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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未曾坠落星海
作者：南薄荷
内容简介
 说谎症少女林优为了能够取得身边的人的喜欢，习惯于吐口而出各种好听的谎话，但身边好友一个个地意外身亡让她开始反思自己的说谎症，并决定连同好友未能继续的青春一起努力。 起起落落的种种波折里，林优慢慢成长；好友景蔓的哥哥陆泽，将对妹妹的愧疚移情于林优。两人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家庭变故、误解与原谅、成功与挫败之后，放佛是命运的坚定安排，最终陆泽还是成为林优最美的青春岁月里，最好的那个骑士。 一段长达十年的青春故事，所有人都在动荡过后选择了最温暖的方式拥抱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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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逆光天堂，我会等你回来
如同需要空气和水，一直以来，都依靠着谎言生活。
明明能够坦言承认，却偏偏在诚实点头之前，习惯性地吐出更加光鲜漂亮的谎话。所有坦诚，都在出口之前，变成了中途夭折的断句。比如“我讨厌妈妈出差”，抑或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提线木偶般没有力量地悬浮在命运的罗盘之上，身不由己被谎言支配。
光不是光，是你的眼眸。
你不是你，是我的天堂。
 
    扑通。
硬纸卡片轻轻被放进箱口，满是铁锈的投稿箱被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欲言又止一般的咔嚓声。
回荡在空空的走廊里。
林优受惊般左右看了一下，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才匆忙离开。她一步三跳地跑下楼，站在楼梯口往学校门口看去，稀稀落落的人流中，穿着玫红色T恤和校服短裙的少女鹤立鸡群般显眼，正站在门卫室旁边低着头修指甲。
林优快跑几步过去，笑嘻嘻地喊着好友：“景蔓，我来啦。”
景蔓抬头，看见林优就皱眉抱怨：“你好慢啊！”
林优抱歉地笑笑，半靠在景蔓身上，揽着她的肩膀一同往外走：“对不起啦。等会儿我请你吃冰呀。”
景蔓不客气地抬手戳她腰间痒肉：“好啊。”
林优被痒得大笑，脚下不停，又躲又跑。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尖叫还未出口，清凉的薄荷香气盈满鼻息，随后少年英俊却清冷的脸映入眼帘。
世界被暂停一秒钟，又被重新播放。盛大的绿荫潮汐般涌入眼眸，瞳孔里的剪影在当下占据全部视线。林优略有些晃神地站直身体。
陆泽微微皱眉，扶起突然撞进自己臂弯的女孩子，一双黑沉的眼睛就锁住了景蔓：“放学了还不回家？”
景蔓毫不示弱地瞪视对方：“我回不回家你会在乎吗？”话落，拉着林优就走。林优小跑跟着，留下了一句仓皇的“谢谢”。
跑了好远一段路，两个女孩子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继续沉默不语地走向不远处的冷饮店。林优帮景蔓点了一份蓝莓冰沙，自己则抱着香草冰淇淋戳，戳了几下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美少女：“景小蔓，你跟陆泽学长……”
景蔓陶醉地含着一口最爱的冰沙，连头都没抬：“我上个月不是跟你说我妈改嫁了吗？我新爸就是陆泽的爸爸。”
林优忍不住张大嘴巴：“你竟然和郁林最优质的学长成为了兄妹！你竟然还不抱着大腿叫哥哥，还傲娇？”
景蔓扬眉笑了，眼底藏着浅浅的得意：“谁让他现在是我哥哥。”
身为独生女的景蔓，与大部分独生女一样，自小就愿望着能有一个哥哥。纵使爸爸很早就过世了，她还是梗着脖子对着妈妈嚷“你快给我生个哥哥”，被妈妈咬着牙咚咚拍打，却依旧梦想着能有一天，一个英俊高大的少年走到自己家里，说是家里失散多年的长子，是她的哥哥。
期待的事情突然成真，能傲娇、能欢喜、能坦言自己的喜悦，得意地对好朋友说：“谁让他现在是我哥哥？”不需要讨好谁的那种理直气壮。站在全世界的偏爱中间，被所有人无理由地钟爱着的少女，自然有傲娇的资本。
而与她完全相反的自己，内心深处藏着“其实不想扮演这样没心没肺的少女了”“其实不想参与什么七天恋人之类无聊的游戏了”的隐秘愿望。
却只能小心翼翼，佯装成别人喜爱的模样，全盘接受既定的游戏规则。所有的所有，都用与初衷相悖的方式表达着。
林优笑笑，挖起最后一口冰，送进嘴里含混地说：“等一下我们去买出游的零食啊。”
景蔓点点头，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
开学没几天就是郁林高中的开学游园会。学校会组织两天出行，所有学生都会参加，第一天是在晴帘市最大的游乐园游玩，第二天爬山看日出，下午坐车回校。游玩结束以后，将会进入紧张的学习，所以这短暂的放松，被所有学生称作“最后的晚餐”。
景蔓和林优都晕车，两个人便坐在了大巴的最前面。
漂亮又开朗的女孩子，总是会得到最好的座位。
两个人甜甜地道谢，让座的两个男生傻头傻脑地笑着往车厢后面走。林优把空调的温度调低，把宽大的学生服披在腿上，戴好眼罩，靠着景蔓准备入睡。
大巴稳稳开了出去，景蔓已经进入清甜的梦乡，头沉沉地靠着林优，而先靠过去的自己却一直意识清醒。眼罩是冰袋式的，半透明。这会儿映在眼皮上，明明灭灭全是细碎的光。林优正被扰得心烦，就感觉到大巴突然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股热风立刻涌了进来。随后是教导主任的声音：“后面高三（1）班的车坏了，他们只有三十个学生，其中十几个上这个车吧。”
跟车老师连声应好。
林优听见很多脚步声有序地上了车，大概是因为车上很多同学在睡觉的缘故，并没有太重的声音。可还是有小声的抱怨轻轻响起：“啊，好讨厌，车坏掉了。”“这么热，要一直站到目的地吗？”“真倒霉啊。”
林优坐在过道这一侧，感觉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一种熟悉的薄荷香气慢慢浮动过来。恰好遮住了光，投下大片安宁的阴影。
是谁呢？
林优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可刚刚纷乱的情绪却悄悄平息下来，精神渐渐困顿，竟真的睡了过去。而再度睁开眼睛，是身边的景蔓在用低低的音量说话。
“你真的不要坐吗？”
少年招牌似的清冷声音从容回复：“我不坐了，很快就到了。”
从没试过好意被拒绝的景蔓狠狠哼了一声，重重地靠向椅背。林优被震了一下，顺势摘下眼罩，视线迷蒙着落在了前一排座椅的把手上，上面扶着一只手。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
顺着胳膊看上去，瘦瘦的小手臂，利落的手肘，白色短袖，肩膀，然后是少年安静的脸。是陆泽。少年看到林优迷糊的表情大概觉得好笑，点头弯唇，礼貌地打了招呼。
林优讷讷地低下头去，怎么会有人能把浅淡的招呼做得这样好看，没有丝毫勉强和疏离。
林优右边的胳膊贴着景蔓凉凉的肩膀，才发现她怄气似的把校服丢在一边，因为空调开得太大，她冷得发抖也不愿意再披上。大概是刚才要让陆泽坐下的时候丢在一边的吧。
林优叹了一口气：“景蔓，我们快到了吧。”说着话，靠过去，不留痕迹地把自己的校服盖过去一半。衣服下面林优轻轻握住她的手，察觉到对方蓦然放松下来的身体。
景蔓被抱得火气一软，无精打采地回复：“快了吧。”
“不舒服？”林优探头看她。
景蔓脸色发青：“有点晕车……”
是气的吧。林优心里偷偷想着，嘴上却说道：“靠着我再睡一会儿吧。”
景蔓难得听话地靠过来，却听见跟车老师突然说话了：“睡觉的同学醒醒吧，我们到了。”
林优伸长脖子往外看去，碧蓝色的天空下高高的摩天轮映入眼帘，彩色的气球挂在高处，米老鼠唐老鸭站在蓝黄相间的大门口，快乐地摆了一个欢迎的姿势。像是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啊，到了呢。
原本安静的车厢内响起起起伏伏的声音，所有人都揉着蒙眬的睡眼一个一个下车。只有后来上车的十几个学长学姐揉着腿，满脸苦色。
“这是什么事儿啊，站了这么久，出来之前怎么不检查好车啊。”一个声音起来，就有很多声音附和。
陆泽正站在一个男生身边安抚他。
林优突然想到，他没有坐下是因为不想失去安抚大家的立场……吧。毕竟是班长，在这个时候只想到了要跟大家同甘共苦。
景蔓脸色更差，似乎身体不适，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原因。她紧紧闭着嘴没有说话。在一群喜气洋洋的表情中，她显得那样阴沉苍白。
“林优，你的包包好好看哦！”同班的同学这时才看到林优背着一个耐克的运动背包，笑嘻嘻地凑过来摸了摸。
林优谦虚地笑：“哪有，你的也很好看啊。我这个很旧了。”
为了出来玩，林优所有的东西都是新买的，包括这个求父亲从香港带来的最新款，却偏要说是旧的，很低调地表达自己的谦逊。与好友景蔓完全不同，景蔓是不管买了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虽然大家都会赞扬，可背后却说她太炫耀。
这一切，林优都清楚地知道。
于是为了与大家更融洽地相处，无伤大雅的谎话几乎成了习惯。
“新款也不贵的啦，正好有打折卡，算下来也没有多少钱啊。”
“不是新买的啦，是我大伯家的姐姐买错号码的衣服啦。”
“哪有很聪明，就是恰好考试之前看到了这道题，侥幸考到了这个成绩，正在想下次可怎么办呢。”
无数的谎言在细枝末节中抽芽，缓慢生长，却最终参天。
她以此为生。
 
跟车老师去取票，要求大家原地等候。
林优站在景蔓身边，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安静。猜测她大概还是在生陆泽的气，便顺手从包包里掏出新买的薄荷糖递过去：“吃糖吗？”
景蔓信奉一定不能辜负好食物的信念。不管怎么生气难过，只要吃到美味的食物，瞬间就会放晴。
如果是平时，景蔓一定会扑过来抢走，然后雨过天晴。可这一次，她闻到平时最喜欢的薄荷味，突然脸色难看地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一地。而站在她身边，被她拉住胳膊的林优，成为了唯一被波及的人。
才刚刚被夸奖过的书包，因为背在胸前，挡住了大部分秽物，而长裤下半部分，则情况惨烈。
天光蓦然变得炙热起来，浑身上下无一处皮肤不被炙烤得发疼。似乎有飞机自头顶轰鸣而去，说不出来的难堪席卷而来。
这样狼狈的场景，自林优记事以来从未有过。而往日里羡慕她赞美她的“朋友们”都躲得远远的，她不能推开景蔓的手，只能反手扶住她，让她这样吐完。
林优眼眶发热，没有任何应对措施，能够“漂亮”一点地对付眼前的状况。
第一时间赶到“灾区”的，是陆泽。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景蔓，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蔓蔓，你怎么样？”
景蔓松开手，依赖地靠过去，难受地闭紧眼睛。
林优心里涌上一种难言的羡慕，这羡慕与狼狈的焦急熨烫在心头，一层凉一层热。这样的情绪那样罕见，让她觉得新鲜而深刻。羡慕景蔓突然有了一个优秀挺拔的哥哥，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丝毫不嫌弃地照顾她。
把景蔓交给同学照看，陆泽抬头就看见一身狼藉的林优正举着手，一脸张皇地站在原地。他走过去，毫不嫌弃地扶住她的手臂：“先穿我的衣服吧。”
一贯负责的少年，第一时间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己去承担责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提议是多么的……亲密。
而林优，只想脱困，在陆泽的帮助下迅速拿着男生的衣服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少年的白色T恤长到大腿一半，因为是运动裤，收紧腰带就可以了，裤腿却长，只能挽起裤腿。林优红着脸坐在大巴第一排的座位上，陆泽的衣服轻轻贴在自己的皮肤上。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每一处她都觉得清凉舒服，而心底却滚烫起来。
他走到自己身边那一刻，天光明亮，如同救赎。
脏了的鞋子被陆泽拿走，她只能坐在这里等。
先上车找来的，是景蔓。虽然她的脸色苍白，可到底精神好多了。
“你还好吗？”林优关心地问道。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林优一会儿，才说：“谢谢你没丢下我。”目光落在了林优身上，陆泽的衣服大得出奇，她扑哧一笑，“你完全可以先穿我带的衣服啊。”
林优呆呆地愣住了，可以说她完全没有想到吗？
景蔓坐在她对面：“我就说你傻嘛。”
这么说……自己刚刚的举动，其实是被陆泽学长的颜值迷惑了的结果吧。事实上，整个郁林高中，有谁能不对他言听计从……
车门再度被打开。
陆泽神色淡然地拎着一双已经被擦干净的皮质运动鞋走上梯阶。是林优的。
他将鞋子规矩地放在林优脚下，站起身来再次对她道谢：“对不起，谢谢。”
兄妹两个倒是突然达成了一致，林优笑：“谢谢学长。”跳下座位把鞋子穿好，仔细系好鞋带。
景蔓的声音轻轻飘荡在头顶上：“谢谢……哥哥……”轻不可闻的称谓，在少年“嗯”的回应里落在实处。
林优实实在在地笑了，羡慕着景蔓的那种情绪，转化成感同身受的快乐。
平时最喜欢拍照的林优，开始躲镜头了。
虽然穿着“世上最完美少年”陆泽学长的衣服，内心快乐得冒泡，可是毕竟到照片里面会丑丑的，于是景蔓在拍照的时候，她就站在一边看着。
“喂，你还敢嫌弃我哥哥的衣服哦？”景蔓瞪她。
林优笑嘻嘻地说：“哪有，我正在接受学长的开光。”看着景蔓似笑非笑的神情，又补充道，“啊呀你都有整个的一个哥哥了，我沾沾光怎么了嘛。”
景蔓扑哧笑了：“哼，那是。”得意的神情，一览无余。
说到陆泽，两个人的眼光就默契地在场地里寻找起来。因为是工作日，游乐场的人并不多，陆泽干净挺拔的身影在五彩缤纷的世界里格外突出。
她们对视一笑，悄悄走过去，打算从后面偷袭，吓他一跳。
景蔓躲到他背后的大树后面，林优则小心地藏在另一边。
刚要出去，却听见陆泽旁边的一个女生正问他：“高二的那个女生，是你亲戚吗？”大概是因为陆泽不避嫌地借出了自己的衣服，而他本人就是郁林高中有名的“天才完美少年”，刚刚的举动早就落在了别人眼里变成了巨大的问号。
景蔓停止动作，顿住脚步，林优也瞪大眼睛，站在一边看着她。
陆泽好脾气地回答：“是妹妹。”
景蔓笑了。
那女生又问：“啊，哪个是你妹妹哦？那个被吐了一身的吗？”
林优朝着景蔓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景蔓扬着下巴不看她，手却攥紧了拳头。
“不是，”陆泽的声音永远慢条斯理，“是吐了别人一身的那个。”
林优面对景蔓笑嘻嘻地无声地重复“吐了的那个”，又夸张地捏着鼻子表示好臭。
景蔓气得挥了挥拳头。
“咦？”那女生讶异夸张地说道，“不像呢。”
少年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响起：“不是亲生的妹妹。虽然很聪明，可是不太努力。”
原本可以理解成无奈但是包容的叹息，却因为景蔓性格里埋藏得太重的敏感被理解成嫌弃和疏离。
她低着头，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优急忙追了过去：“景蔓，你不要乱……”
“不要说了。”景蔓打断林优的话，她讨厌被安慰。好像被落实了不幸一般。
景蔓刚刚下定决心要走，又拉着林优往回跑去，炮弹一样，像是到了目的地就要爆炸。她直接冲到陆泽面前，在所有人“吓了一跳”的眼光中用特别认真的语气说：“我很聪明，也很努力！”
话落，她不理会陆泽好笑的神情，扭头对林优说：“我们走吧，去玩别的。”
这个“直肠癌”的天真妹，从来藏不住一点情绪。林优捂着额头，简直忍不住要叹气。陆泽学长的“虽然很聪明，可是不太努力”明显就是很亲昵的语气啊，可她完全只理解了“字面上的意思”。
可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原本开始破冰融洽的兄妹关系，就这样再度陷入冰点。
晚上，他们入住颇具特色的林间旅店。林优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听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撒娇声，只简短地说：“妈妈，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打完电话的都回屋子里去了，只有林优靠在墙壁上安静地站着。这家旅店的走廊安装的全部都是声控灯，光亮迅速地次第暗了下去。
林优站在黑暗里，想着，其实能有一个“哥哥”，哪怕是一直让自己生气，也是很好的啊。
“已经用得很旧”所以没有价值，实际上是昂贵的新款背包，被直接丢到了门口的垃圾桶里。林优心疼得难受，却没有理由去拿回来。
所有谎话，都最终戳向自己的心。已经不是第一次“自食恶果”了，却没有办法把每一次变成最后一次。
窗外浮动着青绿色的萤光，林优惊喜地跑到窗边，旅店的院子里，一个少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向点点萤火。
林间大片的萤火虫中间，少年的侧脸英俊得不似凡人。
是陆泽，不过一眼就分辨出来了。
虽然是因为景蔓，却还是不能不感激他的救场。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少年蓦然回头，眸光准确地锁定在这一方小小的窗子上。林优迎着光的脸，顿时觉得尴尬。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刚要说“回去就把衣服还给他”，就看见少年从容地收回目光，走进了旅店。
 
翌日，天光刚刚放亮，山风微凉，纵使还是盛夏，专属清晨的低温却还是让林优有点瑟瑟发抖。她披着找同学借来的外套，拉着景蔓的手，慢慢走在山间崎岖的路上。
她们起晚了，日出肯定看不到了，但是爬上去看看云海，依旧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不能在凌晨起床的同学不在少数，“云海观赏”小分队的规模委实不小。不知道是为了骗自己还是为了安慰同伴，每走一段路都会有人打气一样地说“凌晨很冷的，我们回去还要上课呢，感冒耽误学习啦。云海也很好看的啦……”之类的。
林优忍不住笑，经过一晚，景蔓的心情也变好很多。两个人边走边聊。
“据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书店。”
“嗯，我也听说了，回去我们去逛逛呀。”
“嗯。”景蔓的声音回应着，却蓦然停住。
林优顺着她不满的视线看过去。已经看完日出的，以陆泽为首的“日出观赏”小分队已经下山了。
他看到景蔓难看的脸色，也微微皱起了眉，完全不懂昨天还温和有礼貌的妹妹为什么一晚上的工夫就又竖起了浑身的利刺：“山上有点滑，注意安全。”
景蔓哼了一声快步越过陆泽。
林优看都不敢看陆泽，紧紧跟着。
而不管是云海还是日出，短暂的郊游都抵达尾声。留在林优记忆里的，也不过是鼻息间淡淡的薄荷香气。此外，就是陆泽和景蔓莫名其妙开始的冷战。
 
午间，校园广播响起。
主播陆泽的声音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间流淌开来。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带着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清冷和优雅。这也是他被无数声控少女爱戴敬仰的原因之一。
“今天神秘人又来跟我们分享她的心情了。我们一起来听听她最近的遭遇——最近总是下雨，夜很凉，考试在即，那么多模拟试题还没有写完，为什么还会有人组织聚会呢？我其实那么讨厌热闹，可我更害怕孤独。你能明白吗？那种吃到了好吃的无人分享、遇到了讨厌的人没地方抱怨的孤独……”
高二1）班教室，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午休，只有林优低着头看下午要考的化学公式。景蔓嘻嘻笑着跑进教室，带着一阵热气。
“外面好热，怎么还总在外面跑。你不怕中暑啊？”林优掏出湿纸巾给景蔓擦脸。
景蔓接过来，拿出镜子，细细地擦一遍晒得红红的地方：“讨厌啊，今年不会还脱皮吧。”她的皮肤很娇气，夏天晒伤了的话，就会脱皮。
“让你总往外面跑啊豌豆公主！”林优瞪她。
景蔓却瞥了一眼林优正在看的内容，切了一声：“待在教室里也很无聊啊。这些公式不是扫一眼就能记住了吗？你就是犯懒不想出去玩，总拿学习当借口！”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聪明，能用很多时间去玩，又能轻松地取得很好的成绩。林优笑：“多看两遍印象更深刻啊。”
“林优，你妈妈来了。”门口班长喊道。
林优讶异地瞪大眼睛，站了起来，快步朝外面走去。穿着一件浅灰色T恤，黑色棉绸长裤的妈妈，周身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只戴了一条项链，上面缀着一颗珍珠。妈妈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楼道里，清清静静的将满世界燥热的阳光都涤净了。
看见林优，她脸上就露出一个格外温柔的表情。林优的妈妈是晴帘市有名的舞蹈家尤梦，刚刚成名的时候，满城的报纸头条都是她穿着舞衣的样子，天鹅一样。
尤梦将手里的保温罐递过去：“我跟你爸爸这就走了，带了文阿姨做的绿豆沙给你。你注意点，不要中暑了。有事情给妈妈打电话好吗？”
林优害羞地拎着保温罐，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是尤梦，这是她最最骄傲的秘密，现在以这样寻常的方式被全世界知道。虽然有点脸红，她到底还是蹭过去抱了抱妈妈的腰：“告诉爸爸不要喝酒哦。”
尤梦很快就走了，可是全校都在议论林优美丽的妈妈。就在下午的周会上，班主任还把尤梦成名的励志故事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了一遍。
林优将妈妈带来的绿豆沙分成几份给平时玩的伙伴，自己只留了小小一杯。
可只有景蔓大大咧咧地吃掉自己那份冰沙，还意犹未尽地说：“我好羡慕你哦，你妈妈好漂亮呀。冰沙也好好吃，你每天吃冰沙看美人儿，多幸福啊。”
林优看着其他伙伴杯子里融化掉的绿色汤水，杯子外面是朦胧的雾气，可惜地叹了口气。平时玩得再好，这个时候却都对这个能让林优骄傲起来的话题避而不谈。
看着景蔓笑眯眯的脸，林优觉得虽然她嘴巴不饶人，心却坦诚——是她永远学不会的那种坦诚。
“我这里还有，你还吃不吃？”林优把自己杯子里的冰沙推过去。景蔓摸了摸自己腰腹间软软的肉，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大义凛然地揽了过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吃！”
林优失笑。
 
晚上，林优独自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
刚想说“我回来了”，就想起爸爸妈妈今天已经出国了，妈妈在法国有巡演，这次要走一个月。
半晌，忍不住低落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格外美丽动人的妈妈会让她觉得骄傲，可是正因为爸爸妈妈都是一样优秀的人，让她很难时常与他们相处。像寻常的家庭那样，每天回家可以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饭，对林优来讲都是一种奢望。
她没有开灯，客厅的落地窗盈满不远处商场高楼的霓虹。斑斓闪耀，倒没有那样寂寞了。她就着微弱的光芒摸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盘炒好的菜，用保鲜膜封着。
端出来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才看到上面贴着的纸条，林优眯着眼看。是保姆文阿姨的留言：“抱歉啊优优，阿姨的儿子今天开家长会，得早点回去不能陪你了。阿姨明天做好吃的给你。”
林优笑笑，到底谁都有关爱自己的父母。
把盘子放进微波炉，她刚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就想起来他们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便又悻悻地挂断。
却不料手机自己响起，林优划开屏幕接听，景蔓的声音带着哽咽撞了进来：“优优，你能不能收留我？”
电话那边响起略耳熟的少年声音：“你不要闹……”
林优听着听筒里蓦然传来的嘟嘟声，关掉了微波炉，等景蔓。
果然，不过半个小时她就坐在了自家客厅抱着纸巾盒呜呜地哭。林优端着饭菜放在茶几上，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
哭了半天，景蔓才红着眼睛抱怨：“你不会哄哄我吗？”
林优抬眼看她：“吃点东西吧。别哭了。”
景蔓恶作剧似的抽出一张纸巾盖住鼻子，超大声超用力地擤鼻涕。然后拎起筷子开始吃饭：“我跟你讲，陆泽就是个浑蛋，我妈跟陆叔叔去度蜜月了，他就欺负我。竟然不让我吃辣，不让我穿洗澡时候的拖鞋进客厅，不让我出去玩……什么都管我。我知道这些都只是表面现象，他就是看不起我。他上次还有讲说我不努力，你也听见啦！”
似乎并不需要林优的回应，景蔓继续控诉“step-brother”的种种恶行：“我跟他大吵一架就离家出走了。我要让他后悔后悔后悔！我就是不努力怎样？等会儿我就去游戏厅玩通宵，还要拍照给他看！”
林优皱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半句景蔓就说：“你会陪我去的哦？”
看着林优没有回应，景蔓把碗筷往茶几上一放：“你平时就不跟大家玩，都是我帮你担着哦。你这个时候要是没义气，以后不想要朋友了吗？”
林优胸口一窒，还是说了一声“好”。
饭后两个人一起出门，散步走向两条街外的游戏厅。
已经八点多，天边却还留着一道暖色的光晕。路灯亮起，两个人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在晚风清凉的马路上。
“优优，谢谢你。”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陶陶微风打动，景蔓突然笑着道谢，神情里带着罕见的安静，“我知道我很任性。谢谢你。”
“你干吗啊！”林优不自在地扭过脸去，明明是勉强自己陪伴她，满心不耐，却被真心感谢，林优的心虚都写在脸上了。
“其实啊，你知道吗？我很高兴陆泽做我的哥哥。”景蔓继续说着。林优侧头看她，斑驳的树影映着细碎的暖黄灯光落在脸上，“他那么优秀！可是他不相信我其实也很努力啊，总是用那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林优从没在景蔓脸上见到过这么难过的表情，在她眼里，景蔓从来都是不可能被打倒的元气少女：“景蔓……”
“我忍不住想做个坏孩子，哪怕他看不起我，不相信我……”景蔓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顽皮，“只要能管着我，也行的。”尾音悄不可闻，轻轻地落在蝉鸣盛大的喧嚣中。
“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啦。”林优拍了拍景蔓的肩膀，立下豪言壮志。
 
可是刚刚放过话的林优，甫一走进游戏厅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从晴帘市学校禁止学生出入游戏厅以后，很少有学生在这里停留，所以放眼望去都是神情委顿的无业青年。他们叼着烟，手边是饮料、啤酒的空瓶。林优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景蔓却毫不在意地到柜台前去换币。
她们只是防止被告状，换掉了印着“郁林高中”四个字的上衣，下身还穿着校服的裙子，而她们早就一起偷偷将裙子改短。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看见两个女孩短裙下露出长长的腿，轻浮地吹了一声口哨。景蔓回以一脸冰霜。
两个人找了一个娃娃机，开始抓娃娃。这是来游戏厅必玩的项目，会花掉最多的币，可是箱子里面的娃娃仿佛有着不同寻常的魔力。
用景蔓的话说，自己抓到的娃娃，跟店里买来的，怎么可能一样呢？！自己抓来的多洋气啊！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玩得正好，那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却好像生气景蔓傲慢的无视，又见她们无人陪同，便四五个人一起晃步过来，围在她们身后。
红头发靠在景蔓的娃娃机旁边，冲景蔓喷了一口烟：“妹妹，不给面子啊。”
景蔓其实是个纸老虎，看着活泼胆子大，其实还是个小女孩：“你干吗！”虽然在斥责，可是语气里的颤音怎么都隐瞒不了。
林优迅速伸手将景蔓拉到自己身边，半垂着脸说：“对不起。我们在这里等人的，哥哥们说等会儿过来。”
听说还有人要来，几个男生彼此使了个眼色，慢悠悠地晃到一边去了，可到底还是怀疑，不肯走远。
不能再等了，谁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林优攥着景蔓的手，手心析出细细的冷汗。趁着男生们不注意，她猛地拉起景蔓就跑。
“死丫头！骗老子！”红头发把香烟头狠狠丢在地上，“追！”
短短的走廊被拉得无限漫长，心跳的声音咚咚地响在耳边。林优紧紧攥着景蔓的手不敢稍稍放松，而身边一直骄傲的、活泼的少女一脸苍白，克服着身体止不住的打战，快速奔跑着，跟随着她的脚步。
林优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追上！她不敢想象会发生多可怕的事情。
“死丫头！给老子停下来！”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优抬头看见绿色指示的图标“洗手间”。
“优……优……我，我跑不动了。”景蔓声音发抖，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我们去洗手间。”林优拉着景蔓转弯跑进洗手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上锁，“快，给你家人打电话，我没带手机。”
林优背靠木门，紧紧顶着。她也怕，可是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力气。身后追来的人已经开始咚咚地砸门，她不清楚这个锁能撑多久。
景蔓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给家里打电话。嘟嘟，无人接听。
“没有人……”她呜呜地哭了出来，又重新拨了一个电话，然后听到同样的嘟嘟声。她慌忙抬头看林优：“优优……我，我打不通家里和哥哥的电话……”
然后手机屏幕一黑，没电了，来不及报警了……景蔓无措地抬头，看见林优在这场慌乱中落下了第一滴眼泪。
林优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轻轻说：“我好怕……”她的家人，甚至全部不在晴帘市，而景蔓，除了那个“step-brother”也没有别人可以求救。
竟然在这样一个当下，她们一起变成了孤岛上的流民，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木门上的锁已经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林优却眼睛一亮，看到了厕所墙上的窗子，又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吓傻，只会呜呜哭的景蔓，她突然想起下午她们坐在一起，景蔓高兴地吃着绿豆沙，夸尤梦很美的时候，那个温暖纯粹的笑容。
“嘘！”她的声音响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外面的喧嚣喊骂突然变得遥远起来，坏掉的水龙头滴答滴答附和着哀鸣般的声音，“景蔓，别哭，你爬窗子跑出去，我顶门。”
景蔓打了一个哭嗝，怔愣着抬头看她：“那你呢？”
“你快跑出去报警，他们不敢怎么样我。我等你来救我。”林优的声音格外镇定。
已经不能思考的景蔓完全相信她的话，笨手笨脚地往窗子的方向跑：“优优……优优你等我，你顶住门，我很快就带警察过来。”
景蔓不知道在刚刚的逃亡中撞到了什么，一直闷声不吭，林优这会儿才看到她的小腿上拉了一个长长的口子，正流着血。再低头看看自己，也是一身狼狈，到处都是伤口。
身后的木门已经坚持不住了，林优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勇猛的意味，大喊：“快跑！”
景蔓坐在窗口，往外看去，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然后扭头看着林优说：“优优，我一定会来救你。”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林优笑了。
景蔓，你跑掉了，他们怎么会放过我？我很会撒谎吧，我说你去报警就会没事了，你就相信了。我对你撒过那么多次谎，你都相信我了。
笑着笑着，林优的眼睛里盈满泪水，撑不住纷纷流了满腮。
她放任身后涌来的力量将自己瘦小的身体猛地推倒——木门被彻底砸开。就当红头发一脸戾气地叫嚣着迈腿进来的时候，窗口传来尖叫，以及砰的一声巨响——
林优本来麻木绝望的心被蓦然一攥。她瞪着眼睛，不顾满身的疼，连跑带爬地冲到窗边，看到窗外长长的甬道里，景蔓小小的孤独的身体，在黑色的地面上，绽开一朵血红色的花朵。
“啊！”林优尖叫一声，她猛地闭上眼睛，指甲劈断在满是铁锈的窗框上。声音里是无法言喻的惨痛。
没有人能忘记那个晚上，听到的那声叫喊。
——景蔓，原来最后是你骗了我。
 
白色的帘幕铺满视线。
林优站在礼堂外面，看着通道尽头那个方方的棺木，不敢靠近分毫。
爱笑的、温暖的、活泼的、喜欢各种冰沙、对她的各种谎言深信不疑，永远在她身边维护着她的景蔓，变成了棺木里冷冰冰的没有表情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少年的声音冰冷，带着指责，不留余地。再也没有往日的礼貌和温和。
林优抬头，是陆泽。她的眸光亦燃烧起不输陆泽的怒火。她依旧清晰地记得景蔓打不通他的电话，突然哭了出来的表情。失望又委屈，却没有怨恨。
眼前这个人，他没有接通电话。如果他接了，也许景蔓就不会死。可是……林优低下头，用力咬住唇，身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是景蔓最最喜欢的哥哥，林优忘不了景蔓每次提起哥哥的表情，那么仰慕，眼睛里都装满了明亮的星星。
他知道了，就会内疚吧。
林优忍着眼里滚烫的泪意：“我这就走。”
“如果不是你，”陆泽却明显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他刚刚得到却马上失去的妹妹，让他心疼又难过，“如果不是你们这群人每天拉着景蔓出去玩，她就不会……”
林优脚步一顿，她也不想每天出去，她也撑得很辛苦。可这指控却如同箭矢，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一箭一箭射中她。
她知道，陆泽说得没错。如果她能坦诚一点，拒绝和景蔓出去。更早一点，就能不用谎言去勉强圆满每一次出游，也许悲剧也不会发生。
眼泪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湿点。
天空中突然落下细细的雨，没有丝毫预兆。林优站在原地，长长的头发贴在耳边，身上的学生服被一点一点淋湿，凉凉地贴在身上。
景蔓，以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了，可是我会替全世界记得你。
——这句不是谎话。
 
“嘿，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林优哦，跟景蔓一起出去玩的。结果景蔓死掉了，她毫发未伤呢！”“毫发未伤”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啊，她们不是朋友吗？难道是景蔓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景蔓这个傻丫头呀。”
“是呢，不知道她是怎么有脸来上学的，好朋友可是为了她死掉了呢。”
林优突然觉得，今年的夏天格外热烈却短促，咻的一下就过去了。而人言比寒风更早一步抵达，让她冷得直打战。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书包带，快步走向教学楼。
身前的路却被挡住。抬头看去，是平时玩得最好的五人团的另外两个人——除了林优自己和已经过世的景蔓、已经移民的丽婧——郑书菡和陈岚。
两人脸色一致的难看。陈岚抱臂而立：“你还敢来上学？”
林优不吭声，侧身想要绕过去，却被郑书菡挡住：“别走。不交代清楚别想离开。”
这么大张旗鼓地堵人，何况被堵截的还是身处风口浪尖的林优。
周围的人来去匆匆，可到底都支棱着耳朵，试图探听到什么。
林优抬头看着他们，虽然是五人团，可是有任何事情都是景蔓替自己担着，她们不喜欢自己，也并非一两日的缘由。
林优索性站住：“你们想干什么？”
陈岚一脸凶色，郑书菡却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出来：“你把蔓蔓还给我啊！”少女尖锐的哭声刺破耳膜。
林优心口一窒，猛地抬起头，却依旧来不及，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去。
半晌，她才深呼吸，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未等林优交代，责难先一步到来。
这天下午，林优被英语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语感一向很好，有的时候不需要依靠语法就能选对正确的词填空。
有惊无险的点名提问，却在坐下的时候被身后的人浇了一身冷水。
林优只觉得后背一凉，要站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同桌的女生适时拉了她一把，还欲盖弥彰一般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几乎是被拉着坐下的林优，屁股下面自然也是一摊水。
冰凉的感觉透过骨头爬遍全身。
身后的男生慌乱地道歉：“对不起啊，我忘记扣盖子了。可放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倒了啊。”
英语老师一向喜欢好学生，也格外温和地问她：“林优，需要去收拾一下吗？”
林优的眼睛轻轻看着同桌，直到她避开，侧过脸去。
林优站起身来：“老师，我想去洗手间。”
英语老师放行：“好的，你去吧。”
林优却没有立刻就走，她站在同桌面前，轻轻说：“我说过会给交代，就是会给。不要急好吗？”
然后转身离开。
裙子湿了一半，凉凉的水顺着大腿往下流。那么狼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敢嘲笑她。
林优并没有去洗手间，她就站在楼道里面，过堂风打在腿上，冷冰冰的难受。她就那样撑着，笔直地站着，直到裙子干透，才回到教室。她的神情带着一种决绝的淡漠，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林优所说的交代，第一个看到听到的，并不是郑书菡，也不是陈岚。而是陆泽。
陆泽坐在广播室，手里的白纸卡片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个“神秘人”时常来信分享心情，却从来没有写过这么大篇的。
“陆泽，开始吗？”一同广播的同学问他。
陆泽点点头，对着话筒调整了下角度：“大家好，我是陆泽。今天又收到了神秘人的来信，这么久以来，这封信可是最长的，我们一起来分享。”
 
“一直以来，我都依靠谎言生活着。
“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时常要出差，我想要他们喜欢我，就用讨好的谎言对他们说：‘我会乖，爸爸妈妈要加油，我自己也可以很好。’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谎言。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坦白自己的心情，一直隐忍、压抑地生活着。也因此，我得到了很多朋友和羡慕的眼光。
“我和这个学校里面最耀眼的女孩子们一起玩，我的成绩在红榜的前十位。我的名字，很多陌生人提起都能说很多八卦。我是……”
陆泽微微一顿，话筒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握住话筒，继续读道：“我是林优。”
校园里大多数学生都在这一刻愣住了，然后抬起身子专注地听着广播里持续的声音。在郁林高中，没有人不知道五人团，没有人不知道那个爱笑又总是很温柔的少女林优。
“我其实并不喜欢每天出去玩，也不喜欢在校园里嬉笑，尖叫着跑过楼道，让所有人都认识我，认为我是一个很开朗很活泼的女孩，没有任何阴暗的一面。我一次又一次地说谎。说了‘今天玩得很开心’以后，我要复习到凌晨两三点才能保证第二天的考试不考砸；说了‘下次也要叫我一起哦’以后就得准备好随时被叫出去，每天准备好出行的衣服。我并不是天生的长袖善舞，能让我一次一次地撒谎撑过去，是因为有景蔓的存在。
“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如果她知道我是这样的撒谎精，还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话。
“那天我们一起去游戏厅，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在洗手间，她说跳出窗子，就会找人来救我。我让她去了，懦弱地等着她的救援。却没有想到，窗子那边那么高，而景蔓她……”真挚却自嘲的开篇，潦草却忏悔的结尾。这就是林优所说的交代。陆泽的声音变得虚弱，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爱笑的妹妹，难得坚毅的表情，“就那么勇敢地跳下去了。”
“对，我是个对朋友不坦诚的撒谎精，我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我是林优。”
陆泽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是他做过的最艰难的播报。手指灵活地插播歌曲，《Knockin&#39; On Heaven&#39;s Door》的旋律缓缓流淌在校园中。
林优一个人坐在僻静的楼梯间，听着熟悉又忧伤的旋律，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间。
呵，还是在撒谎。
没有人知道，让景蔓跳窗只是想让她活着。没有人知道，当时的自己已经作好了最坏的准备。没有人知道……被那扇门掀开的时候，那种冰冷绝望的感觉……既然没有人知道，也就算了吧。
“喂。”简洁的单音，响在空荡荡的楼梯间。
林优受惊般抬头，大概是充血的缘故，有刹那间的模糊。光亮的视线里，有一个利落的剪影。林优已经能够识别出来人是谁。
“什么事？”林优坐在原地，又倔强地低下头去。
陆泽在她身边坐下，问：“不累吗？”看着少女懵懂的眼神，又补充，“说谎。不累吗？”
林优脸上浮起一个自嘲的笑意：“累啊。”
“那为什么，最后也在说谎？”陆泽的眸光清清亮亮，就那样沉静地看着她。没等到回答，陆泽却继续说，“如果你真的害怕，跳下去的人，应该是你吧。”
不给林优反驳的机会，他眼神灼灼地锁定她：“你想让蔓蔓逃跑，是吗？”
林优漏洞百出的交代，反而让这个思维严谨的少年理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不顾她几近呆愣的表情，陆泽站起身，轻轻对她说：“蔓蔓自己也很胡闹，我不能全怪你。以后更努力地生活吧，连同她那份儿。”他永远不能忘记的场景是炎炎日光下，游乐园门前，被吐了一身的女孩子没顾得上自己，却满眼关心地看着身边的好友。
眼神是不能作假的。
陆泽走了，林优却埋起头，紧紧环抱住自己。
半晌，发出连绵的哽咽声。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然后坠落在地板上：“谢谢……谢谢……”
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说着破碎的感谢。
仿佛卸下了重担，林优在“交代”了以后，虽然依旧生活在众人怪异的眼神里，连老师偶尔都会侧目看一下这个坦白着“一直以来，我一直依靠谎言生活”的少女。仿佛是看什么外星人，与寻常的生活场景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责难，林优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可依旧有人不肯放过她。郑书菡走到她的书桌前，说：“蔓蔓是为你而死。我不会放过你。”像复仇女神一样。陈岚站在她身后，表示着一样的决心。
林优垂眸不语，这样也好，我们都不会忘了景蔓。
曾经林优是五人团中的一个，不管是“七天恋人游戏”还是“惩罚不识趣的女生”，她都因为有着景蔓的庇护，站在高处。
而现在，她变成了那个被惩罚的对象。
周记本被丢在垃圾堆、书包莫名其妙地消失、自行车胎被放气、笔袋里出现不明生物。她都隐忍着，因为——在被惩罚的时候，内心会有短暂的轻松。
不必背负着沉重的愧疚。

第二章：以箭为翅的飞鸟，不惧怕天黑
所有你存在过的踪迹都被藏匿。
所有关于你的故事都三缄其口。
我需要很用力地回忆，才能想起你挨着我的肩膀入睡时，那一点微薄的温度。你离开以后，我时常懊恼自己——能触碰到你的时候，为什么没能真心待你更好。
我承担着所有的负罪感，沉重得，连喘息都没有忘记你。
我终于能对全世界坦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林优开始喜欢一个人在学校的图书馆躲着。
三楼往上的科技类图书室常年空荡，里面除了一排一排墙壁一般的书架，没有任何人驻足。林优会从旁边的自习区拉一把椅子过来，躲在书架之间。一杯水，一本书，就过完一个又一个周末。
这段时间，她开始喜欢上一个叫作麦克尤恩的作家。麦克尤恩笔下常有冷静又残忍的东西，却总是轻描淡写地揭过。所有的毁灭都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处理，这种格外冷酷的残忍，让林优觉得内心安稳。
合上书，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林优这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
然后下一个念头袭上心头，让她猛地一惊——周日图书馆六点半闭馆。她一般会设定一个六点的闹铃，今天闹铃没有响。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才发现屏幕黑漆漆的，已经自动关机了。
林优把自己的本子笔袋都装进书包，站起身，把书放好。她拉着椅子走向旁边的自习室，笨重的木头椅子划在水泥地面上，在走廊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自习室已经落了锁。林优这才开始害怕。
值班老师是怎么错过了自己所在的图书室直接关掉了自习室的门的……明明还亮着灯啊……
林优匆忙跑到楼梯间，却发现楼梯的大门也上了锁。
这次真的死定了——这里是三楼。
林优慌乱地跑回刚刚出来的图书室，仿佛身后有人在追。站定在图书室的窗子前面，她犹豫地往下看了又看。太高了，不是自己能挑战的高度，哪怕换成年级里体育最最厉害的男生估计也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蝉鸣声此起彼伏，大概已经是这个夏天最后的演奏。进入秋天以来，天幕一落，暮色四合。夜色浓重以后，凉意就抵抗不住地黏在皮肤上。
林优抱着肩膀搓了搓，又往身后看了看。
她能不能承认自己已经要把自己吓死了？往日看的所有恐怖故事都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播放，楼梯间突然出现的绿光啊，门缝里伸出来的长指甲啊，窗子外面垂进来的长长的头发啦……
整个空间里，好像时间是凝固的、静止的。所有风吹草动都让她胆战心惊。
向着窗外，林优做了个深呼吸，说：“有……有人吗？”然后犹豫又颤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内。
不行了，要被吓死了。林优毅然地坐在窗沿上，这会儿她突然发现，图书馆一楼做过改建，自己所处的地方下面，正好是一个正方形的露台，大概两层楼的高度，如果落在露台上面，应该没有问题。
正犹豫间，却听见一个清冷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从地下响起的声音——
“你在那里做什么……”
“啊——”一声尖叫过后，砰的一声，毫无经验但是相当幸运的少女落在自己巨大的书包上。
随后，尖叫变成了惨叫。
空气里让自己窒息的恐惧消失了，转而是秋天里特有的寡淡气味、暮色里暖暖的余音、尘土的味道，所有的气味声响都让她觉得亲切多了。可膝盖不能幸免地擦掉了一大块皮，沾着土，疼得她哀哀惨叫。
然后刚刚吓得她跳楼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在干什么？”却隐含着少年的怒火。
“咦？”林优迷茫着泪眼探出头看了一眼，委屈地哭得更惨了，“原来是学长你啊……”含混在哭声里，有一句生生吞咽下去的抱怨——我还以为是鬼。
终于意识到少女并不是自寻短见，多半是受到了惊吓，意外掉下来的。陆泽终于缓和了神情：“林优，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跟我解释下你在表演空中飞人还是受到强大的重力吸引自然坠落？”
林优打了个哭嗝，半个脑子被疼占据着，另外半个脑子却清醒地意识到他在讽刺自己胖。她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哭得更加响亮。
秋天的周末，空荡荡的校园，安静的图书馆前面。
巨大的浓密的树荫之后，少女正坐在露台上抱着膝盖惨痛地哭着，好像要借此发泄出来这段日子所有的委屈和难过。
一个少年搬来了学生会的公用梯子，靠在露台旁边，一步一步稳健地攀爬上去，露出头，无奈地看着少女。
林优看见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脸，终于被他的英俊镇静了崩盘的情绪。打着嗝，林优不客气地问：“学长你有纸巾吗？”
陆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深蓝色的格子手帕，递到她手中。
手帕上隐隐有西柚的香味。林优的掌心被烫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却突然又急得要哭：“我是要揩鼻涕……不是要包扎伤口……这个手帕……”
陆泽弯唇而笑：“没关系。”
林优犹豫半天，终于在将要控制不住的瞬间捂住了鼻子，用力擤了一下。响亮的声音过后，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清爽多了：“学长，手帕你还要吗？”
陆泽无奈地蹙眉，摇头道：“送你了。”
林优把手帕裹好放进书包侧兜，眼睛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明亮，哪怕背后就是沉暮星斗，也丝毫不逊色的明亮。
“好了，你可以搭救我了。”少女瞪着他，认真地说道。大概是哭得太专心，大脑缺氧，林优就这样对往日里最最不敢冒犯的学长发号施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柏油马路上，风凉凉地吹在脸侧。大概刚刚哭过的原因，她脸上干干的难受。
可身前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而且身受重伤。他一步一步匀速走着，没有照顾到自己。
林优一瘸一拐地跟着，膝盖火辣辣地疼，可也终究怕被丢下。
于是她敢怒不敢言地在心里戳小人：坏人、自私鬼、机器人……
被林优反复腹诽的少年突然回头，路边的暖色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立体分明地勾勒出漂亮的阴影。
林优被吓了一跳，脑子里闪过“他能听到我骂他吗”一行大字：“学长……怎，怎么了？”
陆泽看了看她还在流血的膝盖：“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买东西。”
林优轻轻呼出一口气，讷讷地点头，乖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暖灯。全城连锁。
不消片刻，陆泽就走了出来，拎着一个塑料袋。林优正坐在那里直着腿，弯着腰，伸手摸着流浪猫的头。
流浪猫很少与人亲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便利店前面，时常得到人们的食物，这只玳瑁三花的小猫，侧脸蹭在林优的手指上，露出说不出来的舒服神情。
陆泽站在林优身前，从袋子里一个一个往外掏东西。双氧水、棉签、创可贴、矿泉水、湿纸巾。
啊，是给自己买的。林优单手抱着不肯离去的小猫，一只手掏出湿纸巾，粗鲁地往膝盖捂去。陆泽单手制止她，头疼的情绪不加保留：“你在乱来什么啊。”
猫咪附和般的喵呜一声，似乎也在嘲笑她。
空气里突然有种清甜的味道。林优皱着鼻子嗅了嗅，才发现便利店旁边的垃圾桶旁边不知道谁遗落了一束鲜花，已经有点蔫了。
陆泽单膝跪地，用双氧水浸湿棉签，然后一点一点细心地清理伤口。
林优被激得一缩。
“很疼？”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忍一忍吧，要清理干净。”
林优点头：“没事的。谢谢学长。”
少年眉目认真且温柔，继续说道：“湿巾用来擦脸，袋子里还有一包牛奶，你可以喝。”
林优掏出牛奶，自己却没有喝，而是一点一点倒在奶盖子里，喂给猫咪。猫咪喵呜一声蹭蹭她的手背，低头舔食起来。
察觉到了什么，林优的心头却隐隐痛了起来：“学长为什么照顾我？”如果说救了自己，看自己受伤送自己回家，都还是他身为一个好学长的本分。
那么照顾自己的情绪，亲手清理自己的伤口，已经不是他分内的责任。
少年拿着棉签的手，完美得如同神的杰作。暖灯的光轻轻覆盖住少年的表情，却依旧挡不住他苦涩的语气：“如果我能耐心一点，也许蔓蔓活着的时候，会更开心。”
景蔓。你看，没有人真的忘记你。虽然已经没有人再谈论你，可是每个人都在心里想念你。
看着懵懂着眼睛讨好地看着她的猫咪，林优弯唇，轻轻落下泪来。
 
秋天太短，眨眼便过。林优依旧沉默地接受着所有诘难，甚至有的时候连老师都看不过眼，明示暗示让她有事情不要憋着，可以跟老师说，都被她笑着道谢，搪塞过去。
但是没有一个人因此感到感激，反而觉得她一定是心虚才会这样委曲求全。于是，报复行为更加猖獗，甚至连偶尔两个为她说话的学生都会“遭遇不测”。时间久了，似乎大家也习惯了看到这样的林优。曾经的光鲜亮丽都像前世的故事一样。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郁林高中的红榜时间。全校每个年级按照学习成绩发布前百名的名单。在这个名单上的学生，大多能考取理想的大学。所以每次放榜，很多学生都会聚在这里看。
100、99、98……
从最后一名开始，电子屏幕落下来一个一个的名字。
4、郑书菡。
3、林优。
几乎同时，陈岚严厉的声音响起：“林优，你原本从来没有进过前五名，怎么可能一下冲到第三名？这次考试你挨着书菡吧，你一定抄袭了！书菡，你怎么能让她抄呢！”
    书菡皱着清秀的眉，拉着陈岚的手：“优优是蔓蔓的朋友……”模棱两可的对话。很多人自然而然地认为郑书菡给林优抄了试卷。
    林优站在原地，指尖发麻。
她没有吃早点就挤公交赶了过来，刚刚进入大厅就看到了自己的成绩，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到了这样的指责。她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风从身后呼啸而过。
糟糕，低血糖。
    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作啊，像是逃兵一般狼狈。她记得身边不远就是大厅的圆柱，凭感觉走了两步，伸手摸了两下才摸到圆柱。站定，看向郑书菡的方向。她愿意接受惩罚，可不是这种方式。
“既然有同学对林优同学和郑书菡同学的成绩有所质疑，不如我们就打开试卷看一下吧。”
大家看向发声源，是陆泽。陆泽是校学生会主席，做出这样的提议也无可厚非。
“学长，不用麻烦了。优优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谁考得好一点都是一样的。”郑书菡上前两步，脸上挂着一贯甜美的笑容。
陆泽推了推眼镜，淡漠地看向众人，继续说道：“试卷成绩是学生会录入的，如果发生偏差，作为学生会主席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下午两点，学政大厅，开封试卷。各位如果有兴趣，都可以过来做个见证。结果我们将会张贴在公告栏。”
林优扶着圆柱，慢慢缓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她听得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当她恢复视力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暖暖晨光中少年挺拔的身影。他坚定优秀，铿锵决断，不容任何人质疑。
谢谢……谢谢你。
陆泽走了，林优抿了抿嘴唇，也跟了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直到绕过了大半个校园，到了学生会办公室附近的花坛，陆泽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用征询的眼神。
林优欲言又止，却怕陆泽不耐烦，还是说：“为什么帮我？”
陆泽诧异地扬眉：“你以为，因为是你我才说那些话？”
林优略有难堪地低下头，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陆泽并没有让她难堪的意思：“不是为了帮你，不管当事人是谁，我都会这么建议。这是学生会的职责。但是……”看着眼前的少女脚尖在地上滑，背着手，一副无措的样子，陆泽放慢了语调，“我相信你不会抄袭。”
林优眸光一亮：“为什么？”
“你宁愿承受那么多，都要每天复习以确保成绩，怎么会抄袭？”陆泽依旧带着最严谨的逻辑，抛出最理性的结论。
林优却有些失望。
原来不是因为她是她，所以才相信她。
但，她凭什么去要求一个人，毫无理由地信任她呢？
“谢谢学长。”林优道谢，脸上是挂不住的郁郁寡欢。
陆泽叫住她，清冷的目光下藏着某种特别的怀念：“林优，多保重。”
话落，转身离开。
未给林优过多探询的机会。
 
学政大厅。高高的顶。阶梯式的座位，实木扶手，真皮靠垫。前面正中央是一个台子，台子上摆着长桌。两个学生处的老师，五个学生会的部长，都站在长桌一边，准备开启试卷。
两份试卷进行对比，一科一科的来。
高中部考试是英语、数学、语文、政治、历史、地理六科。不过半个小时就对比完全部试卷试题。
学生会的副会长拿着结果站在台子中央：“林优语文接近满分，这次考试唯一的满分作文也是她的。数学却将将及格。其他科目，林优和郑书菡两位同学成绩也不同，错的题与正确题目的解答方法也不一样。总分虽然只差了一个名次，可是林优同学比郑书菡同学高了将近二十分。详细情况稍后学生会会整理了贴在公告栏，也请质疑考试公正性的同学向林优同学道歉。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学习，专心备考，在下次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
林优站在门口，听着公布，下意识地回头找寻陆泽的身影，却未得。刚刚要走，就看到郑书菡站在一侧，目光嘲讽地看着她：“林优，你也太不要脸了。蔓蔓为你死了，你还要抢蔓蔓的哥哥吗？”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
林优没有理会她，匆忙的脚步跑过校园的各个走廊复道，却终究没有找到陆泽的身影。她垂下眼睛，站在原地。心跳得又狠又快，不安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低下头，慢慢往回走去。她其实懂得他的移情，也是因为愧疚。像她一样因为背负愧疚所以愿意接受“惩罚”一样，陆泽将没能来得及付出的好，都在有机会的时候给了她。在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在反复审问自己——为什么蔓蔓活着的时候，没能好好照顾她，更温柔一点，更耐心一点。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两个人都为自己上了枷锁，成了囚徒。
 
红榜公布以后，要按照成绩落座听讲座。成绩好的在前面，也挨着。
林优按照自己的排名，坐在座位上，却发现身边的椅子空着，左右后面全是，都特别空了一个位子。原本应该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依次往后坐。满满当当的礼堂，只有林优一个人四周空旷。
竟然，所有人都在配合着这个莫名的游戏。
而林优无暇顾及，她心里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如果不是蔓蔓一直护着你，你早就是这样的下场了。”郑书菡的声音低低传来。林优不为所动。
然而，心头久久盘踞的不安变作现实，也不过短短几天，几乎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一段视频。
低着头背着手，脚尖在地板上滑来滑去，看起来十分害羞的少女，站在一脸清冷的少年面前。
“为什么帮我？”略有盼望的语调。
“你以为，因为是你我才说那些话？”毫无感情的回答。
所有对话只留下这样两句循环播放。
叮咚！短信提示音。
林优打开手机，彩信自动播放视频。所有色彩变作黑白，所有光线迅速退却。四周原本聒噪成一片的声音变得清晰，汇成几天前响在耳边的指控——你也太不要脸了。蔓蔓为你死了，你还要抢蔓蔓的哥哥！
 
“我回来了。”林优的声音有气无力。她弯下腰解开鞋带，换上拖鞋，把钥匙丢进鞋柜上的瓷盘里。
尤梦正和林正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里面的舞蹈表演转播，看到林优回来，立马向她招手：“优优，快点过来。”却完全没有看到林优脸上颓废的表情。
林优应声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看电视里尤梦的片段。短短的一段，小到不能再小的配角。其实尤梦很多年来，都只能扮演配角，因为上了年纪，身体在慢慢退化，很难和那些长得美条件优秀、机遇又好的年轻人竞争。
可她到底不甘心这样谢幕，于是苦苦强撑着外人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一切。事实上传奇一般的尤梦，只存在在传奇里。
“快看你妈妈。”林正穹指着电视机里面人群中小小的点，告诉林优。林优脸上也摆出骄傲高兴的表情。
“看到了，妈妈好美。”林优配合地笑着说，事实上她连哪个是尤梦都没有看清楚。其实她很佩服爸爸，总是能在看起来差不多的人群里，找到哪个是妈妈。
尤梦完全不觉得，反而十分满足的样子，她侧头依靠在林正穹的肩膀上：“我们今天出去庆祝吧。”
林正穹爱妻如命，自然不会拒绝。林优也假装欢呼，回房间放书包去了。走进房间，林优靠在门上轻轻呼了口气，给自己打气，要加油啊林优！不能因为你的缘故，让爸爸妈妈都不开心。
一家人一同去附近新开的西餐厅吃饭。大概是周五的缘故，等位的人很多，林优一家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等到座位。然后点了比萨、牛排、意面、沙拉和各种小吃，围坐一团。
林正穹端起酒杯：“来，我们庆祝妈妈演出成功。”
尤梦和林优应景地端起酒杯，轻轻一碰。
“哟，这是谁啊？”身后响起不合时宜的惊叫，林优回头，正看见郑书菡揽着一个气质很好的女人，往里面的一处空桌走去。明明对上了林优的目光，还佯装不经意地转过头去跟母亲窃窃私语，“啊妈妈你知道吗，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个，害死了好朋友还去跟好朋友的哥哥告白的女生……”
“这孩子，乱讲什么啊。”大概是郑妈妈，略有尴尬地轻声呵斥。
郑书菡不服气的声音稍微拔高：“我哪儿说错了？！”
好好的气氛，就这样沉寂下来。
大概是怕林优难过，尤梦微笑着拍拍林优的肩膀：“优优，吃东西吧。”什么都没问，抬头看去，林正穹也是一脸温和信任。
林优眼底一湿，低下头去吃东西。
虽然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可是林优到底难安，仿佛做错了事。她总是想跟爸爸妈妈解释清楚，几次欲言又止，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躺在床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还是辗转反侧，她抬头看看时钟，十二点多了，却依旧睡意全无。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林优立马心虚地认为是在谈论自己，便小心地起身，屏住呼吸，踮起脚尖轻轻靠近房门。
因是凌晨，所有细小的声音就那样清晰地传入耳中。
尤梦绝望的破碎的哭声，断断续续：“正穹，你不要管我，让我都吐出去。”
林优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看出去。正对着洗手间的门，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映着一高一低两个影子，瘦瘦的那个靠坐在地上，高高的则弯着腰，温柔地探视。
他们吵架了吗？林优担心地想着，忍不住倾了半个身子出去。他们说话的声音更清楚地传过来。
“不要吐了。你已经吐干净了，都是水了。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办？”林正穹的声音焦急又无奈。
“可是我控制不了体重，我不能超过八十斤啊。”尤梦大哭起来，“我不想谢幕，不想……”
“梦梦。二十年了，你还是你。”沉默半天，林正穹的声音带着苦涩响起，“当年你怕身材走形，偷偷去堕胎的时候，我就尾随着你……”
大概是惊呆了，尤梦的哭声猝然中断。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可是你没有，我看着你进了手术室，拿掉了孩子，后来我想出去走走，就骗你说是出差。我走了六个月你始终不曾跟我坦白，等我回来，你却抱着女儿说，你已经生了。”林正穹像是一下子就老了，还是壮年的他，却因为爱这个女人，透支了所有力量，“这么多年，我陪着你东奔西跑，求人让你登台。投资演出方让你跳主角，陪你演出，你开心就好。我也把优优当成亲生女儿照顾，可是我想让你活着……你要是这么把自己折腾死了，我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啊……”
半晌，尤梦的哭声才蓦然又起：“对不起正穹……对不起……”
贴着地面的脚底冰冷，林优用手紧紧捂住嘴，轻轻将门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原来不是信赖和理解，而是不在乎无所谓。她……不是尤梦的亲生女儿，是为了维持身材堕胎后，挽留丈夫维持婚姻的道具。
 
一个最寻常的周六早晨，林优逃了学校的补课，一个人慢慢走在青河边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长堤被修建得很好，紧邻意式风情区，这附近保留了殖民时代的建筑，看起来华丽又复古。临近圣诞的缘故，很多商家挂出了一些节日宣传，长街被各种装饰渲染得喜气洋洋。
轻轻地背靠栏杆，抬头看高高的天空，那么远。
每年圣诞节爸爸妈妈都会送给自己礼物。慈爱能干的爸爸，温柔美丽的妈妈。这是最让她引以为傲的家。可是，这一切原来只是镜花水月，一碰就起波澜，变成碎影。
林优眼睛干干的，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却并没有眼泪流下来。她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却没有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河面。她只是很单纯地在想，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要坚持的。
她总觉得不会再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了，而命运总是喜欢和她开玩笑，用实际情况证明，其实还有更坏的事情。
“喂！”
林优被惊醒，侧头看去，少年英俊的眉目映入眼底。
“又在身体力行地验证地球引力吗？”陆泽的声音把她的身体拉直。
林优慌乱地起身，讷讷地叫了一声：“学长。”
陆泽正微笑地看着她，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腹黑男生，微笑着就把她反复羞辱了很多遍。这是在提醒自己上次从图书馆跳下来的事情吗？
林优抬头看去，才发现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没过膝盖。灰色的围巾围在脖子上。相比上次见面，他好像更加耀眼了。林优感觉他气色很好，精神也不错，似乎又变回了游乐园前面的他。被时光眷顾，回到了所有的痛苦发生之前的某个节点。
冬天让人难以忍受的漫长清晨已经过去，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河面上风来波转，满是细碎的光。
一向面容冷峻，略显严肃的陆泽，眼底竟然也浮现出一点暖意来：“今天没课？”
“嗯。”林优无措地应了一声，又在少年似乎洞悉了一切的眼神中溃败，“我……我逃课了。”然后羞愧地低下头。她见过陆泽是怎么训斥景蔓逃课的，那么毫不留情的指控，林优完全不想回忆起来。
意料中的训斥没有到来，陆泽甚至露出了罕见的，可以称得上是“和颜悦色”的笑容：“哦，那就一起走走吧。”
林优固然满腹心事，心里却浮现出“陆泽学长其实被外星人附体了吧？”的无厘头幻想。
看着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林优跟了上去。即使被外星人附体了，陆泽学长依旧是“全宇宙最完美少年”，怎么能不言听计从……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游荡，变成了两个人漫无目的的游荡。没有人说话，就这样沿着河边一直往前走，直到林优再度绷不住心虚地跑了两步，站在少年面前立定鞠躬：“学长我错了，我现在就回学校上课。”
陆泽却露出讶异的表情，恰到好处地表现了自己的无辜。他绕过林优，继续走：“不是说好走走么？”
真的是在邀请自己走走？
林优咬咬唇，还是倔强地跟了上去，侧头问他：“学长……不忙吗？”他的气色，已经好到天怒人怨的地步了，如果高三那群脸色能够媲美怨灵的学姐学长看到，一定会扑上来撕了他的。
陆泽挑眉：“我已经保送T大了。”
……这才是腹黑中的高手吧，之所以能无所事事地这样游荡，是因为已经得到了保送通知，而完全没有着落的自己，还好意思逃课，被无形中狠狠羞辱了一遍。林优结结巴巴地说：“恭喜……学长了。”
陆泽礼貌地回应：“谢谢。”
“那学长……是不是很清闲，要一直休息到大学开学么？将近一年的时间？”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休息这么久，林优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酸里带着好奇，好奇里带着羡慕，“学长不会回学校了吗？”
陆泽站定，回答她：“明天我会飞泰国，参加一个孤儿支援项目。”然后挑眉而笑，“大概很忙，也休息不下来。”
于是，又被羞辱了一遍的感觉突如其来。刚刚还在思考人生价值，了无生趣，转眼间与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少年得到了名校保送，长长的假期，和做国际志愿者的机会。完全不是一个频道的人民嘛。
林优低着头，用手指圈着书包带打结，完全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半天她才说了句：“那……一路顺风。”
“作为预祝你考上心仪大学的礼物，我请你坐摩天轮吧。”
还没明白字面上的意思，林优已经随着陆泽的目光往上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霓虹之雪”的面前。这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建立在桥上面的摩天轮。林优跟随着陆泽的脚步，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高高的，缓慢地运转着的摩天轮。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心里慢慢破土而出——想要站在高高的地方，看一下。
窗外的景物逐渐变小，视界却在缓慢变大。
如同突然出现在雪地上的霓虹，所有的光景都变得格外动人心魄，这座摩天轮被称作“霓虹之雪”。听说在凌晨时分登上摩天轮的最高处，可以看到雪妖的眼睛。
林优的手指轻轻触在冰冷的玻璃上，呼吸间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她用力擦掉。
“很美吧，”陆泽坐在她对面，“哪怕最寻常的城市，从高处看去总是不同的。这是白天，晚上看与现在也不一样。”
林优的眼睛没有离开外面，随意地问他：“学长经常来吗？”
陆泽也轻松地回答：“嗯，我逃课的时候，就喜欢到这里来。”
“逃课？”林优扭过身子来看他，“你也会逃课？”
陆泽轻笑：“这个城市大部分景点、博物馆、书店我都去过，近三年的歌剧话剧巡演也挑喜欢的都看了。”
上学根本不会有这个时间的。他真的逃课！林优颇有不服地问他：“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跟景蔓……”
顺口说出去，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连陆泽都有一刻钟的沉默。安静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你们逃课去滑旱冰唱KTV听演唱会，都很吃力没办法兼顾学习。都是女孩子，又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像是解释，又是陈述。
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林优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看去却愣住了。
含蓄了一早晨的阳光正在少年身后的天际线喷薄欲出，在接近中午的时刻里，它终于不吝啬给予这个世界无尽温暖和明亮。
心被什么打动了。
“学长，我也想考T大。”想去你的世界看看，尝试着，站在高处看看。
陆泽点头，唇角扯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那加油。”
与陆泽道别，看着他的身影安静沉稳地走远。林优打开手机，看到信号满格后蜂拥进来的短信和未接电话提示。
妈妈未接电话十九个，妈妈短信二十七个。
林优将电话打回去，慢悠悠地说：“对不起妈妈，我压力太大了出来走走。下午就回去上课了。嗯，不要担心。”
很多秘密，就让它永远都是秘密吧。
回到学校，正赶上课间。林优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向教室。
这个时间才来上学，走廊里三三两两站着正聚在一起说话的学生，不免投来好奇的目光。郑书菡突然站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竟然敢回来。”一向温柔可爱的郑书菡，因为怀揣着对她的恨意，眼睛明亮得不像话，脸却苍白。
林优一直隐忍，以此作为减轻负罪感的方式，却忘了自己答应了陆泽，要连同景蔓那份一起努力一起活。一反之前的逆来顺受，林优抬起头，颇有点旧日的风采：“我为什么不敢来？”曾几何时她也是五人团的一员，就是对谁都这样厉害的。
郑书菡一愣，眼中燃烧起更热烈的火焰：“你……你还有脸……”
“景蔓是我的朋友。”林优一字一顿地打断她的话，“而我，也是景蔓最好的朋友，没有人比我在她心里更重。她为了救我……我的难过不会比你少半点。我会记住她，连带着她的梦想一起努力。只是从今天开始，你要打扰我，就作好心理准备。”
郑书菡高高扬起手掌，却被林优一把攥住手腕：“书菡，你知道你打不过我。”
自小跟妈妈一起练功的林优，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收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郑书菡自然不在话下。
郑书菡狠狠收回自己的手，重重地撞了林优的肩膀，一个人走了。
陈岚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她神色复杂，咬着下唇对林优说：“你很幸运。”
林优一头雾水，直到坐回座位，才听同学们说午间广播的时候，主播播放了陆泽给她的留言：“林优，加油。替蔓蔓好好去看这个世界。”
林优低下头，眼睛里酸酸热热的，手紧紧扣着新发的模拟试卷。
陆泽，谢谢你。
 
刚刚过完年，林优就把自己打包好，送进了郁林高中的冬季集训。
高三进入了最后的复习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基本上没有课程安排，除了模拟考试，就是自习课程。郁林高中的高三复习是全封闭式的，而且开设了二十四小时自习室。
为了提前体验紧张的氛围，高二的同学也可以自愿参加。郁林是精英学校，除了三四个身体不好的同学，其余高二的学生全员报名参与。
于是原本走读的同学安排了住宿。高二下半学期一开始，日常课程和冬训的新课表就安排好了。下了课就转到图书馆自习区进行冬训，所有人像是轮轴一样转个不停，连喊累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说不喜欢冷到底的冬天，乍暖还寒的春天似乎更不讨喜。
而林优的生日正是三月的一天，自从知道了自己是被抱养的秘密，生日之类的事情，林优也没有从前那样认真了。
这个日期，也没有办法验证真伪，郑重其事的庆祝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真正生了自己的那个人，大概是不欢迎自己的降生的。
林优抱着水壶走出自习室，深吸一口气，已经十一点了，外面早就黑透了。倒满一杯热水，她走到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书包，掏出手机。
刚刚开机，尤梦的短信就跳了出来，有两条。林优一条一条点开。
“优优，生日快乐。注意身体，等这段时间的复习结束，妈妈跟爸爸去接你。到时候给妈妈电话，给你补过生日。”
“优优，等接到你，爸爸妈妈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优咧嘴一笑，刚要回复短信，一条新的信息就跳了进来。
被绿叶遮蔽的背景，露出湛蓝的天空。陆泽年轻英俊的脸，身边挤着两个看起来大约十一二岁的泰国少年，一致的开朗笑容。陆泽穿着白色短袖T恤，似乎被晒黑了一点。惯有的冷淡好像也被泰国炙热的阳光融化了。
他好像黑了一点。
看看自己穿着厚毛衣还披着长到脚踝的羽绒服，林优苦笑。
往下拉，看到一行文字：泰国很好，我在加油，你呢？
我也是。
林优放下手机，小心地抿了一口热水，热气升腾上来遮住了眼睛的视线。休息室里有两三个女生窝在一起小憩。窗外的枝丫还干枯着，被晚风摇曳着，啪啦啪啦打在玻璃上。
大概是高三的学姐，高考这场战役，到现在，已经是黎明前的黑暗，她们都把弦绷得紧紧的。
或许曾经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在努力。也许是为了站在众人的目光所在，保持着自己的光环，说很多的谎话去圆满上一个谎言。看似强大，内心却藏着一个怯懦的摇摇欲坠的自己。
而今，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亲手摘下了头顶的光环，却能更加坦然地面对这个世界。原来我们都会长大。
“吱呀——”门被推开。
林优抬头看去。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生慌忙道歉：“啊，抱歉，太困了，没发现是女生休息室。”退得太急又砰的一声撞在了门板上。
林优的心绪被打断，看着他迷糊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男生原本窘迫的表情也松弛了下来，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对不起。”
林优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咖啡，走到门口递过去：“给你这个。”
男生愣了一下，接过来，又笑：“我的存粮都被抢没了，真是及时雨。”意识到自己似乎接受得太急切了，又问，“那你还有吗？”
林优抱着水壶和刚找出来的真题册小心关门，带好门回头，才发现男生很高，大概比自己高一个头：“嗯。还有很多呢。”事实上尤梦给她准备了太多咖啡，她已经喝得恶心了。哪怕不送出去，放着也浪费了。
男生又道谢：“谢谢你。我叫陈曦洋，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买了还给你。”
“林优。”林优往外走，却发现陈曦洋还跟在自己身边，“你不是去休息室吗？”
楼道的灯光昏黄，照亮陈曦洋的脸，是个五官很漂亮的男生。林优突然觉得有点熟悉，然后脑海中一亮，突然“啊”了一声：“你是郑书菡的搭档？”
陈曦洋一愣，随即想起来，也笑了：“你是林优。”
只是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两人都有点物是人非的感叹。
五人团最有名的游戏就是“七天恋人”，“七天恋人”是晴帘市大大小小的中学中风靡不断的游戏。一个男生跟一个女生，一起完成七个恋爱任务。并不是真的谈恋爱，只是受韩国偶像节目《我们恋爱吧》影响，多少也有炒作人气的嫌疑。
当时郑书菡的搭档，就是这个叫作“陈曦洋”的男生。那么多少女，只有五人团的女孩子够成绩，够漂亮，够聪明，够有关注度来玩这个游戏。
年少多荒诞，林优摇摇头。
陈曦洋主动接过林优怀里重重的热水瓶：“我帮你拿吧。既然有咖啡了，我想还是再回自习室看会儿书。”
林优看他脸色难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劝：“还是身体要紧。我们只是‘预备役’，你也别太夸张了啊。”
“谢谢你。”男生高高的身影站在身前，“我会注意的。”却还是坚定地走向自习室。
林优摇头，真是太拼了啊。
事实上她是看得到别人看不到自己，长久不照镜子，她完全看不到自己脸色有多苍白。
高二的“预备役”是上一周的课，跟一周的集训。
这周课程刚刚结束，林优就抱着书匆忙跑到自习室去，刚刚跑进大厅，就看到电梯正在缓缓合上。她脚下不停，嘴里喊着：“等等。”
本来都要合上的电梯门，竟然真的又缓缓打开了。
“谢谢。”林优气喘吁吁地跑进电梯，一照面，两人都笑了，是陈曦洋，“你也来集训？”
“嗯，备足了咖啡。”陈曦洋笑，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带卡布奇诺递给林优，“你看我还补充了新口味。”
林优失笑，接过来细看：“还真是新的。”
就在这时，电梯里面的灯，突然灭掉了。
林优的想象力瞬间爆棚，脑补身边的英俊少年突然五官里涌出黑气，一脸嗜血的笑容看着自己，如同看着食物……而真实情况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电梯的灯明灭了几下又亮了起来。已经被脑补成恶魔的少年正惴惴不安地牵着林优的衣角，忐忑紧张地看着头顶的灯。
原本的恐怖气氛突然就消散了。林优扑哧一声，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不会是害怕吧？”
“你不怕吗？我刚明明听见你倒抽了一口冷气。”陈曦洋一字一顿地形容她的反应。
两个人干瞪眼看着对方，又都笑了。
林优收回视线，抱怨他：“幼稚。”伸手去按报警按钮。
沙沙的声音过后，很快就恢复了通讯，话筒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不要担心，电梯坏了，我们正在修理。”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于是席地而坐，开聊。林优这才知道为什么高一的时候一副大爷范儿的陈曦洋突然变成了发奋好少年。
陈曦洋的朋友们是富家圈子的贵少爷，大部分在开学之初就确定了要出国留学，最后拿个高中毕业证就可以了，陈曦洋却因为父亲生意失败，只能依靠自己考大学才能有书读。而林优，自从景蔓走后，就一直孤零零一个人走到现在。
两个人最后感叹一声，在工作人员打开电梯大门的时候，达成了共识，结成了冬训统一战线。
“我去帮你买饭，你去占座吧。”刚下课，陈曦洋就把书包丢给林优，自己去了食堂。
林优抱着两个人的书包，匆匆赶到自习室占座。
摆放好两个人的书，再抬头已经没有多少空桌了。陈曦洋正洋洋得意地穿过门口站着懊恼“没位子啦，没地方啦”的学生们走了过来。
两个人一人捧着一个饭盒坐在位子上吃饭。林优吃得急，没两口就呛住了，陈曦洋忙掏出纸巾给她。
她边咳嗽边用纸巾捂住嘴。
“小心点啊。”陈曦洋抱怨她，眸光却柔软地落在她的侧脸上，最近总是苍白着的脸，因为咳嗽终于浮上来一点红润。“你说我们每天这样抢占学长学姐们的资源，会不会被丢出去啊。”
林优刚刚好一点儿，就忍不住又笑，慌忙用纸巾捂住嘴：“这才是实……”
林优侧头看去，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陈曦洋流了鼻血，瞳孔放大，撑着头的手无力地落下去。他倒下去的动作在林优的眼睛里被无限放慢。
“陈曦洋！”林优的惊叫打破了自习室凝固的安静。
值班老师很快赶来背走了陈曦洋。
消毒水的味道，一开始很刺鼻，闻得久了却觉得安心。
陈曦洋睁开眼睛的时候，满世界都是白色的，他以为自己到了医院，可是转转视线，才知道是校医务室，林优正坐在床边，抱着一本书看。
“林优……”他声音沙哑。
林优抬头，呼出一口气，唇边是释然的笑容：“你可算醒了。”她把书合好放下，去倒水给陈曦洋喝。她扶着他喝了一口，才不好意思地说：“借着照顾你的名义在这里上会儿自习——医务室真安静。”
“照顾我就是照顾我，要承认，有那么难吗？”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林优。
林优无措地后退一步，又顿住，然后轻轻笑了：“是啊，那你要请我吃饭吗？”
两个人相视而笑。
“你也太夸张了，比正选选手还刻苦——晕倒的是个高二的，你让高三的怎么想？”笑着抱怨他，却多少放了心。
陈曦洋身体很健康，只是熬夜太多，又喝了太多咖啡。流鼻血和昏迷都是复习过度的后遗症。虽然没有大碍，可是还是有家长投诉，希望学校取消二十四小时自习室和冬季集训。然而，郁林高中“年少自应艰苦读书”的校训，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年一年地传承，还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只是多安排了两名值班老师，又勒令所有学生必须睡足至少六个小时。
集训整体结束，已经是五月底了，林优强押着陈曦洋去吃他欠她的那顿饭。他们直接去了必胜客。点了两个大盘厚底比萨、意面、牛排等，除了陈曦洋一开始拿到的那一角以外，林优迅速扫荡完其他所有的食物。
填饱肚子的林优害羞地笑了笑，拎起纸巾擦了擦嘴：“终于吃到了属于人类的食物。”
陈曦洋嘴角抽搐地看着林优，然后认命地起身结账。还没等说话，林优留下一句“我妈还在等我，学校见”就溜得没影了。
尤梦见到林优的时候，林优刚刚给自己塞了两个比萨，笑得格外满足。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装着来不及洗的衣服和被单，还有这几天必须要看的备考目录。
瘦了一大圈的林优被尤梦紧紧揽着：“优优，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体吃得消吗？下午先去医院做个体检吧。”满脸的不放心。
林优哭笑不得，钻进爸爸的汽车后座，笑嘻嘻地靠在尤梦身上：“啊呀我可是你的女儿，百毒不侵百无禁忌啦。”
林正穹坐在驾驶位爽朗地笑：“优优漂亮了。”
“咦！”林优故作惊喜地叫，“果然还是爸爸有眼光。”然后才注意到，爸爸妈妈的气氛，好像不太一样。固然他们从前就很恩爱，可是并没有现在这样轻松的氛围。
目光落在尤梦身上，林优突然知道为什么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向瘦到极致的尤梦，脸上似乎圆润了一些。
察觉到女儿的目光，尤梦怅然又幸福地笑了笑：“以后妈妈就守着你跟爸爸。不登台了。”
林优瞪大眼睛又看向林正穹，他眸光温柔，正从后视镜中与尤梦对视。
林优夸张地大笑惊呼：“太棒啦，以后妈妈就是我们的啦。爸爸！要庆祝！”
“是要庆祝。”林正穹的语气却有点意味深长，尤梦突然红了脸。怪异的气氛让林优迅速看向尤梦。
尤梦在女儿探查的视线下，将手放在了小腹的位置。虽然还平坦得看不出来什么，可是这个动作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妈妈……妈……妈……”林优像是见到了外星人一样惊愕，自己不过参加了一次集训，妈妈就怀孕了？她是很羡慕景蔓有哥哥来着，可是没有盼望自己能有个弟弟啊。
尤梦笑着去戳女儿的额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妈妈想通了，但那天晚上她伤心又绝望的哭声，让林优觉得，不管是什么理由，哪怕是她孕育一个自己的孩子，能让她幸福起来，她也能接受。
既然被爸爸妈妈养大，得到他们全无保留的爱，就真的忘掉那个秘密，安心做他们的女儿好了。
小心地避开肚子，林优靠在尤梦肩膀上：“妈妈，你要好好养身体，给我生一个帅得冒泡的弟弟。”
“要是妹妹呢？”尤梦逗她。
林优故作苦恼地想了半天：“妹妹的话，也好啦，以后说不好我会为爱走天涯。有了妹妹就不怕你们变成空巢老人哦。”
尤梦把女儿按在腿上狠狠呵痒。
林优笑着求饶：“爸爸救命啊。”
林正穹笑得一脸满足。
所有隐秘的不安，正蛰伏在血液中，伺机而动。林优靠在妈妈的腿上，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慢合上眼睛。大概以为她累了，爸爸妈妈也没有再交谈。
抚摸着自己的手那么温柔带着疼惜，而自己的耳边分明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生命。这才是与爸爸妈妈真正血脉相连的孩子。
等它出生，自己该去哪里呢？
光和影子，落在林优沉默的眼睑上。

第三章：以风作法，换一个明净春天
那是浓烈到化不开的传奇，里面有我最爱的你们。
我曾因为要讨好别人，常常隐瞒真正的心意，说出无数的谎话来编织看似美好的现状。
当我以为自己学会了坦诚，又往往因为羞赧，而忘记了说“我爱你们”。
Hey，当你们在天堂相遇，请替我抱抱对方。
 
冬训后有三天休整短假，回学校前，林优赶着一场雨，去了墓地。成全清明未能成行的看望。
自从景蔓走后，她无数次想来，却还是这么晚才第一次来看她。时隔将近一年的时间。林优站在景蔓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景蔓漂亮的笑容，心底却生出一种羡慕来。
十七岁的景蔓，永远停留在了最美丽的时光里。不必经历万人过独木桥，必须离开家庭，去外面经受风吹雨打。只是这偌大的瑰丽的充满各种可能性的世界，她也永远看不到了。
五月底的雨，依旧带着凉。
细细地落在身上，很快就凉透了心。
“想用生病躲过高考吗？”久违的声音响在耳畔，林优回头才看见陆泽正撑着伞，安静地站在那里。他身边是一脸憔悴的景蔓妈妈纪卿。
“学长……阿姨……”林优讷讷不成语。
纪卿忧伤的目光流连过景蔓的墓碑，落在林优的脸上。她眼底是复杂的情绪，语气却很温柔：“优优？很久没见你了。”
才想说话，迎面而来的是一块白色的毛巾，落在自己头上。然后是少年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在头顶：“这么淋着雨，能去参加考试才怪。”
林优挣扎着露出头，少年正站在自己身前用毛巾揉着自己的湿发，纪卿撑着伞站在一边看着，眼底是一种思念又怀念的意味。说不清楚出于什么心理，林优侧退一步躲开了陆泽的手，掩饰着问他：“学长不是在泰国吗？”
陆泽一怔，放下手笑：“阿姨身体不好，我回来看她。”
再看纪卿，已经走到景蔓墓碑前面，眼光轻轻重重地落在照片上。
“阿姨……”林优欲言又止。
纪卿扭过头看她，眼神格外慈爱，似乎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人：“学习累吗？”
林优差点被这目光看哭，咬着唇说不出来话。
“我先送她出去吧。”陆泽征询地看着纪卿。
纪卿点点头，眼神复杂。
林优轻声道：“阿姨再见。”
“走吧。”陆泽在身前带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墓园里草木稀疏，因有雨，并无人来，十分安静。林优肩头还披着毛巾，她似乎能听到身后陆泽的呼吸声，还是那样沉稳。
心头久久不能退去的，是他刚刚揉着自己的湿发时那样安稳的感觉。
像是心归了位，好踏实。
似乎和景蔓一样，把这个近乎完美的少年放在了心头最重的地方。期待自己是他真的妹妹，能够安心地独占他的关心。
“学长怎么带着毛巾。”
“阿姨刚刚出院，洗漱用品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看着林优怔忡的神情，又补充道，“没有用过的新毛巾。”
恍若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突然转身站定，认真地看住他的眼睛：“学长，其实如果活着的是景蔓，是不是会更好？景蔓死了，被她救了的我，还这样幸福地生活着，一年中只有寥寥数天会来看望她，表达微薄的想念。是不是太无耻了？”
“你是真的这么想的吗？”陆泽轻声问道，“你和蔓蔓不一样，她有三分疼，能吵成七分。你却……”越是疼，越要忍着。
“林优，要加油。”站定在墓园门口，最后，陆泽看着林优轻轻说。他的眼光那样温柔，像是这五月底清清凉凉的雨水，落在心上，润润地渗透进去。
林优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落了泪。
她一边懊恼地去擦脸颊的泪水，一边懊恼地解释：“大概是太累了，压力好大，我其实很想景蔓，如果她在，我不会觉得这样辛苦。”
所有人都在努力，可只有她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突然被揽进温暖的怀抱，少年的怀抱里有久违的薄荷香气，突然盈满鼻息，又好似远在天涯。林优突然被送回了去年出游时那个天光烂漫的时间罅隙中，右边是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景蔓，左边是为自己挡去阳光的陆泽。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那样好听，点点滴滴流淌进耳蜗，轻轻回荡在脑海里：“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还背负着景蔓的梦想。但是这梦想不是要你成为多优秀的人，而是希望你能更幸福，更快乐。我只是一个哥哥，我希望我的妹妹，能快乐。”陆泽的手轻轻放在林优纤瘦的后背上，带着愧疚。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这样安慰温暖地抱一抱景蔓。
林优突然环抱住少年瘦瘦的腰，哽咽着哭了出来。所有的疲倦、孤独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每次一个人走在自习室通往休息室空荡荡的走廊里，四周漆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这短短的一段走廊，像是沉在海底锈迹斑斑的船，几乎将她溺毙。
“我好累。”只是想和一个人说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从来没有机会和适合的对象。一直藏在心底，反复堆积。走到今天——
眼前这个人了解自己所有的辗转，他说：“我希望我的妹妹，能快乐。”她懂，他在说，希望她能快乐。
也是所有委屈变成了一场没办法节制的痛哭。
景蔓，我们的十七岁，为什么这样命运多舛。
你留在了原地，我却还要坚定地走下去。
 
九月的城市有种郁郁的热，仿佛这场炎热是末日的开端，以后只会永无止境地热下去。林优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然后懊恼地“啊呀”一声，光顾着贪凉，矿泉水的瓶子上沾满水珠，连背包都被浸透了一块儿。幸好没有把新发的书放进去。
车筐里落下了一只掉队的知了，林优用手指捏起来放在眼前看。黑乎乎的身体，嗡然不止。捏在手上看了一会儿，又将它放在树干上。
额头上的汗水被蒸发殆尽，用手背蹭了一下。放下胳膊的时候，一张动静皆宜的脸冒入眼帘。元气十足的招牌笑容看起来眼熟，可一时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林优！”不管林优的蹙眉，猛然抱住她的胳膊，“一起回家好不好？”
这一年来，林优很少和谁有这样亲密的举动，一时间语言能力退化到史前，支支吾吾半天，只吐出了一个“嗯”的单音。
前一天刚刚下过雨，可大约因为温度实在太高，路边一点积水都没有。雪白的槐花一串一串点缀在绿荫间。
两个人一起骑车回家。对方显然长于聊天，从校长的新发型到班主任讲话的一成不变，以及今天第一天报到就有一个学生因病缺席等等话题。全程二十分钟，没有一刻冷场。
然而挥手道别以后，林优独自骑行在林荫路上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对方是谁。班主任让所有人自我介绍的时候，第一个站起来的那个人——“大家好，我叫宋百味，人生百味的百味。这注定我将成为一个伟大的吃货。”
当时她正低头擦拭新课桌，对一个全新的环境也没有任何期待。只记得一片笑声中，她略略抬头，瞥见宋百味元气满满的招牌笑容。
在林优看来，宋百味这种女生简直堪称奇迹，她几乎随时都能从口袋里掏出食物，然后笑得不见眼睛，嗷呜一口塞进嘴巴。顺手扒开包装，往林优的嘴里也塞一个。
怎么能一个人孤独地享受美食呢？会遭天谴的呀。这是宋百味的官方回答。然后过了一个月混熟了以后，宋百味终于诚实地说：“怎么能一个人孤独地胖起来呢……”在林优的拳打脚踢中，宋百味破罐子破摔地抛出了另一个答案。
“为什么一开始就接近我呢？”
“因为你看起来很忧郁，好像很可怜的样子。我家的喵想吃罐头的时候，每天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林优不满地揍了宋百味满头闪亮亮的包，可扭过头来却瞬间红了眼睛。她就是那只渴求一只罐头的猫，等待一个人的投喂。然而想不到其他的报答方式，她已经不是那种可以随口表达对朋友的爱意的年纪了。于是投其所好，陪宋百味到处吃吃吃。
直接结果就是班里晚了一个月来报到的学生陈曦洋走进教室的时候，瞪圆了眼睛看着林优讶异了半天。
“啊！你真的是林优那个瘦头陀吗？”反复确认了无数次，挨了无数次打，终于学会把叹息默默咽进肚子，接受好朋友变成了“胖头陀”。
他瞪着林优圆圆的脸，皱着眉毛感叹：“林小优……一个月没有见到我，你到底是自暴自弃成什么样子了啊。”
林优扭过头去不理他，把下节课的课本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突然又转过头看他：“陈曦洋，他们说你是因病才晚报到的，没事吗？”
陈曦洋也正从书包里往外拿书，听见林优的问题，毫不在意地回答：“是出去玩啦。不抱病不好请假嘛。”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突然抬头，笑嘻嘻地看着林优，“林小优你终于拜倒在我的运动裤下了吗？”
看着陈曦洋一副痞里痞气的死样子，林优终于默默地转过头去，把宋百味给的棒棒糖塞进嘴巴。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对朋友有多患得患失。
 
如果说高三的生活跟高二相比有什么不同，百分之八十的学生会告诉你——以前是精神折磨，现在是双重折磨。就是因为去年陈曦洋那轻轻松松的一个晕倒，郁林高三部开始了每天的跑步运动，以增强学生体质。
每个学生需要拿着跑步卡，每天跑满八百米，盖戳。而把学期戳盖满，才能参加期末考试。对于林优来讲，可能增加晚自习都没有跑步让她痛苦。
更何况要拖着一个只知道迈腿不知道用劲儿的宋百味。
“百味，你至少要跑起来啊。”林优喘着气，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宋百味圆脸通红，甩着手哼唧了两声，又恢复了迈腿模式。
    林优无奈，只得拉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跑。
两人正在跑道上纠缠，一道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猪猪侠，你竟然好意思拖着你的小短腿进行跑步这项运动。你以为跑步是用滚的吗？”
一瞬间林优几乎反应不过来，眼前的男生戴着黑色鸭舌帽，眉目细长，哪怕比人称“世上最完美少年”的陆泽也丝毫不逊色。直到身边上一秒钟还半死不活的宋百味突然暴起：“死恐龙你在说谁啊？！”
“猪猪侠你的鼻孔瞬间又变大了，你这是要变身了吗？”少年波澜不惊，可语言攻势却一波比一波凌厉……
林优几乎能够用肉眼看见宋百味被攻击掉最后一层血皮，轰然倒下。然后……她像是几岁的小女孩一样，突然张开嘴干号起来。
被叫作“死恐龙”的男生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抱住宋百味的肩膀：“哥晚上请你吃必胜客。”
宋百味的干号瞬间停住，翻着眼睛讨价还价：“五顿。”
“成交。”
林优终于在呆滞的意识里找到真相，虚弱地对男生打招呼：“学长，你好。”不用介绍也知道对方是谁了，早就在宋百味的言语中死过一万次的亲哥哥，郁林高中的传奇学长，宋百安。
宋百安尴尬地挥挥手。
跑步结束，国民哥哥带着两个人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午饭。
一顿饭的工夫，兄妹两个几乎没停过斗嘴。宋百味平时对上陈曦洋的时候，也算势均力敌，口灿莲花颇为唬人。可对上自家亲哥哥，原本彪悍的战斗力几乎成了渣渣。然而宋百味也自有杀招，一个不对就张嘴干号。宋百安什么都不怕，就怕丢脸。
这么鸡飞狗跳的一顿饭，直到结束，宋百安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明信片递给林优，眨眨眼睛走掉了。
林优看着明信片上熟悉的字迹，轻轻笑了。
林优，最后一程，要加油。陆泽。
口袋太小，又怕折了明信片，林优一直小心地用手捏着。天气太热，防止手汗洇湿纸卡，她两只手换着拿。陆泽对她来讲，是绝望中的第一缕光，被她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底。
宋百味一边吃着哥哥给她买的浪味仙，一边侧脸瞥了一眼好友的举动：“优优，你跟陆泽学长是什么关系啊？”
林优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了了真相。为什么宋百味会一开始就对自己示好，除了陆泽特意的关照不会有其他可能了。宋百味一张嘴就知道自己露馅了，她哼哼唧唧地笑：“啊啦人家是真爱你啦。”企图蒙混过关。
林优突然就笑了：“你跟百安学长是什么关系，我跟陆泽学长就是什么关系。”
“哎？”直到林优走出去好远，宋百味还站在原地捧着大脑袋转不过来弯，“我跟恐龙是什么关系？”
林优清楚地知道，陆泽对自己的移情作用完全来自于对景蔓的愧疚。而她也将在这意外的庇护里，稳稳走完最后这一段路。
回到教室，刚把明信片夹在本子里放好，就看见陈曦洋吞药的动作。他的脸色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苍白，林优心头涌起不安的感觉：“陈曦洋，你在吃什么啊？”
陈曦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保健品啊。增强记忆力什么的。我妈给买的，让我一定吃啊。真是的，想赢在起跑线上竟然被发现了。”他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正巧有反光，一时间林优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可心头久久不去的不安，压得她呼吸困难。她猛然站起，走到陈曦洋面前。双手撑在桌上，认真地盯住他的眼睛，终于看清他眼底的阴沉：“陈曦洋，告诉我你吃的什么。”
他与她对视良久，终于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认真。他疲倦地叹了一口气，用那种从未有过的萧索语气说：“没什么，帮助血块吸收的药。”
“什么血块？”林优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陈曦洋的口气更加轻飘：“就脑袋里面啊，有个血块。”说着自己又笑，“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大头娃娃……”尾音消失在眼前课桌上突然落下的水点上。
林优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恐惧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脑海里不停出现的依旧是黑色的甬道里，孤零零的瘦小身体，绽放出一朵血红的花朵。
陈曦洋的声音轰响在耳畔：“林优！”他担忧的神情终于冲破她眼前的迷雾。
林优抱着肩膀猛然蹲了下去，刹那间哭得哽咽不能自已。
整个世界都下起了雨。
陈曦洋是景蔓走后，她最好的朋友。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他坐在她身边一张一张地写试卷，让她平静下来。他不能有事。
 
大约是哭得太猛了，直到放学，林优还在打着哭嗝。
陈曦洋一边笑一边打趣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绝症呢。血块可以慢慢吸收掉啊。只是时间的问题。”
林优红着脸不看他。谁让他用那种“沧桑又无奈”的语气说话，搞得好像诀别。
宋百味舔着冰淇淋笑嘻嘻地走在一边：“祸害遗千年，我就不会担心陈曦洋同学的寿命问题。估计养个乌龟都死了，他还能健在哦。”
“宋小猪，你说句好听的会难受得死掉对不对？”
“对啊。”宋百味点头，“你知道能量守恒啦，我从恐龙那里受的委屈总要有发泄的出口啊。”
陈曦洋抱着脑袋撒娇：“我是病人你知道嘛，这里头有个血块哎！”
宋百味啪的一声拍中他的肩膀：“你行的少年，身残志坚嘛。”
陈曦洋揉着肩膀，远离女力士宋百味。
林优抱着包包走在一边，一边脸红一边打嗝一边笑。
回到家，林优刚要喊“我回来了”，就感觉家里非常安静。她换好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轻轻打开房门。果然，尤梦还在睡觉。宝宝已经八个月了，尤梦太瘦，肚子显得大得吓人。而且精力跟不上，总是困倦。
一点动静就能醒过来，大概是捕捉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她几乎同时就睁开眼睛看过来。
林优格外温和地走过去，怕吓到她，一手将被子帮她拉好，一手将床头的水杯拿过来：“妈妈，喝水。”
尤梦像小孩儿一样，听话地就着林优的手喝水。喝完一杯水，意识才略清醒了些：“你放学啦？”
她靠回床头，眼皮睁不开，又是瞌睡。
“嗯，妈妈，我去煮面，一会儿叫你好不好？”钟点工阿姨请了假，爸爸又不在家。林优理所当然地接过了家务。
尤梦却舒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你去看书吧。我精神好多了。等会儿起来给你煮面吃。”
林优担忧地看了妈妈一眼，眨眼笑了：“好的呀。妈妈你等我考个全市状元回来给你。”
尤梦捧场地拍了拍她的头：“那我等你啊。”
林优回房坐下来不久，就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她照照镜子，笑意勉强。自从尤梦怀孕，她没有一天停止内心的忐忑。天花板上是台灯映上去的星形光影，林优将头轻轻扬起，闭上眼睛。心里翻涌起来的浮躁静静沉寂下去，哪怕妈妈生了宝宝，也是妈妈。她不会丢下你的，林优。
可与此同时心里响起反驳的声响，声势浩大地取得胜利，它说——不会吗？
林优眼前全部都是爸爸妈妈对新生儿的期待和欣喜。尤梦为了生子放弃了舞台，那已经是她毕生最爱的。而爸爸已经准备调整工作重心，以后不再出差。这个宝宝还未出生就已经占据了一家人所有的爱。
林优其实并不笃定。
最先发现林优精神恍惚的，是元气少女宋百味。她苦恼地瞪着林优每天吃吃吃还不停消瘦下去的脸，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林优不会是被饕餮大神选中了吧。吃什么都不会胖，反而会越来越瘦。等到她吃完所有能吃的东西，就会皮包骨头瘦死，最后身体里长出来一个小小的饕餮！然后我们就会被吃……”
陈曦洋毫不客气地一个巴掌落在了女力士的肩膀上：“你吃东西吃进脑子了吗？。”
“什么意思……”大概也只有宋百味能在被毒舌以后呆萌地问为什么。
林优默默地转过脸来：“他的意思是你的脑子坏掉了。”话落又幽幽地转过头去。
陈曦洋在遭受了一顿毒打以后趴在林优桌子前面，温柔地问她：“优优，你怎么了？”
林优阴森森地呵呵一笑：“我发现我是我妈捡的，然后我妈现在要生亲儿子了。”
陈曦洋一愣，然后不屑地嘁了一声：“什么烂剧情啊。狗血到家了，你以为你在写小说吗？”
林优笑了：“是啊。我编的。”这样真实发生在身上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
陈曦洋看到了她笑容里的勉强，犹豫地问：“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林优哈哈大笑，啪啪拍桌子：“你才把东西吃进脑子了吧。这种剧情也信？”
“真是好人没好报。”陈曦洋揉着被女力士擂红的肩膀回座位去了。林优还不客气地痛下杀手：“记得放学帮我做卫生。”
迅速组成三剑客的三个人，每次轮到谁做卫生，都是三个人一起。
陈曦洋怏怏地应了一声。
当时的林优并没有发觉，彼时被各种压力包围着的他们，其实心里盛满了对对方的担心。而对于未来不明的忧虑，则让所有负面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说不出口的，其实是——我爱你，你要好好的。
 
放学不过五点半，时间尚早，天还大亮。
陈曦洋拎着扫帚噔噔噔噔跑来跑去扫地的时候，宋百味跟林优坐在窗台上一人抱着一个冰淇淋啃。
陈曦洋不乐意地闹唤：“行不行啊你们。有点义气不好吗？”
“哎，我们是少女啊。少女的天职就是点缀这个美好的世界！”宋百味毫不留情地呛回去。
到底是男孩子，抱怨归抱怨，还是利索地把地扫了。
少女们认真地开始讨论周末去剪头发还是买衣服的事情了。
“喂……我不太舒服……”
扭头看过去，陈曦洋趴在桌子上做垂死状，扫帚丢在一边，埋着头哼唧：“快……”
宋百味笑：“扫个地这么难啊少年！装死都用上了，这里又没有熊。”
“快……”陈曦洋抬起手，挥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落了下去。
“你也太……”宋百味刚要继续调侃，就看见林优噌地跳下窗台，冲了过去。
宋百味总算知道什么叫哭笑不得：“优优……你还真信他……”
“你忘了他脑子里有血块了吗？”林优大喊，如同休眠火山一样一直隐忍不发的灾难，终于发作。
林优和宋百味送陈曦洋去医院的路上，已经拨通了所有能求助的电话。班主任也说会尽快赶过来，通知了陈曦洋的家长。
医院的走廊永远飘浮着弥散不开的消毒水味儿。林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边是惶惑不安的宋百味。她用发抖的声音一直重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难受，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林优一把抱住她的肩膀，眼睛直直瞪住她的：“不要说了。百味，跟你没有关系。”
宋百味猛地抱住林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曦洋不会有事的……”
林优眼眶发红，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匆忙赶来的一对夫妻，是陈曦洋的妈妈。
“阿姨，对不起，陈曦洋是帮我做卫生才……”林优将宋百味扯到身后，站在陈妈妈身前，根本不敢抬头。
陈妈妈声音里是满满的哽咽，却没有责备：“他一定要去上学……谢谢你们送他来医院。”
林优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滚烫到令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阴暗的走廊里，似乎用永不消散的浓雾沉甸甸地贴在屋顶，几乎有一半的空间照不进来阳光。
不知道是众人虔诚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陈曦洋争气，在抢救过后，终于还是度过了危险。
林优拎着鸡汤来医院看他，看见宋百味正低着头站在门口。
“怎么了？”她小声询问。
宋百味吐了吐舌头：“陈曦洋挨骂了。他说不想出国。”
自从陈曦洋醒过来，母子俩几乎每天都在争执，经过这场惊吓，陈妈妈决意要送陈曦洋出国治疗，要开颅取出血块，陈曦洋却对此完全抱着消极的心态。
头被打开过，我就不是原来的我了啊。
所有人都听不懂他的话，只有林优真的懂了他的意思。他执拗地保卫着自己，哪怕可能失去性命。
“我有三个条件。”实在拗不过整天以泪洗面的妈妈，最后陈曦洋这样说。
他的三个心愿：回去上学，直到离开这里；在凌晨时分登上霓虹之雪；听一次苏醒计划的演唱会。
陈妈妈沉默了一整天，终于答应了他的条件，并且开始积极地为他准备出国事宜。
“你做完手术，就会回来吧？”宋百味扯着陈曦洋的袖子，脸上露出难得的惴惴不安的表情。
陈曦洋不可一世的表情：“现在知道我好了吧？”
宋百味撇撇嘴，终于退散开去。
而林优默默凑过来说：“我找妈妈买到了苏醒计划的演唱会门票。这周四下午三点，北门见。”她的书箱里放着滚烫的三张门票。怀着孕的尤梦撑着虚弱的身体去请体育场的旧友吃饭，才拿到了这三张已经有价无市的门票。
陈曦洋抬头的时候，林优早就扭过头去瞪着自己的作业本了，如果不是看到她还支棱着耳朵的样子，他都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嗯。”他笑着点头。
周四下午第一节课一下，三个人就佯装去洗手间、买吃的、出去透气分批离开。西门常年摆着小摊位，虽然不是放学高峰期，还是有人稀稀疏疏地穿梭其中买食物吃。
三个人刚刚躲过看门的大叔，宋百味就眼尖地看到了教导处主任正在买煎饼吃。她猛地将林优和陈曦洋一推，噔噔跑过去，超级大声地喊道：“主任好！”
主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煎饼，被耳边的尖叫吓了一跳。他明显地往旁边躲了一步，托托眼镜：“呀，哎呀……你怎么在这边？不上课吗？”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声音都比平时温柔多了。
宋百味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煎饼，紧张又生硬地说：“我好饿！”
主任吞吞口水，脸上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好：“那……那这套先给你……买好了快回去上课。”
“谢谢主任！”宋百味欣喜若狂地喊道，甚至不自觉地站了军姿，她连军训的时候都没拿出来过这么挺拔的姿态。
林优拉着陈曦洋一口气跑了老远，直到转了弯，没人能看到他们，才一起靠在墙壁上喘大气。
“感谢宋力士的仗义相助啊真是。”陈曦洋侧头往回探头看了看，又迅速缩回脖子。
林优笑：“她大概知道以她的跑步实力，实在太难跟我们一同躲过去吧……”
话题中心的宋百味同学正站在学校门口，嗷呜嗷呜咬着白来的煎饼。对，她没有带钱，却吃了主任的煎饼。
转了两趟地铁，又坐了一班公交车。
赶到体育场外面的时候，检票口已经人山人海。排队检票的人正热络地交谈，还有很多人穿着“苏醒计划”的T恤，脸上贴着“苏醒计划”的字样。
虽然演唱会门票刚一出票，就几乎售罄，还是有一些黄牛在门口兜售着不知道真假的天价门票。
陈曦洋看着自己手里原价八百六十块的A区票被炒到了三千八百块，咋舌地看着林优：“哎，我这是花了你三千八！可惜宋力士自己拿着票，要不然带到这里卖了多好。”
林优本来还没想到这里，被陈曦洋一提，顿时心疼不已。她秒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编辑短信发了出去，有痛苦一起分享的感觉，顿时舒缓了她的心疼。
与此同时，正聚精会神地躲在书桌下面看小人书的宋百味收到了一条短信：“百味，你的票这边卖到了三千八，能吃三十八顿必胜客。”
顿时被刺激得悲愤交加的宋百味“嗷”一声就趴在了桌子上。
正在看着自习打瞌睡的数学老师被一嗓子嚎醒：“怎么了怎么了……”
宋百味满眼是泪：“老师……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分娩一般的痛苦……”
数学老师是个年逾四十的严谨大叔，瞬间无语，踉跄着去找女老师换班，大概这个年纪的女生……每个月都有几天会变得很奇怪……
苏醒计划是十年前出道的摇滚乐队，主唱斯洋原本是学古典钢琴的，后来却突然转道唱歌，出身古典音乐世家，离经叛道去搞摇滚，几乎要与家里断绝关系。但他一手建起的“苏醒计划”却一炮而红，并且成为经久不衰的摇滚传奇。
近年来大概是因为斯洋结婚生子，他的音乐里突然多了很多温柔豁达的东西。这种浮华之后的从容，则让苏醒计划迅速俘获了新一批乐迷。
林优紧紧抓着陈曦洋的胳膊，两个人跌跌撞撞地随着人群走进观众台，寻找自己的座位。却发现因为前一天的大雨，露天观景台上的座位里还蓄积着不少雨水。两人对视一笑，双双效仿旁人，站在了座椅之上。
苏醒计划从来不迟到。观众入席之后，他们迅速入场。连乐器都没有调整太久，就开始了第一首歌。
全场沸腾。
林优在欢呼声中扭头看向了陈曦洋。他年轻英俊的侧脸，带着格外天真的意味，唇角欣喜的笑容。如同三月温柔的雨水，轻轻渗透到心里。
陈曦洋是在那段动乱之后，第一个走到自己身边的朋友。除了永远无人可以替代的景蔓和不知道该放置在哪里的陆泽，陈曦洋是她心里最最重要的存在。
“嘿嘿嘿嘿，你不知道路在哪里可还是要前行。嘿嘿嘿嘿，你明知道她不爱你可还是要继续前行……”
林优扭过头去，伸高双手，伴随着音乐打着节拍。这是她一腔孤勇没有退路的青春，也是他们的。
三个小时的演唱会，一向敬业的苏醒计划依旧没有邀请任何嘉宾，全场唱完。至多安排了三次solo作为串场休息。林优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没有知觉了，却还是兴致高昂。脸上热度未散，夜风也侵袭不到丝毫。
身边是仿佛永不停息的声浪。
而热烈的声潮中，突然出现虚弱的道谢声，就在耳边：“优优，谢谢你。”
林优心慌地看去。陈曦洋满头虚汗，眼睛里全是迷离。
林优将他不稳的身体一把抱住：“你怎么了？我们这就走。”
可最后一首歌开始了，没有人能够顾及林优的请求。全部都在热忱地挥舞着双手。
她抱扶着陈曦洋，本就没有多少力气。人群一动，两人就一同摔倒在看台旁的石阶上。
陈曦洋握住她的手：“嘘，让我听完最后一首歌。”
他的额头蹭着她的下巴。湿湿的感觉让她分不清楚是他的汗水还是她的泪水。她求救的声音全部被声浪吞没。
说不清是绝望还是疲惫。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抱着怀里的少年静静地听着斯洋沧桑的声音温柔地响起。这首歌是他写给自己早夭的女儿的——那个刚刚出生四个月就去了天堂的小天使。
“宝贝，你在那个世界还好吗……”
直到最后散场，林优才在保安的帮助下，送陈曦洋乘上了救护车。
听到医生暴怒地骂她：“你怎么带他去人那么多的地方，你怎么不直接带他去死啊？”她才崩溃一样地哭了出来，陈曦洋还没死。还好着。
陈曦洋的妈妈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问他：“开心吗？”
陈曦洋虚弱地笑，点了点头。
林优被陈妈妈拉进病房，她给林优擦了脏兮兮的小脸：“谢谢你。”她眸光温柔，是真的在道谢。
林优低头，哽咽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对不起。”这是她第二次道歉。
陈妈妈摇头，扶着她的肩膀：“他开心就够了。”
但是陈曦洋自此，真的没办法再去上学了，主治医生完全不同意他的出院申请。可他的状态出现了反复，也暂时没办法出国治疗，只能先住院稳定情况。
陈曦洋休学，几乎是瞬间就引起哭声一片。
高中三年以来，郁林高中外貌协会几乎有一半都是他的颜粉，尤其在陆泽离校以后，他的人气空前高涨。
现在他因病休学，很多同学发去了安慰。最可爱的是有一个女生发起了“为陈曦洋削一个苹果”的活动，全校大概五十多个同学参加了活动，这还是外貌协会资深会员才能参与的内部活动。
于是当天晚上，陈曦洋收到了六十一个削好的苹果，其中有三个来自学校的老师。陈曦洋苦着脸没日没夜地消灭着苹果……陈妈妈为了珍惜同学们的心意，特意带回去放在冰箱里，每天拿几个过来给儿子吃……最后被陈曦洋一兜塞给了前来探望的宋百味。
林优扑哧笑，一边剥橘子一边逗他：“苹果好吃不？是不是不想吃橘子了都？曾经沧海难为水啊，充满少女爱心的苹果得是什么滋味啊……”
陈曦洋做出一个恶心的表情，把剥好的橘子一把抢过来往嘴里塞：“你说这么多种水果，为什么光拣着一个祸害……苹果树妈妈知道了会哭的。”
林优把橘子皮啪地丢在了陈曦洋身上：“得了便宜卖乖。”
“哎哟，可不都要便宜死我了……”
生着病的陈曦洋，穿着蓝白条的病人服。脸色格外苍白，哪怕笑着也没有以前活力四射的模样，他格外认真地吃橘子，好像真的被苹果祸害惨了：“哎，对了。我妈说前几天在医院看见你了？我还说她肯定看错了，你又没来看我。”
林优却沉默了几秒钟才说：“没错啊，是我。我妈妈生孩子，我过来看她。”
身体虚弱的尤梦，到底还是早产了。宝宝一出生就孱弱得像是小猫一样，连哭声都弱弱的，一生下来就被送去了保温箱。林优看到了皱成一团的宝宝，样貌上既找不到尤梦的美丽，又看不到林正穹的大气。真的太丑……了，让她一点亲切感都没有办法产生。
“哎……”陈曦洋突然想起那天林优幽幽的话——我发现我是我妈捡的，然后我妈现在要生亲儿子了——突然语塞。
只有宋百味那个傻大姐还在津津有味地啃苹果，顺便看陈曦洋这里她还没看过的漫画，完全没有意识到病房里突如其来的静默。
“你……”陈曦洋想问的问题有很多，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优皱着眉撇了撇嘴角，勉强做出一个笑的表情，打断他：“我挺好的啊。多了一个弟弟而已。”
“哎？”宋百味啃完苹果把核丢进垃圾桶，瞪着圆眼睛看过来，“我错过了什么？我就看了一本漫画书的工夫，优优就有弟弟了？”
这个逻辑让另外两个人都无从辩解，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对啊，想看的话，等会儿我就带你去看我弟弟。”半天后，林优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拜宋力士所赐，心里悄悄升起的无法分辨的情绪就这么烟消云散。
在这样的少女面前，真的是完全伤春悲秋不起来。
与陈曦洋道别以后，林优拉着宋百味去探望弟弟。宋力士正一边啃苹果一边瞪圆了好奇的眼睛，导致林优产生了自己要去看小动物而不是小baby的错觉，她担忧地指了指宋百味手里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了的苹果：“你这样一直吃，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有啊。”宋百味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欢欣鼓舞来形容，“我最喜欢吃削皮的苹果了，可是没有人给我削啊，我今天要把我今年想吃的量都吃够。这样以后就不会产生想吃苹果又没有人削的困扰了！”
林优默默转过头去，她刚刚酝酿起来的难过轻飘飘地散掉了。
婴儿护理室二十四小时有护士值班。林优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值班的护士在打瞌睡，这个护士她认识，据说有生病在床的丈夫要照顾，所以被分配到这边，工作时间短，活儿又轻。
可照顾宝宝能这么粗心吗？
林优探头看去，在一排婴儿保温箱里面找弟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没办法第一时间坦诚地喜欢他。但是她清清楚楚地记住了弟弟的位置。
“左边第二个。”刻意放低声音，林优扯着宋百味过来看，“你看，那个睁开眼睛的就是我弟弟。”
“哇！”宋百味完全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直接吵醒了正打瞌睡的护士。
护士脸色难看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两个少女正站在玻璃探视窗前面。一时尴尬地走了过来，佯装负责地看了过去：“你们来看宝……”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她突然顿住了句尾，转过脸来说，“行了，这边探视时间结束了，你们先离开吧。”严厉又慌张。
林优和宋百味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弟弟，才走了两步。
而脑海中突然蹿过弟弟的脸不正常的白，以及这个护士姐姐突兀的严厉。
她顿住脚步，小声对宋百味说：“307房，快去叫我妈妈。”
宋百味接到命令，连为什么都没问，瞬间冲了出去。而林优则扭过身子，突然冲向了保温室的大门处。
往日里总是温和又疲惫的护士立马跑过去挡住大门，声音已经是不能掩盖住的慌张：“你……你干吗……”
林优心里像是淋了滚烫的油，又疼又急，声音尖厉地喊：“我要看我弟弟！”
楼梯间传来噔噔的脚步声。护士脸上一阵青黑。林优猛地将她推到一边，撞开大门就跑了进去。
左边第二个。
林优几步蹿过去，就发现弟弟的保温箱，插座处不知道怎么没有插实，松垮垮地挂在上面。而弟弟脸色苍白，小小的身体紧紧缩着，像是已经冷得不行。
她无措地跑过去，跪在地上，把插头拿在手里，正要往插座上插。
就听见尤梦尖锐凄惨的叫声：“你在干什么？！”
声音刚刚刺穿大脑，巴掌就落在了耳朵上。
一个耳光，在林优的脑海里响彻，慢慢回放起来。瞬间的耳鸣过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倒在地上，而尤梦正抖着手去捡插头。插头插好了，她马上站起来跑到保温箱旁边注视着宝宝，着急得直掉眼泪。
宋百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讶地张着嘴，站在门口，无措地看着林优。
哪怕是好朋友，被看到这样的画面，林优依旧难堪地低下了头……泪水掉在深蓝色的校服上面，留下漆黑的水渍。
为什么哭了呢？
并不是因为疼——
而是觉得委屈、不甘、恐惧。
仿佛陷入无底梦境，蹬蹬腿，坠落得更快。

第四章：白鸽飞过的天空
但愿那个世界有不需要考试的学校，有看不完的新番，有心地善良的仙女能够给你剥一个橘子。
你是最英俊的那个天使。
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天堂。
 
宋百味豪气万丈地带林优回到了自己家。
宋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满眼泪水地转过头来。
林优被吓了一跳，宋百味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妈，我带林优回来住几天，你做饭了吗？我好饿。”
宋妈妈看到女儿身后的同学，不好意思地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鼻音还浓：“哎呀，真不好意思，百味之前都没有说，我这就去给你们端菜出来。”
林优好奇地探头过去，电视机上被暂停的画面，分明就是骨灰级动画片《花仙子》，如果不是小时候听妈妈说过，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个片子。而宋妈妈刚才在看动画片的时候，感动得哭了？
林优突然不奇怪宋百味的逻辑了，完全可能是天生的。
宋百味热情地拉着林优进房间，慷慨地找自己的睡衣和备用的学生服出来给林优，甚至勤快地跑到自己哥哥房间里找他上大学新买的被子……
林优抱着新被子：“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啊。”宋百味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不是我的。”
“……”
宋家养了一个大胃王，开饭早。
刚刚六点，一家人就围坐在饭桌旁。宋爸爸出差了，其实也就是宋妈妈和儿子女儿，如今多了一个林优。
宋妈妈一直喜欢林优这种瘦瘦的窈窕少女，奈何自己女儿只能称得上可爱，而一张圆嘟嘟的小脸，看不太出来五官的轮廓，也只能说清秀。
可瘦瘦的林优，连五官都是出了名的漂亮，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
宋妈妈笑眯了眼睛，一直给林优夹菜。
“谢谢阿姨，我吃不下了。真的够了。”一度被宋百味养成“胖头陀”的林优，在经历了最近的一系列事情以后，终于又瘦了回去，看起来总有点弱不禁风的意味。
宋百安笑着制止自家热情过度的妈咪：“妈，你要把优优喂成猪猪侠了。”
宋百味在桌子底下敏捷地踹过去一脚，筷子不停地给自己加了一块翅中，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林优一时间难得轻松地笑眯了眼睛。
“就是啊，”宋妈妈也开心地说，“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总是心事重重的。笑笑多好看。”
林优感激地夹起一筷子蔬菜放在宋妈妈碟子里：“谢谢阿姨。”
晚上两个女孩子亲密地挨着头说话。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宋百味突然说：“其实优优你弟弟也长得很可爱哎。眼睛大大的跟你一样哦。”
林优胸口像是有一把琴，被狠狠拨动了琴弦。她声音闷闷的：“是吗？”
迟钝如宋百味也终于察觉到了她语气里与方才迥然不同的低落：“优优，其实有弟弟很好啦。你看我有大恐龙，谁欺负我都不怕哦。大恐龙虽然对我很差，可是在外面还是很维护我的。等你弟弟长大了，也会保护你呀。”
这话根本不符合宋力士的风格。
林优静默半天，扭过头去，却发现女力士已经困得迷糊了，正边流口水边说梦话：“大恐龙……快请我吃必胜客……我没背错……”
突然就懂了的林优立时就气笑了。
宋力士竟然为了一顿必胜客就背好了说辞，来说服好朋友。
林优不爽地抽掉了女力士脖子下面的枕头，抱在了自己怀里，扭过头去。没过三分钟，女力士手脚同步砸在了自己身上。
裸露的皮肤相触，温暖得像一个拥抱。
林优眯了眯困倦的眼睛，在心里轻轻道谢：“百味，谢谢你。”
 
转天就是周一，全赖三好学生林优，宋百味度过了人生中第一个没能赖床到最后一分钟的清晨。
于是与好朋友同床共枕的快乐迅速转变成怨念：“优优你为什么残害祖国的花朵。你不知道祖国的花朵睡不足都要枯萎的吗？”
林优笑嘻嘻地拉着她往地铁站走。
“优优！”方才还萎靡不振的宋百味突然力壮如牛，拉住林优不动了，“你快看酥皮煎饼！我要吃我要吃！”她快乐地指着马路对面的煎饼摊。
林优看了看好友誓死不屈的表情，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好吧。那坐公交去学校。”如果没睡饱也没给她饭吃，估计祖国的花朵会分分钟变异成食人花。
宋百味吃了一路煎饼，睡不足的怨念终于稍稍驱散了一点。
“啊，你们怎么来的啊？”一进教室，就有同学围上来问。
林优一头雾水地放下书包，答：“公交车啊，少女要吃煎饼，坐地铁不顺路。”
“幸好呢。”同学拍拍胸口，“今天地铁发生拥挤，有个我们的同学被挤下去了，据说地铁及时停车了，但是听说还是受了伤。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淡定如林优，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楼道里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响，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向门口。
林优却不知道怎么，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
门口先是出现了一道暗影，然后跳入眼帘的，是一个消瘦的身影。
来人第一时间在教室里看到了林优，然后猛地跑过来抱住她，紧紧的。半天以后才发出后怕的呜咽声。
是尤梦。
尤梦身后跟着的，是满脸紧张的林正穹，也正温柔地看着林优。
“你没事就好……优优……你吓死妈妈了……”尤梦不自觉地颤抖，可这个拥抱，林优却觉得尤其温暖珍贵。
林优请了假，母女两个坐在车里，尤梦腿上披了一张薄毯。林正穹在车外抽烟。
林优别扭地低着头：“妈妈你不是还没出月子吗？这样瞎跑生病怎么办？”
尤梦伸手摸了摸林优的脸：“那天妈妈错怪你了，可你怎么就一声不吭地不回家了呢？你爸爸开车在外头兜了一晚上，生怕你没地方去。”
“妈……”林优想了半天，终于勇敢地抬起头，看着尤梦问，“你是不是怕我会伤害你的亲生孩子？”
虽然没有明说“我不是你亲生的”之类的话，可是隐含的意思已经并不亚于直接摊牌。
尤梦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的……”然后才意识到什么，轻轻苦笑：“你这孩子，亲生的也有大的看不上小的的，不能我一打你，你就上纲上线的啊。”
林优猛地抬头：“我不会害弟弟的。”
尤梦用力将女儿揽到怀里：“我知道。我还等着你帮我看孩子呢。”她轻轻拍哄着女儿，像她还小的时候那样，无比温柔和耐心，“是妈妈错了啊……”
林优将脸埋进妈妈的肩窝。
一直以来，轻轻地、慢慢地在心底渐渐升腾发胀的恐惧，伴随着她孩子般没有章法的号啕大哭，渐渐消融。
 
转眼年底。
春节这一天，林优约了宋百味去陈曦洋家里过年。陈曦洋因为表现好，获得了三天的“假释”，可以回家过年。
用陈曦洋自己的话说，经过了一段时间“吃睡交替”的养膘生活，他现在简直面色红润万人迷。与复习过度的林优和宋百味对比，还真的是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两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到陈家的时候，陈少爷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吃。两个少女瞬间一边一个坐在沙发上，抓过茶几上的薯片就吃。
啊，这种吃零食看电视的日子，美好得像上个世纪。
陈曦洋左右看看，啼笑皆非地说：“你俩咋瘦得跟丫鬟似的。”
林优幽怨地转过脸来看着他。
陈曦洋被看得一激灵，迅速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姿态极其狗腿：“公主殿下，吃个橘子水灵下先。”
林优嗷呜一口咬了过去。
“我的手啊天……”陈曦洋抱着被咬红的手指嗷嗷叫唤。林优得意地拿起遥控器换台，宋百味拆开第三包零食……
陈曦洋的爸爸妈妈做了很多饭，大家一起守岁。
大约是第一次家里有三个孩子，陈妈妈买了很多巧克力和糖。宋百味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假惺惺地说好胖了啊，一边嗨皮地吃吃吃。
林优躲在客房打电话：“妈妈你知道吗？这个时候我觉得有弟弟好好哦，我可以在外面快乐地玩耍，弟弟可以在家忍受你跟爸爸的唠叨！”
“我哪有唠叨你。你要好好的啊，别贪凉，不许吃冰淇淋听到没……”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絮絮的嘱咐。
“哎！”林优打断自己老妈，“这还不叫唠叨嘛，弟弟哭了哭了，你快去看看。”
不由分说地挂掉了尤梦的电话，她看着手机里面的一张名片沉默下去。
这小半年的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这样拜年会不会显得太突兀了。
陆泽，你还好吗？
门外传来宋百味嘻嘻哈哈的声音，房间里的安静尤为凸显。正犹豫，原本沉默的名字突然跳跃起来。
林优紧张地划开屏幕，将听筒放在耳边，结结巴巴了半天：“喂……喂？”
电话那边，传来久违的声音：“林优。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大面的落地窗外映出巨大的烟火，整个晴帘市被绚烂的烟火点亮。如同漆黑的根蒂，绽放着流光溢彩的花朵。
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林优静静听着，直到这一阵炮仗声过去，她握紧话筒：“陆泽学长，新年快乐。”
 
高三生寒假只有短短一周，连大人们都是初八上班，他们却初七就回到了学校。林优把一大盒雀巢往桌子里面一放，分明是不死不休的架势了。整个高三年级都进入了冲刺阶段。
尤梦每天熬汤给林优补身体，把一张清瘦清瘦的小脸生生补得圆乎乎的，而大抵是因为太过紧张，宋力士的饭量与日俱增。圆脸二人组每天给对方打气，一起面对做不完的习题册和仿真试题。
进入三月，春寒依旧料峭。同学们正一起背着“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班主任带着陈曦洋进来了。
陈曦洋穿着黑色耐克训练棉服，长度盖过膝盖。敞着衣襟，里面却能看到还穿着郁林高中秋季学生服。
他脸色苍白，金色的阳光铺满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班主任拍了拍桌子，才说：“今天陈曦洋同学来看我们，他很快就要去国外治疗了。相信不管他去了什么地方，大家依旧可以彼此打气。”
陈曦洋轻轻笑了：“我会想你们。”
林优和宋百味坐在下面，握住了彼此的手。
陈曦洋又说：“老师，我可以再在班里上两节课吗？”
哎哟，夭寿啦。这么煽情。一向铁面无私的班主任忍不住也红着眼睛点头：“去啦去啦。”
陈曦洋一脸“好少年”的表情，走到自己空空的座位上，从包里拿出来一本书看，封面上印着“哈姆雷特”四个字。
林优原本感动的表情瞬间僵硬，她分明看到了打开的书页上，是满满的漫画……而陈曦洋侧脸温柔，抬头捕捉到林优的眼神，孩子气地笑了。
林优转过头去写试卷，心里突然涌上来轻轻的酸。
 
陈曦洋回学校道别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他性格好，一向人缘也好。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各个班级都有同学跑来看他。
“林优。”伴随着清甜的声音，香奈儿邂逅的香味儿冲入鼻子。林优已经很久不用香水，几乎瞬间被卷回记忆里去。
林优抬头，一向甜美可爱的郑书菡似乎更加漂亮了：“书菡。”想到她大概也是来看陈曦洋的，侧头看去，陈曦洋的位子上挤满了一圈人，“你找陈曦洋？”
郑书菡只是默默看着她，林优语塞。经过去年那一遭辗转，两个人早就不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连相安无事都做不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郑书菡：“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好。”
“好？”林优扯了扯嘴角，全无辩解的欲望。
“不是吗？你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你早就忘了景蔓。”郑书菡不依不饶地说。
林优心口痛到麻木，反而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巨大的摩擦声，笑闹的同学们都静了下去。
林优直直地站着，瞳孔漆黑地盯着郑书菡：“你有什么资格为景蔓出头？景蔓最好的朋友，是我，不是你。”她的声音格外轻，可却让人忍不住想到即将倾盆的满天乌云，潮湿厚重的感情蕴藏在每一个音节里，“不管景蔓发生了什么，都是我陪伴在她身边。我对她的感情，难道还不如你……一个泛泛之交？”
从未想到林优会突然反抗，郑书菡愣着倒退一步：“你……”
“我什么？”林优嘴角勾起难过的笑容，“你一次又一次提起景蔓的名字，站在她的名义后面审判我。你凭什么？你为什么？你见过她佯装坚强扭头却痛哭的时候吗？见过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巷子里的样子吗？”
没有……没有人见过狼狈的景蔓。景蔓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永远光鲜亮丽，活力十足。哪怕是欺负人，都是一副傲娇如猫的可爱模样。
郑书菡咬住下唇，被众人看过来的目光逼迫得脸红，破声喊道：“你竟然……你不自责就算了……你竟然这么理直气壮？”
林优轻笑：“我看不起你。”
“什么意思？”郑书菡一字一顿，问得胸口闷痛。
“你永远都在嫉妒我，嫉妒景蔓。蔓蔓走了以后，你将所有不满都对上了我，你真的伤心吗？”林优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如果真的伤心，蔓蔓走了一年多，你去看过她吗？”
最后，她补充：“景蔓是我林优最好的朋友，我会永远记得她。我会连同她那份一起努力生活。你呢？路人。”
林优一直站在众人的传说中，做一个毫不愧疚也毫不低头的少女。从未见她为自己辩解过什么。所有人都在这段话里，想起了曾经那么动人的景蔓。
“喂。”人群中心的陈曦洋突然张口。
人们看着他的目光所及，正是摇摇欲坠的郑书菡。
他口齿清楚，却冰冷无情：“你怎么这么久，还一点长进都没有，永远都在演习着欺负别人的小把戏。不觉得幼稚吗？”
如果是别人帮腔，大概不会带给郑书菡这么大的打击。可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的好朋友陈曦洋，她一直自认为是自己阵营的陈曦洋！她特意跑下来看他，他却帮着林优！
郑书菡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离开。
林优失力般坐在了座位上。
宋百味旋风一样跑进教室，满怀食物，瞪圆了眼睛看着林优：“优优，谁欺负你了！刚有人跟我说你被欺负了，我马上就跑回来了。”
楼道里传来超市大妈的声音：“哎哟，同学，你还没给钱，你跑那么快干吗？”
宋百味突然脸红。
陈曦洋在一边哈哈大笑，极其仗义地出去结了账。
林优原本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是的，她有了新的朋友和生活，他们一起将如今脆弱不堪的她强撑起来。
“喏，百味，我想吃那个泡芙面包。”林优看着宋百味怀里的食物，点名宋百味最喜欢的一个。
宋力士抿着嘴犹豫了半天，大义凛然地抽出泡芙面包递了过去：“给你！”
林优笑嘻嘻地接过来，她不能再次被打倒。
 
放了学，林优把书包递给宋百味：“我去洗手间，车棚见啦。”
宋百味接过去：“不等陈曦洋啦？”
陈曦洋这次来学校还给老师们带了礼物，这会儿正在办公室。
“他一时半刻出不来啦。”林优嘀咕，以陈曦洋受喜欢的程度，怎么也要半个小时。
刚刚走出洗手间，就看见靠在墙边的郑书菡。
听到脚步声侧脸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容：“林优，谈谈吧。”
林优不理她，连脚步都未停。
郑书菡伸出手臂强势地挡住她：“嘿，剩下没多少的时间，你确定要在我的骚扰下度过？”
“这是威胁？”林优挑眉。
郑书菡笑了，经过两节课的调整，她又变回了那个盛气凌人的少女：“你觉得是就是。”
她坦诚，林优也笑了：“好啊。”
针锋相对，仿佛还是旧日时光，是锋芒相近的好友，也是对手。
郑书菡直接把林优带到了老音乐教室，她走上台，然后靠在钢琴上，看着林优。
此时已经将近八点，窗外照进来温暖昏黄的灯光。
教室里一片漆黑，长久没人光临，空气里是腐朽的木头味儿和浓浓的尘土气息。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你的吗？”郑书菡的声音轻轻的，落在空气里。
林优靠在钢琴的另一边，她没有带手机，不知道宋百味那个傻丫头找不到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着急了。
“我怎么知道？”她回应，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
“哈。”郑书菡嗤笑，“我就是讨厌你这副死样子，对陌生人永远一副圣母样，可一旦熟悉起来就各种别扭。你以为当年大家都想跟你做朋友吗？不过是景蔓一直护着你罢了。”
“我当然知道。”林优站起身，“你如果只是要说这些没营养的，我就不奉陪了。”
然而眼前忽然出现的，是一道耳光。几乎拼尽全力，将她掀翻在地。
而眼前一黑，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奔跑的脚步声。
大门被轰然关闭：“想出来？下辈子吧。再见了，林优。”
林优并没有急于起身，反而放松身体坐在了台子上。这里是他们刚来学校时候的音乐教室，当时的她、景蔓、郑书菡和陈岚，是年级小合唱队，课间时常一起跑到这边唱歌。陈岚会弹琴，弹什么他们就唱什么。
她永远挨着景蔓，一个肩膀靠着一个肩膀。温暖地轻轻触碰在一起。
而现在，她肩膀处是冷硬的钢琴腿。
她没有哭，而是第一次用这样温暖又怀念的心情想念起景蔓。时间真的是最伟大的治愈师。
不管是任性的景蔓，体贴的景蔓，使坏的景蔓，抱怨的景蔓，开心的景蔓，留在她记忆里的样子都那么鲜活。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她喜欢的小说女主手系丝带，于是她也在手腕上系了一段深紫色的丝带。总是趁着教导主任不注意，把马尾放下来，披散着头发跑来跑去。
景蔓……
林优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久到在这黑暗里完全丢失了时间感。
像是落在深海里的鱼。
窗外斑驳的树影如同粼粼水光将她包裹。
她又想起了景蔓最爱的哥哥陆泽，她跳出图书馆的那一天，他带自己去包扎伤口。那天空气里的味道仿佛还在鼻尖。
冷得腿都发麻，才听到窗子处传来咔嚓声。
林优受惊般抬头望去，一个黑影晃晃悠悠地站在那里。
“谁！”林优直起上身，绷紧了神经。
对方用力拍了拍窗子，不耐烦地吼：“你傻了你，还不快来开窗子。”
陈曦洋！
林优猛地跳起来跑了过去，手指抠在满是铁锈的窗子上，一直发抖。她不顾劈坏的半个指甲，掰开窗子，吼回去：“你疯啦！这么高爬上来，这是三楼啊亲！”
陈曦洋看到林优好好地站在面前，松了一口气，怒极反笑：“你的智商都喂函数了吗？郑书菡带着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啊？你属什么的啊，给个骨头就跟着跑。”
林优这才看到他格外苍白的脸色，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们快点走。你得回医院休息。”陈曦洋的背后是格外高远静谧的夜幕，一轮明净的月亮轻轻挂在那里。
“你们别吵了，快点啊。我好饿。”宋百味在下面喊道，林优伸头去看，才发现宋百味正扶着梯子，皱着包子脸抱怨。
她抬头看过来，刚要说什么，却突然瞪大眼睛尖叫起来：“小心……”
林优还没来得及缩回头，就被身边人一把抱住。
砰——哗啦——
林优紧紧抱住瘫软在身上的少年。
月光如水，皎洁地映亮半面天空。她永远都记得，彼时彼刻的空气里，微亮的温度，和鼻尖蹭在他肩膀处，嗅到的一点洗衣液的香味儿。
年久失修的墙体，除了刚刚落下的碎砖，还在接连不断地掉落下来粉末碎石，林优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陈曦洋的腰，将他拖了进来。少年毫无意识地砸在她的身上。
侧脸安睡如同天使。
 
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参加葬礼。
林优站在黑白之外的门口，看着礼堂中央那张英俊而年轻的照片，腿像灌了铅水一样沉重，没有任何力气前进一步。
陈曦洋的妈妈抬头对宾客致意，看到了林优，刚要说话，林优扭头就跑。
那种仿佛已经退去的愧疚又一次席卷而来。
宋百味一直在掉眼泪，一边掉眼泪一边紧紧跟着林优。
林优一直跑一直跑，直直冲到了清河边上。初春的风拂过河面，又湿又冷地砸在身上。林优弯着腰大口喘气。
宋百味紧跟着她，却还是落下一截。看到林优停在了青河边上，猛地蹿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腰：“优优！你不要做傻事！”
林优心里蓦然一暖，手上却用力推开了宋百味的拥抱。她大口吞吐着冰冷的空气，眉目冷然：“不要靠近我。”
宋百味一顿，撇撇嘴，鼻子一红似乎要哭出来。她死死咬牙忍着，最后还是带着哭音说：“那我先走。你……你给我打电话。”
林优看着对方兔子一样的眼睛，以及一副随时就要哭出来了的架势，还是点了点头。
宋百味走了，林优靠着桥栏杆，瘫软着腿，坐了下去。
空气中传来湿润的雨气。她坐了半天，才僵直着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缓慢地找到那个她忽然想见的人。
牵动着指尖的疼，她费力打字：“陆泽。救救我。”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只为求救。
 
陆泽赶来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
又绵又细的雨，扑面而来，轻薄得像是某种冰凉的气体。
一双棕色的布洛克皮鞋映入眼帘，牛仔裤脚服帖地裹住小腿。林优怔然抬头，一件黑色的派克大衣落了下来，来自记忆里的温暖将她覆盖。
她拉下衣服，露出眼睛。头顶上是巨大的黑色伞面。
眼前是暌违已久的那个人，英俊的脸。
“陆泽。”林优讷讷道。
陆泽眸色安然，神情里已经褪去很多青涩。他将大衣裹在林优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格子衬衫。还是从前一样的眉目温柔：“优优，好久不见。”长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又放在她眼前让她看：“雨。”
林优的鼻子忽然酸了，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抱着衣服，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然后哽咽不成声。
陆泽单膝跪地，安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晴帘市的第一场春雨就这样停了。陆泽收起伞，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去喝点东西吧。”
林优身上还披着他的大衣，这才意识到他大概很冷。慌忙要将衣服扯下来：“对不起，还给……”
陆泽按住她的肩膀：“不急，去喝点东西吧。”然后松开手，独自走在前面。
他好像高了一点。林优的眼睛停留在他的发际线上，跟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陆泽带她去的是一家咖啡厅，名字叫“花的经年礼”。两人刚刚进门，吧台后面就冒出来一句“欢迎光临”。
年轻的老板看到陆泽，眯着眼睛笑了：“哎，你来啦。还带着小女朋友？”
陆泽拿起吧台上的点单册丢在了对方的脸上：“不要对小女孩开玩笑好吗？”
轻车熟路地带着林优上了二楼，直接走向了靠窗的位置。
林优局促地站在一边。
陆泽挑眉：“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我身上湿。”她看了一眼沙发座椅，有点沮丧，“会弄脏。”
“没事没事小妹妹，反正也要洗了，你快坐。”老板抱着点单册上来，热情地将她推坐在椅子上，将册子打开放在她面前，“快看看我家的新产品，这个冰沙口感超级好啊……”
“给她姜汁撞奶。”还未说完，就被对面的陆泽打断，“我要拿铁。”
老板咋舌：“这什么法西斯朋友啊……”
林优连忙说：“姜汁撞奶很好。”
姜汁撞奶有浓浓的香味，高高的玻璃杯，握在手里，温度迅速驱散冷意。林优呆呆地看着杯口上的腾腾热气。
“在想自己是不是很衰？”冷不丁，陆泽屈指弹在她额头。
林优回过神来，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眼睛里微弱的光，迅速熄灭下去。
陆泽靠在椅背上，长腿舒展地叠放在一边，单手支住侧脸：“让我猜猜。你觉得你害死了蔓蔓，也害死了陈曦洋？”
林优没有说话，可神态已经表达了一切。
“是你让他们去死的吗？”陆泽忽然坐直，倾身过来，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或者，是你杀了他们？”
林优抬头，皱着眉，几乎要拧出一团阴雨。
“林优。不要把你自己当成世界的中心。”陆泽紧紧看着林优的眼睛，“景蔓跳窗，是为了报讯，可也是为了逃生。陈曦洋是为了救你，可他是男孩子，是你的朋友。只是爬个梯子救救朋友，他并没有要为你送死的觉悟。蔓蔓也没有。这是意外。”
林优紧紧握住杯身，艰难地说：“都是意外……”
陆泽点头：“都是。”
“于是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林优的眼睛通红，“朋友为了救我，哪怕是发生了意外，就跟我没有关系了吗？”
看到林优突然竖起的刺，陆泽讶异地愣了一下。然后失笑：“那又怎样？你要放任自己愧疚一生吗？”
“陆泽，我背负不了别人的人生……”良久，林优才出声说道，“蔓蔓走后，你一直鼓励我，希望我连同她那份一起努力。可是我背负不了别人的人生，陈曦洋的，我更加背负不了。我想我是一个还不清欠债的人……”
眼前突然被递过来一张卡片。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天空之上——为黑暗中艰难前行的人（晴帘市青年志愿者团体欢迎你的加入）。
未等林优发问，陆泽解释：“如果不清楚怎样还清欠债，就将‘债务’转让出去怎么样？”
林优低着头，将那张纸片紧紧握在手心：“我想再上一次霓虹之雪。”
陆泽笑：“好。”
夜晚十一点四十五分，开始凌晨时分的运行。
林优双手插在口袋里，抬着头看向摩天轮，夜晚的霓虹之雪美得不可思议，边上有一道金色的细碎光晕，在缠绵不止的雨气中格外朦胧，春雨又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
“到我们了。”陆泽拉着林优的手臂，登上了轿厢。
躲在摩天轮里面，没有了风，暖和不少。林优摘下帽子，远远看去，一片流光溢彩的灯火。
“美吗？”陆泽坐在她对面问。
林优点头。
陈曦洋生前最后一个愿望，来看霓虹之雪。
她只能替他来。摩天轮运行到最高处，零点整。
林优双手摸在冰冷的玻璃上，雾气被化开，像一张泪水斑驳的脸。她知道自己也在掉眼泪，却不想回过头去，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哪怕是陆泽。
陈曦洋，我替你来看霓虹之雪了，凌晨时分在最高处，我并没有看到雪妖的眼睛，我只知道你已经身在天堂。
 
陆泽送林优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两点。
黑漆漆的小区里面寂静无人，连平时四窜的野猫都不知道躲去哪里取暖了。
林优看着陆泽的脸，突然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而自己还是个孩子：“今天谢谢你。”
陆泽摇头：“优优，我不该让你去背负蔓蔓的人生。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要想太多，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他爱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对妹妹最后的眷恋。
林优低头躲过他的手指：“知道了。”
第二天，林优就带着尤梦熬好的汤去了陈曦洋家里。陈妈妈正安静地坐在客厅，眼睛盯着根本没有打开的电视。陈爸爸给林优开了门，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一个个的，都高三了，不着急复习啊。”
宋百味从厨房里露出一个脸：“优优。”
“百味……”林优难得羞愧，宋百味比她好太多。她只知道沉浸在难过中，百味却已经开始安慰陈曦洋的爸爸妈妈。她对宋百味点头，嘴角却扯不出来笑意，“等会儿我们一起走吧。”
宋百味点点头，眼睛里透出点点欢喜。
林优拎着汤走到客厅，坐在陈妈妈身边，伸手覆住她的手背：“阿姨。”
陈妈妈抬头看见林优，忍不住又掉下来眼泪。
林优伸手帮她擦：“阿姨，陈曦洋总是跟我们说‘我妈妈可漂亮啦，尤其脾气好不揍我的时候’。他有多爱您，您一定知道的。”
陈妈妈捂住嘴，呜呜哭了出来。
“阿姨，陈曦洋会是天堂里最帅的那个，也会是最开心的那个。您要让他开心的，对不对？”
陈妈妈蓦然抱住林优瘦瘦的身体，号啕大哭起来。
林优反手拍着她的背，安静地掉眼泪，声音里却奇异地安静，没有一点哽咽：“总有一天会见到他的……”
陈曦洋，天堂再见。
 
陈曦洋的离开，在各方的有意隐瞒下，并没有在学校里引起太大的波澜。高三这个关键的冲刺阶段，谁也损失不起一分一秒的时间。
林优在走廊里遇到一脸苍白的郑书菡，她站在窗边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林优半句话都没有说，从她身边走过。她已经忍不住要开始怨恨郑书菡，如果不是她的恶作剧，陈曦洋不会死。她不是罪魁祸首，却也责无旁贷。
宋百味在洗手间门口等着林优：“优优，快点啦。我们下节课要测试单词啦。”
林优小跑两步过去。
我们最爱的人离开了，可生活还要继续。这是林优十八岁之前，学到的最后一个道理。
在最后的战役中，她如愿考中了第一志愿T大。

第五章：请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在空气里嗅到了喜欢你的气息。
连从不开花的绿植也有了芬芳。
庭院里有葳蕤的巨大树冠，我仰望它，如同看到了你。
陆泽，只想叫你的名字。
 
“瘦头陀，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陈曦洋在她耳边突然出声。
林优正在看书，被吓了一跳，反手打过去：“你吓死我啊你。”
教室里光线很暗，分明接近天黑，窗外天边是最后一道乌金。整个校园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林优怔怔地看着陈曦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
“哎，你别哭啊。”陈曦洋无措地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
“我好想你……”林优一边哭一边感觉到一阵摇晃。
“优优，醒醒。”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林优艰难地睁开眼睛，一阵头疼。
身边的女生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濡湿的汗，黏腻的感觉。
刚刚是一个梦……林优胸口压着一团郁结的哭意。
“优优，我怕。”宋百味靠在林优肩膀上小声地说。
他们参加晴帘市青年志愿者协会，到郊区去看望一个烈士家属。烈士奶奶九十多岁了，一个人生活，自己养了很多鸡。自己靠卖点鸡蛋，卖点破烂生活，坚持不接受政府津贴。偶尔还送鸡蛋去村里的学校，给孩子们补充营养。回程还是长长的山路，林优怕晕车，早早睡了。
迷糊地静了片刻，才缓过神来，下雨了。
倾盆大雨。雨水顺着车窗哗哗而至，猛得惊人。而山路拐弯又小又窄，连续几个转弯过去，林优都觉得车要开下悬崖。难怪宋百味吓成这样，哪怕是她也难免心慌。
坐在第一排，林优倾身看去，却发现不妥——司机大叔满脸通红，汗水正顺着额头留下来。
林优看着一车安静的同伴，并没有声张，而是站起来，坐到过道另一边的空位上。旁边的人，黑色T恤牛仔裤，正是陆泽。林优坐过来才发现，陆泽也紧皱眉头，看着司机师傅。
林优伸手放在他的胳膊上，眼神里带着询问。陆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他沉着地看着山路，直到进入稍微平缓的路段，他忽然起身，走到司机大叔身边，温和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叔，先停下来休息下吧。”
大叔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一松，立马有一只白皙的手，镇静地握住他的手，稳住了他。
陆泽随即松手，指着不远的前方一处别墅大门，前面有短短的一块空地：“就在那里休息下吧。”
司机大叔连忙点头，缓慢地开了过去。
车停，林优和宋百味都松了一口气。宋百味拽了拽林优的衣服：“下雨好可怕呀。”
林优安抚地笑笑：“没什么啦，等雨小点再走啦。”
“嗯。”宋百味松了心神，反而困倦起来，倚着椅背，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独留林优忧心忡忡地看着陆泽站在大叔身边跟他讲话。不久，他回身从包里掏出水和面包递过去：“先吃东西吧。”
大叔笑笑，感激地接了过去。
陆泽坐回座位，看着林优点点头。陆泽的镇静，渐渐抚平了林优心头的不安。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雨势渐渐小了。司机大叔复又启动大巴，在山路上行驶起来，赶在九点前回到了城区。
晴帘市内却热得不行，林优从车里下来，就感觉到一阵热气袭来。宋百味紧跟其后，哎哟了一声抱怨：“好热好热，还是山里凉快。”
“不知道是谁抱怨山里蚊子多来着。”林优把背包背好，笑她。
与相熟的几个人道别。最后陆泽留下，与司机大叔交代事情。林优故意拖拖拉拉，在包里不停地翻东西。
昏黄的路灯下，宋百味噘着嘴问她：“优优你在找什么啊。”
“纸巾啦。”林优连头都没抬，余光却看着陆泽沉稳安静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瘦瘦高高的，看着没有多少力气，却意外地可靠，让人安心。
“给。”掏出纸巾递过来的，却是刚刚走过来的陆泽。
林优从他的手上拿走纸巾：“谢谢。”
陆泽笑：“早点回家，注意安全。”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长长的马路上，一程一程的路灯，他的身影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昏暗。
“优优，回家啦。”宋百味抱着胃嘀咕，“好饿哦。”
“走啦走啦。”林优扯着宋力士的衣服，两个人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终于走进你的世界了，却突然觉得离你更远了。
林优突然想起下午山路上，大雨里那个车窗前摇摆不定的铜铃，泠泠的铃声，跟雨声一起滴答在心间。
陆泽，不能连同景蔓一起活下去，于是也不能得到你的庇佑了吗？
林优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林优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尤梦刚刚哄睡了宝宝。
林优靠近小木床看了一眼。林飞禹睡得正香，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一直在流口水，还会手舞足蹈地蹬着小腿。
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尤梦还在厨房收拾。
林优靠在厨房门边：“妈，你以前照顾我，也是这么辛苦的吗？”
尤梦不客气地斜了她一眼：“你小时候，家里条件哪有这么好。那时候你爸爸生意还没做这样大，我又要练舞，又要带着你。家里家外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多累呀。”
林优已经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出来了，自从尤梦生了宝宝，整个人像是从女神包袱里退了出来，嬉笑怒骂，浑身都是人气儿。
看到林优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尤梦扑哧一声笑了，脸上突然浮起特别温柔的情绪：“你小时候可乖了。长得又讨人喜欢，每天扯着我就知道傻笑。”她歪着头看着自家女儿，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了，“长大了也好看，随我。”
林优也忍不住笑：“对对，好看才随你。”
尤梦不跟她一般见识，兀自去擦柜子：“早点休息去，女孩子不能睡太晚。”
“遵命！”林优穿着拖鞋哒哒哒跑走了。
洗过澡，她坐在床上看在山里拍的照片。每个人都拍了很多照，大家又资源分享。只有林优，自己拍自己的，也不给别人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秘密。
不管是白云晨光，还是屋檐飞鸟，每一张照片都有同样的一个影子。
他或坐或立，有时安静沉着，像依靠；有时解颐而笑，像暖夕。林优爱惜地摸了摸屏幕里面陆泽英俊的侧脸，她知道自己着了魔。
固然参加志愿者协会的初衷，是为了帮助需要的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荒腔走板地将目光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这样温和又疏离地对她，像是对待协会里的每一个同伴。好像那些温柔耐心的陪伴统统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她忍不住心生怨怼。
——那个躲过他手指的夜晚之后，他将她从“妹妹”的天台上抹掉，她就对他毫无意义了似的。
打开短信界面，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那句犹豫的“晚安”删掉，转而问，“你下周计划去哪里？”
没过三分钟，回信就来了：“江北。”
林优握住手机，心突突地跳了起来。这个项目之前也听协会的同伴讲过，是一个短期支教活动，江北是晴帘的邻县，有一片山区小学，一直都有大学生支教的活动。
这次志愿者协会，会派出三五个人的小组过去，讲两周的课。林优早就知道陆泽已经确定会去，她将陆泽的短信点开，回复“我也想去”。然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泽才回复她：“人员已经满了。下次还有机会。”最后还缀了一个亲切的笑脸。
林优懊恼地用枕头盖住了脸。
 
高考过后的暑假，被称为人生中最漫长最快乐的假期。大概有三个月，并且没有任何暑假作业。林优和宋百味参加的志愿者协会，也不是每天都有项目。而宋百味并未考上T大，没办法与林优继续在一起上学。只要有时间就将她拖出来——争分夺秒地恩爱。
天气太热，两个人躲在冷饮店里吃冰淇淋。
宋百味正在声讨自家恐龙哥哥带回了女朋友，这个假期竟然一次也没有陪她吃必胜客。她每天抱怨自家哥哥各种不好，可实际上她才是真正的哥控。这才多久，就开始失落加吃醋。
“你哥不摧残你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林优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含在嘴里，真凉快啊，抹茶好好吃。
宋百味嘟着嘴，一副便秘的表情：“其实他还给了我钱，让我自己去吃必胜客，可是我觉得怪怪的不知道为什么。”
林优毫不留情地戳破她：“被抢走哥哥的小心酸呗。”
宋百味狠狠瞪过来，过了一会儿又说：“好像上大学以后，很多人都会谈恋爱了。而且你看陆泽学长看起来那么冷淡，实际上也有女朋友的哦。”
林优心里狠狠一荡，不小心咬破了舌头，疼痛的感觉被冷饮麻木掉，迟钝了半分钟才传入大脑。
她一边吸着气，一边眼圈红红地问：“陆泽恋爱了？”
宋百味一脸同情几乎掩盖不住，好像被她亲眼看着甩掉了。还可以放低放柔了声音：“优优你没事吧，你想哭就哭吧。”
看着宋力士难得忧伤的表情，林优竟然哭笑不得：“乱讲，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跟陆泽学长，和你跟你哥哥是差不多的关系啦。”
“哎？”宋百味歪着头，“那你现在也是被抢走哥哥的小心酸？”
林优愣了半天，低着头，用铁勺戳着剩下的半颗冰淇淋，声音闷闷的：“大概吧……”
可陆泽不是她的哥哥，陆泽也没有再把她当成妹妹了。
林优一时间根本分辨不出，心头突然汹涌而来的泪意是因为“哥控丢掉了哥哥”，还是“被迫失恋”了。
她辗转反侧地想了几天，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于是一周后，江北支教小组出发的时候，陆泽一上车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林优。
林优正低头解缠在一起的耳机线，听到声音抬头，陆泽正安静地看过来。她吐了吐舌头：“学长。”
陆泽摇了摇头，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你怎么来了。”
“做好事啊。请叫我红领巾。”林优靠近陆泽的耳朵，“啊，不。请叫我赵婷芬。”
陆泽一下就懂了：“你替她来的？”
“她身体不舒服啦，又觉得这种事情临时拒绝显得很不好，于是让我替她去啊。”林优努着嘴抱怨，手里的耳机线都要团成球了，“这好烦人啊。”
陆泽伸手拿过来，轻轻帮她解。
长长的手指，耐心地去解开一个一个线疙瘩，没有一点不耐烦。
他出现的地方，仿佛永远无风无雨，林优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一热，只想哭。这么好的人，既不是哥哥，也不是恋人。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依赖和仰慕，已经这样多。
“给你。”不消片刻，白色的耳机线顺从地挂在陆泽的手指上。
林优接过来道谢，将他手指上的温度，握在手心。
如果他真的有了恋人，那这样一点一滴的温度和气息，都必须好好珍藏起来，因为一期一会，不会更多，不会再续。
心动这种感情，一旦发作，仿佛能将人连根拔起。往日里无关风月的所有片段都能席卷成震撼人心的情感。明明，每一个时刻都将他当成哥哥，当成朋友，当成向导。可为什么突然——
发现自己违背了初衷，不再甘于远远看着。
到江北，乘坐高铁三个小时，下了车又要坐两个小时的大巴。林优一路跟着，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已经面无血色。
这个重度晕车少女，一边腿软地原地挪动，一边强撑着一副笑脸：“我没事，我们走吧。”
陆泽面无表情地戳穿她：“你满脸写着——我要吐了。”
林优无力地垂下肩。
陆泽对同行的另外三个同伴说：“你们先去，过了约定时间不太好。我陪林优缓缓。”
一个掉队的女生，前面走着一个被牵连掉队的男生。
陆泽走进路边的招待所，掏出身份证办开房：“开一个标准间。”
服务员的眼光瞟过陆泽，又看了一眼林优，颇有点好奇。林优被看得爆红了脸。她没敢说话，只安静地跟着陆泽。
陆泽刷卡进房，将房卡插进卡槽。通了电，洗手间排风扇的声音嗡然而起。小县城，很糟糕的环境。陆泽皱着眉走了进去，将窗子打开透气，又将空调打开。
林优站在门口，犹豫：“为什么……要……”最后两个字，羞怯得怎么都说不出口。
陆泽这才恍然一笑：“你需要休息。”
林优的脸……又红了一层。她拖着虚浮的脚步，挪到最近的那张床边，规规矩矩地躺了下去。恶心的感觉直冲脑门，陆泽说得没错，她真的要吐了。
跳起身，冲到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冲了马桶，用凉水洗脸、漱口。林优用凉凉的手心拍了拍脖子。陆泽倚在门边，递过来一杯白水。
“谢谢。”林优接过来，溺水般无所依从的感觉，只要看到他，就会镇静下来。
陆泽单手扶住她的手肘。
手肘处传来不同寻常的温度。她顺从地躺上床，紧闭着眼睛。陆泽将空调被翻出来，轻轻搭在她的腰腹处：“不要担心。好好休息。”
林优紧紧皱着眉，佯装睡熟翻了个身。
眼角处流下隐忍许久的泪水——为什么发觉对你的心动，却总是觉得没有出口。
十八岁的心动，好像是永远不能盛放的花骨朵。能够这样酸，这样涩。她还没有告白的勇气和机会，似乎只能走向隐忍。如果他真的有了恋人……这是她全部的隐忧。
再次睁开眼睛，房间内黑漆漆的。
房间里温度适宜，并不是空调的气味儿，是风。风里面有倦怠的尘土味儿。清凉的夏日傍晚，珍贵的风。
一觉醒来，舒服得像是脱胎换骨。
林优撑起身，扭头寻找陆泽。他竟然也睡了，在另一张床上。床头灯开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亮，毫无防备的样子。
林优突然觉得心疼。她掀开被子，轻轻走过去，蹲下身，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他睫毛很长，鼻子又这样挺。
他睫毛一动，林优吓了一跳，捂住鼻子不敢呼吸。见他又睡熟，终于放下手。站起来，将被子盖到他的身上。
陆泽在被子落下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林优心虚得不敢看过去，仿佛怕他发现自己的偷看。陆泽眸光深深，落在林优的手上：“不用急了，我们明天回去。”
林优一顿：“为什么？”
陆泽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告诉林优实情，最后他说：“我们出去吃饭吧。”
林优看了下表，这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
两个人走在热闹的小县城里。江北县有点破，可是到处都热闹。有夜市，也有小吃街。
两个人走走停停，林优胃口极好，买了很多吃的。两个人一起坐在路边，陆泽看林优吃得开心，突然笑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林优一边咬着烤蔬菜，一边抬头：“我怎么了？”
她看到头顶上点亮的路灯，周围是一圈飞虫来回乱撞，长长的夜市里，林优突然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陆泽认真地看着她：“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大部分年轻人，都是大学生。而百分之八十，来自各个大学的学生会。参加公益活动和项目，有助于申请奖学金，参加学生会竞选，在社会实践单上也是很漂亮的记录。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林优一愣，手上的食物掉回了盘子，她瞪着圆圆的眼睛，似乎一时间转不过来弯：“那你……也是……”
她听懂了，但是她不在乎别人，只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些所谓的“漂亮履历”参加公益项目。
陆泽笑了，十分轻松：“我没有参加学生会，也没有申请奖学金。”
林优心里慢慢松了下来：“那我们明天为什么不去和他们会合？”
“因为已经有人，替代了我们的位置。”陆泽干净修长的手指，落在黑漆漆的塑料桌上，有种格格不入的高贵。
林优突然失去了胃口。她一时间了解到的讯息，和她之前以为的，相差太多。
“别想太多。”陆泽拍了拍她的头，“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大家一直不辞辛苦地在帮助别人，公益项目的目的就达到了。不要钻牛角尖。”
林优这才发觉自己的幼稚。
眼前的陆泽，已经不是那个葬礼上愤怒指责自己的少年了。他沉稳、优秀，永远比自己快一步。在每一个她身陷泥沼的时刻从天而降，将她打捞出来。而毕业以后这一年，他迅速成长成一个豁达、成熟、稳健的男人。
他已经长大，而她还是个因为“心动”寝食难安的孩子。或许他有没有恋人都并不是问题的核心，她一直不安的，恰恰是这里。
这一刻，林优察觉到了，面对陆泽，心里深藏的自卑。
“那……我们去探班吧。”最后林优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笑着说道，“哪怕不能参加支教项目，去探探班，鼓励一下大家也是可以的，对吧！”
林优笑得眉目弯弯，陆泽点头。
 
翌日，两人起了大早，转乘小客运去支教项目所在的小学。
又是接近两个小时的颠簸，林优提前吃了晕车药，除了有点困倦，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同伴提前接到了他们的电话，过来接他们。
是一个男生，林优第一次见他。心下恍然，这就是顶替了他们的名额中的一个。林优目测他至少有一米八五，样貌俊朗。虽不及陆泽五官精致，却另有一种十分阳光的感觉。
“陆泽。”他先走过来招呼，似乎很不好意思。
陆泽笑着拍他：“别扭什么呢。”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男生神色一松。
“这是林优吧。”男生扭头看过来。
林优点头：“学长好。我是林优。”
“郑以翰，说起来，我应该是你名正言顺的学长。”他笑，似乎早就知道林优。
“很少有男生学汉语言文学吧？”林优略有惊讶，学文的男生气质儒雅，少有这样高大阳光的。
郑以翰咧嘴：“是新闻。”
林优露出明了的笑容：“学长多多指教。”
郑以翰十分善谈，一路上带着林优陆泽，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路上经过几块田地，里面有绿油油的蔬菜。
“越过这块地，就是学校了。今天上午我们已经上过一节课，孩子们都很乖。”他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陆泽，微微侧身小声问林优，“你是怎么替赵婷芬来的啊？她一向不放弃任何机会的。”
“啊。”林优眨眨眼，“天机不可泄露。”林优一向是样貌出众的女孩子，从上了初中，就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高考以后的大长假，没事就跟着尤梦做保养，一张小小的瓜子脸，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十八岁的少女，不化妆也美得耀眼，她笑，就像林间铺满阳光。
郑以翰被这天真得意的笑容晃了眼，不自觉靠近了她半步：“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咱们学院好多事儿，我可能比你清楚些。”
林优不露声色地离远了半步，笑着道谢。她曾经是郁林高中少女团的一员，不牵扯情绪的时候，自有她的灵透和早慧。
本来是探班，可到底来了就没能走。附近穿过一片树林，有一个很大的葡萄园，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林优听说了就不想走了。于是拖着陆泽也住进了学校安排的临时宿舍。
没事就教教小朋友画画，小朋友上课了，她就四处走走。除了常常见到她最讨厌的虫子，没有车水马龙的村庄，真是太好了。而为了躲避虫子和郑以翰，林优每次出行，都必拖着陆泽。
她朝他使眼色，小声说：“学长。你带我来的，也要保护我不要被大魔王抓走呀。”
郑以翰的心意太过明显，同行的几个人都看出了苗头。陆泽哭笑不得，却无可奈何被她抓着跑了几天。葡萄园一行也终于提上日程。
葡萄园采摘是江北县有名的旅游项目，但是与他们所在的小乡村并没有关系，要过去也并不方便。但是走半个小时穿过村北的小树林，就能看到葡萄园的大门。
林优轻松地走在前头，陆泽无奈地摇头：“你知道方向么？”
林优看着脚底下差不多的路，茫然地摇头。陆泽指了指：“这边……”
“好。”林优从善如流，立马转换方向走了过去。
明亮的小树林里弥漫着一种翠绿的香气，枝丫间的细碎光影落在林优的头上、肩上。林优有种做梦的感觉，一个念头袭上心头，她转身对身后的陆泽说：“学长，帮我拍张照好吗？”
她想让他有一刻，只看到她，只想到他。
陆泽当她是个爱玩爱笑的小姑娘，自然点头称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林优。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当林优看到陆泽冲过来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她的瞳孔里一点一点分解开来，然后猛然被裹进一团温暖。
片刻，他说：“没事了。别怕。”然后松开了手臂。
林优这才懵懂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陆泽揉乱她的头发：“没事，蛇很少主动攻击人类。”
那种冰凉的感觉，飞快地滑过手臂。林优后怕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陆泽看她脸色煞白，蹲下身，与她平视。林优木愣愣地看过来。陆泽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声音温柔：“乖。听我说，没事了。”
林优却突然推开陆泽，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这样一个当下，她心里突然汹涌起来的情绪，根本不是恐惧，而是爱意。她想拥抱他，唯一能够克服这种欲望的方式，只有逃跑。
陆泽站起身，却没注意脚下的横木，一个踉跄栽倒。等抬起头的时候，林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之间了。
他紧皱眉头，大喊：“林优！林优！”
可林间依旧安静，回应他的只有鸟鸣虫啾。陆泽照着林优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林优在树与树枝间艰难地跑着，她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这样超常发挥过。如果毕业的时候能跑得这样敏捷，说不好分数还能提上一大截。可哪怕在心里插科打诨地对自己调侃，依旧没办法抹掉那种心慌。
林优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前面突然出现的光亮吸引着她一下就冲了出去。是菜田。她跑了出来。
已经接近中午，葡萄园之行泡汤了，可她一下子丢下了陆泽。她捂住脸呻吟了一声，拖着脚步慢慢往宿舍走去。
同住的周畅看见她一个人回来，笑着问：“怎么这么早，陆泽呢？”
林优扯了扯嘴角：“走散了。”
似乎看出她心情不好，周畅并没有多说：“好热啊，多喝水，防止中暑。我先去洗饭盒啦。”
林优点点头，转身倒在木床上。
哦，好硬。
她掏出手机，终于有了一格信号。宋百味的短信叮叮不停地跳进来。
林优点开，眼前几乎瞬间就出现了宋百味八卦的表情——优优，我确定了哦。大恐龙告诉我，陆泽学长的女朋友是大学校园社团联合会的秘书长，据说很漂亮哎。你表让自己泥足深陷哦。
真是……不管怎样郁闷的事情，经过宋百味的口，都会变得奇特起来。
林优闷闷地把脸埋在枕头里，有腐朽的木头味儿。她突然被这味道袭击到了泪腺，泪水啪啪滴落在枕头上。
哭得满头是汗，林优真的觉得自己要中暑了。
“怎么了？”林优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了，她侧侧头，彻底将脸埋起来。
郑以翰轻轻坐在林优床边的椅子上，递过去一个湿毛巾：“呶。擦擦吧。”
林优本来不想接受，可满头满脸都黏腻得难受，用清凉井水洗出来的湿毛巾……她伸出手，拿走了。躲着对方的视线把邋遢的脸擦干净。
坐起身，手指轻轻地抠着床板上的钉子：“谢谢。”
瘦瘦的身子微微缩着。从郑以翰的角度看下去，林优娇小得像一只猫。可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明亮又大，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
伸出手，却顿住。停在了半路。
“陆泽呢？”他问。
林优闷闷地说：“不知道。大概快回来了吧。”话还没落，手机叮的一声关机了，她只得起身去充电。
郑以翰站在她身后，看了看手表：“走吧，先去吃饭。”
林优闷闷地应声。
 
过了下午三点，突然起了风。
林优正坐在房间里看书，窗前吹来一道凉风，还卷着沙土。林优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眼表，赫然发觉吃完饭已经两个小时了。
周畅从外面跑进门，一边关门一边抱怨：“真是要命了，你说这么坏的天气，陆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丢就丢了。”
林优猛地回头：“什么？”
周畅弯腰换鞋：“陆泽丢了，男生宿舍那边的同学说还没找到他。打电话还关机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老乡说马上就是雨，估计还是大雨。这要是堵在外头不知道……”周畅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刚刚还在一边听得专注的林优，已经不见了。
山里突然起了风，哪怕是夏天也是沁凉沁凉的。
林优穿着短袖短裤，脚上还是拖鞋，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到处找：“陆泽！陆泽！”
每个兵荒马乱的时期，她从来想不起来该叫他学长。
她是林优，他是陆泽。
“陆泽……陆泽……”声音落在空旷的田地里，一点回响都没有。
附近一片平地，男生们应该早就找完了。陆泽有没有可能还在树林里……想到这里，林优心里一紧，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小树林，雨水几乎同时而至。
哪怕有了浓密的树顶，林优在树林里奔走，也很快浑身湿透。到处是滴滴答答的雨滴，她怕得不行，生怕哪滴雨，带下树上的虫子。
脚下满是泥泞，她一步深一步浅地走着。目光在林间搜寻，心里焦灼着，恍惚间像是错入另一个时空，对时间和方向完全失去了正确的感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雨都渐渐停歇。
湿漉漉的衣服裹着瘦瘦的身体，一阵风过就带来一个冷战。林优抱紧双臂，忽然看到一棵树后，露出一抹深蓝色。
陆泽早晨就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林优一喜，快速跑过去。
彼时，陆泽看到的林优，浑身又湿又脏，衣角还滴答着水。脚上的拖鞋完全不能看了，小腿上除了泥泞还有划伤，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就那样锁住了自己。
而林优看到的陆泽，腿上有带血的伤，血色透过了牛仔裤，靠坐在大树下，一张脸苍白到透明，雨水顺着头发流过眉毛，再轻轻滑过眼角。
林优突然失去力气，跪坐在他面前，将脸抵在他的肩膀处。
如同那个细雨蒙蒙的清晨，他降临在自己面前。
陆泽极其努力才捕捉到她轻又破碎的泣音：“陆泽……陆泽……”她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陆泽抬起手放在她的后背，手心里瞬间黏上惊人的凉。心里忍不住泛起疼惜：“我没事。别怕。”
 
陆泽在找她的路上不慎踩进了废弃的陷阱，腿受了伤，没办法走路。又遇到了雨。林优把陆泽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瘦小的身体撑起高自己一头的陆泽。
“谢谢你。”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林优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林优撑着陆泽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方向感极好，一路引导着她的方向。
没走多远，前方已经出现几个人找了过来。无需靠近，便能分辨出来是同行的几个男生。而郑以翰眉头紧锁，走在最前面。
郑以翰一直有意讨好林优，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责备和担忧。另两个男生接过陆泽，林优从他的胳膊下面低头出来。乍然觉得冷。
陆泽的背影，陆泽的侧脸。陆泽头发微微湿润地蹭在衣领上。
林优忽然觉得那么冷，脑海里突然出现宋百味发来的短信。像是沉溺在深海却不会游泳的人，她下意识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郑以翰的眸光里盈满惊喜，反握住她的手，颇有爱惜的意味。他反手揽住她的肩膀，应该不冷了啊，可是林优瞬间觉得自己沉落海底，再无翻身的机会。
回程，林优理所应当地坐在了郑以翰身边。
前面却是陆泽。他扭头看向窗外，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有点冷漠。可林优知道他冷然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温柔的心。
大巴启程，路边的景致或好或坏都往后奔跑延伸，如同生活。不管过去怎样令人眷恋、不舍。可终究不能回溯。

第六章：雨落在心口，就会开出花
秘密和灾难，都像潘多拉的盒子。
一旦打开就会接踵而来。
Hey，上帝将我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一切一个一个收走了。
 
九月的天气已经带着一点沁沁的凉。而暴风说来就来。
T大新生欢迎晚会在露天体育馆进行，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计划。
当同学们慌乱离开的时候，只有一个人逆流而上往后台跑去。
林优焦急地寻找着放着服装的纸盒子，浑身沙土也无暇顾及。双手在杂乱无章的杂物堆里面找着，终于发现了目标，放得靠里，还未受波及。
林优高兴地跑过去，用黑色的塑胶布将纸箱子罩得严严实实。而风势太大，漫天沙雨，连眼睛都睁不开。终于还是走不了，索性连同自己也罩在黑塑料布之下。靠着纸箱，坐在草地上。
皮肤蹭着冷冷的纸箱，风声不断打在头顶。太冷了，不到三分钟就受不了了。可好歹能挡住一些风。
林优用手搓着手臂，心里正欲哭无泪，就看见一双黑色板鞋落入眼帘。顺着牛仔裤看上去，兜头兜脸落下来一件男式风衣。
似曾相识的感觉，林优蒙着脸就笑了：“学长。”
把衣服从头上扒下来，就看见陆泽黑着一张脸，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气压。头发被风吹乱，衬衫的领子也摇曳在风里，可还是那么英俊，像是暴风之子。
“嘿嘿。”林优识时务地笑了笑，笨手笨脚地穿上衣服，把帽子拉紧，还不好意思地说，“我身上都是土，这衣服我得洗洗再还你了。”
“走吧。”陆泽叹气，伸手拢住她的帽子。
林优笑嘻嘻地靠着陆泽，又用目光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纸箱子。
一路无言，却在体育馆出口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郑以翰。
郑以翰焦急的目光锁定在林优脸上，终于有所缓和。他扯着帽子快步过来，松了一口气般的语气说道：“总算找到你了。”
林优笑：“这么大风呢，你乱跑什么啊？”
“我来接你啊。”郑以翰的眼睛看着陆泽，“苏妙学姐在后面，应该是来找学长的。”
陆泽点头，将林优送至郑以翰身边：“麻烦你送她回去。”
郑以翰接过林优：“嗯，应该的。”
告别了陆泽，林优却变得有些僵硬。她缩着肩膀，随着郑以翰走。可到底还是冷，风大到她连步子都迈不稳当，郑以翰气恼地将她往怀里揽，林优却拒绝着他的手臂：“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郑以翰长长叹出一口气：“林优，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风势似乎变小了一些。
林优的脚步也变慢了，她在后台忙了一天，也没有吃东西，能精力十足地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想到陆泽临走前那个疏淡的笑容，到底心里还是酸酸的难受：“郑以翰，我真的拿你当朋友。”
“那天在树林里，你拉住我的手，我以为……”郑以翰一贯阳光的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算了，我说了会等你，我还是会等你。”
哗啦啦的风吹起长街的树叶，噼里啪啦地轰鸣着整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善了的执着。林优清浅地笑，眼睛明亮地看着郑以翰：“我们来比一比，谁先认输。”
“你就不能撒谎骗骗我吗？”郑以翰气恼地瞪着她。
林优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蹙眉而笑，颇有些无奈的意味：“我没办法骗你。”
郑以翰走的时候还一脸怏怏不快。
林优拉紧衣服匆匆上楼，刚刚打开宿舍门就听见一声尖叫。林优惊魂未定地看过去才发现是室友苏琴正在阳台上抢收衣服，林优一开门就灌进来一股对流风，苏琴的睡裙被整个儿掀起来。躺在床上看小说的陆茜茜立马吹了一个口哨。
苏琴红着脸喊：“陆茜茜你够了哦！”
林优反手关上门，走到阳台上关窗子：“先关上窗啊，衣服着什么急。”
苏琴憋红了脸，半天才说：“忘了……”
三个人凑在林优的电脑前头啃鸭脖，看不知道第几遍《网球王子》。外面风声阵阵，终于噼里啪啦迎来大雨。
“哎，今年雨真多啊，总下雨。”陆茜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大雨，一脸郁闷。
林优笑着戳她脑门：“因为下雨，体育系的训练都改在室内了吧？”
“是啊……唉……”陆茜茜叹完气才发现自己被消遣了，扭头重重给了林优一巴掌，“哀家害羞了啦！”
林优哎哟一声，一边揉着被打麻的半个肩膀，一边跟苏琴一起往后噌噌噌退了好几步：“娘娘手下留情。”
陆茜茜一脸闺怨：“我的哀愁已经这样明显了吗？”
林优苏琴手挽手，一起连连点头。
陆茜茜扭过头抄起桌子上的镜子顾影自怜：“唉，红颜多薄命，貌美的女人总是命运多舛……”
林优挽着苏琴跑到阳台做崩溃状。
如果说大学生活带给林优什么惊喜，大概首先要说的，就是两个“情投意合”的室友。而第三个室友，开学至今还未曾出现。
三人正在说笑，林优手机响了，她跑过去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喂，百味！”
电话那头的宋百味被林优元气少女般的声音吓了一跳，才抱怨：“哎哟，吓死我了，你温柔点嘛，怎么现在有种我们互换了灵魂一样的感觉。”宋百味上大学以来看了好多网络小说，时不时就觉得自己会穿越啊，跟别人互换灵魂之类的。
林优将电话夹在肩膀上，同手同脚地踩着木阶上床：“怎么啦？”宋百味最近打来电话，总是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换成别人或许还正常，可是宋力士从来不是能隐藏心事的性格，让她这样犹豫，肯定不是小事。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还是轻轻说：“没事啦，就是想你了。”
“那好吧。”林优不想勉强她，“有事要跟我讲，快圣诞节了，我去看你好吗？”
宋百味快乐地应好。
刚刚挂掉电话，陆茜茜大惊小怪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优优，快上论坛。公主病VS黑骑士的直播又有更新啦。”
公主病VS黑骑士是校内论坛上的一个热帖。主角是苏妙和陆泽，详细地讲述了公主病苏妙是怎样牵手陆泽的整个过程，并且不定时更新两人的近照和感情发展。
言语间不乏对苏妙的鄙夷和对陆泽的可惜，甚至放出了“陆泽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瞎”这种话。论坛管理员多次处理帖子，都失败了。有人说这个楼主大概是个什么黑客高手之类的。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帖子火了。
林优靠在床头，拿出iPad划开屏幕，迅速找出了帖子的地址。
果然有更新，帖子的最上方贴着两张醒目的照片。
照片里黄沙漫天，陆泽穿着一件衬衫，单手揽着身穿风衣戴着帽子围巾口罩眼镜的苏妙，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镜头里的陆泽依旧英俊，没有丝毫狼狈。只是显得单薄。而全副武装的苏妙站在一边，直接被反衬得十分无情。更新的标题写着“公主病就是酱婶儿的，男票再优质也只能用来挡风”。
林优伸出手指，放在陆泽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陆泽就是这样好的人，能被他爱，一定很幸福。
直播帖更新了以后，下方有大批留言争相指责苏妙。也有很多女生花痴地留言：“陆泽太帅了。”
而事件的高潮在于——陆泽在微博上发出了声明。
他说：我很高兴被大家关心，但是因此我喜欢的人遭受了非议。保护恋人是每个男生成长为男人的必修课，并没有什么特别。一段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果苏妙因此受到责难，我并不排除使用法律手段维护她。
他强势的声明不但没有引起反感，反而让更多的人喜欢上他。
林优正在追帖，就收到了一条短信：“陆泽的外套是在你那里吗？请尽快给我送过来。苏妙。”脸瞬间涨得通红。
可几乎同时，直播帖更新了“陆泽的外套去了哪里”的提问。
林优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前几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当有人说一定要把这个发帖子的抓起来的时候，苏妙学姐一脸为难：“哎，估计也没有什么恶意。我也没受什么损失。不用小题大做啦。”
当时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儿，可一下抓不到头绪就过去了。现在她忽然想明白了，以苏妙公主病的程度，怎么可能这么宽宏大量。
而这个帖子的问题和短信的时间这样接近……
林优的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迅速拿起电话拨打出去：“以翰，你认识计算机高手吗？”
 
郑以翰很快拿来了论坛帖子的各种IP对照和时间对比。
林优对他的手段叹为观止：“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
郑以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竟然想要找什么计算机高手……你什么脑容量啊，我喜欢你什么啊真是的。”
林优咧嘴呵呵：“快说，你怎么办到的。”
“私家侦探啊。”郑以翰傲慢地抛出答案，“这种事情非专业人士怎么可能做得这么详细。”
林优的眼神里充满崇拜，看得郑以翰一阵冷汗：“好了你快去看。我才知道苏妙学姐这么厉害，简直宫心计啊有没有。”
林优一个人窝在寝室看完了资料才明白为什么陆泽与苏妙在一起，一个帖子成就了一对模范恋人，并且不断通过更新，引导舆论去塑造一个模范男友出来。
当初苏妙追求陆泽的时候，陆泽并没有答应。
可是他们在一起出入学生会的照片被发到帖子上——“傲慢天鹅单相思，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帖子里全部都是讽刺苏妙一相情愿的意味，而一向绅士又宽厚的陆泽，就在这个时刻对她告白了。每个感情的升温点，几乎都跟这个帖子爆出的高潮有关。
林优攥着厚厚一沓照片和打印纸，直接跑去了学生会。
九月底，风沁凉。
林优的脚步响在黑漆漆的走廊里。学生会在综合办公楼，陆泽常在这边等苏妙结束工作，一起去吃饭。这个时间他应该独自在学生会的附属阅览室。
窗外树影摇曳，林优突然想起曾几何时自己就是这样一次一次跑到校广播室投递心事卡。
她微微走神的工夫，已经看到了阅览室的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角，灯光倾泻而出。林优轻轻靠过去，就看见陆泽瘦瘦的身影正坐在桌边看书。
她的手指用力攥在纸页上，透着青白的颜色。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了，林优却开始犹豫。她不知道站在原地多久，从一开始的冲动，到现在的退却。
不行，陆泽会伤心。
这个念头姗姗来迟，终于到达她的脑海。于是她退了一步，却听见手机叮咚作响。她惊愕地抬头，正好对上陆泽看过来的眼睛。
于是她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学长好。”
陆泽点头：“来找我的吗？”
林优迟疑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罕见的表现让陆泽生疑，他起身走过来。目光很快落在了她紧抱的一打纸上面。
手指在半空点过来：“是给我的吗？”
林优慌张后退。
陆泽却灵敏地从她手里将资料抄走。灯光下他的眸光越来越深，而眉头越来越紧。
最后他靠在桌子边上，眼睛里有林优看不懂的情绪，他问：“这份资料还给别人看过吗？”
林优摇头。
“那就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陆泽将资料放进自己的背包，显然是要没收掉了。
林优胸口突然袭上一股不甘来：“就这么算了吗？”
“你以为……”一向温和的陆泽，将淡漠的眼光放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知道？！”她想过千万种可能，陆泽伤心之下与苏妙分手，陆泽原谅了苏妙的所作所为，却独独没有想到，他竟然知道真相。
陆泽看着她的惊讶，缓缓笑了：“她开心就够了。”
林优鼻子一酸，眼睛里面猛地冲上来酸涩的泪意。她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扭头就跑了出去。仓皇的脚步声响起在长长的走廊里。
她没办法直视他对苏妙的偏爱，只能逃离。
 
自从那天以后，不管什么场合，林优都会刻意躲避陆泽。
学生会常有活动和聚餐，林优是干事，每次都逃不开“组织安排”，而苏妙是晒夫狂人，但凡有机会都会将陆泽叫来。而三好男友陆泽总是随叫随到，耐心地在一旁静候。
林优的精神恍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只有郑以翰一直在她身边追问：“优优，是因为苏妙学姐吗？”
算算时间，林优就是从那天开始不对劲儿的。
林优摇头，她没办法跟任何一个人复述当天的情况，与她无关的事情，可在她眼里心里，都是难堪。
“十一要去徒步，你要不要参与？”临近十一，学生会不回家的同学就开始策划各种出游。林优早就知晓。郑以翰这时问她，不过是为了预告她，如果她不能面对，不如早点放弃。
林优抿抿嘴，眼底是深灰色的浅淡色调：“去啊，为什么不去。”
郑以翰看她钻了牛角尖，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十一徒步顺利成行，一早集合，林优就在大巴旁边看到了背着一个大包的陆泽和轻装上阵的苏妙。她冷着脸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们，一个人先上了大巴。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陆泽——对着别人这样深情的陆泽。
徒步大道在邻城，大巴也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林优却在晃晃悠悠的路途中想起那天与陆泽一起耽搁在小县城的时候，昏暗的灯光下，她曾靠近他的脸，那么近。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周遭的声音、光线、气味全部泯灭成一道黑色的影子。
郑以翰坐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紧闭着双眼的模样，靠在她耳边问她：“你是不是对陆泽……”
林优猛地瞪视过来，郑以翰苦笑：“放心，我不会说。”
林优这才又靠在窗子边上，佯装闭目养神。
阳光大好的晴天，又恰逢十一假期。一行人刚到目的地就分组行动了。徒步大道全程二十三公里，每个人自备食物和水，下午三点在终点集合。
听完安排，林优迅速脱离大队，一个人走在了前面。郑以翰默默跟随。她平日很少运动，一口气冲了不到一公里就泄了气。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喝水，一脸郁郁的表情。
郑以翰站在一边看风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说笑声传来，林优抬头，正看见拐角处陆泽与苏妙走过来，她猛地回头转身，不想与他们对视。却不料栏杆年久失修，哗啦一声就倒了下去。
“林优！”
林优刹那间失重，踩空栽了下去。
尖叫声未歇，却感觉手被人紧紧抓住。她抬头看去，竟然是陆泽。他顾不上看自己，对郑以翰说：“快把她拉上来。”
林优不重，两个男生很快将她拉上来。
可惊魂未定，浑身都没力气，瘫坐在地上。
林优忍不住回头看过去，陡峭的山崖，满是杂草和乱石。她眸光清亮地抬头看陆泽，苏妙站在他身前询问他是否安好，恰恰挡住了她投过去的视线。陆泽温声对苏妙说没事。
算了，她低头。
可眼睛里酸涩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牛仔裤上。
郑以翰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蹭了蹭她的泪水：“不怕了好不好，没事了。”
林优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泪水一发不可收拾：“谢谢。”她说，却不知道是在跟谁道谢。
这一折腾，林优走不了了，他们租的大巴车过来接人。听说林优险些出事，大家一合计决定提前结束徒步去休息。
到了酒店，林优就窝到床上不动了。
她将头埋在枕头下面，眼前全是陆泽拉住自己的样子。一时甜一时苦，她根本分辨不出来自己的感情。如果能放下，该多好。
几乎是一边哭，一边睡过去了。
年轻人都好热闹，况且是一群精力充沛的年轻人，白天未能进行，晚上就安排了篝火晚会，烤肉喝啤酒。每人一罐，只能多不能少，不能代喝。连苏妙都没办法推辞，仰头喝了一口。
篝火边上，她的笑容幸福得刺眼。
林优坐在另一边，嘴里的啤酒苦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却执拗地一口一口咽下。
“别喝了。”郑以翰夺她手里的啤酒，却被轻巧躲过。
林优笑着，可满眼湿漉漉的光：“让我喝吧。”
郑以翰无奈地放下手。
可林优是什么海量啊，不过一罐啤酒就醉眼迷离起来。
带队的是学生会会长周琦，她站起来挑人表演节目，一眼就盯上了东倒西歪的林优：“林优到了我们这个大家庭，还是第一次参加集体出游，我们让她表演个节目怎么样啊。”
大家都起哄鼓掌。
郑以翰正要推辞，林优却噌的一下站起来：“好啊。”
郑以翰拉她坐下，又将递来的话筒放在她手里。
林优的神色却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听过她唱歌，却不知道平日里开朗爱笑的她，能有这样沉静的声音——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双眼无辜地仰望
望向孤单的晚灯
是那伤感的记忆
是粤语歌，beyond的金曲《喜欢你》。她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一句一句地唱。直到所有人都停下说笑，将目光给她。
突然，她站起来——
喜欢你 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 
声音突然顿住，她的眸光轻轻锁住陆泽，就在大家都觉得不对劲儿，连苏妙都忐忑地拉住陆泽的手的时候，她轻轻笑了，扭头看向郑以翰，唱完后面半句——
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 像昨天你共我
像是告白一样，郑以翰在起哄声里将她抱住。已经醉糊涂的林优，眼前是陆泽十七岁英俊的脸，她揽着“他”的脖子，哭着说：“救救我。”
荒腔走板的一首歌，成就了一对恋人。篝火晚会结束，所有人都还在津津乐道。
甚至有人路过郑以翰的时候，对他抛过去暧昧的眼神。
林优已经昏睡在他的腿上。
人群散去，郑以翰抱起林优，往房间走去。他知道林优心里的人，是陆泽，不是自己。可她的眼神，让他没办法说不。成全她这场戏，也成全自己一直以来的痴恋。
她睡着的样子十分温顺，就这样靠着自己。可她醒着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靠近过。
刷了房卡，他抱着林优进屋，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帮她盖上被子，伸手温柔地顺了顺她的头发。
林优在睡梦中侧头，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手背。郑以翰心里狠狠一荡，他犹豫了半天，抿抿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走到房门处，将门锁轻轻锁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突兀。
郑以翰转身，走向大床。
门铃却突然响起来。郑以翰一阵心慌。他站在原地缓了缓心跳，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黑沉着脸的陆泽。
陆泽一向是好好先生，可他冷着脸的时候却有另一种压迫感。
郑以翰不知道怎么，一对上他那双仿佛洞悉了所有的眼睛，立时心虚地别过头去。
陆泽看了他一会儿，才说：“爱一个人，首先要学会爱惜和尊重。”
郑以翰长吁一口气，他挑眉看向陆泽，语气里不乏讽刺：“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陆泽皱眉。林优与他相识多年，现在又是学妹，他总觉得自己对她有一份责任。如同兄长对待妹妹，所以郑以翰抱着林优进房的时候，他掐着时间来敲了门。可郑以翰的态度，让他惊讶。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陆泽的眼睛像是玻璃做的星空，林优曾经这样形容，因为它永远美，永远没有感情。他对谁都好，可永远不亲近。像神，你可以崇拜，却不能爱慕。因为神不会为谁走下神坛。
哪怕是对着苏妙，陆泽也永远保持着一种非常绅士的态度。
此时，这双眼睛直直看着郑以翰。
郑以翰苦笑：“如果不是你，她不会选择我。”
语焉不详的一句话，聪明如陆泽却懂得透彻，以及她这半年来的种种反常，种种不快乐。所有蛛丝马迹都有了指向。
 
陆泽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却像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眼底热热的。他二十年的人生中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可面对郑以翰的质问，他哑口无言。
 
林优并不知道自己在酒醉后发生过的事情，可她醒来却看到了同学录下来的告白视频。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郑以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郑以翰理解地笑笑：“好歹演几天戏，再说分手的事儿。要不然我真是太丢脸了。”
他维护了自己的尊严，林优不是不懂。投桃报李，林优点点头：“好啊，”又打趣他，“赶紧找个女朋友劈腿好了，这样我还能演几天小白花呢。”
郑以翰佯装不快地敲了敲她的头。两个人相视而笑。
陆泽与苏妙上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新晋恋人总是甜蜜得旁若无人。苏妙一把抱住陆泽的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哎哟，幸福得亮瞎我的眼睛哟。”
林优的笑容突然就寂寂地熄了下去，扯扯嘴角：“哪有，学姐身傍‘黑骑士’，不是更幸福。”
苏妙的笑容里藏着些许微妙的意味：“是啊，他是我的黑骑士。”颇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林优自嘲智商不够，参透不了，索性扭过头与郑以翰讨论新上映的电影。既然要演男女朋友，不如搭伴看几场电影好了。
 
林优的计划，是过一两周就顺理成章地分手。
可郑以翰不同意，强言自己从来不是花心的人，这么快分手有损形象。
所幸他很少提出什么要求，大半时间林优还是跟室友一起上课下课，窝在寝室里面看动画片。所以挂个名，也无所谓。
尤其那天苏妙毫不客气的一句“将他的外套还回来”，让她想起来就抑郁，仿佛喉咙里进了棉絮，不吐不快。而有男友就像是安全外衣，让她觉得在苏妙面前不必低着头。
可这挂名就挂到了一个多月。林优找了一天，再次跟郑以翰提出“分手”。郑以翰刚刚打完球，一头的汗，他坐在林优身边，看着篮球场上的同学打球，用非常云淡风轻的语气问她：“我们真的在一起好不好？”
他一直以来的照料偏爱，林优并非不懂。可感情的事情哪有将就。林优把矿泉水递过去：“别闹啦。”
郑以翰轻笑，低头。毛巾盖住头发以及他的表情。半晌，他说好。
林优觉得对不住他：“我请你吃饭啦。不要这样，我们以后还是朋友……”话音越来越弱，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虚伪。
郑以翰站起身打断她的话：“没事，我要打球了。”看都未看她一眼，直接上场了。
林优坐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起身离开。
他怨自己，也比放不下要好。
 
刚刚十一月中旬，已经冷得不行。林优一路小跑回到宿舍。
关上门就看到陆茜茜、苏琴表情奇怪地看着自己，眼神还贼溜溜地瞄着自己的小腹。
林优蹙眉，一屁股坐在陆茜茜身边。陆茜茜瞪圆了眼睛吼她：“哎哟，你轻点，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这个二百五，林优一巴掌拍过去：“你说什么哪？”
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得陆茜茜龇牙咧嘴，陆茜茜一边揉一边说：“你别以为你是孕妇我就不敢还手啊。”
苏琴看不下去了，一把将陆茜茜拉走，坐在林优身边：“优优，论坛上说你怀孕了……你……”
林优打断她吞吞吐吐的话：“哪里的帖子，给我看。”
苏琴看她表情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立马打开陆茜茜的电脑，从收藏夹里找到了论坛的地址。
与“公主病VS黑骑士”同一个楼主的新帖——“女追男，秒怀攻略！”
帖子里详尽地写了林优对郑以翰告白的场景，还有照片为证。甚至有郑以翰公主抱林优进酒店房间的照片。
最后楼主写着：这对有情人秒速在一起的过程已经不算什么了，据说女主已经怀孕了！这才是重点呢好吧，很快我们学校就要有个带球学妹一起上公开课了呢，大家期待不期待？
楼下很多人都纷纷议论：平时看林优是很乖的一个小女生，没想到这么敢呀……
林优气得发抖，她红着眼睛噌地站了起来，飞快地跑向学生会校联办公室，每天这个时间苏妙都会在。她要去问问她，她已经完全退出了他们的生活，为什么对自己这样步步紧逼。
进了办公楼，就开始看见同学对自己指指点点。往日还能笑着打个招呼的都闪了下肩膀站在一边窃窃私语。
甚至有比较顽皮的男生，看着林优跑过去大喊：“学妹慢点，小心孩子。”引起围观者一阵大笑。
林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直直冲上了校联办公室，咚的一声踹开了大门。
苏妙和陆泽都在，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神情却完全迥异。
苏妙异常热情地笑：“优优怎么过来了。快坐着。别……”
“别动了胎气是吗？”林优截过她的话头，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挥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别动了你的胎气！”
苏妙被一个耳光打得惊讶，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门口全是看热闹的同学。
陆泽眉头紧皱，站在苏妙身前，一副护卫的姿态：“林优，你怎么了？”
这样的他尤其陌生，那么多艰难的时刻，他保护她，帮助她，将她打捞出来。而现在，他站在她的对岸，用这样冷漠又责备的眼光看着她。
“呵……”林优轻笑，却讽刺，她狠狠地盯着他，“陆泽，我知道你的秘密。”
陆泽神祇般毫无波动的表情轻轻崩裂。
“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成没有感情的神。”但凡有机会，有可能，林优都不愿意做这个摊牌的人，可如今她身陷其中，毫无翻身的希望，他不救她了，她只能把他也拖下神坛，“我后来收到了景蔓的慢递。她说，她真正的秘密，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她也知道这是不能原谅的错误。她每天都藏着这个秘密。与哥哥作对，她说，哪怕哥哥骂她，她都觉得幸福……”
看着一脸颓唐的陆泽，林优轻轻笑着说：“她说，给你发了慢递告白，到达时间是高考以后，这样你看到了，她也离开了家，不用面对你。”
陆泽没办法吐出任何一个字。
林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这么了解陆泽，大概对一个人心动以后，他的任何事情都会在心里不停地回放，然后细致地分析，她强撑着面具，说着最后的表白：“你放任苏妙到这个地步，又是怎样的移情？陆泽我告诉你，当初你因为没有相信景蔓，后悔了这样漫长的时光。而今天你没有相信我，也将会一直后悔下去。”
话落，扭头就走。
陆泽张张嘴，还是放下了伸出去的手。他能跟她说什么呢？
林优黑着脸拨开人群，就看见陆茜茜和苏琴两个人还穿着睡衣拖鞋，站在那里等她。
心里一阵温暖，她上前挽住两个好友的胳膊：“我们回去吧。”
 
林优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林正穹电话。林正穹之前有跟她讲，如果想出国读书，他可以找朋友替她申请。
这个城市，林优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
陆茜茜和苏琴体谅她心情不好，每天带她出去吃各种新奇的小吃。三个人的腰围集体胖了一圈。
不到一周，林正穹就给了回复，说可以办好留学事宜，让林优可以跟朋友们道别了。
林优躺在床上看着下面陆茜茜没心没肺的笑脸，苏琴正贤惠地打扫宿舍卫生，突然觉得自己冲动了。哪怕没有陆泽，她在这段日子里也不是一无所获。
正想着，宋百味的电话来了。
林优顺手接起来，就听见宋百味笑嘻嘻的声音响起：“优优，圣诞节你是不是会过来陪我呀？”
差点忘了这茬，圣诞节还在不在国内都另说了。林优颇为愧疚地含糊：“如果能去，一定会去的。”
宋百味精神亢奋地撒了一通娇。
挂了电话，林优拍了一下床板：“咳咳，都听我说。”
下面两个人都抬起头来。
林优觉得已经有点撑不起来脸上的笑容了：“我爸爸帮我办了留学，大概，下周，我就会办退学手续。所以今天晚上你们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陆茜茜和苏琴一起垮下了脸，林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陆茜茜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吃金梦琳……”单人三百九十八的豪华海鲜自助。
苏琴愣了一下，然后不住点头：“这个就行了……”
林优突然一点都不伤感了：“你们这两个坏蛋！”说着把抱枕一个一个砸下去。三个人一通笑。
笑完了，苏琴说：“优优，要回来看我们。”
林优点头：“都宰完我了就不要煽情了好吗？完全没有代入感啊。”
 
林优果然带着他们去了金梦琳。两个人看见一列一列的海鲜刺身，像是被点着了尾巴一样冲了上去。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桌子上杯盘狼藉，最后三个人窝在一起吃冰淇淋。
林优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看，动作就僵住了。
“陆泽”两个字，像是咒语一样瞬间定住了她的心神。
犹豫了半天，林优还是划下了接听：“喂？”
 
半个小时以后，两个人乘坐高铁，前往E市。
没有座位，两个人站在两个车厢的接缝处，凌晨发出的列车，迅速划过黑夜。
林优与陆泽一边一个，并没有试图与对方交谈。
虽然担着心，可还是累得难受，林优换了几个动作都有些站不稳。陆泽看在眼里，在第一站休息以后，拿过来一张硬卧票：“去休息吧。”
他的手还是那么好看，拿着一张车票递到自己面前，声音温和。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林优不争气地鼻子一酸。她拿过票，也没有客气，直接转身去了车厢。
躺下去的时候，才感觉到肩膀的酸痛。
可这会儿却一点都睡不着了。
陆泽在电话里告诉她，百味出了意外。宋百安哀求陆泽，一定要带林优过去。不管是谁来跟她讲，只要是为了百味，她根本不会推辞。
可她现在担心的是百味到底怎么了……
两个人到了E市，未歇一口气，直接打车去了E市第一医院。按照宋百安发来的信息，直接上楼找了过去。
林优印象里的宋百味，永远快乐，永远热烈，永远不知疲倦。从没有这样苍白脆弱过。
她安静地躺在各种冰冷的医疗设备中，只有心跳能证明她还活着。
林优愤怒地将拳头落在了宋百安依旧英俊的侧脸上：“你不配做哥哥！”
宋百味是为了救宋百安的女朋友才发生意外的。
宋百安自从交往了现在的女友林莎，整个人就像是着了魔。
宋百味几次抱怨哥哥不理她，林优都觉得她是“哥控”犯了没有理会。可她没想过，三人约会中的小尾巴，会突然在危难关头，把一直讨厌的林莎推出危险，一个人砸在翻落的广告牌下。
她昏迷前对哥哥说：“林莎姐姐没事，哥哥就不会伤心了。”她极少叫他哥哥，似乎是预知了什么。
元气少女宋百味，被诊断单上一句“植物人”判了死刑。
林优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有生以来第一次怨恨命运。
 
林优去了德国过圣诞节，她需要先上语言学校，从语言学校毕业才能进入大学学习。整个冬天都在课业中埋头苦读。她的同学说，嘿，优优，不要太紧张，大家都能毕业。
到了德国，哪怕一开始语言不通，她精致的东方面孔依旧受到了热烈欢迎，短短的时间就出现了众多追求者。林优一一礼貌地拒绝。
她每周都会找时间跟家人视频。林飞禹现在会笑会闹，对着视频叫姐姐，嘴巴甜得不行。林优将这个弟弟疼到了心尖儿上。宋百安会定期送来宋百味的消息，而唯一没有消息的，就是陆泽。
林优穿着雪地靴，裹着羽绒大衣从租住的公寓快步走了出来。竹余俊的车正好停靠在马路边上，他打开车门，潇洒地迈步下来。
林优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竹余俊摆pose不成，迅速追了上去：“嘿，优优，我们是同胞，你对我也这样冰冷无情吗？”
竹余俊也是中国人，生在南方，长在日本，学在德国。父母都是满世界跑的艺术工作者。竹余俊长得非常漂亮，是那种很高又很壮的身材。有钱又有颜，在留学生里面非常有异性缘。
可林优却是异数，于是他开始了不懈的追求。而在林优看来，他的追求不过是幼稚的不甘，更加不愿意理会他。
两个人僵持在街头，林优的室友却从楼上开窗往下喊：“优优，快来接电话，你家人出事了！”
她正要去接机，能有什么事儿？
看了一眼不死不休的竹余俊，林优猜想大概是为了帮她摆脱纠缠。于是笑了笑：“我要回去接电话了，拜拜。”
竹余俊不死心地坐回了车内。
林优一进门就喘了一口大气：“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还摆脱不了，可我要去接机，他什么时候能走啊？”
室友讶异地看着她：“不是借口。真的有电话找你。”她眼神里的悲悯，让林优心底升起浓烈的不安。
她一步一步走向电话机……拿起来接听。
两分钟后，她飞奔下楼钻进竹余俊的汽车：“送我去机场。”她脸上是狼狈的泪痕，竹余俊看了两眼，知道大概出了事故，半句话没问，启动了汽车。
 
半年内，林优第二次在医院的楼道里跑过去。她突然觉得非常恍惚。如果真的有上帝，他已经把她的一切，都一样一样拿走了。
林优跪坐在病房前，把哭闹的弟弟抱在了怀里。
 
她一身黑裙，强撑着精神处理了尤梦和林正穹的后事。因为还要回德国，临走之前，她去了墓地，与尤梦道别。
春节了，满城欢喜团圆。她却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家。
林优站在街角等车，却意外地看到了陆泽清瘦的身影。他穿着黑色大衣，黑裤黑鞋，走向墓园的方向，她控制不了自己，喊了一声“陆泽”。
陆泽回眸看到了她。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相顾无言。
那些事件过去，林优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他对面。
直到分开，陆泽才道了一句珍重。
陆泽一个人继续往墓地的方向走去，却收到了苏妙的短信。
——你真的不能再跟我在一起了吗？
——是的。
——那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陆泽想起刚刚分别时她清冷的眉眼，一股热泪盈满眼眶。过了很久，他才敲字回复。
——不会。

第七章：巴别塔之约
再次遇见你的时候，我身披流岚，而你头上有一片氤氲的雾霭。
曾经所有的爱恨全部变作疏离的一瞥。
如果只能这般相遇，不若不见。
 
刚刚进入五月，整个晴帘市就像被抛进了盛夏。
长长的街道上，叶子被照射得亮晶晶的。天空蔚蓝，没有一丝云彩。
林优被晒得心慌，满头是汗。她站在机场门口，以手搭棚，往马路上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等的人才来。
来人一件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短裤，一身清爽。相对林优的长袖卫衣，站在三十二摄氏度的高温里显得那么另类。
热得烦躁，林优抄起手里的报纸就拍了过去：“林致！你是要谋杀亲妹吗？”
林致摘下眼镜，帅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拎过林优的行李箱，十分包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刚刚被她狠狠拍打。
反倒林优因此有点不好意思。钻进了车厢，空调的冷气开得很低，她舒出一口气：“哥，我没打疼你吧？”
林致笑：“就你那点小力气。”扭头看看林优，又说，“不走了吧？”
林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向后飞奔而去：“不走了。”
不管命运从她的生命里拿走了什么，她总要回到这个有家有爱的地方。
刚刚进了屋子，林飞禹就扭着胖胖的小身子飞奔而来，一下冲到林优的怀里，啾啾亲了两下才叫：“姐姐！”
林优抱起胖嘟嘟的弟弟，颇有点费劲：“大伯母都给你吃什么了啊，怎么这么重。”
林飞禹不依地蹭过来：“哥哥说我这是可爱。”
林优瞪圆了眼睛，扑哧笑了出来。这个活宝。
“优优回来啦？”大伯母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林优笑意复杂，“家里地方不大，我把小禹的房间收拾了一下，你先跟他住，过两天我把客房重新装修出来就好啦。”
回国的消息早一个月就说了，怎么可能没来得及准备，小禹的房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现在要再挤进去一个大人……任谁都能看出一些意味来。
林优却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反而笑得真诚：“谢谢大伯母，我都行。这几年你照顾小禹辛苦了。”
大伯母似乎没料到林优是这样的反应，神色略有尴尬：“没事没事，自家孩子客气什么呢，快去休息吧。等会儿就能吃饭了。”说着话又去厨房忙活了。
林致抱歉地看着林优：“优优，忍耐下，我今天就去联系装修队。”
林优笑着摇头：“没事的哥哥，跟小禹睡，小禹最开心了是不是？”她轻轻碰了碰弟弟的额头。
林飞禹快乐地抱住姐姐的脖子，大叫：“对对，小禹可以跟姐姐睡！”
林优真的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至少小禹被教导得很好，开朗爱笑，性情又好。
换作是她，家里突然被塞进来两个拖油瓶，说不好自己会怎么想。
“要不然，你们先去我公寓住吧？”林致任职天籁声线艺术总监，年薪百万，早就在外面自买了公寓。
林优看了眼厨房的方向，里面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她小声说：“不要让大伯母伤心。”
当年林正穹和尤梦在的时候，林优也是娇滴滴地养着，公主病一个不少，如今这样体谅，不但没让林致觉得开心，反而让他心疼。
他揉了揉林优的发顶：“好了，回国了就先好好玩几天。”
林优眨巴着眼睛：“可不行呢，我得工作了。总监，请多关照啊。”
林致想了想才忽然反应过来：“公司新招聘的海龟策划是你啊？”
“林致总监，您的反射弧可绕地球三周了。”林优牵着弟弟回房收拾去了，她回国之前就已经通过了电话面试，一周内去报到就可以了。
而理由，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了那个论坛里的大幅宣传海报。
——极夜最暖声阿泽，加入天籁声线旗下“路过你心上”节目，该节目将成为声线传媒本年度最有竞争力的电台节目。
阿泽。
林优沉寂已久的心，被轻轻敲响一个伶仃的音符。
第二天，林优先去了医院看望宋百味。
她依旧睡着，很多人都说植物人沉睡超过五年，几乎就失去了醒来的可能性。已经第四年了，林优靠在百味的病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林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包括这些年在国外的经历。一边说，一边帮她活动手指关节。
“百味，如果你醒着该多好。我回来了你得多开心呀。”
直到她哭了一场郁郁地走了，休息室的门才打开了。宋百安看着一脸沉默的陆泽：“为什么不见见她？”
陆泽苦笑，他现在哪有资格去见她。
宋百安看着他唇角的苦涩，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陆泽点头。
 
如果上班第一天就被上司刁难怎么办？而这个上司一直把你当成假想敌又如何？
恐怕最狗血的小说也只能写出这样的桥段了吧。
林优上班第一天就见到了竹余俊的未婚妻赵媛，对于自家未婚夫苦追林优三年的事情，大概换作谁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以至于赵媛看见林优的第一眼，就将她带进了办公室，居高临下地说：“你以后不要再见余俊了。”
彼时，赵媛身后是明亮的城市风光，天空极其清澈。
林优轻轻一笑：“我与竹余俊目前算得上是普通朋友，如果哪天不小心碰上了，我要自杀谢罪吗？”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个性。
赵媛一窒，却也没有恼羞成怒：“好，我信你一次。但是如果被我发现你骗我……”她停顿片刻，带着明显的威胁，“去工作吧。”
林优颔首而出，赵媛强势，却也不是不讲道理。
适应新环境，结识新同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下班之前赵媛丢给她一个文件夹，语带深意：“这个case你来做，同校情谊应该好接触。”
林优打开文件夹，看见“阿泽”两个字，这才明白她实在轻视了自家老大的腹黑。她大概早就知道一切了。林优咬牙切齿地拿出手机给竹余俊发了条短信：“重色轻友必踩狗屎！”
过了十分钟竹余俊回复她：“还真踩了，我家媛媛惹你了？请你吃饭赔罪好了。”
林优捧着肚子笑了半天，回复了一个“好”。
竹余俊是真的踩了狗屎，就在看林优短信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的，他一边看着脚上新买的鞋子，一边惊魂未定地抱怨：“你说你是不是乌鸦嘴？你说你是不是？”
林优饿得不行，嗷呜一口吞下一个刺身，然后脸上一副沉迷相。竹余俊挑眉冷笑：“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可以丢下你不买单就走掉吧？”
林优立马放下筷子，微笑地倾身：“大爷有什么吩咐。”
国外几年，未成情侣，却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
竹余俊满意地夹起一块生鱼片放进嘴里，缓慢咀嚼：“我跟你讲你不要欺负我家媛媛。”
林优翻白眼：“你家媛媛是我上司你知道吗？我欺负她我不想活了哦？”
“万一你跟她同归于尽了呢？”
“哈！”林优举起筷子指着竹余俊，“你还蛮清楚你家媛媛到底能有多恶劣的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吃完一顿饭，竹余俊掏出钱包去结账。林优拎着他的爱心外卖在大厅等，脸上还挂着未熄的笑容。
一转脸，蓦然对上了一双惊讶的眼睛。
多年之后，他还是那样英俊挺拔，眼睛沉静如水，像一弯冷月，只是轻轻一瞥，就将人笼在朦胧的月光中。
黑色上衣，深灰色长裤，一身居家打扮。手里拎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只有半臂大小，此时正蔫蔫地趴在他的肩头，被他单手托住。
看着对方，却说不出来一句话。身边的灯色就这样变成了流景。
竹余俊结账回来，看见林优的情形，立马伸手环上了林优的肩膀，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哈尼，怎么啦？”
林优一顿，眉目却舒展下来：“陆泽，好久不见。”
陆泽不自觉地手用了力气，猫咪不满地喵呜一声抗议，他立马松手，安抚地拍了拍它的头：“好久不见，”眸光询问地落在了林优身侧的男人身上，“跟男友出来吃饭？”
未等林优回答，竹余俊倾身伸手：“你好，我是林优的男朋友竹余俊。”
陆泽心里狠狠一动，随后又麻又痛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去，他缓慢地将手伸出去，握住对方的：“你好，我是……”他缓缓一顿，又轻轻一笑，“林优的学长，陆泽。”
两人寒暄两句，就这样分道扬镳。
林优被竹余俊揽着腰出去，耳朵还分神听着身后的动静，原来是猫咪偷吃了料理店的鱼片，被抓个正着。名牌上写着电话，陆泽来领肇事者回家。
他的样子，一点没变。时光似乎格外偏爱他，舍不得带走他的好。
“前男友？”上了车，竹余俊才开口询问。
林优怒目而向：“不知道是谁你就敢伸手！”话落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对方肩头。
竹余俊惨叫，林优却将脸转向窗外，又去寻找料理店门口的动静。陆泽高大的身影从料理店走出来，往与她相反的方向步行而去，手里抱着那只闯祸的猫。
陆泽……林优心底，轻轻叫了一声。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第二天。
林优站在陆泽家门口的时候，才感觉到头目森森，昏然地疼。她皱起一团秀气的眉，轻轻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看看手表已经站在这里二十分钟了，深呼一口气，认命般按了下门铃。
门内先传来了喵呜的叫声，她忽然想起昨日夜里，男人抱着猫独自归家的背影。
“谁？”并没有多久，陆泽的声音带着询问响起。
林优心里突然漫过一股清浅的酸涩，她说：“是我，林优。”
沉默过后，咔嚓一声，门锁打开。门口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带着明显的疲惫。
林优一早就听同事说阿泽又累病了。一个“又”字扯痛了她的心，辗转半天还是拎着包，以公事之名跑来看他。可看陆泽的神情，分明还不知道他们如今成了合作关系。
林优压住一声“你还好吗”的询问，先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过去：“陆泽，合作愉快。”她希望自己的表现足够得体、礼貌，像对待每个合作伙伴一样。
陆泽轻轻蹙了下眉，表现得更加云淡风轻。他退后一步，让出门口：“抱歉，进来吧。”
先一步选择疏离的是她，可这一瞬间，林优顿觉失落。
 
陆泽住的房子是很好的地段，价位不低。林优进了门心里就忍不住喜欢，简欧的装修风格，适宜独居的loft，只有黑、白、深灰三种颜色。
“你这里很不错。”她说，“需要换鞋吗？”
陆泽看了她一眼，去吧台倒水：“不需要，没有备用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虽然主人这么说，林优看了眼房间内一尘不染的地面，还是脱了鞋，赤脚走了进去。
陆泽冷冷瞥了一眼，走到她面前，将自己的拖鞋脱下来，光着脚走向沙发。林优刚想说“不用”，可看了看他的背影，还是伸脚踩了进去。
“喵呜……”脚边突然扑过来一只黑色小猫，扑抱住林优的鞋面。抬头撒娇却发现来人陌生，突然惊恐地闪开了。
林优忍不住轻笑，心里的别扭和紧张都消散了不少。
“拿铁。”陆泽唤它。名曰拿铁的小黑猫迅速跳上陆泽的胳膊，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抱歉，它大概认错人了。”陆泽抬眸，“请坐。”顺手将一杯清水放在茶几对面。
林优脸上的笑容就那样僵住了，她走过去，将文件夹放在桌面上：“你身体还好吗？”终于问出了这句压抑许久的话，又即刻低头去拿文件夹里面的策划，“如果没有大碍，可以简单地说一下策划……”
陆泽“嗯”了一声，又说：“没问题。”紧接着就是一串咳嗽。
林优抬头看他，苍白的脸上因为咳嗽浮起一片淡红：“你真的没事吗？不要勉强。”手心握着冰凉的玻璃杯，心尖被灼热的岩浆来回吞吐。
陆泽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平息下来，轻轻道了句“抱歉”。林优心里的弦轻轻崩掉了，她猛地站起身来，看着陆泽，眼睛里面燃烧着一团火气：“你的身体，自己都不知道爱惜吗？苏妙呢？”
她早就想问了，他爱入骨血的那个女孩，在他屡屡累病以后，在哪里？
陆泽连眼皮都没抬：“分手了。五年前。”
林优语塞，五年前，他语意明显。她上前拉起他的手，不知道算不算是讲和，语气已经不自觉温和多了：“去里面躺躺吧。”
陆泽之前刚刚吃了药，这会儿药劲儿上来了，迷糊得一双眼睛都没有方才那般凌厉了，竟然顺从着她的力量，跟她走上了楼梯，沾到床倒头就睡。
拿铁哒哒哒跑过来，一跃跳上大床，侧身窝在陆泽脚边，看着她的眸光带着警惕。
林优伸手帮陆泽拉上被子，又去摸拿铁，被拿铁一个偏头躲过了。林优失笑。他睡了，她站在原地，就那样看着他熟睡的脸，一如多年前。
为什么我们连“在一起”都没有过，却能这样令我“耿耿于怀”？不管怎样，林优都不能否认这点。
 
陆泽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
一时间梦魇未褪尽，昏沉沉地躺在原处无法动弹。他闭着眼睛理了理思路，才想起来昏睡前林优还在。
拿铁听到他的动静，跳落在他身前，侧头看他，又倾身过来舔了舔他的脸。他侧头躲了躲，它又凑过来舔他的手指。
大概是饿了。
陆泽一时被打断了思路，起身走去厨房，为拿铁添饭。走到楼梯口却顿住了。楼下厨房亮着灯，细听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赤着脚，慢慢走过去，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哼唱声。
不知道是初初醒来格外脆弱还是因为生病不能受刺激，陆泽一时间被无以名状的伤感攫住咽喉，无法出声。
他久别她，自冷风细雨的五年前。
而现在她在门内，他在门外。
拿铁先忍不住探头，堪堪推开了半扇门。林优侧头看过来，正对上陆泽的眼睛。
她一愣，又笑：“你醒了？”细节家常而琐碎，似乎这五年间他们一直在一起生活，而为他煮一餐饭是每日的功课。陆泽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仓皇点头，表现出来的依旧是一副生疏的模样。
林优将手里的锅盖放好，将手套摘下来，一副功成身退的样子：“我熬了粥，你吃点吧，好好休息。今天打扰了，策划我先拿走，明天公司再谈吧。”
话落，未等陆泽挽留，已经利落地拎着包包离开。
陆泽怔然地站在一方石锅面前，里面是熬得糯糯的粥，用汤匙舀起一口，轻轻含在嘴里。
很好。陆泽低下了头，连房间内流淌着的暮光都未看清他的表情。
林优上了回程的地铁才收到一条短信：“谢谢，粥很好喝。”
 
翌日，依旧是个好天气。
林优坐在公司楼下的茶室，将茶牌翻了个遍。咖啡不行，牛奶他似乎过敏，碳酸汽水对身体不好……
直到陆泽在她对面坐下，林优依旧没有选到一个适合感冒病人喝的饮料。
“你今天，好点了吗？”林优将茶牌推到陆泽面前，“喝点什么？”
陆泽垂眸看去，对侍应生下单：“给我一杯拿铁。”
“等会儿，”林优皱眉，她突然想到，“给他柠檬绿茶。”
侍应生见怪不怪，拿着单子离开了。
林优将面前的纸巾重新摆好，似乎总有一种无法摆脱的窘迫：“感冒不可以喝咖啡。”
陆泽道谢。
林优拿出策划方案放在他面前，似乎依旧不放心他的身体，语带试探：“我们开始工作？”
陆泽伸手接过，点头：“我没事。”
他早就习惯了高负荷的工作。
一目十行，手指习惯性地在茶几上轻轻触碰，安静的茶室里只有陆泽翻阅纸页的声音。林优的目光从他的指尖掠过，光影温柔，她轻轻转过脸去，将目光放在手里的另一份文件上，敛神细读。
打破平静的是陆泽的手机铃声。他道歉后接起：“喂，你好，我是陆泽。”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门外接听电话。
午后的阳光、浮尘、绿色的树影轻轻在空气里摇曳，林优一时间有点出神。直到陆泽挂掉电话走进来。
“策划我大概看了，没有问题。我会配合公司的安排。事务所有点事情，我得先回去。”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客气得恰到好处的微笑，“今天麻烦你了。”
如果相见如同陌路，是否不如不见？
林优默然点头，伸手将策划案收好，亦不露声色：“阿泽，到时见。”
 
天籁声线近年来签约了很多优质新人，但是签约电台主播还是第一次，尤其这个电台主播非科班出身，更不是全职主播。每天以兼职的方式主持深夜谈话栏目，却意外地聚集了大批忠实粉丝。
很多粉丝在说到阿泽的声音时用很沉迷的表情叙述着自己的感受——阿泽的声音让我在人生的低谷依旧想走下去看看，是很暖人心的声音。
天籁声线签约阿泽，重新购买包装了阿泽原属的电台节目，更名为深夜极光，更是凸显了这一特色。“每个深夜，阿泽陪你分享人生中的小小失落，而天亮了，请更加努力地走下去。”
这也是林优回国后第一个策划案。
“深夜极光”四个白色大字重重落笔在深蓝色的布幕上，与背景一颗明亮的北极星交相呼应。
阿泽在不停闪烁的闪光灯中登场。
陆泽今天穿了一条深色牛仔长裤和一件浅蓝色衬衫。手腕上仅戴了一只腕表。周身没有任何饰品，却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向冷漠的眉眼今天显得格外温和，甚至礼貌地对着摄像机的方向笑了笑。惹得记者纷纷提问——阿泽你有没有考虑过到幕前来做演员，颜值真是太高了。
陆泽进退有度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甚至将林优提前准备的答题牌轻轻扣在了桌面上。哪怕是第一次面对媒体，也没有失去惯有的从容和淡定。
林优在一边轻轻吁了一口气，打电话安排晚上的聚餐晚宴。因为忙了一早，早餐午饭统统没吃，虚弱的胃又开始抗议了。林优单手揉了揉胃，抿了口矿泉水又跑去忙了。
陆泽余光扫过台下，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握在了一起。
新声发布会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多家媒体在网络微博等处发布了消息以后，不到五分钟，转赞已经过万。很多粉丝表示会一如既往地支持阿泽。
晚上，天籁声线在临水塘办自助酒会，白天缺席的一些媒体也闻风而至，场面比下午的发布会还要热闹。
林优躲在侧台后面，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会场前面的大屏幕，调试灯光。
手放在胃上轻轻揉着，安抚着它不要在这个时候造反。
“喏。”清凉的男声响在耳侧，林优回头。陆泽端着一杯牛奶伸手递过来。哪怕是关心的动作，做起来也丝毫不带表情。
林优道谢，伸手接过来。
仿佛他本该知道她需要一杯热牛奶，而她本该接受他的好意。热热的牛奶进了胃，总算有一刻安宁。林优看着陆泽的眼睛，突然吐出一句题外话：“学长，我有男友了。”
陆泽一顿，点头：“恭喜。”
晚宴结束，林致的凯迪拉克拉风地停在门口，林优在上车的时候，瞥到了陆泽站在楼梯转角驻足的身影。
“怎么今天这么骚包。”林优放下晚宴手包，将披散的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林致这辆车因为实在太惹眼，很少开出来。
林致一手将领带拉松，另一只手紧紧扶住方向盘：“优优……”
林优原本松下来的心神被他担忧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她挺直背，像一只防备的猫：“怎么了？”
“小禹被开水烫伤，在医院。”
林优的心像被一只长满荆棘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刹那间鲜血淋漓。
匆匆赶到医院，将小禹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的瞬间，林优才吐出一直梗在胸口的气。
林优搬进小禹的房间以后，空间变得更窄了，平时放水壶的地面上堆满了林优的行李箱。暖水壶被放在了高桌上。小禹站在椅子上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滑倒，烫到了胳膊。
幸好只是烫到了胳膊，不严重，按时换药一周就能好。
小禹大概哭累了，看到姐姐也知道抽抽搭搭地蹭了蹭，一副犯错后讨好的样子。
林优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
大伯母坐在病房外一脸尴尬，丈夫儿子都是一脸控诉，可到底不是自己生的，难道还要二十四小时看着吗？只是个意外而已啊。
林优这次却顾不得大伯母会不会多想之类的事情了。她决定带着小禹搬出去，然后请人来照顾小禹。就这一次，已经够了。
“哥……”她咬住下唇，歉意地看着林致，双手还握在小禹的小胖手上。
林致理解地点点头：“我帮你找房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讲。”
林优感激地点头：“过几天我再回去看大伯母，你让她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怪她，就是她精力也有限，我想请人照顾小禹。”
“我知道。”林致简直没脸抬头，“你放心吧，家里我去说。”话落，几乎落荒而逃。
林优却真的没有丝毫抱怨，这个世界上谁对谁都没有责任，何况只是大伯大伯母，她要感激的太多了。只是有了独立的能力，也有了恰当的时机，该道别的时候就应该道别。
最后临走，林优还买了一瓶香水送给大伯母。
新住处华晨公邸在天籁声线附近，去大厦上班只需要乘坐两站公交，走路半个小时也就到了。林优对地理位置非常满意，还特别请中介人林致同学吃了一顿饭。
林优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才将住处安顿好，甚至将从国外寄回来放在朋友处的一些纪念品都拉了回来。林飞禹小朋友绕着客厅里巨大的拼图跑了两圈，快乐地扑在林优身上：“姐姐，这是我们的家吗？”
林优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看住，竟然有点后悔的感觉。早知道他会这样开心，不如早点搬出来：“是，这是我们的家。姐姐和小禹的家。”
小禹笑嘻嘻地跳起来，东摸摸，西摸摸：“小禹喜欢我们家，我们家真好。”
林优被他的兴奋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电话响起，林优顺手接起：“你好，我是林优。”
电话那边的人会让她瞬间惊讶到失去声音。陆茜茜的声音一如既往：“优优！你回国了不自觉报到是想求打死吗？”
“不是的……”然后哽住了，不是因为激动，而是电话那头一波一波声波轰炸。
林优心里默默地泪流满面，只是个聚会通知，要不要表现得这么血腥。作为一个中途出国的女青年，对于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大学同学真的完全谈不上同学爱，可是回了国也不参加聚会，多少会被说高冷，再加上陆茜茜这个彪悍的杀人恶魔……
林优最后还是决定去了。
聚会地点在临水塘，正好上次很多东西没吃到，林优对地点表示欢欣鼓舞。临水塘的二楼全部都是精包，大包间可以坐二十余人。为了低调，林优特意穿得很朴素，牛仔裤黑上衣，拎一只手包就出了门。
可是刚一进包间就瞬间后悔了……一屋子衣香鬓影，朴素的林优瞬间就无比显眼。好多女同学都是毕婚族，一毕业就结婚生子，这会儿多少都有点圆润的意思；要不就是还在读书，看起来呆呆的。苏琴是第一种，儿子都会叫妈了。陆茜茜却是第三种，在社会上跟男人抢饭碗的女战士。
看见林优，“奶妈”和“女战士”第一时间一起冲上来抱住她，义愤填膺：“你换了号码怎么不说一声，好多东西想找你代购呢都没买着！”
听听这是久别重逢该说的话吗？林优酝酿了好久的眼泪又默了。
林优在这两人中间坐了，大家还是不冷不热地寒暄。一身利落，脸又愈发好看的林优瞬间就被一群大龄未婚男青年围住了。
其中，今天负责买单的宋大状凭借着“不让我过去我不买单”的优势坐在了陆茜茜左手边，靠林优最近，一直倾身跟林优讲话。
林优微笑颔首做鹌鹑状，可再好的涵养在听到“德国有没有肯德基啊？”这种问题的时候也忍不住有点要炸毛了。
“哎，学长你怎么来啦？”门口处传来寒暄，林优闻声抬头望去，眼睛里还没收拾好的不耐被来人尽收眼底。
陆泽。因为公司在附近，不知道被谁叫来的。
林优默然垂眸。
“来来来，坐这边啊。”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被代购的怨念，陆茜茜这个非人类将自己的位子让给了刚来的陆泽。然后场面突然一静，所有人都默契地想起来林优临走前的那场大闹。
因为主要当事人的缺席，当年那场事故已经被解说成了陆泽、林优、苏妙三方的感情纠葛，而林优战败远走他国，陆泽猛然发现真爱所在，与苏妙分手，苦等林优……不知道是谁编的故事，简直造孽……
可是这个版本却最为大多数人认同。
宋大状默默地泪了一会儿，谁能想到这对传奇CP会这样见面。他往旁边让了一个座位，默认了陆泽插进来的这一腿。
这么冷了一下，往后的气氛就没热起来过。
林优默默地把“我是来吃饭”的目标设定，完成得淋漓尽致。哪怕身边的人气场冷然，她却觉得半个身子被炙烤得滚烫。
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林优借口去洗手间逃了出来。她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还在叹气，不知道怎么走回去，好头疼。
“见到陆泽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林优诧异地抬头看，身边的女孩一身白色亮片小礼服，鱼尾裙下一双笔直长腿，脚上穿着一双酒红色高跟鞋，看起来时尚又活泼，颜值颇高。
如果是几年前，也许林优还会重重地撞她肩膀，哼一声离开。
可如今，她只是整理好表情，淡漠地笑了笑：“郑书菡，好久不见。刚刚怎么没见到你？”
“你一进来就被包围了，怎么看得到我呢？”郑书菡亦笑，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香喷喷的名片，放进林优的手包夹层：“有空常联系。”话落转身便走。
林优瞪着自己被打开又被合起来的手包，鼓了鼓脸，像是一条生气的鱼。半晌，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回到包间里面去。
饭后散场，好多同学喝得东倒西歪。男同学和女汉子负责送女同学们回家。林优被分配给了陆泽。顶着所有人八卦的视线，陆泽单手插兜，眉目英俊，像是这夜晚里的一团雾气，清凉又浅淡。
他挥了挥手，拒绝了众人的美意：“抱歉。我约了人，没办法送林优。”
林优被喝得一脸通红的宋大状拉走了。宋大状还边走边吐槽——这什么男人啊，旧爱都不爱护，活该没有新欢。
“旧爱”被拒绝还没缓过神来。于是哪怕是尽量和平处理，依旧被陆泽这样“公开拒绝”了，哪怕只是送回家这样的小事。甚至走一个路口就分手也好，陆泽没有给她留半点颜面。
路边灯火霓虹，闪烁如流，林优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她忍不住在意，而且在意透了……
“那个……林优，你也别太在意了。陆泽这人吧……”身边跟着的宋大状忍不住开口了。
林优断然堵住了他的安慰：“大状我没事……”
宋大状突然就皱巴了脸：“你不会以为我就叫宋大状吧……”
林优瞪圆眼睛，一脸呆滞。注意力总算被眼前人散发的强烈哀怨召唤回来。心里想的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难道不是？
宋大状格外忧伤地侧头：“我只是做了律师……他们给我起的外号叫宋大状……”
林优继续默然……
宋大状一边走一边猛抽小人，这对CP，活该相爱相杀至死不渝……
陆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视线里失去林优的背影，才侧耳去听电话里的声音：“妈，你刚刚说什么？这边很吵，我没有听清楚。”
“阿泽，该去看看你爸爸了。”
陆泽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街角，轻轻颔首：“好，我知道了。”
 
晴帘市的监狱在城北郊，清晨的空气里满是翠绿色的树影。
长长的马路上人并不多，只有清洁工人站在花坛边上慢吞吞地清理白色垃圾。陆泽对这边却已经很熟悉了。
监狱里常年郁郁不散着一种铁锈一般的气味儿。环境其实很整洁，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怪味儿终年不散。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甚至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没办法在空气里吸取氧气。
陆建被狱警带出来的时候，气色比上次要好很多。看到陆泽坐在探视房的桌子后面，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陆泽却看到他的皱纹更多了，鬓角也全白了。不过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岁。
“爸爸。”他站起身。
陆建在他对面坐下：“你快坐。”然后笑意里带着殷勤，“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吗？”
陆泽点头：“爸，你还好吗？”
陆建叹了口气，复又振奋地端了端肩膀：“我还撑得住，还有两年，我就能出去了。那家人……”他欲言又止，只有嘴唇翕张，又紧紧闭上了。
“你放心。我每个月都会给他们的女儿寄生活费。”陆泽隔着桌子拍了拍父亲的手。狱警咳了一声，他收回手。
陆建点头：“就是辛苦你了。等爸爸出去……”
“你照顾好自己。”陆泽抬眸看他，“好好出来，我跟妈妈等你回家。”
纵然已经这个岁数，陆建还是红了眼眶，低着头，连着“哎”了两声。
陆泽偷偷从桌子下面递过去一包香烟，陆建赶忙收了。
会面就仓促地结束了。
陆泽出来去等公交，才发现路边的树木已经那样繁茂。五年前陆建酒驾肇事逃逸，回到家一身湿冷，发着抖，还是陆泽带他去警局自首的。
陆建的公司正在投标一个很大的政府项目，他入狱，公司被合伙人卷走了大部分账户里的资金，当即破产，还欠了很多外债。
陆泽，就这样撑起了一个家。
清偿债务，照顾家。
然后永失所爱。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林优懵然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睛，与多年前别无二致。还是如同潭水般清透藏不住心事。
既然没有任何可能，不如就此结束所有线索。
他低着头，路边的沙粒很多。每次到城郊来，鞋面上都会蒙上一层沙土。而这就是他目前全部的生活。
晚上在电台做兼职主播，白天在建筑事务所画图、跑工地。连头上的那片青瓦，都是公司安排的住处。
东奔西顾，难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每每想起分别那年林优的眉眼，冬天里结着冰雪一样的寒气，又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反而宽心。

第八章：天空看不见暮落城深
嘿。陆泽，我在想念你的时候，你知道吗？
不管是那些你对我的好，还是对我的不好，全部被我妥帖收藏，珍而重之。
而每每想起那个暗香浮动的傍晚，都还忍不住后悔。你在我面前熟睡，对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的无辜模样，我明明可以偷你一个吻，却因为犹豫而错失。
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那样亲近你。
每次看到你，身体里控制不住的欢喜、升腾、雀跃，都在清晰地提醒我——喜欢你的心情一直都在，从曾经，到现在，至未来。大概漫长的一生，都无法控制和节制喜欢你的心情。它们日日积累，月月层叠，将我浸泡，把我变成琥珀。
世界都沉寂，只有喜欢你的心情，成为发光的核心。
 
往年六月还在穿着薄薄的开衫，抵御早晚的低温，今年的六月却像下了火，到了傍晚也不见清凉。
林优钻进林致的豪车时忍不住感叹：“资本家的生活真是优美啊……”
林致的劳斯莱斯开着空调，真皮车座上还铺着软毯，可一点不热，反而凉……林优所在的办公室空调坏了两天还没修好。每天上班像蒸包子，她自己就是那个已经翻来覆去熟透了好几次的包子。
突然坐进了空调车，真是……形容不出来的舒服。
林致还锦上添花地递过来一桶哈根达斯。林优欢呼一声万岁抢过来就挖。眼睛笑得弯弯的，满是天真。
林致结婚的新房刚刚买下来，今天新楼装电梯，要过去看视野，林优奉命伴驾。用未来嫂子的话说，林致这种直男癌是依靠不了的，看房子这种事情跑一百遍也没用，因为看了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周末到家里来吃饭？”林致瞥了堂妹一眼，看着她一脸过于陶醉的吃相简直无言以对。
林优点头：“好啊。”搬出来以后，与大伯大伯母的关系反而好了很多。偶尔周末去蹭个饭，大伯母还念叨着想小禹，小禹搬走了以后还有种种不适应。家里少了个孩子，瞬间就冷清了。而长久不见，剩下的念想就都是好的了。
林致的新小区并没有买在城中，未来嫂嫂觉得城区太挤了，反而在城郊选了一处新楼盘。刚刚出城，汽车鸣笛声减少，林优觉得连街边的树都绿了几分。
“哥哥你婚期也定了吗？”林优不免好奇，林致和甄然爱情长跑将近七年，感情一直那么好，而且彼此之间越来越默契，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简直称得上奇迹。
林致是标准的精英人士，往日总是一副成熟淡定的模样，说起婚期脸上却浮起抑制不住的幸福：“定了。年底就结婚。”
“唉……”林优作势叹气，“我甄然女神到底没有逃脱你的魔掌。”
林致不生气反而得意：“那是。”
林优默然，不知道是不是沉浸在幸福中的人，都这么自我膨胀到令人发指。可心里却忍不住羡慕起来。
小区的名字叫作晴湾公邸，林优几乎是一瞬间就喜欢上这个名字了。晴湾公邸目前出售的楼型分为三种，高层、洋房和别墅区。
林优跟着林致去看的新房，是一处高层公寓。
虽然是城郊的房子，可是处处可见精致。一层两户，可每户都有独立的空间，进门处有预留鞋柜的位置，细枝末节都考虑得极其充分。
里里外外看完了，林优给了个五星的评价，林致跑到一边去给未婚妻打电话汇报情况。
林优探头去看邻居的户型，体贴地将空间留给林致去甜蜜。看了却觉得惊喜，这个小区真的不错，不管是大户型还是小户型，都设计得十分妥帖符合心意。
正出神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高层的楼梯几乎是摆设，再加上还没有住户，怎么会有人？林优好奇地抬眼看去，一双深棕色的雕花皮鞋映入视线，然后是黑色的长裤裹住小腿。很长很长的一双腿……然后才看见来人的眼睛，直直看向了她。
陆泽要说的话突然卡壳，同伴探头看去：“林优？”却一眼认出了她。
林优这才发现，陆泽身后跟着的也不是陌生人，而是陆泽大学时候的室友秦汉，当年也很疼爱她，每次见面都会随手丢块奶糖给她……似乎是哄家里的妹妹哄惯了。
林优僵住的脸色蓦然笑开了：“秦哥！”
秦汉越过陆泽顿住的脚步，快步下楼，看着林优哈哈大笑：“你这个丫头越长越好看啊，都快超过我家妹子了。”这个妹控……
林优嘿嘿两声，摸了摸鼻子：“秦哥和……学长怎么在这里？”
“哦。这公寓是我们集团建的，陆泽是外聘设计师，这不我们过来看看情况。”秦汉的声音砸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林致打完电话，闻声过来。看见两个陌生男人中间露出来自己妹子瘦瘦的一半肩膀，快步走过去将林优揽在怀里：“怎么了？”
林优被抱了一脸囧，还来不及挣脱开，就听见一直沉默的陆泽突然出声：“新男友？”虽然语调平平不见情绪，可在场的三个人都觉得一阵阴风掠过身后……
林致甚至不自觉地放下了手……
林优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新”字，却忍不住扯了下嘴角，硬生生地挽住林致的胳膊：“是啊，‘新’男友！”还一字一顿，特意强调了下那个“新”……像跟谁赌气似的。
沉默了半晌，陆泽轻飘飘地“哦”了一声。然后也没道别，转身继续下楼去了。秦汉挠挠头，塞过来一张名片：“多联系哈，我先看看他，他今天不太舒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林优手里攥着那张制作精良的名片，生生把硬质卡片攥出了折痕。林致轻轻拍了拍林优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林优却什么都察觉不到了，只有陆泽沉默的背影。秦汉说他不舒服，是在生病吗……
兄妹俩下了楼，因为林优情绪不高，又太热，一脸恹恹的表情。两人一路无话，转过楼身去取车，售楼经纪接过他们手上的安全帽，殷勤地道别。
刚到停车区，却又碰到了秦汉和陆泽。
都无心交谈，又不好视而不见的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话……秦汉和林致握着手，看着对方无奈的眼神，顿时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林总不知道对房地产有没有兴趣呢？”
“当然有啊，这是大热产业，秦经理这新楼盘需不需要推广呢？”
“啊，需要的需要的，太好了太好了。”
两个人握着手，心照不宣地往旁边的大片阴凉走去。
“哎，这也太折磨人了。”秦汉站定抬手，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陆泽多不容易啊，还得受刺激。”
林致专业护短三十年，马上反驳：“我们优优也没干什么啊。”
“林总……”秦汉一噎，痞痞地斜过来一眼，“气度不错啊，能让女朋友跟前男友寒暄啊。”
林致不屑地冷哼一声：“那是我亲妹子。”堂妹也是亲妹子。
秦汉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不远处，林优正与陆泽沉默地对峙。一个半敛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一个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短短的距离，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你生病了？”半晌，还是林优讷讷蚊音般的音量，轻轻问了句。
陆泽一怔，随即放柔了神情：“啊，没事。”
两个人却都放松了很多。
“你别太勉强自己了，”林优抬头看过去，却发现自己距离陆泽只有三步距离，又忍不住退了半步，“身体要紧。”
“嗯。”陆泽应声。
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盛大的夕阳渐渐陨落，只有深沉的暖色温柔又感伤地落在他的肩头。可心里为什么突然袭上汹涌的泪意。
林优嘴里含了一句根本吐不出口的话。陆泽，我好想你……
“陆泽！快躲！”秦汉的声音在不远处猝然响起。
林优的身体比脑子快，灵敏地冲上去，伸出手抱住了陆泽的腰，将他推开两步。陆泽脸色一变，慌忙伸手去挡林优的头，却只捂住了一半。
高空坠落的铁桶，砸中林优的另半边头和肩膀。
怀里的人闷哼一声，就软软地落在了自己身上。陆泽瞬间感觉到整颗心脏都疼到麻痹。
 
嘿。陆泽，我在想念你的时候，你知道吗？
不管是那些你对我的好，还是对我的不好，全部被我妥帖收藏，珍而重之。
而每每想起那个暗香浮动的傍晚，都还忍不住后悔。你在我面前熟睡，对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的无辜模样，我明明可以偷你一个吻，却因为犹豫而错失。
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那样亲近你。
每次看到你，身体里控制不住的欢喜、升腾、雀跃，都在清晰地提醒我——喜欢你的心情一直都在，从曾经，到现在，至未来。大概漫长的一生，都无法控制和节制喜欢你的心情。它们日日积累，月月层叠，将我浸泡，把我变成琥珀。
世界都沉寂，只有喜欢你的心情，成为发光的核心。
林优紧闭双眼，一滴眼泪轻轻地落在陆泽胸口的衣服上，浸成一圈深深的水色。
消毒水的味道充满感官，世界像是藏在玻璃瓶子里，包裹着混沌的水，不停地在她梦里摇曳。林优手心有一团安稳的温暖，她惶惑不安的心，蓦然安静下来。
只是……好疼，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可依旧一团浓墨般的黑暗。她努力眨眨眼睛，那种比黑夜更黑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挣扎起来。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头揽在怀里：“嘘，别怕。”是陆泽。
林优停顿片刻，在逐渐麻木的疼痛里找到理智：“我……”嗓音喑哑，“看不到了。”
林优的手指紧紧抠在陆泽的手臂上，青白的指甲印上隐隐透出血丝，可她丝毫不觉。甚至连陆泽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温柔地在她耳边不停地说：“没事，会好的。是暂时的。我在你身边，优优。”
林优侧着脸，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焦灼又恐惧，泪痕印在陆泽胸前的衣服上。然后渐渐没了声音，似乎又睡了过去。
陆泽隐忍着胸口蔓延上来的丝丝钝痛，抬头看过去。林致侧过头，不忍看过来。
“她醒过来了，你看到了吗？”陆泽的声音隐约带着哀求。
林致点头。
陆泽这才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轻轻呼出一口气：“五天了。”他这一生，都没有这样惧怕过。
林优昏睡了五天，他几乎没有闭眼，而在林致点头的瞬间，松了心神。怀里靠着温顺的一团暖意，让他忍不住合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林致走过去，拉起薄被的一角，将陆泽也盖了进去。然后转身离开，带好了门。
林优和陆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会照料好她。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睁开眼睛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与黑夜不同，哪怕再黑的夜晚，瞪大眼睛，也能在一段时间之后，在暗影中捕捉到模糊的轮廓。
像是将眼睛放进了墨汁，被浓重的黑暗浸泡着，一丝光亮都没有。
对于时间的概念，突然间全部失去。
“醒了？”陆泽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
林优将醒来后就隐忍了三天的问题吐出了口：“你，是怜悯我吗？”
陆泽顿住。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瞬间就安静下来。沙沙的树叶声占领整个耳郭。
失去光明的每一天、每一秒，林优都有着十分奇异的感受。她尽力去察觉那些积极的，以免被沮丧灭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泽才回答她：“林优，我对你是不是怜悯，是不是移情，甚至是不是骑士主义作祟的人道关怀，你完全都察觉不到吗？”带着……克制的火气？
未等林优回答，陆泽的脚步声被吱呀的门轴声斩断。
指尖上蔓延开来青涩的冷意，势如破竹般抵达心尖。他走了……吗……
空荡荡的黑暗里，只有钟表嘀嗒嘀嗒的声音。
林优越来越无措，可身边没有人，她在黑暗里不敢动弹。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吱呀声再度响起，陆泽的脚步近了，然后是水声。须臾间，湿润温暖的毛巾温柔地擦在脸侧。
陆泽看着林优根本藏不住的一脸委屈不安，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会丢下你。也从来没有丢下过你。”
林优突然挺坐起身子，抱住陆泽的腰，号啕大哭：“陆泽，救救我……”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那些故事，在脑海里再度翻腾起来。无论是怎样的泥泞沼泽，这个神祇般英俊完美的少年都会出现，将她打捞起来。
而现在，她身陷永无尽头的黑暗，他果然再度出现在她身边。
谁也不知道当年她被困图书馆，其实跳下来的时候，多少也有满不在乎的想法，比如——哪怕就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突然出现的陆泽，一双星眸满是怒火，竟然让她觉得，应该好好活下去，会有人因为她有轻生的可能就满怀怒意。
她环抱住他的腰，将这几天来的惶惑不安全部发泄了出来。
 
林优的大伯大伯母都来看过她，时机恰巧，陆泽都去了医生办公室沟通治疗方案，可看林优一脸安稳，也放心将她交给陆泽，只说将飞禹带回家照顾。
两人走了不久，门声一响，林优就抬头过去，以为是陆泽回来了，可刚要笑，就顿住了，脚步声不对，不是陆泽。
人还没有走近，似曾相识的香气已经袭来。林优忍不住蹙眉：“郑书菡？”
“咦？不是说你瞎了吗？”毫不掩饰的遗憾口气。
那天还佯装云淡风轻……今天竟然这样不客气。林优也不耐烦装友好：“你来干吗？”
“来看你装死拖住陆泽啊。”郑书菡走到她身边，言语直白得令人害怕，“从上学那会儿不就是吗？你不停地装无辜卖可怜。景蔓亲近你，陆泽偏爱你，连宋百味那种蠢货都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哈……这世界上的人真是傻透了。后来我听说有种人叫作‘绿茶婊’，就是表面无辜，内心深沉。我一想，这不就是你吗……”
林优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郑书菡的声音蓦然响在耳边：“你还记得陈曦洋吗？”
林优被吓了一跳，猛地往旁边一躲。却碰到了桌子，杯子倒了，药瓶倒了，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那晚的月光仿佛就在眼前。林优心里一痛，蓦然失措。
“优优。”陆泽恰巧回来，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张皇的身体，“没事，我在。”
林优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抓住他的手臂。看不到东西以后，她的平衡感也整个儿消失掉了。可她有陆泽。
陆泽看着郑书菡，忍不住皱眉：“你是……”他根本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
郑书菡的眼睛里含着轻蔑：“陆泽，你真的分得清你对林优的感情，不是因为景蔓？”
像一根刺，任何怀疑一旦落地必然生根。
郑书菡走后，林优被陆泽抱上轮椅去做检查。她抓住他的手指，将脸轻轻靠上去：“陆泽，蔓蔓会怪我喜欢上你吗？”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说喜欢。以往心照不宣的感情，就这样清楚明白地摊放在他面前。
陆泽单膝跪地，像是求婚一样的动作。她看不到他的眼睛，此刻盛满爱意。他反握住她的手，虔诚地在手背上印上了一个吻。
温暖柔软的触点落在手背上，然后是额头。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蔓蔓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她的哥哥。我用了很久才想明白。”
林优……轻轻红了脸。
呃，就这么说了喜欢，好像告白了。已经这个年纪了还这样辗转地说了喜欢，不知道为什么想想觉得格外害羞……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对面站的是陆泽，她就忍不住变回十六岁，第一次遇见他的心情。
陆泽，你怎么能这么好。
林优坐在轮椅上，轻轻地笑了。
她还没有告诉他，她隐约间，可以感觉到模糊的光了。
手在病号服下面轻轻攥成拳，她一定要好起来。不能拖累陆泽。
 
“保持好的心情，淤血有可能慢慢散开。现在看来，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离开医生办公室，林优就一直弯着唇角。
“这么高兴？”陆泽在她身后，推着轮椅。
“咦？”林优惊讶，“你在我身后，怎么知道我高兴？”
“你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林优嘿嘿笑了两声：“陆泽，等我好了，再带我去霓虹之雪好不好？”
陆泽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应了一声好。
“其实……”她垂头，“如果你能就这样在我身边，哪怕再也看不到了，我也不会害怕的。但是——”她又用积极的语气继续说，“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所以你快去处理工作吧！这两天你的手机要打爆了。”
“抱歉。”陆泽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会尽快回来。”
林优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快去。”
确实积压了太多的事情要处理，陆泽给林致打了电话，便匆匆离开。
替班的林致看着林优一副坠入爱河的傻样，忍不住抬手要给她一个栗暴，就听见林优冷冷地说：“我已经受伤了，请不要打我的头……”
林致一愣，就听见林优洋洋得意地伸出一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能看到影子好吗？我不是瞎子好吗？请不要用你的智商影响到我身边的空气。”
“优优……等你真的嫁出去再拆桥好吗……”作为哥哥，咬了咬牙，最恶毒也只能说出这样程度的忠告。
林优一脸鄙夷，真是弱爆了。
陆泽晚上下班直接回到医院，就看见林优戴着耳机，抱着平板电脑如痴如醉地躺着。他轻靠过去，在屏幕上瞥见正在播放一本有声书，书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
陆泽皱眉间，就被林优抬手环住了脖子：“你回来了！”语气像是个快乐的小妻子。
陆泽放松了肩膀，双手在她身侧撑住身体，看着她：“怎么知道是我？”
林优挣开耳机，笑眯眯地皱了皱鼻子：“我闻到了呀，你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陆泽突然红了脸。
可今天的林优有点奇怪。这几天陆泽一直照顾她，可是哪怕是最普通的触碰，她都要脸红好一会儿，然后兔子一样躲开，今天却红爆了脸依旧揽着他的脖子。
林优的手在他的头上摸索，很快放在了脸上，手指在他的脸上确认着眉毛的位置，眼睛的位置，鼻子的位置，然后是……嘴巴……
她怕极了自己会临阵脱逃，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凑了上去……结局惨痛……一个没接过吻的大龄盲女，一下就磕破了男神的嘴唇，血腥味儿都出来了。
林优都要急哭了，又窘迫又害羞。她拉起被子蒙住脸，又闷闷地问他：“你……你没事吧……”
半晌，她听见陆泽轻轻的笑声，顿时压紧了被子。
陆泽温柔耐心地扯了扯，又扯了扯，直到鸵鸟小姐手酸了，稍微放松了警惕。他将她抱进怀里，问她：“你男友呢？”
男友……林优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起来，心虚就冒了头，磕磕绊绊地说：“你不是知道了吗……林致，是我哥哥。”
“那前男友呢？”陆泽却没有放过她。
林优突然挑眉，讶异地反问：“你不是吃醋吧？”说完捂住嘴嘻嘻笑，“你竟然也会吃醋！”
陆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红了脸，咳了一声，反而欲盖弥彰。然后怀里的人捧住他的手轻轻说：“没有别人哪，只有你呀……”
陆泽瞬间软了心。他设想过无数种与她重逢的场景，设想过无数次重逢后可能发生的剧情，却独独没敢妄想会有这样的可能。她信赖地依靠在他肩头，对他说“只有你呀”。
陆泽抬首，拉开与她的距离，告诉她：“优优，不是这样的，我们的顺序错了。”
这段时间陆泽似有似无，对她的照顾细致周到，也不乏亲近。林优似乎获得暗示，以为两人对目前的发展心有灵犀。可陆泽这样的语气，似乎带着“修正”……的意思？
难道自己会错了意？林优这会儿真的哭了，满眼泪意。只能猜测着，将脸抬向陆泽的方向。
陆泽一脸黑线地把她深情地对着电视的脸扳过来，叹息：“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林优连哽咽都藏不住：“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轻声嚷着，似乎委屈死了，可不敢声张。
陆泽轻叩她脑门。
林优却挥手躲他：“你别弄我了……”带着明显的恼意。
陆泽的双手坚定地按住林优的肩膀：“优优，在一起好不好？”力量不容拒绝，可声音却带着呵哄。
林优以为他要说“一切都是误会”之类的话，正要说“不要……”，刚讲了，就卡了壳……
陆泽似笑非笑，重复她喊出的话：“不要？”
林优猛地扑上去：“要……”
“要什么？”他揽住她的腰，傻乎乎的都要掉下床了犹不自知。他护住了人，低头去听她的声音。
“要……”她终究还是红了脸又红了眼睛，蹭了蹭他的肩窝，一边哭一边说，“要在一起……”这一路太艰难，突然柳暗花明，第一反应竟然是哭泣。
他垂首吻住她的话。
温软的唇，颤抖的泣音。陆泽轻轻吻了一下，又一下：“优优，我们的顺序错了。你应该等我，先追求你。”
似乎所有倒置的误解，都被拨乱反正。“为什么”变得不重要了，“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结局。
所有前尘往事统统不计，他终究来到了她身边。
“陆泽。”林优轻轻唤了他一声。
陆泽“嗯”了一声。
“没事，我只是想叫叫你。”就是这样一声一声叫你的名字，而你能够回应我。你不知道这样简单的事情，我梦想憧憬了多久。从年少，到如今。
拥有你的我，能够变得无往不胜。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讲，有多珍贵，多神奇。
陆泽却似乎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侧首亲了亲她的头发：“我在。林优，我在。”
在她身边，他亦心安。
 
陆泽要上班，林致每天来替班半天。替班的主要内容就是听林优讲述自己的恋爱记录。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林优不满地喊了一声。
林致苦笑：“你已经讲了三遍陆泽亲手喂你吃菠萝炒饭的故事了……”他摇头，“连门口打扫的大妈都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了好吗？”
林优噘噘嘴：“哪有这样的哥哥啊，一点耐心都没有，说好的同胞爱呢？”
林致坐在她面前，突然换了特别认真的表情：“优优，你的眼睛，早就好了吧？”
林优仓皇抬头，一双眼睛黑漆漆的，透着灵动的光亮。眼神里有害怕，有诧异。她没有否认。
“优优，”林致摸了摸她的头发，“早点跟陆泽说，瞒不住的事情，不要让它梗在咽喉里，成为刺。”
林优点点头，林致看看时间差不多，要走了。走出门口，终于对自己比画了一个“兔子耳朵”手势，这才是真正的同胞爱好吗，一个好哥哥绝对要能承担人生导师的角色啊。
都被自己帅到了……
而耍宝的林致和心事深沉的林优，都没有注意到病房门打开过，又轻轻合上了。
陆泽独自坐在花园里的大树下。离开病房以后他直接去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林优的眼睛渐渐好起来了，也都以为他应该知道。没有人特意跟他讲，却都默认林优不会将这样好的消息隐瞒不报。
陆泽再来的时候，带着一兜荔枝，剥给林优吃。
林优一口一个，吃得一脸幸福：“今天怎么这么晚哦？”
陆泽一顿：“有点事儿耽搁了。”
“哦。”陆泽说什么她信什么，转而又说，“林致今天又帮我下载了新书听。”
一说到这个，陆泽就头疼：“什么书……”
林优笑个不停：“《前妻请给我生个孩子》，好搞笑哦，开头女主就被总裁叉叉哦哦了哦！”
陆泽头疼，林致这个人，看起来像个社会精英，可谁能想到他的爱好是看言情小说，甚至还发展下线会员……
“陆泽，你今天怎么都不太说话啊？”林优的声音里盈满担心。她似乎想看他，又犹豫了下，将视线放在了他身后的某个位置。
陆泽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敢说。
晚上，林优睡着了，陆泽拎起包回家洗澡换衣服。
刚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继母。他看了下表，已经一点多了：“妈，你怎么来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这么多年相依为命，他早就视她为母亲。
继母，也就是景蔓的妈妈纪卿抬头看过来，神色不满：“阿泽，这个月的钱，还没有还。”
陆泽的动作，就那样僵在了原地。然后他站直腿，放下包，换了拖鞋。在这个缓慢又短暂的过程中平稳了呼吸和心头的钝痛：“我知道了妈妈，下个月我会一起还上。”
似乎也有不忍，纪卿抬头看了看陆泽：“阿泽，坚持下。也就这一两年了。等你爸爸出来，就好了。”提起陆建，纪卿的语调里忍不住带了一点期待。
“嗯。”陆泽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爸爸身体好多了。”
“是啊，这样我也放心了。”提起丈夫，纪卿放松了很多，“等他出来，我们家就好了。”
话还没落，陆泽的手机响起。凌晨的电话，让他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来。他的表情，让纪卿紧张地坐直了背脊，倾身看过来。
“好。我们马上到。”挂了电话，陆泽转过苍白的脸，说，“爸爸住院了。”
纪卿顿时觉得天昏地暗。
 
说起来还是纪卿怕丈夫犯烟瘾难受，让陆泽偷偷递了一包烟给陆建。陆建早就戒烟了，拿到没多久，就分给了平时聊得好的狱友。烟盒有塑胶包装，他将藏在身上的全家福照片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然后放在了上衣口袋里，心口的位置。
吃饭的时候，他弯腰捡筷子，被别人看到了。于是这包“烟”，成了一场厕所殴打的导火索。
他们来抢陆建的“烟”，陆建却只想到里面是唯一一张全家福，不肯交出去。他岁数大了，身体又不好，在一群穷凶极恶的犯人面前，只有挨打的分儿，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
犯人发现烟盒里是空的，气恼地将照片一撕，丢在了陆建身边。
陆泽攥着手心里沾着血的照片，低垂着头，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然后他站起身，按了按纪卿的肩膀：“妈，我去把钱筹出来。”
纪卿并不想独自等候丈夫的消息，可是这一治疗又是一大笔费用，哪怕是要打伤陆建的人赔偿，现在总不能先把人抬出去。她按了按眉心：“你去吧，我看着。”
陆泽走后，她弯下腰，捂着嘴。呜咽声落在漆黑的走廊里。
太难了……太难了啊……
纪卿坚持了这么多年，无论怎样的打击都挺了过来，可明明要好起来了，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灾难……
陆泽站在楼道转角处等电梯，那一声一声的哭泣像是利刃一样，一刀一刀落在心间。他摊开手，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
不久前林优柔软温暖的指尖还信赖地触在上面，而如今……他攥手为拳，突然后悔这段时间的不够克制。如果不是父亲即将出狱，如果不是林优突然失明，他大概不会……那么轻易地决定和她在一起。
幸好……她好了……
 
病房门咔嚓一声响。
“该吃药了。”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林林总总的药。
林优的眸光噗的一声，蓦然熄灭，他没有来。
已经半个月了，她的眼睛都看见了。能够看清东西那天她兴奋地打电话给他——
“陆泽，我能看到你了！我能看到东西了，你快来……”
“对不起，我今天会很忙。”
“啊……是吗……对不起，打扰你工作了吧……那我先挂掉了。”
“好。”
林优咬住下唇，已经不愿去想陆泽突然消失的原因。那些支撑她走过来的甜蜜和圆满，像是一个个笑话。她想起那天郑书菡临走前说的话——
林优，你就抱着别人对你的“施舍”和“怜悯”活一辈子吧。
陆泽……他是不是想要自己坚持下去，才接受了自己的心意？这也是她……一直对他隐瞒康复真相的原因……即便是谎言，她也不想拆穿。
哪怕能多得片刻也是好的。
“别等了，走吧。”林致拍了拍林优的肩膀，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
林优不情愿地挣脱了林致的手，眼睛执拗地盯着医院大门，明晃晃的白光让她眼前一阵晕眩。
他没有来，整整消失了一个月。
从人不出现，仅靠电话联系；到减少联系，连护士都问她是否与男友吵架；然后是完全销声匿迹。
打过去的电话提示音，终于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已暂停服务”。
纵然百般不情愿，林优还是不得不承认。郑书菡的乌鸦嘴貌似说中了某种事实。
“走吧。”她灰了心，将手里的行李袋递给林致，弯腰上车。
林致看她脸色灰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班已经三天，林优还是提不起精神。
赵媛将一个淡蓝色的文件夹啪的一声丢在了林优的桌面上，冷声丢下一句“跟我来”，就进了办公室。
办公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林优抬了抬眼皮，伸手将文件夹拿起来，没看任何人的眼色，也跟了进去。
赵媛坐在长桌后面，神色冷然。她挑眉观察了林优好一会儿才说：“我本来以为你至少会有点不同。”
林优换上一脸不驯：“什么意思？”
她早就知道赵媛心直口快，却不知道她会直白到这个地步：“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因为失恋就伤春悲秋要死要活的人。”
林优张嘴就要还口，想了想又刺了回去：“你又好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我真的与竹余俊没有任何关系，你会录用我吗？”
赵媛却不怒反笑，突然缓了脸色，她单手支住下巴，看着林优说道：“你以为我安排你处理陆泽的策划，是在报复？”
连听到他的名字，都忍不住心间一抖。
“林优，别让我看不起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说实话……”她顿了顿，“我还真不觉得，你能成为我的对手。对手，至少要势均力敌。”
林优抬头看过去，赵媛身姿优雅，斜靠在沙发椅上，一身黑白双色的Chanel礼服将她娇贵又典雅的气质衬托得太好不过。
连细枝末节处，都无声地表达着这是一个多么成功的女人。
不久之前她还站在她面前，从容淡定地扳回一城。而现在的自己，林优清楚有多么落魄。
她无声地将文件夹放在赵媛桌前，深深吐出一口气，情绪突然平和下来：“对不起，我申请休假。调整好状态再回来工作。”
赵媛弯唇而笑：“可以。但我不会给你发工资的，一律按照事假走。”
刚刚对她生出的一丁点感谢的心情，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林优忍不住翻了白眼。
如果不能放下，就提起来好了。林优只是突然想通了这件事。
打电话到电台询问，才知道陆泽请了假，也有几天没去上班了。这几天播放的都是之前录好的录音。
嘿，林优，你要加油哦。她对自己轻轻说着。
然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连“说不好会撞上陆泽的相亲女友”这种无厘头的可能性都想过了。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扑个空。林优耐心地按了无数次门铃，直到邻居路过才说：“哎？陆先生已经搬走了啊？”
林优讶异地转身，看到一个阿姨正拎着菜篮在隔壁开门：“陆，陆先生搬走了？”
阿姨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优，大约觉得她不是坏人，又说：“是的呀，陆先生是个好人。临走前还给邻居们都送了水果。哎，可礼貌呢。可惜好人没好命呀，好好的房子就这么抵押出去啦。”
抵押……林优蹙眉，心里突然升起浓烈的不安。陆泽，到底怎么了。这处房产是陆泽所在的建筑事务所某年的年底分红，没有给格外奖金，全部发了这边的新楼房，大家都非常满意。
陆泽……为什么会突然搬走，还抵押了房子？
林优匆匆给林致打电话：“哥，我要陆泽爸妈的地址，现在就要。”
不久后，坐在计程车上的林优收到林致的回复。微微一愣，这个地址……林优非常熟悉，是景蔓家的旧址，景蔓妈妈嫁给陆泽父亲之前，母女俩相依为命的家。林优去做客过。因为这条街有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叫作江南，林优对它印象十分深刻。
可是很多年前，他们就搬走了啊，怎么还会是这个地址呢？
到底，林优还是按照地址找了过来。破旧的楼房，摇摇欲坠的贫民窟。林优跟着模糊的记忆和手机里的地址，一路问话找了过去。
陆家甚至没有安装防盗门，还是旧式的木门。林优轻轻叩响，敲了半天，等来的竟然还是邻居。
——姑娘，你别敲了，他们都在医院呢……
医院……
林优猝然握紧手包。
那人被林优突然惨白的脸色吓住，又说：“是他家的男主人，据说受了伤。这不母子俩都在医院陪着呢。”
林优突然觉得，天堂和地狱也不过一念之间。
又按照地址找到医院，她耸耸肩，这一路真是波折。原本能用电话说清楚的话，偏要这样辗转。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脏话……
这次，她终于见到了景蔓的妈妈纪卿，纪卿正小声跟丈夫说话，手上温柔地帮他擦脸。
林优进门去，又赶忙退了两步，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时，却听见纪卿的问话：“谁啊？”
林优探出半个头，甜甜地笑了：“阿姨，还记得我吗？”
纪卿赶紧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记得记得，你是蔓蔓最好的朋友。”
林优探头看进去，关切的语气略有紧张：“叔叔……怎么样了啊？”
纪卿忍不住叹息：“好多了。”受了伤，但到底能见到了，只是医疗费却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那……陆泽呢？”林优嗫嚅半天，轻声问道。
纪卿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带深意：“你如果真的想看看他，就去看看吧。”
林优下一个目的地是得月楼，纪卿措辞半天，才斟酌着这样说道，陆泽去见陆建以前的朋友们了。
得月楼是仅次于林水阁的酒楼，走廊里铺了红毯，林优走在其中探头探脑地往各个包间里面看去。她给了服务员五百元小费，让他们对她找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注意力都在包间里，不小心撞上了人。林优慌忙后退一步道歉，就听到对方的训斥毫不留情地劈落下来：“瞎了吗？不会看路？”
林优的道歉卡在喉咙里，涨红了脸看过来。五大三粗的男人，戴劳力士，一脸土财主的样子。虽然是她不对，可是被这么骂了一通，瞬间也尴尬得不行。
“志恒，快来。”身后的某个包间里面传来招呼声。
男人恶声恶气地应了一声，又冲着林优喊了两句才转身进门。
林优憋红了脸说不出来话，眼睛紧紧盯着那扇摇曳不定的门，心口却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了。
冥冥中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牵引着她往前走去。梦游一般的恍惚，脚步落在地毯上，轻微的声响都被吸掉了。
明眸藏在门缝处。
“惨吧？”服务员看到林优在听墙角，凑过来八卦，“这人的爸爸欠了这群大佬好多钱，还了这么多年终于快还清了，结果他爸住院了，他还跑来道歉要延缓还款日期，那几个大佬谁缺钱啊，还非得为难人家……真是夭寿啦。”
林优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一样，眼里心里只有他弯着腰卑微的姿态。心疼得无以复加，而后汹涌而来的却是委屈。他受的委屈，比过去一切艰难加起来还要让她难以忍受。
眼泪滑过眼角，林优在陆泽身后五步的地方，无声地问他——
陆泽，这就是你突然消失掉的原因吗？

第九章：欠你百转千回，不改初衷
很多悲伤在发生之前，都会产生预兆，就像林优突然笑不起来，额角狠狠一痛。
街角的歌声突然拔高，响彻长街。
回荡着，响彻这个夏天最深沉的夜晚。
 
陆泽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晚饭结束，他先去便利店买了鸡胸肉，准备拿回去给拿铁煮。长长的马路上只有暖橘色的路灯和深灰色的树影。晚风清凉且烈，头顶上一片哗啦啦的响声。可身后分明有规律的脚步声，哪怕微弱。
陆泽忽然转头。
安静的长街上空无一人。
陆泽转身，加快了脚步。转角有一棵大树，树干很粗，成年人也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葳蕤，暖光如同水汽，被轻轻含在枝丫间。陆泽闪身藏在树后。
果然……身后有簌簌声传来。
人影先至，投映在陆泽脚下。然后影子主人慌张的脸，也落入他的眼底。
“啊……”惊叫声吓跑了树枝上栖息的鸟，响起一阵扑棱声。
陆泽抿了抿唇角，眼前的人，一件灰色T恤露着半个肩膀，蓝白竖条纹长裙被拎起来，露出小腿，鞋子被拎在手上，脚上已经灰扑扑的全是泥土。她跑得有点急，额头有汗，发丝纷乱地落在肩头。
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差点吓哭了，盈满委屈，就那样看着他。
“你……”陆泽冷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出于什么考虑，要光着脚在马路上跑步？”
林优嗷呜一声捂住了脸，鞋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没错……她觉得自己蠢得无药可救……为什么一直跟踪他，不敢上前打招呼，却更不肯跟丢。
窘迫中她听见陆泽叹了口气，然后身体失重，被人公主抱了起来。
陆泽叹气的声音慢动作一样滑入耳郭，羞红的脸突然慢慢变白，心里一酸一甜。多少天来的害怕委屈突然汹涌而来。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轻轻哭了出来……
温热湿润的气息落在陆泽脖颈处，他心头一软。
将她放在大树旁边的木椅上，半跪在地上，借着路灯看她的脚。
还好，没有受伤，只是沾了尘土。
从购物袋里拿出矿泉水，一只手拿着瓶子，将水倒洒在她的脚上，另一只手温柔地扶着她的脚腕。
洗干净，用纸巾擦干，再穿进鞋子。
每一步都有条不紊，耐心又细致。
林优抽抽搭搭地看着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年，他蹲在自己面前，帮自己处理伤口。
弄好了，他抬头看她：“好了。”
林优抽抽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擦脸。林优想了想，硬着头皮把脸挨过去，闭上眼睛。
然后手被打开，纸巾被放在了手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风的缘故，刚刚热腾腾的脸，慢慢凉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只能看到陆泽的裤子口袋：“陆泽，你怎么没来看我呢？”
陆泽没有回应，林优就继续糯糯地说：“我等了你很久，你知道吗？你……”
“对不起。”他打断她的话，然后弯腰拎起便利店的塑料袋子，“早点回家吧。”
话落，淡漠地转身。
林优又想哭，却倔强地抹了抹眼睛，腾地站起身，追了过去。她快步跑上前，拦住他的路，仰起头看他：“陆泽，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陆泽看到她的眼睛，盛满这个夏天最美的星光，她说——
“喜欢啊，就是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跟到哪里。不管过了多久，想亲近你的心情都始终如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上前一步，认真地看住他的眼睛，“都喜欢着你，连自己都不能控制的喜欢。”
然后她踮起脚，轻轻亲吻了他的下巴，利落地走掉了。
——陆泽，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如果想要摆脱我，最好作足准备。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对于林优的行为，陆泽也有简单的设想。比如她会找自己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说了在一起又中途逃跑。他可以道歉，然后结束这段本不应该开始的爱情。
可他没有想过，会在第二天清晨，就在自家门口看见一脸笑靥的林优。看到陆泽过来开门，把手里的塑料袋拎起来晃了晃：“你看，爱心早餐哦！”然后越过陆泽的肩膀，走了进去。
是景蔓以前的家，地方很小，与陆泽之前的房子比，不免显得逼仄局促。可林优自来熟地跑进小厨房，径自取了碗筷出来，把早餐一个一个取出来。然后向陆泽招招手：“快过来吃早餐呀。”像个贤惠的小妻子。
陆泽抿抿嘴，决定先去洗漱，回来再说。他不能忍受自己没有洗漱就与人交谈，死强迫症。
而走出来的时候，林优端正地坐在餐桌后面，皮蛋粥已经盛在碗里，此外还有小咸菜和包子。陆泽摸了摸胃，还真的觉得有点饿了，可……“林优……”
林优笑着打断他：“先吃饭吧好不好。我好饿。”说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陆泽看了她一眼，还是在她面前坐下，拿起筷子，突然想起拿铁还没放早饭，刚要站起来，林优清甜的声音就响起了：“快吃吧，我给拿铁热了鸡肉吃。”
陆泽侧头往厨房的方向看去，门口一个大大的食盆，拿铁正埋头吃得欢快……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
林优夹起一个包子放在陆泽面前的碟子里，陆泽道了一声谢谢，两人安静地共进早餐。
吃过饭，林优又以光速收拾了盘子进厨房，然后没等陆泽讲话，又迅速地离开了：“吃完啦，那我走了哦。陆泽拜拜，拿铁拜拜。”
拿铁：喵。
陆泽：……
一顿鸡肉就收买了它的心。陆泽的目光落在大门的把手上，她仿佛真的只是来吃顿早饭的。
但她表现出来的所有态度行为，都暗示着情况将“不止于此”。
 
陆泽休息了几天处理家事，事务所积压了不少事情。昏头昏脑地忙了一上午，下午两点方才能够午休，刚要去吃饭，就接到了boss的电话。
走进办公室，唐继忠正在桌子前面看季度报表，陆泽安静地坐在他面前静等他看完。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唐继忠才抬起头，看到陆泽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爸爸身体怎么样？”
这是要话家常，陆泽颔首：“我爸爸好多了，谢谢唐叔叔。”
唐继忠点点头：“那就好。你的设计图……我看了……”他沉吟了一会儿，“这次的IM国际设计大赛，我打算让你参加。”
陆泽眸光一亮。
IM国际设计大赛是全球首屈一指的建筑设计大赛，参与其中的，全都是各国的名设计师，除了资历，更重要的是需要A+级别的公司推荐。EKE正在其中。
“好。”他不骄不躁地应下。
唐继忠赞赏地看着他：“多加油。”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这个，你收好。”
陆泽看了，一愣。是他抵押房子的合同。
“也别太骄傲了，我是你父亲多年的朋友，你也叫我一声叔叔。遇到了困难，为什么不说话呢？这个房子是你参与设计的第一栋大厦，如今已经是地标性的建筑，我用房子奖励你们，就是让你们不要忘记，一个建筑的初心在哪里。”
陆泽垂眸，半晌，他接过文件：“谢谢，我会尽快将欠款还清。”
直到离开唐继忠的办公室，陆泽才在心里轻轻过了一遍这些年的设计作品，他要参与这个比赛，也要赢得这个比赛。大赛进入前三名，奖金五百万起步。拿到这笔钱，父亲的债务就可以一次还清了。
刚一出门，就看到同事朱慕正靠在一边，似乎是在等他。朱慕是陆泽大学时候的同学，有趣的是两人在学校里都是出了名的学霸，可是一直王不见王，还是进了公司，才知道对方是校友。
“陆泽，你会参加IM大赛吗？”她斜靠在一边空空的工位上，长腿交叉，显得随意又性感。
陆泽却对她的风情视而不见：“是。”
朱慕刚要说什么。
“陆泽，有人找。”前台找过来。
陆泽道谢过去，稍微走近点，就看见林优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便当包。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网纱连衣裙，露出长长的腿，脚上穿了一双银色细带凉鞋。正在地上画圈圈，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陆泽才发现她化了妆。
“陆泽。”她笑，抬手把东西递过来，“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
陆泽带着林优去楼下咖啡厅，两人面对面坐着。
林优将便当打开，一份素炒油菜，一份干笋腊肉。米是泰国香米，细细长长带着香气，鱼汤炖得奶白，上面缀着葱花。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做饭，厨艺似乎还相当出色：“你……”
“是的哦。我做了一上午。”林优接过话头，带着期待看过来，“你感动了吗？”
陆泽无言以对，只得顺从着她的动作拿起筷子，夹起来一根青菜，很好吃。他慢慢吃，她专心看。咖啡厅里冷气很足，玻璃窗外的世界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陆泽，你知道吗？我时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融进一块琥珀。”他抬头，看见她面带微笑地看着窗外的行人，“我一直想说，让我再看一眼陆泽呀，我还没说过我喜欢他……可来不及了，我发不出来任何声音，也动弹不了。”
她扭过头来，正撞入他的眼睛：“我也不想缠着你呀，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最后的尾音变成轻轻的呢喃，融化在流淌着的音乐里。
陆泽没有说话，只是将筷子放下，说：“我吃好了。以后不必这么麻烦，我在公司可以吃简餐。”他没有看她，生怕看了一眼，就没办法说完自己的话，“就像是一场病，病好了总要回归生活。”
“可是陆泽，”她目光灼灼，几乎将他烫伤，“你就是我的生活啊。”
林优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连他做节目的时候，都差点走神。
录音室外的同事对着他挥舞了好久的胳膊，他才注意到已经到了结束的时间。
戴着大耳机，陆泽声音如光：“感谢大家收听深夜极光，我是主播阿泽，我们明天再见。”
与同事一一道别，出了大厦门口，才发现下了雨。
白天那样过分的闷热都有了解释，夜晚的空气里透着凉，雨声连绵。陆泽站定在大厦门口，伸手接了几滴雨，没有带伞，大约只能跑到地铁站。
刚要走出去，头顶突然出现一柄黑色伞面，遮住风雨。
林优言笑晏晏的脸，从肩头冒了出来：“嗨，陆泽。这么巧。”
这个时间，这个天气，她拿着伞出现在这里，说“巧”？
陆泽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她还穿着白天时候的那件连衣裙，瘦弱的肩膀紧绷着，脸色是不自然的白。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本来决绝的话，竟然透着十二万分的暖意，林优眯着眼睛笑，像两弯新月。
她不客气地钻进陆泽的肩下，将伞举在两人中间：“好了，这样才不会淋湿，我们走吧。”
陆泽犹豫了片刻，终究没办法丢下她，反而无意识地紧了紧胳膊，给她一隅温暖。
林优轻轻靠在他的肩膀处。
陆泽，你有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爱我的吗？你舍不得我，甚至舍不得我沾染一滴风雨。你怎么可能推得开我。
路并不长，可是湿冷的风轻易穿透了衣服。林优只觉得越来越冷，然后身体里的每一个骨节开始酸疼起来。
真是……她咬咬牙，尽量没让陆泽发现自己的不妥。大概是直接着凉发烧了，这半年来，身体太差了。
两人走到了外面，打车。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径的沉默。
“先生，去哪里？”
陆泽丝毫未犹豫：“华晨公邸。”是要先送她回家。
林优靠过去，软软地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华晨公邸很近，不到一刻钟就到了林优楼下。
陆泽本来以为她会提出什么要求，却看见林优利落地下了车，对他挥手道别：“我走了哦。”然后纤细的身影快步消失在雨幕里。
林优到了家，摸了摸头，才发现热度已经上来了。她在电台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会着凉也是活该。强忍着难受找了药，混沌地吞了下去。怏怏地躺在沙发上，想着明天给陆泽买什么食物呢，从手机里找出菜单来看。
苦瓜很好啊，可是陆泽吃不吃苦……
她意识昏沉，加上吃了药，不久就沉睡过去。
再次唤醒她的，是啪啦一声巨响，然后是哗啦啦玻璃的清脆碎音。猝然惊醒，心跳得剧烈，可来不及缓神，刚一睁眼，就被巨大的恐惧占住心神！
她还在客厅，房间内漆黑，卧室里有人！
大约是忘记关窗，窗子被风吹得合上了，于是那人和林优一起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林优猛地闭上双眼装睡。脚步声近了，似乎在查探自己是否还在熟睡。她心头惊惧，却还强忍着颤抖，佯装不安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那人似乎看了林优一会儿，才又离开。
翻箱倒柜的声音簌簌传来。
林优尽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她碰到了手机。感谢睡前还拿着手机看菜谱，这会儿手机掉在了沙发的空隙间，还没有被发现。她伸手进沙发，防止有光亮泻出。
陆泽的手机号是快捷键，长按功能键就会拨出！
她根本不清楚有没有拨号成功，只能寄希望于他听到了她的电话，能来救救她。
 
陆泽已经睡了，可他一向浅眠。
手机嗡嗡声刚起，他就睁开了眼睛。拿铁被惊扰得不耐烦，喵呜地抗议了一声。陆泽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这才去看手机，是林优。
心里蓦然不安，划开屏幕：“喂？”
电话里没有丝毫回应，只有嘶嘶啦啦的干扰声，但他不敢挂，反而紧张地握紧了话筒，甚至还放低了音量：“林优？”
然后他听到了电话那头轻轻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林优！
陆泽当下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跑了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打开电话报警，说完情况又马上给林致打电话，问清楚了华晨公邸的保安电话。
心里焦灼不堪，像是淋了油，被火烧。
林优，不要有事。
天空黑云滚滚，雷声大作。
 
林优等到几乎绝望。那人似乎在客厅里逡巡着寻找什么。
手机……
林优突然想到。他什么都找齐了，肯定会想到没有找到手机！想到这里，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他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林优。
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儿……
林优紧闭双眼……陆泽……陆泽……救我……
他脚步一顿，楼道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带着急躁的情绪。脚步声停在自家门口，啪啪啪敲响了房门！
“开门开门，紧急停电，检修电线。”
林优心里一松。那人被惊动，迅速跑向阳台的位置，林优睁开眼睛，视觉早就适应了黑暗，迅速跳起来跑去开门！
保安们一拥而入……
一个挺拔的身影，她一眼就辨认出来。然后用全身的力气扑了过去：“陆泽……”
陆泽浑身湿透，抱紧怀里的纤细身体，她还在不断发抖……
他抱着她说：“没事，别怕，我来了……”手臂却一样用力，昭示着他的恐惧。
保安们检查了屋里的情况，发现人已经从外面跳窗到隔壁跑了。隔壁的夫妻度蜜月去了，那小偷大概就是从隔壁跳过来的。
陆泽对此毫不关心，只紧紧看着林优：“先去我那儿吧。”
林优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抱着陆泽的脖子呜呜哭。
手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拍抚，安抚着她的情绪：“没事了，不怕，没事了……”带着呵哄。
最后，他还是带她回了家。
 
“进来吧。”
林优抽抽搭搭地扯着陆泽的袖子不放。
陆泽无法，拉着她坐在了客厅的小沙发上，按着她的肩膀：“林优，看着我。”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抬头看他的样子，像一只差点被人类捞走，劫后余生的金鱼。“没事了，林优，看着我，”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林优咬住唇，点点头，又伸手抱住他的腰：“吓死我了……”这时才突然意识到陆泽一身潮湿，“你……陆泽，你要不要先洗澡？”
陆泽低头看看，一身狼狈：“你在这里，我去洗澡。”
刚刚站起身，就被林优拉住了袖子：“可我害怕，我也想洗……”声音嗫嚅着，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本以为会被丢开手，林优连手指都要发抖了。
陆泽却轻轻伸手握住她的，说了一句“好”。
林优讶异地抬头。
陆泽却扭过头去：“你洗澡，我在浴帘外面陪你。”
这样啊……也好……
林优红了脸，心里的恐惧像初春时节结冰的水，轻轻化掉了。
水温恰好，林优坐在浴盆里，温暖的水漾过皮肤，渐渐暖了她的身体。轻轻呼出一口气，总算缓过来了。
沙沙的水声外面，是陆泽轻轻的呼吸声，那样安稳。
林优抿着嘴笑了，他甩不掉她了，这也算因祸得福是不是？
洗完澡，站起身，却发现没有毛巾。林优犹豫了一会儿，咳了一声：“陆泽，我没有毛巾。”
然后浴帘旁边揭开一个缝隙，一条深蓝色的毛巾被递了进来，随之递进来的，是一件白色T恤，一条蓝色短裤。
林优一一接过。
“你睡房间，我睡客厅就好。”陆泽带她看了一下房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客厅里的沙发还是小型双人沙发，根本睡不下一个人。
她扯着他的袖子不肯让他走：“我害怕，不想一个人。”
害怕几乎成了最佳借口……犹豫了不过五秒，陆泽就丢盔弃甲。
林优简直不敢相信。
直到躺在床上，身边是另一方熟悉的气息，林优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陆泽背对着她，微微弯曲着身体，节制的动作，好像在提醒自己，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盛夏时节，入夜也未关窗，空气里有隐约的蔷薇香气，林优突然出神，好像此时此刻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她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无比安定。
转过身，他的背就在自己眼前。
然后她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腰上，手下的身体一僵，林优靠了过去，然后手滑下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陆泽刚要动，林优紧了紧手：“不要。”不要挣脱。
陆泽僵硬着身体，就那样让她抱着，林优得寸进尺，将脸埋在他的脖子后面，腿抬起来压住陆泽的身体，舒服地喟叹一声。
陆泽红了脸。
“陆泽，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林优轻轻晃了晃他，像抱着一只熊一般的舒心姿态。
陆泽没有立刻回答，等得林优耐心尽失，不满地哼了一声，却听见陆泽说：“是在蔓蔓的葬礼上。”
林优不满地用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动作像惩罚，力度却不足。然后又抱住了他，一点都舍不得放开，哪怕忍不住有点气恼。
“哪里是那时候啊，要更早的呀。”可想了想又不甘心直接跟他讲，折腾了大半夜，困意慢慢俘获了她的精神。
直到林优睡了过去，陆泽才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
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吗？
林优的标准答案大概是那次，她和蔓蔓在学校门口闹着玩，他过去告诉蔓蔓早点回家，林优未站稳，直接倒进他的怀里。
可只有陆泽清楚，那并不是第一次。早在景蔓还未成为妹妹之前，家里没有女主人一团混乱，陆泽的母亲早逝，外婆家的人却像吸血鬼一样，没有人工作，全靠父亲资助。他刚刚躲开表哥的纠缠，躲在楼梯间。
就看见一个瘦瘦的女孩躲在下一层的楼梯里打电话，声音里的快乐几乎都要漾出来：“知道啦知道啦，晚上我一定会出现的呀。我也超级想你们！”
挂掉电话，她却瞬间沉寂下来，甚至对着空气叹息着说了句：“啊，又要通宵补习了吗……”
可瞬间又开心起来，给自己打气：“林优加油！你可以的！”
陆泽被这动力满满的加油声打动，记住了句子里的那个主语——林优。
在那以后，他面对每天向他要钱花的表哥，终于能保持始终淡漠的表情。
其实很久之前，我就见过你了，优优。
 
其实很小的时候，林优就曾经见过邻居家的姐姐突然有一天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衣服，拎着一只小小的橘色皮包，挽着男友的手出门。当时她郑重其事又幸福满满的表情，林优一直都记得。
后来妈妈说，那个姐姐是第一次去男友家里见父母。
林优也曾想过，第一次去男友家里拜见父母会是怎样的光景，但她想，也一定要有美丽的衣服，和幸福的表情。
可一睁眼，天光大亮，身边没有人，客厅里男友叫了一声“妈妈”……
如果陆泽还能算男友的话。
林优简直想蒙住头嗷呜几声表达一下内心奔腾不息的痛苦。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纪卿，可……
听不清后面他们在说什么，不久陆泽进屋来，坐在身边，伸手覆盖住她的手：“优优，你睫毛在动。”
林优忍不住尴尬：“我在做梦，做梦睫毛也会动。”
陆泽忍俊：“那你现在是在说梦话吗？”
林优张开眼睛看他：“你给我个痛快吧。阿姨在外面是不是？”她强撑着表情，其实胆怯又窘迫。
陆泽摸了摸她的头发：“她走了。来拿爸爸的衣服，我给她送出去了。”
“她……”林优不敢看他，“看到我了？”
陆泽只是看着她，直到她疑惑地看过来：“没事的。相信我，好吗？”
林优定定看住他，执拗地拉住他的手：“你不会离开我了，是吗？”
陆泽的眸光落在她洁白的手指上，轻轻嗯了一声。
林优一直提着的心乍然落地，随后而来的是一直隐忍的委屈，她猛地起身抱住他的脖子：“你为什么没有去接我出院啊……”委屈的，带着哭音。
明亮的房间里，她长发披过后背，纤细柔弱如同天使。
他拍着她的背，安抚：“对不起，我不会了。”
这样珍贵的失而复得，他再怎样，也不觉得奇迹会发生第二次。赢得设计大赛，或许一切都还有可能。他抱紧了她。
林优销假上班，嘴角一直挂着甜蜜的笑容。
早晨陆泽牵她出去吃早餐，又送她回家。处处体贴，似乎再也没有要把她甩开的意思。
心情好了，工作起来事半功倍，小半天的工夫已经把新的策划案写完了大半。
马克杯里的咖啡凉透了，林优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清洗，准备换一杯茶水喝。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林优哦，不知道怎么回事，才上两天班就傲得不行，我问她包包哪里买的，告诉我是朋友从国外给寄过来的，好像就她有朋友在国外似的。”
“就是啊，有什么可炫耀的。你听说了吗，她失恋了！”
“哈，失个恋就要请假休息哦。真是金贵。”
“就是啊，那天还送我们两个包……笑死我了，去年的款，还拿得出手。”
“对啊。”
笃笃，林优敲了两下门板。然后看清了那两人的脸，前台和人事专员。每天看见林优都热情得不行，带她熟悉公司环境。本以为交了两个不错的朋友，说话间都十分坦诚。林优很多衣服包包都是林致送的，有些价值不菲，但不适合她。作为谢礼，她选了两个名牌包送给他们，没想到竟然就成了谈资。
“如果不喜欢，拿回来还给我。你们手里那两个‘过时’的手提包现在免税店单价还在三万以上。我拿去卖掉可以再请几个月的假治疗失恋。”
那两人没想到林优会这样直接打脸，脸色十分难堪。
“不工作？”另一道女声响起，是赵媛，她的目光挨个掠过眼前的三个人，“想请长假？”
“没有没有。我们这就去工作。”两人吓得立马跑掉。
林优点头示意，也准备回去，就被赵媛叫住：“状态好点了吗？”
林优礼貌地笑笑：“没事。”
“那很好。”赵媛也点头，面无表情的样子。事实上她并不讨厌林优，相反，林优这种直白到令人无法招架的性格，反而让她心生好感，“下午把策划交给我。”
……原来是来催命的……林优随手拿了一包普洱就疾步离开。
自从这天之后，公司里就开始流传着林优傍大款被抛弃的故事，甚至有人匿名在工作群里面抛出了她上劳斯莱斯的照片。
继而有人发现那辆劳斯莱斯很眼熟啊，那不是总监林致的吗？而林致与未婚妻甄然婚期将近的消息早已经不是秘密，原来林优不仅仅是傍大款，还是小三呢？
连原本对林优有几分好感的男士都开始对她望而却步。
而接踵而来的，是林优桃色贿赂林致，潜规则进入公司的传闻。
“给我一个解释。”赵媛面色冷然。
林优垂眼，不作声。
赵媛气急：“林优！”
林优呵呵了两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我私生活如何，应该与公司无关。”
赵媛被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死样子气了个仰倒：“我有权知道我的下属是怎么进入这个公司的！”
“你批准的不是吗？”林优看着她，“况且我的工作表现如何，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人。”
赵媛缓了一口气：“是谁在传这些消息你心里有数吗？”
哪儿能没数？可是没有证据。林优叹了口气：“其实没事啦，说几天也就过去了，我只是个普通员工，谁会夜以继日地谈论我呢？”
赵媛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发现她眼底的沮丧：“好了，去吧。”
林优嘴上说得厉害，可是遇到这种恶心事儿，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
中午接到陆泽的电话，就露出了三分无精打采。
“怎么了？感觉你有心事。”陆泽先问。这段时间忙着做参赛设计图，很难见面，只能通过电话了解她的情况。
林优不想他担心，还是说：“没事啦。”
直到快挂电话，林优才又说了一句：“陆泽，我想你了。”撒娇又依赖的意味清晰地透过去。陆泽低低笑了，林优忍不住脸红，心情却好多了。
 
因为最近有一个设计大赛的爱心捐助活动策划，林优下了班都还没动弹。
这个设计大赛是全球知名的，而第一名的作品的使用权，将进行拍卖，拍卖所得善款，将会给慈善基金做公益项目。
林优不动如山，却有同事过来叫她：“林优，有人找。”
林优脑子里全是文字，还没缓过来就往外走着。公司门外，黑衣长裤的陆泽靠着墙壁站着。脸上难掩疲惫，却依旧英俊无匹。
“你怎么来了？”嘴上问着，却忍不住惊喜的感觉，小步跑过去，直接扑进了陆泽的怀抱，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满都是薄荷凉凉的味道，“好想你。”小声的嘀咕贴在胸口。
陆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优优……”
林优不乐意地扭了扭：“我不，你让我抱一会儿啊。”
沉默过后，林优抬头看陆泽，却捕捉到他唇边的笑意：“怎么了啊？”
“我们让一下，到旁边你再抱。你同事们应该要下楼。”陆泽的目光看向身后。
林优扭头才发现一大拨同事正立在那里……等电梯……而电梯在林优身后。
她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
“林优，我们要去吃饭唱歌。一起吧？”同事里立马有人发出邀请。这人应该就是林优的男友，两人看起来十分相爱。什么林致潜规则啊，简直不攻自破。
林优看了看陆泽，征询他的建议。
陆泽点头：“好啊。我们去吧。”能与同事打好关系，林优的工作就会顺畅很多，而不是只能迷茫又伤心地说，陆泽我想你了。
一行人一起去附近的饭店吃饭。
大包间，大圆桌吃火锅，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确实舒服。
林优惬意地夹起一块胡萝卜放在陆泽碗里：“吃掉。”
陆泽默……
不一会儿林优又夹了一块冬瓜，放在陆泽碗里：“吃掉。”
陆泽拉住林优的手，低低地道歉：“对不起。”声音小小的，带着细细的哄，轻轻的讨好。
林优瞬间瞪大了眼睛，陆泽还会这样讲话，好稀奇。
陆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扭过头。
林优投降般将自己夹过去的胡萝卜吃掉，冬瓜吃掉。这人，挑食太厉害了。
前台陈调一直在观察他们，那天被讽刺了一通，心里别扭到现在。一个小小的新人，凭什么呛声啊。
“不知道劳斯莱斯好坐不好坐啊，唉，像我们这个工资，什么时候才能坐上豪车呀！”说到这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假作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林优，“呀，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意有所指，陆泽一向比旁人更敏锐，早就看出了这个女人对林优的不友好。却并不知情发生了什么，只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林优的手。
林优简直觉得好笑，她瞥过去一眼：“陈调啊，我送你的那个包，什么时候还回来？不是觉得过时了讨厌得不行到处抱怨吗？留着恶心自己干吗呀？”说说她就算了，竟然想让陆泽难受她就不能忍了。
再者，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想也知道是谁放出去的。
陈调脸一红，下不了台，不甘心地又补了一句：“林优你不要觉得有后台就怎么样了。”说着话还暗示性地看了陆泽两眼。
陆泽呵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讲，陈调却突然感觉羞愧得不行。
他们一群人看到陆泽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他英俊又有涵养，一举一动都昭示着良好的教养。可没有开车，身上的衣服又并非名牌。又有人恶意地揣测，该不会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吧。
陈调求救地看向了一旁的人事专员刘瑾，刘瑾会意，朝着陆泽笑道：“陆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陆泽这会儿才算是看明白了，他扭头看了看林优。方才她还十分厉害的模样，这会儿却局促不安地拉紧了他的手。
陆泽脸上的表情愈发淡漠，矜贵的礼貌：“我目前供职于EKE建筑设计事务所。”
“啊……”另一个同事沈宇发出惊叹，“世界十大建筑设计事务所之一，陆泽你太厉害啦。”
陆泽浅笑：“过奖了，事务所的合伙人是我的一个世伯，有后台也没有那么难进。”意有所指，他当然也会。
沈宇却摇头：“你太谦虚了，我有个朋友一直想考进去，那里绝对不是靠关系可以进的，可以留个名片吗？”
陆泽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盒，递过去一张。
“谢谢，谢谢，哎……”沈宇讶异，“你是阿泽？”
陆泽抱歉地拿出另一张名片：“抱歉，拿错了。”
天籁声线年度最受期待的声音，阿泽？同时又是国际知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的设计师？
陈调和刘瑾瞬间灰了脸色。
陆泽却还觉得不够，又问林优：“林致的婚礼在什么时候？”
林优已经看懂了他的维护，平日里那么淡漠的一个人，维护她的时候却像个战士：“年底呢。”
陆泽点头：“我们准备一份厚礼，你也只有这一个哥哥。”
“是呀。”林优点头，目光却一个一个看过去。不少同事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一顿饭，吃得她心结全无，太痛快了！简直想摇尾巴。
陆泽却有点受不了了，林优一直用发光的眼睛看着他……
 
吃过饭，又有人提议去KTV。林优大获全胜，也没有拒绝。
陈调和刘瑾也咬着牙跟着去了。
要了个大包，刚热了场，林优就趴在陆泽耳边说：“我要上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
林优压住他：“不用啦，”但是显然十分受用他的体贴，“陆泽，你越来越像个好男友了。”
林优在洗手间遇到了刘瑾，刘瑾神色莫名，却拉住了林优问她口红在哪里买的。
林优不解她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又突然凑上来，却也回答了她的问题，可刘瑾像突然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一直缠着她。
林优不耐烦地越过了她：“回去再说吧。”话落疾步回去。
然而一进包间，她就明白了刘瑾之前在干什么——拖延时间。
陈调小媳妇似的坐在陆泽身边，倾身，闭眼，将半个脸凑了过去。林优瞬间怒火中烧。她忍着没有发作，快步走了过去，使坏将陆泽这边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男同事用力推了过去。
陆泽早就看到了林优的动作，配合地向后一靠。
男同事噘着嘴就亲在了陈调脸上，甚至用力过猛，直接扑在了她的身上。
陈调脸上瞬间划过惊喜的表情，睁开眼睛，看清楚情况，立马恼怒地跳起：“啊！你要死啦。怎么回事！”
说起来陈调其实长得很美，又会打扮。大公司的前台少有长得不好的，只是她心胸太窄，又爱八卦，气质落了下乘。这会儿横眉冷对，平日里清秀佳人的形象完全不见。
林优轻轻落坐在陆泽身边，不高兴地看着他，颇有点像差点被抢走肉骨头的狗狗。
陆泽拍了拍她的头：“你不出现，我也不会吻她。”
像哄她开心似的，语调宽容又坚定。
林优重重嗯了一声。陈调脸色黑沉地走了出去。这一闹，大家都没什么心情了，玩大冒险玩成这样……真是……
散得比预期早。
林优笑嘻嘻地拖着陆泽的手回家：“陆泽，你今天好像孔雀呀。”
“嗯？”上扬的尾音，好听得林优心里痒痒的，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就是故意递错名片啊。”
“啊……你说这个，”陆泽恍然大悟似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林优咬牙，敢情光风霁月的只有他一个，刚要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纠缠声。
林优和陆泽对视一眼，一起小跑过去。
陈调喝得有点多，这会儿脸红红的浑身无力，正被一个男人揽着不让走。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她皱着眉，嚷着。
那人却嘻嘻哈哈不肯让开：“哎哟，怎么突然害羞啦。我有钱，我给你。”
陈调啪的一个耳光过去：“流氓！”
那人被打得光火，扬起手就要反击：“我给你脸了是吧！”
手臂却被人牢牢握住不能动弹。
陆泽单手攥住他的胳膊，表情淡漠如初。林优赶紧过去扶住陈调：“你没事吧？”
陈调表情复杂，嗯了一声。
那人却恼羞成怒：“你们谁啊，别管闲事啊我警告你们。”
陆泽重重丢开他的手臂，那人踉跄地退了几步：“现在走，或者去警局。”
“你……你……”你了半天，终究还是看清了形势，落荒而逃。
林优问陈调：“你住在哪里？”
陈调咬牙：“干吗，你要送我吗？”
林优哧的一声笑了：“我只是想帮你个打车好吗？”
陈调羞红了脸。
陆泽站在路边打车，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前，明明不是多强壮的体魄，却意外地让人信赖。
“喂！”陈调轻轻叫了一声。
林优敷衍地回应了一个“嗯”，眼里心里全是陆泽，还偷偷感叹着，哎，陆泽好帅啊，我男友好帅啊。
“对不起啊。”陈调的道歉却一点没有含混，清清楚楚。
林优颇有讶异。
刚刚被流浪汉缠着，先从这条路上经过的是刘瑾……可她坐在计程车上，故意把头转过去了……反而是林优，帮了她。
计程车叫到了，陈调上了车，又扭头过来看着林优，神色复杂：“林优……”
林优却笑了：“好了，矫情什么呢。早点回家休息吧。”到底放过了她。
有什么可揪着不放耿耿于怀的呢。
林优对她挥手道别。
街角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开始播放新的歌曲，林优细细听去，才分辨出是慢拍版的《It&#39;s my life》，No silent prayer for the faith-departed.
林优心头突然掠过不祥的感觉。
陆泽走近：“怎么了？”站在那里，突然就开始发呆了。
林优晃神，摇摇头：“没事。”刚要笑，两人的手机同时叮咚一响。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都没了笑意。
很多悲伤在发生之前，都会产生预兆，就像林优突然笑不起来，额角狠狠一痛。街角的歌声突然拔高，响彻长街。回荡着，响彻这个夏天最深沉的夜晚。
百味肾衰竭，离世。
落款：宋百安。

第十章：爱至天光微醺，暖歌嘹亮
大片大片光怪陆离带着轻风树影从她头顶路过。
他们都不是曾经的模样了。
青春是——
长大了，就该散场了。
 
这是林优第四次参加葬礼。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生命怎么会如此艰难。而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对未来充满期待，内心热忱。
景蔓，陈曦洋，林正穹和尤梦，宋百味。
林优安静地站在墓碑前面，葬礼结束，所有人都离开。只有她，站在耀耀天光之下，绿荫被暴晒得发白，有白鸽落在石阶上咕咕叫了两声又飞走。
照片里宋百味还是那么年轻，圆乎乎的脸上是天真甜美的笑容。她是林优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最最纯净无辜的女孩。
无论对谁，都永远保持好意。
百味，你在夏天来到我身边，终究还是在夏天离开了我。
离开的时候，陆泽在墓园门口等她，宋百安站在一边，正和他交谈。林优过去的时候，宋百安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
林优想起百味刚出事的时候，自己曾愤恨地对他喊：你不配做哥哥。
“学长，节哀顺变。”林优的目光里分明是安慰。
宋百安有点受宠若惊：“我……”
“学长，”林优道歉，“那时候……对不起，说了过分的话。你这么多年一直不放弃地照顾百味，你是最好的哥哥。对不起。”
“百安，”远处走过来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皮肤很白，样貌很美，看起来有点妖艳的意味，可眸光却清澈得让人喜欢，“朋友们都送走了。”看到林优和陆泽，露出礼貌的笑容，“你们好。”
宋百安拉过她：“这是林莎，百味生病以后，我们一起负担她的医疗费。”
说起百味，林莎也落寞下去：“要不是为了救我……”
“别难过了。”林优打破沉滞的气氛，“想起百味，都应该开心才对。”
大家都强打起精神，陆泽沉默但是坚定地陪在林优身边。
“陆泽，我想再去看看陈曦洋。”临走，林优扯了扯陆泽的衣服。
他们与宋百安道别，拾级而上，去后面看望陈曦洋。
陈父陈母已经移民加拿大，陈曦洋被留在了这里。林优有点担心他的墓碑没人关心，真正看到了才笑自己多此一举。陈曦洋的墓碑前还放着一束花。虽然不知道是谁来看他，但总归有人惦记着他，还是好的。
只有陆泽看着那一束纯白的玫瑰花，轻轻蹙眉。
如果不是恋人，谁会送玫瑰。
可陈曦洋离开的时候，分明还那么年轻。
 
林优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特意戴了一个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到了公司，才听说有一个新的项目即将启动。
事不关己，林优怏怏地靠在工位上看新闻，就看见右下角内部联系一闪动。赵媛的头像亮了起来：“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林优起身过去。
进了办公室才发现沙发上有客人，林优没有过多注意：“Zoe，你找我？”天籁声线有一半的高管是老外，称呼上司的英文名字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赵媛点头：“来见一下郑小姐。她是我们这次活动的合作人。”
林优扭头，沙发上的时尚女子将眼镜摘了下来，红唇黑眸十分抢眼：“优优，好久不见。”
郑书菡？
林优依旧记得黑暗里她尖酸刻薄的声音——你不是瞎了吗？
可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脸温婉得体。于是林优也伸出手：“你好，郑小姐。”
“优优。”郑书菡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怎么对我这么生疏了呢。”
林优却笑：“你记错了，我们本来就不熟。”
“你比上学的时候幽默多了。”
林优但笑不语，不耐烦应酬她，赵媛却像跟她作对似的：“这个项目，你来负责。”
林优默然。
 
“你也太幼稚了。”
“彼此彼此。”
两人坐在咖啡厅里，面对对方都是一副“我很烦你”的表情。
林优抿了一口咖啡，先出声说道：“郑书菡，我很清楚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指名我来参与？”
“因为我相信你啊。”郑书菡却笑。
电话声响起，林优抓起来看了一眼，皱着的眉头不自觉放松。是陆泽。
“喂。”
“在做什么？”
林优看了一眼郑书菡，撇嘴：“见一个客户。”
“今天下班去接你。”
“好啊。”林优露出甜蜜的笑容。
挂掉电话，郑书菡问：“是陆泽？”
林优已经不耐烦理她了：“把你的需求发我邮箱就好。我会整理好策划发给你。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没必要这个时候了再装友好。”
郑书菡摊手。
林优已经起身离开。甚至在桌面上放好了自己的那份钱。
与郑书菡的合作并不算痛苦，似乎是之前的摊牌奠定了相处基础，郑书菡也再没有对她表现出过度的亲昵。
合作项目是苏梅慈善对晴帘市精神病院的一次资助。不管是孤老院还是孤儿院，似乎都是社会公认的弱势群体，但是对于精神病院的捐助还是第一次。晴帘市记录在案的精神病人有一万余人，可是真正入院治疗的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精神病院的医疗费用问题。
而这次苏梅慈善将捐一大笔钱建立公益救助基金，为没有钱医治的精神病人提供终身医治补助。
而这次捐助，将借助天籁传媒的一线媒体资源进行宣传，以筹集百分之三十的善款，也为日后的基金运营提供第一笔声望性的资源。
发布会被安排在霓虹之雪，时间下午三点。主题是“希望”。
策划案经过双方的确认，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下午一点，郑书菡站在墓园，墓碑上陈曦洋的笑容干净清澈。
她弯下腰，将怀里一捧纯白的玫瑰放下。
她满眼温柔的情意：“陈曦洋，我又见到林优了，她很幸福。”她顿了顿，“幸福到让我不甘。”
 
林优与赵媛进行最后的时间确认，先去现场。将包包拎好，一路与同事打招呼，走到电梯口还给陆泽发了短信：“晚上我会去医院看叔叔。”
很快，陆泽就回复了她：“好。”
林优笑笑，正巧电梯来了。她走进电梯。
 
“你为她死了，可她完全不记得。”郑书菡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不喜欢我，可全世界只有我还记得你。陈曦洋，你的父母移民了，你的好朋友全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你为之付出生命的林优，如今完完全全想不起来你，正肆意享受着自己的爱情。”
她低下头，爱惜地摸了摸陈曦洋墓碑前的石阶：“只有我记得你……”
 
林优直接到达地下车库，去取公用的车，准备直接去现场。
她低下头找汽车钥匙，没有发现同乘电梯的另一个人也尾随出来，没有着急找自己的车，反而一直跟在她身后。
林优终于找到车钥匙，却在抬头的余光间发现了身后的影子。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又有点眼熟的样子，他正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屏幕，林优猛地回头反而吓了他一跳。
“不好意思。”大约是上次入室抢劫的事情给她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林优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那人也谅解地笑了笑。
 
“陈曦洋，你讨厌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郑书菡露出小女孩一样羞涩又甜蜜的神情，“宋百味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好像有什么东西结束了一样。”
墓地里的植被似乎永远葱郁，灰白的墓碑，浓绿的草，只有郑书菡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耀眼：“等我做完所有的事情……”
 
林优刚刚扭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那人就是刚才同乘电梯的，明明下了电梯就走了另一个方向。
刚要跑，身后传来巨大的力量。
毛巾捂上了鼻子，挣扎之下，林优嗅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意识昏沉，身体失去了力量。
男人轻易抱起林优的身体，将她抱向另一边，一辆根本没有车牌的车。
黑色商务车开离停车场。
 
下午两点十分，陆泽拨打林优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抱着高高的一打作业本走在走廊里。所有人看到她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紧紧低着头。
宋百味从教室里走出来，看见林优。林优要叫她，她却低着头与她擦肩而过。林优心里狠狠痛了一下，她为什么……
然后陈曦洋也走了出来，一脸漠然，看了林优一眼又将视线调开……
黑沉沉的走廊里，每个人的脸都那么狰狞……
“林优。”身后有人叫她。
林优回头，景蔓正站在楼梯处对她笑。
“蔓蔓……”林优发不出声音，心里大声喊她……上前一步刚要扑过去……楼梯塌陷了，像是地震一样，景蔓笑着掉进了裂缝。
啊……
林优猛地睁开眼睛。
非常热，这是第一感觉。浑身是汗，手被绑在身后，眼前蒙着布，嘴里含着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间，完全说不出来话。
她并没有动，反而慢慢整理了一下思路。
她被绑架了。
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可是谁会绑架她呢？
绑架了她能有什么好处？
后背蔓延上来细碎的麻，又变成疼。林优强撑着自己，以免惊动了身边的人。
浓浓的油漆味儿，她昏迷前闻到的。那人，还没走。
果然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粗嘎的男声：“好，我会看好她。你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是有人花钱绑架了自己？
林优一头雾水。绑架不同于抢劫，没得到好处，应该是不会伤害自己的，林优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而陆泽在找不到林优的越来越长的时间里，已经紧绷到说不出一句话。
霓虹之雪，盛夏的夜晚。
活动已经结束，人员渐渐散去。林致疏通了关系，虽然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也报警立案调查了。
陆泽内心一片死寂。
他站在栏杆旁边，看着黑沉沉的河水，眼底是河岸边明亮流动的霓虹。
“陆泽，救救我。”那年她给他电话求救。
当他赶去的时候，已经下了雨，她蜷缩着坐在地面上，迷茫的神情像是失去巢穴的鸟。
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
从太早太早之前，他就没办法对她的难过置之不理，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对景蔓的移情作用，连他自己都这样认为着。
时光太模糊，年华太久远。走到现在，他突然质疑了。
谁先对谁动了心。
指尖一闪，一枚银色的素面戒指被捏在食指和拇指指尖，被轻轻摩挲。这是陆泽生母生前给他留下的礼物。
他留着，理所应当地认为，该给自己执手一生的女孩。
当年苏妙知道这枚戒指的存在，曾经找他索要。他没给，这些年唯一想给的人，也只有林优一个。
想与她执手一生，是太轻易就冒上来的念头。
可现在……他紧紧攥住手心的光亮。
优优，你要平安。
电话响起，陆泽第一时间接通。
电话那边是林致的声音：“陆泽，有优优的消息了。”
 
陆泽、林致跟着警方的车一起赶到了仓库。
那个男人是初犯，丝毫不知道该怎么掩藏自己的行踪。只是收了钱，绑了人，等着金主的下一步指令。
他在停车场绑架了林优，开车离开。一路上被监控录了个正着。只是这个地区岔路很多，没有道路监控，所以排查用了一些时间。
警察先进去，不久就带出来已经把自己灌醉了的罪犯。
陆泽冲进去。
林优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优优。”他跪在她身前，不敢伸手碰她。
林优迷迷糊糊被惊醒，哼了一声。陆泽这才猛地把她揽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林优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放松下来，软倒在他身上。
一场绑架，闹剧似的结束。
林优在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没有太大问题，血检要等第二天才能拿到，医生并不要求住院，陆泽就带她回家。
坐在林致的车后座上，他紧紧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
车内静默安逸，车窗外是流走的璀璨光亮。
林优只觉得指尖一凉，低下头，一枚银色的戒指被戴在左手中指上。她心一颤：“陆泽……”
“嘘……”他小声哄她，“先休息。”
没有誓言。没有玫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氛。
可林优突然感动到想哭，她侧头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心里不停地说，陆泽，我好喜欢你，好喜欢。
陆泽的手轻轻与她的，十指交叉。
指尖缠昵的温暖，冲破了黑夜里所有的暗沉。
 
阳光洒进房间，林优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阳光里尘土的颗粒都像在发光一样，林优又翻了个身。
好无聊！
如果从1到10为现在的无聊值打分，她会说11分。赵媛强迫性地给了她一周的假期，让她好好休息。
林优躺在床上生蘑菇。明明身体检查报告都出来了，她哪里都好好的啊。
嗷呜。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她决定去探班。
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半了，来不及做饭了。林优决定去订外卖。
拎着色香味俱全的得月楼外卖，站在陆泽面前的时候，他还在忙，可是手边分明放着一个家用饭盒。和风，深蓝色，印着一排飞鸟的图案。
陆泽依旧不觉，还在认真地看电脑上面的图。
午休时间，办公室里面没什么人了。林优拎着塑料袋走了过去，轻轻靠在他的工位旁边：“喂。”
陆泽看到她，明显惊大于喜：“你怎么来了？”
林优看着那个饭盒正要发火，陆泽下一句话瞬间平息了她的不满：“身体恢复了吗？怎么乱跑。”
林优立马就甜甜地笑了：“我没事啊，活蹦乱跳的。我给你送爱心外卖啊。”说着把外卖拎上桌子，挡住了那个精美的便当盒。
陆泽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一起吃。”
两个人一起去了茶水间，坐在餐桌两边分食，开开心心地吃饭。
“等会儿就回去吗？”陆泽站起来给林优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边。
林优知情地笑：“我不想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大抵情浓的男女主都是这样难舍难分，陆泽妥协：“等会儿去对面看个电影，然后等我下班吧。”
“好啊。”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两位了。”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着宝石蓝正装裙的女人，是朱慕。
陆泽为他们作介绍：“这是朱慕，设计师。这是林优，我女友。”
林优被这介绍甜得心口发软，笑眯眯地站起来：“你好。”
朱慕点头示意，扬起手里的便当盒：“你们聊，我洗便当盒，不用管我。”
林优的笑容迅速沉寂下来。那个便当盒是和风红色，与陆泽桌子上的那个是同款。
水声安逸地响起来。
林优并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压低声音：“陆泽，你桌子上的便当盒是你带来的吗？”
朱慕手一顿。
陆泽迷惘的眼神看着林优：“什么便当盒？”
“啊。”林优笑，“没什么。”
两人相亲相爱地吃完了饭，陆泽回去取东西，林优坐在这边等他。
朱慕洗完便当盒却没有立即走开，反而坐在林优对面，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学姐？”林优先发制人。
朱慕似乎有点讶异：“你……”
“陆泽身边的所有人我都认识，都了解。”林优垂眸，“你是他同届的同学，我应该叫你一声学姐。”
“你很厉害。”朱慕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可她话锋一转，“但是现在的陆泽需要的是什么，你真的知道吗？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承担怎样的生活，这些你都了解吗？”
“林优，”朱慕倾身看她，眼睛认真地对上她的，“我能给陆泽的，是等待、陪伴、理解。你真的了解他吗？”
“了解？”林优心里已经有了动摇，却不愿示弱，“他爱我，我爱他。你了解得再多，又能怎么样呢？”
朱慕心头一震。
“走吧？我送你去对面买电影票。”陆泽站在门口叫她，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们之前的对话。
林优快乐地跑过去，挽住陆泽的胳膊。
朱慕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只便当盒，与自己的是情侣款。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每天他都会把便当盒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她对他的情谊、追求，他不动如山，却也会帮她掩饰。本以为他对自己也有几分爱惜，没想到……大概只是顾全自己的颜面。
朱慕趴在桌子上，放空思绪，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成为大二学姐的那一天，新生入学，一向如自己一般淡漠只顾学习的陆泽站在新生报到区，看着一个小女孩拖着大箱子跑过来。
那么明亮的夏天，她的美丽和朝气像是有一种清丽又奇特的香味，缠缠绕绕地袭向了她。
他们对视的场景，此时此刻却突然鲜活如昨。
原来这么多年，谁也没在他们中间活过。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和他。
 
林优在楼下拖住了陆泽的手：“我不去看电影啦。”笑嘻嘻的，语调绵软。
陆泽站定，转过身来看她：“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郑书菡，”林优的笑容淡了下去，“我跟林致说好了，他会陪我去。我想去看看她……”
陆泽看了她一会儿，才非常非常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心：“好。去吧。看完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今天下午我要去交资料，会早点下班。”
林优被他温和的语气哄得心软软的：“好嘞。”
陆泽一直陪她到林致来，将她送上了林致的车，才返身上楼。
车开动了，林优的眼睛还盯着陆泽的清挺背影。
“还没看够？”林致调笑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指环上，“他跟你求婚了？”
林优放下扒着车窗的手，脸上的笑容落寞下来，垂眸看着指间的银环：“没有。”
林致看她神色不好，也不敢多问。
林优陷入另一种烦恼。
那天陆泽把戒指套进她的手指，她想问，可他阻止了她。似乎两人心照不宣，这样的行为标志着什么。
可那天以后，这件事情似乎就变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再度被提起。陆泽牵着她的手的时候，也会用食指和拇指摩挲着戒身。可他也没有再提起来的意思。
林优烦躁地抠了抠手指，顿了顿，又爱惜地反复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她愿意相信他，等待他。
 
林优见到郑书菡的时候，几乎没有认出她。
郑书菡无疑是漂亮的。郁林高中少女团里，景蔓热烈，林优精致，郑书菡清纯。记忆里的她从来没有过这样憔悴的时刻。
可看清林优眼底的怜悯时，郑书菡几乎同时就嗤笑了一声。
林优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相识近十年，如今面对面坐着，却相顾无言。
“你怎么来了？”郑书菡先一步打破了平静，“我可以抽支烟吗？”
林优一怔：“抱歉，我没有。”
“哈，”郑书菡一笑，“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是好姑娘。”
林优突然眼眶一湿，很多年前，每次她要复习不能出去玩的时候，郑书菡都会讽刺似的说——哈，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好学生。
每次都是景蔓站出来维护了她。可每次玩完回来，也是郑书菡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给她抄。
郑书菡似乎也想到了，两个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安安静静的探看室里，浮尘在空气中悠悠荡荡，昭示着某种闪光的、柔软的、珍贵的东西，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林优，”郑书菡叫她，“不要再来了。”
似乎没有要解释的，也没有要表示歉意的。所有的故事像被穿成了线，被命运之神操控，站在罗盘之上，身不由己地演完所有桥段，说出所有伤人伤己的台词。
“好。”林优应声，眼睛红红的。
郑书菡看见她红彤彤的眼睛，突然也红了眼眶，一直尖锐又桀骜的她，吸了吸鼻子，用带着颤抖和哽咽的声音跟她说：“林优，陆泽有事情瞒着你。”
林优突然就想起了下午朱慕问她的那句——你了解吗？
时间差不多了，林优该离开了。走之前，她看着郑书菡。大片大片光怪陆离带着轻风树影从她头顶路过。
他们都不是曾经的模样了。
“书菡，保重。”
长大了，就该散场了。
 
离开监狱，林优在炙热的阳光下足足站了五分钟。
直至皮肤发烫，才觉得刚刚沁进身体里的阴冷消散了几分。
掏出手机给陆泽电话，不到五秒钟就被接通，电话那边传来陆泽一贯温和包容的声音：“优优，都结束了吗？”
林优突然觉得有点羞愧，只不过有人说了两句话，她就不信任他，要给他电话求证。捏着电话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边陆泽停顿了一下，才说：“陪我去一趟银行吧。”
“银行？”林优没想到陆泽突然叫自己一起去银行，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愣愣地回复了一句，“好。”
林致驱车送林优到银行就离开了，豪车司机还要去接自家未婚妻下班。林优从他的车载冰箱里抢走一盒冰淇淋，快乐地对他道别。
走进银行大厅，巡视一圈，就看见陆泽坐在等候区，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号码条。他的情绪有点不对，似乎是沮丧又似乎带着释然。
“嗨，帅哥。”林优举着冰淇淋，蹲在陆泽面前，抬头看他，“一个人吗？”她笑得像只猫，餍足的神情不加掩饰。
陆泽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舍不得不对她笑。
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凉不凉？”
林优点头，坐在他身边。把冰淇淋纸筒放在陆泽手里，举到自己面前，用勺子挖了一口，含在嘴里，含混地问他：“你要不要吃？”
陆泽摇头，给她捧着冰淇淋，凉凉的水珠顺着杯身落下来，滴在手心。
林优掏出纸巾给他垫着杯底。
陆泽就这样看着她，挨得很近，可是恍恍惚惚之间，灵魂却像飘浮在屋顶上俯瞰着，琐碎的动作，一个一个细枝末节全被放大。
“陆泽？”林优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到你了。”
陆泽攥了攥手心里的号码纸：“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讲。”
“嗯……”林优缓慢点头。
陆泽拿到了一张汇款单，坐在业务台前面写。林优靠在一边依恋地看着他。冰淇淋吃完了，丢在垃圾桶里，回来就看见陆泽在汇款单上面签名，已经填写完了。收款人的名字有点怪怪的，林优还没想明白，就跟着陆泽去汇款。
这才清楚地看到汇款数目，没有多到惊人，也可绝对不少。
还在惊讶，手机叮咚一响。林优掏出手机来看……
一种彻骨的冰冷从脚底蔓延上来。
“优优？”陆泽担忧的神情落在眼底，他摸了摸她的手，“是不是刚刚吃多了冰淇淋？”
林优不留痕迹地躲开他的手：“陆泽，我刚收到短信通知，有个策划没交接好。我得回公司一趟。”
陆泽不疑有他：“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优快走两步，“我快去快回。回去电话联系。”没有给陆泽说话的机会，她快步跑了出去。
明晃晃的天光之下，阳光却抵达不了她的心。
所有的一切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五年前他星眸熠熠却一脸苍白，站在倾城大雪里轻轻注视着她。
五年后他一身疲惫却如神之子一般坚毅可靠，沉着地给她力量，让她依靠。
而他们完整的八年时光里，他一次又一次救了她。
可也就是他的父亲，酒驾撞死了自己的父母。
父亲的后事都是大伯帮忙处理的，赔偿账户的开户名也是大伯的名字。也就是这样的一个意外，陆泽始终不知道，自己赔偿的人，是她。
——优优啊，不要难过，新年爸爸带着妈妈和弟弟，去德国陪你好吗？
——优优你是个好孩子，陆泽的爸爸……唉，我真不忍心拖累你……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一切称得上足够狗血、无情、老套的灾难，却依旧在本以为的终点遇到了那个身披命运外衣的小丑。
对着她天真幸福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哧……
于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幸福，泡沫一样，轻轻破掉了。
 
自从那天以后，林优消失了。
陆泽交完大赛审核资料表，就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作品设计上。他每天都给林优打很多电话，可没有人接起。林致告诉他，林优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他也尊重。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突然退了回去。
让一往无前的她，突然退缩了。
深夜十一点，整个晴帘市已经沉入深眠。陆泽站在事务所的工作室里面，抬眸看向远处，城市里有流光溢彩的霓虹，而霓虹之雪矗立在河流之上，有着最高的光芒。
他疲惫地抬手捏了捏眉心的位置。
笃笃。叩门声。
这个时间了，陆泽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进来。”
推门而入的女人很瘦，在背光下投射过来纤细的影子，语调里的压抑拿捏得恰到好处：“阿泽？你怎么还在？”
陆泽眉心一皱：“朱慕。”
朱慕窈窕地走进来，看了一眼陆泽桌面上的设计图，然后眼底充满欣赏：“阿泽，你太刻苦了。”
“谢谢。”他有礼又疏离。
朱慕一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再见。”
陆泽点头：“注意安全，再见。”
朱慕走了以后，陆泽把图纸上面用来遮挡尘土的废纸拿开，准备继续工作。手突然顿住，刚刚朱慕赞扬他，其实是在说这幅图？他拿回到眼前又看了一会儿，突然忍不住失笑。
为了了解历届设计大赛的评委品味，他打印了很多历次获奖作品的图纸来看。这张正是IM大赛第三届的冠军作品，设计创意满分，可谓鬼斧神工。
朱慕，真是将心思都放在了闲事上，专业领域已经落后太多了。
 
而几乎同一时间，林优站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她骗门卫保安说自己是陪床家属，才被放了进来。可站在病房门外已经很久，她不敢推门进去。
看管的狱警已经警觉地站了起来。林优伸开手臂，安静地让他检查。
陆建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他心疼妻子辛苦，早就让纪卿回去了，林优咬咬牙，推开了门。
几乎同时，床上本该熟睡的陆建，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是谁？”
林优马上出声：“是我。林优。”
床头灯被打开，陆建仔细辨认了很久，才舒出一口气：“哦，是小林。怎么这么晚过来？一个人吗？”
林优紧张地攥住手，慢慢走过去，坐在了陆建床边的椅子上：“叔叔，我想知道，陆泽一直在还什么债务？”
陆建一愣，看着林优一脸紧张，转而叹了一口气：“陆泽，是吃了苦了。都是因为我啊……”
林优安静地看着他，等着答案。
陆建慈爱地看看她：“跟陆泽吵架了？”眸光里带着洞悉的理解。
林优摇头，有点无措。
“也是该让你知道。”陆建放松身体，靠在了床头，“当年，我公司做得很大，应酬特别多。酒驾啊都成了家常便饭了，你纪阿姨跟我说了几次，我都没听，我还说她小题大做。大家不都是这么喝完了酒回家的吗？……”他声音一顿，林优也没有催他。
沉沉的夜色里，安静的医院病房。林优突然觉得内心非常平静，她知道她要去面对真相，并不迫切。
“我出了车祸，当时喝了酒，已经不记得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了，我就是想着，你阿姨跟陆泽都在家里等着我呢，我不能不回去，我……肇事逃逸了……”陆建的手在发抖，白色的被子上面，满是褶皱的手。
“陆泽带我去自首，我才知道，那家人……唉……我活该……”陆建的叙述断断续续的，可是林优却听懂了，她一想到那是爸爸妈妈，就……幸好弟弟还活着……
看着林优惨白的脸上挂着泪，陆建一脸羞愧：“你也觉得我太残忍了是吧？我……我刚进监狱的时候，一想到死了人……我都活不下去……”他伸出胳膊，给林优看，手腕上几道翻出来的伤疤，紫红色非常吓人。
林优堵住嘴，瞪大眼睛看着他。陆建自杀过！
陆建抿抿唇：“我这辈子，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没想到最后……还是做错了事。我没脸活着，可是你阿姨……你阿姨哭着跟我说，要是我没了，她也活不下去了……我总得，总得为了她活下去……”说到最后，老泪纵横。
林优忍不住趴在床边，呜咽着哭了出来。
爸爸……妈妈……怎么办，我恨不起来……
陆建苍老的手轻轻摸了摸林优的头顶，带着温柔慈爱的安慰：“孩子，我明天就回监狱里面去了，陆泽太辛苦了……你……算叔叔求你，你帮帮他，帮帮他，不用做什么，就陪着他，别让他太没盼头了。那么个年纪……唉……”
林优哭得心里发苦，连喉头都是腥气的味道。
窗外深深的树影落在深灰色的墙壁上，印下月光的痕迹。
 
IM建筑设计大赛是每四年一度全球建筑设计师最期待的设计大赛。很多优秀的设计师从这里声名大噪。
行业内的顶级大师作为评委，挑选经过层层筛选送上来的作品，而大赛名次，将会在今天公布。所有参赛者均可到场参加典礼。
林优藏在一个角落里面。这个位子还是她找林致托人拿到的票。顶级盛会，一票难求。
往年都会直接公布名次，可是今年不知道为什么，据说有两部作品被挑选出来，请作品创作者进行创作说明，再做最后的决定。
一部是“流动”，以流水般流畅又舒适的线条构架，表达现代主义和人文精神，创作人是陆泽。而另一部是“最后的工业文明”，以暴露的钢筋水泥作为主要风格，创作人是朱慕。
看到朱慕这个名字的时候，林优眼皮一跳……
而当陆泽看到朱慕的作品是，紧紧抿住了唇角，露出格外冷漠的表情。
而朱慕看向陆泽，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怒火，露出一个格外妖娆的笑容。
 
“这简直荒诞！”评委席上一位白发老人突然怒不可遏地拍了拍桌子，“荒诞！”
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泰斗级的大师这样震怒？
主持人马上请司仪过去了解情况。在听到了司仪转达的耳语之后，主持人当即宣布暂停颁奖，有重大事故发生。
场面一度混乱，礼堂内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林优站起身往前面看去，前排的设计师里，只有陆泽一个人安稳地坐着，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慌张不安。
一个背影，就让她在人群里一眼找到。
主持人很快回来，并让人把朱慕的作品撤下去。朱慕脸色一时黑一时白，她站起来对主持人怒目而视：“凭什么撤掉我的作品？”
主持人还未回答，又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评委忍不住怒火发飙了：“这是你的作品？这是死神丹尼奥的处女作——神的心脏！”
死神丹尼奥……连林优这个外行人都知道他的大名，据说是天纵奇才的人物，作品却总是散发着黑暗气息，有人说任何乐观的人住进他的建筑，都会忍不住想要自杀，太沉重了。而也因此，他的作品很少能在市面上找到照片。
林优也只是当奇闻逸事看过小传。
可朱慕……
朱慕马上转头看向陆泽，他的目光清冷锐利，似乎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她失去所有力气，瞬间跪坐在地上。
她以为自己窃取了陆泽的作品，哪怕得不到他的爱，她也要让他耿耿于怀。却没想到……她捂住自己的脸，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入学的时候，那种对待建筑热忱的心、狂热的爱。是……她把自己弄丢了……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对准陆泽，毫无疑问，陆泽是这一届IM大赛的优胜者。
林优捂住嘴，喜极而泣。
 
按照惯例，陆泽手持水晶奖杯站在台上发言。
台下闪烁着噼里啪啦的闪光灯。
一场闹剧之后，没有人再关心被带走的朱慕会面临什么。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年轻英俊的陆泽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什么，他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直到全场都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大屏幕上是他沉静的表情，眉梢一动，露出一个带着伤心意味的笑容，然后他说：“嘿，林优，你听得到吗？”
全场皆静，唯林优一惊。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媒体都振奋起来了。抬眸间，陆泽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有的时候我总是有种错觉，仿佛我们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在一起，从未分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些波折现在回头看看，全部不堪一击，可当时的我们却因此痛彻心扉，分开辗转。五年前我开始承担债务，直到今天，我可以还清所有的责任，给你承诺了，你却突然消失了。然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直以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全都在靠你一个人努力维系，你想找到我，轻而易举，而我想找到你，难于登天。”
陆泽的语调里带着深深的时光，浅浅的无奈，默默的眷恋。他突然抬头，大屏幕里的他，星眸熠熠，让人一瞬间就想起了五年前的他，整个人锋芒外露，像一柄青铜的剑。
最后他说：“林优，我回眸的地方，就该有一个你。”
 
“陆泽。”身后传来林优的声音，陆泽猛然转身。
她一边笑一边哭，眼睛里是细碎而温暖的光。多少年她处在风暴中心召唤他，他从未食言从未失约。如今他站在时光之上，对她说“我回眸的地方，就该有一个你”。
他张开手臂。
她猝然奔跑起来，裙角向后飞扬，如同往事。她扑进他的怀抱，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陆泽向后退了一步，稳住身体，紧紧抱着她的腰：“优优，嫁给我。”
林优说不出来话，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完）
      
                                                    

番外：漫长的青春期 Chapter 1：雪妖的眼睛
圣诞节初雪。
有什么会比这个更令人欢欣鼓舞吗？
林优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全世界都是莹莹白光。庆祝！她飞快地跑下楼，楼下厨房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优推开门，看见一个帅到爆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耐心地煮一锅粥，用汤匙一直在锅里搅动。
男人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
林优哒哒哒跑过去，抱住男人的腰：“陆泽，下雪了。”
她还光着脚，穿着睡裙。陆泽皱眉，拉开她的手，转身将自己的拖鞋脱下，示意她将脚伸进去。
林优穿上他的拖鞋，暖暖的温度迅速裹住她冰冷的脚。
陆泽牵着她出去，将沙发上的羊绒披肩披在她肩头，整理好，这才满意地回去继续煮粥。
 
林优站在原地抿唇笑了，哪怕曾经以为与这个冷淡的男人在一起，要忍受寂寞孤独，要自己照料自己，现在也全被刷新了感觉。
冷淡的陆泽、骄傲的陆泽、固执的陆泽，心里爱着她，就是她的陆泽。所有细枝末节处都能照顾她，万般妥帖。
林优还从未这样被宠爱过。
 
一起吃了早餐，林优不停地赞扬陆泽的粥做得好吃。
两人一起去楼下取车上班。
陆泽获奖之后，声名大噪。公司体谅他事情繁多，已经准他不用坐班，在家里完成工作即可。于是每天陆泽送林优上班，再独自回家工作。晚上一起吃饭，陆泽去录音，林优坐在录音室外等他下班。
哪怕是圣诞节，两个人也忙碌到不行。
唉，圣诞节都没好好过呢。
林优坐在录音室里，看着玻璃窗里面陆泽认真又英俊的脸，刚刚的失望就慢慢消散了。
走了那么远才与他在一起，能在一起就够了。
陆泽插入音乐，抬头的时候准确地找到她的所在，对她笑了。
电话响起，林优举着手机对陆泽示意，出去接电话。
是林飞禹：“姐姐，圣诞节快乐！”飞禹六岁，主动要求上了住宿小学。据他说，姐姐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照顾他。小小的年纪懂事到令人心疼。
飞禹住宿，也是林优搬到陆泽家去的原因之一。
大大的房间空得让人难受。
林优对着电话重重啵了一声：“小禹圣诞快乐。明天姐姐去接你回家啊！”
飞禹嘻嘻笑：“不用啦姐姐，我要去朋友家里住。他爸爸来接他，我跟他一起回家。”
林优忍不住翻白眼，飞禹的学校是私立学校，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住校。他交了很多朋友，这周去这个朋友家里，下周去那个朋友家里。
几个家长已经见怪不怪，连续一个月见不到自家宝宝以及突然某天会接回来一车的孩子……
“好吧。那你要注意安全好吗？不要给主人家添麻烦。”林优笑着叮嘱他。
飞禹快乐地应好：“姐姐你不要欺负陆泽哦。”
林优哈拉两句迅速挂掉了电话……
陆泽只是带他去了两次游乐场，就迅速俘获了他不坚定的心。
 
身后的门咔嚓一响，工作人员鱼贯而出。
大家跟林优很熟悉地一一道别：“再见啦，节日快乐。”
林优站在门口安心地等。陆泽出现，她上前牵住他的手，陆泽回握住她的。
本以为是要回家，陆泽却带她去了霓虹之雪。
将近夜晚十二点，可是路上却很多人出来玩。圣诞夜不眠。
“怎么不回家？”林优靠在陆泽的怀里，呢喃着问他。身前是长长的青河，这一段河水这一段扶栏，林优都无法忘记。
“走，我带你去看霓虹之雪。”
林优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这种节日里，霓虹之雪的观赏票真的是有市无价了。
他准备了票，要跟她一起过圣诞吗？林优突然扬起了笑容。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摩天轮里。
摩天轮缓慢升高，整个晴帘市流光溢彩，如同钻石般在夜幕之下，有着低调奢华的光彩。
“林优。”陆泽突然出声叫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全名，林优转过头看他。
陆泽的脸上有一种十分认真的表情，林优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震。
玻璃窗外是整个世界的明亮光景，他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伸手举起一只深红色的绒布盒子，里面躺着一只菱形钻戒。
“林优。嫁给我。”
时针指向零点，林优满眼炙热的泪水，在璀璨的光芒中，仿佛看到了雪妖的眼睛。

番外：漫长的青春期 Chapter 2：你身披星海
林优拍下了在霓虹之雪上俯瞰城市的照片。
又拍下了左手戴着钻戒的照片。
编辑了一下发了朋友圈。陆泽站在一边蹙眉而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突然迷上了这种社交方式，吃个饭都要拍张照片发出去，然后一边吃饭一边刷新看回复……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沉浸在幸福中不可自拔吗？可是林优迅速地拔出来，去发朋友圈了。
“终于修成正果，求祝福。”而且还是这种毫无新意的文案。她不是做文案策划的吗？怎么能写出这种千篇一律的话。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人一起回家的路上，她一直都在刷新朋友圈……刷……刷……刷……
刷新完了还要窃笑：“哎，宋大状回复我了，说祝福，要去裸奔庆祝下。”
陆泽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优似乎突然意识到他的冷淡，扭头看过去，蹙着细细的眉心：“你怎么了？”
陆泽闷着脸：“没事。”
本来好好的一晚不是吗？他刚刚求了婚啊，怎么突然就阴了脸？林优忍不住气闷，又委屈。
下了车，一阵冷风袭来。陆泽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打了一个冷战，一个人锁好车走在前面。
林优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朋友圈，里面有人回复：好冷呀，快点回去吧，幸福的小女人。
突然就想哭了，连普通朋友都会告诉她：“好冷呀，快点回去吧。”
身前陆泽的背影，突然就显得特别冰冷无情。
像是突然发现林优没有跟上来，陆泽站定，半侧身看她：“怎么了？”
林优硬声硬气的：“没事。”说完，快步越过了陆泽。
就这么闹起了别扭。
在圣诞夜，在订婚的第一天。
 
早晨林优起床就出了门，一个人挤地铁去上班。
一觉醒来，更生气了。她一边骂讨厌的陆泽大坏蛋，一边想着陆泽端着早餐出来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难受的，又忍不住有点心软。
不想了！！！
不光如此，林优还特意加了班，把后面的案子都拿来做。直到晚上八点，公司里没有几个人了，她抬起头，才发现外面已经黑透了。
掏出手机，已经黑屏了。这下走不了了。她又找出来数据线给手机充电。
过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和短信，来自……陆泽。
原本理直气壮的林优，瞬间就有点心虚的感觉。
点开短信，一条一条看过去。
“优优，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吗？”
“晚上早点下班，我带你去吃小火锅好吗？”
“优优，接电话吧。我会担心你。”
……
很少发短信的陆泽，一句一句温和又包容地哄她。林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刚要回复，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里赵先生着急的声音像是热油一样滚过林优的心：“林小姐，飞禹有给你电话吗？”
林优拎起包就往外跑。
飞禹今天和同学赵默回家。两人在家里玩隐身术，其实就是捉迷藏。结果飞禹不见了。
赵先生跟佣人一起把家里都要翻过来了，也没有找到飞禹，这才给林优打电话。
林优刚跑到楼下大厅，就被喊住了。
大厅的休息区，陆泽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只矿泉水。因为她没有回应，所以一直在这里等她吗？
林优心里又急又怕，看到陆泽忍不住就冲过去抱住了他，刚刚还忍着的泪水瞬间就忍不住了：“陆泽，飞禹不见了。飞禹……”
陆泽驱车带林优去赵家。
一路上，他单手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安慰。
到了赵家，林优颤抖得说不出来话。也是陆泽向佣人了解情况，然后拉着林优开始在家里到处找。
他找得很细致，也很慢。
幸好，最后在阁楼里面的杂物间，找到了飞禹。
因为怕赵默淘气进去捣乱，所以这个杂物间做的是隐形门，林飞禹却发现了，并且躲了进去。他躲进了柜子里，可周遭的黑暗却让他渐渐害怕起来，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哪怕是外面有人在喊他，他也觉得一旦出声就会遭遇不测。小小的脑子里充满了恐怖的幻想。
陆泽将他抱出来的时候，他才发出细细的啜泣声。
林优忍不住拍了他两下。他缩缩屁股，往陆泽的怀里拱了拱，没敢出声。
从赵家道别以后，三个人一起回家。陆泽让林优开车，自己坐在后面抱着飞禹。
他问飞禹为什么没有出声，还告诉他隐形门就是不能进去的，尤其做客的时候，这样很不礼貌等等。
温声细气地跟他讲。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奔走，林优开着车，唇边忍不住浮起一朵璀璨的笑容。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陆泽。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情，他总能出现在她身边，身披星海而来。

番外：漫长的青春期 Chapter 3：心尖
到了家，林优安排飞禹去洗澡。刚坐在沙发上，就看见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张深蓝色的请柬，烫金的字——郁林高中五十周年校庆。
手指轻轻抚摸过制作精良的纸卡，林优心里涩涩的。无疑那是她生命里最最纯白无瑕却浓墨重彩的岁月。
“在看什么？”陆泽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撑住她的肩膀，倾身看她身前的纸卡，笑，“想去吗？”
无疑是在告诉她，如果她想去，他也会陪她一起。
高中三年，对林优来讲，是泾渭分明的一半欢喜一半忧伤。去不去呢……她犹豫了一会儿，将请柬翻扣在茶几上：“算啦，不去了。”
陆泽揉揉她的肩膀：“那早点休息吧。”
林优点头。
 
第二天，周六。
一早陆泽就带飞禹去肯德基吃了早餐，然后大手牵小手一起来叫林优起床。
相对于肯德基什么的，林优显然更偏爱陆泽的爱心早餐。对着豆浆和汉堡怨念地噘嘴，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矫情得要死，显然是被陆泽惯坏了。
刚咬了一口，陆泽就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盘子放在了林优面前，金黄的煎蛋和一根胖嘟嘟的香肠，林优笑嘻嘻地拎过来咬在嘴里，嗷呜，还是爱心早餐好吃。
陆泽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
林飞禹看着姐姐吃完了早餐，就开始拉着陆泽的手反复摇晃：“哥哥哥哥，我想去游乐场。”
林优抱着电脑啪啦啪啦打字，不为所动，完全不顾自家弟弟哀怨的眼神。
飞禹磨了半个小时，陆泽将林优连带电脑一起打包放进了车后座，飞禹坐在副驾驶继续磨陆泽：“哥哥哥哥，到了游乐场我要吃香蕉冰淇淋。”
“好。”陆泽倾身帮他系好安全带，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林优：“喝水。等会儿就休息下，不要一直看着电脑，会晕车。”
林优应好。她忙碌间抬头看见陆泽，清俊的侧脸耐心地对着自家磨人的弟弟，语调温和，心间不由泛上来软软的甜。陆泽他会担当飞禹生命里父亲的那个角色，教导他怎样长成一个成熟坚毅的男人。
她相信他。
到了游乐场，林飞禹就像脱了缰的小马，哒哒哒地跑来跑去。棉花糖也要，苹果汽水也要，香蕉冰淇淋也要。
陆泽在这方面并不节制他，只是告诉他一样吃完才能吃下一样。果然，飞禹喝完一大杯苹果汽水，就吃不下冰淇淋了。他对着冰淇淋悲伤地嘟着嘴，半晌也挪不动脚步。
小贩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对陆泽说：“先生，我给你打个折怎么样？给孩子买一份吧。”
陆泽颔首道谢：“不用，谢谢你。”他蹲下身对飞禹说，“哥哥不给你买，是因为你已经吃不下了，就会浪费对吗？”
林飞禹点点头。
“那如果你特别想吃，可以想办法找人帮你分担。如果姐姐也想吃，可以和你一起。哥哥就给你们买。”他摸了摸林飞禹的小脑袋，耐心地教他。
林飞禹眼睛一亮，扭头抱住林优的腿撒娇：“姐姐我们一起吃好不好？”盼望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漆黑，湿漉漉的，像小鹿。
林优笑，点点头。
林飞禹欢呼一声去买冰淇淋。
林优走过去牵住陆泽的手，在他耳边悄声说：“谢谢你。”他为她做的一切，她都悉数珍藏在心间。
在游乐场待了一天，林飞禹总算玩痛快了。
晚上，一起送飞禹回学校。小不点站在学校大门，恋恋不舍地挥挥手：“姐姐，我下周不去同学家了，你来接我啊。”
林优心软得不行，弯下腰跟他说话：“等过段时间，姐姐接你回家住好吗？”
林飞禹眸子一亮，高兴地点点头，又害羞地看了一眼陆泽：“哥哥也一起住好吗？”
陆泽点头：“好。”
林飞禹欢欢喜喜地同老师走了。
陆泽揽住林优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我们很快就能接飞禹回家的。”
林优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番外：漫长的青春期 Chapter 4：You’re beautiful
本以为是直接回家，没想到是到服装店。
陆泽一进门就有导购员上来询问：“是陆先生吗？”
陆泽点头：“我订的那套衣服，麻烦拿过来给这位女士试一下。”他拉过林优，示意她跟导购员过去。
林优一头雾水，却碍着身边都是人，不好询问。
导购员带她去了试衣间，拿过来一件套着防尘套的衣服，扯开以后，连林优都忍不住呼吸滞了一滞。
那是一件大红色镂空吊带连衣裙，通身是树叶形状的蕾丝，内衬是肤色，显得性感又神秘。外罩一件黑色丝绸披肩。踩一双漆皮红色高跟鞋。
林优走出来的时候，陆泽狠狠愣住了。
她一向爱穿黑灰白三种颜色，风格也偏欧美，总是简约又利落。极少见她穿艳丽的颜色。可她肤色白，穿红色竟然这样惊艳。
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轻说：“You’re beautiful.”
林优忍不住偷偷红了脸。
陆泽制止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拉着她的手去前台结账。不小心看到付款金额，林优忍不住咋舌。她还从来没有在这种店里消费过。
“这位女士身上的这个款式很不错啊。”另一边衣着光鲜的女子询问。
导购员一脸歉意：“抱歉女士，这件衣服是那位先生亲自设计的，本店只负责定制，没有权利销售的。”
林优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经理走过来再次递了一张名片给陆泽：“陆先生真的不考虑把这件衣服的设计卖给我们吗？价格还可以再商谈。”
陆泽歉意地笑笑：“抱歉，这件衣服对你们来讲，只是商品，可对我来讲，是礼物。”
经理闻言，也不再做挽留，反而赞叹地对林优说：“女士您真的太幸福了。”
林优挽着陆泽的手，矜持地抿唇笑笑。
出了店门，她扯了扯他的衣服：“说吧，我们要去干吗？”
陆泽难得地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优笑笑，跟上他的脚步，充满期待。
 
车身滑进大门敞开的郁林高中，林优瞪大眼睛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树。所有树上都挂了彩色的霓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可看看时间，校庆分明已经结束了。除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离开的方向。
是没赶上？
可看陆泽的神情，分明没有一点着急。
陆泽直接将车停在了音乐礼堂前面。关上车门，走到她这边来帮她打开车门。
林优挽住陆泽的手，走进礼堂。
漆黑的礼堂里，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十分安静，礼堂中间亮着一盏灯。
陆泽拉着她站在灯下，十分浮夸地打起一个响指。林优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音乐声响起。
他拉起她的手，跳舞。
这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支舞。
郁林高中每年都会在这里举办一场舞会，是传统。可是每一年，林优都没有参加过。自从景蔓离开后，似乎所有色彩缤纷张扬鲜活的东西都从她的生活里一起消失了。
他似乎想将她没来得及拥有过的，一点一点补偿给她。
林优在莹莹灯光下，看着陆泽这么多年依旧年轻英俊的脸。突然觉得上帝给她一切磨难，都是为了让她在遇到幸福的时候，明白它的得来不易，从而更加珍惜。
一曲终了，陆泽重新跪地。拉着她的手，上面已经有一枚钻戒。他说：“林优。那天求婚之后，我们闹了别扭，我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生一次的求婚，我不想留着一个那么匆匆的结尾。林优，我想与你结婚，一生到老。你愿意吗？”
那天闹了别扭，陆泽始终没有再提，竟然以为是自己觉得不够正式，所以又补了一个正式的求婚？林优哭笑不得，可又感动得说不出来话。只能点点头，看着他虔诚地在自己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与此同时，欢呼声响起。
礼堂内突然灯光大亮。林优这才看到黑暗中站着很多人，她细细看去才发现全都是高中的同学。他们看着他们，真心的祝福。
林优扑到陆泽怀里。
年华里那些不够美好，甚至称得上令人沮丧的所有——
感谢你一样一样帮我择取、清洗，再还给我一副崭新的、明亮的回忆。

番外：漫长的青春期 Chapter 5：天堂不远
与大家热闹完，同学们一一离去。林优和陆泽一起坐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聊天。
她拉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肩头：“我们还不回去吗？”
“我偷偷借用了礼堂，总要把钥匙还了。”陆泽摸摸她的肩膀，“凉不凉，我们去车里等？”
林优摇摇头，伸出胳膊抱住他的：“不要，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天看看树吹吹风。好不好，学长？”
他低下头，能看到她甜甜的笑，终此一生他都不可能拒绝她：“好。”
“那次，就是我跳楼那次，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大概是身处校园，曾经的故事一个一个冒头，她忍不住想问他。
陆泽轻笑：“不，我只是觉得你呆呆的。”
“那不就是蠢吗？”她捶他。
“是呆。有可爱的意思。”他同她咬文嚼字，然后她忍不住又红了脸。
“那，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林优软绵绵地问，“可是你……”想起来大学时候受的委屈，忍不住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大学的时候在想什么啊……”
听出了她的委屈，他不动不躲让她拧，又感觉出拧到一半突然泄了的手劲儿。她心疼他。他揽住她的肩膀，侧头吻在她的额头上：“那时候我太年轻，太笨。你原谅我好不好？”
林优糯糯地答应他，仰起头。
陆泽垂眸，将一个清凉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咳咳。学长你是不是照顾一下在场的未成年人啊？”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
林优一惊，抬头看过去。
很好看的男孩子，对比年轻时候的陆泽也不遑多让。身边站着一个一脸别扭的女孩子，没有多漂亮，模样却清纯又干净。
陆泽拉着林优站起来，走过去啪地拍在了男孩的肩膀上：“小心我告诉你妈妈你拐带少女。”
似乎想起了自己妈咪凶悍的样子，少年一缩脖子，伸手：“钥匙。租金。”
陆泽轻笑，将钥匙交给他，又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在他手里：“没错吧？”
少年看了看，又说：“你们弄乱的地方不用清扫吗？”
身边的女孩子局促地动了动脚，扯了扯他的衣服，似乎是在制止他。
可少年继续说：“本来就是啊，都这个时间了，还要进去清理。等会儿回去还要叫车呢。”
陆泽摇头，又掏出了五百块放在他手里：“够了吗？”
少年这才点头：“好啦好啦，你们快走吧。”
陆泽走了两步，又被少年叫住：“哥，别告诉我妈啊。”
陆泽点头，也嘱咐了一句：“林旌阳，早点回去，把同学送回家。注意安全。”
少年挥挥手，拉着女孩进礼堂打扫去了。
 
回家的路上，林优好奇地问：“那是谁？”
陆泽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是我阿姨的儿子。”
“那个女孩子呢？”林优托着脸想了想，“他喜欢的人？”
陆泽想了想：“你是说鸢尾？”
“那个女孩子叫鸢尾？名字好好听。”林优感叹。
陆泽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不是，那是他想守护的人。”
一个人的一生，也许会喜欢很多人。喜欢同学或者室友，喜欢老师或者朋友。哪怕是喜欢上某个女孩子，或者过一段时间，还会喜欢上另一个人。
可守护不一样。
想守护一个人，就会想守护一辈子。
如同林旌阳对秦鸢尾。
如同陆泽对林优。
长达漫长的一生，从年少直至生命的终结。
一心守护着这个人，天堂不远。

番外：漫长的青春期 后记
一直想写后记，可总是提起笔却突然忘言。
写完《十年星尘》后大约半年，才开始写《你眸间的天堂》。中间断断续续，有短短的篇幅，这么回头想想竟然写了大约整整一年的时间。
有朋友问我，嗨，这本书你觉得自己写得好吗？我认真思考了很久，大约不会因为“得的地”的用法让编辑头疼了，而关于故事，所有的人在漫长的青春期中，获得成长和宽宥，成长为美好并且值得期许的模样，就已经是最大的幸事。
因为有些人，来不及长大就陨落了，比如景蔓，比如陈曦洋，甚至宋百味。他们鲜活、美好、热忱、直率，早早离开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但陨落在盛大的青春里，为了内心真正亲密喜爱的朋友，似乎又显得格外勇敢而可贵。
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纪伯伦的一句话作为座右铭——
We already walked too far, down to we had forgotten why embarked.
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
我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初衷。
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唯一的期待是这短暂的故事，能够片刻照亮岁月，愿它宽厚待你。
 
希望所有人都好，希望亲爱的牙白快乐起来。感谢这段时间所有给我支持和鼓励的朋友。感谢我亲爱的编辑对我的包容和指导。
感谢亲爱的你，能够看到结尾，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