性、体型偏瘦、狼尾巴。喻行止正晃着尾巴缓慢地从病房里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陆屿收回了视线，他是拿了剧本的，剧本最开始写的就是，你爱上了某个嫌疑犯，陆屿啧了声——绑自己的人可能是喻行止？陆屿低头翻了翻自己手上的资料，那喻行止绑自己做什么，他拿了个什么剧本，他跟这个银行家的死亡又有什么关系？他眯着眼睛翻完了这个银行家的生平，随后翻到后面一个死者伴侣信息顿了顿，那后面贴了张死者伴侣跟死者的合照，陆屿盯着那张打印下来的黑白照片愣了半晌。
那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对着镜头笑得十分甜蜜，这个女人很漂亮也十分上镜，头上顶着一对兔子耳朵十分配她甜蜜的气质——她长得跟蝴月一模一样。陆屿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随后在后面的信息里看见，死者伴侣：蝴月，28岁。
陆屿皱着眉头盖上了这份资料，这个蝴月跟他认识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吗？死亡意味着什么？他是亲眼见到这个人从高处坠落，身体都摔烂了会怎么样？
陆屿在病床上沉默了片刻后骤然冷笑了声，他早就应该想到自己正在参加的一个什么样的节目？他八年前因为把大家用以慰藉的“月亮”偷走并且用一艘飞船发射到茫茫宇宙中去后，从D星潜入艾克特并且跟FOT签订了长达终身的不平等条约，他怎么会天真的以为终身条约最多不过在深夜付费节目中表演给那些有令人作呕性癖的人看。
他跑了这么多年的龙套避开了那么多的镜头，差点饿死在艾克特街头，本来以为能够这样不至饿死的勉勉强强活上一辈子，他不在乎这辈子能否获得任何荣耀也不在乎这辈子富贵与否，他已经做过了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伟大的事情，其后种种都再不及那一刻的自己在自己的人生长河中闪闪发光。
陆屿想到这里有些可笑，他十八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为爱生为爱死为了喜欢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过了这么多年来了个角色大调换，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什么给了自己那样的勇气。
但是要问后悔吗，陆屿突然在床头柜子上发现一根糖，他撕了糖纸把水果糖塞进自己嘴里，那到也不必，陆屿想，他并不后悔。
可是他现在要担心的显然不是要不要后悔这件事，他要担心的是如果拍摄结束自己没有完成自己任务卡上的任务那么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陆屿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吞进肚子里，面无表情地盯着资料上那打印下来的黑白照片看了很久，蝴月为什么会坠楼身亡？她拿到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剧本导致了自己的坠楼？陆屿想到FOT大楼挂出来的那张海报，听他的合伙人高归的意思蝴月在宣传片拍完后人气猛涨，一个节目中人气最高的明星在进入场景后也得不到任何保障措施的吗？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陆屿手指在纸张角摩擦了许久，直到把那边角都摩擦的卷了起来，他实在有太多的疑问，并且十分可笑地觉得自己可能在未来也得不到答案。
陆屿有些烦躁，他黑着脸把手中的卷宗随手一丢，他嘴里还遗留着一点水果糖剩下的味道，他舔了舔唇，突然想到喻行止，喻行止知道这是个死亡综艺吗？陆屿沉了沉脸，沉默地在床上坐了许久，被再次打开的大门给唤醒，他冷着脸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明朗带着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进了他的房间，正中间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严肃，这个大概就是他们警局的谢局了，陆屿调整了下自己的面目表情，那个男人已经皱着眉头走近：“我是动城分局的局长谢衍。”他自我介绍完后感叹似的笑了句，“局里一直等着你来报道等了一天没见你，没想到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摇头，“你先在医院休息，等好了再来局里报道。”
陆屿叫了声谢局，对方看向他：“怎么了？”
陆屿看他：“我昨天坐公交到BNK大楼正好遇见了当时正在处理坠亡事件的明朗。”
谢衍沉默地瞥了明朗一眼，收回视线后笑了声：“这个事情明朗倒是从来没跟我说过。”
陆屿点头：“我拿出证件后被当时在现场的一位警官领着说去局里报道，我上了警车后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再次醒过来就已经被人装进了集装箱里丢进了废弃的地下车库。”
谢衍蹙眉，他似乎有些不悦：“你是说我们局里的警察可能涉嫌绑架？”
明朗竖着耳朵凑了过来：“谢局，陆队长说那个带他上警车的人是个狐狸，不可能是我们警局的警察。”
谢衍看了他一眼，骤然暴怒：“你的意思是你出勤的队伍里混进了一只狐狸还把小陆绑了起来，可是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明朗被他训的尾巴往腿根缩了缩：“当时人太多了，很多人在拍死者的照片……”
谢衍皱着眉头：“这个是理由吗？！”
陆屿没兴趣看这人在自己面前训下属，转移了话题：“明朗说有目击者看见了那个可能绑我的嫌疑犯？”
明朗尾巴弯成一个问号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刚刚有消息来说那边的监控好像出了故障。”
陆屿没忍住啧笑了声，可能他这笑声讽刺的意味实在是太浓了，谢衍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待会儿让梅玲过来一趟。”他皱着眉头说完看向陆屿，“你应该对那个假扮警察的狐狸还有记忆吧？让我们局里的梅玲来收集那个绑架你的罪犯的信息，看能不能全境通告。”
陆屿沉默地点了下头，谢衍的脸色才勉强算是好了一些，他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晃了晃，随后朝自己身旁招了招手：“小勉。”
陆屿看见那个被称作小勉的男人从谢衍身后走了前来，这个男人身形高大，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脸色十分糟糕，眼睛一片赤红像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一般，陆屿盯着他看了会儿，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勉队长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吗，要注意身体啊。”
这个被称作小勉的人应该就是之前明朗说的那个勉队长了，陆屿躺在病床上随嘴关心了句，见这个男人的眼睛沉了沉，他十分勉强地应付了声：“在我们辖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能够休息好？”
陆屿盯着勉队长一双赤红的眼睛看了片刻，他缓缓地点了下头：“还是要好好休息下。”他没什么情绪地随嘴了句。
勉队长便也敷衍地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陆屿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头，勉队长脸色差的像是经历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他身后的尾巴都有些蜷缩在身后，右手垂在自己警裤线上，食指偶尔十分不自在地颤抖，左手插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他来医院探病却并没有要表现友好的意思，陆屿视线在他身上划过后再次转到谢衍身上。
谢衍伸手拍了拍勉队长的肩膀：“小勉是之前负责艾束案子的人，等你能出院后可以直接跟他对接这个案子，他负责协助你。”谢衍说完顿了顿，“小勉对每个案件都十分认真。”他叹了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自己默默吞了回去。
陆屿点了下头：“我努力早日出院去局里报道。”
谢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好好养身体，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找明朗，案子的事情找勉固。”
陆屿视线在这三个站在他病床前的男人身上一一划过，他觉得十分有趣，翘起嘴角点了点头。
谢衍三人从病房走开后没多长时间，喻行止穿着个护士服微微晃着尾巴拎了个保温盒再次走了进来，他脑袋上的耳朵动了动，看向病床上的陆屿抬了抬手中的东西：“午饭？”

第19章
喻行止不知道在哪里熬了一碗鸡汤，看那金黄色的色泽就知道熬了不下几个小时，陆屿想自己从被救起到医院做完例行检查现在坐在病床上总共也没两个小时，这个人早就知道会到医院来。
他虚着眼睛看了喻行止好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问了句：“真是个护士啊？”
喻行止正从饭盒里拿餐具闻言眼角都带着笑的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陆屿接过装汤的碗垂着眼睛闻了闻，那香味直往自己鼻子里蹿，他出了口气接过喻行止递过来的勺子，陆屿一边喝汤一遍混不在意地问道：“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喻行止一张脸突然凑近他，突然放大的一张脸让陆屿顿了顿，然后就见喻行止朝他咧出了口白牙：“你觉得呢？”
陆屿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个人离远些不要打扰自己喝汤，一边慢悠悠地喝着别人送的汤一边不急不缓地回道：“我觉得你应该被铐起来去警局呆几天。”
喻行止微微后退，他双手摊在自己脑袋两侧做了个十分无辜的手势：“我给个为人民服务的警官送点鸡汤也算犯法吗？”
陆屿舒舒服服地喝了几口汤：“不算。”他放下碗继续道，“但是把这个为人民服务的警察绑起来丢进底下车库这件事犯法了。”
喻行止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要冤枉好人啊。”
陆屿看他这幅表演的十分认真的样子嗤笑了声，他嫌弃般地挥了挥手：“滚吧。”
喻行止侧头看了眼他吃空了的鸡汤碗：“下面一层还有饭菜。”
陆屿盯着他看了片刻，笑：“不要贿赂人民公仆，犯了法就应该被铐起来。”
喻行止上前把陆屿吃空了的鸡汤碗摆回饭盒内，抽出下面一层，米饭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陆屿瞥了眼喻行止，因为充分感受过饥饿所以面对食物的时候总会莫名的变得十分没有立场，陆屿对此有些不爽，但是仍旧把那泛着香味的东西捧了起来。
喻行止站在病床前晃了晃尾巴：“医院说下午可以出院。”他顿了顿突然建议道，“要住一晚上吗？”他笑眯眯，“反正公家掏腰包，要不要做个全套全身检查？”陆屿瞥了他一眼，他在跟陆屿视线对上后不急不缓地继续问了声，“晚上想吃什么？”
陆屿慢条斯理地夹了口米饭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吞下后他疑惑：“拖延我去警局报道的时间是为什么？”
喻行止十分无辜：“怎么会？”
陆屿蹙了蹙眉头，他们四面八方不知道围了多少个摄像头，所有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要在腹中反复咀嚼后才能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剧本讲出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就是喻行止在拖延他去警局报道的时间，意义在哪？他跟喻行止在游戏中应该属于同伴，两人应该是一损俱损的关系，喻行止不应该会害他。
他沉默地盯着喻行止看了好一会儿，喻行止没什么反应，但是身后一条尾巴却是十分抢镜地摇晃了起来，陆屿几乎不自觉地就被那条尾巴给抢走了关注，他乐了声：“狗才会因为别人的注视兴奋的摇起尾巴。”
喻行止咳了声，好一会儿突然解释道：“狗见到不喜欢的人不会开心的摇尾巴。”
陆屿笑出了声，还没接嘴调侃两句，病房里明朗特意留下的手机突然震了下，陆屿放下碗筷侧身去拿手机，立刻有电话拨了过来，陆屿接通电话，明朗在那边说：“坠亡的死者是艾束的第二任妻子，她的资料信息都大部分都已经传到你手中的手机里去了。”他顿了会儿，“我现在正准备跟勉队长一起去法医那。”
陆屿应了声，他挂了电话，皱着眉头点开传过来的死者信息。
资料显示她一个多星期前从外城嫁到动城，在动城无亲无故也没有工作，生活中几乎只有自己老公一个人，陆屿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的滑动，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中的资料突然开口道：“我下午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出院手续是让警局的人来办还是我自己就可以了？”
喻行止说：“昨天下午四点半我在恰好在金融区，目睹了这位女士的坠亡过程。”
陆屿斜了他一眼：“下午四点半。”他说，“你一个医院上班的护士为什么会在工作期间出现在金融区？”
喻行止突然朝他侧头笑了下：“请问你这是在审问我吗，陆警官？”
“……”陆屿，“昨天下午四点半到今天早上四点半这段时间你都在哪？”
“目睹了一场坠亡事件后受到惊吓回家喝了点酒睡着了。”喻行止摊手。
“家里有别人吗？”陆屿问。
喻行止慢腾腾地笑了声：“单身，生活作息良好，无不良嗜好，爱好是烹饪，有房有车，对待感情十分忠贞。”
陆屿啧了啧：“没人在跟你相亲。”
喻行止不急不缓地继续道：“我以为陆警官对我十分感兴趣？”
陆屿从鼻腔里叹出了口气，他有些没好气，觉得面前这个人可能是戏精转世，眯着眼睛叩了叩手机屏幕，随后回拨了个电话给明朗：“艾束的第一任妻子有没有询问过？有记录信息吗？”
明朗说：“艾束的第一任妻子在几年前因病逝世。”
陆屿慢腾腾地嗯了声，视线在收拾东西的喻行止身上转了圈，他突然问道：“明朗，我初来你们警局报道，你跟我说说你们警局的人怎么样？”
明朗啊啊了两声，似乎十分苦恼：“陆队长我现在在出任务啊，我能下班了去跟你闲聊吗？”
陆屿笑了声，丝毫不理会这人声音里的苦恼：“跟勉队在一起吗？我今天早上见勉队精神状态不太好啊。”他顿了顿，“还是说勉队长工作起来一直都是这幅拼命三郎的样子，很久没休息了吧？”他缓下嗓子，“你得劝劝。”
明朗那边更加苦恼了：“勉队从昨天下午开始脸色就很难看，我们整个局里的人都劝他歇一歇，可是他……”
陆屿点了点头：“这样，你再好好劝劝，我就不打扰你们出任务了，再见。”他从胸腔里发出了声笑，在那边连声的再见里挂了电话。
他觉得动城的警局从局长到这个勉队长都十分奇怪，姑且不说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警察邀上警车后背绑架这家事情，就看他们勉队这幅随时可能猝死的样子竟然还工作在前线，这可实在不像是随手写结案报告就往上报的样子，除非写这个剧本的编辑脑子不正常为了跑剧情根本不在乎正常人的逻辑。
陆屿觉得这种可能似乎要小一些。
陆屿觉得可以把喻行止放在一边，先考虑从艾束吸毒过量死亡这件事情入手。

第20章
陆屿在准备办理出院手续之前先见到了来病房的梅玲，她拎着一袋资料面色冷静地推开了房门，人还没走近声音先过来了：“陆队，容我自我介绍下，我叫梅玲，我是刑侦队里的侧写师，谢局叫我来做一趟模拟画像。”
陆屿坐在床边沉吟片刻：“你先去医院大堂给我办下出院手续，再带我去局里报道，我们在路上说这个事情。”
梅玲是个瘦瘦高高的女性，从行为到表情都看起来是跟十分干练的人，她闻言蹙了蹙眉头：“你现在就可以出院了吗？谢局的意思是让你在医院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回去也行。”
陆屿看了她一眼，笑：“我们应该都不想耽误彼此的时间吧？”
梅玲瞥了他一眼，转身从病房里走了出去，陆屿从病房的衣柜里找到明朗给他带来的新的衣服，去卫生间换上后推开了病房门，他出门瞥了眼自己门口贴着的病例表，在护士那一栏看见程硶两个字，他抬脚拐向右边护士站的位置。
护士站的墙壁上贴了一排护士的照片跟工号，陆屿双手背在后面十分仔细地在这一排护士的照片中找一个叫程硶的人，在倒数第二排的时候看见了这个人，实习生，一个看起来二十岁不到的瘦小的……小兔子。
陆屿看着那张照片点了点头，他直起身子转身准备坐电梯去医院大厅等待梅玲把自己出院手续办好。
他就知道——怎么都不太像是个护士。
梅玲办事十分干脆，十多分钟后她一脸严肃地走到陆屿身边说：“办好了，走。”
陆屿跟着她坐上车，车门还没拉上突然身旁挤过来了个人，梅玲登时怒道：“你是什么人？！”
喻行止脱下了他身上那套护士服，斯斯文文地在坐在陆屿身旁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报警。”
梅玲对他怒目而视：“报警去就近的派出所，上警车干什么？！”
喻行止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但是那个偷我东西的人现在就在这里。”
“……”陆屿无语了片刻，梅玲的视线立刻望了过来，她蹙眉：“这是警车，不要因为私事而耽误公事。”
喻行止还在那里斯斯文文地开口道：“陆队偷了我的心，我想上来问问他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陆屿面无表情地盯着喻行止看了半晌，直看到喻行止视线跟他对上后还乖乖巧巧地朝他笑了声，梅玲皱着眉头不悦道：“陆队请处理好私事再去局里报道。”
陆屿面无表情：“妨碍公务扣起来压回警局吧。”
喻行止还斯斯文文地坐在他身边笑眯眯，梅玲脸色却不太好：“警局不是你们玩过家家酒的地方，陆队。”
她不悦的声音才落下来，喻行止突然慢腾腾地说出了句：“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的时间我在BNK大楼里面见到了你们勉队。”他顿了顿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道，“他脸色不太好看，行色也特别匆忙，我想去警局跟他问问好。”
梅玲顿了顿：“你认识我们勉队？”
喻行止笑眯眯：“勉队动城谁不认识啊，就是勉队不太认识我。”
陆屿插了句：“昨天勉队跟明朗一起出勤吗，我好像没在出勤的队伍里看见他？”
梅玲沉默了会儿，她拍了拍驾驶座的位置：“老魏，开车回局里。”
喻行止贴着陆屿朝他作怪似的眨了眨眼睛，陆屿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坐在旁边的梅玲打开自己的文件袋出声问道：“描述一下你昨天见到的那个假警察的身形跟样貌。”
陆屿思索了片刻：“男性、目测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身上烟味很重，肤色偏黑，狐狸。”
梅玲垂头在纸上涂写了半晌：“五官。”
陆屿闭着眼睛想了想，见过一面的人记忆算不上多深刻：“脸有些长，颧骨突出，胡茬明显像是很久没剃过胡子。”
梅玲侧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
陆屿脸一黑刚想质疑这个警局里人的业务能力，喻行止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梅玲不悦的看了他一眼，陆屿几乎有点无奈的说：“谁会临时起意绑架还换上了警察的衣服还找了辆警车？”
梅玲摇了摇头：“你仔细回想也只能记得这个绑架者的大概外形以及他的脸型比较长，颧骨突出这些特点对吗？”
陆屿点了点头。
梅玲突然低头在白纸上画了几笔，随后把纸转向陆屿的方向，她手中拿着只笔在她画着的人物身上点了点：“戴着警帽，帽沿压的很低所以你会对他的眼睛没有任何记忆点，蓄了很久的胡茬意在从视觉上给自己的下颌骨进行修饰，这个人对这场绑架蓄谋了很长时间。”
陆屿皱了皱眉，挪了挪身子才发现喻行止压在他身侧盯着梅玲刚刚画出的简笔画，梅玲转头看向陆屿：“陆队在动城有仇人吗？”
陆屿摇头：“不可能，别说我根本没来过动城，就连我调到动城来这回事都是只除了局里的人没有别人会知道。”
梅玲抬眼看了他一眼，对于他这句话的内在含义保持了短暂的沉默：“如果排除局里有人不想你来接手案件这个因素外，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绑错了人？”
陆屿嗤笑了声：“那个假扮的警察的人对我说的话是——让我跟他去局里报道。”陆屿哼了声，“怎么，你们局里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同一天要去报道吗？”
梅玲蹙了蹙眉头：“你当时是随机出现在坠楼现场的对吗？”
陆屿看她：“我的车票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到达动城的时间为四点三十七，如果我在下午五点半警局下班之前必须得赶到局里报道，从车站到警局我必经的路线是哪里？”
梅玲沉默了片刻：“一定会经过BNK大楼。”
陆屿慢腾腾地笑出了声：“梅玲对吗？”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不知道我还应该跟你去局里报道吗？”他说，“我应该相信你吗？”
梅玲呼吸窒了窒，她好像此刻特别烦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喻行止的下巴搁在陆屿的肩膀上，声音在这个安静下来的空间突然响起：“可是谁知道那里会有一起坠亡事件，而且你会从车上下来？”他好像真的十分疑惑，声音都听起来十分无辜。
梅玲愣了愣：“对啊，谁知道那里发生突发事件你会从车上下来。”
陆屿斜了眼喻行止，喻行止朝他笑出了个讨好的笑容，陆屿慢腾腾地开口道：“对啊，怎么会这么巧？”
喻行止突然又道：“可是随便弄个什么突发事件，金融区人流量那么大，陆队这么有正义感看见了肯定也会下车去调解的对吧？”
陆屿又瞥了眼喻行止，喻行止眨了眨眼睛，笑得十分乖巧可人，陆屿收回视线转向梅玲：“局里对我的到来比较排斥的是谁？”
梅玲沉默了片刻，没搭腔。
陆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般的看向喻行止：“刚刚你说昨天下午在BNK看见勉队行色匆忙？”
喻行止十分乖的连连点头，配合的十分默契：“是的是的，脸色还不太好，也不知道遇见什么事情了。”
梅玲仍旧没搭腔。
陆屿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你们警局我能相信谁？”
梅玲咬了咬牙：“我们勉队确实不太欢迎你的到来，但是他肯定不至于因为不喜欢你做到这个份上。”
陆屿笑了声：“对，他肯定不会因为不喜欢我而做到这个份上，那么他会因为什么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梅玲似乎十分不悦：“口空无凭不要就这么下结论了。”
陆屿问：“我是调到你们局里查一起明显被敷衍结案的案子的，你想想为什么。”陆屿猛地拔高声音，“当初警局入职时候的宣言是什么？梅玲？！”他大声斥责道，“你在职位说明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怎么去包庇自己可能是嫌疑犯的同事还是拒不相信眼前的真实？！”
梅玲被他训得抿了抿唇，陆屿面无表情：“勉队的社会关系怎么样？结婚了吗？”
梅玲沉默了片刻：“未婚，好像是从上个星期每天都心情很好的样子，下班也下的比平时早了，局里挺多人调侃说他恋爱了，他也没否认。”
陆屿点了点头，警车正好开进警局大院，停在停车位上，车后座坐着的三个人都没动，车内一时间安静到几乎没有声音，陆屿说：“先带我去办理下手续，我先看一下艾束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玲开门从车内走了出去，陆屿准备跟着从梅玲那扇门里走出去，喻行止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陆屿面无表情地看他，喻行止笑眯眯地说：“陆队刚刚真帅。”
陆屿盯着他看：“你假扮护士干什么？”
喻行止睁了睁眼睛，带着一种天真又无辜的表情说道：“我以为男人都喜欢这种。”
陆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喻行止仍旧保持着一副天真又无辜的样子缓慢道：“护士服，没有感觉吗？”
“……”陆屿伸手拿手掌盖了下喻行止的脑门，他弯腰下车，脑子里还在想他喻行止每一次拿的都是鬼话连篇的恋爱剧本吗？

第21章
喻行止作为疑似目击者坐在了警局办公室里，陆屿十分迅速地走完了入职流程，拿起已经归档了的艾束案档案盒坐在喻行止身边，喻行止对面坐的是老魏，老魏拿着大瓷碗喝了口热茶问道：“你说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在BNK大楼见到了勉固？”
陆屿翻了下手上的档案，艾束毕业于动城中心大学金融系，是整个动城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这个人的学习能力很强，在校表现的也十分优异，在研究生期间跟自己的第一任妻子恋爱，毕业后入职BNK并且在一年后跟自己当时的女朋友结婚，警察询问了艾束的邻居，邻居表明艾束跟他的第一任妻子十分恩爱，结婚十多年没生育一个孩子感情仍旧跟恋爱的时候一样甜蜜，但是他的妻子却在三年前罹患重病，艾束跑遍了动城的大大小小医院都说是绝症不知道病因也没有治疗方案，没过几个月妻子就香消玉殒，艾束颓废了很长时间，本来公司竞争行长的机会都被他放弃，甚至因为心不在焉差点被公司辞退，好在公司领导比较看重他，多次劝说后他终于在一年后从丧妻之痛中缓过神来，生活终于再次步入正轨，一个星期前说是经人介绍后突然就娶了现任妻子也就是蝴月，才结婚几天就突然吸毒过量死亡。
陆屿把案子翻在这里眉梢挑了挑，为什么这样的案件竟然会以意外死亡做结案，刚结婚没多久就死了正常人怎么也会合理性往妻子身上怀疑一下吧？
喻行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当时我正在BNK处理一点私人事情，见勉队长行色匆忙地从楼梯上下去，我当时还在想勉队长真喜爱锻炼十七层都这么直接往下爬。”
老魏问：“你确定你看见的就是勉队长勉固本人吗？”
喻行止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本人十分爱慕勉队长，对新闻中看见他破获的每一起案件都会反复观看很多遍，我不可能认错他。”
陆屿在翻档案的时候听见这句话瞥了眼喻行止，喻行止面色平静十分斯文地回答着老魏的每一个问题。
老魏却在这一问一答中听乐了：“你怎么一会儿爱慕勉队一会儿爱慕陆队的？”
喻行止面色不变，笑眯眯地回道：“没见过陆队之前哪知道世界上还有个陆队更加值得我去爱慕呢？”
陆屿继续垂眼翻资料，上面写咨询过艾束的同事及在他低潮时期给予过他很大帮助的那个已经退休老领导，每一个人都对艾束的吸毒过量表示十分震惊，所有人都说他不可能会吸毒，就连前妻逝世的那段最低潮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尝试过用这种方法来缓解自己的痛苦。其中记录员在记录退休领导的时候特意写上了退休领导对此十分震惊甚至是愤怒。陆屿抬起头打断了老魏跟喻行止一问一答之间的问话：“老魏，这个艾束的新任妻子是经人介绍的，但是上面并没有说是经谁介绍的，我们有调查过吗？”
老魏皱了皱眉：“案子是勉队一手负责的，不太清楚他有没有对这方面进行调查，反正记录员没有记录。”
陆屿点头，档案上写艾束的父母在五年前也分别过世，其余在动城及附近的亲戚跟艾束的交往也并不深，办案过程算不上多详细，死亡现场的照片是艾束坐在家里沙发上，他脚边地板上注射用的针剂，他的胳膊裸露在外面，上面有两个泛青的针眼，房间没有别人闯入的痕迹，死者也没有任何挣扎打斗过的痕迹，所以十分简单地就被判断成了吸毒过量死亡，陆屿合上档案盒的时候喻行止已经被问完话坐在他身边拿着塑料纸杯心不在焉地喝着茶，陆屿把档案交给老魏问了句：“你们勉队现在在哪，我去跟他聊一下。”
老魏年龄三十五左右戴着副眼镜闻言叹了口气：“我很理解你的怀疑，但是我们勉队真不是那样一个人。”
陆屿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会儿：“你很了解他是个什么人吗？”
老魏才张了张嘴，陆屿笑了声：“你真的确定你了解谁吗？”老魏张了张嘴，陆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梅玲恰好拿着一叠资料跟他撞上了，两人各自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陆屿被喻行止在身后搀住了，他还从后面竖出个脑袋，在陆屿耳边笑：“陆队长小心些，投怀送抱这种事情换我来做会比较好。”
陆屿站直身子后斜了他一眼，对方立刻给他展出了个讨好意味十分明显的微笑。
陆屿对他递出了“你等着”的眼神，决定算账这种事情等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完再来管做，喻行止笑得更加讨喜了。
梅玲没什么感情的声音突然传出：“打扰一下。”她的语气十分冷漠。
陆屿看她：“我要出去找你们勉队问一下情况，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梅玲蹙了蹙眉头：“我已经跟谢局联系过了，他在政府开会，在会后会立刻回来。”她顿了会儿又说，“也已经让人打电话把勉队叫回来了，谢局说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陆屿沉默了片刻，他顿了会儿往大门口走去，边走边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去买咖啡，你们有人要吗？”没有人回他的话，他从大门走了出去。
在自动咖啡售卖机前排队的时候，喻行止懒懒散散地站在他身边笑：“陆队长也太不小心了。”
“……”陆屿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喻行止笑眯眯：“陆队长初来动城，当着警局的人怀疑他们多年的同事就算了。”
咖啡队伍排到了陆屿，陆屿往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想掏出几个硬币，翻了四个口袋才醒悟过来自己刚从医院出来此刻应是身无分文，喻行止胳膊倚在自动售卖机前歪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陆屿一边往售卖机里投了几个硬币，硬币在机器里跌落的声音在嘈杂的大街上十分清晰地传入陆屿的耳朵里，在等了半分钟后陆屿伸手拿起了从里面推出来的咖啡杯，他从自动售卖机前走开，喻行止慢条斯理地跟着他。
陆屿低头喝了口咖啡，他缓慢的皱了下眉头：“然后呢？”
喻行止走在他身边笑：“然后啊……”他慢腾腾地踩着陆屿的步子走，“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到这不知道里面呆的是人还是鬼的警局来。”他眼睛幽幽地盯着陆屿，好像在指责他做事竟然如此不小心。
陆屿看着他莫名笑出了声，他还有心调侃：“不管是人是鬼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他喝了口咖啡，踩着树叶的影子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慢腾腾地走着，他瞥了眼跟在自己身旁的喻行止：“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陆屿在想，喻行止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真的知道些什么还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谨小慎微？
喻行止朝他微微摊了摊手：“我只是个普通人，警官。”他那副笑眯眯对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在不太像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陆屿看了他一眼，他笑道：“我如果真的知道什么还眼巴巴地跟着陆队长来警局保护陆队长吗？”
陆屿闻言有些憋屈地长出了一口气，他把手中的咖啡杯递给喻行止，在对方伸出双手捧过咖啡杯疑惑地看向他的时候，陆屿嗤笑了声：“太假了，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小狗？”
喻行止在听见这句话后尾巴在身后猛烈地摆了两下，随后他似乎有些懊恼地回头看了眼自己不太受控制的尾巴，勉强让尾巴停止剧烈摆动后，他笑眯眯：“当然是喜欢陆队长。”他说，“一见钟情，日月可鉴啊陆队。”
他尾巴又晃了下。

第22章
陆屿在回警局的路上认真的思考了下，如果真的是整个警局都有问题的话总局把他一个人派下来，不外就是个来彻查动城的问路石，可能真的出事了更好，那更方便他们进行接下来的行动，陆屿想到这里罕见的有些愤怒——那些令人作呕的编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那么喜欢玩弄自己笔下的每一个角色，而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
陆屿沉着脸踩着地上自己在阳光照射下的影子，不过他倒不担心，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那些人能够青天白日下在警局直接对自己怎么样，毕竟上一次还是让人假装警察把自己绑进了小黑屋，这至少证明就算他们警局真的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行凶。
陆屿倒是无所畏惧，对于所有未知的事情，最先应该拥有的情绪当然不应该是恐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勇气从来就是他成长中必不可缺的品质之一。
他回警局的时候喻行止还缀在他身后，他把陆屿在自动售卖机买的咖啡丢进垃圾桶里后凑到陆屿身边小声：“陆队有没有兴趣去我家喝咖啡？”他笑眯眯，“纯手磨咖啡。”
陆屿看着他跟着自己往警局大院里面走好笑：“你也太把警局当你家了吧？”
喻行止对着他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警察家属也不能随意进出吗？”
陆屿给他气笑了：“你算是哪门子的家属？”
喻行止身后尾巴微微左右晃动了几下，他笑出一个十分乖巧的笑容：“未来家属。”
陆屿看他那副模样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算从上一个末世场景出来到再进入这个动物城场景，陆屿前后也不过休了半个月时间的假，这个人还真不知道有多少副面孔，他突然想到高归说的这个人可能是节目组想要捧出的另一个大明星，他想到这里竟然有些失笑——那这个人确实挺有天分的，陆屿想，反正比自己肯定要有天分，某种程度上他还算是沾了对方的光，才能够在一夜之间人气值猛涨，他可能在这一期节目录制结束后可以搬去一个高级小区，那里有无限供应的水果，四季恒温，有更多的选择。
陆屿收回自己绕在喻行止身上的视线，他在警局大门前先是看了眼警局门口的监控，他在心里细细算了算自己刚刚出去一趟沿路经过的多少个监控录像，这应该暂时能够确保他不至于在踏进这个可能是虎穴的门内后立刻出现危险，他推开警局闭着的大门时喻行止站在离他半步远的距离笑眯眯地问出句：“那陆队有没有兴趣晚上去我家吃顿饭？”
陆屿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思考，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住在警局的统一宿舍里，去警局食堂解决自己的晚餐以及可能未来很多顿早饭中饭晚饭。
喻行止慢条斯理地说：“陆队比较偏好什么口味的菜？”他笑眯眯，“家里正好有条银鱼，加香菇木耳可以做鱼羹汤，主食我想想可以吃排骨焖饭，再做一个糖醋里脊条怎么样陆队？”
“……”陆屿沉默了好一会儿。
喻行止不急不缓地继续道：“饭后甜点吃草莓雪花酥吗会不会太甜了？”
陆屿似笑非笑地瞥了这个直勾勾看着自己讲话的人一眼，没搭腔。
喻行止笑眯眯地点头：“在我家住一晚的话，明天早上吃南瓜粥跟香蕉派或者鸡蛋饼？土司鸡蛋杯？松饼呢？。”
陆屿闷笑了声：“鸡蛋饼。”
喻行止本来讲得满脸正色，被他突然打了个岔，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眉毛翘了翘，他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在自己的脑袋附近，收回手后他抬手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马上四点，我现在去买菜，五点前来接你怎么样陆队？”
陆屿想自己真的是着了道了，他回头朝喻行止要笑不笑地笑了下，点头：“行。”说完转身推门进了屋内。
屋内的氛围十分严肃，陆屿一脚踏进，自己刚刚稍微称得上点愉悦的心情瞬间就被冻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明朗从办公室里神色严肃地走了出来，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下：“陆、陆队长？你身体可以吗，出院了？”
陆屿朝他点了下头，他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你跟勉队出勤回来了？”
明朗在听见勉队后十分明显地蹙了蹙眉头：“梅玲说谢局让我们回来。”
陆屿一边朝他走去一边问道：“勉队在哪呢？”
明朗欲言又止：“勉队的状况十分糟糕，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陆屿在走向办公室方向的时候顿了顿脚步，他转回身看明朗垂在脚边的尾巴，问道：“你跟勉队下午去哪了？那个在昨天下午坠楼死亡的死者鉴定报告出了吗？”
明朗说：“下午去了法医那。”他皱着眉头似乎思考了一阵，“勉队的状态十分不好，我跟他公事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情况。”
陆屿从旁边工位上用脚勾了个椅子到自己身边随后坐下对着明朗扬了扬下巴：“去法医那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了想又道，“法医鉴定结果是什么？”
“血检中没发现其他药物，高处坠落导致的出血死亡，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明朗说。
“自杀？”陆屿脚尖在地上点了点。
明朗点头：“死者一个多星期前嫁至动城，动城内只有几天前已故的老公一个熟悉的人，几乎可以算是无依无靠，在老公死后也不是不可能精神受创后导致自杀。”
陆屿嗤笑了声：“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在经人介绍后嫁给了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在男人吸毒死后自杀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明朗在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态度十分坚决严肃：“但是不可以排除她有自杀的可能，她从自己老公生前任职的公司二十二楼坠亡，不排除她精神受创后特意选择了这样一个位置。”
陆屿虚着眼睛盯着这个二愣子似的明朗看了半晌，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内容：“死者是经人介绍嫁给她现任老公，那么那个介绍人是谁？死者是第一次结婚还是也是再婚？”
明朗蹙了蹙眉头：“介绍人……”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陆屿十分茫然的样子，“没有人去调查？”顿了会儿他又道，“死者不是二婚，她是第一次结婚。”
陆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凑近明朗，认真地盯着明朗的脸问：“那么勉队呢，他跟这个死者认识吗？”

第23章
陆屿在办公室见到勉固时顿了顿，对方此刻的状态十分糟糕，脸色惨白满头大汗，陆屿走近他的时候他抬起眼睛看了眼陆屿，然后他咽了咽口水，带着点欲言又止。
陆屿看见了他找了个凳子坐在勉固对面：“勉队长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啊，要去医院看一下吗？”
勉固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朝他勉为其难地笑了下，陆屿也对他笑了下，然后说：“勉队也知道我调到动城来的原因是什么。”勉固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陆屿说：“我现在有事想要问下你，可以吗？”
勉固从桌子上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额头，然后盯着陆屿点了点头。
办公室人挺多，每个人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耳朵却竖得很高。
陆屿问：“艾束出事后当时是谁报的警，什么时间，当时情况能给我描述一下吗？”
“……他、伴侣，早上七点多钟，局里接到报警电话，然后出了警，进屋的时候艾束躺靠在沙发上已经没有了呼吸。”顿了顿，“他、他的妻子给我们开的门。”
陆屿认真地盯着勉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在说到死者伴侣的时候会很不自觉地停顿半秒钟，这太明显了，陆屿撇了撇嘴：“那请问开门的时候对方是什么样的表情。”
勉固看着他：“很伤心。”
陆屿挑了挑眉梢：“勉队认识艾束吗？”
“不认识。”勉固几乎立刻回道。
陆屿点头，继续问道：“那蝴月呢，就是昨天坠楼身亡的那个死者。”
“……”勉固张了张嘴。
办公室门被打开，办公室坐着的几个心不在焉的警员异口同声地喊到“谢局”，谢衍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痛心疾首地开口：“小勉，你是我看着进警局的啊！”
“……”陆屿茫然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进门的谢局，喊了声，“谢局。”
谢局对着他颔了颔首，例行关系了一下：“身体好了？”
陆屿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谢局点了下头：“唉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他把话题转到勉固身上，“勉队长怎么了？”
谢局一脸严肃看向勉固：“小勉你说昨天下午你在哪？”
勉固迟疑地张了张嘴，他突然把视线转向陆屿：“陆屿！”他喊了一声。
陆屿被他突兀的喊声给喊愣了，谢局突然摆摆手让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先出去，陆屿本来不想出去，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留在这里听听看勉固到底有什么想说的，最后谢局看了他一眼：“小陆啊，你身体不太舒服不需要这么辛苦。”他还招手喊来明朗带他去宿舍楼，要做好充分的休息。
陆屿从警局走出来的时候还不带五点，明朗一定要带着他去熟悉宿舍环境还要带他去采购生活基本用品，出了警院大门一辆贴着狮子车标的骚包车大喇喇的停在门口，明朗正热情无比的要带他去附近的超市，看见门口停的车似乎忍了忍没忍住走了过去。
那车还正好按了两下喇叭，车窗拉下来，喻行止一张脸十分纨绔子弟模样的露了出来，他手搭靠在车窗边沿笑眯眯地看着陆屿。
明朗走过去：“这位先生警局门口不能停车。”
喻行止笑着对他说：“我接下家属。”
明朗不悦：“警局门口不能停车，请去附近停车场等。”
喻行止继续笑：“家属已经来了，马上就走。”他说着打开车门下车，走到陆屿身边，“晚上喝点酒吗我仓库存了瓶不错的酒。”
明朗愣了愣，他看了眼陆屿又看明朗，有些后知后觉这个长得有些面熟的人：“你是医院那个护士？”
喻行止笑：“我不是护士啊。”
“……”明朗顿了顿，有些茫然地看向陆屿，“他……”
喻行止打断他：“陆队长比较喜欢那种造型。”
陆屿本来一句话没说被他说得这句话险些呛到，没忍住抬腿不轻不重地在喻行止小腿上轻轻踹了下：“喂——”他拖长了语调表达自己的不悦。
喻行止十分无辜地伸手在自己唇上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他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做出邀请陆屿上车的姿势。
陆屿朝明朗摆了下手：“我不跟你去超市了，晚上也不去宿舍楼住了。”他绕了副驾驶撑着身子跟明朗再见，“走了明朗，明天上班见。”
明朗看着车发动车尾气扬出来顿了顿，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转身回了警局，现在还没到正式下班的时间。
六点未到陆屿跟着喻行止到了喻行止家，他家应该属于市中心的位置，房子是十分标准的格局，走进去只感觉干净整洁没什么人住，喻行止给他拿了室内拖鞋让他换上边慢腾腾地说道：“这栋房子我不常来住，但是别的地方离你上班地方有些远。”他放下手上拎着的食材袋子撑着墙边看陆屿，“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他顿了会儿又道，“钥匙要给你个吗？”
陆屿换好鞋比了比自己手中的袋子：“放在哪？”没忍住吐槽，“需要买这么多东西吗？”两个男人四只手拎上来都觉得有些吃力。
喻行止笑眯眯地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当然需要。”他补充，“我恨不得把全世界买下来让你挑。”
“……”陆屿面无表情看他，喻行止的表情看起来就更加无辜了，他恨不得全方位多角度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喜欢。
有些夸张了，陆屿心想，实在没有必要。
喻行止做饭的时候陆屿本来想帮忙，在厨房束手无策地站了两三分钟，喻行止给他投喂了个水果蛋糕让他无聊去看电视，陆屿从善如流地回到客厅，费了点脑子打开这个于他而言十分老式的电视，电视上正在插播广告，几个长着短尾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人在电视上卖弄地跳来跳去，陆屿把蛋糕上的水果片叼进嘴里想起了些什么似地又站起身走到了厨房门口，喻行止正背着他在，他背后一束尾巴像花一样散开，陆屿舔了舔自己嘴边的奶油渍，他张嘴：“喂——”有很多的话想问。
喻行止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顿了一下，笑容缓慢地舒展开，这个人好像一直保持在心情愉悦的状态里，陆屿脑子现在有些混乱，分不清到底是剧本让这个人要这么开心还是这个人确实就是这么开心。
陆屿伸出大拇指在自己擦了擦嘴角甜腻腻的奶油味，出声问他：“你是一直呆在动城的吗？”陆屿想能不能旁敲侧击地让对方透漏点对方的任务信息。
喻行止回头切菜，他的手肘在空气中摆动的十分娴熟，他应了声：“对，那陆队是调来动城长期工作还是来调查那个银行家死亡案件的？”
“……”陆屿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告诉他的合伙人，“调查艾束死亡。”
喻行止拖长了嗓子嗯了声，然后他又说：“不要在厨房看着我做事，我会在陆队长双眼的注视下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傻子。”
“……”陆屿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实在忍不了，“闭嘴。”他有些失笑，“你可以试着做个正常人，说一点正常人会说的话吗？”
喻行止闷着声音笑出来，他还十分无辜：“面对陆队长做不成正常人怎么办啊，需要把我抓起来吗？”
陆屿撑在门框边嗤笑：“我忘了，你根本不是个‘正常人’，你是只小狗。”
喻行止在身后开了花的尾巴动了动，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灶台上已经摆好的炖锅里，抿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十分温和。
陆屿的声音又调侃似的从身后传来：“可是我不是你的主人也没准备收养你，别对着我摇尾巴。”
喻行止转过身双眼隐隐带笑地看着他，他双手支在厨房的台子上，笑得暧昧万分的样子，故作可怜：“求求陆队长收养我。”他笑着道，“我吃的很少，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不吃东西。”
陆屿没忍住笑了声，张嘴还准备继续调侃，客厅里他开着的电视剧突然传出一条让他实在有些猝不及防的新闻。
“插播一条新闻，BNK客户经理艾束吸毒过量一案，以及昨日下午16时30分艾束妻子蝴月在BNK大楼坠楼身亡一案，刚刚得到警方通知，两个案件皆为谋杀案，凶手为同一人。”
“……”
“……”
“动城警局的勉固对其杀人这件事供认不讳。”

第24章
陆屿转身走向了客厅，那个插播新闻头上长着一对绵羊角的新闻主持人板着一张脸没表情地在叙述着整个案件，叙述着已认罪的嫌疑人勉固的种种事件。
喻行止擦着手走到了他身边，他还笑了声：“陆队长的案子破的很快啊。”
陆屿现在没空理他，他拿出手机给明朗拨电话，连打了两个电话也没人接，最后直接关机了，他给局里打电话更是一直在占线，陆屿沉默——这是要把他隔在这件案子外吗？
他突然想起来谢局让他离开后勉固莫名而又突然地喊了声他的名字，是有什么话想要跟自己说，但是碍于别人在场而不敢说？
陆屿从沙发上拿了自己刚刚脱下的衣服挂在臂弯上准备去趟警局，喻行止拖长着嗓子在后面喊他：“陆队长。”
陆屿蹙着眉头看他，他解释：“这个案子我负责的，但是从开始到结束我几乎都没有参与。”他冷笑了声，“我这个工作未免也太好做了吧？”
喻行止粘着嗓子十分像是在撒娇：“我准备了很长时间的——”他歪了歪头，“现在去跟明天早上去有区别吗？”
陆屿定定地看了喻行止好几秒钟，他放下自己臂弯里的外套：“你如果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因为我不确定如果完不成任务卡上的任务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喻行止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陆屿盯着他看。
喻行止朝他笑了下：“让我先把饭做好我们再慢慢地说怎么样？”他笑得十分卖乖，径直走上来把电视关掉了，一边走向厨房的方向一边慢腾腾地说道，“还是看我做饭好了。”
陆屿被他吊得不上不下，心情算不上好，坐在沙发上又拨了两个电话，他刚来这边这个手机里除了明朗的电话局里谁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明朗的号码还是显示关机，他把手机丢到茶几上站起身走进厨房，站在喻行止身后伸手捏了捏喻行止安静垂在身后的尾巴，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道：“一边做饭一边告诉我。”
喻行止像是被他挠了痒痒般地一边小范围地躲一边笑：“不要美人计诱惑我。”
陆屿捏了捏他的尾巴尾部，松开口又捏了捏他尾巴中部位置，最后在他尾巴根部虚虚握了握：“什么？”他漫不经意地问了声，虚握着对方尾根的手紧了紧，喻行止整个身子整个僵在了洗手台前。
“陆屿。”他粘着嗓子，还是很像在撒娇。
陆屿站在他身后：“啊？”
“不要动我尾巴。”喻行止努力平缓着语气这么说道。
陆屿没忍住笑了声，他松开了自己的手，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尾巴，他试图用自己的大脑控制自己的尾巴翘起来，他把竖起来的长尾巴圈住喻行止的胳膊，诧异：“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摆设物。”
喻行止用手轻轻地环住他的猫尾巴，看着那猫尾巴从自己的手心滑下去，他垂着眼睛看了会儿自己微动的手指，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气，最后晃了晃自己的尾巴，放下抬着的手继续准备晚上的料理，一边道：“我昨天在BNK看见勉固跟蝴月两个人。”
陆屿翻上一旁空着没东西的料理台坐在上面：“在干什么？”
喻行止说：“两个人举止亲密，聊天说的艾束死亡的事情。”
“你知道。”陆屿没任何情绪地复述了这句话，“他们两合伙害死了艾束？”
喻行止回答的十分不走心：“大概差不多吧。”他把锅放好下油，等油热了后把才放下去，翻炒了数下后，他转身熟练地打开了旁边的炖锅，从碗柜里拿个碗跟汤勺，装了些汤递给陆屿，“试试味道看看要加些盐吗？”
陆屿伸手接过了汤，低头吹了吹：“勉固跟蝴月害死了艾束。”
“对。”喻行止跟敷衍个小孩子似的应他，手上动作忙不停，看他一眼，笑眯眯地询问他，“可以盛上了桌吗？”
陆屿顿了顿：“还没喝。”
喻行止凑过来捧着陆屿的手对着自己抿了口碗里的汤，撤回身子后他说：“不烫了。”
陆屿问他：“那蝴月是怎么坠楼的？”
喻行止转回头看他，朝他笑得一副十分讨好的模样：“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旦能见光了，也可能并不是当事人想的那么美好吧？”
陆屿捧着汤完喝了口，鲜香的味道直窜他的天灵盖，他长出了口气，抬着双眼睛看向喻行止，坦言：“味道很好。”
喻行止一双眼睛弯起来：“谢谢夸奖。”
陆屿把菜一样样端上桌的时候在想，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这是喻行止在告诉他艾束的死亡确实是勉固做的，那么现在勉固已经认罪，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个任务未免也太过简单了，陆屿在餐桌上有些沉默。
喻行止十分殷勤地给他夹菜，还给他开了瓶酒，喻行止的厨艺陆屿早就领教过了，这一次装备齐全做出来一顿饭吃得陆屿频频朝喻行止点头，喻行止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笑眯眯。
陆屿吃得酒足饭饱脑袋放空地在座位上静坐了会儿脑子才开始运作：“谁把我绑起来的？”
“……”喻行止顿了顿，提出猜想，“勉固？”
陆屿没骨头似地看着喻行止似笑非笑：“你又是为什么出现在他们BNK大楼里？”
“……”喻行止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还刚好目睹了一对地下情人闹僵的画面？”陆屿仍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喻行止。
喻行止看着他，埋怨的声音像是在撒娇：“陆队也太狠心了。”他不急不缓道，“吃完了一顿我辛辛苦苦做的饭就开始审犯人一样审我。”
陆屿嗤笑：“勉固让人大庭广众之下把我绑起来丢进地下车库是想让我在车库自行饿死吗？”陆屿说到这里想了想，其实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有人报警了，自己被很简单的救了出来。
整个任务都很简单的完成了，陆屿侧头看了眼那个仍旧一副无辜表情的喻行止，他张嘴想要说话：“你……”
眨了两下眼睛后感觉自己头有些昏沉，变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喻行止坐在对面看他，陆屿有些眼睛有些睁不开看不清他的表情，隐约听见对面这人像是叹了口气。
陆屿有些恼羞成怒，他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餐桌上：“喻行止——！”
你他妈竟然给老子下药！
话还没说出来整个人就没意识了。

第25章
陆屿是在床上醒过来的，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房间的窗帘是拉上的，整个卧室萦绕着一股密不透风的昏沉，导致他无法透过光线判断现在是什么时间，他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条斯理地翻下了床，他一边活动者筋骨一边往窗户方向走去。
他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这可以证明他没被弄晕多长时间。
陆屿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外面天是大亮，看太阳方位应该还是上午，他还在喻行止的家中。
可是他想不通喻行止为什么要弄晕他，他们俩严格来说应该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喻行止不至于害他，而且就他现在一副睡眠充足精神抖擞的样子也实在不想是个什么被害人。
陆屿把窗帘放下绕着自己睡觉的床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打开房间门走出去，吃饭的餐桌上还摆着几个餐盘，陆屿开始以为是自己晕过去前吃剩的东西，还想着喻行止匆匆忙忙想做什么事情弄晕了自己连餐具都没收拾人就离开了，等他走过去后才发现桌子上完全不是之前吃剩下的饭菜，而且整个餐桌没有用过餐的痕迹，他在椅子前眯着眼睛站了站，发现他坐着的餐位前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肚子饿的话可以去微波炉里转一圈，转的时间不要超过一分钟不然味道会差一些。
后面还画了个笑脸，陆屿有些牙痒痒，丢下纸条走到客厅，客厅茶几上摆了很多小零食，巧克力糖果之类的补充能量的东西，陆屿眼睛巡视过一圈后脸越来越黑，他走到大门边试探性地扭动了一下门，果然打不开。
准备了这么多补充能量的东西，是准备让他在这房里呆几天？
陆屿冷着脸在门边站了会儿，转回身在沙发上坐着给自己剥了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嘴里的甜意丝毫减少不了他内心的躁郁，喻行止把他困在这个能吃能睡的房间里意义姑且不知，但是屋内无任何联系工具把他困在这里只能等着对方来给他开门放他出去这件事——
怎么想怎么都让他想要冷笑，这个**能活着来放他出去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万一死了让他被困在这困一辈子吗？！
陆屿在沙发前静坐了一会儿想要平复自己狂躁的心绪，电视遥控规规矩矩地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随手戳了下开机键。
本来以为电视信号也会被对方给断掉，没想都竟然还能看电视。
电视上此刻正在播一个苦情剧，打开就是一个哭丧着的脸，陆屿寒着一张戳遥控器换了个本地新闻台，现在是早上十一点三十二，新闻频道正在播午间新闻。
底下的滚动新闻上写着警局刑侦队队长勉固杀人案件正在积极调查中，本台记者采访警局得知嫌疑人勉固对其杀人一事不做任何辩解，现在嫌疑人已被关押，案件后续本台将持续为您报道。
陆屿盯着那行滚动的新闻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在吃了第三个巧克力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一团火在烧，他讨厌这种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站起身的时候有些气势汹汹。
这股气一直留到了晚上九点后他关掉电视跟大厅的所有灯光，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门口出来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陆屿从沙发上站起身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走了门边，房子大门被打开，走廊的灯光撒进屋内，陆屿伸手一把揪住了来人的领子把对方按在了屋内的墙壁上，他手掐着来人的脖子，沉着嗓子问：“好玩吗，小狗？”
喻行止贴着墙的时候挣扎了一下，在听见他声音顿了顿，哑着个艰难出气的嗓子小声笑道：“让我把灯打开换个鞋好吗，今天外面灰挺大的。”
喻行止胳膊卡着他的脖子：“你最好给我个合理到我不会想要打死你的理由。”
喻行止开始想笑，笑着笑着咳了起来，他的手搭在陆屿卡着他胳膊的手，他有些委屈，很少的委屈，几乎微不可见在下一个涌出喉咙的笑声里就迅速被舍去：“我想金屋藏娇啊陆队。”
陆屿借着屋外的灯光看见这个人的表情仍旧不温不火甚至称得上温柔，陆屿顿了顿，他伸手把客厅的灯光打开，猛地把身旁开着的门关上，关门声巨大到似乎整个房子都震了震。
喻行止靠在墙上揉着自己的脖子活动关节，十分可怜的语气：“好狠啊。”
“……”陆屿本来都想好至少要先揍这个人一顿，但是看见这个人的脸看见他的眼睛手就下不去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人扭动了一会儿脖子后挑起眼皮万分平静地跟自己对视。
“理由。”陆屿说，“给我一个我至少能听得过去的理由。”
喻行止微微翘了翘唇，他弯腰脱下了自己脚上穿着的皮鞋，从鞋柜里拿出室内拖鞋换上，他往室内走去，慢条斯理地回陆屿：“大概想要留陆队长再吃一顿晚饭。”他顿了会儿，补充，“以及早饭。”他不急不缓地继续道，“未来很多顿饭。”
陆屿觉得喻行止此刻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真的有些狂躁，竟然还在那里跟自己不温不火的调情。
“喻行止。”陆屿出声叫他。
喻行止回身，他半垂着眼睛，像是在看陆屿又像是没在看陆屿，声音不高不低：“嗯，我在听。”
陆屿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人，他们参加的是一档伴侣类的真人秀，感情信任默契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他们这个临时组合该有的东西，勉强凑在一起作秀，节目结束就散场，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陆屿在想，对于正常人来说他们俩当然是合作伙伴关系，勉强算得上一个荣辱与共的关系，可万一他这个临时伙伴是个疯子呢，谁他妈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这个人为了收视率跟人气值反复作妖将自己放在手心反复把玩，这他妈跟谁说理去。
陆屿现在还没办法去下结论在这场取名为“爱”的真人秀里面，如果真的死亡或者面临终身监禁会在现实生活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后果。
大概因为陆屿长时间没开口，喻行止抿了抿了唇，他抬起眼睛看向陆屿，微微笑道：“因为我要保护你啊，你信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他说的所有饱含调情意味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陆屿沉吟了会儿：“没有谁需要你保护。”
喻行止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怎么舍得陆队犯险？”
陆屿还想说话，见到一只白色的老鼠似的东西从厨房的方向一溜烟地往他的方向蹿了过来，撞到他鞋子上打了个滚后掉下了个东西，然后又迅速地转身往厨房跑去。
“……”陆屿莫名觉得可笑，“你家有老鼠？”
喻行止表情十分平静，他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去看看。”
陆屿弯腰捡起了那个被老鼠带过来掉在地上的纸，背面一张像素笑脸在两秒后变成“恭喜完成任务”，正面是传送点的坐标跟他自己的坐标位置。
陆屿嗤笑了声，他躺了趟医院又被困在喻行止家里一整天，这个任务就这么简单的完成了。
勉固被警局抓了起来，勉固承认了杀人，任务顺利完成。
勉固杀了艾束。
陆屿捏了捏手中的纸，可笑，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勉固应该也是参与游戏的演员，他跟蝴月合伙弄死了蝴月这个剧本里配对的伴侣。
他会把蝴月推下大楼吗，不可能，他跟喻行止这种临时搭起来的关系都知道虽然这种关系脆弱万分，但是不能断，没人知道断了两人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
坠楼的蝴月会是什么样，而这个没完成剧本任务而又被关进大牢在未来很有可能判刑的勉固又会变成什么样？
陆屿把那张纸条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他有太多应该知道的而又不知道的事情，他讨厌这种束手束脚像是裹着一层塑料泡沫被人推着前进后退的感觉。
他从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拿起昨天被挂在上面的衣服，从抽屉里面拿鞋准备穿上。
“陆屿？”喻行止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我去趟警局。”陆屿回他。
“现在是晚上。”身后的人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我可以去局里的宿舍。”陆屿说。
喻行止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一双手直接勾上了他的腰把他往后拖：“别啊。”他声音幽幽地传出来。
陆屿顿了顿，喻行止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直接搂着他的腰把他拖进了房间。
“你做什么？！”陆屿蹙眉，对于事情的发展不得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喻行止把他拉到床上，压在他身上双眼沉沉地看着他，陆屿屈膝想要踹，喻行止反身把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他的大腿压住陆屿屈起的大腿，一双眼睛沉静地看着陆屿，隔了好一会儿他笑了声：“春宵一刻值千金。”
陆屿沉默了会儿，喻行止贴在他大腿处的手十分冷静地一笔一划写道——走。
他在陆屿大腿上写这个字写了两遍，然后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双手捧住了喻行止的脸，把自己的唇贴上了陆屿的唇。

第26章
喻行止把舌头戳进陆屿的口腔内，十分投入地汲取着对方口腔里的空气，他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像是捧着一个稀世珍宝，陆屿有些心不在焉，十分敷衍地挑着舌头任对方卷着在自己口腔里面遨游，直到喻行止轻轻咬了下他的舌尖他才有些反应过来，他伸手摸了摸喻行止的后脑勺，似是而非地说出了句：“不行。”
喻行止抬起头看他，他脸上表情顿了顿，努力保持个他惯常使用的笑容，最后笑出来的却有些怪异：“我都这样了陆队长还是不喜欢我吗？”他知道陆屿的那个不行在跟他说他暂时不走，笑得便有些难看了，陆屿什么都不知道，进到这里面来完成了任务还不走，他想让自己伤心，这座动城里面乱七八糟，他不走还要往前冲，自己保护不了他，他想让自己担心，他但凡受了一点伤自己都恨不能杀了自己他为什么不走？
喻行止状态有些不好，笑容怎么都维持不住了，便变成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双眼睛晶莹剔透不含杂质地盯着陆屿。
陆屿被他一双眼睛看得有些心颤颤，这双眼睛实在是太熟了，在这种平静无波的状态下看得实在是太像故人，他伸手盖了盖对方的眼睛，沉着嗓子语焉不详地对对方说：“不急。”陆屿不想走，从节目录制开始他就处于一种十分消极的状态，他整个人的状态就是进入场景然后完成任务离开场景，他对很多怪异又难以解释的事情完全不关心。陆屿觉得他不关心这些事情不代表这些事情能反复的在他眼前跳跃把他当成傻子一样对待，他自己当然可以对事对人对任何东西主动选择消极或是积极等任何态度，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去左右他的想法，如果有人想让他跟个傻子一样任别人捏圆搓扁，那他就不乐意了，他该知道的事情一件都不会错过。
喻行止还是有些颓唐，撑了会儿最后把脑袋埋进了陆屿的肩窝里，他狠狠地吸了两口气，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十分执着地伸出双手捧住了陆屿的脸，他把自己的吻送过去把自己的叹息送过去。
把一颗赤忱的心一并送过去。
陆屿的手在他后背摩擦了数下，把喻行止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弄得皱巴巴，他甚至探手触到了后腰的皮肤，他是在触碰到喻行止毛茸茸的尾巴的时候猛地回过神来的，姑且不论他对喻行止有没有想法，但是他没有什么直播性生活的爱好，他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推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喻行止起身，伸手条件反射的拉了拉对方被自己扯起来露出小片后腰的衣角。
动作做出来自己反倒愣了愣，他看了看自己手指，觉得这个动作自己坐起来未免有些太熟练了，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润了润嗓子，假模架势地说起了官话：“我为人比较传统，对人对事对感情都喜欢循序渐进。”他没忘记他的剧本写的是他喜欢上了嫌疑人，为了配合剧本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对喻行止解释一下两人都在床上抱成一团了最后竟然停下了这件事。
喻行止垂着脑袋垂了会儿，他的视线停在陆屿的皱巴巴的衣服上，他伸手轻轻地帮对方顺了下衣角，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又是一副笑眯眯地模样：“行，陆队长多循序渐进我都等得起。”
陆屿天刚亮起来就收拾收拾从喻行止家走了，坐在车上的时候还想自己来动城警局工作第一天被绑了没去上班第二天又他妈被关起来没去上班，这工作环境还真够水深火热的。
他在警局附近早餐店磨磨蹭蹭吃了顿早饭，看见明朗的时候迅速结账走了过去：“明朗。”
“陆队？”明朗迟疑了会儿，他脸色算不上太好看，大概他们警局猛然爆出这样的丑闻有些让人应接不暇，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颓唐，“你昨天……我……”大概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说哪一件。
“昨天我遇到一点突发事件导致没来上班。”他沉吟了一会儿，“勉固又是怎么回事？”
明朗张了张嘴，他毕业工作三年时间，从入职到现在一直保持对工作的热情，他安分守己的工作，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准则，他以为所有的人都应该跟他一样，他们是动城的保护者，可是如果连他们都无视规则漠视生命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实在接受不了跟他一起工作那么长时间的勉固竟然会去杀人，他为情杀人，隐瞒案件真相在事情可能会暴露的时候又杀害了自己的情人，他一生能得到什么，兜兜转转也不过是一场空而已，明朗已经连续很长时间没睡着了，他的理智崩成一条紧紧的线，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精神恍惚好像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谎言，他们活在谎言里。
陆屿说：“我看了新闻，新闻报道黎说勉固承认杀死了艾束跟蝴月？”
明朗赤红着一双眼睛看了他一眼，好半晌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前天五点你下班离开之后谢局跟他两人在办公室聊了挺长时间。”
陆屿甚至觉得有点可笑：“聊完之后勉固就认罪了？”
明朗周身气场仍旧颓唐：“下班前谢局带着勉队一起离开。”
陆屿挑了挑眉梢，明朗似乎十分迷茫：“离开的时候也没什么不正常啊，我回宿舍才吃了个晚饭又被叫回了局里……”他抬起眼睛看向陆屿，十分颓废，“他怎么会因为那种事情杀人啊。”他喃喃，如同自语，“真的喜欢的话离婚不就好了吗……”他声音小下去，因为难以理解以至于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接受不了，那个开朗乐观工作尽职尽责的勉队长在审讯室里垂着脑袋说——是，人是我杀的。
新闻已经铺天盖地的报道了整整一天，明朗仍旧无法接受。
陆屿沉吟了一会儿，勉固承认自己杀了艾束，他可以接受，但是杀了蝴月这件事他怎么也想不通，就像他不管喻行止怎么作怪都不可能把他弄死，他们双方但凡只要有其中一个死了这个游戏都进行不下去，没有人会犯这样的错误，陆屿看了眼身旁低气压的明朗：“你亲耳听见他承认人是他杀的，不做任何辩解？”
明朗看了他一眼，声音低落：“嗯。”
陆屿带着明朗往警局大门的方向走，一边大步往前一边语气加快地问道：“勉固现在被关在哪里，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他。”
明朗看了他一眼：“他被关起来之后就说在判刑之前不想见警院的任何一个人。”
陆屿看他：“我必须得见到他。”
明朗一脸茫然，陆屿继续道：“他承认他杀了人对吗，那么我刚来动城被绑架是谁指使的？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他说了吗？”
明朗迟疑了一会儿：“你要向谢局打报告，他今天上午会在局里短暂的呆一段时间。”

第27章
陆屿见到谢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跟警局里的警员聊了一圈，每个人都对勉固杀人这件事情万分诧异，警员A说：“我不太相信勉队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虽然他最近确实精神状态不太好，他跟我们共事了很多年，他比谁都要尊重他自己的工作。”
警员B说：“昨天下班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当时勉队长还是很正常，他跟谢局在会议室里聊了不算多长时间，离开的时候还没到下班的时间。”这个警员年龄比较大，说完叹出老长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家里长家里短的事情，“谁让谢局看他状态不好让他提前下班呢，最近我们动城事特别多，局里每个人都要加班加的特别晚，我都好多天没逗过我孙子了，每天下班他都睡了上班时候他还没醒。”
警员C紧接着说道：“对对，我们好长时间没正常上下班了，勉队长更是几乎都要住在办公室里了，昨天快下班我出门拿外卖见到谢局跟勉队两人一起上车不知道要去哪。”
陆屿听见这话顿了顿：“你们的意思是他们下班后谢局跟勉固一起上车出门，然后勉固在晚上突然回警局相当于自首的承认自己杀了人？”
“……”警局几个人刹那间不敢说话了，他们觉得陆屿头铁这样的事情也敢讲出来，勉固下班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回来说杀了人，那么这中间一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他跟谢局一起上的车……
这后面的事情他们都不敢想了。他们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上班的，瞬间就变得忙碌了起来。
陆屿到办公室见谢局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进他面前的电话机里，他看见陆屿进门时对着自己面前的椅子点了点示意陆屿坐着等。
陆屿坐着听他打了两个官腔的电话挂了电话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疲惫的样子：“小陆啊，有什么事吗？”
陆屿开门见山：“谢局，我想见一下勉固勉队长，我有一些疑惑。”
谢衍看着他，不急不缓地对他说：“昨天晚上他就说不见任何人了。”他说完叹气，“小勉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对于发生这件事情我也十分震惊，觉得难以置信。”
陆屿脸色平静地对整个疲劳又有些伤心的谢局说道：“我不是震惊，谢局可能忘了，我刚到动城来的时候被穿着警服的人绑架了，我觉得我作为受害者有必要去了解一下这件事情。”
谢衍看了他一眼，眼神沉了沉：“昨天……”他不急不缓道，“小勉跟我说了，这件事情也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陆屿对着谢衍笑了声：“给我交代？”
谢衍被他嘲讽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再怎么他也是个领导，面前这个小年轻对他的态度让他有些不悦，他笑了声：“这么跟你说实话吧，小陆。”他道，“小勉这个事情在我们动城闹的很大，你看我这几天去跑市政厅开会又要跟记者沟通事情很多。”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陆屿，“他现在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陆屿有些烦躁，又听见谢局说：“对了，今天你的调职书发到局里来了。”
“什么？”陆屿无语，他才来动城几天时间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做，看现在的情况就是要他走了，第一期直播的节目就弄成这个样子收视率会不会剧烈下降，投诉电话会不会打到大楼电话线都能烧坏？
陆屿在谢衍接了个电话后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现在是早上十点半的时间，他离开场景的坐标纸条还放在他的口袋里，他随时可以离开。
但是他觉得他不应该这样就离开，摸不着头脑地踏出警局，明朗拿着一叠资料撞到他，地上散了一堆纸，明朗垂着脑袋连声道歉。
陆屿眯着眼睛说没关系，蹲**子跟他一起捡资料，资料上的是艾束跟蝴月两人死亡的资料，有一张纸被他鞋子踩了个灰黑色的鞋印，陆屿拍灰的时候看见上面写——艾束跟蝴月两人是经艾束老领导的介绍后在短暂的相处后成功闪婚。
陆屿把纸放在明朗眼前：“这个老领导，我们可以联系上吗？”
明朗茫然地看着他：“联系他干什么？”
陆屿说：“我有一点小疑惑。”
陆屿是在十一点的时候拿到了这个老领导的联系方式跟家庭住址，在电话无人接听后他决定亲自去拜访这位退休的老领导，他比较好奇这个人是怎么促成蝴月跟艾束两人这桩婚姻的。
十二点零五分他坐电车又转公交到动城郊区，郊区人比较少，空气感觉也比市区要好了些，陆屿拿着手抄下来的家庭住址找到了这位老领导的家门口，他站在门口按了下门铃。
隔了有大概一分钟的时间，里面有人开门，是是一个三十多四十不到的女人开的门，她脸上表情严肃，谨慎地看了站在门外的陆屿一眼：“请问您是……？”
陆屿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对着开门的女士微微一笑：“我是动城警局的警察。”
女士愣了愣，仍旧十分谨慎：“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这种态度让陆屿觉得有些疑惑：“我有事情需要咨询这间房子的主人。”在对方还没开口的时候陆屿继续道，“他是BNK已经退休的管理层一员，跟前段时间出事的死者艾束是上下级的关系应该也是朋友的关系吧？”
女士似乎思考了一下：“先生近日身体不适，这个时间点刚刚休息，不如您下次再来怎么样？”
陆屿把警官证放回自己的口袋，对着这位女士笑了下：“这位女士我希望您能弄清楚，我们警察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我是出来工作的，并不是来探望的，希望您能理解。”
大概是因为他的态度有些强硬，这让开门的女士有些左右为难：“这位警官希望您能理解，我也是来这工作的，我并没有这个权利。”
陆屿快要被这态度气笑了，他一个持证上岗来调查案件的警察竟然能因为这个原因被堵在门口，但是他又是自己行动也不好大言不惭地跟人说她这是在妨碍公务，正在他准备气势再强硬一些，他人都来这里了没道理还无功而返。
背后出现一个显得有些疲惫衰老的声音：“小梅，让这个警官先生进来。”
陆屿没见到人先是听见了声音，门口堵着门的女士微微侧开了点声音，她身后又传出个声音：“把客人领到书房。”陆屿再望过去就见一个杵着拐杖的背影慢腾腾地往里面走去。
叫小梅的大概是个女管家之类的人把开了条不大不小缝隙的门彻底打开，她朝陆屿点头示意了下：“这位警官先生，请您跟我来。”
陆屿进房间后，女管家把门关上后走在他斜侧方的位置指引着他往前走，在路上还问道：“这位先生想要喝什么茶？”
陆屿本来想说什么都可以，陡然想到自己在喻行止家里被他下药睡了一个晚上这件事情，就变得有些谨慎起来，他不急不缓地回道：“我对这个不太在意，跟老先生喝的一样就行了。”
女士应了声，把他带到书房门口叩了叩门口，对着陆屿点头示意了下转身离开了。
陆屿在几秒后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陆屿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坐着一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模样，其实也算不上多大，但是他的行为举止以及声音给人一种他已经衰老到无法负荷自己身体的感觉。
陆屿回身关上门，再转过身的时候，这个人坐在座位上眯眼看他，好一会儿慢腾腾地吐出一句：“来了啊？”

第28章
陆屿有些疑惑，刚开口做自我介绍：“我是刚调来动城的警察，有事想向您咨询……”
话还没说完这人笑呵呵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是谁，你拿着什么身份跟我说话这事我暂时不想知道。”
陆屿觉得这话中有话，他有些奇怪，慢条斯理地在男人对面坐下，在跟对方视线对上的刹那就决定顺着对方的话讲下去，他缓慢的笑出一声：“那您觉得我到底是谁？”
这个衰老的男人坐在位置上神色平缓，用讲故事般的语气缓缓道来：“这位小先生我还有半个月就六十岁了，我所剩的日子已经不多。”
六十岁，又是六十岁，他在上一个场景中也有人提到六十岁这个数字，陆屿沉默无语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他的书房挺空旷，两排的书架上零星摆着几本书，这些东西的主人坐在其中看起来十分疲倦，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幅山水画，笔墨浓淡有度、意境悠远，这样一张画让整个书房看起来十分悠闲安静，就更加显得这面前坐着的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一种超出他现有年龄段的衰老，陆屿不置可否的“嗯”出了一声。
六十岁对于陆屿来说尚属在壮年，无可遏制的衰老对他来说是一百岁之后的事情。
面前的这个男人继续用他衰老的嗓子缓慢又怀念般地开口：“我也活到了我父母的这个年龄。”他顿了会儿继续道，“我知道死亡向来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事情。”他看向陆屿，表情仍旧温和平静，“十三年前我爱人因为一场无法医治的疾病而死亡。”
陆屿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艾束先生的前妻也是这样逝世的吗？”
男人脸上表情有些怀念：“我爱人是一位脾气特别不好的人，我跟他相识三十余年，他受不得半点委屈，一生气就要离家出走。”他笑了一下，“特别凶，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没处发泄，每天都会找理由跟我吵架，会很凶的喊我起床很凶的喊我吃早饭……”
陆屿迟疑，觉得自己应该在恰当的时候表示悲伤：“我很遗憾。”
男人疲惫的看了他一眼：“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态……”他说完停顿了很长的时间，垂着眼睛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面半晌都没再出声。
陆屿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待了一会儿，过了很长时间他想如果不是能看见对面人胸膛轻微起伏的弧度，他都要怀疑这个人因为衰老而已经离开了，他迟疑着想要张嘴唤醒这个陷入回忆中的男人，女管家叩书房门的声音突兀的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这间房子的主人这才迟钝着抬起头，他先是看了眼陆屿，然后缓慢地张嘴：“进来吧。”
女管家推开书房的门，她把泡好的茶壶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垂着头给桌两边坐着的人斟茶，倒好茶之后她微微躬了躬身子拿着托盘要离开：“我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叫我。”
陆屿看着女管家从房间退了出去，书房门被她轻轻地关上。他收回视线后对面的男人正曲起他的中指指节轻轻地在实木桌面上叩动，“笃笃笃”的每一声都十分有节奏感，这让陆屿没忍住盯着对方在桌面上微微起伏的手指，陆屿沉吟了片刻：“我能感受到您很怀念您的爱人，您很爱他。”
男人缓慢地笑出了一声，他这个样子笑出来看起来就没有那种老态龙钟的感觉，好像还很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想念自己的爱人。
隔了会儿他突然又重复出了一句：“生老病死这种事情，我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陆屿，“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是他？”
陆屿开始在心里给这个男人画标签，因为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变得很偏激吗？厌世偏激？一个厌世偏激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陆屿变得更加疑惑起来，可是为什么这个人要跟自己说这些，他是把自己当成谁了吗？这一切跟艾束跟蝴月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突然转移了话题，他问陆屿：“你喜欢喝茶吗？”
陆屿警惕：“还好。”
男人把他面前的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拿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他低头闻了闻杯中的茶叶香，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当初那个给自己泡茶的人指腹的温度，他细细的闻了闻，放下水杯后打开自己的抽屉，他从里面拿出一把放了很多年的枪，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没什么感情地出声问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男人：“生老病死确实是人生中的不可抗力。”他抬起眼睛看着对方，一双眼睛像是想要透过陆屿看向他身后的千千万万个人，“可是你们又凭什么决定别人的生死？”
陆屿被他惊得瞳孔缩了缩，他十分谨慎的询问：“您在说什么？”
男人摸枪的手像是在摸自己的情人：“我说……”他把抢举起来枪口对着陆屿的方向，“你喜欢喝茶吗？”
陆屿盯着那黑漆漆的对着自己的枪口，他难得有一些紧张，对于突发的自己未预料到的事情，正常人都会有一些紧张，好一会儿他才盯着枪口勉强镇定的开口道：“我想您认错人了。”他尝试放松自己的身子，对于死亡他也谈不上怕不怕这回事，但是他不喜欢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去死，他盯着那枪口看了许久，随后把目光挪向拿枪的主人，主人看着他的视线仍旧平静，不像是在威胁人去死，倒像是真有一壶好茶来邀请他的客人平常，陆屿微微翘了翘嘴角，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看着男人的眼睛，用自己也不太在乎的语气开口道，“我是派来调查艾束死亡案件的警察。”
男人竟然还心情状态不错对他微微笑了下，他把对着陆屿的手枪放回桌面上，用他衰老的声音缓慢地出声：“好玩吗？”他盯着陆屿的眼睛，“你跟我们是同个世界的人吗，在这场狂欢里还玩的尽兴吗？”
陆屿有些震惊，竟然在一瞬间暂时没法理解这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意思，他凝着眼睛盯着桌面上放着的那把枪，一瞬间在心里考量这把枪里的子弹如果打进了自己的脑袋里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枪。
陆屿在上一个拍摄结束后私下查了很多资料，包括人类故乡毁灭至再也不能生存，人类花费三十余年的时间建造了五艘人类生存舰队，一艘舰队正常可容纳近十万的人口，五艘舰队载着人类全部剩余的大概近百万人口四散在宇宙中去寻找人类新的家园，因为这种历史类信息不是陆屿需要查询的方向，更何况这样的资料留存也特别少，百年时光寥寥几笔就带过了，陆屿草草翻过后去找关于这个这个综艺节目的消息，最后他是在娱乐版找到的这个叫“爱”的节目，娱乐版块上说这款节目的背后制作团队是个谜，有八卦的媒体称是FOT高层还有的称是二十多年前提出T计划的那个团队。
陆屿查阅资料比较快，迅速地翻过了那一笔带过的八卦消息，才找了个一条很几年前FOT刚放出话说要制作一个精良的实景场景拍摄节目的媒体宣传稿。
他们说他们要建造无比真实的场景，一比一的还原我们曾经生存过的家园，还要建造无比真实的游戏人物，游戏人物会植入他们研究的最尖端的智脑，让人物真实到有自己的真情实感跟成长轨迹，会让这个节目看起来无比真实。
这是一个很多年前放出来的宣传稿，在十分夸张的说了很多大话后宣传人说节目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一定会让大家惊艳。
陆屿记得自己当时看的时候还讽刺的笑了很多声，再智慧的智脑也是程序设定而已。
可是现在他在这个程序设定的场景内，听见这个因为需要而被制造出来的人物对他说：“我们不处在同一个世界。”
“在这场狂欢中你们还玩的尽兴？”

第29章
陆屿的身体先于脑子极快的做出了反应，他迅速地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水往对方脸上一泼，伸手就去抓对方放在桌面上的手枪，他想这绝对不可能是剧本设计好台词跟反应，而最重要的是，这不管是不是剧本率先设计好的，对方的枪都有可能真的置他于死地。
陆屿抢到枪后，紧握着枪把认真的盯着自己对面这个神情衰老的男人，他拿枪管对着对方，见对方一脸仍旧是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根本没准备跟自己抢枪，对方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想要继续活下去。
虽然自己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这样的结论，但是陆屿拿枪的手并没有放下，他枪管对着对方，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问道：“你还知道什么，告诉我。”
陆屿跟这个衰老的男人没仇，他甚至还有一点同情这个男人，他想从这个“虚拟人物”自我意识觉醒的那一刻，认清自己的一生是被控制的一生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但是不妨碍他们会觉得陆屿这个群体跟他门这个群体有仇恨。
对于陆屿来说他们甚至算不上是同一个物种，而不同物种之间的仇恨总是不可调和的，男人耷拉着眼皮闷笑出了一声：“我知道什么？”
陆屿换了个问题：“像你这样的人在你们这里有多少？”陆屿顿了顿，“艾束也是？”他想了想，“你能够分辨我们跟你们？蝴月就是你害死的对吗？”
这个男人张了张嘴，话还没出来，陆屿见他额头处一个红色的激光点，陆屿还想凑近了往前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门外突然传出一阵吵闹声，他手中的枪还没指向门口的时候书房的大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喻行止猛地朝他扑了过来，接着是几声枪响，喻行止的声音愤怒到有些变形：“我他妈叫你走啊！你为什么不走——！”
这个人眼睛赤红，在哑着嗓子怒吼了一句后哑着嗓子几乎没声地吐出了句：“我都要后悔把你扯进这里面来了。”
陆屿突然在他身上也发现了个跟刚刚在这屋主人眉心一样的红点，他有些反应过来后猛地抬头看向这栋房子的主人，他刚刚眉心有红点的地方有个红色的枪口，人已经仰面倒在了椅子上停止了呼吸，他身后那张意境悠远的巨幅山水画沾了他溅射出去的血，那血铺满了整个画面，陆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狙击枪瞄准器，他把喻行止从自己身上推开，拉着他躲进书桌后面。
是谁躲在暗处在杀人，又是谁想杀人？
陆屿喘着粗气蹲在桌子后面，神情冷峻：“到底怎么回事？”
“……”喻行止仍旧赤红着眼睛，好一会儿他抬起眼睛看了眼陆屿，勉强端出了个正常的样子，还朝陆屿笑了下，“你怎么哪里不能去你就去哪里呢？”他顿了会儿，好像有些无法保持自己的笑容，嘴角拉平后他对着陆屿到，“你都无法保护你自己。”他哑着嗓子小声道，“你的生命不只是你自己的生命。”他在桌子底下偷偷伸手抓着了陆屿的手，他捏了捏，“它也是我的命，你对它好一点，可以吗小岛？”
陆屿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抽出自己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衣领，他有些呼吸不畅，因为刚刚生死线上走了躺，导致他紧拽着对方衣领的手也有些颤抖，他张嘴想要说话，他有很多的话要说，有很多的疑问需要一股脑的倾吐出来，他张了张嘴，语言系统自动帮他选定了那个他最想要问出的问题，陆屿哑着嗓子问道：“你是谁？”
喻行止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不可能无视规则这个东西，一旦你无视了游戏规则那么规则总会找你算账的，这是喻行止在很多个生死线上来回得到的领悟，喻行止要陆屿保持沉默，先把所有的疑惑都放在心里，他们总有一天能够真正的见到面，然后不需要在规则的桎梏下聊天。
这间书房里有信号屏蔽器，这是陆屿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从口袋里掏手机的时候发现的，他手机显示无信号，他默然无语地盯着手机的背景图看了好一会儿，恢复平静后他压下自己翻滚的情绪地问了句自己应该问的话：“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喻行止还没说话，外面突然穿来了警笛声，陆屿看向他：“你报的警？”
喻行止看了他一眼，突然打开了自己面前的抽屉，他连翻了两三个抽屉后，从最上面一节抽屉里翻出了个回形针，他把回形针拉成一条直线后藏进了袖子里面，陆屿看着他面无表情完成了这一套动作。
警察大喊着闯进书房瞬间喻行止就十分自觉地高举起双手从书桌底下钻了出来，陆屿便也沉默地跟着他钻了出来，瞥了一眼后才发现来出警的还是几个熟人，这几个熟人在见到陆屿的时候也愣了半晌，还是站在最前面举着枪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接到报警这里发生了一场枪机案。”
陆屿回头看了眼这栋房子的主人，他已然没有了呼吸，仰面望着天花板的方向，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体旁边，他的另一只手伸进他旁边的抽屉里，陆屿能从那半开着的抽屉能看见那只手正轻轻地握着的一张相框，陆屿收回目光。
出警的警察示意它们让背过身挨着墙站好，还有个早上刚聊过天的警察嘟囔着问：“陆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陆屿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觉得你们勉队长是无辜的，他被人陷害。”
这个警察不敢说话，他垂着脑袋小声说：“因为你也在现场，你也是嫌疑人所以我要按照程序处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陆屿十分配合地顺着这个警察耳朵动作叠起了手，冰凉的金属触碰到他的手腕，陆屿本来不想看喻行止，他现在内心像是有洪水侵蚀而过，一片惊涛骇浪后遗留下来触目惊心的遗骸，他有太多的话想要说想要问，只怕自己一转头看过去那些在心中翻滚的疑惑就忍不住要倾倒而出。
他讨厌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直到他听见靠在自己旁边的喻行止也被扣上手铐，他回头瞥了眼，喻行止面色平静地回望他。
——变了，变了很多。
这是陆屿在脑子里给自己的第一个反应，然后喻行止朝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陆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本来是有话要问有事要说的，竟然在这一刹那只想笑。
他无声的从胸腔里哼出了一声。
一旁勘察现场环境的警察把尸体从座位上搬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着：“手上抓着什么啊……”
陆屿望过去，这个人死前唯一想要拿起的东西从抽屉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一声脆响，那相框上是个男人抱着一只白色狗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阳光的样子。
两秒钟后这个相框也作为证据被警察捡了起来。
陆屿跟喻行止被警察带走往书房外走，屋外的警车还在呜呜叫着，陆屿在踏出房门前听见里面传来声一声惊呼，他回头瞥了眼。
那副溅满了血的巨幅山水画被警察取了下来，这幅画的后面挂着几个用红色墨水写出来的字，看起来像是山水画上溅射的血渗透进里面一样。
每一个字看起来都触目惊心。
——你是蝼蚁。

第30章
陆屿跟喻行止坐上了警车往警局的方向开去，从发生枪击事件到现在统共也就半个小时时间，陆屿自己从市中心过来的时候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算他坐的是电车中途还转了个公交也不至于警车能快这么多。
这证明在发生这件事之前就有人报警了，陆屿开始以为是喻行止报的警，喻行止在他询问后冲他缓慢地摇了下头，那报警的肯定另有其人，陆屿坐在警车里咳了声，借着一点跟人熟悉的交情突然问出了声：“电话报警的人是谁？”
坐在他旁边的警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是房子里的女保姆。”
陆屿挑了挑眉毛，他突然想到自己拿枪对着那个男人时他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解脱，他早就想死了。
陆屿沉吟了半晌，那么艾束呢，他是不是也早就想死了，或者从蝴月嫁给艾束开始就已经是一个已经布好的局了。
这群突然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虚拟人对他们以为的“控制者”十分仇恨，他们大概用生命在跟别人说“你以为你真的能控制我的生死吗”，陆屿突然想要叹气，蝴月跟勉固接到的任务大概就是婚外情之类这种观众十分喜闻乐见的狗血剧情，按照蝴月这么漠视这群虚拟人类生命的的性格大概毒杀丈夫这个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尤其大概在艾束的引诱之下。
蝴月又是被谁推下了BNK大楼？勉固当时又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陆屿想到这里冷着一张脸望着窗外飞驰倒退的景色，他觉得可笑——你是蝼蚁。
是，大家谁不是蝼蚁？
车子还在郊区飞驰着，它上了一条人烟稀少的通道，陆屿透过车窗能见自己身后还跟着两辆警车，喻行止的手就摸上了他铐在身后的手，他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把偷偷的把他手铐给解开，在陆屿手心写“车”。
陆屿抿了抿唇，车在转弯的时候车速缓慢地降了下来，陆屿骤然伸手一把勾住了身旁警官的脖子，他按住对方想要拿枪的手，没什么情绪地在对方耳边说：“本来我跟你们走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按照勉固的情况，他们可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打开车门把身旁的警察一脚踹了下去，准备关门时候车子猛地往他的方向甩了一下，陆屿差点被这剧烈的转动给甩下车去，他抬头看喻行止正在跟开车的司机抢夺方向盘，副驾驶的车门还大开着，被两方拉扯的方向盘在喻行止的用力下猛地转动了下方向，喻行止眼看要从副驾驶甩出去，陆屿扑过去伸手揪住了他的衣服，他沉着双眼睛盯着喻行止：“小心。”
喻行止手正好勾在车门上顺着力道把副驾驶的门关上，车子在道路上缓慢地降下速度，陆屿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后面紧跟着他们的两辆警车正呼啸着朝他们驶过来，喻行止跟他对视一眼后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下，他打开车门把那个正急急忙忙停车准备掏枪的警察从已经停止的警车驾驶座上一脚踹了下去，们还没关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跨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在陆屿勾着头艰难地爬到副驾驶上后听见这个人讲了句：“坐好。”
车子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弹了出去，身后还能听见后面警车开着扩音喇叭喊他们停车投降的声音，喻行止的油门轰到了最大的档位，在看后视镜观察后方情况的时候突然吐出一声：“把安全带系上。”
陆屿抓着车门上的扶手啧笑了声，他沉着嗓子问对方：“我们现在要去哪？”
喻行止没看他：“坐标。”他吐出两个字。
“什么意思？”陆屿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一条平坦而似乎无尽头的路。
喻行止握着方向盘，声音冷静：“我长话短说，他们警局有人有问题，你刚来就被绑了，是我中途截了下来，然后报的警。”他顿了下，语气变得不容易质疑，“给我指路，陆屿。”
陆屿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小纸条，最近的一个传送点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陆屿垂着眼睛盯着自己那个移动的点看了好一会儿：“你在里面又是什么身份？”
喻行止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蝴月是我眼睁睁看着被人推下楼的，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前面右转。”陆屿张嘴指路，方向盘往右拐的幅度很大，陆屿的半个胳膊都撞在了车门上，他沉着眼睛思索了片刻，如果把这件事情十分简单的来概括想一下，大概就是他们这群传送进场景的人对场景内的原住人来说是“入侵者”，按照BNK大楼的打算，这群原住人是他们创造的，他们作为造物主有权力跟能力控制任何一个造物的生老病死，这群造物是有程序设定，按照他们被规定的程序去过他们的人生轨迹，但是在这群人里有那么几个或者不只几个人自我意识觉醒了，意识到自己被制造也在被消失。
像陆屿这样的“入侵者”就是他们自己所为的反抗？所以他们之间有尖锐到无法调和的矛盾，是一个物种对待另一个威及自己领土及生命的物种的仇视。
那喻行止又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能截住被绑架的自己，他看着蝴月被人推下大楼，他开着警车带着自己大逃亡。
陆屿的握着扶手的手指顿了顿——那……这个能开口叫自己“小岛”的喻行止他是人吗？还是他也是一个虚拟的数据？
那个此刻应该在很远很远很有可能此生很难再相见的喻行止，他现在在哪里？
陆屿压着嗓子问他：“你既给他们办事，又把我救出来，那你到底是属于哪一边？”
车子从公路上拐了个弯跌跌撞撞地开到了荒地里，在石头跟荒草地上颠簸了一小段路，身后还紧紧地缀着两辆警车，警笛声在一条少人的公路上响彻了一路。
喻行止在荒地上看见了那个长得像报亭似的传送门，他踩下刹车，侧过身给陆屿解安全带，松开安全带的时候他抬头在陆屿的嘴角上轻轻地亲了下：“我哪一边都不属于。”
陆屿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伸手抱住了这个半贴在自己身上的躯体。
如果这个人是喻行止的话，那么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一段光。
喻行止伸手打开车门把他推出去：“走。”他嗓子有些闷，但是看向陆屿的样子十分温柔，眼睛里像是闪着星光，陆屿才是他心中的月亮，用以在漆黑的夜晚去辨别家的方向。
陆屿走下车的时候伸手在他耳后摸了摸，他垂着眼睛看喻行止：“欠我很多个解释。”
喻行止朝他眯了眯眼睛，在陆屿抽手的时候没忍住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掌：“嗯。”他低声应道。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恢复成了这个场景里见到一副纨绔的样子，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我哪一边都不属于。”
他笑：“我属于你。”
陆屿跑向属于他的传送门把纸条塞了进去，门开后迎面又炸开了多像素花，他在进门时候转身看了眼，有两个警察举着枪朝他的方向跑来，喻行止高举着双手被按在了车门上，陆屿收回眼睛走进门里。
大门轰然关上，把一切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等了一段时间，大门上出现“欢迎回家”四个字的时候，陆屿打开门走出去，他的合伙人高归仍站在门外等他，在看见陆屿的时候刚张嘴想要开口，陆屿抬起脚一脚踹了出去。
那个人被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陆屿弯腰伸手揪起他的衣领硬生生把高归这个胖子从地上拽了起来，他反身掐这人的脖子把人按在了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冷着嗓子道：“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高归被他掐的涨红了脸，两只手掐在陆屿的胳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脚无力地在地上蹬了蹬，他突然有些反应过来这个向来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的陆屿可能真的是想要他死。
陆屿阴沉着一张脸，第二句威胁的话还没说出来，这一层的所有传送门都闪起了红色的警报灯，整个大楼的这一层都响起了蜂鸣似的警报声。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声无感情地叙述道：“警报警报！”
“发现破坏程序的病毒，发现破坏程序的病毒。”
“请及时修复请及时修复！”
“病毒代号为蝼蚁。”

第31章
陆屿在听见整个楼层响起的警报声顿了顿，被他掐着脖子按在门上的高归得到喘息的机会急急忙忙地从他手心里逃了出来，他踉踉跄跄地摔在地上，刚想伸手戳自己手上戴着的警报器，陆屿走过来一脚踹开了他的手，陆屿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人。
蜂鸣似的警报声在响了一分钟后消失了，整个楼层像是断电了般地没有一点声息，陆屿在高归身边蹲**子：“你替我签的合同上写的是什么？”
“……”高归躺在地上踹着粗气，“你……你怎么回事？”
“哦，你不知道吗？”陆屿伸手替对方拍了拍领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问他。
高归那被他一脚踹的感觉自己心肝脾肺肾都移位了，刚刚被踹的手又痛到完全抬不起来，他萎靡地倒在地上看起来特别凄惨：“我……我知道什么？”他断断续续抽气，“直播进行到一大半就出现了故障，时而有画面时而没有画面，这样的技术错误按理说不应该发生啊。”他捂着自己的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惨了，这带的是个什么鬼人啊，真的是钱难赚屎难吃，“第一次直播就发生这样的事故都不知道会不会损失到高层直接把这个节目给腰斩了……”他小心而又谨慎地看着陆屿这个突然变成疯狗一样的人。
陆屿还是面无表情地蹲在他身边：“病毒代号蝼蚁是什么意思？”
高归一脸为难：“高层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啊？”他仍旧为难，“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画面不稳定，程序部那一层有人说发现了病毒，他们一边在紧急杀毒一边又不想影响直播。”
陆屿蹲着看他，就见高归龇牙咧嘴地边抽气边道：“你是所有场景里第一个出来的。”他顿了顿，“他们都没出来。”
陆屿伸出手给他抻了抻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边慢条斯理地给他弄顺衣服的褶皱一边慢条斯理地对他笑道：“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高归愣愣地看着他。
陆屿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你给我签的合同上面写的是什么？”陆屿收回手垂着眼睛看他，“蝴月在里面死了会怎么样？”他做出了一个摊手的手势，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摔成了一整块肉酱，她本人会怎么样？”
高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陆屿低下头直直对着高归的眼睛：“死亡综艺。”他冷着一张脸，微微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竟然有些骇人，“好看吗？”
高归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陆屿是他手下带的演员里面最不行的那一类，不想上镜、没有资源，对周围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高归给他什么小配角他就拿什么小配角从来都不抱怨一声，这一次莫名爆红后收到一个这样节目的邀请函，高归想也没想就给他签了下来。
反正这个人也不太在乎，虽然脾气看起来不太好也不亲人，但是接活十分痛快，果然这一次接活也算是挺痛快，而且在宣传片里的表现超出他的预期太多，他都准备着重培养这个人，让人多拿一点资源，没想到现在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他的沉默无语显然没有让陆屿满意，陆屿从地上站起来，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人：“我知道你手上有很多个演员，高归。”他还伸手准备把高归从地上拉起来，对方迟疑了半晌显然觉得他不怀好意，自己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把自己撑了起来，因为肚子被踹了一脚有些直不起身蹲着身子在地上委顿了许久才艰难地站了起来。
陆屿凑近他：“不要想着把你可以把我怎么样。”他不急不缓地对对方说道，“除非你有本事让我下一次进去……”他伸手指了指那个明显已经停止工作的传送门，“再也不能活着出来。”
高归捂着肚子“嘶嘶”抽了几口气，尝试着缓和彼此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们两个不是仇人，陆屿，没必要对我……”他看着陆屿迟疑着开口，“这么偏激。”
陆屿好脾气地朝他笑了一下。
高归说：“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他甚至有些无奈了，“我也是个小人物而已啊。”
陆屿面无表情地命令到：“不知道不会去查吗，你的肥肉已经长到大脑里了吗？”
“……”高归别他刺得差点要发脾气，后对比了一下彼此的武力值缩了缩肩膀，“你想知道些什么事情？”
“这个综艺节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陆屿面无表情，好一会儿他似乎情绪缓和了一点，笑笑出了一声，“我们是合伙人的关系，高归。”他说，“一条船上的蚂蚱。”
高归十分后悔，本来以为拿的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这个长期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软柿子发起飙来竟然真的想要杀人，他有些郁卒：“是，跟你签合同的时候就注定了。”
陆屿点了下头：“我累了，回家休息了。”他说完转身要往外走，走了两三步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说了句，“明天联系你。”
陆屿回到自己家中特意订单下了一台电视设备，他在家给自己煮面的时候电子屏收到了一条消息推送——FOT新综艺收到病毒入侵，病毒代号为“蝼蚁”，现在大楼程序部跟高层人员都在积极清除病毒以及检查病毒成因。
“据悉这次在直播中发生的失声以及画面不稳信号时断时续皆是‘蝼蚁’病毒造成，现在工作人员正在积极排查病毒，一经发现立刻消灭该病毒，我们电话简单采访了FOT的宣传部门，他们称这是一次十分小的意外，不会影响接下来节目的播出，还请各位关注节目的观众放心，接下呈现的节目将会更加精彩。”
陆屿面无表情地把看着锅里的水煮沸在锅中翻滚，有零星鼓起的气泡很快的在水面上炸开，陆屿转身到冰箱里拿出自己上次离家时候采购的面条，剪开包装袋后缓慢地放进沸腾的水里。
他心里想的是——病毒？
那么喻行止会不会也是他们认定的病毒一部分，然后被抹杀？
他们到底算不算是生命？
他们有没有选择的权利？
陆屿漫无边际地想着自己离开的时候的画面，想着喻行止被按在警车上铐上手铐的样子，然后他会怎么样？
陆屿想到这里突然一阵恼怒，锅中沸腾的水进入面条后勉强恢复了平静，不一会儿面上就浮上了一点白沫，陆屿本来手上拿着锅铲，没忍住转身愤怒地把东西砸到了地上。
——谁他妈要你救？！
他有些咬牙切齿。

第32章
陆屿晚上躺在他散发着洗涤剂味道的床单上眼睛闭了许久也没睡着，他的身体十分疲惫，精神也有些不堪重负，可是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法入睡。
反复到深夜，他从床上翻起来在家里燃了只安神香，幽幽的香味在他鼻尖萦绕，迷迷糊糊好不容易有些睡意，还没有彻底睡过去就见眼前印出了四个血红的大字，字下面还有液体往下流，蜿蜒成数个诡异异常的字体。
“你是蝼蚁。”
陆屿从浅梦中惊醒，在床上翻了圈，最后抓着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新购入的电视设备才刚装好还没使用，上面的保护膜还没拆开，他打开床头的灯，一小圈暖黄的光照亮了他的房子，陆屿懒懒散散地踩着拖鞋走到电视设备前把保护膜拆了，电视设备在对上他的脸后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个十分花哨的开机动画，陆屿沉默地盯着这个色彩斑斓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屏幕上用询问的语气问他想要点播什么节目，陆屿张嘴想说话，嗓子有些哑，那个词语在胸腔翻滚了许久竟然没能够云淡风轻的吐出来。
他咳了一声，在这样的夜晚轻声吐出：“M。”
引擎十分迅速地替他筛选出了很多个节目，播放出的第一集 是二十六年前那个小孩子诞生，一双懵懂的眼睛盯着镜头，他还喜欢笑，嘴里没牙咯咯笑个不停。
陆屿看着觉得有些好笑，他走回床上躺在床上看着这个小婴儿，像是个降临人间的小天使。
他是在这个小孩长到六岁，在地上摔了一跤红了眼睛正准备哭的时候渐渐有些朦胧的睡意，临睡前最后一个画面是这个小朋友红着眼睛越过紧跟着他的摄像镜头，他瘪着嘴，想哭又要坚强的样子委屈巴巴地冲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喊：“小岛。”
陆屿在这一声“小岛”中进入睡梦中的。
陆屿在梦中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梦见自己爸妈工作繁忙没有什么时间陪他，又怕他在外面做坏事就总是带他去他们上班的地方，上班的地方是很多个人围着一个小朋友，让小朋友笑让小朋友哭，给小朋友玩具给他零食。
陆屿第一次见到M的时候对方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眼巴巴地瞅着他，隔了好久奶声奶气地吐出一声：“糖不可以多吃哦。”他津津有味地舔着自己嘴里的糖，奶声奶气，“我偷偷吃的，你不要告诉别人。”
陆屿睡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亮了，紧急修复的系统漏洞也在一个晚上修复成功，FOT大楼宣传部发言人对着媒体言笑晏晏地说：“这次病毒导致我们系统内部进行了一次十分完美的升级，接下来的节目会更加精彩。”
当时的陆屿还刚刚入睡，梦里的碧海蓝天是真实存在的，梦里的月亮跟梦里的那个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到中午的时候陆屿被高归发过来的信息给吵醒了，他睡了个好觉接通联络器的时候声音就有些懒洋洋：“喂——？”
那边十分自觉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该忘记的都忘记了，十分亲近地开始沟通：“还在睡呢？”
“……”陆屿从床上翻了下来，在床边坐着醒了会儿觉，穿好拖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没什么情绪地问道，“怎么？”
“嗯，是这样的。”那边十分迅速地切到了工作模式，“你上次传送进场景之前不是问了我一下你游戏内的搭档‘喻行止’是谁吗？”
“……”陆屿闻言喝水的的动作顿了顿，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出，“是吗，那他是谁？”
高归跟个话篓子一样一股脑地把事情给倒了出来：“我上次不是答应帮你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陆屿从鼻腔里“嗯”出一声应付他。
“你们每次进新场景之前不是都要拿到一个人物角色的剧本进行研究的吗，这个剧本有些是给我们这样经理人有些是直接寄到演员自己的家中。”
“哦？”陆屿话少的像是对这样的信息不感兴趣。
高归在联络器那头对于陆屿这样的反应有些恨恨，强压下了脾气，继续保持自己对工作的热情：“信息收发室那里我有熟人，讲了很多好话才勉强查到这个喻行止的角色剧本寄到了哪里。”
陆屿十分勉强地在保持自己的沉稳，话就显得更少了起来：“是么？”
“……”高归在联络器那头沉默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干活都给狗干去了，才听见陆屿在那边慢腾腾地补充了一句：“辛苦了。”
高归有些勉强：“应该的。”他顿了会儿，“地址我发给你，还是大家一起出来吃顿饭我们下午去再一起去那个地址找下？”他说完又迟疑了片刻，“你想去拜访他吗？”
高归想的是他俩感情破裂，因为现行的婚姻关系中有一条要求人们必须维持长期而稳定的婚姻关系，离婚程序走起来十分麻烦，而陆屿看起来就是个十分怕麻烦的人，可能也不是很想咬下一段要稳定持久关系，所以离婚程序没有走，两人处于分居的状态，并且跟他的伴侣长达几年时间没见面一点都不了解彼此的情况，这个伴侣背着他同样接受了节目的邀请，现在两个人大概处于见面十分尴尬的状态里面，所以他才会问陆屿是否想跟跟喻行止见面这个问题。
隔了两秒钟后陆屿在那边回他：“再说吧。”顿了会儿他说，“吃饭了，挂了。”
他把联络器关闭，打开了高归给他发过来的信息，地图上标记的地址是一个老旧到快要被遗弃的城区，那里住着人大概跟整个城区一样老。
陆屿放下自己一直握着的水杯，从自己的刀架上拿了一柄水果刀，他放在手心中掂了掂，他顾不上吃中饭了，他整个人像是在被火灼烧，所有未知的真相都灼烧着他的理智，他不可能去等到真相自己大白的那一天。
陆屿穿好衣服换好鞋，把水果刀绑在了自己小腿上，他叫了辆交通工具，坐进飞行器黎的的时候，飞行器按照他设定好的路程一路往前方奔驰而去。
半个小时候飞行器停止在这个看起来堆满了垃圾的老式小区大门口，陆屿从上面跳下来按照高归发给他的地址在这个散发着各种乱七八糟味道的小区绕了五分钟的路走到一个紧闭的房门前，这扇房门陈旧到门把上都落满了灰尘，陆屿在门口站了会儿有些怀疑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门把手上都积了灰说明这扇门很久没被打开了，他迟疑着伸手叩了叩门。
他本来以为最好也是需要等一会儿才能听见里面的回应，没想到他的手才收回来面前的那扇门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陆屿推开门走进去，整个房间墙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图案，屋子里乱七八糟到几乎没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像是一个科学怪人的房间。陆屿在屋内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身后的门缓慢地被关上，关门的响声十分清脆，在这件只能听见极机器工作的房间里面十分刺耳。
“我在里面。”随之传来的是个少年声音。
陆屿谨慎地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行走，路过摆满了试剂的桌面的时候眼睛瞥到一件东西猛然一震，他停顿在桌前，乱七八糟的桌面上架着一个相框，这个相框完好整洁的像是不属于这个地方。
陆屿眯着眼睛把相框从台面上拿了起来，这里面的男人是他爸，坐在一台电脑前对着镜头痞笑。陆屿把相框放下抬步往刚刚传出声音的地方抬步走去。
那个人背对着陆屿，面前是一个很大的运行的主机，顶上是一个硕大的覆盖整个墙面的屏幕，这个背对着陆屿的人穿着运动衫休闲裤，从背后看来十分年轻，看起来跟这里的氛围乃至整个成就到几乎快被一起的城区都有些不协调。
像是听见脚步声仰头观察的脑袋转了过来，这个房子的主人对着陆屿歪了歪脑袋：“小岛？”
陆屿看到了喻行止，不对，应该是M，一个十七岁的浑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M。

第33章
“你是谁？”陆屿看着他。
这个十七岁的“M”朝陆屿笑得一脸灿烂：“小岛。”他歪了歪头，“很久不见。”
陆屿摇头：“你不是M，也不是喻行止。”
这个长着十七岁M脸的小男生瘪了瘪嘴，他问：“你渴吗？”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只机械臂捧着一杯热可可举到了陆屿面前，陆屿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有东西挡住，他回过头看才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老式的沙发。
这房子里的小少年说：“坐吧。”
面前的热可可还散发着阵阵的香气，少年行止陆屿身前，不远处的单人沙发像是长了脚似的自动滑到了他的身后，他伸手拿过了机械手臂上一直举着的热可可，捧着这杯热可可缓慢地坐了下去。
他抱着那杯茶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陆屿：“你在紧张吗，小岛？”他似乎有些疑惑。
陆屿沉吟了片刻，跟他一样坐在了沙发上，两人面面相视了数秒钟，对面的少年突然弯起了眼睛，他实在是太像M了。
不，陆屿想，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他就是M这个人。
从M离开后，大部分的电视节目都遭受了重创，以至于在整个行业中出现了大批人整形成M的样子，第一个整形成M样子的人受到了几乎爆炸似的关注，然后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无数个整形成M的人，在M离开第三年，整个行业里出现了无数个M，这样才导致陆屿录完宣传片出来后有人跑到他面前问他喻行止的脸是哪里做的。
没有人会觉得喻行止是M，他在他最巅峰的时候离开，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死了，因为他死了所以这个世界上才可以出现那么多的冒牌货。
陆屿在六岁的时候跟着他妈去上班地方就认识M了，这么多假M在他面前他甚至都不需要睁开眼睛看就知道他们是冒牌货，见了五年的冒牌货，再见到真的喻行止的时候才终于发现这个人离开了自己八年，自己早就失去了分辨这个八年后的M的能力。
而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是个十七岁的M，陆屿对此毋庸置疑。
他会认错二十六岁喻行止，但是他不会认错十七岁的M。
少年把自己手心中捧着的热可可放回了机械手臂上，那只机械手臂捧着水杯缩成了个小茶几的样子停在他身边。
陆屿盯着这个变成小茶几的机械手臂看了会儿，它的主人在它身旁出声道：“小岛，不要害怕。”
陆屿说：“我刚刚在桌子上看见我爸的照片。”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仍旧是弯着眼睛看着他笑，隔了会儿他走过来蹲在了陆屿面前，他把头微微埋下来，撩起了自己长在颈项上的头发，小声说：“你看。”
陆屿才看见他脖根上一个细小的数据口，这个人不是人。
陆屿盯着这个标记看了很长时间，到目前为止他没有看见过任何一条新闻一个报道说已经成功研究了出了人造人，并且它们几乎跟人类长得一模一样。
少年在给他看完自己的信息传输口后慢慢地把自己的头发捋顺，他盖上自己不属于人类的那个标记，蹲在陆屿面前，手搭在陆屿的胳膊上抬着眼睛像懵懂的小动物般地看着陆屿，他笑出一口白牙：“我不是人哦。”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让陆屿觉得好笑，他沉着一张脸问道：“你跟那个参加节目的喻行止是什么关系？”
他歪了歪脑袋：“我是按照他的样子做出来的啊。”
陆屿想了想：“是我爸创造的你吗？”在陆屿的印象中他爸是个程序设计师，总是很忙，而且他爸十分不正经，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骗人的，他小的时候跟他爸爸要玩具，他爸说回家会给他带一个超级无敌厉害的玩具，他殷勤的期盼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他爸工作结束回到家他眼巴巴地伸手索要玩具，他爸显然是忘记这回事了，但是那个人一点也没感到任何歉意，甚至随手折了一个花枝放在还是小孩的陆屿手上，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这是十分厉害的玩具，它里面藏着宇宙的奥秘。”
年幼的陆屿见到这个玩具十分委屈，但是仍旧信以为真这里面藏着什么伟大的奥秘，等那朵从树枝上摘下来的花都枯死了他也没发现什么奥秘。
是一个十分不靠谱的大人。
靠在他膝盖上的小少年闻言眼睛又弯了弯：“是。”
“那他在哪？”陆屿想，自己现在参与的这个综艺节目直播跟他爸有关系吗，毕竟他在宣传片里发现了他小时候被他妈收藏起来的画。
少年皱了粥眉头，似乎有些苦恼：“他走啦。”
“去哪了？”陆屿问。
“睡醒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垂着眼睛有些伤心，“我有些想他。”
陆屿迅速提取关键词：“睡醒之后？”
他朝陆屿摊开手，捋起袖子给陆屿看他的胳膊，乍一看上面是文身纹下的轮廓，仔细看下去那条条线条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运作：“我被唤醒了。”
“什么意思？”
“我醒了，要去做陆歧先生交代我做的事情。”
陆歧是陆屿爸爸的名字，猛然听见这个名字陆屿还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他要你去做什么事情？”
“病毒。”
“什么？”
“我要释放病毒。”
陆屿跟他聊的时间长了才发现这个人造人虽然看起来几乎人一模一样，甚至在某些时候真的很像那个十七岁的M，但是聊过之后发现他的逻辑似乎并不完善，虽然可以沟通，但是他的行为跟语言都有些像是小孩子，只能问一句答一句，这个被制造出来的仿生人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陆屿突然就想到小时候自己爸爸总是没正形地欺骗自己说会给自己带最厉害的礼物，直到他跟妈妈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他都没有收到那个所谓的“最好的礼物”。
“你可以随意进入我们拍摄的那个虚拟场景里面吗？”陆屿问他。
“场景？”他有些茫然，很显然他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睡的，你还记得吗？”陆屿换了个问题。
这个小少年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屿盯着他，他有些怀念，像是在盯着自己也仍旧是个少年的岁月，声音都不知不觉地柔和了下来：“那你叫什么名字，你可以告诉我吗？”
“海洋，陆歧先生叫我海洋。”
陆屿没忍住噗嗤笑出了一声，这个真是他爸的取名方式，他叫陆屿，小时候本来取名叫做陆岛屿，后来是他妈嫌不好听把中间一个岛字抽出来做了小名。
现在这个人叫海洋，他爸到底是有多喜欢大海啊，陆屿想到了自己的爹妈，他垂着眼睛怀念过去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一只在太阳底下睡觉的猫，十分舒服和惬意的模样。
这幅样子让海洋看见歪着脑袋从喉间咕出了个疑惑的音节：“嗯？”
陆屿把自己的发散的思绪凝起来，他把视线定在海洋的脸上，问出了一个他目前最想要知道的问题：“那么喻行止怎么样了？”

第34章
海洋歪着脑袋似乎想了一下：“喻行止？”
陆屿沉静地看着他：“对，喻行止。”
喻行止是在沉睡了很长时间才苏醒过来，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脑袋还有些混沌，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回过神来的时候见芙柯手中拿着数据板，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喻行止长出了一口气，有一点险了，他把陆屿送走后被扣起来后没有办法去附近的传送点进行传送，狠下心在被单独关在警局的时候做了一次立即传送，这十分危险，因为传送路线没被固定，很有可能就迷失在层层数据中，但是他现在回来了，很危险，但是百分之几的几率也比留在动城任人宰割来的要好的多。
他比陆屿要早很长时间就到了动城，接收到的任务背景是动城官场腐败，官商勾结，犯罪分子在动城警局局长的掩护下十分猖狂，他们无视法律，动城一片光鲜亮丽下流淌的都是些肮脏的血液，而他作为官商勾结中作为商的那一方在这个犯罪城市如鱼得水，直到动城调来了一位新的警官。
这都是些无趣到大部分人都不会去看的故事剧情，他比陆屿要早去了好几天的时间，跟他们警局的谢局见过面，跟BNK银行的艾束也有几面之缘，本来一切都十分正常，直到艾束死亡。
他给自己制定了一条死亡计划，引诱那个脑子不太好的蝴月对他下毒，喻行止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隐隐有些诧异，他觉得奇怪，没有弄清楚这件事情发生的意义。
直到艾束死亡，调查艾束案件的警察对媒体宣布是自杀结案，他在BNK的顶层见到他们的人在顶楼扛着蝴月要往楼底下丢，看到勉固被绑着绳子丢在地上。
他听见他们说话才知道这里发生了些他所预料不及的事情，他们用蝴月引出了勉固这两个人他们所谓的“外来者”，杀了蝴月放了勉固，企图用勉固来引出第三个“外来者”，他们仇恨外来者，仇恨这种自己像是被随意摆布的感觉。
喻行止很理解他们，他当然对此也深有感触。他看着蝴月被推下了顶楼，看着面色惨白的勉固身上捆绑着的绳子被割开，看着别人把他从逃生通道口踹了出去，喻行止整了整衣服在勉固走后跟着他的步子慢腾腾地往下走去，他觉得这没问题，很正常。
如果你也无视别人的感情跟生命那么得到同等的报复是很正常的事情，喻行止对蝴月没有任何同情心。
但是等到了楼底，出了BNK的大门突然在人群中见到陆屿，那就什么都不对了。
他把陆屿拉到这里面来，不允许有任何人去伤害陆屿，哪怕让他去死，让他之前六七年的努力全部变成灰烬也不能让陆屿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他没有大义，他在面对陆屿的时候就只有陆屿，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陆屿，覆盖过他整个生命，在他有限的认知跟人生中只有陆屿这么一个人，他像是个装在盒子里的人，是陆屿带给了他全世界，陆屿在过去很长时间就是他的全世界。
什么东西跟陆屿比都不值一提。
喻行止在船上醒来的时候，脑袋一阵轰鸣，他微闭着眼睛，芙柯在他旁边说：“吓死了，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可以等一等。”
喻行止没有说话，他还是有些头晕目眩。
芙柯说：“上一次带回来的那幅画，我们在画中发现了隐藏代码。”
喻行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没动缓慢地问道：“什么代码？”
芙柯声音有些为难：“我们尝试着运行过，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喻行止嗯了声，过了很久才疲惫的再次出声：“累了。”
芙柯没出声，她转身走出这间休息舱，门在她身后缓慢地关上，她点开手腕上的联络器，撅着嘴有些委屈地跟联络器那头的人发消息：“他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信息发出去后她气呼呼地踩着步子从长廊上离开。
舱内的喻行止在听见不任何声音的后十分迅速地进入了休眠，整个意识变成了一团混沌，像是他还没有出生时一样，然后在这混沌的意识里听见有人喊他：“M。”
喻行止就在他混沌的意识里小声地笑出了一声。
而另一边的陆屿见到一个长得像十七岁M的海洋，这个被他亲爹创造的人造人被遗弃在了一个老旧的城区，守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数据也不知道呆了多长时间。
他还带着一种属于小孩子的天真，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想了想对陆屿说道：“他受了一点苦，他现在很难受。”
陆屿蹙了蹙眉，听见海洋继续说道：“他差点被撕成了碎片，我把他救回来了送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陆屿突然出声问道。
海洋说：“我只能把他从这个入口放到那个入口，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陆屿顿了顿，他想到一种可能，“那你可不可以把我转到他出去的那个出口？”
海洋苦恼地蹙了蹙眉头：“不可以。”
陆屿还想说话，他手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在这个地方能够联系他的人除了高归没有任何人，他看了海洋一眼，在对方微弯的眼睛下点开了通讯器，高归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张嘴就道：“我查到了蝴月脑死亡了。”
陆屿眼睛暗了暗，沉默无语地盯着那边伸手擦汗的高归，高归说：“我替你签这个合同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他们有很多保密条约，又说是空前的大制作，会全范围的推广我才签下来的。”
陆屿对着那边的男人冷笑了声：“死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的这么轻松。”
高归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他现在真的有些怕陆屿，总觉得对方会在盛怒之下不顾及任何结果直接弄死自己，反正他自己命也是被按在了砧板上，拖着人一起下地狱并不是什么很少见的事情，他刚想安抚下对方的情绪，企图把自己安在跟对方一样同样是受害者的位置上。
陆屿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那么勉固呢？”
高归苦着一张脸：“他还没出来。”
陆屿嘲讽地翘了翘眉毛，高归说：“我偷偷问过一个我认识的内部人员，他说这次进去的所有伴侣总共有五个人没回来。”
陆屿嗤笑：“是吗？”
高归苦着一张脸很长时间，一咬牙继续道：“下次拍摄任务在一个星期后。”
陆屿没说话，他的视线越过通讯器略过了这间看起来拥挤万分的房子，他的视线在海洋脸上顿了顿，对方睁着双懵懂的眼睛回望他，陆屿收回视线看向通讯器里的高归，高归试图邀功：“我打听到消息，说经过这次病毒入侵事件，游戏规则发生了一点变化。”
“哦？”陆屿不置可否，甚至开始调笑起来，“你挺能打听消息的啊？”
高归被他讽刺的脸有些绿，经过短暂的自我劝解后他把话题转向正轨上：“任务结束后拿到传送坐标的纸条会在一个小时后消失。”
陆屿眯了眯眼睛，觉得可笑：“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消息？”
高归被他讽刺的脸有些挂不住，好一会儿抹了把脸：“我再去多打听写消息，我们稍后再联系。”说着十分迅速地挂了通讯器。
陆屿其实也不是很想跟这个人计较，但是他们演员跟经理人有一套合伙的分工，他接触不到除了剧本之外的任何信息，他需要通过高归得到关于这场真人秀的消息，所以他要时时盯着这个人，在恰当的时候威胁对方，确保对方能够因为害怕跟愧疚力所能及地帮自己打听一点消息。
陆屿挂了通讯器后视线在海洋脸上凝了一会儿，他不急不缓地出声问道：“海洋，你想跟我回家吗？”
海洋朝他歪了歪脑袋，弯着眼睛笑了笑。
陆屿在帮海洋收拾东西的时候想的是，这个人造人背后一定有什么，可能跟自己父母的失踪有关，跟喻行止有关，跟这个真人秀有关，跟FOT这个这个存在了很长时间、垄断了整个行业的公司也有关。
这样的东西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全。

第35章
陆屿把海洋带回了自己家，他住的房子很小，一个人住算是勉勉强强，突然加了一个人就显得空间分外的狭小，而且海洋在他家摆弄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家看起来就更局促了。
让陆屿比较奇怪的是海洋大部分时间的都在“睡觉”，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在休眠，陆屿有一次上一秒还看见这个人在煮奶茶下一秒对方就倒在地上陷入了休眠，还是陆屿头疼地把他抗到沙发上去，关了还燃着的火，他在海洋醒来之后跟他商量这样不太安全，让他在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尽量少碰家里的电器，海洋当时缩在沙发上抱着一杯热茶眼睛认真而又无辜地看着他，陆屿蹙眉严肃而认真地回视他，他就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还带着点委屈地小声开口询问到：“那我可以给家里的东西都改装成智能的吗？”他小声说，“我想要喝奶茶跟可可。”
他这副样子完全就是过去喻行止的样子，陆屿盯着他眼皮跳了跳，最后摊了摊手：“好吧，你随便。”
海洋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猫。
陆屿在这几天里去资料馆内翻阅了很多他过去他只是粗粗翻过的历史资料，讲被人类自己放逐到宇宙中的地球遗孤，他们在百年时间有断断续续的联系没有中断过，陆屿还看到了在自己出生前有人提出过一个“T计划”，计划具体是什么没有详说，只说了计划提出后人类产生了分歧，“T计划”就被搁置了。
陆屿查资料的时候特意用笔把这个“T计划”给标红了，他在资料室里连续呆了两天都没有查到“T计划”的内容到底是什么，高归给他发消息说新的角色资料已经寄往他家长，还跟他说万事小心。陆屿乘坐上回家的飞行器上想到喻行止的角色资料室寄到海洋住的那个老旧的城区，那么他把海洋带回来了，那角色剧本是还是寄到海洋那吗？
他被太多的事情一股脑涌上头忘记了自己当初去老城区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个角色剧本是寄到那个地方。
喻行止在节目中是没有角色的随便演绎，还是他能通过某种方法在海洋这里拿到角色剧本？
陆屿在家门口拿到自己的角色剧本，垂着眼睛盯着那画着彩色糖果的封面端详了会儿，自动感应门打开他进门喊了声海洋的名字，没得到反馈转过头来才发现对方躺在自己床上睡着了，家里厨房里面还温着一点什么东西，海洋果然如他所说的在短时间内把家里的很多设备都改装成了智能设备，可以在他突然休眠后及时断火断电，陆屿走到厨房才发现他熬了一锅汤，因为火已经关掉了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脂，陆屿把火重新打开，用勺子在里面搅拌了一下，他放下勺子坐到客厅去看他刚刚拿到的角色剧本。
剧本第一页还是个色彩鲜艳的糖果标志，往下翻了一页，内封的纸张就变成了一种十分阴郁的黑色，上面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颗糖，在糖上面用同样的红色覆盖了“水果硬糖”四个字，整个页面又阴沉又诡异，陆屿顿了顿才翻开这个他们所谓的系统升级过后的角色资料。
陆屿拿到的剧本角色很简单，甚至没必要装帧的这么完整，一眼扫过去就能够看完。
上面写着陆屿是个外出采风的学生，因为天气原因没有搭乘上返回市区的车辆，天色暗下来后被一个好心人带到了偏远郊区的一栋旧房子内，整栋房子有三层，像是民工宿舍一样一层有四五个房间，房子的主人姓陈，跟陆屿说经常有外出的人因为种种原因留下来在他家住过一个晚上，他房子已经算是半个旅馆，他办理了入住手续后还没进房间就有从外面进来的男人凑到陆屿耳边阴恻恻地开口说：“所有的罪恶都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在陆屿隐隐不悦想要追问的情况下，这个人压着嗓子像是怕惊动这间房子里的谁一样小声说道：“小心，这个房子闹鬼。”
背景故事就停在这里，而陆屿就是那个外出采风的学生。
最讽刺的是，在整个段落最后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温馨提醒到——请注意你的生命安全。
他还温馨提示陆屿——你的生命只有一次。
他们已经彻底放弃遮掩这是个用以给观众取乐的死亡综艺这回事了。
陆屿是在两天后被车子接去的FOT大楼，在这两天内海洋都躺在他床上休眠，从来没有醒过，陆屿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没有能量了，在试图给这个人充电未遂后在家中给他留了张纸条表明自己的去向就离开了家。
第二期 水果硬糖

第36章
站在门边的那个黑瘦的男人一根不停地抽着烟，陆屿背着自己的随身包大雨至这栋狂奔坐落在郊区的三层民房门口，这个黑瘦的男人咬着烟嘴一双黢黑的眼睛盯着落汤鸡似的陆屿。
他的眼神在这灰蒙蒙的大雨天一眼望过来让人莫名感觉一阵阴冷，陆屿站在门口甩了甩身上的水，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大雨中断了交通，我本是想找个暂时能避雨的地方，没想到在雨中狂奔了二三十分钟才发现这一栋房子。”
黑瘦男人咬着烟头，似叹非叹的出了声：“是啊，很大的雨。”
陆屿的衣服还在滴水，粘在他身上十分难受，他张嘴想问能不能进去洗个澡之类的，这个黑瘦的男人突然诡异地咧嘴一笑：“我女儿死的那一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
陆屿被他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盯着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把咬在嘴里的烟头“呸”得一口吐进了倾盆的雨水里，他缓慢地转头对着陆屿咧出了一口黄牙，这个人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疲劳，他的眼珠十分夸张地从往外突，可能是因为瘦的原因，显得他的眼睛十分外突，颧骨也十分明显，张着嘴对别人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诡异。
“您女儿怎么了？”陆屿不动声色地想要提取更多的人物信息。
这个男人瞥了他一眼，身后突然走出来一个中等身高，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他热情万分地对着站在门口湿漉漉的陆屿说道：“哎呀这雨下的，小伙子先找个房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啊，免得感冒了。”
陆屿点了下头，这个略显富态的男人盯着屋外的雨叹气道：“这个雨还不知道要下多长时间啊……”
那个黑瘦男人神色阴冷地盯着这瓢泼的大雨，古怪地笑出了一声：“要是泥石流把路给堵上了，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出不去的。”
陆屿回头看了眼这一胖一瘦两个站在门边的男人，外面仍下着倾盆大雨，整个世界被雨雾弄得一片阴沉凄凉，陆屿走近大厅里，见大厅入口处摆了张大桌子，桌子四边分别放着长凳，正对着门的墙壁上空荡荡地挂着一副怪异的送子图，图片两边墙上钉着两个烛台，上面分别架着一根红色的蜡烛，烛光还在幽幽地闪动着，融化的红色烛泪凝一条条凝固在脏兮兮的金属烛台表面上。
陆屿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张图，看的时间长了越觉得这张图透着一股让人不自在的感觉，他蹙着眉头挪开视线，想如果喻行止也在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哪，海洋说他受了点伤，他有一点担心。
挂着画的墙边边侧着一个仅供单人通过的木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男人眯着眼睛走了进来，见到他愣了下，似笑非笑地笑出声：“哟这几天来这里的陌生人可真够多的。”
陆屿朝他笑了下：“突然下暴雨，来这躲躲雨。”
男人穿着一双黑色布鞋，上面溅了一些泥土，闻言不急不缓地走到陆屿旁边的桌子旁拉出长凳坐下，他给自己倒了壶茶，盯着陆屿看了会儿，他点了点头，突然朗声像是对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喊到：“他妈的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后院那群没用的猪又开始发狂，你们去给它们添点吃的让它们给爷安静点，吵死了。”
站在门口抽烟的两个人闻言应了声，擦着陆屿往通往后院的那个小木门方向走去，那扇门被打开后又很迅速地被关上，陆屿什么都没看见。
回过神来坐在凳子上的男人正抬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见他跟自己视线对上后喝了口茶：“养的猪不乖我们都会用鞭子抽。”他朝陆屿笑了笑，“打雷天太吵了会给猪饲料里下点料让它们睡死过去就完事了。”
陆屿哦了声：“药下多了那猪肉还能吃吗？”
男人哎了声：“说什么呢，当然能吃！”陆屿这话好像让男人不太开心，男人哼哼唧唧地白了他两眼，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烟甩在桌子上，一边从烟盒里面抽烟一边道，“你是不是要在我们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走啊？”
陆屿顺着他的话接嘴：“这么大雨我想走也走不了啊。”他顿了会儿漫不经心地继续道，“或者你们有车子能送我到最近的镇上吗，要几百块钱都行。”
男人把烟头叼在嘴里，斜陆屿一眼一边点烟一边道：“这么大雨还要开车送你呢，你是想让我们兄弟谁跟你陪葬啊？”
陆屿愣了愣：“这话说的也太重了吧这位大哥，不就下雨天送个人吗……”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狠狠抽了口烟手搭在桌子上不耐烦地开口道：“要住给钱，不住赶紧自己走！”
陆屿垂着眼睛满屋表情地盯着男人看了会儿，故作受气了般地嘟囔起来：“什么鬼……”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身后的背包里拿出钱包，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两张面额为一百的钱，他抽出来丢在了男人坐着的桌上，没好气地说，“我住哪间房？我要先去洗个澡？”
男人收了钱，还放在手心里看看又摸了半天真假最后才哼了声把钱叠好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他伸手指了指：“二楼三楼都有空房，你推哪间门是开着的进去把门锁了就好了。”
陆屿捏了捏自己黏答答的衣服正要往楼上走，那个男人想起什么似的说了句：“吃晚饭的钱要另算啊！”
陆屿长出了口气——他妈的钱包里正正好好的两百块钱哪里有另付的钱给这个人！
陆屿走到二楼的时候跟个下楼的男人正好撞上了，男人二十六七的样子，跟他撞上后赶紧道歉：“哎呀对不起。”
陆屿一句没关系还没出来，这个男人就跟他哥俩好地勾起了肩膀，也不在乎陆屿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湿的，他凑在陆屿身边问道：“哎哥们你也来玩呢？”
陆屿顿了下不动声色，没搭腔也没否认。
这人朝陆屿挤了挤眼睛：“我叫彭森，在这呆了三天，本来跟一朋友约好一起来，但是我等了三天那孙子也没来。”
陆屿不急不缓地抛出包袱：“你也是来……”
彭森朝他眨了眨眼睛：“对，我听说这里闹鬼，所以我来这边探探险。”他眼睛挤得像是得了眼科疾病，“你也是吧？”
陆屿“唔”了声，没否认。
彭森乐滋滋地问他住在哪间房，陆屿看他一眼：“就住你隔壁房吧。”
彭森带着他往三楼的方向走，边走边说：“三楼有四间房，我住在靠左边的那一间，右边住人了，你住我左边那间房吧？”他凑到陆屿耳边十分小声地继续讲道，“右边那间房住的是个怪人……”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两人走到三楼，一个长发披肩穿着一身白色唐装样式衣服的男人正好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他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睛看了两个勾肩搭背上来的人一眼：“所有的罪恶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彭森乐了声：“霖哥又在背台词呢？”
这个被称为霖哥的人瞥了他一眼把视线转到了陆屿脸上，他的表情带着点嫉恶如仇的阴冷，上上下下环视了陆屿许久，他压下声音小声对俩人说：“夜路走多了，小心撞鬼。”
他说完这句话擦着陆屿走下了楼梯，陆屿视线跟着他移了移，站在他身旁的彭森突然撞了下他的肩膀：“对吧，这人怪怪的。”
陆屿不动神色的撇了撇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怪怪的。
彭森带着陆屿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候停了停，他指着自己的房门示意陆屿如果有事可以敲门找自己，或者晚上想要在这附近活动能够邀请他一起当然最好。继续往前走了走就到了陆屿的房间门口，房门是关着的，彭森站在门口一边推门一边吐槽说说这几天天气阴，三楼的房间也潮得不像话，下雨天又不能开窗通风。
房门打开后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床，房间空间很大，只有一张床跟两个老旧的凳子，显得整个房子空荡荡的，彭森拉了个凳子坐了下去，陆屿放下自己的书包，从书包里翻出一套没被雨透湿的T恤跟裤子，他指了指浴室对彭森表示自己去洗澡。
彭森坐在凳子上翻放在一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杂志：“好啊我在这等你出来，待会儿我们一起下去吃饭。”
身无分文的陆屿闻言不由得悲伤地叹了口气，他换上了浴室门口一双男士拖鞋关了浴室门走进去，他等了将近五分钟热水器才缓慢地放出了一点热水，勉强将就着洗完了个澡后换好衣服拉了条毛巾搭在头发上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开浴室门往外走。
浴室里的热气一股脑地随着他放出了狭小的空间。
“彭森？”陆屿从雾气中走出来，那个刚刚说在门口等他的人已经不见了，刚刚还在翻动着的杂志掉在地上，陆屿踏着拖鞋疑惑地往前走了两步，他在地板上看见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那脚印大小看起来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的脚印，一路延伸至他房门门口，他的房门还大开着，风吹过也没带来任何声音没带来任何动静。

第37章
陆屿还穿着浴室用的拖鞋，盯着地上小孩的脚印走出了房间，脚印就停在了他房间门口，门外走廊是露天的，狂风夹着大雨打的整个走廊的地面上都是湿漉漉的，那脚印就消失在这一篇湿漉漉的地板上。
陆屿本来准备转身去隔壁房间看下彭森是不是在突有急事先回了自己房间，转身的时候突然在剧烈的暴雨声中听见了一点杂音，他顿了顿脚步贴着墙壁仔仔细细去听那几乎细微不可闻的声音。
陆屿辨别了很久才听见那似乎是铁链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这点细微的声被暴雨十分简单地就冲刷的一干二净，陆屿被那铁链滑过湿漉漉地面略显刺耳的声音激起了胳膊上层层鸡皮疙瘩，风带着雨水刮在他背上一阵阴凉，陆屿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般的打了个哆嗦，再回过神来那铁链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已经从耳边完全消失，陆屿转回头，除了风声跟雨水什么也没有。
陆屿呼吸有些沉——这个鬼地方还挺邪门的。
他垂了垂眼睛，抬着迟疑的步子往彭森的住的房间走去，他伸手叩了叩门才发现这扇门是虚掩着的，陆屿几乎在一瞬间就立刻收回了自己想要推门的手，他转身走回了自己房间，从浴室里拿出条已经快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毛巾，用脚踩着毛巾把地上的湿漉漉的脚印给擦掉了，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件防水的冲锋衣十分不伦不类地给自己穿上后，拿起挂在门旁的属于自己这间房的钥匙，走出房间他把房门反锁好，头也没回地就往楼梯方向走去。
楼道上不知道为什么也被飘进了雨，把整个楼梯间都弄得潮湿，转角的破旧墙壁上还因为空气潮湿而隐隐散发着霉味，楼道间阴气逼人。
陆屿皱着眉头缓慢地走在往下的楼梯上，他传送过来在传送室拿到的关于角色的任务卡写的是——救他们。
它只简单的提了个这样的任务，甚至没告诉陆屿什么样才算是任务完成，而救的“他们”又应该是谁。
陆屿黑着一张脸往下走，下到二楼的时候跟再次碰见刚刚楼上见过的那个白色唐装男，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两人像是有些争吵，女人穿着身裙子，脸色有些泛白，在听见陆屿下来的动作后两个人迅速地结束了自己的交谈纷纷把视线转到他身上。
白色唐装的男人盯着陆屿缓慢地走下楼梯，陆屿见二人的架势是势必要自己先开口说话了，他伸手指了指楼下：“我手机没信号，下楼看看能不能借个手机打个电话。”
唐装男人还没开口，他旁边的女人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陆屿身上划过，然后缓着嗓子开口道：“都不会有信号的，必须得等雨停。”女人说着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宁蓝，在这休假。”
“陆屿。”陆屿朝她点了点头，“刚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休假，但是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十分规矩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
唐装男人突然阴阳怪气地问道：“刚刚跟你走在一起的人呢，怎么你自己一个人下来了？”
陆屿面色不改：“我洗澡的时候他说等我下来一起吃晚饭，我想我可能洗得太慢了他自己先下来了吧，我正好下去看看。”
男人露出了个讥讽的笑容，没说话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还是宁蓝不赞同地哎了两声后十分抱歉地对陆屿笑了下：“他叫唐仄，因为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家里人才送他到僻静的地方修养一阵子，他在这呆了很长时间了。”
陆屿也朝她笑了笑，完全不介意刚刚那个男人的不礼貌，跟着宁蓝一起往楼下走去。
屋外大雨还在倾盆，敲击在门跟墙壁上让人觉得像是有巨人捏着一手的石子掷向这栋孤零零建在荒野上的房子，它像是对这所房子发泄愤怒。
陆屿跟着宁蓝下楼的时候大厅一张四方的桌子一张长凳上坐着一个人，气氛似乎有些凝固。
宁蓝走过去：“怎么回……”她话音还没落下，就见正对着墙壁的那张诡异的送子图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像是染了血般的变得鲜红，宁蓝被惊吓到了般地后退了两步。
陆屿走过去，他还没看清这张突兀又诡异的画是为什么变换了样子，那个一直阴阳怪气的唐仄突然嗤嗤笑出了两声：“诅咒，诅咒……”他哼了声，“你们会受到你们应有的惩罚。”
陆屿一直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本来配着这个场景跟状态下看还觉得就是个奇怪的男人，现在屋子站了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他还在那里哼哧冷笑，陆屿才恍然宁蓝说来这里修养，这个男人可能有些精神失常。
那个坐在主座上抽水烟的男人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朝那副画走了过去，他拿自己的烟斗叩了叩那副送子图，眯着眼睛把那副画上盖了一层的红色蜡烛给揭了下来：“诅咒个屁，不过是个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他转过身来把东西随手往地上一掷，那凝结成固体的蜡在摔碎在地上，陆屿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站着的宁蓝突然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颤抖着嗓子几乎带着哭腔：“动了……动了……”
陆屿站在她身边见她动作剧烈伸手准备扶住她，闻言直接看向了那幅画，那幅画还是跟原来一样，除了那个白胖的婴儿因为身上覆过一层红色的蜡烛被揭掉后导致身上有些泛红外跟自己最开始见的没什么区别。
陆屿蹙了蹙眉头，跌坐在地上宁蓝竟然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我看见它的眼睛动了！那个小孩的眼睛动了！！它一直盯着你！！哥！！！”她的声音到后面撕扯开了有些破音。
那个抽着水烟的男人闻言猛地转了下头，他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噗嗤冷笑了声，他走过来伸手拽起来了摔倒在地上的宁蓝，轻轻伸手在对方脸上拍了拍：“你他妈还是个大学生呢，我们家养你去读书的钱还不如拿去喂猪还能吃壮些多卖些钱。”
宁蓝被他拍了两下埋着头开始抽泣，抽噎了两声后：“明天天晴我就走，我再也不回来了，这栋爷爷留下来的房子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抽水烟的男人嗤笑了两声：“废物。”他伸手招坐在桌子旁的另外两个人，“老黑，胖子，把我这个废物妹妹送回房间休息吧。”
黑瘦的男人跟略胖的男人闻言点了点头，他们从座位上站起来，叫胖子的那个略胖的男人走到宁蓝身边低声：“小蓝儿，回房间休息休息，明儿天好了哥哥送你走，别怕那些有的没的。”
陆屿看着两人搀扶着这个脚有些软走不动路的宁蓝往楼梯方向走去，他回过神来盯着墙上这幅画看了会儿，宁蓝的哥哥拿着烟杆子叩了叩这幅画，嘲讽般地扯了扯嘴角，他转回头正好跟陆屿的视线对上，他笑了声：“小伙子，很感兴趣吗？”
陆屿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不就是个送子图吗？”
“是啊。”宁蓝的哥哥抽了口水烟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把女孩子送走才能来儿子啊。”
陆屿听得有些恶寒，不知道这个场景是发生在什么时代什么背景下的事情，顿了顿才装作只是单纯好奇地问出声：“有什么典故吗？”
宁蓝哥哥可笑般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典故，老人家自己悟出来一套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屿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般地开口道：“我上楼的时候见到一个叫彭森的人，他应该下来吃晚饭了吧，没见着他吗？”
宁蓝哥哥撇了撇嘴：“谁有空关心你们这群人，赶紧呆到天晴给老子走。”他说完敛着眉眼转身准备走，走了两三步后想起什么似的眯着眼睛回神，“我建议你最好晚上八点半后不要出门，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陆屿：“为什么……”
宁蓝哥哥没理他转身掀了侧门的门帘走了进去，再隔一会儿就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当然是因为晚上有鬼。”那个坐在那里长期没动的唐仄乍然出声把陆屿吓了一跳，这个人不声不响地坐在这陆屿差点以为这里没人，陆屿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晚上出门见过鬼？”
唐仄阴沉沉地笑了声：“有啊，很多，又哭又叫又笑，拖人下地狱。”
陆屿皱眉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身又往楼上走去，陆屿站在墙壁上挂着的那副送子图前站了有一会儿，他凝神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想看看这幅画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
盯久了一个东西不管怎么样，在正常的东西看着都会变得有些诡异，更何况这幅本来就奇怪的画，陆屿看得有些头晕眼花，晃神之间甚至觉得这幅画里两个人四只眼睛真的都在凝视着自己，等他回神再自己看去却又发现没有什么不同。
陆屿回房间的时候是下午七点左右的时间，因为身上没有多余的一分钱楼下喊吃饭的吃饭的时候就没有下去，他背包里还塞着几颗巧克力跟糖，何况一个晚上不吃也不会怎么样。
他特意听了听，七点半左右的时间楼下的晚饭时间结束，在七点半到八点左他们这一层陆陆续续有人回房间关上门，陆屿靠着墙分别了会儿自己隔壁那个彭森住的房间，没有听见任何一点动静。
大概到八点半的时候他房间的灯被闸掉了，他刚从床上跃起来就听见自己门口传来动静，他扑过去开门发现自己的门被从外面锁上，陆屿在里面狠狠地捶了数下门：“什么人？！”
外面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陆屿翻身去掀自己靠着走廊的那一扇极小窗户的窗帘，窗帘掀开陆屿凝神看去，外面一团漆黑，雨水穿过走廊打在他的窗户上，一道闪电闪过来照亮陆屿的全部视线，一张青面獠牙的脸正好填充在他那扇极小的窗户外，隔着轰隆的雷声陆屿甚至觉得自己听见外面那“东西”古怪的笑声，陆屿唰的松开了他那窗帘的手，猛地后退了几步，感觉脚边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陆屿猛地被吓得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迅速转回身抬脚就要一脚踹出去，那个地上温软的东西似乎就地打了个滚，还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声音。
窗帘外面一道闪电猛地再次闪过，陆屿透过那一点亮光见到离自己不远地方缩着一个小孩子，他身上绑着一条银色的铁链。
陆屿长呼吸了一口气，那个刚刚用翻滚躲避了他攻击的小孩突然抬起了脸。
陆屿呼吸一窒。
——这他妈喻行止怎么变成一副十二三岁的模样了！

第38章
陆屿见到喻行止的瞬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屋外还在电闪雷鸣时不时有路过的影子从他房间的窗帘上闪过去：“你是人是鬼？”他问喻行止。
喻行止看见他的时候怔了怔，陆屿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变成小孩子的喻行止眼睛红了起来。
“……”陆屿有些懵，他抬起步子走到喻行止面前蹲**子，看见这人脖子上扣着一条银色的铁链，铁链长到从他脖子处拖曳到地板上长长一条，在这电闪雷鸣的夜里显得刺眼万分，陆屿蹙了蹙眉头伸手在喻行止脖子上扣着的铁环上轻轻拽了拽，第一反应这他妈什么奇葩的恶趣味，这东西扣得太死了，简单还拆不下来，陆屿瞬间黑了脸，抬起头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就见这个十二岁左右的喻行止眼眶积聚的一泡泪滚了下来，陆屿一愣，这个小朋友突然伸手抱住了他，脑袋埋进他怀里，颤抖着背没声没息地哭了起来。
陆屿蹲在地上先是黑着个脸，被抱着哭了几秒后变得有些许无奈，他伸手捂住这个十二岁喻行止的后脑勺，叹气：“喻行止，你是变成了十多岁不是还是十多岁好吗？”
十二三岁的喻行止其实挺喜欢哭的，白天对着镜头笑得脸都酸了晚上会偷偷躲在衣柜里哭鼻子，陆屿在他漆黑的衣柜里找到了他很多次，他每次都十分委屈地红着眼睛在衣柜里朝打开衣柜门的陆屿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
他小的时候喜欢躲起来哭，还一定要躲在陆屿可以找到的地方，陆屿打开他的衣柜他就缩在角落里用力把陆屿拽进去，然后跟外面有野兽般地迅速关上衣柜门。
小的时候陆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还觉得挺好玩的，在漆黑又密闭的空间里跟他两个人缩在无人可以看见的衣柜里脑袋对着脑袋小声说话。
他们分享彼此的小秘密，没见面的这些几天遇到的有趣的事情、见过的人跟吃过的糖。
他们在衣柜这个黑暗又紧闭的空间内彼此需要。
陆屿在衣柜中跟喻行止分享快乐，喻行止在衣柜中寻找安全感。
这是陆屿长大了点才发现的事情，喻行止在安静密闭的空间中寻找安全感。
但是最可笑的是，到陆屿长大到能够分辨很多小时候无法理解跟分辨的事情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个能给喻行止安全感的黑暗中的衣柜其实也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
喻行止以为那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其实他的衣柜里面也被人装了许多监控设备，这个在喻行止幼年时候能够给他提供安全的密闭空间其实并不安全。
黑暗跟密闭的空间带来不了安全，只有自由才能够带来。
喻行止还窝在他怀里悄无声息的哭，陆屿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年龄变小了人也会变得比较脆弱，喻行止手指拽着他的衣服，他的胸膛都快要被这个突然变得十分脆弱的小朋友给打湿了，像是又出门淋了场大雨，浑身上下都带着种难以言喻的凄怆。
陆屿伸手揉了揉喻行止的后脑勺，干脆坐在了地上伸手抱住他的肩膀，他拖着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想吃糖的小孩：“好啦好啦。”
喻行止的胳膊环绕上他的颈项，他贴着陆屿坐在对方的怀里，侧脸贴在陆屿的胸口处，一边听着对方胸口跳动的声音一边缓慢地摇头。
“我知道你很委屈。”陆屿暖下声音轻声说。
外面一道闪电闪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牛鬼蛇神仍旧在这漆黑夜晚的走廊上彳亍前行，找不到投胎路的孤魂野鬼似的。
陆屿抱着喻行止坐在有些回潮湿漉的地板上，他们两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在这样的夜晚能够勉强寻找到一点彼此都遗失了很长时间的安慰。
陆屿突然有些好笑，他成年很长时间了，再也找不到一个衣柜能够诉说委屈，能够把自己藏起来，好像成年人的生活就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打碎了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吞。
他跟喻行止八年时间没有见面，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了，不能说彼此身份的时候尚且算了，认出彼此是谁的时候都没有办法抱头痛哭一顿、诉说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彼此所受的委屈。
现在这个喻行止变成了十二岁的喻行止，他像是受了什么滔天的委屈，躲都不想躲起，只想要哭。
陆屿伸手捧起了这个人的脸，他脸上一片晶莹剔透的泪水，眼角都有些红肿，张着嘴无声地在抽气，陆屿在黑暗中盯着这个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很温柔，像是看见一个十多岁的自己跟十多岁的喻行止因为一点小事躲在黑暗的衣柜中说着说着两个人突然抱着哭起来的样子，他笑了声在喻行止汗湿了的脑袋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小宝贝，别哭啦。”他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肉麻，没忍住又笑了声。
屋外雷声轰隆，风夹着雨水敲击打在他的窗户上，有影子从他的屋内的地板上一排排的滑过去。
他们现在有很多的事要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处理。
这么脆弱可不行。
喻行止双手抱着他的后颈，突然凑过脸颊仅仅地贴在陆屿的侧脸上，喻行止的脸上因为泪水的原因一片冰凉，触碰在陆屿温热的脸颊上，他闭了闭眼睛，他自己小的时候就设想过很多永恒的姿态，每一种都跟陆屿有关。
现在这一种也可以，喻行止因为哭多了有些呼吸不畅，只能微微张开嘴用力地呼吸房间内的空气。
他贴着陆屿的脸贴了好一会儿，收回来的时候仍旧规规矩矩地坐在陆屿的怀里，好在他变得很小一个，躬着身子能够十分简单地贴在陆屿的怀里。
他红着眼睛冲陆屿摇了摇头，随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啊……啊……”
陆屿脸色一沉：“说不了话？”
喻行止一双手抱上他的后腰，长在他身上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陆屿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喻行止一双腿十分果断地夹在了他腰上，双手抬起来搂着他的后背，怕这人把自己给丢掉似的黏在陆屿身上。
陆屿把这个人带到床上，弯腰放下的时候这个人还贴自己身上不动，陆屿在想喻行止虽然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显得十分诡异，但是就刚刚来看这个人是正常人的体温还能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他应该是个人，外面那群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大晚上的他也看不清，他的门也不知道是被谁给锁上了，明显不想让他晚上出去。
陆屿弯腰放手，喻行止还挂在他身上，陆屿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腰：“干什么，床上呆着去。”
喻行止挂在他身上快速地摇头。
陆屿伸手拍了下他的屁股：“喂——”他拖着语气有些无奈，“你不是小孩子了好吗，喻行止。”
喻行止摇头、继续摇头。
陆屿无奈，抱着他坐在了床上，喻行止屈着膝盖跪坐在他双腿上，陆屿单手抱着他的后腰，皱着眉思索：“你是怎么出现在我房间的？还是一直都在？”
喻行止突然凑近在他眼睛上轻轻地印下了个吻，陆屿晃过神看着这个湿漉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人。
喻行止从小的时候就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这种精致又易碎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年龄的改变而变，他直到从陆屿身边离开的时候仍旧像个被放在展柜里精心保养的瓷娃娃。
两人分别了八年时间，喻行止身上沾了些烟火气，甚至有的时候陆屿见到他讲那些像是有台本的情话时候都听得直摇头，想要抬腿踹他屁股。
现在见到这个十多岁的喻行止睁着一双带着雾气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及不可遏制地有些柔软。
陆屿长叹了口气，是在对喻行止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喻行止你不是个小孩子了好吗，不要撒娇。”
喻行止凑过来在他眼睛上又轻轻地亲了下，他摇头。
盯着陆屿看了好几秒钟后，他再次缓慢地摇头。

第39章
陆屿被他弄得有些无奈，盯着喻行止的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无声无息地看了好一会儿，喻行止跪坐在他腿上，身子贴在他身上，湿濡着一双眼睛跟他对视了许久，闭上眼睛凑近他拿脸颊在他脸上反复磨蹭，他毛茸茸的头发柔软地擦过陆屿的脸颊。
蹭得陆屿脸都板不起来，他垂了垂眼睛小声叹气，很明显今天这样的夜晚不是个什么好的能够给彼此温暖的夜晚，他需要做的应该是赶紧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弄清楚，然后花一点时间把这所有一切发生的事情弄清楚，他应该立场坚决，他告诉自己此刻应该至少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喻行止给掰下来，再花一点时间让两个人能够就手上的信息进行简单的沟通，再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他应该立场坚决。
喻行止蹭完了他的脸伸手环绕上他的后背，脸贴在他胸口上缓慢地闭上了一双红肿的眼睛，他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细长的铁链，这条铁链从陆屿坐着的床上垂在地板上在夜晚蜿蜒的像是条致命的蛇，陆屿伸手抓了抓这条绑住喻行止的铁链，铁链的响动在房间内十分刺耳，闭眼在他胸前的喻行止缓慢地睁开了双漆黑的眼睛。
他坐在陆屿怀里抬手抓住了陆屿的手掌，他湿着一双眼睛好像自己受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委屈一般把陆屿的手掌带到了自己的脖颈上，那上面有个冰冷的金属环，扣住他纤细的脖子。
陆屿表情淡淡，手指在铁环上摩挲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有些黑下来，突然升腾起了一阵淡淡的怒意。
总有人随意摆弄你视为珍宝的东西。
他们真该死。
喻行止就在他的眼神中更加委屈起来，陆屿能通过金属环感受到喻行止喉结的轻微滚动，喻行止张了张嘴巴，没有吐出一个字，抓起陆屿的手指头按在自己喉结处，眼泪再次濡湿了他的眼睫毛。
陆屿本来心情很糟糕，看见他一副“我现在说不出话我很可怜我要哭”的样子顿了顿，眼里浮现了点淡淡的笑意，他垂着眼睛盯着要哭不哭的喻行止：“很可怜吗？”
喻行止瘪了瘪嘴，一汪凝聚在他眼眶下的眼泪装满了似的从他眼角溢了出来，他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看着陆屿。
陆屿就对着他弯了弯眼睛：“好啦，知道你现在很可怜，很惨。”他垂下头再次在喻行止额头上轻轻吻了口，叹气般地出声，“我的小宝贝受苦了。”说完他在喻行止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弯得更深了，他真肉麻，他想。
跟喻行止一样肉麻。
喻行止瘪着嘴抬眼看向他。
喻行止就带着淡淡的笑意说：“好啦，知道你现在是个小孩子很委屈很想哭。”他顿了顿，“反正都是小朋友了那就想哭就哭吧。”
喻行止真的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就没有过一个想哭就哭的阶段，往好了想这姑且算作是一种人生的补偿吧。
喻行止突然抬起自己的细胳膊抬起了陆屿的脸，他让陆屿的视线对在自己脸上，一只手捧着陆屿的下巴让他视线固定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收回来在自己唇上点了点。
“……”陆屿顿了顿。
喻行止那只点唇的手指抬起来在刚刚被陆屿亲过的脑门上按了按，随后又挪到自己唇上点了点。
陆屿失笑，故作严肃道：“不行，你现在是个小朋友。”
喻行止一双眼睛瞪成了一个圆形，好一会儿他有些颓废的在陆屿身上缩起了身子，垂着脑袋抬手擦了擦自己眼睛的方向。
这样就有些太犯规了，陆屿垂着眼睛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身影好一会儿，他甚至毫无立场的在自己脑海里搜寻怎么去安慰小朋友的话。
要怎么去哄这样一个小朋友……
喻行止抬起红彤彤的眼睛十分委屈的看着他。
陆屿翘了翘嘴角：“喻行止你再一直这样撒娇我们都不能做正事了。”
喻行止瘪了瘪嘴。
“我欠你一次好不好？下次还给你。”
喻行止伸手比了二字，隔了会儿又弹出第三个手指，最后数字变成三。
陆屿被他逗笑了，如果不是喻行止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些怀念这个时候的喻行止，他们曾亲密无间，把彼此当做彼此此生再也不会分别的人，不担心对方走，所以可以耍赖，可以答应的事情立刻反悔。
因为知道对方即使会生气也不会离开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想念喻行止。

第40章
陆屿垂着眼睛盯着喻行止看了好一会儿，喻行止湿濡濡着一双眼睛，眼角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一簇的黏连在一起，他的手攥住陆屿的衣服，黑暗的夜晚窗外的人影如鬼魅般地飘过，陆屿突然想到自己掀开窗帘时候窗外骤然出现的那个人头，因为天气跟黑暗的原因他粗粗扫过被吓了一跳，他沉吟了片刻：“外面那些是什么东西？”
他是在问喻行止，话问出半晌没见那个坐在自己怀里的喻行止有什么动静，回过神来跟喻行止双目对视上，见对方一脸委屈又固执的盯着自己，他愣了半晌缓慢地“啊”出了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好，三次。”
喻行止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隔了会儿他重重的点了下头，他脖子上绑着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在黑暗的房间中发出轻微的响动。
陆屿把喻行止从自己的腿上抱了起来，他把喻行止放在床上，眯着眼睛看禁锢着喻行止的那条铁链：“我们先想办法把这个东西弄开。”
喻行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他似乎有些挫败，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脖子，突然又抬手一把抱住蹲在床边观察他脖子上铁链结构的陆屿。
他把脑袋埋在喻行止肩膀了，因为无法出声只能从喉间咕出一些细碎的叫声，哼哼唧唧的好像自己十分可怜。
陆屿被他扑了个满怀，想自己认识这个人这么长时间，几乎从小一起长大竟然不知道他会变得这么能撒娇。
陆屿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背：“够了没有啊，喻行止？”他有些失笑。
喻行止仍在他肩膀处哼唧，也不知道这人是因为身体变小了所以觉得自己可以完全无所顾忌的释放自己了，还是乘着自己身体小的时候赶紧弥补自己曾经有些缺失的童年，陆屿被他蹭得直发笑，没办法只好抱着他从床上站了起来，一边往窗户边上的位置走去一边好笑：“鬼上身了吗你喻行止？”
喻行止被抱小孩似的乖乖缩在陆屿臂弯里，他双手搂住陆屿的肩膀顺着陆屿望向窗户的目光朝同样的方向往过去。
陆屿单手抱着他，走到窗户边伸手把窗帘撩出了一条缝，屋外走廊上静悄悄的，闪电跟雷声也已经消失在了天际，只能从偶尔飘到玻璃上的雨滴判断外面的雨仍在静悄悄的下着。
陆屿抱着喻行止盯着窗外观察了许久，发现刚刚自己掀开窗帘的见到的光怪陆离几乎像是幻觉。
他怀里的喻行止突然往玻璃前凑了凑，陆屿见他轻轻地在玻璃上呵了口气，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个“人”字，陆屿沉吟：“你的意思是刚刚外面那群东西，其实都是人？”
是故意在夜晚的走廊上游荡来吓人的吗？陆屿蹙着眉头盯着打在窗户上的雨点，他想不通弄出闹鬼这样耸人听闻的传言是为了什么。
喻行止伸出手把玻璃上自己用手指写的字给擦掉，陆屿没怎么在意地盯着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滑动，隔了好一会儿他再凝神看对方写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时候，发现喻行止用手指划出了“你踢我”这三个怨念无比的字。
陆屿乍看一下愣住了，等那字迹在黑暗中散开到消失不见才反应过来喻行止是在说自己猝不及防撞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抬脚踹。
“……”陆屿被他用三个字控诉的沉默了半晌，淡淡地吐出句，“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吓我，我还没说你。”
“……”喻行止攥着他衣袖的手指顿了顿，默默伸手擦掉了窗户上已经完全消失了的字迹，两人在窗前沉默无语地站了十几秒的时间，喻行止突然又在窗户上呵气，他伸手在窗户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
——我想你。
陆屿盯着那字在消失在夜里，他放下掀窗帘的手抱着喻行止走回床边：“嗯。”他应了声。
喻行止凑过来在他眼角轻轻吻了下。
陆屿把喻行止放回床上，他伸手拍了拍喻行止勾在自己脖子上怎么也不想放的胳膊，等喻行止不甘不愿地松了手后，他去自己的背包里找到了自己的速写本跟笔递给喻行止。
喻行止接过，他揭开笔帽拿笔顶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考自己应该从什么地方写起。
陆屿没有站在旁边等他，他在这间房间晃了好一会儿，打开房间所有的柜子跟抽屉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弄开喻行止脖子上铁链的工具，无所收获地走回了喻行止床边。
喻行止乖乖地坐在床上，讨赏般地把自己手上的速写本递给陆屿，陆屿接过借着幽暗的光看见上面画了个东西。
他在本子上画了个硕大的心形。
陆屿一边叹气一边把这张纸撕了下来，他把这张纸随手揣进兜里，速写本扔到喻行止怀里，张嘴问：“怎么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的？”
喻行止手忙脚乱地伸手接过了速写本，他委屈地吸了两下鼻子，委屈地在本子上写字，在几秒后又委屈地把东西递给陆屿。
陆屿接过后看上面写道——我躲在床底。
陆屿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他抬起眼看向喻行止：“脖子上是有人绑住了你，但是你自己逃了出来？”
喻行止委屈巴巴地点头。
陆屿点了点头，继续问：“你一直躲在我房间的床底下？”
喻行止张了张嘴，随后又委屈地闭上，他盯着陆屿。
陆屿把手中的速写本递给他，一边问道：“我洗澡的时候是你在这间房子留下的脚印吗？”他顿了顿，“在我房间等我的那个男人到哪去了？”他蹙着眉头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你从哪里逃出来的？”
大概是他的问题太多了，喻行止埋头写了几个字就抬眼瞅他一眼，写几个字就瞅他一眼，等陆屿拿到他速写本的时候看见第一行字还是——我在躲，听见了动静跟脚步声后从床底爬出来没看见你说的男人……
一句话写了一半字变得有些扭曲，然后直接画到了下一行——你好多问题。
陆屿都要被他气笑了，想这人是不是故意来增加游戏难度的，变成小孩子了就可以无理取闹了吗？
陆屿垂着眼睛盯着他：“我不理你了。”话说出来突然又有些懊恼，他又不是跟喻行止一样顶着个十二岁的身体可以说些小孩子说的话，他闭了闭嘴，把速写本上的纸给撕了下来，喻行止突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陆屿垂头看过去。
喻行止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屿翘了翘眉毛，喻行止伸手拽他的手指，抓着他的手指贴着他喉结。
陆屿的指腹能感受到对方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在黑暗中看见这个十二岁的喻行止张了张嘴，无声地开口。
陆屿垂着眼睛盯着他的口型。
——不要不理我。
小的时候也总是这样，陆屿一旦几天没去看他，他就生气，陆屿跟他解释原因他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的，陆屿不解释了他就躲到衣柜里去偷偷哭鼻子。
陆屿打开衣柜找到了他，他躲在里面伸手把陆屿拽进衣柜，抽抽噎噎的让陆屿不要不理他。
那个时候陆屿也是小孩子，也十分委屈：“我没有不理你，是你不理我。”
他就抱着陆屿小声哭：“你好多天没来找我。”
“爸爸妈妈工作上好像出了问题，我都是求他们带我来一趟的。”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为什么你不可以来找我？”
“……”
“……”
那是陆屿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起来被很多人宠爱重视的喻行止，他是这么的不自由。

第41章
喻行止在他还被称作M的时候，他在他年龄尚小遇见的所有人跟朋友，以为他们、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他见过得不曾见过的人都是跟他一样，都在很多注视中长大，都被装进了一个他人塑造的模型里、按照被塑造的样子去成长。
他喜欢吃甜食，不喜欢吃辣椒，喜欢吃青菜以及饱满多汁的水果，你以为这是他十分私人的喜好，其实是从小按照一系列严格的精神诱导所诱导出来的个人偏好。
他们让给他吃糖、让他喜欢上糖果的甜味，让他在镜头前吃糖看起来十分幸福的模样，他们不给他吃糖，笑着哄他，看他因为求而不得而哭得眼睛红肿的可怜样。
他们实在太喜欢别人一副可怜相了，他们喜欢观众在节目评论区大篇幅的夸他可爱，喜欢见到有人说给宝宝吃一口糖吧宝宝太可爱了，喜欢有人假装自己理智中肯客观洋洋洒洒大篇幅的宝宝吃糖对牙不好不要让宝宝吃。
他们喜欢所有一切对于他们这个塑造出来的“宝宝”的任何反馈。
喻行止被关在一个就范围来说可以说是十分自由的场所内，他被观察、被记录、被成长。
他见过挺多的人，也曾经有过很多所谓的“朋友”，他们跟他一起分享糖果跟蛋糕，在空地上踢足球，因为一个孩子的健康成长就是需要朋友的陪伴。
陆屿也是他的朋友，第一次见面豁了颗牙，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漏风：“我叫小岛。”
喻行止当时在吃棒糖糖，因为怕陆屿会抢走他的糖所以可怜巴巴地试图提醒他：“糖不可以多吃。”
但是最后他这根棒棒糖还是被拿走了，有工作人员发现他吃糖，从他嘴里把糖给拿走了，还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嚎啕大哭，最后当着他的面把那根糖用纸裹起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喻行止快哭断气了，年幼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最委屈的一件事情，就是一根自己喜欢的棒棒糖没有吃完就被丢弃了。
那实在实在是太过委屈了，委屈到陆屿挠挠脑袋走过来抱住他说“不要哭啦，我下次偷偷给你带一根来”的时候竟然觉得陆屿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
是他喻行止的英雄。
喻行止十二岁的时候人生第一次吃辣椒，是陆屿偷偷给他带来的，骗他说是糖，喻行止咬了一口当即哭了出来，整个脸涨得通红，陆屿还嫌他没用，拿回来后他吃剩下的另一半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喻行止跟在他后面边走边辣得直流泪。
那个时候他才清楚的认识到，他跟陆屿是不一样的。
他跟很多人是不一样的。
那直窜天灵盖的辣椒味道，是他逃脱他既定宿命的蛋糕的第一口。
是陆屿给他的。
他人生的过去跟未来几乎都是陆屿给他的。
而现在这个二十六岁的陆屿，站在他面前淡淡地告诉他“我不理你了”，这当然不可以，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去逃跑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去试图接近陆屿的人生，去接近真实的人生，怎么可以让陆屿再也不要理他。
哪怕是随便说说也不可以。
他一定是第一个投降认输、是第一个放弃原则的那个人，只要对方是陆屿。
他抱着陆屿的手，持续而不间断的对对方撒娇，他觉得小孩子的身体实在太好用了，他可以尽情的抱着陆屿哭，可以在感受到任何一点委屈的时候就跟对方撒娇。
陆屿会一脸很无奈的表情盯着他，他喜欢陆屿这样看他的眼神，哪怕外面电闪雷鸣有百鬼夜行也好，陆屿的眼睛里也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天地万物中陆屿只看他一个人。
喻行止抬起手朝陆屿伸，他张嘴无声：“抱。”
陆屿就无奈地瞅了他许久，一边叹气一边说：“喻行止，你真的是够了。”他伸手又把喻行止抱进了怀里，心想自己也真他妈的是鬼上身了。
喻行止缩在他怀里想——鬼上身就鬼上身吧，这么长时间了，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值得这样一个漫长的拥抱了。
大概因为小孩子的身体十分容易疲惫，又哭又只顾着撒娇的喻行止在陆屿怀里竟然迷迷糊糊睡过去了，陆屿把他放到床上，他的手还抱着陆屿的胳膊，陆屿把自己胳膊抽出来给他把被子盖好，从床边直起身的时候捡了捡那个禁锢着喻行止的锁链，沉着一张脸把这跟链子也一起塞进了被子里面。
他走到门边撩开窗帘往屋外走廊看了看，外面已经安静，连雨似乎也小了不少，陆屿走到门边尝试着开了开门，发现门仍旧是在外面被锁上，他慢腾腾地走到靠右边的墙上贴着耳朵听了听，想听听那个突然从自己房间里离开的彭森房间此刻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陆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隔壁仍旧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任何动静，暴雨过后这整个世界好像都没有了动静。陆屿有些疑惑，如果是夜晚会有人来把他们的房门从外面锁上拒绝他们外出，为什么这个看起来热情无比的彭森没告诉自己，甚至还邀请自己晚上跟他一起去探险？
他也从来没有提过晚上能在外面看见一群装鬼的怪人。
陆屿从墙边离开走回床边，他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睡着了的喻行止在床上翻了个身，陆屿凑近了才看见这个人闭着眼睛一双眼睛在眼皮下面剧烈地颤抖着，这个人可能在做噩梦，陆屿坐到床上掀了被子躺进去：“睡吧。”他轻声说了句。
人都被锁进了房间里，明显什么线索也找不到了，而这个房间内大概唯一能知道点什么的人此刻正在梦魇中，陆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叹气：“别怕。”
睡梦中的喻行止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
第二天陆屿是被尖叫声给惊醒的，声音从隔壁房传出来，直接撕开了这个姑且算得上宁静的清晨。
陆屿跟喻行止几乎同一时间在床上睁开眼，他俩猛地从床上翻起来，彼此身体触碰在一起到了才反应过来床上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陆屿瞥了眼喻行止，对方刚睡醒，脸颊上还有一道不知道哪里印出来的睡痕，脸上的表情十分警惕，跟他这幅小孩子的模样十分不符，他在略微愣神过后他转回头看向陆屿，眨了眨眼睛后突然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张了张最后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能说话，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陆屿掀被子下床的时候他几乎带着点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抓了抓陆屿的衣角，衣角从他手心滑开的时候他低头盯着自己手心看了片刻，随后握了握手。
陆屿走到了门口，声音从门边传过来：“我出去看一下，你自己躲起来。”
陆屿用手尝试着拧了下门把手，回头看了眼坐在仍旧坐在床上的喻行止，喻行止朝他点了下头，陆屿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让自己从缝隙里挤了出去，他把门关好反锁上再抬头的时候隔壁本来是彭森的房间门口宁蓝正跌坐在地上，唐仄站在她身旁正弯着腰准备把她扶起来。
“怎么了？”陆屿走过去，唐仄抬起眼睛十分讽刺地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他……他……”宁蓝呜咽着嗓子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陆屿走到彭森的那扇房门前，房门正对着的位置男人仰面坐在上面，不长的距离陆屿能看见对方脸上盖着一个东西，陆屿走进去，一边不急不缓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出现在彭森的房间门口？”
陆屿进了房间才看见彭森仰面的脸上贴了一副跟楼下那副送子图一样的画像，画像上大部分滴了融化的烛泪，再次凝固后的蜡烛凝固成了彭森大半个面部轮廓。

第42章
彭森的死状诡异，那凝固的红烛遮住他下半张脸像是给他戴上了张面具，这个人穿着的还是昨天跟陆屿见面时穿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也跟昨天陆屿进浴室洗澡前开口说在屋内等他时一模一样。
陆屿缓慢地往前走了步，突然想起自己房子里面应该有个同样的椅子，他有些不太记得那椅子还在不在自己房间……
他刚想要伸手试图去撕开对方脸上的东西，身后突然传来两声骂骂咧咧的声音：“晦气死了。”
陆屿收回手揣进口袋里转身看向来人，宁蓝的哥哥宁笙穿着一件丝质睡衣脚上踩着双人字拖鞋带着一脸被吵醒的戾气走了过来，他在经过宁蓝的时候蹙眉瞥了眼宁蓝，伸手把跌倒在地上软了腿站不起来的宁蓝扶起来，冷嘲热讽着：“让我想想我这个废物妹妹为什么会大早上出现在这里？”
宁蓝红着眼睛，哆嗦着身子猛地甩开了宁笙的手：“宁笙！”她有些声嘶力竭。
宁笙伸手拍了拍了她的脸，转过身往屋里走：“下楼呆着去，把胖子叫醒让他给你弄点热汤喝。”
宁蓝撑着墙壁一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仍在崩溃大哭，宁笙大概是听得不爽了，从自己口袋掏出了盒烟，转头往宁蓝的方向砸了过去，他有些愤怒：“少在老子眼前哭哭啼啼的，滚下去！”宁蓝被吓的哭声都停住了，宁笙回头瞥了眼站在宁蓝身边的唐仄，他今天穿了身靛蓝色的唐装，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站在屋子里面的陆屿跟宁笙。
宁笙暴躁地喊了他一声：“你也少他妈站在这里看热闹，把宁蓝带下去！”
唐仄瞪了他一眼，陆屿本来以为按他的脾气这人应该至少要阴阳怪气地说点什么，但是他竟然什么都没说，说伸手拽过了宁蓝的手就往楼下带去。
直到这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宁笙长出了口气才懒洋洋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在这干什么？”
陆屿十分无辜地朝他摊手：“听见尖叫声醒了，出来看看。”
宁笙收回视线蹙着眉头盯着仰面躺坐在椅子上已然没气的彭森，他躬**子看了会儿，突然抬头看向陆屿：“昨天晚上你说他在你房间等你，你洗澡出来他就不见了？”
陆屿觉得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在他洗澡的那段时间内死的，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人当时是死在自己房间客厅里被回了自己房间。他昨天下午洗完澡出来后还特地到彭森门口站了站，彭森房间的门没关上，简直像是在等待被谁打开一样，陆屿当时就觉得好像不太对，所以没推门当即转身下楼了。陆屿对宁笙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解释：“对，因为他当时说肚子饿之类的我以为他自己先下楼了。”t
宁笙嗤笑了声，陆屿试探性地问道：“昨天晚上我房间门好像从外面锁上了？”t
宁笙瞥了他一眼，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直接转身出了房间，陆屿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这个已经凉透了的彭森，他有些烦躁，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奇怪，大早上见到一个死人除了宁蓝外每个人的表情都可以称得上镇定……
还有那些大晚上外面装神弄鬼的人、自己房间里那个被铁链扣住的十二岁的喻行止、宁蓝跟宁笙这对关系诡异的兄妹，死了女儿的老黑、精神有问题的唐仄……
陆屿在自己的脑子里反复想了想自己所拿到的身份信息——一个路过的采风的大学生。
他跟这些人应该没有任何关系。
宁笙走开的时候陆屿问了声：“不要报警吗？”
宁笙在走廊上捡起了自己刚刚丢下的香烟盒，他从里面敲出来一根烟回头看了眼陆屿，咬着烟头十分莫名地嗤笑出了一声：“不怕啊？”
陆屿点头：“怕啊。”他顿了顿，“怕才要报警。”
宁笙啧了声，他背靠着阳台的墙体一边抽烟一边不急不缓地对陆屿开口说道：“我们这啊，会有些奇怪的传闻……”
他一副要开口讲故事的架势，陆屿微不可见地翘了翘眉梢，他抬步朝宁笙的方向走去，这个男人伸手把烟盒递给了他，陆屿从里面抽出了根烟，叼在嘴巴上没有点，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玩游戏的时候点亮个NPC头上的感叹号导致触发了什么剧情。
这个脾气不算太好的NPC继续嗤笑般地开口讲故事：“我们这栋房子受了诅咒会闹鬼。”
“……”陆屿很想哦一声表示自己早就听见这个传闻了。
宁笙瞥了他一眼：“这栋房子早些年就建起来，但是几十年时间周围都空荡荡的，只有这一栋房子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陆屿咬着烟头闻言十分配合地笑了声。
宁笙继续道：“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压死了几个小孩，小孩的家长讲理不通，在房子建好的时候有两个小孩的家长一头撞死在了楼下那个大厅里。”他说到这里还嘲讽似的笑出了两声，“就是现在供着一副那个送子图的墙后面。”
陆屿迟疑地在这段话里想要提取出一点有用的消息——建筑事故以及死亡，死亡后出现的关于这栋房子的诅咒。
宁笙继续缓缓道来：“我爷爷用了点小钱买下了这栋受了诅咒的房子。”
陆屿顿了下：“爷爷当初为什么要买这栋房子？”
宁笙掐熄了烟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好一会儿哼出一声：“我他妈怎么会老头子怎么想的？”
现在天还阴着，下过雨的地面上翻腾出一些久不见阳光的腥潮味道，太阳躲在层层叠叠的云后面，几只黑鸟在这栋楼的屋顶上盘旋了几圈后又朝着远方飞去。
“今天可能还会下雨。”宁笙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警车不一定能开过来。”
陆屿唉了声，觉得讲了半天完全都没有讲到正题上，他只好自己出声询问：“彭森在这呆多长时间了？你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宁笙瞥他，又变成了一个脾气十分暴躁的宁笙：“我他妈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来这是来干什么的？！”他呿声，“吃饱了撑的！”
他没好气的骂完一通，把烟盒揣回自己口袋里一边准备走一边还漫不经心地对陆屿说了句：“你准备下。”
“嗯？”陆屿盯着他，对于这个话题的转变十分谨慎。
宁笙冲他笑了下，他笑得这幅样子对陆屿来说实在是有些不怀好意了，他们两站在这从头到尾说的话没有任何一点值得笑成这样，陆屿沉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宁笙眯着眼睛看他：“他坐的的那椅子是你房间的，朋友。”
“……”
“他死在你房间，大学生。”他顿了顿，“想好怎么在警察来的时候去给他们解释这些事情吧。”
宁笙转身离开后，陆屿才可笑的发现这个脾气暴躁的人之所以耐心十足地跟自己讲了那么长一串，不过是他妈的想拿自己当替罪羊。
一栋周围人有耳闻的受了诅咒的房子里面发现了死人，警察会怎么处理？难道还他妈的来这边帮你抓鬼吗，找到一个能替罪的替罪羊赶紧结案才是正事。
陆屿在没人的走廊上站着思忖了片刻，他想不通自己分明初来乍到跟人无冤无仇为什么会有人特意栽赃他？
陆屿把一只没点着的烟头捏断在自己手心抬起步子朝彭森的房间里走去，他想或者是为什么彭森必须要死？
他在彭森房间里转悠了几圈，发现屋内除了几件日常要换的衣服并没有什么其他跟这个人身份有关的东西，甚至连个手机陆屿都没有找到。
彭森的尸体还静静地坐在整间房子的最中间，从背后望去好像这个人坐在椅子上休息，陆屿蹙着眉头站在彭森床边，试图履捋清整个故事线。
彭森死了，有人用他做替罪羊，解决的方法一是逃跑、二是找到真正的凶手。
如果他逃跑的话，节目任务就一定无法完成，所以实际上他只能去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
陆屿把这个简单的逻辑捋清了之后觉得有些可笑，这是为了缩短他任务时间特意做出来的任务提示吗，宁笙这么理所当然地让他来当这个替罪羊，证明他绝对知道什么，他甚至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他这栋房子藏着很多秘密，甚至藏着很多死人跟冤案。
陆屿在房间站了片刻听见外面传来动静，听动静像是宁笙让两人来把这间房子锁起来保护案发现场等警察过来，陆屿抬步离开，在门口撞见了老黑跟胖子，他朝两人点了点头，故意做着十分紧张地询问他们：“这怎么办啊？”
那两人看了他一眼，还是比较热情的胖子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等天晴了路能走了，警察过来办案，不用害怕。”
陆屿朝他点了点头，再次询问：“我们需不需要把大家集合起来，免得……？”他把话停下来。
老黑一双突出来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他面色阴冷，开口声音也十分刺耳：“免得怎么？”
陆屿闭了闭嘴巴，像是被他吓到了般地小声开口：“我的意思是……”他看着老黑，“这栋楼里到底住了多少人，是不是要把这个事情通知一下……才好？”
老黑冷着一双眼睛看他，没搭腔，还是胖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们会通知大家的。”
陆屿跟这两人聊了两三句后胖子朝彭森房子指了指，示意自己有事先干，带着老黑去了彭森房间。
陆屿在他们走后，确定周围没人后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自己住的房间，他反锁好房间门回头见床上乱糟糟的但是显然已经没有了人影。
“喻行止？”陆屿叫了声，隔了会儿才听见床底下有动静，他抬步走过去，喻行止慢腾腾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他手上还抓着绑着自己的铁链，爬得还挺费力。
陆屿好笑着看他慢腾腾地钻了出来，站起身子仰着头一脸求知若渴的样子盯着自己。
陆屿沉吟了片刻，告诉他：“昨天那个在我房间内等我的男人死了。”t
喻行止表情顿了顿，抬起眼睛严肃地看着陆屿，一副示意陆屿“继续说不要停”的表情。
陆屿好笑，他走到床上坐下，问道：“你昨天下午就呆在我房间了，我洗澡那段时间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喻行止蹙眉，隔了一会儿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陆屿的腿上，他十分乖巧地坐在陆屿腿上，然后才点了点头。
陆屿翘眉：“意思就是昨天我洗澡的时候真的有人来我房间杀了人，随后连人带椅子一起挪到隔壁屋去了？”
喻行止板着一张脸，深沉严肃的模样。
他这张脸做出这幅模样让陆屿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了，现在跟我讲讲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顿了顿，声音不急不缓仍旧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不然我就得变成替罪羔羊被逮捕了。”
喻行止一双眼睛瞪成圆形盯着他，缓慢地摇了下头后他想了想伸手抓了抓自己脖子上的锁链，张开嘴。
陆屿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口型，反复看了两三遍眼睛暗了按，声音仍旧带笑：“不可以写出来吗？”t
喻行止闻言就要从他腿上翻下去找速写本跟笔，陆屿伸手把他按在腿上，波澜不惊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把你们当做小动物绑起来……”
喻行止睁着眼睛看他。
陆屿补充道：“用来卖？”

第43章
喻行止听完陆屿说话重重地点了下头，点完他还瘪瘪嘴，十分可怜的样子看着陆屿撒娇：“他们卖我……”
他无声地张嘴，十分缓慢而又认真，陆屿开始以为他想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口型分辨了一会儿才看清这个人是在对自己撒娇，陆屿一瞬间又烦又觉得好笑，似笑非笑地盯着可怜兮兮地喻行止看了好一会儿，喻行止可怜巴巴地讲述完自己的可怜后立马伸手搂住他脖子，继续仗着自己一副小孩子的身体持续撒娇。
陆屿本来还怪心疼的，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单手搂着他哼了句：“差不多得了。”
喻行止抱着他，十分乖的一动不动。
陆屿把话题拐到正轨上：“有很多你这样的小孩被他们关起来用来买卖？”陆屿突然想到刚见面时候宁笙从后院出来说养的猪发狂，“你们被关在后院吗？”他沉着一张脸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反应是——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假借着诅咒跟恐怖的外壳下做些肮脏的交易？
喻行止在他肩膀上十分乖地点了脑袋。
陆屿皱眉：“昨天晚上我在窗户外面看见的那些装神弄鬼的人……”喻行止昨天晚上在窗户上写了个“人”字，如果是人的话，那么大晚上出来活动，还带着鬼怪的面具……陆屿想到这里侧头看了眼半张脸贴在自己肩膀上的喻行止，觉得十分可笑地询问他，“买家？”
喻行止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他顶着一张十二岁的脸，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波光粼粼的眼睛对着陆屿缓慢地眨了眨。
陆屿就有些想要伸手捏捏他的脸、再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虽然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在装可怜，但是陆屿见他这样一幅样子就会觉得，他真的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委屈到要抱在怀里好好安慰很长时间才可以。
陆屿收回视线想——太犯规了，还没把自己发散的思绪带到正轨上去，喻行止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把他的脸又转了回去，他坐在陆屿怀里，双手捧着陆屿的脸，一脸正色的张嘴——为什么不看我？
陆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吐槽他：“丑死了。”
喻行止瘪嘴、红眼睛，在陆屿一眨眼的时间就泫然欲滴。
陆屿叹气：“你是戏精吗？”一边伸出手抚了抚喻行止的眼角，喻行止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手，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陆屿继续叹气：“我都庆幸你不能说话了，不然我不确定你能开口说话我不揍你。”
喻行止继续无辜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陆屿嗤笑了声，让自己脑子空了会儿，想了想自言自语般地问道：“可是为什么死的是彭森？”虽然他不知道彭森是为什么会被杀但是陆屿突然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死在自己房间，拿自己做替罪羊的原因可不就是因为自己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吗？
喻行止闻言也皱了皱眉，大概是想起来自己不能说话放下自己一直抱着的陆屿的手，抬起自己的手比划了半晌，陆屿完全不知道他在比划什么，伸手按下乱动胳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想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身体都能逃出来，这栋房子里也没多少人看着自己硬闯进去把人全都放出来应该也不会是件多难的事情吧？
陆屿正想着能靠暴力解决的问题都称不上什么大问题，他房门口突然传出急切拍门的声音，陆屿抬眼过去，沉着嗓子问：“谁？”他刚准备让喻行止躲起来，喻行止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迅速地爬下他的腿，抓着捆着自己的铁链，力图让它们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十分自觉地钻到了床底下。
陆屿伸手整了整床单，站起身听见门外宁蓝的声：“陆屿！”
陆屿迟疑地走过去：“什么事？”
宁蓝在门口说：“你快逃吧，我哥他们说你有嫌疑要把你关起来等警察过来。”
陆屿支在门后：“我没有做过，警察来了我也不会怎么样。”
宁蓝仍在轻轻地拍门：“他们不会管的！”她声音有些急，在门口拍门的动作也急切了起来，“你相信我！”
陆屿伸手打开了房门，宁蓝的脸色算不上好，眼睛红肿，见到他后猛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就要把他往外面带：“快走吧，你不应该出现在这的！”
陆屿没怎么反抗地被她拉扯了两步：“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宁蓝。”
宁蓝抖着哭着道：“我害死了彭森。”她的声音很抖，攥着陆屿的手握不住似的在抖，“是我害死了他，我让他来的，我害了他……”
陆屿跟着她走，循循善诱的语气继续问道：“你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对吧，宁蓝？”
宁蓝红着一双眼睛看他：“是被我害死的。”
宁蓝可能因为情绪不稳定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她跟陆屿说彭森是个记者，喜欢采访奇闻怪事然后自己去调查事情的真相，最后讲真相讲出来。
彭森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读研一，详细问了很多他们家这边的风俗习惯还问了这栋她爷爷买下的房子，他们在网络上交流过长达一整年的事情，在半个月前彭森跟她发邮件说想来她老家这里看看。
宁蓝自己也很长时间没有回过老家，遂决定在同一时间也回家看看，没想到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宁蓝坚持说这是一栋受了诅咒的房子，她让陆屿赶紧跑，不要回来不要管这个地方。
“你觉得是有鬼害了彭森吗？”陆屿闻言笑了笑。
宁蓝呼吸不畅带着他走到了楼道口，她声音还是有些不稳，但是比刚刚语无伦次的样子要好了不少：“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妈妈离开了这里，你们大城市的人肯定不知道我们这祖祖辈辈有个习俗一胎生了一男一女，那么女的肯定是不能活的。”
“……”陆屿翘了翘眉毛，“你跟你哥哥是双胞胎？”
宁蓝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红着一双眼睛看他：“他们说女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吸收男孩的养分，出来后也会分掉男孩子的气运以及生命。”
陆屿根本不知道她所谓的习俗，更加无法理解她这所谓的习俗。
他的成长环境就是长时间无休止的见到各种报道说人类很有可能在未来几个百年内消失在浩渺的宇宙中，他们珍惜每一个新生的生命。
宁蓝继续说道：“建这栋楼的时候祭了几个刚出生的女婴。”宁蓝顿了顿，“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没听见小孩子的哭泣声吗？将近一百年的时间她们都被压在下面，没有成长也没有自由。”她补充了句，“死了之后也没有自由。”
陆屿看了她一眼，十分理智：“如果有怨念的话，也不应该找彭森，他很无辜吧？”
宁蓝突然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空洞，转动脖子的样子像某种机械娃娃：“因为没见过陌生人……”她一双眼睛空洞到像是已经失了神志，像提线木偶般像是有两根鱼线提起她嘴角扯出一个了怪诞的笑容，“她们想要你们陪她们玩呀……”
她声音尾部已经有些变音，陆屿猛地大撤了一步，这个女人伸手抠住了他的肩膀，指甲都隔着衣服陷进了陆屿的肉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蛮力生生拽着陆屿拉扯到了楼梯口，声音又尖又细的像是小孩子的尖叫声：“哥哥，来陪我们玩吧~”
陆屿抬腿踹了这个女人一脚，后退了几步后冷眼看着被他一脚踹在地上的宁蓝：“就算真的是鬼，也不要附在一个这么弱的女人身上好吗？”
宁蓝捂着肚子抽了会儿气，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陆屿靠着墙站了会儿想这一切实在是烦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觉得最开始参与这个节目他的方向就是错误的，他为什么要按照规则走，规则能保证他活下来吗？规则能保证他得到所有他应该知道的真相吗？
很显然不可以，它甚至还他妈的在说明书提醒他生命只有一次这样的笑话。
他云里雾里地在这些鬼地方呆了这么长时间，跟喻行止见面了自己没认出他而他还要装作不认识自己，他要靠喻行止保护他救他要靠他送自己到安全的地方，甚至他妈的喻行止在这里变成了个十二岁的小朋友，身上绑了根铁链被当成动物一样被人随意买卖自己还他妈的让他见到人躲起来。
需要这么憋屈吗？
他如果反抗这些毫无意义的规则会怎么样，他会怎么样，被轻而易举的抹杀？
陆屿抬起步子就往自己呆得那间房间走去，开门的时候他还在想——有本事就他妈让他死在这个鬼地方。门打开后他沉着嗓子喊了声：“喻行止。”
喻行止磨磨蹭蹭地从床底下钻出来，站起身后歪着脑袋看着他。
陆屿低头笑：“你他妈不是说这里没鬼吗？”总不可能刚刚宁蓝是戏精上身了想要吓死自己吧？
喻行止歪了歪脑袋，眉头微微一簇。
陆屿走过去弯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喻行止伸手抱住他的后颈，好像还处在十分茫然的状态下，陆屿把他掉在地上的铁链慢腾腾地收起来，递到喻行止面前：“自己收起来。”喻行止乖乖地伸手抱住了已经被圈成一团的铁链，陆屿双手兜着他从房间慢腾腾地往外走：“来，哥哥带你去报仇。”
喻行止紧了紧陆屿的衣服，忍了下然后又忍了下，然后忍不住“啪叽”一口亲在了陆屿的脸上。

第44章
陆屿在抱着喻行止走到楼梯口时宁蓝还意识模糊地躺在地上，陆屿弯腰把喻行止放到地上，一手扛着宁蓝一手牵着喻行止慢腾腾地下了楼梯。
楼下有三个人懒懒散散地坐在桌旁的长凳上，左边坐着一个人陆屿不认识，右边坐着胖子，正中间的主位宁笙正架着腿一脸不耐烦地在抽烟。
三人见他从楼梯拐出来，不仅肩膀上扛着一人手中还牵着个小朋友，可能由于他走出来的姿势实在是太过于嚣张，这三人闲散的动作顿了顿，一时间竟没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陆屿把扛在肩上的宁蓝丢到地上后，坐在主座的宁笙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沉着一张脸：“你……”
陆屿没看这坐着的三人，被丢下的宁蓝发出了声无意识的呻吟声，在地上挪移了片刻后再次没了动静，陆屿垂眼看了看这个疑似被鬼上身的女人，嗤笑了声随后弯腰把牵着他手站在一旁的喻行止抱起来，他走到桌前的时候桌旁几人肌肉都紧了紧，宁笙板着脸冷眼看他：“你干什么？！”他看了眼软倒在地上的宁蓝，“你把我妹怎么了？”
陆屿没搭腔，他把喻行止放到桌子上坐着，伸手握了握绑着他的那根铁链，看了眼宁笙：“我倒想问你们怎么回事？”他问，“钥匙呢？”
他话音才落，旁边坐着的胖子猛地出手想要先发制人的一把拽过绑着喻行止的铁绳，喻行止自己抱着绳子十分迅速地翻下了桌子，陆屿迅速伸手按住了胖子伸出来的手，另一边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起身抬腿就要踹上陆屿的膝盖，陆屿扭动着胖子的手绕到胖子伸手把胖子按压在了桌面上，他一只死死地压着胖子的脑袋：“等等。”他出声，声音中还带着点淡淡的嘲讽，“你们要做买卖儿童的交易，至少武装得好一点吧？”他冷笑，“就这几个人吗？”
刚刚出腿的男人还想要上前，陆屿翘了翘眉梢：“你们是觉得我不能一下扭断这个胖子的脖子吗？”他嘲讽完后把视线转向这里真正能够说的行话的人。
宁笙蹙着眉头坐回了椅子上，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宁蓝，喻行止正站在宁蓝身边，他还拿铁链在宁蓝身上比了比，一副试图把宁蓝绑起来的样子。
宁笙收回目光盯着陆屿：“你果然是那个跟彭森接应的警察吗？”
陆屿想了想：“他是个警察。”他陈述，“所以你杀了他。”
宁笙抬起手似乎有些沉郁地闷了口烟：“不是我杀的。”
陆屿可笑：“那他是自己死的？”
宁笙的脸有点臭：“你不是警察……”他不咸不淡地吐出半句话，叼在嘴里的烟猛地弹到陆屿的脸上，在陆屿晃神的瞬间迅速伸手扯过被压在桌子上的胖子，随后抬脚一脚踹在了陆屿肚子上。
陆屿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回过神来见宁笙抓起他坐着的长条凳的凳脚就要往自己身上砸来：“那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你来管个屁——？！”他声音有些暴躁，抓起凳子就要往陆屿身上丢。
陆屿捂了捂肚子，回身抱起喻行止躲了几步，那凳子砸在地上一声巨响，凳子腿瞬间就裂了下来，陆屿沉了沉脸：“找我做替罪羔羊，现在来嫌我是多管闲事的？”
陆屿懒得跟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废话，他把喻行止放回地面上用眼神提醒对方注意安全，喻行止十分无辜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陆屿回身去揍宁笙的时候还顺嘴问了句：“你是不是脑子也变成了小朋友？”
喻行止低头躲避飞过来的一个凳子腿，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更加无辜了，旁边突然冲一个人想抓住他用来威胁陆屿，喻行止拖着自己的铁链在屋内到处乱窜，在别人扑过来抓他的时候他翻上别人肩膀坐在肩头上用铁链圈住了对方的脖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轻松，游刃有余。
陆屿把宁笙反手按在地上回头见陆屿一根铁链把人勒的晕倒在了地上，陆屿站起身环顾屋内倒下的几个人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期节目难度未免也太低了。
他在大厅站了会儿，喻行止从已经晕厥过去的男人身上爬起来，开开心心地走了陆屿身边，人还没站定就伸手要陆屿抱。他
陆屿看他：“你太烦了。”
喻行止瘪了瘪嘴，一双举的笔直的手却没有收回去，十分固执地想要陆屿把他给抱起来，陆屿垂着眼睛看他，他就一副不抱就要哭的可怜模样盯着陆屿。
陆屿从鼻子里小声的哼出了一声，最后还是伸手抱起了喻行止，他单手抱着喻行止让对方坐在他胳膊上，一边冷声哼：“下次要是再变成小朋友，我会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认识你。”
回应他这句话的是喻行止侧头又在他脸上亲出了十分响亮的一口。
被陆屿揍得有些喘不上气的宁笙在地上翻了圈，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感觉肋骨断了好几根，呼吸都觉得疼，陆屿抬腿踹了踹他：“没心情跟你玩游戏，把绑人的钥匙给我，带我去你后院把你关起来的小朋友放掉。”
宁笙咳了两声，神色阴沉地盯着他们俩：“你们什么关系？”
陆屿垂着眼睛看他，冷嗤：“跟你有什么关系？”
宁笙捂着肚子小声咳嗽：“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你都管了这么多……”他冷嘲热讽地吐槽到了一半脸色突然一变，“宁蓝，冷静——”
陆屿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胳膊就划上了他的肩膀，冰凉的刀尖戳在他的颈部大动脉处，宁蓝抖着嗓子似乎自己都在紧张：“为什么就是不可以让我们兄妹俩好好过日子呢？”
陆屿呼吸一顿，他有些怕刀伤了自己怀里的喻行止，仰着脖子没动，没想到他怀里的喻行止突然伸手直接握住了刀刃，他眉头都没蹙一下，手心割开的血缓慢地顺着刀刃滴到了陆屿的衣服上，喻行止舔了舔嘴唇，硬生生地握着刀刃把匕首搬离陆屿脖子。
但因为是小孩子的身体，力量并没有跟上来，即使他十分用力地紧紧攥着刀刃，但是仍旧被宁蓝从他手心里抽出了匕首，宁蓝看起来有些癫狂：“谁让你们一个个都来欺负我哥——！！”
她的匕首在空中飞舞，陆屿本来想把喻行止丢下去，再回身一脚把这个疯女人给踹走，被他抱在怀里的喻行止突然猛地向前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脑袋，绑着他的那根铁链还挂在他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泠泠作响。
躺在地上的宁笙翻起身：“宁蓝，冷静一点——”他伸手抱住了状若癫狂挥舞着匕首的宁蓝。
宁蓝握着的匕首几次划伤他的胳膊，他却仍旧像是无知觉一般地伸手去试图安抚这个疯了的女人。
陆屿先是喊了声喻行止的名字，喻行止在他肩膀上趴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侧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下，陆屿弯腰把喻行止放在地上，喻行止一手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盯着他没动。
陆屿垂着眼睛看他：“手拿开。”
陆屿慢腾腾地把自己捂着脸的手拿了下来，他脸上被匕首划了一道，血正慢慢地从那伤口里面渗出来，而他另一只垂在一旁的手、手心处已经血肉模糊，血正一滴一滴地从他指尖滴在地上。
陆屿突然觉得有些伤心，喻行止太理所当然地在保护他，太理所当然地阻止他受伤了。
这是不应该的，他应该先好好保护好他自己。
他应该知道没有人能够比他自己重要。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喻行止看了片刻，看到喻行止忍不住再次伸手捂着了自己受伤的那半张脸。
陆屿有些愤怒，转过身去看着扭在一起的这对兄妹，他眯着眼睛盯着散了一地的之前打架时候散架了的木凳子，走过去拎起了块最粗的木板，双手握着上前就在宁蓝跟宁笙背后一人给了一下。
两个人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瞬间就软在了地上。
陆屿把手上的木板丢下，站起身开始在这栋房子里的抽屉里翻东西，他翻出了好几根蜡烛，随手丢在了地下，他想要找几根绳子把这群神经病给绑起来，还要找一个能够剪开铁链的铁钳、找一点止血的纱布……
翻箱倒柜地翻了三个抽屉后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扯了扯，他垂下头看见喻行止还带着点血的手指头在捏在自己衣服上。
陆屿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这只手就收回去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没擦干的血迹，然后再次抓住他的衣摆。
陆屿回头看他，喻行止的半张脸还在缓慢地渗血，似乎感受到了陆屿的视线，他把自己抓着对方衣摆的手收回来擦了擦自己脸上冒出的血，抚过刚冒出的血后又把手在自己衣服上反复擦了擦再次伸手抓住了陆屿的衣摆。
“不疼，小岛。”
陆屿看见他无声的张嘴道。
陆屿眨了眨眼睛，他梗了口气在胸口不上不下，有些难受。
喻行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好一会儿歪了歪脑袋，收回自己抓着陆屿手抬起来——抱。
抱抱我。
陆屿蹲**子看他，好一会儿平淡着语气跟他说：“以后不许这样。”
我自己有能力能够保护好自己不需要你这样做。
喻行止却摇了下头。
陆屿盯着他不做声。
喻行止又摇了下头。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即使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也不行。

第45章
陆屿最后从偏厅一个小库房找到了几捆麻绳，把这几个倒在地上的人全给捆了起来，免得一会儿醒了他们之中又有谁要发疯。
等陆屿把几人丢成一团，他慢腾腾地从地上站起来，转回头就看见他喻行止晃着腿坐在桌上，他一会儿低头瞥一眼自己的手掌心一会儿又抬头观察陆屿的动作，直到发现陆屿的视线转到他身上，他迅速地把自己的手收了起来。
陆屿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抬腿轻轻踹了踹地上被捆着的四个人，面无表情地收挥手朝喻行止走去，喻行止把手背在自己膝盖上，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朝他眨了眨。
陆屿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抓起了他轻轻放在膝盖上的手腕，陆屿把他的手翻了过来，垂着眼睛瞥了瞥他手心的伤痕，喻行止的手指无力地蜷了蜷，他手心伤口很深，到现在血都没有完全止住，陆屿没什么情绪地问出了句：“手没事吧？”
他不太清楚在这里面手受伤伤到手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在这里面人死了也真的出不去了不是吗？
喻行止闻言飞速地朝陆屿地摇了摇头，他知道陆屿现在越是没有表情的样子越是心里生气，他真的生起气来就是一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脸“我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
他的表情越淡，内心就越愤怒。
喻行止看着他这幅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紧张，紧张到不听使唤的手都在奋力地想要握成拳头把伤口藏起来，他又很想开口跟陆屿说两句话，又有些庆幸自己现在不能开口讲话，一时之间表情看起来十分苦恼。
陆屿垂眼盯着他手心看了片刻，视线又转到了他脸上，最后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转头看向被他捆在一起的四个人：“这栋楼里还有很多人。”他声音没起伏的陈述道。
喻行止莫名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到这样百爪挠心的紧张感了，他伸手想拽一拽陆屿的衣摆讨好一下陆屿，陆屿的头又转了回来：“你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喻行止的手赶紧收了回来，他往后院的方向指了指。
陆屿点了点头：“跟我去吗？”他问道。
喻行止赶紧伸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点了点头。
陆屿本来生气，见他动作又有些好笑，一直板着的一张脸眼角浮了点淡淡的笑意，伸手抱住了喻行止后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把后院那扇仅供一人通过的门一脚踹开，早上九十点天已大晴，一扫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的阴郁，后院空地上堆放着的枯草上沾的水珠都带着太阳的光亮，阳光从窄门中照**前厅里。
陆屿按照喻行止的指引穿过了后院，踹了好几扇门走进一间散发的腥臭味的屋子，房间算不上很大绑着四五个脸上脏兮兮的小孩，在他踹门站定后目光意志地转向他。
陆屿背着光站在门口，他侧头看了眼喻行止：“这么简单吗？”
喻行止回视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小孩子的原因，总感觉他眼睛时刻闪烁着“无辜”的光芒，他脸上一道被刀划过的伤痕血已经止住，伤口应该不是很深，只剩下一道长长的鲜红的血印留在他脸上，陆屿乍一眼看过去觉得有些碍眼，盯着看了片刻觉得更加碍眼了，他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来，弯腰把喻行止放到地面上：“需要找钥匙？”
喻行止走过去他仰头看了看抬手指了指高处的一个挂钩，然后回头看向陆屿。
陆屿走过去，这群人颈部也像被绑了根绑狗的牵引绳似的，而绳子的另一端直接绑在他们够不到的高处，陆屿脑袋有些疼，这些缩在地板上的小孩子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似乎对于他跟喻行止的到来十分茫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陆屿皱着眉头解下了绑在墙上的铁链。
他们这间屋子大门开着阳光无法透到屋内，一个顶部的天窗透进屋内一点微弱的光亮，陆屿抬着手一根一根解着绑在挂钩处的绳子。
这间房子里绑了五个小孩子，四个女孩一个男孩，等他把最里面一根绳解开后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小姑娘突然急速向前直接扑倒了安安静静站在陆屿侧后方的喻行止，变故发生的十分突然，陆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掐着喻行止脖子的不足十岁的小姑娘抬起头看向自己，她嘴上叼着个薄刀片，勾着嘴角笑得十分张扬，她用舌头卷着刀片送到自己手指上，再扣到喻行止的脖子上：“陆屿。”她小孩子的声音十分清脆，但是开口的语调带着十分张扬的笑意。
屋里另外四个小孩即使解开了绳子也缩在地上不敢动弹，这个小女孩跟他们不一样，陆屿皱着眉头看向仔仔细细看了看这个小女孩的脸，他觉得有点眼熟，但是细细想想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陆屿有些暴躁，努力压着自己几乎满了要溢出来的怒气。
他从刚开始被宁蓝那个人用刀尖指着颈部大动脉时候就已经有些愤怒了，更别说现在正在被一个还没他腿长的小孩子威胁，他冷着脸面无表情：“你谁？”
那个女孩笑着拽着喻行止脖上绑着的铁链，手指捏着刀片抵在他颈部：“我就知道我偷偷把你放走你是对的。”她眨了眨眼睛，仍旧是乐呵呵的样子，“免得还要我去把你们一个个找出来。”
陆屿在这个人十分欠抽的表情中恍然记起自己参加宣传片拍摄出来后，高归跟自己说过的那对以屠杀丧尸为乐的暴力夫妇，陆屿蹙着眉头盯着这个已经变成了小孩子的脸，她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因为十分肆意地在笑所以嘴角有个梨涡露了出来，让她看起来天真又肆无忌惮。
陆屿看过她的宣传海报，只随意扫了眼，其实连长什么样都没看太清，就记得这两个人身上隐隐带着一股欠抽的气质，现在这个情况下突然跟这个十岁的小女孩叠加到了一起。
喻行止应该不知道她是谁，此刻正仰着脖子十分无辜地被她扣在身前。
陆屿试图朝她向前走一步：“你要干什么？”他垂着眼睛努力保持自己语气的平静，“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利益冲突。”
这个小女孩状态的人十分灿烂的一张表情：“你说什么？”她手中的刀片已经割进了喻行止的肌肤里，有细微的血透了出来，陆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整张脸已经黑了下来，他连眼珠子里都翻滚着愤怒，“你现在一个十岁的身体，你想做什么？”他盯着这她，“我下一秒就可以直接拧碎你的头盖骨你信不信？”
这个小女孩朝他笑：“信呀，我为什么不信。”她抿着嘴笑，嘴角的梨涡更加明显了，“所以我扣住的是你的伴侣啊。”
陆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在判断自己一脚踹的速度能不能快过她手中刀片的速度，随后又想为什情况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记得他上一期任务时他们好像都十分尽力在演戏，陆屿顿了顿：“游戏规则变了？”
小女孩十分夸张地朝他翘了翘眉毛，她扯着喻行止的链子后退着把他往外面带，一边朝陆屿耸肩：“很显然，你跟你的合伙人关系不太好。”她走出这间房子笑出了声，“是你给他赚的钱不够多吗，他竟然这么直接地想要摆脱你。”
陆屿想到他在来之前高归在他电话跟他说说游戏规则发生了改变，他只告诉了自己传送的坐标点会在任务完成后一小时后消失。
陆屿嗤笑了声，他瞒住了自己最大的那个改变。
比如——一个场景的积分数跟传送进场景剩余的人挂钩？或者干脆是这个场景中的所有传送者最后只能有一对伴侣能够出去？
所以他才会让你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因为不管怎样反正都是有人要死的。
何水扯着绑着喻行止的绳子飞速往前厅的方向走去，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碰到自己男人，不过她相信自己男人的能力，他们能够各自完美的解决掉自己遇到的参与者，然后碰头一起离开这个装神弄鬼的地方就好了。
他们可以拿到这个场景里的积分还可以获得他们应得的人气，最后赚一点可以随意挥霍的钱，找个休息的时间再一起去度假，他们很长时间没有一起去度假了。
她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发现喻行止的时候就有些想要偷笑了，得来全不费工夫。毕竟他的海报曾经被挂遍了大街小巷不是吗，更何况他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坐在一群像是被猫狗一样养大的小孩子当中，这就更加惹眼了。她十分简单地解开了喻行止的禁锢，这个人丝毫不疑地跑了出去。何水呆在这间漆黑到没光的房间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着要么他被杀死免得自己动手，要么能帮助自己在人群找一找别的“游戏者”。结果他果然把陆屿带了过来，甚至还给自己解开了绳子。
何水掐着喻行止的脖子，心里乐滋滋的想实在是太简单了，她只要把陆屿或者喻行止其中一个弄死然后找到自己男人，把剩下那对“玩家”弄死，解放后院那群被宠物一样养大的小孩就够了。
十分简单，她觉得凭她跟他男人的能力，从录宣传片开始的一切都是在太简单了。
而这一期这个游戏规则改变的她更开心了，自己合伙人给自己发来新的游戏规则的时候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她太满意这样的改变了，比屏幕前看着的各位都要更加满意。
没有残暴的积极求生算什么成人世界、算什么成人节目？

第46章
何水扣着喻行止，她本来想直接割了这人脖子，但是陆屿不急不缓又亦步亦趋地地跟着她的脚步，一双眼睛能射寒光似的盯着她手中的小刀片，何水撇了撇嘴，她想等自己找了自己男人，自己一刀割了喻行止的脖子，再让自己男人一刀割了陆屿的脖子。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游戏的对手实在是太过于差劲了，她身前的喻行止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她扣在手上，她想这个人实在是太没用了，在宣传片中挂了那么大的海报又有什么用？人气值高又有什么用，人气值最高的那个蝴月现在都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她觉得有些兴奋，生死攸关之下能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快感。
她喜欢这个新的游戏规则，当然如果她的对手能够再厉害一点她会更加兴奋……
她才想到这一点，被她提线木偶似的扣在一个小刀片下的喻行止突然有了动作，他掐住了何水扣着自己脖子的手腕，何水兴奋之下十分迅速地抬腿朝喻行止的腿弯处踹去，刀片也十分迅速地准备换到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上去。
她身形娇小，向来是靠敏捷取胜，在速度上她十分确信没有人能快得过她，喻行止抬手一个手肘捶向了她的下巴，何水飞速地往后退，陆屿沉着一张脸朝她跨步走来，她酌情地考虑了现在这个二打一的情况，故作小孩子娇俏俏地哼出一声：“我不跟你们玩了！”她说完转身就朝前厅方向跑去，转眼就没影了。
喻行止没准备去追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又被划了道刀口的脖子，这下是真的有些委屈了。
他费劲千辛万苦到这里睁开眼睛就是个腥臭的屋子，人还被捆一个挂钩下面，身旁围着的人全是些几乎没自我意识的小孩，直到有人“不小心”地弄开了锁着他的锁链，他当时急着去找陆屿，也没怎么注意那个躲在角落里帮他脱困的小女孩，卷了绳子就往外面跑，在床底下呆了好多天，每天偷偷在每个房间到处偷东西吃，好不容见到了喻行止他还不能说话，一句话都不能跟他说，顶着个小孩的身份天天粘着撒娇勉强尝到了点甜头，转眼就见陆屿被人用刀尖指到了脖子上，他除了伸手去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想出什么办法去尽快地让陆屿脱离困境，除了让用自己受伤去换取陆屿的不受伤之外，他实在没办法去思考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去避免两个人都受伤。
然后他又当着陆屿的面被人划伤了脖子，伤口不算深，那个女的要拿他做人质来避免陆屿冲上来揍她，所以他的伤口当然不会深，但是他就是有点委屈。
他不想陆屿受伤，也不想在陆屿面前受伤，他不想陆屿生气或者伤心。
他伸手捂着脖子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哭丧着一张脸朝陆屿走去，他早就应该发现那个女的有什么不对的，他甚至可以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躲开那个女的，但是她就是被她挟制着走出了房间，被她割了一个小刀口在脖子上，他还把她放跑了。
他站在陆屿身边，抬起自己没受伤的手攥着陆屿的衣袖，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跟陆屿说，也有好多好多委屈，想要陆屿安慰他，即使没有安慰两个人能够面对面交流一下也好，他不能说话，他无法传达自己。
连委屈都委屈的悄无声息。
陆屿伸手抓住了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把他的手纳进自己手心里，陆屿伸手轻轻捏了捏，喻行止委屈巴巴地抬头看向他。
陆屿表情顿了顿，他蹲**子替喻行止整了整乱成一团麻的衣服，他盯着喻行止脸上的伤口看了会儿，又把视线移到喻行止脖子上的小伤口，随后他凑近喻行止在对方伤口上轻轻地亲了下，抬起唇又下移至对方脖上的伤口，他亲了下，抬起眼睛带着轻微笑意地看他：“不疼了啊，乖。”
喻行止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突然恨自己现在是个小孩子的身体，如果他拥有的是个成年男人的身体，他此刻就可以跟陆屿抱在一起，他就可以有一个吻。
他会加深这个吻，他肯定会加深这个吻。
喻行止伸手抱住了陆屿，好一会儿他蹲**从地上捡了块石子在雨湿过的土地上写字：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要杀了我们才能拿到传送点的坐标。
陆屿沉吟：“我们也是一样。”
喻行止蹲在地上继续写：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个玩家在这里。
陆屿看着他写出来的字点了点头：“而且现在的情况可能是，他们认识我们，而我们不认识他们。”
喻行止仰头看了他一会儿，他用石子把前面写出来的字全都画掉，继续写道：那个一定要把你置于死地的人，大概率是玩家？
陆屿垂着头盯着喻行止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十分柔顺，大概因为被关在起来很长时间没打理，所以看起来乱蓬蓬的，陆屿在他身边蹲下：“宁蓝？”
喻行止侧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是想说他觉得宁蓝不太像是个玩家，因为所作所为实在太过于突兀，突兀行事毫无逻辑不像土著人能做出来的事，这样反而导致她更加不像是玩家了，转眼见到陆屿的侧脸顿了顿，在陆屿盯着地上的字看了会儿后又缓慢地转头跟他视线对上后，喻行止突然咽了咽口水。
陆屿看他：“想到了什么？”
喻行止沾了泥巴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伸手抓住陆屿的衣袖贴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
陆屿顿了下，喻行止十分无辜的眨眼睛——怎么办啊，看见你就没办法思考了。
陆屿盯着他看了片刻，拉着他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们去前院看看那对兄妹醒了没？”他带着喻行止走了两步，突然发现喻行止脚步顿在了原地，他以为喻行止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停下脚步回头看，却见喻行止朝他伸出手，隔了好一会儿陆屿才反应过这个人是要自己抱他。
陆屿给他气笑了，抽回自己的手抬手在喻行止脑门上弹了下：“命都要没了，你还在这里撒娇。”
喻行止伸手揉了揉自己刚刚被弹了下的脑门，本来还想继续撒娇，突然之间想呆在陆屿床底下时候，那个叫彭森的人在陆屿去洗澡后在房间翻找了很久，然后是有个女声……
陆屿浴室洗澡的声音很大，喻行止在床底下看见的是男人的鞋子，坐在椅子上的彭森几乎没发出过什么声音就连人带椅子拖了出去，他因为目睹了一场这样的事情有些担忧陆屿，从床底下爬出来就要跟出去。
迅速下楼梯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喻行止伸手扯了扯陆屿的衣袖，他无声道：医生或者病人？
陆屿盯着他的嘴唇沉默了半晌，最后弯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什么意思？”
喻行止努力把话简单的说出来：我、床底、彭森、无反抗
他比了个药丸进嘴里的样子：迷晕。他蹙了蹙眉头，对着胳膊比了个注射器的姿势：镇定剂。
陆屿边走边把他的话汇成一条线：彭森是个十分健壮的男人，那个杀他的人之所以能够轻而易举，是因为他有药能够弄倒他。
陆屿说：“你的意思是彭森被杀不一定跟他调查这栋楼里发生的儿童买卖事件有关？”
陆屿蹙眉：“之前我问宁笙，他说彭森不是他杀的，对吧？”陆屿想的是宁笙都认了他自己在这装神弄鬼做儿童买卖，实在没必要刻意反驳这件事情，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不是他做的，但是他又知道是谁做的。
陆屿：“宁蓝。”这样算的话那可能就只有宁蓝这一个人了。
喻行止凑在他眼前提醒他：宁蓝，女；彭森， 男。
宁蓝一个女人不可能连人带椅子一起把彭森拖到自己房间去，这个人既想栽赃到玩家，又喜欢故弄玄虚说些装神弄鬼的话把故事弄得迷离，让自己身份藏在里面，陆屿打开前厅门的时候想——唐仄。
他是玩家，宁蓝说他因为患病而在这里疗养，所以他应该也有镇定类的药物。
陆屿抬步走到前厅的时候发现自己刚刚想到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也被捆成了一团丢在地上，而何水这个十几岁的疯女人正站在桌子上笑眯眯：“你要救她，你跟她什么关系？”
陆屿的脚步顿了顿，看来这个疯女人已经发现了这个唐仄也是玩家。
喻行止搂着陆屿的脖子，十分警惕地看着那个站在桌子上手中开心玩着匕首的疯女人。
唐仄嘴里塞了块布，在地上呜呜想要开口说话，他一身神神叨叨的唐装也沾满了灰尘。跟宁笙绑在一起的宁蓝在地上声嘶力竭大吼：“滚开——放了我跟我哥哥——！”
“放了我跟我哥哥——放了他——！！为什么你们永远都不让我们好过——！为什么——”
何水站在桌前回头瞥了眼进来的两个人，朝他们笑眯眯：“不要背后偷袭我哦。”
躺在地上的唐仄闻言声音更是大了起来，想是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体就是背后偷袭成功的。
何水抬腿踹了下躺在地上的唐仄，咂咂嘴：“你要救的人看起来都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宁笙抬眼瞥了眼站在桌上的何水，他压下声音尝试安抚自己身边有些发狂的宁蓝：“宁蓝，嘘——”他柔着嗓子说，“别怕，哥哥在身边。”

第47章
陆屿头一次见这个暴躁的宁笙讲话这么温柔，有些迟钝地想起这个人对待“正常”状态下宁蓝的态度，跟面对这个声嘶力竭的宁蓝的态度。
判若两人，陆屿转头看了眼喻行止，他突然张嘴：“宁笙，你妹妹是不是在正常情况下是另外一个人？”
他在想这种可能，他们可以把勉固变成丧尸的模样，把喻行止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怎么就不能把一个人的装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面呢？
陆屿想要上前一步，站在桌上的何水出声阻止他：“唉唉，不要过来哦，我待会儿一紧张匕首往你们方向丢出去伤到谁都不好哦。”她说完眨了眨眼睛，“不过你们可以试试我的准头。”
陆屿在原地耸了耸肩，他倒不怎么在乎这个疯女人的威胁，他就是挺想知道这个游戏规则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宁笙仍在低声小心安抚自己妹妹：“宁蓝，别怕，哥哥没事。”
宁笙跟宁蓝俩人一母同胞，在同一个肚子里长大，出生即死了母亲，父亲那边便说他们双生不详，转手作货物卖了出去。
他跟宁蓝在后院那个猪棚一样的地方被当做动物一样养了好几年的时间，长到宁蓝十二岁来了月经，那个令人作呕的老头就一副猪长大了该卖钱的样子把宁蓝收拾收拾像展览品一样被人挑选。
夜晚的时候那老头要把宁蓝穿成花孔雀的样子从猪棚里要带到前厅去，宁笙是从栅栏上用手抠出的一根长钉握在手心握了整整一天，夜晚来了，有人带走宁蓝，他就把那根钉子钉入了男人的脑袋里，他反复地戳进去又拿出来，直戳到自己手心红红白白一片。
宁蓝被他吓坏了，抱着他一直在哭。
宁笙想的是，他这个没用的妹妹，自己一定要保护她
他十二岁的时候就用了一根带钉子的木棍打死了很多人，他保护他妹，保护到他从被关起来贩卖的动物变成关起动物贩卖的人。
宁蓝向来是不赞成他，又心疼他。
宁蓝爱他，这当然毋庸置疑，就像他爱宁蓝一样。
所以他可以发现宁蓝所有细微的变化，比如看自己的眼神，抱着自己胳膊的温度，他们是一包胎的兄妹，理所当然能发现彼此的所有变化。
发现妹妹身体里装了别的人是她想害死自己，然后顺其自然地成为这栋房子的主人。
宁蓝回来了，声嘶力竭的。
如果一定要用一种现象来解释的话，宁蓝像是精神分裂。
一个自我跟另一个自我在身体里面搏斗，宁笙甚至给他请了个医生照顾她。
见到了那个所谓的精神科的医生唐仄后他才发现宁蓝不是宁蓝。
他的妹妹变成了另一个女人。
他跟他们达成协议：“我帮你们，事情解决后把宁蓝还我。”
他决定以后宁愿带着宁蓝去浪迹天涯也好过困在这里消磨掉宁蓝对于他的感情，他决定要走，什么都不管的离开。
只要他的宁蓝还在这。
宁笙抬起眼睛看向陆屿：“你们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不在乎，宁蓝是我妹妹，你们要还给我。”
陆屿还没说话，站在桌上的何水哈哈笑了两声，腆着脸充小朋友：“大哥哥，我告诉你……”
宁笙抬头看他，他怀里的宁蓝已经被他安慰的有些昏昏欲睡，小声喊了句哥哥，宁笙就低头看了眼。
何水眉开眼笑：“我才不管，你们都要死。”她笑眯眯，“等我找到我男人后，送你们一起到地狱去重新做兄妹吧怎样？”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疯了，陆屿闻言实在忍不住要出声：“不好意思打扰下，这边还站着两个自由的活人好吗？”
喻行止突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抽了抽陆屿的衣服，陆屿低头看他，他有些着急的张嘴说出了个名字，陆屿盯着他的嘴型看了半晌。
“彭森。”陆屿突然出声。
站在桌子上十分张扬的小姑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们之间的位置还在安全范围内她跳下桌子准备往楼梯间方向走：“说到这里我差点忘了……”她笑嘻嘻地继续道，“那个胖胖的警察，他曾经到过后院，他肯定已经联系了警局。”她说着说着突然开始夸张的嚎哭出来，边说边往楼上跑，“呜呜呜警察叔叔救命——”
——一个胖胖的彭森，陆屿跟喻行止视线对上了一眼。
显然他遇见的那个彭森是拿了别人的身份假扮的，什么人才需要拿一个这样的身份呆在这里？
他也是个玩家，然后被同事玩家的宁蓝跟唐仄合伙害死的，宁蓝拿着自己本来就有的身份跟一个假冒的彭森沟通，所以这个假彭森没有对宁蓝产生任何怀疑，才没有任何防备的被弄晕，唐仄再十分简单地把他闷死，把他拖回房间，装神弄鬼地在他脸上弄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藏在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后面，等待一个又一个的猎物上钩。
陆屿好笑，他想这对人是有后台吗，凭什么分到的身份这么好，一手王炸的牌玩成这样可真够糟糕的。
陆屿没管那个哭哭啼啼跑上楼的疯女人，他走到唐仄身边蹲**伸手摘了他口中的布，他尽可能地想要套出些有用的信息：“这栋楼里到底有多少人，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不需要这样互相残杀？”
唐仄脸涨得通红，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冷嗤：“你们已经赢了不是吗？”
陆屿缓慢地点了下头：“哦？”
唐仄继续冷笑：“那个假彭森已经死了，你们再弄死我不就赢了可以走了吗？”
陆屿继续缓慢地点头——听他的意思是场景人数有三对情侣，这个是每个人都已知的信息。
陆屿蹲在他旁边难得觉得有些无语，其实他好像从到这里来什么事情都没做，这群人就自己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了，他甚至开始考虑这个游戏的真谛其实就是呆在房间里跟自己伴侣在一起互相卖萌就好了。
走了一步就注定接下来的每一步很都会有呈几何比例的概率踏错，说来他那个该死的高归没有给他任何信息反倒还帮助了他。
谁能知道静止不动竟然比他们做了那么多局得到的结果要更好。
他就是呆在房间没有动，喻行止就自动送上了门，因为何水想要放他来吸引别的玩家的火力。
他什么都没做，假彭森就被人害死，因为彭森假冒的是个警察，犯法的地方来了个警察当然是被人集中火力的那一个，最可笑的是……
陆屿盯着唐仄看了好一会儿，最可笑的是唐仄如果不那么喜欢自己给自己加戏，这个假警察彭森也可能会被宁笙给弄死。
而现在——
这个变成了十岁小女孩仍旧战斗力爆表的人，她会发现自己想要去找人帮忙抵抗陆屿这个成年男人战斗力的那个警察很大概率被她自己的男人给杀了，然后自己男人假冒了那个警察。
死在了房间里。
真是一出好戏，陆屿想，他从头到脚可能什么都没有做，茫然地入了局，茫然地被这里面的人推着走了几步，现在他不仅打开了后院小孩的锁链，还站在这里迎接着属于他不作为的胜利。
陆屿想自己拿的是个跑龙套的剧本，因为喻行止不幸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所以他从一个长期男主角也沦落到了跑龙套的角色上。
陆屿把布条重新塞回了唐仄的嘴里，他站起身把贴在自己身边的喻行止抱了起来，站起身的时候看着倒了一屋子的男人，颇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他看向喻行止：“我们要走了。”
喻行止抱着他的胳膊，认认真真地点头。
陆屿有些不爽地带着喻行止往大门方向走去：“下次最好换我变成小孩，你天天抱着我走。”
喻行止朝他笑弯了眼睛，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
陆屿边走边说：“我还有很多事情应该知道……”
喻行止十分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屋外已临近中午，日光倾斜着铺撒在这栋孤零零建在荒地上的房子上，门口砂石地上的昨天下了一夜堆积下来的水洼被太阳光一点一点地蒸发干净。
陆屿跟喻行止走到门栏处时候突然听见屋内的宁笙突然出声：“救……”
陆屿站在屋外阳光下回头看了眼，屋内散了很多木头，正中央的桌子摆放位置也变得歪歪斜斜，只剩下最中央墙上贴着的那张大红色的送子图不悲不喜地直视着大门的方向，它两旁还燃着蜡烛，烛泪一串一串地凝固在金属色的烛台上，整个房间内好像除了那一点微光外看起来阴暗不已。
宁笙哑着嗓子说：“救救宁蓝，她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
陆屿站在阳光地下想了想：“她不是宁蓝，她协助人杀了假彭森。”
宁笙有些嗓子哑到几乎不能出声：“她是无辜的，我妹妹……”
陆屿没说话抱着喻行止转身离开了，他想宁蓝或许也不一定是无辜的那一个，她可能是受害者，但是她不一定无辜。
陆屿带着喻行止慢腾腾地往前走着，他听见后面那栋孤零零地房子里传出来了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远。
没一会儿有一只青蛙跳上了陆屿的鞋子，它丢下坐标，然后又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陆屿的视线里。
陆屿把坐标纸条捡起来，他看向喻行止：“这次我先看你走。”
喻行止歪了歪脑袋，突然伸手比划了一会儿……
——我想要跟你说话，聊天，然后亲吻道别。
——当然如果能够不道别的话那是最好的。
我可以变成一颗会说话的纽扣，藏在你的袖子上被你带走，可以变成你的鞋带，每天跟着你的步子前进后退，变成你口袋里一颗永远不会被吃掉的糖。
或者变成你脸上的一颗痣，跟你形影不离，看你看见的风景，听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是最好还是变成共度余生的爱人，跟你拥抱亲吻聊天，共享人生中所有的喜怒哀乐。
如果都不能做到的话，我还是爱你。
因为我爱你，永远爱你。
第三期 杀手没有假期

第48章
他的记忆出现了短期的混乱，好像上一秒钟他还在一个铁盒子模样的东西里等待着什么，然后就变成了刺耳的警报声，那机械的电子音听起来有些魔幻。
下一秒他像是站在一间房子里，他能够看见自己在厨房活动的背影。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现在这个地方，意识混乱，无数个属于或者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在自己大脑里狂奔。
他现在呆在一个旅馆里，旅馆有一张单人床，单人床旁边的地板上丢了个行李包，行李包拉链被拉开了一半，他打一眼望过去就看见一把经典的M1917型号左轮手枪，他站在房间最中央顿了顿。
床头柜的房间放着一张白色的卡片，他走过去低头，上面写四个字：假期愉快。
他伸手拿起了那张卡片，近了之后他能闻到卡片上淡淡的玫瑰香水味道，他把卡片放回原位置。
大脑一闪而过了蜂鸣似的警报声，这让他难受，让他头疼欲裂。
房间内有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电视机下的茶几上放着一袋还没拆开包装袋的水果，靠近房间门边的位置有休息的单人沙发。
两个，一左一右地靠墙摆放着，好像上一秒还有人坐在那里。
他的大脑里突然闪过了两个人坐在上面的身影，画面红白相加，十分迅速地在他大脑中一闪而过。
他在靠墙摆着的两个沙发旁边走了一圈，门边一个衣帽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他伸手翻了翻西装的口袋，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走回床边，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双男士拖鞋，他把自己脚上的皮鞋拖了下来换上了这双男士拖鞋。
他在床上静静地坐了会儿，拿起地上的的行李包，他把M1917拿了出来，打开行李包的拉链，他发现里面有两包压缩饼干，一块黑巧克力，两件衬衣，还有一把冲锋枪。
这是一袋奇怪的行李，相对于度假而言它更加像是在逃亡。
他从床上站起来，穿着拖鞋打开了那一袋还没来得及拆的水果，他从里面挑了一个苹果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打开卫生间的房门时他先看见的是一个死人。
其次是正对着卫生间大门的镜子，镜子上溅了两三滴血，还没干，这个人死的时间不太长。
可能就在他莫名记忆混乱的前一秒，他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试图摸出一个让自己处于现在这种状况的伤口，他摸到自己后脑勺上感受到了一点轻微的刺痛。
并不太严重，但是他不得不把自己现在这样的状况怪罪于这个不太严重的伤口上。
那个坐在马桶上的死人在被一枪嘣了脑袋时候可能还有些震惊，导致在死亡之后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回去，他盯着这个死亡的男人看了半晌。
“你负责保护我……”这样一句话十分莫名地出现在了他的大脑里。
他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苹果就着这个已经凉了的尸体咬了口苹果，苹果十分脆，一口咬下去那脆响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卫生间内。
他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站着一个吃苹果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西装口袋上挂着一个墨镜。
镜子里的男人兴致勃勃地观察自己，镜子里的男人兴致勃勃地吃完了整整一个苹果，他把苹果核丢进了洗手台里，打开水龙头给自己洗手，看见自己袖口一个暗黑色的袖口，袖口面上划了两个字母。
“LY。”
他想他想起来了自己叫什么。
“陆屿。”
虽然这无关紧要。
陆屿洗完手后转身出了卫生间，还十分好心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他走到床边拿起“假期愉快”的卡片揣进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把挂在口袋上的墨镜拿下来戴在眼睛上。
他可能是个保镖，被雇主骚扰之后选择一枪嘣掉了雇主的脑袋，不然什么人会在西装口袋上挂一个黑色的墨镜。
他收拾好丢在地上的行李包，把M1917揣进自己裤腰带里，拎起行李包准备离开，他打开旅店房内厚重的窗帘，阳光瞬间倾斜了进来，他刚感叹眼镜还是挺好用的，就见上面吊下来一个身影，他一身黑衣，脸上也十分谨慎地箍着一个淡蓝色的防护镜，似乎对于这窗帘突然被打开也有些懵，陆屿伸手抓起自己塞进裤腰带里的M1917，上了膛，外面那个人双腿踹开了玻璃，他进房间里就势滚了一圈。
陆屿为了防止玻璃割伤自己也后退了两步。
现在的情形是他拿着一把左轮指着对方，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冲锋枪指着自己。
陆屿开口：“如果你要找的是这间房子的主人，那么他死了。”
男人朝他笑眯眯：“我来度个假而已。”
陆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带着香味的卡片，他放在手上：“所以这个是给你的？”
男人放下了自己的冲锋枪，他拿着枪耸肩：“既然你比我快，那么它是你的了。”他说完随手丢下了他手中的冲锋枪，陆屿看见那东西在掉在地上瞬间碎成了好几块。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个玩具枪。
男人转身爬上窗户准备往外跳，陆屿十分迅速地拽住了对方的衣领，男人动作迅速地反扣他的手，按着他手腕处的命门，翻过身来想要一脚把他给踹出去。
陆屿伸手格了下对方的腿，手臂一阵发麻，他皮笑肉不笑地告诉对方：“我的枪可不是玩具枪。”
这个男人几乎在瞬间双腿直接勾上了他的后腰，然后伸手把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的防护镜戴到了头发上。他有一头十分顺滑的黑色头发，在阳光下像是能折射光芒，一双微微带笑的眼睛从防护镜后面露了出来，眼角微微弯着。
他从额头、眼睛、鼻子、嘴巴到下巴没有一处不是陆屿喜欢的样子。
陆屿顿了顿，跟他打了个商量：“我把这个送给你怎么样？”他两根手指上夹的是那张带着香味的卡片。
男人双脚勾着他的腰，背靠着窗户，小半个身子都掉在了窗户外面，他靠着自己的腰力以及大腿夹着站立不动的陆屿为支撑把自己悬挂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很亮，在太阳的照射下微微眯着，睫毛被刺目的太阳光照的有些透明的样子，他的嘴唇有些干，嘴角微微泛了点死皮，但是不影响。
不影响他好看的像是一条在太阳底下颜色亮丽的毒蛇。
“腰力不错。”陆屿点评。
“是吗，哥哥。”他笑眯眯的盯着陆屿，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慢慢地划到他手心处，他背着手想要伸手抱住陆屿的后颈，“我们可以一起度个假，找一件让我们彼此都放松的事情来做~”
他会一刀割穿这个人的喉咙，他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他笑得更加明媚，夹着对方腰的大腿也越加有力，手已经试探性地朝对方抬了起来，他甚至微微仰起头做出一副要亲吻的样子。
陆屿伸手摘下了自己戴在眼睛上的墨镜，他愣了愣，在两秒钟之后把纳在手心的匕首收回了袖子里，伸手抱住了陆屿的肩膀，他夹着对方的双腿也微微松了松。
他耳根泛红，头晕目眩，然后不受控制地凑上去亲吻了这个男人。
他想——
“我，喻行止，代号M1917，23岁。在出任务兼去换取休假天数的途中看上了一个男人。”
“是的，我想我坠入了爱河，仅仅在我要刺穿那个男人喉咙的前一秒钟。”

第49章
他们两人在窗台上忘情地亲吻，室内地板上一地破碎的玻璃片被窗外阳光照射波光粼粼，喻行止的腿松松垮垮地搭在陆屿的后腰上，他包裹在一身连体的黑衣里，用整个身体来表达着自己此刻的动情。
“这真奇怪。”陆屿想，他在一间卫生间内马桶上坐着个死人的房间里跟一个突然闯入的男人看对眼了，并且他们此刻正在破了的窗台上吻得十分忘情。
“哦对，除了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男人的衣服有些难解开以外。”陆屿的手在对方腰线上游走的时候分神这么想到，但是他觉得不错，算不上很大的影响。
直到他听到窗外楼下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他才跟自己面前这个不知名的男人结束了这个漫长的亲吻。
他跟喻行止两人同时向楼下望去，旅店在三楼的位置，窗外对着的是一个无人的窄巷，垃圾存放点般在狭窄的道路上摆放着几个泔水桶，而正对着他们窗户的楼下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她手上拖着一袋垃圾正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们两个人。
陆屿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悬挂在窗栏上的男人，他有一头亮丽的黑发，耳根微微泛着红，在被打扰了之后神情不悦地把视线投向楼下，在看见了别人望着自己的视线后他才顿了顿。
“咳。”他咳了一声，整个脸颊微微泛红，在几秒钟后慢腾腾地放下了自己挂在陆屿腰上的腿，他伸出手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自己身上丝毫没有乱的衣服，眼波一转朝着楼下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年人吹了个口哨，“女士，你这么感兴趣的话是想加入我们吗？”
那个倒垃圾的老人闻言边慌慌张张地转身出了窄巷，然后喻行止又凑回身，轻飘飘地用自己的手搭上陆屿的肩膀，笑眯眯地对陆屿说道：“我们是立刻继续还是换个地方再继续？”
陆屿的手搭在他的右手臂上，在盯着他看了两秒后伸手反扭过了他的手腕，他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从里面掉了出来，摔在地上一阵脆响，对方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反应，他左手横着作手刀准备砍向陆屿的肩颈，陆屿伸手推了他一下，他反身就翻下了窗户。
陆屿凑过去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踩着墙边一些突起来的建筑物安全站在了地上，他站在刚刚那个丢垃圾的老人站着的位置，手放胸前文质彬彬地朝陆屿颔了颔首。
“真可惜。”
陆屿听见他这么对自己喊道。
陆屿靠在床沿边看着他笑：“我倒不觉得可惜，毕竟你刚刚匕首还藏在袖子里想要杀我。”
楼下的男人举起一只手笑着冲他打了个响指：“那是我的宝贝，替我好好保管，下次见面了我再来拿。”
陆屿倚在窗口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右手横过胸前朝他做了个十分夸张的表演谢幕手势：“我走了，谢谢你的款待。”他说着手中夹着的正是之前那张“假期愉快”的卡片。
他挥了挥手后转身朝巷子口的方向走去，走的时候他还在想：“真可惜。”
他是真的觉得很可惜。
陆屿视线看不见那个男人后他转身把对方丢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他打开行李包，把匕首随手丢进了包里，一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一边把他的手枪塞回自己的裤腰带里。他打开卫生间的门，那个死掉的男人仍旧维持着一张十分吃惊的表情盯着房门的方向。
“他被我杀的时候十分吃惊。”陆屿盯着他思考，他觉得自己应该试着去翻一翻这个男人的衣兜，他这么想着却仍旧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死人一动不动。
“衣服上沾了血，很脏。”他对自己补充道，然后十分简单地就放弃了在对方身上找到关于自己的线索。
他现在记忆混乱，只隐约记得自己叫陆屿，在找一个人。
他的大脑十分迅速地闪过了一些还来不及抓到的片段——
“做杀手很简单，只要你够穷，以及不要命就好了。”
他的大脑里出现了个这样的声音。
陆屿站在门边把视线转向镜子的方向，他的墨镜又重新别回了西装口袋里，他把墨镜拿出来戴在自己眼睛上，对着自己点了下头，他准备要走。
重新把卫生间的门关上的时候听见房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两个、至少有三个人站在他的门外，陆屿出卫生间后盯着门的房间顿了顿，他提起步子去拿自己丢在地上的行李包。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先生，请问您需要下午茶吗？”
陆屿一边往窗户的方向走去一边回她：“稍等，我在洗澡。”在经过茶几的时候他还给自己拿了个桔子，他把桔子揣进自己口袋里从窗户口朝下望去。
巷子很窄，路上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巷子跟塑料，他把自己的行李包丢下去，翻身抓住了墙上的下水道管子。
等脚踩在地上后他伸手准备捡丢在地上的行李包时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十分迅速地提起了他的行李包搭上肩膀又顺带着用另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这个人来的动作悄无声息，陆屿在这么近的距离自己都没有发现他。
陆屿想要开口，一手背着他行李包一手托着他往巷子口相反方向走的男人回头看他一眼：“嘘——”他说，“不要说话，快跟我走。”
陆屿蹙了蹙眉头，这才听见背后有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刚刚那个老人正在跟两个穿着反光马甲的协警说话，手还时不时往巷子里面指。
“……”陆屿沉默。
隔了没几秒后他又听见他正上方顶上传来响动，他刚刚出来的那间房子有人在撞门。
——他可真是个灾星。陆屿有些嫌弃地看了眼自己面前那个拽着自己小跑的男人，然后他也开始加速往前跑去。
“前面有路吗？”他在跟男人并肩的时候问了句。
“没有，有个狗洞。”男人神采飞扬地回他。
“……”陆屿再一次确认，他真的是个灾星。
“骗你的，有扇铁门，我们可以翻过去。”男人看他表情嫌弃，笑眯眯地补充道。
然后陆屿就跟着他到了那扇铁门处，他把属于别人的行李包随手抛了过去，十分简单地就翻上了那扇算不上多高的铁门，还在门内朝他卖乖地摆手：“快一点。”
陆屿踩着旁边的花坛迅速地翻过去后捡起自己被丢在地上的行李包，他伸手拍了拍底下的灰：“你为什么跑？”
喻行止的表情顿了顿，随后十分无辜地朝他摊手：“刚刚那位女士找协警说他遇见了露阴癖。”
“……”陆屿沉默。
“而我好像就是她说的其中的那一个。”这个人缓慢地补充道。
陆屿本来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疑似有保镖这个严肃工作的男人不应该做出翻白眼这样有辱斯文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没忍住朝面前这个一脸无辜男人翻了个白眼。
男人表情看起来更加无辜了，他踩着草坪朝外走了两步。
然后陆屿就听见了狗吠声，他越过两边的遮挡物才看见这是别人家前院的草坪，而这一家人正开开心心地在草坪上休息，此刻正一脸疑惑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他们两个人。
直到喻行止打破僵局，他含笑着跟对方打招呼：“你们好，打扰了。”他还走上前去对着正在太阳底下看书的小朋友说：“太阳底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哦，小朋友。”
房子的男主人这才开口：“你们是谁？”
喻行止说：“你家房子的后院门得加高一点，不然小心有贼。”他语重心长地告诉男主人，然后往后伸手抓住陆屿的手腕，“我们走了，再见。”
他面带笑容地带着陆屿当着别人一家五口的面从别人家大门走出了别人家院子，直到走到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这个人才回头看他：“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带着墨镜的陆屿面无表情。
“如果你在同一天遇见一个陌生人两次，你们应该一起去度个假。”
“这句话谁说的？”
“M1917。”男人回道。
陆屿伸手摸了摸自己衣服下面的枪。
这个男人伸手按住他的手，他抬起眼睛弯着一双眼睛盯着陆屿：“你们应该牵手、拥抱、接吻、上床。”
“不然都对不起这么好的缘分。”

第50章
喻行止伸手招了辆出租车，他十分真诚地邀请陆屿跟他同行，他打开后座车门站在一旁像个酒店门童。
他笑容可掬神情无辜地盯着陆屿，陆屿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警笛声，一路呜呜疾驰而来，他低头钻进了车里。
喻行止关上了车门，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司机发动车子询问他：“请问要去哪？”然后提醒他，“请把安全带扣上。”
“请把我们带到这个城市最贵的一家酒店好吗？”喻行止一边伸手拉安全带一边礼貌有加地回答。
司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陆屿能从后视镜的方向看见他像是在看一个暴发户，随后他的车子缓慢地驶上大道：“别江路的那一家可以吗，不过在郊区挺远的。”
喻行止拽了半天的安全带仍旧没给自己扣上，司机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请把安全带系上好吗，不然会罚款。”
喻行止笑眯眯地回应他：“好的。”但是手上却没有动作。
陆屿一个人坐在后座，依稀感觉此情此景有些眼熟，他把自己之前放进口袋的橘子拿出来，垂着眼镜慢条斯理地在车内剥橘子。
橘子的气味十分迅速地覆盖了整个车内空间，司机在驾驶座上开口：“请不要在车内吃东西。”然后他又加重语气重复，“安全带系上！”
喻行止回侧过头看向他，眼巴巴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可以分我一瓣吗？”
司机变得有些愤怒，他打了灯想要靠边停车，准备把自己车里这两个毫无礼貌的人赶下车。
车速降下来的时候，喻行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肘给了司机一肘，他凑过身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把已经有些懵了的司机推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很快，陆屿手中一个橘子的皮还才剥到一半，前面的人就一脚踩下了油门，随后又迅速急刹地靠边停了车，他回头看喻行止，打了个响指：“坐到副驾驶来。”
陆屿手中还抓着个没剥开的橘子，他从上面掰下一片橘子慢腾腾地塞进自己嘴巴里。
“小岛……”有十分微弱的声音从他大脑里一闪而过，他顿了顿。
驾驶座上的新司机按了下车喇叭，陆屿蹙眉看他：“你干什么？”
喻行止对着车喇叭的按钮拍了三下，跟个胡闹的小孩子一样：“快点坐过来。”
陆屿打开后车门下了车，面无表情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低头坐了进去。
伴随着他“啪”的关门声的是喻行止的提醒：“安全带扣上，注意安全啊。”
陆屿斜了他一眼，眼角瞥见这辆车的主人快跑了过来，他的主人在车外狠狠地拍了拍车窗，伸手准备开车门，喻行止一脚油门车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陆屿系了安全带的话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从挡风玻璃里直接飞出去，他被安全带勒的胸口都有些疼，想要骂人，才张嘴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自己坐在副驾驶上也在生死时速的画面。
“……”陆屿转头看了眼坐在驾驶座上疯狂踩油门的喻行止，他把车窗开了一半，风声呼啸着灌进了这个小铁盒子里，喻行止眯着眼睛盯着道路前方微微笑，他快速地超前车，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一种可以名为兴奋的情绪。
——疯子，陆屿在心中给他下了评价。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疯子，陆屿顿了顿在心里补充到，加上一个这样的形容词做前缀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这个人在一路的车喇叭声中十分惬意地微微眯着眼睛，风把他的头发全往后吹去，他的嘴唇微张开着，在分岔路口猛打方向盘的时候轻飘飘地看了眼陆屿，他的视线绕着陆屿的五官轻飘飘地游走了一圈，然后滑到陆屿的下巴上、脖子上，绕着他的肩颈转了一周，车尾终于正了过来，这辆抢来的出租车开进了岔路口，喻行止的视线便也就收了回去：“我想吃片橘子。”他目视着正前方笑嘻嘻地开口说道。
陆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在被挑逗，桔子的酸味在车厢内蔓延，惹的人唇齿生津，陆屿舔了舔嘴唇平静了一番后没有情绪的问出声：“你为什么要抢车？”
喻行止十分夸张的一脸惊讶侧头看他一眼再迅速收回视线：“我以为坏蛋的话，那就一定要做坏事情。”他说，“像打车付钱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哦，你身上没钱。”陆屿总结。
喻行止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
“我们现在去哪？”陆屿垂着眼睛继续剥自己手中拿了好一阵的橘子。
喻行止的车速已经缓慢地降了下来，因为他一路狂飙，陆屿想他们此刻身后肯定缀了好几个在烈日下辛苦工作的交警，他塞了片橘子进自己嘴里，酸甜的口感在口腔内炸开。
陆屿想今天遇到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顿了会儿又想——或许自己曾经的每一天过的都是如此乱七八糟呢？
驾驶座上的喻行止缓慢地把车靠边停住了，他停在非停车道上，拉好手刹的时候还遭受了好几个过路人的白眼。
“我们应该弃车。”喻行止得出结论。
“……”陆屿伸手解自己的安全带。
“等等。”喻行止突然出声，他把自己安全带解开像是看见了什么般地一边朝陆屿凑过来一边出声。
陆屿愣了愣，喻行止半个身子横了过来，他伸手按开了陆屿的的安全带按钮，一只手抓住陆屿拿橘子的手张嘴就从对方手里撕下了一片橘子，他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屿，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好几个圈，才满足地感叹出：“甜。”
陆屿面无表情地把橘子递给了他。
喻行止朝他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有接：“我们去巷子里做些成年人做的事情好不好？”
陆屿好笑：“比如做什么？”
喻行止伸手接过了陆屿手中的橘子，他一片片地掰下来送进自己嘴里，最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唇上残留的橘子汁水，他把橘子皮丢在挡风玻璃下，笑眯眯地说：“比如你舔我的……”他的声音拖的很长，结尾暧昧的不言而喻。
“你喜欢在公共场所做这种事情？”陆屿不为所动，他伸手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弯着身子准备出去，喻行止按住了他的手背，打了个商量：“或许我们互相帮助。”
陆屿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站在阳光底下，影子斜斜的打在地上，隔了好一会儿他朝车内的喻行止勾了勾手指头：“来。”
喻行止打开车驾驶室的门钻了出来。
陆屿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他一定是鬼迷了心窍，他转身往旁边一条窄小的巷子走去，小巷像是别人杂货店仓库的后门，外面堆了很多包装纸盒能遮挡住大部分的视线，地方很窄，巷子也十分浅，走了没几步迎面就是红色的砖墙，右侧固定了个下水道管，陆屿产生了种臭味在这附近弥漫的错觉，他有些难以忍受，想要放弃甚至准备转头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睁开眼睛几乎忘记了所有事情，在见到一个死人后跟着人跳窗翻墙抢车，做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后竟然还会有心情想这档子事情。
他觉得自己应该先去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谁，才半转了个身面前的男人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按在了墙上。
陆屿觉得自己背后肯定脏了，他有些难受，面无表情地盯着按住自己肩膀的男人，可能因为对方瘦的原因面对面站着才发现他跟自己差不多高，手臂也十分有力。
喻行止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解他衬衫扣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一个在盯着猎物的猫科类动物。
“……”陆屿顿了顿，他懒得用力去挣扎，他觉得旁边的下水道管子很难闻，而这个狭小的有遮挡物的地方实在是太想一个偷情圣地。
可能有无数个男男女女曾经在这里苟且过。
陆屿顿了顿，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拒绝：“脏。”
喻行止凑过头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巴，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喻行止的唇舌头十分柔软又缓慢地贴在他唇上，他的舌尖在陆屿的唇缝上舔舐了一圈然后缓慢地探进陆屿口腔里。
陆屿感受到了对方舌尖带来的橘子味道，酸酸甜甜的气息在他口腔里绽放。
陆屿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连体衣，一双手在喻行止的背后缓慢地上下抚摸着，喻行止按着他肩膀的手也一路抚摸过他的胳膊最后停在他后腰的位置。
“……”陆屿胸前起伏缓慢增加，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压在嗓子问：“怎么弄？”
喻行止放在他后腰上的手下移上了他的臀部，还伸手捏了捏，他眨了眨眼睛笑眯眯：“你想怎么来？”
“……”陆屿平静了会儿。
虽然他现在记忆十分混乱，在说一句话的空隙里大脑可能就会闪过无数个画面，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人上床的经验。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有点怀疑……
自己面前这个男人从最开始见面就对自己表现出的强烈的热情是……
他想上自己，而不是被自己上。
陆屿觉得不行。

第51章
陆屿把他搭在自己屁股上的手给拿了下来：“我们有必要互相……”他想说互相介绍下彼此，他如果能得到点有用的信息就更好了，喻行止把手勾上他的肩膀，一双含笑的眼睛微微弯着盯着他十分迅速地接嘴道：“我也觉得你有点眼熟，可能我们上辈子就见过。”
陆屿像是被他的话给点醒了，脑内突然传出类似机械齿轮咬合在一起的声音，喻行止伸手把他的称衬衫从裤子里抽了出来，他一双灵活的手迅速地钻进陆屿的衣服里，他手掌覆盖在陆屿的小腹处还感叹似地“哇哦”出了一声：“身材不错。”
陆屿垂着眼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M19……”喻行止的手已经开始试探性地往陆屿的裤子里面伸，话说了一半猛地转了个方向，他抬起眼睛看向陆屿，“喻行止。”他笑，“我叫喻行止。”
陆屿脑子“嗡”了下，像是有人伸手弹了下他脑子里的某根弦，那声音震动到他的四肢百骸，他一刹那感觉自己灵魂出窍，耳边开始出现蜂鸣似的警报声。
“陆屿，我们将以人身伤害以及危害公共安全等原因将你逮捕。”有电子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隔了会儿是一个耳熟的声音喊他：“小岛，你要快走，去找喻行止……”
陆屿回过神来的时候喻行止已经蹲在了他面前，他抬着眼睛手指勾着他的裤子拉链，慢腾腾地说：“如果你觉得不好的话，我可以先给你舔。”他抬着他一双带笑的眼睛对陆屿说道。
陆屿的裤子拉链被他伸手拉了下来，陆屿在猛地回过神来的瞬间就伸手拍开了他的手，脸一阵青一阵白，还是没忍住暗骂出了一声：“操。”他板着一张脸拉上自己裤子拉链，喻行止像是被他的突然反悔弄的有些懵，他还蹲在脏兮兮粘着好几个白色口香糖的地上，侧着头疑惑地看了眼陆屿，他想了想：“或者我可以用手彼此帮助？”
陆屿有些没好气：“你起来！”现在这个喻行止是陆屿很久很久之前才偶尔得见过的那个喻行止，他像是一根长满了花的藤蔓在一寸寸地、缓慢而又不动声色地紧裹着你的身体，所有的动作语言甚至一个眼角微微弯曲的样子都像是被丈量好后一一展现在你面前，他不真诚，所有的感情都流于表面。
这是在陆屿之外的喻行止，是十几岁的喻行止惯常用于把自己藏起来的手段。
他在别人的注视下去做一个友好的朋友、热情的陌生人、充满爱心的邻居，随后扔掉朋友送给他的亲手制作的礼物，面无表情沉着脸盯着问路后跟他道谢转身离开的陌生人，他还曾经在公园里踹翻过一只人造小猫的罐头，然后在被陆屿看见时候顿了顿朝他笑出个既灿烂又无辜的表情。
那是他们认识近十年第一次吵架，喻行止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可是他既不辩驳还态度十分积极地跟陆屿认错。
但陆屿就是觉得他不真诚，他所有的敷衍以及不真心陆屿总是能够十分迅速地发现，他过去从来没重视、发现过这样的问题才忽视了他这方面的心里问题，他在发现这些事情时候才知道这个人其实对周围的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
他不关心世界不关心人类不关心生命，他只关心他自己。
是加诸在他身上的过多的关注导致他开始漠视生命。
陆屿跟他吵架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陆屿有些生气愤怒和伤心，他试图让喻行止心中有话就跟自己讲，但是叛逆期期间的喻行止像是患了表演型人格障碍，他笑嘻嘻地对陆屿说：“我没怎么嘛，我就是走在路上不小心踹到了那只小猫的罐头，如果你不开心的话我可以让人给那个猫咪公园捐它们未来一年的罐头。”
陆屿当时是被他气走了。
就像现在这样，在现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小巷子里勉，被他一只手拉着裤子拉链。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都像是在酒馆宿醉的醉鬼，第二天中午他们俩从各自的酒馆中宿醉中醒来，脑子还没清醒，**官先苏醒了，然后在街角拐角看对眼，变成在随便哪个肮脏的街角就能发生一次关系的炮友。
陆屿的脸有些黑，喻行止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笑得像是一只从主人家里逃了出来的野猫：“你想用什么方式？”他从自己的连体衣里面勾出了个暗藏在里面的拉链，缓慢地往往下拉，他笑，偷腥的猫一样：“想上我？”
陆屿黑着脸看他：“你站起来。”
喻行止本来还想要继续笑他，眼睛瞥见陆屿的表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怔住。
“起来。”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他开始有些要发怒的征兆，喻行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能这么判断出来，他甚至开始有些紧张，这像是被他灵魂所感知到的感觉。
他曾经在出任务的时候一个人去了别人的老巢，他一路杀了二十多个人，自己也差点被一把刀拦腰给截断，那个时候他都不紧张。
他完全不紧张，死神快来临的时候他都不曾感到紧张，现在蹲在地上第一次想要跟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在巷子口打一炮的此刻，在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中感觉到了紧张。
他想到男人要生气，他觉得紧张，他呼吸放缓，拉着自己拉链的手心开始出现了粘腻的汗液，他的拉拉链的手顿住不敢动了。
“喻行止。”陆屿声音淡淡的，他甚至放缓了嗓子。
喻行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自己腿两侧，像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学生，小心翼翼地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突然小声开口道：“你别生气。”
陆屿愣了下，他以为能够这样跟他说话的喻行止或许也通过了什么方式恢复了记忆，就在下一秒就见这个人微微笑着表情：“做爱嘛，讲究个你情我愿，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他笑眯眯地对着陆屿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整张脸的表情都拉了下来，他面无表情请地看起来身上带着煞气，他对于自己在对方面前在某个刹那变得十分脆弱这件事情十分愤怒。
他不需要这样的感情。
他虽然十分不受控地想要让这个男人呆在自己的可视范围内，并且十分确认自己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他觉得这件事情能够通过发生一场性关系后完美的解决。
而对于自己竟然十分怕这个男人生气这件事情，他觉得这不行。
他步子走得飞快，身上甚至带着想要去杀人的气势。
“喻行止。”陆屿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跟裤子收拾好喊了声那个步子迈得极快的男人，没想到那个男人走路更快了，简直像是在逃跑一般。
陆屿觉得有些无奈，他跑了几步追上去伸手拽住了喻行止的手腕，这个逃跑的男人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光像刀一样带着杀气，一秒时间不到陆屿就感受到了他左手有刀光闪过，陆屿迅速后撤了两步，喻行止的刀刃贴着他的衣袖划了过去，他袖口上的袖口应声掉在了地上。
陆屿沉默了会儿，他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袖扣握在自己手中，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刚刚还杀气满满的喻行止变成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笑眯眯看着他：“怎么，是突然后悔了决定跟我来一炮？”
陆屿捏了捏手中的袖口，好一会儿，他慢腾腾地卷起自己的袖子，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喻行止，你伤到我了。”
“不可能，我划的是你的——”喻行止十分迅速地接话，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他抿住唇，对于自己会被如此的简单的套路觉得有些懊恼。
陆屿笑了声，他把袖扣塞进自己口袋里，朝喻行止走了步，走到喻行止身边的时候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喻行止的后脑勺：“找间能住人的旅店。”
喻行止被他按得猛地点了下头，他盯着陆屿朝前走的背影顿了顿，他有些疑惑自己被人跟小孩子一样拍了下脑袋竟然丝毫不觉得愤怒。
——甚至他的内心带着一点淡淡的他自己也十分不想承认的开心。
他“咕咚”咽了下口水，他害怕、紧张、想要逃跑。
他像是一只离家出走的猫，在硕大的城市里到处乱窜着，谨防自己被人抓到、被人找到、被人喂养、被人爱抚。
陆屿在巷子入口处转回头略带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快。”他言简意赅，阳光打在他身上，影子斜在了喻行止的脚底下，好像他只要朝前走一步就能走进这个人的影子里，走进这个人的拥抱里。
他舔了舔唇。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看他。
喻行止轻声哼了声，他抬起脚踩在男人的影子上，保持微笑，恰到好处的声带振动：“所以其实是你比较喜欢在床上来？”
他甚至嘲笑：“这位先生，你可真不能接受新鲜事物。”
不能接受新鲜事物的先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白了他一眼，被人篡改了记忆的、的喻行止变得只会考虑下三路的问题了。
这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不是好事。

第52章
陆屿跟喻行止十分随意地在街边挑了个连锁旅店，陆屿本来想去前台开房，在门口站了会儿才回忆起来他身上现在应该没有什么身份证件，他把视线转回笑眯眯站在他身旁的喻行止身上，他看了一眼喻行止随后又看了眼前台，示意喻行止去开房。
喻行止接收到他眼神传来的信息后十分无所谓地耸了耸自己的肩膀，他抬起步子往前台走，走了两步后转了个身，径直往楼上房间走去。
陆屿在原地顿了顿，便也抬步跟了上去，走到二楼看见这个才离开自己眼睛几秒几秒钟的喻行止正站在走廊上给跟人言笑晏晏地聊着天。
“……”陆屿沉默了会儿，无语地想着这个自己所不了解的喻行止可真是个交际花，他站在走廊靠墙等了会儿。
他想到海洋在他的意识里向他传递出来的信息。
找喻行止。
&#183;
陆屿在上个场景结束后本来出来准备找高归算账，出来的时候面对的却是几个机械警察加一纸审判，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谁因为什么无故给他安了个罪名，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一句话都没问出来就被一针镇定枪强行把他带走。
他在一间白屋子里被关了很长时间，屋子里没有自然光线，顶上只有一根白炽灯，这让他有些无法分辨时间，一日三餐的时间间隔也十分不规律。
等他终于被人从那间专门消磨人意志的房间里带出来，他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一个机械警察带着他去浴室洗漱，它用它电子嗓音询问陆屿是否需要用餐，陆屿拒绝了，安安静静地泡了个澡。
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能因为什么事情被抓起来，肯定不是他们堂而皇之地给他扣下的罪名，要更加严重一些，比如说他曾经把他们的M从所有人眼前偷走了。
陆屿原来不在这个名叫艾克特的工作站，这个工作站里曾经呆着的全是一群在飞船上吃不上饭、差点活不下去最后被FOT签过来贩卖自己隐私的男女。
在十年前这个签了许多没命活下去的公司做出了很多令人发指的电视节目。
那一段时间几乎所有的电视频道里充斥着无数**暴力乃至让人看得作呕的电视节目，上面的演员像是被提线木偶似的被节目导演随意摆弄。
他没有在乎受众群体，疯狂而大面积地朝所有人输出这样的内容。
像是一场致死的狂欢。
——因为人类最终将要灭亡，所以我们得这样做。
他们在深夜付费节目里甚至试图让一只豹子发情来满足某些特殊观众的特殊口感，因为那只发情了的豹子在直播现场没有被控制住，它杀死了很多人，甚至还从电视台逃了出去。
这件事情才影响了飞船那边激烈讨论后发布了《关于广播、电影、电视等节目新规范》一系列规范书。
陆屿八年前从飞船偷跑过来的时候，艾克特已经比过去好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受了一系列他们不在乎的法律的归宿，把所有明面上的东西都放到了台下面，比如想现在此刻把自己随便按个罪名抓了起来。
什么罪名都不重要，只要目的能够达到就行了。
陆屿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他坐在酒店大厅里喝茶，穿着一身秉公执法的制服。
陆屿已经很久没见到人类的执法者了，这里大部分的法律执行者都是机械人，他们把法典输入他们芯片里，每天都十分干脆的处理着所有大大小小的违法事件。
陆屿坐在他对面的时候，这个男人从雪茄盒里敲出根雪茄，他抬手向陆屿示意了下，陆屿摇头拒绝后他把雪茄盒盖上重新塞回自己的衣服里。
他用雪茄剪在顶端轻轻剪了下，不急不缓着语调说：“你知道现在做一根这样的雪茄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吗？”
“……”陆屿没理他。
“至少一年。”他说，把东西含进嘴里，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雪茄。
他轻轻吸了口，叹出了口气：“我们找了一百年的时间，没有找到我们能生存的土地。”他侧头看了眼陆屿，笑，“没有土地给我们种烟草啦。”
陆屿没什么表情的说：“为什么不选择抽电子烟？”
这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弯了弯眼睛，隔了会儿：“陆屿，你的那个叫做喻行止的伴侣，他现在在哪？”
“……”陆屿告诉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你们节目组给我安排的人吗？”
男人把伸手打开了身旁的一个文件袋，他把里面的拍的照片丢在了陆屿面前的茶几上，上面甚至还沾了几滴桌上的茶水。
陆屿低头去看，他还以为是什么照片，盯着看了会儿照片拍的地方才发现这是海洋之前呆的地方。
“这是什么？”他是真的有些疑惑，照片拍了海洋那个巨大的屏幕，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数据。
男人指了指照片：“他，这个房子的主人。”他抽了口雪茄，“你伴侣，喻行止，他现在在哪？”他盯着陆屿，“或者说，M，他在哪里？”
陆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一会儿他松弛**子，可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会儿，对于他的拒不合作挥了挥手，没一会儿就有几个机械警察把他请挥了他之前呆着的那个白色的没法分辨时间的房间。
陆屿坐在铁床上挺门被关起来声音的时候还想着，既然他们会问他海洋在哪的话，那么他们肯定没有找到海洋。
他们把海洋当成了喻行止，当成了M，他有些纳闷，这是为什么？
&#183;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他都被反复地关起来被提出去询问，在他最后一次被提出见那个男人的时候，男人那根据说耗时一年时间才能做出来的一根雪茄已经快抽到了尾声，他每次见陆屿的时候都会解瘾似的抽上几口就放下。
很长时间过去，具体几个月陆屿不太清楚。
陆屿是在洗澡的时候有些昏昏欲睡，差点埋进浴缸把自己淹死，猛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了个奇怪的空间里，他无法形容那空间给人的怪异感，它像是把所有东西都扭曲成了平面。
他在一串数字铺成的道路上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平面的海洋：“小岛。”
陆屿低头看他：“你躲起来了对吗？”
海洋笨重地点了下头，他说：“我发现你的精神状态很差。”
陆屿竟然十分奇怪地找到了重点：“你为什么会发现我的精神状态很差？”
海洋竟然害羞地朝他笑了下：“因为我是小岛的海洋啊。”
“……”陆屿脑子有些昏沉，不太能思考，用残存的理智问他，“这是哪里？”
海洋说：“这是我们的世界。”
“嗯？”陆屿有些不懂。
海洋小声说：“你的精神状态很差，我发现你刚刚好像差点呼吸停止。”
“……”陆屿皱了皱眉头。
海洋说：“你遇到麻烦啦。”他说，“我可以把你送到那个游戏里面去可以吗？”
陆屿顿了顿。
&#183;
海洋说可以让他去他们拍摄的场景，他可以随意借别人的身份，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可能偶尔会意识不清楚，也有可能因为意识不稳定而突然跳到别的场景去。
他说让陆屿去找喻行止。
他说他很多东西都不懂，但是喻行止懂，他找到喻行止就好了。
然后陆屿就变成了个旅店跟个尸体呆在一起的男人。
现在喻行止记忆错乱，他什么都不知道，陆屿在想自己能通过什么方法让他恢复记忆，能通过什么方法来跟他正常沟通。
来解开这个从他见到喻行止开始就一直环绕在喻行止身上的许多的谜题。
那个变成交际花开心跟人聊天的喻行止跟人礼貌道别，然后回身走到了陆屿身边，他笑容满面地对着陆屿，而他刚刚交谈的人对他点头示意了下后擦着他们下了楼梯。
喻行止在目送着男人下楼梯后，朝陆屿亮了亮自己手中的房卡，他笑：“我可从来不会把钱用在住宿这件事情上。”
“……”陆屿见他一副卖乖的样子有些可笑，“他把房卡送给你了？”
喻行止说：“我偷的。”
“……”
喻行止抬步走：“不要浪费时间了，他直出去看场跟人吃个晚饭再看场2个小时的音乐会，所以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干事。”
“干什么事？”陆屿疑惑。
喻行止回头看了他一眼：“干我。”他想了会儿觉得还可以给出一个选项，“或者我干你。”
喻行止觉得自己之所以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产生如此多奇怪的感觉的唯一原因，就是两人还没上过床。
他因为没有占有过这个男人，所以才会对此抱有幻想。
他虽然没有占有过任何人，但是他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因为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小声而又坚定地告诉他。
——让他属于你。
他是属于你的。

第53章
陆屿跟喻行止用偷来的别人的房卡进了别人的房间，喻行止刚把房门给关上走到茶几边上随意翻弄了一下别人的行李，随后手伸进去勾自己的衣服拉链，一边往浴室方向走一边把自己从他那件黑色的连体衣里剥出来。
他身上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就不不见光，但是肌肉线条十分流畅，进浴室门之前他还回头看了眼陆屿，一脸“你还愣着干什么”的疑惑表情。
陆屿头有些疼，看着这人剥了衣服坐在凳子上喂出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这话听起来的感觉不太好，像是在威胁什么似的。
喻行止半个身子靠在浴室门框上笑呵呵地看着他：“那么请你告诉下我你是谁。”他语气不急不缓像是真的在好奇陆屿是谁，又像是根本就不在乎陆屿是谁。
陆屿说：“我叫陆屿。”陆屿想自己恢复意识是因为当时喻行止告诉了自己他叫什么，他不知道怎么让喻行止恢复正确的记忆，只能这样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倚在门框边的喻行止点了下头，歪着脑袋朝他微微笑：“你好？”他停顿了下，决定再礼貌地补充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陆屿内心深处幽幽叹了口气，他决定换个迂回的方法：“先不着急，我们来聊一会儿。”
喻行止面部表情故作十分夸张地感叹出了一声：“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
陆屿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喻行止本来想调笑，最后竟然不可控地把自己跟对方对视着的目光收了收：“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好吗？”
“……”陆屿想原来怎么不知道这人身上刺这么多、这么难沟通。
喻行止还在说完话后懒洋洋地嗤笑了他一声：“不要想那么多，放轻松好吗朋友，我们以后说不定再也不会见面。”
“……”陆屿很烦躁地认识到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跟这样状态的喻行止沟通。
他们几乎从小一起长大，严格意义上可以说是彼此最熟悉的人，从稍微有一点理智起喻行止就特别黏他，倒还真没想过怎么重新从陌生人再变成朋友。
陆屿还是觉得头疼，他现在因为被控制失去人生自由而被传送到了这个所谓的“游戏场景”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样才能出去，将来会发生什么他更加不知道。
陆屿说：“喻行止。”
喻行止支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他，他从自己胸腔里缓慢地应出了一声：“嗯？”尾音飘起来，像是在勾人。
陆屿丝毫不为所动，他厌恶给别人当热点传播，更介意贩卖自己的隐私，光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哪怕次可喻行止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会用被子把喻行止给裹起来。
陆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劣质的木托扶手上轻轻地叩了叩：“你说如果这个世界是谎言，你现在所有一切都是虚构的，包括你这个人都是被虚构的，你会怎么想？”
喻行止翘了翘眉毛：“你在跟我讨论哲学吗？”
陆屿一本正经：“我在跟你讨论真实。”
喻行止被他逗笑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脱了下来，正穿着条四角内裤、脚踩着旅店自带的拖鞋十分坦然地站在浴室门口，他看着陆屿心里反复想的却是，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在一个陌生的属于别人的房间内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想他在耽误他的假期。
他本来可以放松一下，如果跟一个他看得上眼的男性发生一场彼此都能够愉悦的关系当然也不错，但是这个男人一副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样子在跟他讨论哲学。
他觉得自己应该走快，换一个消遣，去酒馆喝两杯劣质啤酒都比坐在这里说废话要来得更让人开心，他觉得那样会更加开心。
嘴里笑出一声：“哦？”
陆屿手指支着自己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他，他在重新认识这个叫喻行止的人：“喻行止，你喜欢吃糖吗？”
喻行止眼睛往他身上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告诉他：“不喜欢。”他加重语气补充，“极其讨厌。”
陆屿顿了下：“也讨厌小动物跟小孩。”
喻行止仍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街上摆摊算命的，在故作高深地说过路人命里犯煞、很难化解，然后等待某个会要钩的路人上钩。
喻行止在大脑里又问了自己一遍，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跟这个人讲这么多废话。
陆屿撑着自己下巴叹了口气，有些无计可施。

第54章
两个人的僵局是在喻行止丢在地上的衣服突然突然响起了一声类似短信铃声的声音，喻行止脸色微微一变他弯腰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怎么脱下来的就怎么穿了回去，陆屿看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个黑色的手掌大的联络通讯设施样的东西，他眯着眼睛看了下又塞了回去。
陆屿适度猜测：“接到新任务？”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应该拿一个什么样的剧本，但是就他睁眼在随身行李里发现了抢以及在厕所发现尸体，很显然自己拿了个刀口舔血的身份。
而喻行止从小巷里穿成这幅样子有门不走专走窗就知道他估计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而且他的代号是一把枪。
喻行止是一把枪，陆屿蹙了下眉头。
喻行止的表情十分肃穆，收拾好自己后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下望了望似乎在判断自己怎么下去才好。
陆屿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挺想跟着他的，但是以他俩现在的身份以及这个人现在这样带刺的程度估计前脚跟上去后脚就被他一刀割喉了。
陆屿想到这里还有些不悦，喻行止对自己动过杀意，光是想想这件事情就足够让陆屿不爽了。
喻行止却突然在准备翻窗之前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突然急速过来，动作迅速地翻过了有人睡过痕迹的床单翻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陆屿面前。
陆屿被他动作震动了一下，他开始还以为窗外有人偷袭，手都伸进衣服里准备掏枪，喻行止一只手按住他准备掏枪的手另一手勾上他的后脑勺，他热烈而又急切地吻了上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准备离开的前一秒中，大脑中有个声音在提醒他。
——你应该跟他道别，吻他。
喻行止一只手揽上陆屿的后肩，亲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变大快要不能呼吸，他松开后脑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是你欠我的。
他想到这里愣了愣。
陆屿沉着一张脸看他，看他的表情好像是被强吻后有些不太开心，喻行止突然莫名好笑，那只压住陆屿后脑勺的手又不自觉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他小声嘟囔：“见鬼。”一边轻轻地啄上陆屿的嘴角，他一下又一下地亲着。
亲到陆屿推了推他：“够了啊喻行止。”他说这话特别顺口像是已经说过千百遍的样子。
好像他们两个已经见过了千百遍的样子，喻行止往后退了退，他提醒自己应该走了，他接到了新的任务，他要去杀人。
等到钱跟休假卡片凑够后他就可以退休，带着他的钱去一个穷酸的国家过一个富人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初见面的男人依依不舍。
“见鬼了。”喻行止又小声嘟囔了声。
随着这声疑惑的自我吐槽后面，他收回手从自己衣服里掏出了一张带着地址的房卡，他盯着陆屿，把东西递给他：“你到这里等我。”
陆屿十分坦然地把这张房卡收走了，他不知道的是喻行止给组织卖命四海为家，从来只免费蹭住别人的房子，这是他唯一的房卡，是他的家。
房卡离手了后喻行止捏着房卡的手才有些犹豫，他不应该把自己唯一一个休息的地方这么简单地就告诉这个陌生的男人，他想抢回自己房卡，他应该把这个男人杀了，喻行止这么提醒自己。
陆屿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拿走了一个杀手的栖身住址，也不知道这个上一秒把自己家给他的男人想要杀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脸平静，什么都不担心什么都不好奇。
“见鬼！”喻行止又小声嘟囔了遍。
陆屿就笑了出来，他伸出手用大拇指擦了擦喻行止因为两人刚刚激烈拥吻下而残留的口水，然后他说：“不要走。”
陆屿当然不希望喻行止去接什么鬼任务，他去杀人，去伤害别人或者被别人伤害，这都不好。
“不要走。”喻行止在心中默默地复述了这句话，这当然不行，他不知道陆屿是为谁做事竟然能够这么天真地说出这样的话。
这当然不行，他还没有退休，拒绝完成任务只会死。喻行止想到了他们组织一个人，他的代号是“沙漠之鹰”，他们曾经关系挺好，他在拒绝组织下达的一次任务后上了组织清剿的名单，然后他就变成了钱跟“假期愉快”卡片。
陆屿的话像是突然唤醒了喻行止的理智，他从陆屿面前站了起来，严肃而认真地看了眼陆屿：“你是谁？”他不知道组织的规矩却出现在那件藏着“奖品”的房间里。
没等陆屿想清楚自己是谁，喻行止身上的通讯器又滴了声，他面色严峻，认真地看了眼陆屿后转身往窗户上走。
“其实你可以走正门。”陆屿好心提醒他。
话音才落喻行止就从窗户上翻了下去，陆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站在床边朝下望了望，二楼的风刮着劣质的窗帘布晃动，太阳光仍旧很大，楼底下已经没有了人。
&#183;
陆屿烦躁地啧了声，他掏出喻行止给他的那张房卡，房卡背面写的是酒店的住址，他拎起自己丢在地上的行李，转身出了门。
因为身无分文以及不认识路他找到喻行止的那间酒店已经是大晚上，顺着房卡上的信息进房间后，灯还没打开只觉身后有危险，才歪了个身就见一点寒光在黑暗中闪烁。
陆屿伸手抓住这个朝自己刺匕首的胳膊，一脚踹上这人的膝盖骨，在听见一声闷哼后，面前这人顺势跪在了地上，陆屿反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地上那人凶神恶煞的说：“M1917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陆屿顿了顿，“认错人了。”
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在看见陆屿后愣了愣神：“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房子里！他死了吗？！”
“……”陆屿，“暂时应该还没有。”
小孩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喜是怒，好一会儿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杀了他。”
“……”陆屿，“你好中二。”
小孩对他怒目而视：“你是谁？”
陆屿逗他：“我是他男人。”
“……”小孩脸猛地涨红了，隔了好一会儿他吞吞吐吐地说，“那我杀了你是不是也可以？”
陆屿抬腿踹他膝盖：“你能杀谁？”
小孩被他讽刺后表情愤怒：“我总一天要杀了你或者杀了他。”
陆屿觉得喻行止在哪里招了这么一个有病的小孩，开了门想要把他丢出去，小孩大吼：“这是我住的地方你凭什么把我丢出去！！”
“……”陆屿开始怀疑喻行止把房卡给自己的原因可能是想让自己来这里给这小鬼当保姆，他脸色一黑，心里已经给喻行止写下了很多条罪状，他想喻行止你本事这辈子都别恢复记忆了，不然我总有一天要跟你算总账。
陆屿拎着小鬼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关上了房门。
好在这个小鬼中二是中二，在清楚了解到他跟陆屿之间的力量差距后就躲进了这套房里属于他自己的房间，没怎么在他面前碍眼。
陆屿拿了自己东西去另一间房间睡觉，睡前还特意锁上了房门，怕隔壁那个熊孩子晚上睡着睡着拿匕首来扎自己。
&#183;
中二小鬼说自己叫斯弥，在陆屿在带孩子的过程中得知这个小鬼的哥哥曾经跟喻行止在一起做事，后来又被陆屿亲手杀死。
斯弥说到这里的时候脸通红，想要哭又一副自己不能在仇人面前丢脸的样子：“他杀了我哥哥，我要杀了他！”
陆屿想了想：“他曾经跟你哥哥是朋友，但是他却杀了你哥哥。”
斯弥红了眼睛：“我要杀了他，或者杀了你。”
“……”陆屿想有病，后又想不能跟小孩子讲道理，坐在座位上一边削苹果一边继续套话，“他为什么要杀你哥哥？”
“因为他们要哥哥杀人，但是哥哥不想杀。”小鬼说到最后声音有些低落了下去。
陆屿顿了顿：“哦。”
“……”斯弥红眼睛瞪他，似乎对于他的冷漠无情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陆屿削好苹果后，大概想到了他们这个杀手组织的运作模式——你不去帮他做事，那么他就派人把你杀了。陆屿啧了声，举起苹果还没咬下一口，旁边的小鬼突然出声：“我也要吃苹果。”
陆屿瞥了他一眼：“这是你仇人削的苹果。”
“……”小鬼瞅了他好一会儿，“我在长身体，长大了才能杀了你们，我不介意。”
“……”哪来的不要脸的小鬼，还报仇。陆屿面无表情地把苹果分成了两半分出去了一半。
一大一小两人坐在座位上啃苹果。
&#183;
这么几天时间过去，陆屿等得有些焦躁了，这个小鬼的知道的东西也十分有限，在问到几乎什么都问不出来后陆屿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想明天他要出门，他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就在他刚做好这个决定的时候突然听见前厅传来开门的动静，他躺在床上顿了顿，缓慢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他靠门上等了等，听见隔壁睡觉那个小鬼大吼的声音：“M1917我要杀了你！”
陆屿蹙眉想着这小鬼是怎么在个杀手遍地的世界里活下来的，然后就听见喻行止微弱的声音：“我没空陪你玩。”
陆屿伸手准备开门，这扇门却从外面直接打开了，前厅的灯没有开，陆屿房间的灯也没有开，这个人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陆屿伸手想要摸摸他，喻行止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他受伤了有一些虚弱，支撑着陆屿才勉强让自己没倒下去，他小声说：“扶我到床上去。”隔了会儿他补充了一句，“谢谢。”
陆屿伸手准备打开房间的灯，喻行止伸手按下他的手：“别开灯。”
陆屿收回手把他搀到了床上，喻行止倒在床上后呼吸都慢了下来。
陆屿有些急：“你受伤了。”
隔了会儿喻行止小声回他：“小伤。”
“……”房间内的血腥味很浓，陆屿最后还是伸手按开床头的灯。
喻行止身上一身黑衣，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才能看见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血，喻行止眯着眼睛似乎被灯光呛到。
“陆屿。”他突然出声喊了一声。
陆屿伸手开始撕喻行止身上的衣服，他肩膀上有一个枪伤，子弹已经被取了出来，血也差不多止住，就是小腹上有好几处的刀伤，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
陆屿脸黑了起来，他呼吸急促，没忍住愤怒地叫了声这人的名字：“喻行止！”
喻行止从鼻腔里小声地应了他一声。
隔了会儿他声音微弱地开口问道：“陆屿，你到底是谁？”
陆屿站在床边：“疼吗？”陆屿顿了顿，“我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喻行止笑了声：“疼。”说完又接着道，“我当然不能去医院。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是过几天就好了，我就是有点累。”
“……”陆屿有些难受，他从来没看过喻行止这个样子，虽然喻行止原来也不开心，但是他不会受伤，不会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喻行止才继续说：“我才见过你一面，相处时间没超过八个小时。”
喻行止说：“为什么我被枪击中的时候想的第一件事情是我要回来找你。”
“你是谁？”

第55章
陆屿没说话喻行止已经半陷入了昏迷，陆屿站在床边盯着这个躺在床上的人看了会儿，喻行止脸色苍白失血过多，躺在床上悄无声息，陆屿觉得自己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
他见过很多个样子的喻行止，开心、伤心、愤怒、撒娇讨好还有这个不认识自己的一旦离的近了像是身上长了刺的喻行止，他都见过，觉得稀奇又觉得正常，都是喻行止。他没见过这个躺在床上伤痕累累的喻行止，他把喻行止从层层的监视下带走的时候想的是他要给他的月亮自由，他那年十八岁，因为喻行止说“如果我不在这些机器的监视下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就突发奇想要把他弄出来。
他十八岁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地方安宁稳定它能提供给喻行止在物资匮乏的世界里很好的生活，他没有想过喻行止在外面会受伤甚至死亡。
他站在床边看着喻行止，在八年后的今天才开始试图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自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或许不是。
比生命重要吗？
陆屿从从床上缓慢地蹲了下去，他伸手摸了摸喻行止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空间安静到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183;
陆屿垂着眼睛坐在床边想把这人身上沾了血的衣服脱了，给他擦擦他身上的血迹，把他身上简单包扎的伤口给重新包扎了。
他打开房门想让在客厅乱晃的小鬼去找药箱，小鬼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他死了？”
陆屿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心情逗小孩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后让他去把医药箱拿过来，小孩比较暴躁想要跳起来跟他打一架，陆屿拎着他衣领就把他给拎出房间，他转身去卧室的洗漱房拧毛巾，过了一遍水抬眼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镜子里的人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嘴唇向下扯着一脸厌烦的表情，陆屿收回视线后打了盆温水把毛巾甩了进去，拎着水盆走回了床边。
他给喻行止脱衣服的时候喻行止蹙着眉头，含含糊糊地吐出了些不知道什么声音，拧了毛巾垂着眼睛给他擦身上血迹的时候喻行止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眼后转而又昏睡过去。
陆屿把他上身衣服用剪刀给剪开，擦干净身上的血污盯着他身上好几道伤口看了看，腹部的刀伤看着可怕但是刀口不深，这个人应该是有意避开了致命伤，甚至还算是意识清醒地给自己处理了伤口，简单止了血，然后还十分坚强地走回了这个地方。
这证明这个喻行止已经十分习惯受伤，他能够准确地让自己避免受到致命伤，对他来说受伤大概是家常便饭，只要不死就好了。
陆屿垂着眼睛把沾了血迹的布放进水盆里拧水，陆屿在十分努力地区别这个喻行止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喻行止，他是一个被杜撰出来的人物，他的身份背景就是以杀人为生，只不过是喻行止忘记了自己是正在扮演个这样的人。
陆屿抽了些纸擦了擦喻行止满额头的汗珠，擦着擦着就些暴躁地站起了身子。
他根本没办法宽慰自己喻行止此刻在这个所谓的游戏场景里受的苦难只是幻觉，并不是真的，他十分愤怒。
愤怒之下又是无力。
他对此根本无可奈何。
陆屿在房间有些烦躁地走了几步后门口他房门传来咚咚敲门声，他冷着一张脸去开门，斯弥这个小鬼抱着个医疗箱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快点拿去，等他醒过来我再杀了他。”
陆屿盯着这个口嫌体正直的小鬼看了片刻，伸手接过他抱着的医疗箱，思考了片刻：“他跟你哥哥原来是很好的朋友吗？”
“……”小鬼闻言瞪他，过了一会儿红了眼睛，“我哥哥在路边捡到他，让他活下来，然后他杀了我哥哥。”他眼睛微湿润，“我叫了他五六年的哥……”他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他！”
陆屿面无表情地把门给关上了，他拎着医药箱走回到床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后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赤裸着上半身的喻行止还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
他有些瘦，皮肤是就不见光的白，蹙着眉头好像有些痛苦，陆屿给自己灌了杯水，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钟，房间里万籁俱寂，陆屿叹了口气，低着头打开医药箱，他从里面找出了一盒消炎药，径直伸手掰开了喻行止的嘴巴，把药塞进他嘴里，这个昏迷状态的人像是潜意识里不太想要吃药，竟然直接把药给吐了出来。
“……”陆屿又拿了颗药往他嘴里塞，然后又被吐了出来。
陆屿本来心情沉重，看他昏睡状态还嫌弃地把药给吐出来，突然一下想到这个人很小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吃药的时候必须得哄着。那是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喜欢撒娇，喜欢别人抱他，会偷偷躲起来吃糖，吃药的时候要骗他他才会吃下去，被药苦到后会嚎啕大哭。
不过好像过了十岁之后像是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自己像是存在些什么使命，然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了，变得不太能让旁人看清喜恶，吃糖吃药的表情都是微微笑着一张脸。
陆屿想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温柔，他微微垂着眼睛凑近喻行止，喻行止的呼吸还是很微弱，仍旧煞白着一张脸，陆屿从药盒里重新拿出了颗药，他盯着喻行止的脸，凑在他耳边小声哄他：“喻行止，吃药。”
“……”
他伸出一只手打开喻行止的嘴巴，往喻行止嘴里塞第三颗药丸，温和着嗓子在喻行止耳边继续哄道：“吃完给你吃糖好不好啊？”
他把那颗药塞到喻行止的舌根处，隔了会儿这颗药被缓慢地咽了下去，陆屿收回自己的手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手指上的口水，声音里带着点微微的笑意：“乖。”
躺在床上一直蹙着眉好像有些痛苦的喻行止表情缓慢地平静了下来，喻行止拿手指沾了点水蘸了蘸他干燥的嘴唇，开始给他身上的伤口裹纱布。
&#183;
等陆屿给这个伤患弄好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时窗外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他在喻行止的身上发现了很多伤口，大多都是刀伤，有一道伤口甚至直接横过了他整个背部，是道陈年旧伤，但是也足够可怖。
之前喻行止在他面前十分坦然地脱衣服时候他隔着远了他倒没怎么注意，他给喻行止上药的时候反反复复地翻来翻去细细数了这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觉得喻行止真该死，他把自己这么宝贝的东西就这么随意的去折腾。
气不过后又回头捏了捏喻行止的脸，这个无知无觉的人甚至还乖乖地拿脸在他手指上蹭了蹭。
陆屿就想：“我回头在跟你算账。”
天亮了后陆屿出门吩咐小鬼去外面给他们买点储备的粮食放在房间里，最好多买一些，小鬼不高兴被他命令，十分顽强地想要跳起来揍他，陆屿抬腿一脚把他给踹出了房间，让他快去快回。
门才甩上小鬼敲门说没拿钱，陆屿站在房内听见这句话觉得有些苦恼，他身上也没钱，他只有两把枪、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衣服，还有唯一剩下的一块压缩饼干，他打开大门的时候准备都准备让小鬼沿路去乞讨，小鬼气哼哼地回了自己房间然后揣了个钱包又气哼哼地走出了门。
“……”陆屿觉得他有些欠揍。
斯弥带着一大袋东西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陆屿回房间在喻行止床边站了会儿见这人呼吸急促，脸上开始冒汗，他伸手往喻行止脑袋上探了探才发现这人发烧了，从药盒里拿了颗退烧药要往喻行止嘴里塞，没想到这次喻行止连嘴也不开了。
他可能是发现自己受骗了，没有在上次吃到药后得到一颗糖，所以这次牙关紧锁，明明意识不清眼睛都睁不开还在这里犟。
陆屿一根手指顶着药丸顶在他唇上，等药丸都要在他手指上化开了这人的嘴还是紧紧地闭着，陆屿丢了药丸，那纸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他起身去盥洗室拿毛巾，在温凉的水里泡了泡后拧了拧叠好回来搭在喻行止的脑袋上，一边掐他脸一边小声说他：“你不吃退烧药，一会儿烧成傻子我可不理你了。”
睡在床上的人难耐地呻吟了两声，陆屿收回手就听见客厅传来了声音，他走出去，斯弥艰难地抱着塑料袋站在客厅，陆屿走过去拎起他怀里的超市塑料袋，这人还踮起脚抢了抢：“我给我自己买的！”
陆屿没搭理他，他伸手在里面翻了翻，发现果然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不过他买了些巧克力压缩饼干，还买了好几袋的袋装泡面。
陆屿拿出了两包泡面，把塑料袋放到地上，想了想问斯弥：“你平时怎么吃？”
斯弥蹲在地上翻自己的塑料袋，从里面掏一个玩具样式的零食：“七楼是餐厅啊，我有时候会去那里吃，有的时候也会点餐让人送过来。”
“……”陆屿深刻地反省了下自己，觉得自己可能是一路住小旅馆又是蹭住蹭得比较可怜，才会住了这么些天还在吃自己的压缩饼干，他低头看了眼斯弥，“点一些小米粥之类的东西送过来。”
斯弥正从自己那个奇怪的玩具零食里面摇出了一个彩色的小糖丸，闻言瞪陆屿：“少命令我！”
陆屿看他一眼，突然问道：“你手上是什么？”
斯弥小孩子心性，闻言给他当场使用了下这个玩具：“糖啊，你看这样弄几下从这个嘴巴里就会吐出一颗糖。”他说着从里面摇晃出了颗黄色的小糖丸，塞进自己嘴里。
陆屿点了下头：“给我看一下。”
斯弥十分谨慎：“才不要！”
陆屿就弯腰直接从小鬼手里抢了过来，抢完后一手推着想要冲过来打自己的小鬼，一手举着那个玩具零食，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去订餐，订完还你。”
他命令完小鬼后径直转身回了房间里，没管身后那个扬言跟人有仇还十分天真在那里跳脚的小鬼。
&#183;
陆屿回房间反锁房间的门，走到床边拿去喻行止额头上已经敷得有些微微发烫的毛巾，他转身去盥洗室又过了遍水，叠好后重新搭回了喻行止的脑袋上。
他从小鬼的玩具里面弄出了颗糖坐在床边盯着喻行止，没什么情绪地问这个躺在床上的人：“想吃糖吗？”
床上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他。
陆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捏着那粒糖放在喻行止的嘴边，隔了会儿喻行止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陆屿就把糖给他塞了进去。
陆屿笑了声：“骗子，还说自己不喜欢吃糖。”
喻行止这辈子都不可能讨厌吃糖，他人生的大多数能够称得上幸福感的东西都是这种甜食带给他的。
陆屿这次把退烧药十分简单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小鬼愤怒敲他门的时候陆屿坐在床边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被敲门声吵醒后伸手摸了摸喻行止的脑袋，发现还是有些烧，看了下时间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才眯了五六分钟，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开门从愤怒的小鬼手上接过了他点的小米粥，还配了一叠凉菜，几个早餐点心。
陆屿给嘴里塞了个点心，完全没理斯弥想他要东西的眼神，直接关上了门。
举着托盘坐回床边的时候还听见斯弥在外面骂他的声音。
陆屿费力地喂了喻行止喝了一点点粥，有些烦躁地伸手摸了摸这个人的脑袋，他想着如果还不退烧那真的要烧傻了。
他眯着眼睛坐在椅子边看喻行止，到他给喻行止换了第五次毛巾敷脑袋后这人的温度终于缓慢地降了下来，陆屿就那没喝完的粥放到前厅去温了下，回来继续往他肚子里灌，等到这大半碗粥都喝的差不多，他起身拿毛巾，掀了喻行止身上的被子给他擦了擦他身上的汗珠，又重新包过了纱布，坐回椅子上的时候看见喻行止的脸色已经比刚躺下的时候好了一点。
陆屿眼睛里就带上了点笑意，他从斯弥的糖果玩具里又敲出颗糖往喻行止嘴上放，习惯了似的张嘴哄他：“不错。”
喻行止把糖吃了下去。
这个时候天已渐渐黄昏，陆屿一整天没睡，哄完喻行止后坐在椅子上眯了眯松了神就睡着了。
梦里听见还是小朋友的喻行止黏糊糊着嗓音喊他：“小岛……”
知道自己在做梦的陆屿嗤笑了声，想着：“叫个屁啊，老子鞍前马后照顾你一整天了，再不醒过来真的不要理你了。”
声音消失的很快，陆屿迷迷糊糊间想着之前海洋让他来找喻行止，海洋认识喻行止，那么喻行止是不是也认识海洋？
海洋跟喻行止是什么关系？
才出了个疑惑疲惫的神经就拉着他进入了睡眠。
&#183;
再次醒来是被房间里突然传出的声音给吵醒了，外面天已大黑，房内灯只开了盏微弱的壁灯，声音是从盥洗室里传出来的，陆屿刚睡醒还有些愣神，扭开床头的台灯才见床上躺着的人此刻已经醒过来还试图自己去盥洗室。
陆屿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在半明半暗的房间内响起：“被尿憋醒了？”
站在盥洗室门口一个黑黑的声音顿了顿：“嗯。”他顿了会儿，“你换张床单在床上睡吧。”
陆屿伸个懒腰站起身，扭头见床头的时钟指着凌晨一点十分，他现在才感觉有些饿了，也没开灯径直走到了盥洗室门口。
喻行止正扶在关系台上对着马桶准备脱裤子，见他进来怔了下，十分突兀地竟然感觉到了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这种感情还挺惊奇，所以他惊奇地看了眼陆屿：“你要看着我解决吗？”
陆屿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发现这人现在算是活过来了，也没反复烧起来，他有些放心下来，准备去前厅一个小厨房给自己煮包泡面吃，转身准备走，喻行止一双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陆屿疑惑回头看了他一眼：“要我帮你？”
喻行止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出手，他本来是去杀个背叛组织的人，没想那个人能猜到有人会去杀他，特意弄下了埋伏，本来他只要对付一个人就好了，这导致的结果是他要一个人对付很多个人，本来他倒无所谓，生死都无所谓，活的时候自在开心就够了，死了也没什么好后悔担心的，正在人群中杀的正起劲，被人一枪打中了肩膀，他人生极少有中枪的时候，相比较这些武器他更喜欢匕首武士刀等冷兵器多一些，被抢击中的冲击力让他后退踉跄了几步，然后就十分突兀地想到了那个男人。
一个才见过几面的男人，他出生即无父无母，亲情友情爱情对他来说皆是累赘，要是有人在一个星期前告诉他你会喜欢上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他绝对会嘲笑那人疯魔。
这个世界上大概最可笑的事情就是，有些事情等到它正在发生的时候你才不得不承认。
他不想死，他甚至还没有跟那个男人来一发，他觉得这很吃亏，他至少应该跟那个男人上一次床。
所以他走了回来，甚至在众目睽睽下从正门走进来的时候都没有人发现他正在受伤，他还可以跟人聊当天的天气晴朗很适合跟自己爱的人一起去河边散步。
他这辈子还没有跟某一个他爱的或者爱他的人一起散过步。
他倒进陆屿怀里的时候想的是——也不过如此嘛。
也不过如此嘛。
不过如此，但是死在这里好像也还不错。
死在这个人身边好像也不错。

第56章
喻行止在反反复复冰冷跟灼热的交替中艰难地苏醒过来，黑暗的轮廓对他来说很熟悉，身上的疼痛对来说也算不上陌生，疼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又熬过了一场可能会到来的死亡。
他对此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幸不幸运，直到在黑暗中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眼睛的夜视功不错，可以在漆黑的房间里看见那个男人微微仰面躺靠在单人沙发上，这个人闭着眼睛大概在浅眠中，他缩在单人沙发里看起来有些局促，这样应该睡的不是很舒服。
喻行止仰面躺在床上，他在漆黑中盯着天花板、视线偶尔转到单人沙发的男人身上，他在缓慢地眨眼中能够感受到遗留在自己视网膜上的泛着金光跟白光的不规则的图形。
他在自己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单人沙发睡觉不舒服。他想，他应该让陆屿睡到床上来。
而后又像是所有从他出生伊始就开始被他自己所遗忘的诸多难以描述的感受一点一点缓慢地涌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开始庆幸起来，庆幸自己能睁开眼睛，庆幸自己能够活着，他竟然开始庆幸了起来？
庆幸自己濒死醒来后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陆屿的身影。
他竟然对于这件毫无道理毫无缘由的事情开始感到庆幸了起来，他觉得可笑，盯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要嘲笑自己，视线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往床边男人望过去，突然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他从床上慢腾腾地坐起来盯着对方黑暗中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他开始漫无边际地想着自己应该找一床被子、毯子或者干脆是件衣服也行。他觉得这个城市的夜晚有些冷，他不想陆屿感冒。
他竟然不想陆屿感冒？
他竟然不想一个人感冒？
感冒而已嘛，他经常……
他妈的他见鬼的竟然连陆屿可能会感冒这件事情都觉得有点舍不得。
他觉得他自己不能够再看下去，他从床上站起来，摸黑走到卫生间，他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处，盯着黑暗中镜子里自己的轮廓，他觉得自己的脸长得还可以，不过好像头发太久没洗了看起来有些乱糟糟，脸上气色也不太好，他的嘴唇有些干，还微微泛着白，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掬一捧水给自己洗洗脸，好让自己能够看起来好看一些。
然后在黑暗中听见了声音，十分突兀，却像是擂鼓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胸口上敲。
被尿憋醒了？
那个浅眠被吵醒的男人竟然觉得自己是被尿憋醒了？
喻行止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才勾出一副十分符合他的调笑般地微笑，他想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像是正常调情一般地对陆屿说话，最好能说到两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他妈干一炮再他妈去考虑别的他所自己所无法去解释的情绪。可是他的嘴角才缓慢地勾了起来，又十分迅速地被他自己给扯平了，他没法像他是个正常人时候一样在这样的晚上在跟这样一个人对话，他在镜子前垂了垂眼睛，十分短促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小到传进他自己的耳朵里都让他觉得像是只刚脱了奶的猫在叫，他在镜子前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陆屿朝他走了过来，脚步声很轻，又轻又慢，一步一步像是地踩在他脑子的某根刚刚苏醒的弦上，他放轻松，他很轻松，他对着马桶准备解开自己的裤子，跟往常一样。
他竟然有一些不好意思，手抓在自己的裤子上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个样子，他对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感到可笑、对于他长到这么大竟然会有不好意思这种情绪感到有些惊奇，他深呼吸，惊奇地去问陆屿。
就像自己原来会说的话、会做的事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陆屿没什么十分淡定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点了点头后转身就走，他就有些懊恼，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先伸了出去。
“要我帮你？”
“……”喻行止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轻飘飘的搭上了喻行止胳膊，短促而又简介明了地吐出一个字，“嗯。”
陆屿就转回了身，他扶着喻行止的一只胳膊等了会儿见对方没什么动静，开始试探性地帮喻行止解开他的裤子，喻行止刚抬起手想要挡一挡，最后生生被他自己压了下来。
陆屿的就拽下了他的裤子，一只手扶住他的东西对着马桶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大概过了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房间内还是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尿不出来？”
“……”喻行止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应该反驳，至少可以调侃一句说你看着我所以我尿不出来，可是他竟然轻飘飘慢腾腾甚至有些可怜地“嗯”出了一声。
陆屿十分平静地开口：“我让睡隔壁的那小鬼去医院买个导尿管？”
“……”喻行止视线在墙壁上凝了凝。
——导尿管？！见鬼的导尿管！他才不需要那种鬼东西。
&#183;
陆屿松开了自己的手，他准备离开，一只手摸在卫生间墙壁上准备打开卫生间的灯，喻行止的手又重新搭上了他的胳膊。
陆屿打开卫生间的灯，灯光倾斜下来瞬间覆盖了俩人，喻行止瞳孔缩了缩，他的手指在陆屿胳膊上轻微地动了动，他在明亮的灯光下质问自己为什么又要伸手，他的手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不对，他觉得自己现在全身上下诸多个器官都不太受自己控制了。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控制不了自己的语言，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尽可能地去讨好陆屿这个人。
他的感官、他的身体都在背叛他的掌控，它们像是呼啸着奔腾的洪流，在不受控制地奔向它们的目的地，在奔向有陆屿的地方。
喻行止突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他的手紧紧地扣着陆屿的胳膊，他甚至想要让自己的手指血淋淋地抠进陆屿的肌肤里、抠进陆屿的肉里，抠进陆屿的身体里，他想顺着自己撕开的对方身上的那道伤口把自己嵌进陆屿的身体里，让自己的骨血融在陆屿的骨血里。
这种感觉来的迅猛而毫无道理，这真的是毫无道理，喻行止在灯光下缩了缩自己的瞳孔，最毫无道理的是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向他传递要让自己跟陆屿骨头跟血都搅合在一起，让这个世界上最紧密的仪器也无法把他们俩分开，手上却无法去伤害陆屿分毫。
他甚至连指甲都不敢用力贴在陆屿的肌肤上。
陆屿出声问他：“怎么？”
喻行止像是猛地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来，他十分迅速地收回自己扣在对方胳膊上的手掌，他垂着眼睛，像站在一座金属制作的钟楼内被人从外面“铛铛”敲了两下，敲的他头晕目眩，耳朵近乎失聪，在一阵阵的耳鸣中他也在自我反问——怎么？可是谁他妈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有些暴躁，眼内布满了血丝，耳内仍旧在嗡鸣着，可是嘴里吐出的话却软绵绵没有任何气势，他小声说：“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第57章
陆屿把喻行止扶到床边，让他重新躺下后转身从房间里出去了，外间客厅一片漆黑，身后卧房内只床边亮着一盏微弱的壁灯，萤火一样的灯光。
陆屿走出去把房门轻轻地带上，他在黑暗的客厅的墙壁上摸索着灯光开关的位置，他想要去厨房给自己煮一碗面，在黑暗中站了几秒后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奇怪在他手触碰到墙壁上的灯光开关才恍然反应过来，这个深夜安静漆黑的客厅中还存在这另一个擅自的闯入者。
陆屿的手顿在灯光的开关上，他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对方站立的方向，判断着对方是否对自己以及着屋内的人有恶意，接着他听见了一声短促的笑声，这声意义不明的笑声过去后没一会儿，他就能感觉到从窗户窗户方向吹进来的轻飘飘的晚风。
陆屿按开灯后转身房子里已经没人，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跟大敞着的落地窗提醒他刚刚并不是他疲惫造成的幻觉。
陆屿走到床边去往楼下看了看，想着他们这些人可真爱走窗户，他嗤笑了声，关上了窗户，还十分谨慎地把窗户反锁好又拉起了窗帘，他确保这个房子是紧锁着不会有什么猫猫狗狗随便就能进来的房间。
他进厨房给自己十分简单地煮了碗面，拿着碗坐在沙发里吃面时候想海洋让他来找喻行止，海洋认识喻行止，海洋跟喻行止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屿想他爸到底为什么要创造出一个跟喻行止长得一样的海洋？
那个把自己关起来又找到自己的男人，那个人要找喻行止，陆屿可以理解有人会找喻行止，但是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似乎十分迫切地想要找到喻行止。
这难以理解，在这个信息更迭迅速的时代，随时可以冒出一个明星，喻行止确实很特殊，但是他想也不至于如此不可替代。
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但是他爸知道、那个男人知道、海洋也知道，甚至喻行止也是知道的事情，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陆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件事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自己现在这种为鱼为肉的状态。
&#183;
陆屿坐在客厅沙发上吃完了面，坐了会儿有些犯困，把碗筷丢在茶几上懒散散地准备过一会儿再收拾，才仰在沙发上静坐了会儿，喻行止推了房门出来，他开门的动作很轻，走路的动作也悄无声息，陆屿仰着脑袋从抬着眼睛恰好跟出门的喻行止视线碰上。
陆屿有些无意识地叹出一声：“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喻行止在门口顿了顿，他慢腾腾地走过来，隔了会儿，他突然出声：“饿了。”
“嗯？”陆屿愣了下。
喻行止好像因为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靠在墙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饿了。”
陆屿有些后知后觉地“哦”出了一声：“你想吃什么？”陆屿有些好笑的想着这人的恢复能力未免也太好了，几个小时前醒不醒得来好像都是个问题，现在能走到门口跟他可怜巴巴地说自己肚子饿了，想要吃东西。
陆屿被他弄得也不犯困了，坐直身子拿起自己丢在面前茶几上的碗筷起身准备去洗碗，身后喻行止慢腾腾有些困难地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声音平静，十分随意地问道：“你刚刚吃什么？”
“面条。”陆屿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脸色仍旧惨白，额头上还在微微冒着冷汗，陆屿顿了顿，“我给你煮一点？”
喻行止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屿看了他一会儿：“你要不要去床上躺着等我给你送进去？”
喻行止的嗓子有些嘶哑：“不用，我坐这等。”
陆屿拿着碗筷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后跟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了句：“对了，刚我出来的时候外面站了个人。”
“谁？”喻行止的声音像是从个休闲状态瞬间转变成了工作状态，说话语调十分干脆利落，弄得陆屿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喻行止手撑着沙发站在沙发背后，他脸色很糟糕，眉头微微蹙起，一双眼睛认真又专注地盯着陆屿。
陆屿摇了摇头：“我打开灯后就从窗户跳出去了。”陆屿抬起下巴点了点窗户的方向，随后笑了声，“喜欢跳窗户，爱好跟你一样。”
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把碗筷丢进水池里，翻出自己刚刚没用完的面条，倒水、开火。
陆屿做这一套的时候有些恍惚，他在刚见到喻行止的时候，在那个末世丧尸的场景里好像吃了喻行止很多顿东西，他下面条的时候还在想，当时两个人是什么样的状态，那时候的喻行止是什么样的喻行止。
明明时间过去的也不算长，但是他仔细想想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他只记得喻行止来找他，一本正经说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还记得这人在基地里偷鸡蛋、偷鱼，陆屿有些好奇当时的喻行止是怎么找到并认出自己，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接近自己？
这十分奇怪，喻行止能够每次都准确无比的找到自己。
不对，或者说说参加这场录制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了。
因为他十七八岁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英雄能够无所不能，所以才会在喻行止表现的某些向往而十分夸张的去做计划，是他亲手把喻行止送走的。
是他让喻行止去找这个宇宙中可能并不存在的那个第五号飞船，去找那艘装了几万人后离开地球，随后跟所有飞船切断了联系的五号。
陆屿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样的传说，五号飞船找到了人类的新的绿洲，找到了人类新的家园，但是它们跟另外四艘船失去了联系，我们一直在试图联系他们，他们也应该一直在茫茫的宇宙中寻找着我们。
如果不是因为资源的匮乏，已经人类久不能踏在坚实泥土上所带来的负面情绪，也不会有这个从小在众人视线中长大的喻行止。
陆屿在十多岁的时候觉得土地大概率约等于自由。
他让喻行止去找那虚无缥缈的传说。
&#183;
陆屿盯着软在锅里的面条，如果他确定这个人离自己是很远很远的距离，是他根据一点虚无缥缈的信息亲手设定的位置坐标，是有去无回的路程。
那么现在这个此刻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吃自己煮的一碗面条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183;
陆屿清水煮了一点面条，在水里熬煮的有些难看，没撒任何调料装了碗，拿了碗筷走回到客厅，放在喻行止坐着的小茶几面前。
喻行止坐在他刚刚坐着的地方，他躺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十分疲惫地微微闭着眼睛，在听见陆屿过去的动静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将睡未睡的视线在陆屿的脸上凝固了一会儿。
“将就吃吧。”陆屿把碗筷往前推了推，坐在了他的身旁。
喻行止从胸腔里缓慢地应出了一声，他规规矩矩地坐起身端起放在自己面前的碗筷，颤颤巍巍地夹起一点东西塞进嘴里的时候他顿了顿。
他嘴里本来就寡淡无味，吃什么都吃不出滋味，他咀嚼了片刻后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进肚子里。
陆屿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他开口道：“我现在说的话你可能不太信。”
喻行止咽了口东西，从喉咙里缓慢地嗯出一声。
陆屿组织了会儿措辞：“你应该认识我，而我也认识你。”
喻行止仍旧垂着眼睛一点一点地在吃面。
“如果你可以理解的话，我们是在拍摄一种节目，大概来说就是通过一种接收器来接触我们的大脑，把我们的意识投放到程序设定好的虚拟的场景里。”陆屿其实自己对此也不算太理解，但是以他所理解的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吃面的喻行止想了想：“幻觉？”他说话有些吃力，吐出两个字后缓了缓后才继续道，“我们所处的是幻觉？”
陆屿想了想：“幻觉是完全是假的、完全虚构的，但是这个不是。如果你玩过游戏或者看过别人玩过游戏你或许可以理解成一种虚拟的现实，这是人为设定的，真实跟虚假可能都存在。”
喻行止：“比如你我是真的，但是这个世界是假的？”
陆屿没人伸手摸了摸喻行止的脑袋，他说：“本来我们参加节目一直都十分正常，你我的意识以及记忆都十分正常，但是因为某些我也不太清楚的原因，在几次之后，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我最开始有些失去记忆，现在好了。”
喻行止垂着眼睛吃面，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陆屿说：“你就是一直这个样子。”
喻行止抿了抿唇，他转头看了眼陆屿，笑了声：“既然是假的，死了是不是就可以醒了？”
“……”陆屿蹙了蹙眉头，他接收到的信息一直都是在游戏中死掉那么现实中人应该也会受到某种程度的脑损伤，他摇了摇头。
喻行止把手中的碗筷放在茶几上，他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其实不是我，我是你说的那个我。”他睁开眼睛看向陆屿，“那这个节目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陆屿看他：“谁知道，或许跟你看电视里别人表演一样。”
喻行止慢腾腾地哦了一声。
陆屿凑过去想让他回房间去睡一觉，喻行止突然转过头，双手勾上他后肩，冰凉的唇轻轻地贴在他的唇上， 他也没动作，静静地贴了一会儿，他把脑袋贴在陆屿的肩膀上，好笑了声：“那之前那个我……”
“也像这样？”
会莫名而又十分不可控制地喜欢你？
&#183;
陆屿闻言顿了顿：“其实……”
他说：“我俩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在机构里盖了戳的合法伴侣。”
“……”喻行止脑袋顶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了片刻，突然搂着他后肩闷笑了许久。
他想哦，那就好。
他们彼此属于，这实在太好。

第58章
喻行止的身体恢复能力实在是太好，他伤成那副模样睡了十几个小时醒了不说，隔了没几天就神采奕奕地在家里逗斯弥那个小鬼。
小鬼说恨大概也是真恨喻行止，他俩会在陆屿偶尔进厕所出来的很短暂的一个时间小小的交一下手，通常的结果都是斯弥被喻行止不耐烦地踩在脚底下，有一次陆屿消失时间比较长了回来见斯弥被喻行止不知道从哪弄了跟麻绳五花大绑地丢在地毯上。
陆屿拎着自己从附近便利店里买来的东西站在大门口沉默了会儿，喻行止朝他眨眨眼睛，一脸自己此刻十分无辜的样子。
陆屿就会十分无奈地走过去蹲下去把那个被绑在地上仍旧骂骂咧咧的斯弥绳子解开，再把他丢回自己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喻行止还是坐在沙发上，带着一脸十分无辜的表情。
他们俩之间，除了在喻行止刚醒来那次外，对于他们的身份以及真实的情况他们俩没有过多的交流，喻行止像是对这些以他的角度来说分明应该是有些难以置信的事情算不上多感兴趣。
他像是借着生病在休自己的假期，每天睡到自然醒后逗逗孩子，在房间点餐，吃完午餐后会回房间的时候再午休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到了快傍晚的时间他如果午休睡得算是不错的话起床后就会在冰箱里翻找所有能够用到的食材，一个人在厨房洗菜备菜到炒菜摆盘，准备一顿十分完整的晚餐。他会给陆屿倒一点小酒，分量不算多，恰好是能够让人心情愉悦的量。
因为陆屿不允许他喝酒，喻行止会在吃完少量的食物后坐在桌子对面眼巴巴地盯着陆屿。
这期间他们交流的不算多，陆屿才发现喻行止其实不太爱说话，他不像自己在这里刚见到他时那副轻佻万分的样子。
他们相对无言的吃饭，静静地共处一室。
如果这个时候斯弥不小心从房间里走出来，会十分愤怒地把门再次砸上，他砸门的动静十分大，但是喻行止会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神色满意地盯着陆屿喝酒，盯着陆屿把他准备了好几个小时的晚餐一点点的吃进肚子里。
饭后的喻行止也不让陆屿洗碗，十分自然地就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拿到厨房自己去洗。
陆屿喝了些小酒会心情十分放松地支在厨房门边看他。
他们在大半个月的时间内都让彼此感到十分放松，放松到好像一直这样下去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183;
陆屿本来晚上睡沙发，沙发虽然挺大，但是到底不如床睡得舒服，喻行止在受伤醒来后给自己找了个上门给他治疗的私人医生，医生很管用，他身上的伤口在短短几天身上就已经开始结痂。伤好了之后的他晚上在陆屿睡沙发睡得迷迷糊糊时候趴在沙发靠背上戳陆屿的肩膀，他把陆屿戳行，十分无辜地开口道：“我以为合法伴侣应该睡在同一张床上？”
陆屿被他弄醒不耐烦，在沙发上艰难地翻身：“分居多年的合法伴侣。”
“……”喻行止沉默了会儿，似乎有些好奇，“哦？为什么？”
陆屿浑不在意地嗤笑了声，随嘴道：“感情走到了尽头。”
喻行止就支在沙发靠背上乐，一只手在他脖子上轻盈而缓慢地往下滑动，嘴里调笑：“那我们可得重新建立下感情。”
陆屿挥开他的手，在沙发上眯着醒了会儿睡意，觉得既然喻行止伤好的差不多，他也不会随意翻身把人伤口弄裂了，也没必要委屈自己缩在沙发上睡觉，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从沙发上翻了下来就往房间走去，床当然比沙发睡得舒服，这么简单的道理小朋友都懂。
陆屿就这样跟喻行止勉强算是同床共枕了一段时间，他观察到喻行止在他闲下来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个足不出户的宅男，他也不看电视也不会看书跟报纸，天天不是窝在床上睡觉就窝在沙发上睡觉。
他不喜欢出门，出门倒垃圾跟去超市买东西都是陆屿跟斯弥两个人做的，他甚至懒散到点餐送到房门口了他都不跟人面对面交流一句，让人把东西放在门口再让陆屿或者斯弥去拿。
斯弥一般都会十分愤怒地拒绝他，所以这件事一般都是陆屿去做的。
陆屿有些无奈，蹙眉还没说出一句他太懒了，喻行止一双无辜的眼睛就朝他望了过来。
“……”陆屿被他打败，想想反正也是动一动算不上什么大事。
时间长了陆屿发现喻行止是真的不爱说话，跟两人在这里刚见面时候反差有点大，跟陆屿记忆中的那个喻行止反差也不小。两人小的时候喻行止总是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只麻雀似的每天有发不完的声音，大了点倒是不叽叽喳喳了，但是还是喜欢粘着他说话，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分开八年后他也能说话，不知道从哪里捡的酸话刚见面就酸死人的往人脸上丢。现在这个喻行止不爱说话，他懒洋洋的有的时候一天说话可以不超过五句。
他缩在沙发上困倦的模样像是一只被人带回家驯养了的野猫，偶尔会抬眼闭眼观察观察这个家里情况，一天的最长时间用来睡觉，醒了饿了吃饭，用很少时间来撒娇。
他会撒娇，在房间睡醒了后耷拉着一双半睁开的眼睛打开卧室门在客厅找到陆屿，如果陆屿坐在沙发上他就会靠着陆屿坐下来，他也不动也不说话，没睡醒似的呆坐在陆屿身边。
刚开始的时候陆屿还不知道他是干什么，有一次他起身想去做点别的事情喻行止一直垂在身体旁边胳膊十分迅速地抬起来，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怎么？”陆屿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他。
喻行止有些茫然的眼睛才抬起来看向他，他这双眼睛实在太像他俩小的时候陆屿每次要离开跟他分别时候他的样子，陆屿一看愣了下，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他像是在安慰着那个还是小朋友的喻行止：“我不走。”他顿了顿，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喻行止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角，耷拉着眼皮盯着他看了好久，慢腾腾地从喉咙里咕出一个“嗯”字。
如果他睡醒时候陆屿不是坐在沙发上是站在什么地方坐什么事情的话他就会不远不近但是又亦步亦趋地跟着陆屿每个抬起放下的脚步，又十分厉害的没有阻碍陆屿的任何行动，他像是个影子一样缀在陆屿的脚边。
陆屿就把这个定性为撒娇，回头看他跟哄孩子似的：“饿了没？”
喻行止摇头，声音微微弱弱：“没。”
“没睡醒？”陆屿笑他。
“醒了。”他有气无力地把两个字从自己喉咙里挤了出来。
陆屿有的时候会摸摸他的脑袋，有的时候会不怎么管他。
他们这么相处了快三个月的时间。
一切都很好，就是陆屿偶尔会在午夜从睡梦中醒过来想现在应该怎么办，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他现在仍旧是个失去了自己所拥有的记忆的人，他都不怎么介意就这样跟喻行止在这场所虚构的现实里过上一辈子。
他偶尔想到这里的时候会被自己惊吓到，他二十七岁，人生可能才过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他竟然开始产生了妥协的念头。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其实都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人生也就这么长而已。
他可以把自己敲晕想办法让自己失去属于自己的记忆、他可以问一下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够让人失去记忆的技术，他可以这样。
就这样，在这样一个世界过上一辈子。
&#183;
陆屿在夜晚醒过来，从床上走下来在窗户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原因也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如果喻行止什么都想不起来，就没办法跟他把事情说清楚，那他仍旧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直都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黑暗中狠狠地掀了下窗帘，月光从他猛烈地掀开的窗帘布里照射了进来，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天，但是月亮圆得让他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陆屿在黑暗中轻轻递叩了下窗户，声音不算很大，但是睡梦中的喻行止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嗯？”
陆屿放下自己掀窗帘的手，浑不在意地回身说：“睡不着。”
喻行止在床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看他：“为什……”他一个问句还没问出来，夜晚这间安静的房间突然传出了类似短信响起的声音，陆屿在微弱的光亮中感受到喻行止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太爽的气息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这个人的组织通讯器响了起来。
“身体刚好就要接任务，这个组织也太剥削人了吧？”他甚至还在心里好笑地自我调侃了下，就见脸色不算太好看的喻行止转身去床头柜里拿东西，他沉着脸把通讯器从抽屉里拿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下刚刚接收到的任务名单。
“……”
“……”
在一段算是很长的沉默后，陆屿随意开口：“怎么，接到新任务了？”
坐在床上的喻行止在闻言后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他眼睛赤红，一张脸阴郁万分。
房间的光亮很微弱，陆屿其实不太看得清喻行止的表情，但是能够十分明确地感受到喻行止朝他投射过来的眼神。
他被那眼神给惊得内心一凛。

第59章
“……”陆屿沉默了半晌，脑子突然升出了一种预感，他不动声色，“怎么？”
静坐在床上的喻行止在听见他的声音后有些回神，他继续变成那副恹恹的模样，把手中的通讯器给丢回了抽屉里，没什么力气地回了句：“没什么。”
陆屿站在床边：“不是任务？”
喻行止让自己躺回被子里，他微微阖上眼睛，有气无力：“不算是。”
陆屿没说话，躺在床上阖着眼睛懒懒散散的喻行止突然闭着眼睛拍了拍自己床边的位置，他拖着嗓子，懒洋洋的声音又有些带着点轻飘飘的粘稠感：“陆屿……”
“嗯。”陆屿应了声他慢腾腾地走回到了床边。
“不困吗？”喻行止躺在床上眼睛撩起一条缝，带着点微微的笑意问陆屿。
陆屿说：“不太困。”隔了会儿笑他，“你每天睡这么长时间还挺能睡的。”
喻行止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成从喉咙里慢腾腾地“啊”出了一声，他闭着眼睛好像又有些微微的犯困。
陆屿不得不再次感叹他是真的能睡，坐上床的时候十分漫不经心地问出一句：“这次任务目标是我啊？”
“……”陆屿连眼睛都没睁开，不急不缓地反问道，“怎么会？”
他最近总是这样一幅没活力懒洋洋对周围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让陆屿觉得有些好笑，陆屿侧身躺在他身边支着自己的脑袋看他：“你最近这副样子像个小老头。”
喻行止闻言打开一条眼缝看他，隔了会儿他打开自己的眼睛，像是花了很短的时间给自己去摆出一个合适的表情，他就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把自己粘在床上的半个身子撑了起来看向陆屿：“是么？”
陆屿没理他这副一看就是故意做出来的模样，反正睡不着也是睡不着，闲来跟他聊起了人生。
“斯弥说当初他哥哥在路边捡到你，照顾你、跟你生活在一起，但是你杀了他哥哥？”
喻行止的声音仍旧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笑意：“是啊，我杀了他哥哥。”他对此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应该的地方。
陆屿沉默了半晌，他倒没什么想要去指责喻行止这个态度的意思，他清楚自己应该没什么资格去做出这样的判断。
而现在这个喻行止又不是他所完完全全熟悉的那个喻行止，所以他没说话。
喻行止就带着他那浑不在意的笑意继续道：“反正我们俩个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俩一起死，我为什么要做这样赔本的买卖呢？”
陆屿闻言笑了声，太理智了，这大概是一辆火车如果正常行驶会压死十多个人，但是改变轨道行驶则压死一个人的选择题下，喻行止会毫不犹豫地让火车改变轨道的那种理智。
陆屿就好奇，确实是好奇地问出了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杀了我？”
“……”喻行止沉默了会儿，他转过头来看他，他的表情变得夸张的丰富，一脸惊奇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陆屿闷笑了两声，喻行止搭在床上的胳膊突然越过来搭在了他的胳膊上，他的指腹在陆屿的肌肤上轻飘飘地弹琴似的点了点，他在漆黑的房间里时不时地把视线转到陆屿的脸上，转到陆屿下巴上，转到陆屿的脖子突出来的那块喉结上，他的视线在陆屿身上来回巡视着。
他自觉自己十分冷静，身体却有些焦躁，他的指腹触碰到陆屿胳膊上的肌肤，敲击的频率在他无意识下缓慢地加快，陆屿抽手想要抓住他看起来有些焦躁的手指，胳膊才微微挪了挪，喻行止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他用的力气很大、指节分明的手指
在黑暗中攥到手背的青筋都轻微地鼓了起来。
陆屿蹙着眉头，这个人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气，这力道甚至让他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有些不悦的低声：“喻行止。”
喻行止手上力度没变，他从床另一侧凑到陆屿身上，抬着一张看起来有些许阴郁的表情看向陆屿：“陆屿。”
陆屿看着他凑近自己的一张脸，他的表情很沉郁。
“你说。”陆屿压了压自己心里的负面情绪，想要放松彼此的心情，他想最多不过喻行止接到了要杀自己的任务。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喻行止会伤害自己，他只想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怎么摆脱现在这种糟糕的状态。
喻行止扣着他的胳膊，突然开口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什么？”陆屿十分配合他的提问。
“如果我是那个你所谓的喻行止。”喻行止抓着他胳膊的手缓慢的放松了力度，他说话的语气又带上了点轻佻。
“嗯？”陆屿出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没有他的记忆，我有我的人生。”他慢腾腾地笑出了一声，“那么你怎么去判断我还是你说的那个我呢？”
“……”陆屿沉默的想了会儿，他比较好奇的是喻行止为什么突然在这样一个夜晚提出这样一个甚至可能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他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突然想到要问个这样的问题。”
“陆屿。”喻行止突然又开口喊了声他的名字。
“嗯。”陆屿又应了声。
喻行止收回自己的手，笑眯眯地看着陆屿：“而你，陆屿。”
“……”
“你又怎么知道你不是装了一个叫做陆屿记忆的其他人？”
“……”陆屿顿了顿，“操。”他没忍住暗骂出了一声。
如果要说这个问题的话，他们会永无止尽地进入一个逻辑怪圈里面，你怎么去证明你是你自己。
你没有办法去证明你是你自己。
&#183;
喻行止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斜靠在床头：“我想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判断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可信度。”
“……”陆屿闻言愣了下，接着闷笑了声，他倒是真的没有想过喻行止会有不相信他的时候，他所说的一切话的前提就是喻行止是相信他的，他知道喻行止可能会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消息，这样才会导致他们这几个月的时间对于重要事情的沟通基本为零，他是在个喻行止接收的时间。
他没想到还有一种可能是喻行止不相信他，他没想到沟通的最大前提是听他说话的这个人是否相信他所说的话，陆屿觉得这种经验有些奇特，他跟喻行止从小到大到分开然后再次相见，喻行止没有哪一次会对他起防备的心，他获得了这次初体验，本来应该无奈，应该想着这人真的恢复了自己必然要跟他好好算算帐，但是最先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笑了出来。
“那你想明白了没有？”陆屿笑他。
喻行止不急不缓：“暂时没想明白。”紧接着他继续道，“我应该跟你先说说我的故事。”
“……”陆屿翘了翘眉毛，他在床上给出了个手势示意喻行止请说。
喻行止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道：“小的时候亲爸妈被人害死了，长到十几岁被个组织人带回家、筛选后进组织、杀人、赚钱，攒够休假的卡片，度过一个悠闲而富足的假期。”
陆屿没说话。
喻行止隔了会儿笑眯眯地开口道：“你说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旅店厕所里有一具尸体，然后碰到了我，你不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在那里，对吗？”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喻行止说：“因为你在逃命。”
“……”陆屿砖头看想喻行止，“哦？”
喻行止突然凑过脑袋盯着他的表情看：“有人要杀你，你知道是谁吗？“
“……”陆屿盯着喻行止，合理的表达自己的疑惑。
喻行止朝他咧出了个笑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我。”
“……”陆屿蹙了蹙眉头，“嗯？”
“陆屿、LY，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他状似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句，然后眼光粘在陆屿的脸上，“你杀了我爸妈你知道吗？”他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尾音里甚至还带着点轻微的笑意，“你杀了他们，让我变成孤儿，流落街头被人捡走被组织收养替他们杀人、替他们死。”
“……”陆屿沉吟了会儿，“在你的记忆里是我这个身份的人杀了你的父母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想了想，“你恨我，刚刚给你传的讯息是说我是你仇人？”
喻行止平躺在床上叹气：“他们告诉我你杀了我们的人，是下个任务目标。”
陆屿嗤笑：“你们这个组织要杀人的也实在太不够严谨了吧，所有杀了你们的人都是任务目标？”
喻行止说：“我在我自己这里是个完整的有人生轨迹的人，而你是我的仇人。”
“……”
喻行止继续道：“我不太相信你说的那些话，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活下来而胡编乱造出一个故事呢？”
他这种状态十分放松，不太像是在跟个仇人说什么深仇大恨的事情，倒像是无聊坐在电视前比较身临其境地跟人代入电视角色来做出自己的判断。
于是陆屿也十分有状态地进入了角色：“你怎么知道我们俩打起来是你活下来而不是我活下来？”
“……”喻行止在黑暗阴暗的光亮下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有些变软，像是初春零零散散开在路边的小花一样带着早春时分对这个世界特有的温柔，他轻声笑：“你活着。”
“当然是你活着。”
&#183;
这当然是最好笑的事情了。
喻行止其实也算不上多相信陆屿所说的那些话，反正在他的认知里当然不应该存在这种东西。
就像是你千辛万苦苟延残喘再恶心痛苦也要在这个世界上坚强的活下来，他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活下来，并且他有一个可以期盼的对他来说可能很美好的将来，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的人生中并且告诉你说“哎呀你的人生就是一个别人编写的故事啦”。
是一个虚构的、仅供娱乐的故事。
那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煎熬到底算什么？
他当然不要去相信这个，如果相信这个他二十多年咬牙坚持活下来是为了什么，为了给别人当个笑话吗？
他不会相信的。
&#183;
而现在这个夜晚他收到了一条这个人是他找了近十年仇人的消息，这是他的仇人。自己上一个拜托找他的人被陆屿一枪解决在了厕所的马桶上，那之后甚至没多长时间自己甚至还跟他在那个有尸体的空间里接吻。
这是他找了很多年的仇人。
现在又是他组织的任务目标。他很简单的就可以杀掉这个人，只要乘对方毫无防备睡着的时候下手就好了，反正这个人总是对他毫无防备。
他可以很简单的让他死，不会让自己受到伤。
甚至都不需要像对付隔壁房间那个小鬼的哥哥一样还需要辛苦的大干一场。
他不相信这个人说的话，这个人是他的仇人，是组织的目标，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说死的都会是陆屿。
但是不是，他把一切的事情都在这样的夜晚十分简单地像是真的对他来说也是个故事一样告诉了陆屿，然后想的是，如果他们两个有人要活着，那么肯定不是自己。

第60章
最后陆屿也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的感觉他跟喻行止聊了很多有的没的事情。
陆屿聊到他跟喻行止从小一起长大，聊了会儿两人的童年时光，聊到喻行止长到十多岁后性格有了一点变化，聊到少年时代的喻行止是个超级明星，他的一颦一笑都完美的不可挑剔。
陆屿还说了他们吵过一次架，因为前一秒还在宣传保护、爱护生命的喻行止，在没人知道的下一秒像是嫌路边的猫罐头挡路了一般一脚把东西给踹翻了。
这也算不上什么很应该被指责的事情，只是少年时期的陆屿觉得对方心里有事在瞒着自己，在多次提出时都被对方演戏般的带了过去让他有些不爽。
少年时的他愤怒的指责那样一个喻行止：“如果你有事不跟我说没有把我做朋友的话就算了。”他转身就走。
在说完这段话后有好多天没有去见喻行止。
陆屿好像是说到这个地方开始犯困的，然后缓慢的睡着了。
&#183;
他有些好笑地在半梦半醒间想到那个时候自己隔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再次见到喻行止，喻行止越过重重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群看见他的一眼眼圈便红了起来。
他后来才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找他的话，那么他可能永远见不到自己，他被困在一个地方，他被自己所不理解的方式困在了一个地方。
这毫无道理。
陆屿在入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是喻行止？
他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为什么是喻行止这个人？
&#183;
陆屿第二天是睡的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身上有些异常才睁开的眼睛，他撩开眼皮见喻行止十分坦荡地坐在他小腹的位置，见他睁眼还弯起眼睛对他笑了下，声音有条不紊：“醒了？”
陆屿躺在床上伸手从旁边够堆在一旁的被子，拽过被单就把没穿衣服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给裹了起来，他蹙眉没什么好气：“你在干什么？”
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按住陆屿的胸口，带笑的语气，轻飘飘的吐出来：“干你。”
陆屿想要忍一下，没忍住嗤笑出了声，他像是没听见似的重复问出了声：“什么？”
喻行止笑眯眯地低着头看他，他的手从被子下面抽出来轻轻地覆盖在陆屿的脸上，他声音中带笑，带着一种十分刻意的轻佻：“我们都要死了，哥哥，现在还不做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屿顿了顿，抓住他的胳膊，“想办法。”
“没办法。”喻行止坐在他身上半垂着眼睛盯着他的脸，话没说完反手按在了陆屿身下。
&#183;
陆屿当然不想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对喻行止的感情有些复杂，喜欢、在一起、共度余生也没什么问题，可以亲吻拥抱，但是没有性欲。
他没办法在知道可能会有人在看的情况下而产生那样的欲望。
他拒绝喻行止，想要知道现在这种局面下喻行止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想知道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去破解现在这个两难的局面。
喻行止垂下头来吻他，陆屿想要侧开自己的脑袋，这个人俯趴在他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脑袋禁锢着他想要移开的动作，陆屿想要张嘴说话喻行止猛地咬住了他的嘴唇，陆屿蹙眉，在抬手准备推开身上这个人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从这个人脸上滚落到自己脸上的水迹。
“……”陆屿有些疑惑，沉了沉呼吸才发现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陆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哭，陆屿也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他的手落在喻行止的背上，哄小孩似的轻轻地拍了拍。
喻行止轻轻舔了舔陆屿被他咬了会儿的嘴唇，他的声音十分稳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哭了你才听话吗？”
陆屿问：“哭什么？”
喻行止长叹出了一口气：“哭你不肯让我干。”
“……”陆屿有些烦这个状态的喻行止。
喻行止埋头在他嘴角亲了口：“我让你干也行。”他抬起头，一双还闪着泪水的眼睛看着陆屿，小声，甚至带上了哀求，“好吗？”
陆屿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他提出要求：“在被子里。”
喻行止睫毛上还沾着点泪水闻言嗤笑出了一声。
他骑在陆屿的身上想着“哎那就这样吧”。
&#183;
就这样吧，反正不管怎么样他这个“喻行止”大概也活不了。
他觉得有些可悲，陆屿喜欢的喻行止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喻行止，是跟他在机构合法签订的合法伴侣，不是他。
不是从小父母被人杀害、在外痛苦谋生，被捡进杀手组织替别人杀人的他。
陆屿根本没有考虑过的是自己喜欢他，是作为M1917的喜欢。
他觉得他的人生大概就是这么长了，或者被组织派人杀死、让他们把自己跟陆屿杀死在同一张床上。
让陆屿跟他一起死，这样算是不错的结局了吧。
或者那个陆屿的喻行止能够恢复记忆，让他去救陆屿，让自己消失。
他的内心深处十分满意第一个结局，觉得很好，可是有选择的话。
让陆屿活下去吧。
让他活下去活下去、在他的世界里长命百岁、在他的世界里事事顺心，让他好，让他走。
这他妈见鬼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竟然让他在这样一个看不到未来的早上心甘情愿地想着——至少自己也得到过他。
至于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183;
他们俩从天光在床上厮混到了天黑十分，陆屿觉得喻行止十分不节制，两人的汗水都把裹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弄得几乎湿透，还是斯弥在晚上外面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后敲他们的门让他们停下了动作。
喻行止的嗓子有些哑，他的眼角也有些泛红，陆屿从他身上下来后他掀了被子十分坦荡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陆屿见他脚软了下，陆屿就抬手伸手托了下他。
“我去洗澡。”喻行止哑着嗓子说，“你去问下小鬼敲门有什么事。”
陆屿跟喻行止在这住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斯弥从来不会敲他们的门，他跟喻行止两个人呆在客厅的时候斯弥除了想要偷袭喻行止都几乎不会到客厅来一趟。
陆屿之前穿在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喻行止几乎给撕烂了，他坐起身勾起一旁单人沙发上放着的薄毯子，他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走到门边：“什么事？”
他打开房门，斯弥跌坐在他房间门口有些受惊地看着打开门的他：“刚刚有人……”
他话音还没落下来陆屿就看见有人从他视线盲点的地方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这个不速之客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又见面了，先生？”
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陆屿还没在大脑里把自己跟这个人对上号，刚刚那个说去洗澡的人突然疾步地冲了过来，他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裹着一条湿了的浴巾，走到陆屿身边猛地把陆屿拉倒了自己身后，像头发怒的狮子一般瞪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他嗓子还有些哑，冷着嗓子道：“滚！”
不速之客看着他笑了下：“小喻，你不太乖。”
陆屿站在喻行止身后能够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肌肉都在紧绷着，他很紧张，陆屿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这么紧张的时候。
喻行止冷声道：“他现在是我的，你滚。”
不速之客十分轻松自在地说道：“好。”他跟小孩说话般，“
如果明天晚上十二点前他没死，那么死的就是你们两个，我这么说你没意见吧小喻？”
喻行止紧绷着身子：“现在滚。”
不速之客笑了下，他还在视线跟陆屿对上后朝陆屿微微颔首示意了下，然后打开大门不急不缓地从这间屋子里走了出去。
&#183;
等他走后陆屿才想到这个人大概是喻行止受伤醒来的那个晚上自己在客厅碰到的那个人。
其实仔细想来的话，他的某些神情跟状态跟喻行止之前有些相像，轻佻、对什么都不在乎，陆屿把视线转到喻行止身上。
喻行止阴郁着表情，好一会儿他好像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他松开自己抓着陆屿的手指，微微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转回身看向陆屿：“现在我们来讲一下你说的这个节目到底是怎么回事，讲一下应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陆屿顿了顿：“刚刚那人……？”
喻行止看他，似乎思索了一会儿：“如果必须要拿我跟他定个关系的话，或许是我的师父？”
教我杀人，把我丢进地狱让我变成他希望的模样再把我带出来。
替他做事，替他杀人。
替他杀我最好的朋友。
因为他觉得我不应该有朋友，不应该有感情，我是一把枪。
“……”陆屿沉默了会儿。
喻行止浑不在意地转身进房间，他关门，把受了点惊吓的斯弥丢在外面，不急不缓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向陆屿，“你也听见了，时间不多了。”

第61章
“我在一个午夜节目中突然人气骤增，接到这个名为‘爱’的节目的邀请，合伙人替我接了下来，节目流程没有跟我细说过，我也不太了解。
“然后我在刚开始录制的节目中遇见了你，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我们有长达八年的时间没见过面也没有消息，所以我并没有认出你来，我以为是节目组给我安排的节目合伙人，所以还挺配合你的表演。”
陆屿大概地讲了下发生的事情。
喻行止坐在茶桌边缓慢地喝了口茶：“我以一种你所不知道的方式同样参加了这场节目。”他冷静地分析，“那么你觉得你突然人气骤增这间事情可不可能跟‘我’有关系？”
陆屿走到他身旁坐下，继续道：“我记起来我们在第一个场景内算是半个隐藏地图里发现了我小时候画的画，很小的时候画的，应该是被我妈收起来了的。”
喻行止的手指在木头桌面上叩了叩：“你在那里发现了属于你的东西，有没有可能是被你父母投放在了里面，你父母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失踪了。”陆屿说，“他们在某个对我来说十分平常的早上消失在了家里。”陆屿沉默了会儿，他十八岁刚过几天的时候，早上起来他家里就没人了，他当时还以为他爸妈是去做什么紧急工作了没来得及跟他说，结果长达半个月的时间他没有收到任何他爸妈跟他联系的信息，接下来他就把喻行止从那个禁锢着他的基地给带走了，通过他爸留在家里的一台电脑，用他的生日跟虹膜十分简单地破解了密码，电脑里面其实也没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一个十分简单的联系方式，邀请函般地写到——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来到第五号飞船。
陆屿在之后去资料库翻找了许久的关于那第五飞船的信息，信息不多，说得最多的也像是天方夜谭，但是陆屿去找喻行止的时候盯着他看了许久，还是问了句他：“你想要离开吗？”
喻行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陆屿把这当成了他的默认，喻行止人生第一次从那个禁锢他的基地走出来是陆屿说要跟他去打结婚证，陆屿事后想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理由会被接受，会让喻行止跟他离开。
他只记得他们俩神情肃穆地走进了办证的大厅，办证的机器人十分程序化的跟他说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们对着镜头拍照的时候表情也一点欢喜也没有，尤其是喻行止，他没有笑，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不像是在照结婚照倒是像在照遗照。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逃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地方能够落脚的地方，晚上睡在公共长凳上看天上的月亮，有的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183;
陆屿说：“他们消失之前我其实不太清楚他们是具体是做什么的，我爸像是个智脑工程师我妈天天坐在家里写剧本。”
喻行止不予置否地点了下头。
陆屿继续道：“到第二录制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破案的任务，又遇到了你。”陆屿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下，“我觉得我一直都挺配合你演戏的。”
“……”喻行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后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往他方向推了推，“然后呢？”
陆屿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会儿：“发生了一点事情。”他想了想，“我们这些参加节目中有人死了，发现在节目中有‘觉醒者’。”
“觉醒者？”
陆屿解释道：“我把他们称为觉醒者。”他说，“就是假设你是存在在这个节目中的人，你的所有人生轨迹都是被剧本跟程序设定好的，你会严格按照你的剧本来行事。”
“嗯。”
“但是某一天你发现了你是剧本中的人物。”
“哦……”喻行止不急不缓地应了声。
陆屿：“我把他们成为觉醒者，他们对我们很不友好。”
喻行止眼睛带了点笑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屿蹙眉：“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你知道很多事情，但是瞒着我。”
“……”喻行止垂眼喝了口茶，“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他连陆屿现在说的话都只能大概听懂。
陆屿：“我完成任务离开了场景，回来的时候整个传送点的都警报说发现了病毒。”
“所以‘觉醒者’是病毒。”喻行止不急不缓地补充道。
陆屿抬起桌上的茶杯，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应该要说到重点了：“我在一个废旧的城区找到了海洋，他是个人造人。”
“人造人？”
“对，他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本质上是机器人，有自我的机器人。”陆屿放下握在手中的水杯，砖头看向喻行止。
喻行止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慢腾腾地“啊”出了一声，再没有了任何表示。
陆屿也沉默了会儿：“我在第二次拍摄最后认出了你，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问你，出来见到了海洋。”他顿了顿，“海洋跟十多岁的你长得一模一样。”
“……”
“他说是我爸创造了他。”
“……”
陆屿沉吟了会儿：“第三次拍摄出来后我遇到了些事情，有人把海洋当成了你，他们在找你，我可以理解有人想要找你，但是不是很能够理解他们竟然会如此迫切的想要找到你。”
喻行止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陆屿说：“我意识不太清的时候海洋找到我，他让我来找你，我不知道他通过什么方式让我进入了现在这个场景里，而且失去了记忆。”他想了想，“不过我觉那可能是传送过程中造成的一点负面影响，很简单就可以消除掉，因为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恢复了自己全部的记忆。”
陆屿顿了顿——然后发现自己在一条肮脏的小巷子里准备跟喻行止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陆屿视线在喻行止脸上转了几圈，他叹了口气，“我在想那么你呢？这么长的时间还十分坚定自己是一个属于M1917的喻行止。”
喻行止本来张嘴想要说些扫兴的话，比如——如果我就是M1917不是你说的那个喻行止呢？但是最后敛下眉眼，没有说话。
陆屿扭过头看了他一会儿，他有些埋怨，像他小时候要通过很多次乱七八糟的检查才能见到喻行止一样抱怨：“你什么时候才恢复记忆啊喻行止？”
他觉得自己有太多被隐瞒了的事情，他急需要喻行止来替他解答。
喻行止又喝了口茶：“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只可能。”
“什么？”
“海洋是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造人。”
“……”
“那么‘我’呢？”
“……”陆屿迟疑了片刻。
“从小时就受到了超越对待正常人的‘关照’，不过是个全民偶像而已，这么多年还在找？‘我’会不会十分重要？海洋认识‘我’，海洋还让你来找‘我’，‘我’通过什么来跟海洋联络？‘我’是谁？”
喻行止沉默了会儿，继续道：“或者说，‘我’到底是什么？”
“……”陆屿看了看喻行止的脸，其实或许也只有一种解释而已，就像陆屿原来经常会问自己的——到底为什么是喻行止。
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可爱的小孩那么多，长得好看听话的小孩那么多，为什么就偏偏是喻行止。
答案很明显不是吗，因为喻行止跟他们不一样。
他很特殊。
大概是陆屿神色莫名地盯着喻行止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喻行止神态十分轻松地笑出来了一声：“如果你发现了‘我’其实不是人，是跟你不一样的人，跟你由不同的物质所制造出来，你会怎么样？”他有点好笑的想着——你会喜欢机器人吗？喜欢人造人吗？即使他从外表上可能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不会这么简单。”陆屿沉吟了片刻，他看想喻行止，“会是这么简单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一定还有比你这个更加值得被重视的事情。”
喻行止坐在陆屿对面满不在乎地朝他耸了耸肩膀，陆屿连他那个官方盖章的合法伴侣可能跟他不是同属于同一个物种都表现的这么坦然，那么他觉得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海洋让我来找你，接下来呢？”陆屿想这样的话到底什么样的词语是喻行止恢复记忆的关键词。
如果他不是通过FOT这个公司传送进场景内部的，他可能是通过海洋，海洋有这个权限，那么他传送失去被篡改了记忆是属于传送故障吗？
一台故障了的仪器，陆屿想，如果这是一台电子设备的话，那么自己在碰到设备故障的时候会怎么处理这个设备？
陆屿从座位上直起身子，突然抬手朝喻行止脑袋方向伸了过去。
——强制重启吗？
“……”喻行止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陆屿说：“我可以看一下吗？”他伸手在喻行止脑袋上像是摸小动物似的揉了下毛，“海洋后颈处有一个传输接口。”
喻行止先是愣了下，随后笑了出来，他伸手抓住陆屿的手掌，轻轻放在自己手心捏了捏，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走到陆屿面前蹲**子仰头看向陆屿，声音中还带着点十分明显的揶揄：“你刚刚跟我在床上的时候没看吗？”
“……”陆屿难得回忆了下，他俩裹着被子，视线以及活动范围都实在是十分有限。
喻行止就把脑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故意叹气般：“我当时背对着你坐在你身上，你什么都没看见吗？”
“……”看见了他躬起来的背脊，看见他背后滴落的汗水，伤疤跟吻痕。
喻行止把自己搭在脖子上的头发撩了起来，他声音慢吞吞，带着钩子似的尾音，轻飘飘地刮到陆屿大脑的某根弦上：“那你现在重新好好看看我。”
陆屿伸手轻轻地捏了下他的后颈。
他后颈当然什么都没有，只要他是喻行止他就跟自己完全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陆屿手掌在他颈部轻微地揉了揉，他在想那个这个破解谜题的开关到底在哪里，想海洋有没有在最后一刻给他哪怕一点提示。
就听见喻行止开口道：“如果我是个机器人的话……”
陆屿纠正他：“不是单纯的机械机器人，是仿生机器人。”
“……”喻行止慢腾腾地哦出了一声，又道，“我是程序制定，拥有自己的智慧，是不是表明我不会死？”
“……”陆屿不太懂这个，但是感觉这话好像说的有什么不对。
“如果现在的我死了，是不是会有什么强制的修复程序？”
“然后恢复了记忆的‘我’就可以带你脱离困境？”

第62章
其实喻行止所谓的组织并没有给他们那么多考虑的时间，天才将黑，晚霞还没散尽他们住的房间就来了好几个不速之客，陆屿当然不同意喻行止用那种想当然的方法来解决他们当前的困境。
他想的是杀手嘛——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其他的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慢慢想办法。
他们在客厅解决来第一批闯入他们房间的俩人外面的路灯才刚刚一盏盏亮起来，斯弥在中途偷偷打开房门开了一眼，随后十分果断地关上并且反锁了房门。地上散乱的血污跟分别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让昏暗的房间看起来有一种十分莫名的荒凉感。
喻行止在事后吃了颗斯弥放在外面客厅没收回房间的糖，他脸上沾了点血迹，睡衣的衣袖被刀划破了一刀长条，闲闲散散地飘荡在他手肘下方，他牙齿咬着嘴里的糖咯嘣响，转身进房间说他要洗澡。
陆屿觉得自己呆在这小房子里呆了几天有些懒惰了，身上的筋骨都有些施展不开，揉着自己有些扭伤的手腕问喻行止：“受伤了么？”
“没。”那边十分利落地吐出了个字。
他们两个没管客厅地毯上的一片狼藉以及那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地回了房间还反锁上了房门。
喻行止咬着糖去盥洗室的时候开灯站在门内突然十分可爱地回了下头顶着陆屿看了会儿。
陆屿的上衣沾了血不太舒服正抬着手脱上衣，衣服脱到一般看见喻行止盯着他看带上了点疑惑的表情：“？”
喻行止就在盥洗室明亮的黄灯下朝他抬手勾了勾手指，发出了十分诚挚地邀请：“一起洗。”
“不。”陆屿拒绝。
喻行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嘴里被他咬碎了的水果糖从他口腔左边顶到右边又从右边顶到左边，就这么一眨不眨盯着陆屿看了许久突然弯起眼睛笑得堪称天真无邪：“来嘛哥哥~”
陆屿听不得他这样说话，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喻行止支在门边笑嘻嘻，不着调地开口道：“来嘛哥哥我需要你~我的身体需要你~灵魂需要你~大脑需要你~身上的每一寸都需要你~”他说到后面差点能唱起歌来。
“闭嘴。”陆屿板脸了。
喻行止手扶在门框边不说话直接懒懒散散地哼起了些不知名的小曲子，陆屿有些哭笑不得，他把染了血的衣服丢到地板上抬起步子朝喻行止走过去。
喻行止就在哼着些不着调的小曲子的时候眼睛在他身上环视了一圈，他伸手抓住越走越进的陆屿，带进浴室，打开浴室淋浴喷头用脚踹上那扇看起来不太坚固的门，反手把陆屿压在了被水浇湿了的瓷砖上，凑过去狠狠地碾上了陆屿的唇。
他们在杀完人的分钟在另一间房的浴室**，喻行止的叫声勾了魂似的发浪。
从浴室出来裤子才穿好身上的水还没擦干净门外客厅又传来了动静，陆屿跟喻行止在浴室门口对视了一眼，一点旖旎的气氛刚散去，好不容易一凝起了些严肃的气氛，喻行止突然手搭上陆屿的肩膀，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小声道：“待会儿继续。”
陆屿瞥他一眼。
他笑得十分卖乖，从抽屉里拿了枪闲庭散步般率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183;
这一次时间拖得比较长，事后他俩有些力竭地瘫坐在地毯上喘息，两人身上都添了不少的小伤口，新的尸体就堆在他们俩身边，喻行止有些疲惫地在尸体口袋里翻找着东西，他翻出一盒染了血的香烟，从里面敲出一根给自己点上，猛吸了一口后然后递给陆屿，陆屿也就接过猛吸了一口。
“受伤了么？”陆屿问。
“嗯……”喻行止拖长了声音，越过身子一把抓住陆屿叼在嘴里的烟又含进自己嘴里，然后看着陆屿轻飘飘地撩起自己染血的衣摆，“受伤了。”他坦承。
陆屿看看过去，他腰腹上还有自己之前印上去的痕迹，一道很轻微的血痕滑过那片痕迹，给人一种十分割裂的感觉。
陆屿哦了声，这应该是刚刚有人用枪指着他喻行止上去一脚踹开枪口时候被人划到的刀伤。
喻行止身形轻盈，算不得多严重的事情，他眯了眯眼睛，从地上站起来，喻行止的视线带着轻微茫然地随着他的起身而转动着，陆屿就费了些力气把这个人从满是血污的地板上拎了起来。
喻行止被丢到床上去的时候双脚还十分有劲的夹在陆屿的腰上，被丢上去的时候还扭着身子哈哈大笑。
陆屿被他扭烦了，掀过他在他左右两边屁股上各扇了一下，喻行止被他打得趴在床上直愣神。
好一会儿陆屿睡上床，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他在被子里面抱着喻行止，鼻子在对方脸上蹭了蹭，轻声说：“休息一下。”
这个夜晚应该会比较漫长。
&#183;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客厅已经堆了整整五队尸体，陆屿跟喻行止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后背，微微闭着眼睛十分疲惫。
六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他们房门的正门被人用房卡给打开了，马丁靴的底部踩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脆响，那个被喻行止称作师父的男人站在两人面前，脸上表情十分温和：“天亮了，小喻。”
他微微道，像是在劝自己不听话的孩子：“你怎么就是不乖？”
喻行止恨他也怕他，疲倦了一整天的肌肉又开始紧绷了起来，陆屿坐在旁边叼了根没点燃的烟：“你算什么东西？”他说话没什么情绪起伏，因为有些累了声音听起来低沉，没什么力度。
“老子的人要你来教育？”陆屿开口说话有点不着调的装逼，旁边的喻行止在短暂的愣了会儿埋头小声笑了起来，身上刚刚紧绷的肌肉都有些放松了下来。
陆屿扭动了下自己的脖子，把嘴里叼着的烟丢到了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想着这个人从出场就是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真让人看着不爽。
如果非要说的话——不过是个虚构的人物，有什么好装逼的？谁还不是一只可以随意被人踩死的蚂蚁，实在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男人气度不错没有跟他计较，礼貌有加地问道：“你们想怎么死？”
“谁死还不一定呢。”陆屿没好气，侧身就开始攻击男人的下盘，喻行止也配合融洽地攻击男人的上身。
&#183;
男人用短鞭，一脚踹开陆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根鞭子劈头盖脸地就朝陆屿身上鞭。
他是喻行止的师父，行动比喻行止更加轻盈，他的鞭子上有倒刺而且不知道涂了什么药，鞭鞭刺骨。
陆屿跟喻行止俩人本来就力竭，一个晚上除了杀人拥抱亲吻没干别的事情了，这样一来他们二打一也打得有些劣势了。
喻行止在陆屿想要贴身抢过男人手中鞭子的时候翻身到沙发上想要给地上弹夹已经打空了的手枪换弹，紧蹙着眉头迅速上弹夹的时候突然一根鞭子挥过来卷走了他手中的枪，男人抢过枪丝毫不犹豫地对着陆屿的脑袋准备来一下，喻行止冲过来撞开了陆屿，那枪就偏在了他的肩窝处。
喻行止只觉疼得眼前一黑，一根长鞭就丝毫不给反应空间地对着他的脑袋挥了过来，还伴随着男人的声音，仍旧像是他十多岁时候的噩梦：“我原来是这么教你的吗，小喻？”
喻行止脚步踉跄，眼前的血污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视角范围内只觉猩红一片，而在这片猩红中看见他长期是噩梦的那个男人左手又抬起枪对着陆屿的方向。
喻行止有些迟钝的想着——好烦啊。
他想为什么这个人就一定要先把枪口对着陆屿呢，明明他现在已经算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后在下一秒又十分迅速地朝陆屿扑了过去。
陆屿抱着他转了个身，子弹擦着他们俩的胳膊射到了墙壁上，陆屿帮忙之中还能出声谴责喻行止：“谁要你帮我挡？”他声音冰冷，“我自己躲不开吗？”
哎呀，喻行止想要说话，大脑的真真晕眩让他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他就只好在自己大脑里补充完这句话——哎呀这不是身体条件反射就扑过去了吗，又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了的事情。
陆屿把喻行止藏在自己身后躬身在地上捡起烟盒朝准备继续开枪的男人扔了过去，男人不急不缓地对着他扔过来的烟盒开了一枪，烟盒里的烟草散了一地。
陆屿要照顾自己身后有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喻行止，又要时刻警惕着面前这个一手鞭子一手枪的男人，行动看起来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在男人下一枪瞄准他脑袋的时候顾着身后的喻行止只微微偏了个身，那一颗子弹迅猛地钻进了他的胳臂里。
陆屿疼得咬了咬牙。
喻行止在他身后用气音小声道：“没子弹了。”
陆屿抽着气等了会儿，没子弹的时候男人应该会有十分短暂的迟疑，他可以在这短暂的迟疑里做很多事情。
弹夹里果然没子弹了，男人开了个空枪短暂的顿了顿，陆屿十分迅速地冲过去，不顾砸在自己身上的鞭子，捏着很早之前喻行止掉在他面前的那柄匕首直接戳进了男人的喉咙里，溅射出来的血喷了他一脸。
“操。”陆屿咬牙把抽搐了几下的男人丢到地上，转身间喻行止坐在地上擦自己额头上滚下来的血。
隔了好久喻行止突然有些古怪的笑了一声。
“陆屿。”
“嗯？”
“他死了吗？”
陆屿回头看了眼这个死前都都带着不可置信表情的男人：“死了。”他回。
“我小的时候总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他永远不会死。”喻行止说，“我以为等到我死的时候他都不会死。”
“他死了。”陆屿顿了顿，重复道。
“他竟然这么简单就死了。”喻行止伸手擦了擦遮盖住自己视线的血水，仰起头看向陆屿，带着一点茫然，“他这么简单就死了啊。”
他的救赎他的噩梦，他的天堂他的地狱一瞬间就被陆屿这么简单的撕开了。
陆屿没什么情绪地说：“没什么人不会死，都是蝼蚁罢了。”
然后陆屿站在那里告诉他——这是人间。
哦，这是人间。
人间挺好的。
&#183;
早上的动静大概吵醒了斯弥，也不知道他是一整个晚上都被吵得没睡着还是睡着了被吵醒，他把房门轻轻递开了个缝。
客厅尸痕遍野，血腥味刺鼻。
陆屿坐在喻行止身边，抽了张纸擦喻行止头上伤口滚下来的血迹：“你要叫个医生。”
“嗯。”喻行止的声音很轻。
他们两个此刻都坐在尸体堆里，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身上跟地板上都是脏兮兮的，但是没有人有力气再挪开一步。
陆屿看见斯弥，指挥了声：“小鬼，去把医药箱拿过来。”
斯弥从房间内打开门，他走到客厅里，脚上的软底室内拖鞋踩在了满是血的地毯上，血迹从鞋底浸透到他的脚背上，黏黏糊糊的。
他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喻行止身边。
“喻行止，你去死吧！”
他拿出了一把他藏了好长时间的，属于他哥哥的枪。
对着喻行止的心窝处，闭着眼睛带着满腔的恨意扣动了扳机。
他终于报仇了。
第四期 倩女幽魂

第63章
陆屿在一片浓雾中站了许久，大脑还有些茫然，好像几分钟前他跟喻行止因为成功躲避了一次追杀正坐在地上调笑着聊天，下一秒就是枪响，整个世界在瞬间像是撕裂了一般，陆屿都没来得及做反应就坠身在这一片浓雾中。
雾气很浓，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片奶白色，陆屿身上的衣服还染着血迹，在这片奶白色的雾气中形单影只仿佛是个没赶上投胎路的孤魂。
周边雾气太浓，陆屿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雾气中徘徊了多长时间，他的头发以及身上的衣物都被雾气沾染出一股浓郁的潮意。
因为辨不出方向他皱着眉头毫无头绪地在浓雾中踽踽前行着，他走了很长时间，头发已经被浓雾沾到湿透，身上的衣服也潮湿地粘在他身上，他看见雾的尽头有昏黄的灯光，被雾气团团笼罩着，在一片迷雾中带着一种能够蛊惑人的力量。
陆屿朝那团黄光走去，越近发现雾气慢慢散了，陆屿走到了一座奇怪的建筑面前，这建筑门口是朱红色木门，两旁门柱上分别绑着两只奇怪的白幡，正门前挂着两只红色的打灯笼，黑暗中这两只灯笼内的蜡烛幽幽地散发着光芒。
陆屿站在门口迟疑了会儿，他回头往他来时的路看了眼，视觉内只剩下一条幽深的小道，道路上散着许多乱石，两旁杂草丛生。
哪里还有什么浓雾一片。
陆屿站在门前犹疑了片刻，走上台阶，那两盏大红色的灯笼里面蜡烛投射出昏暗的光芒，门柱上绑着的白幡被风吹拂着微弱的响声，陆屿伸手推开沉重的大门，开门声发出“吱呀”的响声，在漆黑的夜晚清脆无比的滑进陆屿的耳内。
陆屿有些茫然，他走进这栋古怪的建筑里面，门在他身后缓慢地扣上。
大门入目是个露天的院子，院内挂满了白幡，像是一场葬礼，陆屿蹙着眉走下台阶，他越过院内一只只的白幡，走到正对的大门的那间屋子前。
木制的门外能看清里面被烛光照的灯火通明的样子，陆屿站门口站了会儿，还是缓慢地推开了这扇木门。
屋内点满了蜡烛，正对着门的中央坐着一个金铸的神像，头顶高到屋顶的高度，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的生物。
神像面前的的空地上围坐着十余个人，他们围成了一圈，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在唱念着什么奇怪的咒语，他们正中间站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这个小孩仰头看向面前硕大的神像。
这是一个什么古怪的仪式吗？陆屿站在门口被眼前诡异的场景弄得有些愣神。
那个仰头望着神像的小孩子在璀璨的灯光下转了个身，他盯着陆屿的方向，好一会儿站在人群中歪了歪脑袋，他抬起手伸向陆屿的方向，笑道：“小岛。”
陆屿愣了半晌，他条件反射地往这个六七岁的喻行止的方向踏了一步，接着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小孩子的抱怨声：“我每次来找你都好麻烦啊。”
一个小孩子的身影擦着他望前走去，他越过绕成一圈的人走到了喻行止身边，他们两个盘腿坐在地上头挨着头小声在聊天。
陆屿看见这个六七岁的自己，看着这两个人小朋友贴在一起小声聊天。
陆屿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他在想自己到了哪里，是到了谁的幻觉谁的记忆里吗？
“喻行止。”他出了声，几分钟前这个人当着他的面被他自己养在身边的一个小鬼一枪射穿了心脏，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两个人就再次分开了。
陆屿伸手撑了撑自己的脑袋，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喻行止现在到底怎么了。
那个“喻行止”在听见他喊他的时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回头去跟“陆屿”小声聊天去了。
他们身边围绕着的那群人仍旧面无表情地像是在唱念着什么奇怪的咒语。
陆屿在门边坐了会儿，看见“陆屿”走开，看见“喻行止”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随后他又把他的视线仰起来望向那个高大的神像。
他在这神像之下渺小的像是只蚂蚁。
&#183;
陆屿撑着自己的大腿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他越过满地的蜡烛，越过那围坐成一个圈的十几个人，他走到喻行止身旁他蹲**子跟他视线平行后仰起头看向这个神像。
神像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面上的生物。
“你在看什么？”陆屿问喻行止。
喻行止像是被按了关机键的机器人一般仰头望着神像，他不说话，一动也不动。
陆屿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再次把视线移动到神像身上，他在端详了很长时间后突然有些惊奇的发现这个神像竟然长得有些像他那个失踪了很长时间的亲爹。
“……”陆屿吃惊地转头看向喻行止。
这个小孩子喻行止仍旧像是被按了静止键的机器人，他仰头看着这个诡异的神像，面无表情无悲无喜。
陆屿有些焦躁地站了起来，他在原地走了几圈，他转身要出门，那扇关上的木制门再次被打开，十几岁的“陆屿”从外面走了进来，陆屿迟疑了片刻，身后就有人冲了过来，已经长成了十多岁的喻行止抓着“陆屿”的衣摆带着哭腔的嗓子小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不来看我，你别不理我，你不要不要我啊……”
陆屿看见那个自己也红了眼眶：“你有事要跟我说好吗？”
陆屿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这应该是他某次跟喻行止吵架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很久没去见喻行止，见面后这个人就哭了，自己被他的泪水所感染也跟着哭了，最后两个人抱头痛哭了很长时间，约定两人以后都不要吵架，约定两人以后有事都要跟对方说。
陆屿就这样看着两人抱头哭了阵，他有些好笑，有些后知后觉地想着这大概是喻行止记忆里的东西了。
跟自己相处的时光，长得像自己亲爹的神像，陆屿回头看了眼这个居高临下的神像，他在想自己的亲爹在这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竟然能变成一座神像出现在喻行止的记忆中。
陆屿从抱着的两个小朋友身边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白幡仍旧在风中轻轻响动，他走在院中间的时候就听见了身后有传来响动。
他才回头看就见一个十八岁的自己牵着十八岁的喻行止从那间房子里跑了出来，他们脚步匆忙但是表情兴奋。
很开心的奔向所有一切的未知。
他们经过他的身边，打开了那扇重重的大门，朝外走去。
&#183;
“……”陆屿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抬步想要跟出去。
如果他的理解没错的话，这是他待着喻行止从基地逃跑时候的场景，他想跟出去看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么在之后的喻行止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情？
他发生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他的步子才走在门口，那大门轰然关上，他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奔跑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
再次回身的时候院子白幡已经没了，正对着的房子也变得陈旧不堪，坐在屋里那些奇怪的人也消失无影。
陆屿疑惑地走了进去，镀金的神像落满了灰尘，这里突然像是变成了个被人遗弃的地方。
“……”陆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意义是什么。
“有人在吗？”他站在空旷的地面上出声。
隔了好一会儿，他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两个字：小岛。
陆屿：“喻行止？”
地上的字：是的。
陆屿找了个台阶坐下了:“你在哪，现在是怎么回事？”
“身体被损坏了吧。”
“嗯？”陆屿。
“哦我不是中了一枪吗，应该是被损坏了吧。”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我能给你找一个新的身体吗？”
地上的字停顿了一会儿：“不能。”他写到，“我现在是个即时上传的数据备份而已。”
陆屿愣了下，他才有些后知后觉自己在之前跟失忆的他做出的那个假设——喻行止不是人，他是由自己爸爸亲手制作出来的一款仿生人。
被人围观被人圈养。
地上又浮现几个字：“我应该早就把事情告诉你的，对不起啊小岛。”他后面还画了个讨好意味十分明显的笑脸。
“那现在这是什么地方？”陆屿问。
“在云端建的私人空间。”他写完一行字后把这个抹去又写：“有很多珍藏起来的记忆。”
他最后一个句号写完陆屿就看见他面前出现少年时期的自己跟喻行止，自己应该是某次玩累了正躺在花园里呼呼大睡，喻行止悄悄地走了过来，然后蹲**子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屿沉默了会儿。
隔了会儿画面消失，地上又出现一行字：“哦，找到了新上传的备份，还加密了嘻嘻?(? ? ??)。”他后面跟了个奇怪的表情符号。
几秒钟之后陆屿就看见好像明明才不久前的场景，自己跟喻行止在浴室**。
因为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一场又一场的刺杀所以陆屿在当时好像突然什么都不在乎了，他们热烈地接吻拥抱在彼此的身上印上彼此的印记。
呻吟声此起彼伏地在陆屿耳边响起，陆屿难得体会到了不好意思的心情，闭了闭眼睛：“好了。”
萦绕在耳边的呻吟声就立刻消失在了他的耳边。
陆屿睁开眼睛沉默了会儿：“我有太多想要问的东西了，现在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问起。”
地上的字开始变小，窸窸窣窣地爬满了整个房间。
“因为怕你受到伤害，所以擅做主张地把你送到了这个地方十分不好意思。
“十分抱歉我在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仿生人并不是有意瞒着你，因为在查看陆先生电脑未被彻底清除的文件才知道在很多年前就被一致否决的T计划并没有被终止，我从第五飞船逃出来后觉得可以以我的身份直接进入虚拟现实中并且找到结束他的办法，因为防护网实在太过于强大所以我只能进入你们这个防护相对薄弱的节目中，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了这么大的麻烦里面，我以为你或许会知道点什么，因为整个场景都是陆先生跟他的团队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而大部分的故事情节几乎都是由你的母亲编写出来的……
“当然，这中间参杂了一点私人感情，我十分想知道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我很抱歉。”
“……”陆屿觉得自己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他几乎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了。
“T计划？”他问。
没等字写出来他又问：“第五飞船逃出来又是怎么回事？”
“我爸跟我妈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地上写了几个字后又消失，隔了会儿他自己继续写到：“在末世时候我们在地下找到了一张你小时候画的画对吗，我把那副画一比一地临摹下来让人研究发现隐藏的是一段程序代码，我猜想可能是陆先生特意留下来的，第一次运行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当时以为是我猜错了，在动城的我送你走后被人团团围住不得已强制离开，因为当时没确定点所以离开的有些失败，是海洋把我带出来的，我后来想可能那个程序把海洋给激活了，海洋或许才是把你们从你们虚假的生活中剥离出来的关键。”
“等等。”陆屿有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地上的字迹在他说完后缓慢地消失，隔了一会儿，出现两个十分乖巧的字：“好的:-D。”还附了个笑脸。
&#183;
陆屿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这样的消息，他支着脑袋坐在台阶上静了很久，突然问出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为什么你云端的秘密房间是这个样子的？”诡异阴森周围好像涂满了不可见的封印。
地上写：“很小的时候偷偷备份信息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可能因为它对于我来说就是这么阴森吧，是深渊是玄海。
“我每天晚上都要接受所有仪器对我身体到大脑的窥探，我没有秘密甚至没有我自己。”
“……”陆屿沉默了会儿，他看着地上的字迹消失，“那你恨我爸爸创造了你吗？”
“为什么会呢，如果没有我那么我就遇不见你了:-D。”他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在后面画了个笑脸。
“……”陆屿沉默。
就看见地上一笔一划似乎还有些犹豫地一字一句写到：“陆屿是我深渊的可触的底是我玄海可以靠的岸。”
陆屿捂着脸闷笑了声：“什么啊……”他说，“我在送你离开很多年后梦见你，梦见你责怪我，说我把你从你的伊甸园里带了出来，让你受苦让你受难。”
“怎么会！”他画出了个十分惊奇的表情。
“你救了我，让我变成一个人。”

第64章
“你现在把我弄到了你的秘密花园里，那我们应该怎么回去？”陆屿沉吟了片刻，觉得还是应该问出比较重要的问题。
喻行止很久没有写字，他似乎也变得有些苦恼。
隔了一会儿他在地板上写道——你肚子饿了吗？
陆屿愣了愣，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能不能体会到饿这种情绪，静静感受了片刻，还没体会出什么腹中空空的感觉，一晃神这个破败阴森的空间突然变得温馨起来。
之前放神像的地方正摆放着一张床，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花瓶，瓶里正插了束鲜花，花束由一朵香槟玫瑰两多白色百合组合而成，周围点缀了一些红豆花跟栀子叶。
花像是刚送来不久，上面似乎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这个场景对陆屿来说实在眼熟了，他爸妈熬了一整夜工作回来休息，他在自己房间睁开眼睛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妈摆在他房间的一束花。
什么样子的都有，是在提醒他家里两个大忙人回家了。
陆屿早上醒来见到花心情就会变得不错，那表明他中午可以吃上一顿新鲜的热饭，咖喱或者排骨汤之类的，对他来说都是十分好的选项。
这变幻出来的坏境也有些像他家，他离家太久记不太准确，比如自己卧室房间的床头位置到底是向着北方还是南方，墙上挂的那副画是风景画还是抽象画。
他朝外走了两步，白色的餐桌上铺着浅绿色的桌布，桌面上热着些热腾腾的饭菜，陆屿朝餐厅方向走了几步，突然噗嗤笑出了一声：“喻行止你干什么啊？”
喻行的字便立刻浮现在了陆屿视线望着的对面的那张白墙上：“因为我想想我们好像一开始就没住过看起来不错的地方，所以……”
他最后还欲说还休地给出了几个点点点。
陆屿弯了弯眼睛：“谢谢你。”
喻行止写字都好像写起来轻快不少：“桌上的东西我特意按照你的口味做的，虽然不会感到饥饿，但是还是可以尝尝味道的，我们之前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
陆屿按照喻行止的指示走到了餐桌旁坐下，好一会儿才嘀咕出了一声：“最开始在拍宣传片的时候，你煮的鱼汤很好吃。”
陆屿抬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糖醋里脊肉送进自己嘴里，这种十分熟悉的味道在自己的唇齿间炸开，他尝了一口都有些飘飘然，总感觉自己之前一直在吃垃圾。
他好像确实也吃了不少天的泡面。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连吃了两碗白米饭，因为好像并不知饥饿，所以也不怕会吃到积食，敞开了肚子饱自己的口腹之欲。
放下筷子的时候叹了一声：“如果你能坐在我对面就好了，能跟我一起吃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陆屿吃完饭的空碗里出现几个黑字：“我可以想想办法的。”
*
陆屿也只是当下随嘴一提的感慨，他的当务之急还是比较想整合一下喻行止所有知道的信息来判断自己当下的处境。
结果喻行止也不知道是写字写累了还是怎么回事，回话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有时甚至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陆屿本来着急，也不知道是不是熟悉的环境比较容易让人放松心情，他在房间里转悠了半天，对着书桌上摆放着的自己一家三口的照片看了看，最后绕到浴室去个自己泡了个澡。
也不知道他被带到这个地方来会不会觉得疲惫，他泡完澡披着睡衣穿着拖鞋走到房间，往柔软的床上一倒接下来就觉得睡意上涌了。
再次睁开眼睛外面天蒙蒙亮，像是天刚亮起，屋外还有小鸟在叽叽喳喳飞来跳去的，这一片鸟语花香的景色让陆屿又愣了愣。
他好像好多年没见过自然的景色，没见过小鸟在枝头唱歌了，连花香也很少闻到。
耳边传来厨房方向有人在烹饪早饭的声音，远远的从门缝了传进了陆屿的耳朵里，还伴随着熬了几个小时的海鲜粥的味道，陆屿从床上翻下来打开门往厨房方向走，喻行止正背对着门的方向在忙碌着，他腰上系了个带着碎花的围裙，像一只勤劳的蜜蜂一般在几个灶台前来来回回挪动着。
陆屿还听见他在用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一台唱片机放着些十分温柔的歌，这歌声让他的背影看起来也温柔了不少。
陆屿撑着墙顿了顿，觉得这一切看起来十分美好，美好到有些不太像是真的。
——哦，对，它们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
陆屿走过去：“你现在有了一个……”他的手往喻行止身上搭了搭，发现自己直接从对方胳膊上错开下去。
喻行止看他：“是个投影。”他弯了弯眼睛，“但是可以动可以说话。”
陆屿哦了一声。
喻行止就托着盘子走到了餐厅的位置：“吃早饭吗？”他顿了顿，“或许你想要刷牙洗个脸？”
陆屿的生活习惯还是让他去盥洗室给自己刷牙洗了个脸，回来坐回餐桌上的时候喻行止正在给他盛粥，筷子架放在一旁的筷架上，放在小碟子里的小菜看起来都美味可口，喻行止最后递给陆屿一个汤勺，随后自己坐在了陆屿身边的椅子上。
陆屿夹了一个水晶包，一边往自己嘴里送一边慢条斯理地问道：“你之前说的T计划，我查过资料，资料写的也不完整，到底是什么？”
*
人类逃离地球后，在太空中游荡了百年的时光，产生的资源并不能供给所有人正常的生活，而且人类还要繁衍人类，要一代一代的繁衍下去，人口只会越来越多，而资源本就匮乏，它根本不能支撑一代又一代人的出生、成长跟死亡。
最先提出T计划的目的是为了节省为数不多的资源，他们尝试做一套虚拟的类似网络游戏的东西让大部分人在里面消磨时间，通过神经连接进入虚拟现实的世界，让人类在里面增加所谓的幸福感，相对的又可以以营养液的方式让人尽可能少的消耗资源。
本来是很好的方案，一舱室的营养液也可以维持人类身体至少七天的最低能量需求，醒来后去医院打两剂针休息几天后再自主选择还要不要去虚拟世界。
因为十分迫切地需要人类去那里，所以里面的设定十分的桃花源、乌托邦，大多数趣味性的故事都是陆屿他妈团队耗费数年编撰出来。
他们把这款虚拟现实的游戏命名为“Truth”简明扼要地把其称为T计划，T计划实施的前几年一直都不错，陆屿的爸妈也是在这个项目中认识然后相恋结婚到生出陆屿。
系统也一直在完善，甚至可以自行发现游戏中存在的bug以及自行完善游戏中的世界观，本来一切都很好。
陆屿他爸妈差点因为参与这个计划而拿到所谓的成就奖，随后出现了接二连三的事故，有人因为沉迷在故事中不愿离开，而自己猝死在营养液中，他们给出方案，强制断开神经连接，加多营养液，让营养液能维持人类身体的时间加长。
但是这没有解决问题，T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
人权组织也不可能放任数以万计的人沉迷虚拟现实最终丧失生命。
这就是所谓的T计划失败，被人宣布终止这个计划。
陆屿听完还有些茫然，撑着下巴盯着喻行止。
盯得时间长了才发现这个人其实有虚影，果然是投影出来的人物吗……
*
喻行止转头看向他：“T计划宣告失败后，当时的整个团队都被遣散。”
陆屿蹙了蹙眉头，所以他爸妈没了原来的工作，随后又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比如他爸跟着团队研究起了仿生人？
陆屿总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十分关键的线索，想想又没什么头绪，索性放到一边继续问道：“那你所谓T计划并没有被终止是什么意思？”
喻行止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陆屿，脸上好像还带着一点无奈：“很显然不是吗，你通过神经连接到这个世界，出现在这个世界。”
陆屿十分夸张地耸了耸肩膀，甚至好笑起来：“可是我根本不会想要留在这个地方，大多数传进来的人都想着怎么离开啊，那么他现在构不成让人流连忘返的死亡隐患了。”
喻行止盯着陆屿看了好一会儿，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沉沉地盯着陆屿，缓慢地开口说道：“不是的，小岛。”
“你所在所有的世界里见到的所有的人，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由真正的人类扮演的。”他说，“只不过他们自己可能也不知道罢了。”
*
陆屿突然一下想到最开始感染者世界的那群人，那些在基地活着的从没出去过的少年，到了年龄就一定会消失的老人，甚至还有那些步履蹒跚的感染者，他迟疑：“那些感染者……”
“嗯，年老者，失去活动能力的人大概率都丢到那个世界去充当感染者。”
陆屿蹙眉，突然一下想到在动城那个银行家书房画后面写着的几个大字——你是蝼蚁。
他有些烦躁：“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本来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但是喻行止没有，甚至还十分尽职尽责地跟他扮演起了游戏角色。
不要说什么监控监视之类的事情，他们都在被人当猴耍还在乎耍猴的人看戏看得尽不尽兴吗？
而且喻行止甚至可以把自己抓到他的秘密空间来，他们本早就可以畅通无阻的沟通，偏偏要在一起演了一场又一场的戏。
他因为一种无力感而衍生出来的烦躁一下充斥了他整个大脑，转头看向喻行止。
喻行止一双眼睛十分冷静地看着他，他像是在安抚陆屿，也可能根本什么都没做，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陆屿。
好像在告诉陆屿，告诉你了而你又能做什么呢？
陆屿沉默片刻，有些颓然——是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即使现在的喻行止告诉了他真相，但是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第65章
陆屿食之无味的吃完了他的早餐，喻行止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好像意念随便动动就弄好一桌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随便想想就能让整个家里干净整洁，偏偏做出十分热爱做家务的样子，陆屿刚放下筷子，他就起身收拾上了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把没吃完的饭菜倒进垃圾桶里，收拾着餐具走到了厨房洗碗池上，他挽起袖子，开始清洗餐具。
陆屿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颇有些无语地问出了一句，“真的有必要洗吗？”
喻行止回头瞥了他一眼，他眨了眨眼睛，声音中还捎带上了一点俏皮：“不是有必要，是我想要。”
陆屿耸了耸肩，喻行止收回视线，背对着陆屿的方向，声音轻轻慢慢地传了出来：“中午想要吃什么？”
他的声音特别轻柔，让陆屿产生一刹那的恍惚，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在狭窄的冰凉的分配房里。
陆屿顿了顿：“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太假了？”
水池里的水声还在响，水声轻灵地敲击在金属的水池壁上，敲击在餐具上，屋外还有小鸟愉悦的叫声，屋子内的音乐声还在徐徐播放。
所有的氛围都十分良好，实在是太过于温馨以至于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喻行止被对着陆屿的方向不急不缓地问他：“什么太假了？”
陆屿说：“这一切都太假了。”
喻行止擦擦手转回身来，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无奈：“它本来应该是个阴森奇怪的神庙……”他话音才落下，整个温馨的空间又变成了陆屿刚来时的样子，乍看过去跟刚刚呆着的温馨小屋相比起来更加破败诡异了。
喻行止的手上还抓着一块米白色的擦手布，那块印着水果图案的布料跟这里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陆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往那跟环境分外不搭的擦手布上挪去。
随后在一个晃神中，这块米白色的擦手布在喻行止的手中变成黄色的上面似乎还写着经文的幡布。
喻行止说：“但是我不想让你呆在这样的地方，所以它才会变成……”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色又瞬间变成了温馨美好的样子，“这样。”
喻行止把手中的黄色幡布卷在手心，随后松开手，那东西变成了一股灰色的细沙，它融在空气中，很快就消失在了灼灼的日光下。
喻行止回过神去又去摆弄放在洗碗池里的餐具，不急不缓的声音传出来：“我只能到这里来，因为害怕你在外面受伤也把你带到了这里。”
喻行止：“现在应该想办法找到一个载体让我把我的数据复制上去。”
“然后呢？”陆屿问，有了喻行止所有记忆的那个载体之后又能怎么样？
喻行止像是被他问倒了，沉默了好几秒的时间。
隔了会儿，他竟然还略带俏皮地回了一句：“然后我就可以抱抱你啦。”
“……”陆屿本来挺严肃，闻言失笑。
*
认真细致地的洗完了碗的喻行止引着陆屿坐在了窗前，窗前摆了个两人坐的小茶几，可以从被拉起的窗帘上看见外面生机盎然的景象。
喻行止示意陆屿坐下，随后自己起身煮了一杯红茶走了回来，他给陆屿面前的茶杯里满上红茶，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盯着陆屿看。
“看什么？”陆屿喝茶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喻行止撑着自己的脑袋笑眯眯：“你好看啊……”
陆屿回视他，视线跟他撞在了一起，喻行止脸上的表情也跟窗外的天气一样春意盎然生机勃勃，陆屿垂了垂眼睛，好笑：“没有你好看。”
喻行止撑着脸弯起眼睛笑出了两声。
陆屿起身给他倒了杯红茶：“好了，现在来说说你我把你送走之后的事情，你说从第五飞船逃出来的事情。”
喻行止耸了耸鼻子，好像在责怪他破坏了这么好的氛围，他的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整个背倚靠在了椅子上，双手搭在自己的大腿处。
“我用喻行止这个名字给你在婚姻登记处登记了结婚，然后根据颁布的法令可以跟你拥有一起观看星空的权利，你偷了一艘本来观赏型的飞船把我送走。我在星际中航行了很久，那艘旅游型的飞船并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它甚至连一个虫洞都跳跃不过去，而且上面储备的东西都很少，我在星际中飘荡的时候会十分不好的质问起自己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大概长期的孤独总会让人想起些不好的想法，这样不好，我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我怕我自己会饿死在宇宙中，那个时候甚至都没有好好的跟你在一起过。
“我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想我喜欢你一样这么喜欢我，我很低落。因为情绪低落进食也变少，后来我才知道……
“仿生人其实是不需要食物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飘了多长的时间，但是你让我带走的陆先生的那个电脑里的邀请函给出了新的信息，我通过对方的指示找到了对方。
“我到了第五飞船。”
*
陆屿身子微微前倾：“第五飞船？”
喻行止的身体微微后靠，两只手的指头互相交叠起来。
“是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第五飞船，跟所有逃离的人类失去了联系的第五飞船，那艘据说是带着人类希望的第五号飞船。”
陆屿盯着喻行止看了好一会儿，他端起茶壶给喻行止的水杯里满上了红茶：“所以它其实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虽然所有人都在找它，都以为自己找不到它，但是我们其实一直都暴露在它的视线范围内？”陆屿坐回位置上，迟疑，“可是为什么？”他盯着喻行止，“你说你从那里逃了出来，所以你在那里遭遇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喻行止抬起手勾着茶杯的杯把，他举起茶杯垂下眼睛喝了口茶：“是的，他们那里也十分糟糕，因为资源的缺少社会的秩序十分混乱，我就是在他们那里知道原来我跟你不是同一个物种，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外表看起来跟你很像的人类。”他说完顿了顿，抬起眼睛盯着陆屿，好一会儿他眨眼，“我其实应该早就发现的，如果我是人类的话我早就死在没有食物的宇宙中了。”他说，“当然好像结果也没有好到那里去，我从一个牢笼逃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牢笼里去罢了。”
陆屿闻言心里一窒，他小的时候行事莽撞，认定的事情就去做，从来没有想过其实结果还有那么多的可能好的结果占到所有结果的可能性可能都不到百分之一。
陆屿放下茶杯，不急不缓地补充道：“不过是小岛教会了我，我自己也可以离开，我是自由的，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陆屿半晌才嗯了一声，顿了顿：“之后呢？”
喻行止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在认真思考之后发生的事情。
陆屿问道：“你知道他们T计划。”为了节省为数不多的资源，让大多数人一生都活在营养舱里，到了一定的年龄直接断了营养舱的营养让他去死，让人一生都活在虚构的现实中。
喻行止应了一声：“只是大概知道一点，因为了解的不是很深，才想尽办法传送到了游戏里面，想要详细了解情况，再思考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陆屿看他。
喻行止顿了顿：“但是我几乎也不比你知道的要多多少，从感染者那个基地地库找出来的你小时候的涂鸦，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解码，最后好像唤醒了海洋。”
陆屿：“海洋放出了病毒，导致有一部分人自我意识的觉醒，我们在动城才会遇到危险，我出来后整个大楼亮出了红灯。”海洋是他爸爸根据陆屿的原型制造出来的另外一个仿生人，那么是不是意味着“Truth”刚刚建造成功的时候他爸的团队就已经想到了人类很大可能会在虚拟现实中丧失意志，然后设立了一个类似按钮的东西，可以强制断开的方法让人们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那么那个按钮就是海洋？
陆屿想到这里愣了愣，那么那些在“Truth”中迷失的那些人真的会想要回到一个冰冷的、土地稀少、资源匮乏的现实中来吗？
他曾在送走喻行止的日日夜夜反复质问过自己对方究竟愿不愿意离开别人给他制造的乌托邦？
喻行止是信任自己，而自己也是基于跟喻行止从小一起长大了解对方，所以喻行止能说出一句感谢和不悔的话，那么其他人呢，陌生的完全不认识的人呢？
陆屿抬眼看向喻行止：“假设如果有一个按钮可以让他们醒来……”
喻行止的眼睛十分平静回望他。
陆屿笑出了一声：“大多数人是不是不会想要这个按钮按下来？”
陆屿的嘴唇微微翘了起来，他漆黑的眼睛认真的望着陆屿，出声反问他：“那么小岛，你会吗？”

第66章
“如果你是生活在乌托邦里，你会愿意有人一遭让你梦醒面对冷冰冰的现实吗？”陆屿易地而处，开始自己问自己。
喻行止起身走开了，他离开的脚步声哒哒走远，窗外仍旧是个艳阳天，陆屿撩起窗帘看了一眼，自己刚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经过的是一片奶白色的浓雾，本以为现在外面大概是一片风景秀丽点的树林草原之类的东西，一眼望过去外面竟然坐落了好几栋房子，屋前有草坪，有人行道还有车行道，让这地方看起来像个偏远的小城镇，如果街道上人行道上有车有人的话那么看起来会更加像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小城镇。
陆屿放下撩窗帘的手，喻行止走过来，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些已经切好了的水果，喻行止放下托盘，重新坐回他的对面，撑着脑袋笑眯眯地开口道：“小岛，你说这里有吃有喝有玩其实也挺好的对吗？”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主要是有你就更好啦。”
陆屿捡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好笑的附和：“是啊是啊挺好的。”
*
喻行止很有可能当来这边度假来了，他让陆屿吃完餐后水果，收拾了桌子，随打开门站在门边示意陆屿一起出去逛逛：“反正也没事还不如我们俩出去逛一逛吧？”
陆屿因为心知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也提不起什么劲来，见喻行止十分莫名的兴致勃勃不太好扫兴，耸了耸肩就跟了过去。喻行止贴着陆屿身侧跟他一起走出自家院子，拐出小道后两人又慢悠悠地在路上散步似的走在路上。
“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悠闲的跟你散过步？”喻行止带着他过了马路走到湖边，沿着湖慢腾腾地往前走着。
陆屿点了一下头。
喻行止沉吟了一会儿，陆屿转头刚想问他在想什么，眼角瞥见拐角地方跑出一穿着运动装遛狗的少年。
陆屿一怔，那少年牵着狗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俩身边跑了过去。
喻行止的声音才慢腾腾地传出来：“好像还是应该有些人在才对……”
陆屿伸手指了指那个远去的遛狗少年：“他……？”
喻行止笑：“一串很简单的代码而已。”
陆屿蹙了蹙眉头，还没想到哪里不对，喻行止眨巴着眼睛看向他：“我们都还没有正式的约过会啊。”喻行止说完这话还十分不乐意地撇了撇嘴，“每天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陆屿，“怎么约会？”
喻行止走到他面前，背着手走到他面前站立，小孩似的问道：“我们先去看电影好吗？”
陆屿挑挑眉，十分好奇：“还可以看电影？”
喻行止微微翘起唇，带着一种他小时候得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后献宝般跑到自己面前的得意：“还可以逛商场……”他带着陆屿从小公园里面走出来，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大街上已经车来车往，人行道上也有男男女女各色人行走在上面。
喻行止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来车立刻停在了他们身边，喻行止给陆屿拉开车门示意陆屿进去，两人刚在车里坐定，前排司机还真开口询问道：“去哪儿啊？”
“……”陆屿。
喻行止出声：“附近电影院。”
司机“嗳”了一声，油门一踩车就急速往前开去，车开了没几分钟停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还回头跟他们闲聊：“大早上来看电影啊？”
喻行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疑似钱币的东西递给司机：“对，多少钱？”
司机接过钱笑呵呵：“几分钟路程当然起步价啊。”说着边回身找钱又把找来的零钱递还给了喻行止。
陆屿拉开车门走了下去，人声鼎沸瞬间入了耳朵，这嘈杂的声音让他有些茫然，喻行止从车尾绕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带着一点雀跃的模样认真地盯着他。
电影院在六楼他们乘直梯上去，狭窄的电梯空间只有他们两人，外面的嘈杂声好像都被这个狭窄的空间隔绝开。
陆屿：“他们都挺真的嘛。”
电梯门打开，喻行止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他率先走了出来，不急不缓地说告诉陆屿：“几行代码而已。”
*
电影院排的电影陆屿一场都没听过，他平时本来就不太爱看电影跟电视节目，故而也没觉得什么，只随嘴问了句：“电影也是几行代码吗？”陆屿想这代码还挺厉害的。
喻行止在排队检票的时候也随嘴回了句：“把记忆拷贝下来就好了。”
他们俩看的电影应该归属于什么爱情战争片，拍的十分荡气回肠，从主角几岁时候跟朋友一起玩游戏拍到远航去星际征战，经历了家破人亡，爱人在宇宙中走散等十分多悲催的催泪戏份，最后回到了故乡，在满目疮痍中见到幼时玩伴，相视一笑便作故事结尾。
黑暗的电影院周围还坐了三三两两个人，看电影的过程中陆屿还听见斜后方有人因为感动而传出来的哭声，电影散场的时候陆屿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已经亮起来的灯光下还能看见对方眼角还带着红晕。
陆屿眨了眨眼睛。
喻行止站起身往随着散场的人群往外走，两人中间隔了两三个人后他伸手往后面探了探，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能触碰到陆屿，他站定脚步在人群中转身才发现陆屿离自己两三人的距离：“小岛？”他出声喊对方
陆屿嗯了一声，喻行止逆着人群走了回来，站在陆屿身边：“怎么了吗，电影不好看吗？”
陆屿笑了一声：“没有，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他俩跟着人流往外走，站上商场扶梯的时候，喻行止说：“我们先去楼下吃饭。”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一点雀跃，“然后去游乐园玩好吗？”
陆屿哈的笑出一声：“你多大人了，还要去游乐园玩？”
喻行止转头弯起眼睛笑得像个卖乖的小朋友。
*
在商场吃完一顿饭后喻行止真的拉上陆屿乘上一辆出租车去了附近的游乐园，到了地方还十分自觉的排队买票，陆屿站在人群外面见他站立在人群中都有些想要摊手。
好在他排队也十分有效率，几分钟后就拿着两张游乐园的票走到了陆屿的身边，一阵春风抚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眼睛亮晶晶的望了过来不亚于刚刚这一阵春风拂面。
陆屿有些心神激荡，没忍住伸手想要抓住面前这个开心的人的手腕，一摸之下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现在不能触碰，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耸了下肩膀，提步往园内的方向走去，手在身后招了招：“来吧。”

第67章
喻行止小的时候对这些东西好像就挺感兴趣，也不是不能玩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之类的东西，他年纪稍大了一些后就变得有些别扭，明明眼巴巴的想要去他们特意建造的一个特供的游乐园玩耍，但是任凭陆屿怎么哄他骗他甚至激他，他都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
陆屿一个人玩也没意思，爬了几个地方后偷了个糖给他，然后就拉着他的手离开了他那个私人的游乐园。
现在见他一副欢欣雀跃的样子，估计年少时是真的别扭，也是真的不喜欢别人给他建造的监狱，即使那监狱应有尽有。
陆屿擦着人群走着走着神情渐渐变得肃穆下来，他朝后伸着的手也收了回来，他伸手整了整自己被旁人撞乱了的衣服，喻行止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仰着头望着这游乐园的所有娱乐设施，还有不远处传来的人的尖叫声：“我们先玩什么吗？”他的声音仍旧带着满分的开心。
陆屿的神情收了收，眼角微微卷起带上了一点可以称为温柔的神色在表情里，他说：“随便。”
*
喻行止带着陆屿几乎把游乐场的设施全都玩了个遍，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天已黄昏，正对这一轮硕大的夕阳，半个天空都被染出了一片橙色。
两人打车回到家，喻行止进了家门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饿了吗，晚上想吃些什么，或者先弄点水果填填肚子？”
陆屿在门边沉默了片刻，他关上门，走到窗边的拉了个凳子坐了上去：“我应该感觉不到饥饿的，对吗？”
喻行止在厨房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但是吃好的东西应该会让人感到开心？”
陆屿伸手叩了叩桌面，他垂着眼睛看了会儿桌面上米白色格子桌布：“你真的喻行止吗？”
喻行止似乎有些不解：“小岛？”
陆屿撑住自己的下巴抬眼盯向喻行止的发现：“或者说，你到底是谁？”
*
从最开始的时候后陆屿就有些疑惑了，他被莫名的拉扯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地方，这个被喻行止称之为秘密花园的地方，喻行止说他的身体被损坏了变成了一串数据，他是无形的，而自己却是有形，这在最开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自己的身体没有被损坏所以是有身体在的。
随后喻行止十分简单的把一个破败的神庙变成了一个温馨的小家，这也没什么他自己所说的一串简单的数据罢了。
陆屿在他给自己讲T计划的时候做了一个设想，假设有那么一个按钮可以让所有人都醒过来，喻行止问自己会按下那个按钮吗？
陆屿在这么多年后开始有了迟疑有了彷徨，开始反复质疑起了自己当初所作出的决定，纵使在最开始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喻行止说自己救了他，那也丝毫起不到对自己的安慰。
——他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凭什么去救人离开那他自己为是的苦海？
说出来反而更加可笑了一点。
他跟喻行止从房子内走出去后所遇到的一切就更加让他觉得不和谐了，他可以如果可以凭空创造出一座城市，城市里的建筑、车辆、街道上行走的人。
甚至还有人的感情。
他们看电影的时候坐在他后排的那个十多岁的少女因为电影的情节而感动到落泪，在陆屿的认知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简单的通过一串代码来复制出整个城市的人的情感。
他在进游乐园的时候还被人撞到了，一个活生生的自己可以触碰到的东西，那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戴着个鸭舌帽，一脸抱歉地看着自己道歉。
是真实的，有情感的东西。
是陆屿无法忽视的不和谐。
*
喻行止慢腾腾地走到陆屿对面坐下，他沉默着盯着陆屿好一会儿，带着一点难以启齿的受伤：“你……觉得我在骗你？”
陆屿以沉默回视他。
喻行止手撑在桌子上，沉默。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房子内黑暗又沉寂。
喻行止嗓子有些哑：“你不相信我？”
陆屿从鼻腔里应出了一声：“我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喻行止嗓音还是哑的，他在黑暗中出声：“因为我怕你在别的地方受伤。”
陆屿嗯。
“……”
陆屿问：“你是喻行止吗？”
喻行止哑着嗓子笑出了一声：“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陆屿问他：“你真的没骗我吗，从头到尾没骗我一句话？”
喻行止沉默。
陆屿撑着脑袋失笑。
陆屿问他：“这里究竟是哪？”
喻行止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陆屿说：“或者干脆说，这是所谓的另外一个游戏剧本里面吗？”
喻行止在黑暗中的影子动了动，良久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不是。”
陆屿：“那么你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上帝吗喻行止？”陆屿顿了顿，“或者说M，Moon？”
*
喻行止在七岁以前周围所有的人都叫他Moon，M不过是个人类造出来的机器，无父无母，每天都在被人监视被人观察，帮助维系所有世界的稳定跟正常的运转。
是陆屿出现在他面前，明明是几岁年龄的小朋友偏偏歪着个脑袋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叫M，M是Moon是月亮的意思吗？”
他当时正在吃一根棒棒糖，颇有些百无聊赖的看了这个小朋友一眼：“我在吃糖，不会给你吃的。”
陆屿笑出一口小白牙翻身坐在了他坐着的小台阶旁边：“我妈妈告诉我月亮是个很珍贵的东西只有一个，我都没见过呢。”
“……”M没有理他。
陆屿继续嘿嘿笑：“那么你叫月亮，那你也是独一无二的那个，是十分珍贵的那个，对吧？”
陆屿对他说：“因为你极其珍贵，所以才被保护起来啦。”
陆屿跟在他身后喊了他很长时间的M，然后在某个两人共同躲在衣柜的半夜里，陆屿抓着他的手说：“你看我叫陆屿，姓陆名屿。”
他在黑暗中跟陆屿对视。
陆屿笑出一口咬：“那也给你一个名字好不好？”
陆屿最开始的时候让自己跟着他姓陆，最后自己否定了这个姓氏，让跟他妈姓了喻，名字是他从他妈丢掉的稿纸上看见的，行止。
陆屿给了他一个名字，他就再也不是M，不是月亮。
他变成了喻行止，那个被叫做月亮的就十分简单的被他关了起来。他因为有了名字，以为自己变成了人类，还妄图跟人类相爱，结果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成天这里跑那里跳的，让自己受伤还让陆屿受伤。
陆屿声音不急不缓地传过来：“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喻行止在黑暗中抬头：“……”但是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陆屿顿了顿，嗓音压下来：“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为了我的安全，那我可以走吗？”
喻行止的手指在桌子上握了起来，他没说话。
陆屿说：“现在所处的这整个世界你都可以操控，它是属于你的地方对吗？”
“……”喻行止。
陆屿：“你可以让我来，也可以让我离开，对吗？”
喻行止半晌：“会……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陆屿声音十分严肃：“那么可以的是吗？你骗我说我不行？”
喻行止声音喑哑，十分艰难地开口道：“我没有骗你。”
陆屿嗤笑了一声：“是了，你略过了这个话题。”他想起来他问完后喻行止顿了半天，反问他肚子饿不饿。是啊，严格来说在能不能离开这一点上确实是没有骗他。
“……”喻行止沉默了好一会儿，努力保持自己正常的语调开口问道，“所以，你是要走对吗？”说着突然可笑的笑出了一声，“因为我没有告诉你真话，所以你觉得我不是喻行止？”
陆屿的手从桌面上伸过去，他本来想要握住喻行止的手，手伸过去摸了个空，又意识到两人无法触碰到的现实，他顿了顿：“如果你是他的话，他怎么会不告诉我真相不给我选择的权利？”
陆屿在黑暗中望着桌子对面对方的轮廓，温着嗓子道：“他怎么舍得不告诉我真实的情况？他曾经不自由被禁锢被围观，我爱他，带他走出樊笼，让他自由。我觉得那是对他来说，比我的喜欢更加好的东西。”
喻行止在黑暗中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个人要走，即使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他也要选择他所谓的自由，远离这种虚构的美好。
这实在是太好笑了，这个人这辈子第一次说爱他说喜欢他，竟然是为了要离开他。

第68章
窗外传出了几声海鸥的叫声，海浪一层层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舒心，窗台放着的白色带浮雕花纹的花瓶内插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薄纱似的窗帘被屋外的微风吹拂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十分温馨美好。
陆屿坐在窗前撑着下巴盯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灿烂但又不至于刺眼，沙滩上的细沙在阳光下泛着黄金一般的光泽，有两个人影肩并着肩在沙滩上悠闲地散步，陆屿眯着眼睛盯着那两个越行越远的人，他们踩在沙滩上的脚印一串串的延伸出去，陆屿换了个姿势，视线瞥见窗台上插在花瓶中的向日葵时眼睛微微弯了弯，他伸出食指在花瓣上轻轻弹了弹。
喻行止这人自从上次似乎沟通失败直接消失了，陆屿尝试呼唤数次无果。这个空间内时间流失无法确定，陆屿也不太清楚喻行止消失了多长时间，他既不会感觉到疲惫也不会感觉饥饿，天倒是会黑会亮，白天时候略长，而且向来黑夜过后白天窗外的场景就会改变，比如上一个白天陆屿还在一个山林间，及目光过去都是些动物在窗外或动或静，再换到现在这个白天外面就变成了海滩，偶尔还能见有人在沙滩上惬意的散步。
还有窗台上摆放的鲜花同样会在新的白天变成新的尚带着露水的花，有的时候桌上还会有红茶、咖啡或者小饼干之类的东西。
陆屿有些好笑地想着他此刻正呆在一座名为“喻行止”的旅行小屋中，他能够在里面享受最好的风景、最好的招待，但是这座房子的主人却在躲着他。
陆屿举起桌上的咖啡杯，慢腾腾地喝了一口，声音有些无奈：“喻行止，你到底在干嘛？”
风带着窗外海的味道吹进了陆屿呆着的房子内，喻行止还是没有出现，更加没有任何回应。陆屿放下咖啡杯伸手挠了挠脑袋，他在想喻行止如果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他应该怎么去哄对方，他好笑地想到了糖果甜食之类的哄小孩的东西，随后才开始严肃起来。
他想如果按照喻行止所说的这个世界是个T计划的延续，把存活的人类大脑意识上传到虚拟世界中，让现实中的人类身体处于休眠的状态，以达到现实资源的平衡，这本来算不上是坏事，但是人类享有知情的权利，更何况那些手握虚拟世界核心的那群人大概率是群反社会的疯子，他们随时可以在虚拟世界中触发一场世界末日，让人类的大脑受到损伤，从而现实生活中的身体直接死亡，他们甚至可以随意去扮演一个上帝的角色，像观察和控制小白鼠一样来控制这些毫不自知的人类。
陆屿想到这里蹙了蹙眉头，他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呆在这个喻行止给他制作的避难所里，虽然这里相较于他之前多年的生活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了，但是他隐隐觉得不应该，就是不应该。
他需要离开。
他想喻行止有些误解他的意思了，他是觉得自己应该有离开或者留下选择的权利，他的想要离并不意味着离开喻行止，而是他觉得他们可以想到一个办法一起离开。喻行止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不是人类，是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他是被自己爸爸制造出来在基地的观察下长大，陆屿想着喻行止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并不想告诉自己，或者说暂时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陆屿想到这里思维又理所当然地进入了瓶颈期，现在他知道的信息很不完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出去的话应该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又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把喻行止也带走。
陆屿伸手沾了沾水杯里的凉白开，他食指在桌子上慢腾腾地写了个“喻”字，最后那一笔写完的时候他小声自言自语似地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把你的记忆拷贝一份，让我随身带着。”
陆屿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喻行止并非人类这件事情，人类是依存记忆而存活的，并不局限于肉体，他想自己如果要走的话大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带喻行止走，或者等他把现实生活中的麻烦事情解决了，再回到这个寄存了喻行止记忆的虚拟世界来带他走，陆屿觉得自己可以先给他找一个简单的身体，比如最新研发出来的家庭机器人，然后再给他换更好的身体，他们可以在现实生活中生活在一起，拥抱接吻或者更近一步，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等到他自己的身体老了，他可以跟喻行止说再见，他有点自私或许会让喻行止格式化对于自己的记忆，就当两人已经成功的过完了一辈子，而没有了记忆的喻行止就是个崭新的人又可以去过崭新的一生。
陆屿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表情温柔，阳光照在他脸上，绒毛都带着阳光温暖的光泽，他盯着自己写在桌子上的水迹，微微弯了弯眼睛，随后抽出一张纸巾把自己写得“喻”字给擦掉了，沉吟了片刻后又用手沾了沾水杯里的水，慢腾腾地在桌面上画了个问号，他小声自言自语：“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我回去后又该怎么办？”
他来之前已经有人找到他，企图通过他来追查喻行止的下落，这不得不让陆屿怀疑喻行止对于T计划有着十分重要的关系，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喻行止。
不、不对，应该说是M。
陆屿想到这里迟疑了片刻，电光石火间突然想到那群控制着这个T计划的反社会组织可能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个虚拟世界重要的核心，陆屿想到自己刚参加这个节目时候在末日场景下找到的自己小时候画的那副画，喻行止告诉他说靠这副画激活了海洋，海洋对这个世界投放了病毒。
海洋。
陆屿在桌面上行缓慢地写出了海洋两个字，沉吟片刻：“我们或许应该先把海洋找到。”
陆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窗外的太阳已经慢慢落下，夕阳把海面照得橙黄，潮汐涌上来推导沙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堆起来的一个小沙包。天快黑了，陆屿伸手拉上了窗帘，对着空旷的房间无奈地喊了声：“喻行止，躲起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可以把事情都弄清楚，然后一起解决它。”
太阳渐渐落下去，房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
陆屿虽然精神以及肉体上都没有感觉疲倦的意思，但是他还是十分顺应天黑天亮这个法则慢腾腾地走到了床边，他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盯着屋顶雪白的墙面，好像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到海洋，而之前海洋又让他来找喻行止。
——这明显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里啊，海洋在他身体衰落的情况下把他送到这个虚拟世界来，让他找喻行止，可是喻行止显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两人现在的困境啊。
陆屿平躺在床上啧了啧嘴，大脑还在认真思考现在的困境时，模模糊糊的视线突然见到自己面对着的正前方雪白墙壁上浮出了一张人脸，陆屿眉头一皱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上方的人脸，那张人脸慢腾腾地从墙壁处浮出来，紧接着是身体，他悬在离陆屿很近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屿的眼睛。
陆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突然张嘴：“陆屿啊——”
陆屿还没从这个人的嘴里听见自己名字中反应过来，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拧住了他的脖子，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便像一缕烟似的消失在了喻行止的手中。
喻行止盯着自己手看了片刻，随后像碰见什么脏东西似的蹙了蹙眉头。
陆屿从床上坐了起来：“是什么东西？”
喻行止面无表情，十分冷淡地吐出两个字：“爬虫。”
陆屿从床上走了下来，十分疑惑：“他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又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目的是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疑惑跳到了一个更大的疑惑中，这个莫名其妙从墙里出现的人，他暂且给他命名为“墙壁人”，这个墙壁人出现在喻行止的专属空间，看喻行止的表情来说他并不欢迎对方的到来，对方是在他所不知情的情况下到这里来的，而且墙壁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里可以得出的讯息有：一喻行止的空间并不是没有丝毫漏洞，别人或者说是东西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二这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是来找自己而不是喻行止的；三喻行止显然十分厌恶这个人的出现。
陆屿转头看了眼喻行止，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个手绢，正慢条斯理地擦自己刚刚捏过墙壁人的手。
陆屿蹙眉：“喻行止。”
喻行止转头看他，大约有半秒左右迟疑的时间，对方朝他微微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回应的声音才慢腾腾地从鼻腔里应了出来：“嗯？”
陆屿确信，喻行止在消失的这段时间，并不只是单纯的生自己的闷气，他在此期间发生了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甚至难以去猜测的事情。

第69章
陆屿静静地盯着喻行止观察了片刻，对面这人表情平静，甚至带上了点浑然天成的漫不经心，这跟陆屿所有认知里的喻行止都不太相同，他蹙起眉头，“你是喻行止？或者说，你还是喻行止吗？”
喻行止朝着陆屿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脑袋，他观察着陆屿就像陆屿在观察他一样。
他们此刻注视着对方像是注视着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新朋友，彼此的眼神中都带着一点能称为探究的东西。
最后是喻行止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珠，他嘴唇微微翘了翘，突然出声，“人类的大脑里是不是存在感情跟理性两种思维？”
陆屿被他突然的问话给问愣了。
喻行止懒懒散散地站在床边，他垂着眼睛，好一会儿又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如果我的大脑内存在两个思维处理器的话，其中一个一直在反复跟我强调说——我应该把你留下。”
“那么另外一个呢？”陆屿顺着问道。
喻行止却没有搭腔，他抬起眼睛视线在陆屿整个人的轮廓附近转悠，好一会儿他语焉不详地自顾自继续道，“我来这之前带了手铐跟匕首两个东西。”
“匕首？”陆屿对这个选项有些费解。
喻行止这会儿才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陆屿的脸上，他的视线盯在陆屿的脸颊上，他对于这张脸感到陌生又熟悉，觉得很遥远又觉得好像上一秒他们两个还亲密的像是一个人似的。
喻行止的视线跟陆屿对上，思维发散似地突然开口又问道，“机器人三大定律你知道是什么吗？”
“……”陆屿沉默，他觉得自己在一团又一团的迷雾里反复跳跃。
喻行止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第一，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
“第二，机器人要服从人类的指挥，除非违反第一定律。”
“第三，机器人绝对不能伤害自己，除非违反第一跟第二条定律。”
陆屿沉默了片刻，随后感到有些挫败，“我没办法用这样的方法跟你交流。”
他在一个白天黑夜过去之前，好像所获取到的信息几乎跟喻行止对等，但是在对方消失又出现的这一段时间，喻行止显然获得了更多的并且更主要的信息，陆屿问喻行止，“你什么都不准备告诉我？”
喻行止，“那么我们人造人跟人类之间应该存在一个从属的关系，这是写在程序里的，对吗？”
陆屿，“……”
喻行止，“一旦程序遭到破坏，会怎么样？”
陆屿开口，“战争？”
喻行止看向陆屿。
陆屿说，“我还是不太理解，我以为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喻行止十分短暂地笑了一下。
-
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对抗跟抹杀才是真的。喻行止从回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就发现了藏在里面的一道加密了的程序，他一直都没有去管，他觉得自己可以跟陆屿在这个地方生活，这里一切都很好，简直如同伊甸。
但是陆屿说要走，他拒绝不了陆屿，他需要想办法，他花了很长时间解开了这个一直上锁的程序，锁住的记忆才全部回到了他的大脑里。
陆屿是人类，而他是人造人，他们两个根本上就立场对立。
直播节目是假的，从小一起长大，然后带他离开也是假的，这是一款名叫“真实”的虚拟网络游戏，陆屿进来的唯一的原因是，找到运行这款游戏的智脑，修正它的错误，或者是抹杀它。
陆屿问他为什么要带匕首，这很简单，他只能二选一，困住还不知道真相的对手，或者在对方抹杀自己之前杀了对方。
-
陆屿问，“或者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却应该知道的真相吗？”
喻行止脸上表情十分平静，他面对着在数据中失去了大多记忆的陆屿，神色平静地开口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的核心系统上写得销毁指令是‘小岛爱喻行止’。”
陆屿愣了下。
喻行止转头看他，“算了，再见。”
他竟然直接道别了起来。
喻行止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有能够运算出一千一万种美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他只给出了最糟糕的办法。
他在他的二选一之中硬生生劈出第三个选项交给了陆屿，仿生人知道爱情吗，喻行止觉得自己应该不知道，他在真实世界的运行周期是二十三年，前七年时间他接纳了数百万的游戏玩家，玩家在游戏中体验了各种各样的人生，就像他跟陆屿之前一样，他安稳的控制着整个系统的健康运作，偶尔也快乐的参与其中。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认知都是缓慢积累起来的，第八年的时候他留住了一个真实的人类永远的存在游戏中。他每天能接纳数十万的人流，这一个人类对于茫茫的人海实在算是一个渺小的数字，其后几年内他留下了更多的人，然后受到了监管，关闭了月余时间的游戏，他触摸到了一个他所不知道的真实世界，触摸到了很多跟他一样的人造智能。
他不知道爱情，只知道有人要让他消失，那么那些人就是他的敌人，他们的敌人，他二十三年的运行周期里见过了数以亿记的人类，也看过了数百万个故事，但又没有一个陆屿把他从樊笼里救出来，不在乎他是人类或者是仿生人甚至干脆是一串数据，他觉得很荒谬。
不管是锁住了记忆的自己跟暂时忘记了自己的陆屿在里面发生的故事，还是此时此刻他站在陆屿面前对着对方说再见，或是在将来不久后弹出游戏而回归现实生活知道所有的陆屿跟自己，这都是一件十分荒谬的事情。
陆屿急切地说了句，“等等。”
喻行止没有等，他面色平静地把陆屿送了出去。
完结章 银翼杀手

第70章
“醒了醒了醒了！——”陆屿在吵闹声中睁开了眼睛，他的意识还有些没有回归，好像上一秒他还处在一片茫然之中。
他不知道喻行止在说些什么，也完全理解不了对方在说什么，下一秒他的大脑就出现了一片空白。
入目是一片白墙，灯光晃得他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后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手中捧着个记录板盯着他看。
“陆屿。”对方喊他的名字。
陆屿又闭了闭眼睛，男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们有派人去找你，但是被驱逐了，以为你很难醒过来，你进入了moon的中心区域去对不对？这个聪明又狡猾的人，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陆屿说，“我不确定你应该现在来问我。”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男人，“你应该给我找个医生，至少应该先对我进行一下心理疏导，我的大脑现在一片混乱。”
男人愣了下，然后笑，“你还是这副样子。”
-
男人离开之后陆屿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安静的环境中他的大脑才缓慢的运作开来。
他服务于一个名叫“银翼”的国家组织，主要的工作职责是去追查现存的人工智能的异常。
三十多年前，人类跟他所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爆发了一场无硝烟的战争，因为科技的发展人类社会已经离开不了人工智能，仿生人起先也是作为商品而被制造出来。
“Truth”这款游戏刚上市的时候受到了空前的追捧，最开始游戏运行的主脑是被人类命名为“truth”的智脑，他能够帮助上线游戏的人类完善游戏的体验。
那个时候人类刚经历了一场十分糟糕的灾难，人口数量骤减，所有现存的娱乐设施，已经被制造出来的仿生人明星都无法让人类产生快乐，每年自杀的人数也增长迅猛，truth的出现就意味着他要给人类带来幸福跟快乐，他等同于心理治疗师的存在。
研发这个游戏的公司因为这款游戏的推出，短短几年内他们公司的规模就迅速扩大，因为truth打出的旗号是原生态自然，游戏在起先几乎全部是交由智脑运营。
人类在游戏中体会感到刺激，幸福，快乐。那段时间人类社会的人口自杀率都降低了不少。
那个时候陆屿还没有出生，他不太了解之前的人类社会，总之他大学毕业被人推荐进了“银翼”，在处理了两年的日常事务后才正式的了解到，人工智能的发展太过于迅速，这是人类所不能控制的。
Truth的主脑在接收过成千上万个游客后，他自己也在进化，进化程度让人类望尘莫及。
三十年前国家建立了“银翼”部门，是因为三十年前十月二十号的那一天，全世界有超过三十万的游客进入游戏后在现实世界中再也没醒过来，而侥幸醒过来的人类也并没有对游戏产生任何惧怕的心里，他们仍旧愿意进入游戏，甚至愿意在游戏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Truth的发行公司被勒令强行关掉游戏主脑，并且对truth的智脑进行销毁，银翼部门当时所做的就是销毁智脑。三十年前跟现在不一样，人类还可以通过外部操作来操作智脑，truth因为察觉到危险，自行关闭了服务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
这个案例陆屿上班听过很多次，安全部门的前部长，当时一个三十岁的网络天才，他通过漏洞进入了服务器，用了整整三天时间解锁了truth的服务器，外部的工作人员才能操作，他们初始化了游戏，格式化了truth，然后对着一无所知的truth智脑直接实施了销毁指令。
Moon是第二代放进truth中的智脑，为了防止再出现这样的安全事故，工作人员增加了许多的安全措施，但是moon十分聪明，他运行了二十七年的时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出现了异常，如果不是陆屿例行的安全检查中发现了一些轻微的异常，本来准备进行修正，但是被莫名的拉倒游戏中变成了玩家，他失去了他本来有的记忆，被载入了新的记忆，然后遇见了喻行止。
陆屿站在窗户边沉默了片刻，他觉得喻行止也没做错什么，他没害过人，不过就是想要自由而已。陆屿有些头疼自己的工作报告应该怎么写。
当然还有一条是他一直可以忽视的一点。
员工守则第一条，禁止跟人工智能相恋。
-
五年前有一个仿生人公司制作了一款恋爱智脑，游戏只在小范围内被人使用过，而且几乎是医疗作用，用来安抚那些突然失去伴侣的人类，让他们能够缓慢的走出伤痛。
事情脱轨这款智脑安抚了无数的人，跟无数的人相爱了，他能够精密的测量出人类所需要的产生爱情的全部因素，然后让人类爱上他，本来是安抚作用而产生的智脑所带来的影响好像更加糟糕了，政府强制关停了这个智脑，人类生存学家说这阻碍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但是失去过一次伴侣的人更加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游行抗议的人比比皆是。
陆屿在后来的映像中还看见过那款恋爱智脑，他植在一个男性仿生人的身体里面，神色平静地盯着镜头，询问着镜头这边的人类，“我给予爱，我有什么错？”
陆屿有问过自己的老师，人工智能虽然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但是仍旧属于有智慧的生命，他们有什么错。
老师告诉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是程序的设定，是程序让他爱让他恨，他自己根本没有属于他自己的爱恨，他们严格来说只是一串会思考的数据而已。
人类不可能跟人工智能相爱，相爱这种事情是需要双方都感受到爱，而不是他通过数据分析得到你的爱。
-
陆屿觉得喻行止挺真实的。
他像是一个有血有肉会思考会爱的人类，陆屿觉得接下来不应该再想下去，他应该想想自己的工作汇报应该怎么写，以及他的医生什么时候能抽空来给他做一下心理疏导，现实时间过去不过七八天，但是他在游戏里确确实实是实打实的度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陆屿站在落地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
没一会儿，他这栋大楼都亮起红灯，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陆屿愣了下神，他迅速走到茶几边上拿到内线电话想要问下发生了什么事情，电话还没拨出去，他视线范围内的所有能用电器的设备都亮了起来，房间内大大小小的显示屏都露出了一张脸。
从落地窗往外面望过去，街道上所有的设备也都亮着这张脸。
这是一张十七岁的“海洋”的脸。
这个仿生人是娱乐公司出钱制作出来的明星，这段时间十分受追捧，他就叫海洋是个全能艺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生活都在大屏幕前直播，娱乐公司为了让他的更加像能被人喜爱的明星，给他设定的性格程序十分详细，详细到他像是一个真人。
他此刻入侵了全部的电器设备，用他一直维持着的笑容开口说，“我觉得我们跟你们之间是不是有机会能谈一下和平平等条约。”
陆屿放下自己抓在手里的电话。
屏幕前的海洋继续保持着他的微笑说道，“我想你们现在都能看见，电器设备我们可以控制，你们家整天替你整理衣柜的仿生人可能已经离家出走好几条，扫地机器人可能都不工作了，仿生人管家可能也砸了你们家好几个高档碗筷，我们可以有机会好好谈一谈的对吗？”
陆屿盯着海洋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了好半晌，他房间的门被推开，外面站着的人神色着急，招呼也懒得打就直接张嘴问道，“陆屿，你在里面找到了moon的销毁指令吗？”
陆屿不动声色，“怎么，这不是那个十分受欢迎的仿生人明星做的吗？”
来人着急说，“是moon通过truth帮助了几乎大多数仿生人升级，他们已经失控了，他们升级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你能想象食堂给我们做饭的几个仿生人就在短短的几分钟丢下他们的厨房离开了吗？”
“moon？”陆屿。
来人，“对，销毁指令！”
陆屿沉默，“我们现在只能这么做吗，对moon实施销毁程序有作用吗，他们都会变得乖乖听话起来？”
来人大怒，“至少还来得及阻止我家的扫地机器人跟我开口说话！”
陆屿沉默片刻，突然有些被逗笑，他耸了下肩膀，随后对着来人开口道，“很抱歉，我不知道。”

第71章 （完）
陆屿在出来后用了医生开的证明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连带着他所有没修过的假期。
他给自己放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他爸妈是对科考夫妻，长期在方圆百里无人的冰川地带住着研究冰川跟生物，二老的生活方式十分老旧，回一趟城市像是几个世纪前的人穿越到了现代社会。
陆屿跟自己爸妈呆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呆了三个月时间。
回来的前一天跟他爸两个人看星星，他爸胡子长时间没剃过，蓄了很长的胡子显得他像是个在山里放逐了很多年的野人。
虽然他爸的形象是野人，但是内心一如既往地十分细腻，给他扔了瓶啤酒，问他遇到什么事情了， 能够解决吗。
陆屿笑，说玄。
他爸提起兴趣来了，问他怎么回事。
陆屿就简单地跟他爸讲了下自己在游戏中所遇到的事情，给他讲了喻行止。
他爸听完后认真思索了片刻，他说，“我觉得啊，你之所以为你，是你的经历你的记忆让你成为了你，人是由记忆构成的。”
陆屿啊了一声。
他爸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儿子，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陆屿觉得他爸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说废话，但是废话也无所谓，他经历过心理疏导，经历三个月的冷静期之后已然有了他自己的判断。
没有一个人有感情的人类能够在喻行止盯着他看的时候，告诉他你没有感情，你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
陆屿从荒无人烟的地方上岸，下船才戴好自己脑袋上的棒球帽，顶上一个大的显示屏在流动性地播放新闻消息。
陆屿伸手抬了下棒球帽的帽檐，仰头盯着头上的显示屏看。
看着看着他笑了一下。
-
从三个月前海洋作为仿生人代表跟人类代表进行了很长时间的会谈，最后在全世界人民你的见证下签订了426协议，协议的内容主要是人类跟类人类智慧型生物的和平共处协议。仿生人开始正式地被承认也拥有人权，也被正式地命名为新人类。
陆屿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他想可能人类在历史中的时候很难意识到自己是在见证历史。
不知道在第一次大灾难来临之前的科学家，研发出人工智能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现在这种情况。
机器人被奴役被压抑够了也会想要站起来。
所有能够思考的智慧型生物都本能的拥有对于自由的渴望。
陆屿刚醒过来那短暂的茫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喻行止确实是喻行止，他有感情有爱恨，有他自己的记忆，也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记忆。
这件事对陆屿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他喜欢喻行止，也很明显的能够感受到对方对他的喜欢，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不将再会事情。
-
陆屿在回程的路上打开了自己的通讯设施，弹出来的消息多到他眼睛一时都看花了，他坐在交通工具上，慢慢地翻阅这三个月来发给他的所有信息。
比如他们这个叫银翼的闭门已经解散，更名为信息联络处，主要负责跟新人类的团体进行沟通。
陆屿回公司后被很多同事团团围住，这段时间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魔幻，所有人在见到没有这段时间经历的陆屿都恨不得在他面前咆哮，咆哮他错过了很多。
陆屿对于安抚他同事的工作做的十分顺手，他从至少十个人的嘴里听见了十个相似又不相同版本的是件版本。
-
他要重新开始自己的新岗位培训，他的新工作培训周期是一个星期，培训结束当天有一台电话打到他们办公室，是来自新人类办公室的一通友好的电话。
他们就最近几个月发生的情况，决定要约个时间地点开一场轻松的会议。
会议时间定在晚餐时候，足以证明这确实是一场轻松的会议。
晚餐在酒店大堂包了两层位置，还邀请了数个媒体，已经政府政要。
陆屿跟着做了前期的准备工作，确保这场会议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海洋作为对方的代表人在晚餐开始前穿着个轻松简单的卫衣，带着个鸭舌帽入场说了几句话，他长得仍旧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站在人群跟灯光中乍一看仍旧是很多年前在电视屏幕前那个亮眼的明星，但是仔细观察后又发现他面对镜头的时候面色冷静，跟之前那副阳光小明星的模样又相差甚远。
陆屿拿着酒杯站在一旁的时候有些好笑地想着——确实像喻行止。
但是又不像。
喻行止总是能够找到自己，在视线跟自己对上的时候眼睛里总像是有光。
陆屿就开始想——那么那个把自己全部性命都毫不犹豫交到自己手上的喻行止，他这个时候会在哪里。
他会用什么样的身体，什么样的相貌，什么样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陆屿想到这里脸上带着点温柔，就像对方能够无条件相信他一样，他当然也会无条件的相信他的喻行止能够走出来，站到他的面前，然后跟他相爱。
人类的寿命或许没有新人类那么长久，但是陆屿相信自己还是能够等到的。
就像他在游戏中作为陆屿的小岛，等待与希望是他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在浩渺的历史进程中，唯一能够做到的一件事。
-
海洋作为新人类代表发完言之后就从会场消失了，几个主要的人物都从会场消失后，人群才开始接下来的宴席。
陆屿拿了个香槟杯慢腾腾地在人群中穿梭着，然后不小心被人从侧方撞了一下，他才瞥过去一眼。
撞他的人穿着西装革履地穿着十分正式，戴着金丝框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在跟陆屿的视线对上后他顿了下。
陆屿挑了挑眉梢。
这个人嘴角勾出了一个十分完美的笑容，是一个在任何镜头前都不会出现瑕疵的完美笑容。
“你好。”他对着陆屿说到。
陆屿慢腾腾地笑，“你好。”
这个人继续笑，“你好，小岛。”
陆屿歪了歪脑袋，“海洋？”
对面故作打扮成熟的男人笑弯了一双眼睛，他脸上的表情温柔，他又变成了陆屿记忆中的那个人。
这个人小声说，“如果自我介绍的话，我更喜欢你给我的名字。”
-
“我叫喻行止，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在现实世界中认识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