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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寸日光来倾城
作者：林桑榆
内容简介
 因年少无知，夏平安喜欢上青年许灼，当她得知许灼还与当地世家千金卫优澜交往后，依然没有放手。年轻气盛的卫优澜得知了夏平安的存在，想小小地惩罚平安，没想到平安最好的朋友裴明珠帮她挡了这个灾难，背部被灼伤。自那以后，许灼也忽然退隐出所有人的生活 时隔三年，夏平安在奶茶店因为一对情侣在讨论裴明珠背上的伤痕很丑陋，平安忍不住上前与人厮打，裴明珠到来后，以为平安被人欺负，用瓶子砸了那个男人的脑袋，然后拉着平安落荒而逃，许灼送给夏平安的怀表却遗落在了现场。 后来，机缘巧合，平安和明珠认识了陆轻舟，那一段过去往事的真相才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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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当裴明珠风情万种出现的时候，我正在奶茶店里和一对情侣掐架。
用后来奶茶店大娘的话来叙述就是，当那个浑身银光闪闪的女人经过时，小姑娘一把站起来，威风凛凛地掀了面前的小木桌，上去就扇了对方一耳光，最终二人便厮打在了一起。
其实这真的算美化了我，真实情况是，当我自认威风地冲上前去找那丫决斗的时候，我压根没有想过对方会还手。我记得曾经有人飞扬跋扈地对我说，夏平安，知不知道耍横最决定性的一个因素是什么？是气势。只要你气势做得足，别人见你整一幅黑社会模样谁他妈还敢来招惹你啊！不管有钱没钱的都怕耍流氓的，到时候你就是跑别人头上去拉屎，他也得乖乖当你的茅坑。
所以当时的我就鼓足勇气，将这个方针实施到了底，我的气势很足，不仅如此，骂人的中气也很足。只是那个人他忘了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耍流氓的也有怕的，他们怕遇见那些不要命的，而我遇见的这个圣斗女战士就属于不要命的范畴，不管她身旁的男人是如何地想要息事宁人。所以到最后，我所有的威风都统统化作了顽抗。
裴明珠着一件亮黄的Prada包裙，背着她的卡其色小挎包，踩着八厘米的缩跟凉鞋，姗姗来迟。她看了一眼厮打现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却依然淡定如初，眼神在人群中四处搜索着什么，一旁好八卦的大娘喋喋不休道，哎呀，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脾气这么暴躁啊。闻言，裴明珠依旧不为所动，直到她瞄见我耳垂上那颗熟悉的，闪闪发亮的月牙耳钉，那表情便在瞬间惊悚起来，吓了旁边的大娘一跳。
那时，她才注意到原来这场暴力事件的主角是我，接下来，更戏剧的一幕便发生了。一身精致打扮的裴明珠，顺手在柜台抄了一酱油瓶儿，毫不犹豫地几大步过来，雷厉风行地敲在了那个男人头上，颇有点手起刀落的味道。玻璃应声而裂，那男人大概是晕血，看见有红色从自己脑袋上流下来的时候，立马倒地晕了菜。只听得那女人尖叫一声，我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已经被拉住手腕迅速的离开了是非现场。
裴明珠拉着我疯跑了三条街，最后在肯德基门口停下。
我一向不是跑步的好手，800米的最高纪录是6分半，所以每次的体育成绩，我都得去找体育老师死磨硬赖央求打及格。裴明珠每次看我撒娇卖萌，她就止不住地一阵凉意过心头，然后说夏平安，你总是能把全世界除我以外的人忽悠得团团转，就好像全中国人总是能把除清明节以外的节日都过成情人节一样。
画面回到现场。
我半弯下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了拍旁边同样大喘气的裴姑娘，断断续续说话。
麻烦你下次要动手之前……先弄清主次对象好不好啊……
后来裴明珠才知道那男的是在好意劝架，一根手指也没有动过我，但她依然愤慨。
我这不是没有时间来看清形势么！看你们几人拉扯在一起，我还以为他们不要脸的二对一。
我翻了翻白眼，不再试图与她斗嘴，顺势将她拉进了肯德基，直奔二楼洗手间，到达洗手间准备整理一下仪容，才发现我的背包忘了拿，连带我挂在脖子上3年不曾取下的蝴蝶怀表，也一同遗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我转身就要朝外面走，却被她一把拉住。
你现在回去找死啊，万一那女人报警了怎么办？干脆我俩打个的直接去警察局好不好啊！
我沉默，半晌后又转回身。
见状，明珠叹了口气，出众的面庞在橘黄灯下更显得美丽非常。我听见她的声音，恍如隔世。
平安，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最大的能耐不是撒泼耍混毒舌腹黑，你最大的能耐，是太会勉强自己。
后来，当所有往事都已经成灰，所有人的面目都已经在我心里模糊，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的人的脸，依然在我记忆里鲜活跳动。
没有给我时间伤春悲秋，裴明珠站回镜子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将话锋一转。
诶，你怎么就和那女的掐上了啊。
我站在她身后，条件反射地摇了摇脑袋，不谈缘由。视线的尽头，是女生后颈光滑细腻的皮肤，以及那块突兀的褐色疤痕，顺着一个方向蜿蜒而上，与镜子里那张几乎没有瑕疵的精致面孔形成最鲜明的对比。在那瞬间，我似乎被人扔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窖，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毒蛇，吐着鲜红的芯子窸窸窣窣地朝我移动过来。
片刻，我突然趴上洗手台干呕起来，明珠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用手拍我背问怎么了，难道真给打成脑震荡了啊？！当时的我脑子特别混乱，喉咙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就是说不出话，最后才拼拼凑凑出四个字。
我犯恶心。
明珠的手，忽然就停在了半空中，久久再没有动作。
是的，那些我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情绪，就此被划开一道裂痕。面对过去，面对那永生难忘的一幕，我以为自己所有的知觉都是惊恐。可这一刻才明白，更多的，是恶心。
恶心自己。
以及那青葱岁月里，最纯白的感情。

1、许灼是我喜欢了多年的混蛋，没有之一。
在《斗鱼》初风靡整个大陆的时候，我花一个晚上看完了它，然后疯狂的买了剧照海报贴在自己的卧室墙壁上，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花痴郭品超。那时候裴明珠还不叫裴明珠，她叫裴一思。
初初听见这个名字，我半张着嘴，故作惊讶地问道，陪你死？怎么会有人叫陪你死呢？后来她再也不允许我叫她的名字，她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一从我嘴里说出来就觉得特别怪异，哪怕我的发音字正腔圆一点不差。我说那我叫你什么啊，裴语燕啊！她还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分钟，最后说你叫我明珠呗，我要当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虽然当时我对她说的话做出了深重的鄙视，但我知道这个称呼用在她身上其实一点也不过。明珠算是个小富二代千金，而且还是个养眼的千金，细胳膊细腿儿唇红齿白。在我们这些普通家庭的孩子还在为偶像专辑望而却步囊中羞涩的时候，她已经指着某知名杂志上的某水晶手链对我说，夏平安，我知道今年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
我和裴明珠的相识始于一场口角赛，那时候郭品超还穿着白衬衣招摇撞骗，张勋杰也留着犯傻的中分耍2卖萌。我和裴明珠在整个初中年纪的走廊上，就到底是郭品超招摇撞骗得更帅还是张勋杰耍2卖萌得更可爱，展开了一番激烈的口舌之争。两半大不小的破孩儿为自己口中所谓的偶像争得面红耳赤，其内容也不过是反反复复的他帅，他可爱。
大概是想着这样继续下去也争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裴明珠改变了战略方针，她在我像复读机一样地念着郭品超更帅的时候也大声喝道，郭品超更帅！于是我条件反射地以同样的音量回了句，张勋杰更可爱！
终于，这场辩论赛完美结束，这段似是而非的友谊完美开端。
后来裴明珠逢人便说，夏平安出生的意义就在于和她裴一思相遇。原本我对于此定义很乐见其成，但是许灼出现以后，我又在后面自作主张地加了一句，夏平安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和许灼一辈子手牵手谈恋爱。
许灼。
我从来不知道，在多年后的今天，当我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指尖依然会莫名颤抖。男生好看的青涩轮廓在脑海里慢慢成形，最终又被硬生生磨灭。在不懂事的年纪，我想我们都曾疯着闹着地去寻找过爱情，只是它的心太冷硬，我们离它不开却又留不住，最后只剩自己伶俜独行。
如果要将一切伤口过错归咎于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责怪《斗鱼》这部电视剧以及演这电视剧的所有人，包括我曾经花痴了那么久的衬衣少年郭品超。因为我是舍不得的，舍不得责怪身边的所有，更舍不得责怪自己。我曾经对明珠说，其实我最怕的不是我爱的人不爱我，而是某一天突然醒来，我发现自己开始不再爱，甚至厌恶憎恨对方到不可方物的地步。
因为我全盘否决的，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许灼在我生命中闪亮登台的时候，我已经反反复复将《斗鱼》看了四遍有余，也许是天天受裴明珠的荼毒，我也开始觉得张勋杰果然痞得有些可爱，我的流氓情结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甚至在与裴明珠的交换日记里写道，没有爱过一次混蛋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现在我还记得，明珠的字写得奇丑无比，她洋洋洒洒给我回了四个大字，病入膏肓。
结果，她一语成谶。
病入膏肓，这个词语用来形容我对许灼的态度和感情实在再好不过。因为他，夏平安开始了自己的流氓生涯。大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夏平安喜欢许灼，那么她理所应该和许灼在一起，一起耍流氓。
我听人说，在一段感情里，无论你多么的喜欢对方，都一定要男生主动，如果他不主动，请你不要害怕错过。而我庆幸的是，在与许灼的各种交锋里，起码在最初，我是占了主导地位的。
许灼出现在校门口的那一天，我永远记得。
也是盛夏，夕阳的余辉染红了这城市大半边天，他如所有美好故事里都会出现的少年模样，一袭白色衬衣，微微低头，碎长的流海一点点倾斜下来，会隐隐遮住褐色的眸。唯一不完美的是，他身后跟了大群嚼着口香糖，头发五颜六色的太保，其中一个还裸了上半身。看我一走出校门，那裸了上半身的小青年，手里捏着被汗湿的T恤立马迎了上来。
诶，夏平安，我们老大喜欢你。
当然，彼时我还不知道他口中的老大是许灼，只是这一幕让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于皓追小燕子的情景，于是我嘴贱地回，那你是不是该叫我平安姐。
然后我才发现了不远处的许灼，他站在一行人的最前方，嗓音通过声波由远及近地传送过来，男生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动，眼角飞扬。而他背后的那支军团，仿佛就是整个世界集合起来的精英飞虎队，不可一世。
别人爱的男子，有世上最英俊的侧脸。
可我爱的少年，有世上最好看的眉眼。

2、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温柔对待。
在许灼还没有出现之前，我和裴明珠已经对年少那些还未萌芽的情事，有了许多次深刻的讨论。我说，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无论我喜欢他的时间有多么长或多么短，我都必定会温柔将他对待。这样，即使上帝之手将彼此生活的轨迹岔开，即使在茫茫人海分离，起码我喜欢他的所有时刻里，都是锦绣河山。
其实，我说这番话的初衷，不过是想将自己未来的感情世界勾画得文艺凄美一点，有那么些为赋新词强说愁。只是那段话，放在今时此日，我居然真的为它赞同。
当时明珠就坐在我对面，小奶茶喝着小藤椅坐着，她具体对我的言论作出了如何回答我已经忘了，反正最后一句话是，夏平安，你所谓的温柔对待，是指生气的时候不再用嘴咬人而改用脚踹吗？！
记忆中都是万里天云，她捏着淡黄色的吸管，在我眼前笑得满面春风。见状，我一把抢过了她手边的原味珍珠奶茶，迅速将自己的吸管插进去，一边咬牙切齿地说，裴明珠，你丫最好别结婚，否则你新婚之夜我就买个炸弹绑你男人身上，让你守活寡！
她当然也不是善茬，立马和我火拼起来。
哟，你买炸弹炸死他还要犯法，你还不如直接在新婚之夜勾引他，这样效果不是更好？
闻言，我故作冷冷地笑了一下，道。
我去勾引他还不如去勾引他爸，在他爸面前从中作梗妖言惑众好让你俩一辈子连婚都结不成！
接着明珠就开始无言，一连看了我好几眼，最后才幽幽道，夏平安，你无敌了，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了。我低头，大大喝了一口奶茶，接着洋洋得意地抬起脑袋，咧着嘴对裴明珠说，果然还是原味比较好喝。
后来，和许灼在一起以后，我问过他一个烂俗的问题，我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换言之就是，全世界那么多女生你为什么独独就看上了我？
当然，我没有想过他真的会说出个所以然，因为言情小说和电影都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和讨厌一个人一样，都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我只是想要他说出一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用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觉得自己起码还是有点什么特别的地方。而我没想到的是，当我问出那个问题后，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答我。
因为你毒舌的时候太犀利了，和我一样犀利。
那时少不更事，还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纠结着为什么他喜欢我是有理由的，理由还那么牵强，而那么多人的喜欢都是纯粹的不加丝毫杂质的呢？是不是证明他喜欢的其实不是我，只是崇拜我这张厉害的嘴？！
我噼里啪啦念了一大通，那时，他正牵着我的手在昏暗的路灯下行走，两个一高一低的影子偶尔重叠又分开。最后许灼似乎也被我绕进去了，平常不管在谁面前都巧言令色的他愣是没接上话，于是我真的生气了，幼稚地甩开他的手愤恨道，你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因为许多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对身边的那个他质问，是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我。那么，他有没有在你转身的时刻拉住你，抱进怀里一阵哄呢？周围是蜡烛是灯光是摊贩是人潮，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秒，你清楚地听见了他跳动的心脏。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的话，我得说，我很羡慕你，因为当时的我，没能恰逢这样的美丽。
我愤而离开的那一刻，清楚地听见了许灼骂脏话，他说，妈的！其实这并不稀奇，他骂脏话原本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难得的是，他骂完这句以后就再没有其他的形容词，来来回回就那两个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许灼词穷。
第二天下课，为了躲许灼，我特意拉了裴明珠走后门，我说前门有豺狼。但是在后门，看见常常跟在许灼身边的那几个小青年以后，裴明珠斜睨了我一眼，补上一句，后面有虎豹。
我和明珠被许灼的跟班儿拦了去路，没多久，许灼就风风火火的奔到后门来了，他大手一挥，像古时的君王宣布退朝一样，那几个人就很默契的让出了一条道。正值放学时间，这样的情景便惹来了无数人的观瞻。
许灼一走近，气还没喘顺，立马连珠带炮对我进行轰炸。
夏平安你听着，老子是喜欢你的，但我喜欢你的那个理由也是真的，总之我的意思就是我有喜欢你的理由但是那是真的喜欢，不是你说的不喜欢。
许灼绕了一大圈儿，我却只巴巴眨了几下眼，表示完全没听明白，实际上我真的是完全没有听明白。后来他急了，瞬间就将左手抽出来，跟抽皮带一样麻利。我以为我的冷淡让他崩溃了理智全无了所以控制不住想要用暴力解决了，没想到他的手伸在我面前后，就再没有动作。
对于那天的记忆，我唯有的知觉是热，腻得慌。但是那天的许灼，却在我的记忆里永恒起来。他左手的衬衣袖子被高高卷起，有风夹杂着热气而过，将他的衣服下摆吹起皱摺，连带拂动男生额前那几丝汗湿的发。
我看见许灼的左手胳膊一大片青肿，还泛着淡淡的红，而那片青色中央，有一个圆圈，里面是大大的残缺的A，我记得，那是一种标志。自从看过那个标志以后，再美丽的图案，我的眼睛在它们面前，都瞬间就盲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许灼当时的表情，带着一丝焦急，更多的是傻气，看我久久无话生怕我又转身就走，才急急忙忙地开口。
平安保险，保我平安。
乍听之下仿佛是在说广告词，可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明白，至少我应该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保我平安。
保护我的平安。
他将我镌刻于身体，印入心上，带在身旁。
所以，在很后的后来，我对明珠说，其实我和许灼的命运早就被联系在一起，我所有的泪水都是因他而起程，我最初的心情都是因他而飞扬，那么，在我的最终结，也理所应当要与他同生死共进退。
就好像我最初说的那样，夏平安就该陪许灼一起，哪怕是耍流氓，哪怕是生死两茫茫。

3、难道他不明白，世上有诀别这个词吗？
自从许灼身体力行的向我表达了他对我的喜欢是真心后，我开始更沉溺于同他的这段关系，不过让我纠结的是，裴明珠同他有些水火不容。
我们这一生最不可或缺的有那么两个人，一个是你在快乐时第一个想起并想与之分享的人，一个是你所有的悲伤时刻，都想对方陪你一起共度的人。而很不巧的，当时的许灼和裴明珠就分别担当了这样左右手的角色。而他们之间的不和谐，等同于要我自卸胳膊。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痛苦和快乐中垂死挣扎。
说起他俩的恩怨，这又得兜兜转转回到《斗鱼》上。我一度觉得许灼给我的感觉很像里面的张勋杰，所以我固执地拉着唾弃偶像剧的他再次将《斗鱼》看了一遍，当时裴明珠也在旁边。屋外天光明朗，间或有几声蝉鸣传进房间，电视里在演红豆被人活活打死，阿奇回忆着和红豆在一起的日子，幡然醒悟痛苦不堪，誓要报仇。
虽然已经对情节甚至台词都倒背如流了，但那时我和裴明珠依然没有忍住，我矫情的潸然泪下，明珠比我抗击打能力强，只是红了眼睛，唯有许灼很淡定且莫名其妙的扫了我和明珠几眼，大概是想着对我质问的话我会找他闹脾气，所以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又硬生生将头朝着裴明珠的方向说话。
这人真2，人都死了装什么B啊。
瞬间，我感觉裴明珠的小宇宙在熊熊燃烧，我说过，张勋杰是她的偶像，两个人立马开始厮杀。裴明珠反驳，你懂个屁！像那种情天恨海至死不渝的感情你永远都不会理解！
闻言，许灼也炸毛了，他惯性地呸了一声道。
情天恨海个屁！至死不渝个屁！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玩失去后才懂得珍惜？难道他不知道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今生的最后一句，难道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叫诀别的词吗？！
我得承认，我从来没有听过许灼说那么有深意的句子，而且说得那么顺其自然。我忽然发觉自己真的喜欢对了人，我开始将他美好化，我觉得，能够说出这样道理的人必定痴情，所以我极有可能就是许灼的终身不遇。
后来，他俩吵了个谁输谁赢我没有印象，总之是从那次开始，他们碰面必互翻白眼。
其实我知道，除了许灼处处言语上不饶人以外，明珠容不了他的原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一个，那就是我。
那已经是高二末尾，面对即将滚滚而来的高三，大家都开始收心，老师也变得草木皆兵。说实话，除了体育，我的成绩不算差，勉强能在年纪上维持在25名以内，明珠比我好，虽然我和裴明珠疯闹惯了，但是关于功课，我们一直没有落下。但自从许灼融入我的生活以后，我的名字就快速滑出了前50，为此我还和裴明珠闹过别扭。她要我适当和许灼保持一点距离，不要经常在一起。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严肃，所以我有些紧张，那感觉就像是我把决定要结婚的男朋友带回家，而父母言辞令色的告诉我绝对不可以和他在一起。于是我一下就委屈了，在她面前哭得眼泪鼻涕满脸，誓向琼瑶女子看齐。
在空荡荡的教室，最后一排，我拖着她的手说明珠啊，我做不到啊，没有他我就觉得生活中失去了氧气，一天见不到他我就活不了啊，你叫我远离他简直就是叫我去死，噢，不，是行尸走肉生不如死啊！
整个教室只听见我的嚎叫，至今似乎还有回音，萦绕在耳旁。
曾经我以为，失去一个人就是生不如死。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其实真正刺骨的悲伤，是道不出原因说不了始终，甚至是流不出眼泪的。我把生不如死这个词看得太轻微了，所以后来，它才在最适当的时机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来提醒我它该有的重量。
面对我的坚持，裴明珠好半晌没有接话，她的面庞隐在黄昏晚霞里，难得的温柔。看她久久不松口，我开始怕她最终非要我做出选择，所以我学会了先发制人。那个时候，我生日将近，所以我想到什么就逮着什么说。
大不了未来三年，我不需要生日礼物并且免费请你吃大餐！
好半晌，她才抬起眼睛看我，最后恨铁不成钢的回，成交！
其实我知道，她只不过是不想要我为难，所以才妥了协给我一个台阶下。意识到这一点，我呜呜呜哭得更厉害了，死抱着她就是不放。
我依稀记得，她的发尾软软地扫在我脖子上，海飞丝的味道扑鼻而来。自那以后，我也开始用海飞丝，永远用海飞丝，因为潜意识里，那味道，让我心安。
我18岁生日那天，许灼神神秘秘地送了件礼物给我，我打开来看，是一款蝴蝶怀表，长长的铜色链子，通体都带着复古的味道。我问他，为什么送我这个，他说，用时间把你拴住。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说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我不是感动，而是突然笑场了。大概是我觉得，这样浪漫文艺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真的是有点不伦不类。想像一下，他蹲在小区里的花坛旁，一边自认为帅气的眯着眼抽烟，一边说，我想用时间将你拴住。到底是要雷焦多少人。
所以最终我笑了，捂着嘴道，许灼，如果以后你一事无成的话，可以考虑将这句话的专利卖给钟表公司。
不过，当许灼拽模拽样地将那块怀表戴上我的脖子，我就再也没有将之取下。我怕它遇水会氧化，所以还特意跑去问了许灼这怀表是什么材质的，会不会生锈。他当时特别鄙视的睨我一眼。
夏平安，我要么不给，要给就给最好的。
但是对他的所有话，我一向只判断好不好听，不判断真假。因为许灼的家庭我知道，他妈在他5岁的时候就跟着别人跑了，他爸是那块片区出了名的大流氓，成天三五四群地打架闹事，但是这群人也有市场，比如哪家店面老版看不惯对面那家和自己抢生意，于是他爸那群人就派上用场了。所以许灼是被他爸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用真正的血汗钱养大的。
当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从小的教育就告诉许灼，暴力能解决许多问题，甚至是钱不能解决的问题。

4、我们都太渺小，阻挡不了命运光临。
据说，孤单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从你喜欢上一个人开始。
那么，如果人生可以恢复出厂设置，我还会不会选择去与许灼晤面？
当我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看着许灼青肿着脸地出现在我面前后，我开始不再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破皮，而是用谈论天气的口吻轻描淡写地问骨头有没有断？肺部有没有被刺穿？
其实，我问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想讽刺他的所作所为和年少气盛，但许灼似乎不知道有种手法叫反讽，完了还一副以示清白的模样将衬衣和裤腿掀开一点，很煞有其事地对我道。
除了脸上挂彩，其余一点也没受伤，真的夏平安，我像是那样脆弱的人吗？
一开始我也很竭力地去阻止过，也像所有悲情女主角那样哭过闹过，苦口婆心地说这样不好，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但成效通常只有短暂的几天时间。
自那，我开始疲于同他纠结在同一个话题上，而且是一个永远不会有进展的话题，面对他没心没肺的插科打诨，我妥协了。对此，裴明珠很是不赞同，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她用力戳着我的脑袋瓜子，好像我的头是香椰而她的手是吸管，一边下毒手一边良苦用心地教导。
夏平安，你越来越堕落了！你为了许灼连自己仅有的原则都没有了！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指不定哪天许灼就敢正大光明的带一小三儿到你面前，让你退位让贤！
对于裴明珠的话，我嗤之以鼻，并且用此生从没有过的筑定语气回答。
这一天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就算真的发生了，那也是若干年后，我和许灼已经成组为家，每天过着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太无聊了，所以他特意去勾了一三儿带回家来，让我调戏羞辱！
那感觉，就像坚信着布什和萨达姆之间真的有奸情，同时坚信着他们永远不会“分手”一样。
彼时，实在天真，天真到命运给我们所有人安排的轮子已经要启动，我却傻兮兮地想着上帝是否比较偏爱我。
那天，许灼嘴角一片紫地出现在了校门口，接我下课。
明珠家一向是我们三人的据点，她父母常年飞在外，所以整个家大多数时间是明珠一个人。因为许灼的受伤事件太多，所以我早就有先见之明地添了许多医药物品放在明珠家，以备不时之需。像往常一样，我一手拖着许灼，然后一边迎接着裴明珠扫射的眼神往她家里奔。
上药酒的时候，许灼疼得呲牙咧嘴，显得尤其孩子气，一边忍疼一边骂。
他妈的，你敢不敢再重一点儿？！
似乎下一秒他就要扑过来和我决斗。
但我从来不吃他这一套，拿棉签的手，按在男生伤口上反而真的加重了力道。在他的那些跟班面前，依许灼的暴脾气，这个时候他应该要跳起来杀人了，可是面对我，他做到的最极致，就是离开我的管辖范围，在屋子里四处乱跳的闹着不要再继续，然后大声嚷嚷。
夏平安，其实是你不喜欢我对不对？你果然不喜欢我！
见此情景，我原本有些毛躁的心情一下就被顺平了，然后很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许灼，听说怀孕的时候要多看帅哥美女的照片，因为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会是帅哥美女。所以，以后我怀孕的时候，千万不要让我看见你！否则我生一鼻青脸肿的出来，不得把人医生吓残！
是的，那时候，早熟的我已经在心里认定，以后我是要嫁给许灼的，哪怕他是鸡狗，我也无论如何要嫁进他们许家。而许灼似乎也很享受我这样的说辞，于是他重新坐回到了我面前，扬起嘴角笑嘻嘻的模样。
好啊，到时候我就买一堆刘德华林青霞的照片，让你天天看！
恰好，裴明珠推开房间门走进来，她一屁股坐在床边，直到看我们这两个疯子演完八点档，才悠悠地开口说话。
许灼，你和平安生的孩子长得像刘德华，这话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别扭呢……
听见裴明珠的话后，许灼似乎才反应过来，立马改口。
不对，我的孩子当然得像我啊！哪怕是再丑老子也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帅的！
他一句话戳到了我心坎儿里，所以我也有些激动，好像属于我们爱情的结晶立马就要横空出世了似的。
靠，那必须的啊！
正当我慷慨激昂的时候，许灼回过头来上下左右地扫视了我一遍，最后道。
可是，夏平安，你这资质也不可能和刘德华扯上什么联系的……所以我安心了。
当天，正当许灼在遭受我暴打之时，许灼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起来。他从荷包里掏出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一脸怪异地跑去了客厅接。
--+
那时的许灼已经有手机了，诺基亚的经典直板款，当我问他消费这样的“高端”产品有什么用的时候，他顺口回答我，这样你随时都可以找到我了嘛。
于是就只为了他这一句话，我当天便疯癫的跑回了家，死活央求着我妈给我也整一个手机。当时的想法很单纯，也是不想让许灼在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及时地出现在他身边，我在想，哪怕有一天他横死街头了，第一个去替他收尸的人也应该是我，只能是我。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做菜，我一开始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拿出刚刚测验过后，成绩最好的语文卷纸装模做样的让我妈签字，结果不出我所料，我家母亲大人看见那个红色数字的时候，眼睛在瞬间笑成了一朵花，然后同样装模做样地朝里屋叫了一声我爸的名字。
夏仁，你快来给你闺女的试卷签字，我这儿挪不开手！
我在心里偷着乐，为我妈也想让我爸跟着高兴的小心机，同时自恋自己将孙子兵法的精髓领略得淋漓尽致。夏仁同志龙飞凤舞地在试卷的右下角写上自己的名字，末了问，安安，是不是你们语文老师最负责啊？每次都只有她叫你们回来给家长签字。
闻言，我呵呵地干笑了几声，迅速钻出了厨房。
在饭桌上吃饭，我终于鼓足了底气提出了想用手机的要求，我妈左思又考之后答应了，同时要求我让了步。
你这年龄的孩子就学着大手脚花钱不好，但是有个通讯工具的确要方便一点，要不，配一个小灵通吧？
于是，第一个被我拥有的，是那款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大红色小电话。在拿到电话的第一刻，我同时给裴明珠和许灼发了短信去，到现在我还忘不了，当时那种兴奋的心情，就像最小时得到的第一个玩具，吃到的第一口冰淇淋，买到的第一桶爆米花。
事隔经年，爆米花的甜味更甜了，却不再纯粹，那款大红色小灵通在市面上销声匿迹了，虽然有太多太多可以将之取代，但我始终对以前的事物苟延残喘地怀缅。我是个太死心眼的人，这一点，还是被裴明珠说中了的。
可我觉得世事就应该是这样，尤其是爱情，我们拥有了从小培育的机会，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贯彻始终呢？显然那时我还太年轻，不明白世上有太多，可以让彼此放手的方式。

5、怎么有勇气活在这世上。
第二天是周末，裴明珠说整天被模拟测验大考小考折腾得她快要喷鼻血，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她必须要回归山林。她说要回归山林的时候，我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只老虎在撒开丫子奔跑，而且还是只母的。基于诚实，我将这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告诉了裴明珠，结果惹得她恼羞成怒。
你才老虎！母老虎！
我不反驳，企图以不辨胜雄辩，然后当着她的面给给许灼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四方块新开的那家娱乐城，裴明珠发善心请客。可是电话刚被接通，我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已经率先用一句有正经事要办，随即果断掐掉了电话。
当我对明珠转告了许灼的恶行之后，她立马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从鼻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道。
我说什么来着夏平安？开始被冷落了吧？被漠视了吧？被放在低等的位置了吧？
闻言，我刚想发飙，又猛地反应过来，随即对着裴明珠绽开一个笑脸。
想激我失去理智让事实证明我的确是母老虎，切，我才不会上当！
裴明珠重重地扫了我一眼。
约许灼未果，于是我和裴明珠就两个人自得其乐去了。
四方块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什么大型商场商业中心CBDDBC都在，我和裴明珠打车到了门口，才发现那家娱乐城的名字叫哥俩好。因为这个名字，我和裴明珠很不道德地站在门口笑了半天的场，直到大厅里的服务员被我们的笑声成功吸引过来，我和裴明珠便佯装气派的跟着对方走了进去。结果路行一半，我肚子突然剧烈疼痛起来，我尴尬地向那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小领班询问洗手间在哪里，随即溜一烟儿奔走了，忽略掉裴明珠鄙视的眼光。
再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
以前，我也知道浪费时间可耻，可是十分钟对我而言，简直不足一提豪无大碍。比如我妈叫我温习功课的时候，我经常就坐在电视机前嚷着再看一会儿，就十分钟。而那一刻，我才知道，十分钟，可以改变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它的力量，超出我的想象。
当时，我从那富丽堂皇的洗手间走出来，一边感叹着钱的好处，一边思考着要不要再给许灼打一个电话。其实，许灼随意挂掉我电话的行为，真的让我心跳了一下，就是那种被人一闷棒打晕，半晌才恢复神志的状态。
正当我挣扎于打或不打之间，那张在我脑子里走来走去的脸，却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不同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许灼。一身灰色小西装，扣得平整的衣袖，以及明显经过专业造型师拨弄过的头发。他发梢细长，安眉秀目，就往那里一站，周边所有的风景都失了颜色。
那一秒，我几乎就要飞奔过去，然后迅速地在许灼身上贴一个标签，告诉全世界的人，此人为我所有。但是最后，我没有那么做。因为，在那样帅气的脸上，明显有着一个红色的五指印，而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五指印的始作俑者，是刚刚还在对我投以鄙视眼神的裴明珠。那一刹那，我心底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我的心汹涌跳动起来。而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我怕许灼在遭遇明珠暴行后会失去理智的还手，所以我还是很迅猛地冲了过去。
当看清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是我，许灼眼底明显地有几丝心虚情绪泄漏了出来，所以我嘴贱地脱口而出。
干嘛？你又做了什么惹我们明珠姐不高兴了？
你眼睛躲什么？
你该不会说你一直瞒着我在俱乐部里做鸭吧？！
我承认，很多时候我都会口不择言，而我从来不去考虑每当我说出一句话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相比许灼放得出狠话就绝对身体力行的性子，我虽然是要逊色很多，但到某些临界点的时刻，我也属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类型。
此言方出，我等着着许灼犀利的反驳，岂料我身后的裴明珠却有了反应。她似乎是很冷的笑了一下，然后用近乎轻描淡写，但是带着鄙夷的口吻说话。
平安，你太小看人了。做鸭？他还是比做鸭要高级一些的，起码他只需要陪一个人，是不是，许灼？
虽然平常和裴明珠两人斗嘴惯了，但在重要时刻，对于她的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次也不例外。况且，能够让明珠当场就克制不住地动了手，那么，她必定是亲眼看见了某些事实。
出人意料地，裴明珠的那句话一落音，我的表现却出奇柔顺，大概三分钟的沉默后，我竟只单看了许灼一眼，接着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原本我还能克制自己，继续保持住这种冷静潇洒离开，但他不该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狗血地来拉住我的手。他更错的一件事情是，在这样应该将狗血进行到底的时刻，应该说亲爱的原谅我的时刻，他居然给我来了一个剧情大反转。
他居然理直气壮地对我说，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龌蹉的夏平安，你真的以为，像我这样一没学历二没家世整天冲动闹事的混账，每月什么都不用做却有固定收入是件巧合而幸运的事吗？上帝没有这么慈悲的，平安。
忘了告诉你们，那时的许灼已经有了正式工作，在一家大型修理厂上班，每月拿一份过得去的收入，整天却无所事事。好几次，我话问到嘴边，他的回答永远是运气问题。
彼时，我脑子里没有想太多，除了想扇对方的冲动，唯一的感受，只有从内心处升腾起来，并不停翻滚着的恶寒。终于，许灼的脸上，完整有了十个鲜红的手指印，左右两边极其对称，好像还未回归的香港，隔着珠江与祖国遥相挥应。
恰好，娱乐城的大厅里放着一首不算耳熟能详的歌，歌词却句句在敲打我心。
我们那么聪明问题还解不开，何不笨一点哭出来。像电影场面那么澎湃，等清醒过后一切会好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听杨千嬅，从此后便爱上这个笑容晃眼的女子，听她一针见血的歌，看她明快中带着眼泪的影。
只是，在当时那样煽情的场景，我最终也没能在许灼面前哭出来，因为裴明珠雷厉风行的将我拉离了现场，帮我将所有的悲伤脆弱都隐藏掉。直到上了出租车，她才狠狠掐了我大腿一把，然后凶恶地说夏平安！哭给老娘看！
于是我果真嘴一扁，瞬间便极其委屈地扑在裴明珠大腿上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骂。
妈的啊裴明珠，真的被你乌鸦嘴说中了……我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呢？呜呜呜……原来我真的不是小家碧玉我是母老虎啊！原来不是许灼带小三儿回来供我消遣，是我被他们彻底玩儿了一圈啊！要是现在我面前有辆车的话，我就开去撞死他俩！就算撞不死也要缺胳膊断条腿，来个玉石俱焚啊！
我话一说完，原本那个时常回头看我和裴明珠的出租车司机立马头也不回了，眼睛只盯着前方，将油门儿踩到了底，直往前飙去。我想，他大概是被我说出来的话吓到了，怕我一时情绪不稳定，真的蹦上去抢了他的驾驶位，然后开去和许灼玉石俱焚，所以想尽快把我这个威胁生命的2逼女青年送下车比较好。
可是，原本应该同我一起愤慨的裴明珠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抚着我的头发，一遍一遍。在那刻，她仿若就是我此生最大的避风港。
我听见她说话，声音细细，竟也隐隐有些抖。
平安，生活就是这样的，随时都可能给你一团熊火，所以我们都要学着习惯。否则，当它再来一场洪水的时候，我们还怎么有勇气活在这世上呢？

6、你能不能原谅？
已经临近高三末端，裴明珠再也不拉着我东走西逛，而是少年老成地对我进行思想再教育。所以在她诲人不倦的开导下，我开始学着去抽风地将许灼这个人遗忘，并寄情于学习。
在许灼彻底销声匿迹的第49天，北广出现了，就是那个经常和许灼混迹在一起的小青年。之所以对许灼身边其他的人无感，而唯独对他的名字却印象深刻，除了是他来代替许灼向我告白的这一点原因以外，还因为曾经许灼给我介绍他的时候，很不人性的调侃了人家。
男生的唇角剧烈上扬，眼睛堆满笑意地说话。
他妈生他的时候希望他考北京广播学院，结果他每天做的却是专泡北京广州的外地妹子。
闻言，北广居然脸红了，随即粗声粗气的否认。
不是这样的平安姐，老大他乱说！
当然，我知道许灼是乱说的，因为北广默默喜欢一个女生很久了，但我对此女只闻其事迹不见其人。我只是一直很好奇，被这样神经粗狂大条，一看就不解风情的男孩子放在心尖上，到底是什么感觉。
北广出现的时候，我正在裴明珠家和她一起做高考数学模拟卷，玻璃外边的太阳永远安然无恙地放着光，小区外边的小吃叫卖声隐隐传进来。我在一道题上咬了笔杆子十分钟，却完全没有头绪，最后终于受不了地将铅笔啪一声摔在了桌面。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三角函数对我们的未来到底有什么帮助！
裴明珠只哼哼了两声，头也不抬地道。
你需要的是有人来告诉你，到底许灼对你抱的是什么态度吧？
不管是之前亦或此后，裴明珠总是担任着轻易看穿我的角色，我的心神不宁，我的欢乐悲喜。
但当时的我却很嘴硬地回了句，许灼？谁啊？你楼下擦皮鞋的大叔吗？
语毕，裴明珠家的门铃就急速地响了起来。
我怀着似是而非的逃避念头，故作欢快地蹦达着去开了门，来人就是北广。他一见着我的脸，立即便逮住了我的手，好像当初在后校门的许灼一样，用了力气，生怕我溜掉，风风火火，直奔主题。
平安姐，老大是真心喜欢你的！
闻言，我的心脏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迅速剧烈跳动起来。
后来我想，仅仅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许灼的消息，我都如此难以克制，那么，要是许灼真的登上门来，是否连道歉都不用说，我就能立马抱住对方哭得泣不成声呢。
看我不说话，北广自以为轻轻地晃了晃我的手，却弄得我整个肩膀都在抖动，还没有等我自行解救，裴明珠却从我背后冒出来，趁着北广不注意的时候，飞速地扯开了我被对方钳制的胳膊，而后风驰电掣地将大门嘭地关上，随即对着门外大吼。
许灼哑了啊？！还是被车撞断了腿起不来了才要你来转告什么真心不真心？！
我突然就不敢再说话，因为我怕明珠失望，我不敢告诉她有好多个瞬间我真的动摇过，我更不敢告诉她，其实在那次娱乐城事件后，我一个人去找过许灼，取下了他送给我的成人礼物，那个蝴蝶怀表，然后一把扔在对方身上，趾高气昂的样子。
用其他女人的钱买的东西，我他妈觉得恶心！
而后大步流星地走掉，头也不回。
虽然是这样，但是亲爱的，我想你们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除了真的想扔掉那个烫手的怀表，更大的原因，其实是想他在我转身的一刻，来拉住我，并哭天抢地的祈求我的原谅。我想，我一定会同样哭天抢地的对他又骂又踹，但是双手却紧紧地将他圈住。
在那个还不知道忠诚重要性的年龄，我和你们一样，为青涩的情爱傻过很多次，可是我不憎恨，我希望你们也不抱一丝怨恨，并对着那些在有生之年里，一去再不返的日子，高歌爱不完。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清醒的意识到，明珠是对的。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你，他为什么不敢自己来争取呢？他能对你有多么的上心？最后，我顺势挽住裴明珠的手臂，转身往客厅方向走，企图重新将注意力拉回高考练习题上。但北广却在外面将门拍得震天响，直到他急吼吼地喊出一句话，我才在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说，平安姐！你不出来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老大了！
我得承认，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硬，明珠也没有。
让北广进门后，我才知道，那女的叫卫优澜，比许灼大两岁，两人的认识竟在我之前。
许灼的家庭，来龙去脉并不需要我多说，他书没有读多少，从有记忆起起就跟着父亲许培后面寸步不离，慢慢学会了耍混卖狠。许灼17岁的时候，在一次青少年的帮派斗争中，首先动了手，他一个人，摸出刀子，亮晃晃地在所有人面前，捅了对方为首的那一个。彼时，大家年纪都还算小，见过的场面最多就是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打，却从未用过真刀真枪，许灼的举动无疑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而后作鸟兽散。接着，卫优澜就出现了。
这女子不是凡人。
这是我在听北广说起那段过去的时候，唯一的感受。试问，在那个年龄，有多少人会面对这样血淋的场面还能面不改色的谈情说爱？可是卫优澜做到了。当时的她，站在巷口一辆房车面前，冲着许灼微微笑，问他。
如果被警察发现了，你不害怕吗？
当然还是有害怕的，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重复许培当年的路，让唯一的亲人独自面对难熬的时光。他不像那些富家子弟，有各种人脉关系可以运用。
如果说当时的裴明珠，在我眼里算个小小的富家千金，那么卫优澜大概得跨越她成倍数的等级。因为是是卫家的独生女，自幼恃宠而骄，所以许灼那件甚至都入不了卫优澜眼的事情，很快被钱解决掉。
两人的交往，便从那时候开始。
末了，北广又说，其实那个怀表，是老大用干净的钱买下来的，他不是有一段日子没能准时接你上下课吗？那是因为他在跆拳道馆当陪练。老大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唯一熟悉的，就只有打架，况且那家导管愿意先付钱，老大便去了，所以你才经常看见他总是鼻青脸肿的。
那么，平安姐，你能不能，原谅他？
听完北广的话后，我有些小小的震撼，我想起许灼青肿着脸在房间里疼得跳来跳去，却不想那些伤口，是因为我。
见我久久不说话，北广又开始急。他说平安姐，原谅他吧，现在能劝住他的人，只有你了。
我凝眉，忽略掉了前边那个到底原不原谅许灼的问题，只集中于北广的最后一句话，劝住许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清楚一点。
整个过程，我拉住裴明珠的手，感觉到她将我的手指握得越来越紧，我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会这样，是因为我太紧张的原因。
北广说，许叔不长眼惹到了陆家二少，对方喜欢赛摩，要求老大同他赛一场，赢了就放过许叔。平安姐你也知道，虽然许叔没什么本事，但老大是被他一个人辛苦养大的，所以怎么会坐视不理？如果真的只是比赛一场，那倒也好说，毕竟老大也经常鼓捣这些东西，输赢也不一定，只是陆二少下面的那些狗腿，怎么敢让陆少失了面子？所以这一去，实在凶险啊。我们劝老大别去，再想办法，他都不听，没办法，我只能找你了。所以，你能先原谅他吗？
北广语毕，我和裴明珠同时站了起来，我条件反射的回过头看了明珠一眼，她故意将视线转开，盯着雪白的墙面发呆，半晌才回过头来，眼神闪烁着对我破口大骂。
你还愣在这里干麻？等我用轿子抬你去啊？！
明珠的松口，让我突然感觉鼻子有些酸涩，但是还来不及回味她带给我的细微感动，北广已经拉着我一阵风的离开了。

7、我来了，又怎样。
我和北广赶到那个修车厂的时候，许灼已经不见了人影，那些平常跟在许灼后边的人也通通失了踪，只余下一个染了满头红发的小太妹，坐在属于许灼的位置上，大嚼口香糖。
那女的原本正嚼得起劲，一见我和北广出现，立马站起来，斜挑着眼睛说话。
哟，这真是稀客？
我知道她完全是冲着我来的，在那之前，我和她有过一些渊源。
我和许灼出双入对的第三天，就见过她，当时在她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我还对着许灼夸奖她的名字。
呀，小蝴蝶，一听就是天生让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尤物啊。
当然，我说出这番话没有考虑过违心与否，我只是想尽量的同许灼身边的所有人拉好关系，哪怕当时在我面前的是一堆屎，只要与许灼扯上关系，我大概都会拍手说那屎是属于天上的。
直到某天，我无意听见这厮在许灼面前把我批判得一文不值，末了还故作秋水伊人楚楚可怜的捎上一句，灼哥，我不介意当平安姐的替身。
当时我就愤怒了，小宇宙燃烧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裴明珠。在来的路上，我正好经过水果市场买了一把水果刀，所以我当时的姿态是，一手握电话一手拿刀子，然后气势汹汹的问电话里的人。
我该磨刀霍霍向猪羊，还是卧薪尝胆十年报仇？
裴明珠听了事情的经过，怒气比我还大。
傻X！她以为娶个外号叫小蝴蝶她就真的是小蝴蝶了啊？她要演斗鱼，也得有个豹哥的角色让她去献身啊！
听见裴明珠的话后，我一下就没忍住笑了场，结果声响太大，被许灼和小蝴蝶发现了，许灼一把提着我的领子将我拉出来，原先还想要质问我为什么要躲在背后偷听，但一瞟见我手里的水果刀，表情迅速转化为紧张。我很迅猛地捕捉到了许灼表情的变化，于是为了演好这出戏，我欲拒还迎的推拒了几下要靠近的许灼，随即转身，悲情无限的跑走了，余下背后许灼叫喊的声音越来越远。
接着，我在一家冷饮店门口停了下来，走进去点了一杯西米露，等待许灼的电话轰炸，结果裴明珠率先打过来，她说夏平安，你采用了哪一套方案？有没有震撼到全场？！我很悠然自得地回，哪一套都没有用上，到头来还是苦肉计最管用啊。有没有震撼全场我不知道，反正该震的人都震到了……话一说完，许灼的短信就嘀嘀嘀响起来。
那天的结果是，许灼背着手，站在我家楼下面壁了半小时有余，我妈那时候正从市场买菜回来，吓得她一奔上楼就言辞令色的警告我这几天晚上不准出门，怕遇见楼下那个变态。
从此，我和小蝴蝶的敌我关系就很明确了，局势优劣也无须置疑。
大概是许灼打了招呼，自那，我和他一同出现的地方，方圆百里之类，再也见不到小蝴蝶的踪影。现在一看她又凭空冒了出来，我心里很有些莫名的惆怅，惆怅之余，仍不忘回瞪对方。
北广率先开口，他问小蝴蝶，老大是不是去赛车场地了？有没有提是在哪里？
闻言，小蝴蝶好笑的耸了耸肩，倒洋不土的说了一个英文单词，what？然后语带讽刺地道，连夏平安都不知道许灼的行踪，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可是那表情，明明是知道的，并且对我全身上下彰显出来的焦急幸灾乐祸。当然北广也看出来了，他和许灼的关系最好，所以关心不少过于我，听完小蝴蝶的话后，他粗声粗气地威胁。
你他妈欠揍是不是？！
语毕，还未等两人再有所反应，我已经迅速上前左右开工各自给了她两耳光，气势逼人。
欠揍就先揍了再说！难道还要征求她同意啊！
在外人看来，我这两耳光简直是一姐行为，殊不知裴明珠在现场的话，她一定会悄悄的移到我背后，默默的吐一句你手能不能别抖。
从小到大，我只扇过两个人的耳光，一个是许灼，为了他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个就是小蝴蝶，因为担心许灼的安危。以至于在我和小蝴蝶重归于好的后来，我还责怪许灼，我说都怪你，要不是你开启了我打耳光的先例，我怎么舍得伤害我们家蝴蝶啊……许灼用了很恶毒的眼光扫我一眼，女人，你敢再善变一点么！
回到当时，大概是我突然的出手将小蝴蝶打懵了，于是在我企图还要上前大声说话示威的时候，小蝴蝶以为我还要打她，满嘴流利回答出一个地名，十八梯！
十八梯，虽然名字里带了一个梯字，但那绝对是一条畅通无阻又曲里拐弯的柏油马路。一面是杂草丛生的平地，周围围了白色漆的旧式栏杆，另一面则是高耸的山，夹在中间的，便是十八梯公路。这里极少有车经过，除非高速路上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急于出城的人们才会该走这条道，因为弯太多，经常发生车祸。
我第一次坐摩托，是许灼刚刚修车厂的第二个月，夜晚时候，他私自将车厂收到的一辆重型机车开了出来，拉着我去兜了一圈。其实，对于这些没有挡风玻璃的交通工具，我一向是惧怕的，毫无安全感可言。可当许灼眼睛晶亮的望着我说，夏平安，现在就让你先尝下鲜，等我以后找了大钱，就用同样拉风的车把你娶回家。因为那个娶字，我脑子顿时发热，接着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后来，我坐在北广那辆一启动，满大街都听见呜声的车子后边，虽然忐忑无比，却没有一丝退避，也是因为我要去的方向尽头，有他。
到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去。
人很多，像所有电视剧里的情节，穿着露骨的呐喊小姐，吵闹着揣测输赢的人群，以及在视线底处不断闪现的火光。那个没有任何星子的夜晚，周围是一片黑茫茫，除了那些跳动的火光和嘈杂的人群在时刻提醒我，这是一个战场，而我喜欢的男孩，他在战场上。
我稍稍往里挤了挤，偏过头，视线去寻找熟悉的面庞，终于在人潮之中将他一眼望到。依然是棱角分明的脸，依然那么好看，明明只是隔了短短的一个月，我却恍惚与他相隔了世纪之久。我想，当时的自己定是被光把脑子晃出了问题。否则，我眼底的景致怎么不能固定，而他之前对我造成的伤痕，竟在那一刻被全全覆盖。
北广将车停在人群外围，拉了我要往许灼的方向走，我却在那一瞬间，甩开了他的手。
大概这一生，我也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么冷静过。我收起了所有的张牙舞爪，开始学会思考和沉寂。北广不知所以地回过头来，眼神很有些紧张，似乎怕我临阵反悔，在他焦急的目光中，我却很平静地对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北广，若真要说，你比我了解许灼。如你所言，他怎么可能放下父亲不管？
所以我来了又怎样，我来了，这比赛依然势在必行。

8、因为年少，才敢如此轻狂。
许灼依然是惯常的衬衣，理了头发，发梢比之前短了许多，却显得利落。我一向自豪的，是许灼虽然人品家世各种不如意，但他始终和某些混迹于非主流领域的男生不同，他的衣服和牛仔裤，永远是简单的款式，且干干净净泛着白，靠近了，甚至能闻见熟悉的肥皂香。
当然，我说的这番话，很有特意为他加光环的嫌疑，可是，在我心中，他就如你们每个人心底的刺青爱人一样，永远胜过西施，或者貌比潘安。
彼时，许灼试了试摩托车的排气以及查看了各种性能，随后才一脚跨了上去，开始预热。在他侧过身子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那天的另一主角，传说中的陆二少。只是，对方已然戴上了头盔，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那辆银灰色的赛摩面前，侧耳去听旁边一个青年说话，所以我没能看见他的脸，只能依稀判定高矮胖瘦。
另外惹人眼的，就是他一身大红连体的专业赛车手服，腰侧和袖口间搭着一行白，胸前是各种我根本不能识别的标志，手腕处的银色手表在火光照耀下隐隐发着亮。
虽然我不懂得评判到底那个人的技术是好是坏，但明眼人一看那些标志，也已知道其实力。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许灼，他会输掉。论及逞凶斗恶，许灼绝对是好手，可当那些凶恶都已经毫无用武之地，我多么害怕。我并不是怕这样的结果会伤害到那个男孩子的自尊心，我只是怕如果他没有能救下许培，那他此后的每一天，大概都再笑不起来。
在人群中偷看许灼侧脸的时候，我的思维很奇异地想到了一个不该在那个场合里想到的问题，我在想，如果时光回到从前，我还会不会再一次对他情深不悔，彼此相恋？在问题对自己抛出的下一秒，那个呼之欲出的肯定答案，让我在瞬间发神经的笑了。
很明显的，北广从我这样莫名诡异的笑容感受到了惊悚，甚至忘了要说话。最后看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他索性不再同我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劝，直接火爆脾气的便冲了上去。结果当然是毫无疑问的，被许灼身后那些唯命是从没有主见的跟班拉了走。
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已经听得了一声响亮的哨响，视线不远处的两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因为许灼的位置是在靠近山崖那侧，外边是陆家公子，所以我分不清许灼的眉目究竟是皱着抑或舒展的，只注意到他的姿态，微弯着腰，目光注视着漫长而遥远的前方，和对方一前一后的较量，带着凌厉，似乎是要冲破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无所谓，只要能逃出黑暗世界。
比赛总共是三圈，很简单的规则，谁先到达终点，谁就赢。第一圈的时候，许灼略占上风，那个富家公子居后大概30厘米。我的心突然落了一些下来，还好，那人仅仅是挂羊头卖狗肉，只装备齐全而已，技术含量不怎么高，许灼赢的机会很大。
只是，我从来想法都过于天真。
第二圈一开始，明显对方开始提速了，我正纳闷着，这人可真奇怪，人家比赛都是争取一开始就要占上风，他怎么是后坐劲呢！直到看见对方很熟练地拐过了一个急速转弯甚至没有一丝减速和打滑的迹象，我才反应过来。
第一圈，他竟是在记路。
全场几乎都是挺陆公子的人，所以当他在那个转弯口一个漂亮的反超后，人群终于开始彻底沸腾起来。见状，我原本的紧张却突然奇异的没有了，甚至感觉到一颗心在进行尘埃落定的仪式。
随后，在所有人都情绪混乱的时候，我兀自从人群中央，撤离到了十八梯一旁的空地上。
那里杂草丛生，险险有半个人高，却是隔岸观火的最好场地，并不易被人发觉。我刚刚蹲下身，简单清理了被我踩在脚下的草，便一刻也不敢忽视的盯着场地方向。
彼时，路程已经是第三圈的开端，裴明珠正好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我不想她跟着参合这些杂事分心复习，于是怎么也不松口，只道反正就是一个地方，具体地名我也不清楚的。语毕，明珠有好半晌没有说话，沉默得我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掉，拿下耳朵发现还在继续通话中，于是又试探着喂了一声，一阵河东狮吼便传进了我耳膜，震得头冒金星。
夏平安你个小贱人！你不一直说我的名字叫陪你死吗？！你到底知不知道陪你死是什么含义？！陪你死！就是当世界末日那一天，无论谁还剩下一个面包都会分对方一半！谁还有一口水也得吐半口在另一个人嘴里！哪怕我只要喝下了那一整口水就能避免枯竭！哪怕我只要吃下了一整个面包就能活下来！
我的理智被明珠这番话摧毁得溃不成军，我忽略了她竟然敢叫我小贱人，我忘记了要同她大战三百回，我甚至忘了要很文艺范儿的回答她。
明珠，其实我也很愿意，和你同生死，共进退。
可是，这句话我最终也没能说出来。因为，当许灼明显处于下风地尾随在那个人之后，当视线里那个红色身影越来越近，当他与那条白线的距离越加接近的时刻，我只对着电话里的人，用与她同样大的音量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话。
记得帮我带许灼去出家！
语毕，连电话都不要了，气势汹汹地冲到栏杆处，翻身便跨了出去，挡在了那人行车前方。
车子越来越近，车灯打在我眼脸上，晃得眼睛睁不开，我听见周围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大骂叫我滚开，可是我的耳朵却选择性的聋了。我听不见任何，感受不到其他，哪怕是来自死亡的恐惧。
兴许是夜太黑，而许灼太想赢，以至于他根本未发觉，前方挡在那里的人，是我。
可那人的车速，也依然没有为我而停滞半分，只是越来越近，并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忽然就开始慌了，我以为他是会停的，毕竟人命关天，他输了，也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可我每每都高看自己，毕竟我的生命在对方眼里，不过如草芥般不起眼。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我妈，那张总是同我一样张牙舞爪又大惊小怪的脸，想起我爸带上眼镜周身斯文的看报纸，我甚至想起了裴明珠的那些精品杂志。我在想，如果我真的这样莫名死掉了的话，她的那些奢侈品礼物就送不出去了，没人让她伤财了，那她得有多伤心啊。
其实我更伤心，我也许来不及亲口对他们说一句，我爱你。
在意识到事情真正的严重性后，心底其实有后悔划过的，但我的大脑以及身体似乎被某股力量控制住，动弹不得。
少不更事时，我以为那是爱情的力量。
后来我想想，也许真的是，年少才如此轻狂。

9、有良多事，需要发一点疯才做得出来。
我闭着眼睛，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一辆摩托车飚过带来的破风声，以及近在咫尺的重物落地的吨重声和巨大的摩擦。我等待了有许久，直到预期的碰撞没有发生，才缓慢睁开了眼。
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在整座城市的灯火中，一个男子温柔的侧着脸，他周围是明明灭灭的火光，视线聚焦在天空中徐徐上升的亮点，我听见他轻而恍惚地说话。
他说夏平安，你知不知道，我曾经陪着你一起，献过世。
彼时，在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见陆二少连人带车地摔在了离我只有一米处的地方，轮胎划过地面的痕迹拖了很长，他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大圈儿，倒在一旁的栏杆处，久久没有起身。在他落地的那一秒，人群像潮水般的涌了过来，没有人去在意比赛的结果，只关心他是否有受伤。
许灼的车方压过终点线，我就转身，朝着北广的方向跑去了。因为我害怕再不走，那人起来之后肯定不会放过我，于是我发了疯一般的跑过去，一把拉住了北广的胳膊，紧张得只说出三个字，带我走。
以前，我疯狂的喜欢带我走这三个字，感觉浪漫且孤勇。后来我明白了，我喜欢的并不是那几个字眼，重要的是这几个字我要对谁说。就好像我对北广说，便全然没有那样宿命和决然的味道，可如果是当时的我，有机会对许灼说出这句话，那么我必定是带着可以同他流离天涯的勇气。
我记得，当时北广额头上一大片冷汗，大概是被我的行为吓得不轻，直到我声音有些抖的叫他，他才幡然醒悟地拽上我，往摩托车的方向跑去。车子启动依然呜呜作响，但并没有惹来关注，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那娇贵的少爷身上。
车子一路直冲冲的往前飚，好像后边有鬼神在追赶，我拉着北广的衣服，盛夏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将我原本还混沌的脑子彻底吹清醒。
我们回到了许灼的修车厂，等待许灼的归来，刚刚走进去，小蝴蝶一见我，眼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我那时完全没有心情顾及其他，所以只得提高了嗓门道你怕什么？我又吃不了你！
北广似乎还对那一幕心有余悸，他懊恼的来回走动，一边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平安姐，你是想让老大发疯么？！如果他知道是我把你找来，还没有看好你让你差点有生命危险，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必须的！肯定的！你是把我拉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啊！
刚刚一说完，汽车厂的大门就被哗啦啦的重新打开来。
北广吓了一跳，他以为是许灼回来了，最后才发现是明珠，他硬生生提上去的那一口气，马上就放了下来。在逃跑过程中，我给裴明珠打了电话说已经在回修理厂的路上，顺便有些得意洋洋地向她简单叙述了我的英勇事迹。完了我还自认为有些煽情的对她说。
明珠啊，原来你在我心目中还是有点地位的，在那生死关头我居然也想起了你！
我说完，正等着她嘴贱的驳回，结果电话一下便被切断了，切得我莫名其妙。
我转头，看见是裴明珠，立即蹦跳着上前去，脚刚刚踏出几步，却被她迅速的叫了停。她指着我，很平静地发问。
夏平安，你是要我选择和你绝交呢，还是选择绝交呢，还是选择绝交呢？
她一说完，我却忽然哭了，我没有管她制止的动作，直接无尾熊式地扑到了她身上，呜咽个不停。
我说明珠啊，其实我很害怕，我现在连想一想那个场景都抑制不住地发抖，我真怕，我特别怕。我一直以为，和一个人在一起生死相许是件特别浪漫特别牛逼的事情，可直到我面临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比起所有的决然和浪漫，更让我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呼吸。我怕我死掉了，以后没人对我爸妈好，我怕我死掉了，就没人愿意接受你的大小姐脾气和牙尖嘴利了。
我说完，感觉到脖子上有些湿润，想要抬头，却被裴明珠死死压住了我的脑袋，半晌她才放开我，与我面对面说话。她切了一声，然后说夏平安，其实你当时想起来的并不是我，而是我送你的那些高档东西吧！
看见她也还有些红的眼，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嘿嘿一笑，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
在车厂等了许久，还不见许灼出现，我终于按耐不住地对北广说，要不我先走了吧，回家太晚我爸妈得担心。北广看了看时间，对我点点头，说只要许灼一回家就给我联系汇报情况。
一路上，我和裴明珠难得的没有说什么话，她将我送到了小区门口，正好一辆的士停在那里，我便挥手让她打车回去了，随后转身朝着小区里走去。
这城市的夏天，白日炎热得让人发腻，晚上却是凉。
我快速的往家里奔，心里找好了要怎么敷衍我妈的藉口，叮叮咚咚上楼，却在一楼的楼道口处，撞上一个人的肩膀。我抬头，那人竟是许灼。
两两相望，似乎不该是属于我和许灼的剧情，我们的相处模式，应该是嚣张的跋扈的不讲道理以及耍嘴皮子的。像这样对视无语哽咽的场景，只会让我产生时光真的过了许多年的错觉。
就在我怔愣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刻，他突然伸出手来抱了我。他的胳膊绕过我的肩膀，将它全全包围。因为比他矮了半个头，所以我被迫踮起脚尖，才能将下巴倚靠在他的肩窝处。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为什么这世界上那么多的人，只要一想到爱这个字眼，就会眼眶发红。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许灼的眼泪，他哭得特别不文艺，我甚至听见了他的抽泣。他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儿的叫我名字，他说平安啊，平安。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不停的用嗯来回应他。接着，大概是他也叫烦了，又或者是，他终于组织好了要对我说什么的语言，所以他在那个安字落音后，终于有了下文。
他说，我不是不想挽留，我只是不敢，我怕你不原谅我，怕你那样鄙视和嫌弃的眼光落在我身上，你那样的眼光，会让我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我是不是真的那么烂。而如果，我真的那么烂的话，我怎么配得上那样美好的你啊。
那是我人生当中惟一一次被人用美好这个词语来形容，他紧紧环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似乎听到了骨头咯嘣的声音，可是在那一刻，我却奇异的失去了所有痛觉，我只知道我面前的这个人，他是我的世界。
最后，他突然一把放开了我，刷地抽出什么东西，在黑夜里亮得渗人，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把匕首，这些具有杀伤力的东西，他一直有随身携带的习惯。见他摸出刀子来，我习惯性地往后边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说话。
我说许灼啊你要干嘛啊你不要冲动啊！你该不会是觉得你配不上我，所以想杀了我再自杀，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吧！
听见我的话，许灼很明显愣了愣，然后深处另一只手敲在我头顶。
说什么哪？！我这是要对天发誓，让明月鉴定我的真心！我发誓，我一定要强大起来，给夏平安这个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如果我给不了她那些东西，也必定要给她一份世上最干净的感情。
末了，他将匕首递到我面前，表情有些狠。
他说平安，如果我做不到，你就用这把刀解决我的性命，我许灼绝没有半句怨言，我回去就写遗书，死后与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看着许灼那有些滑稽的行为，却满是认真的表情，我终于忍不住笑了，眼睛却依旧湿润。
原来是真的，有良多事，需要发一点疯才能够做得出来。就好像当时的我，和彼日的许灼。

10、有些感情，生来就受了诅咒。
我的英勇行为，在许灼一行人中间风靡一时，被传得沸沸扬扬，那段时间，我享尽了众人钦慕的眼光，包括小蝴蝶。
我再次见到小蝴蝶的时候，她很亲切地过来拉了我的手，吓得我一哆嗦，手里给许灼买的奶茶抖了一些出来。她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笑脸，特别甜腻，眼脸上的紫色眼影仿佛下一刻都要抖落下来。
平安姐，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我的风向标！
她掷地有声，我却诡异万分，我看了她两眼，有些忐忑地回，呕吐的对象么……她一下面目就狰狞起来，平安姐，你怎么这样说呢？太让我伤心了！裴明珠当时也在我旁边，同我一样，有点儿接受不来这样的转变，直到小蝴蝶的字句落音，她抬起手戳了一把女生的脑袋，同样恶狠狠。
我靠，你伤心时候的表情原来如此扭曲么！
然后小蝴蝶就和裴明珠开始唇枪舌战，我诧异万分，我一直以为小蝴蝶的口才不怎么样，直到她和裴明珠对阵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错了。后来我问过她的，我说为什么在此之前你同我呛声的时候战斗力那样弱呢？她很无语，最后才默默道。
我倒是想和你呛声来着，但是灼哥一直不让，那天好不容易逮着他不在场的机会，结果你倒好，直接动武！
她说起那件事情的时候，我特别尴尬，随即嘿嘿一笑，哎哟，你知道的麻……我是很着急啊。没想到小蝴蝶倒没怎么在意，她挥了挥手，特豪气的对我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她越这样，我就越愧疚，所以当这样愧疚的情绪得不到宣泄的时刻，我将所有过错统统推到了许灼的头上。
许灼被我莫名其妙的质骂了之后，硬生生只憋出一句话。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你他妈简直就不是针，是针尖！
听见他的话，我没有抑制住地捂嘴笑了起来，任他在一旁吹胡子噔眼睛。
高考完毕，从考场里出来的那一天，我和裴明珠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了小蝴蝶。她个子矮，在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人群中，几乎被淹没，可我却在一眼之间将她望见，因为她手里拿了一块大大的板子，高高的举过头顶，上边赫然写上三个大字，夏平安！
我几乎吐血，她总是有办法在所有平凡与不平凡之间出彩。走近她之后，裴明珠摇了摇脑袋道，我和平安是出考场，不是出机场！你能不能给我正常一点点！小蝴蝶罔顾裴明珠的话，随即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言笑晏晏。
为了庆祝你们脱离苦海，灼哥请客吃火锅哟。
听见小蝴蝶的话，我心下一甜，之前那道我没有做出来的英语加试题，也被我抛到了脑后，只觉得整个人被幸福包围，飘飘然。
当我们风风火火到达现场的时候，北广正坐在包间里点菜和酒水，我望了一眼现场，发现没有许灼的身影，随口一问。
许灼呢？
北广抬起来的脑袋又迅速落到菜单上点其他东西，一边回答我，许叔临时有事把他叫回去了。听见北广的话，我当时是很有些失望的，但又不想拂了其他人的兴，所以很随意的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喝酒，尤其是讨厌啤酒的味道，总觉得像馊水，但北广和小蝴蝶频频向我举杯，我推拒了几次，最终还是端起了酒杯。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中，许灼没有打来一通电话，人也没有出现，我的情绪终于渐渐低落下去，甚至忘记了杯子里那难闻的味道，只知道往嘴里灌。
吃完饭以后，我和裴明珠准备散步回家，那家火锅店离小区不是特别远。北广的摩托车只能载一个人，所以要他先走了，小蝴蝶则性质昂扬的要陪我们散步。
夏夜，头顶上那几颗星子被城市的霓虹遮掩，在不明显的地方，绽放着自己的微茫。这一路，三人竟然都相对无言，只余下脚步，踢踢踏踏的行走声。最后小蝴蝶憋不住了，她突然特别感伤起来，问出了一个我和裴明珠都没敢去细想的问题。她说，你们俩报的同一所学校和同一个专业，万一其中一人没有上，怎么办？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和明珠对看了一眼，然后两人都默契地忽视了她问的问题，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但是我知道，裴明珠的心池也同我一样，因为这个假设，被搅乱。
我不敢告诉裴明珠，我爸妈有意想让我出国，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在教育方面，他们一向想给我特别好，哪怕我出去了，家里的生活会拮据许多。我从不认为这是一种武断的逼迫或者是命令，相反我觉得父母此举是充满了善意。于人情世故和现实的方面，在他们面前，我永远是个初学者。他们会有这样的打算，必定也是为了给我一个很好的将来。所以，我不知道要如何去反对，或者歇斯底里的闹。
其实我也想过让明珠和我一起出国，然后我们相依为命，这样的感觉多么好，一起横冲直撞，再一起成长。只是在我某一次有意无意的试探中，裴明珠明确地对我说，她永远不会离开这座城市，因为去到其他地方，她没有归属感。我有些不泄气。
那如果有我呢，有我在的话，你也没有归属感吗？
闻言，她调戏地摸了一下我的脸，然后说平安，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用有和没有，或者要和不要来决定的。你还小，你不懂，也许永远也不会懂。
所以我没敢再向她提起这个话题，我知道，有些话一说出口，就是誓言，好像我答应要和她上一个大学一个专业一样。我背信了诺言，就相当于背信了她的友谊和信任，所以我才一直抱着能拖就拖的想法，期望拖到三万天。
小蝴蝶突然变得聪明起来，也许再如何大条的女生，天生自带一根敏感的神经，所以她很明智的对这个话题保持了缄默，随后耍宝的指指这里，指指那里，嘴里嚷嚷着，哇，你看，这大楼真壮观！
我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笑，半晌，那笑意却被生生凝滞在嘴角。
那张熟悉的面庞，比平常时候都端正了许多，他挑起眼睛的样子，以及他身边的那个人，都让我如遭雷击。而小蝴蝶指向那个方向的手也忽地顿住了，她率先回过神来，发现我的视线已经落在那个人身上，颇有些尴尬地说话。
哇，天底下怎么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啊。身高也像，身材也像，长相也像，连表情都那么像啊哈哈哈……见我们都没有说话，依旧盯着那个人不转眼，小蝴蝶才突然间愤慨了。
她很不文雅的吐了一下口水，愤愤道。
妈的，我自己都骗不过去了！那明明就是灼哥麻！
当小蝴蝶的这句话脱口而出，我的情绪似乎被凿开了一个口，宣泄出来，将我全军覆没。虽然在此之前，我还没有见过卫优澜本人，但是看她的穿着打扮，以及裴明珠在一旁重重的喘气声，都让我有了迹象去寻找。
这世界的光影在我眼底一点一点碎裂，我突然想起那个发疯的夜晚，许灼言辞灼灼地对我发誓。
就算不能给你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我也要给你一份干净的感情。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觉得喜欢一个人会有错。我以为，幸福和痛苦是相辅相成的，只要我死不要命地承受了那些痛，就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修成正果。
可是不是有些感情，它生来就受了诅咒。

11、不能再光亮的世界。
遇见许灼和卫优澜在一起的时刻，我没有立马过去发飙，甚至阻止了要代替我去替天行道的裴明珠。层层叠叠的灯光打在我们所有人的脸上，给这场景增添了更多戏剧性。
自此，我再也没有去找过许灼，我知道小蝴蝶那张不严实的嘴，肯定已经率先向许灼漏了底，所以后来他才这样迫不及待的对我进行电话轰炸，但我一个都没有接，我怕我接起来以后，能说的话也只有叫他滚。我得承认，我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样决绝，我否认不了心底的那些不可割舍，哪怕是在他那样的对我食言以后。我始终隐隐期盼着他会来解释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我信服。只不过，不应该是各种没有见面的方式。
如果他不出现，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我又怎么再能够欺骗得了自己，他对我确有真心呢？所以那段时间我呆在家里，总要时不时地望一下窗外，纠结且矛盾地等着许灼的到来。
只是我最后没有将他等到，却等来了别人。
那一天，裴明珠约我去学校看有没有录取通知书的影子，临行前小蝴蝶给我打电话，说是约我去逛街，我让她到学校门口与我们汇合，查看了通知书之后再一同逛街，她欣然答应，末了问我，是不是还没有接灼哥的电话？
小蝴蝶心思没有那么敏感，所以完全体会不到我的用意，以为我是真不想再给许灼机会，所以问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我没有回答，只叫她马上出门，我和明珠已经出门了，她知道套不出什么话来，悻悻然挂掉了电话。
我和裴明珠先到，去学校的时候竟遇上两个同班同学，一男一女，男的终年带一个帽子，女生长了一张看着就狐媚的脸，但行事作风很低调，两人是牵着手的姿态。我和裴明珠同时捂住了嘴，她故作颤抖地问我，那两人是不是我们班的蜘蛛精和蝙蝠侠？
我同样颤抖地点了点头，惊悚地对着裴明珠说，原来蝙蝠侠喜欢的是蜘蛛精，好大一个伏笔！
我一说完，裴明珠就扑哧笑出来，接着就听见背后小蝴蝶那欢欣鼓舞的声音。
那天的小蝴蝶打扮得很淑女，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将头发染回了黑色，烫得笔直，没有化妆。我这才发现小蝴蝶也是有女生那一面的，那感觉就像是发现裴明珠也会有温柔的因子，如此奇异。裴明珠表现得特别不淡定，所以她最终只憋出了一句，你也可以变成人类的麻。
闻言，小蝴蝶的脸迅速垮下来，方要开口，我立马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表情。
千万不要中裴明珠的奸计让她毁了你，记住，婉约婉约。
语毕，小蝴蝶果真迅速地闭口不言。
我们三人转过身朝着学校的收件室走，半路却被人拦了下来。是两个年龄比我们稍长的男生，混混儿气息特别重，一看见他俩，我条件反射的想起许灼，只是许灼要比他们好看太多。
其中一个矮个子拦住我们三人，然后下巴抬了抬指向我问，你就是夏平安？语气里充满了明显的不善。我没有理他，拉着裴明珠和小蝴蝶换个方向走，却被对方一下拉住了胳膊，问你话你聋了？
听见这句话，在一旁的小蝴蝶沉不住气了，她一把打掉那个男生的手，恶狠狠地骂，靠，有话说话！
那男的大概是没想到被这样一个模样温婉的女孩子骂，气也特别大，出口成脏，大致是问候爹妈一类的意思。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我便看见小蝴蝶彪悍的冲过去赏了那男的一耳光，接着双方厮打起来。
我没有见过小蝴蝶这么凶的样子，我以为她的拽都只是做做秀，就像那句谚语，只会叫不会咬人，否则当天我逼不得已对她动手的时候，她怎么没有这样凶猛的来对付我呢。后来小蝴蝶说是因为我看着柔柔弱弱很好欺负的，没想到我突然动手，直接将她震懵了，所以她才没有反应过来。
而我清楚的是，因为小蝴蝶真的把我当朋友，所以才奋不顾身地为了我去强出头，哪怕她本身并不具备那么大的勇气，哪怕她那天是如此的娴淑优雅。
小蝴蝶冲上去打人是手脚并用，她抬起腿的时候，我甚至很不道德地看见了她白色小内裤上的那写小碎花，只是彼时我没有心情去开玩笑，因为我看见小蝴蝶抬起脚尖，往那个男的重要部位踹了去。狠狠地，我看着都疼。
那男的立马倒地跪下了，另一高个子男生见状，火速过去给了小蝴蝶一个耳光，男生的力气哪能和女生相比，更何况是下了狠手，所以那个耳光的重量，我就算没有亲自去感受，也体会到了其中的疼痛。我在瞬间看见了小蝴蝶嘴角的一丝丝腥红，瞬间理智全无，推开裴明珠也冲了上去。
那些人明显地冲着我来，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到他人身上，尤其是那些我视为朋友的群体。夏平安天生不伟大，她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可她也有自己想要维护的人。
谁知，那人似乎算准了我要冲出去，就在我离他只有一米距离之时，我看见他迅速从裤带荷包那里掏出一个瓶子，伸手去扭开瓶盖。而彼日的我，压根没有过多考虑，没有想过那是什么东西，只是继续前进，想要助小蝴蝶一臂之力。终于，他扭开了瓶盖，将那些透明液体快速地冲着我泼过来。
同一时刻，有人从背后一把拉住我往后扯，很大的力道，随即我眼前的视线被全全遮住，我感觉落进了一个怀抱，紧紧的。
半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听见了小蝴蝶的抽气，以及那两个人丢下瓶子，落荒而逃的脚步声。临走前，我听见一个人抖着声音喊了句，什么不好当当小三，这就是教训！
那一刻，我突然闻见了熟悉的海飞丝味道，那股让我安心无比的香，在鼻间袅绕。
终于，我的世界再不能光亮。

12、是我允许了自己的堕落。
被裴明珠紧紧抱着的时候，仿佛有一盏巨大的钟，在瞬间嘎然而止。那时我便有了预感，那会是一阵狂风，将掀起我生命中所有悲剧和疼痛。
等那两人匆匆离去，过了好半晌，我才抬起头，想一探究竟。裴明珠挡在我面前，我用手去推她，她却依然死死抱着我不放。推搡间，小蝴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我看见她嘴里有一块红色，定睛，才发现她的右边临近门牙的地方，缺了一颗。我一下特别激动，推开裴明珠要上前去查看小蝴蝶的伤势，未料一用力，明珠便闷闷的叫了出来。
她说，平安啊，我疼。
我身子一凛，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明珠抱着我的手便从我肩膀彻底的滑了下去，然后直直地倒在我面前。
在送裴明珠去医院的途中，出租车司机开得悠哉悠哉，好像事不关己，人命不关天，哪怕我已经多次地乞求他快一点，但每每都得到轻描淡写的一句，急什么？违反交通规则被罚你负责啊？我一下不淡定了，蹦过去要夺他的驾驶位，他才吓到了，知道我真不要命，才将车子加起速来。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有余。那240多分钟，是我一生最漫长而荒芜的时光。
当医生带着惋惜地表情对我说什么不好碰碰硫酸？可惜了啊，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时，我和医生吵了起来。
可惜你妹啊可惜！我们家裴姑娘还有大好青春要挥霍！不许你诅咒她！
我比对方整整矮了半个多头，跳起来似乎就要和他拚了，包扎好牙齿的小蝴蝶却一把将我拉住，她说平安姐你别这样，别这样好吗？然后我看见小蝴蝶哭了，她居然哭了。我想要去帮她擦眼泪，骂她哭个屁啊，裴明珠是无敌铁金刚，她肯定会没事的，手刚刚伸出来，却在半中央被一滴灼热狠狠烫伤。我愣了愣，才发现那灼热的源泉，是自己的脸庞。
明珠动手术的时候，我死活跟了进去。于是，那些我永生难忘的狰狞，从此在我记忆里扎根破壤。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痕，每一处，都似在让我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凌迟。明明我自己都不相信，裴明珠会一如既往的活蹦乱跳起来，又凭什么让别人相信。
我明明那么深切的，害怕的，知道。那个想要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女孩子，我的绝世明珠，她也许，再也绽放不出光华。
意识到这一点，我终于偃旗息鼓，任由小蝴蝶拉着我，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叫灼哥来陪……
啪。
她一句话未完，只是刚刚将那个名字说出来，我就抑制不住自己行为，果断将捏在手心里充满汗湿的手机摔在了地上，那个大红色的壳子瞬间裂成两半。因为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我摔完以后手也还在抑制不住的发抖。我盯着小蝴蝶，表情是此生没有过的坚决。
我说，叫许灼去死。叫他去死。
后来小蝴蝶对我说，在我叫许灼去死的那一秒，她被吓到了。因为，她真的从我眼中看出了怨恨的情绪，并且在猛烈增长。
而其实，我是没有资格去恨许灼的，我明明憎恨的，是自己。我唾弃自己因为那么一些年少的迷恋和喜欢，而对于许灼的各种行为不断宽容不断让步，情愿将每条足够让我判他死刑的线索都放逐掉。我想起裴明珠骂我，她说夏平安你堕落了！你怎么能不断修改自己的原则呢？
那时我还信誓旦旦的反驳她。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允许了自己的堕落，所以才让明珠因为我受到如斯伤害。我怎么能去相信，一个混混儿的人生，会有干净这两个字眼的存在？又怎傻到去相信，他会放弃卫优澜这个能一步登天的梯子，只为还我一份无暇的感情。如果我在发现的一开始，就果断将许灼剔除我的世界，那么，事情就不会演化到今天。因为严格来说，对比起卫优澜和我许灼在一起的时间，我真的算是一个第三者，哪怕我再不愿承认。
自此，小蝴蝶再也不敢在我面前提起许灼的名字。期间北广来医院看过裴明珠，北广的发型变短了，看起来少了以前的流里流气。我们遇见过几次，但他对于那个名字也是闭口不言，也许是小蝴蝶对他说了些什么，总之，我和许灼之间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淡薄如水。
裴明珠正式从重症病房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我收到了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我和裴明珠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专业。我将这个消息转告给明珠听，她躺在淡色的病床上一动不动，怕将伤口撕裂发炎，只扯起嘴角笑。
我靠，夏平安，上帝还是公平的，他夺走了一些东西总会送还一些回来。
我故作鄙视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说什么呐？上帝会将两样东西都还给你的！他对我说的！
语毕，她突然温温婉地笑开了去，我听见她轻轻地说话。她说平安，如果上帝要还给我的话，你也不会三天两头的跑去和李医生吵架。上次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哪怕是植皮，也回天乏术。
而后我再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无论我多么的会安慰人，面对那刻的裴明珠，我也是词穷的。只是我终于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哪怕这个决定会让我爸妈失望。
从提出在国内上大学，不要出国开始，我妈将我锁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让我不要受外界干扰好好考虑清楚，自己的未来，哪能如此儿戏。可是在那一个星期里面，我什么也没有思考，因为压根就没有悬念。这样为我的裴明珠，试问，我怎么可能将她舍下，去远渡重洋，留她独自一人面对那几年的世间沧桑？
我爸妈最终没有拗过我，毕竟我和明珠上的那所大学，也是一国家重点。大概是，他们难得见我如此的坚持一件事情，也深知我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所以最终由了我。
在明珠住院期间，我只见过她爸妈一次，听说出事的时候两人都在出差，未能及时通知到，所以裴明珠已经在医院治疗许久以后，他们才姗姗来迟。不过我见她爸妈的时间是分开的，她妈妈穿着打扮特别端庄，盘着一贵妇人的发髻，身上披着巴宝莉当季最新的薄纱披肩。
看见明珠身上的伤口，她张了张嘴，最后只问出一句疼不疼。我看见裴明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我想，没有人能够接受在自己几乎就要死掉的时刻，最亲的人居然为了所谓事业在奔波，而没有随身关切。我理解裴明珠当时的感受，所以才在适当的时候将裴妈妈支出了病房，叫她去问医生各种情况。
明珠的爸爸来得迟一天，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老，他塞了一张信用卡给裴明珠，什么话也没有说，匆匆离开了。当裴叔叔风尘仆仆地一阵风来一阵风走后，我颇有些尴尬，于是开玩笑的问裴明珠，你爸妈是不是某国会议员啊。
她没有答腔，于是我扁扁嘴，没有再开口询问。
明珠的伤口慢慢凝结，我们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静静等待着一切的复原。哪怕那种复原，只是我们所有人的粉饰太平。而同时，我赫然发现许灼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的世界，遍寻不着的那种消失，无踪影。
终于，年少的喜欢使我记得了那一段时间。
而时间，却摧毁了我的感情，乃至我以为会永久珍惜的从前。

13、我害怕的是伤害我自己。
那天，在去奶茶店之前，我正在接受一条无聊消息的骚扰，一个男人在QQ上问我多大，于是我回答他我还很幼齿。那老男人一见，特别恶心的发了一个邪笑的表情道。我也不老，才30，小妹妹交男朋友没有啊。那时我实在太无聊，便同他周旋逗着玩儿。
没有男朋友，没人要。
那男人一看，又锲而不舍地继续发表情，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了啊，我也想要应征一下，可不可以见个面？
我忍住内心翻滚的呕吐回，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有一个三岁的孩子。看见我的话，那男人惊恐了，他说你不是还小么，怎么孩子都有了。我说是啊，30岁本来就小啊，半百都还差20年，我是没有男朋友，那是因为我刚刚离婚啊，我也不想欺骗你的感情，所以事先告诉你，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见一见？
这条消息那男人休克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回过来一句哎哟姑娘，我想你还是很漂亮的，肯定能找到一个爱你的好男人我有事先出门了啊。
我盯着那些字眼在电脑这边不断冷笑，裴明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听她捏着鼻子尖声尖气地说话。
夏平安，姐姐现在公车上往你那附近的奶茶店奔，天杀的出租车司机都去按摩院了么一个都招不到！哎呀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么非人！汗臭脚臭的味道飘满了整节车厢，我从头走到尾那味儿依然十里飘香，香飘飘奶茶怎么不去找他们代言啊绕地球一圈啊坑姐啊！我实在忍不住想要冒昧的问候一声他们娘，但是你知道的我这人太有素质……
我将电话夹在肩膀与头之间听着，一边在脑海中想象裴明珠会以怎样的姿势被众人解决在公交车上，一边果断的关掉了电脑穿鞋出门。
方踏出楼梯口，头顶上的烈日便以雄赳赳气昂昂的姿势热情的迎接了我，鉴于裴明珠传递给我的信息，于是我没有选择打车而是步行十分钟过去，哪怕我几乎快要在那炙烤下溶化成浓情巧克力。每次我用这句话来形容太阳大，裴明珠都要反驳我，她说夏平安，你要是化了也不是化成巧克力，最多化成一桶色拉油。而每每我都想要反驳，但一见她赤裸裸露在我眼球里的那双白皙修长的腿，我所有的言辞都瞬间灰飞烟灭。
没错，在我和裴明珠于同一所大学里像螃蟹那样横着走了三年路以后，她怄字眼的功力看涨，而且一个脏字不带。至于我们是如何在大学里出尽了“风头”，这完全要归功于裴明珠。
那时候，爱疯第2代刚刚出来，裴明珠这个对数码产品爱不释手的败家女，在店门口排了四个小时有余的队才将其弄到手。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很寒冷，对于新生学校总是要安排人抽风性地查寝，若缺席者要写检讨书并包下那一层女寝的卫生打扫三天。裴明珠在寒风之中抖着声音给我打电话，她说苹果脑子有病啊！怎么爱好大半夜的搞销售！拆散人家正浓情蜜意的情侣是不是她的爱好啊！它果然改变世界，它黑白都颠倒了改变世界还是难事么！
末了，才直奔主题。
查寝的时候记得说我上厕所去了！
我汗颜，刚准备说什么，便听见了有人叩门的声音，拽拽地闹嚣着，查寝！没想到事情来得那么突然，我手一抖，甚至来不及给裴明珠报告，直接条件反射的将电话挂断了去。当那个长着一张麻子大脸的的生活部长出现时，我还特抽地给对方敬了个礼，我忘了裴明珠交代的话，只想着要怎么圆谎，所以脱口而出。
裴同学去对面居民楼帮助老爷爷打水了！
我忘了当时石化的有多少人，也忘了那些目光有多么惊诧，总之在那个大脸妹一脸诡异的离开之后，我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给裴明珠发短信，成功过关，至于怎么过关的，我没有对她细说。
直到第二天，辅导员出现在教室后门，缴走了刚到裴明珠手上不足6小时的iphone后，裴明珠疯了，悲愤交加间当场怒吼，直接无视了还在台上讲解得津津有味的白胡子教授。
那座万年不移动的南极大陆冰山怎么突然漂移到这里来了！
原来，我为裴明珠掩饰的那个说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具有说服力……生活部长还是将异样报告给了辅导员，于是辅导员准备来教室找裴明珠谈话，正好碰见她不专心听讲，兴致勃勃的用手机玩游戏。玩游戏也都算了，那游戏还足以让那座冰山喷鼻血。
也许有那么一些人还记得，爱疯上面的那个吹裙子，里边好几个身材娇好的日本女生，穿着清凉，只要你对着屏幕一角吹气，裙子就会轻轻上翻飘荡……
在裴明珠听我复述完寝室时间的全经过以后，她彻底崩溃，竟轻飘飘的笑了出来，看得我毛骨悚然。她说夏平安，你为什么不干脆说我去给雷锋叔叔烧香祭拜去了呢…
最终，在要回爱疯念头的强烈驱使下，裴明珠主动去找了辅导员承认错误。在去之前，她让我教她如何撒娇卖萌，就像我当初对付高中的体育老师那样，于是我一针见血地回了句，只管有多嗲，别怕有多假！
这句话也许太压韵，听得她心血澎湃，感觉胜利就在前方，所以她气势汹汹地去了。
裴明珠找到辅导员的时候，对方正在广播室整理文件，手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话筒开关，而裴明珠又特别的开门见山，甚至连多的字也不愿多说直奔主题。她指了指对方荷包里露出的手机一角，刻意放柔了声音，秋水伊人地说了句。
辅导员……我想要……
这一句话，直到现在，还时不时地在我脑海中回荡，能瞬间惊起遍地疙瘩。
当时我就站在广播室门口，听着周围此起彼伏越传越远的我要……我要……要……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血。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因为这句暧昧的话停下了脚步，我看见那些人惊异的眼光和捂住嘴的嬉笑，我准备去为裴明珠解释，将她救出水深火热，于是我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在听见裴明珠妖孽的声音响遍校园大地的下半分钟，我冲动地推门而入，指着还在辅导员裤子荷包里的爱疯道，它是我的！请你把它还给我！
当然，如你们所想，全校都将“它”理解成了“她”，一时间，我和辅导员为了裴明珠争宠的版本被传得沸沸扬扬，起初我和裴明珠还企图去解释，但在一段时间后我们发现，这样做的结果只会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于是我们索性沉默了，在别人越是异样的眼光里，越是要故作手牵手的一起上学堂。只是迫于舆论压力，辅导员没多久便辞职了，裴明珠觉得很不好意思，她特不要脸对我说。
夏平安，你说我撒一次娇就这么大的影响，我要是多撒几次，会不会改变世界啊！
那时候，她已经深深中了苹果的毒，不管什么她都能联系上那句改变世界。后来我不骂她了，我学会了像她那样拐着弯说话，我说裴同学，请你不要侮辱我的偶像牛顿。
话题再回到奶茶店的那一天，我刚刚前脚踏进去，坐了不到三分钟，一男一女便携着手走了进来。原本前一秒，我还在对那个女人行注目礼，心底在啧啧感叹是个尤物，直到她嘟着嘴作小鸟依人状地对那个男人说。
亲爱的，刚刚过马路的那个女人，背上的疤痕好恐怖好恶心哟，辜负了她一身的prada……
其实，我也不确定那个女人口中的是不是裴明珠，但是根据时间地点以及穿衣风格的描述，我已然大概确定，所以，我没能在第一时间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直接条件反射地就掀开了面前的小木桌，冲上去给了那女的一耳光，最后就是你们最先所见厮打的画面。
所以后来裴明珠问我，为什么突然去和对方掐架，我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因为我不敢说，我怕有些事情一戳，就是一个鲜血琳琳的窟窿。
我舍不得伤害她，我更怕伤害我自己。

14、不足挂齿。
大三的那个五一劳动节，裴明珠抽风地要拉上我去报名学校的文艺汇演，她特别义正严词对对我说，我们不能学徐志摩那么高风亮节，好歹在这里横行霸道了三年啊，在离开之前怎么也得挥一挥手带走大片云彩！
她说完后，我连正眼也没有给她，我只是忽然有些难过，我说裴明珠，什么时候开始你对着我说话也要拐弯抹角了，你要是喜欢那小白脸的男主持你就明说！
似乎被我戳到了要处，裴明珠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一丝丝过后，她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冲着我一如既往的翻白眼，将我抛给她的问题又抛手榴弹似地抛还给我。
夏平安，我有些难过。从前，在这些问题上我们不是心有灵犀的么！什么时候开始你需要我来知会，而不是从我的一举一动你就能确定事情发展的动向了！
闻言，再看看她义愤填膺却依旧精致好看的脸，我立时败了。
这样不缺吃穿身材脸蛋各种好，加上一张八面玲珑嘴的女人，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连一向以为不善嫉妒别人的自己，偶尔也会开始不平衡。我甚至心理阴暗的想，是不是因为裴明珠太美好，所以上帝才会不高兴的一翻手，留下了那些不可磨灭的伤痕。
因为我只有这样想，才能减少那么一些些对明珠的负罪。我知道，这些负罪同样是她不想要的，她不想要我们之间纯粹得容不下一颗砂砾的感情，被愧疚全然覆盖。她那如果不是全部真心，就宁愿覆灭的自尊心，即使是我，也抵抗不了。
于是在一个腻热的下午，我被裴明珠拉着去文艺团报名，在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分钟，我们两人的姿势是她在前，一手像拖着驴一样的拖着身后的我，风驰电掣地往前方奔，发尖飞舞，时不时地划过我眼脸。而当看见那个模样清瘦，带着一幅斯文眼镜框的男孩子后，她在瞬间刹住了脚，平息呼吸，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重重将我往前推了一把，嘴里念念有词。
诶，你慌什么啊？报名的时间还长着，不要急。
因为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所以我毫无防备，差点摔了一个大马趴，身体直直地朝着前方倒去，却被一双手稳稳拖住。而我倒过去的直接后果是，在今后的岁月里，我又多欠了裴明珠一点，虽然我极度不愿意承认！
那时我才知道那个瘦高眼镜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苍穹。姓苍原本就不是特别多见，再加上后面的那个字，更是少之又少。
彼时，因为出现了那么一个插曲，裴明珠早已没有了表演欲望。在回宿舍途中，面对她眼神扫射的时候，我特别讨好地笑了笑，道。
哇！你的目标是改变世界，他的名字叫苍穹，世界和苍穹，好般配啊！
这个说法终于让裴明珠缓了许多眼神的力度。
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我在自习楼下碰见了苍穹，对方依然是斯斯文文的样子，我从他身边走过，故作没有看见不与他照面，似做贼一般地，生怕被裴明珠误会，谁知他却叫了我的名字，甚至发神经的开始吟诗作对。
同学，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因为这样毫无营养的搭白，我对他的印象立马蹭蹭跌到谷底，于是我头也未回，撒丫子跑了好远，然后掏出手机给裴明珠发短信，难得地愤慨。
你要是真和那只苍穹有什么交集，我就毁了你的世界！
谁知裴明珠却误解了，她回短信的速度奇快，她说不是吧，难道你也喜欢上他了？难道我们要演一出世纪争夺战了？难道从此以后我们的立场要从同仇敌忾变为势不两立了？！
她一连几个难道，把我劈得特别焦，直到我当面给她复述了事情发展的经过结果。听完我的复述，裴明珠一把扯下脸上那薄薄的一块面膜，原本就大而水灵的眼睛盯着我，特别惊奇地说了句，没想到……他还如此有才……
只是此后，裴明珠却再没有提起或者关注过那个男生，但这笔帐她却硬生生地扣在我头上，理由是，大概苍穹原本是正常的，自从扶了我一把后，被我这个神经病感染所以不正常了，所以是我的出现直接性地扼杀了她的暗恋……
那个暑假，妈妈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回家，说是爷爷从乡下过来了，想要见一见孙女。接电话的时候裴明珠在场，她看我一幅惊恐的表情，细问之后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或许在大多数人的记忆中，对于爷爷奶奶的印象都是慈祥的，和蔼的，在自己挨打时候会充当救兵的天使，可是在我心目中，我爷爷在我生命中充当的角色就是撒旦，而且是拿着武器随时会攻击我的撒旦……
爷爷是老一代干革命的，新中国解放以后卸甲归田，在乡下修了一座老式庭院的房子，种花种草，悠然自得。那时候我才多大？十岁左右，整个夏天都被蝉鸣鸟叫充斥着，原本是应该和小朋友挥汗如雨玩儿得不亦乐乎的年纪，我却被爷爷逮着同他一起看各个频道的电视新闻。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时候，黑白电视机里正在说一条关于日本的消息，大概我从小就具有拍马屁当狗腿的气质，所以为了让爷爷高兴，我似懂非懂地哇了一声，随即说，原来皇军……
结果一句话未完，被当头一个爆栗，敲得我眼花缭乱。我抬头，瞄见爷爷相较于平常更加严肃的面孔，又疼又害怕，连哭都不敢，看他的白花胡子轻轻抖动。
鬼子就鬼子！什么皇军！
……
这件事情，被裴明珠拿来当笑柄好多年，乃至后来，陆轻舟也用这件事情对我进行了严加鄙视。他眼角微微向上挑，眼底有细碎的光在流转，附带了许多戏虐。
夏平安，你骨子里天生就有卖国求荣的劣根性，所以谁当你的朋友都会特别倒霉，你看，你连国都敢卖了，卖友简直就更不足挂齿。

15、我现在住的城市，它从不下雪。
望城从来不下雪，可每年夏天，那凤凰木上便开满了整整一枝头火红的花簇，洋洋洒洒落下，有君子舞剑佳人在旁的古典之美。
我和裴明珠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之后，都对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它拥有所有城市该有的繁华，同时拥有许多城市没能带给我们的安宁。之所以会来，也是因为它是唯一一个离家不远的大城市，只有十个小时的火车程，在思念无处寄放的时候，我和裴明珠还能在夜里矫情的眺望C城的方向，无语哽咽。
遇见陆轻舟那天，我和裴明珠正一起逛商场，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我不自然的扯了扯身上那套紧绷的白领套裙，任身后专卖店的柜台小姐一路鞠着躬甜甜地道欢迎下次光临。我觉得心里铬得慌，于是微微侧头，尽量保持端庄地对着裴明珠的方向道。
我怎么觉得她在说欢迎光临的时候，那感觉好像是在对我们说欢迎这两只猪下次再自己走进屠宰场呢？
当然，裴明珠根本没有理我，她越来越不屑于同我讨论这些关于金钱的粗俗话题，在越成长之后，她所接触的东西层次就已经嗖一下的又上了个等级，哪怕我直到走出门的这一刻，都还在后悔我是为什么要听她教唆走进这家店，花那么多张百元大钞，只为换一件与200块的路边店样式几乎相同的裙子，唯一的不同只是它多了一个惹人注目的标志。
听完我的话，裴明珠好整以暇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
我在考虑要不要再进去挑一把伞呢？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似的。
语毕，从她那精致的小提包里掏出第X代的触屏小苹果，查看天气。周围不断投过来注视的目光，我理解不了他们眼神中的含义，我唯心的想，是否我穿上这样算是有些奢侈的衣服，气势上应该也同裴明珠是天壤之别的，她是公主，那从我的言辞中完全可以听出我就是一女仆的命。这想法令我突然升起一股想逃走的念头，于是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方走出大厦，果然被裴明珠的乌鸦嘴言中，下起了雨。
那时，望城已经连续三天阴雨绵绵，我内心莫名毛躁，脑子里闪过之前在哪里看见的一则冷笑话，于是我站在原地横天一指，对着天空大声道。
白素贞你住手吧！许仙他真的不在望城！
然后我成功地听见了一声巨大的爆胎声音。
陆轻舟那天穿了很薄的线子长袖，大开的V领，所以能很清楚地看见那脖子下分明的骨节。他从那辆我不知道牌品牌的车上走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打了一个电话，期间回过头来又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并不锐利，却莫名的让我心虚起来。我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启开的时候颊骨会轻轻移动，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报地名，我没有心思去探听，只注意到他那无瑕疵的皮肤，生得让我嫉妒。
而后，裴明珠才伶俜的踩着她的高跟鞋跟上前，看见陆轻舟之后，她也同我一样停下了脚步看陆轻舟打电话，五秒之后说了句，哇噢。我有些忐忑地拉了裴明珠要离开是非之地，她却饶有兴致地停在原地不动，于是我凑到她耳边特别欠抽的说。
请你不要只看人家手上的车钥匙以及脖子上的那张好皮囊，也看看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好不好！再不快点，我这身周吴正王的装扮就彻底废了，要是耽搁了我进时苑，我就把你的衣服包包手机全部送到废品回收站！
我这番话有些欲盖弥彰，我只是直觉地想要逃离他所在的现场。
终于，在裴明珠看到那个亮亮的指环过后，眼底的光一下子熄灭了大半，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我往前走，半路又回了一次头，无限流连的对我解释鹤立鸡群的含义是什么。她不久前才做的水晶指甲在我眼前不断晃荡，象征性地指了指身旁经过的几个男性路人，嘴里念念有词。
原来鹤立鸡群的意思就是许多男人站在你面前，你原本觉得其中几个比较像鹤，然后凭空出现了一只纯种鹤，你立马觉得他们一群人全是鸡。
在那一刻，我总觉得和裴明珠走在一起，会有随时被人解决在大马路上的危机，虽然我承认她说的是事实，只是她口中意有所指的一个鸡两个鸡，总让自以为纯洁的我想到不纯洁的地方去。
我和她沿着大厦屋檐走到了底处，对面就是出租车中心，看了看时间，实在没心情等雨停，索性拉上裴明珠就冲进细雨里去，压根忘记了上一刻专柜小姐很亲切地对我说，小姐，这布料您最好送洗衣店干洗，尽量不要直接接触水。
在小步奔跑的途中，裴明珠左右环顾了一下似乎还想注意形象，见大街上没什么人注意到这方，才忙不迭的跟上我脚步，结果我俩都闭着眼睛瞎闯，最终与迎面而来的路人撞了个正着。人是我撞着的，还未抬头我已经意识到对方是一女的，因为我装着她的时候不小心感受到了那属于女性的象征，用裴明珠的话说就是很巍峨壮观。
抬起头，我才发现那姑娘年龄与我们差不多，长得如花似玉，她身上的那套与裴明珠同样标志的衣裳，让她即使披散着的长发被雨几乎淋湿也不显得狼狈。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还得靠外表闪着光的衣服，我再次拜倒在了裴明珠的拜金理论下。
不过，那女的似乎脾气挺大，被撞着了之后，立马出言不逊。
还真是，大街上什么不多就睁眼瞎多。
她那番自以为是的姿态，不知为何，让我在瞬间想起了小蝴蝶，那个张牙舞爪的女孩子。
自从三年多以前，裴明珠出院以后，小蝴蝶就全家移民加拿大了。原来，那天她穿得如此淑女，是为了向我们正正经经的道个别，没想到最后还是以狼狈收场，顺便掉了一颗牙齿作为告别的代价。那时候我才知道小蝴蝶也出生在一个不错的家庭，只是自小的兴趣不在功课，加上那个年龄的孩子原本叛逆，又遇上许灼那群人，所以才走上了痞子女的道路。
我记得小蝴蝶走的那天拉着我哭得肝肠寸断，她一边哭一边说平安姐，我要是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怎么办？如果我再见到了你你认不出我了怎么办？语毕，她将一个小盒子硬塞到我怀里干脆利落地道。
就把这当成我俩相认的信物！
我一打开，果不其然是她那颗悲催的牙齿。见状，裴明珠一阵恶寒，她忍不住发了一下抖然后问我，那么作为回礼，你是不是该抓一撮头发下来包装好送给人家？我白了她一眼，刚想要说什么，候机大厅里已经响起登机的声音，于是我和小蝴蝶就这么一路肝肠寸断的分别了。那个时候电脑还不是很普及，所以我们没能留下许多的联系方式，唯一的就是电话号码，但毕竟相隔了两个国度，数不清的里数，有些感觉，慢慢的也就淡去。
每当想起这些我就觉得很无力，我不知道面对这伟大的时间，我该抱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还是憎恶。

16、说那句话的人。
彼时，听见那个女孩子指桑骂槐，裴明珠立马停了下来，紧接着两人视线相对，我似乎听到了空气中两种不同的材质交汇在一起造成的刷刷声。那期间，我抽空打量了下裴明珠，想找个机会拉她走好息事宁人，否则我的面试真的要迟到了，结果却见她右手用力捏着侧边小牛皮包的一角，一幅不堪受辱的模样，大概是有些不可置信，居然有人敢正面挑衅她。
我忽然开始对那个女生从心底生出了那么些怜悯。因为我了解的裴明珠，在三年之前，就已经具有将人剥皮抽筋的能力，那么在三年之后的今天，她已经自诩是太阳风暴可以侵略地球，比苹果还高一个等级。
但这场眼看着要硝烟弥漫的战争，还没有开演，便被人熄灭了。
那时候，我已经看见裴明珠张嘴，有些什么犀利的词语就要蹦出口，却忽然有一辆轿车从我们身边驶过，速度很快，轮胎陷入旁边一个小水坑，惊起无数的水滴泥浆，那些污点在我眼里犹如示威般跳跃不停，最终，我们三人都对着车子的方向，用同样的音量异口同声说了同一个字，靠！
唯一不同的是，裴明珠和那个女孩子在骂完靠后，瞥见车尾牌号上边的那个标志，又轻飘飘的加上了一个“谱”字，逼得我当场很想问一句，那到底是什么车啊到底要有多靠谱啊。
所以用后来甘蒙的话说，我们三个人注定要相识，因为我们骨子里都那么狗腿和欺善怕恶。我不知道她这个理论是如何得来的，虽然她一而再三的阐述着我们的相遇有多么命中注定，可是我总觉得哪里别扭，大概是我一向觉得自己挺美好，结果被甘蒙用一句话就戳穿。
要承认自己不完美这件事情，确实挺自虐。
是的，被我撞到的那个女孩子就叫甘蒙，而最先与她惺惺相惜的人是裴明珠，因为在遭遇马路事件以后，她们同仇敌忾以及同声同气的样子，甚至是穿了同一个牌子的衣裳，都让裴明珠深刻的相信了那句在她看来有些矫情的话。
这世上总有另一个自己，生活在不知名的地方，感知着与你相同的喜悦和痛苦。
那时的我看着她们上一秒势如水火，下一秒兴奋的交换着电话Q Q等各种通讯工具，忽然就想起了那句话，女人心海底针。也想起了曾经对我说过这句话的人，以及他当时微微皱着眉毛，故作纠结的表情。
当然，我并不知道，在那个连我自己都克制不住想念的时刻，那些思念因子疯狂在体内增长的时刻，命运已经在头顶悄无声息地抿嘴微笑，用它那只翻云覆雨的手，不动声色地将我往前进的路上又推了推。
最终去到时苑是三人行，多了甘蒙。据她所言，原本是心情不好打算逛街购物发泄的，结果遇见我们，所以相见恨晚依依不舍的跟我们来了。在出租车上，她们俩还在意犹未尽的讨论着那辆造成了我身上斑点的始作俑者。为什么她们会有心情讨论呢？因为当车子驶过的时候我站在最前方，所以泥点全落到了我身上，她俩仅仅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而那点惊吓早就随着那车潇洒的转弯摆尾不复存在！
在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惊觉自己似乎被冷落了，于是我好死不死地去找了话题想要插进去。我问，那到底什么车呢？其实也一般吧，外形没什么特色。而且也不是特别值钱吧？因为一般我认不出牌子的车都不是什么好车啊。
终于，我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我这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激怒了裴明珠，她特别严肃愤慨地反问我，夏平安你好好想想，在大街上你除了认识Q Q最高到认识甲壳虫以外，你还认识什么？！
闻言，我也生气地高呼，还有别摸我！
语毕，裴明珠的声量比我更大，是的，你还认识出租车！
我在一瞬间觉得我和裴明珠肯定上辈子就和出租车有仇，因为每一次在车上唇舌大战的时候，我俩都能以无限奇异的方式将无辜的出租车司机牵引进来，进而让他在我们口中成为炮灰，而且我们每次都很享受。但似乎上天都看不惯我们作恶太多，所以派了一出租精英空降到我们面前。
就在我还想要继续驳嘴的时刻，那司机忽然回过头来，很轻描淡写的看了我和裴明珠两眼，那眼神真的是轻描淡写，甚至带了许多不屑，随即开口道姑娘，不要小看出租车，出租车那几个牌子估计你们认不出来，而且现在望城的出租车要办各种手续加起来，一辆都要上百万了。
然后我和裴明珠的脸色开始涨红，觉得特别不好意思。甘蒙嘴角抽搐隐忍笑意，让她整个胸腔都抖动起来。
随即为了转移话题化解尴尬，裴明珠撩了撩头发，问甘蒙。
你最喜欢的车是什么？
甘蒙想了想说，刚刚那辆，卡宴。不招摇不隐于市，开这车的人一般都很有品味。
自此，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卡宴的物种存在。所以为了证明我也不是白痴，我很自然的接下去，我最喜欢的车是法拉利！
裴明珠很嫌弃的睨我两眼，那表情在在告诉我，那你这辈子真的只有喜欢了。表情鄙视完她还嫌不够，最终轻启她的朱唇温柔地对我道。
夏平安我答应你，等我买到法拉利就开它来撞死你，让你安眠于法拉利的轮胎下，变相完成你的愿望。
我的雀跃生生被哽住，最后只得欲盖弥彰小心翼翼地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安眠于法拉利车主的怀抱。。。
我们不成样子的聒噪，终于结束在司机冷冰冰的两个字，到了。
时苑这名字听起来特别像某服装公司，实际上它是一家大型杂志社，隶属于与它同名的，望城最大出版集团，市面上许多热销的青春杂志以及人文地理都是它旗下的产物。
我和裴明珠念的是中文系，无聊的时候自学了一些PS和排版，现在大四马上开始，各路人马都急着找实习地，所以时苑的招聘实习生编辑广告打出来的第一天，我便在夜晚，拖着裴明珠将学校里的张贴画，很无耻的撕走了，目的是不让更多人看见来与我相争。
回到寝室，我眼巴巴地望着裴明珠卖萌，最终她也用她水灵的大眼睛对我眨了几下，然后轻蔑的挥一挥手。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那语气好像是在打赏小厮，偏我还真的很狗腿的欣然接受了，甚至特别肉麻的作势要去亲她。
人家好爱好爱你的！
其实，我只是觉得，实习经验对裴明珠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她毕业后的工作问题，父母总会替她张罗好一切，所以我很心安理得的掠夺了她同我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一直把许多事情想成理所当然，以至于忘了要感恩，同时忘了，她也会有伤痕，哪怕我看不见，哪怕我还来不及发现。

17、我那么的想见他。那么那么的。
来面试的人依然很多，绝大部分是女性。
我走在中间，裴明珠和甘蒙分别左右两边为我开路，她俩一边扭着腰臀，一边盛气凌人地对着前方挡路的人群坦然自如地说话。
面试官来了。让让。
语气乃至动作都如出一辙，让我差点将那两张精致的脸也重合在一起。只是她们这幅坦然的样子却让我特别忐忑，因为我生怕谁会突然跳出来，带上几个保卫指着我们说，把这三神经病拉出去。但是看来，上帝在某些时刻还是比较眷顾我们的，在听到面试官三个字所有人都还真乖乖让了道。
我顿时小松了一口气，抬眼直视前方不远处，便看电梯门缓缓打开来，一个人从里边快速走出。我在他的右手方向，只险险看见一个侧脸，而且对方还带了鸭舌帽，所以我看得不真切。
瞬间，有什么认知条件反射的窜进我脑子里，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认错，但不管有没有认错，下一秒我已经提起脚步，朝着那个方向飞奔了起来，我甚至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突如其来的行为让裴明珠吓了大跳，她来不及拖上还云里雾里的甘蒙，也踩着她的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上。
跑出时苑的大楼，我有些气喘吁吁，却始终没有追上，只见那人已经上了一辆摩托，呼啸着驶离我的视线。于是我扯开嗓子，毫无形象地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北广！
可是追着我上来的裴明珠，在听见我声嘶力竭的呼喊时，突然就停了下来。
她站在我背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半晌，我转身，见她满脸悲悯的望着我。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地冲她笑笑，想要化解这气氛，于是我说明珠好巧啊，北广居然也到望城来了。
接着，我看她嘴唇似张欲合，最后终说出一句。
夏平安，你个懦夫。
她的话犹如一道雷从头顶瞬间劈下来，电力直镀心脏，让我整个人连着意识都开始麻痹。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自从硫酸事件以及许灼消失以后，我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我每天让自己看起来比以前他还在的时候更快乐更没心没肺，我想要告诉所有人，许灼，他只是代表了我青春里的一场荒唐而已，我付出了该付的代价，那么他就是应该功成身退，而我继续我的如花人生，我假装他对我的影响只是那么一点，一点点。可是这个人的出现，却将我所有伪装好的情绪凿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是的。北广和许灼关系太近了，就像我和裴明珠一样，总是会竭尽所能地不让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活，哪怕被怀疑是蕾丝边。所以那人如果真的是北广，那便很自然的让我联想到，是否许灼也到了望城？
我如此激动，以至于我刹那忘记了还有一场面试在等着我，那是我千方百计都想要进去的地方。
原来，我是那么的想见他，那么那么的想见他。
我在想，如果当时的我立马长出一对翅膀，我铁定会扑腾着全速朝那个疑似北广的男孩飞奔而去，然后像当年我死不要命地为许灼挡在陆家公子的车轮前那样，挡在北广面前，歇斯底里的问他许灼呢？那个混蛋他有没有和你一起来？！
而这一切，终究幻化为臆想，最终只余下被扰乱心绪的我，以及恨铁不成钢的裴姑娘。
就在我和裴明珠都快要在沉默里窒息而死，甘蒙才跟上来，一见我俩便哎哟了一声道，两位姑奶奶，外星人来接你们离开地球了吗？！麻烦请它们将飞碟靠边停一下好不好！因为面试已经开始了，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平安你是第三个！
原本一开始，我还对面试有些紧张，现在我所有的紧张都消失殆尽了，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脑子一片空白的走了进去。面试官有三个，我压根没心思去探究那些人的长相方圆，只剩耳朵接收着外界的一切信息。结果，第一个问题就让我思想迅速卡了壳。
你对时苑这家公司有什么了解？
我一怔，之前调查的公司背景资料等等全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想起李煜的那首望江南。
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
于是我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旧时游上苑。
然后整个室内寂静了有几分钟，随后我感觉有人走到了我面前，对方弯下腰，特别不客气的伸出手，翻看了我上衣处戴的名字牌，我终于不可抑制地被那人的行为将神智全全拉回，努力仰起头，便见到了正主的模样。
在看见我有些惊悚的表情后，对方似乎特别满意，甚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然后极其顺溜地叫我的名字。
他说，夏平安，看来我们有一段孽缘。
那人便是陆轻舟。
当时的我没能明白，陆轻舟口中那个孽缘的意思，我只是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脑残台言看多了，乃至于我猜测着他下一句就要说什么你还记得我么？该死的因为你的声音害得我轮胎爆胎了！你该死的居然敢让我这么丢脸还见证了我这么丢脸的时刻！我必须要折磨你！什么？不愿意？哼，你家遭遇了XXX巨变，如果你不做我一个月的XXX，就没有N+1的钱去救你爸妈！
然后我思考着我是否应该楚楚可怜满眼含泪地去回应他，结果他却已经站直身。
我记得，那天下了一场细雨过后，居然是满城薄薄的日光。
时苑总共三层楼，通体都是落地窗，所以我抬头的时刻，便见陆轻舟站在顺光地方，一室明亮笼罩在那个男子头上，以及他英俊清朗的面庞，和堆了些微笑意的眼角。
出了时苑，我有些忐忑有些抑郁地对裴明珠说，我又遇见了之前在商场门口的那个男人，看样子应该算一领导，否则也不敢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轻佻。我好害怕啊！他会不会觉得是我的吼声太大才把他的轮胎震破所以伺机报复！不让我进时苑啊！
听完我的描述，裴明珠和甘蒙都无限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们是在同情我即将被和谐掉，结果她们却说，就算人家不和谐你，你觉得凭你的回答能够进去吗！
好吧，看来我想多了，这就跟小时候我总是纠结地问我妈，妈妈，你说我长大了是上清华好还是上北大好呢？我好头疼啊。而事实证明，我真的是想多了……
所以，为了被我搞砸的面试，我死活拉着裴明珠和甘蒙去超市，买了一箱啤酒和一瓶洋酒去到学校的塑胶跑道操场，隐没在黑暗和那颗上百年的大榕树背后，不知今夕是何年。

18、请你找到我。
对于喝酒，甘蒙表现得比我和裴明珠更加兴致高昂，而且她花样百出，单喝啤酒和洋酒不爽，还非要混合着喝。我一下觉得戏台被抢了，明明是我应该买醉然后不省人事地被她俩拖回宿舍，结果剧情大反转。于是我不淡定了，竭尽全力去抢下她即将灌入混合两种味道的罪恶之手。
别啊，网上说酒不能混着喝容易酒后乱性！
我原本是想要要吓唬吓唬她，结果她很随意的嘁了一声回答我，这里就我们三女人你倒是乱给我看啊！
语毕，她挑了挑眉道，平安，白天你是看见了某个人才追上去的吧？爱人？情人？初恋？暗恋？
似乎是不想再给我机会翻身，所以要直中红心将我打入无间地狱。
最终，我去抢她酒瓶的手很自然的换了个角度，反倒帮着她将那些酒精混合在一起，并率先自觉英勇的喝了一口。喝完以后，前面喝的酒精和着这一处一起上了脑子。
我抬头，望了望顶上被树叶遮住的缀满稀疏亮点的黑暗天空，喃喃自语。
妳有没有喜欢过一个男孩子，有那么一瞬间，你甚至很想很想为他死。可是后来你忽然发现，其实死是没有用的。因为有些伤害对我们而言，比死亡来得更玉石俱焚，抽丝剥茧。
我知道，裴明珠一定可以理解我口中的伤害是什么，我无意要揭她的伤口，我只是难以忘记，哪怕我是个伪装高手。所以在那一秒，我甚至不敢接触她的视线。
半晌无话，中途感觉手中的瓶子被人凭空夺了去，侧头，才发现是甘蒙。她的眸在夜晚也显得晶亮，并且释放着属于她自己的光彩，这些光彩，与她身上是多么昂贵的标志全然无关。
她对着我笑了笑，然后说，你们要听故事么？
我摇头，说我不听，除非你换个开场白。
然后我成功地看见裴明珠笑了，她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开心。她说总是这样的夏平安，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么？那就是无论在多么煽情或绝望的情况下，你好像一只永远打不死的小强，总能原地复活。
见状，甘蒙不乐意了，因为我俩的无视，她瞬间将胳膊举得老高，作势要摔酒瓶。
老娘难得小清新要吐露真情一次！你们敢不听，上帝不会原谅你们的！
我说过，甘蒙适合生活于我和裴明珠的世界，因为她也总是能把两个没有关系的东西以特别和谐的方式联系在一起，比如她口中的真情，我们，上帝。最后她学聪明了，不再征求我和裴明珠的意见，开始自顾自娓娓叙述她的真情。她说，其实我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男孩子喜欢我，后来我有了工作，是人体模特。
闻言，我坐不住的将她打断，什么样的人体模特？是为艺术现身的那种吗？！裴明珠紧跟其后，是要摆出各种撩人姿势为艺术现身的那种吗？！甘蒙嘴角抽搐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和裴明珠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然后，那个男生当然是特别不喜欢我这份工作的，要我辞职。我当然不会辞职了，我一高中毕业生要什么没什么就这张脸招人待见，除了这份职业可以让我混个高薪让我和我妈过上好生活，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虽然刚开始肯定是极其尴尬的，但后来慢慢就麻木了。
而且，我爱上了那个画家。
我和裴明珠渐渐听得入神，对她口中的故事越来越进入情绪，她却忽地戛然而止。我不解，叫她继续，她很淡定的对我说，就是这样啊，没了。
接着我听见裴明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死……
经过我和甘蒙几番将气氛推向悲情，裴明珠也加入了我们喝酒的阵营。
据说，后来我半抱着那颗大榕树死也不肯走，嘴里嚷嚷着阿奇！我是红豆！我是红豆啊555！我没有死，所以你快来找我呀！
逼得裴明珠又往我嘴里灌酒，灌得我整个人昏睡，她和甘蒙才终于将我弄了回去。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斗鱼》里面的红豆，而我在梦中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声嘶力竭地叫许灼，我是红豆啊。结果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他没有理我，并且行走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甚至清楚地感受到梦中的自己在哭泣，我依然重复着那句，你快来找我啊。请你找到我。
第二天，我是被时苑人事部打来的电话吵醒的，通知我下周一去实习，并告知每周末必须有四天工作时间，问我有没有意见。不是废话么，这就好比我用两元钱买了一张彩票，本以为完全没希望，结果被告知中了五百万，然后问我愿不愿意上几十万的税，谁会不愿意！
实习第一天，带我的人是时苑里一个比较资深的正式编辑，叫VV。她比我年长四五岁，所以行为举止之间少了轻浮，处处尽显得体。她带我去各个部门走动介绍，为了挣表现，我跟在她背后狗腿的问了一句，VV姐，那时苑是有什么地方不能随便进入的呢？比如说，谁谁的办公室什么的。
我的问题似乎引起了不小的误会，惹得VV回过头来瞄了我两眼，随即道。
陆经理的办公室在时苑总部，至于你和陆经理是什么关系竟让她亲自抽身来面试我没有兴趣，我的职责只是负责你实习期间所有的工作安排以及考核，所以别期望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漂亮的实习证明。
我特别尴尬地点头应是，不狡辩。职场达人第一条，死也不与上司驳嘴。我不怕被误会，因为她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为了庆祝我莫名其妙的进了时苑而且没有遭到和谐，我给裴明珠和甘蒙打电话说是请她们吃饭，地点我挑。听见地点“我挑”这两个字，裴明珠立即说我有事，我撇嘴抢答。
放心！这次吃饭的地方空间绝对超过100平米并且空气流通！
此言一出，裴明珠状似考虑了一下，才轻飘飘的说好吧，我觉得吃饭的时间还是可以挤出来的……
这个混蛋！
晚上，我和裴明珠先到饭馆，甘蒙姗姗来迟。她穿了一身波希米亚的嫩黄色长裙，戴副深色墨镜，远远看去就像某娱乐新星附身，只是那脖子却用丝巾捂得严严实实。
她一走近坐下，还来不及等我和裴明珠吐槽，已经自发性地取下了丝巾和墨镜，很有些欲哭无泪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对我们感叹。
天啊，我今天照镜子的时候居然发现我的锁骨就快没了！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她在玩儿我，后来看见她不敢置信的脸才确定，她不是在玩儿我，她是认真的。她一个人，跟爆米花似的，手舞足蹈地给我们讲述锁骨是怎样被腐蚀的。而我和裴明珠就坐在VIP的位置，听她就这个话题抱怨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一会儿无语，一会儿大笑，这整个期间，我都没有还意识到，在如此平凡却难求的小快乐面前，我人生的又一重大转折点已经开始了。
我更不知道，那个雨天，我和裴明珠站在马路中央同甘蒙紫禁对决之时，那辆从我们面前一甩而过的车主，就是陆轻舟。

19、实在。
去实习了一个星期后，我对周围的人有了一个初步了解，都算正常，没有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物存在。我有些失望，我对裴明珠说其实我隐隐期待着在刚开始的职场生涯中，就惊为天人一场。什么样的形式都成，比如莫名其妙得到某美男子的亲睐，或者是特别极其受上司赏识。而很显然的，这两样我都没能做到。
当然裴明珠是不理我的，她只是默默地在每天早上六点一刻的时候，将我床头置物柜上那盏绿色小台灯扭开，一并抓住我的肩膀跟训练猴子似的猛摇叫我起床。请不要想着她是有多么善解人意，为了不让我迟到才这样做，在我还没有实习之前她已经这样我行我素了三年。这是她每天早上的生物钟，雷打不动，弄得寝室里除了我和她以外，其他舍友换了又换。
她起床也没有什么特别正经的事，就为了抹那么一大堆我说不上名字，甚至是记不起顺序的瓶瓶罐罐。不过裴明珠不承认这是不正经的事，她在我第一次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很严肃的指正了我，她从书桌上那个与她电脑差不多尺寸的镜子面前回过头来对我说。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正经的事情。
然后在无数次的或偶然或必然的事件中，她再一次用她丰富的经验打败了我。只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不是两个人住，寝室其他人肯定是会有微词的，我承认我比较介意外人对我的看法，在我活了这么多年我一向自信爆棚的认为没有人真心讨厌我，并且我想一辈子维持住这个记录。所以我问过裴明珠为什么不干脆搬出去，她特别不要脸的一边富有节奏地拍爽肤水，一边用嘴型对我说，红花也是需要绿叶衬的。
她把其他人包括我比喻成为绿叶这件事让我很窝火，而事实又的确是这样，从那天起我就誓要向着高白美看齐。高我是没办法了，那但美是一定要的！所以我在路过学校外边的饰品店时，买了一张刘亦菲的海报来贴在墙头，每天临出门前就高歌：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只是我很无力。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没能变成她。就像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没能忘记一个人。
我去到时苑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以往的气氛，白色板底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了大大的几个字，杂志社所有正式员工开会。我暗自庆幸可以偸一下懒，正想摸出手机给裴明珠发短信，VV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依旧是精致得不露一丝痕迹的职业套装，以及脸上那公式化的表情。
她从我身边走过，却又忽地停下倒回来，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我闻声抬头，她淡淡的打量了我几眼，最后说出一句，你也来。
当所有人在会议室坐定，还没有留给我诧异的时间，总编已经率先甩出一沓资料，语气有些严厉地发问。
这策划是谁做的？
然后一编辑部职员有些忐忑地举了手，虽然我还不甚了解这位总编大人的脾气，但经过一小段时间的观察和同事之间的小话八卦，我大概猜到对方发火的时候应该会是山雨欲来风满楼。VV却在这当头倾过身，迎上对方的目光。
这份策划我看过，是经过我同意才上交的，上面提到以杂志社名义举办原创文学大赛，赛程已经晋级和奖励制度，以及同各大出版商的合作也做了统一的整理和规划，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况且，这个比赛的举办会将杂志社的声誉上升到一个新高度，也会招揽更多大型甚至国际合作商。
闻言，我即刻对VV的崇拜上升了一个高度，我感觉，这就是未来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有话语权，生活不依附任何人，铿锵不倒。
而似乎VV是总编的得力爱将，所以当她开口，对方也缓和了脸色。
没有人说这策划不好，我想问的是有没有人核算过成本。光是奖励的额度已经快要超出正常开支，更不要说在合作项目之间的费用问题。
全程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摆设，不知道用处究竟在哪里，我甚至已经想好了下班以后要如何给裴明珠炫耀说，其实上面还是比较看重我的，为了栽培我一个实习生居然邀请我参加正式会议了诶。我的臆想才刚刚开始，VV的声音又将我拉回现实世界。
她沉思了一小会儿，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转了转手上的笔，淡淡道。
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不过，政策刚刚出台重视文化产业，所以这是个千载难逢吸引眼球的好机会，赶在别家还没有类似的活动之前。所以我的意见是，向总公司申请拨款，申请人也选好了。
编辑部实习生，夏平安。
刹那，似乎有聚光灯打在了我的脸上，一个一个缓缓亮起，等着好戏登台。
在看见甘蒙和裴明珠出现在星巴克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哭出来。我迎上前去紧紧捏住她俩的手，手心都是濡湿的汗，似乎是即将上断头台的刘三姐。
怎么办啊！要是申请失败了我的实习证明也完了！
裴明珠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压下重新坐在座位上，很淡定的喝了一口拿铁道。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想一想，对方也说过，如果你成功，毕业可以直接进时苑。
于是我转念一想，也对，算是人家给我的一个机会，所以我强迫自己先镇定起来，想想该怎么去应战。甘蒙对此没什么概念，她的工作是自由性的不受约束，自然理解不了这份压迫感，所以她很天真的将自己面前那包白砂糖倒进卡布奇诺里，又抢走了我面前那一带，然后对我说。
夏小安，你们领导人不错诶，你才进去没多久就想提携你了。
于是我被甘蒙说得开始有些飘飘然，我说是啊，其实VV这人也还不错的，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严厉。
甘蒙随即猛点头附和我，对对对。
那个对字刚刚落音，只听见裴明珠轻轻嗤了一声。
我顿时怒火中烧。
你哼唧什么！是不是嫉妒我啊！是不是忽然觉得高白美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有用的啊！
裴明珠根本无视我的挑衅，她望着玻璃外边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似一个看透棋局的先知，优雅且从容地对我说。
夏平安同学，难道你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你好像是被潜了么。
然后经过她的一分析，我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去总公司申请的人选，会轮到我这个实习生。追根究底，不过是在面试的时候，我和陆轻舟的巧合相遇，以及那段在外人看来莫名其妙但却藏了些暧昧的对话。而且据小道消息，当面试完我以后，陆轻舟便当场宣布了面试结束，人选已确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申请人选是我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当所有人都认为当时的我和陆轻舟已经有什么猫腻，那么提交申请单已经洽谈这种事，我去，再适合不过。
裴明珠这样具有逻辑性的推理，让我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据点去争论，最终憋出来一句。
是的……你分析得很实在。

20、从未。
我带着申请报告去到时苑总部是第二天的事情，头一天晚上裴明珠特意亲自帮我挑选了衣服，就是面试那天我穿的套裙，说一是端正，二是为了帮助陆轻舟能在第一时间将我认出来，这有助于我被潜成功。我似懂非懂的点头，裴明珠却说从我的表情完全没有看出害怕，她习惯性地戳了戳我的脑袋道。
啧啧，夏平安，你满目含春啊。
我啪地打开她的手，你才满目含春！你全家都满目含春！
此举过后，裴明珠只甩了甩她微卷的秀发，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我听见她吐出的字句从我耳边轻飘飘而过。
是的我忘了，全世界你只会对一个人春……
当车子已经停在时苑大楼下，我心里的紧张还是一点也没有缓解，我揣着包包里的申请书和报价单，仿佛是拉着手榴弹的引线，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魂归西天。
拿出了员工证，接待处的小姐就礼貌地将我带到了电梯处，顺便按了楼层。在整个电梯上升的18秒里，我已经在心里组织好了措辞，甚至对着电梯里反光的镜面扯出了自己认为最完美礼貌的弧度。
时苑总部没有我想像中的那般是非满天飞，一路途径过的地方听到的都是各种数据报表，看过的人，都是行色匆匆，甚至对我这个陌生人目不斜视。少了那些想像中的打量，我的紧张似乎有所缓解，于是挺了挺腰板，向着总经理室走去。
站在磨砂条纹的玻璃门外边，我敲了敲门，里面却没人应。再敲，依然如此。我得承认什么职场达人守则对我来说真的只是纸上谈兵，因为在我连敲几次，终于开始意识到今天也许白来了有些不耐烦以后，我一个顺手便将门直接推开了，完全忘记了私自进入领导办公室是大忌。刚进门，我就开始四处打量，宽敞的不规则形房间里，全是一尘不染的玻璃面，其他没什么特别，除了桌上那盆小仙人掌形状有些惹人爱。
对方看来是临时有事出去了，因为办公桌上的文件有些凌乱，甚至连身前的抽屉也来不及关上。再走近，想要仔细打量，门却从外边打开来。
那天，我首先见到的人不是陆轻舟，而是方文，陆轻舟的助理，长相平凡却一脸忠实的男子，看样子年龄与陆轻舟不相上下。穿了一身正统的黑色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说话的表情和语气，亦如他的外表一般，透着疏离。
就在我出神的时候，方文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表情突然有些紧张，甚至很迅速的移到了我面前，特别严厉的瞪着我问，你是哪个部门的，谁允许了你进来。
他的表情不仅严肃，还带着些微怒气，所以我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想起正事，于是从包里翻出申请表说，我是时苑杂志社的实习生夏平安，分部派我来向总经理禀报营业情况以及资金申请。
方文接过我手上的资料看了看，然后一挥手，意思是让我离开。我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依然固执地想要等陆轻舟出现，成与败总得有个说法吧，要不我怎么回复复命。方文也看透了我的心思。
总经理临时有事今天不会来公司了，资料我会转交。你有两个选择，一，申请书留下，回去等消息。二，带着资料一起离开。
于是我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来，然后灰溜溜地走了。我有些泄气，去到电梯门口才想起可以找他留个号码，好随时询问进展。虽然不想再面对那样冷冰冰的气场，但为了能顺利转正，所以我又厚着脸皮倒了回去。我倒回的时候，方文正在打电话，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上，我站在他背后，听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
最好不要让我在总部再看见她。
不知为何，我直觉性地已经知道方文口中的“她”就是我，我感觉得到，他特别不喜欢我，甚至带了敌意，虽然莫名其妙。但最终我依然什么也没有问，抱着这一次必死的心情，原路离开了。
很多时候，生活抛给我们一些东西，其实就已经在给我们预示，每件事情的开端都会有它存在的必然价值，比如在半个月前我遇见北广，而那天在时苑大楼下面，我又一次遇见了他。
北广穿着一家送水公司的工作服，和上次一样，带了帽子。这一次，我很迅速的脱下了碍事的高跟鞋，在众目睽睽之下追了他半条街。我叫喊的分贝尤其高，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所以北广也是好奇了，才停下车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子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皮肤更黝黑，说话给人的感觉却像从前一样，似乎随时能脾气暴走，笑起来也依然憨厚。
他搔了搔后脑勺，看了几眼我手上提着的高跟鞋已经我光着的脚丫，特别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平安姐。
这一声，隔山隔海。
听见他的声音，我就跟见了国家总理似得，心血澎湃得几近失语。可是，我竟没能假装的与他寒暄了一番，开口便只有一句，许灼，他也来了么？
问话方出，北广好几秒才恍然大悟的模样，啊，灼哥，我来到望城后也好久没和他联系了，你们也没联系吗？
可是明明，在那么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所以我不死心地逮住北广的衣袖，以自己不察觉的力道，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北广却很快速并大力的甩开了我的手，我仿佛是一个纠缠着他不放的前女友，让他避之不及。甩开我以后，他眼底露出了歉意，但还是执意说灼哥真的没有和我联系过。
语毕，大概怕我继续追问，最终又重新跨上了他的摩托，丢给我一句店里还有事，便不再管我的意愿呼啸而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良久，然后转过身给裴明珠打了个电话。
你知不知道时苑总部附近有几家送水的，名字叫山泉。
裴明珠没有多问，只给了我一个数字，一家。
这一带她太熟了，在整个望城最繁华的地段，各种奢侈金迷的东西充斥了各式各样的橱窗，她几乎是一星期走一次的频率。
山泉离时苑不太远，步行只有半刻钟的路程，对面就是平安广场。初初到这里的时候，我甚至特别矫情地对裴明珠说，也许命中注定我就是应该来望城的，否则怎么连它的广场都是以我的名字来命名呢。这个说辞当时遭到了她的极力驳斥。
你怎么不说平安保险也是为了你开的呢。
而当我与北广相遇，隐隐觉得靠近了什么秘密的时候，再坐在这广场边，我真觉得命中注定，我是要来望城走一遭的。只是不知道，这里是我人生的新起点，还是最终归途。
自正午12点到晚上九点，这整个期间，我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而且眼睛全城只盯着对面的山泉送水区，期待看见那个在无数个梦里出现过的轮廓。我当然知道，北广骗了我，而既然他不愿意告诉我，那么有些谜底只有自己才能揭开，所以我来了。
只是，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身边的商贩换了好几个，却没有谁来问津我。并且，在这样从日光到黄昏，最终黑夜的过程中，直到霓虹的亮光将每个人的瞳孔都染色，疲累的小孩捂着脏兮兮的衣裳跟在妈妈背后，耷拉着脑袋，哼哼唧唧回家，我也一次也没有看见过心底的那个人，哪怕是相似的影子。
九点过，山泉已经结束营业，我看见北广走在最后，同另一个中年男子挥手道别后，随即伸出胳膊，很干脆决绝地拉下了卷帘门。那样稀里哗啦的声音，我隔得如此远，却似乎都能听到，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特别利落地在我自以为是的心上，重重拉下，血肉模糊，肝胆俱裂。
在北广也离开视线之后，我终于尝试起身，却发现脚已经麻木了。那一刻连自己都讶异，居然有那样的耐心，于同一个地方，不动不摇地坐了10个小时有余。说出去，裴明珠肯定会骂我是疯子的，她肯定会说夏平安你个小疯子你没救了！这辈子也只能配许灼那样的混蛋了！
我突然从心底害怕起来，我怕到最后，自己真的做不到把过去的那几年都当作是光阴的蹉跎，做不到不去温习那些温柔的交错，哪怕只是很少的时间。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那些穿着玩偶外套的扮演者也开始收工回家，一只粉色米奇头从我身边走过，我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
可不可以把你的头套租给我？半个小时就好。
可能我当时的表情落寞得有些可怜，所以那人盯着我看，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便点了点头。脱下头套，才发现是个小姑娘，看样子只有十七八岁，眉鬓都是湿黏的汗，却青春无敌。真好，还对陌生人没有防备内心柔软的年龄。
我给了她50元，和她约定半小时后回来拿，她便同身边的黑色米奇，手牵手走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在这样的盛世面前，形单影只的自己，只想找个安全的角落，抵制那些隔海的往事前尘。
我带上米奇，感觉脑子在瞬间笨重起来，晃一晃头都觉得是负累，索性就跟着它的重量垂下头，打量自己的脚尖。
此时的自己看来应该很滑稽的，可是我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在遇见许灼以后，当小丑，早就是我习以为常的一件事。
我低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戳了戳我的脑袋，我恍惚就要以为那是裴明珠，她出现了，在我极度极度需要她的时刻。然后，感觉有人在身前蹲了下来，遮住视线里的那一点点光亮，我终于抬起头，对上一双清明的眼。
他薄唇轻启，呼吸吐纳都可闻，温柔得不可方物。
他说，夏平安，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会流泪的米老鼠。

21、喜欢。
直到坐上陆轻舟的车，我才恍然大悟，自己似乎像小叫花子般，被眼前这个不知道算认识还是不认识的男人牵走了，而且还没有钱没食物，仅仅因为对方莫名其妙的一句，走吧米老鼠，我带你去找唐老鸭玩儿。
据陆轻舟所言，原本他只是开车路过广场，结果却看见一个大头少女在临近喷泉的凉台上坐着，晃悠了几下小腿装小清新。当然，这不是主要吸引他停下来的理由，他说最关键的原因是，这个少女的大头，和她平板的胸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所以他停了下来，然后鬼使神差地接近了我。
而虽然我有时候不那么聪明，谈事情没有裴明珠那样的一针见血，想问题没有甘蒙的透彻，很多时候也只会耍耍嘴皮子，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逻辑能力。比如，陆轻舟说，他是在我带上头套以后才路过这里发现我的，可是我不认为，我们有熟悉到他都不用看脸，就能走过来准确无误地叫出我的名字。所以我坐在副驾驶，很不要脸地问身边正在驾驶的人。
你是不是早就暗地里关注我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啊。
我的语气幽幽，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闻言，陆轻舟却猛地将刹车踩下，质量优越的轮胎在这样突发事件下并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我在心里暗自咂舌，钱果然是识货的。他将车子突兀地停在马路中间，然后特别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眉毛挑得特别高，轮廓在灯影的投射下更加立体。
你的意思是我在肖想一只平胸的米老鼠？
他一再重复平胸那两个字让我瞬间炸毛。
平胸怎么了？！平胸才能平天下！
大概陆轻舟从来没有见过面对自己的缺憾，还这么引以为豪的人，所以他终于懒得再看我一眼，重新启动了车子。就这么一路沉默着，直到车子接近学校，他才突然有些正经的开口问我，为什么哭？
小时候掉眼泪，爸爸妈妈不会问，因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是因为得不到心爱的玩具或美味的糖果。长大了掉眼泪，也没有人问，因为软弱给裴明珠看的时候，那些理由，她都了解。所以当陆轻舟用那样低低的嗓音问我，为什么哭的时候，我的鼻子又开始酸起来。我终于明白，一个人，她再自以为是无坚不摧，她也是需要安慰的，哪怕是陌生人给予的一点点关心。而我和陆轻舟的对话，完全不像是初初接触，反而像两个熟稔的朋友，当然我并没有察觉到。
我在他不经意问出口的时候，低头默了半分钟，最后才长长地叹一口气道。
还是不说了，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陆轻舟头也不回，你不说，这忙要怎么帮？买彩票你也得花两元钱先买了，才有机会中奖吧？
听见他的话，我故作很深沉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对。
好吧其实是我被派去和你沟通拨款却没有见到你，款批不下来我的实习证明估计也泡汤了所以我内心焦虑啊。
末了，又赶紧补上一句你说过会帮忙的！
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着路边的灯光不断交替，半晌我听见他说，夏平安……你可真是会，见缝插针。
我不可能傻到相信陆轻舟真的相信，我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情绪低落的，但我却在第二天接到方文的电话，说是申请已经批了。对方在电话那头有所停顿，我以为他是等着我挂电话，所以我刚准备掐断，却听得那边又有了声音。
他说夏小姐，好自为之。
我原先的惊喜顷刻转化为莫名巧妙，裴明珠看我接完电话的样子，说特别像上一秒刚被喜欢的人告白，下一秒却得知对方出车祸死了。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愤然道。
我倒是希望他死呢！总好过被无故教训！
当时，裴明珠就坐在我旁边小家碧玉地吃黄瓜减肥，大概是我很少有那么狰狞的时刻，所以她没有防范，被我掷手机的动作小小惊吓到，半块黄瓜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心坎，吞咽掉嘴里的东西后，猛地给了我背上一巴掌，混蛋！
我转头，翻出白眼瞪她，维持着诡异的表情一步步靠近，就像香港鬼片里的情节，吓得裴明珠直往床上缩。是的，裴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所以我逼急了的时候通常出这一招，百试百灵。但是事后她总会对我龇牙必报，在各种小事上。
我看她啊啊啊地直叫，惊悚地似乎要被人先奸后杀，而后才咯咯地笑着回复正常的表情。她松一口气，我随即又故作纠结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大喊。
明珠你快跑！我的第二人格又要出来了！啊！不要！我不要你伤害我的朋友！快！跑！
看我抽风，裴明珠终于不害怕了，她重重打下我悟在胸口上的手轻轻说。
别压了，更小了。
然后下床穿上拖鞋去刷牙。
……打蛇打七寸，她是好样的。
当我把申请单交给VV的时候，她露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好像她早就认定了这个任务会泡汤。见状，我更加认定了方文打的那个电话，指的就是我。但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中规中矩地将资料交到她办公室，然后知趣地退了下去。不过自那以后，公司的正式会议，都会通知我，一些重要的工作，VV有时也会随手甩给我来插一手，栽培之心昭然若揭。
对此，我还是很感谢陆轻舟的。所以当我和裴明珠一起在餐厅，偶遇陆轻舟被一个女孩子纠缠的时候，我很自然地冲了过去，迅猛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两人皆转过头来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对面女生的样子，画了裸妆，睫毛被夹得长长卷卷，肤色胜雪，似芭比。
打量完毕，我把所有的注意力拉扯回来，也侧过头对上陆轻舟的视线，一只手抬起至男子的脸庞处，像玩玩具似地来回侧了侧对方的头，眼神故意搜寻着什么，最后才笑得花枝招展地道。
哎呀，痕迹都不见了，今天再给你留一个深点儿的，省得人家以为你是路边的野花，可以随便采。
因为离得近，我发现了陆轻舟眼里的情绪，首先闪过的是诧异，随即是故意。他注视着我，片刻，特别温顺地点了点头，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我原本是为了报恩来帮他解决情债的，可当他用半真半假地表情盯着我，说出好的时候，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但对面那个女孩子却不说话，只盯着我们两个耍猴戏的瞧，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迹象，所以我和陆轻舟一唱一和地接着往下演，企图让对方自觉退场。
我说的对吗？
对。
期待吗？
期待。
喜欢吗？
喜欢。
终于，那女的坐不住了，从椅子上起身，很忐忑地探过头来对着陆轻舟的方向说话。
那，哥……您先忙，记得往我卡里打钱友情赞助啊……

22、天杀的陆轻舟。
在那个女孩子离开以后，我默默地将手从陆轻舟身上拿下来，侧着脸，忍不住对在不远处看戏的裴明珠，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Fuck。基本上我很少说这类似的脏话，但狗急也是会跳墙的，没想到跳墙的不只是我，还有陆轻舟，因为在我说完这个单词以后，他语带调侃地回了句。
Come on。
当裴明珠将这个事情经过复述给甘蒙听时，甘蒙特别投入，一只胳膊驻在玻璃桌上撑着脸，中途还好整以暇地换了姿势，在听完经过结果后，满脸崇拜地对我说，平安，你好有心机啊！不过我喜欢你的小心机！
我汗颜，低着头小声地说，心机不是什么赞美的词好么……
周末的时候，我和裴明珠一起逛街，路过一家玉石店。这家店裴明珠曾经光顾过，她曾在那儿买了一个项链的吊坠，照平常来说，她很少会注意到这样算不上精致的小店，是那两个字的店名吸引了她，淑玉。她说，要是以后有人问她这吊坠在哪儿买的，她说淑玉淑玉，听起来就跟淑女似的，特别符合她的范儿，当然，我永远只会翻白眼。但裴明珠依然认真地对我说，当时那店员给我介绍这上面镶的东西可以防小人，我觉得还真有用，我的生活已经平静了多长时间了你看看。
我不置可否，只回请问有哪次不是你主动去找别人麻烦？！不过最近你倒是消停许多，大概这东西真管用，不是防小人，是防止你变小人。裴明珠当场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给我看。
那天，在裴明珠的陪伴下，我也走进了这家店，看上了一串粉色的玉石手链。店员是个20多岁的小姑娘，非常聪颖热情，一见我的视线在那手链上多停留了几秒，立即迎上前来向我介绍。
这是本店才上的新款，珠圆玉润，带上它能增进您的人缘和感情缘。
我随口一问，你们店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能增加能量的吗？
她甜甜地对我一笑，是的，每一种类的玉石都有不同的寓意。闻言，我脱口而出，那有没有增长智慧的啊。她立即带着我往前走了几步，有的，这款紫水晶。我拿起来很认真的左右端详，材质倒是挺好的，晶莹剔透，刚还想问什么，却听得背后有人嗓音带着笑意地说话。
不用看了，增长智慧特别适合这位小姐，包起来。
我回头，但见陆轻舟抄手，靠在我背后亮亮的橱柜上，那样有些痞子味的动作由他做出来，竟然是绅士且优雅。他墨黑的眼珠盯着我不转，所以为了掩饰被盯的紧张，我欲盖弥彰地道，哪有这么巧每次都遇上，你还不承认你暗恋我？！
听见我上扬的声调，陆轻舟才终于站直身子，对着我很随意地摇了摇头道。
不，我不是暗恋你，我是在追求你。
我感觉心脏抑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裴明珠正好在那个时刻到达我身边，同我一起迎接陆轻舟的视线，一见她来到我旁边，我立马就不紧张了，很快又恢复镇定，指了指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道，你是想要我当小三？
他却临危不乱地反问我，那你敢不敢。
见状，我立即狗腿地对着他低头哈腰。
……臣，不敢。
看我这幅模样，陆轻舟站在我前方，终于没忍住笑了场。他微微抖动的肩膀和雪白的牙齿，以及那肆意万分的神色，在我眼底晃啊晃。这让我恍惚地想起，许灼第一次在我生命中登台的场景，他也是这样，站在离我不远处，飞扬跋扈地笑。时光贴着我们每个人的身体无声流过，但他最初的容颜却在我记忆里永了恒。我忽然意识到，也许念念不忘的人只有自己而已，故作矫情。许灼，他身边说不定已经有了无数个夏平安，来让他开怀大笑。
大概，当初无言的结局是好的。不奢他朝再聚首，但求不忘故人颜。
裴明珠见我站在原地愣神，她推了推我，然后说我先出去，在对面二楼的咖啡厅等你。她大概觉得陆轻舟是正经地想要对我说什么，于是很体贴地要提前退场，我却顺手拉住她的胳膊。
别啊，我和你一起。
语毕，却感觉手肘处多了一股力量，还未反应过来，我拉着裴明珠的手已经脱落，看对方脚步如梭地离开了玉石店。我回头，怒瞪眼前人，方要开口，整个人已经被拉着同样往外走去，前方有声音往后飘过来。
是真有事找你。
陆轻舟拉住我的手腕儿往外走，到路边后停下来，慎重其事地对我下命令。
我去取车，最好不要让我回来发现你不见了，否则踢你出时苑。
原本上一秒，我还在不知死活地挣扎，下一秒，却特别没有骨气地回，臣定恭候皇上。
陆轻舟终于放心地走了，但他取车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见了。我不是真心想要不见，确实是非我所愿，因为当我百无聊赖地等在路边时，一辆面包车停在我面前，哗啦地打开门，刷刷地跳下三个人将我架了上去。是的，我遭遇古惑仔绑架了，很真实，而且没有传说中的陈浩南来救我。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被绑架，当我在被强行架上车，惊声尖叫着我一没钱二没权也没有能够引以为傲的样貌，我虽然天天都对着刘亦菲的脸可我不是金刚我不会变形的时候，看似为首的那个人直接摸出了刀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停止了我的聒噪，随即反应慢半拍地回答我。
没关系，你有陆轻舟就行。
终于，在最后我长啸了六个字，天杀的陆轻舟！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在玉石店买一串保安全的手链了……
不出意外地，我被蒙着眼睛拉到一个废弃的厂房，对方挑了一间很隐蔽的仓库，一嗅，鼻腔里都是潮湿发霉的味道。我很忐忑地提了个要求，我说可不可以不要绑我？你们那么多男人我跑不出去的。末了，我顿了顿，泫然欲泣的模样。
再说，我也不想跑。陆轻舟那个混蛋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占为己有，逼得我和青梅竹马这辈子只能分头老死各奔东西，他就是个强盗啊！
上帝作证，其实我真的是个诚实善良的好姑娘，只是生活总要在自以为平静的时候出些意外，所以才硬生生把我逼成了奥斯卡。那几人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在考虑我话里的真实性，于是为了预防那几人饥不择食起歹心，我越演越烈。
那个杀千刀的纨绔子弟，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就欺凌弱小！强占了我不说，还……还……还传染了不治之症给我！ADIS懂么？！不懂？不懂我不怪你……这样非人的遭遇不是任何人都能摊上的，我早就不想苟活于世界。所以放心吧！我一定会帮助你们引他来的！那个混蛋他该死！该死！！！
语毕，我见为首的那个壮汉狠狠叹了口气，骂道。
真TM混账！看不出来他不只是强盗，还是斯文败类！竟干出这样鸡鸣狗盗的事情！行了姑娘，今儿算我们有缘，放心，我会帮你教训他的！
大致来龙去脉，因为他那强盗两个字猜了个七七八八，最近听说时苑不再局限于出版业，也开始涉足地产方面，报纸登过这件事情，说陆轻舟年纪轻轻就野心磅礴，没有经验，怕是雷声大雨点小，做不出成绩来。但各界人士也都在观望着，看他头一仗是否能打好。这也意味着，有人也在揣摩，今后能否合作。至于他是如何赶在望城众龙头地产业的前头，拿下北村那块地，其中纠葛并不需要多思量，只是似乎村民并不是全部都满意。
正当大家都沉默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将紧张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23、我不是神经病。
对方把手机开了扩音，我听见有些陌生的男性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简明扼要地问了句，在哪里。在此之前，我没有和陆轻舟通过电话，由声波过滤了的声线听起来与正常说话不太相像。那个与我“同仇敌忾”的壮汉报完地名，粗声粗气地威胁道。
最好不要让我们发现还有其他人跟来，否则这姑娘小命不保！
我生怕他不来，毕竟我与他不过是几面之缘，所以我声嘶力竭地对着听筒吼我靠你一定要来啊你必须来！后来陆轻舟鄙视我，说我一点也没有当女主角的潜质，他说懂事的女主角都应该要男主角不要受威胁不要来什么的，怎么这样的戏码放在你身上，就是要他舍生忘死地奔赴而来呢？！搞得他瞬间真不想管我了，要让我自生自灭。
看他们挂断电话，我想起裴明珠大概还在咖啡店里等我，估计已经把我用言语凌迟了一千遍，所以我有不知好歹地提出要求，我可不可以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啊？……她还在等我，该担心了……那大汉身边一个稍微瘦小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横了我一眼。
还要不要我们帮你拨110？
我终于闭口不言。
陆轻舟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他身上的衣服与之前见我穿的不一样，之前是一身得体的正装，现在居然是轻松的休闲款。他一进门，看见我的眼神扫射在他的穿着上，很旁若无人地解释，这不是方便行动麻。那语气，好像并不是在面对一场较量，反而是在同我打情骂俏。
我被一人伸手死死按在了板凳上，陆轻舟作势要靠近我，三个绑匪很果断且异口同声地大喝，停下！三人的声音响彻在我耳边，震得我脑子发懵，身子条件反射地往后仰。压住我的人以为我要跑，刷地一下便将刀子亮在我身前。其余二人见他这幅模样，也瞬间将别在腰间的银色武器亮出来，对着我。陆轻舟却对此情景不为所动，甚至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我不远处的对面，很淡定伸出右手作了个手势发话。
我的时间很宝贵，直接进入正题。
对方也不与他啰嗦，扔出一份资料在他面前。
很简单，只要你签下名字，我保证你们俩都毫发无伤的离开这里。
陆轻舟捡起地上的协议书，仅仅翻看了一页，便皱皱眉头笑出声来，顺便将那几页白色的纸重新扔回他们面前。
有没有常识？一间几十平米的小草房想换CBD一百平米的公寓，想钱想疯了？况且，在来之前你是否应该打听一下，陆轻舟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受人威胁。
陆轻舟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看见原先他眼里的戏虐统统被冷意取而代之。压住我的那人见被奚落，刀子更贴近我，狠狠回。
你嚣张个屁！你再有钱怎么的？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你带着那些钱进棺材？！
语毕，为首的大汉正要朝陆轻舟靠近，大概是想要教训他一下，挫挫他的锐气。不料，对方竟拍了拍手，一行人便踢开了大门蜂拥而至，手上拿着的东西，常识告诉我，那是枪。站在最前方的竟是方文，平常原本朴实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凌厉。
黑色的枪口对准我们所在的方向，生怕那枪走火，我终于再也装不出淡定，手心开始冒汗。
是的，我们都把陆轻舟当成了小儿科。
陆轻舟依然坐在椅子上，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架势摆得特别足，最后状似不经意地抚了几下额头道。
放不放人全由你们，我来只是想要告诉你们一声，不要试图挑战我，因为我不能保证，是否能让你们，毫发无伤的离开这里。
他加重了你们，和毫发无伤这几个字的语气，听得出来他是要拿回主动权，因为之前被人告之，如果他签下协议就能毫发无伤的离开这里，而他陆公子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处于劣势，一刻也不许。看来这男人，果然是特别讨厌受人威胁啊……
可是那三人似乎打定了主意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我清楚地感觉到，压着我的人手在发抖，却依然强作镇定。陆轻舟应该也注意到了，所以他才乘胜追击与对方打心理战。
下不去手？需要我帮忙？
同一时刻，我看见陆轻舟轻而易举地夺过了方文手上的枪，很迅速的拉枪上膛，对着我脑门的方向，视线与我完全相对，没有一丝情绪，可是我感觉到了杀意。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要葬身这里，恐惧如强大的气压攀上我心脏，让人呼吸开始不顺畅，就在他作势要扣动扳机的时候，我和那绑匪同时大喊，等一下！
接着，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我不管不顾地一把去夺身边那人的刀，我突然的行为让对方吓了一跳，手一抖刀子便掉在地上，为首的那个大汉怕我跑离他们的范围，一慌，直接将匕首向我刺过来。那一刻我竟然笑了，同时侧了侧身子，咬牙闭眼，感觉尖利的刀锋对着自己腹部右侧扎了下去。
我恍然瞥见那几人像远离疯子般地远离了我，惊得不知如何是好，然后陆轻舟的人立即涌上去将三人全部制住。在疼得倒地的瞬间，我看见陆轻舟朝我奔过来，他微长的栗色碎发遮住他的眼，所以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感觉被人抱了起来，那原本就疼出冷汗的伤口处又多了一股力道。
我在彻底昏厥前听见有人骂我，夏平安你真他妈是个神经病！
于是我几乎气若游丝地回答，你他妈才神经病……姐是为了活命。

24、傻子。
是从未有过的亢长梦境，镜头不断交替着，两条鱼被海水冲到沙滩上。虽然对象是鱼，可我感觉其中一条就是自己，我对着对面那条浑身泛着鲸鱼蓝的鱼得意洋洋道，既然我们一起被冲到海边，那也算是一种缘分。
那条鱼拥有很好看的眼睛，它盯着我说，可是生活是残酷的，光有缘分没有用，你看看头顶的太阳，再没有水，我们都会死的。
日光明晃晃地照在我们身上，我也开始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在流失，所以我对它说，要不这样吧，我们互相吐泡沫在对方嘴里怎么样？这样撑的时间可以更长，说不定能等到海水涨潮。它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好。于是我们就那样维持着亲吻的姿势，直到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
呀，看，这里有两只鱼。
有男音回答，你喜欢？那就捉回去养呗，正好这里有个矿泉水瓶，可以装起来。那女的娇嗔道，可是空间太小，只能装下一条诶，我要带哪一条走呢？
当女孩子的话落音，我感觉那条与我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的鱼用尽了力气摆动尾巴，离开了我，大概是想要引起女孩的注意。我心下受伤，却哭不出眼泪，因为身体里的水分已经在慢慢枯竭。我伤心的不是它想争取活命的行为，而是我已经做好了与它同生共死的准备，对方却并不那样想。
岂料下一秒，我的身子却被人拾起，放进了清凉的透明瓶子里。正在讶异间，听得男孩子说话。
真可惜，其实它比较漂亮的，但身上有伤估计活不长了。
我游至离它较近的地方，才发现它腹部处早已经被石子刺穿，而它跳动，只是为了让那对情侣发现它身上的伤，然后带走完好无损能养活的我。我的喉咙突然哽咽着，不能呼吸，于是我很努力的鼓着腮帮子吸啊吸，吸啊吸。
我完全是被呛醒的，喉咙管一下吸进的水太多，导致我剧烈咳嗽起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甘蒙很惊悚地望着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夏平安，你真是一朵奇葩。
原来我从手术室出来以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甘蒙看我嘴唇又白又干，于是拿了杯子装了水送到我嘴边准备湿润一下，哪只刚刚凑近，我就自发性地努力把水往里吸个不停，最后终于缓慢的睁开了眼。
我转过头，发现了坐在一边的裴明珠，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我迷迷蒙蒙地发问，我还活着么？她却伸过手，轻度地掐了掐我的脸恨恨道，夏平安，这样了你还能作你真是够可以的？！医生说完全没大碍，刀子只进去了一些，况且没有伤到要害。不要把自己想得太柔弱你明明知道你不是！你顽强的原地复活能力是我唯一羡慕的东西。
她话一说完，门就被人从外边打开来，我抬眼，便看见了陆轻舟。
陆轻舟一出现，甘蒙和裴明珠就以买食物为理由退了出去，他在我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抄起水果刀和篮子里红得似血的苹果，从最末端开始削，一点一点。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伤口，右腹隐隐开始作痛。看他削完，我刚准备伸手去接，却见他很理所当然地放进了自己嘴里，咔嚓一声，干脆利落。
我无声地鄙视他，哪只他却头也不抬地问我，疼么？
我翻了个白眼道，你试试。
陆轻舟问我，他说你是不是疯子？正常人看见那么多把刀比着自己，都不会轻举妄动，你倒好，自己打草惊蛇的送上门。我说，就是因为我不疯，我特别理智，我才送上门去的。我衡量了一下，被子弹射穿以及被刀子刺伤，谁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答案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听见我的回答，陆轻舟习惯性地挑了挑眉，他指腹磨裟在床头柜旁光滑的透明玻璃上，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但我怎么可能会真的开枪呢？傻子。
他眼波流转，那句傻子也刻意叫得宠爱和亲昵，我凝视着他的神情，以及说到枪这个字眼时的从容淡定，不自觉打了个小小的寒噤，随即很镇定的摇头。
不是的，陆轻舟，你真的打算开枪。
他的手终于停止了动作，却没有阻止我继续往下道。
我的命对于你来说一文不值，你不会因为我而受制于任何人。就像你说的，你来，不过是想要对方弄清楚，你陆家公子，永远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如果他们识时务的放人就省事，若是不放，你也会任我随他们处置，你带着你的人全身而退。事情的开始与结果，对你而言，就那么简单。
说完，我们两个人沉默了有大半刻钟，最后我实在憋不住了，对他说你能不能帮我叫护士，我要上厕所憋不住了……
他紧迫地盯着我，视线没有移开，手却伸长了去按铃。还好那护士小姐手脚麻利来得快，所以我才能很顺理成章地逃开了他的注视。我离开的时候，眼角似乎瞄到他笑了笑，但我没有听到他轻声说的那句。
果然是个小傻子。
后来方文告诉我，那天的陆轻舟是真的准备开枪，可他抢过的那把枪里并没有装子弹，而他开枪的目的不过是凭着这一声空响来震住那些人几秒，他下面的人才能肆机动作。那时陆轻舟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安静的听着，不做任何发言，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叫我的名字，只叫我夏傻子。刚开始我觉得特别肉麻，听久了，也就习以为常。
我刚出院没几天，甘蒙打来电话说请我和裴明珠唱K，说是为了庆祝我劫后余生。
她说的那家KTV我去过一次，所以我和裴明珠准备直接从宿舍出来，在校门口打了辆车直奔目的地，甘蒙却在电话那头叫嚣着，别啊，我新添置了一辆MINI，还没有载过人，就把它的第一次献给荣幸的你们吧。于是我和裴明珠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甘蒙开着车招摇地出现，她从驾驶座上下来，取下墨镜对着我们挥了挥手。
Here!
我一上车，就跟农民进村似地左碰碰右摸摸地发言，我与它只在人群中相见过，从来没有这样亲密接触！完了还狠狠地嗅了下味道问甘蒙，这是哪款香水啊，挺好闻的，是NO.5么？
裴明珠终于忍不住从后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用眼神对着我飞了几把小刀。
您能忘记香奈儿，说一个新的香水品牌出来么？
于是我默了默，最后回好吧，我承认我是没有未来的女人。。。
几人言语嬉闹间，没多久，就已经到了要去的地方。我和裴明珠在门口下车，等着甘蒙去地下停车场停车，正当我们还在为香水这个话题理论的时候，我听见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回过头去，竟是北广。
一反常态的，他身上不再是送水服，而是西装笔挺，西服上有KTV的名牌，想来应该是在这里兼职打工的。这是裴明珠和北广在望城的第一次会面，北广神经比较大条，所以开口的第一个话题便是问，你身上的伤好点儿了吗？
裴明珠也是清楚北广这个人，知道他是好意，所以没有动怒，也扯出微笑点头示意。
挺好的。
这次，我再也没有鲁莽地开口去追问那个人的行踪，我知道，我问一百次也是没有用的。他不说，代表是许灼不愿意见我，而如果他真的不愿意见我，北广是死也不会出卖他的。就像我和裴明珠。
寒暄了一番，北广问我们来唱歌么？两个人？我摇摇头，不是，还有以朋友，停车去了。话方落地，便听见甘蒙在后方欢快地叫我的名字。
走呗夏小安。
我侧身，招了招手，却见甘蒙的步子在瞬间停了下来，她的视线越过我头顶，停驻在我背后，最终有些吃惊地叫了两个字。
北广。

25、那是我见过最好的画面。
在听见甘蒙叫出北广名字的时刻，我感觉到头顶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缩，这一切巧合得让我这个宿命论者开始害怕起来。这样四面八方的一群人，不约而同的来到同一座城市，在这里摸爬滚打多年，经过冥冥指引而相识碰头。
我不知道，这是头顶的那个人好心，还是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看他们俩就这样注视着对方，久久无话，我想要开口打破这个僵局，裴明珠却硬生生将我拉走了。她对着北广的方向说，我和平安想吃水果。说完，大概又觉得不应该向北广交代，于是略微有些尴尬地又将头转向甘蒙道，你们先聊着啊。
我很少看见露出窘迫神情的裴姑娘，心下有些高兴，于是暂时忘掉了那些阴霾。她拉着我往KTV的后方走，脚步匆匆。我没心没肺地说，裴明珠，原来你也会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啊！她径直往前，一边行走一边回。
我又不是你，城墙。
闻言，我小声嘀咕，你才城墙，我脸皮不知道有多薄，吹弹可破。
一路这么走了十分钟，还真的看见了水果摊，于是我拉住裴明珠停了下来。老板正从黄色的纸箱子里将刚刚送来的水果一点一点往外摆，我看着那白里透黄的雪梨，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我转过头对裴明珠说，皇上，给臣妾添置一些甜点可行？
听见我的话，以及看见我刻意福了福身的模样，裴明珠冷笑了一声道。
哟，是谁之前对我大呼小叫来着。
我睁大双眼装诧异，谁如此猖狂竟敢忤逆圣上？！
其实我也不想让裴明珠逮着口实的，主要因为这个月我已经严重超支，兜里就剩两百块，而离月底还有那么十来天，自从实习以后我就更不好意思开口向家里要钱，于是想着能省则省。裴明珠是知道的，我从不对亲近的人隐藏自己的落魄，因为没必要。
结果我不止买了雪梨，大概用的不是自己的钱真的一点儿也不心疼，我挥斥方遒将手从雪梨上移开，几乎将摊上的品种点了个遍。老板笑呵呵的夸我，这小姑娘有福相。我一听乐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老板？你会看相？！
老板眯着眼睛笑个不停，那可不是？！这还需要看吗？个子小小胃口却那么好，不是有福是什么？
瞬间，我听见裴明珠再也憋不住地笑出了声，她特别高兴的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红色钞票递到老板的手上。
不，老板，这不是有福，这只是吃货。
我在一旁不满地咬牙切齿，感觉自己就是一唱戏的，她花钱买高兴。水果的价钱总共是一百二十九元，自此，我在裴明珠身边，开始了我的奴隶生涯。
我和裴明珠提着水果往回走，直到KTV门口的时候，甘蒙和北广的姿势竟也没有变过，两人就这么尴尬的沉默着。我上前。
别跟这儿站了，北广也是，进去说话吧。
但我叫出的北广两个字，深深地刺激到了甘蒙。她似乎终于是认定眼前那个人的确是自己认识的，所以，在我们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刻，她一个箭步上前，抬起手要给北广一个耳光。我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见北广也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那只纤细。
我从未见过北广那样的眼神，尖锐得不可方物，他一把甩开甘蒙的手道。
你不要太自以为是，我不是为你而来。
甘蒙还想再说什么，有服务员却在这个当头叫了北广的名字，于是他偏过脑袋对我和裴明珠交代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北广离开后，我看见甘蒙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抖，几乎在下一秒就要蹲下身去，我把水果往地上一放，几大步上去扶住了她。
这样的状态肯定是不适宜开车的了，于是我挽着甘蒙的胳膊，裴明珠去拦车。正是下班高峰期，出租车很抢手，好不容易有一辆载人的在KTV门口停下来，裴明珠很迅猛地向前拦住，报出地名，对方却不愿意走。
望岛路？不去不去，那边堵得厉害。
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看起来挺好说话的样子。于是我也上前去，低头道，师傅，麻烦帮帮忙，我们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语毕，顺手从裴明珠手里拿过一袋橙子递上去，您就当帮帮几个外地小姑娘。
那师傅想了想，最终点头，那上来吧。
后来裴明珠问我，她说为什么不直接加钱了事，我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一上去就谈钱，感觉没那么诚心。就好像是，对方不愿意走，你说，大不了我给你加钱呗！每个人都爱钱，可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他们将自尊看得同样很重要，他们心里自有一个底线。
那个时候裴明珠难得认真地打量了我几眼，最后得出结论，她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她那个为什么语气有些怪异，感觉我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情。
对于北广，甘蒙没有向我和裴明珠过多提及，但她证实了我心底的猜测，那就是，当初她那个未完成的故事男主角，那个对她一往情深要她辞去工作的男孩子，就是北广。
可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说，根据我对北广的了解，他不像是那样言辞尖锐的男生，尤其是对他喜欢的人。听见我的话，甘蒙苦笑了一下。
大概他特别恨我吧。
因为得不到，所以恨么。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感觉好像是在说自己。我忆起当年自己对许灼那样歇斯底里的恨意，除了明珠事件以外，更多的是因为得不到吧。得不到他的全心全意，得不到他的一腔奔赴，得不到我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长相厮守和幸福。就好像北广对甘蒙的那种，爱而不得。
我说过，还和许灼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北广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我从未见过对方，只听过那个女生的事迹。
许灼的跟班里有个小流氓看上了甘蒙，那时北广还和许灼不认识，但他和甘蒙从小青梅竹马，一个院子里长大。听说那个流氓三番五次去骚扰甘蒙，便血气方刚的找上门去将对方打了一顿，还威胁道，再敢出现，就要他好看。当然，许灼自诩老大，肯定是为对方出头的，于是找人将北广围堵在了巷子里。
是冬日，北广被众人打的打踢的踢，却就是不松口低头道歉，接着甘蒙便出现了。她一来，往众人中间一站，所有人就停了手。她立定，斩钉截铁的说了一个陈述句。
不就是想侮辱我们吗？
随即将肩膀上的书包往地上一扔，便开始解自己校服的外套扣子，明明是那样侮辱性的动作，那眉宇却尽是傲气。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甘蒙，直到她外套脱掉，开始脱里面的衬衣，北广终于从地上挣扎着爬起，一把将女生抱住，遮住所有人的视线。
头顶是阴霾天，肃杀的风穿堂而过，卷起一地尘埃。男孩嘴角的鲜血，有一滴，印在女孩雪白的肩膀。
对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许灼是难得的安静。
他轻轻对我说，平安，那是我看过最好的画面。

26、犹抱琵琶半遮面。
面对甘蒙的欲言又止，我想要继续追问下去，我想说既然你们的感情这样深厚，为何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裴明珠却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然后示意般地摇了几下头。我这才反应过来，是的，如果过程没什么痛苦，她也不会对我们难以启齿。我得承认，很多时候，明珠比我要体贴太多。
还没有给我时间理清北广和甘蒙之间的线，我已经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因为我和裴明珠惊讶的发现，我俩的手机一起人间蒸发了。关键在于，我们压根就不知道它是在何时何地，以什么样的方式不见的。我特别气愤，比明珠气愤。除了又要候着脸皮向家里伸手要钱的无奈感之外，还有被偷窃的恼火和挫败。
我坐在裴明珠的大镜子侧边，余光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似乎都要喷出火，大声宣言。
我这辈子真的是特别讨厌小偷无比的讨厌！比讨厌强盗还讨厌！起码强盗还有一些职业道德，人家就正大光明的抢你威胁你怎么了？人起码知会了你给了你心理准备！小偷不声不响的让你后知后觉最下贱了比小姐还下贱！哪怕是被偷了两块钱都让人心里不舒服好一阵的！愿全世界的小偷都被天收！
我的咆哮没有让裴明珠引起共鸣，她说如果真要定义的话，这世界小偷太多了，各种形式，天是收不完的。
好吧，她看问题永远比我看得明白透彻。所以最终我只是撇了撇嘴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和你如此相爱。
她横我，你以为我有多么地想爱你么！
而几天后，我开始逐渐消化掉我的手机的确是不见了之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盯着裴明珠递给我的娱乐报纸，足足三分钟有余，最后得出一句，这混蛋居然没有帮我粗壮的手臂PS。
报纸上的我正被陆轻舟拉着手行走，地点是那家名叫淑玉的玉石店，是我被绑架的那天拍的。标题起得很大，无外乎是什么花边新闻。自从陆轻舟出现在我的生活后，我的世界简直千变万化多姿多彩。
我突然想起什么，将报纸往桌上一拍，很惊恐地问裴明珠。
你说，望城的报纸我爸妈是看不到的吧？！
裴明珠想了想，终于给了我一个安心的回答，你有在N市看见过望城的报纸么。
我思考良久，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但我另一个担忧又跟着顺藤摸瓜的爬上脑子，我往床上一倒，大叫。
可是回家的时候，我要如何向我妈解释那道伤疤？！难道实话实说遭遇了绑架？我妈估计得吓疯然后直接给我办转学。
那时，裴明珠正往她大拇指上贴完最后一粒水钻，依然是满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自信。
怕什么？大不了你就说看见杂志上的人流广告打五折，你觉得特别划算，于是你去怀了一个然后打掉了。
我无言，最后只道裴明珠，你比我会过日子啊，你是不是做过这样的事才如此驾轻就熟？
我已经准备好与她唇枪舌战了，哪知她一个小飞眼甩过来，脆生生地叫了句，一百二十九！吃人嘴软，我立马偃旗息鼓低头道，是的，您说的都是对的……
就在此时，陆轻舟推开我们半关的寝室门，从天而降。
一看见他，我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绑架事件以后，我开始有些怕他。每次看见他的模样，虽然如此斯文以及温润如玉的帅气，但我就是觉得他整张脸都是黑色的枪洞，让人望而生畏。裴明珠说我这是一朝被蛇咬，一百年怕草绳。
他大概是听见了裴明珠那句一百二十九，于是特别鄙视地扫了我两眼道，夏平安，原来一百二十九就可以让你如此低身下气，我出一百三，你跟我走吧。我不屑地回，我又不是菜市场的猪肉……怎么也得一千！
闻言，他嗤笑出声，我这才想起我们这是女生宿舍啊，他是怎么上来的！刚想出口询问，他倒自动自发地首先解惑。
一同学在你们学校当主任，她带我进来的。至于我是如何能找到你们的寝室，这问题你应该不会问吧？
你也不怕我们寝室有女生在换衣服！
陆轻舟皱眉，看得出来对我的智商不太敢恭维。
你们其中谁有爱好半开着门，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换衣服？！
他犀言利语的时刻和裴明珠有些相像，这是唯一让我欢喜的一点，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嘴贱，喜欢和人抬杠，并且一直自以为是东方不败，往往最后发现对方才是独孤求败。而陆轻舟没有再纵容我继续享受嘴瘾，直接几步过来，将我从床上拉起来，斩钉截铁地道。
走吧，现在就给你一个赚一千二百九的机会。
他那天开的车，就是之前裴明珠和甘蒙讨论过的卡宴，我也许什么都不好，就特别对自己的记忆力引以为豪。虽然有时候，记性好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每当午夜梦回，夜深人静。
为了表现出我也很见多识广，所以我站在陆轻舟的车子面前，故作特别了解的抚摸了一下车身的漆道，好车，好车，果然不辱卡宴之名。陆轻舟拉开驾驶座的门，探出一个头对着我说，不好意思，这不是卡宴，是高仿。
我一惊，条件反射的捂住嘴，真的么？
我是真惊了。因为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东西，所以底气也不是百分百的，况且陆轻舟当时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就在我尴尬地愣在原地的时候，他却好笑的摇了摇脑袋，脖节处鲜明的锁骨跟着轻微的移形换位。恍惚让我错觉，这一笑，能让人温暖过一生。
我很自觉的坐进了后排的位置，陆轻舟目视前方启动车子，另一只手却侧过来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一字未支。我说不用了吧，这可是VVVVVVIP的位置。他说对啊，所以坐你这样智商VVVVVVIP低的人，再合适不过。
在同他一起走出来之前，我都还不知道我到底是要去哪里，我真的就被他那句赚一千二百九哄出来了。他倒是打了电话，在我实习工资里多加了一千二百九十元，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而我更忽略了，陆轻舟就是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他如果要付出什么，得到的利益必定是大于他付出的。
直到车子一溜烟地开进一间古意盎然的宅子里停下，我才终于好奇起来。
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不是和工作有关的吗？
陆轻舟见我两只脚从车门处落地后，站在前方，一把按下按钮将车门锁上道，是和工作有关，你今天的工作就是陪我吃一顿饭。我暗喜，吃一顿饭就赚一千，以后我天天和他吃啊。可是陆轻舟忘了对我说，这顿饭不是我们单独两个人。
桌面上摆满的大多食物都偏辣，不像是望城本地人的口味，不过倒是很合我的心意，但我一点食欲也没有。我坐在长宽的大理石桌中间，陆轻舟对面是一个银发苍苍，却一眼就让人觉得硬朗的老人，耳垂上是简单的两颗墨绿翡翠，发型很讲究，一丝不苟。她优雅的吃饭，言谈举止间仿佛年老后的裴明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开饭之时，她很礼貌得体的对我低了低头道，夏小姐，不要拘束。
那瞬间我特想给裴明珠去一电话，叫她也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淑女，这不是一时之功，是万里长城啊。
对方应该是陆轻舟的奶奶，因为一旁有年过半百的中年妇女往她碗里添汤，恭敬地叫老夫人。我将头一低再低，扒着青花瓷碗里又白又糍的米饭，战战兢兢地听着那两人面对面，隔得有些远地谈话。
从小你和轻木的感情就极好，别家的兄弟为了争抢东西打得鸡飞狗跳，你俩倒总是互相谦让。之前轻木出事的时候，你敛了性子接手你哥的事业，短短时日也做得有声有色，这也是我和你爸欣慰的地方。所以我这个做奶奶的，也希望你多为家里考虑考虑。
那婚约是你父亲和他的老战友给定下来的，原先是打算许给轻木，但轻木现在这样子，怎么担得起人家一辈子？况且，女孩子最耗不起的就是青春，所以你爸也是逼不得已。我们老陆家最注重信誉，也丢不起这个人。
沉默大概有半刻，陆轻舟终于放下筷子，朗声道。
我有喜欢的人。

27、外表傻，内心明白。
陆轻舟寡淡着脸说出那句他有喜欢的人之后，我感觉到心脏咯噔沉了一下，直觉要被扯进一个漩涡，永不翻身。
果然，陆老太太并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甚至没有问他喜欢的人是谁，只是不再与他搭话，将原先注视着陆轻舟的眼神，全投放在我身上。我尴尬地冲对方笑笑，陆老太依然是温着脾性问些家常事。
夏小姐，菜还合胃口么？若是不喜欢说出来，再换。
我将头摇得似拨浪鼓，怔怔道很合我口味。
我说的是真话，N市的人都嗜辣，尤其我们家，做的菜都特别甜辣，所以初到望城的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惯这里油盐缺少的食物，那段时间唯一得意的是因为食欲不佳瘦了十斤，只是习惯以后没多久就蹭蹭地往上飚了去。
陆老太嘴角噙了一抹笑，夏小姐是望城本地人士？哪户人家？
在家庭方面，我从未可惜过自己为何不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因为看过太多那样的家庭，亲情都是缺乏的。虽然我们家不是上层名流，但因为爸妈的宠爱以及无条件满足的那些小要求，我就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家庭健全，父母相处融洽，对儿女民主，像所有人世间最平凡的家庭，养育着最平凡的我。所以在对方问起这个问题时，我腼腆地笑了下，无半点自卑。
我来自N市，只是在望城上大学，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则在家当全职太太。
闻言，陆老太点点头。
这也巧了，我们老陆家祖籍也是N市的，夏小姐出生书香，身上确有一股小家碧玉的儒雅之气。而我们轻舟天性浪荡，正是需要这样与他性子相反的人陪在身边。所以如果夏小姐愿意的话，我也不反对他身边多一个红颜。
这番话听起来，实在很难让人拒绝。对方依然是优雅从容的，但仅仅红颜两个字，就已经彻底将人拒之门外。对于已婚男人来说，红颜另一个不好听的词是什么？就是小三啊！所以哪怕当时的我真的和陆轻舟有什么，大概也会因为陆老太那样温和婉转的措辞，兵败如山倒吧。
就在我语塞，不知要如何作答之时，陆轻舟抹了抹嘴角一把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至我面前，将我拉起离开了现场。直到出大门，上到陆轻舟的车，我还没有回过神来。我坐在车上问陆轻舟，是不是你们家的人都这么有素质？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另类啊。
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只是特别实在的说出了我内心最直接的感受。陆轻舟趁我不注意，猛地踩下了油门，我整个人向前倾，胸口撞上前边的挡板，瞬间闷痛叫出声。
混蛋！我的特长不是胸口碎大石！
但他却一句也没有搭我的话，直到车子开到宿舍楼下，我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他似乎才恢复正常，开始挪揄我。
诶，夏平安，在你得知可以成为我红颜知己的时刻，就没有一点心神荡漾么？
然后我很诚实地回答了他，我说陆少，我得承认我是凡人，有时候也会沉迷于美色当中内心荡漾一下，但也仅止于荡漾，绝不可能和你扯出什么缠绵绝望的伤心叹息出来。
陆轻舟饶有兴趣地侧趴在方向盘，对着我毫无防备的模样问，为什么？
我耸肩。
很简单，因为你不喜欢我。
他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不停的问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不喜欢我，如果他不喜欢我的话，怎么总是有意无意的出现在我身边。接着，我好像裴明珠上身一样，特别理性和头头是道的对着他分析。
第一，你的出现是刻意。开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要缠着我，而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为了让我和你一起招摇露面。那天出现在玉石店也是你故意的吧，目的是闹得你们家人尽皆知，以为我和你有什么，然后才能找到借口去取消你们那桩婚约，我只是恰好成为了那个被炮灰的悲催姑娘而已。
第二，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怎会故意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去打草惊蛇，让别人来百般阻挠？如果这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我只能说好特别啊。
陆轻舟似乎特别满意我的分析，他眯起眼睛笑，额头形成浅浅的，横形的川。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将这个挡箭牌的目标确定是你么？
我愣，半晌回，为什么？
他嘴角依然是上扬的姿态。
因为……你外表傻，内心明白。
树荫遮住了路灯的微光，车里一片昏暗，陆轻舟的话，我懂得。他说我内心明白，意思是，我不会傻到去误会他的举动，进而情意萌生，最后飞蛾扑火。是的，我明白。
谈话没有再继续，我推开车门下去，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弯下腰问。
那么陆经理，我的实习工资从现在开始，应该是每个月都会多一千二百九了吧？
他从方向盘上坐直身道，夏平安，你也就这点出息。
我哼道，您也不用这么恨铁不成刚，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我也是一金属。
他立马往下接，是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我怒，你才不是玩意儿！
月初，我和裴明珠去商场买了手机，补办好电话卡之后，群发了消息出去。没几分钟，崭新的屏幕上跳动着甘蒙的名字，卖场很嘈杂，我一刻也没有耽搁的接起来，一只手捂住耳朵对电话那边的人说，等等我出去接，太闹了。
站在大街上，我正准备炫耀一下我终于买了一款3G智能，甘蒙却在那边火急火燎地问我。
你现在一个人还是和明珠在一起。
我说我和明珠在一起，不过她还在里面办手续没有出来，接着甘蒙犹豫了一会儿，问我。
平安，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XX医院，就你。
一听医院这两个字，我意识到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问清地点挂断电话后，给裴明珠发了一条短信，便打车奔去了。甘蒙坐在妇产科门外的米色凉椅上，在室内也没有将墨镜取下，头发扎作一个高高的髻，有些凌乱，她一见我出现立马站起迎过来。
我几乎是跑着上楼的，心慌气短，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涂炭生灵的！她很肯定的对我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正式落地。
在来的路上，我有无数个猜测，每一个猜测的结果都是甘蒙不小心擦枪走火怀上了，每每想到这，我感觉自己比当事人还紧张。现在见她否认，我算是松了一口气，往椅子上没有形象的一躺，随口问道。
那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依然是站着，平息了几下呼吸，顺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裙，才抬起头来对我笑了笑。
放心吧平安，我没受什么伤，就不小心把一孕妇打进医院了。
我腾地又从椅子上站起来，风驰电掣的速度，最终惊恐出声。
啊？！
我啊字刚落音，还没来得及给她反应，从右边急诊室里突然窜出一男的，几大步过来，劈头盖脸给了甘蒙一耳光。完了似乎还不解气，甚至用上了脚要往女生肚子上踹。
我眼明手快地将甘蒙拉到我身后，那个男人一脚便踹到了我腰侧之前受伤的地方。甘蒙原本没反抗，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而后大概是看那男的踢到了我伤口，听我重重地嘶了一声，才突然将手里的香奈儿挎包一把朝那男的脸上掷去，冲过去要和对方厮杀一番。
我瞬间疼得没力气，只能不停叫甘蒙住手，男女对阵，若真心要打，女方必然是吃亏的。我扶着旁边的椅子想要往前走，却忽听得一声巨大的钝重物落地声，我是低着头的姿态，最先看见一桶纯净水剧烈滚动而来，接着眼角瞟见一个影子很迅速地跑过，抬起头，发现那人是北广。
北广年轻气盛，有的是力气和果敢，他直接将甘蒙一把从战局里拉出，抄起过道上的椅子朝那中年男人砸过去，又狠又快。周围一大堆看好戏甚至还有惊呼伴奏的人，原先本来还有护士来象征性地拉一拉，见北广的样子，也立马退到了安全范围。那男的见状，也终于开始消停，大概心底也有些害怕。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地指了指甘蒙，嘴里念念有词。
妈的小贱人，肚子里出不来我的种还有脸来祸害我老婆！你他妈给我等着！我要你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北广扬起拳头，似乎还想要冲过去，甘蒙适时地拉住他的胳膊，对着那个男人的方向很不文雅的吐了口泡沫大声骂道。
滚吧你个侏儒！

28、这是我的选择。
那天，北广的到来是巧合，他来医院送水，却遇见了戏剧化的一幕。
那个中年男人愤愤然离开以后，我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甘蒙过来扶我，担心地问有没有事儿，甚至想当场撩起我的体恤来查看，我急忙按住她的手说没事，就伤口还没完全结茧，所以碰着的时候有些疼，休息一会儿就好。听我这样说，她才没有再继续动作。
走廊里的人群散去，北广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深很久的沉默。大概过了一刻钟，我动了动，觉得没有原先那么疼以后，才叫了甘蒙和北广的名字，我说我们走吧，去对面那个公园坐坐。甘蒙搀着我走在前方，北广低着头，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是个小公园，环境优雅，青草味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入鼻，令人神清气爽。望城最让我喜欢的，就是不管在多浓重的喧嚣里，也不忘为自己保留一方净土。
我和甘蒙在木质长椅上坐下，椅子的长度足够容纳下三个人，甘蒙朝着我的方向，却明显是对着北广那边说话，她语调很轻。
坐吧。
甘蒙语毕，我忽感觉到身旁一阵巨大的冲击力量，随后听见骨头碰撞在物体上的清脆声响。我惊讶地侧过头，却发现北广右手掐住甘蒙的脖子，眼里似乎随时能喷出几百摄氏度的岩浆。他掐住她脖子的手逐渐在加重力道，两人面对面，甘蒙满脸潮红对上北广仇视的眼光。
而后，我听见北广一字一句，近乎咬牙切齿的说。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当时，我以为北广的眼睛能在瞬间喷出火，谁知下一秒流出来的却是透明液体。
我忽然想起以前许灼对我描述过的那个画面，他初初和北广交集，那个男孩子用身体去保护心爱之人的衣不蔽体。只是当时，他流在她肩膀上的是血，而此刻，他落在她脸上的，是比血还让我为之震撼的，眼泪。
最终，北广还是松开了手。他红着眼，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几步，盯着眼前人，嘶哑出声。
甘蒙，以前，我一直觉得是你对不起我。后来想想，又觉得是我对不起你。而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我们都没有对不起对方，是你对不起你自己。
你道德泯灭！你自我作践！
早知今天！早知如此！我就坚决一点把你留下来绑起来捆起来！哪怕你怨我一辈子！
说完这番话，北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期间背对着我们抬起右手，胡乱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似是要擦拭掉那些连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软弱。头顶是倾城日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决绝的模样，好像我无数次午夜梦回里叫的那个名字。那个满眼淡漠地经过我身旁，无论我多么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地叫喊，也自始至终都没回过头看我一眼的人。
我就这么静静看着北广的的背影，最终甘蒙没哭，我哭了。我转身抱着甘蒙的腰，哭得形象全无。
我说早知今天，我也坚决一点，把他留下来，绑起来，捆起来。哪怕他一辈子都只会耍流氓，哪怕我一辈子都活在歉疚里，此生不醒。
是否我们每个人心底，都有一道比月光还暗淡的伤，和一个念念不忘的名？尘世人喜欢通过脸上的笑容多少，去猜测对方经历的悲欢数量。而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只有我知道，我是隔着怎样的沧海，目送你去我也许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我第一次抽烟，是和甘蒙一起的，传说中的万宝路，男人不忘女人的爱，呛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在那个小花园里，我们分享了彼此生命中最细微却难以启齿的秘密。我说，我从来都不敢对明珠提起那个我喜欢的男孩。然后将过去絮絮叨叨像个老人般诉出，不放过任何细节。
听完，甘蒙恍然大悟道。
啊，许灼，我见过的，天生一副混蛋样啊。我实在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竟然和他扯上关系。
我说是的，好少女都爱大混蛋，书本是这样告诉我们的。
语毕，甘蒙笑了笑，似乎想起什么来，问我。
你是不是有一个怀表？好像是蝴蝶状的？
我一愣，这才想起早已遗失的那个成人礼物，随即点了点头。
听见我的回答，甘蒙扯开的嘴角更大了，她老成地摸了摸我的头道。
值得的，平安。一切都值得。
我还没有机会问她何出此言，她却拍了拍手兀自往下说。
可我一点也不羡慕你。因为我也那么疯狂的喜欢，和被喜欢过。
她很娴熟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来，干净利落地打开火机给自己点上，随后吐了我一脸白烟。我在云里雾里之间看着她美丽的样子，如梦似幻。周围疯长的青藤，一些已经爬上了木椅一角，挣扎着，纠缠着，像极了我们错综复杂的人生道路。她抖掉手指之间的一点烟灰，仿佛在诉说一个局外人的事。
你也知道我真正的职业了，没错，就是整个社会都不耻的小三。不过我也没有骗你们，人体模特和二奶有什么区别吗？我觉得没有，不都是脱光了，给人看。如果真要区分，那就是人家脱是为了艺术，我们这种人脱，是为了钱。当然，我最初对你和明珠说的那个画家，其实指的就是金主。说爱呢，也不过是觉得加上了爱这个字，也许一切就显得不那么肮脏了。
其实北广错了，并不是我要自己作践自己，而是很多人一生下来，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卑贱，根本不用任何人去作。
我感觉自己触碰到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虽然充满好奇，却不忍心一再探究。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生活，将这个笑起来一脸纯净的女孩子逼到如斯地步，我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给她无声的拥抱。
那年我19吧，高考完毕那天，全中国大多人都被父母呵着护着问辛不辛苦，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的时候，我爸被拉进了看守所，贩毒。从小我就比别人家的孩子特殊我知道，我是拖油瓶儿，我一出生我爸就死掉了，我妈带着我嫁给那个男人，他不喜欢我我知道，但他对我妈不错，所以我从不要求多余的东西也不试图与他对抗，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和这些东西沾边。我和我妈去看守所看他，就碰见了那个中年男人，说是上面派下来慰问和查探工作的，特别殷勤的要留我们电话，眼睛盯着我上下转。
后来回家，我妈哭着跪在地上求我，说，反正女儿大了也是要出嫁的，你书也不是读得特别好，倒不如早点找个好依靠。
说到这里，我终于没忍住倾身，抱住她，想要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结果她却故作无所谓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她没事，而后沉浸于过去，不可自拔。
人后来是放出来了，结果他越来越肆无忌惮，以为我找到个多大的凯子可以让他逍遥自在一辈子，竟然开始吸毒。一没钱嗑药便回家找，说没有，就逼我妈找我。每次看见我妈哭我就没办法，就跟有人拿鞭子沾了盐水，抽在身上，无声无响的疼。我妈生我的时候受了三天三夜的活罪，好不容易我落地，没多久我那个短命鬼的父亲就撒手人寰了，我们家的人说我妈克夫说我克父，将我们扫地出家门，是那个男人收留了她。所以我没办法，平安，我没有办法。
听见这些肮脏的东西，我没有反感，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甘蒙手里的烟一支接一支，烟草味扑鼻而入，令我差点以为，自己听到的也是幻觉。
我和刚刚医院那个男人的关系你也猜到了，很简单，他图我的青春和美色我贪他钱财。他35岁，一直想要个孩子，他老婆却不争气不体贴整天碎碎念，这种时候男人最容易犯糊涂，只不过恰好他犯糊涂的时候遇见的对象是我。我和他在一起差不多半年，肚子也一直没影响，他心切，执意陪我去医院检查，医生却说以我的状况是绝对不可能怀孕的。
说到这里，甘蒙笑意盈盈地反问我，她说平安，你猜猜为什么我绝不可能怀孕？
我摇头，表示对这方面的了解不甚多，她笑得肆意。
因为在19岁那年，我就去医院安了避孕环，至今都没有取出来。
说到这里，我听出了她喉间的哽咽，我抬起头想要看看她，甘蒙却迅速转过了头，所以我只见她后脑勺，和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哭了，我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也许你会觉得我是疯子，可平安，我真的不是疯子。当我在那年，亲眼看他因为我被一群人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爬起来视死如归的守护我那一刻，我就在心里对自己发誓。我，甘蒙，只愿意和这个男孩厮守一辈子。所以在去到那个男人身边的前一晚，我去找了北广，将自以为最纯白的心和身体都交付。好笑的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他。因为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将喜欢这样美好的字眼，亲口诉与他听。我只能用我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去坚守那么一小块阵地。
或许我们此生的结局是他和别人成组为家，和我分头老死。
但是平安，这是我的选择。

29、没有常识也看多了TVB。
那天遭遇的一切事情我都没有给裴明珠说，因为我拿捏不准，到底甘蒙愿不愿意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我也不确定，对于甘蒙的身份，裴明珠会抱以怎样的态度。我记得高中时候，我问裴明珠，如果小蝴蝶当初真的横插进我和许灼之间，你会怎么帮我报仇啊，她很斩钉截铁的回我。
坏人姻缘家庭等贱婢，人人得而诛之。
她当时的表情异常认真，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仿佛如果她手上有一把手术刀，她会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所以我更不敢将实情相告，更何况她也没有怎么问起我那天的突然消失。
但事情过去大概半个月后，甘蒙给我打电话，她说收到法院的传票，那个男人以故意伤害罪将甘蒙告了上去。甘蒙说，那天是他老婆私下来找她，一见到她的面，直接扑过来动了手，而出于自卫，甘蒙下意识推了对方一把，那女人已经站定，最后对着她冷笑，自己从旁边的楼梯上跌下去。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我不知道她当时怀孕了，要知道我是怎么也不会还手的，大不了当乌龟离她远远的，但我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才出了这一招，损人不利己。那男的也贱，没怀孕之前是黄脸婆，怀孕了他妈的就想起来是老婆了。
我没有顾得上接她的话，只很紧张地问，当时有证人证明她自己倒下去的吗？！
她说是在楼道里，没有人经过，况且我和她起过争执，她身上有我指甲的皮屑，搞个指纹鉴定什么的，我不是冤死了么。
我愣，半会儿才回道你好专业啊。甘蒙从嗓子里闷笑出来，这有什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没有常识也多看了TVB嘛。
见她还能娱乐自己，我也稍稍轻松了些，我问如果罪名成立的话会怎么样？甘蒙默，然后回答，顶多故意伤害，大不了就坐牢。话题突然就沉重起来，再说下去也没有个结果，勉强安慰了几句没用的，最后草草收了线，心底却依然七上八下。第一次将什么秘密压抑在心底不能宣泄，哪怕是我一直都对她扒皮见骨的裴明珠。我一时真没了主意，不要说现在在望城人生地不熟，就算是在N市，我也不见得能帮上她一点儿。
晚上的时候，陆轻舟打来电话，看着手机上跳跃着的三个字，我忽然就吃了半颗定心丸，我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对接他的电话表现得如此积极。新买的手机是翻盖样式，我往上翻起，不等对方说什么，劈头盖脸就问了句。
陆经理，你还需不需要挡箭牌？！
因为电话里说不方便，那晚陆轻舟来接我出去，我坐在车上，听他说我接电话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古代青楼里的老鸨在问他，公子，您要不要见下我们楼里的头牌？我对着他的方向重重呸了他一脸道。
现今什么都在涨价，怎么就你的嘴越来越贱。
他单出一只手，嫌弃地抹了抹被我攻击的侧脸，一字一字的问我。
夏平安，我的长相是不是让你错觉的以为我很面善？！
我说不，我从来不骂面善的人贱。
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对于陆轻舟来说，我就是一个底下的小职员，没有样貌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好脾气，如果我不小心惹毛他，他要搞死我简直就像吹熄一支蜡烛般容易，可我和他斗嘴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担心过，他确实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搞死我。其实我也不是觉得他面善，我只是很矫情地想起了那句：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当然，这只是我在心里的想法，从来不敢将它说出口。毕竟，他不是我要等的君。
陆轻舟拉了我去一家咖啡厅，详细地对他描述了事情以后，他洋洋得意地摇了摇杯子里的ESPRESSO，递到嘴边细细品，就是不发一言。我就纳闷了，一杯以苦味闻名的咖啡除了苦还能有什么味道？他弄得跟品西湖龙井似的。
终于，我忍不住问他到底愿不愿意帮忙，陆轻舟依然是端着杯子的姿势，回我。
我在思考这是不是件赔本的买卖，你知道我不太享受被人占便宜的感觉。
翻了翻白眼，我问，怎么我让你有被占便宜的感觉吗？！他居然很顺从的点头，有那么点意思吧。我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个飞刀姿势骂。
我是没心眼，可是我不缺！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段婚，我都出卖我的清白名声要和你一起遭天谴了，你还好意思觉得不平衡？！
我是真怕陆轻舟不肯帮忙，所以才故意大声嚷嚷起来，想让他知道这究竟是多么划算的买卖，因为在我搜索过所有认识，并且能帮忙人里，除了陆轻舟，再无其他更好的人选。或许，在没有和甘蒙一起遭遇那些事情以前，我没有触碰到她的心底，我也不会如此积极地想帮她解决这件事。而现在，我想告诉她，这世上总还是有人关心她的，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比如北广，比如我。
看我激动起来，陆轻舟才松口，说先探一下对方什么来历。
第三天的下午，接到陆轻舟电话，我问是不是事情有进展，他却对这事避而不谈，只问，你和你那位朋友认识多久了。我说不久，就几个月。陆轻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道。
你可真是当冤大头的料啊夏平安，你这姐妹可不是第一次犯事儿了，人家可不只告她故意伤人，还有欺诈。
听见陆轻舟的话，我懵了，我说你什么意思，不就推一个人怎么又和欺诈扯上关系了？我感觉陆轻舟肯定在电话那边冷笑了一下，他说那估计你也不知道，这厮不是她第一个金主，换了有好多手了吧。
我从陆轻舟的语气里听出了鄙夷和不屑，我捏住电话的手有些汗湿，但最后依然很镇定的回，我知道。
我的回答完毕，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我知道他是在用无声来等我解释，我不再像那天晚上如同谈判一样嚣张，我的语气带了祈求，因为我知道，如果陆轻舟已经讨厌那个人，又怎么还肯伸出援手。所以我低了姿态，我说我知道。
而正是因为知道，我才特别想要帮忙。陆轻舟你不了解，或许这辈子你都不会明白，很多人从生下来，就是由天不由己。或许在商场和社会上厮杀算计，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是种挑战，可对那些平凡到不起眼的人而言，光是三餐温饱，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进退维谷。自尊是什么？是看你身家的厚度来决定你的尊严多少。资本越多的越大爷，其他都是孙子，所以我真心觉得，你们无资格看不起那些底层的人，当你还没有真正了解对方。
后来陆轻舟还是插手了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那番话起了作用，总之最后那通电话是被默然挂掉的。我打完这通电话以后，转过身，发现明珠也出来了，就站在我身后。大概这两天我打电话总是背着她，行为有些反常，所以她终于也发现了端倪。
她汲着人字拖问我，发生什么事了？那十个亮亮的脚指甲，在昏暗的走廊里特别引人注意。我摇头，说没，就是陆轻舟要我假扮他女朋友，想要解除一桩婚约，上次给你提过的。她盯着我好半晌，最后才短暂地回出一个字，哦。我在心里咂舌，自我安慰道，其实也不算欺骗，毕竟我说的也是事实，只是没有道出前因。
而对于欺诈那件事情，我没有问甘蒙，我一直觉得，既然认定了一个人，她是你的朋友，那么就该投以百分之百的信任。怀疑是一把刀，插在别人心里的同时，也割伤自己。
没几天，陆轻舟就通知我说对方撤诉了，我很激动，在电话这边跳过去跳过来道谢，他却趁机敲诈我一顿饭，我心下高兴，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欣然答应下来，没问题，明天吧！等下要去会甘蒙。闻言，他淡淡应了声好。
晚上吃饭，甘蒙特别激动，她指着菜单上的海鲜大点特点，完了将菜单甩给服务生，挥斥方遒地对我说靠，夏平安！陆轻舟真他妈仗义！你被潜得好幸福啊！
她的嗓音几乎能将整个客厅贯穿，我狠狠瞥她一眼。
给我马不停蹄的去自刎谢罪！哀家保不齐给你留个全尸！
甘蒙依然亢奋不减，她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回应我。
我说的是真的！皮相就不提了吧，他那作风，也一点不像现今社会上那些富二逼，没事总爱跑去健身房练个肌肉，在女人面前摆摆pose，遇上打架就拿着板砖冲上去叫唤，就是不往下砸，要不就是站在大桥房顶上，故作往下跳的疯狂示爱，其实自己就是一蜘蛛侠的孩子！
在甘蒙嘴里，她一直管富二代叫富二逼，我在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的时候，趴在桌上笑得心肝儿都在颤，后来，每当陆轻舟叫我夏傻子，我就嘴贱地回他富二逼，在口舌上永远保持势均力敌。
那个问题，我依然没有问出口，可喝了酒的甘蒙却向我坦白了一切。她说那个男人其实不只告她伤人，还告她欺诈，我故作不知情地问为什么，她捏着酒瓶转圈圈。
因为啊，那辆MINI就是他买给我的，只不过载了你和明珠一次后，我就卖掉了，钱寄回去了给我妈。本来望城就人满车多，拿在手里是一负担，那笔钱寄回去够她撑好一阵子了。
我的手越过桌面去握住她纤细的腕儿，我说甘蒙啊，以后……我们一起正正当当的工作好不好？你要是没有特长，可以学啊！我可以教你PS编程什么的，有一技之长生活就会好很多。
是个很尴尬的话题，原本应该永不提起，可是我必须说，我不想她一辈子在那个漩涡里，乃至以后想拔都拔不出来。况且，她也不是真心想要就此和北广分头老死的，不是么。

30、Who care?
许多事件证明，陆轻舟果然不是一个善茬，因为在他帮了甘蒙脱离困境以后，我才消停没多久，他就来索取报酬了。他说，他的那位未婚妻已经来到望城，陆家都在准备着两人的订婚，再没有行动就为时已晚。我特别鄙视地看了看他手上的戒指道。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不想订婚，手上却带着订婚的戒指。
陆轻舟更加严重的鄙视了我，他说带戒指就是订婚戒？你从哪里看的这些歪理论？
我彻底毛躁。
真理都是在大多数人手上的！你没看见人家结婚都是带无名指吗！因为那里有一根血管连接心脏，所以戴在那里寓意以自己的生命起誓，愿上天为二人的姻缘赐福！
相比我高昂的情绪，他淡定多了，掌着方向盘的两只肩膀耸了耸道。
Who care?
我不再想与他在这件事情上争论，瞬间凌波微波，将话题转移到我们的去处，他很不以为然的看了下后视镜，随即快速的变换了车道回我。
带你挑衣服。
两个小时后，我穿着身上那件紧迫逼人的银色小短裙，被陆轻舟绅士的牵下了车，脚尖方落地，镁光灯就成带状在眼前闪成一片。
脚上是十厘米有余的红色镂空细高跟，丝质缎带细细地缠上脚踝。在挑选它的时候，我望而却步，并且诚实地表达了我的意愿。
我觉得……我驾驭不了它。
陆轻舟似乎特别看好这双鞋，他挑眉，没有任何想要叫专柜小姐换的意思，只道那就让它驾驭你，你只需要表现出身在雅座的感觉就好。于是我就这么踩着它，如漫步云端的来了。
陆轻舟侧身挡在我前方，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Kenzo味，经典款的纯净之水，清爽中带点辛辣，余味是橄榄香，带着厚重的木质感，仿若一张年代久远的梨木桌，感性且深邃。
我喜欢的作家曾经写过一句话，她说穿一双红鞋，走在红尘里。而此刻，我也穿着一双红鞋，踏上红地毯，是不是代表我也走在红尘里。不为溜达，也不为溜你的影子，只为留一场美丽的梦境。因为不管有多么的不适应，我也否认不了，有那么一瞬间，我错觉地以为自己真的是公主，而无论当晚是谁陪在了我的身边，他都是我的王子。
这场宴会的主角不是陆轻舟，也不是任何一个商场新贵，是N市一家重型企业在望城设立了分公司，分公司的执行总经理上台，于是便有了这个大鱼大肉衣香鬓影的理由。刚开始我不知道，我以为陆轻舟带我来了他的主场，是为抛头露面，好强烈地对陆家人宣告他心有所属，他不会订那婚，可直到步入大厅，听见周围人的讨论，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新上任的总经理似乎还是个年轻女人，这点让我特别感慨。所以我低头在陆轻舟耳边对他说，听说那女人大不了我多少，这样一比，我真觉得自己好没有文化啊。闻言，陆轻舟一声轻笑后再不做声响，摈弃掉我同那些人周旋。
我和陆轻舟到场后没多久，宴会就开始了，首先是酒店的司仪上台主持，然后将主角请上台去。陆轻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终于说了当晚的第一句话，他说夏平安你看好了，这就是你的情敌。语毕，他喝了一口血色的香槟。我吓一跳，不可置信地问他。
这就是你传说中的未婚妻？我一直以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没道理的，应该和我一样没文化才对啊，否则老天是有多不公平。
陆轻舟扫我一眼道，要和你一样没文化，真的是很困难的，你以为别人的智商都只比你高个几十吗？
我听着这话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于是就和他这样一边拌着嘴，一面盯着台上的人出现。
一阵雷动的掌声过后，首先印入我眼帘的是一身亮黄连体长裙，被精心扎起来的粟色长发，额际有几缕发丝自然下垂在脸庞，整体成熟韵味却不带老气。就在我几乎都要质问身边的人，这样的绝色你都放过，还说智商比我高的时刻，于遥远的灯光尽处，我彻底看清了那张美轮美奂的脸。
我眨了眨眼，那精致的眉目依然在我视线里鲜活跳动。刹那，我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抖，一股未知的恐惧犹如一盆凉水，将我从头到尾浇下，令我开始不自觉地感叹造化弄人。
陆轻舟从我一开始的欲言又止，到最后的表情发愣，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劲。他轻轻掐了掐我的腰，却不知道那是我特别敏感的地方，所以我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便将全场的视线都吸引到这里来。更要命的是，我一个不小心碰洒了他手里端着的香槟，那红色的液体一大片滴落在银白衣服质料上，突兀无比。我暗自翻了翻白眼，今天出门应该查一下黄道吉日的。
不管陆轻舟的询问，我直接从会场处逃到了厕所里，去整理残渍。光是清水肯定没办法弄掉了，但我仍旧逮着被弄脏的地方，来回磋个不停，似是要将这些污秽，连同心底的紧张一并洗去。
待我再出到宴会厅，主角已经发言完毕，所有人都散开了开始各自游乐。我微微垫了脚尖，在人群里搜寻陆轻舟的影子，一个高胖的男人总是挡住我的视线，他终于离开的时候，我的视线没有搜到陆轻舟，却找到了她。
能再次见到卫优澜，是我从来就没有预想过的事情。
这么几年过去，她出落得更加玲珑漂亮，笑脸盈盈地待人，哪怕那个人和她有过过节，比如我。
卫优澜优雅地扯着裙子一角，提步来到我面前。她友善大方，且准确地同我打了招呼，这让我更加确定，当年，她是知道我的存在的，那几个人也是她找来想要毁掉我，明珠却帮我挡了所有的难。
她在我面前站定，礼貌地同我说话。
夏小姐，是在找人么？
我发自内心的冷笑，点了点头回，在找我男朋友。
语出，卫优澜优雅的笑容依然堆在脸上。是了，我怎么能忘记，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同我们都不一样，她在17岁的时候，就已经心理强大得可以直视一场犯罪，并同那个伤人犯谈恋爱。在她面前，我的功力根本算不上道行，充其量叫碉堡，只供自保。
哦？是吗？夏小姐的男朋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像监狱那样的地方，应该更适合吧。
她的风度维持得很好，并且一句话将我击得毫无还击之力。我屏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感觉有关于许灼的一些东西，也将要破土而出。
何出此言。
卫优澜的嘴角依然是上扬的样子，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看来夏小姐不怎么会聊天，浅显的字面意思都不懂么？是多没有文化才能至如斯？
我终于再笑不出来，盯着她满带笑意的瞳孔，连喘了几下气，将那个禁忌般的名字脱口而出。
许灼，你把他怎么了？
她打量着我的一举一动，好像在看一只刚刚出生，还不具备任何攻击力的雏鸟，因为我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不屑，似乎我根本还没有资格成为她的对手。她泯了一口手中的红酒，百转千回的说话。
许灼？好熟悉的名字呢。啊，有印象了，夏小姐是说几年前那个，让我失去了兴致，一脚踹开的男孩子？不过，我一个弱女子能对他怎么样？顶多我遇见他的时候他什么样子，就打他回原形。
她在说打回原形的时候，仿佛在说踩死一只蚂蚁，因为对方渺小得如蚂蚁，所以就算踩死了，心里也不用有罪恶感。我看着眼前这张虚有其表的面孔，恨不得手里有把刀，刺破她的皮。期间，有侍者从我们身边经过，我叫住他，顺手从他的托盘里拿下了一杯酒。接着，所有人都被玻璃碎裂的声响吸引过来，包括陆轻舟。
陆轻舟到的时候，看见的景象是卫优澜的礼服上多了同我一样的痕迹，甚至波及范围更大，不仅如此，她的脸上以及她引以为傲的秀发上也有，并一滴一滴顺着往下掉，弄得我想当场做首诗来赞美她一下，名字就叫，啊，多么有气质的蛇蝎。她的脚边是一圈碎裂的玻璃酒杯，杯子的残骸在地上翻滚了一小圈儿，最终和这气氛一起，沉寂下来。陆轻舟率先出声，他问怎么回事儿，我却头也不回，只对着卫优澜的方向质问。
为什么要和我争这杯酒？
听见我的话，陆轻舟似乎皱了眉，他伸手过来要拉我，却被我力气过猛的甩开，以至于我余光瞥见他惊悚的表情，似乎没想到我火气那样大。我依然是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女人，一字一句的发问。
你！为什么！要和我争这杯酒！
我的情绪一下就亢奋起来了，吼声几乎能将整个会场的屋顶掀开，原先还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的，这一刻全都静谧了。他们盯着我和卫优澜，仿若看一出话剧，我却不顾所有人的眼光，继续质问。
为什么要和我争这杯酒？！你回答我啊！既然争到了，为什么不好好喝要将它摔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最后，我是彻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感觉心底有一只猛虎，它此刻不想细嗅蔷薇，它只想挣脱出牢笼，撕烂面前那个人的嘴，喝她的血吃她的肉。我上前去，抓住卫优澜的肩膀，那瞬间，我终于看见她惊了一下，所有冷静全都灰飞烟灭，她大声叫着安保，要求他们把我这个疯子丢出去。
我最终是被安保人员拉离卫优澜身边的，红着眼睛，走火入魔一般。那两个保安一人一边架住我的手，将我往大门的方向拖，陆轻舟终于发现了事态的不对劲，他再次从旁观者的身份抽离出来，盯了一眼我被架住的手，随即很不悦地皱了眉，淡淡出声。
拿开你们的手。
那两个保安一听，立即停止了对我的钳制，岂料他们刚一放，我又撒着野地冲着卫优澜冲了上去。
陆轻舟的忍耐也似乎到了极限，他从中途冒出来，挡在我身前。我额头重重地撞上他西服外套上的钮扣，尖利的金属表面铬得很有些疼。见我还闹，他很不文雅地说了句shit，随即打横将我抱起来，在全场惊异的眼神中，招摇无比地走了出去。
这一晚上，我和陆轻舟一起，出尽了风头。第二天的娱乐周刊，很不失众望地让我俩占了整整两个版面。其中猜测最多的，是说我和卫优澜因为陆轻舟争风吃醋，我故意借酒撒风，而陆轻舟最终选择了我，于是灰姑娘的戏码即将上演。只是他们似乎忘记了，童话里的灰姑娘虽一样，结局都是被王子找到，但现实里的灰姑娘，她也许是故意遗落了那只精美的水晶鞋。
我被陆轻舟抱出会场，整个人才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叫喊，难得温顺。陆轻舟力道不轻的将我整个人扔进车后座，盯着我冷冷哼了一声道。
满意了？
他仅仅三个字，就将我自导自演的戏码戳破。是的，我是故意的，我被卫优澜那句将许灼打回原形，刺激得不轻。我那么珍惜的人，曾经想要厮守终生的人，既然你得到了，为何不好好珍惜。是不是对于你们那样的人而言，感情也可以是一场游戏和竞技？突然有一天，你对这样游戏厌倦了，你失去了想要比赛的兴致，就将那个玩具永远的堆在角落里，或者送人，甚至是不喜欢了，就彻底毁掉让别人也得不到。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夜晚，我就像黑童话里的巫婆，戴着黑色斗笠，靠近那个拥有美丽华贵皇冠的公主，在她耳边如恶魔般地低语。
不要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有资格当玩家，也不要以为自己是全宇宙中心，你会的那些把戏，其实我也会。
然后我立直身，特别淡定地将手里的红酒一滴不剩的从她脑袋上，临头浇下。当然，为了维持大家风范，她没有当场给我一个耳光。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范围内，我笑，感觉心脏里要长出一朵妖冶的罂粟，继续道。
并且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也会抢走你喜欢的，一切。

31、你也不是良善之辈。
我坐在后座，盯着居高临下的陆轻舟，他习惯性皱眉，却好看得要死。
车后座的灯没有开，所以有些黑暗，他的轮廓一半在明亮路灯下，一半隐在浓重的夜色里。我就这样盯着眼前那个男人，他却倾过身，重重地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冷言。
夏平安，你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抵死不认。
我怎么不良善了？是我让你管我的么？还是我让你抱我走的？
陆轻舟语气里满是讽刺，他说，不管怎样，也不管你和卫优澜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她毕竟是我父亲世交的孩子，目前在身份上也还是我未婚妻。所以，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有下次，你要是再动她，我绝不再保你。
听见他的话，我瞬间怒火中烧，我忘了他保全我，本来就不在他的职责范围，我就是觉得火冒三丈。于是我从后座上弹跳起来，一把推开眼前的人，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足跳了下去。
你放心，身家横亘在背后，地位明摆在眼前，我也不是那么缺心眼儿！
语毕，又重重推了他一把，像个小泼妇，光着脚，气势汹汹地朝前方跑。陆轻舟在背后大声叫了一下我的名字，我没有理，他再叫，连名带姓，我依然置若未闻。
夜很深。
只有我爸妈和明珠知道，我害怕一个人走夜路，我觉得每一个摇晃的影子都是鬼魂。但这一次，我一个人一路担惊受怕的往前走，却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对我说，前面的路还很远，也许你会哭，但是你一定要走下去，你一定不能停。
很多时候，我都能听见这个声音。几年前，明珠遭遇不幸，我决心放弃许灼的时候，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想要见他的时候，这个声音也是这么对我说，前路遥远，你肯定会哭，但你必须走下去。
好像是一场宿命的邀请，好像它知道我人生所有的路途，它在指引我该怎么走，才是最正确。
陆轻舟最终还是来追了我，他从背后用力扯住我的胳膊，我转过身，看见他怒气翻腾的脸，可是我不害怕，还牙尖嘴利地说，请陆少放手行么？我怕我一失控再伤了尊贵的您。
我估计，他就差抬起手来给我一巴掌，我挣扎了几下，没能挣开，反而腕骨被捏得生疼，僵持半会儿，陆轻舟才又开了口，他似乎已经平复了心情，撇了撇嘴角道。
夏平安，你不就想要我帮你一起刺激人么？行，没问题，反正我也是想要利用你来解决掉这段关系。既然如此，既然我们都真的各取所需，那我们就认真谈一谈。
我一愣，压根儿忘了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错愕地与他对视，半晌问出一句，谈什么？陆轻舟晃了晃我的胳膊，悠然地回。
谈情说爱。
后来我被陆轻舟拉上车，一路气氛诡异的往回走，他送我回家，在宿舍楼下拦住满脸睫毛膏和眼线狼狈不堪的我，双眼发亮。
你似乎还有些问题没有回答。
我一手提着那双红色高跟鞋，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左右打量了一下，随即惊讶地指着一方大叫，外星人！陆轻舟却没有如我所愿地将头侧过去，依旧视线捉住不放，然后我焉菜了，吞了口唾沫，随即故作无所谓地道。
陆公子，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你有任何诚意在邀请我做你的女朋友。我虽然头发不长，可我心里也住着洋娃娃啊。
听见我的话，陆轻舟终于笑开，随即将手撑在车身侧边的后视镜上，满脸不屑。
……哼，还洋娃娃。夏平安，你充其量就一武侠，还是搞笑的那种。
我自觉没趣，不再理会他飞奔上楼。
对于此后陆轻舟频繁的出现，裴明珠虽然没有问，但她用各种明里暗里的面部表情向我发出了疑问，但每每我都装作没有发觉，我并不是想瞒着她，我只是也从心里觉得，我和陆轻舟这一段完全就是场乌龙，并且，我不知从何说起，以及，埋藏在心里的那些私心。
我不否认，这一切的结果都是我想要的，我在酒会上面对着卫优澜大胆挑衅，我表现出了我对许灼依然超乎寻常的关心，并且我很明确的告之，我会抢走她想要的一切。而以卫优澜以往的行径来看，她怎会坐视不理，或许，为了阻止我接近陆轻舟，她会帮我找到许灼。
我卑鄙的利用了这个光芒万丈的男子，我不知道，我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我觉得，经过了许灼以后，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承受得起。
我开始和陆轻舟出席各式各样的场合，高调和不高调，我只需要露脸不需要参与应酬，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他做自己的事情，然后我也自己做自己的事，当然他的比较正经，而我比较恶趣味。
那时候刚出来一款语音软件，可以给各地的陌生人发送语音结交朋友，原本一开始我是对这类东西没兴趣的，但因为甘蒙对此情有独钟，于是在陆轻舟提出建议的那个晚上，莫名闷热到失眠的夜晚，我下载了它，并且跑到厕所唱了一段好汉歌的前奏，将语音发送了出去。大概一分钟，有很多人回应我，其中一个是N市的男孩子，资料上显示20多岁，他接着我的前奏往下唱：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我一个人蹲在厕所里捂着嘴笑，然后回复他一句：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接着那男的声音更精神了，我俩神经病就这样亢奋的唱完了好几首，我唱好日子他唱浏阳河，最后我觉得无聊了，感觉神经不那么兴奋了于是回一句：哥们儿我睡了啊。结果他不依了，很明显是被我从睡梦中吵醒的，嗓音洪亮又抖擞，估计我在他面前，他会掀桌子掳袖子。
姑娘！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因为这件事，我开始在每个无聊的时刻，上软件发匿名消息取乐，有很多猥琐男大概到处勾引小妹妹，所以看见他们的资料上都写着：咱能别举报有话好好说么。我就很手贱的要去点举报按钮。
这天晚上，陆轻舟送我回宿舍，因为去的地方离学校有些路程，所以我又拿出手机来自娱自乐，刚登上去就收到一个小妹妹的陌生消息，全篇都写着伤感的爱情诗句，我火速去换了个男人的头像，将昵称改为高富帅，然后回复。
我：小妹妹，失恋了？
她：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永恒的爱情。
我：小妹妹没关系，哥哥安慰你，哥哥是高富帅。
她：……滚。
我：亲，如果滚，请深滚。
看我坐在旁边一路打字一路近乎丧心病狂的笑，陆轻舟终于忍不住好奇了，他原本是两手掌著方向盘，随即默不作声地伸出了一只手，轻巧地从我手里面夺走了电话查看，三秒后，嘴角瞬间惊天动地的抽搐起来。他将手机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扔还给我，我却抬起脸笑嘻嘻地说。
是不是有一种原本你的人生是一出经典电影，自从有我参与后，就成了弹出来的广告的感觉。
车窗外开始下雨，很小，一丝一丝却密密麻麻的落在玻璃上，各种街灯车灯交织在一起，场景更是静谧的辉煌。
听见我的话，陆轻舟没有回答，他打开清洁前方玻璃的东西，然后看了我几眼，最终竟伸出手来，一根手指很准确地戳到我脸侧颧骨的地方，道。
夏平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一笑，这里也有酒窝。
听见陆轻舟的话，我愣了好大半会儿，随即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地叫着一语惊醒梦中人！陆轻舟不解，我便很有耐心的告之。
我吧，小的时候比较顽劣，经常在学校里和同龄的小女生争吵打架，每次都被告到我妈那儿去。不过我比较会装可怜，刚开始被捉回去，挤几滴眼泪我妈就心软了，然后我就很得意的背过脸笑，结果每次一笑完，立马结局大反转被暴打。我一直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出卖了我呢，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原来是因为每次我一侧脸笑，这里的漩儿就特别明显啊！
正好，车子开到离学校不远的红绿灯十字口，是绿灯，陆轻舟将车停下来，盯着我满眼含笑。他张嘴，刚想说什么，一辆没有牌照的小轿车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停留了几秒，随即从副驾驶上扔出一个重物，狠狠地朝着陆轻舟的方向砸过来。因为陆轻舟是面向我，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整个过程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玻璃都是合上的，重物与玻璃相撞，发出巨大的崩裂声。
那瞬间，我只来得及叫了一句小心，便下意识地倾过身去，一把抱过陆轻舟的头，将头叠放在他的上方，一起往下压。
我感觉到一些玻璃的碎渣顺着头发一直滑到脖颈处，冰冰凉，刺激着皮肤。外边的小雨开始无孔不入地斜斜洒进来，合着盛夏夜晚的风，让人更加清醒。
事发后没多久，陆轻舟就很迅速的抬起了头，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我的肩膀，盯着我，眼神锐利，言辞令色。
夏平安，你要真那么想死，就死在我手上。
我姑且认为他是在担心我，或者是，我维护他的举动，严重伤害到了他的男性自尊，反正不管是哪样，我都没有心情和他争辩。我只知道，在看见他毫发无损的毒舌我之后，我终于嘴一扁，特别害怕地对他说。
陆轻舟，我怎么感觉我的脖子痛得要掉下来了。

32、献世。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不只是因为雨水和玻璃的温度我才觉得凉，而是玻璃碎片割伤了我脖子后边，触手是血。
陆轻舟一点也没有惊慌，他条理清楚地轻轻扫掉我脖颈后边的碎渣，然后脱下外套捆成一团，用来捂住我那些分布不均匀的伤口，顺便固定住我直起腰的姿势，然后启动已经没有了一面挡风玻璃的车，呼啸着往医院开去。
生平第二次进医院，躺在案板上任人鱼肉。
我趴在床上，听医生口吻寻常地说着要取出玻璃碎片，他简单吩咐了一句上半身麻醉，随即拿起手术钳开始要行动。我看不见陆轻舟的脸，可是我感觉到他就站在我旁边，我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怎样一个过程，以至于在我醒来的时候，竟从他眼睛里捕捉到真正的温柔如水。
我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陆轻舟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他这样的神色和行为让我有些尴尬，我几乎要错觉地以为，我真是他心爱的某个谁，所以我张了张嘴，无厘头的冒出一句。
其实没什么，真的，受点儿皮肉伤我不怕。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我一直都很清楚的明白，受伤的身体比受伤的心容易修补。听见我的话，陆轻舟却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表情未变地对我说。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欠人以及被人欠。所以夏平安，作为你救我的交换……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开口，他便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得我近了又近，俯低了身子在我上方。那间病房看得出来规格极好，一整面都是透明的白纱窗，夜晚已经退凉的风，将窗纱轻轻翻起，连带着眼前人微长的发。远处的万千灯光似探照灯，微弱却清晰地打在这个男子脸上，他的神色在黑暗中晦涩不明，似是一场战争要敲响的前夕，一切都平静而优雅。
我听见他轻轻说。
夏平安，在很早以前，我就陪着你一起，献过世。
我想，如果我忘记了经历过的千山万水，我也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个夜晚。在十八梯，我罔顾生死的挡在那辆重型机车的前方，为了一个人视死如归。
这个世上最大的冒险，是拿自己的生命，去赌感情里那些幸福的可能。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终点等待的到底是不是幸福。但有些人明知可能会输，却还是全身心投入。
那时候，我扔掉了心爱的小灵通，对着电话那头的裴明珠大喊，记得帮我带许灼去出家。后来许灼说我太毒辣了，一点儿也不善良。照常理来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他，不是比谁都希望他幸福吗，怎么会决绝到，宁愿让他一辈子为我守寡。
还来不及再回想，当时的自己回答了什么，我飘远的思绪就被陆轻舟的声音拉回来。
他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似是自嘲地笑了笑说。
知道吗？看你冲出来挡在我前方的时候，我考虑的不是要不要停车，而是那一瞬间，我忽然在想，这世上会不会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这样为了我，刀山火海去走一遭？
所以，为了试探我中途会不会躲开，他才在最后关头踩刹车。在他前方的车灯打在我脸上时，他已经用他惊人的记忆力，在脑海铭刻了我年少的模样。并从和我在望城的第一次相遇之时，第一秒将我认出，接着便有了后来那些不是巧合的巧合。
其实这一切都不意外的，从知道陆轻舟也在N市呆过以后，再加上他的姓，将一切联系起来也不难考虑到，当初北广他们口中的陆二少，就是眼前这个骄傲得不可方物的男子。
知道这个秘密后，我不算特别惊讶，却对陆轻舟多了一层感觉。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罗多夫说，战争是催化剂，能让我们很疯狂的爱上一个绝不可能的人，与自己的生活背道而驰。大概，我的感受与他有有异曲同工之意。当我知道，陆轻舟也参与到了我那段被刻意掩埋的青春，我又巧合地来到望城与之相逢，都不得不让人觉得一切冥冥自有天意。所以在命运这样宏大的背景下，陆轻舟就变得神圣且珍贵起来。
神圣得让我从心底害怕，有一天自己终将抵不住这厮杀的缘分。
不想让裴明珠担心，于是我发了短信告之公司派出差，我争取去了挣表现。
在医院呆着，好几天都无所事事地上网看电视，等伤口已经不需要包扎，拉上衬衣领子就看不出大碍以后，我飞奔着跑去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陆轻舟好像开了三只眼，在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打来了电话，他在那头洋洋得意地问我说夏平安，你现在是不是准备越狱。我一听，愣了，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望向房间一侧的雪白墙壁，表情严肃。陆轻舟接着道，不是墙。
我更紧张了，立马有了一种被窥伺的毛骨悚然，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眼神不放过任何角落，以为自己在演特务。片刻，陆轻舟在电话那头低低的笑了一声，叫。
傻子。
我立即发现自己被耍了一圈，并深深的鄙视他的无聊，当即准备挂电话，他似又猜到了，短喝住我按挂断键的手。
医院打来电话说你准备出院，我抽不开身临时飞了香港，估计过两天才回望城，所以你自己打车回去。
我应好，他又接着说话。
敢不敢走个小碎步？不要猴急蹦跳的。我再也不想在医院和你见面，太猥琐了。
我准备还嘴，在医院见面怎么就猥琐了？转瞬间意识到，这里的外科和妇产科在同一层楼，一南一北。我当即闭了嘴，没有追根究底。挂了电话，心情更雀跃起来，原先还在挣扎床头柜的那把不锈钢水果刀，要不要带回去？这下是毫不犹豫的将其装进了大挎包里，嘴里念念不停。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已经有三天没有和裴明珠见过面了，期间甘蒙给我发短信叫我出去聚一下，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给我报备。我对她嘴里那件重要的事情很感兴趣，她却不愿意在电话里满足我的好奇心。所以刚刚坐上出租车，我就给甘蒙打了个电话，想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在这整个过程中，我被迫承认了一点，那就是裴明珠和陆轻舟都说得对，总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连续拨打了几次，都提示无人接听，于是我转念给裴明珠打电话，依然无人接听，突然就有些莫名心慌。
车子快到学校，在经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我看见了面对面而坐的裴明珠和甘蒙。裴明珠没有打扮，但那抄手翘脚的姿势，依然没有毁掉她平常的女王气场，相比下来，甘蒙要显得精致许多，但神色带了许多随意。
果然几天一别，胜过万年啊。
于是我火速叫停了司机要下车，那司机没有零钱非要我去烟摊上兑换，惹得我有些毛躁，再回来的时候，裴明珠和甘蒙已经站起来。我以为她们要离开，急忙朝着奶茶店的方向狂奔，可就在我离玻璃一米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裴明珠右手端起了桌面上的那杯柠檬水，准确无误地倒在了甘蒙的头上。
我进到里面，甘蒙已经冲到裴明珠面前，那架势，似要和对方厮杀一番。我突然想起一年前，在这个奶茶店里我也打过一架，当时是为了那些嘲笑裴明珠的人，但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烽烟四起的场景会再上演，于同一个地方。并且主角依然是我身边不能忽视的人。
我挡在甘蒙面前，阻止她的行凶意图，甘蒙却推了推我，语气不善地道。
平安，你让开。
她平顺精致的长发顶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淡黄色的柠檬，被水泡开了，泛着白，很有些滑稽，于是我立马指着它笑了出来。甘蒙却一眼也没有望我，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我背后的人。我化解气氛的第一招失败，转而回过身去像模像样地职责裴明珠。
妳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裴明珠竟然也是严肃的，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冷冷吐出一句。
只要我做出来的事就从不是开玩笑。况且，我从来不和婊子开玩笑，我嫌嘴脏。
她一句话，向我昭示了她已经知道甘蒙的一切，我试图解释。
明珠，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既然大家都认定了当朋友，很多事情是不是能谅解呢？况且，这也不是甘蒙愿意的。
听见我的话，裴明珠和甘蒙同时哧了一声，裴明珠是在否决我说的话，而甘蒙，我就觉得莫名其妙了。面对她俩的剑拔弩张，我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相比她们两个当事人，我的口齿反而不太清楚，只知道说不是这样的。
片刻，甘蒙在我背后又轻又冷的笑了一下，我转身，看她优雅的从头上将那块柠檬，用长长的白色指甲捏下来，淡定的重新扔回裴明珠的杯子里去，表情从容道。
看见了吗？这就叫废物利用。它从不否认它脏，可是它也清楚自己本身的优势，它醒目，还可以调味。相比起来，一块老酸菜就是那么廉价，它颜色暗淡，所以容易被遗弃。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
并且，一个婊子生出来的孩子，又有什么资格骂别人是婊子？！
画面就此分裂开去。

33、好多的礼物。
那时候我才知道，每个人本身就具有攻击能力，只是平常隐藏得太好，可一旦发现谁入侵到自己那条泾渭分明的线，越了不该越过的领地，无论那个人是谁，都恨不得要将对方撕掉。不再怜惜地想要掩盖如剧毒般存在的秘密，反而紧抓不放，怎么让对方痛苦怎么说。
面对甘蒙的咄咄逼人，裴明珠脸上终于出现了类似慌张的神色，她身体晃了一晃，一时竟无招架之力。不过这似乎就是甘蒙想要的效果，所以见此情景，她挑了挑眉，张开能吐出珠玑字句的唇，想要再说什么，我忽地倾身过去，重重推了她一把。
滚！
像只发狂的小兽，露出尖利的牙，威胁着，想要竭尽所能地保护着自己的同类，以至于我忘记了，也许对方也是我的同类。
是用了力气的，并且力气很大。甘蒙没有防备，被我重重推坐在奶茶店的长椅上，我听到一声闷响，应该是很痛，但她也仅仅是微皱了眉，随即抬起脸不可思议地瞪着我，我不知道她是在瞪我推她的举动，还是我说的那个字。
半刻，甘蒙站起来，似乎想要对我说什么，我却大声地阻止她靠近，吞了一口唾沫道你不要过来！别想伤害她！
然后我看见她的脚步生生停顿住，微微张了口问我。
原来在你心里，我的存在是一种伤害？
我无言以对，裴明珠与我站在一起，盯着她，双方势如水火。许久，甘蒙才如最初那样展了颜，恢复到轻飘飘的样子道。
放心，我何必花力气去伤害那些，于我而言根本不相干的人。
语毕，她拉过桌子上的小提包，狼狈，却头也不回的离开。
甘蒙走后，裴明珠和我一路走回了宿舍，她什么也不说，我也就什么也不问，走到门口，她才从背后拉了拉我的手，我回头，与她的视线相对，她憋了好半晌才说了一句，夏小安，以后我再也不拿一百二十九威胁你了。
词穷的裴明珠，我不是没有见到过，却没有像现在那样感觉鲜明。很多感觉需要一种内心的默契，包括友谊。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句话不假，但是作为它的同伴，你可以不知道它具体的快乐和悲伤是什么，但你起码需要能知会和判断，它到底是快乐还是悲伤的吧。
这件事过去几天以后，裴明珠问我要不要一起搬出去，反正没多久也毕业了，到时候总会搬出去的。我说你不是想要绿叶来衬鲜花么？她淡然的点了点头答，对啊，但是本宫又突然发现绿叶这种东西，是不需要太多的，有你一片就好了。
混蛋，不拿一百二十九威胁我，开始对我人身攻击了是吧。
对于那件事，她没有解释任何，而我也不需要她的解释。因为我压根不在乎什么小三什么家庭的各种纠葛，因为我很确定，我对裴明珠的感情不是建立在其中任何一点上，虽然很多次收到她送的小奢侈品礼物我都两眼放光，虽然我们都曾经装得那么义正言辞刚正不阿。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然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朵罂粟，所以她有她的不能说，我也有我的邪恶。就好像我对陆轻舟说的，谁是你家亲戚由上天决定，但我们有选择朋友的权利，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子。
而裴明珠，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和裴明珠开始找房子那天晚上，陆轻舟回了望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过，我被一阵强过一阵的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来，听得一个熟悉清朗的声音。
我在你楼下，下来。
我半梦半醒地嘟囔着拒绝。
不要。
我以为他又要出什么杀手锏来让我乖乖出门，没成想他竟然用哄的，我将听筒贴近耳朵，听见他柔声道，下来，不是想要太阳么。
我突然想起来，他在香港的时候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我问他是不是太无聊找不到人消遣了，所以想起我来，他很配合的说是啊，你也只有供我无聊时候消遣的作用了。惹得我当即要摔电话，他却将话锋一转，我这一天都得到处逛考察市场，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这句话问得太自然，却搞得我特别不自然，于是我随口一回，我想要太阳。
彼时，我没有发现这句话更是暧昧横生，仿若我在对着他撒娇兼打情骂俏。奇怪得很，我们都很容易忽略生活中那些该在意的细节，而去在意一些原本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在这个深夜，听见陆轻舟的话，我彻底清醒了。我坐起身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不是吧，你真给我带太阳回来了？他坚决不透露，说你下来就知道了。结果最后他没有给我摘星星摘月亮摘太阳，就送了我一个小雕塑，雕塑是后羿挽弓射日的姿态。
陆轻舟将盒子递给我说，帮你射太阳这种大任我就交给这位斯人了。
我喉咙生生憋了一口气，看他满脸无辜的解释。
别小看它，这可是我从一家私人精品收藏店找到的，价格不菲。
一听他那个价格不菲，我立即冒星星眼，殷勤的问那是有多不菲呢？！
陆轻舟想了一下说，一千块吧。
我彻底熄火，很不走心地哇了一声回，果然好不菲啊。
陆轻舟应该是一下飞机就赶过来的，神色看得出来带着疲惫，虽然衣衫还是一丝不苟，但整个人就是感觉不那么精神。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觉得某个器官柔软起来，于是我不再与他贫嘴，悠悠说了句，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好像也没料到我突然这么体贴起来，原本撑住车身的手，一时打滑没有掌稳，整个身体就这么悬空了一下。后来他说，当我满眼含情地要他回去休息的时候，特别像古代那些不受宠的妃子，刻意柔媚了去勾引皇帝。
我喷了他一脸唾沫。
就算我是不得宠的妃子，你也没那个能耐当上皇帝！
陆轻舟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什么，于是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租房的，比较便宜，环境不算太差，他想了片刻回答我，有。
结果我和裴明珠循着他给的地址找去时，我差点没哭出来。不是因为简陋，而是太不简陋。我立即给陆轻舟打电话千恩万谢，我说这世上好人已经不多了啊，在望城这个地段的电梯公寓肯一个月五百就租给我们，他不是二愣子是什么啊……说完发觉不对，怎么这样损自己的恩人呢，立即改嘴，不不不他不是二愣子，他是雷锋啊。然后陆轻舟学着我的语气说话。
怎么着你也算我一名义女朋友，不让你尝一点被潜规则的甜头，怎么对得起我这身价？
我立马又感恩戴德的左一个谢谢右一个谢谢，直到交房租那天，我问陆轻舟要怎么给钱，顺便小心翼翼地问他，我昨天不小心将厨房里的天然气灶弄坏了，房东会不会生气的时候，他很淡定的回了我一句。
夏平安，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我说切，这么文艺范儿的话，我这个文艺女青年当然是听过的！他站在我面前，盯着厨房里的燃气灶一边点头一边道，听过就好。
所以，你快去安吧，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不好……房租增半。
我当场石化。
凭什么你说增半就增半……
陆轻舟回过头来对着我妖孽的笑了笑。
凭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
……
忽然，我只想说一个字，擦。哪有人对自己女朋友收房租的！败心的资本家。
卫优澜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陆轻舟也在旁边，他大摇大摆的坐在我和裴明珠的公寓客厅里……好吧，是他的公寓客厅里吃着我买的紫葡萄，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我要去抢，他却借着身高的优势率先拿在手里，将其举至头顶。我冲过去仿佛要和他决斗，连作战姿势都摆好了，他却仅仅只是在我冲过去之时，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抵着我整个脑袋，力气很大，不管我怎么挥舞手脚，就是近不了他的身。他端着葡萄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道。
这就是短手短脚的悲哀。
嘴里含着一颗还未咬破的葡萄，特别不注意形象。
电话铃声适时地响起，我终于舍弃掉与他一决雌雄，转而去接起电话，卫优澜的声音算不上特别好听，但绝对具有辨识性。因为我在第一刻，脑子里就出现了她的脸。
她说夏小姐，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我忽地一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预感到了，就是预感到了。
什么礼物？
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拿不稳手里那个小小的数码工具，我说话的时候，嗓音居然带着隐隐的抖动。我很紧张，却又没有时间来平复情绪，因为我怕卫优澜会在我的沉默中挂掉电话。
看我这个严肃的样子，陆轻舟放下了手里的磁碟，站起身来到我面前，想要开口说什么，我却倾过身去，捂住了他的嘴。
卫优澜在电话那头卖起了关子。
这个礼物，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准备的，希望我们的过节就此一笔勾销。我不是一个爱斤斤计较的女人，你也让我这么丢脸过了，一切都扯平了。
真好笑。她以为她对明珠造成的伤害，是仅仅她用尊严就可以持平的么？她未免对自己的脸估价太高。我试图镇定下来，不让自己的情绪被她引导，不让那些小期待被看穿。
如果你没有诚意送我礼物，那么，我挂电话了。
卫优澜却悠悠道，夏平安，原来就只有这点啊。
我下意识蹙眉，听她自言自语。
原来那个人对你的影响就这点，看来我实在高估了你的痴情。
我越来越觉得她是有病才会打这个电话，终于决定要挂的时候，卫优澜才又说话。
OK。我给你我的诚意。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再附送一个小礼物。
卫优澜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耳朵在嗡嗡作响，直到挂掉电话。
大概平静了一分钟，我突然推开了面前的陆轻舟，跑到门口去穿鞋。他终于开始不耐，拉住我的胳膊问怎么了，我一把甩开，表情严肃的不复寻常。
与你无关。
我打开门，留下错愕的陆轻舟，以及从卧室里走出来，莫名其妙的裴明珠，飞也似地朝楼梯奔去，哪怕电梯显示已经很快到达，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混沌的大脑，以及剧烈跳动的心。
手机里滴滴响着短信铃音，我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三个字：望岛路。
我火速地奔到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名。
望岛路。竟然是望岛路。我在那个地段生活了四年，却不知那个几乎让我形神俱灭的人，原来与我如此贴近。如果有人告诉我，他去了赤道，或者他在北极，那么我想，我的情绪起伏也不会如此之大，我也不会在这一秒觉得，世界都要颠倒。
一下车，我给卫优澜打了电话，她接起来，我噼里啪啦就问。
在哪里。
我知道卫优澜在附近观察着我，因为她在电话里对我说，往西一直走。我自小就特别没有方向感，急得冲她吼我不知道哪边是西，卫优澜依然是慢悠悠地回。
看见那一排凤凰木了么，朝着那个方向走到底，往右，有座旧式居民楼。
闻言，我来不及挂掉电话，拔腿就开跑，以至于我忽略了在我背后呼啸着停下来，又迅速启动的卡宴，以及几乎与他并行的BMW。
我跟着卫优澜的指示走，不敢差池分毫。我在奔跑的时候，感觉是在奔向世界剧终的点。但是我亦害怕，我怕她骗了我，也怕我见到了那个人，会说不出话，哪怕只是一句你好吗。
毕竟，事隔经年，我要以怎样的姿态和心情，来面对他才算得体？沉默，还是眼泪。
我跑到卫优澜口中的那个旧式居民楼，气喘吁吁，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影子，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被耍了一圈。我弯腰，手撑着腹部难过得要死，体育一直是我的硬伤，而我现在跑的路程，哪仅是八百米。
其实，我更多的是在难过，原来哪怕我站成一棵树，对他不离不弃的等待，却始终错过就是错过，结局离索就是离索。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没有起身，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是陆轻舟惯有的语调。我没有理，我怕见他，我此刻怕见任何人，他们都会窥探到我最深的脆弱。我感觉眼睛出了很多汗，并且抑制不住地朝着地面的方向，直直坠落下去，形成几个椭圆形，混合着地面的灰尘，晕开。
最终，我支撑不了地蹲在地上，脑子里想起的，是之前卫优澜在电话里说的那些字句。
她说夏平安，许灼会去坐牢，是因为你。
卫优澜没有很仔细的去重复发生的那些，我不知道的事，甚至刻意留白。而我也清楚，她不说，我问了也没用。可我就是那么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陆轻舟就这么看着我莫名其妙的行为，却始终没有走近，似乎要静默成一幅恬静的山水画，而我也在画中。
就在往事的碎片，如锋利镰刀般在切割我皮肤的时刻，我听见一个明快的女声很清脆地叫了句。
许灼！
我抬眼，仰望的姿态，看向站在我不远处，与我面对面的人。
眼前的男孩子，舍弃了曾经引以为傲的短碎流海，理了很利落的短寸，皮肤比记忆里的人更黑了许多，高高的，瘦瘦的，好像光是我的力量就能将之推倒。他没有一如既往的对我微笑，所以我看不出他究底改变了多少，我只能确定唯一没变的，是依旧那么爱穿衬衣，我钟爱的白色。像最初我们的相逢，他站在校门口，因为我的一字一句笑得肩膀抖动，衬衣一角随着他的动作儿翩翩起舞。
他右手提着垃圾袋，左手被一个短发的女孩子挽在胳膊里，两人并肩停留下来。我就这么狼狈的蹲在地上仰望着他，仿佛仰望一个我永远不能与之并行的天神，我甚至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的惊扰。
许灼没有再走一步，夏日的阳光在头顶编织，我能清晰的看见他胸膛在微微起伏，一下一下，节奏缓慢，似一个婴儿正在安眠。我的心也跟着它一下一下的平静下来，消磨掉我之前的之前的燥豫。我们就这样两两相望，仿若一个梦境般虚无。
陆轻舟终于有所动作，他几步上前来，单手将我从地上拉起，力度传达到皮下骨头，疼，我却觉得无所谓。他拉着我往车的方向走，我没有反抗，一路走，一路盯着许灼不转眼。
他也看着我，我们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我不知道他的眼神里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我并不是在告别，我只是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决心要以正常的姿态和平稳的情绪出现在他面前，我想要告诉他的是。
许灼，我们来日方长。

34、战斗力和满血值。
对于我的抽风，陆轻舟没有询问太多，他只是很随意地将我丢回了公寓，然后半是警告地要我不要忘记现在的身份，再怎么样，我们之间还存在着合作关系。我很想回他一句，已经不需要合作了，但我发现这是特别典型的过河拆桥，于是最终我没有说出口，我还是决定陪他将要解决的麻烦解决掉，然后谁也不欠谁，这样良心上过得去。
毕竟，我利用了他，虽然，他还不知情。
见到许灼的那个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因为在梦里，他终于停下了匆匆的脚步，他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惊喜地，清晰地叫我的名字，平安。我看见他手上的刺青，依然鲜明无比，然后我就这么笑醒了。之后我再睡不着，我跑到裴明珠的房间去骚扰她。我说怎么办啊，明天我就要去和他正式会面了，感觉比去时苑面试的时候还紧张。你说，我要穿什么去？成熟一点让他看见我成长之后的优雅小资，还是学生一点，让他回忆起我四年前的小清纯？！
裴明珠拿掉盖在脸上的枕头，一把朝我扔过来，声调里有着被我吵醒以后的暴躁和不耐烦。
你们只是四年不见，不是四十年！
语毕，她一把从床上坐起来，特别不理解地看着我说，我就奇了怪了夏小安，你那么想见的人终于见到了，怎么就没有当场冲上去逮住一顿啃呢？！我说我也想，但当时人多口杂啊。再说，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狼狈，如果我真的冲上去，绝对会去破坏美感！
其实，我知道我是不敢，有一种情意叫什么？近君情怯。尤其是上一秒，我以为我又错过他了，我以为我们此生再不会相见。
裴明珠依然不泄气继续问，我更奇了怪了，看见许灼和另一个女的手挽手，你怎么就不愤慨呢？！我故作风情万种地撩了撩中长的发回道，那是因为你低估了我在许灼心中的位置，以及我满血值的战斗力！裴明珠面瘫地看了我几眼，回了句好的，我等着看现在的你在他心中究竟什么位置，以及你的战斗力有多强。
结果第二天，我却没有按照计划的时间表去找许灼，因为，我头一晚太亢奋直到凌晨才睡着于是睡过了头，并且最终是被电话吵醒，屏幕上跳跃的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其实也没多久，可就是让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我接完电话以后跳下床去洗漱，然后跑去踢开裴明珠的门，对着她鬼哭狼嚎，你怎么没有叫醒我！！！裴明珠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试过，我很尽力。是的，我承认我睡死了真的是雷打不动，所以最终我无力的低了气焰，准备走，想了想又倒回来，轻轻对她说，甘蒙给我打了电话。
我看见裴明珠掌著门的手指僵硬了那么一小下，随即恢复正常，将自己的情绪全部武装好。
无所谓的，你们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和她之间的一些纠葛，不想硬加诸在你身上，更不想逼你做出个什么选择。在我裴明珠的字典里，我同你的关系很简单，A就是A，C就是C，组在一起就是AC米兰，无条件地，它就必须是一个团队。哪怕中间多了一个B，它还是不会变。
因为那天，我已经很感动了。
我真是第一次听见感动这两个字从裴明珠嘴里书评出来，哪怕她年少时因为斗鱼红了眼眶的时刻，也没有说出这矫情的两个字。我一下有些无所适从，吐出一句明珠，你好有文化啊，你还知道AC米兰。她哼一声，这不是文化，是常识。随即很迅速的关上了门，甩我一个人在外边，里面传出闷闷的声音。
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魂斗罗！你不是有满血值的战斗力要给我看吗！
于是我对着门做了个鬼脸吼道。
你放心！等我会完甘蒙就去决战紫禁之巅！
约见的是星巴克，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到了，这倒一点也不像她故意耍大牌迟到的风格，她坐的位置在很昏暗的角落，厚重的帘布将灯光几乎全部挡掉。我一去，故意调侃了一句缓和气氛。
我怎么觉得我们俩是来偷情苟合的啊。
甘蒙原本不知怎么先开口，听见我的话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停下搅拌咖啡的手，伸出她自诩的芊芊玉指来掐我的脸，满是兴奋。
真好，平安。
她没怎么改变，唯独发型，换了个粟色，长直的发变成了一头慵懒的大卷，更显女人风情。我说不要这样子，我爱的真的是男人。她终于完全放松下来，瞪了我一眼道。
是的。我知道，那个男人叫许灼。
说到这，我立马精神来了。
你知道吗，我找到他了。本来今天打算去会一会的，要不，你陪我去？！
我怎么好意思说，其实我有些发虚。我怕我们见了面找不到话说，我怕我一个人去，会直面那个残忍的词语，物是人非。
哪料甘蒙连考虑都没有，满口答应了下来。
我也好想看看，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小流氓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拿眼横她，自知说错话，她立马改口。
我是说，我好想看看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是否依旧俊朗……
后来甘蒙给我说，如果换做别人，就是翻出个大天来，让她这样难堪以后，她必定会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却唯独没有选择和我一刀两断。我说为什么呀，是不是我特有人格魅力的原因。她说不是，是因为那天，我誓死维护裴明珠的样子。
就因为我怎么都要维护裴明珠的样子，让她觉得特别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因为她确定，如果有一天，她和其他人发生了什么冲突，我也会不顾对错，始终相信她，始终站在她这一边，无条件。这是她一直想要拥有的友谊。
对此，我很是得意了许久，并且在陆轻舟说我愚义的时候，大声反驳。
你倒是想有个人来对你愚义，可惜没有！
那天，我和甘蒙再去到那栋居民楼的时候，率先见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许灼，而是那天那个挽着许灼，与他并肩而战的女孩子。彼时，我站在那排旧式楼下，任甘蒙九牛二虎的要往楼上拉去。
我始终是怯场了的，那想见而不敢见这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我紧张得口干舌燥。不停思虑着等会儿见到了，该怎样说那句开场白。壮烈一些，还是诙谐一点，还是坐着聊聊天，结果这所有的预想都没有应验。
在没有和那个女生接触的时候，我对她仅有的印象只是一头利落短发，比我高一点，偏瘦，其余并没有多大的特别。在我和甘蒙进行一场拉锯战的时候，她撒着人字拖，从有些暗的楼道里走出来，视线落在我身上几秒，然后定定的站在了我面前，很清脆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夏平安。
我从甘蒙手里将另一只手彻底挣脱出来，站直身，与她对视。虽然对裴明珠说得多么不以为意，但在心底，我不可抑制地将她当做了情敌，所以我高度戒备。她却友好伸出手，对着我笑了笑，右手上边的银色手链在我眼前晃啊晃，很是耀眼。之所以让我觉得耀眼，是因为上边的银色小吊坠，是四年前，我为许灼亲手挂上他那款诺基亚的。形状是一个咧着嘴笑的巫婆，长头发齐刘海，咧开的牙齿上镶嵌的是三颗小水钻。
她靠近了些，很不以为然的将我伸出了一半的手，轻轻握在手里自我介绍。
邓蕾。
看我没有反应，眼睛一直紧盯着她的手腕处，她才方放开我的手，又是一个轻笑。
你也觉得这吊坠特别？我从许灼那里厚着脸皮要来的。
闻言，我不自觉地冷笑了一下道，是挺不要脸的。
我那句话并没有想要隐藏，何况我们离得太近，邓蕾绝对能听见，但她却忽视了这样严重的挑衅，依然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与整体给人的礼貌感觉，不知为何，这总让我想起卫优澜。我听见她不以为然的说。
我是在好心建议你们打道回府，因为，他不会见你们的。
语毕，凑近了我，眼里更是盛满笑意，轻轻加重几个字。
尤其是你。
听说，我们与陌生人的安全距离是1.2米，这是在公共场合应该保持的礼仪，一旦对方逾越了，会让人产生不安的感觉。于是我最终没有克制住，从两人的缝隙间伸出手至她的肩膀，下意识用了力，将她推离属于我的安全范围，脑子里有团火在燃烧，并越烧越烈。
甘蒙看不过去了，她站在我身边来，一把揽过我的肩膀盛气凌人的说。
与不相干的人废什么话啊！直接找去不就得了还看她脸色？你要和他处，谁还拦得住？！
说完，她拉起我就要往里走，邓蕾却只是无声地挡住了我们前进的脚步。看她这样无声无息的样子，我是真的有些怒了，刚准备发飙，却听得有人在楼道处说话，我抬头，便看见上方，许灼倚在一旁生了锈的栏杆上，他微微低了头看我，言辞简洁的说话。
麻烦你带着你的朋友，离开。
那个少年，嗓音早已改变，与当初的稚嫩对比鲜明，声线浑厚了许多，听得我几乎要落下泪来。但我很清楚的知道，我落泪不是因为发觉了他的改变。
而是，在我自以为经历千山万水终于寻到他的时候，他竟然开口，要我走。

35、我知道我像个疯子。
在许灼开口要我走的时候，我简直无地自容，我想起在裴明珠面前我放的那些狠话，感觉自己被人给了一个耳光。我静静站在原地，凝望着高处的那个人，他的眼睛已经不如往日清明，他没有变得更好，甚至比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更狼狈。那一瞬间我在想，我执着的到底是什么，这么多年，我对他究竟是喜欢是怨恨，还是不甘心呢。
可不等我得出结果，甘蒙已经蹿了出来，她比我的火气更大，挡在我面前，隔绝了我和许灼的对视。甘蒙情绪高昂的时候有很多小动作，垫脚骂娘什么的，所以我看见她张牙舞爪的指着许灼骂。
去你丫的混蛋！你以为对你心心念念一千四百多天是件容易的事啊！你以为谁他妈的都可以为了你挡机车眼睛都不带眨的啊！
我拦住了越见亢奋的甘蒙，怕她会将往事抖落出来，越说越多，在在往我心坎儿里戳。我小声地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甘蒙见我难得只会重复说一句话的样子，带了些祈求，她突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止了。我一手牢牢握住甘蒙的胳膊，再次回过身去，坚定的，面对不远处的人说话。
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喜欢你的，我也不是一定要找到你的，我更不是一定要站在这里来承受我可以不承受的攻击。
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而已。
那番话，我具体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语气说出来的，莫名其妙就脱口而出，我甚至在那之后有一些后悔。提前掀了自己的底牌，这完全不符合我的设想，我原本的计划那么完美，我给裴明珠说，这一次，我要步步为营，将许灼也搅得和当年的我对他那样，对我欲罢不能。当时我还很夸张的要她给我参谋，但那一切，现在统统被我打破。
那句话方出，我感觉甘蒙的身体也僵硬了几秒。大概这些，也是她想要对北广说的吧。只能埋在心底，永远没有机会启于唇齿。
许灼终于有了表情，他盯着我，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皱眉的样子和四年前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年一样，额头的纹路不深，却分明无比。我似是捕捉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连着以为自己也可以回到肆无忌惮的从前。于是我很自以为是的又向前走了几步，至阶梯最下方，底气特别足的说。
四年前，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随便消失，那么今天，你就更没资格要我离开。
终于，邓蕾沉不住气了，她想靠近我，却被我手一挥推向墙壁，她整个人撞在坚硬的混合泥土上，立即呻吟出声。应该是真的很痛，因为我用了力气，对待我不喜欢的人，我从来不心慈手软，这一点，还是许灼教的。所以我才有那么大的勇气，在奶茶店里为了想要保护的人直接掐架，彼时我脑子里的画面，也是那嚣张的脸庞。只是我忘记了，在我缺席的这么多个日夜里，我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对我一无所知，或许也不想知道，而我对他亦一样。我不知道他遭遇了些什么过了怎样的生活，我甚至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人，而心中的那个位置，是否已经推杯换盏。我只是固执地以为着，我对他来说是最特别的，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都该，一如既往的包容我，所以我没有忌讳。
邓蕾轻细的痛呼响彻在我们几人的耳边，虽然轻细，却清晰无比。看见我的行为，许灼瞬间不淡定了，他连喘几下，似乎被气得不轻，最终抬起手，很明确的指着我，咬牙切齿的说了一个字。
滚。
甘蒙再也受不了我如此低声下气，拉着我就要走，我却在那一刻异常固执，固执地从她手里抽出手，固执的看着他两眼泛红却硬是不哭，我的语气开始高昂，我横着眼问。
凭什么！你凭什么！
许灼的情绪也被我带得激动起来，他很快速的下楼，想要走到我面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中途的时候似乎崴了一只脚，于是扶着已经爬满铜黄绣纹的旧式栏杆，停留在了楼梯中央。邓蕾终于不再顾忌我，很快速的迎上去，许灼却没有看她，只死死盯着我，指着自己的右腿表情凶恶地道。
就凭这条腿！行不行！
顺着许灼指的方向再细看，我才发现，他并不是崴了脚，而是原本，脚就不利索。他挣扎着想要自己快速站起来，却行动缓慢。刹那，有不好的预感仅仅扼住我的呼吸，我如遭雷击。心里有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后的尘埃在飞扬，我听见来自回忆的叹息，我恍然看见那些过去的美好，沉入谷底，再唤不醒。
最终邓蕾什么话也没有说，扶起情绪激动的许灼离开了我们的视线。我终还是傻傻地站在了原地，没有继续跟上去。因为我听见，他转身的时候对我说了三个字，阻绝了我一切想要说的。
他说，我恨你。
他是轻描淡写，我却肝胆俱催。
之后，我没有回家，我拉着甘蒙，去找了北广。
在明明知道他俩中间藏匿着的尴尬过后，我还是执意拉上了她。其实我存在着私心。我觉得，有了甘蒙在场，很多话北广才会愿意对我提起。我想你们应该了解，这样的行为就像是初高中，身边的死党和谁谁课代表谈恋爱了，然后撺掇死党说我作业没做，可不可以叫谁谁循个私。
就是这样，我已经迫切得想出了一切的招，哪怕幼稚如此。
我和甘蒙直接打车冲到了北广在的那个送水店，被告知今天没他班以后，又换了路线跑去KTV找。我知道自己一定像个来抓奸的女疯子，我在整个KTV大厅的中央，揪着北广的衣袖，如被抛弃的黄脸婆，誓要问出一个所以然。
后来北广告诉我，他其实一直都莫名的怕我，他总是觉得，在我身体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我说，比如？他很认真的组织了一下措辞，最后说，啊，对，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逼得我差点儿血溅当场，毕竟，我一向以为在北广的印象里，我就是一女英雄，够义气够豪迈不计较，原来我压根儿就是一洪水猛兽。
当时的北广被我在大庭广众下拖着衣袖，一口一个混蛋，那个原本要上前来的大堂经理便生生止住了脚步，最终在北广回头的时候，默默给了个让他走的手势。在我将北广顺利从KTV中途拉走之后，甘蒙差点对我下跪，五体投地状。
你真是我大姑奶奶。
我们三人坐在出租车上，看似镇定极了，但手心出的汗却将我们统统出卖。甘蒙紧张的是和北广共处在这么狭小的一个空间，所以她在中途装模做样的摸出电话来打，但是我异于常人的听力却悠悠听见几个字，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中英文轮着重复了一遍，甘蒙却对着手机讲得有声有色，那一刻我突兀地笑了出来，接着像是连锁反应，北广也有了表情，是惊，还有怕。
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特别怕我精神失常地问我，平安姐你怎么了！
这一吼，吓得甘蒙手一滑，手机跌落我和北广脚边，我恍然看见北广故作不惊异的瞥了一眼手机界面，上面显示着大大的几个字：你好移动！再见！于是车里再次诡异的静默了。
而我的静默，却是彻底的。
我看过许多电视剧和生活中的人，在与一个男生谈恋爱时，他身边的朋友都很热情的叫你XX姐，XX嫂。当时听来甜蜜，甚至融入思想，让我们都以为，这个称呼真的就要跟自己一辈子了。然后分手，决裂，再遇见那些人，他们开始普通的称呼你的名字，或者依然固执地叫你曾经有过的身份。那个时候，我觉得前者太不懂人心，现在，我终于觉得后者更残忍。
我始终觉得，人非了，物就应该非的。如果人已经不在，还执意地让自己目睹旧物，这样，会挣不开这个牢笼，一辈子。所以即使有短暂的不适应的痛苦，也是好的。
中途堵了车，望岛路附近，没有哪一天能顺畅上三个小时。
我在这长长的车龙当中，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向着身边满脸诧异的北广深深鞠下一个躬。我的声音有些抖，我觉得我很卑微，我听见自己小心翼翼的请求那个男孩。
请你告诉我。
北广全身一怔，嚅动几下嘴唇，眼睛闪了一闪，最终张开嘴，说了让我从此万劫不复的一句话。
四年前，卫优澜差点死在许灼手下。

36、我想得到自己的原谅。
毕业那天的那顿火锅，许灼和北广是最先到的，中途卫优澜却打来了电话。北广说，他不知道卫优澜具体说了些什么，但肯定是不好的，也一定关于我，因为许灼原本一只手捏着碗的边缘，一会儿就已经整个人站起来，毛躁的往地上摔碗，咬牙切齿地回。
你要是敢动她手，我就拿你命！
之后许灼就走了，北广本来要跟去却被告知留在这里等我和裴明珠。所以在我问起许灼的时候，北广才会将视线转移到菜单上，违心的回答我是许叔打电话叫走的。当然，后来巧逢许灼和卫优澜，也就不是那么巧合的事情了。北广说，许灼没有骗我，他是真的和卫优澜提出了保持距离，只是依她的性格怎么会受得了这奇耻大辱，所以想方设法的要许灼再乖乖的呆到她身边。
那个年纪的我们，似乎都多了一股轻狂，不只是我和裴明珠，卫优澜也同样，哪怕她面对许多事情的时候比我们成熟太多。我们想要得到某些东西，某个人，就拼了命的去伸手，不介意也不考虑会不会伤害到对方，也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任由自己伸出去的手携风夹火，哪怕到最后是鱼死网破。我终于理解卫优澜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那莫名的怨恨从何而来，如果是我喜欢的男孩子，为了另外的人对我言听计从，那大概只会让我更疯狂。
那些人是平常卫优澜手下的混混儿，她用钱养着他们，他们帮她解决困难。事情发生后，小蝴蝶很粗鲁的骂娘，说出门之前应该查下黄历的，上面肯定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全忌。而当时我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我其实想说，她们不是应该查黄历，应该远离我。对于小蝴蝶和明珠而言，我就是个突发事件体，无论哪一天多么的适合出行，只要有我在，只要我还和许灼纠缠，卫优澜总会找上我，总会发生意外。但我最终没有说出来，我害怕，怕她们真的因此而离开我。夏平安，她其实很懦弱。
明珠出事的消息，是小蝴蝶告诉北广的，接着北广就风风火火的通知了许灼，想要和他一起到医院来看望。当时的许灼正在拿着手机发呆，北广的话却将他一锤敲醒。他很迅速的站了起来，飞奔着门外去，北广的旧式摩托就停在门口，钥匙没有取下，他脚跨上去，就呼啸着不见了人影。北广以为他是来了医院，紧接着打车往医院奔，却没有看见人，后来才知道他是去找了卫优澜。
警察局的人找到车厂来，说是故意伤人，北广惊慌了，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说不可能，那个时候我和他在医院看望朋友……那带头的饿警察冷笑了一声道，小伙子，做假证也是很严重的罪。受害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血流了一地，难道能平白无故诬陷他？北广傻眼了，问是谁，那警察说，好死不死的，惹卫家干嘛。
听北广叙述的时候，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场面，但我已经能够相像，许灼是如何暴跳如雷的去找到了卫优澜，又是如何歇斯底里的在实践他那个，要保护我的诺言，虽然这个诺言我一度怀疑了那么久。
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能忘了，那是在胳膊上刻下刺青，说要保我平安的少年。
许灼身上一直都有带匕首的习惯，刚开始我有些害怕那样冰凉锋利的器具，久了就习以为常，甚至在和他疯闹的时候，抢过那亮晃晃的刀，故作凶狠的模样。记忆深刻的是一次暑假，我和明珠逛街的时候看见一堆情侣穿情侣体恤，特别甜蜜，于是我一刻也没有犹豫的，拉着裴明珠去帮我和许灼选了一套，亮黄色，两个太阳笑脸，吐着舌头卖萌。我送给许灼的那天晚上，我俩就穿着那衣服招摇过市了，下身都穿的短裤，汲着人字拖，从学校后门的第一家大排档走到最后一家，感觉像是在走红地毯般，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结果特别不和谐的是，许灼太瘦，那件体恤很宽松，走动起来晃晃荡荡的，导致他别在后腰间的匕首就这么掉落了出来，我当时特别不高兴，因为此举彻底破坏了我心目中的美感，于是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在身上放这些东西！他却不甚在意。
不行，万一遇见危险怎么办？我不得保护你啊。
我不得保护你啊。
这句话在当时听来，多么的寻常不惹人起眼，但在四年后的今天听来，足以让我打从心眼儿里泛起酸涩，翻江倒海。
彼时我不依，我说哪有那么多危险呢？我生活了十七八年，独自走了多少路，还不是好好的活到了现在，也没有遇见过什么灭顶之灾，不要因为自己脾气暴躁容易冲动让人觉得危险，所以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危险。然后我成功惹毛了许灼，他松开我的手走掉，我也赌气往反方向走，却果然千年一遇的碰见了流氓，惊慌之际，许灼却又出现，挡在我面前，从那以后，我再也不阻止他随身携带这些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谈话有短暂的沉默，最后是我轻言细语的问北广，那么，他的腿，是怎么回事？北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在监狱里和其他人打架弄的，他和邓蕾也是在监狱里认识。邓蕾是警校实习生，负责少管所，许灼和一群人打架的时候，若不是她出来阻止，估计命都能没了。
我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再说一句话，抱着膝盖一动不动沉思。北广和甘蒙以为我哭了想要安慰我，几乎在同时伸出了手，两人具都对看一眼，又同时尴尬的将手收了回去。看见这一幕，我竟然笑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雷厉风行的将甘蒙和北广挨着的两只手拉至一起，在他们二人惊慌又惊讶的眼神中，依然不放手道。
生命太长了，长到我们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在前面等着，也许下一秒就真的分道扬镳，也许下一秒就死掉，所以在那些鸿沟还能跨越的时候，请努力一点。请摈弃掉所有的外在因素，疯狂的去喜欢，疯狂的去想念。
做到我没能做到的，一切。
三人具都没有再说话，也再没有动作。片刻后我松手要离开，甘蒙问我去哪里，我对她笑了笑答，去还债。
转过身的时候，我瞥见甘蒙有些无措的想要将手从北广的掌心抽回，男孩却紧了紧，我低头扯了扯嘴角，心底无比畅快。我畅快的，不止是他俩意外的进展，还有，我终于找到了足够的理由，去死皮赖脸的出现在许灼身边，哪怕挫掉我自以为是的骄傲。不管他现在是恨我也好，怎么都好。因为比起他为我做的，承受的，这一切，真的太过渺小。
之后我去找了许灼几次，对方却避而不见，于是我很丢脸的效仿了当年小蝴蝶的做法。我在一块大纸板上写上了大大的许灼两个字，就这么举着，站在那幢旧式的居民楼下等，周围人审视的眼光几乎将我刺穿，头顶的阳光也没有想过要将我放过，我感觉自己赤裸的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展览，可是我没有想过要退缩，我就是想要见到他，我要亲口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在最初的最初，没有交付应该给予的信任。
结果许灼没有出来，我等来了陆轻舟。
我都快忘了有陆轻舟这个人，我一门心思栽倒了许灼这个坑里，就忽略了所有的一切。因为阳光太大，视线有些模糊，所以在看清陆轻舟的脸之后，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有莫名可显而易见的愤怒。我问，你怎么来了呀。他却一言不发并气势汹汹的夺过了我手上的纸板，一手扔出好远去。我的声音立马就高昂起来，尖叫你疯了！随即要跑过去捡，陆轻舟却一把逮住我胳膊腕处，直接捏住骨头，语气很重的回我道。
你才是疯了！
他力气很大，拖着我要带我离开现场，我终于不再温顺，对着他又踢又咬，却每次都被躲掉。手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最后我没忍住，空着的那只手手朝他的脸扇过去，他下意识一躲，我的手就触到了他的颈部，指甲很迅速且猛烈的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痕，瞬间，便有些些血丝翻涌着要冒出来。
我一下懵了，陆轻舟也懵了，他盯着我，不可置信的模样。当时的我在陆轻舟心里，肯定像极了一个白眼儿狼。他在冰天雪地里将我捡回去，保我一时温暖，我却好了伤疤忘了疼，最终还反咬他一口。裴明珠最爱说的口头禅是，畜生和人最大的区别除了思想以外，还有一点就是，人比畜生爱犯贱。
的确，人都是犯贱的。我们都会忽略掉身边那个纵着自己一切行为的人，以为这一切都是应该，然后恃宠而骄地，去追逐那些对自己来说，充满不确定的人和事物。
好半晌，陆轻舟终于放开了对我的钳制，表情也从最初的诧异幻化为惯有的轻描淡写。
他平静的问我，夏平安，你跟不跟我走。
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我们就要告别在彼此的生活里了。大概我可以阻止这一切，但是我没有。我固执的站在原地，看前方的人远去，一股气憋在喉间，吞吐都难受。之前，我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陆轻舟的背影，那天才发现，是清冷和落拓。
我再转身，要去捡那块写有名字纸板的时候，看见了许灼。他站在我背后，不知有多久。我有些慌张的盯着他，怕他又开口要我走，最后却没有。他很冷漠的看着我问。
你这样做，究竟想怎样，又想得到什么？
我舔了下干裂的下嘴唇，轻轻回答。
我也不知道。大概，我是想得到自己的原谅。

37、最大安慰。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许灼背后，眼睛控制不住地盯着他行走的右腿，微跛，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健步如飞。我越看，心里就越难受。要是早知道今天，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偷偷摸摸的当个小三儿又怎么了，我绝不再矫情的去求一段什么干净的感情，只要他好好的。毕竟这世上有多少感情是干净的呢？在你眼里干净，在被人嘴里，始终会带上尘。
许灼大概也感觉到了我灼热的视线，期间他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我立马将目光移到别处。指了指楼下的一颗榕树道，哇。好大啊。闻言，许灼却笑了一下说，夏平安，你顾左右而言他的德行，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我突然就雀跃起来，几步跟紧在他背后，捏着手掩盖自己的紧张，我说什么啊，原来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一形象？不不不，其实我很诚实的我不会说谎。许灼飞快地瞄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半会儿问我，有没有看过《奋斗》。我一见终于找到能聊的话题，忙不及地回答，当然看过。他问，那你喜欢谁。我不自觉地开始和他并肩往前走，仿若与多年的老朋友叙旧。
最喜欢的个体是米莱，最喜欢的情侣是向南和杨晓芸儿！
为了配合许灼，我刻意放慢了脚步，难得的小家碧玉。他说恩，你就是一杨晓芸，却做着米莱的事儿。
我知道他是在拐着弯，说我像杨晓芸那样有些不讲道理的泼辣，却如米莱对陆涛那样情深如许的追逐。我心下黯然，脱口而出。
按你的意思邓蕾是夏琳了？你现在是不是喜欢邓蕾那样类型的女孩子？要不我改改？反正，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不会轻易放手的，许先生，在这一点上，你最好有意识。
他很讶异的盯着我，然后问，记得瑶瑶对向南说过什么吗？我摇头，说太多了怎么记得住，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带着我继续往前走。
当邓蕾打开门，看见许灼背后的我时，那眼神特别不理解。许灼很平静的进屋，我也跟着很怡然气使的走进别人的领地。邓蕾始终是要比我懂事太多，这整个过程，她没有问过一句话。
我想，再没有比这更怪异的场面了吧，我顶着一莫名其妙的身份坐在人家家里，还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我就是应该属于这里，忽略掉自己尴尬的身份。好像真是这样，一遇见许灼，我的身份就变成个三儿。四年前，我介入他和卫优澜，虽然是无意而为之，但今天，我又妄想介入他和邓蕾，抱了百分之百的刻意。如果不是裴明珠已经盲目到纵容我所有行为，那她肯定会鄙视我的，说我一碰见许灼就要自甘堕落。
许灼坐在正方形的桌子面前，我在紧挨着他旁边的位置，邓蕾很熟练地从那个一门开的小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默默的洗了给我递过来，特别礼貌地说吃水果吧。我的视线底处，却是她手腕上那条链子的吊坠，刺得眼睛生疼。抬头，却看见对方眼底的笑意，然后我才知道她是故意来示威。我吞咽了一下喉咙，生生将那口气憋下去，也笑意盈盈的结果苹果说，谢谢。
然后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不断在许灼面前，向我表示她有多友好，一会儿给我递水，一会儿拿东拿西，可是每一次，她用的都是带手链的那只手，并且要刻意让我看见她的眼神。终于，我忍不住了，在她自发性提议要帮我削苹果，又伸出那只手在我面前晃悠的时候，我条件反射的捉住了她，随即一把逮住下方的小吊坠，大声宣告。
我的东西，由我自己保管比较好。
语毕，手一用力，邓蕾的手腕立即被勒住，泛起了红痕。我试着扯了几下，链子做工挺好，不见松动。见状，邓蕾很惊慌的往回抽手，惊讶地捂着嘴，侧头去问许灼，平安突然怎么了，好吓人。声音还很入戏的有些抖。
我心想你丫装什么小鸟依人啊，你在监狱看杀人犯你都不怕，害怕我怕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熟知，许灼却真的生了气，他站起来很严肃的对我说。
如果来惹事就是你最终的用意，我想我们连朋友都不要做比较好。
听许灼放完话以后，邓蕾站在他身后一点点，对着我得意洋洋的微笑了一下，偏偏头，可爱的样子。是啊。此刻，在许灼身边的人是她，她在他生命中最难熬的时刻陪着走过，那么理所应当的，感情也更深厚与不可侵犯，所以许灼要偏向的人是她，哪怕我势如雷霆万钧，她也仅仅只需要四两拨千斤，就足以将我驱逐出境。
我看了那面似绢蝶情深的二人两眼，最终默然地走了出去。直到下完楼以后，我才停下来，回过头望了望三楼的那扇窗户，脑子放空了很多秒，不知道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分钟后，才提步离开那幢居民楼。
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陆轻舟还没有走，他和卫优澜一起，坐在车子后面的位置，盯着我下楼的身影，盯着我无限留恋的样子。
卫优澜将头靠近陆轻舟的肩膀，抚摸着我在他颈部造成的伤痕，像抚着自己最珍爱的东西那般，她开口说话，打破死一样的沉默，呵气如兰。
你看到了。她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只会是那一个。
陆轻舟有些嫌恶地拨开她的手，冷声回应。
你叫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戏？
卫优澜依然冷静，她坐直身，故作端庄。
我是要你看清楚，不要因为一时鬼迷心窍，就意气用事毁了大局。况且这个人，根本心不在你。虽然你对我没有感情，但我们都清楚，这桩婚姻不是建立在感情上的，目前陆伯父的公司正筹备着在瑞典上市，需要多少支持你比我了解。况且，现在不喜欢真的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可取之处。
陆轻舟忍不住笑了，他说卫优澜，我相信你必然有你的闪光之处，你的学识见识以及家室，还有一副天生的好皮囊，但是，你知道你最大的不足在哪里吗？
卫优澜凝眉，哪里？
陆轻舟轻哼出声。
你太骄傲。这一点，足以抹杀你所有的优势。你骄傲得把世上任何一种东西都标上了价格，包括感情。扪心自问，你对我的喜欢也并不是多么深刻，你只是受不了被那样平凡的人掩盖了自己的光芒，你只是受不了失败的滋味，尤其是败在同一个人手上。
卫优澜脸上有了怒色，她说那又怎样，我们不过是一样的可怜虫而已。真是可笑陆轻舟，你该不会是幼稚到以为你们陆家，真的会接受夏平安吧？
陆轻舟终于是忍受不了她自大的模样，推开门下车，在卫优澜盛满愠怒的眼神中回头，低下身子对着车里面的人朗声道。
一个公司的前程就能阻挡我想要做的事情？你是这样以为的？
他站直身继续说话。
你觉得我会有阻碍，不过是这些事情我不想做而已。夏平安，不过是我用来退婚的一个借口，你低看了我，也高看了她。况且，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卫优澜，我觉得，和你争锋相对，也很有趣。
陆轻舟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的手机终于开始沉寂起来，其实也不久，就那么半个月而已。我突然有些想念他叫我傻子时候的欠揍表情，我知道我又开始犯病了，但是还好，有其他事情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这两个星期，我只要不上班，就跑去骚扰许灼。同时还学会了察言观色按兵不动，与邓蕾这个敌人打持久战。我甚至在这两个星期内钻研了一下孙子兵法，接着我开始幻想自己能穿越回过去，去到后宫，上演一出攻心计，对方巧舌如簧，我就绵里藏针。
陆轻舟说得对，我真的不是善类，不过，我也不想当善类。我从小的教育就告诉我，吃闷头亏，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尊重。
邓蕾的那些小花样层出不穷，比如说，她不知道又从哪里得知我喜欢刘亦菲，便淘了好多刘亦菲的海报贴满了整间屋子的墙壁，让格局感觉起来更小了。她邀请我留下来吃饭，于是我恭敬不如从命的接受了，果然，在吃饭时刻，她不断的往许灼碗里夹菜，表现得她对许灼的了解有多么深刻。我在心里冷笑，却还是面容慈善并镇定的看她表演，然后她出了杀手锏，她指着墙壁上刘亦菲的照片对许灼说。
我听说，怀孕的时候多看美女帅哥的照片，生出来的孩子也会是美女帅哥。你不是喜欢女孩子吗，我就买了好多海报，以后怀孕的时候天天看，生出来的孩子就长得像刘亦菲。
说完，还自觉有趣地笑了起来。我感觉自己脸一下就白了，抬起眼看许灼，他也在看我，神色里带了少有的尴尬和不自然，不再若平常那般冷静。于是我在心里阿Q的做自我建设。
其实还好，什么都不重要，你没忘记，就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38、再也不是他的喜欢。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报纸上看见陆轻舟和卫优澜一同出现的照片了，从第一天看见的时候，每天就习惯性的要去买一份。直到一个星期以后，我在照片上，依然看见了他脖颈处的伤痕，隐隐的，没有消失完全。
裴明珠从房间里走出来，我立马将报纸往身后一藏，顺手抄起玻璃茶几上的星座运程来看。裴明珠手里端着素雅的白色瓷杯，站在饮水机处冲泡花茶，期间她斜睨了我一眼，于是为了证明我真的是很认真的在看星座，我对她说明珠啊，星座上说狮子座裸睡的话会旺桃花啊，你从今天开始就裸睡吧亲！
裴明珠笑得我毛骨悚然，她将饮水机的开关清脆的一扣，一边回答我，一边朝我慢条斯理的走过来。
是吗？那射手座要旺桃花的话该怎么样呢？
我也特别好奇自己会做什么，于是一个劲儿的往后面翻，十多秒以后尴尬的抬起了头，裴明珠朝着我点了点下巴，示意我说话，我扁了扁嘴。
找个男的陪睡。
裴明珠好像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她很淡定的点头表示赞同，随即慢悠悠地回我，那你不是死定了？
我特别不要脸道，谁说的？我招一招手，来的人不要太多哦。
语毕，用杂志捂着嘴偷笑，裴明珠拿眼睛横我。
猥琐。
我讨打的学蜡笔小新摇了摇肩膀反驳，你也就懂得这个词。裴明珠立马又蹦出两个字，下贱！瞬间我就瞪大了眼盯着她，她大概一时忘了，但她一直知道，我虽然是愿意承认人都有犯贱劣根性的，包括我，但我特别厌恶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字，仿似有强迫症般地，一听见，整个人就要炸毛。于是在我即将炸毛的前一秒，裴明珠居然卖了萌。
她放下水杯一把扑上来抱着我的腰说，哎呀，我突然发现我真的只懂猥琐这个词诶……瞬间将我升起来的小火苗熄灭下去，却被她眼尖的发现了我藏匿在背后的报纸。
裴明珠一把抽出来看了下主页，随即在我眼前扬了扬，特别轻飘飘的问。
亲，你是才开始看吗？
我底气终于不足，气焰低了下来，不，亲，已经结束了……
于是我在裴明珠犀利的眼神审视下，冲回了房间换衣服，又风一样的出了家门。
马上就要立秋，天气已经不再炎热，望城的秋天在我眼里一直特别美，欧式建筑在整座城市的各个地方巍峨竖立，天色总是暗暗，不自觉让人联想起电影场景里，那常年被雨水包围的咖啡城市。鲜黄的梧桐叶子落得满身，与整个天际形成最强烈的视觉对比。
我行走在这样一副画里，然后想起那个如画的人，以及我亲手为那个人添上的伤痕。
我坐在小区的椅子上，手机攥在手里，停留在短信界面。思考了许久，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短信发送出去以后，我静静等待着铃声的响起，却一直没有音讯。于是我将手机摇了几下，重启，又发送了一条相同的内容，这次终于有了回音。打开收件箱，简洁的三个字。
你哪位。
我啪的合上盖子，也弄不清自己为何异常愤怒，甚至在合上盖以后还不解气，直接将电池拔掉关了机。然后起身，朝着居民楼方向去。
和邓蕾斗了差不多一个月后，我惊讶的发现，我们居然已经开始享受与对方的厮杀。看宫斗剧，两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斗得死去活来之后，其中一个死掉了，另外一个居然是惆怅的。以前我觉得她们矫情，明明恨得那么厉害，怎么还会叹息。现在我明白了，原来真的会有这样的感觉，就跟独孤求败似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太快将对方置于死地，否则就失去了乐趣，大概，这就是为何邓蕾一直纵容着我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原因吧。否则，依我的性子，早就对许灼以死相逼，要他必须做个选择了。哪会是现在这样，给情敌嘱咐着来的路上要带点菜，晚上做饭吃……这战术也太TM特别了，我有些无力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提着的两袋食物，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做饭的时候，我和邓蕾又起了冲突，她要做番茄炖牛肉，我要做番茄炒蛋，但番茄是我买的，于是我们俩就挤在那个小厨房里拼得你死我活。她抢走我拿在手里的已经洗过的番茄，我眼睛左右一转，顺势抢走了剩下的一袋，邓蕾在这一刻特别孩子气，她冲着我比十字架手势，我就索性做了一个水冰月的造型大声道，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就在我们二人开战的时候，许灼默默的飘了过来，他很纠结的揉了揉太阳穴，说你俩能消停一天么，接着我们都异口同声的回答了一句，NO！最后的结局是我们既不吃番茄炖牛肉也不耻番茄炒蛋，最终是许灼就着已经熟透的米饭，炒了个蛋炒饭。
我从来不知道许灼会下厨，但我想象过这个的场景，在多年前。我想象我们住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里，我下班回家喊累耍赖着不要做饭，他会大男子主义的教训我一顿，然后我会奋起和他反抗，最后被他摁住大叫再也不敢，接着他会在十多分钟后，默默地端一碗面条放在我面前。
这一幕，我等了多久，此刻端着碗吃饭的心情，就有多不是滋味。
晚上回家，裴明珠在客厅看电视，看我开门进去，她将电视关了静音。
不觉得累吗？
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问什么，也猜测到我去了哪里，于是我很随意地换下拖鞋，一边朝她靠近一边回。
不累啊，这样生活才有乐趣。
但是我一走近坐上沙发后，就忍不住的将头仰倒在她大腿上，随即侧过身牢牢抱住她的腰。裴明珠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她和我一样，洗头完毕后不喜欢用吹风机，总是等待自然风干。我安心的抱着眼前的人，恍然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
好累。
明珠再次将电视的声音打开，整间屋子因为有了喧闹显得不那么可怕，我听见她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进耳朵。
累就放手。
我却一点没有犹豫的摇了头，我说，四年前我放了手，但是我后悔了，现在，我不想再多拿一个四年，甚至四十年，去后悔。
周末，我去居民楼的时候许灼没在，是邓蕾来开的门。我随口一问，许灼呢，她很随和的回答我，楼下倒垃圾去了。我一直不敢说，其实在我们对白的那刻，我甚至觉得和邓蕾像是一家人，彼此熟稔，而且，我忽然发现没有那么讨厌她。只是这样的想法只在我脑子里停留了半分钟，因为在半分钟后，当我看见她特别笑意盈盈的伸出手，要接过我手里的水果时，那条原本应该在她手腕的链子连带吊坠，都不见了。
看我终于注意到，她才倚着门，挑衅地盯着我说，我也不是那么不识相的人，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想要。闻言，有股不祥的预感窜进我脑子里，我条件反射的回，那就物归原主。随即伸出手，索要吊坠，她却好笑的拍了拍我的手道。
我不要的东西，当然不能留在我家里。你想要？那去楼下垃圾房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咯。
她话还没说完，我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动了，我拔腿就往楼下跑，风风火火，却一刻也不敢停歇，恨不得长一个风火轮。
许灼已经扔完垃圾，正准备往回走，我却跑过去，与他肩膀相撞，却依然没有回头。见我这样，许灼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又倒回来，看我在满是恶臭的垃圾堆里翻找，他将我拉起来厉声问怎么了，我却不回答，使劲儿摇他问你扔的垃圾袋是哪几个。在我焦急的眼神中，他指了指两个黑色塑料袋，于是我又重新蹲下身去，不甘心的翻找。十分钟后，无果，我终于放弃了。
我站起来，推开我背后的许灼，转过身，便看见了紧随我下来的邓蕾。她朝我招了招手，很天真无辜的问我在做什么，那只手腕处，是亮亮的熟悉的歪脸娃娃。我感觉自己被狠狠耍了一遭，我觉得自己像小丑，随着她的举动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就是不能正常。
最终，我提起脚步，一步步地靠近了邓蕾，在她面前站定，然后在那个笑容里，准确无误的抬起了手。我挥下去的那一刻，竟看见了她就势闭了眼，似早就料到会承受，我惊觉失态，却已经无从去控制那力道。
清脆的响声响遍在空旷的小房前，周围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居民，也好奇的停了下来，想要八卦一点什么。而我甚至知道，这一巴掌，彻底毁掉了我这些日子建立起来的美好形象。我再次向许灼证明了，夏平安还是当年的小泼妇夏平安，而可惜的是，许灼早已不是当初的许灼，在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以后，他想要的是安安静静陪在自己身边的，懂事的，贤惠的女孩子。
再也不是我，我也不再是他的喜欢。

39、贪心会遭雷劈的。
那个歪脸的手机吊坠，是我人生的第一份工资买的。
高中那会儿，特别流行看青春文学杂志，全班都兴起了一股文艺风，于是我也伪文艺了一盘。我在放学以后拉住裴明珠，神神秘秘的给她说，我那天逛街的时候看见XX店里的一个玩偶丑得好漂亮，特别像许灼生气暴走的样子，笑死我了。裴明珠摊手，所以呢？说重点。我咳了一声。
重点就是，他生日不是快到了么，我想送他那个娃娃诶。不过你知道的，那家店是潮牌，东西都好贵，所以我决定……
裴明珠故作了然的看我一眼，继续接下去，所以你决定找我借钱？
我呸了她一脸。
你想太多，我是决定要去给XX投稿，如果被选上了就有500块的稿费！
裴明珠倒很支持，她虽然很看不起我，但是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在文字方面的造诣，她说这一点，早已经在和我的屡次战斗中切身感受到了我的天赋，这点许灼也说过，并且，这是他喜欢我的原因之一。于是那天放学后，我去了裴明珠家，我缠着她帮我挑选哪个笔名比较好，我叫嚷着，万一人家一战成名怎么办！于是她选了今天的我认为最脑残的一个，折翼天使。
那几天，我一下课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废寝忘食的写小说。写到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分开的时候，自己没忍住泪洒当场，我妈正好进房间来给我送水果，吓得她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因为自打告别小学时代，已经很少看见我的眼泪。一来是她终于知道女儿大了不适合用棍棒教育，二来，是我开始矫情的觉得，在父母面前哭是件特别丢脸的事情。
那时候还没有电脑，我全程手写，接着将几大页纸放进信封里，小心翼翼的写地址，然后拉上裴明珠和我一起去投递。回来的路上裴明珠问我，要是没有中怎么办？我说那我还是送许灼娃娃，不过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淘一个，再拿回去自己DIY……裴明珠特别佩服我的坚持，最终说好吧，如果你没中，姐姐就资助你，当场感动得我说要以身相许。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许灼生日的前一天，在我都以为没了可能的时候，班主任拿着一特别厚重的大信件走进教室，然后亲手交给了我。我打开来看，是XX杂志最新的一期，封面文章推荐上有大大的四个字，折翼天使。我高兴得当场蹦了起来，拿着520元钱的稿费，感觉是中了520万。
我把吊坠亲手送给许灼的时候，没有告诉他送他礼物的过程多么让我心力交瘁。原本我的初衷是想要告诉他的，想要他为拥有一个这么才气的女朋友自豪万分，但是当我硬将杂志塞进他怀里要他看，他瞥见折翼天使那四个大字以后，很麻利的甩开了它。
我不看非主流写的东西。
于是，那句这个故事是我写的话，就生生被哽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只是那个手机链他却特别喜欢，一到手，立马挂了上去，并扬言永远都不会将它扔掉。我还记得许灼当时说这话的表情，仿佛那个东西要是不见了，他就殉情给我看。
所以，如果不是邓蕾用吊坠开玩笑，我也不会如此生气，我觉得她不是在玩儿我，她连带着玩弄的，是我一心珍惜保护的过去。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但不管她能不能理解，我也不打算原谅她，卫优澜是我第一个真正讨厌的人，她终于来当了第二个。
邓蕾捂着脸，硬是将眼睛里逼出了闪烁。许灼大概也被我这一耳光给震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要将邓蕾我从面前拉开。但是一看她装模做样，我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心一横，想着反正都毁了，不如新仇旧恨一起算，于是指着她还想骂，但许灼一见我抬起手，以为我还要行凶，便神经反射的打开了我的手，甚至余怒未消的，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顿时也懵了，不只是我，连带着原先在许灼背后，委屈得要死的邓蕾。她不可置信的盯着许灼还在微微的抖动的手指，以及我下意识捂住的右脸。我和许灼，就在骄阳烈日之下，这样无声无息地，虔诚地望着对方。但是我知道，这一巴掌过，将我心里的有些东西，给挥没了。
小时候犯错，妈妈总说只要我认错，就会再拉住我的手，所以在我深觉伤害了许灼的时候，我便尽我所有的努力，来向许灼认错，我期望我的努力过后，他会再一如既往的拉我的手。可是我忘了，妈妈会那么轻易的原谅我，因为我是她血肉相连的孩子。
而如今，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原谅，我也不想再要他的原谅，因为我终于发现，和强大的自尊心比起来，喜不喜欢真的太渺小，而我们，真的都还太小。
在遭遇那个飞来横祸之后，我居然没有哭，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再丢脸。我保持镇定的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一声不吭的准备走，却在同一时刻接到裴明珠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问我，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我说没有，怎么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低沉的情绪，只是问我，那你知不知道，陆轻舟和卫优澜三天后就正式订婚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对着电话有些欲盖弥彰地提高音量道，他俩本来就相配，都心黑。最后两个字竟是以颤音结尾，以防裴明珠发现端倪，我果断的掐掉了电话，却愕然发现眼睛流出了液体。
最终我想要守的自尊关口，还是溃了堤。
许灼很少见过我认真的哭，唯一一次，就是我在十八梯为他螳臂当车之后，那个夜晚，在黑暗的楼梯间。不过我想，大概是因为太黑，看不真切，他并没有如此刻那么直观的感受，所以他也愣了，盯着我竭力想要克制却源源不绝往外翻滚的液体，一时竟也无话可说。我胡乱揩拭了一下眼睛周围，摆出无所谓的表情转身，准备离开现场，下秒却被人从背后拉住了手。
我感受到一股蛮力将我往回扯，然后被人抱了个满怀。
待我反应过来，许灼已经抱住我的头，死死按在他肩膀上，一遍一遍的道歉，他已经趋于醇厚的声线在我耳边低低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他还是喜欢我的。
这不是妄想，也绝对不是错觉。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不需要太多外在解释，就算他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但是看他拥抱你的力度，你就可以清楚的感受他当时的感受。很多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很多时候，眼睛也可以骗人，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戏子，演出的戏让我们哭得肝肠寸断。但是我一直相信，怀抱是骗不了人的。
他穿的体恤上，还有熟悉的肥皂香。他比以前更瘦了，所以肩膀也没有以前好枕，我的额头用力的抵在他肩胛骨，铬得疼，所以我哭得更凶，我一边哭一边没头没脑的嚎叫，好疼啊好疼啊混蛋。
恍然是回到了少年时代，印象里的他都是青着脸，我为他擦药酒，然后看他死去活来的跳。又或者，是窗外的几丝光线跳进明珠家那朱红色地板上，他一边吐槽斗鱼，我一边感动。
在那一刻，他带给我的所有侮辱不堪，我忽然就觉得我能原谅了。是吧，人就这么反复，尤其是女人。我忽地想起当年我骂完小蝴蝶又不承认，许灼说我的心是针尖。
想到这，我又神经质地笑了开去。
看我终于消停，许灼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夏平安，你真是傻子。我一时觉得这个名词有些耳熟，后来才想起陆轻舟经常这样叫我。想起这个人，我短暂的沉默了，而后发现邓蕾居然不知何时退了场，竟没有过来打扰。
最后许灼送我去公交车站，我们并排而站，我瞧见周围有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频频侧目，应该不是我们有多登对，也许是因为许灼长得很招人待见，腿却有瑕疵的原因。于是我就回看她们，狠狠地瞪了回去。我大致能猜到她们会讨论些什么，就像当年八卦的我和裴明珠，当然现在依然如此。
许灼也发现了这些，但他好像不怎么在意，公车很不给面子，快速地朝着我们的方向驶过来，我本来想装作要等的不是这俩，许灼却率先开了口。
上车吧。
我有些讶异的侧目看他，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车门打开，我只好不情不愿地上去，脚踏在阶梯第二格的时候，他叫了我的名字。
他叫，平安。
我回头，询问他怎么了，他却只是特别真切地看了我几眼，最终摇摇头。
这公车司机看年龄还很年轻，应该刚上岗位不久，心里的温柔还没有被现实磨光，加上这个公交站，平时就没什么人，所以我和许灼磨磨蹭蹭的时候，他并没有出声催促，甚至趁这个等待的空当放了首音乐，音调特别煽情，如同悲情言情剧的伴奏。
我上车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对着许灼招手说再见，隔着玻璃，我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也伸出手，很缓慢但匀速的给我挥了手，却没有说再见。
行驶途中，我猛然想起裴明珠的那个电话，忽然有些闷。思虑半晌，接着摇了摇头，想打消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正好此时，公车路过一家殡仪馆，我看着那些身穿黑衣的人们手拿花，很庄严肃穆的走进去，站在门口迎的人很礼貌地迎接，表情却隐藏着一闪而过的伤心。这一幕让我瞬间满足，对啊，还想什么呢，比起已经没有明天的人，我所拥有的，已经太多。再想多要，就是贪心，贪心会遭雷劈的。
下车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问司机，我上车时候那首歌是什么，那个青年觉得我的问题同时肯定了他的欣赏水平，于是很高兴地告诉我，歌名是《那个男人》。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说不定就是送你上车那个男孩子的心声。于是就为了这一句话，我决定回去就下载来听。
一到家，裴明珠就看见了我脸上的红痕，视线一下锐利起来。她撩开我的头发问，你和匪徒搏斗了？我说没有啊，我只是一不小心摔倒了。她抄着手冷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使啊？摔下来脸朝地？我避开她的审视朝客厅走去，一把将背包摔在沙发上道。
对啊，在我摔下去的0.00001一秒，我突然意识到，不能摔得这么没有美感，于是我换了个很端庄的方位。
当然，我的说辞是不可能说服裴明珠的，但她看我打定了注意不说，也就不再多追究。只说如果让她知道这个伤害是人为的，就连着我和那个人一起宰了。她那个宰字说得特咬牙切齿，让我又害怕又感动。
我捂着还隐隐微痛的脸问裴明珠，冰箱里有没有啤酒啊，我拿来消肿。结果最后我没有消肿，反而拖着裴明珠就地喝了起来。明珠好像知道我不是想要消肿，是找个借口要一醉方休，所以她没有阻止，就那样顺着我的话演到了底。
我一边喝一边扯着脸对裴明珠笑说，原来痛并快乐着这句话真不是说来骗人的啊。她惊起一身疙瘩，坐得离我远了些回。
别用你那扭曲的脸对我展开蒙娜丽莎的微笑，真的好可怕啊。
我已经有些醉了，我只记得，在听完裴明珠对我的嫌弃以后，我没有回嘴，我只是倾过身去，很认真的拍了拍她的脸，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什么话，却导致她一下就脸色大变，我意识不支的倒在她身上，都恍惚感觉到了她全身有多僵硬。

40、通知。
我第二天是头痛欲裂的醒着过来的，我突然特别后悔为了装小清新，将窗帘换成了一袭白色，阳光一打，光线就全部照射进来，一丝不漏的照在脸上，特别的文艺，却让我欲哭无泪。
我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裴明珠就在这时候敲了我的门。准确的说，是敲了三下自以为是的表示她很礼貌，接着毫不犹豫的扭开了我没有上锁的卧室门。我四仰八叉的仰倒在被窝里，眯起眼睛看她那因为亮度的关系，而越见端正的面孔。裴明珠手上端了一碗小米粥，放在我床边后，便再次转身往外走去。
她脚步到门口，最终又很优雅的倒回来，翘了翘兰花指向我宣告。
对了，通知你一声，我告别单身了。
在裴明珠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以后，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嘴里咀嚼着她的那几个字眼，告，别，单，身。然后我一个筋斗从床上翻起来，跳下床出去，直接推开裴明珠的房间，将她梳妆台那些引以为傲的化妆品，统统扫到篮子里，接着头也不回的往门外冲去。裴明珠扯住我睡衣的衣袖尖叫，Oh my gosh！
我扔掉她这些高端的化学东西，等同于去掉她半条命，所以她一把抱住我连连报备。
身高一米八！年方28！长相不出众但气质优雅！姓沈名焕谈吐幽默自诩一朵花！
我终于不再闹腾，将手里的东西还给她，学着她平常视所有东西为无物的样子，撩了撩头发，高傲的点了点下巴，抄着手道，嗯哼。她很迅猛的将自己的心爱之物全部锁紧了抽屉，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她一个巴掌从我头顶拍下来，特别恼羞成怒。
我喊痛，纠结着问她难道我刚才的行为，不是很像她平常走的女王范儿路线吗？那个时候，我和裴明珠的发型已经很相似了，都是中分，不过裴明珠是卷发，我直发。原本我没有想过要和她恩爱到弄一样的发型，只是后来不知在哪里看见说，中分的都是女王气场，我终于恍然大悟，为何裴明珠给我的感觉都是她要高人一等，盛气凌人，原来是发型的原因。所以从那以后，我也开始留中分。
裴明珠伸出食指重重的戳上我右方脸颊，她说不，夏平安，你特别像走狗。
我无所谓的切一声，表示对结束她单身的那位男士感兴趣，结果她就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完了以后侧过头通知我。
去整理一下，晚上吃饭。
见到沈焕的时候，我才确定裴明珠没有骗我。
比较阳光，身上鲜少28岁男子应该有的样子，言谈之间平易近人，会说冷笑话，但不咄咄逼人。看他的穿着打扮以及约见的餐厅，个人能力应该也不俗，总的来说，第一次会面我给了他99分。最后那一分，准备留待他和裴明珠修成正果的那一天。
沈焕说，他对裴明珠是一见钟情，在公交车上。那天，他突然就兴起去坐了一次公交，最前排，靠近刷卡的位置，车子摇摇晃晃过了一站后，裴姑娘闪亮登场了。她镇定的走上车，然后镇定的掏出卡，最终准确无误的放在刷卡机上，立即很清脆的报出了一句：Be。学生卡。可坐在最前面的沈焕，却亲眼看见，那句报语，是从裴明珠嘴里说出口的。结果司机很迅速的，将要往里走浑水摸鱼的裴明珠叫住了。
诶，姑娘。
裴明珠满张脸憋得通红，头也不敢回，那司机最终却道了句，真没看出来，你们现在的学生打扮都这么成熟啊。
然后整节车厢里，余下沈焕再也止不住的笑声。
沈焕叙述完毕，已经体贴的将裴明珠碗里的牛排切成小块，将盘子又推到她面前。我趁这个空当，若有所思的扫了裴明珠一眼，她和我视线相接，脸上有不自然的潮红，随即咳了几声解释。
我那天，钱包掉了……
后来，我和沈焕已经开始熟识了以后，我对他说，其实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高中时候我经常干这事儿，裴明珠效仿的话，他们就这样错过了。沈焕真是没什么脾气，完全与他拆弹专家的职业不相称。我明显在挖一个陷进等他跳，逮着机会敲诈，他却顺着我的话往下说。
是的平安，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鞍前马后。
鉴于我从来没有这么肯定过裴明珠看上的男人，于是裴明珠真的也相信了，沈焕确实有许多过人之处。不过她要我举例最好的一点，我想了想，说最好的就是，当哪天你真的惹毛了我，我威胁你要绑个炸弹在你身上后，你再也不用害怕了。裴明珠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回答我，好想法。语毕，她去冰箱里拿水果，打开冰箱门以后似想起什么的回头对我说。
明天中环路要封街，你上班的时候记得绕过那里。
我不知所以然，为什么要封街？哪个总理来访问了？不能啊，这儿又不是大北京。
裴明珠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状似不经意地道。
陆卫两家联姻，那排场小得了么，据说那一条街要专门停放宾客的车。
像一记闷锤，突然就提醒我，那些好像被我刻意用橡皮在脑海中擦掉的事情。我知道裴明珠肯定是故意的，所以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上班，VV叫我去整理这一期的作品推荐表，结果我却莫名的心神不宁，将一作者资料交了上去。叫我写一篇文章的推荐语，结果我来来回回只想出一句，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VV把我叫进办公室，她的办公桌上还有今天新鲜的报纸，我看见那张熟悉的轮廓，发尖鬓角都整理得无比妥帖，正统的灰色西服，玉白色领带，衣冠楚楚。
我的眼睛，还是克制不住地往上面瞄了瞄，VV肯定注意到了，否则，她不会清咳两声，来拉回我的注意力。她没有多问我怎么回事，只是将大大的文件一把压在那份报纸上，很痛快的给了我一句话。
今天先回去吧。
我知道，她必定是以为我被陆轻舟甩了，所以才体贴的做出这样的善意之举，但我在那一刻，就是不愿意让她觉得，我和陆轻舟有什么。况且，本来也就没什么。总之，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的是什么。我开始意识到，虽然我竭力保持镇定，但思维始终是短路，甚至停止运转的。不过更让我确定的是，如果现在让我什么事都不做去一个人放空的话，我都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我经常都对裴明珠说冲动是魔鬼，所以我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于是，我在VV的沉默中很镇定的摇了摇头。
谢谢，我只是昨晚没睡好。
接着很乖顺的退了出去，回到座位上，强迫自己正常起来，做新一期杂志的专栏排版。
下班时候已经是六点，秋天已经到来，暮色浮动，凉风朝我聚拢。
我徒步走到公交车站，期间接到裴明珠的短信，她说晚上不在家吃饭了，和沈焕有约，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想了想，最终拒绝。我忽然有些理解，在高中时候，明珠鲜少参加我和许灼的约会，那时，我以为是她和许灼不对盘，现在才知道，有些画面，美好得你就是不忍心插进去，不敢打扰一分一毫。但不想直接回家，所以去了居民楼那里。平常是周末才去的，今天却特别想见到多一点的人，哪怕是和我有过冲突的邓蕾。
我到达居民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周围的行人穿着单薄风衣，脚步匆匆地从我身边穿梭而过，配合着风景，有种清洌孤绝的的味道。
踏进只有一圈昏暗灯光的楼梯，习惯性的摸索着往上走，一共六十八梯。我无聊的一步步数着，自娱自乐，在第六十七梯，要转弯的时候，我撞到了人。是个大婶儿，我匆忙的低头道对不起，那大婶儿似乎认得我，操着望城当地人的口音问我。
姑娘，你是来找隔壁家的？
我也认出她来，是许灼隔壁的邻居。我点点头，称是，她却大惊地望着我问。
他搬走了呀，没有通知你？
刹那，我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条件反射的捉住她的手，也不管熟不熟，就这么突兀的提高音量问，什么时候？！那大婶见我着急，急忙好心的告诉我，就刚刚，大概就十分钟前吧，俩孩子拖着行李，估计去前面路口打车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叮叮咚咚地跑下了楼。
我奔跑在浓重的夜色里，周围闪烁的灯光都成了摆设，所有人也只是闯入者，他们不重要。居民楼离路口步行有十分钟的路程，在我离我以为的终点越来越近时，却在前方那些突如其来的光束里，瞥见那件我再熟悉不过的白衬衣。
可它的衣角，最终隐没在了那辆车里。
我朝着那个方向奔跑，从来没有如此声嘶力竭的喊一个人的名字。
许灼！！！
我以为我用尽力气，他就能听到我打从心眼里的呼唤。风混合着那嘶喊发出了犹如裂帛的声音，我如一个偏执的妇女，不依不饶的追着离家出走的丈夫。
接着，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那车中途停顿了一下，却仅仅只有一下，随即又呼啸着离我越来越远。
我终于喘不上气，被迫停下来，弯腰不均匀的呼吸。
就在此时，天空忽地传来了一声闷响，我抬头，居然发现是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盛开，它们零星地砸落下来。绽放的方向是中环路那边，订婚宴应该正式开始了。我停在原地，盯着那个热闹的方向，内心一片空茫茫。
那烟花美得让人几乎潸然泪下，我看见周边所有人都停下了匆匆的脚步，它们同我一起，驻足凝望这盛大。有车行由远及近的行驶过来，急促的按着喇叭，似乎控制不住刹车，我却恍然未觉。
眼底最后的画面是五彩星芒。而我，终于成为了最安静的观望者，再不做任何声响。

41、烽烟四起。
后来，我是从方文的嘴里，听见了那天的订婚典礼全过程。
方文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宴会大厅正一片其乐融融。他犹豫了很久，才挤过人群，将手机递给陆轻舟说，医院打来的，说是……夏小姐出了车祸。
闻言，陆轻舟原本捏住杯盏的手指紧了紧，他瞥了方文一眼，随即接过了电话，镇定自若的对着那边的人说话。
对不起，我和夏小姐只是泛泛之交。
一句话完，他很果断的切掉了电话，接着收拾好所有遗漏的细微情绪，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邀请卫优澜开舞。卫优澜一袭火红摆尾礼服，与他在舞池的最中央，跳热辣的探戈。周围的闪光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闪得更加剧烈。事实证明，他绝对是一个极好的演员，哪怕是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也可以与之做出如胶似漆的样子。
那首探戈的音乐有些长，全场激情四射，一曲终了，陆轻舟气息也已经有些紊乱。方文隐没在热闹的人群中央，看陆轻舟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方文对我说起的时候，注重了这一个情景，因为在那瞬间，他似乎已经嗅到，有些故事，已经开始了它破败的结局。
陆轻舟一把将手机扔到方文怀里，淡淡的说了一句话。
查它是哪家医院。
语毕，转过身，脱掉他那周正碍事的外套，在所有宾客和记者惊异的眼光中，开始奔跑。
方文本来也要跟着来，但挂断电话后，陆老夫人却从背后叫住了他。
我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陆轻舟。衬衣的领带被松开了，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那张放大的脸，将我吓得整个人往床侧边缩。我裹着被子问，怎么回事？！陆轻舟重重的伸出右手弹我脑袋。他说夏平安，你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混蛋。
我气不打一处来，我说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导致你从喜气洋洋的订婚宴转程跑到这里来数落我？！语毕，医院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进脑袋来，看我醒了，特别激动的跑过来慰问般的握住我的手道。
这位小姐，你醒过来简直太好了啊！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忽然记起，之前我好像是站在马路中央看烟火，接着就没印象了。我问他，是不是你撞了我啊，没关系的我没受伤，你走吧。随即，我听见陆轻舟哼笑了一声，那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我道。
是这样的，小姐，您的头撞坏了我的车盖，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这是我们老板的车……所以……你看……
然后我就崩溃了。接着我才知道，当我站在马路中间的时候，并不是因为被车撞了才晕倒的，而是因为从来没有运动过，却持续长跑了十多分钟，又不会调节气息，最终体力不支的倒了。正好那中年男人刹车在我面前，我一倒，头直接撞上了人家的前盖，导致表面出现了一个小坑。
陆轻舟挖苦我说，夏平安，你真够可以的，这是第二次了。
当时，我不知道陆轻舟嘴里的那个第二次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知道，在我还没有与他狭路相逢之前，他已经因为我，而打乱了一次人生的步调。就是四年前在十八梯，因为我突然的螳臂当车的行为，导致他从机车上摔下来，伤到了腿，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而原本，在那个时间，他已经申请了瑞士一所私立大学的offer，定了机票要飞去国外，逃离陆家这张网，我却生生的，阴差阳错的将他留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他再次遭遇我之后，总对我有特殊的，想要接近的冲动。
那个时候，陆轻舟知道了一个词，叫本命。书上说，所谓本命，就是不管你在哪里，你走多远，你做了什么事，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只为让你去遇见一个人。你所有的奔赴只为见她一面，不管他处于什么境地，你都会不遗余力的支持，见证她的开心，伤心，荣光，和成长。
在陆轻舟骂完我以后，便一个使力，将我摁在病床上休息，然后招呼着那个中年男人走了出去。之后再进来的时候，已经只有他一个人，大概已经解决掉了争端。我猛然发现，在我受到伤害或遭遇事故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不是我一直以为的本命许灼，而是面前这个，让人无法企及的男子。
他立在我床前，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让我顿生委屈。我捂着杯子，依依呀呀口齿不清的说话。他离得近了，才听清我说的是什么。
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陆轻舟沉默了有一会儿，然后回我。
如果真是那个对的人，你根本不用去左顾右盼，因为，他会找到你的。
他这一句话特别治愈我，所以我克制住了喉咙处翻起来的酸涩，给了他一个难看的笑脸。
医生说，撞到的是头，所以最好留院观察两天，陆轻舟嘱咐完后告诉我，他通知了裴明珠，叫她带换洗衣物，接着就要离开。我莫名有些慌张，我说你去哪儿啊，他白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善后。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出现的不只是裴明珠，还有甘蒙。据甘蒙所说，她昨晚死命的给我打电话可我就是不接，以为我出什么事，然后她逼不得已的联系了裴明珠，结果得知我晕倒了在医院。
裴明珠一出现，指着我，凶悍且明确的说了一句话。
她说夏平安，我很认真的警告你，你要再和许灼的事情纠缠不清，我就当从没认识过你。
我知道她是认真的，以往无论我们吵了多大的架或者是矛盾，她从来不会用我俩的革命友谊放狠话。我知道，她是在心疼我，心疼我将自己看得无比重要的自尊，扔在许灼面前，自踩成一块地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更心疼我，总是因为他一次次的去犯险。
我知道此时此刻决不能与她对着干，如果我做了，她也许真会恼羞成怒的扯掉我手上的葡萄糖吊水，然后揪住我的衣领，打开窗，将我从八楼毫不犹豫的扔下去。裴明珠方说完，甘蒙也跟着点头应和。
是啊我靠。你觉得你欠他，可人家不稀罕你还啊！再说，感情的事，能用还的吗？！
甘蒙一句话将我堵得要生不死。是的，在我重遇许灼以后，我发现，在我嘴里提到的更多词语是亏欠，而不是，爱。
正在我怔愣期间，病房里迎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卫优澜依然是万年不变精致的脸孔，她身上那件乳白色的披肩，跟着她的小碎步一晃一晃，摇荡的让人心慌。我的视线跟着它们晃悠，不知所以然的专注。我以为卫优澜会挑起事端，结果倒是甘蒙率先发起了攻击。
哇，这不是今天的头版头条，被当众悔婚的卫大小姐吗。
卫优澜瞄了她一眼，跟猫似的，被戳到痛处也从容优雅，发现她和甘蒙不熟以后，连一个字也没有施舍，只是将目光重新定在我身上。她说夏平安，真有本事，我活了这20多年，还没有把谁放在过眼里，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嘴角一直都呈现出一个趋近于完美的弧度。
所以，我来是想要告诉你，我会加倍的，努力的，摧毁你。
我嫌恶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偏过头，连话也懒得与她搭，一副拒她于千里之外。其实，我是不知道要反驳些什么，才避开与她争锋相对。毕竟，的确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搞砸了她和陆轻舟的订婚宴。像卫优澜那样的人生，该是特别痛恨出现意外吧，尤其是她觉得自己姿态高高在上，却被重重的摔在底下。
我以为，她来宣战的目的已经达到，应该功成身退，却不料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她居然靠近我，伸出扯掉了床头的吊瓶，顿时，一阵冷空气迅速钻进我的血管，吓得我忘记了会不会痛，就不管不顾地扯掉了手背上的针。见状，裴明珠和甘蒙都不淡定了，甘蒙本来就泼辣，力气也大，她扯起卫优澜就往外走。推搡之间，裴明珠冷着眼挡在我面前道。
请注意你应有的素质，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闻言，卫优澜连形象也不顾了，重重推开没有防备的甘蒙，转过头与裴明珠对视。我在裴明珠背后，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能看见卫优澜的眼睛里，盛满了多少不屑和睥睨。接着，她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居然笑了出来。
她说，我真是看不懂你们这些廉价的友情。
语毕，裴明珠的肩背抖了一下，提高了声音，很严厉的指着卫优澜发话。
请你出去。
卫优澜没有移动分毫，反而抄着手，又恢复到刚开始那般，悠然自得的模样。她对着裴明珠挑眉，表情很是痛快的反问。
怎么？怕了？
裴明珠侧过脸，我看见她眉头皱得死紧答。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想伸出手去抚平，然后嘲笑她这算怎么回事儿啊，一个疯女人都能把你气成这样，但我伸出去的手，却因为卫优澜的话，被生生止在半空中。
她语气尖利说，不知道？难道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难道当初，不是你主动找到我，要我出手阻止你的好姐妹，和她心爱的许灼在一起？！如果不是你，他们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霎时，这病房里，烽烟四起，烟雾弥漫得我看不清所有人的脸。
我不认识她们，她们也不必记得我。

42、一，二，三。
前一秒，卫优澜刚说完，她会加倍努力的摧毁我，这一刻我已经想告诉她，非常成功。在她离开以后，裴明珠的脸色也一直没有缓和过来，谁都没有先开口，怕一说，这风暴就再也平复不了。倒是甘蒙给了裴明珠一个说不清的复杂眼神。
她来到我床边，从我床头柜的水果袋子里面，随手拿出一个梨，看似平静地坐在我面前作势削，然后学着某奋斗里夏琳的语气问我，夏平安，吃梨吗？吃，我把皮剥了，不吃，我把你剥了。
闻言，我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回答她还是在回答我自己。我说，都剥了吧，连着我一起。接着，那些伪装的平静，就随我这句话，瞬间瓦解。
裴明珠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卫优澜没有说谎。
奇怪，她在承认这样事实的时刻，居然也让我感觉是骄傲的，好像，直到现在，她都觉得，我和许灼分开是应该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应该的，莽然人世，只有她是对的，不管任何决定。
我控制不了的有些心寒，是真的心寒，不开玩笑，因为她在很多时候，做事都不会问过我的意愿。当然，更多时候那些事情是无伤大雅的，但在这个命题上，在我对许灼的追逐上，她应该明白，我的理智是盲的。但我没有说出来。我终于知道，开始发自内心的怨恨，是说不出口的，就像爱到极致的感受，怎么也形容不出来。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对裴明珠产生这样的感觉。她站在我面前，令我犹如被推上断头台的刑犯，我死是我罪有应得，哪怕是她担任了这个送我上西天的侩子手，那又怎样。
我吞咽了几口唾沫，不畏不惧的与她视线在空中交汇，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舔了几下干裂的嘴唇，大概眼里的光也不太固定，我看着她，轻轻叫她的名字，我说明珠，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原来，你不是要陪我死，是要弄死我啊。
这句话性质真的很严重，我也不是故意要说，但我心里似乎真的如北广所说，住着另一个人格，我不知道你们的第二人格是怎样，但我似乎不太喜欢它。它怎么能这样口无遮拦呢，它怎么能，真实得让我自己都忍不住颤抖呢。
裴明珠似乎也被我那句话深深刺激到了，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我，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的视线，但她的眼睛却开始有些泛红，不知是生气，抑或其他。她盯着我，特别义正言辞地吐出一个肯定句。
你居然这样想我。
我默默的颔首，别开目光，不敢再看那张美丽的面庞。空气凝固了一会儿，我又听见裴明珠的声音，她似乎已经缓冲过来了，她弯腰，从床边拿起自己的背包，斜斜的挎在肩头，做出离开的姿态。我没有挽留，我的第二人格还没有完全消去，我怕明明是挽留的话，出口便成了乱箭，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刻，我很清楚地听见，那熟悉的有些尖细的嗓音从门口传过来，裴明珠背对着我，没有转身。
她说夏平安，就算时光倒回四年前，我还是会做那样的决定，绝不动摇。如果真要改变些什么，就是那个傍晚，在教室里，我一定会坚决的要你做个选择，是要我，还是许灼。大概，我在那时候就彻底断了你们那根丝，就不会有后来的所有，和今天了吧？因为，我多么希望你这一生都能像你的名字那样，平顺的，安乐的，岁月静好的走完。而不是在未来，每天跟着许灼在电单车之间走险，更不是，时时刻刻因为他的惹是生非而担惊受怕，麻木到为他收拾鼻青脸肿的残局都觉得是一种幸运，起码还没缺胳膊少腿。
如果你觉得，我错了，那么，我认。
她说完，人就消失在门口。我咬着下嘴唇，很丢脸的流了一些眼泪出来。甘蒙终于不淡定了，她一把将小刀气势汹汹的扔在柜子上，骂我。
你哭个鬼啊！她说什么你就信啊！她要是真为你好她就……
我高喝一声，将她打断。
我不听！
我不听任何说教！也不听任何井井有条的分析！真相也好诋毁也罢我都不想再听！我只想要静一静！一个人！
看我情绪开始激动，甘蒙终于闭口保持缄默，最终她和裴明珠一样，拿过单肩包，瞄了我一眼，便遵从我的意愿离开了。
窗外天光暗淡，明明上一刻还晴着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躲进了深灰的云层，我心里翻江倒海，胡乱揩了几把脸，将那么一点水渍抹掉，强迫自己镇定起来。
待我整理好情绪，陆轻舟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穿了随意而单薄的线子毛衣，大开的V领，是我喜欢的风格，于是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从前有个人，他长得很帅，后来，他死了。
我这个一点也没有营养的冷笑话，并没有引起陆轻舟和我斗嘴的共鸣，他只是安静的斜倚在入口门关处，安静地注视我。我迎上他带了些不知是怜悯还是好奇的眼光，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不是才来的，刚刚发生的事情和对话，他都悉数知道了。他盯我的眼神让我感觉特别不舒服，难听点说，就是一个嫖客在挑选姑娘，我被脱得一丝不挂，供君观赏。
大概，是心里有了鬼，所以才对一切都草木皆兵吧。
就在我与之相望无言时，陆轻舟终于开了金口，却不是要我发飙此时的感想，他只是问我，想不想出院？我丝毫没有考虑，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我翻身拿过裴明珠刚刚送来的换洗衣物，跑到洗手间去套上，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接着雷厉风行的开门，向他挥了挥手道。
给大爷开路。
望城的海我看了四年，但始终百看不厌。海水并不若其他天然小岛般湛蓝，反而浅浅的泛着灰，但浅淡的灰蓝相间，加上那顶尖翻滚着的象牙白浪，却让我爱不释眼。
只是陆轻舟似乎并不懂得，对待女孩子要浪漫，所以当他开车带我兜了一圈，经过那片泛黄细沙的海滩时，并没有停下来。最终，车子的轮胎使尽了望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四处高楼耸立，我环顾之间，眼前忽然一黑，才发现是进了停车场。而在我还没有上到电梯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此刻身处的，就是裴明珠曾经想要绑个GBU38，让整座楼都炸掉的地方。
这得倒回三个月前，她在这里的二楼，XX大牌店里提走了一件薄呢子绒大衣，可回去以后才发现，不知道是哪个服务员，竟然粗心的在剪吊牌时，不小心将衣服上自带的标签剪断了。当然，以裴明珠的性格，她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喜欢，并且花了大代价的东西有任何瑕疵，于是在当天下午，她就提着衣服再次回到了这里准备调换，谁知竟遭到拒绝。
对方彬彬有礼，小姐您好，本店有明文规定，离店的货物概不退还。
裴明珠不与她多废话，旋即改变战术，那我可以投诉吧？给我电话。
服务员依然维持着职业微笑，您不可以的小姐，本店只接受VIP顾客的投诉。
……
当我踏上这片土地以后，便被各式各样精美的橱窗深深吸引住。是精美的橱窗，不包括产品。因为我有自知之明，从来不对与自己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有任何妄想。但饱下眼福，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我硬生生从一楼逛到了最顶楼，各种区域被我统统走了个遍，关键在于，每上一层楼，我打死也不坐电梯，我捏着胳膊上的肉对陆轻舟说，锻炼身体，他竟然难得的没有反驳我，甚至亦步亦趋的跟在背后，没有发出丁点抱怨。
在经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因为橱柜里那唯一的一条手链。链子细细的，不仔细看，压根以为那就是一根绳，并不若普通那般一环扣着一环。好吧，其实，这都不是理由，我之所以被吸引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那一头一尾镶嵌的两颗天然大蓝钻！
我从橱窗里看见陆轻舟的倒影，他在笑，估计也是从玻璃里边看见了垂涎欲滴的表情，索性我也就不掩饰了。原本嘛，我是个正常的女人啊，我当然喜欢钻石啊，我财迷我光荣啊。于是，我转过头问陆轻舟，莫名其妙的有些小心翼翼。
诶，你说，如果我试一下，不会有问题吧？
陆轻舟挑高眉毛答，恩，如果只是试一下的话，那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在心里腹诽了一下他，骂他不解风情，丫的，在这样的时刻，难道不该富二逼男主角英勇现身，无所不用其极的逗伤心欲绝的女主角开心吗！他难道不该豪气的大手一挥对我说，这间店，就是我送给你的吗！
当然，腹诽永远只能是腹诽。毕竟，他不是没脑子的冤大头，而我，也不是他生命里的主旋律。
我抬头挺胸，努力装出一副有钱人的姿势走进去，有些羞涩的对着柜台小姐指了指那个橱窗里的饰品。那小姐抬头扫了我一眼，随即要我稍等，接着通知人来开了橱柜，将手链连带着盒子递到我眼前。我特别不好意思，总觉得有些劳师动众，但还是忍不了对它一见钟情般的喜欢，最终任她替我戴上了左手腕。
在橘白灯光的照射下，它依然绽放着自己的蓝色光华，不为任何外物所干扰，我静静地看，有那么一刻，是希望自己成为它。有自己的世界，不被任何人打扰。
就在我出神之际，突地有人靠近我耳边，轻声问，那么喜欢？
我魔障似的点了点头，却在下一刻，感觉空着的那只右手被人逮住，我顺着方向望过去，发现是陆轻舟。
他说，一，二，三……
在三这个字一锤定音，我忽地感觉整个身体都飞扬了起来，连带着我手腕上那昂贵的奢侈品。
我们逃单了。

43、再大的事情有天顶。
我感觉身上的能力似有引擎般的，刺啦着被陆轻舟一把拉到底，卯足了劲，跟着他私奔逃亡。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蔡康永会说出那样一句话，他说，所谓私奔，就是感情浓烈得，必须要推翻过往的一切，才能表达这种情绪。还好那时候他没有说，因为如果我知道了这么一句，会不会意识到，我将永不再忽略掉，那个拉着我不成体统飞奔的男子？
而如果我早意识到了，所有的结局会不会更破败不堪。
在跟随他超水平的奔跑出商场十几分钟没有停下来一次后，我终于受不了了。我手腕的钻石手链，在各种路灯的交相辉映下，更加璀璨好看，可是我也终于没有了欣赏它的心情。我只觉得它成为了我的负累，我此刻和裸着身体再背上一支机关枪有有什么分别？唯一的分别就是，机关枪起码还有可能保命，但是这手链，它不能！
陆轻舟完全忽略了我还是刚从医院里出来的病人，而卧进医院的原因，也是因为剧烈运动，事实证明，他真的太不体贴，于是我就在心里一边腹诽这个不知规矩方圆的男人，一边重重甩开了他的手，就那么蹲在路边的绿化带处，不再肯移动分毫。陆轻舟轻喘气，回过头来看我，他太高，俯视意味十足，姿态却不再如初优雅。
我捂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感觉到额际发鬓处，都是粘湿的汗。我不由自主地向他竖起中指以表鄙视，愤然道。
我收回说你是富二逼的话。你忒么这行为哪里是富二逼啊，你简直就是一江洋大盗！你要死别来上我啊，你去自首好不好？大爷你放我条生路啊！
陆轻舟走近我，也同我一起蹲下身还是比我高了半个脑袋。他伸出右手，很重且准确的弹了我的脑门，信誓旦旦地骂我没良心。
我这是为了谁啊夏平安，不你跟我说你好喜欢，我才帮你拿下它的吗？
我叉着腰，几乎要冲上去和他厮杀一番，我叫嚣着，我是想要你当场甩出一张支票，特牛逼闪闪的将在场的所有人震住，然后深情无限的送给我啊！谁叫你抢了啊混蛋！你没钱你直说啊……
我刚吼完，陆轻舟突然就站了起来，我先还不知所以，结果却见他的视线锁定在我的后方。我条件反射的回过头去看，便看见了那个一闪闪的灯，还有独特的鸣笛声。以往每次和裴明珠看见这车和灯，我都要嘴贱的说一句，不知道哪个倒霉孩子又要被和谐了，没成想，今天，那倒霉孩子终于轮到了我来当。
陆轻舟伸出手来拉我，想要将我拉离现场，我却真的一点也跑不动了。声音越来越近，表明警车越来越近，我特着急，可我就是感觉腿哆嗦着，怎么也移不开步于是最后我索性就那么蹲着，不管不顾地，呜咽着哭了出来，哭声越来越大，因啦众行人的侧目。
那个时候，我特别感谢陆轻舟，因为一向以脸面过活的他，竟没有转身就走，扔下我不管，反而和我一起，重新恢复到了蹲着的姿势。我不知是因为感动还是害怕，哭声越来越响，直到警车从我身边慢悠悠地开过，直到我觉得抽泣着再也抽不出来，陆轻舟才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发说。
夏平安，你傻啊。那东西一看就是非卖品，人怎么肯轻易拿出来？
我抬起头愣愣的盯着他，说话间还有哭音，对啊，为什么啊。
大概我此刻的样子是在太好笑，所以他没忍住，闷闷的笑出声来。
因为，那商场是陆家的产业。
我生生被哽住，三秒钟以后又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我伸手去打对面的人，骂他混蛋，结果却被他轻而易举抱住。不是第一次被陆轻舟抱，那次在晚宴上，比这更亲密的公主抱，也没有让我忐忑，因为我怀有目的。但这一次，他抱住我的时候，我深觉各种委屈。我像只考拉扒在陆轻舟的肩头，我听他清着嗓音对我说话。
他说夏平安，哭出来就好。真的。再大的事情，总有天顶，即使天塌下来了，不是还有我吗。
我和他拥抱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头，仿若情深几许的爱人，如果适时地来一场纷飞大雪，就更凄美了。而虽然，他不是我的爱人，在那个夜晚，我都感谢他。感谢那句还有他，感谢不留我孤独一个。
我和陆轻舟倒回去取车，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坐在车上，我显得特别扭捏，他似乎看出来了，在挂档的同时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了。我绞了绞手，觉得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很不矜持，但我没有办法，最终还是开了口。我说陆公子，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几天啊。
陆轻舟嗤笑一声。
别啊夏姑娘，只不过抱你一下，这就想以身相许了？
我如以往一样，呸他一脸的唾沫星子，最后他还是收留了我。陆轻舟知道，我此时还不知道要如何回到公寓去，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裴明珠。不过，另一点就是，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陆轻舟应该收留我，而且我问出这那句话以后，根本就没想过会得到拒绝的答案，我也理不清缘由，我就是从心里知道。
陆轻舟的家很正常，一百多平米，小复式，阶梯只有几层，将卧室和书房的地方与客厅分出泾渭明确的线。格调和各种家具都线条简洁，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我尤其爱他家客厅的那张软皮大沙发，以为内我一接触到，就再也不想起身，大概是我真的太累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反转剧，而我不知道，导演什么时候才喊cut，停机。
陆轻舟将我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叫醒，他俯低头，轻轻拍着我的脸，洗发露的香味在我鼻端袅绕，因为太熟悉，所以我很自然的睁开了眼。那个时候，我恍然以为在我面前的人是裴明珠，眨巴了几下眼，才看清来者何人。陆轻舟穿着宽大的素白色体恤和休闲长裤，发尖还在滴着水，他离我很近，分明的锁骨随着他说话轻轻抖动。我在客厅橘色吊灯的影响下，竟将这一幕看得有些痴。
最后是陆轻舟象征性的戳了一下我的头，特别幽怨地回我一句，小色狼。我顿时察觉自己的脸在经历红到紫的过程，最终也只硬生憋出几个字来，你好爱演啊……
我结果他递给我的随身衣物，是白天明珠带来医院的，想到她，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不但是因为震惊，她竟然主动找到卫优澜，要求她破坏我和许灼，还有一点，是因为我说出的那句话。我知道，被震惊到的不只是她，还有我自己。我居然怀疑了她对我的感情，我竟然对她作出了那么严重的指控。
原来不是陪我死，是我先死啊。
我在浴室里一边感受水噼里啪啦打在脸上，让它们代替着裴明珠，给我一个又一个的耳光。
大概真的心力交瘁，我一沾上床，压根就没有翻来覆去，反而一头睡死过去，直到日上三竿。陆轻舟平常应该很嗜睡，因为他将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了三层，根本无从去猜测是什么时候，直到我已经开始觉得脑子睡缺氧，起身拉开布帘，才发现外面已经是白日喧嚣。
借着请病假的空当，我决定潇洒个三四天。第一天，我将陆轻舟冰箱里的储存便利食品吃完了。他回到家的时候，我正在看某个我喜爱的作者，被改编了的言情剧。
我看得特别纠结，因为女主有一个特别金光闪闪的前男友，对她更是旧情难忘，好得我都没刺儿挑，结果又凭空出现了一极品腹黑男，步步为营接近女主，竟然诱使女主要爱上他了。我觉得人神共愤，一边看一边骂，难道前男友不应该是心中永恒的主题曲吗？！难道他们不应该再续前缘吗？！
陆轻舟回来的时候，就遇见我正在开骂。他特别佩服我，他说你可真能耐，自己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我说是啊，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他抄着手走过来，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那么美好，于是我盛情邀请了他一同观看。我们两个人，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默默无言，我一边嗑瓜子一边研究剧情，津津有味。在女主即将落入陷阱的时候，百爪挠心的对着极品腹黑男大喊。
求你放了他们两个！有本事冲着我来！！
闻言，陆轻舟终于说了一句话，他轻飘飘的回过头来看着我道。
求你放了他……
我立马兴致全无，和他开始一番硝烟四起的口舌之战。
第二天，陆轻舟中午就回来了，手上两大袋塑料袋。我以眼神询问是什么，他却直接一把甩给我，有些重，我差点接不稳。刚稳住所有东西，他已经又转身要出门，在门口很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夏平安，你会做饭的吧？
我突然善心大发，想来，这样剥削陆公子还是很不道德的，其实做顿饭也没什么。最终我一点也没有反抗的点头，会的，你想吃什么啊。问出这个问题后，我却在脑子里思考我想吃什么，五秒过后，我和他都掷地有声的说了四个字。
红烧土豆。

44、你可愿意？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我和陆轻舟有许多相同的习惯，已经口味，以及想法了。第一次，是我们一起吃牛排的时候，我发现他同我一样，喜欢将它全部都切成小块以后，才开始品尝。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陆轻舟也有和我一样的强迫症。
忘了谁说过一个葡萄理论。他问，当你拿到葡萄以后，喜欢先从好的开始吃，还是先从坏的开始吃呢？回答的人多不胜数，答案当然也大同小异，而我选择的是，先从好的开始。这道题，后来我也问过陆轻舟，他和我的回答是一样的。解答时候，他显得比我更有兴趣，他说然后呢？这代表着什么？于是我讲述翻在最后一页。
先从坏的开始吃，这种人，通常还拥有希望。先从好的开始吃，这种人，通常只能拥有回忆。
彼时我就沉寂了，我想起了许灼，我想起和他在一起的种种美好。那个时候我忽然有些明白了，美好就那么多，世上又有那么多渴望幸福的人，所以每个人平均能分到的也就那么多，上帝又不是我大爷，所以我当然不能得到优待。所以在属于我和许灼的美好都用完了以后，理所应当走向平淡中去，随波逐流。
我们只能拥有回忆。
而好在时光仁慈，我们还能拥有回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又惊讶的发现，在我精心烹制出了那盘红烧土豆以后，里面的肉却几乎没怎么动过，而土豆却快速的被清空。当然，这不仅是陆轻舟的功劳，还有我。于是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放下筷子，悠悠道。
陆少，别这样，你这样我会情不自禁爱上你的。
陆轻舟连头也懒得抬，只顾着解决掉最后一粒土豆，间隙间才问我，为什么？
我撑着下巴回，因为你和我太多共同点，小癖好，口味，以及喜欢用的洗发水。而我呢，我觉得我吧，是个比较完美的姑娘，优点可多可多的，所以你要是和我一样，我真的会抵抗不了你的魅力的。并且，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对你趋之若鹭！主要是太有人格魅力。恩。
自我贴金完毕过后，为了更加说明它的真实性，我还很斩钉截铁的恩了一声，结果陆轻舟就真的再也不理我了，他大概觉得我自恋得已经近乎脑残的程度。我依然不罢休，我说陆轻舟，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俺么相似，说不定，我是你们家遗落的亲人啊什么的。
这回，他终于声色凛然的回了我一句，不可能。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这长相就说明了，你绝不会是我们陆家人。
我瞬间炸毛，是的！我太漂亮！
相比起我，陆轻舟却轻飘飘地对着我一笑，你好，臆想症。
我不依不挠，你真别那么肯定，你没见那些整天说着绝不可能绝不可能的人，最后都被自己打了一个大嘴巴么！
闻言，陆轻舟却很快地说了一句，如果你真是，那我宁愿不姓陆。
说完，场子似乎冷了下来。倒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陆轻舟突变的脸色。我看他一下就灰白的脸，莫名其妙，以为他是被吓着了，真怕我是他们家亲戚给他拖后腿，我索性就举白旗认输。我无意识地捏着筷子转圈圈，一边泄气的回答他。
哎，你别紧张啊，我绝对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我生是夏家人，死是夏家魂。
可陆轻舟的神色，却并没有因为我的话有丝毫缓解，反而越来越难看，甚至直接将碗筷一放，起身离开了现场。我觉得莫名其妙，欲收拾残局，却忽地灵光一闪，有什么念头从未脑子里过了一遍。只一遍，却我让我整个人都不镇定起来。
他说，如果我是陆家人，那他宁愿不姓陆，会不会，是因为，他，那什么我？因为只有喜欢，才特别不想成为什么兄妹嘛。是不是，是不是？
我就这么在心底自我遐想着，开始有些不自觉地慌张，然后端着碗筷去厨房，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桌面拿过电话，看见来电显示上是北广。我接起。
怎么了？
却听见北广急吼吼的声音，他说我刚刚看见老大了，上了机场大巴！
彭地，有炸弹在我眼前炸开，我彻底慌乱，我不知道此刻该做什么，我只知道对着电话里的人吼，快打车跟着！我现在就过去！拦着他！帮我拦着他！
我的声嘶力竭，成功引起了陆轻舟的注意，他走到我面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条件反射的逮着他的衣袖，姿态祈求。我说你能不能载我去趟机场！现在，马上！
听我的口气，陆轻舟应该也意识到事态有些紧急，所以衣服都没换，拿了钥匙就叫我跟着出了门。
陆轻舟的公寓在市中心，与机场很有些距离，我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半个小时。我忘记了要给北广打电话，就那么冲到人潮拥挤的大厅里去，左右寻找。我终于理解了那些人物的心情，那种迫切想见一个人的心情，真的会令你失去一切思考的能力。
我在奔跑途中，默默念了一个人的名字，明明只有两个字，却怎么也喊不出口。是的，叫不出口，怕我叫了，也没人来回答我。陆轻舟从背后拉了我的胳膊，他皱皱眉头。
要找谁？
我来来回回只能说出一个字，他。陆轻舟却猜到了。
他放开我的手，忽然很严肃的问我，他说夏平安，对你来说，他那么重要吗？四年过去，还那么重要吗？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在你心中，依然重如泰山吗。
面对他的严肃，我彻底没了主意，我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啦问我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我，竟给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我张了张嘴，感觉眼泪都要流出来，我因为我知道，现在留不住，就是永远都留不住了，可是我找不到。
忽听得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惊讶回头，发现是北广。此时，我眼底应该有类似光芒的东西在闪烁，我跑过去问他，许灼呢？北广却旗下了头，他低头，似是对我道歉，又似在喃喃自语。
对不起，我跟丢了。
其实，我明白的，他不是跟丢了，而是，他听了许灼的话，不向我透露任何的行踪。北广例行报告完毕以后，就默不作声的走了，我知道他是不敢面对我。而我眼底那些，原本因为遗憾而要流出来的眼泪，忽然都流不出来了。
何必呢，真的。
夏平安。何必呢。你那么执着，不过是以为他值得。可是，值得又怎样，如果一个人，连余生都不愿再与你相见，你还能期望，他对你有多少的余情未了？留恋过去是会有的，但用于支撑剩余的，一大把伟大的岁月，真的太不足够了。
我忍着眼睛里翻腾的热气，转身，一步一步向陆轻舟走去。我的步伐由慢变快，似乎是在走向一个，可以供我遮风避雨，掩埋伤痕的港湾。我来到陆轻舟面前，他依然是刚才的姿势，严肃得近乎逼人，不怒，却自威。我仰起头，黑色的塑胶橡皮筋，在这时很应景地蹦一下，自己断裂开，头发一下就乱乱地，散在了肩头。周围的人都在看我，而我在看面前的人，或者，我在透过面前的人，看自己。我听见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
陆轻舟，你愿不愿意，被我爱上。

45、意味深长。
我清楚的记得，他当时的眼神。
当我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陆轻舟瞳孔瞬间放大了一些。起先是惊讶，没半会儿，变成了探究。他随意磨砂了几下，手指上挂着的车钥匙，似是在下什么决定，半晌后问我。
夏平安，你是认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
很认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我已经21了啊陆公子，在此之前，我一心只有许姓人，我几乎都要忘记，被喜欢是一种什么滋味。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人，我甚至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会喜欢上其他人。我以为这样是好的，是对爱情的膜拜，是最高境界，我以为我是从一而终，却原来，不过是抱残守缺。
所以，我想试一试，爱上其他人，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没那么艰难？会不会有个人，他将我当做公仔那般宠爱，而不是永远只配当别人一脚就能踩死的苦恋蚂蚁。
陆轻舟的头发已经又重新长了，和最初我在商场门口遭遇他的时候一样，此刻的他，就像是蔷薇幻化的少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带刺，却还是忍不住要伸手去截取，我也不例外。如果说，真的需要另外一个人，来让我喜欢的话，我当然也希望，那个男子比其他的许多都特别，更帅，或者处事方式更好，甚至是更有能力。
沉默有半个世纪，在我以为，要被遭到拒绝的时候，陆轻舟终于伸出手，狠狠捏了我的脸。他说夏平安，你是不是忘了，名义上你还是我女朋友，我从来就没有说过分手？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是出轨吗？！
而且，如果你真的想尝试，要么全心全意喜欢我，要么一点心也别动。
他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预示，预示着我和他的开始和结束，都只会有两种极端，我要么彻底爱上他谁也不看，要么连他也不看，在心里对曾经流连忘返。而当然的，比较不辛苦的是前一种，可我又没有那样大的勇气去选择。我刻意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话，因为我根本没有把握去做到那个全心全意，或者是一点也别。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我丢盔卸甲，失声痛哭。
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利弊后，我选择了用惯有的方式，抠字眼儿的反驳。
那么你又知不知道，你和卫优澜做的更是重婚行为呢！
岂料，陆轻舟只是故作轻佻地抬了抬我的下巴，很洋洋得意地道。
我知道啊，那又怎样。
……我一早就该知道，这是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混蛋。
想起卫优澜，我突然隐隐不安起来，我说，如果我们真的私通款曲了，那卫优澜怎么办？你们家也肯定会绝地大反击的。陆轻舟像宠物一样拍拍我的脑袋，表面上安抚我，实则夸耀他自己道。
交给我。
他语毕，我终于不再追问太多。反正我已经是破釜沉舟，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自私了。
见我不再说话，陆轻舟挑了挑眉，特别自以为是道。
怎么，是不是一下觉得我特别能让人信赖？
闻言，我还是没有忍住，惯性地回了一个字，呸。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心安。
彼日，我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是其他人，而是要问陆轻舟愿不愿意让我移情到他身上。后来我才明白，很多时候，看似很简单的命题，却被我们很刻意的忽略掉。就像一个人说，绝对不可能怎么样，而实际上，早就已经怎么样。就像我曾经说，陆轻舟我明白的，我不可能喜欢上你。而实际上，天知道。
我们出到机场是晚上要到十点，大街上行人很多，尤其是一对对的情侣，车子在行人当中不太好走，许多小点也张灯结彩。我觉得气氛不对，七夕又早过了，默了一下时间，什么节日也不是。正欲开口问，忽然有人敲了车窗玻璃，摇下来，是一个一眼看去就已经20几岁上下的女孩子，刻意嗲着声音对陆轻舟说话。
先生买朵花送给姐姐吧。
我整张脸瞬间僵硬起来，到底谁是姐姐啊，我擦。陆轻舟似乎也觉得很无厘头，没忍住，扬了下嘴角，我叫他开走，他却没有理会，反而倾过身子问。
今天什么日子？
那女的一见有戏，立马顺杆往上爬。
今天是9月20号。920。就爱你啊。
我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现这世道的人，也太会坑爹了。陆轻舟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盯得我毛骨悚然，果不其然，他在那个女孩子打量和期待的眼光下，将头凑过来，附在我耳边很轻的问。
夏平安，你是故意选好了日子的吧……
我激烈反驳，不是的！真的！我以我身上的10斤肥肉起誓！
陆轻舟似乎特别高兴看我这个样子，于是掏过钱包，将那一篮子的玫瑰都买了下来。我说你冤大头啊，他却只抽出一支给我，墨黑眼珠在灰暗的灯光下，却依旧流光溢彩。
他说，这是第一天。公仔。
我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公仔是什么意思，半刻才想起，在机场的时候，我对他说的那番话。我说，我也想被人像公仔那般宠爱。
那一秒，我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陆轻舟是说到做到身体力行的个性，这一点，和许灼很相像。就像他当初放了狠话就会做到，就像现在，打定了主意不想再见到我，就可以真的再也不见。
第二天，我大清早就被吵醒，陆轻舟显得精神特别好，他哗啦一下拉开窗帘，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我成功叫醒。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啪地打在我脸上，习以为常的对我发号施令。
我现在去公司一趟，大概两个小时后回来，你马上起床收拾，我来接你。
说完，连一个潇洒的背影都不留给我，消失在门口。我拿下白纸来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几点到几点，要做些什么。如果不满意。短信告之你想要个什么约会。我几欲撕掉手里的纸张怒吼。
你能别把好好的一次约会弄成公式化的行程么！
回答我的却只有室内些微余音。
可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的约会是怎么样的。当然不再可能像十七岁那样，两人手牵手拿着甜筒去游乐园，虽然我觉得这个场景也不错，但陆轻舟是绝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拿着他嗤之以鼻的小孩子玩意儿，故作青春的和我去游乐场。而如果我真的对他提了这个建议，他绝对会驳回我的上诉，理由是，不想看我坐在游乐设施上，学其他女的那般小鸟依人尖叫，因为太虚假了，因为面对我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连蟑螂都不怕的女金刚，他实在不堪想象那个画面。
这得倒回到昨天晚上说起，在回来的路上，因为车流量太多，索性我们就下车逛了一圈周围的夜市。中途他消失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却就是不告诉我到底淘到了什么好东西。晚上回到公寓，我坐在客厅切橙子，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索索的叫，脚背上有一股很小的力道在与之碰触，我好奇低下头，便发现一只中型蟑螂正扒拉着我的脚背，准备从我脚上爬过去。
在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之后，我没有尖叫，而是淡定且莫名其妙的盯着蟑螂舞动好半晌，最后随手拿过桌面上的一本杂志，啪地重重招呼到了它头上。结果我一拍，它小小的身体里蹦出来的却是一些小零件。意识到被人捉弄了，我抬起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陆轻舟，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我，最后僵硬地将手上的遥控器，一把丢弃到了桌上。从此以后，我在他心中再也不是女人的形象，更不用说是小女人。
我洗澡什么的收拾好刚刚两小时，陆轻舟也很准时的打来了电话。
吃饭的地方没什么稀奇，所以我全程就腹诽陆轻舟不走心，将我心里的梦幻泡泡一个一个捏碎。但是他似乎很享受看我不能得逞的模样，所以坐在我对面，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我的表情就是他最好的下酒菜。
坐在车上，我问他接下来是做什么来着？他很平静的回答我，看电影啊。我恬不知耻地问他，是不是包场啊？他对着我笑了笑，说你太看得起我的浪漫细胞了。然后我终于泄了气，摊着手坐在副驾驶装僵尸，他一路开车，我一路碎碎念。
以后我结婚，绝对不要找什么富二代。富二代都是坑姐的，车队都是骗人的，送钻石都是假的，只有剥削人是真的。
陆轻舟被我逗得心情可好，居然放起小曲儿，还跟着哼。是个女声，渐渐听得调子熟悉，竟是我喜欢的杨千嬅。歌名是《初见》。我忽然又觉得陆轻舟还是走了心的，起码他知道，我喜欢什么。而原来，许多心思和浪漫，不一定是金钱才能做到，也许就仅仅是一个举动。大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做法吧，像陆轻舟这样的男子，他肯为你上一点心，就好让人受宠若惊，这是一个对比效应，而我此刻就觉得满足。
我问他，为什么要放这首，他很认真的看了我几眼，半刻默然道。
因为喜欢那句，从头来，用一分钟来初见。
有时候，我们初见某个人，并不知道那交错的微小时间，在未来会起多么大的作用。而陆轻舟的回答似是一个弹古筝的人，轻轻拨动了我心底某根弦。
他说得意味深长，让我余响不断。

46、不过是执念作祟。
那段时间，望城兴起了一股回潮，各大电影院纷纷重推那些，经典古老的影片。
我和陆轻舟站在商场顶楼的电影院门口，争论了好大一场，他说看《东邪西毒》，我说看《情书》，最后我们都各自让步，共同选择了《罗马假日》。奥黛丽赫本青而纯的侧脸，隐隐在海报上浮现。
一拿到票，还有20分钟左右开场，我却已经催促着陆轻舟进去了，因为影院是不允许外带食物的，而我包里热气腾腾的炸鸡一阵阵飘香，我终于就要忍不住。陆轻舟翻白眼，特别想离弃的感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被我拉着衣袖进去。
他在我的带领下走向三号厅，还没有太多的人。找到座位，刚坐下没多久，我已经在黑暗中吞咽着口水，将炸鸡偷偷摸摸的从包里拿出来，然后自以为很善解人意的问身旁的人要不要一起共享，他斩钉截铁的摇脑袋，并且将头瞥向一边，以表他的鄙视。我无所谓，拿起一个鸡翅就要开啃，就在我将鸡翅塞进嘴里的那一秒，我感觉有人在旁边敲了敲我的肩膀。
小姐，这好像是我们的座位。
我一愣，然后有些慌张地掏出电影票来看，随即理直气壮的回，不可能！我的是十五十六，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怎么会有错。那人也结果我的电影票看了几眼，随即有些忐忑地回，小姐，你的座位号没错，可是放映厅错了诶。这里播的是《东邪西毒》。于是乎，我和陆轻舟灰溜溜地重新走了出去，大概那一秒，陆轻舟是很想将我当场解决的，我尴尬地道歉。
我那不是没仔细看么……这回我一定不会弄错了！
结果陆轻舟再也不准备信任我，他说他永远不相信狼来了的故事。估计应该是第一次在公干场合丢脸，所以他站在大厅走廊中间打电话，为了一方再出现任何的纰漏差错，他最终对着电话那边的人，简洁有力的说了两个字：包场。
我的VIP梦终于圆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些让人情何以堪，所以连吃炸鸡都顿时没了心情。有时候想想，我觉得我和陆轻舟很有缘，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我和他在一起，特别生不逢时。
空旷的播放厅只余下我们两个人，俱都异样的沉默了。
开始是一段长长的新片预告，然后有肯德基的广告，一只鸡和小老头坐在一起看电影，惊悚得鸡毛都掉了。于是陆轻舟为了打破这个尴尬，没话找话的问我。
你猜这只鸡看到了什么这么害怕？
我说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
陆轻舟答，看到有人屏幕里在宰杀小鸡。
我说哦，你怎么知道啊。
他特别僵硬地回了一下头道，说什么你都信。
我冷汗直流，这个笑话好冷的。
电影开始了大概20多分钟，我和陆轻舟就像两樽木头人，只死死盯着屏幕，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明明是可以大声的讨论一下剧情的，毕竟这里就两人，不怕影响到别人，可就是少了肆意，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这场景很有些诡异，平常斗得要死不活的两个人，在这一刻，沉默如死海。
期间我突觉喉咙处痒，连续做了几下吞咽的动作依然止不住，终于咳嗽了出来。我这一出声，陆轻舟就跟开窍似地，视线依然维持在前方水平线，但如若仔细，会发现他满脸的不自然，他开口，说了一句让我羞愧难当的话，他说。
夏平安，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不对你做点什么的话，你是不是会生气？
我一哽，咳嗽得更厉害，正愁不知该如何作答，却恍然右手被一股适宜的温度包围。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开始渐渐稀薄，我知道此刻的自己，必定是像火炉上的烤鸭，热得冒油，但又故作情场老手问。
陆轻舟，我该不会是你初恋吧？
他终于恢复正常，侧过脸，在明灭的光影下静静打量我半刻，才很肯定的回答，不是。我说我不相信。他答，真不是，我的初恋在高中就终结了。然后我开始八卦过程。他耸了耸肩道。
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一场拉锯战，她被动，我也不开口说一个字，最后毕业了，就无所谓了。
我无语，少年老成的教育他。
你这样不对，女孩子脸皮本来就薄嘛，你一个男人，怎么也得主动点的。他依然是握着我手的姿态，并且我感觉手心已经开始泛汗，我不知道是他还是我。陆轻舟摇头道。
你不懂，在感情这件事上，我比较被动。我可以做很多事，来表明对一个人的好感，但如果对方并没有先开口说出那几个字，我也不会的。因为不确定她是否同我的感觉一样，因为怕被拒绝所以最好就摆出可有可无的姿态。
如果她永远不说喜欢我，我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我的感受。
话题忽然就被拉得很敏感，陆轻舟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很认真的注视了我。那样的眼神，似一个幽深的漩涡，要将人吸入另一个世界。以前我一直都不相信有迷惑这个词一说，但是在那天，我信了。因为，我明明是盯着面前的人，却并没有发现，他已经离我越来越近。近得呼吸都隐隐地喷洒在我脸上，我才有所反应。
我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陆轻舟却依然在逼近，直到我避无可避。我捏着背包的手一抖，包里的东西全都散落出来。距离大概只有一厘米时，手机很果断的响了起来。我松了口气地弯下腰去捡起手机，是短信，北广发的，他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有些事情，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让我知道。
很隐晦的对话，可我一下就猜到，必定和许灼有关。因为我和北广的话题，永远都是围绕着同一个人。陆轻舟也看见了那条短信，因为我起身的时候，他身子依然没有坐直。
我忽然觉得我真的被套在许灼的世界里，再也跑不掉了。
在我站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陆轻舟叫住了我，他说夏平安，你要是现在走了，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回来。
我被他的那句话缚住脚步，挣扎了好一会儿，手机却又重新亮起来。是北广打来的，我接起，他通知我地点。
挂断，终于咬了咬牙，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彼时，大荧幕上似乎正在播放那个经典桥段，奥黛丽赫本对着派克说。
我必须要离开你，我会走到那个转角，然后拐弯。而你就留在车里，把车开走。答应我，不要看我拐弯，你就这样离开我，像我离开你那样。
但我知道，我不是奥黛丽赫本，所以我说不出那么煽情的话，而陆轻舟也不是派克，他不是那样的善类，他只会对伤害自己的人，呲牙必报。
在我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是可惜的，我想起之前在陆轻舟车上听的那首初见。
你我也只差一分吻在脸。
多么符合此情此景。
出租车行驶没多久，就堵在了路口。我抬眼扫向窗外，却发现有些眼熟，半晌才想起之前，陆轻舟也将车停在了这个红绿灯口，然后遭遇了一场小小的报复。当时我根本没有多想，已经上前去护住，当时的陆轻舟捏着我的手，很生气地威胁我说，要死也死在他手上。
那句话当时听来没有意义，现在，却让人浮想联翩。我浮想的，不仅是他说的话，还有自己的行为。我在心中设想，如果现在再经历一次，还会不会做同样的事情，而答案是，会。
最终，我掏出价目表上的金额，在司机惊异的眼光下，推开车门，往来的方向奔跑。
我明的，有些事情，之所以逃不脱，不过是自己的执念和不甘心在作祟。
回到电影院，陆轻舟已经走了，我没有找到他，正准备打电话，却看见了方文。那时，我对方文还没有太多好感，因为他最初对我表现出来的，也带着排斥，虽然我也不懂为何。看见他，我转身欲走，却被他清楚地叫下。他简洁有力地叫，夏小姐，能不能谈一谈。
我心下有几分了然。
谈什么？如果你是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我和陆经理保持距离，我会很乐意回答你，做不到。
语毕，我再度侧身，他却又一次叫下我。只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同我绕弯子，他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淡淡道。
如果是谈这个呢。
我回过头去，那个熟悉的蝴蝶状物，在我眼前摇摇晃晃，像是寺庙里的钟摆，朝我一下一下的，重重敲打过来。

47、没关系，你哭。
方文离开以后，我依然站在原地，期间接了一个北广的电话，不待他催促，我已经率先开了口，我说，我已经知道你要给我坦白的是什么。
挂掉电话，我没有走，甚至试了试去推放映厅的大门，却发现并没有上锁。于是抹黑着走到先前的位置坐下，一个人，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懂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就像在进行一场祭奠。
大概坐了一会儿，似乎有人进来，是放映厅的女工作人员，看见我，吓了一跳。我收捡起所有情绪，不好意思地向她道歉，对方却好奇地问我，你是和陆先生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吧？我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那工作人员立即热情起来，很有些八卦的感叹，说我好幸福。我不明所以，她有些尴尬地耸下肩膀道。
我是说，像陆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亲自为你准备惊喜，好幸福的。
我更迷惑了，终于出声询问，惊喜？
那工作人员彻底懵了，她说怎么，放映的时候你没在场吗？我说哦，中途离开了一下，才回来。那女的特别惋惜，啊，这样啊。怪不得，我看最后陆先生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
我特别好奇陆轻舟究竟准备了什么，于是有些缠人的要求她再为我放一遍，却被告知带子好像已经被拿走了，只好作罢。
我和陆轻舟之间，始终差池了那么一些。
出门已经是傍晚，我没有再给陆轻舟打电话，也没有再回到他的公寓，而是回了和裴明珠一起的家。在回去的路上，我想好了千万种开场白，做了许多次心理建设。说实话，我没有想要怪她的意思，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当初的始作俑者，原来不只是卫优澜。我想，也不难的，我和她的相处模式，贫几句嘴，一切都过去了。只是，我准备了那么多的开场白，最终却都没有用上。
因为，在房间里的，不只是裴明珠一个人。
门没有关严实，客厅没有灯，但过道的暖黄，已经足够我看清一切。我就那么站着，似一个旁观者，观看一场唯美的文艺电影，而里面的男女主角，正忘我的拥吻。
我说过，陆轻舟这个人，谁伤害了他一点，必定十倍奉还，而且是兵不血刃的方式。只是他太高估了我的情商，以及低估了我的承受能力。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还好，这个人，毕竟还没有爱上。
只是我也不懂，这样简单一个陈述句，竟让我瞬间鼻酸难以自制，无声凝望眼前这幕戏剧。
我在门口坐了一夜，比在广场等待许灼出现的那个夜晚还漫长，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翩然而至，来对我说一句，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会流泪的米老鼠。
天快要泛白的时候，陆轻舟才从公寓里边走出来。他侧身关门的时候，就发现了旁边的我。那一瞬间，我准确地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了惊慌。
虽然脚已经很僵硬了，但手还能活动自如，于是我对着他很用力的鼓掌道。
演技真好。
听见我的话，陆轻舟的脸色一下就灰败至极，他瞪着我，表情从震惊转为愠怒，他说夏平安，你是这样想我的？！
我反问，不然呢？你期望我怎么想你？难道以为你借酒消愁，最后两个人都喝多了？
他答，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
我点头，我会，问题是你敢说吗？
陆轻舟作势要靠近，我却一把将他推离到很安全的范围，我说怎么都好，该喝的酒喝了，该付的责任，还是要付的。
听见我的话，陆轻舟放弃了靠近，他站离我远远的，冷笑。
是啊夏平安，我不敢解释，你又有立场听么？！你有资格要求解释么？！在你无数次因为那个人从我身边逃开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么？你考虑我的感受么？！哪一次不是你一腔热血的要奔赴去，结果被伤透心又可怜地出现在我面前？！哪一次不是我收拾你闯下的各种烂摊子？！我应该的吗？我是废物利用吗？
闻言，我立刻炸了。我说陆公子，请你搞搞清楚！我们之间不过就是一场交易！我陪你演戏，你帮我解决麻烦，一切就是那么简单！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要顾虑你的感受？你对我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有求着你巴着你要你不要走吗！我就是喜欢许灼，我犯贱地这辈子只喜欢许灼！你管得着吗！
在我说完这番话以后，我知道，我和陆轻舟，彻底完了。
他的视线是从未有过的锐利，那种眼神仿佛在控诉我太没有良心，他气得直点头道。
很好。你提醒了我。
说完，在我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一下逼近我面前，扣着我的脑袋，强势地吻了下来。完全没有之前在影院时候的温柔缱绻，这一次，我只尝到弥漫的烽火味。
确切地说，他没有吻，只是很用力的咬了我，直到我痛得尖叫出声，嘴里尝到血腥味道。
是几秒过后，陆轻舟终于推开我，下意识倒退几步。我倚在墙壁一旁，看他轻微地擦拭了一下嘴角，语调恢复平静的对我说话。
我们之间确实只有交易，而我对你所有的好，应该足够买这个吻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交易结束。
夏平安，我们两清。
两清……两清。
很奇怪，这两个字，就跟魔障一样，不停在我耳朵和脑子里转。我盯着陆轻舟离开的背影，嗓子眼儿莫名地发紧。随即有些踉跄，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往屋里走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裴明珠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真的有种，与她已经有几百年没有相见的错觉，我们两站在过道处，谁也不走。我盯着她，张了张嘴，之前想好的对白，还是没能顺理成章的说出口。最终我避开了她的视线，鸵鸟状地回到了我的房间。
一进去，我就给甘蒙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我无家可归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甘蒙一惊一乍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过来接我，我却说不用了，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收拾的时候，才发现行李不多，要带走的，也就是衣服和日常用品。我感觉到有人推开门进来，我知道是裴明珠，她轻轻拉住我整理行李的手，小声地说，对不起。
我背一僵，半会儿才回她。
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知道你们喝多了。
裴明珠的声音却更低了。
他喝多了，可是我没有。
彼时，我终于了解，为何甘蒙在后来总是对裴明珠有敌意，因为，她早就发现了端倪。
在我震惊得无以复加，都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的时刻，裴明珠忽然抬起了头。她红着眼睛，说出口的话却句句是绵里针。
她说平安，我嫉妒你。
简单四个字，将所有裂痕横亘在眼前，再也跨不过去。
我嫉妒你。为什么我明明不比你差，却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嫉妒像许灼那样的小瘪三，竟也肯愿意为你改邪归正。我嫉妒他只为了送你一份干净的礼物，竟然甘愿被打得鼻青脸肿，嫉妒他为你刻在手上的刺青，嫉妒他拼死也想给你一份干净的感情。嫉妒你拥有那么好的父母和一个祥和的家庭。我最最嫉妒的，是明明先遇见陆轻舟的人是我，为什么你却可以捷足先登到他身边去！
后来我才清楚的知道，裴明珠家之所以经常没人，并不是父母因为工作忙。明珠是两个没有成熟的大人，在毫无深思熟虑下冲动的产物。她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孤儿院，但是她比其他人好，她能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每年固定的时间，他们都会来看她，衣冠楚楚的模样。那时候明珠就在想，爸爸妈妈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为什么要把她寄放在孤儿院呢，院长告诉她，因为爸爸妈妈太忙。渐渐长大了，才知道，原来二人早已离婚。父亲找了个富婆，母亲找了个大款。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组合了。
但他们给裴明珠的物质生活很好，兴许是给不了爱，觉得用钱也能弥补，让自己良心能安。所以共同出钱，在N市给裴明珠买了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甚至提供她一切的奢侈费用。裴明珠用着也不心软，小时候想，也许把他们的钱用光了，这个家就能恢复正常，但世事毕竟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那种小孩子般的单纯想法，逐渐被磨灭。
而甘蒙和裴明珠起争执的原因，也是因为裴母再会打扮，始终会年老色衰的。那个大款看厌烦了，自然想尝鲜换换口味，只不过恰好将目标锁定在了甘蒙身上。
而陆轻舟，在大二那个暑假，我独自回N市的时候，裴明珠就与之相遇过了。她无聊去酒吧，一个人点了一张台，因为姣好的身材和脸蛋，引来无数男人侧目，但当她无意识拨弄一下头发，不小心露出后背的疤痕后，那些男人具都瞬间收回了眼光。自卑感突地就在裴明珠心底无限蔓延，半会儿，却感觉肩上多了厚实的布料。她偏过头，看了看肩上的西服，紧接着与面前的人对视，听他淡着声音说话。
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内在美这三个字的。
裴明珠说，也不是第一个男的夸她美了，可是他们都没他说得好听。其实没什么两样，只是在她最需要肯定的时候，他恰好出现了。那个人，就是陆轻舟。本只是一次萍水相逢，只不过没想到，在商场门口，又与他遭逢。裴明珠在第一眼将陆轻舟认了出来，对方却没有，直到她终于忍不住，短信询问。那条短信裴明珠一直存着舍不得删，结果被甘蒙无意看见。
她说，平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一个人。
是的，我早该在许多次的偶然与必然之间明白，上天喜欢玩儿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比如我。
我问，那么，沈焕呢？
她答，你还记不记得，有天晚上你喝醉了，倒在我身上对我说，你休想抢走他！我知道，你是说给卫优澜听的，但我就是做贼心虚地觉得，你是在说给我听。恰好沈焕那晚给我发短信告白，所以为了向你证明，我利用了他当挡箭牌。
在裴明珠近乎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我拥抱了她。
然后我感觉到脖颈一阵冰凉，我知道，她哭了。就像当年在教室后边，我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样。她在我肩膀呜咽，从来没有表现过的脆弱模样。
我忽地想起许多年前的午后，我无意地问那个女孩子，那我要叫你什么？那个时候，她两眼有光，她说，叫我明珠吧。我要当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我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内心，我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了解裴明珠，而这一切，竟原来都是我以为。
在裴明珠终于停止哭泣以后，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没事的，你去睡个觉，醒来一切都好了。她眼睛有些肿，看着我问，你呢。我象征性拍了拍手，故作轻松地道。
我去甘蒙那里凑合一段时间。
语毕，深吸了一口气，回转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她在我身后许久没有动作，盯着我忙碌，将一切规整好以后，才鼓起勇气开口。
就算了解了以前的我，还是不愿意原谅现在的我吗？
我拿背包的手一掷，终还是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那个场景一直横插在我记忆里，用默片的方式。所有说过的话都像没有说，只有行为在做着无声的告别。
我踏出门外，天已经大亮，四周的人潮依然拥挤，将我淹没在其中。我坐上车，报出甘蒙给的地名，然后在一阵长过一阵的堵车长龙中，坐在车子后边的座位上，捂住嘴无声哭泣。
头顶白日渐明，天光微暖。
对不起，明珠。
很多事情，你不需要明白，我也不需要坦白。总之，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就像我始终相信，即便是你主动去找到了卫优澜，但在帮我挡硫酸的那一刻，你是真心的。在我心里，你始终是那个叫嚣着要当明珠的姑娘，始终是说要陪我死的女孩。
甘蒙在楼下接我，同来的还有北广，看甘蒙的神色，应该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北广上前来，默不作声接过我手上的行李，而甘蒙却很认真的抱了抱我。
她说平安，没关系，你哭。

48、只差一分。
甘蒙住的地方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但床是双人的，我可以和她打挤。
北广帮着我们将行李收拾好，就说店里还有事要先走，随即给甘蒙使了一个照顾我的眼色。我是真的够感激，在这样的情况下，起码还不至于只剩我自己，孤立无援。
我洗了个澡，趟下床去，就彻底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我一醒，甘蒙也跟着醒了。她睡眼惺忪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突然睡不着了。听见我的话，她很迅速的强迫自己也清醒，随即拉着我坐起身。
正好，我们来聊天吧。
我说，聊什么啊。她说，恩，就聊一些让你很难忘的事。我想了想，最后回答她，我能想起的难忘的事情，都和许灼有关。闻言，甘蒙愣了一下道，丫的他是够让人难忘的。
在月光洒进来的房间里，甘蒙也显得比平常期期艾艾。她说，以前吧，我一直觉得，像许灼那样的混蛋谈爱情，真他妈是扯淡。现在我却觉得，和那样的人扯上爱情这东西，才是至死方休啊。
我笑，忽地想起许灼曾经问过我的话，他说，你记不记得奋斗里面，瑶瑶对向南说的话？原本看《奋斗》的时候，我就不喜欢瑶瑶这个角色，所以更不可能对她有印象。但是在这个夜晚，我突然特别好奇地想知道，到底是句什么话，于是我拖着甘蒙一起，打开了电脑。
在看见向南以为，杨晓芸和华子有什么，一边哭一边开车，撕心裂肺地唱着爱如潮水的时候，甘蒙泪奔了。我猜，她大概是将电视里的人物定位到了自己和北广身上。因为，她湿润着眼睛回过头来对我说。
我终于明白，在北广得知我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是什么感受。
说完，声音再度哽咽起来。
感同身受。必须是经历了一样的事情，才能真的感同身受。结果甘蒙刚歇气儿没多久，我又开始了。因为，我终于等到了瑶瑶对向南喊话。
知道什么是对你好吗？你不知道。也许你知道了，你就长大了。但也许你知道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许灼想要对我说的，应该是后面一句吧。因为那天，我太过兴奋，以至于怕他又赶我走，于是我冲动之下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不懂事的个性，我可以改啊。而他当时想要回答的是。
因为喜欢的就是那个真实的你，所以你改变了，也许我就不喜欢你了。
那个夜晚，我再无心入眠，甘蒙哭完以后，倒很快的睡过去。
早上九点左右，甘蒙被我弄醒，我一筷子伸进她嘴里，吓得她一下从床上翻滚起来，跟演戏似地，口齿不清地吼道。
贱婢！你给哀家吃了什么！
看她这样子，我心情有些好的翻了个白眼回答，锅贴……
那是我第二次踏进陆家大宅。
我从方文的车上下来，一步一步，沿着之前陆轻舟带我走的方向，往前去。一路有许多下人很有礼貌的同我这个陌生人打招呼，很符合陆家人给我的一切感受。
陆老太太穿了一身老年样式，却花纹繁复的盘扣装，她被人扶着，坐在陆家大厅的正前方，扶她的人，就是卫优澜。
在长辈面前，卫优澜又恢复了惯有的大家风范，面对我这个她恨不得拆耻辱福的人，依然可以表现得淡定非常。陆老太嘴里，也依然是温婉的言辞。
夏小姐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我一直知道，那些家大业大的族群，没有几个是善类，只是，相对于那些电视里经常看见的狠决，这样轻描淡写的四两拨千斤，更让我望而生畏。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连面都没有露，却轻而易举的，迫着我和陆轻舟彻底做了个了断。
我清了清嗓子，不再与她多做兜转。
陆老夫人，既然一早就料到我会找上你，不如就开门见山吧。
对方并没有动怒，反而温和且了然的笑开，似乎很喜欢我的直接。
夏小姐如此明事理，证明我们家轻舟的眼光也不算太差。说吧，你要什么。
我的呼吸有些不顺畅，却强迫自己将要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完。
第一，帮我提前拿到毕业证。第二，许灼在B市的具体下落，和一张去B市的机票。第三，一个在B市的工作。
听见我的要求，陆老太又笑了，她说夏小姐，真的只有这些要求吗？轻舟在你眼里，未免太不值钱了一点。
我默然，沉默了一会儿答。
原本我们就不是什么多特别的关系。当初之所以会招惹，只不过是想借他来帮我找那个人。
语毕，卫优澜轻哧了一声道，我不得不承认，你和许灼，确实很相配。
我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是觉得我和许灼都有病。最初，他追我逃。现在，他逃我追。就像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这样永无止境的故事。
我不想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转身朝外走去，却在门口，与陆轻舟狭路相逢。他肯定听见了我之前的话，因为，我看见了那张我以为，再不会在我面前怒气翻腾的脸。我看他使劲将拳头收了又握，握了又收，最终咬牙切齿憋出几个字。
你竟然敢。
我不躲不避。
对，我敢。你不是一直都骂我神经病么？是的，一沾上许灼这两个字，我就会变成神经病。其实你早点清楚也好，免得真的对我生出多的挂念。那样多不好啊，交易最怕的，就是牵扯上人情。
我还想要继续往下说，陆轻舟却抬手，重重挥了我一个耳光。是真的很重，因为我在瞬间感觉到，耳朵嗡嗡作响。我很想跳起来和他拼了，骂他有什么资格打我，却连张牙舞爪的力气都没有了。方文好心的上前来要送我离开，陆轻舟却怒喝着要他滚。
彼时的陆轻舟，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要保护自己的领地，而我就是那只不小心越过了他的地盘，还在上面肆意撒野的动物。他更靠近了，拇指与食指紧紧握住我的下颌骨，逼得我吃痛地抬头。我似乎瞥见了他眼里，漫天飞舞的尘埃。
这样的姿势只维持了一会儿，陆轻舟终于放开对我的钳制，将我的脑袋扭向一边。
我真想掐死你。
但是，你不配。
那天，明明没有风，我却觉得心里一阵呼啸的难过。
最后是方文将我送回甘蒙那里，下车的时候，他叫住我，少了以往的咄咄逼人，他盯着我脸颊上还未消下去的红晕道。
谢谢。
我裂开嘴笑。
不要谢我。我不是圣母，如果有多余的选择，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我给甘蒙说，已经准备好了要去B市，甘蒙扬言要跟随我一起。我说别别，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而打乱你原本的生活。她啪地给了我脑袋一下。
你傻X啊。我在这里又没有正式工作，什么生活不生活的？再说，我现在一上街，就生怕碰见老熟人。你知道的，毕竟我不是真的想要错过北广。我说对，你走了，北广呢？她很得意的hi一声。
早就私下商量过了，我们早就觉得，望城不是一块风水宝地。
我特别感动，其实自己一个人独自闯到另个完全不熟悉的城市，我真的有些忐忑和害怕。而如果有甘蒙河北广的陪伴，前路再黑，我想，我也能够抵挡。
没几天，方文就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毕业证寄到甘蒙家了，连带着机票一起，是下个月中旬的，正巧是圣诞。
离开的前一晚，我去找了陆轻舟。
我知道他不会再接我电话，于是找了方文带话，我说，怎么他也对我好过，礼貌道别，还是有必要的。方文没有多问，只承诺一定带到。
望城的冬天原不太冷，但站在时苑总部顶楼，大概因为太高，所以冷空气有加倍。彼时我还在想，所谓高处不胜寒，是不是就这么个意思？
其实，我也不知道陆轻舟会不会来，从之前我和他对峙时候，言语之间，我知道，他再也不想与我扯上任何瓜葛。但我就是想等，即便等来了，也说不了什么，却还是想在走之前，再见一面。
我趴在顶楼栏杆上，俯瞻整个望城。我惊讶的发现，站在这个位置，能隐隐看见海平面。灯光散落一片碎屑，却有残缺的美。
方文打来电话叫我走。
今晚陆氏有发布会，他赶不回来的。
而我清楚，他是在变相好心地要我走。但我从来就固执。已经有一千个一万个人，包括我爸妈都讨论过我的固执，但我从未真正改变过。但我还是缓兵之计地回答。
好，我等会儿就回家。
我耳朵里塞着MP3，惬意此刻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于是找了个靠近栏杆处，稍高的平台坐。寒风贴面刮过，却让我从心底欢喜起来。快乐与疼痛总是如影随形，在那一刻，我尤其相信这句话。
我在时苑大楼等了三个小时，陆轻舟最终都没有来，却让我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时候，甘蒙差遣北广去买水。我之前告诉甘蒙说，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好土啊，有点儿小忐忑。所以她以为我处于极度的紧张当中，于是安慰道。
没事，坐飞机就跟做无痛人流似的，刚开始你就问，亲，开始了吗？空姐会回答你，亲，已经结束了。你就当是在坐云霄飞车，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
北广回来，将水递到我和甘蒙手里，看了看时间道，可以进去了。我起身，扫了全场大厅一眼，终于提步向前。
就在进关口的时候，忽听得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转身，发现是裴明珠。
我没有告诉裴明珠离开的消息，我害怕那样陌生的离别场面。看甘蒙心虚地将头转向一边，我知道，她出卖了我。
长大以后，已经很少见裴明珠穿平底鞋，以及素颜的样子。她风风火火地朝着我奔跑，恍然让我找到了从前的一些蛛丝马迹。
她一到我面前，没多久，就开始无声地解耳环，戒指，项链，以及从前，她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我看她默不做声地将它们扔到垃圾桶，然后回转身对我说话，依然是牙尖嘴利。
夏平安，我不想当明珠了。以后，你要叫我的名字。听到了吗？！
裴一思。你给我牢牢记住。我叫裴一思。
只有我明白，她的话中有话。
裴一思，陪你死。
终于，我更是无话可说，唯有眼泪长流。可还是没有开口说出一句原谅。只是那一瞬间，我更加确定，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毫无悬念。
对不起，明珠。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我不能原谅你。
要进关的时候，她似乎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盒东西递给我。
那天，陆轻舟落下的。我觉得，这对你而言，应该也很重要。

49、谢谢你，谢谢你。
虽然是第一次漫步云端，但我知道，我爱上了起飞的那一刻。失重的感觉，犹如一场蜕皮的过程，遗落在地面的，是那些旧日的灰烬，离开的，是崭新的自己。
飞到中途的时候，北广很丢脸的晕机了，吐得呕心沥血。我还好，除了有些耳鸣，没有多大的反应。甘蒙忙着照顾北广，我一个人坐着，百般无聊。忽地触到一个硬性的棱角，打开包，便看见了临走前，裴明珠给我的那个盒子，打开，是一盘光碟。
我没有忍住，启动了电脑。光碟转动的哗啦声响过后，屏幕突然就暗了，没几秒，出现那张清俊的脸。
他身上的衣服我还记得，是那晚，我拖着他去机场拦截许灼时候穿的，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我在问他，愿不愿意被我爱上的时候，因为始终带了羞涩，所以视线就盯着他衣服上的LOGO打转。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陆轻舟式害羞表情。他对着镜头，不自然地扒弄了几下头发道。
这说话方式真的好奇怪，怎么你们就喜欢男的搞这种玩意儿？
接着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却满脸宠溺。
哎。你个傻子。
我突地重重合上电脑，手心出汗，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我怕我看下去，内心就再也不坚定。我已经有了很强烈的预感，这盘碟，它会动摇我，而我，不能动摇。
我伸手，将高领毛衣里的怀表摸出来，放在手心一捏再捏。我努力的想许灼，想他为我做过的一切，想之前在电影院的时候，方文对我说的话。
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多以前，在奶茶店，你用玻璃瓶，敲伤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陆轻舟的哥哥，陆轻木。
对方现在还重度昏迷在医院里，植物人的状态。总经理对大少爷的感情非比寻常，他高中时候加入帮派打架闹事，大少爷帮他挡了一击。当时送去医院，千辛万苦抢救下来，医生却几番叮嘱，务必小心不能该伤及头颅。也是因为那件事，总经理才敛了性子，不再冲动暴戾。
你的出手，无疑是在旧的伤口上订钉。肇事者，总经理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了，而你遗落下的怀表就成了唯一线索。
当时是我负责找人，要毁掉你，许灼刚出狱，没有文凭和一技之长，只能重操旧业当混混儿。我将照片交给他的时候，他嘴里叼着的烟立马就掉了，然后当着我的面，抽出匕首，毫不犹豫的插进了自己的腿。明明痛得眼泪都要飚出来，却硬是求我放过你，说你欠下的债，他还。我是心软了，才没有再找你麻烦，并回去撒谎复命，说已经解决。
所以在最开始我就警告你，不要离总经理太近，你不听。现在走到这地步，怪不得别人，作下的孽，总应该还的。如果你还不愿收手，到时老夫人出面，绝不会像你表面以为的，那般仁慈。
试想一下，如果有天总经理发现，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他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哪怕只是一点点，夏小姐，请你放手。
有时候，你必须要放弃一个人，才是给对方最好的保护。
……
所以，你看，陆轻舟，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始终是差池了一些的。命运洗牌，一盘接一盘，都有联系。抬头看，苍天饶过谁。不是我不愿挣脱那个牢笼，而是我和许灼的命运，早已经在冥冥之间被永远的牵系在一起。我们之间，有太多的无法跨越。
我欠许灼的，大概一辈子也还不清了。而我更不可能站出来，信誓旦旦的告诉你，当初动手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明珠。
我几乎能想象，你会做出多恐怖的事情。你会像当初那样，找人毁我般，去毁掉她。我爱那个女孩儿，爱她同我斗嘴的模样，爱她头发上的海飞丝味道，爱她骂我小贱人却心疼我的执着，爱她当初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能做到的不只是陪我死，甚至是替我死。
所以，为了这个女孩儿，我也不敢冒一丁点的风险。
所以谢谢你，陆轻舟，谢谢你昨晚没有出现。也谢谢你，从来没有开口对我，说一句喜欢。这样，无论我的余生怎么度过，无论红颜怎么到白发，想起你来，都只有感激，不会有遗憾，不会后悔到哭泣。
而关于我喜不喜欢你这个命题，真的不重要。
听人说，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才叫秘密，所以我决定，将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秘密埋在心底，深一些，再深一些。任风雨侵袭，任积雪覆盖，只待某天，日光倾城，将它连着那些积雪一起，超度成灰。
耳机里不停在循环着同一首歌。
平凡如逐渐消失两点，平衡像没交叉的线。
巡游在夜深街中擦肩，你我也只差一分，吻在脸。

50、番外之绝世明珠。
平安离开以后，我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人说话。
看见了？
那人笑得英俊且懒散。
谢谢。
我不知所以地对着屏幕那边的人问，既然舍不得，为何不把她留下来。岂料他却反问我，既然那么重视，为何不跟着一起去。
我一愣，随即笑出声。
因为我知道……夏平安那个傻瓜，她是不会恨我的。选择离开，必定有她自己的难以启齿。她不开口，我也就不问，这是我们那么多年的默契，哪怕再好奇。有些话放在心里，反而安全靠谱一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一如既往支持。
如果她真的是傻子，那我也愿意当一回疯子。在这里，无休止的等她回来。
电话沉默了有半晌，确实太好奇，我依然不屈不挠地回到了刚才那个话题。
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为什么不把她留下来？
他默了许久，道。
因为，我也是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