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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深夜痛哭，想和你聊聊人生
作者：刘柳
内容简介
 这是一本把青春写得很真实的小说。 此去经年，摸爬滚打，向生活投降，柴米油盐，满面尘霜。 有没有一个瞬间，让你忽然心生悲凉？ 耗尽我们所有的爱与孤独，温柔和心碎，用一本书，来怀念和收藏我们最好的时光。 字里行间，似曾相识，某个瞬间，你可以看到曾经的自己，某些久违的兄弟，和某个念念不忘的爱人。那些共同经历的美好岁月，或笑或哭，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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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张嘉佳



我身边有很多奇葩朋友，柳公子就是其中一个。



他在酒后说过自己的两件事。



首先是他在幼儿园的一节活动课上，柳公子冷冷地看着院子里愉快玩耍的小朋友，心中想着：“他们将来终究是要死掉的。”于是，哭了。



还有就是他在初中，柳公子带姑娘去滑旱冰，突然他就厌倦了，又是冷冷地望着那些穿旱冰鞋绕圈的人群，觉得他们都是傻X，从此再也没滑过旱冰。



柳公子的骨子里就带着极度的悲观和理智，所以他可以近乎残酷地审视自己周遭的一切，包括人生，包括青春，包括他自己。



但跟他不熟的人是看不出来的。生活中的他和和气气欢欢喜喜，对所有的一切充满热情，除了做综艺节目的制片人，他还玩乐队，搞话剧，写小说，会烹饪，爱旅游，老虎机还打得不错。如果他再帅点，几乎就快赶上我了。



矛盾吗？



不矛盾。



柳公子是抱着极大的热情去经历人生一切的可能，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体验尽可能多的遭遇。



然后，再把自己抽离出去，冷冷地审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再把这一切写成自己的文字，给你们看。



我很早就看过这本书的原稿，那时候它还叫《你是我的一滴汗》，刚开始看的时候，老子都快笑疯了，再到后来，我抽了好多烟，心情差得要死。



我觉得这是一本把青春写得很真实的小说，那么美，又那么痛。



如果你刚刚开始翻开这本书，我觉得你也应该点一支烟，或者倒上一杯酒放在边上，因为你一定可以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而因为刘柳，你这次真的看懂了。



你说过，你是我的一滴汗，



我们曾经共同拥有最热烈的温度，



但滑落之后，便了无痕迹，再无从追寻。



过去，



未来，



你就是回忆，



就是孤寂，



就是夜风袭来的时候，



我最刺骨的寒。

引子
2008年年初，鲍哥也结婚了，我和老二飞到了鲍哥的老家，远在东北最东北的那个村子，住了一个礼拜。



小马和魏星都走不开，许宁来了一趟，没赶上婚礼，就又飞回深圳了，据说是单位出了什么事，身为部门副主任的他必须得回去。所以原本计划中浩浩荡荡的伴郎团，就只剩下我和老二两个人。不过没关系，至少还有我，过完今年，我当伴郎的次数就要超过十次了，伴郎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近乎于一个职业。



轻车熟路的副作用，就是几乎失去其中所有的乐趣，我总可以在新郎出场前最紧张激动的时刻，以绝对冷静的表情衬托出他在此时是多么傻X。通常我会抽出支喜烟往嘴角一丢，点着，抽上一大口，再悠悠地吐出来：“哎，多大事啊……”



能请我做伴郎的，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有高中时候认识的，有大学时候认识的，我曾经和他们一起疯狂和纯真，我几乎知道他们所有秘密，我几乎认识他们所有女朋友，虽然那些姑娘后来没有一个成为他们的老婆。不喜欢朋友的老婆已经成为我不能明说的习惯，我讨厌他们在我们已经因为毕业而逐渐疏远以后认识的女人。他们之间的故事都与我无关，而我却不得不因为和新郎一个人的友谊去祝福他们两口子。与其这样，我宁可去参加新郎的葬礼，至少那是新郎一个人的。



可是我的兄弟们依然纷纷结婚，依然把曾经的那些花儿逐一忘却，把那些故事藏进老婆找不到的抽屉里，或者丢掉。那些故事里有我，可能还有我的那些花儿，以及我熟悉的那个新郎自己。几乎所有新郎都会在结婚前夜或者后夜喝醉，有个别极品还会在洞房花烛夜醉成个鸟样，他们找机会和我独处，翻翻那些回忆，聊聊那些姑娘，好像是这辈子里的最后一次似的。



当然，我的想法是绝对病态的。生活总得继续，谁也不能只活在那几年里。更何况早在那几年里他们就已经被抛弃了，或者他们人生中有过很多花儿，无论如何也成全不了那么多人。而且说实话，他们现在的新娘也没有太多值得挑剔的地方，优秀甚至优异的大有人在，能答应嫁给我那些傻X兄弟们，也是他们的福气。但这个事实依然拯救不了我，我依然痛苦，也不知是想起了自己积攒的那些陈年破事儿，还是只是单纯地见不得别人好。



和我不一样，老二的人生总是在继往开来着。在大学里他就能和我们所有人的女朋友保持良好的关系，无论在我们分手前还是分手后。这一习惯他到现在还保持着，各路兄弟的现任女友们都会从全国各地以各种方式向他打探我们的曾经，各路兄弟的前任女友们也会从全国各地以各种方式向他抱怨我们当年如何不是东西。去年，老二组织所有在京的“兄弟们的前女友”吃了顿饭，K了次歌，成立了一个类似“前妻俱乐部”的非法组织。我被彻底惊到，和丫大吵一架，几乎绝交。



后来我们和好如初，原因是他把自己QQ的签名改成了：“我错了，虽然不知道哪儿错了。”这种大无畏的无知证明了其实他真的是个好人，只是傻点儿而已。我们每个人都是傻X，不过傻的领域不一样而已，有人傻在IQ，老二傻在EQ。



老二在情商方面的缺陷起源于他如白纸般纯洁的大学生活，而我悔之晚矣的道德反省也同样源于那乡土画一般花花绿绿的四年。你必须相信每段感情都会有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果白眼狼一辈子也就算了，最是那弃了恶从了善的，报应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是我在浪子回头之后的领悟，“啊，多么痛的领悟”，辛晓琪唱的。其实酒吧里任意一位男歌手的翻唱都比她好，因为他们一个个都是阅人无数的样子，我想在他们酒醒以后应该也会饱受煎熬。



魏星当年是比我还浪的浪子，却是我们这群人里第一个结婚的，我们一行七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去兰州，男的全要给丫做伴郎。那时候我和老二都没什么做伴郎的经验，所以对婚礼上播放《男儿当自强》，所有服务员端着卤水拼盘喊口号的环节啧啧惊叹，后来曲风一转，港台爱情歌曲次第绽放，老二激动得花枝乱颤、泪雨横飞……后来魏星离婚了，我总怀疑这是老二带来的衰运，连傻X魏星都在台上没心没肺地咧嘴笑，你丫哭个什么劲啊！



魏星离婚之后没几个月，我的前女友柯依伊结婚摆喜酒，邀请所有老朋友齐聚京城，连我都收到了一张刺眼的血红喜帖。我本来并不想去，但是我和柯依伊的几乎所有大学好友都答应去了，这是毕业五年来我们这个小圈子聚得最全的一次，所以大家纷纷给我打电话，让我把心态放平和，前度再见亦是朋友，还是来一趟吧。于是我也订了机票，赶了过去。



在小伊结婚的前夜，我又一次见到了她，身形没变，着装和神态成熟了许多。我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就只是客套地微笑着看她。晚餐席上一片欢腾，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我隔着老友们洒落的酒帘望着对面的她，相顾无言，只能把冰凉的燕京啤酒一杯一杯地往肚里灌。第二场集体去唱歌，我唱了《雪候鸟》，她唱了《催眠》，那都是我们在一起时最爱的歌曲。唱着唱着，我和小伊就坐到了一起，她把头悄悄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就像我们曾经最熟悉的那样。过了12点，老友们嚷嚷着找个酒吧进行第三场去，我和柯依伊趁乱溜了出来，席地坐在东三环边儿上说着醉话。她问我：“方鹏，你知道为什么你毕业的时候我追着火车跑那么远吗？因为我知道你这一走，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把小伊送回家，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北锣鼓巷，几个兄弟横七竖八地挤在一个房间里诈金花，见到我回来了，他们各怀鬼胎地冲我笑了笑，然后继续赌博。我抽完一支烟，起身踩灭烟头对他们说：“哥儿几个，明儿跟我抢亲去吧。”大伙儿连忙按住我：“冷静，千万冷静！”许宁说：“你说你抢了亲干吗呢？结婚？”



小马从旅行箱里翻出一包芙蓉王和半瓶黑方。我们把烟抽光了，把黑方又放回原处。大伙儿昏昏欲睡，但都还硬挺着听我絮叨，听我说我当时怎么觉得不应该再和小伊继续了，听我说两个独生的孩子、两个不同的城市、两个不能远离的家庭……最后，老二实在忍无可忍地打断我，他在床上翻个身爬到我面前大声说：“方鹏，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那时候已经不爱柯依伊了！”



是吗？我那时候已经不爱她了吗？



我怎么觉得，时至今日，我还那么爱她，爱到深入骨髓呢？



我们的记忆其实是很不靠谱的东西，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我们的回忆到底是不是和真实一样。我们都会不自觉地忘记一些不愿记得的东西，甚至去粉饰它、修改它。因为过去早已经失去，回忆也不过是属于眼前的一段情绪、一段幻影。怀念旧情和重新开始的爱，分辨起来，谈何容易。



第二天，大伙儿组团去参加柯依伊的婚礼，除了我和魏星，他刚刚受了离婚的伤，到那时还见不得“花田喜事”。中午，我俩待在南北锣鼓巷交界处的一家川菜馆里，等着婚礼现场的直播，老二一会儿给我们打一个电话，说：“哎，我们已经准备好一个小包子，里面塞的全是芥末，待会儿新郎过来，非呛死丫个孙子！”“哎，那新郎傻大高，眼镜男，长得跟你似的。”“哎，方鹏，连张倩都说，这新郎长得跟你有点儿像嘿，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



“滚蛋！”我说，“我就问你，你觉得这男的是过日子的人吗？”



“你想听实话吗？”



“废话。”



“是。”



“那就行……不聊了，安心吃饭，敬酒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挂断了电话。



差不多12点一刻的时候，老二的短信来了：“已经敬到上一桌，快到我们这儿了。”我给魏星倒了一整杯酒，给自己也斟满了，等了两分钟，算算柯依伊夫妇差不多该到老二他们这桌敬酒了，我端起酒杯冲着小伊婚宴的方向，“干杯！”我一饮而尽。



“傻X。”魏星骂了我一句，把自己的那杯酒也一口闷掉，“你就是个大傻X！”



我冲他一乐，没有还嘴，我不能骂他，因为那天，他就是我的伴郎。

卷一 前度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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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h3>
	2006年1月12日，北京终于像模像样地下了场大雪。在肖家河桥下面有五辆车撞到了一起，被交通广播的主持人以说评书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我坐的这辆小六路的司机把广播调到最大声，整车的乘客附和着主持人的调侃，一起没心没肺地笑着，为这个冰冷的礼拜四增添了一些生气。冬天的北京真是太好玩了。
	不知道小伊现在在做什么，自从她老公开着辆捷达把她从我们的同学聚会上接走之后，我似乎就再没有得到过她的消息。当我躺在小六路脏兮兮的座椅上听一群傻X傻笑的时候，当我待在老二的小别克里听我们在毕业时录的CD默默流泪的时候，当我在龙庆峡第一次滑雪摔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当我吃成都小吃的垃圾套餐的时候，当我打喷嚏的时候，当我挂吊瓶的时候，当我发工资的时候，当我来月经似的习惯性拉肚子的时候，当我和不是你的女生做爱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知道吗，小伊？
	2006年1月12日，我早已不再是柯依伊同志的男朋友了。我们不会再一起吃饭、逛街、打牌、看碟、亲吻、做爱、争吵以及互相折磨；我们不会再需要按一只鲨鱼玩具的牙齿来决定今天晚上谁负责刷碗；我们不会再每嘿咻一次就往床边的玻璃罐子里放一颗折好的星星；我不会再积极主动地把我肩膀最肥美的一块送到你嘴边让你咬一下；你也不会再在我不理你的无谓阻挡把手放到你胸上的时候跟我说你其实是B罩杯，而且生了孩子以后还会再大一些，也许能到C，然后再被我无情地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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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h3>
	和小伊分手后的一年，我来到北京开始北漂，住在通州边缘的西马庄园31号楼。
	和小伊分手前的半年，我大学毕业来到南京，走之前我和老二、鲍哥、许宁、小马、魏星在学校的大门口砸了三箱刚喝空的啤酒瓶子，抱成一团哭。
	和小伊分手前的四年半，我赶在张军抢劫银行的第二天来到长沙，见到各大商场戒备森严，城市的主干道五一路竟然还有巨型的广告牌空着，空了好几块。
	和小伊分手前的六年半，我第一次拉了小静的手，我觉得，拉手真幸福，如果有机会，下个礼拜天我还要拉一下。
	和小伊分手前的十一年，我人生第一次考了个不及格，那天天上也下着雪，似乎和我在2006年1月12日在北京看到的那场差不多。
	这些事情我都和小伊说过。我喜欢跟小伊说我的过去，就像小伊喜欢说我们的未来。我们经常在床上整夜整夜地说，我说累了她说，她说累了我说，两个人都说累了的时候我们就看电视，中间穿插着一两次嘿咻。我们嘿咻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两个人语言上的习惯，我总结过去，她畅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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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h3>
	我的朋友老二，他现在的单位就在我住的小区边上，他和小伊一样是我的大学同学，认识我快六年了。自从我来到北京，我俩就恢复了在长沙时只要能在一起就一定在一起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总能不断提醒我小伊的存在。我敢肯定，如果小伊是上帝安排和我一起去吃苹果的夏娃，那老二就是那条诱惑我们的蛇，以及苹果里的虫子，是苹果刀、水果盘、洗涤剂，是叉水果的牙签、装苹果核的垃圾袋，甚至是吃完苹果以后拉屎的那个马桶。总之他如影随形，在我和小伊的生活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小伊曾经非常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取笑我和老二，说我们是上辈子的姻缘，如果不是这辈子老二投错胎当了男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老二手里把我抢走的。一次老二反驳为什么不是方鹏投错胎了？小伊说：“方鹏是男人，我知道的。”说完她突然把手伸到我的两腿间，隔着裤子抓住我，大声质问：“方鹏，你说，上辈子你俩谁是男人？”她第一次这么干的时候，我把嘴里正在嚼着的猪肝全部喷到了面前的盖浇饭上了。于是鲍哥等人开始哄笑，小伊骄傲地看着我和老二尴尬的表情，等我承认上辈子我是男人后放开手，搂着我的脖子狠狠亲了我一下，然后低下头红着脸自己哧哧地笑，可爱得像个妖精。这是我们每次聚会的保留节目，只要喝到八成醉大家就开始提我和老二上辈子的姻缘，小伊每次都搞得我下身阵痛却心花怒放。
	这个节目结束于我和小伊非法同居后的一天夜里。那天我因为踢球累得半死，很早就洗洗睡了，而柯依伊同学兴致却很高，12点多把我吻醒，要我通知二炮部队一级战备。她扑扑腾腾地跳去洗澡回来，我依然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瞪状态，她像条凉粉一样滑进被窝从背后抱住我，于是我挣扎着转过身来，抱住那个软软的身体，深情款款地喊了声：“老二……”
	其实我当时想喊的是“老婆”。
	结果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拿我和老二开玩笑，再也不允许我和老二独处，如果一定要独处就必须把房间的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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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h3>
	这段文字本来我想放在后面，作为本书最特别的一段床戏施以浓墨重彩。但是我实在无法以其他平淡的文字表达我和老二的血海深情，而不介绍他，就无法介绍我那操蛋的学校；不介绍我那操蛋的学校，就不能介绍我和柯依伊同学的相识，那以下的故事将无法展开。大家只能看到一个茫然和莫名痛苦的人在北京的写字楼、出租屋、酒吧、操场、浴室、商店里言行怪异、神情癫狂。大家会说：靠，这傻X东西是哪个傻X写的啊？
	于是我提前了这段床戏，为了引出我那挺操蛋的大学生活。预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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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h3>
	我曾经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学生，而这是在距离现在很久很久很久的过去。那时候我臣服于我老爸方处长的暴政之下，从上小学起我就按时起床、按时上学、按时放学、按时回家、按时写作业、按时看电视、按时睡觉，然后再按时起床。这个生物钟链非常完整、完美、顽固，虽然“按时放学”这个环节不定期会出些问题，但是方处长都会用“按时看电视”这个环节调节回来。我日复一日无怨无悔地过着顺民的日子，没有什么大快乐、大悲伤，除了偶尔因为粗心大意，而在考试之后接受老师的第一轮施暴和我爸的第二轮施暴。
	作为一个20世纪80年代的小学生，我的记忆里没有《戏说乾隆》《雪山飞狐》《变形金刚》和《恐龙特急克塞号》；我只有在挨打的回忆里，保存着童年时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像，比如老爸的短袖的确良衬衫和挥舞起鸡毛掸子时结实的小臂肌肉，妈妈的浅蓝色百褶裙以及阻止爸爸殴打我时水汪汪的大眼睛，这在我后来的回忆中非常美丽。当然，别的全是痛苦。
	很多人告诉我，一切痛苦都会结束，只要你考上大学。
	我的爸爸方处长是南京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虽然学了个不着四六的专业，但毕竟手里的文凭相当之硬，它帮助我爸当上了处长。所以我和我那个时代很多直到大学扩招扩招再扩招后才决定考大学的孩子有本质的区别，我是从生下来就注定要去上大学的。我爸有一个箱子，长一米半，宽一米，纯牛皮打造，结实耐用。这个箱子曾经装着咸菜干粮和南大的录取通知书被我老爸扛到了他的宿舍，四年后又装着无数的书籍和我妈的玉照回到了家乡，此后一直放在我们家里能放箱子的最干净的地方。从我记事起，我爸就经常把我带到那只巨大箱子前向我炫耀自己大学时的刻苦，并且说等我考上大学就把这个箱子送给我，让我装行李去上南大。因为箱子太沉，他一直都没给我打开过。后来，我考上了南大，不过不是南京大学，而是湖南的南湖大学。老爸才把这只十多年没挪动过的箱子抽出来打开，把里面的书一本一本地腾到另一只新买的大箱子里。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被笔迹覆盖的中国古典文学以及毛泽东思想的教材，我还看到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里面是我爸爸的大学同学在毕业时写给他的留言，基本上都是些对仗工整的套话，只有照片比较真实地记录了他们那时的模样。
	在我爸打开箱子的那天，我看到妈妈在厨房被油烟呛得直咳嗽，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原来爸爸的箱子里并不只有妈妈的玉照，还有一些别人的。
	但至少那时，我对大学的憧憬已经不限于自由、崇高、牛X那么简单了，象牙塔里突然多了些暧昧的桃色，每次想起都可以让我心中小鹿乱撞。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对大学的所有猜测中，只有这一点比较准确。2000年9月，当我坐在南湖大学接新生的大巴上，当大巴在稀里哗啦的夏雨中转进校区时，当校区沿途所有网吧、酒吧、餐馆、旅社、桌球室、电玩屋在我的视野中次第点亮它们的招牌时，当招牌下所有雨伞都盛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时，当那些男女在伞下肆无忌惮地拥吻时，我告诉你，我的心花开了；当我看着玻璃里倒映着的我爸铁青的脸时，我告诉你，我的心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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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h3>
	方处长帮我完成了报到需要做的所有事情，我总怀疑这是他发自内心想做的。如果可以交换，我爸他一定是想让我滚回老家替他上班，而他自己留下来，和我的同学们一起睡懒觉、上网、踢球、抄作业、泡MM以及逃课……或者他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想上课、下课、学习和运动而已。管他想的是什么，反正他一定想换自己留下来，否则我爸不可能在领到一套高价劣质的床上用品时激动得浑身颤抖。
	我被分到了男生宿舍1栋121室。在这里，我爸爸闪转腾挪想尽一切办法把学校发的席子铺在型号与之完全不匹配的床上，然后又找了些竹竿来挂蚊帐。与此同时，屋里还有一位衣着肃穆、浓眉大眼、凭长相就够当副县长的中老年男人正在教育儿子，说着些“不要鬼混”之类的胡话。他的儿子听得很认真，表现得很诚恳；我爸蜷在我那个坐直就可以头撞墙的上铺，一边干活一边频频赞同，时不时也附和着训斥我一下。那位游离在胖与不胖边缘的男孩扭头看了我一眼，就这一个饱含着同情、理解、求救与幸灾乐祸的眼神让我迅速找到了共鸣。这个人就是老二，大名赵国勇。他在所有老爸都出去以后，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问都没问就丢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憋死老子了，呼……”
	“憋死老子了”是老二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因为他真的经常憋得要死。他不仅有性欲还有烟瘾，甚至肠胃也不太好。长期生活在抑郁的状态下，他的左右脸颊分别长出了一大片青春痘。老二一直很羡慕我的皮肤，尤其是他了解到我原来是和他一样压抑的孩子以后，就更无法理解我为什么可以有如此雪白粉嫩吹弹可破的皮肤。我矜持了很久没有告诉他我的秘密，直到一天他用一个美女的宿舍号码贿赂我，才换来了答案：“手淫。”
	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没长过青春痘，直到一位后来做了妇科医生的高中同学在聚会时跟我说，手淫是治疗青春痘与失眠的“无印良品”，我这才找到了自己肤若凝脂的理论依据。
	老二听后愣了一下，“靠，别蒙老子啊。”
	我一边往通讯簿上抄那个美女的号码，一边爱理不理地说：“要不就是因为我天生丽质吧，谁知道呢？”
	老二说：“我又不是没手淫过，怎么还长？”
	我说：“那就是你的原因了。”
	再后来，“手淫治疗青春痘”成了全校皆知的秘密。老二是这么干的：他对每个羡慕我皮肤的人，都用非常感慨的语气说：“还是方鹏的手淫工作做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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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h3>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我目送老爸坐上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走回寝室用冷水洗了个澡，脱下真维斯牌的条纹T恤，换上一身狂像越南军装的军训服，然后在教官的带领下，去体育馆参加开学典礼。（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开学典礼要穿着军装、坐得笔直、纹丝不许动。）我于是就这么昂首挺胸地端坐着，一边悄悄地安抚自己逐渐真切起来的想家的痛，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听主席台上各级校领导用各地方言讲话。
	散会以后老二非要请我喝奶茶。我们走到校门口就被堵了回来，说大一新生不许出校门。于是我们往回走，发现教官们正在检查内务，我俩又被抓了个现行，每人一份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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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h3>
	在军训第二个礼拜的一天夜里10点，宿管再次准时掐断了所有宿舍的电。这一天的长沙闷热无比，我洗了两次冷水澡依然无法入睡。老二比我还多些脂肪，所以更加难以忍受，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个多小时，皮都掉了一层还不愿意出来。我实在睡不着，就下床在楼道里溜达，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突然发现宿舍楼的卷帘门竟然没关！原来宿管阿姨自己也热得受不了，把卷帘门拉开一半以便透风。于是我跑到水房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通告给老二，他嘿嘿一笑：“狗日的，走。”
	我俩迅速换了身正常人的服装，蹑手蹑脚地走到宿管科门口，贴着墙根儿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宿管张阿姨正歪在椅子上打鼾。于是我和老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的速度爬出寝室楼，来到宽敞的道路上。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啊，给你自由。”
	“我渴望自由，但也深知，人的躯体怎能从狗的洞子爬出？所以我是钻出来的，不是爬出来的！”
	“我希望有一天，地下的烈火，将我俩连这活棺材一齐烧掉，我俩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得以逃生！”
	“哈哈哈哈……”
	我和老二一边篡改着这篇高中课文，一边向校门口的冷饮摊走去，9月，长沙的夜风温暖潮湿，几乎可以带走所有汗和烦闷，可我们还没享受多久，就迎面碰上一帮教官和一群女生说笑着从校门走进来。那些姑娘们上身是不同款式的T恤，但裤子一水的军绿色，显然都是大一的新生。话说我从小就对解放军叔叔有极大的好感，可我对这群军训的教官们实在是厌恶至极。因为他们不仅肆无忌惮地殴打我和我的男同学们，还赶在我和我的男同学们之前，勾搭我的女同学们。
	狭路相逢，我和老二眼见是没地方躲了，好在苍天有眼，电光火石之间，我们发现路边有一个中国电信的IC卡电话亭，于是我和老二迅速蹿了过去，老二拿下电话开始胡乱拨号，我则装成一万度近视眼，把脑袋贴到号码显示屏的前面。五米……三米……两米……教官们和女生们嬉笑着从我们身边走过，也许现在教官们除了姑娘不会留意到身边别的任何事情，而我和老二却实实在在地受了惊吓，瘫坐在IC卡电话亭边。这不是开玩笑，他们可是真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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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h3>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柯依伊同学，所以更不认识柯依伊同学军训时的教官，但我在和柯依伊同学住到一起以后，还用她的手机接到过来自柯同学军训教官的电话。那个已经复员回家的男人路过长沙，给柯依伊发了条短信，说要来看她。柯同学把短信给我看，问我她可不可以去，说那个教官人很好。我说：“你去吧，我这几天要去观摩校模特队的训练，正好没时间陪你吃饭。”小伊“哦”了一声，慢悠悠地靠近我，轻轻捏住我腰边的一块肉，“你刚才说什么？模特队哦？”我也伸出手，贴在她的胳肢窝旁边，“那你说什么？和教官吃饭哦？”
	这时候小伊的电话响了，手机显示“程教官”。我从小伊手里接过电话，按下了通话键。
	“喂，伊伊啊？”一个不知道是带着哪里口音的老男声。
	“我是伊伊的男朋友，您是哪位？找伊伊有事吗？”我用稳重的男低音答道。
	“哦，我是她一个朋友，那没事，挂了啊。”他匆忙挂掉电话。“嘟嘟嘟嘟……”
	“真肉麻，还‘伊伊’呢！老婆，您什么眼光啊？”我把手机丢到床上。
	“真讨厌，连教官的醋都吃。”小伊气鼓鼓地到床边把手机捡起来。
	“天真。”我继续坐到电视前，看我的《大丈夫》，“还‘伊伊’……靠！我都没喊过。”
	我是真没这么称呼过我的柯依伊同学，我通常叫她“宝贝”“小伊”“老婆”“亲爱的”“内人”“小猪”“臭丫头”和“死没良心的”，而她则叫我“宝贝”“大鹏”“老公”“亲爱的”“相公”“大猪”“臭小子”和“死没良心的”，有段时间她喜欢用一个字称呼我，最开始她省略我的姓，管我叫“鹏”，因为她喊我的时候总会有些撒娇而影响发音，所以我总感觉她在管我叫“盆”。
	后来她开始省略“老公”，管我叫“公”。通常她喊我“公”，我就回一句“母”。然后她就咯咯咯地笑，回应一次就笑一次，毫不厌倦。有时候，我也省略“老婆”，管她叫“婆”，通常她就应一声“公”，然后再自己咯咯咯地笑，还是回应一次就笑一次，还是毫不厌倦。
	当然，现在我们彼此的称呼定格在了各自的姓名上，从此不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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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h3>
	军训之后，就是社团招新。我报名参加了话剧社、音乐协会、足球协会、定向越野协会、读书社、邓小平理论学习协会一共六个；老二报名参加了音乐协会、科技协会、话剧社、足球协会、小红帽志愿者协会、ST尖锋协会和旅游协会，一共七个。
	他问我为什么要参加邓小平理论学习协会，我告诉他因为我亲眼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报名参加了那个协会。我问他为什么要参加小红帽志愿者协会，他告诉我，因为那里不仅姑娘多，而且一般都比较有爱心，适合做老婆。
	我说，你丫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些？
	他说，住口，不许五十步笑百步。
	我说，量变带来质变，我丫怎么也是比你少走了五十步，取笑你不行吗？
	他说，住口，“丫”字不是这么用的，只有你丫，没有我丫。
	我说，好吧，你丫住口。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我和老二怀着对爱情的憧憬，每人交了一百四十块的会费，参加了七个社团。对，我也是七个，我也报名参加了小红帽，因为我觉得老二说得有道理。
	我们军训后的第一周档期排得满满的，从这个教室参加完一个协会的新会员大会之后，就立即跑到另一个教室参加另一个。会议的内容基本一致，第一个项目是新会员自由扯淡，男会员以各种借口与女会员接近，然后是协会干部吆喝大家安静，接着就是大家继续扯淡，而协会的主要干部在台上独自演说，再然后就是新会员逐一作自我介绍，这时候会场一般很安静，每到有美女上台的时候，就有人在底下做笔记。如果美女说得太简略，就有人吆喝：“QQ号呢？哪个寝室的？有电话吗？”我怀疑他们还想问：“三围呢？内裤是什么颜色？还是处女不？”不过，在后来的协会活动中，大家以一种叫“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真的把这些问题问了出来，并且得到了答案。
	在陪老二参加ST尖锋协会的新会员大会之前，我对这个协会充满好奇。“ST”代表什么？这俩字母实在可以是太多名词的缩写，其中比较厉害的是“神童”，比较实惠的是“食堂”，比较恐怖的是“尸体”，比较西游记的是“师徒”。协会的老会员解释说，“ST”是创建这个协会的99级师兄孙涛名字的缩写，而这个协会的业务范围就是没有范围，什么都干。（但事实上，这位孙师兄在收了大家每人20元钱以后，却什么都没干。而别的协会也差不多。）老二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了人家的马仔，这事让我取笑了他很多天，他也承认，如果这样，还不如参加邓小平理论学习协会，同样是做马仔，我老大的名头就响亮很多，何况还有一个超级漂亮的女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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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h3>
	我们在那个时候认识了鲍哥，丫自称是东北摇滚男青年。我们是在音乐协会第一次新会员联欢会的时候认识的。当时鲍哥一头黄发垂到眉边，结实的古铜色肌肉配着一件可以透视的绿色小背心，怀里还抱着一把红棉木吉他，以上造型为刚登上舞台的他争取了很多尖叫和掌声。接着鲍哥冲台下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始了他的东北话演讲：“大家好，我叫鲍庆龙，我来自辽宁省大石桥市。我介个人比较夜爱鹰乐，尤其寺摇滚鹰乐。下面，我为大家带来一首中国摇滚鹰乐的代表作——《我的未来不寺梦》。”台下迅速鸟雀无声，只听见我和老二在开怀大笑。
	鲍哥的这次表演彻底毁灭了他在音乐协会发展的可能，但是我认为他很有搞笑的潜质，如果搭档起来演小品一定不错，于是拉着老二过去攀谈。鲍哥对我俩的搭讪非常抵触，后来他还总说自己在音协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表演，是因为受了我和老二笑声的刺激，才会出现从第一句就开始跑调、从第四句开始忘词、从第八句开始高音上不去的现象的。不过对鲍哥的这些解释我们很是不以为然，其实他当天最搞笑的事情并不是跑调（实际上丫根本就没调儿），而是在他拨弄了那把吉他两声以后，音响师突然从音响室跑了出来，大喊：“你是卡拉OK，还是自己弹啊？”鲍同学连忙转身冲音响师弯腰敬礼：“卡拉，卡拉，这吉他就是个道具。”
	幸亏我和老二各有一条如簧的巧舌，也幸亏鲍哥对表演事业抱有浓厚的兴趣，所以我们很快消除了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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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h3>
	鲍哥的到来，使我们的小圈子由两人变成了三人。我们开始混在一起，从睡醒到睡着到再睡醒。鲍哥不是我们121寝室的，甚至和我们不是一个专业，但有心混在一起的三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轻易地用一些老掉牙的黄色笑话和两块五一瓶、喝完瓶子还能退五毛钱的燕京啤酒腐蚀了我们寝室的王涛和刘新，他俩越来越乐意在寝室见到我们和鲍哥在一起，因为这意味着又有酒喝、有笑话听了。喝到太晚时，鲍哥就会爬到我或者老二的床上凑合一夜，丫每次都会站在我和老二的床间左顾右盼，然后深深地叹口气：“朕今晚宠幸谁呢？”
	时间到了2001年，鲍哥再也没有了这样的烦恼。王涛迷恋上了网络游戏，过了10点一定去网吧刷夜处报到，而刘新找到了自己的下半生及下半身的依靠，住到外面去了。所以，在我和柯依伊同学也未能免俗地加入同居大军之前，鲍哥就有两张空床可以选择，不必再宠幸我们了。
	快毕业的时候，我们仨和后来混到一起的几个朋友几乎天天喝酒、天天喝醉。一天鲍哥喝高了，死活拉着我和老二要回我们寝室。我们说太晚了，保安会记名字。鲍哥说：“又装X，你们谁怕过保安啊？”我们说：“关键是怕吵着大伙儿，最近王涛和刘新都住寝室。”鲍哥说：“那我悄悄的还不行？我保证不吵。”于是我们答应了他，扶着他往宿舍走。凌晨3点，宿舍区的伸缩门早就关了，一个新来的保安趴在保安室的桌子上睡觉，听见我们敲窗户，探出头来，“哪个班的，过来把名字记一下。”我还没做出反应，鲍哥就挣扎着抬起头来，“找X呢你！”新保安一下子愣住了。老二冲他挥挥手，“少废话了，开门吧，大四的！”
	保安这才回过味来，拧了一下开关。伸缩门吱吱嘎嘎地开了道缝，鲍哥还没停嘴，一直叫嚷着要“戳死”那个保安。我们跌跌撞撞地进了宿舍区，走到那个熟悉的男生1栋，走到那间熟悉的121室门前。鲍哥开始在自己身上摸钥匙（他有我们寝室钥匙的），一直摸一直摸，好不容易摸了出来，就往钥匙孔里插，一直插一直插，插不进去。突然，他扑在门上号啕大哭。
	那天鲍哥真的很吵，但是整栋宿舍楼没有一个人走出寝室骂我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凌晨3点，我抱着鲍哥，老二抱着我，我们抱在121的门口，一起号啕大哭。哭了不知道多久，鲍哥先擦干眼泪，自己打开宿舍门，拧亮了灯，去水池洗了把脸。回来，看着我和老二的床叹了口气：“朕今晚宠幸谁呢？”
	然后，他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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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h3>
	在认识鲍哥的同一天，我认识了柯依伊同学，并且一见钟情地爱上了她，但当时羞于启齿，只是默默注视她，直到一年多以后的一天，我借着酒劲向她表白了，而她觉得我这小孩怪可怜的，出于怜悯勉强地接受了我。于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恋情华丽展开，而且我还记得那一天是2000年9月22日，礼拜五。
	以上是我对柯依伊同学以及她娘家人（也就是小伊同宿舍的另外三位）的官方说辞，最后那个确切的日期是我和兄弟们用很长时间推算出来的，后来通过社团互联网站查了当年的新闻才得以确认。但事实上如果没有小伊提醒，我还真的不记得，或者压根儿不知道柯依伊同学也参加了那次晚会，并且演唱了一首叫《催眠》的通俗歌曲。事实上，那时候我一直在关注一个长得狂像舒淇的女孩，她叫陈陈，是我大学时代的第一任女朋友，基本上算是初恋。
	柯依伊同学认识陈陈同学，柯依伊同学也知道陈陈同学是方鹏同学的前女友，但是柯依伊同学不知道方鹏同学是在本该爱上柯依伊同学的那次晚会上爱上陈陈同学的。
	那天晚上的陈陈只能用“情人眼里出西施”来形容，她穿了条黑裤子，白绿相间的衬衫，小白布鞋，再挎个篮子就可以直接出去卖鸡蛋了。在她上台唱《天黑黑》的时候，老二和我同时扭头想和对方说话。我说：“你先说。”他说：“你先说吧。”我说：“我爱上这个女孩了。”他说：“啊？哪个？”我说：“就现在在台上那个。”他说：“哦。”
	我说：“你刚才想说什么？”他说：“没什么。”我说：“你说吧。”他说：“本来我是想说，这姑娘穿得真像个卖鸡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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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h3>
	对，那个时候我19岁半，身体健康，爱好浪漫，善于幻想，没有性经验。我在晚会上发现了一个既像舒淇又像卖鸡蛋的姑娘，并且迅速爱上了她。这是21世纪属于我的第一个故事，它曾经那么辉煌、那么伟大、那么不可思议、那么难以磨灭。它也曾经因为我这小半辈子里最爱的女孩柯依伊而被刻意回避，用虚假的历史覆盖。它并不被经常回忆，即使在被问起的时候，但是它永远真实地存在过和存在着，不管我是不是还是个值得去爱的孩子，不管我现在的女朋友是谁。
	小伊曾经无数次问过我关于陈陈的这段过去，她很紧张我有没有和陈陈上过床。我跟她说：“没有，要是有就不会分了。”
	她又问：“是吗？原来只有上了床以后你才会对人家负责啊？”
	我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她又问：“那你们到哪一步了？”
	我说：“没到哪一步，就是拉拉手什么的。”
	她说：“就拉手？连嘴都没有亲过吗？”
	我想了想，说：“亲过，不过就是一般地亲亲而已。”
	她说：“什么叫一般地亲亲？”
	我说：“这怎么好说，反正就是一般地亲亲啦，不是那种法式的。”
	于是小伊嗖地跑过来抱住我，浅浅地碰了一下我的嘴唇，“这样？”
	“那还不止，”我说，“你这根本就是碰到嘛。”
	于是她又搂住我，对着我的嘴唇使劲嘬了一下，“那这样呢？”
	我说：“不记得了，差不多吧。”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弱弱地问：“你们的舌头碰到一起了吗？”
	我丢下手里的小说，想了一下，“不记得了，应该有吧。”
	柯依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接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吃她茶几上的那碗葡萄。
	过了一会儿，小伊站起身来，大声对我说：“方鹏，这个星期你不许亲我，我已经有心理障碍了。”
	小伊，你知道吗？当一周后，我再次可以亲吻那个仍然存留着一些心理障碍的你的时候，我真的在我们同时闭上眼睛以后流下泪来。似乎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感觉我会失去你，当某一天因为某一个理由，然后我们构筑出的美好的一切都在我们的面前眼睁睁地碎去，永远无法挽回。小伊，当我们的爱情已经成为过去，当我们的过去都成为不能再随意提起的秘密，当我再对着另一个女孩说我曾经对你说的那些话，当我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你，当我已经不再会哭了，当我哭笑的时候你都不再知道也不再关心了，小伊，请原谅我会用当年骗你的说陈陈的话去欺骗那个新的她。然后把我所有关于你的谎言献给你，还有我们那些竟然成为秘密的美丽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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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h3>
	鲍哥主动帮我打听了一下关于陈陈的情况，结果收获颇丰。首先是了解到她热爱学习，其实这我能看出来，学校里有很多像卖茄子、卖倭瓜、卖胡萝卜等之类菜贩模样的女生，她们都挺爱学习的。第二就是了解到她是保险三班的，而鲍哥是保险四班的，这两个班一起上所有小课。听完鲍哥的报告，我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鲍哥实在是个热心肠的好兄弟；第二，原来鲍哥和我们一样，都没怎么去上过课，开学那么久，连同学都不认识。
	我不得不承认，我大学四年上过的课不超过总课程的三分之一，如果确定这节课不用点名，我基本上都会选择不去，而这还只是大一大二的情况。到了大三以后，我只要确定我被点名的次数还不至于扣光我的平时成绩，我就会心安理得地安排自己的活动。其实去上课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大家都是在聊天、睡觉、看小说和做白日梦，轻松热闹。只要一个学期不缺席就可以拿满20分平时成绩，期末考到50分就可以顺利PASS这科。但我还是不愿意去。每次进教室，和我一样的不爱学习的学生会迅速从最后一排开始往前坐；而那些爱学习的学生们会迅速从第二排开始往后坐，因为座位有限，每次我和老二走进教室，教室里通常只剩下空荡荡的第一排。我并不介意做大家的挡箭牌，他们在我的身后说说笑笑我也会很开心的，我只是烦一些做认真听讲状的傻X不断地用圆珠笔或钢笔戳我的后脊梁，还说：“方鹏，你头低点儿。”一次我被戳疼了，回手把那个哥们儿的课本砸在他的脸上，“滚你妈的，看不清楚你坐第一排来。”
	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会满足他们的要求，我一米八三的身高，下身短、上身长，如果想彻底不遮挡他们的视线，我的下巴顶多可以距离桌面10厘米。这个距离的空间我用来放我的胳膊，而我的胳膊用来支撑我的下巴，于是我的造型就只能是睡姿，而事实上我也真的会睡着，老二也一样。老师们对我和老二这俩孤零零地睡在第一排的孩子一般抱着同情的态度，只要我们不打鼾，他们通常都不会喊醒我们。当然，除了偶尔按学号提问的时候会将我俩误伤，看着我或者老二一边慌张地擦着几乎流到脖子里的口水，一边慌张地向身后的人打听刚才问题的答案，老师们也会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但是这时候我们的同学们都会很快乐，他们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重复刚才老师说的题目。告诉我们题目有什么用？看不出老子没听啊？
	可以理解的是，他们中的一多半也不知道答案，即使他们想帮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即使是他们告诉我们的答案，也不是每次都可以派上用场。办公自动化课上老师点中了老二，同学告诉他答案是“SHIFT”，丫迷迷瞪瞪念成了“SHIT”，结果差点儿被愤怒的老师赶出教室。还有一次，宋小迪告诉我答案是“C”，于是我回答“C”，那个老师又问：“答案是什么？”我大声回答：“C！”结果那道题目是道填空题。宋小迪在我获得了全班的哄笑后还为自己的幽默扬扬得意，我没搭理他。傍晚踢球的时候，我一记大力抽射把球闷在了丫的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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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h3>
	我们的老师们来自五湖四海，其中有一半是在读研究生，他们只会念课本，但是他们很亲切，甚至还有个别是美女，说话的声音很小，不会吵我睡觉。有四分之一是正当壮年，他们除了念课本还会讲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男的喜欢开骂，国内国外各种军事、政治、经济大事件，各大新闻里出现过的事件似乎没有哪件可以幸免于难。女的喜欢叨家常，谁家的小谁出国啦、谁家的小谁月薪多高、今天的菜价、20年前的房价都说。在这个时候，我会闭目养神，听他们讲那些有趣的事情。有的时候我还会抢过身后同学的笔记查一查上次老师说的我们学校目前在坐牢的最高级别的校友的名字，是不是她今天说的在学校里搞三角恋的那个哥们儿。但是通常笔记里都没有，原来爱学习的人笔记也做得不是很全面的。还剩下四分之一的是些离死不远的老头老太们，他们传道、授业、解惑，他们充满了人民教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们勤勤恳恳，他们不念课本；他们不说闲话，他们也不说普通话。这些课我通常会逃，因为如果睡觉，我不忍心伤害这些好老师的自尊；如果不睡觉，实在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如果不想睡觉却一不小心睡着了，那我就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被一些稀奇古怪啾啾乱叫的生物们纠缠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第一次和陈陈说话就是在这样的一节课上，鲍哥逃了前面的课赶到那间教室，在一片占座的课本里找到了陈陈的《会计基础》，然后把它周围其他占座的书们都丢到后排的桌肚里，用自己的《卫斯理全集》取而代之。课间，我和老二大大咧咧地走进了那间教室，并理所当然地坐在陈陈旁边。因为是四个班同在一个教室，谁也不认识谁，而大一新生都会在课间对身边的同学进行自我介绍，所以我顺利地对陈陈同学实施了搭讪。
	“同学，能把圆规借我用一下吗？”
	“嗯？不好意思，我没有圆规啊。”
	“哦，那算了。哎？你是不是音乐协会的？我好像在晚会上看见过你。”
	“是啊，你也参加了？”
	“嗯……”
	老二后来对我的这次搭讪非常鄙视，“没听说过上会计课问人借圆规的。”
	我和陈陈接下来的攀谈非常愉快，我连夜背诵的100多条脑筋急转弯派上了用场。看来所有好学生在有其他有趣选择的时候，也是不爱听课的。陈陈用课本捂着脸不停地笑，我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得意。
	“有一只猪，它一直跑一直跑，结果撞墙上了，为什么？”
	“不知道，我不会脑筋急转弯啦。”
	“对，猪也不会脑筋急转弯，所以就撞墙上了。”
	“哈哈哈哈，你讨厌！”陈陈一记粉拳砸在我肩膀上。到底是好学生，不知道在课堂上应该如何开小差，你可以当老师是瞎子，但是不能当她是傻子。
	“那边那一男一女两个人，都给我站起来！”会计老师出离愤怒了，“我盯了你们半天了，在课堂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你们叫什么？哪个班的？”
	我俩在保险专业四个班全体学生的注视下表情尴尬地站了起来，“我叫方鹏，金融一的。”整个课堂迅速嘈杂起来，陈陈也瞪大眼睛盯着我。
	“金融的人来保险班上课干吗？”会计老师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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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h3>
	大一的同学们都比较敏感，一个保险专业女生在课堂上与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间教室的金融专业男生因为说笑打闹被老师点名罚站，想说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情。鉴于如此恶劣的舆论已经造成，陈陈同学很快就决定接受方鹏同学的追求。
	在我那时的观点里，男女朋友的概念就是以组合形式出现在所有场所的两个人，从陈陈接受我的那天起，我们就是这么做的。陈陈通常可以占到两个好座位，然后我逃自己的课，跑到陈陈的课堂上看小说陪她听课；我们一起去食堂，炒一个荤菜，炒一个素菜，买两份米饭，买一大杯可乐，然后两个人吃；我会每天傍晚去操场踢球，她会一直在操场边上坐着陪我，顺便背单词。球踢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就去买一瓶冰的矿泉水过来，等我满脸蒸汽热腾腾地朝她奔过来。晚上我们会找一个安静的教室上自习，她写作业，我看小说，到10点以后我们就挽在一起往寝室方向走。
	说到挽在一起的事情我得补充一下，因为在高中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们的姿势一直不得要领。我通常右手搭在她右肩头，而她把左手搭在我左肩头，因为个头相差20厘米，我几乎把她一半的身体拖离了地面；当我们以同样的频率往前走的时候，如果我出右腿她出左腿，我们就像极了“两人三足”的游戏；如果我出右腿她也出右腿，那就很像绑在一起的两个瘸子，以海浪起伏的感觉颠簸前行……这些都是老二和鲍哥后来告诉我的，而我和陈陈当时陷入了盲目的甜蜜之中，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看的。
	我和陈陈在一起以后，我还请她们寝室的人吃了顿饭，据师姐们说这是一个风气，你把人家寝室的姑娘拐走了，怎么也得给娘家人意思一下。我把这顿饭的地点定在了学校门口最好的豪都饭店，这是面子问题，不能太寒酸了。老二说，这也等于告诉人家，你找到了个什么档次的女朋友。后来我们会用“豪都”来称呼陈陈，用“必胜客”来称呼许宁的女朋友，用“KFC”来称呼老二的女朋友，用“巴西烤肉”来称呼鲍哥的女朋友，用“大食堂”称呼魏星的女朋友。魏星这厮其实是个公子级的人物，其父在甘肃地区官居要职。每个月月初魏爸爸会打给他2000块生活费，这是方爸爸和赵爸爸很难做到的。但是这厮会在每个月15号以前将其全部用完，而他的女朋友就是在后半月从了他的。
	豪都的那顿饭的意义与婚礼没有什么区别，男女双方的主要亲友都参加了这次盛会。大家以吃光所有菜的形式表达了对我们这对新人的肯定，以不着边际的淫词浪语表达了对我们这对新人的祝福。为了表达对大家的感谢，在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我和陈陈再次表演了我俩经典的“海浪”形“两人三足”勾肩搭背亲密前进步。
	走到宿舍区的时候，男女生分成了两路，我和陈陈故意拖在后面，让男生以为我去送陈陈了，女生以为陈陈去送我了。我俩鬼使神差地一直走着，走出了校区，来到一片鱼塘的边上（当时大学的新校区都是那个鬼样子，不是在郊区就是在农村），眼见着越走越黑，我感觉到陈陈在我左肩上的手逐渐抓紧了。于是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把空闲的左手搭在她的腰上；陈陈也停了下来，用右手搂住我，低下头去，问道：“我们站这儿干吗？”我心中翻过一整本《现代汉语大辞典》，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能回答，心里说：当然是想要亲你了，难道来钓鱼吗？
	那时候还是初秋，天气很热，女生穿裙子，身体好点儿的男生还穿着短裤。但是我竟然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越抖越厉害。我知道下面我该做什么，我该捧起她的脸，把嘴巴凑近过去，但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越来越激烈的颤抖。我想咬咬牙，把颤抖压下去，可这一使劲却让下巴也参与到了颤抖中来，上下牙不停碰撞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陈陈终于忍不住，抬头冲我笑了，我心一横，把自己整个脑袋扣了下去，不停颤抖的嘴巴压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咯咯咯咯……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这就是我和陈陈的第一次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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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h3>
	在我展开这段热烈单纯的恋爱之后，我陪老二和鲍哥的时间越来越少。似乎除了偶尔在教学楼照面，以及每天傍晚在球场上一起倒几脚球以外，就没有别的接触了。我们依然亲密但逐渐疏远，我们仍然是彼此在学校里最好的兄弟，但彼此拥有的共同的生活却越来越少。我甚至不知道老二拣到了50块钱并请鲍哥吃了顿烤串，我甚至也不知道鲍哥在一天教学楼停电的时候和一个手感软软的女生撞了个满怀。对，这比我不知道老二拣到了50块钱并请鲍哥吃了顿烤串还离谱。
	让我察觉到我已经逐渐游离出我们这个小圈子是因为许宁的出现。那天我们还是一如往常地在球场踢球，两边都是球场上的熟面孔。正踢着，有几个貌似大四或者研究生的哥们儿想要加入，我们看人也不多，就把他们带上了。玩了不到半个小时，又来了几个，似乎是他们的同学，几个先来的便招呼着让他们也来玩。我们说人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加了，于是双方就吵了起来。矛盾双方在球场中线附近僵持，从言语争执到互相瞪眼再到胸脯顶胸脯，火药味越来越浓。
	鲍哥是暴脾气，他站在球门附近离风暴的中心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扯着嗓子糟蹋人家祖宗十八代，骂了几句不过瘾，还大喊了一声：“靠，这还踢个屁啊，都特么的散了吧。”随后抡开大脚把足球踢飞了。
	再随后，那个被鲍哥踢飞的足球就飞到了风暴的中心，也不知道砸中了谁，反正大家打起来了。
	大学生打架都是有素质的，通常不会使用工具，先将能看到的人抓过来，想办法按到地下，然后再踩。我因为个子较高，目标比较明显，而且在争吵中属于比较靠前的位置，加之鲍哥的足球飞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于是我第一个被按倒在地。被踩了好几脚以后，我才意识到已经开打了，于是果断地抱住脑袋缩成一团，保护住自己的脑袋和关键部位。接下来，就不断有人倒在我身边和身上，有我们这边的，也有他们那边的，反正大家一气乱踩，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倒下的人也没闲着，互相之间还踹来踹去，偶尔处于安全位置的时候，还可以踹一下站着的人的小腿，如果踹中了关节，那个人也会应声倒下，并毫无新意地抱住脑袋缩成一团，再和周围倒地的人互相踹来踹去。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风暴中心腾出了地方，站着的人开始进入肉搏阶段动起拳头，战争场面就这么展开了。从中线到禁区，到处都有原地厮打和追逐厮打的人。倒在地上的觉得这么侧躺着踹来踹去没什么意思，当人群不那么密集时也纷纷站了起来，站起得快的还能踩站起得慢的几脚，站起得慢的挣扎着起来后再找踩过自己的人继续厮打。我属于站起得慢的，刚四脚着地支撑起半个身子，就被人用膝盖狠狠地撞在了耳朵上。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面朝天翻倒在草坪上，直接蒙了。跟着，又是一顿乱踢乱踩，我的鼻子不知道被谁狠狠踢了一脚，血唰地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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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h3>
	许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在接到鲍哥的电话后，把宿舍楼里几乎所有金融学院大一对踢球和打架有点儿爱好的男生都带过来了。那些高年级学生远远看到黑压压一片愣头小子操着树枝、扫帚嘶吼着向球场冲过来，为他们的气势所震撼，直接就散了。一傻X在翻越栏杆的时候被别住了脚，大头朝下砸在水泥地上，是被他的同伴们抬走的。
	完好如初的鲍哥清点了一下战场，发现损失最惨重的就是我，心疼得直骂娘：“这帮孙子，下手也太狠了点儿吧。方鹏，你就是没经验。要是换成老子，就盯着那边一个人死打，就算我被打死了，起码也捞回来一个垫背的。”我苦笑着，心说，别以为人家都是外行，老子就是被他们盯住死打的那个。
	这时候一个挺稳重还有点儿帅气的男生走过来，“鲍哥，快把他送医院去吧，别送校医院，会有人查。我去叫辆车，你把他扶到学校门口，咱们打车去武警医院。”
	我心说，这人靠谱，挣扎着坐直了，冲他一点头，“谢谢啊。”
	老二扶着我的后背，“这是许宁，自己兄弟。今天多亏他叫人来了。”
	我心说，我怎么不认识这个兄弟啊？还没等想，鲍哥猛地拉我的手想把我拽起来，差点儿没把我疼死。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和陈陈占用寝室练习接吻的时候，老二不得不到鲍哥的寝室遛弯，于是他认识了许宁，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因为高考成绩高而又积极参加文体活动，直接被任命为金融学院大一年级的年级长。同时他又是一个彻底的堕落爱好者，许宁对我们做的那点儿破事充满热烈的向往。刚开始老二和鲍哥都不爱带他玩，因为他从不缺课，而玩最好的时间就是从别人都上课的时候开始，但后来发现，这厮无论玩什么都可以迅速上手并且飞速提高，而且热衷埋单从不迟疑，就开始逐渐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再后来，他们发现许宁实在是一讲义气够意思的热血青年，于是大家就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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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h3>
	陈陈是眼睁睁看着我被殴打了十多分钟的。但是我一点儿都不怪她，即使她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那群浑蛋玩意儿丧失人性，再对试图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陈陈做出些什么，那就更雪上加霜了。不过陈陈在我被殴打的时候也没闲着，她一直在观众席上喊“别打了，别打了”，并且一直哭一直哭。你知道，我最见不得女生哭了，当我在医院里看到陈陈已经哭成个泪人儿时，我就决定死也要撑着，不能让她担心。
	老二和鲍哥把我架着走进了急诊室，许宁去交费挂号，陈陈喊来了医生，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
	“嗯？怎么啦？”
	“鼻子被人踢了，流血不止。”老二说。
	“鼻子怎么被人踢着了？”
	“不小心……被打的。”鲍哥支支吾吾地说。
	“被打还有小心不小心的？”
	我心说，这老头儿还看不看病啊？老子这儿飙血呢，有你说话的时间够打一茶缸了！
	“啧啧，流了这么多血。”那老头儿说，“浪费啊。”
	各位听听，我受伤了流血了，丫说“浪费啊”！丫说“浪费啊”！
	许宁匆匆跑了过来，把病历和交费单给了这个老傻X。老先生开始给我做检查，把一个铁的圆形钳子伸到我鼻孔里，手一松，钳子把我的鼻孔撑得比猩猩的还大。
	“哦，我看到伤口了。”他扫了一眼就说，“去交费吧，我来做个填塞手术。”然后他把钳子从我鼻孔里取出来，开始埋头写单子。许宁表情凝重地等他写完，拿着单子出去交钱了。
	陈陈一听要对我做手术，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我强颜欢笑：“宝贝不哭，你看我还没哭呢。”那个医生也笑眯眯地对陈陈说：“是啊，小手术而已，就是用棉条把伤口按住，不疼的。”这是这位老医生今晚说的唯一一句人话。不过连我也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个善意的谎言。那些干棉条被使劲按进我鼻腔的时候，我感觉镊子都伸进我脑子里了，剧疼而且令人崩溃。
	十分钟后，手术完成。我一身大汗几乎虚脱。我按医生的要求静坐了一会儿，发现被塞满棉花的鼻子真的不流血了，所有血都流到我的喉咙里，一咳就是一个大血团。
	这回不止陈陈，连我也开始害怕了。我这不是伤着什么内脏了吧？会死人吗？都流血流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还剩下多点儿血啊？
	老医生走过来，“哎？这血还没止住啊？”
	我尽可能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心说，您问我呢？
	他拧开电筒，弯下腰让我张嘴给他看了看，“哦，伤口在鼻腔的后部，你还得重做一个手术。”
	靠，你不是看见伤口了吗，怎么现在发现伤口在别处啊！
	老医生转身坐下开始开单子，“先去交费吧。”
	又是十分钟后，这个老头把他刚才填进我鼻子里的棉条连着我的血肉一条条扯出来，接着用一根粗橡皮管子从我的鼻子里塞进去，从我的嘴巴里拉出来（就和那些印度耍蛇把式的一样），在我嘴里这头的橡皮管上捆了一团棉花，老医生将橡皮管从我鼻子那头一拉，那团棉花硬生生堵在我鼻腔后面。然后他把管子解开，再和之前那次一样，用棉条再从前面塞了一次，万无一失了。
	那一晚的耳鼻喉科急诊室场面血腥，惨不忍睹。我好几次都恨不得自己血流干了死了算了。陈陈吓得呆若木鸡、小腿乱颤；老二和许宁都表情严肃，面带怜意；只有鲍哥对整个过程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兴趣。刚才那个“印度耍蛇把式”的比喻就是他说的，这厮幼年时曾在沈阳观看过一次印度马戏团的表演，至今印象深刻。不过，虽然鲍哥无意中在我的痛苦之上建立了快乐，却也是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让我坚持了下来。
	折腾了半个小时以后，手术完成，我被推进了急诊病房。都安顿好后，我劝陈陈他们先回去休息，只留鲍哥陪我守这一夜。
	那一夜，我一直都没有睡着。不仅是因为整个脑袋都涨得疼，还有我隔壁床睡着位没有人看护的垂死老人，他一直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喘息着，我甚至可以听清痰液在他的喉咙里滑上滑下的声音。那天我想了很多，想到了生死，想到了爱情，想到了我曾经走过的20个四季，想到了我未来几十年还不知道如何去展开的道路。在迷迷糊糊的梦境中，我仿佛看到一片很大很厚的云，飘在很蓝很广的天空，我用手摸了摸它，它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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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h3>
	武警医院离我们校区不远，公共汽车开五分钟就到，我们学校那些不愿意去校医院看病，或者不方便到校医院看病的人，通常都会到这里来。在武警医院我一共住了半个月，陈陈在武警医院陪了我半个月，当然，是在她没课的时候。有课的时候我也不会很闷，因为我在这里遇见了马海波，他是我们金融学院大一足球队的队长，我们之前就在球场上熟悉了。马海波个头不高黑黑壮壮，一脚任意球经常可以直挂死角，让我甚是钦佩。他竟然也在这里住院，而且就住我楼下，真是天大的缘分。所以我们经常互相串门子，坐在一起聊足球和女人。
	马海波是我这届新生里第一拨和女朋友在外面同居的。他和他女朋友齐娜都是湖南娄底人，生在同一个大院，双方父母是多年的“麻友”，私交甚好。他俩不仅青梅竹马而且还是幼儿园三年同班，小学加初中九年同校，高中三年又同班的同学，大学里虽然在不同专业但还都在金融学院。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估计他俩从女娲时代就开始修起了。马海波和女友早在幼儿园里就在一张床上睡了很多日子，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马海波说，他和齐娜的第一次是在高二的暑假，俩人在马海波老爸老妈的卧室里，还专门铺了厚厚的两件衣服防止女孩的血沾到床单上，在尝试了半个多小时以后，马海波终于知道了接口在哪儿，于是心安理得地一泻千里。
	我问他，你这也算第一次吗？
	他说，怎么不算呢？我射了呀！
	我说，可那女孩还好好的呢。
	他说，你这人就是俗，难道只有处女膜破了才叫第一次吗？那是我们俩心里最值得回忆的第一次啊！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一是因为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很美，二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到个头不高、黑黑壮壮、一脚任意球经常可以直挂死角的马海波，能对我说出这么美的一句话来。
	马海波还告诉我，这次他来医院就是来割包皮的，因为有包皮就会有包皮垢，这个东西对女孩子很不好，很容易让女孩子得妇科病。于是我对马海波的景仰越来越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我开始称呼他为“马总”，偶尔开玩笑还会喊他“种马”，他在我的人生中扮演了性的启蒙者的角色。这不仅是因为他在我们还是小处男的时候就和女朋友上床了，更因为他在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包皮这么个玩意儿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包皮给割了。
	不过马海波也有腼腆的时候。在我向老二、鲍哥和许宁介绍完马总的英雄事迹以后，大家一致决定要拜访一下这位高人，一来当面表示一下钦佩和羡慕，二来我们想顺便看一下被割过包皮的JJ长什么模样。于是我们炒了盒腰花又炒了盒韭菜鸡蛋，热气腾腾地请他吃了一顿，然后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结果马总断然拒绝。大伙儿逼得厉害，这孙子还翻了脸，骂了几句粗口，叉开着两条腿走掉了。
	其实真的没必要，我们虽然都还是处男，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割包皮和阉割毕竟不一样，大家看看觉得好，说不定自己也去割了，真不明白他生什么气。但既然他已经生气了，多少也得照顾一下人家的情绪，不看就不看吧。不过我们再也不喊他“马总”，而改称他“小马”，以惩罚他的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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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h3>
	20年前你想不想要手机？想不想要电脑？想不想要MP3？
	我敢说你一定不想，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嘛。
	我和陈陈的分手，如果究其原因，小马还真的择不干净。是他让我意识到大学生谈恋爱其实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而那些事情，我和陈陈都还没有做过。
	半个月后，还是那个老医生把我鼻子里所有棉花都给取了出来，我终于又可以用鼻子自由呼吸了。这让我很开心，因为用嘴喘气实在不是很雅观，尤其是在听小马讲他和齐娜的故事到精彩处，我的呼吸会情不自禁地变得沉重而急促，这时候张着嘴巴哼哼哈哈地喘气，太像一条性压抑的狗。
	回到宿舍，我洗了把脸，照了照镜子，发现鼻子被撑了半个月以后已经比从前大了一圈。坦率地说，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清秀了。不过男人鼻子大点儿也不是什么坏事，有得有失，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陈陈应该也感觉到我鼻子变大以后的一些变化，因为我在寝室里吻她的时候手已经不是放在她的腰部，而是放在她的胸部。于是陈陈就会抢在我的手之前，先按住自己的胸口。可是靠嘴唇接触的两个人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距离容纳两双手，于是只要我稍微一使劲，我俩的嘴唇就会被分开。这时候我就会放下咸猪手，张开双臂，呼唤她过来重新接吻。她通常会温顺地走过来，闭上眼睛，再和我吻上，于是我又故伎重演，直到两个人再被互相推开。我们俩就在121寝室里不断地吻上，分开，吻上，分开，吻上，分开……都说做爱是简单重复的机械运动，其实我们那纯洁的前戏又何尝不是呢。
	上三路没能占领，那下三路更是想都别想的事情。小马一直在给我灌输一个观念，如果她爱你，那她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试图将这个观念灌输给陈陈，甚至硬生生让她听会了赵传的那首《爱我就给我》。可是她并没有接受，反而试图让我接受另一个观点，就是如果我爱她就不会逼她做她还不愿意做的事情。于是我在如此反复的无聊游戏中，渐渐失去了哄陈陈上床的耐性，也逐渐失去了哄她开心的耐心。终于有一天，我在宿舍里声嘶力竭地冲陈陈咆哮了五分钟，那些混话归结起来只是四个字“你不爱我”。
	“不想在一起就算了，我没必要逼你的！”
	陈陈愣住了，盯着我仿佛看一个陌生人。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默默地走到我面前，把上衣解开，握着我的右手把它从衬衫的扣缝间塞了进去。我顺势上去摸索到了胸罩的边缘，却发现扣得很紧，一点儿空当儿都没有。我站了起来，用左手把她的后背按住，让右手艰难地塞了进去，终于触摸到她那对让我渴望了很久的乳房。我狠狠地捏了两下，低头时看到陈陈痛苦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于是抽出了手，搂住陈陈，抱了很久。
	陈陈没有抱我，那天一整天她都没有抱我，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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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h3>
	陈陈后来的几天都没有见我，据说是在寝室里哭过，但是别人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没说。不过即使是个傻子也该知道，我俩吵架了。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两个人的事情还不好私下解决。如果和男朋友吵架，通常都会在寝室里说一句“如果是他打电话来就说我不在”。但凡是我打过去的电话，她都不听，直接挂掉。如果是别人接的，别人会代她直接挂掉。
	陈陈不理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生活变了。我又和老二鲍哥混在一起，现在又有了许宁和马海波。这让我并不孤单，但闹过笑过之后，总有一些空落落的感觉。我开始去上课，老二和鲍哥都已经被许宁改造得会去上课了。我依然去踢球，只是踢完球以后，没有了那瓶熟悉的矿泉水。我时常在踢球的时候不自觉地往女生宿舍楼看，那里可以看到陈陈宿舍的阳台。她出不去的时候，总是从那里用细绳子放下来一些好吃的，然后看我摆各种造型逗她笑。如果有路人经过，我会立即恢复正常人的形态，而这时候她总是笑得最开心。陈陈，我现在发现，没有性，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可是没有你，陈陈，我活得不习惯了。
	在我和陈陈正式分手以前，欧阳来找过我一次，是在我踢完球以后。这个欧阳和陈陈是同班同学，他们班的人告诉我欧阳从军训开始就在追求陈陈，虽然被我抢先一步，不过一直都没有放弃。情敌之间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所以看着他走过来，我撇了撇嘴，搭着鲍哥往另一边走，没想到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把我也惊了一下。
	“方鹏，你再敢欺负陈陈，老子搞死你。”欧阳站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梗着脖子说。
	一看气氛不对，我们的人唰地围了过来，老二站在欧阳的身后，看样子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直接就能给丫掀翻了。兄弟们真给面子，到底是有作战经验了。
	“傻X，你是谁啊？”我没搭理他，擦着他的肩过去，还故意撞了他一下。有这么多人压阵，不狂一下浪费了。
	欧阳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轻易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只能在身后大声喊道：“方鹏，你记得老子的话，你要是再敢欺负陈陈，我搞死你。”
	我回过头冲他笑笑：“我们夫妻俩的家务事，您省省心，好不好？”
	大伙儿哄笑着走远了，只留下欧阳一个人站在那里，估计脸也该憋青了。我走在球队最前面，跟大伙儿一样把球衣脱掉，光着膀子和老二他们边走边玩短传配合，还高声大笑，努力炫耀着自己。我做得有些夸张，恨不得所有人都往这里看过来，来，看我，看我，我是方鹏，我是挺好一小伙儿，我哪儿哪儿都不错，想跟我抢女朋友，没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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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半个月，陈陈还是不愿意见我。即使是我死皮赖脸地混进她的教室，或者更死皮赖脸地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陈陈总是有办法让我很尴尬地离开。我托人送过去的玫瑰花、巧克力、道歉信，怎么过去的，怎么又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老二给我出了个狠招，让我打车往返，去市区买了个麦当劳的圣代，附上一张粉红色卡片：“亲爱的，原谅我吧！”直接宅急送到陈陈的寝室。这说化就化的东西，看她怎么还。结果当天晚上，我收到了陈陈室友送来的三张MC甜筒免费兑换券以及我的那张粉红色卡片。
	这可把我惹生气了。凭什么呀？至于吗？就算是我错了，也得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吧。都说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可我们现在呢？何止是床尾，离床十万八千里了，你却连见我都不肯，这叫什么事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老二，老二对我说：“继续反省吧。看你这话里，除了床就是床，你的意识还定在小马那儿呢！”老二还说：“优惠券搁哪个兜里了？”他掏走了我的甜筒免费兑换券装在自己钱包里，走了。我在宿舍愣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该抽小马，还是老二，再或者是抽我自己一个大嘴巴。
	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僵持中，2000年就快进入了尾声。这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元旦晚会快到了，另一方面是期末考试快到了。为了能合理分配期末仅存的这点儿时间，我、老二、鲍哥、许宁和小马开了个碰头会，地点选在前街的“交友宅”火锅店。会议非常成功，我们吃掉了一个大份儿牛肉锅和一个大份儿鲢鱼锅，还加了很多小菜和白饭。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先排戏，再复习。因为考试毕竟比晚会晚了不少日子，而且考试不过还有补考，而身为话剧社成员的我们，如果错过元旦晚会这么好的泡妞机会，可就得再等一年了。
	剧本我在一个月前就写完了，叫《约定》，说的是几个男生分别约女孩子参加元旦派对的故事。大家看了本子以后纷纷表示满意，环境真实、语言幽默、矛盾尖锐、主题深刻……尤其不错的是里面竟然需要五个女演员，刚好够我们兄弟五个分。这样的剧本谁要是说不好，那就太扯淡了！
	和我的对手戏，我一直准备让陈陈来演，从我开始写本子的时候就是这么打算的。当我们还是很模范的一对大学情侣，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打水、一起上自习。陈陈总带着一个蓝色的水壶，里面是用速溶粉末冲泡的橘子水，很安静地坐在靠窗户的一边。我什么都不带，有的时候连笔都不带，随便从她的作业本最后一页撕一张纸，再从那个软软的笔袋里选一支看上去很舒服的笔，趴在课桌上蠕动一会儿，挤干净浑身的懒劲儿再坐起来写。通常懒劲儿很快又会泛起来，于是再趴一会儿。陈陈写作业的时候很认真，通常不搭理我，如果我要引起她的注意是一定要用撒娇的，比如把整个上半身伏在她的大腿上装睡，如果这时候她不在写字就会腾出一只手来摸摸我的头发，很舒服。甚至有几次我真的睡着了，流了她一裙子的口水。在这样的状态下写完的剧本，可想而知融合了多少陈陈的影子，我甚至刻意把她最爱说的几句话糅合到对白里，只希望在每次对戏的时候博取她会心的一个微笑。
	为了排戏的事，我给陈陈打了个电话。她虽然接了但是说自己不想演。她依然不愿意搭理我，却好几次和欧阳一起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在前街、在后街、在食堂、在自习室，如果把他俩之间的距离再拉近半米，那欧阳就完全取代了我原先的位置。每当他们一起从我的面前经过，陈陈就会有些惶恐地假装看不到我，而欧阳则带着一脸很欠扁的得意。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个局面，站在属于我的仅仅半米的阵地，心里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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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h3>
	不过老二他们的情绪没有受到我的一丁点儿影响，他们毫不忌惮于在处于失恋边缘的方鹏面前憧憬甜蜜爱情。因为有“排戏”这个挺像那么回事的幌子，他们都把自己心仪的女生拉进了剧组，原来再漂亮再矜持的女生也抵挡不了做演员的诱惑，我总算知道那些导演们为什么能上那么多妞了。老二约来的是金融文艺部的王佳，鲍哥约来的是舞蹈队的张倩，许宁约来的是信管三班的刘萌萌，而小马约来的是他不下堂也下不了堂的糟糠——货币四的齐娜。找来的四个女生看着都挺顺眼，基本上可以代表大一女生长相上的最高水平，不过，没有一个人是话剧社的。
	这件事在话剧社里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因为晚会一共只有那几个节目，你用了话剧社以外的人就占了社里人的位置。对此，话剧社演员组的女生们民愤很大，于是老社长柳哥专门找我谈了次话。
	他说，你小子做得太现形了吧，咱们话剧社里就没有你能看上眼的？
	我说，柳哥，这可不怪我，演员都是他们自己找来的。
	他说，那你也得协调一下啊，咱们社团招新的时候可是收了人家钱的。
	我说，那行，你要是看着不觉得恶心就给安排一个。
	他说，别瞎说，咱们团里人有那么难看吗？那个谁，胸挺大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于是来自话剧社的大二师姐孟素萍取代陈陈加入了《约定》剧组。
	第一次排练约在周六早晨8点，没有一个人迟到。我们找到一间废弃的车库，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互相介绍，然后把所有台词先分角色念了一遍，每个人都明确了自己主角、配角或者龙套的身份。其中我和孟素萍的台词最多，而且大多深情款款，天知道那都是我为陈陈设计的。我几乎把所有搞笑的包袱都丢给了别人，而让自己大段大段地对着浓妆艳抹的孟素萍诉衷肠。我觉得自己唯一的包袱是在结尾时和孟素萍的拥抱，一个炫耀幸福的拥抱却成为我和大胸师姐的做作演出，这在我看来简直太搞笑了。当然，别人不会觉得好笑，他们都挺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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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h3>
	排练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吃午饭，地点选在“为君”快餐店。快餐店里都是四人的塑料卡座，老二、王佳、许宁、刘萌萌坐一桌，鲍哥、张倩、小马、齐娜坐一桌，只留下我和孟素萍孤零零地对坐。我俩不熟，甚至对彼此的好感都不太多，更别谈什么共同话题了。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一边大勺大勺地刨着碗里的西红柿炒蛋饭，恨不得早点儿结束这顿尴尬的午饭。其实我从进门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坐法，这群死没良心重色轻友的家伙，怎么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正吃着，我听见小马故意咳嗽了一声，扭头一看，竟然是欧阳牵着陈陈的手进来了。陈陈看见了我，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却没有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和欧阳并排坐到了饭店的东北角。我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反正坐在对面的孟师姐看着我的脸不合时宜地笑了。听到笑声，欧阳也发现了我，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又继续点菜。孟素萍用拿勺子的手挡着嘴，咯咯咯地笑着：“方鹏，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了？”我抬眼看了她一下，努力挤了个笑容：“没事。”接着吃饭。
	过了一会儿，我的BP机响了，摸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两个字：“打吗？”我抬头，看见马海波站在饭店对面的公共电话边上表情严肃。我摇了摇头，努力抑制自己的眼泪，把最后一口饭吃完，跟孟素萍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哥儿几个纷纷跟了出来，许宁搂住我的肩膀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想笑一个给他，可是眼泪却很不小心地留在了2000年初冬的中午。
	2000年12月7日，我失去了我人生的第一份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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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h3>
	那天晚上我作为一个第一次失恋的小男生，喝了点儿酒，流了点儿眼泪，老二他们也都陪着我，喝了点儿酒，甚至还陪着我哭。五个男人坐在操场边哭了一会儿，我骂他们：“傻X，你们失恋过吗，你们就哭？”他们也骂：“方鹏，你真是个大傻X！”
	第二天，大家都恢复到了或真或假的快乐中来，每天聚集到那个破车库里排戏，然后一起吃饭、一起出游。所有人日渐熟络，许宁和刘萌萌甚至有要交往的迹象，只有孟师姐还依然游离于我们这个大一新生组成的小圈子外。我还是不很愿意和她说话，我只是把那些肉麻的台词逐一修改到能让我心痛尽量小一些的地步，并且一直只用比画来完成那个拥抱。半个月后，学院的元旦晚会，我们顺利公演。当幕布拉开后，我听不见掌声和笑声，我想象着陈陈在台下对着我的身影流泪，并努力掩饰不让身边的欧阳发现。其实谁知道她有没有来呢？她应该，或者欧阳应该对看话剧是没什么兴趣的。
	节目最后，我被高分贝的欢呼和尖叫惊醒，发现孟师姐被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有几绺头发搭在我的眼鼻之间。就和我第一次拥抱陈陈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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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h3>
	那天以后发生了三件事情：一是我和陈陈从此再没有联系，我们毕业以后的一年，她和欧阳结婚，在长沙安了家；一是孟素萍回到了自己在大二的生活圈子，据说她在大三的时候傍了大款，反正之后我也再没见过这个姑娘；还有就是，因为这出戏的成功，我们几个人在学校里竟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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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h3>
	陈陈和我只恋爱了短短的两三个月，现在的她只是我手机里的一个号码而已，直到我和柯依伊相爱，直到我和柯依伊分手，直到我毕业，直到我工作，直到现在。我并没有再拨打过属于她寝室的那个号码，虽然我知道那个号码的主人已经不是陈陈，我只是喜欢记得那个号码，记得那个时候的她，还有那个时候我对她的幻想。
	我从小就喜欢对美好的事物进行幻想，直到它美好得无以复加才罢休。这是我的一个习惯。我喜欢躺在床上，闭着或者睁着眼睛，不看任何东西，不听任何声音，单纯地想。一边想，一边笑，或者等想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小伊最喜欢看我这个时候的表情，每次和她做完爱，她都会靠在我的胸口假装睡着。她知道那个时候我是睡不着的，我会渐渐地进入自己的冥想状态，然后开始不说话，开始呼吸缓慢，开始眼神迷离，开始微笑，直到想出一身汗，她才会咯咯地笑起来，把我惊醒。她说，你出一身汗真性感。通常她说完这句话，我们就要继续嘿咻。
	2004年的10月1日夜里，小伊在南京丹凤街石婆婆巷我住的那间出租屋里和我做爱。这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那天我们都很疯狂，努力模仿我们刚在一起时的样子。高潮过后，我把自己整个盖在她的身上大口喘气。她用力抱了我一下，然后把我推开，让我躺好，她就这么靠在我的胸口上睡了。我歪过头看着她睡觉的样子、看着她的眼角那一点点没有擦均匀的睫毛膏、看着她右耳朵上的第四个耳洞、看着她依然淘气的小鼻子、看着她红红的脸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把手从她的胳膊下穿过去，想摸她的胸，她用力夹着胳肢窝不让我过去，但是抵抗依然没有效果，我很快就把手盖在了她的小乳房上。她依然没有睁眼，我们就这样待了五分钟，突然，她狠狠地哭了。
	我想这也许怪我。在这个时候，我本应该想些我应该去想的东西，想我怀里的美丽女孩，想我和她的美好爱情，还有未来。
	我本应该再出一身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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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h3>
	再回到2000年12月31日，世纪末的最后一天。
	整个世界弥漫着一种死前的狂欢气氛，没有人想着怎么迎接新的千年，倒是处处在为20世纪唱着挽歌。从歌手到文人再到门前歌厅、茶座、礼品店的老板都在用诗一样的语言张罗着，仿佛那个欧洲古代傻X的预言真的要实现一样。我们学校后街有一卖电话卡的，在自己的小摊前写下了若干个血红大字“挥泪告别20世纪绝情大甩卖，IP卡100元的卖53元、50元的卖28元”。也不知哪个电视台在五一广场还搞了一个倒数仪式，竟然去了好几万人，其中就包括我、老二、鲍哥、小马、齐娜，还有许宁和刘萌萌，这时候他俩已经是公开的男女朋友了。
	因为交通管制，我们是步行去的。在河西吃了顿肯德基出来，走到河东的活动现场已经快晚上11点了，没别的事情干，又挤进另一家肯德基吃了一个小时。所有肯德基餐厅里都站满了人，点餐的地方有保安拉了很粗的绳子，阻止一些不自觉的人插队，其实如果不这样的话，自觉的人也看不出队在哪里。我们七个人抢到了一个四卡座的桌子，吃吃聊聊笑笑，享受着20世纪最后一段淳朴的快乐。晚上11点55分的时候，我们从肯德基里钻出来，眼见得离活动中心还有三四百米就已经乌压压全是人，连跳蚤都不敢轻易往里扎了。我们尝试着向前挪动一些，却被挤得动都动不了了。只听见十字路口中间在演着什么节目，却完全看不到。我一手捂着口袋一手捂着BP机，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挤过来的人，正憋屈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很大的声音：“十！九！八！……”世纪末的倒数开始了，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数到了七。没时间抱怨，我们都匆匆地跟着吼起来：“六！五！四！三！二！一！噢！……”
	新千年就这么来了，它刚一睁眼就看见这么一群拥挤嘈杂的人。除了拥挤和嘈杂还有什么呢？对，还有愚蠢！因为没有人教你说什么，在倒数完以后，大家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喊什么了。“噢！噢！噢！噢！”这是普罗大众型的。“嗷……”这是被踩着脚丫的。“刘涛！刘涛！”这是丢了儿子或者老公的。“去你妈的！”天知道这位是被摸了胸部还是被偷了钱包。
	我当时喊了什么？我记得鲍哥先喊了一声“辽宁人民向你问好”，于是我们都跟着喊了。我喊了一声“江苏人民向你问好”，又喊了一声“河北人民向你问好”，这是帮我奶奶喊的，我们全家就她一个不是江苏人。后来鲍哥又喊了一声：“我要女人！”我们觉得他很丢人，都装作不认识他，他转脸很鄙夷地看着我们，“装X呢？你们不想啊？”我和老二对视了一下，扯开嗓子也跟着喊起了“我要女人”来。小马已经有了女人，所以喊的是：“钱！”许宁希望给刘萌萌一个好印象，很装X地喊了句：“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事实证明，只有许宁是对的。老天爷挑了那些比较容易实现的梦想去满足人类，却完全不理会我们这些疯子的奢求。在告别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时候，许宁同学考了年级第六，而方鹏、赵国勇、鲍庆龙和马海波四名同学加在一起一共挂了17科。其中方鹏同学，挂了五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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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h3>
	挂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已经回老家休寒假的方鹏同学那里，这对于正欢天喜地准备过年的方鹏同学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尤其难以接受的是，不及格的分数本已经狠狠地伤害了我脆弱的小心灵，可这狗日的学校竟然还取消了补考，直接敛一种名为“重修费”的财。每学分60块，挂五科，绝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就估得我心肝肉生疼。
	对于重修费这件事情，我最初只是一种切肤之痛和直觉上的反感，这种雪上加霜的事情完全体现不出“人性化”的精神，毫不与时俱进。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一学期考十几门课，也不是每一门都能抄到的，万一走个背时运，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当然，这样的观点并不理性和正确，因为考试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不该靠抄的。可自从取消补考直接缴重修费的制度建立以来，很多不作弊的好学生也纷纷挂科。于是我开始理性地分析这个制度存在的可疑性：学校领导们的脑子到底积了多深的水，怎么就能让不及格学生的人数和教那科老师的收入建立起了正比的关系？最可气的是给同样多的学生上一堂课，收入多少还和几个学分有关，教英语、高数的是爽到了，可这也太不把思想道德修养老师当人了吧！还有体育课，一个学期才一个学分，体育组想搞点儿创收那叫一个不容易啊，一个班挂上十个才能勉强吃个半饱，那些体育老师们饥渴得都恨不得往垒球里灌铅。
	一次挂了五科的事情对于我来说绝对是场灾难，人生还没满二十岁就遇到经济危机，对于我这样一直衣食无忧的小男生来说，实在是澎湃了一点儿。虽然正是新年，可由于大人们越来越不拿祖宗的光荣传统当回事，所以我的压岁钱也拿不了多少，而且这样的公开收入几乎等于预支了来年的零花钱，因为老爸一定会记得我收了多少红包，对于他来说，只要我身上还有钱，那就不该再给我别的钱了；而如果我身上没钱了……靠，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没钱了？他本该有很多钱的！怎么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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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h3>
	到那个寒假结束的时候，我们家丢失了一些物品，包括我爸的两条好烟和我妈的几张移动充值卡。它们的去向只有我和礼品回收店的小老板知道。方处长怀疑烟是被吕主任送到了娘家，吕主任百口莫辩，在争吵间也就忘了有过那么几张充值卡。我的重修费问题虽然解决了，一场家庭矛盾却爆发了。这让我非常失望，不就那点儿东西嘛。
	回到长沙，交了各项费用，第二学期就算开始了。虽然在学校里还是最小的一拨，可大一的孩子们和大二大三的学生也没什么区别了。因为过了个年，家里都好吃好喝养着，军训时落下的一脸黑皮算是褪了个干净，女生们越来越好看，男生们蠢蠢欲动，校园里一派春意盎然的喜人景象。
	风景好了，自然就会有煞风景的人出现。金融学院有位长相酷似邓亚萍的学姐，刚刚大二就已经混到了学生会的领导层，开学没几天，这位姐姐就写了一封致全体同学的公开信，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拒绝婚前性行为运动，纠集了十多个一看就是处女的女生在校门口的广场上拉横幅，见人就递上一支马克笔，拉过来就要人家签名。
	与此同时，另一位大二师姐钱程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大一男生魏星的情书。钱师姐看都没看一眼就当场撕掉，并对魏星说：“我有男朋友了。”魏星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于是钱师姐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和我男朋友上过床了。”然后转身离开。这段对话在南湖大学内迅速蹿红，并成为年度最牛X的语录之一，因为他们对话的场所，是在学校早操时拥挤的操场上。
	P. S.两年后，某银行省内各市行的行长来我们学校开会，发动“拒绝婚前性行为”的那位师姐疯了一样主动向各个行长敬酒，在酒席间又歌又舞卖弄风情，直到喝到胃出血，被120拖出学校。救护车鸣着笛进学校的时候正赶上下晚自习，几百号学生在学校小礼堂门口围观，忽闪忽闪的急救灯映得每个人的脸上一会儿幽蓝一会儿惨白。许宁说，这位师姐只是想求一份能进银行的工作而已。
	而钱师姐早早定了工作，毕业以后去北京，不知不觉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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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二第一个在新学期找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他决定追求王佳。他说：“我爱上王佳了。”
	同时爱上王佳的还有张正、周业涛、何为、石乾炜等人，这就注定了这个学期有老二忙活的了。作为老二的兄弟，我们非常鄙视张正等人，这群孙子就知道追漂亮姑娘。虽然我们也不能确定除了王佳漂亮以外，老二还有别的方面的考虑，但至少老二对王佳的爱很干净，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将王佳作为荤段子的女主角，哪怕男主角是他。刚开学，兄弟几个小别胜新婚，没事就缩在寝室里喝酒聊天，每每聊到王佳，老二就面泛桃红，含羞带臊的表情分外可爱。
	这厮撺掇别人厉害，轮到自己则下手极慢，情书改了无数稿。那时候我和陈陈已经断了联系，过着和老二一样的作息时间。夜里的时候，经常只有我和他的台灯是亮的，我的绑在床头，照着我裹着被子看小说；他的摆在桌上，照着他奋笔疾书。二三月的天气，他边写边流汗，外套脱了，毛衣也脱了。他写累了，就起身转过来，走到我的台灯下，递过一支烟，翻翻我的书看到哪儿了。我看累了，就拿烟砸他，他拣起来，自己点上，继续写。
	“初恋吧？”我问。他没搭理我。
	“第几稿了？”我问。他自己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老二是什么时候把情书给王佳的，是这个学期初、学期中，或者学期末，或者他压根儿就没送出去那封情书。因为我没留意到他在夜里写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从情书变成了日记的。我问他，他语焉不详地大概说了一下，我也没听懂到底是他想拖一拖，还是已经送出去了。我见证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让我非常愤怒。于是我断言这小子是被拒绝了，可之后数年，只要聊到王佳的时候老二依然含羞带臊，以至于金融学院里认识老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王佳，认识王佳的人都知道老二在追她，毕业许久遇到熟悉的校友还会向我打听他俩有没有在一起。我于是困惑了，那封情书竟也变成了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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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h3>
	鲍哥的一位长沙同学吹嘘自己有很多A片，为了证明，他真的趁周末从家里带回来一摞。鲍哥分到了一张，兴冲冲地跑过来邀我们去看。说话声音大了点儿，惹得刘新、王涛以及周围一圈的男生都要跟着去。小马在宿舍门口清点了一下人数，快上20了，于是一边骂着贱格一边张罗着把人分成两拨，几个关系好的和我们先看，其他人在另一间等着。
	看碟要去一种叫作“电视休闲屋”的专业场所，俗称“碟屋”，一个一个小单间里面除了电视、VCD机以外，还有一张沙发床。碟屋里的沙发床都是定做的，能恰好卡在那个狭窄的隔间里，貌似沙发一样让来看碟的人坐在上面，有情况的时候只需要往前拖一拖就变成了床，非常方便实用。在这样的地方看碟，一部片子要五块钱，但却受到了所有学生的欢迎。情侣们欢迎是因为方便他们乱搞，单身的人们欢迎是因为只要你不怕挤，一间屋子里坐多少人也只收五块钱。四年一过，几乎每个南湖大学的学生都非常清楚，两个人做爱的地方可以并排坐得下多少人。
	我们来到碟屋，两拨人各选了一张掩耳盗铃用的碟，就哄闹着进了屋子。我们这间有我、老二、鲍哥、许宁、小马、刘新、王涛、炎子和罗俊琪，实在挤得可以，什么都没看先热出一身汗。许宁担心出事，堵着门坐着，除非人民警察派飞虎队过来踹门而入，否则我们都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把碟片换掉。鲍哥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把A片掏出来，按下了VCD机的电源开关，我们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一个劲儿干咽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一片蓝。正在这当口，纯洁的炎子从书包里拿出了水果和瓜子分发给大家，一片嗑瓜子的声音打破了刚才死一般的寂静，让大家舒缓了许多，甚至谁和谁还为争橘子和香蕉发生了一点儿口角。可A片刚一放出来，屋里立刻又回到了刚才的寂静。电视里一对美国男女青年正向我们展示着被我们整日挂在嘴边却从未了解过的事情，如果人的大脑真的分区的话，天知道那时候我们是在欣赏、学习还是膜拜，反正我陷入了一阵桃色的眩晕，随着情节的推进，思绪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手里的瓜子都被汗泡了个透软。把我惊回到现实的是刘新的一声“我靠”，他狠狠地把吃了一半的香蕉摔到地上，与此同时，屏幕里那位美国女青年的脑袋正在男青年的腰部以下往复运动。大伙儿笑成一片，不多会儿，又归于寂静。
	看A片的一个小时里，隔壁屋催了我们20多遍。后来我们把碟让给了他们，没到十分钟，就有个哥们儿被轰了出来，原因是他在看A片的时候喝八宝粥吧唧嘴，被轰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刘新摔香蕉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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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h3>
	我没想到这次看A片的经历竟然变成了老二的梦魇。
	从碟屋出来，每个人都脚底发软、面带潮红、心神不宁。小马出门就找他老婆去了，许宁也给刘萌萌打了个电话，我在一旁听到了他说的话，真担心他会重蹈我和陈陈的覆辙，幸亏刘萌萌还在上课，逃过了一劫。剩下的人没着没落的，索性一起去碟屋对面的东北菜馆吃面条。这家东北菜馆开张没几天，做的手擀面相当筋道，烙饼和乱炖也非常正宗，深得男生们的欢喜。我们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可以干掉一碗面一张烙饼和大半盘炖菜，可这回大伙儿除了把菜吃干净了以外，饼剩了许多，尤其是老二，吃的比生病时还少。这说明他有心事了。
	我把我的怀疑说给鲍哥听，鲍哥咂摸了半天，除了鸡蛋饼的味道以外没回忆出别的来，“他能有什么心事？总不会爱上那女主角吧。”
	我想了想，“难说，那女的挺好看的。”
	鲍哥也想了想，越发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有道理，“是啊，奶子真大。”
	联想到老二对王佳的专情态度，我们坚定地认为老二爱上了那个A片女主角，并因为痛心于自己喜欢的女子让一美国猛男给干了，还录成光碟全世界发行。于是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再提之前看A片的任何事情，生怕刺痛老二脆弱的灵魂。老二见我们没聊，几次欲言又止，也就再也没说什么。此后两年，我们都没再提这件事情。做兄弟做到这份儿上，简直没话说！
	大三的时候，方鹏、鲍哥、许宁、小马、魏星一人出五块钱买了盒高档名牌避孕套送给南湖大学最后一个处男——老二同学，做他的生日礼物，鼓励他早日解脱，别奔着得道高僧的人生轨迹去了。老二保持他一贯的不动声色，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把小纸盒往口袋里一塞，又和所有人干了一杯。那天大伙儿毫无悬念地又都喝醉了，出门的时候方鹏同学和许宁同学偷偷地向老二借套子，不然明年今日柯依伊同学和刘萌萌同学就得做妈了。老二慷慨地把自己的生日礼物拆了封，分给我和许宁一人一个，自己留了一个。他扣了扣盒子底，确定一盒只有三只，于是狠狠地骂了句：“真特么贵！”
	第二天一早，我从同居的地方回寝室拿书，就看到阳台上的垃圾箱里扔了一只用过的避孕套。我惊愕地看着老二：“昨晚你把谁给办了？刘新还是王涛？”
	老二没说话，倒是刘新和王涛争着向我描述老二昨晚怎么醉醺醺地把那个避孕套拆开，套在扫帚柄上一直扯到底，还惊叹“怎么这么长”的事迹。老二被说得难堪，拿起课本出门了，我怕他真生气，连忙跟了出去。从宿舍到教室，老二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说话，因为怕一开口就会笑出来。这么憋了半堂课，老二终于支支吾吾地问我：“哎，方鹏，你……你能卷到底吗？”
	“什么？”
	“能吗？”
	“能什么啊？”
	“就是……就是套子啊。”
	“当然卷不到啦。”
	“那你的多大？”
	“什么多大？”
	“那个。”
	“靠，问这个干吗？”
	“就问问呗。”
	“你多大？”
	“你多大？我先问你的！”
	“一手半……大半！”
	“那我俩差不多嘛。”老二的表情突然变得如释重负，“我还以为你们都和A片上差不多呢。”我一口气差点儿没把肺笑出来，这孩子都可以闭着眼睛分清楚哪个是武藤兰或小泽圆的吁吁娇喘了，却不知道“艺术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的浅显道理。见我笑得嚣张，老二的面子挂不住了，“笑个屁啊，我的手比你的长！”
	警察叔叔说得没错，黄色录像对青少年真的有毒害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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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h3>
	小伊知道老二和黄色录像的故事，大三的时候，我们已经是无话不谈的老夫老妻了。她从来没有拿这事取笑过老二，她只会在我睡着她却已经醒来的时候，用她柔软的小手不停地量我的大手。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是醒着的，闭着眼睛任她揉捏，直到在决定起床前的一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看她尖叫着笑着往被子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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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h3>
	小伊走进我的生命中，还多亏了老二。音乐协会要搞卡拉OK比赛，赛事的第一阶段就是拉赞助。音协会长娟姐开了个动员会，把新招的会员俩俩一组，派出去拉赞助。为了避免和陈陈“偶遇”，我有段日子没参加音乐协会的活动了，开动员会那天也不例外。所以当看到老二领着一个水汪汪的大姑娘回寝室讨论拉赞助的工作，我第一反应就是给娟姐打电话，先深刻检讨自己没有积极参加社团活动，然后主动要求加入拉赞助这么一项有前途的工作。娟姐在电话那头非常激动，觉得我这小子真他娘的仗义。于是第二天，我领到了厚厚一沓活动策划书和赞助回报表，以及我的搭档——魏星。
	那天魏星穿得花花绿绿的，我和老二都看着他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当天夜里我都快睡着了，老二才突然大叫一声：“他不就是在操场上追大二师姐那傻X吗？”
	而之前魏星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靠，怎么分了个男的！”
	好像我多乐意似的。
	老二领回来的搭档就是柯依伊同学。我给娟姐打电话的时候偷偷瞄了她几眼，因为坐在上铺角度不好，只看到点儿侧脸和头顶，但就凭她刚进门时扑面而来的印象，我觉得这姑娘肯定不止80分。那时候老二还很腼腆，如果遇着长得不堪入目的女孩，他还敢盯着人家脸蛋说话，但只要见着的是漂亮姑娘，老二那小眼神儿立刻变得百转千回，偷瞄都不敢盯时间长了，超过两秒就脸红。我打完电话，看见老二还在下面低着头哼哧哼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屁话，姑娘一直站着听，似乎也很茫然。我把手伸进被窝，确认自己穿着裤子，立马翻身下床，一个踉跄站在了柯依伊同学的面前，“姑娘，坐吧，别站着了。”
	“哦，谢谢。”柯依伊同学于是开始找可以坐的东西。
	我也环视四周帮她找，发现所有凳子不是放着方便面的残汤就是堆着一摞内裤袜子，我恨自己说什么不好，非找那没有的说。原来老二让人家进屋站了半天是有道理的。
	“我还是站会儿吧。”柯依伊同学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好好好。”我也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
	老二被我一打岔，忘了自己说到哪儿了，我刚受到没有凳子的打击，还没找到新话茬，于是，尴尬的冷场……一秒，两秒……
	“哎？你不是元旦晚会演话剧那个吗？”柯依伊突然指着我笑了起来，“哎？你也是哎！”她又指着老二。
	我那不自量力的虚荣心瞬间又膨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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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h3>
	老二粗暴地打断了我和柯依伊的谈话，把话题重新扯回到拉赞助上。我插不上话，又不好再爬回被窝，只好假装出门办事，到鲍哥房间痛斥了一番老二的重色轻友。鲍哥正在拉屎，我愤然地也在隔壁坑拉了一泡，他比我早拉完，收拾停当，洗完手，回头冲我说：“你快点儿拉，拉完带我看姑娘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柯依伊已经走了。我和鲍哥进门的时候，只看见老二满脸打麻将抓了七对听牌时想笑不敢笑的嘚瑟表情。
	“装X呢？”鲍哥说话就是这么一针见血，“那女孩哪儿的？”
	“北京的！老乡！纯的！”老二京腔一起，欠抽的德行真是无下限，“就住安贞西里，离我们家特别近，坐407路只要六七站就到……”
	“咱们这届的？”
	“嗯，国经的。”
	“难怪，我说怎么那么眼熟。”我努力检索着脑子里存储的本校美女的画面，“咳，那啥，给个电话呗？”
	我管老二要她的宿舍电话，老二起先不给，我及时提醒他王佳的存在，学电影里冯小刚的语气骂道：“赵国勇，你危险了！”于是他要我拿我保养皮肤的秘诀交换。那段屈辱的历史我在开头已经写过，这里就不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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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h3>
	其实我记下小伊的宿舍电话却并没有打它的想法。我还没从和陈陈的那段关系中彻底解脱，对漂亮姑娘的热衷只是天性导致的习惯动作，再遇到小伊一样的美女，我仍然会去想办法搞到她的宿舍电话，也仍然不会去打。再次投入一场热烈的恋爱，我从心理和生理上都没准备好。而且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为另一件事困惑，百思不得其解，终日郁闷不堪，哪有追女孩的心思。
	那个困惑就是——我很怀疑魏星找我是为了一起拉赞助，还是蹭饭来的。
	自从我们成了拉赞助的搭档，他没有一顿饭不是我请的。他的要求并不高，学校门口盖浇饭三块钱的麻婆豆腐套餐就能打发掉，可他吃我的饭吃得那么理所当然就让我很不爽，到饭点就问我在哪儿，过来直接坐下就吃，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吧唧嘴，高声呼喊服务员给他加饭加汤加小菜，吃完擦擦嘴就坐那儿等我，我喊“埋单”，他喊“一起算”，然后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我。我曾经想早点儿吃完甩开他先走，可后来发现，我永远没法吃得比他快。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甘肃高官家的公子，只当他是个败家的贫困生，心一软，竟然供他吃了小半个月。不过这小子能吃是真能吃，能说也是真能说。一口西北调调竟然可以把各色小老板忽悠得不着四六，我们很快就拉到了第一笔赞助——20支价格不菲的熊胆牙膏。出于哥们儿义气以及“讨美女欢心”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把这个成果和老二、柯依伊共享了，说是我们两组一起拉来的。我打电话告诉娟姐这个好消息，她在电话那头很是赞许了我们一番，因为其他所有组都吃了闭门羹，屁都没拉到一个。为了庆祝，当天晚上魏星点了份五块钱的粉蒸肉煲仔饭，还是我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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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h3>
	音乐协会的卡拉OK比赛顺利开始并且顺利结束，所有开支都是从会员们交纳的会费里出的。娟姐说得对，总不能把牙膏卖了办活动吧。结果颁奖晚会刚一结束，那20支牙膏就在我和魏星的眼皮子底下被协会的几个部长瓜分了。
	我没有拿到熊胆牙膏，但是获得了这次卡拉OK比赛的二等奖，同样获得二等奖的还有魏星、柯依伊，这应该是暗箱操作了，以作为对我们拉来赞助的回报。老二获得了三等奖，丫唱得实在太差了！
	好歹是个喜事，我们拉着小马夫妇、许宁夫妇以及鲍哥去前街的“老和气”酒家吃夜宵。柯依伊原本要和室友一起回去，结果我们一瞧那个室友竟然就是在《约定》里和鲍哥搭档的张倩，自然两个都没得跑。我看了看这局面已经是成双结对的架势，于是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顺便打电话把王佳也连哄带骗弄了过来。听见我打电话，老二的脸色立刻变得粉扑扑的。鲍哥他们随着我话题的推进不停地冲老二做着各种鬼脸，电话刚挂，他们都欢呼起来。老二笑着驱赶，脸上的汗里都能晒出糖来。魏星、柯依伊和张倩只诧异了短暂的几秒就明白了状况，张倩拉着老二不停追问：“啊？你喜欢王佳啊？你是不是喜欢王佳啊？”柯依伊也拉着老二问：“谁啊？哪个啊？漂亮吗？我见过吗？”只有魏星不八卦，他哀怨地叹了口气，凑到我身边：“今晚吃饭的女人里还有没主的吗？”
	对，就像野狗撒尿占地盘只讲究先来后到一样，在男生的朋友圈里，哪怕是失败的追求，只要谁先宣布喜欢那个姑娘了，其他的兄弟们都会按不成文的规矩离那个姑娘远远的，否则，要么抱得美人归、兄弟没得做，要么美人没抱回来、兄弟还是没得做。现在连小学男生都会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二十啷当血气方刚的大学生，更不愿意因为女人，坏了兄弟意气，心里酸死疼死也得忍着受着。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哪条野狗尿多，也许可以占到很大的地方；可如果哪个哥们儿同时宣布喜欢好几个姑娘，我们只会当他在放屁。
	我拍拍魏星的肩膀，“别介，还剩一个呢。”我说的那“一个”就是柯依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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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h3>
	那一夜我差点儿没喝死，怎么被拖回寝室的全然不知。一觉睡醒，头痛欲裂，于是喝了点儿水又睡了一觉，直到被饿醒。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应该是下午的上课时间，整个宿舍区都陷在一片安静和金色的阳光中，暖暖的，柔柔的。老二也不在，不知道是上网还是上课去了，我决定起来吃点儿东西，刚爬下床，就有人敲宿舍的门，是鲍哥。
	“你去吃饭吗？”他问我。
	“去，我正饿呢。”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等我会儿。”
	“再喝点儿去吧。”
	“别特么逗了，还喝啊！”我以为鲍哥在开玩笑。
	“真的，我郁闷。”我转身回头看他，鲍哥的表情严肃得要命。
	你绝想不到鲍哥是为什么郁闷的。昨天一场酒喝完，他和魏星主动要求送张倩、柯依伊回宿舍（其他人拖着烂醉如泥的我和小马）。结果短短十来分钟的路程，他竟然和张倩拜了把子，同时拜把子的还有魏星和柯依伊，他们四个从此以兄妹相称，可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你不是不追了吗？那做把兄弟也挺好的。”我和鲍哥坐在“为君”，就着套餐喝啤酒。
	“好个屁啊。”鲍哥真激动了，喷我一脸唾沫星子。
	原来在路上，魏星想试探一下能不能对漂亮女生柯依伊下手，借着酒劲儿不停问她“你敢闭着眼往前走十步吗”“你敢跳着回寝室吗”……直到“你敢让我抱一下吗”。小伊的回答都是“不敢”。鲍哥在一边煽风点火，他也想顺着这思路拿下张倩，而张倩的回答也是“不敢”。后来俩女生学会了这话，开始反问男生“你敢舔自己的鼻子吗”“你敢大喊十声‘我是猪’吗”……“你敢离我们远点儿吗”。一来二去，不知谁说了句“你们敢和我们拜把子吗”，于是他们就真的拜了把子。
	事后调查，鲍哥说那句惊世骇俗的浑话是魏星说的，魏星说是柯依伊说的，而柯依伊和张倩都一口咬定是鲍哥自己说的。我比较相信女生的话，因为她俩那天都没喝酒；而且……鲍哥说出这样的话很符合他的性格。“你敢吗”一直都是鲍哥的口头禅，麻将桌上他经常会念叨“你敢出个二饼吗”“你敢不接我炮吗”。他还有一句口头禅是“你猜”，逛商场的时候他会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一边，“你猜厕所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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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h3>
	魏星终究还是不甘寂寞的，几天之后他在网上聊了个女网友，约好晚上8点在学校后街见面。魏星做好了和人家上床的一切准备（借足了开房用的钱和避孕套）兴致勃勃地赶到，只看到一个和“美丽”毫不沾边的姑娘正一脸羞涩地在等他。魏星毫不客气地把那姑娘痛骂了一顿，走之前管人家借了300块钱，而且压根儿没打算还。一个男人可以嫌网友丑而拒绝和她上床，痛骂人家的同时还管人家借钱，这样的男人该有多浑蛋，以及多不可思议啊！魏星这样的奇葩，所有作为都是我们这些小毛孩想不到做不来的，想不成为学校里的传奇人物都难。
	那300块钱魏星自己留得并不多，他花了多半在豪都请我们吃了一顿大餐。豪都那顿饭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方式，因为魏星在酒桌上给我们上了网络的入门课。
	我建议所有老师都听一听魏星是怎么传道授业解惑的，人家只用了几句话就培养出我们对网络的无限兴趣：
	“QQ就是用来聊天的，什么样的女的都有。”
	“聊天室我只上长沙的，外地聊天室姑娘全是外地的，费那劲儿干吗？”
	“BBS是文学青年去的地方，方鹏，那里的妞都爱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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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h3>
	2001年网吧还是新鲜玩意儿，不仅环境昏暗而且设备陈旧，所有显示器都几乎是个半球，魏星手把手教我注册了QQ号，并且加了一个长沙的在线女生“咖啡女孩”。那时候的人一碰着网络就智商萎缩，起的网名一个比一个土，以我的文学素养还给自己起了个叫“真诚老公”的破名儿，所以也觉不出“咖啡女孩”这四个字有多俗不可耐。我用右手食指一个个字母按，拼出个“你好”发了过去，不一会儿，咖啡女孩回了消息“你好啊”，三个字就把我激动得小鹿撞怀。
	同样是在QQ上泡妞，我和许宁自恃文笔还行，走扯淡耍贫嘴的路线；魏星、小马走的是浪子的路线，尤其是魏星，每次都把线上不爱搭理丫的姑娘骂得狗血淋头；而老二和鲍哥走的是抒情路线，他俩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个叫“QQ宝典”的东西，可以随便复制肉麻语句发给女网友。我对这种行为非常不屑，用“QQ宝典”不仅不能提高他俩的作文水平，也不能提高他们的打字速度，我们很快就已经每天上网至少八小时，如果不能在过程中学习点儿什么，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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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h3>
	在这个学期离期末只剩个把月的时候，我搬出宿舍租房子住了。这事情说起来主要是因为我们班唯一的体育生韩鹏。
	“体育生”是学校里很特别的一个群体，他们可以以200多的高考分数进入南湖大学，并且每门课只要考到30就可以拿满学分（选择题多的时候，就算猜ABCD都不止考30分）。所以，他们除了训练以外的大多数时间活得远比我们要潇洒。加上规律的体育锻炼造就的结实肌肉和炫目球技，只要愿意，他们可以泡到学校里几乎全部的女生。事实上，很多体育生也是这么做的，他们除了喝酒、打架和泡妞以外，什么都不干。
	韩鹏却是体育生中的另类，他热爱学习的程度在全年级的男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不止一次看见他在篮球场边上做高数题。他进入南湖大学是想好好学习努力考研的。当然，我们的学校并不这么想，他们招韩鹏进来的主要目的是替学校去打CUBA——大学生篮球联赛。所以热爱学习的韩鹏很快就跟不上训练的进度，上学期从主力沦为替补，这学期从替补沦为一般人，也就是说校队不要他了。篮球队的队员们都住在体育馆旁的训练楼里，方便每天拉出去训练以及打各种比赛。韩鹏之前也住在那里，可是被球队踢出来以后就不得不搬回寝室，他告别球队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个天大的问题：寝室的床连学校发的席子都铺不开，哪能容得下这一米九六的大个儿呢？！
	韩鹏找到辅导员周老师反映床的问题，可这事辅导员也解决不了，只能向更上的上级继续反映。韩鹏以婴儿在妈妈肚子里的姿势憋屈着睡了几天，难得伸一次腿就成功地把自己从上铺蹬了下来，幸亏抓住床把才幸免于难。于是他痛下决心：搬出宿舍租房子住！为了找个人分摊房租，他找到了班上身高仅次于他的我，“方鹏，宿舍那破床你能睡得下吗？”其实我一米八二的身高比他矮出一头半去，睡这床还行，不过我还是决定和他合租，因为“租房子”是我在心里隐藏了很久的梦想，我高中时代看的所有青春小说里，男主角们无一例外都不住在寝室里，他们总有个地方放肆自己鬼混和胡搞，抽烟酗酒玩摇滚乐和睡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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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h3>
	小说毕竟是小说，现实离它太远了。
	我们租的房子是附近居民专门用来出租的小单间，一张大床一套桌椅就是全部的家当，200块一个月，我和韩鹏一人100，床也是一人一半。我们没把被褥全搬过来，为了应付学校时不时的夜查，我们都把自己宿舍里的铺盖留在那里，并且搞得像有人睡过一样。出租屋里只有韩鹏从家里带来的一床大被子和我的两条单人床单，我们垫了很多衣服才让那张木板床没那么硌得慌。可最坏的事情还在后面：原来我们俩都是喜欢裸睡的。在出租房里的第一夜，穿着三角裤缩在被窝里的我，扭头看见脱得只剩下三角裤的韩鹏站在床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我怏怏地爬出来穿上衣裤，“我还是回去睡吧。”
	第二天早晨，我刚出寝室门就看见赶回来叠被子的韩鹏。此后的一个多月，他每天傍晚回来把自己寝室的被子搞乱，应付夜查的老师；每天早晨又赶回来把被子叠好，应付检查卫生的阿姨，其中滋味苦不堪言，他不说我也知道。大二开始，我们的宿管阿姨在寝室楼里做起了卖卤货的生意，每天挨个寝室推销她自家做的鸡腿、鸡翅和茶叶蛋。韩鹏坚持每天在阿姨那里买两个鸡腿两个茶叶蛋，从此才不用再每天回来叠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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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h3>
	我和韩鹏协商了一下，达成了协议，每天晚上正常的睡眠时间里，房间归韩鹏使用，其他时间归我使用。理论上讲，我占用房间的时间更长些，可是我还没有想好，除了睡觉，这房间还能干什么用。毕竟我不抽大麻，不玩摇滚，也没有姑娘可以睡。
	于是，我打电话叫来了兄弟们。我们六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四面白墙，浮想联翩。又是鲍哥先打破了寂静：“我靠，搞学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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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h3>
	鲍哥的一句玩笑话点拨了大家。我们把学校门前租书店里全套的《金庸全集》搬进了那间屋子，每天早操之后韩鹏会去教室，我们则全部杀到那间屋子里，床上地上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开始看，一直看到韩鹏回来，我们去吃夜宵。每天魏星都会买很多香蕉和饮料带过去，那时已经是月初，他的手头宽裕了就拼命花钱，拦都拦不住。我们挤在那间屋子里闷头看书，除了喝大量的水，谁都不去吃饭，饿了就掰根香蕉。吃到下午通常就会开始轮流出去上大号，尤其是老二，一天可以上两次，每次出门之前都到处要烟，他自己那包早已经抽干净了。韩鹏第一次开门看到正在“学习”的我们的时候，差点儿被扑面而来的烟雾呛死。我们赶紧打开所有门窗，一边用手里的书把烟雾往外扇，一边赔着笑脸安慰那个已经咳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个儿。
	韩鹏是个好脾气，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是从来没为这事和我们红过脸，而他每次出现时那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成了我们“学习”的下课铃。他私下里曾经暗示过我，能不能让房间更干净一点儿，因为在他的观念里，所有房间都应该是窗明几净的。我当然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出租屋里应该是满墙的涂鸦、一地的烟头和避孕套才对，目前这个情况已经够干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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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h3>
	齐娜对我们这段时间的行为非常不屑，她曾经对小马说，六个男人在一间屋子里同时看武侠小说，这简直就像聚在一起打飞机一样，虽然是各打各的，但性质上没分别。小马把这话转述给我们听时，所有人都大呼齐娜是个“女流氓”，并且勒令小马立即放下武侠小说，回自己的出租屋去缴足了公粮再来。
	柯依伊和张倩对我们的举动就宽容多了，她们给这个破房间起了个非常温馨的名字叫“方鹏家”（虽然这让我们那儿听上去很像卖牛腩面的快餐店），周末的时候她们甚至还会拿着封面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去“方鹏家”体验生活。我是打心眼儿里欢迎她们过来，因为只要她们一来，男人们就不会肆无忌惮地在我的房间里搓脚丫。小伊她们通常会打开唯一一扇临街的窗户，一个坐在窗户左边，一个坐在窗户右边。我经常会在看完两页翻篇的时候抬头望一眼她们，这对我的视力和颈椎都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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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h3>
	在学习完《金庸全集》刚刚换成古龙的时候，老二突然产生了巨大的负罪感，这具体表现在他甚至开始便秘了。那天他拿着《多情剑客无情剑》看了没多会儿，就把书盖在地下，摸出支中南海开始抽。抽烟的时候也不看书，只是靠着墙角看着天花板，没多会儿就抽完了一支，又摸出一支奔厕所去了。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以后，老二才推门而入，把手纸往床上一丢，“妈的，拉不出来。”接着点了支烟闷头继续抽，过不多会儿，他突然喊我：“方鹏，咱们也该学习了吧？”
	我诧异地抬起头，睁着已经疲劳到满是血丝的双眼，许宁他们也都放下手里的小说抬头看他，“什么？”
	“啧，”老二咂了一下嘴，做了个痛苦的表情，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我就是觉得，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什么不踏实呢？”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踏实，心里特空。”老二说。
	所有人都闷不作声，房间里只有找不着出路的烟雾丝丝缕缕地飘浮着。半晌，鲍哥说：“是该搞学习了，快考试了吧？”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嘈嘈哄哄算起日子来。“好像是下个月中旬吧？今天几号？”
	老二终于看够了天花板，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算了，我就是这么一说，还真搞学习啊？咱们不正搞着呢嘛！看书，看书！……方鹏，把纸丢给我，我再拉拉看。”
	“去你大爷的！”
	第二天，老二和鲍哥都没来看书，他们上课去了。第三天许宁也去了。第四天我和小马也去了，因为据老二他们带回的消息，这学期的第一门考试即将于下个星期二的下午闪亮登场，老师会在最后的两节课上给大家划重点。我们五个都是金融学院的，而魏星是会计学院的，我们的课程和考试时间都不一样。那个在白天属于我的房间里，只剩下魏星一个人孤独地吃着香蕉看着古龙。
	PS：大学四年里，会计学院的魏星因为和我们五个金融学院的人混在一起，错过期末考试一次，重修考试三次，错过会计学院各类班会、联欢会和学院领导集体训话更是不计其数，却因为陪我们频频参与金融学院的各项活动，成了金融学院里的一张熟脸。以至于每次他代表会计学院足球队上场踢球，金融院队的兄弟们经常会情不自禁地把球传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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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h3>
	硬生生背了四五天，我还算顺利地拿下了这学期的第一门考试。没休息几天，后面的考试又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也是没有用的。我搬回了寝室，找了张白纸，写下“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八个大字贴在床头，开始了我为期一个半礼拜的熬夜生活。从睁眼就开始坐在床上背书，实在撑不住就歪到一边睡会儿，没两三个小时就会自然醒，然后抓起课本继续背。不认识的人一进寝室，还以为我是个好学生呢。
	我只看老师划的重点，哪怕是前言，只要那些字的下面有红色的道道，我都会努力背诵，尤其是那些打五角星旁边写着“必考”俩字的。事实证明，除了那些用来故意浪费你时间的幌子以外，告诉你“必考”的题目还真是必考的。换句话说，“必考”的不一定都考，但是考的一定是“必考”的！所以，如果你时间来不及，把那些“必考”的题目做成小条带进考场，只要能抄到，随便再蒙几道选择题就能得60分。当然，也有个别老师辜负我们的期待，划了满课本的重点都“必考”，这样的科目你干脆就别复习了，那是存心让你挂呢。还有一次，一个老师竟然划了几十道“必考”，结果一题都没考，卷子刚发下来就有好几个人交卷了，被监考老师以“30分钟内不得交卷”为由阻止。我不仅是他们中的一员，而且还在那张试卷上写了硕大一个“SB”。不过没过多会儿我就用涂改液把它盖住了，并且老老实实地蒙完了所有选择题，还在所有大题目下面多少写了几个字……重修也是同一个老师教，这时候就把关系搞砸了不好。
	连续没日没夜地复习，我的神经绷得像只兔子，没几天就开始产生幻觉，闭上眼睛就胡乱做梦，一会儿回到了高中时代，一会儿感觉自己是学习课代表，这些梦毫无例外都以梦见考试现场为终点，醒来一身冷汗。我向老二倾诉了我的烦恼，他对我说，做梦梦见自己在考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醒来发现自己真的在考试。老二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班的罗俊琪并不在场，因为鲍哥告诉他考“思想道德修养”这科哪怕写歌词都能过，于是他在这门考试的前一夜和女朋友到碟屋战斗了一通宵。结果第二天他连歌词都没写出来，一睁眼离交卷也就五六分钟了。他为了方便打小抄千辛万苦抢来的拐角座位，让所有人都没发现他在考场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浑浑噩噩地考完最后一门，我整个人都垮了，悠悠地走回寝室，关上门倒头就睡。在去火车站赶回家的火车以前，我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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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h3>
	老爸老妈已经适应了没有我的生活，我一放假反而打乱了他们的生活规律。吕主任每天中午都早早回家做饭，方处长每天中午也按时回家吃饭了，这曾经很熟悉的生活却让我们都有些不适应。老妈把每餐饭搞得花样繁多，我和老爸正襟危坐，面前碗碟盘勺和小酒杯一样不少；我搜肠刮肚找些能说的学校里的故事，他们也孜孜不倦地教育我如何做人，一顿饭吃下来，常常精疲力尽。情况的改善是在半个月之后，方处长在我的假期里第一次出去应酬，随后频频出去应酬；每天我都会在家里打电话问他这餐饭回不回来吃，然后再打电话给老妈。我们终于找回了上大学前“家”的感觉。
	可是很快，我爸我妈找回了更多的感觉。他们开始每天早晨六七点喊我起床吃早饭；开始每天检查我的暑假作业做了多少；开始叮嘱我每次出门一定要在晚上9点半以前回来；开始不给我零用钱；开始接到找我的电话时，问电话那头的女生“你是谁呀？你找方鹏有什么事啊？”……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每天都能回忆起一些高中时的伤心事。
	好在假期结束前的一两周，家里又弥漫起了离别前的伤感气氛，老爸老妈对我的要求也松懈下来。我背起塞满了各类真空包装肉制品的行囊，走进了大学二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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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h3>
	从长沙回家，再从家回长沙，坐在拥挤的车厢里，既没有感觉离家越来越远，也没有感觉离学校越来越近。我知道我在路上，但其实我压根儿没有动，我只是被车子带着走，它说那是哪里，那就是哪里。
	到学校的时候老二他们已经到了，正挤在寝室里打“跑得快”。三把一局，输最多的人跑出去买两块钱的香蕉，再回来接着打。一局一清，反正出大门就有水果摊，这叫“吃鲜的”。我的写字台上堆着半桌子香蕉和半桌子香蕉皮，那几个人显然已经吃不动了，却还在不停地赌。
	“你们就不能买点儿别的？”我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出来看他们打牌。
	“香蕉好，壮阳通大便！”老二回过头冲我乐。
	“扑……”我笑得喷了出来，“傻……逼……”
	这真是我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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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h3>
	在中学小学甚至幼儿园的时候，每升一年级全班就会换一次教室，尤其是高中的时候，高一在一楼，高二在二楼，高三在三楼。我从进高一就巴望着早点儿到三楼去，可以俯视全校所有学生，做一只老鸟。
	大学里就不搞换教室那一套，除了发了几本没见过的课本，多了几个不认识的老师，其他一切都和大一一模一样。这让我在假期里萌生的一点点改邪归正好好学习的念头迅速萎缩，我和老二他们习惯性地回到了大一快结束时那样的生活，上网、睡觉、游荡，上网、睡觉、游荡……当然，有一点改变得非常明显，从现在开始，学校里终于有了一拨比我们小的孩子。
	作为“小红帽志愿者协会”的会员，我和老二都被组织去迎新，也就是帮新生领被褥，然后带着他们去自己的宿舍。鲍哥虽然不是会员，但死活也要去，我们不得不给他找了顶小红帽戴着，混入我们的队伍。出发前鲍哥照了半天镜子，转头问我们：“这么看我慈祥不？”我告诉他：“怎么看那顶小红帽的主人都在你肚子里面。”
	校门口搭了两顶硕大的凉棚，所有志愿者都挤在凉棚下等待新生们的到达。差不多每半小时就有一班从火车站开来的校车，拉着新一拨被咱们学校骗到学费的小孩和家长们到达。这时候，所有小红帽就会像摩的司机一样围上去，把那些家长和孩子们分别领走。老二那天穿得特正式，我问他为什么要在这么热的天选择装X，他回答我：“你怎知这不是第一次见父母呢？”啧啧，人家真是高屋建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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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h3>
	实在没想到小红帽们之间的竞争会如此激烈，我刚瞄见一漂亮姑娘想往前挪挪，就被挤出二里多地去；再想往里扎，姑娘的行李都在别人手里了。我傻不棱登地站在人群外面发了会儿呆，就被一个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扯住，“小伙子，报到往哪儿走？”我抬眼一看，老民工边上还站一小民工呢，俩人背的背扛的扛，浑身都挂着行李，从车上下来都走这么远了，愣是没有一个小红帽帮他们一把，这帮孙子真做得出！
	“哦，我带您去吧。”我伸手就要帮他们拎行李，老民工连忙伸手挡我，“不用不用。”
	“没事的，我是小红帽！”
	“啥？”
	“哦……我是志愿者，志愿者！”我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X，什么叫我是小红帽啊？我怎么不说我是白雪公主呢？
	抢过小民工的一个编织袋，我们向体育馆走去，那是新生报到的地方。小民工叫吴延年，来自湖南岳阳，虽然是湖南人，却也是第一次到省城来，别看他话不多说，其实心里一定高兴死了，从他那两只已经睁到百分之一百二的眼睛就能看得出，他恨不得把整个学校都吞到肚子里去。
	“我刚到长沙的第一天正好下雨。”作为师兄，我开始把头一年的破事儿拿出来跟他说，从各协会的兴趣活动到前后街的吃食都说了个遍。老民工一直在应和着赔笑，我怀疑他压根儿没听懂我说的是什么，笑得完全不在点儿上。小民工从头到尾没笑过一次，但问了我几个非常有深度的细节问题，比如我告诉他“如果考试不及格，没有补考只有重修”的时候，他问我“考多少名能拿奖学金”，这个问题真的让我头大。
	到了体育馆，那里人声鼎沸，上百张课桌首尾相连从大门口排到篮球场再到排球场再到羽毛球场。学校为了方便新生报到，把所有需要办理的手续都集中到体育馆里，号称“一条龙服务”。校领导把这作为一项改革成果，还喊来了校电视台的记者拍摄报道。只是这条龙实在是条巨龙，蜿蜒盘旋都快赶上万里长城了。去年是我老爸帮我处理完所有手续问题的，我压根儿没插手。所以这会儿站在体育馆里，我不仅没有轻车熟路的感觉，反而被这里的气势骇倒，特想拉张椅子坐下来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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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h3>
	两个半小时以后，我半脸灰半脸汗地从体育馆出来，算是帮吴延年同学办完了新生报到的所有手续，把他领到他的寝室，后面的事情我就管不着了，看着他俩都是挺能干活的样子，肯定比我这四体不勤的强。离开之前我留意了一下学校发的席子，果然还是不能对上学校床铺的尺寸，原来这一年他们也没进步多少。
	回到小红帽的据点，鲍哥正抱着电风扇猛吹。“感觉怎样？”“别提了，累得跟傻X似的。”
	不一会儿，老二也回来了，我们问他：“女方父母对你满意吗？”
	“我那也是个男的，谢谢。”老二把鲍哥扒拉到一边，自己扑到电风扇上，“靠，累残了都快。”
	新学期就在我们的气喘吁吁中正式开始了。当时谁也没有意识到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我会和小伊搞在一起，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当然，咱们这帮人里在同期告别单身的还有其他若干人，大学二年级，那是相当春光灿烂。这件事还得从许宁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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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h3>
	和我们几个做苦力的不同，许宁作为师兄师姐里比较先进的一部分，被学院任命为金融2001-3班的新生班主任，其实就是这个班四五十号人在军训期间的老大。
	新官上任三把火，许班主任的第一把火是组织了一次新生老生座谈会，他邀请的老生代表就是我们一干人等，连传奇人物魏星同学都在受邀之列。我很是怀疑许宁是不是疯了，这拨人两个学期挂的科加一起都快超过30门了，都能跟小朋友们说点儿什么啊？许宁告诉我，他只是希望我们能让同学们了解到真实的大学是什么样子，他不想请一些特装X的人过来说一些很虚伪的话，那样会让小朋友们多走很多弯路。小马问许宁：“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能让他们了解真实的大学呢？”魏星接茬儿：“我们至少能代表学校里的阴暗面。”大伙儿立即按住丫，“别别别，那是你！只是你！”
	第二天，他们的军训课结束之后，许宁把我们介绍给了他的学生们。学生们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一个会计学院的学长来参加金融学院的班会，于是许宁这么介绍魏星：“魏星学长是……是个传奇人物。具体怎么传奇，以后你们一定会听说的。”反正蒙得了一时是一时，这些孩子们现在还不知道魏星在操场上追师姐被拒绝和骂完网友还管人家借钱的故事。一听说“传奇人物”这么大来头儿，学生们看魏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要多崇敬有多崇敬，还有人带头儿鼓掌请魏星学长先发言。于是魏星理了理领子站起身来，轻轻咳嗽了一下，走到讲台后面，挥挥手示意掌声可以暂停一下了，“我想先和大家谈一谈学习……”
	我身边好几个声音同时轻微却坚决地冒了出来：“傻X！”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之前对吴延年说的话几乎原样重复了一遍：“我刚到长沙的第一天，天上下着毛毛雨……”在这个时候柯依伊找自习室正好从门口经过看到我，就站在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会儿。在我和小伊好上以后，她总是这么描述我当时的样子：“方鹏在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崇敬的注视下，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用磁性的嗓音娓娓道来：‘我来的那天淫雨霏霏……’那副德行，一看就知道在想着勾引学妹呢！”一语道破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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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h3>
	许宁那天的座谈会非常成功，尤其是在哥儿几个说嗨了，互相揭短揭到快打起来了以后，其热闹程度绝对不亚于一场综艺节目。许宁起先对我们的状态非常满意，后来魏星领着全班新生喊口号：“你们看着他，跟我一起念：傻……X……”一个班的菜鸟们齐刷刷地跟着：“傻……X……”许宁这才看不下去，终止了这场新潮的班会，还说了些“要批判地看问题”之类的混话。
	从教学楼出来，我们去了后街的麻辣烫摊。
	“哥儿几个今天辛苦啦，字字珠玑，刀刀见血！”许宁举着杯子敬酒。
	“我有个问题，”老二伸手把他拦住，“什么叫批判地看问题啊？真拿我们做反面典型呢！”
	“是啊！”小马推了许宁脑袋一下，他对自己非法同居的事迹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非常气愤。
	“别动，酒洒了。”许宁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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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h3>
	操场上全是军训的新生，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排成方阵起伏有致地走来走去，远看就像农民伯伯晒的一屉一屉土豆。球是没法踢了，生活少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无所事事的我们就像村里的懒汉，晃悠到操场边，找个树荫坐着给新入学的师妹们的外貌打分。因为是新生班主任，许宁拿到了一份金融学院2001届全体女生的名单（当然也有男生名单，但那不重要），内容详尽到包括该姑娘来自哪个城市、住在哪个寝室以及寝室的电话号码，这东西简直是和《葵花宝典》一样好使的工具书。我们拿着名单让许宁逐一指认，有些他不认识的我们就直接跳过，军训一个多礼拜还没让许宁记住名字的女生，基本上可以划到男生的队伍里去了。
	打分的过程非常有趣，大家眼光刁钻，评语毒辣，估计“超级女声”的评委们当时就是躲在角落里偷听了我们的对话获得的灵感。我们虽然只有六个人，可是同志们观察的角度和眼光完全不一样，有看眼睛的，有看腿的，有看胸和屁股的。我和鲍哥就曾经因为一个身材干瘪但面似刘亦菲的姑娘争得死去活来，我说：“这怎么也得80分吧！”鲍哥轻蔑地呸我一下，魏星是鲍哥的忠实拥护者，他热衷于重复鲍哥说过的每一句脏话，说完还咂咂嘴并加以夸张的笑声。老二和许宁也会笑，只有小马长时间只晒太阳不表态。终于有一天，丫实在看不下去我们的轻浮，悠长地叹了口气：“真正的美女，一要看脚踝，二要看手指……”叹完又继续歪过头去闭着眼睛晒太阳。我们顿时自惭形秽起来，高人呀……
	小伊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从我背后冒出来的，穿着一条白底带红桃心的小碎花连衣裙，打着把淡粉色的太阳伞，看过去连她鼻尖上的汗都是暖暖的颜色。她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我扭头几乎和她脸对脸撞上，毫无心理准备和这么一张美丽的脸狭路相逢，我愣在那里足足半分钟，盯着小伊没说出话来。
	“你怎么这表情啊？”小伊笑了。
	“哦。”我回过神来，“我什么表情啊？”
	“反正就是傻了吧唧的，”小伊笑得嘴都快咧到腮帮子上了，“哎，开学都一个多礼拜了，你们也不找我们。”
	“忙呀，太忙了。”我连忙给自己解围。
	“忙什么呢？看你们几个不都挺闲的吗？”
	“瞎说，你看这一操场的学生不得我们遛啊！”
	“去你的，又不是遛小狗。”小伊笑点真低，“对了，我刚才去办公楼碰到唐书记了，他让你们金融话剧团准备一下，军训结束就招新。”
	“招新？好啊！”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天知道刚刚成立的所谓“金融话剧团”全部阵容就是这会儿坐在操场边上的五个男人（刨除会计学院的魏星）。听到我们要准备招新的消息，老二他们也齐声欢呼，心里那个美！
	“柯依伊，”我对柯依伊说，“要不晚上一起吃饭吧！你通知女生，7点半‘交友宅’，开学这么久了还没聚过呢。”
	“好啊。”小伊笑着走了，就在转身之间，我留意到她的手指和脚踝，细细的真好看……
	“别扯鸡毛淡啦！”身后，鲍哥嘶哑的嗓音振聋发聩，“都要招新了，赶紧的！刚才说那个胸大屁股大的那个叫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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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h3>
	那个胸大屁股大的学妹叫徐徐，就是许宁班上的学生，来自湖南岳阳某镇，其爹是该镇镇长，据说牛到可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的那种。为了送徐徐上学，徐爹派专人开拖拉机把她送到县汽车站，咱们学校坐“专车”来的不少，可是坐“专机”来的就这么一位。这些全是徐徐同学自己对我们说的，我们（尤其是鲍哥）赶在军训结束之前就和这位大小姐混熟了。这事说来话长：在军训结束前的一个多礼拜，所有内容都要为即将到来的会操准备了，整个金融学院的学生被分为规整的六个方阵，这样一来就有几十号人得被挑出来到旁边歇着去。通常教官会先挑出体形太胖的，再挑出来习惯性顺拐，踢正步都能同手同脚的，如果还是多人，就挑出像徐徐同学这样不会走直线的。
	徐徐同学可能是受了好身材的累赘，走不了五步必往右偏，如果把她排在队伍的外侧，她经常能自己一个人溜达到跑道外面去；如果把她排在队伍里面，那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会让整整一排人不知道自己跟谁对齐，尤其是和她同一排最外侧的人，经常会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挤出去了。徐徐同学对方阵的毁灭性打击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在会操的前夕，她和其他几十名同学被挑了出来，组成了一支不用参加会操的队伍，我们习惯上称呼它为“伞兵连”，对不起，打错字了，是“散兵连”。
	散兵连不用会操，训练的意义就不大了，他们除了参加拉歌以外就躲在树荫底下聊天，而那片树荫正是我们几个的活动区域。和穿着已经发臭的训练服晒得黑呲呲直冒油的大一男生聊天，当然不如和好歹洗过冷水澡穿着鲜艳T恤的师兄聊天开心，而徐徐又是“散兵连”里唯一一位被我们评分在75分以上的姑娘，于是大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不过，当时新生还没有什么自由时间，要知道大学四年里只有这一个月还有人管着你，所以徐徐没法参加我们的聚餐活动。当天晚上吃饭都是上学期的老班底，六个男生，加小马的女友齐娜、许宁的女友刘萌萌，还有王佳、张倩和柯依伊同学。因为即将招新的原因，那天六个男生都很兴奋，轮流说了一些很丢人的话。还是老二老谋深算，教我们在大放厥词之前先加一句：“我们舞蹈协会的人就是要……”把一切罪行都栽赃给别人。只是我怀疑，一个逼近85公斤的胖子说自己是舞蹈协会的，其中的可信度是不是可以忽略不计。
	吃到9点多，突然店门外有人吵吵：“美国被炸了！”“世界大战了！”“快看电视！”魏星喝得有点儿高，笑得都晃悠起来了：“炸了？还让不让人用美国股民的钱了？”周围的食客招呼着服务员把电视打开，转到凤凰卫视的现场直播。
	后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喜庆的气氛蔓延到整个前街，有错落的口号，有整齐的欢呼。那天是2001年的9月11日，我又喝醉了，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看的直播，那天唯一留在我记忆里的一句话是小伊说的。
	她说：“肯定死了很多人，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这姑娘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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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h3>
	其实这事也怨不得学生们，2001年的夏天发生了很多近乎天方夜谭的事情，一次次考验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喊叫，让我们疯狂，让我们崩溃。你说说看，连中国男足都进世界杯决赛圈了。
	8月底十强赛开始，面对着几支按国足以往水平各个都能制造“黑色三分钟”的球队，中国队的这群糙哥竟然一路凯歌，娱乐无极限，逮谁灭谁！要知道四年前我在同学家看这帮孙子打伊朗，二比零领先的时候，我被同学的弟弟硬拉到他家院子里去玩互射点球。不多久就听见同学们在屋子里此起彼伏：“二比一了！”“二平了！”“伊朗又进一个，二比三了。”我心一急，拔脚怒射一球放倒同学弟弟闯进屋里，正赶上看伊朗的第四粒绝杀。我急火攻心，脑子短路，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不算！”——事实证明，看国足的比赛，不仅考验心脏，而且有损智商。
	自那之后，我再看国家队的比赛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受什么大刺激变成傻子。但是在2001年的那个夏天，连包括柯依伊在内的女同学们都参与到十强赛的观影大潮中来，别说那些碟屋，连学校周围所有KTV到时间也全部改放球赛，每场比赛结束不管是在晚上还是在夜里，都是呼啦啦几千人从四面八方涌回宿舍区，场面之宏伟胜过任何一次下课放学。那段时间我们撺掇了很多人，把前街最后一个录像厅包了下来看大屏幕投影，每次都会带上柯依伊她们，这些对中国足球屈辱史不甚了解的女生看了两三场球之后，甚至认定中国男子足球队是一支世界强队，连阿联酋——听上去那么厉害的球队，都能给收拾个三比零……这样的局面连我这个票友都看不下去了，何况魏星这样的职业球迷。因为周围全是熟人不怕挨打，丫每次都给对方加油！
	2001年10月7日，随着裁判员的一声哨响，中国队出线了，前街最后一个录像厅沸腾了，在荧光幕反光的照映下，我看到小马抱起了齐娜，许宁抱起了刘萌萌，老二……对不起，是张倩抱起了王佳。老二犹豫了一下，扭头转向小伊的方向，我突然心里一酸，急赶两步，把正在欢天喜地吹小喇叭的柯依伊同学死死地抱了起来。周围所有人都在欢呼，谁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真的在庆祝同一件事情，小伊同学在我怀里就像一只软软的未成年兔子，小脑袋抵在我胸口，热乎乎的。为了表明自己只是欢庆胜利中的一员，而不是一个占便宜吃豆腐的流氓，我不得不在拥抱的同时保持连续的小幅度跳跃，并且伴以“喔喔”的叫喊，这让我像极了傻X，看来国足的球赛无论胜负，对观众们的智商都不是什么好事。我隐约也听到了小伊同学发出“嗯嗯”的叫声，本以为她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尴尬，后来才发现，是她叼着的喇叭夹在我们的拥抱之间，硌破了她的嘴。
	那是我和小伊的第一次拥抱。
	魏星是欢庆的人群中最落寞的一位，他整晚都在为阿曼队加油。老二刚靠近他，就被他狠狠地骂了：“你们特么的懂不懂足球啊？这特么的算赢吗？这是张吉龙抽签抽进去的，不是踢进去的！”同样是职业球迷的小马看不过眼，“妈个×的，等踢进去那年你都该死了。”魏星不骂了，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翻过脏兮兮的沙发，往人群深处扎，“还有女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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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h3>
	魏星那天死活没找到落单的女人，这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自己因为爱足球耽误了泡妞而后悔不已。而我和小伊在那次热烈的拥抱过后，也没有凑到一起的迹象，大家都在惦记着话剧团的招新，把它看作自己告别单身、蒙骗无知少女的大好机会。姜是老的辣，草是嫩的香，这就注定了大学里的各项招新活动，都是师兄们的狩猎场，直到今天，我每每看到类似活动进行的时候，脑海里都会响起一首歌——“我已经看见，一幕悲剧在上演……”
	半个月后，“金融话剧团”面试如期举行。院团委通过行政命令让小食堂三楼的“学生活动中心”停放一晚盗版电影，免费给我们做面试场地。面试的流程就是报名的新生挨个自我介绍加一段才艺表演。小师妹们逐一走到台中央自报家门，我们（包括来自会计学院的魏星）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黑暗处，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看得不亦乐乎，还在笔记本上用各自的暗号记录着。
	“你们今年招多少人啊？”柯依伊同学把脑袋从我身后凑过来问。
	“不一定，”我环视了一下后面等候上台的选手们，“看他们的素质吧。”这些师弟师妹们显然还没走出军训的阴影，多半黑不溜秋的，没几个能入得了我们的法眼。
	“嘿……看这个。”鲍哥伸手拍了我一下，“徐徐！”
	“谁？”柯依伊听见鲍哥的声音向台上望去。
	“The large one。”鲍哥反手向上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圆。
	“哦……久仰久仰。”小伊扑哧一下笑了。
	这时候台上的姑娘已经结束了自我介绍，等着评委出情景表演题了。魏星接过话筒，站起身来，“你……你假设现在正在上体育课，你正在愉快地跳绳。这时候接到电话说你爸爸死了，请你表演一下，尤其要注意这个情绪的变化，谢谢。”说完，他坦然地坐下，继续隐蔽在评委席的黑暗中，完全无视周围男生们心领神会的哄笑声。
	台上的傻孩子徐徐同学毫无心机，义无反顾地开始了无实物表演——“愉快地跳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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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h3>
	三天后，我和老二去学校里的金银鑫超市买了张巨大的红纸和黑色油性水笔，就在超市旁边的小篮球场上铺开，写下了被“金融话剧团”招纳的20个人的名字。篮球场的水泥地把那张红纸拓出了斑斑点点的凹凸，显得我的字迹更加难看。可我一点儿也没有在意，认认真真地写好，又挑了宣传栏的正中间，撕下别人的海报，就把我们的录取名单贴了上去。要知道宣传栏隔壁的一扇铁栅栏门，是女生公寓唯一的出入口，各种姿色的姑娘只要不会飞都得从那扇小铁门里经过。这时正有些路过我的身后，看看海报上写着什么，“呀，话剧团的。”相信我，这现在想来不值一提的小事，也可以给当时的我们的虚荣心带来无比巨大的满足。
	贴完海报正收糨糊的时候，鲍哥来了。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一张长脸快耷拉到肚脐了。“怎么啦？”我问他。“妈个×的！”鲍哥欲言又止，这表情我在他的脸上真的难得一见。老二把糨糊瓶子往我手里一塞，摸出半包软白沙，递给我一根。“估计是女人的事。”我说。
	在小篮球场边坐了会儿，鲍哥把事情的原委跟我们说了。原来徐徐在校医院参加新生体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颇有来头的医生，号称自己有个朋友可以介绍徐徐去湖南卫视当出镜记者。徐徐心花怒放之后，觉得这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得也太准了点儿，于是觉得似乎应该再考虑一下。然而医生的那位朋友催得紧，关键是湖南卫视这个闪闪发亮的招牌晃得实在眼晕，于是……她答应和那人见面了。而她答应见面的时候，鲍哥正拎着一袋小笼包和一塑料杯豆浆站在徐徐身边，那是鲍哥“顺便”为徐徐买的早餐。
	我扭头看了看老二，丫也正在扭头看我，我们的脸上都是一副听神话的表情。
	“嗯……”老二抽了口烟，“你给徐徐买早饭是不是在追她啊？”
	“不扯这个，”鲍哥一巴掌扇在老二的肩膀上，“你们说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别急啊……”老二笑了。
	“校医院的医生……男的女的？”我把话茬接了过来。
	“女的。”
	“她那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靠，这出镜记者也太好当了吧，但凡有点儿智商也知道这是个骗子啊。”
	“绝对是骗色的！”老二愤愤地说。
	“我也这么说，可徐徐不信啊，”鲍哥急了，“徐徐说校医院的医生也是老师，应该不会骗她的。”
	“别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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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h3>
	这里不得不说说我们的校医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大学都有校医院，如果可以换的话，我们宁可用一个校医院换两个廉价宾馆，以解决“同居难”的问题。它占着离学校最近的地儿，却整天空着，难得有个病人。校医院的医生是区别于普通医生的另外一种人群，他们不像普通医生那样收红包，但是他们也不像普通医生那样懂医术，他们擅长看一切我都会看的病，他们时不时也装模作样地把普通病人看成危重病人，然后签一张单子建议其转到正规医院，只有这样，去正规医院看病的人才可以去学校报销一部分医疗费。
	除了例行体检，我只去过两次校医院。一次是因为感冒，想去开点儿康泰克。结果被告知没有康泰克，只有一种白色药片，因为有学校补贴，所以价钱便宜到可以忽略不计。医生要求我一次吃两颗，但他一共只给我开了四颗。我怀疑自己虚弱的小身板可能不会在两顿药后就恢复起来，于是就申请多开几颗，被医生断然拒绝，理由是不能占学校的便宜，因为假设一颗药你花了一毛钱，学校就要为你再花九毛。那位校医院医生的凛然正气实在是病中的我无法承受的，于是我连那四颗药都给学校省了，转身离开，去门口药店买了一板康泰克。
	还有一次是大三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刚刚开始，学校掀起了一场严查考试作弊的整风运动，所有监考老师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满场转。眼见得过不了关了，不得不想些歪招。于是我翻出已经塞进抽屉半年多没碰过的隐形眼镜，抠出一只戴上，顿时眼泪鼻涕喷薄而出。去校医院挂了个号，校医院的医生在离我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就勒令我不许再靠近，提笔写下了“结膜炎”的诊断书和缓考的建议书。办完缓考手续，我把隐形眼镜一摘，看了一通宵的碟。
	这就是我们的校医院，这就是我们校医院的医生。你说他们能看病，我不信，因为那个挨个寝室卖茶叶蛋和鸡腿的宿管大妈，后来就因为挂错了药水死在校医院里。但你说他们能干别的，比如给湖南卫视挑出镜记者，这我还真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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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h3>
	为了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鲍哥趁下午踢球的时候把哥几个忽悠到一起开了个会。会议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见个面再说。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我必须假装徐徐的哥哥全程陪同。为了尽量显得真实，这帮孙子还给我取了个假名字，叫“嘘嘘”。他们说“嘘嘘”是XUXU的第一声，“徐徐”是XUXU的第二声，一听就知道“嘘嘘”是“徐徐”的哥哥。
	第二天，那个传说中的湖南卫视的神仙打电话给徐徐，约她上午11点在学校门口见面。徐徐第一时间告诉了鲍哥，鲍哥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在行政楼前碰头。我赶紧起床穿衣服穿鞋，奔到行政楼前发现不只是老二他们，王佳、张倩……连柯依伊都在，围着徐徐问这问那，紧张得跳来跳去。
	“干吗？就算打仗也用不着女兵吧？”我觉得鲍哥整得有点儿夸张。
	“是我喊来的，万一用得上呢，女孩方便些。”许宁从我背后冒了出来。
	“也行。下面怎么搞？”
	“老二把你手机借给方鹏，一会儿我们短信联系，你确定他是骗子我们就搞他。”许宁说。
	“老二，手机！”我把手一伸。2001年的时候手机还没普及，我身边只有老二和许宁有这玩意儿。老二用的是又短又胖的诺基亚3210，拿在手里很实在，大多数时间被我们用来玩贪食蛇，整天在不同的人手中传来传去，后来因为磨损太快，老二的手机谁也不借了，我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玩过了，还挺想得慌，“老二，手机拿来，快！”
	“急毛，等人来再给你。”老二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抄家伙，抄家伙！”
	听的是鲍哥的声音，我一转身，就看见鲍哥满脸热汗，怀里捧着好几块板砖。
	小马默默地走过来拎起一块，又默默地走到旁边继续和他的齐娜聊天。
	魏星刚到，接过一块掂量了一下，嬉皮笑脸地冲着鲍哥问道：“鲍司令，东北也使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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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h3>
	11点，我和徐徐往校门口走去，离老远看去，除了几辆熟悉的黑车以外，只有一辆灰头土脸的普桑停在那里。绕到前面一看，车的挡风玻璃上插着一块牌子，上面是打印的“新闻采访”四个字。
	我走过去敲敲车窗，玻璃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瘦脸，“干什么？”
	“请问您是湖南卫视的那位李导演吗？”
	“是我。你是哪个？”
	“我啊，我是徐徐的哥哥。”我侧了侧身子，让他看见我旁边的徐徐。我觉得这干枯的男人突然眼睛亮了一下，我接着说，“听我妹说，你们觉得我妹可以做出镜记者，我就想了解一下大概什么情况，帮她参谋参谋，我妹妹毕竟年纪小……”
	“哦……”干枯男摇起车窗开门下来，“走，我们找个茶座聊吧。”
	于是我俩跟着干枯男往校门口的“快可立”奶茶店走，干枯男一路都在数落徐徐没有独自来见他，“以后我们的工作经常要一个人出差的，你看你现在都不敢一个人来，以后还怎么工作啊？”越说越气愤，等走到“快可立”门口的时候，干枯男已经怒不可遏，他突然转过身愤愤地说：“不喝茶了，回我车里谈吧！”
	连杯奶茶都舍不得请，这人肯定是假导演！
	领着我和徐徐回到车里，干枯男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在我请他出示工作证以前，干枯男不仅没有暴怒，对徐徐的语气还非常亲昵，在简单描述了一下出镜记者的“名词解释”之后，话锋一转，“小姑娘，以后我们的工作少不了要和客户唱个歌啊，跳个舞啊，搂搂抱抱少不了的，你得要开放一些……”
	“呃……李导，记者不就是采访吗？”我把头探过去插了句嘴，“怎么还要陪客户啊？”
	“怎么啦？”
	“这听着不像记者的活儿啊……”
	“你懂个屁！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嗯？你是不是怀疑我？你怀疑我你就说！”
	“嘿嘿，不是，不是，我就随便问问。”我连忙赔笑，靠后坐好，扭头看了看窗外，只见鲍哥一手捏着一块砖在不远处盯着我们这辆车，紧张地踱来踱去。我掏出手机，编了一条短信发给许宁，内容如下：“JIADE, DAMA？”——老二的手机只能英文输入。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DA”——许宁的手机也只能发汉语拼音。
	于是我在后排拍了拍干枯男的肩膀，丫非常烦躁地扭过头，“干吗？”
	我冲他笑了笑：“X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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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h3>
	干枯男的身体其实还不错，眼眶都被擂青了竟然还能自己把车开回去。其实也不能怪大家盯住他的脑袋打，这孙子把车停在校门口，我们为了避免把事情搞大，压根儿没给他从驾驶室里出来的机会，这也直接限制了兄弟们的发挥，除了鲍哥抽出空踹了几脚以外，大多数拳头都落在了干枯男的脑袋和肚子上。许宁的预见性起了重要作用，有那帮娘子军在外围挡着，我们按着干枯男揍了十分钟，竟然没任何人来过问一下。
	揍完了干枯男，鲍哥张罗着再打到校医院去，被大家劝住了。校医再扯淡也是教职员工，不是说弄就能弄的，而且那人还是个中年妇女，我们这帮小伙子谁好意思拉开架势去揍人家啊。一看表，正好是饭点，于情于理鲍哥都得请大家吃一顿，于是呼呼啦啦十好几个人杀到了“望麓桥”火锅店。打架实在是佐酒的好菜，肉还没上桌，大家已经就着小咸菜干了好几瓶啤酒。老二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干枯男求饶的表情，大伙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儿把服务员端来的大火锅给碰翻了。服务员惊魂甫定，绕了半圈决定从最不闹腾的柯依伊这里上菜。小伊往我身边凑了凑，给服务员腾了点儿地方，我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肩膀，怕她摔着。上完菜，她又坐了回去，转过头冲我笑笑。
	“刚才你没事吧？”小伊说。
	“刚才？在车里啊？”
	“嗯。”
	“没事。”想起刚才所有人一拥而入的样子，我自己也乐了，“就胳膊被抓了一下，也不知道是那男的抓的，还是被自己人抓的。”
	“没事就好……”小伊说，“你真勇敢。”
	我不知道我刚才那样算不算勇敢，反正小伊这么觉得，我也不会有什么不舒服。正如之后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里，她总能放大我无意之间做的一点点小事，并为之骄傲。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爱我，仿佛她上辈子欠了我什么似的……或者说，她想给自己找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如果我是一个并不值得那么去爱的人。
	当然，在这2001年的夏天，小伊对我说“你真勇敢”应该只是一句客套话罢了。
	要说勇敢，我赶不上鲍哥，甚至赶不上徐徐，他俩真的是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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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h3>
	N天之后，凌晨3点……
	寝室的电话突然尖利地响了起来。这种事情对于睡眠爱好者刘新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更何况他为了打电话方便，刚刚将宿舍的电话线接长，把电话机挪到了他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以至于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不得不站在他的腋下），这样的午夜凶铃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刘新浑浑噩噩骂了一句，狠狠地把电话挂断，接着睡。不一会儿铃声再次尖利地响起，刘新剩下的半条命也被吓飞了，他过电似的弹坐起来，拿起听筒吼道：“傻X！还让不让人睡啦！”接着，他连听筒都没放下，伸手就把电话线给拔了。
	整个过程被正在熬夜看小说的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儿……对，刘新这小子把电话当成他自己家的了，谁知道这午夜凶铃是不是打给我们的呢？
	不多会儿有人敲我们宿舍的门，刘新这回醒彻底了，骂骂咧咧地翻过身来，伸手把门锁拧开。我拿台灯一照，进来的是许宁，他伸出左手拍了下我的床，再用右手拍了下老二的床，“走走走，鲍哥出事了。”
	“什么？”老二腾地坐起来，“怎么啦？”
	“先过去再说，在一教。”
	我和老二翻身下床，在一堆脏衣服里随便翻了件T恤套上。睡意全无的刘新勾着脑袋追问着：“咋啦，鲍哥咋啦？”许宁也没搭理他，领着我们奔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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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h3>
	凌晨3点多的校园里除了零散的路灯还亮着，几乎全黑了，我们靠着老二和许宁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摸进了一教后面的竹林，那时候手机几乎全是蓝色的屏幕，幽蓝的光线映在无止境的黑夜中，让人从心底渗出一丝又一丝的恐惧。
	“在哪儿啊？”我问。
	“教学楼背后，湖那边。”许宁说，“差不多这片儿吧？”
	“鲍哥怎么了？”
	“不知道，他就让我喊你们赶紧到一教后面来，别的也没说什么……哦，他还说打你们电话被一傻X挂断了，我估计那人是刘新。”
	“你估计得很对。”我和老二都笑了。
	笑声似乎惊动了谁，不远处传来了压着嗓门的喊声：“许宁？是你们吗？”
	那声音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我们吓了一跳，屏息静听，果然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声音：“许宁……许宁……”我们壮着胆循声过去，走到了竹林边缘，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再仔细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正跌坐在沟底的鲍哥，旁边还坐着“大波妹”徐徐。
	这一教是填湖填了一块地盖起的楼，楼的形状据说是像一艘船，但我一直觉得它更像个岛，因为它只有一面有门，另外两面是水一面是沟，雨季沟里全是水，旱季沟里全是泥，沟的两岸一边是阳台，另一边是小竹林。理论上这里也是出入一教的通途，但如果你不是练家子最好还是放弃这个念头。那时候还没有“跑酷”，鲍哥这大半夜地拉着徐徐翻沟玩实在是令人费解。
	“鲍哥，怎么啦？”我小心翼翼地踩探着水沟的边缘问。
	“掉沟里啦！”鲍哥依然压着嗓子，“你们先把徐徐拉上去，她脚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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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h3>
	凌晨5点，武警医院，徐徐在观察室的床上刚刚睡去，我们四个男的并排坐在外面。
	“怎么搞的？散步你也别贴着沟散啊！”老二被烟瘾憋得厉害，很是不耐烦。
	“不是从这面儿掉下去的，”鲍哥冲我们诡异地一笑，“我们是从一教里面跳下来的！”
	“什么？”
	于是鲍哥跟我们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大体是这个样子：单身大二干柴男鲍庆龙约单身大一烈火女徐徐一起上自习，习着习着就情难自已，携手上了七楼找了间黑灯的教室开始互相耍流氓。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蓦然回首竟然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他们一直都没开灯，当然也就没有发现教学楼每晚定时的断电熄灯），二位牛人奔下楼去，却发现大楼门锁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索性破罐子破摔，奔回七楼，就在这两面装着大落地窗，繁星入眼、夏风俯身的教室里，终结了自己的处男处女时代。
	云雨之后，徐徐同学觉得有点儿冷，冷得甚至连鲍哥同学的怀抱都不足以抵御，于是她坚定地要求回宿舍。鲍哥劝不过，不得不冒险翻越大沟。事实证明，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性生活后的鲍哥手一软没抱住从天而降的女友徐徐，而性生活后的徐徐脚一崴，倒在了伫立在杂草丛中的男友鲍庆龙脚下。
	“七楼啊……”
	“教室啊……”
	“牛X啊……”
	兄弟们纷纷赞叹，鲍哥脸颊绯红跟我们谦逊着。
	“七楼哪间啊？七零几啊？”
	“七一二。”
	“乖乖……”啧啧声再次响成一片。
	“等等，七一二？”许宁的眉毛拧了起来，“传说有女生在那里上吊自杀，闹鬼的教室啊？”
	鲍哥扑向了许宁，掐住了他的脖子，“再说我搞死你啊！”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还有死刘新，我待会儿回去也要搞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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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h3>
	鲍哥告别童子鸡时代，也成了真正的男人！
	“男人”这个词对于大学里的这群长着鸡鸡的人真的很重要，他们刚刚独立居住，开始自己决定每天吃什么穿什么。他们每个月从爸妈那里领一笔钱，虽然他们并没有为这笔钱付出劳动，但依然可以任意支配，直到开始承担钱花光了的责任。对，从这时候起，我们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这是衡量“男人”最重要的一条标准呢！当然，“性”是另一条，你的鸡鸡只碰过你的手是不行的。
	我们寝室的刘新懂事比较早，他刚进大学就立志尽快破了自己的处，一学期太久，只争朝夕。果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军训后没多久他就连哄带骗弄到个女朋友，于是他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要带女朋友去武汉旅游，这孙子出发之前跟我们辞行的一番话至今如雷贯耳：“出去旅游，天天开房，我就不信搞不定她！”
	三天之后，武汉归来，刘新神情萎靡，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没睡好。因为有暧昧的猜测，我和老二以及鲍哥、涛哥轮番向他询问战果，男主角似乎并不急着炫耀，只用了“满床是血”四个字打发走我们这帮无聊看客。老二为刘新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所震撼，连睡午觉前都要先盯着自己的床铺想象一阵，啧啧赞不绝口；而我怀疑刘新其实是吹牛X，因为以我并不算丰富的生理知识，实在无法想象他说的壮观景象。
	后来，我才知道是自己想龌龊了。刘新睡饱了以后，挽起袖子向我们展示他胳膊上被女友抓的道道血痕。原来满床的血都是他自己的。刘新身高一米八三，体重82公斤，臂力超群，每天做俯卧撑100个，可以想象那位可怜的新时代贞洁烈女管用的也只剩下这招了。
	此事一度成为金融学院最热门的成人笑话，刘新在老二心中又恢复成了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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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h3>
	刚刚成为男人的鲍哥在一段时间之内几乎彻底脱离了我们的组织，你总能在各大碟屋见到他的身影，以及徐徐的。因为韩鹏实在受不了满屋的烟味，毅然决定多出钱甩掉我，所以这个学期我已经住回了寝室。鲍哥觉得有机可乘，甚至提出要和我一起租房子，被我一口拒绝了，因为我实在不想当冤大头。和韩鹏合租，他只是在夜里回来睡觉；如果和鲍哥租了，估计我只能帮他看看钥匙。鲍哥对我的拒绝显然早有准备，他给我列了几条理由：
	首先，如果我有自己的房子，想干什么事都方便……
	其他几条我不记得了，显然有第一条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没多久，我开始了和鲍哥两口子的同居生活，同居的地点是学校后山侧面的一个鱼塘边的农民房，步行到教室得20来分钟。选它的理由很简单，离学校近的房子早就租完了，2001年，学校门前的出租屋数量显然没能跟上学生们思想解放的步伐。
	虽然是合租，但我坚持要租两室一厅，让我能自己支配一个房间，反正两室一厅一个月也不过就300块钱，比单间贵点儿也有限。我的房间比鲍哥的小很多，只能放一张单人床，但是在床的旁边有一扇似窗非窗的正方形门洞，推开挡在上面的木头挡板可以看到鱼塘的湖面。我住进去的时候秋天也快来了，周围的山都在绿中慢慢透出黄色。如果是傍晚，还可以看到一片波光粼粼。我们隔壁住着学校里的一支摇滚乐队，经常敲敲打打唱着一些简单的歌；鲍哥和徐徐也不定时地传来一些简单重复的声音。我所能触及的所有一切都如此年轻，透着20岁的味道。
	大半年后，小伊也住进了这个房间。天不冷的时候，我们就开着窗户，做完爱躺着，偶尔会看见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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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h3>
	也许是因为鲍哥在教室里破处惊了哪路神仙，学校竟然无端地给每个学生发了个小黄本，里面印着一些扯淡的行为规范，学院要求我们全文背诵，并且定了个日子闭卷考试。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坊间开始传言，取消了不知多少年的期中考试即将恢复。人心惶惶，有些和老师关系好的同学开始散布流言，连期中考的科目和时间都言之凿凿。这一手实在来得太突然，大家油然而生出一股危机意识。我管许宁借了大课的几本笔记，把缺漏的部分都给补了进去，开始了“白天逃课睡觉，晚上熬夜复习”的生活。老二他们更刻苦，白天的课都一堂不缺，晚上依然熬到两三点，内分泌都失调了，青春痘就像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的烟花一样开了一层又一层，红的紫的黄的青的，什么颜色都有。我傍晚起床的时候，经常一睁眼就看见老二坐在写字台边专心地复习，一只手捏着笔，另一只手拿着张餐巾纸按在脸上，吸那些因为青春痘爆裂渗出的神秘液体。这一幕貌似云淡风轻，其实非常波澜壮阔，老二脑袋里翻涌着知识的浪潮，而脸上流淌着青春的汁液，我看得都快吐了。
	睡觉，起床，学习，学习，学习，直到睡觉……周而复始的日子又回来了，我们日复一日的青春就这么被夹在一页复一页的课本里，等待着书里写的知识在考试之后被抛得不知去向，再也不会拾起。这样的日子原本一学期只需要一次，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一次来，让人又恨又悲，而有些好学生竟然四年都是这么过的，这样的苦行僧真值得我们尊敬呢。
	但我们不行，如火如荼的复习只进行了一个多礼拜，我身边的人就都绷不住了。尤其是小马，他老婆齐娜一直很准时的大姨妈，因为熬夜复习已经晚了好几天还没来。小马一边承受着复习的压力，一边承受着可能当爹的压力，百爪挠心，不堪煎熬，终于在一天的高数课后拍案而起，“老师，这学期到底有没有期中考试啊？”高数老师是一个貌似妇科医生的严肃老妇女，她皱了下眉头，“期中考试？”只这一句话，药到病除，据说当晚齐娜的大姨妈就来得哗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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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h3>
	没了期中考试的压力，所有人又重新回到无所事事的状态，学校里里外外各个角落都是男男女女各色游魂，穷极无聊就像传染病一样在校园里蔓延，而除了吃吃喝喝和踢球上网以外，谈恋爱是最好的娱乐活动。张楚在《孤独的人是可耻的》里唱道“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我的理解，他唱的就是大学二年级。经过一年的熟悉，该了解的资料也了解了，该放下的矜持也放下了，再不下手就要被别人拿下了，于是一对对青涩的校园情侣，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我和柯依伊同学就是在这段时期成了男女朋友的。
	那是11月的一天下午，不阴不晴、不冷不热，我在“红唇”网吧的35号机上玩着一个叫“疯狂坦克”的网络游戏，一群卡通坦克分两拨互相轰炸对手脚下的土地，哪边炸得快，对面那边的坦克就得掉到悬崖下面摔成土豆泥。这游戏听上去有些弱智，但玩起来相当有趣，从上午9点到下午4点，我一直坐在这台电脑跟前没挪过窝，耳边炮声阵阵，心中平静安详。就在这个时候，老二急匆匆闯进网吧找我，一巴掌就拍在了我的脑袋上，“你还在玩啊，几点了都？”
	“干吗呀？”我被扇得有点儿蒙。
	“健美操大赛啊！”老二照着我脑袋又是一下。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南湖大学一年一度的健美操大赛，王佳、张倩、刘萌萌和柯依伊都是我们金融学院代表队的。她们都要穿着学院发的大红色超紧身紧身衣，一手攥一只黄色的毛毛球，在类似老年迪斯科的欢快音乐中，昂首挺胸地欢蹦乱跳。有一句话叫“精神病人心情好，无知儿童欢乐多”，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柯依伊她们这段健美操所要表达的主题吧。今晚7点，她们就要用这个作品去参加决赛，比赛的地点是南校区的大礼堂。
	“不是7点吗，这才4点多……”我有些不高兴，因为老二打岔，我被对手狠狠打了一炮。
	“探班啊，哥哥！7点过去还探毛啊！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老二扯着我就往外拖，“骑你的摩托车去，潇洒哥！”
	没错，老二说的那个有摩托车的潇洒哥就是我，我在半个月之前从一个吉林学长那里买了这辆不知道第几手的旧摩托。那孙子当时手头特别紧，所以这辆时速能达到每小时40公里的摩托车竟然只卖1000块，而且为了促成交易，他宁愿让我分期付款，首付100，后面每个月付100。我认为这个价格基本上属于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的，何况在行动基本靠走的大学时代，能有辆自己的摩托车是非常稀少，以及异常拉风的事情，于是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老二他们对我的这辆车艳羡不已，但是嘴上还没忘记诋毁它几句，因为这辆车有一个致命伤，就是在它银色的车身上面印着一行硕大的英文字母——“XIAOSA”，对不起，其实是汉语拼音“潇洒”，不得不说，这行字母印在车上，实在是他娘的土死了。
	“什么？骑车去？”我有些顾虑，要知道到目前为止，我骑着“潇洒”都只在我们北校区里转悠，如果要去南校区得经过繁华的河西商业中心，“万一交警抓住怎么办？车没牌，我没照！”
	“你不会走山路啊？”老二自信满满，“我们从岳麓山上翻过去，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汉你个头！油钱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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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h3>
	骑这辆“潇洒”牌摩托车翻越岳麓山，可能是我在2001年犯的最大的错误。我和老二加在一起足足300斤，刚开始“潇洒”还勉强支持了一段15度小坡，可是当山坡的倾斜超过30度之后，即使我把油门拧到最大，即使“潇洒”发出沉重洪亮的轰鸣声，即使排气管里黑烟喷薄而出，呛得老二眼泪鼻涕咳出一大把，摩托车还是在缓缓倒溜。老二搂着我的腰拼命喊道：“踩刹车！踩刹车！你再加油门，咱就得倒回去了！”
	我一脚刹车，把“潇洒”停了下来。
	“你丫这什么破车啊？”老二抱怨道，“香水都白擦了，我这一身汽油味儿。”
	“闭嘴！”我心情也不好，“这不是车的问题，你丫太胖了！”
	“那怎么办？都5点了。”老二也有些后悔让我骑车出来。
	“怎么办？蹬呗！”我再次把“潇洒”打着，摩托车随即又开始倒溜，“蹬啊！蹬！”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和老二就像趴在摩托车上的两只蛤蟆，在摩托车马达的轰鸣声中，使劲儿用双脚蹬地。为了保持节奏一致，我们一边蹬一边喊着号子，刚开始还“一二一二”地喊，后来干脆喊起了“咕呱”“咕呱”，估计岳麓山上的蛤蟆们都诧异了。
	十多分钟之后，老二实在受不了了，“停停停停！”
	“干吗？”我也累得不轻。
	“别蹬了，要不你开，我跟着跑吧……”老二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我试了一下，只要老二下来，我给足油后只需轻轻蹬车，“潇洒”还可以向前行驶。于是我们就按这个方法继续往山顶推进，山路越来越陡，没多久老二就跑在了“潇洒”的前面。
	好不容易又坚持了大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到达了山路的最高处，老二气喘吁吁地跨上车，“奶奶的，原来老子今儿是来爬岳麓山的。”他看了看表，“我靠，都6点半了，快！快！全速冲下坡！不然连喊加油都赶不上了。”
	老二这张乌鸦嘴，事实上，我们真的连喊加油都没赶上。我们过分低估了“潇洒”下坡的难度，下行还没两分钟，“潇洒”的底盘就撞上了路上的石头，接着就开始漏油，等我们看见柏油路的时候，“潇洒”已经彻底失去动力，全靠腿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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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h3>
	把车送进维修铺，再打车到南校区大礼堂，等我们赶到健美操大赛会场的时候，人家已经进入颁奖仪式了。金融学院代表队拿了一等奖，许宁领着我俩绕到后台，见到了正在欢蹦着庆祝的那帮女生。
	“你们怎么才来啊？”刘萌萌蹦到我们面前。
	“你问老二！”我还在对“潇洒”被送去大修愤懑不已。
	“方鹏车坏了。”老二竟然还有脸笑，“王佳……张倩、柯依伊她们呢？”
	“换衣服去了。”刘萌萌转身看着我，“啊？你的‘潇洒’车坏掉啦？怎么坏的？”
	“你问老二！”我的情绪还是不高，但当我看到刘萌萌正脸的时候，还是笑出声来，“刘萌萌，谁给你化的妆啊？”
	“哎呀，别看别看，丑死了。”刘萌萌低头捂住脸。
	我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女生，不管身材多好，脸都被化得没法儿看了。眉毛统一化得黝黑笔直，且有笔杆那么粗，配上红里透黄的浑圆腮红、金色的眼影、浓烈的口红，这要是熄了灯，整个一部鬼片。“等她们出来，我也去卸妆啦！”刘萌萌对着许宁说。
	柯依伊就在这个时候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网球连衣裙，抱着刚刚换下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紧身衣，齐肩的长发用皮筋扎在脑后，脸上已经卸了妆，皮肤粉白粉白的，那么剔透，脸上还挂着一些细碎的水珠。在一群女鬼的衬托之下，小伊显得如此清新、如此纯洁、如此脱俗、如此美丽……我的脑中瞬间闪过了《唐伯虎点秋香》里的那个经典画面，一声“美女”喊过去，回头的是秋香和一群如花。
	各位读者，各位同学，你们用十二指肠想想也该知道，我在经历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感情空窗之后，见到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怎么可能不义无反顾地坠入爱河呢？我非常清楚这感觉有多么真切，你们想想，我甚至都已经开始不恨老二了。
	“方鹏？你们怎么也来啦？”柯依伊看见我们，转身走过来打招呼。我感觉一只天使扑面而来，眼前一片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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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h3>
	第二天修车行打来电话，说我那车没法再修了。要不就报废，50块钱卖给修车行，要不就我们自己过去把车拉走。挂了电话，我无语凝噎，老二拍拍我的肩膀，“走，‘交友宅’，吃火锅，我请！”
	“等等！”我一把拽住这只胖子，“把哥儿几个都喊上，吃死你！”
	“我要追柯依伊！”我在“交友宅”火锅店宣布了我人生的这个重大决定。
	“靠！”鲍哥骂了一句。
	“怎么了？”我很惶恐地看了过去。
	“刚下的土豆就没了，魏星你能不能等它煮烂点儿再吃？”鲍哥说完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扭头正对上我在喷火的双目，连忙打岔，“你刚才说什么？你要追谁？”
	“柯！依！伊！”
	“靠！”鲍哥又骂了一声，我刚要发飙，只听鲍哥接着说道，“好事啊！想做我妹夫是吧？哥帮你！”我已经燃烧到脑门的火气顿时熄灭，心口暖暖的。
	“为什么是她啊？”小马问了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为什么……一见钟情呗。”我一摆手腼腆地答道，脸颊都有些发烫了。
	“扯淡！”老二接下话茬儿，“你们都认识一年了。”
	“老二，赔我车！”
	“但是我觉得你们很般配！”老二凝视着我点了点头，眼神相当诚恳，“祝福你们！”
	“我早就觉得他俩有问题，”魏星夹起一块刚刚放进锅里的土豆片，“我第一次跟你们在一起吃饭就觉得他们有问题……”
	“那时候我还没这个心思呢……”我连忙解释。
	“肯定有！你自己没觉得！”魏星回忆了一下，“当时你看人家的表情就挺贱的。”
	“魏星！”鲍哥插了一句嘴。
	“嗯？”
	“你再吃生土豆我弄死你啊！”鲍哥已经出离愤怒了。
	“来来来，别光吃啊，喝酒喝酒。”许宁永远是这群人里最靠谱的一个，他举起满满一杯啤酒，“祝方鹏同学手到擒来，顺利拿下柯依伊！到时候，‘豪都’大酒店再摆一桌！”
	“对对对，‘豪都’再摆一桌！”这帮孙子听到“豪都”这两个字，终于肯暂时忘记面前的火锅，认真地把我追柯依伊的事放在心上，“有啥需要尽管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兄弟！够义气！”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要不说“爱情是服致幻剂”呢，喝着火锅店里两块五一瓶的白沙啤酒，只觉得它似蜜，比蜜甜，不知不觉就有些醉了。在我的挑动下，老二他们谁都没少喝，一帮人酒足饭饱，勾肩搭背奔向“红唇”网吧，一起打“疯狂坦克”去了。
	我自己也没想到，幸福来得猝不及防，仅仅一个小时以后，我和柯依伊就牵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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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h3>
	说出来有些让人失望，作为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我们俩的爱情故事不该开始得那么随意。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几个男人来到“红唇”网吧，入座，开机，吵吵嚷嚷。按照惯例，我先把QQ打开，正看见柯依伊同学也在线。
	“柯依伊？”我发了条消息过去。
	“嘀嘀嘀……”屏幕的右下角有一只母企鹅暧昧地闪动着，点开，是她，“在呢！”
	“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
	漫长的几十秒之后，母企鹅又跳了起来，“啊？”
	“你在哪儿呢？”
	这回母企鹅没让我等太久，“我在‘金九阳’。”这是另一家网吧的名字。
	“出来，情人堤见。”我把QQ一关，站起身就往外走。
	“方鹏！”老二喊我，“哪儿去？”
	“有事！”我头都没回，直接走到柜台，“12号机的账记在13号机上！”
	“我靠！”老二的骂声在我身后响起。
	情人堤是学校门前望麓河南边的堤岸，和龙王港公寓隔河相望，因为路不好又没有灯，到了夜里，除了谈恋爱的以外基本没人会去。不知道哪一届的学长给它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之后口口相传，就真的成了这条无名土路的大号。实话实说，在和陈陈分手之后，我已经有半年没来过了。
	“红唇”网吧离情人堤只有不足百米，而“金九阳”更近，我急匆匆地下来，是不想让小伊等我。我冲到情人堤上，吹了些晚风，脑子才稍微冷静下来一些。我今晚这酒真没少喝，怎么把自己喝得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在QQ上就对人家柯依伊表白了呢？还不容人家拒绝就约人家上情人堤，凭什么啊？我一直没动过追柯依伊的心思，多多少少也有癞蛤蟆不敢吃天鹅肉的成分在里面，人家柯依伊在金融学院可是知名院花，文能策划黑板报，武能蹦跶健美操，去年元旦晚会都是她主持的；而我方某人何德何能……等会儿再考虑这个问题吧，柯依伊同学已经羞答答地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了。
	“那什么……你来啦？”
	“嗯。我在QQ上跟你说话，看你下线了，我就过来了。”
	“是吧，呵呵。那什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说完这句我就想弄死自己，人家吃什么关你屁事啊！方鹏你个小货，你还能问个更傻的问题吗？我一拍自己脑门，哀怨地叹道：“我在说什么呀？”
	“是啊，你在说什么呀？”柯依伊歪着头笑着看我。
	“我紧张，这事我不熟练。”柯依伊这一笑，我的智商似乎触底反弹了，“那什么，我们寝室刘新老说，追女孩就要‘胆大、心细、不要脸’，前两样我都行，就是第三条弱点儿，你懂的，我们文艺青年和他们普通群众不一样，我们是闷骚，他们是真骚。我不太会表白，不过我是真心的，柯依伊，你觉得我刚才在QQ上问你的事怎么样？”
	“嗯……那个啊……”
	“好不好？”
	“嗯……嗯……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是你呢？嗯，这真是个叫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其实我认识你已经差不多一年了，作为女生，你早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我的生活。我们一起喝过酒、吃过饭、看过球、扯过淡，我们曾经窝在“方鹏家”里整天整夜地看小说，我们甚至还拥抱过，但我竟然都没想过要追你，“一直以为还有更好的，后来才发现，最好的一直在身边”，这是广告里说的，我不信。我想那时候我还不够寂寞，我想，在我寂寞到无法承受的临界点上，你是我可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在我目所能及的所有女生之中，你无与伦比。
	但我当然不能这么说，酒精给我的勇气足够让我表白，但不足以让我丧失理智，说一些破坏美感的残酷事实。所以我理直气壮地答道：“因为我爱你啊！”
	小伊，我向你坦白，在我对你说出“我爱你”的时候，其实连我自己都没做好准备，我没以为我可以触及如此巨大的幸福，我没想到我真的可以拥有你。小伊，我向你坦白，我已经失去了关于那晚几乎全部的记忆，甚至是在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失去了关于那晚几乎全部的记忆，就如同我之前做过的每一个美丽的梦。我只记得当我惶恐地站在情人堤上终于看见你的身影，看见你穿过那条熙来攘往的前街，穿过那些背着书包刚刚下自习的学生，你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了踩情人堤的泥巴路，走到没有路灯光的一片夜色之中，当你来到我的面前，抬头看着我，我只记得我说了很多没有用的废话，扯东扯西来掩盖自己的紧张，后来我轻轻地握住了你的一只手，而你就这么安静地让我握着，我看见有片月光洒在你扎起的马尾辫上……那天你轻轻地说：“好吧”，我整个人都化掉了。
	从那时开始，我就对自己说，我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你，爱你，宠你，保护你，一辈子。
	从那时开始，我们在一起，彼此相爱，将近三年。

卷二 那什么，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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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h3>
	我牵着小伊回到“红唇”网吧，这帮孙子正忙着炸坦克，吵吵嚷嚷完全没有发现我们俩就站在他们身后。一局打完，魏星、许宁这边的坦克被老二、鲍哥和小马炸得万劫不复，魏星用地道的长沙话大骂了一句：“娘里的咧！”回头冲老板喊道：“老板，拿瓶可乐！”接着，用鼠标点开继续游戏的按钮，“再来！”……五秒钟之后，他再次扭过头来，双目圆睁瞪着我，以及被我搂在怀里笑而不语的小伊，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方鹏！你这也太快了吧？”兄弟们闻声纷纷回头，呛水的呛水，噎槟榔的噎槟榔，缓过来就是一片“我靠”之声……
	“文明点儿都！”我示意大家安静，“来，喊嫂子。”
	“滚！”鲍哥腾地站了起来，“方鹏，现在你是我们的妹夫了！”
	“对！”许宁跟着站了起来，“妹夫，How do you do！‘豪都’You do啊！”
	“对对对，‘豪都’You do！‘豪都’You do！……”他奶奶的，一帮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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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h3>
	关于谈恋爱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人教过我们，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我们只能自学成才。尤其是我，自小接受我爸方处长的严厉管教，能接触到有关恋爱的书籍以及影视剧不仅数量有限，而且异常幼稚和做作。以至于中学时代，我对恋爱生活最浪漫的幻想，就是和我暗恋的对象在公园的小树林里追逐，姑娘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丫不断地变换路径，时而急刹时而折返，我就这么傻X地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地追，竟然一直都没有撞在树上。回忆我这段懵懂的岁月，实在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可当年我叼着圆珠笔幻想着这幅画面，觉得真他娘的浪漫死了。
	上了大学，谈了恋爱，和陈陈的那段恋情，让我逐渐了解有女朋友以后，生活会发生哪些真实的变化。可我并不确定这些变化是否具有普遍性，小伊和陈陈似乎是挺不一样的两个女孩，比如小伊在夏天穿的裙子，通常比陈陈的短一半，所以我并不太确定那些我曾经用来讨好陈陈的小花招，是不是可以让柯依伊同学觉得欢喜，如果不能，我还可以做些什么？……这对于20岁的我来说，可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以至于我思考了一夜，竟然失眠了。
	第二天7点，我肿着俩大眼泡去做早操，脑子里还在纠结着ABC三个计划，结果出门迎面就看到柯依伊同学正站在晨光中向我微笑，就是《东京爱情故事》里赤名莉香对着永尾完治的那种微笑：“方鹏！”
	我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被巫师施了魔法，原地满血复活。我把双手插进裤兜，相当潇洒地走到小伊面前，“哎哟，这位姑娘很眼熟啊！”
	“呀，你怎么都睡肿了？”
	“肿了？”
	“眼泡！”小伊很得意地笑着，“哎哟喂，再激动也别不睡觉啊。”
	“都是让思念憋的。”
	“还说呢，昨晚回去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我等得都睡着了。”
	“这个……”
	“哎，你做操吗？”
	“做！”
	“那走吧！”小伊把我的胳膊一挽，往操场去了。
	我俩挽在一起在操场上晃了一圈，等于向社会各界宣告我俩已经正式勾搭在一起了。我听见操场上一片心碎落的声音，尤其是跳跃运动的时候，噼里啪啦地满地都是。
<h3>
	3</h3>
	做完操，我冲出去买了四张肉饼，我两张，她两张。我们一边啃着肉饼一边往一教走，到她教室门口，我刚准备进，她转身停住了，“喂，这是我教室！你要陪我上课？”
	“嗯！”我点点头。
	“不要啦……”小伊同学伸手把我往外推，“你去上你的课啦，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好吧，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和小伊在一起之后，我又回到了近似和陈陈谈恋爱时的日子。几乎和一年前一模一样，我还是会睡到没谱的时间才起床，那时候小伊已经上了一两节课了。她也一样会占两个座位，我要是不去上网，就会去她的班上陪她上课。中午我们会一起吃饭，有的时候还会喊上许宁、刘萌萌他们一起。我还是每天傍晚去操场踢球，小伊也开始在我踢球的时候，一直坐在操场边上陪我，只是她来的时候不会带着单词书，她只是乖乖地坐在那里看我踢，不管我那天踢得多好或者多臭，除非我进球了，她会跳起来鼓掌，大多数时候，她就那么乖乖地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那么一直注视着我。刚开始的时候，我会努力表现，想在她面前做出很牛X的样子，但结果常常是事与愿违，越踢越急，时不时还摔个屁墩儿或者狗吃屎。每到这时候，小伊就会很紧张地站起来，走到边线附近，看我有没有怎样。我承认我喜欢她这么关心我，但我不能总用狗吃屎来讨人心疼，所以我努力刻意地不去想她，安心踢球。半个月以后，我终于可以做到踢球的时候，小伊在与不在一个样了。
	现在想来，这真是让人沮丧。我和小伊的绝大多数回忆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没有私奔，没有殉情，没有爱到山崩地裂，没有爱得鬼哭狼嚎，我们就是在一起吃饭、自习、看电影、逛商场，在校园里游荡、在拥抱时放空……这些事情在这之前，我几乎都和陈陈一起做过，在这之后，我也和之后的女朋友做过，似乎爱情就该是得到之前的相互吸引和你争我夺，或者失去之后的无尽思念和悔不当初。而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个一个循环往复简简单单的日子而已，彼此习惯，彼此无视，直到有危机产生，或者分道扬镳，才会意识到我和你之间，原来如此欣赏和在意。
	是的，当我现在说我爱你，小伊，是因为我陷入无尽的忏悔之中无法自拔。
	是我发现，原来你曾对我那么好，而当时我却毫无意识，轻易地把你丢了。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我们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誓言，你都当了真，而我，没有。
<h3>
	4</h3>
	三天后，我在第一师范对面一家叫“人民公社大食堂”的饭店摆了一桌，花了大几百块，不是“豪都”不好，但毕竟那里是我和陈陈摆“喜宴”的陈年旧地，不适合一对新人。出席方鹏、柯依伊牵手成功宴的有：许宁、刘萌萌夫妇，鲍哥、徐徐夫妇，小马、齐娜夫妇，以及魏星和老二，王佳和张倩。参加这场饭局的名单完全可以验证我之前关于“大二是恋爱频发期”的观点，你看我们这帮人已经基本完成了从一堆一堆到一对一对的进化，而且老二、王佳还在暧昧着，真正光杆的只有魏星和张倩。这俩人彼此不来电、互相瞧不上，于是把满腔荷尔蒙化作食欲，尤其是魏星，都快扑到盘子上了。还不到半个小时，一桌鸡鱼肉蛋虾就只剩下盘碗碟盆勺，再舔舔就能接着用了，我不得不招呼服务员把所有菜按原样再来一份。
	小伊拦着我，“啊？不用再来一份吧，吃得完吗？”
	“够吃就不错了，”我指着魏星，“你问他吃早饭了没？”
	“没。”魏星咧着嘴笑得特别开心，“别瞪我，他们都没吃早饭！鲍哥昨晚都没吃！”
	“扯呢！”鲍哥正在擦嘴，把餐巾纸揉成一团就丢了过去！
	“没吃你吃啊，还有红辣椒青辣椒洋葱蒜苗……”小伊指着盘子里星星点点的配菜。
	“等下一轮，等下一轮……”魏星举起啤酒，“啧啧，多好的媳妇啊，还没过门呢就这么顾家……来来来，祝福方鹏、小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早生贵子啊！”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一桌人纷纷应和。
	我搂着小伊站起来，和兄弟们一一碰杯，一饮而尽，然后偷偷在她的腰上捏了一下。小伊回头笑盈盈地看着我，脸都红透了，伸手也在我腰上来了这么一下。我一丁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被嘴里的啤酒呛得半天喘不上气来。
	柯依伊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两个字概括，就是“大气”。毕竟是皇城根儿下长大的姑娘，大眼睛，大高个儿，大瓜子脸，一副格格相，爱起人来轰轰烈烈，撒起娇来也不藏着掖着，经常走着走着吧唧就亲我一口，然后该干吗干吗，若无其事。此外，她心善、顾家、温柔、爱笑，但口无遮拦，还有点儿小自恋，时不时对着镜子赞美自己给我听：“哎哟，我这俩大长腿哎。”小伊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宽无脑，对一切人情世故都琢磨不明白，在入学的一年多里，柯依伊同学干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她们班上的一对情侣已经分手并各有新欢，而小伊却抱着一颗赤子之心，作死地撺掇人家复合，结果自然是两面没落好。小伊是这么跟我解释的：“他们从大一就在一起，是多好的一对啊，他俩分手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当然，缺心眼儿也有缺心眼儿的好处，我很快就发现，作为柯依伊的男朋友，我讲什么，她就信什么，我曾经跟她说，青岛的海滩上到处都是刺豚，她竟然信了，还写信给她在青岛念书的高中同学，提醒人家不要光脚去踏浪……
	我们男生把柯依伊这类女孩统称为“白纸”，白纸的含义之一是单纯、没心机；含义之二是脑组织简单，部分脑神经缺失。在金融学院非官方排行榜中，柯依伊名列2000级“白纸”排行榜首位。
	我的女朋友是金融学院头号“白纸”，对于这事吧，我感到非常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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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h3>
	在我和柯依伊的蜜月时期，我的兄弟们是这么过的——
	完美先生许宁，三天两头约刘萌萌去市区吃饭，从麦当劳的鸡翅吃到塔克堡的牛排，吃完回来就到BBS上发一篇辞藻华丽的抒情文章，发完了就喊刘萌萌上网去看。据说刘萌萌每次看完了都会热泪盈眶，对许宁的爱意与日俱增，恨不得“把每天当作是末日来相爱”，小姑娘整天处于一种可以随时殉情去了的精神状态。兄弟们对许宁这“扇一巴掌补一枪”的爱情攻势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东北小伙儿鲍哥，他和徐徐虽然早就出了蜜月，但依然如胶似漆，他们交流感情的方式除了身体上的“让我取暖”以外，就是互相赠送小礼物。鲍哥几乎每天都要去学校门口那个叫“花季雨季”的礼品店消费，什么耳环、吊坠就不说了，他还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儿，比如一只身穿袈裟、双手合十、远看和唐僧一模一样的唐老鸭，只要稍有震动，唐老鸭的脖子就会前后摆动，如果插两节5号电池，底座还会有一排小灯闪烁，并且发出《茉莉花》的音乐。
	足球小将小马，给他青梅竹马的发妻齐娜买了一条小博美狗，买回来的时候金黄金黄的，后来越养越白，再后来越养越灰。虽然小家伙不断挑战我们的审美底限，但齐娜仍然对它爱不释手，给小狗吃的用的都不低于她对马海波的饲养标准。小博美的名字叫“小乖”，其实淫荡得要死，前街一带的母狗没少被它糟蹋，小马为小乖的事经常低三下四地去跟其他狗主人道歉。后来小乖睡觉的时候，被小马不小心踩断了一条腿，光看病就花了好几百块。当然，小马因为被小乖狠狠咬了一口，打狂犬疫苗什么的，也没少花钱。
	花花公子魏星，一个礼拜交了两个女友，一个本校的，一个外校的。这两个女人都深爱着魏星，而爱的表现形式都是想和魏星一起共进晚餐。所以魏星常常先陪着本校的女友在学校门前的小饭馆吃一顿，再以各种理由脱身，打车赶到另一个学校，再陪那位女友吃一顿。约会的餐饮水平从来都是高标准严要求的，丫穷得连牛仔裤都卖了。
	这就是我们的恋爱生活，虽然形式略有不同，但统一的精神层面档次不高，经济层面开销不小。谈恋爱绝对是一件烧钱的事，在2001年的最后一个月里，我们几个男生都陷入了经济危机，连“千年单身”的老二，都被我们借钱借到捉襟见肘。兄弟们除了约会时的打肿脸充胖子以外，个人的生活水平每况愈下，每餐基本除了炒粉就是炒饭，最艰难的日子里，甚至买炒饭都要跟老板强调“不加蛋”，以省下一块钱，留在下一顿，万一老板不小心顺手打了个蛋，咱都能跟他急。
	兜比脸还干净的时候，我们会用各种借口不去约会。有一天晚饭时间，121寝室里除了我和老二，竟然连鲍哥、魏星都在。“都没钱了？”老二问，我们仨彼此望了望，都苦笑着点点头。“你们还有多少？”老二又问。我们仨摸索了一阵，凑在一起，一共摸出了七块钱。老二皱了皱眉，“我卡里还有100块，你们都不约会，应该够我们这几天吃饭了。走，取钱吃饭去。”
	“等等，”我拦住了老二，“你那100块能多晚取就多晚取吧，取出来很快就没了。”
	“不取钱吃什么啊？”
	“我还有上次青岛啤酒在音协搞活动送来的一叠海报，我一张都没发，都是铜版纸。”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么一茬儿来，“去废品收购站应该能卖一些钱，加上我们这七块钱，也该够吃一两顿吧？”
<h3>
	6</h3>
	那叠海报真够沉的，保守估计得有二三十斤，我们四个男人一人拎一个角，向望麓桥方向的废品收购站走去，出门就撞见了话剧团的老团长柳哥。
	“又有活动啊？”柳哥看了一眼我们拎着的海报。
	“呃……是，是啊。”我尴尬地应道，脚下加快了步子。
	“别急走，我有事找你。”柳哥说。
	“嗯？什么事？”
	“你先把海报放下。”
	“哦，对。”
	放下海报，我跟着老团长走到旁边，“柳哥，怎么了？”
	“我现在在湖南卫视实习，你知道吗？”
	“知道啊，大导演嘛！”我心想，这我能不知道吗，老团长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据说上大一的时候搞乐队，因此和电视台的人混熟了，后来就一直在那个节目组实习，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在录节目的时候站在摄像机后面领着观众鼓掌，自己还觉得多牛似的。
	“导演谈不上，”柳哥假惺惺地谦虚了一下，“不过我现在是实习编导了！”
	“实习编导？这么牛！”我更假惺惺地捧了一句，心想你现在才是实习编导，那以前是个啥？
	“还好还好。哎，方鹏，你帮我一忙，这个周末我们要录孙楠歌友会，”柳哥把“我们”俩字说得特别重，好像自己就是节目制片人似的，一脸得意，“你给我组织100个观众过去。”
	“多少？100个？”我差点儿把下巴吓掉了，“开玩笑吧？”
	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为什么这么惊讶，其实组织100个学生是很简单的事，作为学生干部，别说100个人了，就算组织1000个人，只要找几个协会主席帮忙随随便便就能凑起来，可关键是得把人弄到湖南卫视去。大伙儿不知道，湖南卫视的演播基地在一个多么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团长曾经带我去看过一期录影，散场以后没公交车坐，打车花了我40多块钱……
	“方鹏，你可以的。”柳哥拍拍我的肩，“不行的话，你就包两辆公交车去，收学生点儿车费呗，公交车跑一趟差不多400多块钱，100个学生一人10块也有1000呢，多出来的你可以自己收着。”1000减去两个400等于200，这200块对于连吃个饭都得靠卖废纸的我们来说，就是那雪中的炭、沙漠中的水。我琢磨着这是条不错的生财之道，但又隐隐约约觉得这似乎没那么靠谱，说了句“再考虑一下”把柳哥先应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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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h3>
	20多斤铜版纸一共卖了五块五毛钱，收废品的老板一口咬定这铜版纸上面有蜡不值钱。我们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凑个整，无比郁闷地攥着全部的十二块五，来到了前街的东北面馆，一人要了碗两块五毛钱的小鸡蘑菇面（至今我也没想通为什么这家面馆里最便宜的面要叫小鸡蘑菇面，而且面碗里既没有鸡肉也没有蘑菇）。吃面的时候，我把组织观众的事跟哥儿几个说了，大伙儿都觉得这事情绝对没有柳哥说得那么简单，但又觉得不做有些可惜。
	魏星没几口就把面吃完了，他搁下筷子，使劲打了个嗝儿，接着用手一抹嘴，“方鹏，我要吃水果。”
	“吃毛水果！”大伙儿纷纷骂道，“就剩两块五了，你还要吃水果！”
	“反正就两块五了，买橘子吃呗？”魏星摸着肚皮说。
	橘子是长沙最廉价的水果，学校后面的岳麓山上全都是。水果摊上的橘子按个头分成三块钱一斤的，两块钱一斤的，一块钱一斤的和一块钱三斤的。我们四个衣着都还光鲜，走过去的时候卖水果的老板非常热情，“刚到的荔枝，来点儿？”
	“不了，”我摆了摆手，“买橘子。”
	“哦，要哪种？”
	“一块钱三斤的，”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坦然淡定，“来两块五的。”
	老板撇了撇嘴，扯了只塑料袋，从筐里抓出一把一把又小又黑的橘子往里塞。上秤的时候，老板不小心碰掉了一只三块钱一斤的橘子，骨碌骨碌滚了一两米，停在路边。我们都注意到了那只橘子，只见它澄黄油亮丰润饱满，我们的橘子跟它一比压根儿就是煤球，哥儿四个的眼神中全是渴望，只是碍于面子，犹豫再三，还是没拉下脸把它捡起来。于是我们拎着一袋煤球橘子垂头丧气地回了宿舍，在这一刻我已经下定决心，组织观众这事我接定了，再差还能比现在更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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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h3>
	公交车很好租，我随便找了个312路的司机，一拍即合，他答应帮我再找一辆车，往返一趟只要300块，也就是说，每个学生交10块钱，100个学生一共要交1000块，扣除两辆车的往返成本600，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一趟我可以赚400块。
	组织观众也很顺利，小伊帮我画了一张大海报，颜色鲜艳、字体可爱，在右上角还画了一个睫毛长长的大眼睛姑娘，戴着一只鲜红的蝴蝶结。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画得像小伊自己，可是小伊就是不承认，“我哪有那么漂亮？”
	我仔细对比了一下，坚定地说：“哪儿都有！而且你那儿比她……”
	“讨厌！”小伊把画笔一丢，“不许耍流氓……”
	海报贴出去才半天，100个人就报齐了，孙楠怎么说都是内地歌坛的一哥之一，号召力真的还行。1000块人民币实实在在地攥在了手里，我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只求老天爷让这100个人顺顺当当出去、平平安安回来，400块赚到手，我把老二献给您都成！
	别想歪了，我说的老二是赵国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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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h3>
	录影当天，约好了5点半所有观众集合，我5点钟的时候来到校门口，已经看着满眼都是人了。黑压压一片人头，我感觉这事搞大了，顿时心也虚腿也软，恨不得把钱都退出来让大伙儿散了算了。可是上坡容易下坡难，局面已然是骑虎难下了，我赶紧给许宁打电话叫他们提前来帮忙，不一会儿，兄弟几个都急匆匆奔过来了。
	“怎么样了？”许宁问。
	“目前还好，估计待会儿上车肯定乱。咱们得把车门先把住，千万别一窝蜂都往上冲！”
	正说着，一辆空荡荡的312吱吱嘎嘎地过来了，在校门口停了下来。所有等候着的观众立刻朝两个车门涌了过去。我连忙喊道：“快拦着，别开车门！”兄弟几个连忙扎进去维持秩序，我走到车头冲司机挥挥手。司机也冲我挥了挥手，打开他那侧的车门跳了下来，走到我面前，递过一颗槟榔，“小兄弟，今天不好意思嘞！那辆车出了点儿问题嘞！”
	一听这话，我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黑，“怎么了？”
	“我那个朋友过不来了，”司机吐出一颗槟榔渣，“这次只有一辆车了。”
	“一辆车，我这儿100个人呢！”我都气疯了。
	“你莫急啊，100个人，坐得下嘞！”司机一点儿都不急，“130个人都没问题！”
	我扭头看了一眼这辆车，就是那种普通的没有空调的公交车，要是舒舒服服坐着也就是三四十个座，真说要是当罐头挤的话，能塞下多少人我还真没数。事到如今也没别的选择了，赶紧把人弄走再说，堵在校门口别再把校领导给招来，那就彻底完蛋了。于是我挤到公交车的前门口，大喊一声：“喊到名字的上车！……陈功成……”
	“就这一辆车啊？”有的学生很不满意。
	“别吵，都听不见名字了！”小马还混在观众里，顺嘴就当了个托儿。
	“对！大家都静一静，听我喊名字！叫到名字的上车……陈功成！”
	“来啦来啦……”一个精瘦的男生几乎从人群的最外层使劲儿往车门移动，人群又被搅得躁动起来。
	“挤毛啊，一个个来！”鲍哥挡在刚刚打开的车门口，放那个精瘦男生上了车，“进去往里走啊，别堵在门口！”这话一听就是跟315路小巴售票员学的。
	“王怡萌……”
	“马文涛……”
	“赵塞冰……”
	“我叫赵寒冰！不是赵塞冰！”
	“哦，赵寒冰！……你这字写得不清楚啊！”
	就这么吵吵嚷嚷地用了十多分钟，这辆公交车就像吸尘器一样，把堵在校门口的这100号人消化得干干净净，车门一关，都拖走了。
	谢天谢地，四个小时以后，这辆车吱吱嘎嘎地拖着那100个学生，以及几个顺路蹭车的观众平安回来。这一路虽然有人抱怨，但毕竟10块钱往返这么远一趟，又可以免费看明星演出，大家还是觉得很值的。到了校门口，车门一开，满满一车人瞬间卸了个干净，叽叽喳喳聊着笑着四下散去。我长舒一口气，点上一支烟，瘫坐在引擎盖上，终于感受到了从侧面车窗里吹来的一丝凉风，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还好不咯？”司机师傅递过来一颗槟榔，我接过来塞进嘴里，和他相视一笑：“合作愉快。”
	“记得下次再找我啦！”接过我的300块揣进兜里，司机师傅发动起车，“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就是这个学校的。”我掐了烟站起来，走下车去。
	“方鹏，方鹏，方鹏！”小伊抱着两本书一路小跑扑到我怀里，“你可算回来了，我都被蚊子咬死了。你怎么样？都顺利吧？”
	“那当然，你老公我多厉害啊！”恋爱中的男子总不放过任何一个吹牛的机会。
	“嘟嘟”公交车响了两声喇叭，司机从驾驶室的窗户探出头来跟我打招呼：“哎，这个妹子蛮漂亮的啦！”
	“我媳妇！”我很幸福地说，用力搂了搂小伊的肩膀。
<h3>
	10</h3>
	这一趟赚了700块，直接解决了我们一票男人的吃饭问题。更关键的是，因为我这次组织得好，受到了节目组的肯定，加上有柳哥的照顾，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接下了明星歌友会几乎所有大学生观众组织任务。在那期间，我再没有为钱的事发过愁。
	转眼到了年底，节目组连续录了几场节目，我七七八八赚了不少。元旦的晚上，我定了学校门口的“弦子”KTV里最大的包间请大伙儿唱歌。我们从上半夜哄到了下半夜，从2001年哄到了2002年，在老二已经醉得吐了一回又一回，许宁已经倒在刘萌萌的怀里鼾声如雷，鲍哥和徐徐已经回出租屋自己庆祝，剩下的人已经一半熟睡一半神志不清的时候，小伊悄悄地又点了首《催眠》，坐在电视机前面轻轻地唱——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太阳下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第一次吻别人的嘴，第一次生病了要喝药水，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从头到尾，忘记了谁，想起了谁？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有没有荒废，啦……
	啦……
	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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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h3>
	2002年1月2日凌晨，这个日子我真的记得，那天我几乎是用强奸的方式把小伊从处女的行列中拉了出来。在我瘫软地躺下之后，柯依伊同学一直抱着我哭。她说，你都不知道心疼我，疼死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不停地亲，不停地亲。她就这么哭了很久，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把头发都哭湿了。然后她哭累了，不哭了，却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我看，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继续盯着我看。她说，你是不是困了？我说，没有啊。她说，困了就睡吧。我说，我不困。她说，那也睡吧。然后她把头埋到我的怀里，再不出声了。我保持着这个姿势，脑子里不断浮现着各种爱情片的画面。
	清早睡醒，我一睁眼，她还在盯着我看。这把我吓了一跳，我连忙把她扶坐起来，晃她的肩膀，“小伊，你还好吧？”她又看了我半天，幽怨地说：“哎，你怎么又打呼又磨牙啊？以后我可怎么睡啊？”我笑了：“那以后你先睡，我把你哄睡着了我再睡。”她想了想说：“好吧，看在你那么爱我的分儿上，昨天的事情就不跟你计较了。”
	等我再睡醒的时候，小伊正趴在我的胸前抠被子玩，一边玩一边念叨：“公啊，公啊……”
	“小伊，说什么呢？”我摸着她的小脑袋问道。
	“我说，公啊，公啊，公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公啊，老公啊，老公啊……”小伊认真地说，“以后我就喊你‘公’了。”
	“哦……”我点了点头，“好的，母！”
	小伊扑哧一下笑了，笑得把脸埋在被子里，浑身直颤。
	“母啊，出来喘口气，别闷死了。”
	小伊笑得更厉害了，半天才从被子里钻出来，“讨厌！不许叫人家‘母’，我又不是……‘母’！”说完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笑得喘不上气了。
	“那你是什么？”
	“我是婆！老婆！”小伊骄傲地说。
	“知道啦，婆！”一声唤出，心中柔肠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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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h3>
	元旦之后，这个学期很快就结束了。我没有过四级，期末考试也挂了两科，但并不影响寒假准时到来，我送小伊到机场，并且嘱咐老二路上要把嫂子照顾好。老二很不恰当地跟我开了个“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的玩笑，我把他单独拉到一边，说了很多恐吓的话。老二最后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说：“方鹏，你别说了，柯依伊就是我妈，亲妈！”
	我对老二这个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
	寒假从没有那么漫长过，虽然我和小伊每天都通电话，但相思不相见的痛苦还是那么难熬。我经常在吃饭的时候走神，在看电视的时候走神，在和爸妈聊天的时候走神，在串亲戚拜年的时候走神……一走神，我的脸上就呈现出一副白痴相，我堂弟刘可偷拍了我走神时的照片，我看了一眼，那么英俊的脸上却写着“白痴”两个字。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对，幻想着我和柯依伊同学在小树林里追逐。对对对，我知道这很蠢，但这么多年的习惯让我情不自禁就会幻想到这个场面，即使在我告别男生时代之后，我的幻想也只是升级到2.0版——有一天我梦见我和小伊在海边嬉闹追逐，对，还是追逐，但是已经在海边了！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后来我被一个海螺扎到了脚，仰面摔倒在地，小伊咯咯笑着扑倒在我身上，我们一个侧滚翻交换了彼此上下的位置，然后拥吻。这一幕描述起来非常低级趣味俗不可耐，但已经是当时我在放空状态下可以幻想到的浪漫的极限。这其实说明了，我在骨子里还是个非常传统的中国男人。
	过完年，我就急不可耐地准备回长沙，把火车票订在了我认为爸妈可以忍受的最早的一天。可事实上我判断失误，我爸听说我要在大年初七赶回长沙之后怒不可遏，他让我“不想回家就别回来了”，为了安抚老爸，我退了初七的票，订了开学前一天回长沙的票（能如此顺利地订到票，还得感谢我有个在铁路上工作的姨夫）。虽然我推迟了返校的时间，可事实上，从初七到我走的那天，我爸就没在家吃过几顿饭。我妈说：“你爸是舍不得你，你在家待着，他心里也舒服些。”我妈又说：“你要是有女朋友了，就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看，只要你喜欢，爸妈是不会反对的。”
	我听完这句话，腾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哪个说我有女朋友的啊？”
	我妈笑着说：“看你脸上的死相就知道啦！你当年早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自从我爸去交过电话费回来，他们就意识到在那个区号是010的地方，一定有个姑娘，跟我关系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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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h3>
	春暖花开，乍暖还寒的时候，我和小伊又在南湖大学北校区重逢了。把小伊的行李放好，我捧着小家伙的脸，擦去她额头上星星点点的汗珠，轻轻吻了一下。小伊闭着眼睛，保持着被我亲吻的姿势，紧紧地抿着嘴巴，突然睁开眼睛对我说：“公啊，我们爬山去吧！”我想都没想，“好啊好啊！”于是我们就手拉着手，沿着后街来到了岳麓山北面的山口，一路走了上去。刚到山顶，小伊突然背过身来看着我，“公啊，我们去溜冰吧！”我努力地平复着呼吸，还是很爽快地应道：“好啊好啊！”
	于是我们沿着公路冲下山，在东方红广场坐上了公交车，奔向青少年宫里的海岛船溜冰场。小伊其实根本就不会滑，她紧紧攥着我的手，在滑道的最外圈一小步一小步蹚着，颤颤巍巍，左摇右晃。而我也就是个半吊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她跌倒，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不让自己先摔着。但公共的溜冰场毕竟不是我们的二人世界，经常有染黄毛的小子飞快地从我们身边穿过，一阵妖风把我们俩人都带倒在地上，我能做的就是在小伊之前站起来，然后把这位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姑娘拉起来。
	期间有一个长相相当不错的姑娘从我身边经过，也不知道踩着什么绊了一下，趔趔趄趄地就快跌倒了，她伸出手努力保持平衡，也不知怎的就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裤腰带。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毅然决然地甩了她一下，姑娘随着惯性飞扑出去，摔得四仰八叉，然后她就坐在地板上，无比怨怼地瞪我。我呢，心中毫无悔意，看着小伊憋着笑的样子，幸福得恨不得再来一次。
	就这么玩了半个小时，小伊突然扶着墙站住了，“公啊，我们去吃饺子吧，我知道这旁边有一家饺子店特别好吃。”“好啊好啊！”我说。
	走出海岛船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春雨，雨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我刚抬头看了看雨势，小伊已经一把拉起我的手冲进了雨里。
	“婆啊，饺子店在哪儿啊？”
	“公啊，我忘记啦！”
	“婆啊，不认得路，你就跟着我走吧！”
	“公啊，你知道它在哪儿啊？”
	“我也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公啊，我不跟你走！”
	“你不跟我走，那我把你抱走啦！”
	“别抱，别抱，别抱，别抱……公啊！”
	“干吗？”
	“我们到啦！”
	我顺着小伊手指的方向，果然有一家红砖青瓦的老房子挂着饺子店的招牌，小伊牵着我沿着木制的台阶走到二层阁楼上。下午3点多的时间，阁楼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扇正方形的木窗打开着，可以看到淅淅沥沥的雨帘在一片老房子的屋顶上交织错落。我们点了一盘牛肉和半斤饺子，就坐在窗边埋头吃。吃着吃着，小伊突然又笑了起来，我诧异地看着她，只见她收住笑，无比认真地注视着我，“公啊，你对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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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h3>
	小伊决定正式从宿舍搬出来，和我蜗居在一起，当然所谓的“正式”是不通知校方的。
	刚开学我就接到柳哥的电话，他说了句“你可回来了”，接着就是通知我四场录影的时间，每场150个人。我有了上回的经验，知道每辆车坐75个人还是很宽松的，所以只安排了两辆车接人，一切顺利，四场一共净赚3000多块，这对于大学二年级的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大钱。我用这笔钱付了房租，在望麓桥边的“蓝色公寓”租了一个单间。蓝色公寓是新盖的六层公寓楼，全是单室套，盖它的目的就是出租给学生，这从它的内部陈设就可以看出来，几十个单间都是标准配置——写字台和双人床，一边是好好学习，一边是天天想上……房间都很干净，如果你愿意每个月多出100块，就可以租到临河的房间，打开窗清风拂面，还有旁边菜地的草香味。我和小伊去看了一次，都非常喜欢，当天就付了半年的房租，第二天打扫打扫就搬进去了。
	半年的房租2000多块，我组织观众赚的钱还剩一千好几百。为了把这笔不义之财嘚瑟干净，我和小伊打车到芙蓉广场的家乐福逛了一圈。小伊歪着头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走在前面，我推着一辆购物车紧紧地跟着。除了卖零食的柜台以外，我们在家电柜台停得最久，小伊看了几个电饭煲，又看了几个电磁炉，“公啊，你看两个都买吧，咱们钱不够；只买电饭锅吧，只能做饭；只买电磁炉吧，只能做菜。这可怎么办啊？”
	我琢磨了一下，“婆啊，你会做什么菜啊？”
	“我会煮面。”小伊很认真地说。
	“别的呢？”
	“煮鸡蛋。”
	“再别的呢？”
	“煮饺子……煮不太好。”
	“咱别买锅了行吗？”
	“为什么呀？以前我不会，以后我可以学啊，学会了就可以做给你吃了。”小伊气鼓鼓地说，“我妈也不会做菜，都是我爸做，我爸特忙，都没教过我，不过我爸做羊肉特别好吃……”
	“等等等等……”我拦住了这位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小丫头，“婆啊，等暑假我带你回家，我妈特别会做饭，你跟她学，学会了咱再买锅，好不好？”
	“嗯？”柯依伊同学扬扬得意地坏笑着，“公啊，你就这么确定我愿意跟你回去啊？”
	“你猜！”
	“才不呢！”
	最后电饭锅和电磁炉我们都没买，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我们买回了一台小型的组合音响，又在校门口的音像店里搬回了一堆盗版CD。那天晚上，我和小伊并排躺在床上，把雪村音乐评书从头听到尾，一边听一边笑。雪村唱，“老张开车去东北”，我俩齐声合道，“撞了！”雪村唱，“肇事司机耍流氓”，我俩接着合，“跑了！”最高潮是雪村唱那首脍炙人口的《办公室》，到副歌部分，我和小伊就四目相对跟着一起唱，“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今天要看清楚……”
	小伊绷不住先笑了，“公啊，我们能不能听点儿别的啊？”
	“不能。”
	“为什么呀？”
	“治疗五音不全得从易到难，循序渐进……”
	“讨厌！”小伊一下扑在我身上就开始掐。
	真的，可能在这个世界上会听着雪村音乐评书做爱的，除了雪村夫妇，只有我和柯依伊同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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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h3>
	2002年春天，所有人都在看《流星花园》，所有女孩都在迷恋F4，所有男生都会说“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那年开始，鲍哥留起了长发，虽然看上去有点儿像当时的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但无论如何，那一年的校园特别梦幻。
	我很享受这个梦幻的季节，但是我没有看《流星花园》，因为有一天，我看见魏星把自己倒挂在宿舍的床上，我问他是不是被蝙蝠咬了，丫对我的疑惑表示非常不屑，“操，你知道花泽类吗？……花泽类说过，要哭的时候就倒立，这样眼泪就不会流出来了。”
	“流泪？你怎么了？”
	“被胡椒面呛的。”
	我不看《流星花园》，除了魏星这一幕让我念念不忘之外，其实我压根儿就不怎么看电视剧。我喜欢看书，那段时间，我又把我钟爱的一部青春小说翻了出来，从头看起。那本书叫《晃晃悠悠》，我认为它是石康写得最好看的一本，比后来那部红到臭了街的《奋斗》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这本书是我在高三的时候买的，买它是因为看了《南方周末》上的一篇书评，书评大致意思是说，她在看完《晃晃悠悠》之后觉得自己的大学四年算是彻底白活了，什么都没经历，什么都没留下。于是我去新华书店买回了这本书，一气读完，还写了篇自己的读后感在扉页上，大致意思是，原来大学生活是这样的，我准备未来就照这么过了。
	重读这本书让我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触，再次读完的那天下午，我点了一支烟衔在嘴里，仰面朝天躺着，思考一个问题：《晃晃悠悠》的男主角周文混到大二下学期的时候，已经陷入了很深的迷茫，他总在纠结一些成长中的哲学问题，这让他显得深刻而且……很酷。我呢，我也在人生的同一个阶段，但是我……却没那么迷茫，甚至大多数时候，我压根儿什么都不想。我不事学习，不事劳作，唯一的心思就是想和小伊把恋爱谈好。我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人，胸无大志却心安理得，没有志向就算了，连迷茫都少得可怜，这会不会显得太……肤浅？
	“肤浅”一直是我的死穴，我这小地方来的普通青年本来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除了课本和练习册，也没读过多少正经算书的书，说实话我连四大名著的小人书都没看完。鬼使神差找到一个皇城根下三环以内土生土长的北京大美妞做女朋友，我私心里一直认为这就是小伊被鬼迷了心窍，我幸运的级别和港片《开心鬼》里那个傻X学生能得到一只清朝僵尸帮她期末考试一样，算了，说这么老的电影你们也不知道，这几乎就和地球竟然能得到奥特曼的拯救一样幸运，属于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所以，吾日三省吾身，尽量避免在小伊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但是打嗝放屁都可以背着人，而肤浅却是无可回避的大问题。我不怕自己肤浅，我就怕我暴露了自己的肤浅，小伊就不爱我了。
	怎样才能不肤浅呢？真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小伊就在这时候推开门进屋，正看见我像叼着烟囱一样笔直地叼着支烟，“方鹏，你又在床上抽烟！”
	我看见小伊嘟着嘴冲我生气，心里却特别高兴，因为刚才想问题的时候，我已经把烟抽了一多半，烟灰还笔直地竖着，而我的双手都枕在脑后，她不来，我靠自己还真难把烟拿下来而不把烟灰碰掉在脸上。
	我咬着过滤嘴，冲小伊讨好地耸了耸眉毛。
	小伊理都没理我，把课本往写字台上一丢，“别冲我放电，你今晚不拖地，就不许亲我！”
	我见小伊背对着我，于是用鼻子幽怨地哼了一声，想引起她的注意。可是效果并不明显，小伊完全没有发觉我的窘境，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你看你吧，每天要抽那么多烟，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你绝对不把自己抽成一块烟熏肉，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你的人生理想就是不要做烟熏肉！”
	我嘴里的烟已经抽到屁股了，烟熏得我的两眼刺痛，眼泪都流下来了。
	“你看你看，我批评你，你理都不理我一声……你还装睡，你还装睡！”
	“我……”我实在憋不住了，这一动，所有烟灰都掉在我嘴上，嘴唇立刻被烫出个泡。
	因为这件事，小伊写了100字的检查，至今还夹在我的日记本里，放在淮安老家。
	因为这件事，小伊亲了我一夜，醒了就亲亲，醒了就亲亲，她说嘴唇上有泡，亲亲就不疼了。
	那天晚上，我也下了决心，不能再这么有一天没一天地混下去了。除了学习，我准备做几件正事。其一，我要多看书，我去校门口的租书店买了几本盗版书，一本余秋雨全集，一本余华全集，一本刘墉全集，但最后我只看完了温瑞安全集。其二，我准备把自己的文艺范儿再升华一下，组织一场话剧专场，展示一下我就任“金融话剧团”团长以来的工作成绩。
	但是在这两件事之前，还有一件眼面前的事要解决——必须得给老二找个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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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h3>
	在这个梦幻的季节里，单身的老二特别扎眼。我们这个小圈子，除了老二，全都处在热恋之中。平常日子里，大伙儿还有意无意地排个班，丢下一秒不见如隔三秋的女友，陪老二打个桌球什么的打发一下时间，但赶上逢年过节，谁也舍不得不过二人世界，于是只能暂时忘记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孤独的胖子。
	还好老二也不哭也不闹，除了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有人性没异性”以外，几乎没发过什么牢骚。他开始玩CS，经常杀得两眼血红，回寝室睡觉……起初我们并没有觉得老二这种随遇而安怡然自得的精神有什么不好，多玩这种铁血的游戏，至少还可以保证老二不会因为单身太久而变成同性恋，但是自从发生了“钥匙门事件”之后，大伙儿达成了共识，老二的个人问题得不到解决，他会永远都是这个和谐社会的不安定因素，俗称“隐患”。
	“钥匙门事件”是这样的，那天魏星趁着月黑风高，把外校的女友偷偷领回了自己寝室。他们寝室的舍友早就被他用每人10块钱打发掉了（其实我一直想不通魏星是怎么考虑的，30块钱已经足够他在我们学校门口开一间日租房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魏星假模假式地和姑娘在电脑前看了十分钟《浪漫樱花》，就爬到铺上去了，时间还不到晚上8点……他俩正情到浓时，突然听到了钥匙插门的声音，因为门已经被反锁，那人没能把门打开，于是他开始使劲儿推拉门锁，发出嘭嘭嘭的巨响，似乎是一定要把门弄开。
	魏星都快吓傻了，也不知道门外是宿管老师，还是自己那位校内的女友，因为除了舍友之外只有那俩人有这道门的钥匙，而这两位甭管是谁来，都够自己喝一壶的。魏星连忙用被子把床上这位女友裹起来贴墙边儿藏好，自己套上裤衩从床上跳了下来，“谁啊？”门外那位没有回答，但并没有停止推拉门锁，而且越来越用力，门框周围的墙皮都被震得啪啪掉石灰。魏星抖抖索索把门打开，就看见老二满脸尴尬站在门外，“钥匙卡住了……我把它拔出来就走，你……你继续。”
	魏星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没过一秒，这种幸福感便被满腔理直气壮的愤怒取代，“靠，赵国勇！你开我门干吗？你哪儿来的钥匙啊？”
	其实这事真怪不得老二，使坏的是魏星那屋的吕小平。那天老二刚买了一套强手棋找不到人玩，吕小平告诉老二说魏星一个人在寝室，还把寝室的钥匙给了他……当然，结果就是老二惊着了一对鸳鸯，魏星差点儿因此在某些方面产生障碍，并从此再没有在寝室胡搞过。而他那位外校的女友，因为魏星在危急时刻竟然把她裹在被子里弄成一套煎饼果子，害得姑娘差点儿憋死在里面，放出来之后，那姑娘不仅断然拒绝继续把好事做完，还差点儿因此和魏星分了手。魏星同学损失惨重，苦不堪言，后来找个碴儿狠狠把吕小平痛扁了一顿，还讹了老二好几顿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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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h3>
	为了给老二介绍对象，我们专门开了一次会。会议地点定在后街的“豪都”美食城，负责掏钱的毋庸置疑必须是老二，而负责喊人的是单纯到缺心眼儿的柯依伊，她连老二暗恋的王佳都叫上了，以至于老二一进屋差点儿背过气去，而我们几个男的则幸灾乐祸、胃口大开。
	在这次会议上，大家把自己能想到的姑娘都搬出来了，几位女生都分别介绍了自己身边的单身女同学，王佳对老二说他和自己的舍友孙淑艳很般配的时候，老二都快哭了。男生们的表现相对不太积极，毕竟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说自己还认识什么优秀单身女青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只有魏星趁着自己本校女友上厕所的机会，偷偷告诉老二，他愿意贡献出自己的前前前任女友，并表示只要老二不介意，他就不介意。但是显然，老二很介意。
	这顿饭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于是经举手投票表决，这回不算，下回接着吃，还是老二埋单。
	不过，第二顿饭还没来得及吃，老二就找到女朋友了。
	这事还得感谢魏星，他最近新加了一个湖南商学院女网友，聊了没多久，魏星就死乞白赖要和姑娘见面。那时候见网友还是一件很流行的事，姑娘大多也不介意，只是会拉上一个朋友陪着，俗称“垫背的”，魏星听说姑娘还带了一个人，就把老二也拖上了，四人见面吃了一餐火锅，魏星回来大骂火锅钱花得不值，那女网友竟然是个正经人，吃完火锅擦了嘴就要回宿舍，连碟都不看。而老二有意外收获，因为“垫背的”姑娘对老二一见钟情，饭后第二天竟然发短信跟魏星打听老二的手机号。魏星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人，一边给垫背姑娘发去了老二的手机号、宿舍号以及QQ号码，一边第一时间跑到我们寝室来通报好消息。老二本来就是情场省略号，哪儿享受过这“倒贴”的待遇，经过我们一忽悠，只觉得垫背女孩也算清秀善良有情趣，虽然比不上王佳，但是聊胜于无，大二都快过去了，初恋还没开始，说出去太丢人，要不然试着接触一下看看也好。
	所以，第二天，老二和魏星又去了商学院。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随同老二前往的还有方鹏、鲍哥、小马、许宁以及柯依伊、徐徐、齐娜、刘萌萌，一行人打了三辆的。
	垫背姑娘大名叫……什么来着？反正网名叫毛毛，很好记，所以我们都管她叫毛毛。毛毛学国际经贸，和我们一届，湖南岳阳人，个子不高，身材瘦弱，长相普通，最大的优点就是一张小嘴能说会道，笑起来两个小酒窝，挺讨喜的。毛毛是个比较独立的姑娘，虽然老二告诉她，说他“会和朋友一起来”，但毛毛还是选择了独自赴约，只不过她没想到老二带了九个朋友一起来……当然啦，一般人也都不会这么干，可老二是一般人吗？不，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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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h3>
	11个人的约会很HAPPY，吵吵嚷嚷又吃了一餐火锅，佐餐的话题是对老二的无耻吹捧。起初只是单纯地夸老二而已，后来为了拔高老二的形象，就开始拿虚构的完美老二与同席的其他男人做对比，比着比着场面就演变成为男人之间的人身攻击，我嘲笑鲍哥的普通话，鲍哥嘲笑许宁的爱装X，许宁嘲笑小马的野蛮粗暴，小马嘲笑魏星的用情不专，魏星嘲笑我的学习成绩……一来二去，男人们快打起来了，幸亏有女人们拦着，只是互相灌酒而已。可我们这一番折腾，反倒无意中在毛毛心里树立了老二“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形象，这顿火锅吃完，俩人就确立了恋爱关系。
	老二牵着毛毛的手走出饭店，我们九位亲友团成员也吵够了灌饱了，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老二没走出多远，突然转身问道：“哎，你们就准备一直跟着？”
	“有吗？”许宁左右看看，“没有啊！”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老二这孙子，是个标准的重色轻友的货。
	“扯淡！”魏星骂道，“九个人怎么打车啊，他们都是一对一对的，就我没带女朋友，最后肯定剩下我啊！滚滚滚，你和毛毛约你们的会，我们玩自己的，等你。”
	“也行，那你们别跟着我啊！”老二用怀疑的眼神扫视了我们一圈，“说正经的呢！”
	“走吧，傻X才跟着你呢！”鲍哥一脸不耐烦。
	“公啊，我们真的不跟着看看啊？”小伊凑到我耳边悄悄问道，我低头一看，小丫头俩眼放光，充满了兴奋。我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你认为呢？”这时候小马已经骂上了，“鲍哥你傻X啊！骂自己用得着那么狠吗？”
	“嘘……”鲍哥竖起食指抵在嘴边，“别吵吵，悄悄地跟着，说话的不要。”
	一行人就这么缩着腰，蹑手蹑脚地跟踪起前方的那对小情侣，也亏得老二一直往没灯的地方钻，俩人竟然真的没有发现我们九个人就一直藏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搂上了，搂上了……”鲍哥压低嗓门报告。
	“闭嘴，看得见！”魏星骂道，“我何苦来的呢，你们都有的搂有的抱的，老子快冻死了。”
	老二和毛毛在夜色中走了大半个小时，绕着商学院的体育场走了五六圈，终于在操场边上坐下来了，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绕了五六个圈，终于可以停下来，远远地观望着这场无声电影，我发誓这是这世上最无趣的影片，老二这人这么长时间连姿势都没变过，就是老老实实地把右手扶在毛毛的腰间，连毛毛笑的时候都不松开。“这孙子的手是焊上了吧？”魏星发出这声抱怨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已经在玩自己的了：许宁在指着夜空给刘萌萌讲星座，小马和齐娜在联机玩手机游戏，我和小伊趴在操场边的草地上咬来咬去，简单地说就是我咬她一口，她咬我一口，咬得俩人脸上胳膊上全是口水，在月光下莹莹发亮，只有鲍哥夫妇和魏星在关注着老二初次约会的实时动态，鲍哥和魏星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评论，还给老二毛毛配音，听得徐徐捂着嘴止不住地笑……
	“哎哎哎，亲了！亲了！”
	我们连忙起身，都凑到鲍哥身边，只见老二搂住毛毛的那只手已经扶在了她的肩上，一对男女在商学院操场最黑的地方，脸对脸凑在一起，虽然看不清楚，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他俩吻上了。我由衷地在心里对老二说了一声“恭喜”。
	可是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老二突然站了起来，而毛毛似乎还歪靠在老二身上，老二在使劲儿摇晃毛毛的身体，嘴里大声喊着：“毛毛，毛毛……”
	“什么情况？”小马低声问我。
	“我哪儿知道。”
	“咱过去吗？”魏星问。
	“等等，再看一下。”许宁说。
	我们于是保持静默，死死盯着老二那边。只见毛毛倒在老二怀里，一只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松垮垮地垂着，老二似乎有点儿手足无措，想干点儿什么又腾不出手，终于他大喊一声：“有人吗？救命啊！”
	我们就像一群猎狗一样冲了过去，瞬间就出现在老二面前，把丫吓了一跳。我凑近看了看毛毛，夜色太黑看不清脸色，只感觉她的呼吸又急又浅。
	“怎么搞的？”许宁问。
	“不知道，突然一下就这样了，”老二已经六神无主了，只是不停摇晃毛毛的身体，“毛毛，你怎么了？”
	“你先别动。”许宁拉住老二，“打120！”
	“嗯……”毛毛表情痛苦地摆了摆手，还是说不出话来。
	“她说不用……”
	“她说不用就不用啊，你看她都什么样了！”许宁掏出手机，按下了三个按键。
<h3>
	19</h3>
	救护车到的时候，毛毛已经好了。
	毛毛告诉我们，她有先天性心脏病，紧张激动的时候就会发病，这次是她的初吻，她没想到，接吻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反应。我看了一眼老二，他强作的淡定根本掩盖不住他的沮丧，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毛毛，这也是他的初吻。
	回学校之前，老二小心翼翼地把毛毛送回了寝室，分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除了没有吻别以外，基本尽到了一个男友全部的责任和义务。回到学校，我们把各自的女朋友送回住的地方，告别之前，小伊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安慰老二一下。我回到宿舍大门口，看见他们几个已经蹲在路边抽烟了。我也走过去蹲下，大伙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就拼命抽烟，我的半包散给大家，很快抽完了，小马又接着散，我们又接着抽，抽得口干舌燥。保安室里的保安警惕地盯着我们，我们就和他们对视打发时间。过了很久，老二把最后一根烟屁股丢在面前，站起身来狠狠踩灭，一挥手，迈步就走，我们也都起身，默默地走向宿舍。走到宿舍门口，回头发现鲍哥还在原地蹲着，丫已经睡着了。
	此后一个晚上，老二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我的初恋。”
	“我知道。”我说。然后，老二就不说话了，期间他的手机来了几条短信，老二也回了，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我知道的是，老二和毛毛就此分手了，距离他们初吻的时间绝不超过24个小时。我问老二：“你这算不算一夜情？”老二没搭理我，只是给了我一个曾经沧海的微笑。那个男孩，一夜长大，一夜长大……
	老二和毛毛的故事还有一段很扯淡的续集，那是大半年之后，老二过21岁生日，那天中午毛毛买了个六寸的生日蛋糕送到寝室，老二虽然收下了毛毛的礼物，但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个蛋糕里被毛毛下了毒药，至少是泻药，因为当年自己曾经如此无情地在刚刚吻了毛毛之后就抛弃了她，毛毛应该恨死自己才对，而不是记住自己的生日，并送上一份精美的蛋糕，所以老二研究了这个蛋糕一中午，就是不敢吃。就在他最纠结的时候，我推门进来了……于是老二说：“方鹏，来吃蛋糕啊！”
	毫无戒心的我，毫无顾忌地吃下了一大块疑似有毒的蛋糕，最可气的是我还为此感谢了老二。老二观察了我五分钟，见我没有异样没有死，便也开始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告诉我他之前的顾虑。你们可想而知，当我得知内情之后气炸了，而柯依伊知道这件事后，甚至都被气哭了。她说：“赵国勇，你怎么这么狠啊！要是方鹏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说实话，老二当时纯属一时糊涂，就算把我毒死了也顶多算个激情杀人，谁叫我点儿背，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呢？但我依然耿耿于怀，虽然老二后来请我和柯依伊吃了一顿肯德基赎罪，但其实我并没有完全原谅他。这件事告诉我们——
	老二没碰过的东西不能吃；老二在甩了毛毛这件事上，是有极大的负罪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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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h3>
	相比较而言，话剧专场这件事就顺利很多。
	自从我宣布话剧团要搞专场，并且征集剧本以来，大家的创作热情都很高。很多平时看着挺白丁的同学，都拿出了自己的原创作品。这些作品大多数都是校园题材，描写的是我们自己的生活，风格上以自恋和矫情为主，但是那时我们的审美情趣就在那个水平线上，所以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最后经过集体审议，入选的五个剧本分别是——
	许宁写的剧本叫《初恋音乐盒》，故事的原型是他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故事非常琼瑶，大概意思就是男的爱女的，女的也爱男的，但是俩人纠结着都不明说，互相传递各种暗语和信物，可惜不知是智力不够用，还是压根儿心无灵犀，总之男人的暗语女人没看懂，女人的暗语男人没明白，最后毕业了，错过了，死都没在一起。许宁觉得这个剧本可以断人肝肠，事实也证明，这是话剧专场当晚最催泪的作品，但我觉得鲍哥说得对：“这俩孙子连说人话都不会，真要在一块儿了，肯定得互相折磨死！”
	鲍哥写的剧本叫《We are F4》，关注的是现在的流行文化。对这个剧本我其实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但是鲍哥坚决要求自己来演道明寺，这就让我不能忍了……因为我也想演道明寺。后来小伊给我补了一课，说F4里最帅的其实是花泽类，而我可以演花泽类，我这才同意了鲍哥的要求，让他演道明寺，我演花泽类。但是魏星对此愤愤不平……因为他也想演花泽类，但是我对他说：“会计学院的别搅和，我们这是金融学院话剧团！”老二对此没什么意见，他能演上美作就已经很知足了。
	老二写的剧本叫《我要过四级》，说的是学习的问题。老二说，这个男主角的原型是我，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个人崇拜，我起初非常得意，但读完剧本我还是决定先弄死他。以下是《我要过四级》的原文摘抄，那个叫“方鹏”的男生说：“这本英语词汇是大一买的，马上都大三了，从正面我才背到C，从反面我才背到ZEI（第四声）……什么？不念ZEI（第四声）？扯呢！不念ZEI难道念‘滋’吗？”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和人身攻击，汉语拼音和英文字母我还是可以分得清的！但出于对好剧本的尊重，我唯一的修改意见，就是把男主角的名字换成“魏星”。
	还有两个剧本是其他人写的，一个是当代校园版的《梁祝》，一个是无耻地描写师生情的科幻煽情主旋律故事。其实这个本子我只瞄了一眼就丢进垃圾篓了，但是被许宁翻出来又递给我，说：“那天晚上唐书记肯定要来看，你把它留着，没错。”
	好吧，这里就不得不先做一段简单的科普。
	我们“金融话剧团”作为金融学院的艺术团分支，搞活动和一般的校园社团不一样。社团活动花的是会员交的会费，每年第一学期收钱，然后上交给社团联一半，社团联的白峰主席在第一次向全体社团征缴一半会费的时候说，这笔费用是担心社团挥霍无度，下学期没有资金搞活动，所以由社团联代为保管。但是年年缴年年缴，一直到我毕业，从没见那笔钱发下来过，想必是被社团联那几个主席副主席吃掉了。当然了，就算留在社团手里，也是会被社团的领导层吃掉的。
	我们“金融话剧团”的活动经费，是由金融学院承担的，而审批这笔费用的权力差不多就在一个人手里，那就是我们的唐书记。唐书记姓唐，名少卿，字不详，男，时年四十左右，是我们学院的团委书记。此人性耿直，但是很招人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学期，老唐拿出前半生积蓄买了辆POLO车，在办公楼楼下一个礼拜就被人拿钥匙划了三次，后来成为唯一一辆不敢停在校园内的教职员工私家车。其实我觉得老唐除了太拿自己当回事以外，也没什么大毛病，你想想，堂堂一个大学团委书记，动不动就让人写检查，罚跑圈，官威是有了，但尽使这小学班主任的招，多跌份儿啊！
	唐书记主管且热衷于主管我院各项文艺活动，也不知是他职责所在，还是想抓学习力不从心。反正他曾经喊我去他书记办公室，一进屋就看他对着一台“586”满头冒汗，“方鹏，我电脑坏了，怎么‘开会’的‘会’字打不出来啊？”我闭着眼睛就知道，丫肯定是汉语拼音没学好，被湖南方言闹的，过去一看，果然屏幕上全拼的打字框里写着“KAIFEI”……这是“开肺”好不好！我把“F”删了，给他打了个“H”，“开会”两个字随即被打了出来，老唐愉快地拍手喊道：“修好了！”当时我憋笑差点儿没憋出屁来。
	就这么一位文化还没搞好的男人来主管文艺，还真别怪我们瞧不上他。对不起，我实在不想这么诋毁一位文艺爱好者，尤其他还是我的团委书记。但我实在无法容忍他对我们的排练指手画脚，何况那还是在我们本身就最自以为是的年纪，虽然老唐梳了个小马哥的油头，但并不能掩饰他油头里的迂腐，他虽然不能在技术上指导怎么唱、怎么跳、怎么走位，但人家主抓精神层面。老唐最爱说的两个词，一个是“积极向上”，这是褒奖，另一个是“低级趣味”，这是批评。我在当时那个年纪，对“积极向上”的理解还是很精确的，总之一切民族的、高雅的、歌颂的都是积极向上的，但是对“低级趣味”的把握就不太准确了，很多我觉得积极向上的东西，都被老唐扣上了“低级趣味”的帽子。而舞蹈队排的康康舞……就是那种踢大腿的舞蹈，我都替她们捏了把汗，这资本主义腐朽的文化糟粕多低级趣味啊，可是老唐赞不绝口，说这个节目非常积极向上。当然，我不太确定他的口音说的到底是“积极向上”还是“鸡鸡向上”，反正好多人看了以后鸡鸡是向上了的。当然，我必须声明，老唐的挚爱并不是这些露大腿的，最能博唐书记一笑的，是可以在各类比赛中为学院拿奖的，无论是全省高校文艺汇演，还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文化艺术节。
	就这么一位先生，他批准了我们举办话剧团专场演出，并从团委支出一笔钱支付开销。我对此感恩戴德，却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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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h3>
	我觉得目前入选的五个剧本都浮于表面，没有一个有深度的作品能让整个话剧专场显得厚重一点儿。鲍哥也认可我的看法，他说：“对！全在搞笑，我们还缺一个装X的。”
	创作第六个剧本的任务毋庸置疑地落到了我这里，因为老二他们说我是金融学院数一数二的装X犯。我经过了一夜的思考，决定写一个《等待多哥》。说写就写，第二天睡醒，我就拿着一个软面笔记本去了自习室。
	“错了，是《等待戈多》！”小伊纠正我。
	“我知道。”
	“知道还错。”
	“《等待戈多》人家写过了，我写的就是《等待多哥》，是对《等待戈多》的重新解构。”
	“多哥是谁？”
	“一哥们儿，姓多。”
	“姓多？还有人姓多？”
	“多尔衮不就姓多吗？”
	“啊？多尔衮姓多啊？”
	“当然了！”
	“哦，这样啊……”
	其实，我既没看过《等待戈多》，也不知道什么叫“解构”，只不过“拉大旗作虎皮”是我等普通文艺青年常用的手段。我的《等待多哥》是一部独角戏，说的是男主角在白桦树下等待一位姓多的大哥，这时候碰巧上帝也在附近闲得无聊，就通过画外音和男主角唠起了家常。好吧，“上帝”是我等普通文艺青年创作时常用的另一元素，它既富有宗教色彩，又有一点儿超现实主义的感觉，总之听上去就很炫。说实话，这些肤浅的小把戏并不能掩盖这部戏核心内容的苍白，《等待多哥》说白了，就是我写给柯依伊的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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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h3>
	如果您不能容忍一个大二文青的矫揉造作，可以直接跳到下一章节去，丝毫不影响全篇的阅读。因为这一段无关情节，只是《等待多哥》的摘抄而已。但如果您要看，请先深呼吸，丢下所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因为这一段，真的只是《等待多哥》的摘抄而已——
	上帝：别等了，丫不会来了。
	方鹏：不，他会，他会，多哥说过……
	上帝：扯呢，我是上帝，你不信我，你信他？
	方鹏：我谁都不信，我乐意等。
	上帝：贱的！
	方鹏：你走！
	上帝：你就是贱的！
	方鹏：你不懂。其实，独自等待是我最隐秘的快乐。
	上帝：嗯？
	方鹏：你知道吗？当我开始独自等待，渐渐地，我就可以进入一种人生的境界，这种境界叫作茫然。
	上帝：茫然？
	方鹏：21年前，一个叫方鹏的小孩子，也就是我，坐在从某地开往某地的顺风夜车里，看着车灯把黑夜推出一条勉强算是光亮的地方，持续飞奔。蚂蚱蜻蜓等能飞的活物纷纷撞死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地炸开，化成黏糊糊的线。看着那条勉强算是光亮的地方，两侧不断倒开的树，在离开我视线以前留在空气里一点点不知名的味道，还有梦境一样的影子。他心里第一次有了这种怪怪的感觉，十多年后我在经历一段伪浪漫真单纯的青春期后知道了，这种感觉，叫作“茫然”，或者“畅游天空的寂寞感”，这样的感觉在男人被亲吻乳头的时候也会产生，安妮宝贝说的。
	上帝：你想说什么？
	方鹏：我经常茫然，就好像我经常莫名其妙地把Word打开，对自己说写点儿什么吧，然后就真的写了点儿什么，但这通常会等很久。如此长段的茫然让我很享受，倒一大杯热水，再点支烟，你知道，这是亲吻达不到的效果，没有人愿意一小时一小时地窝在一个男人平坦的胸部。我对着白惨惨的Word，我对着一万种可能，我对着也许好也许坏但都还没有敲出来的字，愣着。在茫然之前，我把自己带到一个起因；在茫然之后，我把自己带到了一个结果。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茫然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主体，茫然地工作，茫然地生活，茫然地吃饭，茫然地拉屎，茫然地上路，茫然地迷失，茫然地热爱口水歌，茫然地嗯嗯不戴套……好像是戴了。我一如既往地准备着下一次无可幸免的开始，承受着下一次千姿百态的后果，拼凑着下一篇看似陌生的文章。对，我对我写的东西也是挺陌生的，即使是在写完以后再去读时，我都会对着那篇署着九九名字的字符群发呆，这傻X东西是他妈我写的吗？不记得。我只记得写它前的茫然，和写完它后的畅快，对不起，我知道这听上去比较像一次嗯嗯。所以我也会笑，我也会嘘，甚至为里面一些情节和词句害羞脸红。就像我看待我的前半生，小半生。我女朋友说，我的文章里有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宝贝，你知道吗？在你吻我以后，我用这样的激素去爱你、去生活、去写字。它们在结果之前，茫然以后，都是一个味儿。
	上帝：你带面巾纸了吗？
	方鹏：我今年22岁，我活过一些生活，我写过一些文字，有些精彩，有些蠢蛋，但都发生了。我今年开始22岁，我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开始写一些新的故事，我点上一根烟，我倒上一杯水，我突然觉得，我的乳头麻木了。我想，我已经开始厌倦顺风顺水的生活，我开始讨厌过日子，我开始希望过可以记得日子的日子。我甚至完成了一篇命题作文，女朋友让我讲一个关于仙女的故事时，我说：从前我俩正在吃饭，你吃着吃着突然飘起来了，“咣”撞到吸顶灯上了；你继续飘，“咣”撞到阳台顶上了；你又继续飘，“咣”撞到飞机上了；你还继续飘，“咣”撞到月亮上了，结果月亮上有个大牌子——“这都能撞上来，你还真是个仙女”。听完这个现编的故事，我女朋友笑了。
	上帝：说说你的女朋友吧。
	方鹏：她，她笑的时候其实真的像个仙女，不笑的时候也挺像的，事实上，她就是个仙女，她看且憎恨琼瑶，极度臭屁，会拖地做饭，擅长和我对饮，模仿机器猫惟妙惟肖。她让我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也看且憎恨琼瑶，极度臭屁，会拖地做饭，擅长和她对饮，模仿机器猫惟妙惟肖。她可以给我下一段故事的题目，她可以给我下一段生活的目标，她可以让我无论怎么飘，最终都硬生生地撞到月亮上，遇见仙女。她让我讨厌下一个茫然，让我喜欢冲着那个固定着的结果移动。
	上帝：我到点儿了，得回去了。
	方鹏：回吧，我接着等。
	上帝：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鹏：我？我想说的，刚才都说了，我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我要说的竟然是这个。我又茫然了一次，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也许只是最后一次的一部分。我用22岁的茫然做开始，向着那个可以确定的月亮奔去，那里有块牌子，写着“幸福”。对，幸福！
	……就抄这么多。
	大家对这个剧本的评价普遍都是“不予评价”，只有用声音出演该剧，替上帝说画外音的演员赵国勇因为通读了剧本，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且中肯的评论，老二说：“你这戏里的上帝吧，丫就是一捧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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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h3>
	《等待多哥》是话剧专场的第四个节目，演完下来，许宁已经迎过来了。我连忙问他：“柯依伊看哭了没？”
	“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耶！”
	“耶你个头，唐书记看到一半扭头就走了，脸色可难看了。”
	“我靠，为什么啊？”
	“大哥，你有数没数啊，你在台上在说什么啊？什么乳头啊，戴套啊？剧本上没有啊！”
	“我又改过一稿啊，怎么了？”
	“你这是作死啊！”
	“切，管他。”
	“管他？”许宁急了，掏出手机，“你自己看，老唐发的，让咱们明天中午去他办公室。”
	“靠。”
	就在我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时候，小伊抹着眼泪扑过来，紧紧搂住我，“公啊……”许宁叹了口气，转身钻进音控室，我再看看周围文艺部的几个人，大伙儿都是一副死了爹的郁闷表情，于是我也沮丧起来。
	第二天，在唐书记的办公室，金融学院艺术团所有学生干部开会，给本次话剧专场定性为“集体低级趣味”，宣布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艺术团整风运动，所有艺术团干部每天早晨7点半到学校操场跑圈，由学院学习部派人值班检查。我被免除“金融艺术团”的团长职务，由鲍哥接手。虽然我表面上满不在乎，其实心里非常难受，因为我知道许宁他们在这件事上对我是有意见的，因为我一个人要在柯依伊面前玩文艺范儿，害得所有人每天跑圈，而最扯淡的是……因为我被撤职，我这个肇事者竟然不需要每天去跑圈。
	好吧，这也是我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好歹也算是从老唐手底下躲过一劫。可没想到，还没过多久，老唐的妖风还是扫到了我身上，而且这破事的经办人，竟然是我的兄弟——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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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h3>
	那是一个礼拜五的下午，我下了两节小课出来，找小伊一起吃晚饭。到大二的时候，手机基本上已经普及了，功能简单价格昂贵，但至少可以不让情侣间的通话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电话打过去，小伊的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于是我收拾收拾自己回了蓝色公寓。
	听完一盘游鸿明的精选集，小伊还没回来，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胃已经要开始消化肠子了。我打电话给和柯依伊同寝室的张倩，电话通了一直没人接，再打，还通，还是没人接。我琢磨着事有点儿不对了，套了件T恤出门，准备去教学楼那边找找看。刚出公寓门，电话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鲍哥，刚一接通，听筒里的声音就传出来了，很显然，鲍哥已经怒不可遏：“方鹏，你知道这事了吗？”
	“什么事？”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事不小。
	“陪吃陪玩，我们老婆全他妈的当‘三陪’去了！”鲍哥的声音直刺耳膜，“都他妈当‘三陪’去了！”
	挂了电话，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办公楼下的小花园，鲍哥、老二和魏星都到了，没多久，小马和齐娜也匆匆赶来，“怎么，怎么个情况？”
	“都他妈当‘三陪’去了，都……”
	“我来说，”老二伸手按住鲍哥，“今天建行全省的市行行长到我们金融学院开会，下午学院唐书记临时通知，把金融学院艺术团所有歌队、舞队、话剧团的漂亮女生都喊去陪行长们吃饭，吃完饭据说还要一起跳舞。”
	“都他妈当‘三陪’……”鲍哥又跳了起来。
	“别吵！”我接着问老二，“都他妈谁去了？”
	“你老婆，鲍哥老婆，还有王佳、张倩、刘萌萌，都被拎去了。”老二眼里都要喷火了，王佳虽然不是他女朋友，但老二对她的在意程度，完全不输我对柯依伊。
	“刘萌萌？对了，许宁呢？”
	“我靠！”鲍哥骂道，“就他干的！”
	“什么？”这个回答让我很惊讶。
	“就是许宁组织的姑娘！”老二掐了烟头，啐了一口，“傻X老唐让他带漂亮姑娘，丫把咱媳妇都带走了！”
	听完老二的话，我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心里怒火和醋意交织在一起，烧得我胸口又酸又疼，“你们觉得怎么办？”
	“怎么办？听你们的，反正我老婆好好地在这里，”小马笑了笑，“要么打行长，要么打许宁，你们说动谁就动谁呗。”“好！搞搞搞，搞起来啊！”魏星这人没别的，就是讲义气，听老二说完，他已经气得满脸通红，手里也不知从哪儿摸来根棍子紧紧攥着。
	“哎呀，你别搅和了。”齐娜看我们几个男人都快丧失理智了，赶紧灭火，“打有什么用啊，先把人弄出来啊！你们给她们打电话，让她们赶紧出来不就得了。”
	“我老婆不接电话！”鲍哥说。
	“我老婆关机了。”我说。
	“我……王佳也不接电话。”老二说。
	“那你们打给张倩啊？”齐娜说，“笨死了！”
	“我打过，没人接。”我说。
	“没人接再打！你打他老婆，你打他老婆，你打那谁谁……”
	在齐娜的指挥下，我拨通了徐徐的号码，响了半天没人接，就在我准备挂掉的时候，电话竟然接通了，“喂……”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方鹏，你咣咣打鲍哥老婆电话干吗？”
	“谁？许宁？”我低声问道。话音刚落，鲍哥他们就围过来了，“许宁！你个大傻X！”鲍哥冲过来就要抢我的手机，“我他妈弄死你！”
	“谁啊？什么情况？”许宁的声音听上去还很淡定。
	“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你他妈的把我们媳妇带去陪酒？这么浑蛋的事你都做得出啊？”
	“哎，你们别误会，都好好的呢！有兄弟在，她们吃不了亏。”
	“别废话，你把电话给柯依伊！”
	“你等会儿。柯依伊……柯依伊……”许宁喊小伊的时候，我听着电话对面还是一片嘈杂，这声音我太熟悉了，都是劝酒、推辞、鼓掌和欢笑。
	“喂……公啊！”是小伊的声音。
	“你怎么关手机了？”
	“手机没电了，我不是让鲍哥跟你说了吗？”
	“那徐徐她们怎么也不接电话啊？”
	“都没带手机，手机在外套里，老师让我们把外套都放在一起了。你找我啊？”
	“赶紧回家！”
	“公啊，我早就想回去了，可是领导都在，唐书记也不许我们走啊！”
	“你把电话给许宁。”
	“哦！许宁……许宁……”一阵吵吵之后，电话交到了许宁的手上，“喂，方鹏，这回放心了吧？”
	“别废话！”我恨恨地说，“别人我不管，你他妈让我们几个的媳妇赶紧回来，十分钟见不到人，别怪我们豁出去砸场子。”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想了想，我又补了一条信息过去，“我们在操场上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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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h3>
	过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从学校国际交流中心餐厅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过来，是老婆们。后面跟着个男人，双手插兜，闷头走路，不用看就知道是许宁。
	马海波扭头看了我一眼，“打吗？”
	我看了看不远处向我们走来的许宁，想了想还真下不去手，叹了口气，“算了。”
	“公啊！”小伊看见我，一路小跑地扑进我的怀里，“公啊，想死你了！”
	我抱着小伊，摸着她的头发，仔细看着她的脸，就像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国宝，“你怎么脸红成这样？”“他们要我喝酒啊！我又不会喝，唐书记非要我喝，你看喝了两杯红酒，脸都变成猴子屁股了……”说完，小伊自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发誓，这个时候如果小马再问我一次要不要打许宁，我百分之二百会说打，打死这孙子！
	“你们干吗啊？搞什么啊？”许宁走到我们中间。
	“你搞什么？”鲍哥也是把徐徐紧紧抱着，听到许宁的话，回头冲了他一句。
	“许宁，我也看不出你能干出这事来，”魏星坐在石墩子上阴阳怪气的，“朋友妻，带给别人欺，你牛啊！”
	“哎，那些是行长，又不是流氓！大家坐下来吃吃饭，交流一下，这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这是学院的接待任务，谁叫我是年级长，唐书记布置下来，我肯定要执行啊！”许宁急了，“我又不是只带了你们媳妇，我媳妇也在啊！”
	许宁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刘萌萌没来，感情还在小餐厅里呢。我摇了摇头，拍拍许宁的肩膀，“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记住喽，你媳妇你随便，我媳妇不行！”
	“哎，方鹏你装什么X啊？都是正常应酬交往，就你伟大，我们都贱骨头是吧？”许宁也急眼了，“我不信你以后也管着柯依伊！”
	“我就管了怎么的吧！”我这一肚子火被许宁彻底激起来了。
	“好啦好啦，都是朋友，都少说一句吧……”小伊和几个女生拉住了我们。
	“什么鸟朋友，我没你这样的朋友。”我指着许宁的鼻子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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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h3>
	回到蓝色公寓，小伊被酒精催得一直不肯睡，非要拉着我说话，从她不招人待见的舅舅，一直说到问自己借钱不还的女生。我费了好多吻才把这个小话唠给安抚睡了，我靠着床头坐着，小伊用婴儿的姿势抱着我的腰，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可这孩子睡出了一脸的毛毛汗。我随手摸了张CD放，一听，还是雪村的音乐评书，这歌不催眠，越听越清醒，我就这么被熟睡的小伊搂着坐着，窗帘没有拉，可以看见夜空，长沙的夜非常亮，吃夜宵的人到两三点都不会散尽，所以夜空里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泛着荧光的深蓝，和海一样。
	小伊轻轻地磨了几下牙，我笑了，明天必须取笑她一下。
	十一二点时，有短信的铃声，是小伊的。我没忍住点开看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上面写着：“美女你好，我是今天来贵校的××市行熊行长，今天晚餐我们坐邻座，很高兴认识你，唐书记给了我你的号码，冒昧打扰，我明天还在长沙，不知能否请你共进午餐？”我低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小伊，决定代她回了这条短信：“熊行长，我是柯依伊的男朋友，这个号码目前是我在用，明天中午我们已经约了在五一广场后面的‘湘辣’餐厅吃饭，您要有空可以一起来，我不介意多双筷子。”
	半小时之后，短信铃声响起，我打开一看，竟然换了个人：“你好，我是××市行的李升同，今晚我们见过面，很冒昧地想请你明晚在芙蓉华天一起吃个饭，不知柯小姐可否赏脸？”我真的快气炸了，许宁还说行长们不是流氓，他们不就比流氓多点儿文化、多点儿钱吗？我用小伊的手机回道：“我是柯依伊的男朋友，这个号码目前是我在用，明天中午我们已经约了在五一广场后面的‘湘辣’餐厅吃饭，您要有空可以一起来，刚才××行的熊行长也约过，你们可以一起来。”
	第二天早晨，小伊睡到9点多才醒，她看了一眼闹钟，“哎呀”叫了起来：“不好了，迟到啦，今天上午会计课，要点名的……”她把手指插到厚厚的头发里面，光着两腿在床上跳来跳去，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眯着眼看她的笑话，清晨的阳光从窗口好端端地直射进来，被这个叫着跳着的小姑娘撞得支离破碎。好半天，小伊终于找到了她的花袜子，一屁股坐在我的肚子上差点儿没把我压吐了，柯依伊嘟着小嘴，手忙脚乱地穿袜子，“哎呀，讨厌死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那一幕是发生在2002年的春夏之交，六年之后，小伊和别人结婚的前夜，我们同学在北京聚会。那是在北京一个叫“糖果”的KTV里，小伊张罗着大家坐下，熟练地去拿了几瓶伏特加，熟练地叫服务生把一半绿茶换成了橙汁，熟练地搀酒、分酒，熟练地给每个人倒上，熟练地在欢呼中碰杯，熟练地一饮而尽，熟练地若无其事和没喝过酒一样。
	那天，我的心都碎了。我骂我自己，我就是个混蛋，我为什么不能从那天起就好好地守护着我的小伊，让她的后半生滴酒不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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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h3>
	这次陪酒事件之后，许宁在我们的小圈子里消失了很长一段，甚至还连累了刘萌萌。为了挽回关系，许宁让刘萌萌出面请所有人吃饭，说是过生日。我们都去了，毕竟我们的关系曾经那么好，而且媳妇们也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那天的饭局上男人们都喝高了，许宁拉着小马的手一直不肯松，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对不起他，听着好像他和齐娜有一腿似的。总之，大家又好得和从前一样了。
	为了庆祝破镜重圆，大家决定组织一场出游，商量来商量去，选在了长株潭三市之交的石雁湖。这是我们这个小圈子的第一次集体旅游，时间就定在了那一周的周末，两天一夜，野炊、露营、住帐篷……听着就让人兴奋，小伊在出发前的夜里竟然失眠了，把我们俩人的行李收拾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关于这次露营的过程，我们有两个版本的回忆。一个记载于柯依伊发表在校园BBS上的网帖，另一个是我写的，发表在柯依伊那篇网帖的回复栏里。下面我把这两个版本的回忆都粘贴过来——
	一个美好的夜晚
	作者：花火（这就是小伊的匿名）
	6月2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们组织了一次野营活动！在定向越野协会的老师的指导下，我们12个人租了帐篷，买了烧烤用的东西，于下午到达石雁湖！
	大坝的后面，有一块干涸的河床，我们把营地安在那里。一面临水，三面都是岩石，只有一条陡陡的小路通向山中！傍晚，安营之后，我们吃上了晚餐！
	夕阳落去，夜晚来临！夜空上点点繁星，一条浅浅的银河，是我们这些城里人难以见到的！因为近水，周围有萤火虫在飞，小小的绿光，流动的美！山上，也不知什么动物在低低地叫唤，沉沉得像背景音乐一样！
	大家背靠帐篷，在中间围成一圈坐定，喝着饮料，吃着零食！看着星空，辨认星座，说着古希腊的神话故事，聊着自己的生日、个性！没有用带来的电筒，因为怕打扰这样自然的美景！
	夜越来越深，我们没有睡意。雾气渐渐上来，盖好帐篷的天窗，加上些衣服！玩起了游戏，输了的人要来真心话和大冒险。点子很多，又怪得很，笑声不断，偶尔的抽签，让我们又听到一段不同的心情故事。真实的我们，真实的感受！
	很晚了，甚至听到了天明的鸡叫，钻进帐篷，准备安心地。
	睡去！外面留下了轮流守夜的男生。CD机里，浅浅地传来无印良品的歌！
	早晨，阳光透进来！离开温暖的睡袋，在晨光中伸个懒腰，又是新的一天了！不忍心去唤醒男生，毕竟他们守夜守得很累。丛林里，细碎的阳光，很美！秋天的郊外，空气清新！
	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很难得，也值得记住！
	一个美好的夜晚之真实情况版
	作者：望风的鸟（也就是我啦）
	6月2号，一个热得要人老命的日子！
	因为旅行社违约，我们不得不自己把野营的活儿揽下来，我和鲍哥、老二、小马不辞辛苦累了两天几乎虚脱，花了2000多元租了帐篷，买了烧烤用的东西！在司机骂骂咧咧“耽误时间”的抱怨中，于下午到达石雁湖！
	大坝的后面，有一块干涸的河床，我们把营地安在那里。一面临污水，三面都是牛粪和岩石，只有一条陡陡的小路通向山中！阴气很重，以至于回来几天都还随身带着辟邪的大蒜。傍晚，男生搭帐篷安营之后，女生们吃上了男生们做的晚餐！不是男生自愿，实在是没想到来了六个女生，竟然没有一个会做饭。
	夕阳落去，夜晚来临！夜空中满是繁星，看得人眼晕，魏星喝多了啤酒，看着星星就吐了……因为近水，周围有萤火虫在飞，小小的绿光，流动的美！魏星问：“是鬼火吗？”鲍哥立马捏死一只。
	山上，跑马场里的畜生作死地叫，沉沉得像《闪铃凶猛》的背景音乐一样，瘆得慌！
	大家背靠帐篷，在中间围成一圈坐定在泥地上，喝着饮料，吃着零食，因为晚饭没吃饱，实在饿得不行。看着星空，许宁教女生辨认星座，说着他知道的寥寥几个古希腊神话故事，与此同时大家相互算命，讲一些折阳寿的猜测。没有用带来的电筒，因为充的电还撑不到后半夜。没有照明的自然的美景，阴森恐怖，小马去尿尿的时候，还差点儿掉到河里。
	夜越来越深，少数人没有睡意，大多数人睡得像死猪一样。雾气渐渐上来，好几个姑娘开始鼾声如雷，魏星在对面帐篷里大叫：“赵国勇，你他娘的别摸我！”
	玩游戏是几小时前的事情，输了的人要来真心话和大冒险。点子很多，又怪得很，笑声不断，我们起哄让老二和王佳隔着梳子接吻，事成之后，老二激动得快哭了，许诺我们好几顿饭。偶尔有人选择真心话，让我们又听到一段不同的八卦故事，魏星说：方鹏，其实你媳妇也是我喜欢的类型……很晚了，甚至听到了天明的鸡叫。聒噪了一晚上的男男女女纷纷钻进帐篷里，准备安心地睡去！某人和某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失眠到后半夜的人都听见了。我的CD机泡在露水里，基本报废。
	中午，阳光铺天盖地。离开还没焐热的睡袋，几个男生都很郁闷，又是新的一天了，如果女生还不做事，大家不是要累死在长沙郊区！不忍心去埋怨女生，毕竟等她们梳洗打扮完，还要一两个小时。丛林里，细碎的阳光，照在拾荒大爷的背上很美！秋天的郊外，空气中弥漫着牛粪的味道！
	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很难得，也值得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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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h3>
	从石雁湖回来，柯依伊同学落下两个病根：一是随身带大蒜瓣，因为许宁说这东西可以驱鬼辟邪。那天夜里我也是闲的，跟她说了一夜鬼故事，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害怕了。小伊一直躲在我怀里认真听着，浑身冰冷，后来竟然听哭了。老婆哭了，我赶紧哄：“婆啊，你害怕就告诉我嘛，你告诉我你害怕，我就不说了！”小伊啜泣着说：“我当然怕啦，我最怕鬼啊怪啊的了，可是我看你那么想讲，我就听你讲呗，可是你说完一个又说一个，怎么听都听不完，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小伊越说越委屈，呜呜地哭了起来，“臭老公，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鬼故事啊？”
	还有就是，小伊对我在网贴里写她们都不会做菜的事耿耿于怀，她坚定地认为，要做一个好老婆，必须要“上得了大床，下得了厨房”。从那之后，她逮着空就看菜谱，川湘鲁粤，什么都看，而且特别认真，拿着红黄蓝绿各色荧光笔在“酱油少许，味精少许”之类的文字上杠来杠去。最牛的是，在我买回电饭锅以后，柯依伊同学迫不及待地拿电饭锅做了一次西红柿炒鸡蛋。虽然我极力反对，说炒鸡蛋光靠电饭锅的温度是不够的，可小伊一口咬定“事在人为”，我也只能让她去做。柯依伊同学在电饭锅里倒了点儿油，接上电源把锅干烧了半个小时，直到锅底已经青烟直冒，再把八个鸡蛋打成的满满一大碗蛋液倒进锅里，只听“扑哧……嗞嗞嗞嗞……咝咝咝咝……咝咝……咝……咝……”，接下来就没有动静了。小伊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抄起炒勺拼命地搅拌，妄图用电饭锅底残余的一点儿温度把锅里水汪汪的一摊蛋液炒熟，15分钟以后，小伊心烦意乱地把四个西红柿切成的片统统倒进锅里，搅啊搅啊搅啊搅啊……
	那天小伊哭得都快晕过去了，我哄了好久好久，“没事，乖，锅坏了就坏了呗，下个月咱再买一个……”
	这些都是在2002年春天，我的大学时代即将过半时发生的。在那个时候，我有一个非常爱我的女朋友，有几个臭味相投的死党，有望麓桥边一间临河的出租屋，有一套小型组合音响和很多CD，有一辆能看不能骑的潇洒牌摩托车，有一份组织观众的肥差，有一些师弟师妹的崇拜，有大把可以挥霍的时间，有好身体，能踢球，不早泄。我什么都有了，我太满足了，我甚至已经满足到我可以在当时当下意识到自己有多满足。那天和老二他们吃完饭，对他们说完柯依伊用电饭锅炒蛋的故事，当我们从岳阳美食城走出来，沉浸在午饭后一片金黄色的阳光里，我走着走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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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h3>
	期末很快就到了，我和小伊整天躲在我们的出租屋里埋头复习。复习的时候，我们俩人互不搭理，小伊喜欢坐在桌子前面，像正常的女大学生一样，摊开书，握着笔，旁边还有一只透明塑料水壶，里面灌着白开水。我的复习方法和她不一样，我喜欢抱着课本坐在床上，闷声不响一页页硬背，坐累了就蹲着，蹲累了就趴着，趴累了就躺着，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小伊知道我平时课缺得厉害，要想考试通过，只能指望临时抱佛脚，但是抱着佛脚也得念经才行，我现在这样抱着佛脚打呼噜，要是期末能及格，那才叫人神共愤呢。
	“公啊，你这样是不行的！”小伊把我推醒，双手捏着我的腮帮子很认真地说，“今天你才复习了一个小时，已经睡着五六次了！”
	“我刚才睡了吗？没有啊！”我使劲儿睁开睡意浓重的眼睛，死不认账，“我那是在默背！表面上睡着了，其实闭着眼睛认真地复习呢！”
	“不可能，你都打呼噜了！”
	“打了吗？”
	“打了！你不打呼我还不会发现你睡着了呢！”
	“你确定不是隔壁的？”
	“方！鹏！”
	“我错了，我错了，我去洗把脸回来接着看……”
	我下床出门，到这层楼的公用水房里，用冷水把自己的脑袋淋了个透，擦干头发，缓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又有了点儿精神，转身回屋，捧起《高等数学》翻到睡着前看到的第五页，先打了个哈欠。
	“公啊，你先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小伊心疼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好！”我冲她笑了笑，“放心，我从来都不耻下问。”
	“你才下呢，我是你尊贵的老婆大人！”柯依伊拍了我一下，欢蹦乱跳地回座位看书了。
	然后，没多久，我又睡着了。
	这种觉其实不算睡，只能算昏迷，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行为，人在剧痛的时候会晕过去就是这个道理，昏迷可以保护自己不再感受痛苦。我这种睡觉也一样，当我面对厚厚的《高等数学》理论教材时，别说晕了，让我死过去都行。当然，这种昏迷是很浅的，随便碰两下就醒了，何况是被一只枕头狠狠地砸在脸上……“方！鹏！”是小伊的声音，我刺溜一下就醒了，只见柯依伊同学表情严肃地站在床边，“你又睡着啦！头发还是湿的！把床单都弄潮了！”
	“嘿……嘿嘿……”我知道这回没法抵赖，只能讪笑着讨饶。
	“方鹏同学，你怎么那么不爱学习呢！”柯依伊愤怒地说。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小伊的这句话像一根钢针，狠狠地扎到了我的痛处，我有些尴尬，有些惭愧，甚至还有些愤怒，我决定跟小伊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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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h3>
	实事求是地说，我不是差生。小学的时候就没跑出过班级前五，班主任有一次开班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全班同学划分档次，一共三大类，十个档次，我属于“一类二等生”，而“一类一等生”加“一类二等生”一共只有八个人。初中和高中虽然没有小学时那么风光，但正常发挥也是全班中游的水平，哪天打了鸡血，甚至可以考到中等偏上。我所在的高中是江苏省重点，能在我们学校排到中不溜，基本就是在全市排到前200名了。
	但我当时的理想是考北京电影学院的导演或者戏文专业，虽然我不是艺术生，但我就喜欢这个，也一直偷偷地为这个目标准备着。但是这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高三下学期，我必须跟父母沟通这个想法，因为牵扯到专业考试，得去北京。出乎意料的是，一向独断专行的我爸竟然一口答应了：“你安心复习，我帮你盯着什么时候考、去哪里考！”爽快得让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他希望我学经济或者法律，将来好找工作。
	于是我就把这件事全部托给我爸，自己埋头复习，除了偶尔问我爸“需不需要安排专业课的补习”，然后被他用各种理由敷衍过去。直到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我爸很平静地对我说：“电影学院的专业考试都结束了，你可以安心高考了。”
	“啊？”小伊捂着嘴喊道，“你爸把你骗了？”
	“嗯。”我点了点头。
	我当时只听见脑中轰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我没晕，我只是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但我还是“哦”了一声，然后接着吃饭，吃完饭去睡了一会儿午觉，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做，醒来以后，又骑车上学，也没出什么车祸，还是平平安安地到了学校，继续听课，继续做题，继续背书。我觉得不能让自己的前途为自己的梦想殉葬，我还得考个好点儿的学校，将来找份好点儿的工作，好好过日子。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爸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没意见，你随便”，然后我爸就拿出一张已经写好各个学校和专业名称的纸，把上面的内容往我的志愿表上抄。抄完之后我爸把志愿表给我看了一眼，只见所有专业都是“1.金融，2.法律；是否服从调配？服从”。
	服从，我服从。
	所有二本志愿都是在南京，因为我爸和我的班主任对我的看法相同，“考二本没问题，可以上二本最好的学校”。但他们都觉得我考上一本的可能性不大，只能选一些在江苏没什么人报、录取线基本就是一本分数线的学校。我爸给我选的一本一志愿——南湖大学，在长沙，“离家真远”，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一个多月之后，我被南湖大学录取。知道我将要去长沙上大学，我妈和我奶奶都在家里哭，我爸坐在沙发上又是喜又是悔，他拿着记录我成绩的小纸条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方鹏啊，你哪怕有一次模拟考试能考出这个成绩来，我都不会这么给你填志愿啊！”我的高考成绩高出一本分数线60多分，那年是先高考后填志愿，又是第一年考小综合，大家的估分都不太准，所以整个江苏很少人敢报北大，我的高考分数在那一年过了北大的投档线。
	暑假里，我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是请我和几个考上北大清华的同学回学校，给新一届高三的学生做报告，给我定的题目是“冲刺——后进生如何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班主任怕我对这个题目有芥蒂，于是很认真地补充说：“不是说你是差生，而是说你是我们这届最超水平发挥的。”我答应下来，但做报告那天我没去，反正那时候也没有手机，谁都不知道我在哪儿。
	确定被南湖大学录取的那天夜里，我终于卸下所有包袱，咬着毛巾被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小可怜……”小伊的眼圈都红了，“可是你既然都上这个学校了，总不能不毕业吧？”
	“当然不能，所以我现在在复习啊！柯依伊同学，你看啊，我本来就偏科，语文好数学差，可是现在学金融，语文课没有了，只剩下数学，还是《高等数学》！低等的数学我都没学好，要我学高等数学，这不是要命吗？”我甩着手里的《高等数学》课本说，“痛苦啊，痛苦啊！那么痛苦，可我不是还在看吗？”
	“你没有看啊！你在睡觉！”
	“我也不想睡啊，可是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嗯……要不这样吧，”小伊腾地跳进我的怀里，“只要你认真复习不睡觉，我就奖励你！”
	“奖励什么呀？”我笑着把脸凑到小伊面前，顺便蹭了个吻。
	“奖励……嗯，”小伊又把小嘴嘟了起来，认真地思考，“呃……呃……你帮我一起想！”
	我们四目相对，绞尽脑汁，一分钟之后，小伊重重拍了一下我的大腿站了起来，极度郁闷地说：“我真不该那么早答应跟你……那个，你看我现在都没有什么可以奖励你的了。”听了这话，我都快笑死了，小伊扑上来压住正趴在床上狂笑的我，“别笑了，我想到了，听我说！……别笑了，认真听我说！”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我强忍住笑，翻过身来面对着小伊同学。
	“这样……上次你不是说要你妈妈教我做菜吗？”小伊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头，“只要你乖乖复习不贪睡，这个暑假我就跟你回家，跟阿姨学做菜！”
	“真的？”我一下坐了起来。
	“嗯！”柯依伊同学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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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h3>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柯依伊一直都是成绩优异，我呢，连写带抄也应付得不算太差。尤其是咱们学校打印社的老板学精明了，但凡有学生去打印社缩印小抄，他就多印一份，放在店里加价出售。我们都成套成套地买这些蚂蚁字小抄，又省力又详尽，以至于有好几科，早早抄完了不知道干吗，还检查了几遍错别字。
	小伊兑现了她的承诺，决定和我一起回家。当然，带小伊回家之前，我们都各自打电话回家请示了家长。我的电话是我妈接的，我先随便扯了些闲篇，在聊得差不多都可以挂电话的时候，我对我妈说：“妈妈，暑假里我带个朋友回家玩几天。”吕主任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反应那叫一个波澜不惊，“好啊，来呗，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我被我妈的平静给镇住了，“哦，那好啊！……那我去自习了，妈妈再见！”
	挂了电话五分钟之后，我的手机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接通之后，对面的声音那叫一个不淡定：“儿子，你刚才说带朋友回来，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是女的。”
	“好好好好！欢迎欢迎！叫什么呀？”
	“叫……叫柯依伊。”
	“好好好好，哪儿人啊？”
	“北……北京人。”
	“好好好好！多高？”
	“妈……”
	“没事没事，等你们回来再说……你们哪天到？”
	“差不多就这周六吧！”
	“好好好好，她喜欢吃什么啊？”
	“她……不挑。”
	“好好好好，那我给她收拾房间去了，等你们来啊！拜拜！”然后，我妈就……把电话……挂了。
	小伊的电话就没那么复杂了，她跟她爸妈说，这个暑假要参加学校的“三下乡”活动，她爸妈都挺支持的。
	柯依伊同学作为北京人，人生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长沙，其次就是天津。因为她往返长沙都是坐飞机，所以到目前为止，柯依伊同学还没有经历过两个小时以上的旅程。这次去我家，她跟着我先挤了一个小时无座的火车到株洲，又坐了16个小时的硬座到南京，最后转汽车，坐了三个小时，才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淮安。从淮安车站出来的时候，小伊已经把胃里能吐的都给吐了，虚弱得走起路来直发飘。
	“公啊，你家住哪儿啊？”小伊同学趴在我的肩膀上走不动了。
	“我家住……”我愣了一下，“上个月搬新房子了，我也没去过。”
	“公啊……”小伊彻底崩溃了，在她发小姑娘脾气之前，我赶紧打了辆车，把这孩子塞了进去，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还好司机知道地方，顺顺当当地把我们送到了。车刚进小区，我就听见了我妈的声音，抬头一看，我妈正在窗口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冲我们使劲儿挥手，惹得楼下乘凉的老头老太都循声望去，有的还望错了方向。
	我也向妈妈挥了挥手，牵着小伊下了车，身后的的士拼命按喇叭，“箱子！箱子！”我才想起来忘了拿行李，赶紧松开小伊，把行李箱从的士的后备箱里取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找单元门。进了楼道，我爸妈早就把家门打开，站在门口迎接我们了。
	“这是我同学，叫柯依伊。”我把箱子放在地上，让出了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小伊。
	“叔叔阿姨好。”小伊面带微笑，冲我爸妈微微一鞠躬。
	“你好你好，来先进门！”我爸往边上挪了挪，让小伊进了门，自己紧接着就颠儿颠儿地跟了进去，完全不顾他亲生的儿子正拎着两个大行李箱，一身臭汗地站在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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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h3>
	这次回家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不仅房子是新换的，连爸妈都好像是新换的，尤其是我爸，不仅不教训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好温柔，吃晚饭的时候，竟然还主动拿出一瓶白酒，给我倒了一杯。我这人的秉性就是蹬鼻子上脸，没两天就习惯了，跟老爸喝酒的时候，甚至会搭着他的肩膀，俩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我妈每天提前俩小时就下班回来做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在厨房忙得乐滋滋的，小伊鞍前马后跟着，名为学习实为蹭吃，每次喊“叔叔，开饭喽”之前，都要先打两个小饱嗝。
	午饭后晚饭前，我和小伊就在淮安城里乱转。我先是带着她去各大景点，淮安是历史文化名城，作为大运河上“南船北马舍舟登船”之地，在漕运发达的年代还是相当牛的，现在虽然没落了，但遗迹不少，光是乾隆下江南的时候题的碑就有好几块。小伊其实对这些景点没什么兴趣，她喜欢的是从一个景点到另一个景点的路上坐人力三轮车。我第一次带她坐人力三轮车的时候，她拼命拦住我，“别坐了，多贵啊！咱们还是打的吧！”听到小伊的话，那位三轮车夫诧异得直挠头。我告诉小伊，在咱们这儿，人比汽油便宜多了。北京的三轮车绕着后海跑一圈的钱，足够我们这里的三轮车夫蹬出30公里的……你还别心疼他累，下岗工人那么多，满大街都是蹬三轮车拉活儿的，抢生意都能打起来。
	小伊似懂非懂，我把她扶上了车，“师傅，去清晏园。”
	“四块钱。”三轮车夫说。
	“瞎要哦，这点儿路三块钱了不起了。”我用淮安话跟他还价。
	“行行行，三块钱，走啊！”
	这一路上，小伊隔两分钟就要凑到我耳边问：“还没到啊？这么远啊？”到了目的地，我掏出三块钱给三轮车夫，他愉快地接过钱蹬着车走了。小伊望着那位师傅的背影，感慨道：“太便宜了，三块钱骑了这么远。”
	“我这都多给了，这段路两块钱就能走。”
	因为便宜，小伊疯狂地爱上了坐三轮车，后来我们也不去那些景点了，就丢给师傅一二十块钱，让他带着我们在淮安的街巷里逛荡，如果慢慢骑，20块钱可以逛一个多小时。淮安是个小城市，在2002年时，除了市中心有些大厦，大多数楼还都很低，天的颜色相对清纯，不用站很高就可以看得很远。这里的每个人都会骑自行车，过了30岁的人会保持相对安稳的速度，但那些年轻人会把自己的坐骑蹬得飞快，越是年轻的孩子越爱从缓慢的车流中像箭一样杀出去，冲出拥堵的地段，冲进半透明的黄昏里，非常拉风。每当有这样的单车经过，小伊就会一直盯着看到看不见为止，小伊问我：“公啊，你以前会不会这样骑车啊？”我笑着点点头，“怎么不会呢，谁没做过小二X啊。”
	带着小伊逛淮安的那些天，我一直纠结在现实和回忆里，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招牌，好像把我之前的20多年又过了一遍。小伊一直在我身边说话，她的笑容被混进了我所有回忆里，仿佛她和我一起上过小学、初中和高中，我的所有过往都在她的面前袒露着。在我高中的校园里，小伊突然心血来潮，“公啊，给我讲讲你早恋的故事呗？”
	“你确定想听？”
	“嗯……算了，不想了。”
	“想听也没有，我没早恋过。”
	“骗人。”
	“你看我像早恋的人吗？”
	“像啊，你又不丑。”
	“我没早恋过。”
	“啊？你都没有早恋过啊？”
	“你有啊？”
	“我啊？我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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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h3>
	早恋我是真没有，不是不想，是人家不答应。
	我暗恋的那个女生是我的高中同学，高高的，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头发长长的，说话又轻又慢，也就是说，她具有中国传统女性的一切优点。所以，她叫段嫦娥。如果我没见过她本人，叫这样名字的女孩子我是断然不会喜欢的。偏偏命运让我俩在高二分班的时候成了文科班的同学，老师点名的时候，喊了一声“段嫦娥”，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时候段嫦娥在最靠窗的那排站了起来，轻声应了一句“到”。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就已经对她一见钟情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和齐肩的长发，即使是今时今日，还是我的夺命罩门。安排座位的时候，段嫦娥因为个子比较高，坐到了第五排，而我因为父母送了班主任一个厚厚的红包，被安排坐在第四排，而且和段嫦娥在同一小组，我扭过头就可以和她说话。我至今还认为，这是我父母在我16年学生生涯中送的最值回本钱的一个红包。
	我在每一个隐蔽的角度欣赏她；和她说话，逗她笑；把写好的作文给她看，隐晦地展示自己好的地方；为她解决一切困难，不让她知道；收集她传给我的所有字条。方鹏喜欢段嫦娥在高三六班是公开的秘密。
	之所以说公开，是因为谁都知道。之所以说秘密，是因为只有她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
	就这么从高二到了高三，机会终于来了。
	段嫦娥虽然在我的心目中举足轻重，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脑子相当一般，当然啦，这没有贬低她的意思，这样的女孩在校园里太常见了：家庭不错，生活安稳不奢侈；长相姣好，干净但不爱打扮；努力学习，成绩永远在中下游……最后一条让段嫦娥颇受打击，一次月考，她因为数学不及格趴在课桌上哭。而数学虽然不是我的强项，但比起段嫦娥来说还是好太多，于是我安慰她说：“别哭了，以后我帮你。”
	那时候高三，每天有四节自习课，下午两节，晚上两节。我会用第一节自习课出一份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数学卷子给段嫦娥做，她把卷子做完差不多要用两节自习课的时间，我就在这段时间连做带抄，完成所有作业，然后在最后一节自习课里，为段嫦娥批改和讲评这份卷子。我经常表扬她微小的进步，然后再从她羞涩的微笑中获得小小的幸福。
	我们每周四下午的两节自习课是体育活动时间，为了爱情，我连球都不踢了，就待在教室里，全情投入，奋笔疾书。当然，我为爱情做的一切看上去就像在刻苦学习，不明真相的班主任在班会上不止一次地表扬我“近期异常勤奋”，并号召高三六班全体同学向方鹏同学学习。而一段时间之后，我的名次开始每次后退三到五名，搞得班主任都怀疑我的脑子是不是退化了，竟然建议我爸带我去医院做个检查，这并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我爸真的带我去了！
	后来，班级里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再后来段嫦娥给我传了一张纸条，说：“你也有你要做的事情，我的学习就让我自己来努力吧。”再后来，她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拒绝我的辅导并开始不愿意和我说话。再后来，我们就毕业了，我去了长沙，而她上了本地的师范大学，据说她表现优异，还拿过奖学金，这实在让我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想来，她对我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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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h3>
	小伊在淮安一共待了11天，体重增加了三公斤。临走的时候，我爸把柯依伊同学的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的，有淮安的各种特产以及带给小伊父母的白茶，也不知道她回家怎么解释“三下乡”还能连吃带拿。送别那天，我妈和小伊的眼圈都是红红的。小伊私下里对我说：“公啊，我好喜欢你的爸爸妈妈啊！”我妈也在私下对我说：“儿子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柯依伊这个女孩特别亲，就像我亲生的女儿一样。”这俩人的话听得我心里一阵惶恐，差点儿拉着小伊去做DNA测试，她要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那可就真扯淡了。
	不管怎么说，柯依伊同学能被我父母接受是件好事，大三开学之后，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涨了200块，因为我爸说：“和柯依伊出去吃饭什么的，别让女孩子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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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h3>
	再开学，我和小伊都已经大三了，小伊很兴奋地说：“女大三，抱金砖，你这一年就跟我混吧！”我点了点头，伸手抓她，“说，金砖藏哪儿了？”“别动，别动，再动我就喊非礼啦！”小伊笑着挣扎，却哪里逃得开，“喊吧喊吧，你就是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看，在那几年，多正经的事都会被我们搞得很不正经。
	我和小伊还是住在上学期的那套房子里，两个月没回来，房间里有了一些灰尘和蜘蛛网，我俩打扫了一下午，才把我们的小窝拾掇干净，累得一晚上什么都没做，倒头便睡。早晨起来，我俩都有点儿感冒，不停地流清水鼻涕，浪费了许多卫生纸。我这个人多少有些迷信，学期刚开始就有点儿乱糟糟的感觉，让我的心里有了些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这才刚开学，电视台那边就催着要我组织学生来参加录影，而我竟然组织不到人了。
	组织不到人的原因很简单，这一届的新生还没入校，而老生的口味又越来越刁……其实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学校就这么大，学生就这么多，一礼拜组织100多号人，一年下来，对这事感兴趣的基本都去过一两次了。除非是周杰伦、蔡依林来还差不多，一般的小牌歌手或者新人来，学生们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最可气的是，你不去就不去呗，有人还喜欢说风凉话。一次有个拎着热水瓶、个头比热水瓶高不了多少、脸肿得像被热水烫过一样的女生，刚看完海报就站在那儿尖着嗓子嚷嚷：“哎呀，这男的多丑啊，脑袋长得跟土豆似的，这人也能当明星啊，傻子才去看呢。”说完还使劲儿撇了撇嘴，上嘴唇都快碰到耳朵根子了。听得我那个气啊，心说，姑娘，你照照镜子，你自己都长成这样了，还有脸说别人？……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海报上那个被贬得一无是处的新人后来星途坦荡，目前在内地歌坛混得风生水起，一年有32场演唱会。
	节目组可不管我的苦衷，一次观众人数差太多，柳哥很不高兴，脸拉得老长。为了保住这条财路，后来我不得不免费拉客，甚至花钱请客，求别人去看节目，别说赚钱，能不亏就不错了。我思来想去，觉得在自己学校这一棵树上吊死不是个事，还是得开拓新市场。我准备开拓的新大陆是财专，那是我们学校旁边一个不丁点儿大的财经专科学校，闹高校大合并那几年一直说要被我们学校兼并，兼了很多次，也没并过来。这个地方不仅靠得近，来回方便，而且越是这种小学校，社会活动的机会越少。果不其然，财专的同学对花十块钱就可以往返包车看明星歌友会的事情，表示出了强烈的不可思议和巨大的参与热情。我过去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把150个人的名额卖完，半年前在南湖大学的盛况在财专重现，谢天谢地，我又有了一段安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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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h3>
	就在我为组织观众焦头烂额的时候，我自己的班上也不消停。我们的辅导员周老师，也不知岔了哪根筋，突然要搞班委换届选举，要知道目前的班委都是她指定的，好死不死也两年下来，大伙儿都适应了，换他干吗！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班上好几位觉得这个环节是难得的机遇，捋起袖子就往上扑，比如我对面寝室的董志图公开声明要竞选班长，而且放出狠话“势在必得”。
	董志图生在官宦人家，他老爸在南宁的地位差不多相当于魏星的老爸在兰州的地位，不过和魏星同学纨绔的作风不同，董志图努力想把自己拷贝成自己老爸的样子。西裤、衬衫、夹克……他一年四季的衣服如果尺寸没问题的话，都可以直接让他老爸穿了参加市委会议去。而他谈吐的语调和沉稳的手势，更是和我们见过的他爸一模一样。董同学自视极高，尤其爱好颐指气使，但往往因为没人买账而把自己气个半死。老二在全班最不爽的就是董志图，他总说董志图是“一张《官场现形记》的脸”，“没必要这么证明自己是亲生的”。
	董志图想篡夺的班长宝座目前还是属于我们寝室王涛的。涛哥来自河南农村，为人忠厚老实，做事认真负责，不过，这些是他当上班长以后才被发现的优点。大一刚进来，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谁，全班人在操场上列队，辅导员周老师问了一句：“谁会喊口令？”涛哥不知哪来的勇气，应了声：“我！”他就此被直接任命成了我们班的班长。涛哥不会唱歌、不会踢球、不会投篮、不会泡妞、成绩顶多算中等……唯一的特长就是每天晨读的时候大声诵读英语课文，音量可以盖过一个班的人。而且，如果你仔细模仿涛哥念英文的发音腔调，据说可以学会讲河南话。就这么一个人可以当两年班长已经属于奇迹了，想要连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得知董志图要竞选班长以后，情绪就变得特别沮丧，简直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老二安慰涛哥：“别紧张，就凭董贼那破人缘，谁会选他？”
	“难说，”涛哥骂道，“董志图最近又是请吃饭又是请唱歌的，这不是买选票吗！”
	“不就是请客吃饭吗？”我一边和鲍哥他们打麻将，一边不屑地说，“你也可以请啊，我们都赏脸！”涛哥是个实在人，说请客当晚就请了，虽然只是一顿饺子，但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与会的同志们纷纷表示对涛哥欣赏信任以及坚定地支持，这一张选票就算投给狗也不会投给董贼……当然，我们不会把选票投给狗，因为所有选票都要投给涛哥。涛哥泪眼婆娑地举杯感谢大家的支持，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请的七个人里四个都不是咱们班的，没有投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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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h3>
	吃完涛哥饺子的第二天，董志图给刘新打电话，说自己提前过生日，在后街“豪都”美食城请客，特别邀请刘新、我和老二一定得到。傻子都知道这不是生日酒，生日再提前过也没有提前一个月的，而且一个寝室四个人，除了涛哥全请到。我和老二都不想去，但琢磨着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虽然看着不爽毕竟也没有过节，不去不好。但问题是我们都吃过涛哥的饺子了，再去吃董志图这顿饭，跟涛哥又没法交代。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纠结到最后，刘新一拍桌子，“管他谁当班长呢，有饭不吃，天诛地灭！”
	涛哥知道我们吃了董志图的饭，很不高兴。我们努力让他觉得我们只是参加了一场普通的生日聚会，可他根本不信，其实我们自己也不信，因为我们在饭桌上，多少也说了些应付董志图的雄图伟略的话。还好涛哥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翻脸骂我们吃里爬外，那样只能坚定我们把选票投给董贼的决心，他只是不停地念叨他对我们的好处，期望把我们羞愧死。
	我还可以在蓝色公寓里躲清静，而老二和刘新实实在在地在涛哥的碎碎念中熬了三天，几近崩溃。好不容易等到周五晚上，决战的时刻来到了，金融2000-1班班级委员竞选正式开始。首先上台演讲的是彭闯，他竞选的是体育委员。大家热烈起哄，彭闯同学在台上道貌岸然地撑了一分钟，终于没憋住回归到搞笑的本色，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然后是易小雯，竞选生活委员。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职务有人去竞就很了不起了，她能当选也是众望所归的事情。第三个上的是……我靠，是刘新，他的竞选发言是：“我是被方鹏推上来的，还没想好竞什么位子（我承认我是推了丫一下，但我哪儿想到他会借坡下驴就这么上去了呢），但是我要求进步的心是有的，大家看着我适合什么就给我安排个职务吧，班长副班长随意，反正班干部不就是这么回事嘛。”最后一句有点儿反动意识的口号，获得了全班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一停，涛哥和董志图同时起立，主角要上场了。涛哥坐得比较靠后，看到董贼站起来就又坐了下去。董志图示意让涛哥先，涛哥摇了摇手，于是他也就不客气地走上讲台。接下来的15分钟堪称我人生中最枯燥无聊的15分钟，董志图中英文并用，联系政史地和自然科学，分析了自己当班长的必要性。当然，我只听了个囫囵，所有人都在大声聊天。董志图在一片聒噪中出色地唱完了自己的独角戏。涛哥接着上场，还是他那吐字不清的河南普通话：“其实我是不想来的，我都当了两年班长了，可是他们非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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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h3>
	投票的结果让全班人都吐了血，除了竞选体育委员的彭闯和竞选生活委员的易小雯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以外，在所有竞选班长职务的候选人中，涛哥15票，董志图14票，而横空出世的刘新获得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18票。看到这个结果，全班都傻了，十分钟之前我们都在纠结于自己吃了两位候选人的饭，却只能有一次投票权，结果最后的赢家竟然是另一个从没请过客的家伙。
	董志图愤然退场，涛哥则强颜欢笑伸手祝贺。
	刘新很无辜地再次走上讲台做了他的就职演说，他说：“谢谢同学们的信任……”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是信任他的！出了门，老二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我给他递了根烟，“怎么了，哥们儿？”老二摇了摇头，“方鹏，你看刘新这孙子是不是存心啊？”
	涛哥似乎不准备以后东山再起了，一回来就冲我们发脾气。当然，相对于对面寝室的董志图来说，涛哥的音量还是比较温和的。老二被吵得心烦意乱，一拍桌子，“涛哥，我们都投了你了，你别冲我们喊啊。”于是涛哥闭上嘴巴，爬上床去，用被子蒙住头。我一开始以为他哭了，可没多会儿鼾声响起，我那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自从刘新当上班长以后，老二就不太爱搭理他了，他总觉得刘新这人心机重。涛哥和董志图更是对刘新耿耿于怀，在之后刘新组织的历次班级活动中，涛哥是不参与也不搅和，而董志图则想着法从中作梗。大三上学期入冬，刘新组织全班包饺子，董志图愣是把负责准备饺子馅的彭闯在活动前夜灌得烂醉如泥，一觉睡到晚饭前，把买菜这事忘得干干净净，害我们全班人只能饿着肚子煮饺子皮玩。
	因为这，全班人都把彭闯一顿数落，只有我知道，董志图才是主谋。包饺子之前，我陪小伊去吃晚饭，正巧撞见董志图抱着一份粉蒸肉套餐吃得不亦乐乎。
	我这人就是从小反感这些争权夺利的破事，我的原则是，你们搞你们的，别伤着我就行。咱们班改朝换代，王班长也好，刘班长也罢，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你就是找个痰盂来当班长我都没意见，但如果新班长天天晚自习要点名，或者向辅导员举报我在校外非法同居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事实上，刘新在接下来的两年多里，除了不声不响把全班仅有的一个助学金名额给了自己女朋友以外，也没用他的班长身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尤其是他作为班长，对我完全放任自流，这让我很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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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h3>
	长沙到了10月，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空气湿润，经常有风，非常舒服。
	我和柯依伊每天都在相爱着。
	“相爱”这件事，每个人的理解不同。有的人觉得，相爱是一种互相作用的物理关系，彼此互相施力，彼此也互相受力，爱得用力就会感觉浓烈，爱得轻缓就会平淡一些。我不太认可这样的观点，这样的爱情像是抽烟，抽1.0的中南海合口了，抽0.5的就觉得淡，两个人为了要满足自己或者对方的要求，都不能太安稳，要用力，再用力，用全力……这听上去更像是做爱，时不时来一下挺过瘾，一夜七次那就是累孙子了。
	我觉得“相爱”就是一种关系，要么就是“相爱了”。相爱的两个人，就会以相爱的状态一块儿继续生活，体味人生。我变成了我们，她也变成了我们，我们谁也不会再费力讨好谁，谁也不会更在意自己的感受……如果这么说大家不太能理解的话，那换句话说就是，柯依伊同学已经被我彻底拿下，哦，不对，我们互相把对方彻底拿下了。
	我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相爱着，我们的爱情，就是在一起过着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我们把长沙市找得到吃得起的馆子几乎吃了个遍，我偏爱鱼虾，她更爱牛羊肉，我努力教她怎么吃小鱼吐小刺，因为南方孩子都知道，越是刺多的鱼，肉越鲜。柯依伊心灵手巧但是嘴笨，压根儿不需要什么高难度的鱼，就一般的鲫鱼，只要是脊背部分，剔鱼刺就可以把她弄得舌头抽筋。肚子又饿，舌头又酸，一着急一上火，不用五分钟就能把她吃得发脾气。还好长沙有一种叫黄鸭叫的小鱼，没有刺，肉又香，后来每次出门，我们都点它。
	学校前街开了家叫凤凰西点的蛋糕房，他们家的白土司价格便宜奶味足，柯依伊特别喜欢。她过两天就买一袋回来，捣鼓捣鼓，夹上不同的东西做成三明治，给我们当早餐。为了找到最美味的馅料，小伊拿出了爱迪生实验电灯丝的精神，荤的素的甜的咸的什么都用上了，我特别喜欢看她坐在床边，把砧板放在自己的腿上，握着把水果刀摆弄吐司的样子，专注得那么可爱。最后她还真的创造出了一种“柯式三明治”，就是在吐司中间先铺上厚厚的一层肉松，然后再挤上好多炼乳，甜甜咸咸，又带着那么点儿脆，真的很好吃。直到现在，我和小伊分手多年，我在吃三明治的时候，还是会这么夹心。
	小伊在这段时间买了两条连衣裙，一条比较长，一条比较短，长的就是那种特别仙特别纯的，小伊穿上它再配一双匡威的帆布鞋，几乎符合我对大学女生的全部幻想，让我看见她就有骑单车载着她满学校乱窜的冲动。短的是那种网球裙，紧绷绷的，身上的曲线看得清清楚楚，膝盖往上还露了一拃半。我对小伊说，出门穿长的，在家穿短的，可是小伊经常穿错，把小短裙一套就去上课了。我为这事冲她发了一次脾气，小伊对此非常不满，但我依然坚持，因为小伊穿上那条网球裙实在太好看了，我不相信有任何一个男生看了她不会动心。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我喜欢现在安安稳稳的生活、安安稳稳的爱情。
	我的想法，多多少少也是受了小马分手这件事的影响。
	谁能想到，这对青梅竹马、铁打的糟糠，他俩竟然会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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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h3>
	这件事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我们都以为这俩人在一起这么些年，只能奔着结婚这条路走到黑了，不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是让本本分分的齐娜劈了腿。而且那个“男小三”我们还都认识，名叫冯波，是低我们一届的学弟，四川人，一直在足球队里跟着小马混。此男极其猥琐，曾经有一次醉酒睡在上铺，夜里突然想吐，就扒着床沿向地下吐去，正好他下铺的兄弟在喝水，冯波结结实实吐了人家一头。下铺那哥们儿没太跟他计较，只是骂了几句，让他“再想吐冲里面吐”，结果人家真的冲里面吐了自己一床，早上起来找不到手机，拿别人电话打了一下，结果在一堆呕吐物里传来了熟悉的铃声……就这么一位竟然能挖了小马的墙脚，实在是因为小马瞎了眼看错人造成的。
	上个暑假，齐娜要去四川旅游，小马要参加真正的“三下乡”活动，不能陪同，想来想去就想到这么个冯波和四川沾点儿边。送齐娜上飞机之前，小马对冯波千叮咛万嘱咐，冯波也表示绝对不辱使命，一定把嫂子照顾好，结果这一照顾不要紧，用力过猛没刹住车，愣是把嫂子照顾成了女朋友。齐娜在四川待了半个月才回娄底，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小马谈分手。小马不答应，天天去齐娜家里摆事实讲道理，再后来竟然跪在齐娜面前求她回心转意。齐娜受不了这份烦，报了个新东方的班，一张票去北京了。
	新学期报到的第一天，小马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等齐娜回来，没吃没喝没睡，最后晕倒在站牌下面。旁边小卖部的老板用小马的手机给小马家里打了电话，小马他爸还在娄底，赶紧打齐娜的手机，没人接，于是又打老二手机，老二听到消息，拉上我就奔过去救人，我们在小卖部门口见到小马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块竹凉席上，面色惨白，形容枯槁，我们赶紧打车把他送到武警医院，这孩子醒过来就哭，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马光哭不说话，问什么都不回答。我担心这孙子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打电话给小伊，让她找齐娜来安抚小马。可小伊和张倩跑了一整天都没找到人，最后知道怎么回事以后，小伊比谁都生气。
	“我靠，这还了得，小马的女人都敢撬！”魏星都气得冒烟了，“别愣着了，走！弄不死他！”
	“算了……”小马躺在病床上说，“随她去吧。”
	“别开玩笑，对这鸟人还有什么客气的？”我说，“我知道那傻X住哪儿，跟我走！”
	“算了……”小马挣扎着要坐起来。
	“小马你歇着，”老二伸手按住小马，“不需要你动手，我们人够！”
	小马把老二的手一推，对我们吼了起来：“说了不打不打不打！打打打，打毛啊！”
	“哎，你疯啦？你冲我们喊什么喊！”魏星骂道。
	“哎哎哎，我们先出去，让小马休息一会儿。”许宁看状况不对，把我们往病房外轰，大伙儿出了门，魏星还在愤愤不平，“他说不打就不打啊，老子今儿不收拾这个冯波，老子跟他姓！”
	“算了算了，”许宁安抚道，“小马说不打肯定有他的考虑，我们先别动手，等小马病好了以后再说。”
	我们听了许宁的话怏怏散了，但我们都觉得以小马的火暴脾气，这场架是免不了的，那个人是一定要被收拾的。于是我们就等，等小马身体恢复了，等小马心绪稳定了，等小马重新精神了……他还没动手。关于“什么时候教训冯波”的问题，已经成为我们每次聚会的固定话题，小马也不说打也不说不打，就这么拖着。
	2004年6月24号晚上9点多，我毕业回南京前的最后一夜，大家在前街的大排档围着两张桌子，喝得一塌糊涂。我左胳膊搂着小马，把他从座位上拉到大排档旁靠着湖的围栏边，右手举着一只空啤酒瓶，指着学校的方向，“小马，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冯波，打，还是不打？现在这个鸟人还在这个学校里，我也在，过了今晚，我就得走了。你现在说打，老子第一个冲进去帮你把那个傻X拖出来打，你要说不打，我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动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的声音很大，老二他们都听见了，都站了起来，嚷嚷着要动手，小马低头想了想，说：“算了。”
	我们都很失望，把空啤酒瓶砸了好几个！我趁老板没注意，顺手把一个塑料板凳也给丢进了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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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h3>
	小马康复没几天，给我们几个群发了一条短信，12个字：“下午1点，校门口见，帮我搬家。”
	我们都准点到了，跟着小马最后一次去他和齐娜住了两年的出租屋。老二问：“你搬到哪儿？”
	“搬回寝室。”
	“那这间房子呢？”
	“空着。”
	“啧啧，真有钱……”
	一进屋，房里乱糟糟的，显然齐娜已经在这之前把自己的东西都拿走了。突然我想起一个问题，“哎，你们家小乖呢？”话一出口，我就想把自己的嘴给撕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用屁股想也知道，狗是不能带进寝室养的。
	“齐娜带走了，”小马表情痛苦地说，“她新租了房子。”
	“和冯波啊？”鲍哥的问题更欠抽……
	我们收拾的进度很快，小马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主要是些衣服和各种足球杂志。我拉开最后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个大纸盒，放的全是避孕套，各种品牌、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满满一大盒，足有四五十只。“这些你拿走。”小马看了一眼说，“给你和柯依伊用。”
	“我？我不要。”我把盒子盖好，“给魏星吧，丫女朋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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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h3>
	说到魏星，这孙子依然和他的校内校外俩女朋友感情稳定，持续升温。
	柯依伊同学也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们调侃魏星的时候从来不会避讳她。小伊并不奇怪魏星如何能做到让两个女朋友互不知情，但她非常诧异魏星如何能满足两个女人所需要的爱情。其实这件事我以前也不了解，直到我发现魏星真的是把心连着根儿掏出来分给他的两个女人，曾经有一个月月底，这孙子穷得只能在宿舍里玩自己……咳，是自己玩啦。我正好闲得无聊去找他踢球，上楼之前我买了两根冰棍，一根自己吃一根带给他。可是我们都出了宿舍区了，魏星还是没有吃。我问他：“怎么了？胃不好啊？再不吃就化了。”他挠挠头：“不啦，我要留给我女朋友吃。”
	我当时就被这天字一号情痴感动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快吃快吃，你女朋友那个我再去买。”看着魏星愉快地给校内的那个女朋友打电话：“喂，宝贝儿，下楼，老公给你送冰棍儿来了！”我真不知道魏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星的幸福生活也曾历经考验，一次他要坐火车去武汉，见他正在当地出差的老爸。魏星同学一时兴起，把火车车次、车厢和座位号群发给了两个女朋友，而两个女朋友又同时表示要去火车站给他送行，这孙子当时就瞎了。饭可以错开点吃，火车却只有一趟，怎么错点开？他分别劝俩姑娘别来送了，可俩姑娘跟约好了似的不肯撒手。魏星劝急了眼，把俩人分别骂了一顿，可俩姑娘情比金坚，依然坚持非送不可。
	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眼看一出“魏公子情场现形记”就要上演，可要说人家魏星真不是一般人，哥们儿最后使出了一个至贱无敌的绝招逃过了一劫——
	他在当天中午，把校内的女朋友约出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席间早已经约好依计行事的我们频频向那无辜的女生劝酒，那女孩是东北人，酒量好生了得，再加上又和我们一起吃过几顿饭，也没了戒心，就这么来者不拒，劝多少喝多少，红的啤的掺着来。一场酒，俩小时，东北姑娘在喝晕了小马，喝翻了许宁之后，终于不胜酒力，吐了自己一身，不得不眼睁睁看着魏星独自离去。
	事后，我们总结了这次饭局，得出以下结论：
	一、魏星真孙子。
	二、如果有下次，咱们宁可去灌倒魏星外校的女朋友。那姑娘是苏州人，酒量微乎其微。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魏星一夫两妻的生活终究还是没能撑过2002年，当然，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不怪魏星，矛盾的爆发是因为……魏星外校的那个女朋友，竟然也同时拥有两个男朋友。
	另外的那个男人是个警察，他也不知怎么得知有魏星这么一位，于是妒火中烧，有天竟然开着警车到我们学校，把魏星拖走了。当时老二正和魏星在一起，当时就毛了爪，赶紧给我打电话：“方鹏，魏星被警察抓走了！”
	“啊？不会吧，他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好像没戴铐子！”
	“那应该不是什么大罪吧？嫖娼？”
	“不知道啊！”
	“唉，估计是嫖娼了。”
	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魏星的电话打不通，压根儿没法去找，只好叫齐了兄弟们，在校门口坐着等消息。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以后，有辆警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魏星骂骂咧咧地从车里下来，又和司机对骂了两句，车门从里面被个姑娘关上，然后开走了。
	魏星告诉我们，那警察也没对他怎样，就是把魏星拉到河边威逼利诱，要他和那苏州姑娘断了往来。魏星这人从来没认过，于是宁死不从，顺带骂了警察祖宗十八代。接下来俩人就动起了手，扭打到一起，还好双方都没有凶器，也就是你捣鼓我一拳、我捣鼓你一脚，最后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事情的结果是，那个苏州姑娘也在警车上，哭着求他俩别打了，并且决绝地要和魏星分手，并许诺和那个警察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永结同心、早生贵子。魏星脸上又是伤又是土又是泪，整的跟化了的花脸大雪糕似的，丫啜泣着说：“傻X，我对她那么好，她竟然有两个男朋友！”言语中那种道德上的优越感，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有两个女朋友的人。
	回到蓝色公寓的时候，小伊满脸焦急地扑向我，“方鹏，听说魏星嫖娼被抓了？”我连忙辟谣，告诉她，魏星其实只是被一个女朋友抛弃了而已。小伊的情绪立刻就稳定下来，一副轻蔑的态度，“早晚的事情，报应呗！”
	没过多久，魏星甩了他仅有的另一个女朋友，又重新回到性生活不规律的单身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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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h3>
	在那段时间，帮助魏星抚慰心灵创痕的，是一家叫“梦娇发屋”的理发店。刚刚开张没多久，理发师是几个浙江来的大姐。一天中午，鲍哥眉飞色舞地来到我们寝室，说前街新开的“梦娇发屋”太赞了。我们看着他七扭八歪的发型表示很不屑，认为鲍哥很可能是自己发型失败，也想拖我们下水。我们又不是徐徐，怎么可能蠢到中他的圈套？鲍哥看我们都不信，真的急了：“瘪犊子骗你们，真的，不信你们干洗一次试试！如果不爽的话，我给你们钱！”这话说得很诚恳，于是我、老二、魏星跟着鲍哥去了。
	鲍哥没蒙我们，“梦娇发屋”果然有些特色。在洗完头发吹干之后，身后的大姐把我的脑袋往后一拢，后脑勺实实在在地扎进了她的双乳之间，开始按摩我的脸。20块钱，30分钟，一套做完，我们人人面红耳赤、心猿意马。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对这家发屋道德败坏的擦边球行为进行了深刻的批判，顺便也感慨了一下因为有事没能来成的许宁实在是漏了宝。
	“梦娇发屋”的生意越来越好，学校门前的碟屋也越开越多，到2002年底2003年初的时候，随着两家宾馆的开业，我们校区在某方面的风气，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小情侣但凡手头宽裕点儿的，大多就租房子同居在外面了，没什么钱或者走读的学生也没闲着，曾经有一次我睡在寝室，刚过12点，我班的体委彭闯就过来敲门，进门先散烟，一边散烟一边讪笑着对我们说：“兄弟们把被子盖好，我女朋友过来借个厕所，我们那边堵了……”然后，冲门外招招手，一个光腿只套了件男士运动服的女孩子低着头蹦蹦跳跳地钻进了我们的洗手间。这事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是王涛那夜几乎没睡，后半夜吱吱呀呀地摇床，把老二都给摇醒了。幸亏我们都是一人一张床，我有个高中同学在别校，他睡下铺，而他的上铺是个“打飞机爱好者”，我那同学经常抱怨，一觉睡醒经常有晕船的感觉，再想想自己是跟着上铺那个大汉一起摇的床，心里就觉得特别屈辱。
	老师们对学生们生活作风问题的态度泾渭分明，分为两派：一派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咱们别少见多怪；另一派，尤其是一些老先生老教授，对此痛心疾首，于是就有了后来的“石榴树”事件。
	那是元旦之前的一天清晨，一觉睡醒，学生们发现，每个寝室楼的门口都被贴了一张署名“一位南湖大学老教授”的公开信，信的内容简而言之，就是说这位老教授某天清晨起来锻炼，看见一对男女学生正在一棵石榴树下嘿咻。这件事给了他巨大的刺激，他觉得现在的学生不懂得自爱、不珍惜青春，于是写了这封公开信，希望学校有关部门能够加强对学生的管理，也希望学生们能够反省一下自己。
	可想而知，这件事在我们学校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它直接催生出两件事情——
	首先是学校领导震怒，那几天本来就有个事，一个大一的学妹意外怀孕，结果也不知道怎么想不开，竟然去校医院做检查，结果医院直接通报校领导，那个学妹被开除学籍，再加上“石榴树”这封公开信火上浇油，学校决定开展一场深刻的整风运动，各辅导员亲自查寝，坚决杜绝在校外租房的现象，班级召开“自尊自爱”的主题班会，学生们都要检讨自己的生活作风问题。学校还组织了一个什么什么纠察队，整天在校园里巡逻，干的就是棒打鸳鸯的事。为了表明学校对这次整风运动的态度和决心，那杀鸡给猴看的事情是一定要做的，有一对倒霉的大二情侣，就因为在行政楼前手拉手，竟然被记了大过。南湖大学顿时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谈恋爱成了地下工作。整风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没当回事，结果和小伊在宿舍区接吻的时候，被纠缠队的带队老师抓了个现行，我俩松开嘴撒腿就跑，幸亏那老师跑不快，没被擒获，后来想想真的是躲过了一劫。
	此外“石榴树事件”还催生出一个活动，叫作“寻找石榴树”。在我们学校的BBS上，有好事者发起了“寻找石榴树”的活动，虽然没有被官方置顶，但是也没有删帖，每天都有上百条回复，热得不能再热了。为什么要寻找石榴树呢？……因为我们学校压根儿就没有石榴树！
	从大一到大四，甚至一些毕业后还在长沙的师兄师姐都纷纷回母校寻找这棵传说中的石榴树，可是一无所获。你看这事多扯淡，就因为一棵石榴树，我们居不能同了、爱不能谈了，可是我们学校竟然压根儿没有石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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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h3>
	我和柯依伊并没有被这次风潮拆散。
	其实这次风潮也没拆散过谁，虽然校区周边的宾馆碟屋出租房，一到晚上就空空荡荡，但人家白天却依然生意火爆，一室难求。我估计整风运动没怎么提升学生们的思想境界，但是对大伙儿的生物钟倒是影响巨大。
	我每天醒过来，牙不刷脸不洗，努力保持残存的一些睡意，晃晃悠悠转到蓝色公寓，拉开被子，打开CD，尽量接着睡。如果实在睡不着，就听歌闭目养神。小伊在没有课的时候也会急匆匆地奔回我们的小窝，进门把包一丢，噢的一声就钻到我身边来。现在想想，我和小伊在这房子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躺着的，站着就是打扫，坐着就是学习，除此以外，就是松松垮垮、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起。
	小伊喜欢把头枕在我的肚子上，她说我的心脏下垂，差不多已经掉在了腹部的位置，所以只要贴着我的肚子，就可以听见我心跳的声音。我呢，喜欢把手放在她的胸上，在一片安静的时候大喊一声各种取笑平胸的笑话里的台词，比方说我喊过“煎鸡蛋也算鸡蛋啊……”，我还喊过“机长，这边可以降落……”。小伊对此意见很大，她很认真地对我说：“我其实是B罩杯，我妈妈说，等我生完孩子还会变得更大呢！”
	当然，我们在床上聊的并不只是这些三俗的东西。她会跟我讲她的家庭，我也一样。她告诉我她的爸爸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很不容易，后来有了后爸，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祖宗。小伊讲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伤感，语气平淡中带着些决绝，她对我说：“公啊，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我也跟她说我的家人，说我爸我妈，说爷爷奶奶，但是说得最多的是我的外公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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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h3>
	外公走得很急，从心脏病发作到去世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外婆说，这是老天爷对得起他，不让他受罪。外婆又说，老天爷不长眼睛，刚过两年好日子，就把外公带走了。
	外公外婆的感情很好，在他们住的小区是妇孺皆知的。每天早晨和傍晚，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搀扶着，走在往返于中心公园的路上，不论什么时候，两只手都握得很紧。外公外婆人很和气，对每个人都很好。不仅左邻右舍，小区里小卖部的、面食店的，甚至经常候在小区门口蹬人力三轮的小伙子，见了面都乐意问声好，因为他们总是一起出现。菜市场有点儿远，老人家喜欢过去转转，买了菜就花一块钱让人拉回来。到家门口，外公付车钱外婆就吆喝人家进屋喝水，不喝一定不让走。我外公身体不好，在房间里休息是他每天绝大多数时间做的事情。这时候，外婆是绝对不会出门的，做做家务，看看电视，怎么都会在外公的视线之内。下午2点，准时把钢精锅放到煤炉上，晚饭时间，一锅白米粥熬得喷香，外公一辈子都没喝够。
	其实，外公外婆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外公是军人，外婆过门才几个月，外公就上了抗日战场。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到地方建设军工厂……外婆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孩子。“文化大革命”时，省里的造反派要批斗外公，一个电话把外公喊到了省城。两天两夜，幸亏有一位老首长的保护，外公才没被“坐飞机”，保住了性命。回到家来，外婆看着被整得不成人样的外公，没掉一滴眼泪，去银行把所有积蓄都提了出来，买了鸡鱼肉蛋，还叫来同时和外公一起被批斗的爷爷一起吃了一个月，外婆说：“吃吧，把肚子吃得饱饱的，继续挨他们斗。”后来，造反派又叫外公过去，还有传言一个一直嫉恨外公的造反派要借这次机会整死外公。外婆急了，跑回乡下娘家把远近亲戚跑了个遍，竟也拉来百十号人，操着庄稼家伙准备救人。后来外公还是安全地回来了。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外婆的功劳，但我一直无法想象柔弱的外婆攥着木棍守望她男人的样子。
	外公去世以后，外婆瘦了好多。毕竟这个打击来得太突然了。那天晚上，外婆不停地哭，告诉每一个来劝慰她的人，自己的伴儿没了。用地方的哭丧曲唱着：“我的个老头子唉，再没人和我一起看电视了喂，再没人喝我的大米稀饭了喂……”为外公急救的医生告诉妈妈，外公走得急，没有给儿女留下一句遗言。不过在老爷子意识到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用最后的力气挤出三个字：“不要哭。”我把这看作外公对外婆一辈子的嘱托。
	我把外公外婆的故事讲给柯依伊听，小伊哭得稀里哗啦，她对我说：“公啊，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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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h3>
	一天，我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将来。小伊说：“公呀，那毕业以后，是我去江苏呢，还是你来北京啊？”
	我恍惚了一下，“嗯？”
	“我说，毕业以后，是你跟我一起回北京呢，还是我跟你一起去江苏啊？”
	“当然是你跟我走啦，你都嫁给我了。”
	“哎呀，”小伊坐了起来，“那我妈妈怎么办呢？”
	“一起来呗。”
	“那她要是不愿意呢？”
	“那我们经常回去看她。”
	“嗯……”小伊嗯了好长时间，嗯完声音又慢慢地低了下来，“不知道了。”
	那天在做爱的时候，小伊把我咬得遍体鳞伤，作为回报，我把她的两肩死死地按在床上。结束以后，她两个肩头都有些肿了。小伊那天没有抱我，她双手交叉，捂着肩头，转身睡去。我喝了点儿水，又钻进被窝，过去看她，轻轻掰开她的手，吹了吹小伊的肩，“嗯，不疼了，不疼了……”
	“公，我不喜欢你这样。”
	“母，我错了，我把你弄疼了。”
	“不是。”小伊没有笑，她转身对着我，“因为你这是推开我的姿势，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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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h3>
	这是我在南湖大学度过的第三个秋天，也不知道是那年的长沙特别冷，还是因为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个秋天特别萧瑟，树叶落得似乎比往常快了一些。我们这个小团体一向都是花团锦簇，可现在竟然有一半的男的都是单身。小马一直郁郁寡欢，踢球的时候越来越喜欢放铲，为这事跟别的班男生打了好几次架；魏星时不时约个网友，开个房间，但自己去了就去了，回来也不再向我们炫耀；老二还是那样，作为南湖大学最后一个处男，他已经认命了。他和我们金融系的许多男生一样，陷进了一个叫作“传奇”的网络游戏，从砍树桩到砍怪兽，有空就到网吧里练级，一天点十几万下鼠标，右手食指经常抽筋。总之，一切的变化都已经成为习惯，我们的生活冷静得像过日子一样。
	有个礼拜三的中午，小伊去参加寝室同学的生日聚会，我就一个人留在寝室里发呆，鲍哥从我的阳台边经过（我们是一楼），蹦跶了两下，见我还在，就凑到阳台的铁窗跟前喊我：“方鹏，干吗呢？”
	“没事干，闲着。你干吗去？”
	“我也没事。”
	“徐徐呢？”
	“不知道。”
	“你俩不一起吃午饭？”
	“不要，最近烦她。”
	“那你来找我吧，咱俩找点儿事做。”
	“好嘞！”
	宿舍里，我和鲍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越聊越无趣，我一根根地抽烟，他就到每个人的位置上东摸一下西摸一下，后来不小心碰倒了老二的蜂蜜瓶子，我们谁都没注意到，而那瓶蜂蜜的口有个缝隙，一整瓶蜂蜜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细细溜溜地全部流进了老二的一只球鞋里，而且看上去不露任何痕迹。当晚老二只是在宿舍抱怨了一下，不知道谁把他的蜂蜜都倒走了，还剩了个空瓶子扔在他桌上。而第二天早晨，老二一脚踩进盛满蜂蜜的球鞋，那才是高潮。
	然而当时我们都没有注意到蜂蜜的事情，就在我们百无聊赖、近乎崩溃，几乎都想先弄死对方再弄死自己的时候，宿舍区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都是男人的声音：“打他，打死他！打死他！”
	出事了！……太好了！
	我和鲍哥顿时精神起来，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就看见达叔正和一个保安扭打在一起，身边两个拉架的。达叔其实并不是叔，他和我们一届，是金融三班的。因为气质成熟面相老，再加上人家的名字叫舒达，所以大伙……甚至包括他们班辅导员都喊他达叔。达叔是金融足球队的主力后卫，因为块头大、肌肉强、作风又硬朗、球场上向来“球过人不过”，所以深得足球队队长小马的赏识，俩人惺惺相惜、称兄道弟，所以和我们关系自然也很好。达叔这人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其实脾气不错，平时从不招惹是非，今天竟然和学校的保安打成这样，实在让我大跌眼镜。什么话都别说了，赶紧拉架吧，我和鲍哥都冲了上去，门口正好又有几个和达叔穿同样球衣的同学出现，一见这情况也都过来拉架。“别拉我，都别拉我，我今天搞不死他的！”达叔怒目圆瞪，浑身疙瘩肉都爆了出来，显然是气极了。对面的保安虽然矮了一个头，但也蛮劲十足，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拳头就过来了，正捣在一个拉架的同学背上，他大叫一声，疼得直咧嘴。
	这里插一句嘴，说说我们的保安。我们学校的保安分为两种，一种是干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保安，另一种是因为学校盖新宿舍征地的时候，给当地拆迁户的工作补偿，安置一部分拆迁户子女就业。第一种保安相对收敛，而第二种保安本来都是当地农民子弟，大多数连中专都没念过，可保安服一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就觉得自己是管理人员了。这一类保安，他们想的可不是保学生的平安，而是怎么管理学生、收拾学生，我甚至怀疑他们在抓到我们把柄的时候，会有一种虐恋的变态快感。过了关闸时间，就不许学生进宿舍，想进宿舍就得经过他们的一系列盘问，尤其是女孩子，不审你个十几二十分钟，根本别指望离开保安室；买了饭不许带进宿舍吃，看到你在宿舍吃盒饭，抓起来就扔掉，管你是不是私人物品。这次整风运动，保安就是纠察队的主力成员。学生干部参与纠察队那都是老师硬派的活儿，和抓壮丁没什么两样，见到小情侣亲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那帮新保安不一样，他们自己大都是单身，天天看着学生们卿卿我我，早就腹中有邪火、胸中有恶气了，撞见一对抓一对，撞不着还躲起来守株待兔，可想而知，这帮人的口碑比现在的城管还差，学生们敢怒不敢言，毕竟人家是学校的人……
	达叔这次就是撞枪口上了，刚踢完球，买了饭准备回去吃，按照保安欺软怕硬的劲儿，长成达叔这样，也不会有保安来管他。偏偏这位是个新来的，拦着达叔不让进，达叔不搭理他，他竟然推了达叔一个趔趄，这可把一个隐藏多年的炸药桶给点着了。据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刘先生说，达叔当时“嗷”的一声，丢掉盒饭就扑上去了，刘先生还说，他活了22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打架之前真的会“嗷”地叫一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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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h3>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保安和达叔是因为什么矛盾打起来的，但是保安一拳打在拉架学生身上，是我们几个拉架的人亲眼所见，大伙儿心里的火顿时都被勾了起来，于是拉架就变成了拉偏架。拉架的哥们儿都是踢球的，多少有点儿肌肉，上来就把那保安的胳膊整个拧到后面，挡在达叔前面的哥们儿几乎就是个摆设，除了嘴上喊喊“别打了，别打了……”，基本上什么都没干。达叔那是真不客气，咣咣两拳一拳打眼一拳打脸，打得那个保安当时血就飙出来了，他一边像困兽一样挣扎，一边嘶哑地吼道：“你们松开！你们拉偏架！松开！”PS：此处省略脏话若干。
	这时候能看到现场的宿舍楼上，所有阳台都已经挤满了学生，学生们都在呐喊加油，宿舍区的入口变成了古罗马斗兽场，我们不知道自己是战士还是野兽。就在这时，从宿舍区后面管理办公室的方向冲过来几个保安，他们貌似也是想拉偏架，一边把我们和被打的保安扯开，一边手上也不干净，推啊掐啊都来了，于是拉架的变成打架的，学生和保安打成一团，“保安打学生啦！保安打学生啦！”整个宿舍区都炸开了，陆陆续续有好多学生都加入了战阵，而一号楼上的男生更是把脸盆什么的都敲了起来，还有人往下丢热水瓶，丢卫生纸，我只觉得耳中一片喧闹，眼前都在翻腾，热血涌到脑门，这么长时间的憋屈都发泄了出来，揪住一个保安的领子，踹了他不知道多少脚。
	风波平息的时候，团委书记也来了，副校长也来了，连110都来了。我们被校方带走的时候，整个宿舍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口号：“英雄！英雄！英雄！”达叔满脸是伤，振臂向同学们致意，我们也像刚踢完一场好球一样，举手鼓掌，感谢同学们的支持。但和踢完球不同的是，我们心里的惶恐更多一些，谁也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怎样的处理。
	还好，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我们几个毕竟是去拉架的。最后的处理结果，去“拉架”的学生和保安都只是批评教育，各自写一份检讨。达叔被严重警告处分，而那个新来的保安被开除了……事情过去很久，我和一个相熟的老保安抽烟聊天的时候才知道，那个新保安其实还不到20岁，他并不是拆迁户的孩子，而是保安队队长的老乡，他家里托了关系找了熟人，好不容易在学校谋到一份保安的工作，从农村来长沙还不到一个月。那个老保安说：“这孩子也可怜，他其实也就是想把自己的活儿做好，你看你们学生多凶啊，把人家牙都打掉了。”
	这件事之后，保安们收敛了很多，这也直接影响到整风运动的执行，“石榴树事件”引发的一系列事件，竟然随着一名保安被开除而渐渐不了了之。而且通过这次冲突，我们还知道学校一直有这样一条规定：保安、宿管甚至在校区内开店的小老板，他们都有一条高压线，“不得与学生发生正面冲突”，只要发生了类似这次的事件，无论是谁引起的，甚至无论你有理没理，结果就只有一个——卷铺盖走人。
	小伊对我参与打群架的事情表现出莫大的支持，还好我这次除了胳膊上几块淤青以外，基本没什么损伤。那天小伊自己掏钱请我去市里的塔克堡餐厅吃了一顿牛排，她说要给我压压惊，我知道她这是在学我外婆，她这么做，让我感觉很温暖。
	但没过多久，我和小伊史无前例地大吵了一架，几乎到分手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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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h3>
	2002年只剩下最后不到一个月，辞旧迎新，学校突然要搞一个“四星大赛”。
	所谓“四星”就是歌星、舞星、笑星和主持星，所谓“四星大赛”，就是一场各学院艺术团的大比武。本来这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我的金融话剧团团长的职务已经被撤掉了，但是老唐这个人很现实的，知道这次比赛作为校级的第一次文艺大比武，意义重大，必须拿下，所以让许宁和鲍哥来找我，许了我一个副团长的名头，让我负责这次的剧本创作和排练。作为前任团长，这个副团长的职务我是真心不稀罕，但是不管给不给老唐面子，许宁和鲍哥的面子是必须得给的，更何况我又好这口，不排戏不演戏，我自己也憋得蛋疼。我把这事答应下来，和鲍哥合写了一个叫《说不出再见》的小品，拉上老二，紧锣密鼓地排练起来，准备参加“笑星”比赛。
	柯依伊也被老唐钦点，去参加“主持星”的比赛。打虎亲兄弟，上阵小夫妻，我们一家两口为了金融学院的文艺事业，真的是倾巢出动，甚至把我们蓝色公寓的小窝都当作不要钱的排练场了。许宁对我们如此支持他的工作深表感动，但是到年底他手头也不宽裕，没法请我们搓顿好的，于是拿出笔墨纸砚，用他从幼儿园时代就开始修炼的书法童子功，写下横幅一条送给我俩，上书九个大字“睡在一张床上的战友”。鲍哥说许宁太啰唆，直接写俩字“炮友”就得了。因为这句话，柯依伊那天本来买了慰劳大家的哈密瓜，硬是等到排练结束人全散了都没切。
	准备了半个月，作品成型了，在金融学院预演的晚会上，《说不出再见》大获成功，全场观众从头乐到尾，最后一段煽情戏，还哭倒了一大片。我们都很满意，老唐也很满意，在晚会后的总结会上，老唐反复表扬了我们，说我们不仅生动有趣，而且积极向上。这次比赛我们保三争一，我对这个目标深表不屑，国安才永远争第一呢，我方鹏排小品，只要第一，不要第二。
	在表扬完我们之后，老唐又点名批评了柯依伊，说她主持僵硬，没有精神，要她再准备得充分一些。小伊当场就哭了，我坐在底下瞪了老唐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那孙子看见没。我了解柯依伊，她是那种完全听不得批评的人，倒不是说小伊不谦虚，她是心理素质不好，越批评越不自信，越不自信越完蛋。还有两天就要比赛了，这个时候批评她，就是四个字“自毁长城”，您干脆就别让她上了。
	晚上回到蓝色公寓，小伊一句话没说，坐到写字台前埋头就开始改自己的主持稿。我知道她还没吃晚饭，就拿出吐司和肉松、炼乳做了个三明治给她，“老婆，吃完再写吧。”
	“不！我要先写完，不改完这个稿子我怎么吃得下东西？”
	“嗨，其实老唐那是激将法，希望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其实你今天主持得挺棒的。”
	“才没有呢，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在状态。”
	“不在状态是因为你没吃晚饭，你想啊，人是铁饭是钢，主持人不吃饿得慌……”
	“好啦，你别烦我啦，我要先改稿子。”
	“那你先把东西吃了，你改多久都没事，改一夜我都不烦你。”
	“我不吃！”小伊急了，扭头冲我说，“我跟你不一样，做事喜欢拖，我心里有事的时候，吃不下的！”
	真伤人，我好心好意给她弄了个三明治，炼乳挤多了还弄得我满手黏糊糊的，她不但不肯吃，还嫌我烦，这也就算了，她还说我做事喜欢拖……真是好心当成肺气肿，我拉开窗户把三明治连盘子都丢了出去，“不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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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h3>
	我还没真正睡着，只是有点儿意识模糊的时候，只觉得有人在挠我的鼻子，这事柯依伊最爱干，我连眼都没睁，“干吗干吗？”
	柯依伊把脸凑到我面前，哧哧地笑着对我撒娇：“公啊，我饿了。”
	“活该。”
	“我想吃三明治。”
	“楼底下找去。”
	“不嘛，那个脏了，你重新给我做一个。”
	“想得美。”
	“公啊，做一个嘛，公啊，公啊，公啊……”
	“停，没面包了，刚才是最后两块。”
	“那你陪我下去吃碗粉呗？”
	“怎么，稿子改好啦？”
	“嘿嘿嘿……没有。”
	“哎哟，稿子没改好就舍得吃饭啦？”我睁开眼睛，看见柯依伊坏笑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盘算坏点子呢。
	“公啊，你帮我改。”
	“哼！”我坐起身子，“才想起来让我改啊，留着老公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嘛！”
	“噢！”小伊欢呼起来，亲得我满脸口水。
	当晚，我们俩在望麓桥边的大排档吃了好多东西，小伊说：“公啊，你得理解我，我也怕上台丢人啊。而且你们又做得那么好，那我……”我夹了一块腊肉放到她的碗里，“没事，我也知道，是我太优秀给你带来了无穷的压力，但是你放心，就算你是一条咸鱼，一时半会儿我还不会嫌弃……”话没说完，我左肩一疼，柯依伊已经死死地咬住了我肩膀上最肥美的一块，半天都没有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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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h3>
	“四星大赛”分四天办，“歌星”是第一天，“舞星”是第二天，“笑星”是第三天，“主持星”是第四天。
	“歌星”比赛，金融学院拿了个三等奖，我校今年刚刚成立的影视艺术学院的人拿了唯一的一等奖。
	“舞星”比赛，金融学院拿了个二等奖，我校今年刚刚成立的影视艺术学院的人拿了唯一的一等奖。
	我们去南校区之前，许宁忧心忡忡地对我说：“你看出来没，这次‘四星大赛’，我们就是陪太子读书的。”
	“什么意思？”
	“明摆着的嘛，前两个第一都给影视学院拿去了，学校这次就是给影视学院立牌坊呢！”
	“不至于吧。”我打心眼儿里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歌舞本来就是他们的长项啊，那都是一帮艺术生，唱歌跳舞你跟他们比？再说了，这就是一个校级比赛，也不至于让它一个学院包揽所有金牌吧？”
	“也是……”许宁想了想，“这么看来，倒是你们这场最有戏。”
	“我也这么觉得。”
	“加油！”
	到了比赛现场，我们抽的顺序比较靠后，于是就坐在侧台当起了观众。果不其然，“笑星”是竞争最不激烈的一场，南湖大学那么多学院，只有金融学院有自己的话剧团，所以其他学院大多数节目都是临时拼凑的。有对口相声，有单口相声，说得都很业余，还有两个学院排了英语剧，我觉得用英语剧来参加“笑星”比赛，除了这个想法比较搞笑以外，别的一切都冷到家了。影视艺术学院也只有一个作品参赛，是个哑剧《照镜子》，是20世纪80年代的作品，说白了就是面对面两个人，做一模一样的动作，排得确实还行，但这么老套的东西，学生们的笑声也是稀稀拉拉的。而我们的《说不出再见》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说的都是大学生自己的生活，15分钟时间里，场下笑声不断，谢幕的时候，掌声持续了两三分钟，我们还返场谢了一次幕。到了后台，许宁冲我比画了一个“V”的手势，“冠军！拿下了！”
	宣布结果，“笑星”比赛，金融学院拿了个二等奖，我校今年刚刚成立的影视艺术学院的人拿了唯一的一等奖。我们的心血之作，现场最受观众好评的节目，只拿了二等奖，而影视艺术学院一个老套的哑剧，拿了第一名。
	听到结果，我当时就想骂脏话，但不知道该骂谁。
	我们还以为在这里可以证明自己，原来我们真的是来给别人捧场的小二X。
	你一个校内比赛，你把所有第一名都给了你们唯一一个艺术学院，这么做不恶心吗？
	就在所有人在后台愤愤不平的时候，老唐进来了。我当时正是心理最脆弱的时候，转脸对着他，虽然我不喜欢老唐这个人，但是此时此刻，我希望作为金融学院的团委领导，他可以说两句安慰我们的话。
	老唐是这么说的：“你们不要对学校的活动指手画脚的，赶紧走！”
	我终于知道该骂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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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h3>
	当天晚上，我请所有参与了这次排练的人在南校区吃了顿饭。小伊很快吃完先回去了，毕竟她第二天还要去参加“主持星”的比赛，走之前，她反复叮嘱大家要看好我，别让我喝大了。哪想到这拨人每个都憋了一肚子火要借酒浇愁，他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得了我呢？于是，我毫无悬念地喝大了。
	我们这一代人，在这样的年纪里，哪里知道什么是挫折。我们所谓的挫折，顶多就是想要的东西得不到罢了。比方说，想要的成绩考不到，喜欢的姑娘追不到，追到的姑娘睡不到，“四星大赛”的冠军拿不到……这些微乎其微的挫折，对于当时见识浅薄的我们来说，确实有放大了数百倍的挫败感。十年之后，我和老二他们聊起这次“四星大赛”，普遍反映，当时真的听到了心被撕碎的声音，那种痛感，比后来离婚什么的还强烈。
	喝到饭店打烊，天飘起了细雨，我们一帮爷们儿想都没想，一头就扎进雨里，向北校区的方向走去。身上很快就被打湿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这事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写下去，只是一次校级比赛没拿到第一嘛，我们好歹还是第二呢……从南校区走到北校区，差不多五公里，我们冒雨走了一个半小时，在已经看到北校区岔路口的地方实在走不动了，正好有辆小巴经过，包了车开回学校。到学校门口，大伙儿都觉得又冷又累，于是找了家通宵营业的火锅店又接着吃，早晨6点多的时候，我、鲍哥、老二、许宁、小马、魏星……统统醉得不省人事，由负责舞美道具的几个师弟们抬回了宿舍区。
	我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了，头疼得很，好像还有点儿发烧。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意识到自己正在寝室，而不是我的小窝，于是摸出手机给小伊打电话，发现手机里有小伊十几个未接来电，我给她打过去，对面是她关切的声音：“公啊，你没事吧？让你别喝多，你又喝多了。”
	“没事，主要是老二他们要喝，我说不喝不喝，他们非劝。”
	“那你在寝室睡觉吧，我比完赛就回去。”
	“哦，对，你今天主持人比赛。”
	“啊？你不会忘了吧。”
	“我倒宁可忘了，这个比赛太恶心，不比也罢。”
	“不比怎么行呢，公啊，你睡吧，我比赛一结束就回来陪你。”
	“我去陪你比赛。”
	“不用啦。”
	“用的，怎么能不用的，我不去，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好吧，那我很勉强地同意你来吧。”小伊在电话那头咯咯咯地笑，“公啊，其实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你过来陪我的。”
	穿好衣服，刷牙洗脸，踹醒老二，我们打了辆黑车，风尘仆仆地往南校区赶了过去。到了礼堂门口，黑压压全是人头，后台肯定进不去，我就从观众入场的门往里面挤，好不容易挤到能够看见舞台的位置，已经轮到小伊上台了……她竟然穿的是那条，我反复强调，绝对禁止她穿出门的白色超短网球裙！
	“大家好，我是来自金融学院的柯依伊。”
	一股邪火腾地冲到我的脑门，我都快气疯了。
	明明是我三令五申不许她穿出门的短裙嘛！夏天尚且不可以穿出门，何况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我都听到了我身边这些不认识的男生们眼神中刺刺啦啦冒火的声音，听见他们的掌声欢呼声里满是荷尔蒙的腥味儿，我知道这帮孙子会死死地记住台上姑娘的模样，在晚上熄灯没人醒着的时候，把一只脏手伸进自己的内裤里，这特么的让我想到就恶心。就为了这么一个垃圾的、丑陋的、傻X的，让我愤恨的、屈辱的、嫉妒的比赛，我最心爱的姑娘，穿上了我三令五申不许她穿出门的白色短裙！这让我怎么能够接受得了！
	“我是北京人，不是原始的那种，只是生在皇城根，长在四九城，骆驼祥子的邻居，还珠格格的老乡。从天安门到湘江边，我沿着毛爷爷的足迹……”小伊抑扬顿挫地念着我给她写的主持词，但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眼中只有一条白裙子在悠来荡去。
	个人展示完了，是随机的主持题，小伊抽到的题目是主持一场大学生歌唱比赛的报名活动。这题算是比较简单的，小伊没考虑多久就开始了表演，口中词句滔滔不绝起来，什么“青春的颜色”，什么“时代的脉搏”，什么“飞扬”，什么“唱响”，什么“激情”，总之学校里各类活动绕来绕去就是这些词，柯依伊同学作为金融学院文艺部的骨干，这些套词背得比乘法口诀都熟。末了，她大声说：“想要报名的同学请拨打报名热线：85985437，我们等你哦。”
	85985437，这是柯依伊宿舍的电话号码。
	顿时，台下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有人吹出尖厉的口哨，因为大家都知道，8598是我们学校女生宿舍号码的开头，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小伊说的正是自己的宿舍号码。老二也笑了，他也觉得这挺好玩的，但我没有，我站在一堆哄笑着的男生中间，冷冷地看着台上表情尴尬乱了方寸的柯依伊，等她慌乱地把自己剩余的部分匆忙说完逃下舞台，被幕布完全遮挡了身影之后，我扭头就走出了大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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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h3>
	在礼堂门口，我接了小伊的电话，她的声音无比沮丧：“公啊，我演砸了。”
	“砸了也好，”我的语气听上去一定很冷淡，“这里太吵，我听不清楚，你结束以后到礼堂门口找我吧。”
	“好啊，那你等我啊！”
	一个多小时以后，比赛结束，冠军毫无悬念地被影视艺术学院拿走，小伊拿了个第六名。她上台领完奖，夹着奖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上了牛仔裤，还套了件棉质的小夹克。她嘟着小嘴哼哼着：“公啊，我……”
	“你怎么不穿裙子啦？”我根本没留给她抱怨的时间，“穿裙子多好看啊？”
	“什么啊？”小伊一愣，“你怎么啦？”
	“没怎么，你不是喜欢穿短裙吗，干吗换牛仔裤啊？”
	“方鹏，你没事吧？”小伊有些生气。
	“我有事！我穿短裙给冻着了，行吧！”
	“好啦好啦，知道你心疼我啦……我这不是上台演出吗？”
	“演出就要穿短裙啊，我怎么看别人也没穿那么短的裙子呢？”我越说越激动，“我有没有说过，别穿这条裙子出去，有没有？你当我放屁是吧？那你干脆穿比基尼好啦！穿比基尼拿冠军啦！”
	“方鹏，你有病吧！”柯依伊气得脸色煞白。
	老二见我们真的吵起来了，连忙来劝：“哎哎哎，还真吵啊？多大点儿事啊，别气别气。”
	柯依伊眼泪都下来了，一抹眼睛，“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我欺负你？不让你穿短裙就叫欺负你啊？我谢谢你哦！”
	“少说两句！”老二推了我一把，“没完了你！”
	“还把自己寝室的电话号码说出来，”我正在气头上，哪能停得住，“你是不是嫌惦记你的男生太少了啊？”
	“我当时太紧张啦，脑子里什么都没有，顺嘴就说了自己寝室的电话号码啊，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对，你不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
	“行啦！”老二把我拉到一边，“来劲了还，至于吗？”
	“至于！”我的脖子梗得直直的。
	老二把我抵在大礼堂外的栏杆上，我瞪着眼，看着小伊哭着跑开。
	老二掏出烟，给我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你闹什么？想分手？”
	我点上烟，摆摆手，“没有啊，就是火气来了。”
	“操！”老二一拳捶在我腰上，“你今儿这算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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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h3>
	我怎么可能对柯依伊发脾气呢？我爱她，我知道。我一直都觉得柯依伊和我在一起，是我的福气，更是运气。因为她把我想得太好，所以她从众多追求者中选择和我在一起，而因为我把她想得太好，所以在我们俩的爱情关系里，我一直都挺没有安全感的，患得，患失，是典型的屌丝心态。我竟然对柯依伊发脾气，这在一年之前是不可想象的，是不是我已经习惯了小伊依附在我所谓男朋友的名分之下，或者是她真的把我惯坏了？
	平复下来之后，我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了。我想我怨恨的，其实并不只是小伊穿了一件我不喜欢她穿出去的裙子，更多的，是我把自己在“四星大赛”中失利的怨气，通通发泄在了小伊的身上。而小伊在一场表演失败之后，本来也是正脆弱的时候，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安慰，却被我这样一个浑蛋男朋友迎面痛骂了一顿，我要是小伊，肯定也恨死我了。
	我回到蓝色公寓，柯依伊并不在家，打电话到她的手机，统统都被挂断，再打到她的宿舍，是张倩接的电话，我问她小伊在不在寝室，她说小伊在，但是不愿意接我的电话，然后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通。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很难不让我想到当年和陈陈分手之前的样子。
	我真的有些怕了。
	我想我得做些什么，留住我的小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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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h3>
	那天夜里，老二、鲍哥、魏星、许宁和小马都没睡，我们每个人怀抱一捆从打印社买来的A4纸，隐匿在夜色之中，躲过保安和纠察，在各个围墙、楼面、行道树上刷一层糨糊贴一张白纸，一夜下来，整个校区只要是我们能够得着的地方都贴满了白纸。清晨6点，天刚蒙蒙亮，我给柯依伊发了条短信：
	“小伊，满目的白纸代表两个意思：一、白纸是你，在我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你；二、白纸是投降，我向你投降，向你道歉，我再也不会对你发脾气了。我爱你，婆。”
	过了半个小时，小伊给我回了条信息：“我才睡醒，你说什么白纸啊？”
	很显然，她还没下楼看到我们的杰作，没关系，再等等。我请老二他们就在龙王港门口吃了顿米粉，吃完了，天也亮了，我们叼着牙签打着饱嗝回到宿舍区，准备在晨曦中欣赏一下我们通宵的成果，只见宿舍区目之所及之处全是白纸，许多没有粘牢的白纸散落得到处都是，一阵北风吹过，哗哗作响，萧瑟凄凉。我们六个全傻眼了，这何止不浪漫，简直跟出殡一样……
	没多会儿，小伊的短信来了：“你真的有病，神经病。”
	再没多会儿，又来了一条：“学校不会报警抓你吧？”
	再没多会儿，又来了第三条：“哈哈哈哈……”
	谢天谢地，小伊总算没和我分手。
	对了，补充一句，许宁真是个当领导的料，他发现情形不对，立刻给院学生会的下属打电话，组织了几十个大一的小屁孩，没用多久就把白纸都给撕了，所以学校领导虽然听说了这件事，但是并没有目睹那触目惊心的景象，所以也没有调查处理。老唐书记曾经和许宁聊起这件事，许宁跟老唐说，这很可能是会计学院的人干的。老唐肯定想不到，他面对的金融学院2000级年级长就是元凶之一。当然啦，许宁说得也没全错，魏星就是会计学院的，那天晚上，丫贴得最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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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h3>
	我和柯依伊同学重归于好，那天我再回到蓝色公寓时，小伊人虽然不在，但显然已经回来过了。在床边的杂物箱上放着两个西红柿，柿子下面垫着一张纸，纸上是小伊娟秀的字迹：
	亲爱的公：
	西红柿代表爱情，希望我们的感情能甜甜蜜蜜一直到永远，我很想看到你80岁的样子。
	永远爱你的：柯依伊
	最后一句的旁边，小伊还画了一张我80岁的肖像，又老又肥，胡子拉碴，我看着这画像笑了半天，拿起西红柿咬下一口，差点儿把牙给酸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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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h3>
	2003年元旦，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气氛中，我爸来了。
	老爷子是突然袭击，一大早他到我宿舍的时候，我和柯依伊都还在出租屋里睡着呢。方处长在我的宿舍只待了五分钟，摸了摸我的被子……冷的，摸了摸我的床沿……有灰，于是对老二说：“赵国勇，方鹏不在宿舍住吧？”老二说，他当时被我爸一句话镇得差点儿尿了，于是我爸问什么他交代什么，他把我和柯依伊在蓝色公寓未婚同居的事情全抖搂给老爷子了。
	但老二也没有完全叛变，在领我爸去蓝色公寓逮我之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想喊我赶紧收拾收拾，别叫我爸捉奸在床啦。可是赶巧那天我手机关机，于是他给许宁打了电话，许宁正和刘萌萌在一起，俩人一溜小跑去给我和柯依伊报信。路上正撞见准备去上网的鲍哥和小马，那俩都是爱热闹不嫌事多的主，于是网也不上了，都跟着奔向蓝色公寓。
	一帮子人叮叮当当砸门，把我和小伊吓一跳，听说是我爸来了，我俩又被吓了好几跳，连忙起床收拾房间。当时我还不知道老二已经交代了柯依伊也住在这里，还把小伊的衣服鞋帽化妆品通通翻出来，分给大家拿着……要说老二这家伙平时看着短手短腿的，走路还挺快，东西刚收拾好，人还没来得及撤，老二已经领着鬼子……不对，是领着我爸到楼底下了。于是大家只好抱着小伊的衣帽细软，匆忙躲进了这层楼的公用厕所。
	我爸敲门，我开门看见我爸，还假惺惺地惊讶了一下，“爸，你怎么来了？”方处长倒真不客气，直接进门鞋都不换，环顾了一圈，“小伊呢？”
	“小伊？她不住这儿。”我佯装淡定，“她怎么可能住这儿呢。”
	我爸又四处仔细看了看，要说许宁他们手真快，屋子收拾得天衣无缝，我爸什么证据都没搜到，除了……除了他发现了纸篓里有好多话梅核，而我是从来不吃话梅的。
	“最近爱吃话梅啦？”
	“啊？嗯，随便吃吃……”
	我爸点了点头，问道：“厕所在哪儿？”
	“啊？”
	方处长推开公用洗手间门的那一刻，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小伊、刘萌萌和鲍哥、许宁、小马，三男两女抱着一大堆衣服和瓶瓶罐罐挤在两三平方米的小房间里，所有人都僵直着身体，惊恐地瞪大眼睛，就像一群受了惊的兔子盯着我爸，“叔叔好……”我爸回头看看我，表情里竟然没有丝毫怒气，反倒是一脸得意的坏笑：“人都在啊，中午一起去吃个饭吧。”
	中午，豪都，方处长请儿子和同学们吃饭。席上还是12个人，除了我爸、我和柯依伊，还有许宁、刘萌萌，鲍哥、徐徐，小马、老二、魏星，以及张倩、王佳，我们小圈子的全体成员。齐娜自从和小马分手之后，已经很自觉地退出了我们这个小圈子，我们有活动也不会喊她，大家即使在教学楼偶遇，除非撞个正着，否则能装作没看见，就装作没看见。
	我和柯依伊原本都挺紧张，毕竟同居的事情被长辈撞破，怎么说都挺尴尬的。但我爸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倒是一直张罗着大家吃菜喝酒，喝着喝着，也就真的轻松下来。席间一派热情洋溢，我爸平时也没机会跟这么一整桌少男少女推杯换盏，再加上小伊左一声“叔叔”长、右一声“叔叔”短，哄得他眉开眼笑，嘴都咧到耳朵根上了，酒也越喝越多，跟每个小辈都干了两杯，还口口声声让大家照顾好“我们家方鹏、依伊”，话里话外已经把小伊当自家儿媳妇看了。许宁无比羡慕地说：“方鹏，你看叔叔对你和柯依伊真好，还专门来长沙看你们！”
	“谁叫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呢。”我爸爸笑着摆了摆手，“方鹏，你跟柯依伊要好好处，不许欺负她知道吗？依伊，方鹏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好！”小伊高兴地拍手笑道，“方鹏前两天还欺负我呢！冲我发脾气呢！”
	“咳，说这干吗，我不都向你认错了吗？”我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来，小伊，我们一起敬爸爸。”
	“敬爸爸？”老二跳起来，“这就叫爸爸啦！”
	“敬我爸，敬我爸！”我连忙改口，可是大家已经哄笑起来，把小伊臊得满脸通红。
	吃完饭，我爸看了看表就要走，原来他是去重庆开会，把行程拆分成两截，特意到长沙来看看我们，下午就要赶飞机去重庆。离开之前，我爸把我单独喊到一边，要和我说两句。我以为他要批评我和小伊同居的事，可没想到并不是这样，“方鹏，你和柯依伊之前闹别扭了？”
	“啊？没什么大事，就是拌拌嘴，现在都好了。”
	“嗯……”我爸收住笑，很认真地对我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好，如果你和柯依伊不合适，不要因为已经带她见过我们了，就一定要相处下去。如果要分，你们就分，我们不干涉。”
	你打死我我也想不到，我爸会对我说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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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h3>
	寒假又到了，我和柯依伊都必须回家过年，一个多月没见。
	但我们每天都通电话，她很想我，我也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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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h3>
	大三下学期，我们对这所学校、对大学生活都已经熟透了。从开学的第一天，就像在看一部重播的电视剧，一切都是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人犯懒，提不起精神……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柯依伊同学还是精神得像只兔子，她决定要考研了，每天捏着本词汇书，嘴里嘀嘀咕咕背着单词，时不时还会拎出一两个考考我。小伊背的单词每个都长于1.5厘米，我连四级还没过呢，拿这些词来考我，活生生就是欺负人。所以小伊在学习的时候，我经常会去找老二他们玩。
	老二他们都不准备考研，据说在某天午饭时，老二也不知被哪个好学鬼上身，突然丢下勺子，对鲍哥说：“鲍哥，我们考研吧！”鲍哥打了个悠长的饱嗝，什么话都没说，于是俩人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埋头吃饭。胸无大志的我们，在这个可有可无的学期里一个比一个懒散。为了打发穷极无聊的时光，老二搞了一副麻将牌回来，教我们打起了长沙麻将，而刚刚学会打麻将的我们，突然间就像找到了人生目标，于是开始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地打。长沙麻将最大的特点就是“易推倒”，起手有四张一样的可以直接和，起手有两个三张一样的可以直接和，起手缺一色可以直接和，起手没有二五八也可以直接和，我曾经连续五把刚刚把牌码好，就有人已经和了，而且就算不直接和，长沙麻将可以吃可以碰，加上我们这些新手就喜欢小屁和倒倒，所以一把牌经常打不了三两分钟就结束了。我们那时候没有麻将机，洗牌全靠手搓，在我的记忆里，在长沙打麻将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洗牌，而且因为宿舍区是不允许打麻将的，所以洗牌得小心翼翼，又慢又轻，非常折磨人。
	虽然我们打得很小，和一个屁和只赢一块钱，但是因为频率高，周围观战的都喜欢“砸鸟”，也就是“买猪”，一天下来也有几十块输赢。到月底的时候，大伙都没钱，打麻将也就不打钱了，而是用各种惩罚代替，最常见的就是输一块钱脱一件衣服，如果脱光了，就做俯卧撑。大冬天的不穿衣服打麻将，输的人都冻得跟鬼一样，经常有人因此感冒发烧，但依然乐此不疲。一次，我领着柯依伊回我们寝室拿东西，推门正撞见鲍哥、老二、魏星和小马在打麻将，小马刚刚自摸了一个清一色，另外仨人都已经输光了，都脱得光溜溜、赤条条。这惨烈的一幕正被柯依伊撞见，她尖叫了一声就躲了出去，事后她对我说：“你们打麻将的瘾怎么那么大啊，洗完澡衣服不穿就出来打。”我心说，幸亏你没见到他们光屁股做俯卧撑，那一幕我看着都有阴影。
	小伊并不介意我总不陪她上自习，和大多数相恋超过一年的情侣一样，我和柯依伊也进入了感情的平稳期，对对方刻意的迎合越来越少，我们都想在这份感情之下，让自己稍微轻松一些。具体的表现是：我会花更多时间和兄弟们在一起，而不总是陪着她；而小伊呢，则开始在我面前做她曾经非常避讳我的事情，比如……放屁。当然，这也是被我逼的，我非常喜欢夹着一个屁冲到小伊面前，拿手比画出手枪的姿势，大喊一声“不许动”，然后“嘣”！小伊每次都会捂着鼻子打我，非常可爱。但是这学期住进蓝色公寓的第一天，我们正在收拾床铺的时候，小伊突然把手里的床单一扔，大喊一声“不许动”，转过身用手比画出手枪的姿势对着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轻飘飘的一声“扑”！我笑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给电视台组织观众的事情，我也退居二线了。说来话长，一天，我去学校旁边的浴室洗澡，给我递毛巾的服务员我怎么看怎么眼熟，想了半天，竟然是当年我当志愿者接的那个岳阳“小民工”吴延年。我问他怎么过来当起服务员来了。他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这年的学费还欠着学校的没交，所以就出来打打工，想办法补贴一点儿。我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的，而且我俩之间也算有缘分，想了想，索性就让他接手了我组织观众的活儿，每一期，他负责张罗人，然后把钱收齐了交给我，我扣掉车钱之后，每期分给他200块，一个月下来，他至少也能收入个千八百，当然，我赚得更多。但这每个月千八百的收入极大地改善了吴延年的生活水平，我渐渐地也会在学校门口的餐馆遇见他吃四五块钱的套餐了。一次，我去他寝室找他，发现他的座位旁边放了一台饮水机。我很奇怪，哪有人把饮水机孤零零放在座位旁边，既不靠墙也不靠边，像个路障一样杵着。他的室友说，这是吴延年自己买的，他就要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仅供他自己学习的时候喝水用，其他人谁也不许碰，谁要是喝了他的水，他真能跟人家拼命……哦，对了，他的学费还是没有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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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h3>
	就在我以为这半年就要这么平淡无聊地过下去的时候，老天爷给我们整了点儿波澜出来，而且这波澜实在太大了——那一年，闹SARS，中文名叫“非典型性肺炎”，传染的，要命的。
	“非典”就像在一夜之间降临，我们这些昨天还活得都有些腻味的年轻人，突然真的嗅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香港，广州，北京……每天网站上都在更新死亡人数，SARS就像一支来自外星球的军队空降在地球上，攻城略地，势如破竹。而我们虽然暂时没有被战火沾染，但并不知道这场战争能不能打得赢，说不定哪一天，长沙也会成为疫区，我也会倒在高烧和咳嗽声下，艰难呼吸，被自己肺里的水淹死，如果是这样，我的骨灰盒上会写着：1981—2003，非典病患，抢救无效，英年早逝，死得不值。
	各大高校都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但疏紧不同，我们听到最离谱的是某医学院校，但凡有人在校区里咳嗽，就会钻出两个穿白大褂的保安，给那个疑似非典患者的脑袋上套个袋子，然后隔离起来进一步检查。这听上去很像港台警匪片里绑架的套路，所以我一直怀疑它的真实性，但那个时候……好吧，即使现在，流言的可信度也和新闻不相伯仲，但是流言的趣味性高出很多，大伙儿都比较愿意传播流言。
	我们学校也如临大敌，首先给每个学生都发了点儿板蓝根，其实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我很早就收到了我妈从家里寄来的各类感冒药、消毒剂和口罩手套什么的……然后是宿舍区整天熏醋，每个在校生都是浑身一股子醋味儿，如果凑近了闻，根据各人体味不同，有的闻着像饺子，有的闻着像螃蟹，有的闻着像腌萝卜。我因为住在外面天天洗澡，所以大伙儿普遍反映我闻着干净纯粹，就像一只蘸了香醋的水煮蛋，我现在爱吃醋蛋的嗜好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除此以外，学校还给每个寝室发了支温度计，要求宿舍长每天给舍员量体温，并且登记在表上，一旦有人发烧要立即举报。我们的宿舍长就是班长刘新，这个任务可算让他头疼了一阵子，足足……20多分钟。他用这20分钟，把一个月的表都给填了，我们的体温相当稳定，都在36度多一点儿，我看着他奋笔疾书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千万别感冒，不然就是不给哥们儿面子了。
	网吧都不许开了，但学校没有停课，教室里一堆一堆的怕死鬼戴着口罩念课文，闭眼听上去像是一群人蒙在被子里乱搞。有人因为口罩戴得太久呼吸不顺，实在憋得难受就把口罩掀开，赶紧深呼吸两口又急忙戴了上去，十足就是个无胆又无脑的大傻帽儿。但你也得体谅人家，毕竟每个人都有怕死的权利。不过有人怕死就有人不怕死，比方说，我的老师们都没有戴口罩，至少在我出现的每一节课里，没有任何一位老师戴着口罩给我们上过课，这件事让我非常感动，心里默默地向那些我叫不上名字但教着我的老师们致敬了很多次。
	不怕死的还有那些网瘾戒不掉的学生们，对，我是说过网吧在“非典”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都是被勒令停业的，但网吧关闭的只有前门，后门永远都为那些熟客们敞开着。比如我们最常去的“红唇”网吧，原本并没有后门，但为了在“非典”期间正常营业，愣是砸了半面墙，打通了网吧到隔壁单元的住宅过道，老板、老板娘24小时轮班守在楼下，但凡有文化监察的人来就关门关灯关空调，假装这里很安静。我去过“非典”时期的“红唇”网吧，灯光昏暗，空气混浊，所有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是拉着的，抽烟的吃饭的喝汤的抠脚的，甚至还有咳嗽的，都没有人会介意，每台电脑前都坐着人，还有许多来晚了排队等机器的学生，就在前屋后屋来回穿梭，看谁屁股稍微挪了一下，就立刻兴奋地迎上去，看人家是不是要走了。
	我在“红唇”网吧待了五分钟就出来了，只感慨屋里的都是真的勇士，那环境就算没有“非典”都能憋出上呼吸道感染来，为了上网，人家真是豁出命了，这得多大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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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h3>
	小伊是北京人，北京是“非典”的重灾区，每天报告的新增病患数字就数北京最多，小汤山医院就像前沿阵地一样，时不时也有医生和护士染病牺牲，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更让每个离家在外的北京孩子忧心忡忡。柯依伊的妈妈和亲友们都“命悬一线”“生死未卜”……我觉得这两个词用得有些重，但小伊就是这么说的，这让她在“非典”的那段时间里异常焦虑，心神不宁，干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包括和我谈恋爱。我好几次试图劝慰她，但每次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仿佛真的痛失亲人一般。小伊虽然并不太娇弱，但也是个秀气孩子，不过只要她真的哀恸，就会不管不顾地号啕大哭，场面非常吓人。我特别受不了小伊哭，她一哭我就方寸大乱。曾经有一次我竟然说出了“就算你妈妈不在了，至少还有我”的蠢话，害得柯依伊同学差点儿哭抽过去，哭完之后一抹眼泪给柯妈妈打了个电话，回来就又笑得春光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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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h3>
	天越来越热，“非典”越来越凶，为了避免病菌传染，几乎一切群体活动都被取消了，包括电视台录制节目也取消了现场观众，所以我组织观众的活儿也暂停了。这虽然切断了我每个月最重要的收入，但毕竟是非常时期，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倒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我和小伊整天腻在蓝色公寓里，她看韩剧，我看小说。此外小伊发明了一种全新的接吻方式，就是在嘴唇接触之前先深深地吸上一口气，然后使劲儿都吐在我的嘴里，接着再吻着我狠狠吸一口气……好吧，说白了，就是在接吻之前先做一段人工呼吸。在寻常年代这种接吻方法既费力又不卫生，但在“非典”期间却别有深意，这代表着我们俩中有任何一个人中了SARS，那另一个人也将成功感染，这种行为在汉语里叫“同生共死”，翻译成英文叫“You jump, I jump”，是感天动地的深情厚谊。
	在那段不问世事的清淡日子里，我觉得我和小伊就像裹在一起慢慢生长的植物。小伊说，我们这叫“并蒂莲”，我觉得这说法怪怪的。当然我的想法更怪，我觉得我俩就像泡在一口缸里的两颗豆子，在慢慢长成豆芽，我们这两颗豆芽纠缠交织，彼此独立却无法分开。有天夜里，我写了首酸不溜丢的歌，叫《美丽的花》，我和小伊一起哼哼唧唧给谱了段非常口水的旋律。据老二说，听上去有《上海滩》夹杂《同桌的你》的感觉，但这并不影响小伊非常喜欢这首歌，她无比遗憾地说：“公啊，要是我们有一个人会弹吉他该多好，我们就到街上卖唱，唱这首歌。”
	美丽的花
	作词：方鹏　作曲：柯依伊、方鹏
	你说过什么吗
	只是拉着我的手
	笑着发傻
	看天空的颜色
	一点点变化
	要颗星星
	装点我们的家
	我也不说话了
	拥着你就是拥有
	整个地球
	晚风吹过来
	亲吻你温热的头发
	是做梦吗
	小心别碰醒了
	让我们摘一朵美丽的花
	和我们的爱情一起长大
	让我们摘一朵美丽的花
	和我们的爱情一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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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h3>
	我们就这么享受着“非典时期的爱情”，恬淡平静。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电视台柳哥的电话，语气异常严肃：“方鹏，你有没有组织周杰伦歌友会？”
	“什么？要我组织周杰伦歌友会啊？”
	“不是要你组织，是问你有没有组织！”
	“我怎么组织啊？”我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时候录啊？没人跟我说啊！”
	“根本就没有周杰伦歌友会！”
	我和柳哥鸡同鸭讲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状况，原来有人在长沙高校以组织“周杰伦歌友会现场观众”的名义，收了每个人50块钱的车费。高校里难免有广电员工的子弟，听说周杰伦要来，纷纷托亲友去节目组要票。节目组原本只当是场误会，但是要票的人实在太多，后来一调查，在长沙三四所高校竟然都有类似的事件发生，保守估计有上百人受骗。这一来影响就太大了，于是制片人王萍姐要报110，被柳哥拦住了。因为柳哥知道歌友会在长沙高校的观众一直都是我负责组织的，而这收车费的方法又和我一直以来的做法相同，所以怀疑这事是我干的。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问，如果是我做的，就给我一次退赃的机会，这次的金额足够判诈骗罪蹲大牢了，我还是个大学生，之前毕竟也为节目组尽心尽力，能挽救还是挽救一下。
	我当时就对柳哥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这事绝对不是我干的。”第二句：“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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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h3>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节目组这么久没让我组织观众，吴延年早就坐不住了，一个礼拜能打三四个电话问我电视台的最新动向，大概什么时候还要组织观众，把我问得实在太烦，经常看到他的号码我就按掉不接。最近一周他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我还很诧异，这孩子怎么突然变淡定了。现在接到柳哥的电话，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很可能和吴延年有关，十有八九。
	我让柳哥跟制片人说个情，请他晚半天再报警，我先问问吴延年情况。柳哥答应了，并且说他马上来学校找我，一起把这个事情查清楚。我知道，柳哥并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话，我还是他心里的头号嫌疑犯。
	我套了件外套，回到宿舍区，先从寝室里喊上了老二，然后直奔吴延年住的3号楼。在楼下，我拨通了吴延年的寝室电话，“喂，我找吴延年。”
	“我就是啊。”
	“我是方鹏。”
	“哦……哦，方鹏哥。”
	“那事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事？”
	“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什么事啊？”吴延年这孩子毕竟内向，一紧张就结巴。
	“你在寝室？”
	“嗯啊！”
	“我上来跟你说。”我挂了电话，拉上老二就往楼上走。
	到了吴延年的寝室，门是开着的，吴延年却不在。“吴延年呢？”我问屋里一个正在玩CS的男生。那孩子回头看了看，“嗯？刚出门。”从他们寝室下楼只有一条路，我们是从楼梯口迎着上来的，如果他要下楼必然会和我们迎面撞上，我连忙冲到阳台上往下看，目及范围内看不到吴延年，看来他还没有溜掉，“老二，你堵住楼道口！”老二哎了一声就冲下了楼，我在吴延年的寝室里扫视了一圈，只见他的桌子上放了一包芙蓉王香烟，这烟要二十多一包，我平时都舍不得抽。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吴延年人呢？我翻开了吴延年的床铺，床底下没人，我又翻了他隔壁床的，也没人，继续翻，那个打CS的男生不乐意了，“哎哎哎，你翻什么呢？”
	“没你事，我找吴延年。”
	“不是跟你说他出去了嘛，真出去了！”
	“哦。”我嘴里应着，手上还是翻开了最后一个床铺，床底下除了一堆臭鞋子什么都没有。这房间这么小，能藏下人的只有床底下了，看来他真的不在屋里，那他又没下楼，人到哪儿去了呢……
	就在这时，我脑子闪过一个念头，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我操，丫别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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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h3>
	我急匆匆冲到楼顶，并没有看到吴延年，我和老二就这么一个在楼道守着，怕他跑掉，一个在楼顶守着，怕他寻死。我打电话给许宁，喊了一帮人过来，楼上楼下挨个寝室找吴延年，整个楼都快被翻过来了，许多人都从寝室里出来张望，叽叽喳喳议论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情越闹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吴延年肯定还在这个楼里，而我们已经找了一个多小时还没他的任何踪迹，我唯一担心的，是突然哪个窗口跃出个人来，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血肉模糊。如果吴延年死了，那我也就毁了。
	“吴延年……”我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喊道，老二说，声音凄厉得就像丢了孩子的妈一样。
	吴延年是在天快黑的时候，被人在天台的水房里找到的，他就穿着拖鞋缩在一个只有半个人高的角落里。我赶到天台的时候，他还蹲着，灰头土脸，瑟瑟发抖。我冲上去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脚，把他狠狠踢翻在地上，“躲？你他妈躲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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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h3>
	柳哥把吴延年带到了广电中心，我和许宁都跟着去了。在保卫科里，吴延年被保安抽掉了皮带，靠墙蹲着。我虽然坐在一边，但是心里七上八下，未必比吴延年好到哪儿去。拔出萝卜带出泥，吴延年用莫须有的周杰伦演唱会收钱肯定是诈骗，而我以包车的名义多收费用，其实打的也是擦边球，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在柳哥上楼找制片人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漫长时间里，我数次濒临精神崩溃，差点儿自己把自己裤腰带抽了，蹲在吴延年旁边，那话怎么说来着，“坦白从宽”嘛。
	万幸的是，节目组最后并没有报案，毕竟吴延年才刚刚20岁，一个年轻人走到了悬崖边，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也算行善积德做好事。但是节目组要求吴延年必须把诈骗到的所有钱退给学生，差一分钱都报案。而我，负责监督他退钱。
	数天后，在长沙的好几所高校的宿舍区，都有一个鬓发斑驳、皱纹深锁、衣着朴素、民工模样的中年人，蹲在卷闸门前埋头抽烟，等到学生们放学回宿舍的时候，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按照一张皱巴巴的破纸上写的名字，逐一退钱，表情悲伤羞愧。我就一直陪在一边，觉得自己特别浑蛋。
	小伊安慰我说：“这也不能怪你嘛，你当时也是好心啊！”
	她哪里知道，我想帮吴延年是不假，而这背后的私心，是我已经厌烦了那些操劳琐碎，吴延年只分走很少的钱，却做了几乎全部的事，他做了我的廉价劳动力，而我，利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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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h3>
	对，当暴露出本性以后，其实我就是一个烂人，自私，怯懦，翻脸无情。
	有时候我会想，你会不会偶尔问自己，你怎么会和这么一男的交往过？你竟然还跟他上床？还替他怀过孩子？你怎么这么不开眼呢？我在想你会不会恨不得我暴死街头无人收尸，你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从我面前经过，鄙夷地吐一口唾沫？或者看我沦落街头，在你家门前乞讨，你倾倒前一夜的剩饭在我身上，然后放你的狗咬我？
	但那时候，小伊，你竟然爱我，你竟然爱我，你竟然曾经那么地，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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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h3>
	“非典”依然没有解除的迹象，南湖大学虽然还没有一个人感染，但我身边的许多人却都似乎已经病了。许宁和刘萌萌莫名其妙地分了手，突然得一点儿征兆都没有，许宁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两篇酸不溜丢的抒情文章，连酒都没喝一顿，而我们几个兄弟对这件事也并没有太多关心，任由他们分了。大家更喜欢在每个有课没课的日子里，把手机掏出来塞进老二那个硕大的麦当劳杯子里，放在我们寝室的东南角，那是几乎屏蔽所有手机信号的地方，然后埋头打麻将，赢三块，输两块，从早到晚。我们就这么麻木地度过了瘟疫时期最后的日子。
	疫情逐渐解除的时候，随着公共娱乐场所的恢复营业，人们被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大家都把玩当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安排。搞不懂的是，其实我们这些大学生，在“非典”那段时间并没有比之前少玩多少。彼时我们六个男生里，除了我和鲍哥以外都是单身，占到总人数的一多半了。大伙纷纷要求组织一些照顾单身男青年的活动，这样的活动就是——假装我们六个是同一个寝室的，然后找女生寝室联谊。
	寝室联谊说白了，就是集体见网友。这件事毫无悬念地交给了魏星张罗，毕竟魏星是一个见网友爱好者，他有遍布长沙各大高校的网友资源，其中一些网友来自听上去不错的科系，比如英语专业、旅游管理专业，要是学舞蹈什么的那就是极品了。之前和魏星见过面的那些姑娘，现在大都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不过魏星压根儿也没兴趣去找那些旧货，他非常积极地约那些还没见过面、处于暧昧期的女生，邀请姑娘的整个寝室和我们搞联谊。魏星的理念是，鱼塘里难免会有泥鳅、牛蛙甚至水鬼，但一网子抄下去，还是会捞到一条大鱼，一个寝室，八个姑娘，总有一款适合他，这是必须的。
	但是魏星失算了，有些塘子就是养牛蛙的。
	第一次寝室联谊就在我们学校，联谊的对象是学美术的。我们对美术专业的姑娘并不了解，听上去是艺术生，但毕竟是躲在画板后面，不需要靠脸吃饭。出于谨慎考虑，我们让老二先到公交站台去接车，其他人在校门口等着，约好了暗号，如果姑娘漂亮，就喊“豪都！豪都”，那么我们就去吃大餐；如果姑娘姿色一般，就喊“交友宅！交友宅”，然后我们就去吃火锅。事实上，我们远远看见老二从车站方向走来，听见他喊的竟然是“烧饼！烧饼”，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八只形态各异的恐龙。还好，我和许宁都是斯文人，为了不太伤姑娘们的面子，还是掏钱请她们吃了顿“交友宅”火锅，但14个人只点了三只中锅，而且早早就上了米饭，让她们赶紧吃完赶紧回去。魏星这厮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掩饰自己的失望，一直在跟姑娘们抢肉吃，自己吃饱了就把筷子一摔走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有脸发脾气，这帮远古生物还不都是他找来的！
	第二次，第三次，虽然姑娘们的长相并没有那么恐怖，但大家也都只是吃了顿饭而已，并没有继续交往下去的意思。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我们对寝室联谊几乎彻底失去兴趣的时候，魏星竟然真的约到了一个让老二喊出“豪都！豪都”的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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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h3>
	那天小伊原本晚上是有课的，结果老师临时调课，小伊晚上放空了。我又不能直说今晚大伙儿约了集体去见网友，只能单溜出来先陪小伊。我那天有点儿心猿意马，因为也不知道哪个浑蛋出的主意，那帮人轮番给我发短信，“HD”意思是“豪都”！“ZDHD”意思是“真的豪都”！“MN”意思是“美女”！“ZDMN”意思是“真的美女”！“SB”，意思是……这帮孙子骂我，并且取笑我被女朋友管着，漏宝了呢。
	我其实并不想红杏出墙，不过缺席兄弟们的集体活动，绝对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所以我敷敷衍衍地陪着小伊吃完晚饭，逛了逛校园，就以“要陪老二他们打麻将”为借口，匆匆把小伊送回了寝室。小伊看得出我心里有事，但只当我真的是麻瘾上身，损了我两句，还把这件事引到了“你就知道打麻将，也不抽点儿时间学习”的高度上，让我非常不忿，和她吵了两句，然后不欢而散。我假模假式地走回寝室楼，在楼道里抽了根烟，估摸着时间断定小伊也该进寝室了，才又走了出来，奔向他们的二场——弦子KTV。
	我进屋的时候，包间里已经一片混乱了，男生女生混坐一圈，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只有一个体态臃肿的女生攥着话筒艰难地大声歌唱，因为房间里实在太吵，即使有音响，唱歌的也很难听见自己在唱什么。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陌生姑娘除了正在唱歌的一位和正在点歌的两位以外，竟然真的都颇有些姿色，环肥燕瘦，甚至有两三个绝对能称得上美女。许宁见我来了，嚷嚷着把歌暂停，让魏星给我逐一介绍了一下。
	原来这个寝室都是某职业学校经济管理专业的大专生，来自湖南不同的城市，岳阳、娄底、常德……基本上就是一个“湘女”拼盘。我这人记性差，甚至有点儿脸盲症，介绍了一圈顶多让姑娘们知道有我这个人，而我压根儿连她们其中一个的名字都没记得，只是点了一圈头、卖了一圈笑。介绍完毕，胖姑娘按了下PLAY继续唱，大伙该干吗干吗，好像我根本没赶过来一样。没办法，我只好给自己开了瓶啤酒，坐到孤独的老二旁边。其实老二身边也不是没有姑娘，毕竟姑娘有八个，而我们男的只有六个。只是老二和那位姑娘相看两生厌，除了礼貌性地偶尔碰碰杯以外，彼此一句淡都没扯。
	“现在什么情况？”我问。
	“喏，魏星和那个岳阳妹子，叫……叫……什么忘了；许宁和她们老大，叫陈郁；小马和那个娄底老乡，叫李什么丹；小马刚喝挂，估计后半夜能醒吧。”
	“那你呢？”
	“走，出去抽烟去！”
	“别啊，我才来。”
	“陪我抽烟去，这帮女的嫌烟味儿呛，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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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h3>
	陪老二出门抽了两根烟，只觉得兴味索然，漂亮的女生已经瓜分殆尽，其实我们也不想干吗，只是觉得今晚已经没有什么兴奋点，还不如多待一会儿，让那几个女人唱累了，换我们霸麦。于是我和老二又聊了一会儿，又抽了两根烟。其间，许宁上厕所的时候，顺手给我们拎了几瓶啤酒出来，有了酒，我们又抽了两根，不知不觉，就在外面待了快一个小时。
	再回到KTV包间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并不是刚才和魏星说笑的那个岳阳妹子，而是之前坐在老二旁边的那个长相普通、脸上还有些小雀斑的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魏星的大腿上，双手攥着麦克风，无比深情地在唱着一首《水晶》，而魏星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高举着啤酒，每到男声的部分，就把脑袋从姑娘胳膊下面伸出来，使劲往麦克风跟前凑，唱得一塌糊涂。
	“这什么情况？”我看看老二。
	“我特么怎么知道。”老二也看看我，笑了，“不过真特么好玩！”
	这件事的缘起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不可能解开的谜，据说是姑娘主动，也有说是魏星哪句话招惹了之前的美女，搞得人家不搭理他了，他才不得不转换目标，和小雀斑一拍即合。两种说法莫衷一是，真相只有两位当事人最清楚。但魏星一口咬定不记得，而小雀斑呢，在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彼时已经接近凌晨0点，喝酒的都喝了不少，没喝的也唱累了。于是我和老二一人拖了一个小沙发墩子，正对着屏幕坐下来，开始我们的演唱会。正唱着，就看见魏星搂着那姑娘晃晃悠悠地往门口走去，说时迟那时快，女生寝室的老大倏地站起身来，“钱芮，你们干吗去？”
	小雀斑喝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我要上厕所！”
	魏星搂着小雀斑的肩，也回过头醉醺醺地说：“我扶她上厕所。”
	“不用你扶，”大姐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客气，“我们来吧。”
	“不用不用，我扶就行啦。”
	“你是男的，不方便。”
	“你们对这边不熟，找不到的。”
	“找得到，我们都去过……”
	“不是不是，我正好陪她出去走走。”
	“她喝多啦，不安全。你唱歌吧，我们陪她。”于是，她就这么从魏星手里抢过已经醉成烂泥的小雀斑，扶着她坐到一旁，并且非常警惕地盯着魏星。魏星骂了一声，摔门走了出去。
	我和老二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谁不知道魏星肚里打的什么算盘。
	没想到的是，魏星再回来的时候，整个就像变了个人，自己往角落里一坐，也不唱歌，也不说话，埋头喝酒。女生寝室的大姐说是照顾小雀斑，其实只要她不往外跑，并不会限制她的自由，于是，小雀斑蹦跶蹦跶又跑到魏星怀里去了。
	“滚！”魏星骂得很大声。
	“你干吗？”小雀斑愣了。
	“让你滚！”
	“你滚！你才滚！滚滚滚！”
	包间里所有人都疯了，刚才还卿卿我我的两个人，转脸就像刨了彼此的祖坟一样辱骂起来，骂着骂着还动起了手……不对，是动起了脚，小雀斑站在魏星面前拿脚踹，而魏星窝在沙发里兔子蹬，有一脚把小雀斑蹬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沾了一裤子啤酒和瓜子壳。
	看热闹归看热闹，俩人都打成这样了，再不去拉架就说不过去了。屋里的其他人纷纷过去拉他们，我们拉魏星，女生拉小雀斑。可那俩人越战越勇扭作一团，好不容易才分开，我们把魏星拖到室外，还没泼凉水，丫已经非常清醒了：“没事，我装的。”
	“你装的？为什么啊？”
	“待会儿你们帮帮忙，跟她们大姐说，就说我们已经醉了，太吵吵会打扰大家，干脆开个房间把我们丢在里面自生自灭算了。”
	听完魏星这句话，我那叫一个凌乱啊！“这么贱的招儿你也想得出来？她们大姐能答应吗？”
	“那就看那姑娘的表现了，她要是闹得凶，大姐指定也烦，这就叫久病床前无孝子。”
	“真扯……哎，那女的也是装醉？”
	“NO, NO, NO，”魏星一脸坏笑，“我是装的，她是真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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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h3>
	留老二陪魏星，我一个人回到包间。推门进来，只见小雀斑正在一哭二闹三上吊，满屋人的脸上多少都带着些厌烦的表情。我看这时机应该已经成熟了，于是皱着眉对她们老大说：“哎，烦死了，这俩人都喝多了，干脆找个房间把他俩丢那儿，自己闹去。”我的嗓门很大，人都这样，越是包藏祸心的时候，越要显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啊？就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女生的老大面露难色，但并没有很坚决地反对。
	“那你陪他们？反正我不陪。”我摊了摊手，“你看他俩都互相抽嘴巴子了，还能干什么？”
	“也对，也对，”周围不明真相和假装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应和，“都醉成这样了，随他们去吧。”
	“好吧。”大姐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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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h3>
	过了月余，在这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我、老二、鲍哥、许宁、小马、魏星、柯依伊、徐徐、王佳和张倩约好了一起吃小龙虾。天刚蒙蒙亮，鲍哥和老二就跑到下河街那边的水产批发市场，买了半麻袋小龙虾回来，找了相熟的东北饺子馆，用他们的大锅煮了整整两锅，什么佐料都没放，就这么蘸着酱油吃。
	刚开吃没多久，魏星的手机响了，他骂骂咧咧地抽出好多纸巾把手擦干净，掏出手机一看，显示的是小雀斑的名字，于是把手机丢在一边，随它响去。手机就这么响到自动挂断，过五分钟，又响，魏星还是不接，过了一会儿又自动挂断，五分钟后又响……
	家属们明显看出魏星和电话那头的人有什么不便明说的纠葛，小伊趁魏星去盛虾的时候悄悄问我：“公啊，谁给魏星打的电话啊？”
	我做贼心虚，毕竟寝室联谊的事情我是瞒着小伊去的，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择干净自己，“我哪儿知道啊，他那么多情况。”
	小伊撇了撇嘴，继续吃虾，但我总觉得她看出我和这事有些牵连，心里莫名地有些忐忑。
	电话实在响太多次了，徐徐不耐烦地说：“谁接一下喽，就说魏星不在嘛。”
	鲍哥看了看魏星，魏星也极不耐烦地挥挥手同意了，于是鲍哥擦手接电话：“喂……”
	“魏星吗？”魏星的山寨机音量大得跟免提一样，我们能把小雀斑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魏星，我是魏星的同学。”鲍哥也很紧张，生怕小雀斑认得声音，喊出他的名字，那他跟徐徐就有的解释了，于是他接着说了一长串话，一点儿话口都没留给小雀斑，“魏星去上课了，手机没带，要不然你晚点儿再打电话给他吧……”
	“哎，鲍哥吧？……”怕什么来什么，鲍哥这东北口音实在太好认了，“鲍哥，我知道魏星在旁边，我不是要来纠缠他，我就是想跟他说，我毕业了，要回吉首了，我现在在火车站，我就希望他来再见我一面，就最后一面。”
	餐桌上是死一般的寂静，男人们都是死一样的表情，鲍哥看了看魏星，魏星皱着眉摆了摆手，于是鲍哥硬着头皮继续对着手机说：“姑娘啊，我不骗你，魏星真不在，要不然这样，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嗯……”电话那边也沉默了一下，“我的车是两点一刻的，你跟他说，我等他来。”
	“好的，那就这样，挂了。”鲍哥跟逃命一样挂断了电话。
	男人们还是死一样的表情，餐桌上还是死一般的寂静，第一个说话的是魏星，“吃啊，再不吃就凉了。”
	“你去不去啊？”老二问。
	“去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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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h3>
	后来我才知道，魏星那夜真的和小雀斑发生了关系，但他没有想到，那是小雀斑的第一次。
	魏星原本只是想你情我愿玩玩而已，但他看到这个自己对她毫无感情，甚至并不觉得漂亮的姑娘，在自己的身下染红了床单，他慌了。
	我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我相信魏星不去送小雀斑的火车，是不知道该如何再去面对那个姑娘。但无论如何，我觉得寝室联谊那一晚，我做了人生中很错误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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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h3>
	娟姐也要毕业了，就在同一个夏天。
	铁打的学校流水的学生，这是颠扑不破的客观规律，虽然之后许多年我们才发现，其实学校也不是铁打的，你的回忆中熟悉的场景都可以被拆得丝毫不剩。数年后，我曾经拎着行李箱站在我本该熟悉的学校路口，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到学校正门。不过，那是后话了，在当时当下，我们更伤怀的是故人们的离开，以及再到明年，要滚蛋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娟姐姓刘名娟，是音乐协会的老会长。因为文艺青年多多少少都有些音乐情怀，所以我们这届几乎所有文青气质的孩子都曾经在娟姐的麾下，拉过外联、办过活动、上过舞台。文学社、话剧社、舞蹈社……几大社团的会长副会长，或长或短都曾有一段音协的岁月，所以娟姐在学校社团届绝对属于德高望重的前辈。娟姐瘦高修长，高鼻梁丹凤眼，远看像王菲，近看也像，加上又是音乐专业的艺术生，唱王菲的歌唱得极好，所以我们这些小辈从认识娟姐的时候开始，就认定了这是位天后一般的大姐大。而娟姐自己也有做大姐的风度，社团经费从不吃独食，经常拿出来领着我们这帮干事的一起唱歌、喝酒、大排档，所以大伙儿都愿意叫她一声“娟姐”，尤其是我、老二、许宁和魏星，这些从大一就跟着娟姐混的毛猴子，那是真心拿娟姐当亲姐姐的，有什么心事都会跟她说，而娟姐也不厌其烦地掺和其中，拿我们当亲弟弟一样。
	为了给娟姐送行，我们轮番请她喝了一个礼拜的大酒。说是大酒，其实只有酒大，菜就是各种街边小店，但我们每顿都喝得热泪盈眶，仿佛这一夜就是告别时刻一般。音协各年级的核心会员陆续都来参加，经常是人越喝越多，午夜之后一桌就坐不下了。先来的灌后来的，醉了的灌醒着的，娟姐酒量很好，经常在散局之前还能清醒地拉郎配，安排酒该怎么喝。我在那段时间把柯依伊几乎完全丢在一边，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之中，喝了又醒，醒了又醉，用酒让自己头痛一遍又一遍，因为隐隐约约，我在娟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再绚烂的烟花都会散落一地，什么都没留下，在学校里风生水起的娟姐，毕业后也只是去了一个普通的南方城市，做了一份默默无闻的工作，没有人记得她曾经在南湖大学的声名，有那么多簇拥者和爱慕者，她身边没有人知道，每当娟姐站在大礼堂的舞台上，真的和王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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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h3>
	为了给娟姐送行，这一年金融学院的毕业晚会，我们这帮文艺骨干争相请战。
	可能老唐因为受到“四星大赛”的打击，觉得既然已经有影视艺术学院在文艺方面冠绝全校，今后咱们金融学院就没必要在文艺这块花什么精力了；而且这一年的考试季又开始得特别早，于是只批了极少的经费，还反复向许宁强调：“搞晚会不要影响同学们复习迎考。”人力物力都跟不上，许宁真是捉襟见肘、抓耳挠腮，要不是冲着娟姐，丫恨不得就撂挑子不干了。那年的毕业晚会，局促到我们都没脸说，许宁一个人上了四个节目——大合唱缺人，去凑了数；歌伴舞缺人，去伴了个舞；变魔术缺人，去扛了个箱子；到了我们为娟姐特别排练的歌曲联唱的时候，许宁已经没有衣服可换了，从台下熟人的脑袋上摘了顶帽子一扣就冲上了台，麦克风都拿倒了。
	那年我也上了三个节目，除了我们原创的小品《栀子花开》以外，还参加了流行歌曲大联唱以及……真不想承认，哥还去给《在中国大地上》伴了个舞。
	之所以当了一回民歌的伴舞，只怪我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不合适的场地上，被眼都急绿了的许宁抓了壮丁。许宁话说得很重，他说如果我不帮他这个忙，就要跟我绝交。我当时也没想太多，毕竟这个舞主要还是一帮姑娘们跳的，男生一共只需要四个，主要作用就是站在最后一排使劲挥动红绸子，于是我讹了许宁一顿火锅也就答应了。但我如果能预知后来发生的一切……咳，别提了，早知道丢那么大脸，别说火锅了，送辆火车我都不干！
	演出当天，我和小伊手拉手甜蜜蜜、早早地来到学生活动中心彩排，刚到后台，就看见舞蹈队的姑娘在翻一个硕大的蛇皮袋，见我来了，直接丢给我一团红彤彤的纺织品，“方鹏，换服装！”……我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换好了衣服的李伟，顿时有种被雷劈着了的感觉。尼玛，这尼玛也叫服装？这尼玛是给我这样一位21世纪男性大学生穿的服装？大红色露脐小坎肩，大红色兜裆透视灯笼裤，脑门上系一条大红色布条，腰间缠一根大红色绸带，我换好了衣服出来，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马戏团的猴子，骑上山羊就可以去走钢丝了。柯依伊看着我笑得直打嗝，我当时就想，用那根红腰带悬梁自尽算了。
	这还不是最悲剧的。因为这身服装严重影响到哥的自信心，以至于我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在前奏响起两个八拍之后再出场，那边音乐刚响，我浑身一激灵，端着红绸子就冲到台中央去了，整了个“巴扎嘿”的造型站定，才发现自己左右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唱歌的童可子满脸黑线地看着我。
	我方鹏在南湖大学的舞台上好歹也混了三年，是个熟脸，台下观众基本都认识哥，我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哎？方鹏要独舞啊？”我当时脑子已经是一片真空了，巴扎嘿就巴扎嘿吧，咱也不能傻站着呀，干脆心一横，举着绸子原地转起了圈。两个八拍的时间已经过了，其他伴舞演员按原计划冲上台来，这个时候大伙本该是一字排开都做巴扎嘿的造型站定，等童可子唱到歌曲高潮部分再动的。可其他人冲上来的时候，我正举着红绸子在孤独地旋转，他们都蒙了，但是还没蒙到跟我一起原地转圈的地步，于是台下的观众看到了异常可怕的一幕——所有伴舞演员都杵在那里摆造型，只有我在独自旋转，因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我很快就把自己转晕了，硬生生跟最靠近我的许宁撞在了一起。台下一片哄笑，我看到柯依伊张着嘴巴抱着张倩大笑，好像要把她生吞了似的。我很后悔，真该在刚换好服装的时候，就悬梁自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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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h3>
	在当天晚会后的庆功宴上，方鹏同学毋庸置疑成了焦点，大家给我起了很多外号，什么“舞神”“转王”，还有文艺女青年管我叫“旋转的红舞鞋”，叫着叫着，就被人改成了“一只绣花鞋”，再后来大家都叫我“力宏兄”，因为当时王力宏有一首大热的单曲叫《公转自转》，魏星这孙子领着一群人大合唱，“方鹏一个人旋转，一圈一圈自转……”我真想把这孙子弄死，但当着娟姐面不好发作，于是我拎起一瓶啤酒，“魏司令，唱完没？唱完吹一瓶！”魏星是个西北汉子，在喝酒这事上从来没过，他也打开一瓶，“方司令，华东人民酒量能顶住否？”“废话，干死西北军！”我俩酒瓶一碰，仰脖子开始喝。
	“哎呀，你们干吗啊！”柯依伊站起来拉我，“干吗要对瓶吹啊！”小伊本来就体贴，何况我情绪低落得如此明显，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知道我越是不开心越会找酒喝，直到喝大为止，所以当然要拦。我没停下，往边上让了让，换了一口气，几乎和魏星同时把瓶里的酒喝了个精光，围观群众热烈鼓掌。
	“魏星，你欺负我们家公！”小伊愤愤地说，“我也要和你喝酒！”
	“哪有！是他要跟我吹一瓶的！”魏星哭笑不得。
	“不行！那也是你招他的！”
	“别闹，我们玩呢。”我发现小伊是真急了，当着这么多人，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小伊，他们玩呢。”娟姐也过来打圆场。
	“不行，反正就不许他笑话我们家方鹏！”柯依伊坚决地说，“我觉得方鹏跳得挺好的！”
	说完这句，小伊自己扑哧一声笑了。呃……柯依伊，你这个高级黑。
	其实我并不太介意被朋友调侃“独舞”这件事，我郁闷的是自己抢了自己的风头，在我的预期里，演出结束的庆功宴上，大家聊的应该是我们的小品。《栀子花开》光剧本我就写了三个通宵，改了六稿，鲍哥、老二我们仨排练了一个多礼拜，演出的现场效果非常好，包袱基本都抖开了，全场笑声不断，我对这个作品非常满意，可现在大家全然不提这个小品的事，只记得我举着红绸子打转，这才是我憋屈的地方。
	“不行，”小伊使劲儿收住笑，对着魏星大声说道，“我就要和你喝酒！”
	“好好好，怎么喝？”
	“我喝一杯可乐，你喝一瓶啤酒！”
	“凭什么啊！”魏星都疯了，“喝的不一样就算了，凭什么你一杯我一瓶啊？”
	“我们是不是拜过把子？”柯依伊拿出了杀手锏，这陈年旧事我都忘了。
	在大家一片起哄声中，魏星又独自吹掉一瓶啤酒，小伊也倒了杯可乐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坐下愣了几秒，小伊往我的怀里一倒，“公啊，我醉了。”我的心情瞬间变好，笑着抱住小伊，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魏星坐在对面长叹一声：“哎——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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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h3>
	小伊正在来大姨妈，就这一杯冰可乐，害她的肚子疼了起来，坚持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不得不先撤了。回去之前，小伊连声向娟姐道歉，因为娟姐第二天就要离校了，这一晚，我们都说好要陪她一直待到天亮的。
	我把小伊送到寝室，再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一片混乱了。娟姐被众人围着正在指点江山，爱情和友谊当然是喝酒永恒的主题，万事万物都是干一杯的理由，比如，“为了株洲明天会更好，干杯！”“为了草履虫也有春天，干杯！”……不断有人喝挂，挂了拖出去吐，吐完缓缓神继续喝，饭店的大厅就像网络游戏里练级打小怪的训练场一样，战士们频频举杯，不断有人倒下，桌上趴着的，桌下躺着的，所有人都是奔着喝死拉倒的节奏，辈分低酒量差的几位不知死去活来多少回了。我很快融入如此热烈的气氛中来，也很快喝到不省人事。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我能记得的不多，但有件事即使我已经喝断片，却绝对无法忘怀。是我和信管班的吴姗姗被人哄着喝了个交杯酒，其实压根儿就是被大伙攥着杯子灌的，喝得太急，我俩都呛着了，在一片笑闹声中，我和吴姗姗仓皇地出门去吐。此时都不知是凌晨几点了，饭店门口一片漆黑，路灯都被树荫遮挡，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们互相搀扶着摸到一个墙根，然后才各自抠起了喉咙。吴姗姗喝得没我多，很快就吐完了，站在边上等我吐了个干净，递过一张面巾纸给我擦嘴。
	“谢谢。”我说。毕竟当着挺漂亮一姑娘的面把胆汁都快吐出来，还挺尴尬的。
	“没事，”她说，“哎，方鹏……”
	“干吗？”
	“我喜欢你。”
	“什么？”
	“我喜欢你。”吴姗姗站在一片漆黑中，只有她发梢反射的一些些光影，能让我知道她就在我面前，“你对我有感觉吗？”
	我这灌了酒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笑了一下，“姑娘，恨不相逢未娶时啊！”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俩就在路边热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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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h3>
	我的印象中，吴姗姗是挺低调一姑娘，我至今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她也是音协的会员，既不算骨干，也不太游离，因为有舞蹈特长，每次演出她都是舞群中的一个，没有缺席过，也从没有担任过领舞，混在一群美女中，好看却并不夺目。我认识她，不算熟，见面也会聊两句，但没事也不会去找她。我压根儿没想过她会暗恋我，因为我也压根儿没动过她的心思……
	我俩那天热吻了很久，直到被后面出来吐的人撞破。好死不死的是，一觉醒来，我完全不记得撞破我俩“奸情”的是谁，那个人一定是我认识的，但他很有素质地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没告诉任何人，而我当然不方便到处打听，于是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过去了。而吴姗姗在那晚之后，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不给我打电话，也不给我发信息，和我保持着和原来一模一样的距离。我甚至怀疑我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但那个吻太真实，绝无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
	显然，我们都不想或是不敢改变什么，那就一如往日好了。
	送走了娟姐，我和小伊投入到了紧张的复习迎考中，我们是这么计划的，她尽量多拿奖学金，我尽量争取不挂科，等到考试结束，我俩去张家界好好玩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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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h3>
	事情坏就坏在张倩同学身上，活得好好的非要闹自杀不可。
	自杀的原因是分手，分手还是张倩自己提出来的，这事真让人无法理解。张倩的前男友算个富二代，不过是富二代里比较瓤的那种，平易近人，低调隐忍，视张倩为掌中珍宝，无论张倩耍怎样无理刁蛮的小性子，富二代同学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三个字——随便虐。熟悉他们的女生都将此富二代同学奉为男神，纷纷号召自己的男朋友向他学习。我们兄弟几个都深受其害，每当提到这位男神，都会用无比鄙夷的口气说：“靠，那个娘炮受虐狂。”现在完美男朋友竟然和张倩分手了，这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张倩仗着自己男朋友的好脾气，只要稍有不快就提分手，这简直是对付那个娘炮受虐狂的杀手锏，只要一听到“分手”二字，男神就像上了发条的孙子一样，对张倩千般疼万般哄，要什么给什么，让干吗就干吗。不过现在看来，人家这孙子做得还真不是心甘情愿，委屈受多了也会有想反抗的时候。终于，在张倩最近一次拿分手吓唬人的时候，娘炮炸了！“分手就分手！”
	张倩当时就傻眼了，想挽回还放不下面子。要说这娘炮受虐狂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时迟那时快，没出一礼拜，新女友正式上岗！张倩同学被彻底干蒙圈了，急火攻心，非死不可。
	张倩自杀那天是礼拜二，礼拜三上午就是我们高数期末考试，所有人都在埋头复习。我实在是看书看得眼晕，就在晚饭后溜达到网吧，想玩会儿泡泡堂。刚登上QQ就碰见张倩了，她估计也是憋了一下午没遇见别人，看着我就开始没头没脑地交代后事，说交代完后事就要去跳湘江大桥。我当时吓坏了，连忙问她人在哪儿。张倩似乎是喝了酒，磨磨叽叽说不清楚，就知道是在五一路附近的网吧。我琢磨着这事我一个人搞不定，于是掏出手机给柯依伊打了个电话：“你快到‘学友’网吧来，张倩要自杀。”没过十分钟，小伊哭着就进来了，我连忙安慰，“没事没事，人还在呢。你用我的QQ在网上拖住张倩，我去喊人找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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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h3>
	我、老二、鲍哥、许宁、魏星、小马，外加那位神情沮丧惶恐的男神以及他的两个朋友，九个人分成三组，以平和堂为圆心往周边辐射，所有网吧无论大小我们都进去抄了一遍，气势汹汹，表情肃穆，每个网吧的老板都很警惕地看着我们，不知道我们是江湖儿女来寻仇砍人，还是文化主管部门查网吧违规接待未成年人的。
	从傍晚找到凌晨，我们都扛不住了，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打110报警。咳咳，这是我第一次拨110，从头到尾半个多小时，我得拨了二三十次，可电话愣是没接进去！听筒里永远是要我耐心等待的提示和背景音乐，我怀疑自己拨的是110音乐台。
	110没接通，小伊的电话却进来了，说张倩听了她的劝，决定不自杀了，现在已经在打车回宿舍睡觉的路上了。此时是凌晨3点，我们如释重负，当然，心里隐约还是有点儿想弄死张倩的情绪，不过这消息总好过我们的朋友溺死湘江。大家骂骂咧咧地散了。第二天高数考试，柯依伊和许宁也只考了70多分，而其他人都挂了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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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h3>
	我回到“学友”网吧，小伊还在那里孤零零地坐着，我嬉皮笑脸地走过去，“哟，媳妇，明天不准备考试啦？”
	小伊很厌恶地把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推开，“别碰我！”
	“什么情况啊？张倩刚好，你又犯什么毛病？”
	“我先回宿舍了，你自己看你的QQ！”小伊说完，转身就走。我连忙弯腰看电脑，只见屏幕正中，放着一个对话框，是吴姗姗的：“你觉得我们那天的吻算什么？”
	五雷轰顶。
<h3>
	82</h3>
	我和小伊正式分手了。
	我用任何方式都没办法让她再搭理我一次，期末考完，她直飞北京，连个告别的短信都没有发给我。我也没有去找吴姗姗，吴姗姗也没有来找我，在那条消息之后，她再没有和我有过任何联系，即使在知道我已经和柯依伊分手之后，也没有丝毫动静。鲍哥说，这姑娘显然是在等我主动。我说，谁爱主动谁主动去吧，我没这心情。
	和小伊分手让我意志消沉、萎靡不振，好几门期末考试别说复习了，我连抄都懒得抄。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我还不能直接回家，因为之前准备去张家界，所有票都买好了，回南京的火车是在一个礼拜以后，想退掉重买但死活买不到卧铺，就在我纠结是换硬座回家，还是索性在长沙多待几天的时候，魏星同学无比仗义地对我说：“算了，老子陪你去张家界！”说得好像票钱是他出的一样。
	抱着爱咋咋的的心情，我和魏星踏上了开往张家界的绿皮车。上火车就睡觉，五个小时一点儿没糟蹋，直到被列车员叫醒，从上铺下来，刷牙洗脸抓头发，往窗户边一坐，发现窗外已经是很有样子的山景了。8点半左右，我和魏星一行两人来到了张家界。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张家界给我的第一印象相当差，走出火车站检票口，迎面就是几百号拉客的人，不仅有拉客坐车的，有拉客导游的，还有拉客去吃早饭的。我们一路说着“不要，不要”，竟然还有几个人硬生生跟着我们走了一两百米，直到我们跳上去市中心的公共汽车才作罢。
	找个宾馆放下行李，我们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奔着张家界森林公园赶去。进了山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硕大的同心锁，一对一对情人轮流走到锁里去合影，就好像拉洋片一样，拉一下换一对。这使得我的心情进入了无以复加的恶劣境界，而魏星似乎也是一样，他望着三米多高的同心锁大喊一声：“我！靠！……纵有万千风情更与谁人说！”我听了这句话差点儿没哭出来。

卷三 你是我的一滴汗
<h3>1</h3>


又是盛夏，我们的大学四年级终于到了。



开学第一天，我们几个男的就在校门口的大排档喝晕了，就因为在局上，也不记得谁说了一句，“这是我们第一顿散伙饭。”2003年9月1日，我和赵国勇、鲍庆龙、马海波、许宁、魏星吃了我们大学时代的第一顿散伙饭。彼时彼刻，我身高1米82，体重65公斤，非处男，身体健康，皮肤过敏，爱踢球，爱上网，成绩不好，其他还行，刚失恋两个月余，我的前女友叫柯依伊，北京人，是个很好的姑娘。



三年前，我们从北京，从南京，从兰州，从东北，从各个地方汇到这个屁大的校园，开始了一段随波逐流的旅程。相比较三年之前，我们似乎经历了什么，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改变；我们成熟了一些，但似乎成熟的只有身体和年纪。也许是因为刚刚送别了和我们最亲近的一拨学长，让我们对即将要度过的一年将会经历什么都了然于心，离情别绪和迷茫惆怅弥漫在大多数人中间，让这个夏季从一开始就有一些伤感。



除了我们的自怨自艾之外，事实上，叫人沮丧的事也是一件接一件。



首先是老二在从北京返回长沙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妹子，湖南师大学中文的，也不知那天老二被哪个话唠鬼附体了，竟然把姑娘聊得愿意跟他到我们学校来。吃完消夜，姑娘也没回去，老二给她在学校旁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过夜，然后，自己也没客气，跟着姑娘也住了进去。夜深人静，俩人假模假式推让了一番，终于在第二天0点之前决定乱搞一气。姑娘讲文明爱卫生，在乱搞之前，非要去卫生间把自己清洗一下。也不知是洗得时间太长，还是老二赶车太累，反正姑娘洗完回来，老二已经鼾声如雷了。第二天老二醒来的时候，姑娘已经回师大去了，再联系时人家已经不愿意再见，老二由此坐实了“湖大最后一个处男”的名号。



再就是我自己，也不知是哪个菩萨眷顾，莫名其妙接到团委通知，让我去竞选社团联的副主席。我这个人其实并不好当官，不然也不至于不去混学生会，但一来这个官实在挺大，马上毕业找工作，写在简历上好看，再就是通知我去竞选的老师说了，竞选也就是走个程序，让我去，就是挑中我了。于是，我就去了，还准备了一段声情并茂的演讲。演讲完投票，我得了全票。就在我美滋滋等着宣布当选的时候，负责竞选的主管老师把我喊进办公室谈话，大概意思是说希望我把这个职位让给另外一位同学，因为那位同学已经大四要毕业了，而我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我当时就有点儿听不明白了，“老师，我也大四啊？”那位老师愣了一下，“真的？”“是啊！”“这样啊……那要不然……你还是让给他吧。”最后，我空手而归什么都不是，莫名其妙地去竞选了一次。



再就是许宁，许宁因为准备考研，开学就把学生会副主席的职务辞了。当然，许宁虽然告老还乡，但对那个岗位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刚刚退下来的时候，自己的位置还没摆正。新学期开学，几个大二的宣传部干事正在画欢迎新同学的海报，许宁和我路过，就停下来看了看，许宁指着其中的一幅跟我开玩笑，“方鹏，这海报跟你那床单一个图案。”旁边那位学妹一点儿没给这位前副主席留面子，挂着张臭脸走到许宁面前，“你懂不懂什么叫抽象啊？”噎得许宁白眼直翻。



当然，最郁闷的当属魏星，他最近赌运不济，打麻将总是输。



人情绪低落的时候，通常会想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撒个娇、耍个赖，而我们最亲近的就是我们的母校，我们把周遭的各种不忿，都归罪于我们所在的这一亩三分地。那天，我们几个吃完午饭出来，正看见一辆满载着大一新生的校车慢慢悠悠拐进校门，于是便撒开腿跟着校车跑，跑到跟校车一并齐的时候，我们冲着车上的那些半大孩子们喊道：“孩子们，回去吧……”



“快回去吧……”



“别来呀……”



“悲剧啊……”



喊完，我们狂笑着跑开，反正没有跟车的老师，校车司机也笑呵呵地看我们闹，只有车里的大一新生和他们的家长表情惊愕，非常好玩。


<h3>2</h3>


当然，这个学校并没有那么差，你得辩证着看。



有些差，未必不是好事，你也得辩证着看。



比如，就在这所没那么差的学校里，一位恶心至极的老师，竟然使我和小伊破镜重圆了。



自从分手后，小伊就没搭理过我。开学一个多月，我打她手机她也不接，打宿舍电话也不接，我们这帮人的聚会她也不参加。当时在许宁和刘萌萌分手的时候，柯依伊问过我：“公啊，他俩分手了，刘萌萌就不能继续跟我们一起玩吗？”我当时在玩贪食蛇，想都没想就说：“当然不能啦，多尴尬。”柯依伊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我还补了一句：“刘萌萌算自觉的啦。”现在想起来，我非常后悔，因为我确信她把我的回答往心里去了。在校园里，我和小伊打过几次照面，她远远看见我就低着头走开。我追上去跟她说话，她根本不接下茬，她堵我就用一句话：“方鹏，你自觉点儿行吗？”



可是国庆前的一天中午，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柯依伊打来的。电话接通，就听见柯依伊在电话那头哭得不成样子，把我紧张坏了，“小伊？小伊你怎么了？”小伊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一直哭，我追问了十多分钟，才搞清楚个大概——原来小伊准备报考本校的研究生，她妈妈托关系送礼，找到了一位据说很靠谱的老师帮忙。小伊开学刚来就拜访了那位先生，那位先生也答应帮小伊助一把力，还约了小伊今天去他那里，给她划一划重点的复习提纲。小伊上午去了先生的办公室，先生说工作太忙，让小伊中午12点到他家去。小伊压根儿没有多想，准时准点去了，结果进门先生就把窗帘拉上，一把攥住小伊的手，边摸边说一定会尽全力帮她考上本校研究生，因为自己非常喜欢小伊，喜欢得要命……小伊课本都没拿就逃出来了，拿着电话不知道该打给妈妈还是该打给110，最后想来想去，她打给了我。



你们可想而知，我听小伊说完这些，已经快疯了，“小伊，那个老师是谁？教什么的？我不弄死他，我就不姓方！”



“方鹏，算了……”



“算了？不可能！他叫什么？”



“算了……”



“不可能算了，他叫什么？”



我一再问，小伊都不说，后来我都快对小伊发脾气了，她还是不肯说。“方鹏，你能不能来接我？我怕。”



“你在哪儿？”



“我就在南校区广场这边，我站不起来了。”



“你等着，我就到！”



挂了电话，一直在看着我打电话的老二忙问道：“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今儿我就算被开除也得弄死那孙子！”



“好，我跟你去。”


<h3>3</h3>


我们没有给别人打电话，毕竟“打老师”，你再有道理也很难不被开除。我和老二打了个黑车赶到南校区，在广场边上，找到了哭得一塌糊涂的柯依伊。



“小伊！”



我冲过去抱住她，只感觉小伊浑身颤抖像打摆子一样，我感觉自己的心都拧成了一团，又酸又痛，“小伊，你告诉我那个浑蛋是谁，我废了他！”



“方鹏，别闹了。”



“怎么是我闹呢，那浑蛋我特么要是……”



“方鹏！”



“嗯？”



“求求你，带我回去吧？”柯依伊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想回去。”


<h3>4</h3>


我把柯依伊接回了学校，因为这学期没租房子，我就在宾馆开了个房间。小伊进门就进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抱着我一刻都不放。我虽然还惦记着去收拾那个禽兽老师，但也觉得现在还是应该先把小伊安抚好，于是把她抱到床上躺好，自己也陪在旁边。小伊翻过身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耳边哭着说：“公啊，我离不开你……”我只觉得又愧又恨，眼泪几乎就要涌出来，“婆，我错了，我永远都不要离开你，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



我和柯依伊复合了。



这件事过去一个多礼拜，小伊才差不多真正平复下来。我再问她那个禽兽老师是谁，她说她可以告诉我，但前提是我不可以去找那个老师的麻烦。小伊要我发了个毒誓，如果我去招惹那个老师，她就和我分手，永不复合。我知道，小伊是为了保护我。



我答应了小伊，其实在心里都想好了，等我拿到毕业证学位证，当天夜里我就打上门去，谅他做了亏心事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我有个其他学校的朋友，他说在他们学校，发毕业证的那天，有些平时作威作福的教师都不敢参加毕业典礼，否则跑慢一步，就会挨顿揍。



于是小伊告诉了我那个欺负她的老师是谁，那个人我不认识，但小伊说，这个人在专业上非常厉害，还是某领域泰斗级的人物，连校长都要让他三分。对，这么说一点儿都不夸张，因为他已经快70岁了……一只古来稀的色狼！



大四这一年，我时不时就会想起这件事，盘算着怎么收拾那个浑蛋。我真是宁可他只有三四十岁，正是当打之年。这70岁的年纪，说没就没了，别说打了，就算指着鼻子骂两句，万一丫心脏病发死了，也是件麻烦事。想来想去，就没有万全之计。后来真是老天有眼，2004年春天，老先生嫖娼被抓了，据说还是校长去派出所领的人。这件事过后，老爷子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毕业我也没见过他。不过据说没过一年丫又复出了，还是一样的职务，不知道还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h3>5</h3>


柯依伊同学在正式和我复合之前，还是和我掰扯了一下历史遗留问题。



首先，我大概交代了一下我和吴姗姗的前世今生，虽然小心翼翼，但送娟姐那晚我和吴姗姗接吻的事毕竟翻不过去，还是囫囵说了。交代完，柯依伊气得抹起了眼泪。我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就在边上站着。



“方鹏，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真的喝多了，而且也不是我主动啊！”



“她主动你就亲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



“还恨不相逢未娶时，没我就是她，对不？”



“不是，我这不是在拒绝她吗，当然挑句好听的了。”



“你倒挺在意她的感受，那我呢？”



“……”



“方鹏，我跟你说，你如果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就好好地在一起，如果你看我烦了，或者看着别的女孩子更好，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拦着你，因为我觉得，那是我不够好，或者是我们俩的缘分已经尽了，我不会强留一个不爱我的人。但是你不要脚踏两只船，哪怕是逢场作戏也不行，这让我觉得脏。方鹏，张倩他们都劝我，说你既然没做过什么，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我们毕竟在一起两年了，能不分还是别分。但是，我就不要。我知道，也许将来我不会这么犟，可能等我们结婚生了孩子以后，我甚至可能可以容忍你出轨，但是我今年只有22岁！我就只想要一份简单的、干净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爱情！方鹏，我这次原谅你，并不是我真的原谅你了，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之前的样子，因为我的心已经被你伤到了。我还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真的爱你，我离不开你，你懂吗？我爱你，但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方鹏，如果开学这段时间，我看到你和吴姗姗有哪怕站在一起过，我都不可能再接受你，我宁可一个人天天躲在被子里哭，想你、恨你、梦见你，我也不会再回到你的身边，我会躲着你，即使遇见你，我也不会看你，对你笑，跟你说话。即使你是我心里的一道疤，我也只会做你的一滴汗，没了温度，我只会冰冷地从你身上滑落，你感觉得到也好，感觉不到也好，我都会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你懂吗？”


<h3>6</h3>


我和小伊好不容易又在龙王港附近租到了一个单间，小别胜新婚，我俩那段时间过得跟蜜月似的，大四课本来就不多，没课的时候，我俩就腻在一块儿，说情话，写情书，其他时间，小伊除了准备研究生考试，还顺带着进修了厨艺，并逐渐有了两个拿手菜，一个是煮大虾，一个是煮丸子。我们经常让老二他们每人交20块钱，买一堆大虾和丸子，小伊负责把它们煮熟，然后我把它们端到出租屋的天台上，大家啃虾吃丸子喝啤酒说笑话。那时候我们都特别爱说笑话，说什么大伙儿都能笑得前仰后合的。我现在经常能回忆起当时阳光灿烂的画面，但是我们说过的笑话，现在竟然一个都记不得了。


<h3>7</h3>


大四过了没两个月，我接到了柳哥的电话，问我要不要来电视台实习，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柳哥跟我说，节目组之所以选中我，是因为他极力推荐，说我德艺双馨、色技双绝、写得一手好小品、给个麦克风还能唱两句，是个不可多得的电视人才。后来干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是当时台里要扩版，原有节目组都在超负荷工作，于是纷纷去高校找一批大学生进来，能培养就培养培养，培养不了，干干杂活打打下手总可以，反正不要钱。



但当时我的脑子可没这么清醒，做电视虽然不是做电影，好歹也接近我最初的梦想，何况当时湖南卫视已经有几个颇有影响力的节目，“电视台实习编导”的名头在一个大学生的眼里，远比“中科院院士”要牛得多。我只觉得满腔干劲儿，一个金融专业的学生心中萌生了远大的电视理想。在我第一次走进湖南广电中心大门的时候，脑海里回荡着《问天再借五百年》的旋律，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做全中国最牛的电视导演！”



我被柳哥领进了节目组办公室，基本上，看上去，和我们辅导员的办公室也没太大的差别，只不过稍微杂乱一些，墙边拐角堆着花花绿绿的泡沫板和残破道具，最东边是一排铁皮文件柜，柜子顶上有一些奖杯，都落着灰，显然屋里的人也不太在意这些。柳哥把我领到制片人王萍姐跟前，“王萍姐，这是南湖大学的方鹏。”



“哦，见过，一直帮我们组织观众的嘛。”王萍姐很和气地说，“你学什么的？”



“我学金融。”虽然我不太喜欢自己的专业，但说起它的时候，还是很自豪的。



“学金融，专业很好啊，为什么想做电视呢？”



“我喜欢这行。”我很认真地把我怎么想考北电，又怎么被我爸黑掉的故事给王萍姐讲述了一遍，“我在学校也一直做话剧团，我写过很多原创小品，我还是音乐协会的，我还写过歌，我还泡BBS，我在寒潮论坛连载小说，点击量已经好几千了。”



“嗯，不错，小才子嘛。”



“Wherewhere。”



“嗯？”



“哪里哪里。”我在当年，给点儿阳光就嘚瑟。


<h3>8</h3>


王萍姐把我分给了一个叫徐柯的编导。徐柯，上海籍，来长沙多年，说得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和长沙话，两种方言说快了我都听不太懂，我给这个节目组织观众的时候经常看他打电话，没一次听出来他说的是什么，所以在所有编导里，他是给我距离感最大的一位。但有一点我知道，他是一位非常牛的编导，有能力，有想法，做过许多很有影响力的大节目，领导把我分给他，是我的福气。



但对徐柯来说，分给他一个毫无经验的实习生，和福气完全不沾边。徐柯有些洁癖，办公桌向来是自己收拾干净，不像别的编导，可以打发实习生去倒倒垃圾、擦擦桌子。徐柯抓耳挠腮半天，终于琢磨出一个给我打发时间的活儿——看观众来信。2003年说来也不算太早，电脑和网络已经比较普及了，但那时候中国的电视观众有很多还是很愿意给电视台栏目组写信的。徐柯给了我一个纸箱子，里面满满当当有好几百封观众来信，这只是半个月的量而已。



观众来信基本没人看，一方面是因为节目组人手不够，另一方面，是这些信绝大多数都没有看的价值。我在看了1000多封观众来信之后，把这些信基本分为三类：



第一类反映社会问题的，谁贪污了，谁腐败了，把这种检举信寄给娱乐节目栏目组，要么是病急乱投医，要么是压根儿没搞清楚状况。这种信，你看个开头就可以直接扔掉，反正没人会管。



第二类是对节目组表达喜爱，或者憎恶的。这种信，看个开头也可以扔掉，因为无论是喜爱或者憎恶，不是“脑残粉”，就是“脑残黑”，从不会提任何实质性的意见。



第三类信，是要转交给徐柯并且在节目组传阅的，这一类信叫作“奇葩”。100封里能出个一两封，属于百里挑一的奇趣文章。比如曾经有位湘西的大叔，写了满满20页的情书给我们的女主持，在信里，他亲切地称那位女主持为“二姨太”，而我台另一位女星，则是他的“正房”。这位湘西大伯用神一般的想象力，描述了这两房老婆之间争风吃醋的细节，并且向“二姨太”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虽然把正房的名分给了别人，但最爱的却仍然是她，希望我们的女主持把心放宽一些，以大局为重……这封信在节目组被争相传阅，那20张劣质信纸都快被揉烂了。



这就是我每天的工作，从一堆信件之中翻出一些可笑的玩意儿，供办公室里的老人儿们乐呵乐呵。这工作毫无意义，但我当时却并不以为然，甚至颇为骄傲，那是一种身份和智力上的优越感，以及因这份职业带来的虚荣感觉。我为了这件一文不值的事情，每天早早起床，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从大学城赶到广电中心，在那张吱嘎作响的木头椅子上一坐就是八小时。每天回到出租屋，我都是风尘仆仆、身心疲惫，小伊会很贴心地帮我捏捏肩膀，然后听我说今天读到的极品观众来信。我觉得我们就像社会上的小夫妻一样，朝九晚五，过着日子。


<h3>9</h3>


说说小伊怀孕的事吧。



那是在秋老虎快要过去，天已经差不多凉了的时候。一天晚上，我正独自一个人在“学友”网吧上网，玩着一个叫泡泡堂的无聊游戏，操纵着叫“喜丢丢”的蘑菇小人满世界乱窜。突然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柯依伊同学带着哭腔的撒娇声：“公啊……我……我有了……”



当时，我正叼着烟卷玩得开心呢，一局没结束，我的心思还不太在电话上，“有什么了？”



“有了……就是有了啊……公啊……”



“怎么了？”



“我怀孕了……”



“啊？”我一张嘴，嘴里叼的半根烟掉在腿上，我赶紧掸掉烟灰，放下鼠标捧着电话，“什么？”



“公啊，我怀孕了……”



“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我挂掉电话，强行退出游戏，埋单出门，喜滋滋地往回赶，心头浮现出三个大字——“喜！当！爹！”



搁在现在，但凡是个心智正常的大学生，估计都不能怀着喜悦的心情去迎接自己女友意外怀孕。可我告诉你，当时我脑子没有进水，干燥得很，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意外怀孕意味着什么。



让我从头说起……对于我们这些20世纪80年代初出生的人来说，男女之间圈圈叉叉那些事，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教过我们。在我们心智初开的时候，我们问我们的父母“我是从哪儿来的”，回答多半都是“捡来的”，这个回答和父母们的文化层次没有任何关系，比如我二叔是一位曾经的文化青年，写过三四十万字的小说，所以他在回答我堂弟方小可这个提问的时候，描述得非常详尽，把他是在哪座桥的哪个桥墩子下面捡的，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虚构了一个穿粗布老棉袄拾荒大嫂的角色，说她可能才是方小可的亲生母亲。结果方小可对自己的来历确信无疑，在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自己溜出学校离家出走，要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们一家人找了一夜，才在路边把我那已经饥寒交迫的弟弟给捡了回来。为这件事，我那慈祥的二婶当着我爷爷奶奶的面，抽了二叔一个大嘴巴。



父母不教，老师也不教。在我们身体差不多长熟的年纪，教育部觉得应该让我们适当地了解一些关于生儿育女的问题了，于是安排了一章相关课程，放进了《生物》课本里。在我的概念里，生物课是教我们解剖青蛙、解剖河蚌、解剖小蛇、解剖兔子的课，为什么要在这门课上让我们了解自己的下半身？不过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对这章课程怀着无比的期待，从学期初开始眼巴巴地等啊盼啊。好不容易盼到那天，老师把我们按性别一分为二，女生全部被领到另外一个教室，然后，教室里只剩下三十几个无比失望的男生，面对着一张硕大的阴茎睾丸解剖图大眼瞪小眼。那节课我基本上什么都没学到，因为老师只教男生了解男生、只教女生了解女生，我用得着老师告诉我，男生两腿间的那一条不叫“鸡鸡”，而叫“阴茎”吗？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呢？以至于我在大学第一次看毛片的时候，我竟然都没看懂！我的生物老师，您不觉得您对我的教育有问题吗？



我的所有性经历都是靠“动物本能”加“AV观摩”自学成才的，我相信和我有相同教育背景的人并不在少数，不然苍井空凭什么在中国能有百万粉丝？但是苍老师纵有百样好，毕竟还是有个缺点，她从来没有教过我们如何避孕。我一直觉得，如果有天我发财了，一定要投资拍部《苍井空老师教避孕》，这绝对是件无量的功德。因为在当时，我们对于避孕这件事的认识比原始人高明不到哪儿去，基本都是口耳相传的一些类似老中医的方法，比如嘿咻完了撒尿洗澡打肥皂，再比如嘿咻完了蹲15分钟，当然，更多不爱戴避孕套的人都选择体外或者安全期避孕。我以现在30岁的高龄，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各位读者，这两项都是不靠谱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彩票刮多了，想不中奖都不行。



说到避孕套，我特别想说两句，现在街头巷口甚至大学校园里都有自动售套机。不知道你们有几个人买过，反正我和老二打赌输了，就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去自动售套机投硬币买过一只避孕套。走到跟前，我才发现，售套机竟然还分档次，有三块钱一只、两块钱一只和一块钱一只的区别。我当时反正是打赌输了，并不是要给自己用，就买了个最便宜的。结果鬼使神差，当天晚上家里的套套正好用完，我就把那只避孕套翻了出来。猜猜怎么着？且不说它厚得都赶上包课本的塑料封皮了，就说它的长度，连我的大拇指都包不住！这叫避孕套？丫还不如保鲜膜呢！



学校门口药店卖的避孕套品牌叫“大官人”，这个牌子虽然看上去不是给正经人用的，但的确物美价廉，适合学生。杰士邦、杜蕾斯虽然质量更好，还有不同的颜色口味，但价格实在太贵，即使家庭装，也要好几块钱一只，我之前说过，我们在学校外的快餐店，三块钱吃饱，四块钱吃好，五块钱就算改善伙食了。考虑一下大学生的财力和体力就会知道，如果用那些名牌避孕套，许多人很快就会吃不起饭的。饱暖才能思淫欲，因为某些生理需要，影响自己的温饱问题，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我和小伊其实一直都有做安保措施，只是作为一只感性双鱼男，时不时会有突如其来的浪漫冲动，丢了辎重，徒手上阵。遇到这种情况，小伊会说这样不好，但是也就是说说而已，海绵体充血的男生都像疯狗一样，扑出去谁还介意自己没戴嚼子啊。


<h3>10</h3>


接下来的那一夜，也许可以作为那个年代意外怀孕的情侣们的荒诞标本。



我拧开锁进门，小伊脸上挂着泪，但表情说不出是哭还是笑，一见到我，就扑过来钻进我的怀里，拿出“两道杠”的验孕试纸给我看，“公啊，怎么办啊？”



我把小伊紧紧地抱在怀里，笑着说：“哎呀，你说我竟然要当爸爸了，是吧，柯妈妈？”



“哼呀，讨厌！……还不是时候啦。”



“那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吧。”



“嗯。”



虽然我们都没有说出口，但“去医院”对于我和柯依伊来说，是默认为“堕胎”的意思。我和她显然都没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意思，一点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意外怀孕”对于我们，可以缩写成“意外”，而不是“怀孕”，我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也做了许多离经背道的事情，但是我们都没想过会在大四的时候就有个孩子。所以当这个“意外”发生的时候，我们下意识就做好了决定，要把这个孩子打掉……当然，我们心里并不觉得那是个孩子，那只是我们需要纠正的一个错误，一个需要制止的可能会影响我俩未来的坏事。



晚上，我们早早就爬上床，小伊靠着床头坐着，我伸手把盖在她肚子上的毛巾被挪开，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脑袋侧着贴在她的肚皮上，认认真真地听里面的动静。



“有动静吗？”



“有。”



“什么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婆，你饿了吧？”



“讨厌！”小伊拍着我的脑袋，“公啊，以后可不许不戴套套了。”



“知道了，等咱们结婚了再不戴！”



“嗯！”小伊无比幸福地微笑着，很快就睡着了，我就这么枕着小伊的肚子，也睡着了。早晨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嘴里有血，原来昨天做梦的时候，有颗后槽牙裂开了，掉了一块下来。



这一幕如今想来，无比恐怖。我和小伊已经决定要打掉这个孩子，而在去医院的前一夜，我们竟然像一对甜蜜的期待着宝宝的夫妻一样，努力感受着这个小生命。


<h3>11</h3>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伊都换了身干净衣服，打扮了一下才出门。我们先在“为君”快餐一人吃了碗牛肉粉，然后手拉着手，打了辆车，开开心心地去武警医院做检查。之所以带小伊去武警医院，和信不过校医院的医术真没什么关系，我们对意外怀孕全部的顾忌，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必须绝对保密！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抽血化验。化验的结果证明小伊买的试纸不是伪劣产品，她真的怀上了。拿到确定的结果，我们就兵分两路，小伊被一位穿粉色制服的护士领着，进了妇产科的门诊室。我反正也进不去，走到门口，给家里打电话要钱。我现在虽然在电视台实习，但那是没有劳务费的，我以前组织观众剩的一些积蓄，以及我和小伊拿到的生活费多半都用来付这个学期的房租了，我俩身上的所有钱加在一起还不到500块。小伊的手术费，只能指望远在淮安的我爸我妈了。虽说我爸妈已经把柯依伊认作了儿媳妇，可毕竟是“未婚先孕”，又是在大学期间，他们能不能接受，我心里也没底。但事已至此，就算挨骂也得伸手。我战战兢兢拨通了家里电话。倒霉催的，接电话的竟然是我爸，要是我妈我还能撒个娇，而我爸完全不吃这套，能不能过关只能听天由命了，“喂，爸爸，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柯依伊……生病了。”



我真是个人才，把“意外怀孕”说得这么委婉，难能可贵的是，我爸竟然听懂了，而且听上去，他并没有什么怒气，态度还很温和，“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现在正在医院呢，准备……做手术。”



“需要钱是吧？”



“嗯……”



“我让你妈今天下午打2000块钱去，你照顾好小伊！”



“好，谢谢爸爸！”挂了电话，我的手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这是我生平对我爸爸最大的一次挑衅，他的反应竟然如此愉快，让我实在无法理解。



回到候诊区，没多久，小伊从门诊室出来了，我赶紧迎了上去，“怎么样？”



小伊咬着嘴唇，面色很难看，“公啊，我怎么觉得好害怕……”



“怕什么？你怎么了？”我把手搭在小伊的背上，弯下腰看她的脸，“怎么突然害怕了？”



小伊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盯着我，“公啊，刚才医生说了好多做手术的危险，我好害怕啊！公啊，你说我会不会死掉啊？”



“瞎说！呸呸呸！”我把小伊紧紧抱住，“别胡思乱想，做这个手术的人多着呢，都活得好好的。医生就是先吓唬你，把自己撇干净……”



我话没说完，小伊突然失控地痛哭起来，“公啊，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啊……”


<h3>12</h3>


手术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下午，我琢磨着，这事必须得跟老二说一下。一方面，我很担心手术那天，我一个人会忙不过来，另一方面，我在潜意识里，还是有炫耀的欲望。哥们儿你看，方鹏我已经是爸爸辈的人了。



我在寝室跟老二说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骂了声：“你也太不小心了吧，人家以后还要嫁人呢！”



“你什么意思啊？”我没想到老二会说这么一句，“她是我老婆，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们都见过父母了！”



“好好好，祝你们白头偕老，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这个礼拜五下午做手术，你过来帮忙！”



“其他人呢？”



“还是少一些人知道吧，就你和我。”



“你开什么玩笑？你老婆打胎，就我俩去干吗？真要有点儿什么事，不得有个女的在才方便啊！”



“女的……喊谁呢？我担心她们说出去。”



“也是……”老二琢磨半天，“要不把张倩喊着吧，她和柯依伊关系那么好，又是一个班的，以后体育课请假什么的，少不了要她帮忙！”



“好！还是二爷想得周到。”我丢给老二一根烟，“哎，你真是处男吗，这么有经验？”



“滚！”老二站起身来，“你以前有同学打过胎吗？”



“没有啊……”



“我有！”老二把那支烟点着，深吸了一口，“差点儿死那儿！”


<h3>13</h3>


我并没有太理解老二说的话，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堕胎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现在有妇科医院打无痛人流的广告说堕胎“就像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开始了吗？已经结束了”，我每次看到都想砸电视，直到现在事隔多年，对这种广告的愤怒丝毫未减。那次意外怀孕，我几乎害死了柯依伊。



“柯依伊！柯依伊的家属呢！”



手术室门突然打开，有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大声嚷嚷，随即，刚才等在门外的另外一张躺着堕胎女人的担架床被推了进去。



“这儿！”我连忙赶过去，只见柯依伊还昏迷着，头发蓬乱地盖在脸上，裤子被褪到膝盖以下，被子并没有完全盖住她，从侧面能看得到她的臀部和腿，就这么暴露在手术室门口男男女女那么多人面前。我的眼里只有小伊苍白的脸色，也管不了和护士纠结这些，连忙接过担架车，把被子扯好盖住小伊全身。“别堵在门口，到病房去！”护士不耐烦地说，“家属赶紧喊她的名字，半个小时以内把她喊醒，不然就有危险了。”



“不然就有危险了……”我只觉得脑子嗡一声炸开了，有危险？什么危险？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我瞪着护士愣在那里，老二狠狠拍了我一把，“赶紧的，去病房！”我才缓过神来，和老二一起把担架床推到了术后观察病房，路上，张倩把小伊的被子掖得紧紧的，生怕她再走光。



观察病房很大，里面早就有好几个已经堕完胎的女人和她们的家属待在那里，没遮没掩，彼此都能看见。每推进来一个新人，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会盯着看，但没有任何人说话，表情冷漠复杂。我把小伊从担架床上抱起来，放在病床上，回身只看见担架床的床单上是一大片鲜血，非常大的一片，刺眼得很。我只感觉自己心上被狠狠扎了一刀，又痛又怕。我凑近小伊的脸，她还是深度昏迷，甚至翻出了一些眼白。我把她面前的头发都捋到旁边，深深地吻了她的额头，“老婆……小伊……小伊……”



小伊没有任何反应，脸上毫无血色，呼吸又轻又浅。巡查的护士走过来看了看，“出来多久了？”



“十多分钟了。”



“没反应？”



“嗯！”



“你这么喊不行，你要喊她的名字，再喊不醒就拍她的脸！”


<h3>14</h3>


柯依伊！



柯依伊！



柯依伊！



柯依伊！



我这辈子只有这一次，连续呼喊过一个人的名字，喊了20分钟。



我喊的每一声都注视着你，而你的眼睛死死闭着，毫无反应，好像对我无比厌恶，理都不想理。


<h3>15</h3>


这一切，小伊自己都不知道。



我没对她说，老二更不会，张倩和她虽然住在同一个寝室，但她俩也从不聊这件事，知道这件事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一种默契，就是让这件事彻底过去。



很长一段时间，小伊的身体都很不好，尤其是她不得不去参加体育课，以及期末体育考试。我想尽办法给小伊补身体，比如隔三岔五就会买一只乌鸡，丢在电饭锅里，再放上枣子桂圆什么的，一炖就是一下午，等给小伊喝的时候，只有浓稠无比的鸡汤，几乎就见不到肉了。小伊很喜欢喝这样的鸡汤，因为她觉得这是我为她发明的。在手术之后的一两个月里，她对我依恋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她只觉得我体贴温柔，又有责任心。而我做这一切的目的，除了对小伊的感情之外，更多的是在弥补我的愧疚。我开始时不时做噩梦，想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比如，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和小伊最后没有走到一起会怎么样？



小伊可没时间想这些，她一边休养身体，一边准备研究生考试。这个学期，我们就这么各怀心事地过去了。


<h3>16</h3>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根本就不能叫一个“学期”。



学校几乎没有安排什么课，即使有课，也几乎没有什么人去上，实习的实习，找工作的找工作。因为实在是没钱了，我和小伊这个学期没有租房子，都各自住回了寝室，就像一个轮回一样，我在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又回到了大一第一个学期的状态。只不过，我对大学的生活再没有一丁点儿期待，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宿舍区，我最常做的事情是叼着烟卷对着外面发呆，看那些大一大二大三的学生们，看他们背着书包，看他们牵着小手，看他们推推搡搡拥挤着，看他们嬉笑，看他们打闹，看他们买水果、租书、打开水、排队洗澡，看他们在四年分之一的某个日子里激情燃烧，而我仿佛就是个局外人，把自己完全抽离出来，和他们格格不入，独自消磨着人生最后半年随意逛荡的岁月。



我每个礼拜去三天电视台，其实从上个学期末开始，我已经不用再去看什么读者来信了，每天徐柯会安排我写一些主持人口播词，写完了交给他看，不外乎是一些流行歌曲的背景介绍，只要耍耍贫嘴，其实并不难写。徐柯对我的稿子很满意，通常简单改改就可以录了，于是他开始给我分配更多更重要的稿子去写，也渐渐开始教我一些做编导应该会的技术知识，用他的话说，“方鹏已经可以当编导用了”。这句话带来的转变就是，王萍姐也越来越留意我，在我独立完成了一场歌友会台本的初稿之后，她甚至跟我谈到了毕业后工作的事情。



“方鹏，你毕业以后，愿不愿意留在台里工作？”



这件事在外行人看来毫无可能，毕竟电视编导还是份相当体面的工作，何况是在风头正劲的湖南台。一个外专业的学生，只是在节目组实习了半年，怎么可能说留就留下了。可其实在芒果台迅速扩张的那几年里，这并不算新鲜事。本来做综艺节目门槛就低，只要脑子活络，中专生未必比研究生做得差，甚至经常是好出几十倍。何况，电视台的聘用机制分许多档次，最好的是有编制，差一点儿是没有编制但是和总台签合同的，叫台聘，再差一点儿是和频道签合同的，叫频道聘，再次一点儿是和节目组签合同的，叫组聘，最次的是临时工，压根儿没合同。一个档次一重天，收入待遇差别大了去了。



可当时我对这些内情毫不了解，在我的意识里，这就是湖南台要我了。那……好啊！



小伊对我答应了留在长沙工作，喜忧参半。



忧的是，小伊并不准备在长沙工作，她还是想回北京，或者，她也想过跟我到南京去，但这个想法只是她自己想想而已，并没有跟她妈妈沟通过。“公啊，如果我妈不答应我去南京怎么办？”小伊不止一次问过我这个问题。“那我就跟你去北京呗！”我总是这么回答她。其实，这个想法也只是我自己想想而已，我并没有跟我的父母沟通过。



喜的是，虽然研究生笔试的成绩还没下来，但是小伊感觉自己考得不错，在本校继续读研的可能性八九不离十，而现在我也算是已经找到一份在长沙的工作，至少在可以预见的两年内，我们俩的生活状态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我最擅长的事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今天尚且迷茫，哪能想得到未来？而小伊虽然比我考虑得多些，但两个人的蓝图，一个人想也是白想，于是也只能跟我这么闭着眼睛过下去。于是在大四下学期，我和柯依伊保持着我们一如既往的距离和节奏，不需要像别人一样忙着去实习、忙着找工作、忙着说分手。对了，鲍哥和徐徐就正在忙着分手，鲍哥余情未了，徐徐纠结得失，俩人拖拖拉拉分得很不愉快。其实他俩对这个结果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俩人摊牌得太早，在这个小小的校区里经常遇到，徐徐三天两头给鲍哥发条短信，说些“假如怎样怎样我们会不会怎样怎样”的话，把鲍哥的心给虐得经常大半夜两三点挂着眼泪喊我们出去喝酒。



老二最近的烦恼是他的工作，老二的父亲还是有些能量的，不仅给他找好了工作，而且一找就是两个，一个是去工商局，一个是去电力公司，总之没有一个专业对口，但都好得冒泡、富得流油，让老二很是纠结。而许宁，人聪明，成绩好，但家世一般，不足以给他安排一份能让他心满意足的工作，于是做了几十份简历，整天西装笔挺地去参加各种宣讲会、招聘会，开学到现在，我就没怎么见过他。



和许宁一样家世普通的还有小马，但他还算顺利地进入了一家银行招聘的复试。说起复试的内容真的是太扯了，银行的HR在我们后街的“豪都”美食城摆了两桌酒席，然后放了一圈小酒杯，进入复试的学生无论男女一人一只。HR亲自把所有酒杯斟满白酒，“大家都随意，能喝就喝，不能喝别逞强，来，大家干杯。”HR一饮而尽，小马和其他十几个学生都端起酒杯，或快或慢地把杯中的白酒喝掉了。喝完，那位HR又亲自把所有酒杯满上，“能喝就喝，不能喝千万别勉强……”就这样，一轮又一轮，中途陆陆续续有人放下杯子不再喝了，直到二十几轮后，还剩下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女生。小马虽然是我们学院足球队的队长和主力后卫，但体力狂未必都能喝，小马喝啤酒也就是一瓶倒的量，白酒更是沾都不沾，可那天他硬挺着喝了五轮，回来连吐带拉，病了一个多礼拜。虽然那家银行的HR自始至终没说过“能喝就录取”的话，但最后的结果，小马还是落选了，这酒喝得相当冤枉。……对了，说到小马，就不能不提一下韩鹏，就是那位和我一个班的篮球体育生。他应聘的也是一家银行，银行的老总见到这位将近两米的大个子，就问了一句话：“你是打篮球的？”韩鹏回答说是，而且打过CUBA。于是那家老总连韩鹏的简历都没看，当时就拍板要签下他。最爱学习的体育生韩鹏，终究还是因为他会打篮球，找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听说了这件事，病床上的金融学院足球队队长小马长叹一声，又喊出了他最常喊的那句话：“中国足球，没！戏！啦！”


<h3>17</h3>


因为必须要有实习鉴定，我又回了趟淮安，正好我定了在湖南台工作这么大的事，无论如何是要跟家里通告一下的。我选了一个方处长看上去心情不错的黄道吉日，正式向家里摊牌：“我要在湖南台工作，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我提出了三个理由：1.我真心喜欢做电视；2.湖南台有发展前途，做电视收入高；3.柯依伊也在长沙读研。



我爸只说了三个字：1.没；2.可；3.能。



我爸的拒绝接受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内，我已经想好了至少五种反抗的方法，从摆事实讲道理，到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准备好了。我最满意的反抗方式是“生米煮成熟饭”，反正身份证和三方协议书都在我自己手里。于是接下来，我先是和我爸小吵了一架，然后摔门走开，上了个通宵网，我妈把我手机打爆了我都没接。我主要是想传达一个信息，孩子大了，有些决定应该让孩子自己做了。



但是要说姜还是老的辣，我爸才是真正的“不走寻常路”，他在说完“没可能”的第二天，就来了招“釜底抽薪”。方处长通过114查到了我们节目组的办公室电话，一个电话吆过去，直接就要和制片人通电话。倒霉催的，那天接电话的正好就是王萍姐本人，我爸义正词严地对王萍姐说：“我是方鹏的父亲，我告诉你，我们的家庭是不可能让方鹏去你们电视台工作的。”为了确保这番话的效力，我爸还狠狠地把王萍姐骂了一顿，说她骗我，要毁了我的前途。



苍天啊！我爸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国家干部啊！你怎么能这么干呢！



我还在网吧，接到了徐柯从长沙打来的电话，转述了我爸给王萍姐打电话的事情，并且告知我节目组的态度——尊重家长的意见，我们不要你了。四年前的噩梦再次重现了，我爸再次碾碎了我的梦想，切断了我自己想走的路，我以为这四年我长大了、独立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变，我依然还是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我疯了一样冲回家，对着我爸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把家里的电话机砸得粉碎。我爸就像看把戏一样看着我，在我哭得不能说话的时候，他冷冷地对我说：“你说你能做电视，你凭什么？你以为你凭着在学校社团里那点儿小打小闹就能做电视了？你到现在脑子还不清醒，你觉得你在舞台上风光那就是能力啊，那是别人不稀得玩！你们搞的什么小品这个那个，那都是不务正业，搞来搞去，只有你们这个小圈子的人认可你，等你毕业以后屁都不是。你是学金融的，你拿着金融的文凭去电视台，你靠什么混？你到最后连职称都评不了，你以为你真能耐呢！”



我当时什么都听不进去，20岁以后，我就没有这么哭过，只感觉自己满脸都是泪，从眼眶一直流到脖子上。我妈拿了块湿毛巾给我擦了擦脸，“方鹏，你爸这么做是不太妥当，但是他说得也有道理，你得听。你以为工作的事情只有你急吗？你爸早就在做准备了，你以为他给你报金融系是乱报的？他有个同学在省里做金融这块，现在是挺大的领导，人家都给你关照好了，等你一毕业，就安排你去××银行……”我妈说的那个银行，是一家政策性银行，学金融的人都挤破头想要进去，只要进得去，哪怕刚入职的新人，年薪都有十几万。



我认命了，和别人比，我认的是一条好命。


<h3>18</h3>


我给小伊打电话，说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工作的事情。电话那头，小伊听上去情绪低落，“公啊，那我怎么办？”



“你？那你毕业以后也来南京工作吧，如果那个人那么牛，应该能把咱俩弄到一个单位。”



“那我不是要离开北京了？”



“就算我在长沙，你不也是要离开北京吗？”



“那如果我妈不答应我去南京怎么办呢？”



“……”原来我已经不能随便再说那句“我就跟你去北京”了。



于是我说的是，“那再说吧……”



我说过，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把无可回避的事情丢给顺其自然。


<h3>19</h3>


我再返校的时候，警方悬赏锤杀了四个同学的大学生马加爵的金额，已经提高到了20万元。炎子因为长得像马加爵，竟然被路人举报了，这是2004年发生在我们身边最大的笑话。之前不说还不觉得，有了这一出之后，我越看炎子越像马加爵，搞得我都想打电话举报了。炎子对此愤恨不已，说什么马加爵是广西人，而自己明明就是福建人，怎么可能长得像。而且福建人最抱团，绝无可能对身边人下手。



但是王涛就没那么好运，他出去实习一直到4月都没有回来，后来得到消息，说是被同乡师兄骗到传销集团去了。



王涛就是我们的前任班长，来自河南农村，本本分分的老实孩子。年初时，他应聘郴州的一所中学被聘上了，但是要求在毕业时必须毕业证、学位证、四级证一样不少。王涛样样好，就是英语差，他就像五行缺26个字母一样，怎么学都考不过四级。越考不过越抵触，越抵触就越考不过，到了大四下学期，我都拿到证了，他还没有。因为只剩下6月最后一次机会，而且很可能还是过不去，王涛已经绝望了。就在2月初，他一位老乡兼师兄来找他，说是推荐他去某饮料企业深圳分公司做销售经理，只要本科毕业就行，不要求四级证、学位证，说是只要勤奋肯干，一年赚个二三十万是没问题的。王涛算是捡到了救命稻草，没过一个礼拜就跟着师兄南下了。这一去，直到我们都毕业散去了，他还没能回来。8月底，我们班体委彭闯接到了王涛的电话，说是找了机会逃出来了，求他帮忙逃命。我们班在深圳的同学赶紧报警的报警、买票的买票，把鞋都没穿的王涛从深圳弄回了长沙。



回来以后，涛哥身无分文，他的老父亲因为之前给王涛汇过几万块，这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天大的数目了，发现儿子是在搞传销，钱已经打了水漂之后，坚决和王涛断绝了父子关系，一分钱都不汇给他。班上的同学从天南地北捐了几千块钱，帮涛哥在长沙租了间房子，继续复习英语，因为在毕业后一年之内，如果他考过了四级，还可以拿到学位证。我去长沙出差的时候见过王涛一面，精神萎靡，目光呆滞，在他杂乱的小出租屋里，床上桌上全是已经翻得又脏又旧的英语复习资料。



“英语不过四级不发学位证”这个制度，每每想起，我都有破口大骂的冲动。


<h3>20</h3>


魏星更扯，别人都在忙工作、忙考试、忙论文的时候，丫竟然要结婚了。



魏星的老爸为了给魏星找工作，过年的时候，请自己混金融圈的一位老友全家吃饭，结果两家人一见面，魏星直接愣那儿了。感情这位金融界大腕的千金是自己初中时代的初恋女友，课桌底下偷偷拉小手、放学路上找个旮旯亲嘴嘴的那种。我坚定地认为在感情的世界里，“小别胜新婚”是万有引力一样的绝对真理，俩人目光刚接触上，四周顿时电闪雷鸣、花香四溢，千百只小鹿在魏星的心头奔腾而过。



当晚魏星就有点儿嘚瑟，话多得全桌人都看出他不正常。初恋同学很吃魏星这套，一杯酒没喝但是从头至尾满脸通红。干柴烈火，郎情妾意，赶上两位父亲是多年至交，一顿饭吃完，不仅把魏星的工作搞定了，还把两个小的凑到了一起。3月，魏星的爷爷突然得了急病，家里人为了冲喜，也是怕老爷子见不到孙子结婚，魏爸爸去女方家商量，希望尽快把俩孩子的婚事给办了。于是，我们这个圈子里最花……不对，是最具浪子气质的男子魏星同学，真的就要结婚了。



婚礼定在5月2号，地点定在兰州。魏星一本正经地把喜帖送到我们手上的时候，我们都疯了。“你丫真结啊！”老二还是觉得魏星在玩他，“你俩认识吗就结婚？”



“不是跟你说了吗，初恋女友！”



“初恋也得有十年没见了，”许宁问道，“你俩有感情吗？”



“怎么能没有呢，不仅有，而且越来越有，最近我俩天天打电话。”



“你俩当年为什么分手的？”



“我俩？高中没在一个学校就分了。”魏星撇撇嘴，“她成绩比我好。”



“哎，说真的，你觉得自己适合结婚吗？”我觉得我的意思表达得挺委婉的。



“早晚不得结婚吗，我觉得我俩门当户对挺合适的。”



“靠！”鲍哥骂道，“你丫玩够了吗？”



“怎么说呢……”魏星挠了挠头，突然大声骂道，“我家里把特么酒席都定好了，你们跟我说这个，我特么要是不结了都是你们干的！”



我们所有人连忙惶恐地起身安抚他，话说，他真要是不结婚了，这责任我们还真担不起。


<h3>21</h3>


我们把参加魏星的婚礼当作我们的毕业旅行。因为没有钱，我们一行七人（我、柯依伊、老二、鲍哥、许宁、小马和张倩）都是坐火车去的兰州，而且是魏星承诺绝对不收我们份子钱，我们才放心买的卧铺票。从长沙到兰州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也不知为什么，这次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吵得我一直睡不着，咣当咣当咣当……夜里，我翻身下床，走到车厢的过道里，发现老二也没睡，正坐在车窗边向外看。



“没睡？”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嗯。”



“你也睡不着？”



“嗯。”



“我也是……去抽根烟吧。”



“嗯。”



在车厢的拐弯，我和老二每人叼着根白沙烟靠着车门站着，抽完了一根，老二问我：“还抽吗？”“抽。”于是我们又接着抽。



“你能想象魏星都结婚了吗？”老二说。



“以前不能，现在可以了。”



“为什么？”



“不结婚还能怎样呢？”



“唉……大家都一样。”老二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回家找一份好工作，买一套好房子，娶一个好老婆，生一个好孩子，安身立命了。”



“也可能先生一个好孩子，再娶一个好老婆。”我笑得呛了口烟，咳嗽起来。



“管他呢，这些细节问题已经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了。总而言之丫要被钉在生活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了。”老二仰着头，望着车厢顶上昏黄的车灯，“我也一样，你也一样，哎，你和柯依伊会结婚吗？”



“我们？会吧？”



“那就是不会。”



“为什么？”



“直觉。”



“说点儿别的吧……”我挺抵触这个问题的，“你最后定哪儿？工商还是电力？”



“电力，赚钱不少，而且不用考试。”老二又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不好意思啊，你不是建议我去工商的嘛。”



“没事，我就是感觉管人的部门更牛一些。无所谓，你去哪儿我都替你高兴。”



“别介。”老二伸出右手摇了摇食指，“替我高兴实在不是件好事，你本来不高兴，还要辛苦地替我高兴；我本来该高兴的，却被你替了。”



“傻X。”我又笑了，把老二的烟盒拿了过来，也抽上自己的第三根烟。



“哎，你的理想是什么？”



“靠，都要毕业快工作了，你问我这个。”



“是做电视吗？”



“谁知道呢，有区别吗？”



“也是……那现在的理想呢？和柯依伊结婚还是甩掉人家？”



“滚蛋。”


<h3>22</h3>


到达那个西北城市的时候，我斗地主斗得直犯恶心，满脑袋贴的都是纸条，实在贴不下，还让小伊分担了好多。



魏星来火车站接我们，西装领带，正经得跟个傻X似的。丫开着他爸单位的商务车，挤挤正好塞满我们七个人。“今儿下午没事，我带你们吃吃兰州小吃，晚上开会，明儿结婚。”



“开会？”



“魏星同志婚礼筹备会。”



我还以为魏星说着玩呢，结果不仅这个会是认真的，而且真的有一个“魏星胡晓敏婚礼筹备委员会”，委员会主席是魏星的大伯，委员会委员分别有魏星的爸爸、妈妈、伯伯们、叔叔们以及魏星老爸的一干得力下属。筹备会的地点设在魏星老爸家的客厅，我们一推门，就看到二十几号人，一水的中老年男子，要么穿西装要么穿衬衫，我们几个穿着休闲装进来的学生，在人堆里显得特别突兀。房间里烟雾缭绕，气氛紧张，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筹备婚礼，反倒很像电视里抗洪抢险指挥部。魏星的大伯起身迎接我们，“你们就是魏星的大学同学吧？欢迎欢迎。”话说得很客气，但脸上毫无笑容，我竟有点儿忐忑起来，再看小伊也是表情迷茫，把我的手捏得紧紧的。



“女同学就不用参加了，你们先上楼休息，几个男生是伴郎对吧？你们留一下。”魏星的爸爸走过来，也是布置工作的口吻。



“哦，好的。”许宁回身看看我，“要不小伊，你和张倩上楼去吧，我们待会儿就来。”



小伊看看我，我点点头，两个女生跟几位长辈们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我知道小伊肯定特别想参加这个筹备会，因为她从到兰州就特别兴奋，还发挥她文艺骨干的想象力，给魏星设计了好几个婚礼上特别浪漫的桥段，什么用遥控飞机送戒指啦，什么让六个芭蕾舞女演员把新娘子迎出来啦……把魏星给乐得咯咯的。下午在兰山喝三炮台的时候，柯依伊拍着魏星的肩膀说：“你早就该让我给你策划，就冲咱们是结拜兄妹，我肯定给你设计得特别唯美、特别浪漫……”



魏星说：“算了，还是留给你和方鹏用吧。”



柯依伊看了看我，“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才不费脑子想呢，都交给方鹏搞。”



“那方鹏要是搞不好呢？”



“那就不嫁呗。”



“太！好！啦！”我举起茶杯笑着喊道，被柯依伊砸了一脸的葵花子。



其实魏星婚礼的流程已经都定下来了，婚庆公司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的。这最后一场筹备会，其实就是一场动员大会。魏星的大伯严肃地对所有人说，每个岗位都要责任到人，所有事情都要妥当圆满，要尽到礼数，要办得风光。



我们五个男生只能有四个人做伴郎，小马主动退出，因为听说在兰州做伴郎必须得喝大酒。四个伴郎明天接亲要拿四色礼，接到新娘子把四色礼丢下，拿回女方家还回的礼物，但是更重要的是帮助新郎冲破新娘家设的三道门，有困难伴郎先上，尽量别让新郎为难，还要把红包省着用。一位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哥对我们说：“咱们西北抢新娘比较狠，把门卸掉的都有过。”大伙儿哈哈大笑，只有我当真往心里去了，这造成第二天我巨大的困扰，不过那是后话了。


<h3>23</h3>


第二天正日子，我们凌晨5点就洗漱完毕，到魏星家集合了。我穿着准备去新单位报到用的G2000西服，照照镜子真是意气风发。小伊说，这是她第一次看我穿正装，真好看，特别像个成功人士。而她自己穿了一身小礼服，有一点儿露背，这让我多少有点儿不开心，但是我也没钱在兰州给她重新买一件，只能算了。到了魏星家，只见满眼都是人，我们连门都进不去。魏星自己也有点儿心烦气躁的，不知为什么事跟他妈妈顶撞了几句，气鼓鼓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我们都双手抱拳向他道贺：“新婚快乐，恭喜恭喜哈！”魏星白眼一翻，“恭喜毛，吃早饭去！”



快走到拉面馆的时候，魏星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毕竟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哎，我带你们去的那家拉面馆特别好吃！我跟你说，吃拉面最厉害的就是肉蛋双飞，汤鲜码正，好吃到爆！”我们几个都是吃货，听魏星这么一说，都已经馋得往肚子里咽口水了。“对了，尤其是你们四个伴郎，必须肉蛋双飞，”魏星说，“肉蛋双飞它荤啊，我们兰州规矩，接到新娘子，娘家舅舅要敬伴郎喝酒，你们赶紧打点儿底，不然没到婚宴你们就挂了。”



“靠，不是吧？大早上就喝？”我有点儿抓狂。



“可不，”魏星说，“我真没开玩笑，你们多吃点儿。”



我只觉得今天是凶多吉少，不过为了兄弟，只能豁出去了，正好走到拉面馆，我冲着拉面师傅喊道：“老板，来八份肉蛋双飞！”话说完，整个拉面馆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魏星捂着脸走到我旁边，低声说：“方鹏，肉蛋双飞是我自己起的名字，跟老板你得说……加份肉加个蛋。”



我扭头看见老二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真是死在拉面馆的心都有。


<h3>24</h3>


看出来了吧，我这个人都23岁了，还那么耿直。不过，更耿直的事情还在后面。到了新娘子家门口，要过三道门了，领头的大伯手一挥，“伴郎，上！”我们几个毫无迎亲经验的毛头小子嗷地就扑了上去，魏星兴奋得两眼放光，一边咣咣咣砸门，一边喊着：“亲爱的，让我进去吧！亲爱的……”



屋里的人当然没那么轻易放过他，“给红包！”“有！有！有！”魏星从兜里拿出三四十个小红包一股脑儿从门底下塞进去了，其实也没多少钱，因为魏星的四个口袋里放着四种面额的红包，右下边的口袋里的小红包里面只塞了两块钱。今天早上，魏家人为了怕魏星弄错，只要见到他就问“两块的”，魏星就摸右下兜；“十块的”，魏星就摸左下兜。“一百的”，魏星就摸左上兜；“两百的”，魏星就摸右上兜。见一次问一次，连我都背下来了。



红包塞进去了，里面的人显然很不满意，“太小啦！要红色的！”



“红包都是红色的！”鲍哥接茬儿喊道，“你让新郎进去，钞票大大地有！”



“对！门缝太小了，大红包进不去！先放我进来！”你说魏星这脑子怎么长的，真机灵。只不过里面的人完全不吃这套，“没事，你一张一张塞！”



没办法，魏星塞进去一个一百块的红包。大伯在旁边想拦没拦住，摇了摇头，“你给得太快了，这后面就难办了。”果不其然，只听门里响起了一阵欢呼声，“还要，一人一个！拿到就开门！”



“操！”老二骂了一声。我赶紧扯了他一把，“哎，别骂脏话啊！”老二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哈，说顺嘴了。”



“怎么办？”我们都看着魏星，这小子想都没想，“怎么办？砸吧！”



“砸！”我们一股脑儿拥到新娘子家的防盗门前，抡起拳头使劲儿砸门，相信我，那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留，一下是一下，砸得门头上的墙皮都松了，扑啦啦往下掉白灰，估计暴力拆迁也就这架势了。为了让场面不显得太暴力，魏星一边砸还一边甜言蜜语：“亲爱的，我爱你啊，亲爱的，开开门吧……”就这么砸了五分多钟，里面人也不给个反应，也不说开门也不说不开，我这耿直的性子又犯了，就想起昨晚谁说过“接新娘子把门拆了的都有”，脑子一热，退后两步，冲上来就对着防盗门踹了一脚，刚踹完就被魏星的大伯一把拉开，“别踹，怎么砸都没事，别踹！”



我这时候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儿，心里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老二在我旁边啧啧叹道：“你还劝我别说脏话，你自己倒是上脚踹啊！……”



过了没多久，就听见屋里有老人家说话：“别拦了，时间差不多了。”接着就听见有开锁的动静，接着门开了一道缝，我们一拥而入，把大舅子夹在门后面，差点儿给压死过去。魏星又是递烟又是道歉，我环视了一下，只觉得女方的家人脸色都挺不好看的，丈母娘当着所有人的面，挂着臭脸拿着扫帚簸箕，去扫被我们撞落的墙灰，只见屋里防盗门的顶上整个墙皮都已经掉了下来，都可以看见水泥了。



后两道门，女方就象征性地拦了拦，放魏星进去了。当然，娘家人虽然把新郎放进去了，但让魏星又唱歌又下跪，还写保证书，保证“工资全交，家务全做，每晚交公粮”，狠狠整治了一番。小伊一直跟在后面看，一会儿笑得拍巴掌，一会儿哭得抽鼻子，感动得不行不行的。我和老二从魏星跪在新娘子面前开始，就从里屋出来了，人实在太多，挤得透不过气来。可是出来以后发现，在客厅也舒服不到哪儿去，几个舅舅看我们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狠。



“我靠，魏星是不是说还得和舅舅喝酒啊？”老二悄悄问我。



“我靠，好像是哎。”



“我！靠！”



新郎领着新娘去给岳父岳母磕头的时候，舅舅们直接拎着酒瓶子就过来了，“伴郎呢？哪四个是伴郎啊？”我们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要说还是许宁冷静，首先代表我们认了个错，“刚才撞门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们都是外地人，不懂规矩。”“没事的，来来来，喝酒。”说话的应该是新娘的大舅，“好酒啊，存了好几年的五粮液。”



兰州人民真是生猛，按他们的规矩，喝酒的两个人，得各自一手端一个斟满白酒的小酒杯，一起碰一下，然后把两杯酒都倒进嘴里咽下去，这叫喝一个。我们每个伴郎得和每个舅舅喝两个，也就是四杯，新娘子一共有四个亲舅舅，这外婆不仅能生而且会生，全是儿子。我们四个伴郎才吃过早饭，每个人就得喝16杯白酒，而且我非常怀疑娘家舅舅在我们粗暴砸门之后，把和我们喝酒用的酒杯换成了最大号的，不然两小杯酒怎么可能灌满整个嘴巴？……好在我们多少有了些心理准备，来之前不仅吃了肉蛋双飞，还喝了牛奶，嚼了海王金樽。喝了两个舅舅，我只觉得风萧萧兮易水寒，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今儿哥们儿就是魏星的脸面，喝酒咋啦，不就是搞来搞去嘛，牛X你弄死我啊！当然，这些话没说出口，不过再和另外两个舅舅喝酒的时候，我们就没那么低三下四又是哈腰又是道歉了，直接碰杯，咣咣把酒倒进嘴里吞掉，酒杯底朝天一举，“我先干了，舅舅您慢点儿！”


<h3>25</h3>


接到新娘子，回男方家又绕了一圈，终于去酒店办正事了。



在婚礼现场，我们几个忙前忙后瞎掺和。其实魏家根本没给我们安排活儿，我们就仗着自己在学校搞晚会的经验，一会儿去给酒店挑刺，一会儿去给婚庆公司提意见，搞得人家见着我们都烦。当然，我们也不是没事找事，比方说在酒席开始前，婚庆公司放的音乐竟然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我和许宁冲到调音台那儿指着放音乐的人鼻子就骂，“你特么放什么呢？《梁祝》！你看过《梁祝》吗？人家结婚有特么放《梁祝》的吗？”婚庆公司那个哥们儿连连道歉，立即换了首《好日子》。



吉时已到，全场暗下。“魏星先生胡晓敏小姐新婚庆典仪式正式开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二位新人闪亮……登场！”



《婚礼进行曲》响起，追光灯照着餐厅入口的铜门缓缓打开，新娘子挽着魏星站到了一片星光之中，礼花陆续炸开，闪闪的金粉和彩条布满了整个红毯上空，魏星抿着嘴，左手握着新娘的手，右手轻轻挥动向所有人致意。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熟悉的人走在红毯上，激动地站起身来拼命尖叫使劲鼓掌。魏星伸手指向我们这桌，这才是我们最熟悉的朋友之间的坏笑。我注视着他和新娘子一直走到舞台上才坐下来，再一看身边的柯依伊已经和张倩手拉着手哭成了泪人，我连忙安抚：“别哭啦，大喜的日子，应该笑啊。”



“小伊，”鲍哥也凑了过来，“你不会对魏星有意思吧？”



“去！”小伊破涕为笑，“我就是好感动啊！”



“靠！老二你干什么啊！”我们顺着小马的声音看去，只见老二正拿餐巾纸抹眼泪呢。



“老二，你不是真的吧？”



“没事，我就是替他……高兴……”话没说完，他眼泪又下来了。



“看见没？”我说，“真正对魏星有意思的是老二！”


<h3>26</h3>


那天我们伴郎团没陪魏星敬完所有宾客，才十桌不到，我们就全翻了，吐了不知道多少次。原本下午的安排是去泡温泉，结果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8点多了。我就睡在自己房间的双人床上，小伊不在，我们四个伴郎睡在一起，老二和鲍哥手拉着手并排睡，我垫着老二的肚子睡在垂直的方向，许宁趴在鲍哥的腿上，也枕着老二。我一动弹，老二也醒了，他一动，又碰醒了许宁和鲍哥。



“几点了？”许宁揉揉眼睛，“我靠，真晕……”



“不知道。”我说，“咱们喝了多少？”



“不知道，反正这辈子都没喝过那么多白的。”老二说。



“他们人呢？”我问。



“不知道。”鲍哥起来把房间里的矿泉水翻出几瓶丢给我们，“方鹏，你记得你下午干吗了吗？”



“差不多记得吧，没失忆。”



“你记得你说你不要和柯依伊结婚吗？”



“啊？不会吧？那我要跟谁结婚？”



“你说咱都别结婚，谁结婚谁傻X。”鲍哥一口喝了大半瓶矿泉水，“你说咱们租一套大房子，弄口大锅，一起过日子。”



“嗯……”我想了想，“好像是说过。”



“你这点儿出息，租一套大房子，”老二压根儿没起来，只是翻了个身，“租？你特么就不能买一套大房子？”



“柯依伊生气了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许宁也躺了下来，“醉话不能当真嘛，还好你说的是我们，不是吴姗姗什么的。”



“扯淡。”



“哎，真晕，再睡会儿吧。”



“嗯，再睡会儿吧。”



我们又按照刚才的姿势睡了下去，“哎，方鹏，你别枕我肚子！”


<h3>27</h3>


回到学校没多久，柯依伊收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而我家人也打电话给我，说我的那份传说中的好工作吹掉了。因为那个许诺帮我安排工作的领导出了点儿事，自身尚且难保，哪儿还顾得上我呢。当时已经接近6月，身边绝大多数同学都签了单位，我在这个时候突然要去找工作，心里不急是不可能的，何况“方鹏即将捧到金饭碗”的事早在同学之间传遍了，许多专业成绩比我好八百倍、却连个商业银行柜员都做不了的同学对我又羡慕又恨。现在一夜之间，我从有着众人羡慕的好工作、喝酒唱歌等毕业的“官二代”，变得前途未卜去向不明了，让多少人看了笑话不说，我自己的心理落差也调整不过来。



小伊也替我着急，“公啊，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找工作啊！”



“去哪儿找呢？”



“去哪儿找？去街上找啊！”我当时的状态真没法好好说话，见谁冲谁，对柯依伊也不例外。



“公啊，你别急啊，我是问你，你准备在长沙找还是去南京找，或者去北京找找看啊。”



我知道小伊在暗示什么，可当时我心里这个烦啊，脸都被砸地上了，哪儿还有工夫想去北京发展、和她长相厮守的问题，随便应付了一下，根本没走心。



5月中下旬，长沙已经很热了。我把自己关在寝室里埋头做简历，和别的屌丝一样，努力美化自己，讨好那些可能做我老板的人。我的简历除了成绩单那一页以外都很漂亮，毕竟我大学四年参加过太多社会活动，有证书、有奖状、有照片，可是成绩单那一页，除了“汽车驾驶”这门选修课是85分，其他几乎没有超过70分的，就这还有不少是重修得来的。简历做了一天一夜，早晨准备送去打印之前，我终于崩溃了，因为无论我怎么看都没办法从这份简历里，看到哪家银行有招聘我的可能。我忽然觉得我爸说得对，我在社团、在学院、在晚会、在活动里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我大学时光里自以为是的消遣罢了，那些风光、那些荣耀、那些欢呼、那些爱慕，在毕业之后一文不值。我们用那些青春和文艺制成了麻醉品，让自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我们用大把的光阴去换取短暂的快乐。当然，这些快乐是真实的，也是难得的，我们无比享受，直到扼腕叹息。对，同样的100万，有人买房安身立命，有人就换一夜春宵，没有值不值，没有对不对，选择就是取舍，好处不能兼得，只是春梦醒来的时候，总还是想骂个娘的。



我在寝室里把电脑键盘砸了个粉碎，对了，我自己没有电脑，我用的是老二的电脑，砸的也是老二的键盘。砸完之后，我用鼠标把简历文档考进软盘里出门打印，顺便又买了个新的键盘赔给老二。老二收下键盘什么都没说，请我去“欣欣”肠子火锅店吃了顿火锅，还叫上了鲍哥。鲍哥也还没有搞定工作，他父母都在辽宁农村，在找工作这件事上帮不了鲍哥一丁点儿忙。我们仨喝了两打啤酒，最后决定，我和鲍哥先一起回一趟淮安，然后一起在南京找找工作。



简历我复印了40份，估计是够这一趟用的了。走之前，小伊帮我收拾箱子，千叮咛万嘱咐，说面试要注意什么什么。我觉得特别不自在，“小伊，你说你也没参加过面试，你教我这些有用吗？”



“我参加过研究生面试啊！”



“研究生面试和找工作能一样吗？”



“我就是提醒你啊，你随便听听呗，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我一句话没出口，自己觉得不合适，又咽下去了。我要你提醒我什么啊，我罩得住自己，我不需要你费心。你要帮什么忙？你只要好好地当我女朋友行吗，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能陪着我就足够了，不要想着帮我解决问题，别让我感觉你比我强，这样我会受不了的。


<h3>28</h3>


南京，洪武路，金融街。



我和鲍哥穿着西装、扎着领带、皮鞋锃亮，沿着这条繁华的马路挨家投简历，所有银行和保险公司一家都没放过。在绝大多数银行，我们连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都进不去，也不知什么级别的职员把我们的简历一收，往边上一放就打发我们走了，运气好时能见到HR，可他们虽然能客客气气跟我们聊两句，但都直接拒绝了我们，说招聘已经结束，连简历都不收。我俩其实心里都清楚，这么投简历和刮彩票也没什么区别，但当时就铆着一股劲儿，非在这里找个下家不可。上午，我们还算意气风发，到了中午，就都累得跟死狗一样了。过了2点，天上开始飘雨星，金融街才走了一半，后来的整个下午，我们就像在演出一场悲怆的真人秀，伞也不打，浑身湿漉漉地走进一栋又一栋写字楼，然后灰头土脸地出来。



走完金融街，我和鲍哥都已经精疲力竭，在路口的肯德基，我买了个全家桶，俩人闷头就吃，一句话没说。吃完桶里的，鲍哥终于说话了：“饱没？”我说：“没饱。”然后他又买了两个汉堡，我们一人一个沉默地吃完。那天晚上，我俩一共就说了这四个字。



我心里暗自庆幸，这一趟我的目的主要是陪鲍哥，以我爸妈的职位，我即使不能留在南京，至少也可以在老家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感觉就像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原来一切只是梦而已。但鲍哥不一样，他还在噩梦里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在陪鲍哥的这几天，我不知道我爸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因为之前帮我搞定了那份工作，别的关系他也没多走动，临时抱佛脚，基本就是到处碰壁的节奏，等我再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爸头发都白了许多，他看着我，表情尴尬，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对我说：“省电视台在招人，你去面试看看吧。”



结果，我的工作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去了电视台，不过只是个连公积金都没有的租赁人员。


<h3>29</h3>


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枫杨树的清香已经无法掩盖栀子花的味道，我们知道，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许宁签了深圳银联，张倩签了贵州的一家商业银行。魏星回兰州，老二回北京，都是家里找的好工作。鲍哥定在浙江的一家保险公司，从最基层的组训做起。小马要去广州的一家证券公司，在快毕业前半个月，齐娜来找小马，我们都以为俩人是为了告别，因为毕业的时候说了再见，这辈子就可以再也不用见了。俩人站在男生宿舍门口说话，我们几个就在121一边打麻将一边等着，十多分钟后，小马回来了。



“哟，连吻别都没有啊？我们白看了那么久。”魏星就喜欢挤对小马。



“齐娜要把小乖还给我。”



“谁？”



“小乖，就我送它那条狗。”



“凭什么呀？”



“她要去北京发展，说北京管得严，不可能带小乖去。”



“我靠，丫去北京啊？”老二骂道，“她不知道你不留在长沙啊，你特么也不好带狗啊！”



“你答应了？”魏星接着问。



“我先带回娄底吧，让我爸妈养。”



“你特么怎么这么贱啊！冯波呢？让冯波带回四川去啊！”



“算了。”



“凭什么呀？”



“毕竟是我送给她的，我也想要回来。”



“你……”魏星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把手里的麻将往地上一砸，冲到阳台上，对着宿舍区大门的方向扯着嗓子喊道，“齐娜……你个贱人……”



“你特么有病啊！”小马冲上去，对着魏星的后背就是一拳，两个人扭打起来，我们拉了半天才把他们掰扯开，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抱头痛哭。



我也不知道那个夏天，我们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是惜别，还是哀伤，或者绝望。


<h3>30</h3>


但这段时间，我从来没见柯依伊哭过。她只是默默地陪着我，陪我写毕业晚会的剧本、陪我排练、陪我演出、陪我参加各种散伙饭、陪我去见不同的想再见一面的人，甚至我去向陈陈告别的时候，她也陪在我旁边，只是在我和陈陈合影的时候，她躲在一边，并没有帮我们拍照。我每次问小伊，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想见的人，我也陪你去。小伊都会摇摇头说：“没有，我还要在这里待两年呢。”



只有在我即将离开长沙的前一天，小伊对我说：“公啊，你能不能陪我去堕落街转转。”堕落街是师大到湖大之间的一条步行街，这里有无数家小商铺和小吃店，这里几乎是柯依伊最喜欢的地方，我不陪她的时候，她就拉着张倩来玩。那天我们去的时候，堕落街还是一如往常的熙攘，我和小伊从师大那个口进去，一路小伊也不买吃的，也不逛商铺，就拉着我挑着大头贴店进，那天我们在不同的大头贴店拍了十多张大头贴，一直拍到我的表情都麻木，累了，烦了，不想再拍了。她就自己一个人拍，拍笑，拍哭，拍亲亲，拍打人……然后，我们在一家麦当劳里，把二三百张剪开的小不干胶照片贴在一个随时可以揭下来的本子上。她一边贴一边说：“公啊，其实你回南京也好，你就可以给我写情书啦，你还没有给我写过情书呢。你要是写得好，我就在信封上贴一张笑脸，要是我不满意，就贴一张哭脸。要是哭脸比笑脸多，我就不嫁给你了。”



这一段，我现在还能很清楚地记得，就像昨天刚刚发生一样。



但在毕业后的当时，我却几乎忘了。我并没有给小伊写过几封情书，而她也没给我回过哭脸的大头贴。在决定不再爱我之后，她也就没再给我寄过信了。


<h3>31</h3>


我是第一个离开学校的，因为电视台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大型活动要启动，急需人手，希望我尽快报到。所以我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接到电话后的第四天，我就走了。



走的前一夜，我喝了一个通宵，也唱了一个通宵。那一年也不知搞什么工程，湘江截流，整个湘江大桥下面一滴水都没有，凌晨6点的时候，我和小伊手拉着手，还有老二，还有许宁，还有鲍哥，还有魏星，还有小马，还有王佳，还有张倩，我们拉着手，唱着歌，自东向西，在湘江的江底走过。江底并不平坦，我们走得磕磕绊绊，没有电筒，只能靠着湘江一桥遥远的路灯分辨方向。走到中间的时候，我抬头去看大桥，虽是凌晨的光景，但桥上却还有不少车，从河东开向河西，又从河西开往河东。四年前，是南湖大学的校车拉着我们，从湘江大桥驶过，开往我们度过四年最美好的青春的那片校园，而如今，我们要告别它的时候，它就在我们的头顶上，依然车来车往，我看着它，就像看着一切刚刚开始的模样。



回到校园，我们都没睡，因为我坐的火车是下午1点多的，大家抓紧时间拿着傻瓜相机在校园的各处留影，教室、宿舍、操场、食堂、超市、水房、楼梯、报栏、旗杆、栅栏、电话亭……我们把每一张照片都塞满我们所有人，即使看不清表情，看不清面目，都要把所有人塞在同一张画面里。因为所有景物都没有意义，所谓大学，就是我和我们在一起。



拍得差不多以后，我们往校门外走，小伊在背后拍了一张我们的背影。



青春早已仓皇散去，而这张照片保留至今，现在它还是我电脑的桌面图案。


<h3>32</h3>


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告别。我们把中午在“老和气”喝掉的四箱啤酒的瓶子统统搬到学校的正门口，我举起第一个瓶子，高高地指向天空，抹了把眼泪，大喊一声“走啦”，然后把瓶子用力丢出去，玻璃瓶划过太阳的光晕，狠狠砸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炸得粉碎。老二他们也一个个拎起啤酒瓶，纷纷喊着“走啦”，然后甩出去砸掉。



啤酒瓶次第炸开，玻璃碴儿散落一地，学校门口的保安都出来了，但是没有一个上前阻拦我们。我们就这样砸完了所有酒瓶，他们把最后一只留给我，我在砸掉它之前，转身向所有人鞠了个躬，“谢谢哥儿几个！方鹏，走啦！”然后把空酒瓶砸在地上，抓起行李，冲上旁边一辆拉活儿的黑车，把门一关，“去火车站！”



黑车发动起来，很快开了出去。



老二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么走掉，连忙找车追我，连原本并不打算送我去车站的几个师弟师妹，也被这悲怆的气氛感染，拦了各种黑的开赴火车站。赶到的时候，我已经自己拎着行李上车了，他们买了站台票赶到月台，只能冲着车窗里的我大喊“傻X”，一边喊一边流泪。我则扑在绿皮车的车窗上，涕泪横飞，回应着他们：“傻X，你们都是大傻X！”



因为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我并没有看太清小伊的身影，但后来老二对我说，小伊那天一直追着我的火车跑到最后，哭得不成人形。那时候我们并不是分手，而只是暂时分开，可小伊哭得却和生离死别没什么区别。正如她在婚礼前夜对我说的，她知道我这一走，我们应该就不可能了。


<h3>33</h3>


我的小妖精，我的神，你穿着我的白色T恤站在窗边，眺望着学校里的树，出租屋楼下的小河都变得奔腾起来，你的头发随风飞起，我感觉我的余生都在注视此时。


<h3>34</h3>


在这本书的最后，我还是简单说一说我和小伊是怎么分手的吧。



来到南京的我，就像打了鸡血的公鸡，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恨不得24小时连轴转。我现在总会对那些刚开始异地恋的情侣们说，永远不要只防备着另一半身边的异性，却忽视了那些冠冕堂皇却极耗精力的事情，比如工作，比如学习，比如电脑游戏，它们对感情的冲击，不亚于一场外遇。我刚刚工作那会儿，脑子里全是所谓的理想，做什么事都觉得自己在完成光荣的使命。现在想来，使命个屁，那种兴奋大多来自新鲜和愉悦，工作实在太好玩了，尤其是一份并不枯燥又可以满足虚荣心的工作。我整天拍片子、写台本、接触各种报名参加选秀节目的男女极品，夜以继日，乐在其中。



而小伊则越来越表现出对我们关系的忧心忡忡，给我的短信越来越频繁，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干脆就是“公呀，你在干什么呀？”“公呀，快，快说你爱我！”换在大学时代，我在网吧或者搓麻将的时候，哪怕再嫌烦，也会回短信哄她，可在工作的时候，被使命感、责任感、荣誉感笼罩的我，总会拿起手机看上一眼，就丢到旁边再不理会，不用多久，小伊就会打电话过来，而我则用极端不耐烦的口气对她说：“我在工作呢！”



“我在工作呢！”这是我和小伊分手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如果你是女人，请切记不要嫁给三种人——赌徒、打老婆的以及工作狂。所有工作狂都是极端自私及自恋的，他可以在自己的忙碌中获得巨大的乐趣，根本不需要你。他们心怀巨大的理想，而这个理想当中并没有预留你的位置。对，我就是其中之一，我闭上眼睛就可以幻想自己构造的大厦，而总梦想大厦的人，谁还愿意描绘那一间小小的家呢？



从毕业到再一个9月，我都在工作，小伊……我也不知道，或者是不记得小伊在研究生开学之前都做了些什么。我们俩人日渐疏远、联系寥寥。对于那些日子我唯一的记忆是小伊告诉我有人追她，是学校门口一个烤羊肉串的小老板。小老板对小伊说：“你别嫌我是个烤羊肉串的，浑身油腻腻脏兮兮，但是我每个月收入一两万呢！”小伊对我说起这事的时候，我的月收入才1000冒头，所以我对那个数字愤愤不平，我对小伊说：“我好好干，等我当上制片人，一年也有十几万！”小伊笑了，“你别总工作工作的，要冲钱我就找那烤羊肉串的了。”我大不以为然，“没钱拿什么娶你啊！怎么买车买房啊！我要给我的女人最好的生活！”



小伊说：“那个女人是我吗？”



我答道：“你认为呢？”



“不是。”



“傻样。”


<h3>35</h3>


我以为小伊开学之后忙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改善一些。可事与愿违，小伊的短信并没有因为开课而减少。那个时候，我刚刚接手一档全新的日播节目，领导很器重我，把我提拔为主力编导，可以独立负责一整期节目，而我也成为我们频道最年轻的主力编导。我的使命感、责任感与日俱增，工作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小伊随时发来的短信已经成为我工作时最大的困扰。我为这件事和小伊吵了两次，每次都以小伊哭鼻子而我又忍住气哄好她结束。我们都觉得我们已经到了快处不下去的边缘，为了弥合两人之间的关系，我和小依约好国庆见面，我用半个月的工资给小伊买了张长沙直飞南京的机票。



小伊来南京了，还是我熟悉的样子。我们手拉着手，她的掌心还是温温的，带着一点点汗。我领着小伊去了总统府，去了紫金山，去了玄武湖，带她去看我周末喜欢逛的狮子桥步行街、喜欢吃的小吃店、喜欢待的电影院，我向小伊介绍我在南京全部的生活，小伊乖乖地跟着我，带着我最熟悉的笑容……



那晚，我们在石婆婆巷我租的出租屋里疯狂地做爱，我还记得那天停电，屋里热得像蒸笼一样，我们把窗户打开，反正屋外只有微弱的星光。我们把彼此紧紧往怀里搂，恨不得把对方塞进自己的心里。不知道几点之后，我实在精疲力竭，于是松开手，把自己整个盖在她的身上大口喘气。她用力抱了我一下，然后把我推开，让我躺好，她就这么靠在我的胸口睡了。我歪过头看着她睡觉的样子、看着她的眼角那一点点没有擦均匀的睫毛膏、看着她右耳朵上的第四个耳洞、看着她依然淘气的小鼻子、看着她红红的脸颊，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把手从她的胳膊下穿过去，想摸她的胸，她用力夹着胳肢窝不让我过去，但是抵抗依然没有效果，我很快就把手盖在了她的小乳房上。她依然没有睁眼，我们就这样待了五分钟，突然，她狠狠地哭了。



她说：“方鹏，我们分手吧。”



于是，我们就在南京分手了。


<h3>36</h3>


小伊自此便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虽然同在北京，她平时甚至都不和老二联系，也许她在默默地遵循着“分手就要告别我们这个圈子”的规定。我和小伊分手的消息也没有让朋友们太吃惊，23岁的我们已经见惯了分分合合。老二唯一一次跟我提起我和小伊分手的事情，是聊到他和小伊在路上的一次偶遇。当时老二问小伊：“你真的和方鹏分手了？”小伊的回答是：“对，他不是个浑蛋吗？”



我和小伊分手之后，生活还如同之前三个月一般继续着，甚至没有太大的痛感，只是偶尔在听情歌的时候，会回忆起我和小伊之前的甜蜜画面。但听完了也就过去了，再想想，分手对于我和小伊未必不是好事，毕竟她是独生女，我是独生子，两家人都不太愿意我们离家太远。她就该在研究生毕业以后回到北京，找一个当地的男人结婚生子，而我也就应该在南京落地生根吧。



2004年的国庆节，我和柯依伊同学结束了维持近三年的恋爱关系，成为彼此的前度。

后来
时间很贱，嗖的一下，就过了好几年。



老二终于破了处，顺带把婚也结了，把闺女也生了。鲍哥也结婚了，找了个老乡，也生了个女儿。这二位给我们这群人定了个基调，后来大伙儿陆续生的都是闺女，于是我们这个小团体终于有了个正式的名字——“岳父帮”。



魏星赶在老二结婚之前把婚离了，据说是两口子吵架导致两家老人撕破了脸，最后祖孙三代鸡犬不宁，索性离了了事。许宁混得风生水起，不过没几年出了场车祸差点儿没命，整个人低落了许多，而且至今未婚。小马同学干了一年证券，后来辞职开了家服装店，整天窝在里面打游戏，据说在虚拟世界是相当牛的人物，有姑娘找上门来，要用身体换装备，小马同学纠结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他还是我们这里最理想主义的人，一如既往。



2006年1月12日，北京终于像模像样地下了场大雪。



此时，我和柯依伊同学分手已经一年多了。我在2005年夏天跳槽到北京，徐柯在北京开了家影视公司，挂靠在某音乐天王的集团下，招牌牛气哄哄，发展气势汹汹。2005年夏天我还很年轻，有一些很懵懂的梦想，有一些很倔强的冲动，有一些足够买火车票的钱，于是我辞掉了电视台的工作开始北漂，来到了柯依伊所在的城市。当然，我并没有去找过小伊，即使再想，也没这脸去。我不清楚小伊现在过得怎么样，而我开始每天在奔波的公交车上打盹儿、开始在12月的雪天穿T恤、开始录一些稀奇古怪的节目、开始认识很多同性恋男女、开始收养一只流浪狗、开始每天看几集《六人行》、开始忘记在大学里学的所有东西、开始迷恋改QQ和MSN的签名、开始习惯奢侈后的穷日子、开始喝很多掺了二锅头的雪碧、开始喜欢闻干燥的空气、开始不再轻易说话和微笑、开始强调自己不是北京人、开始习惯开始……



在老二的安排下，我住在通州边缘的西马庄园，这地方房租相对便宜，800块可以租一个单室套，而且离老二的单位非常近，我们没事就往一块儿凑凑，喝点儿小酒，吹点儿小牛。就在12号那天，我刚下班回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显示出老二的短信：“我们单位新来一女的，介绍给你吧？”



我一边把炒锅放到水池上接水烧，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给哥说说。”差不多一分钟后，短信来了：“长头发，大眼睛，白又嫩。”我把冰箱里半袋羊肉片倒进炒锅里的开水中，笑着回道：“哥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老二这孙子，介绍女朋友搞得像龟公拉皮条一样。



放下手机，我把所有羊肉在炒锅里涮了，拨拉出来盛在盘子里，加了很多酱搅拌搅拌搅拌，然后就着一根没削皮的黄瓜吃了起来。我的狗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盯着我，它好像也饿了。但是我还不能喂它，它刚刚犯了个大错误，生平第一次在我的卧室里拉了坨便便。如果它在我的卧室拉便便，我还喂它吃狗饼干，那它一定会以为我在表扬它，以后想吃饼干的时候就颠吧颠吧跑到我的卧室里去拉一泡。



吃完饭，突然觉得很嗨，估计是刚才在回家的小6路里睡过劲了。我翻出一张相声瓦舍的《记得当时那个小》的DVD开始看，看了会儿发现看不进去，于是又拿起手机重新回复了老二的消息，“我准备重新考虑一下你刚才提出的问题。”



一分钟后，短信来了，“晚了，不能惯你这装X的臭毛病。”



是的，他不能惯我这装X的臭毛病。就好像我不能惯我的狗在我卧室里拉便便这臭毛病一样。也许他比较适合养狗，因为他够狠心，说不惯我就真不惯我了。而我就不一样，我还是在我的狗暧昧的磨蹭下喂它吃了狗饼干。狗粮早就喂光了，没有别的可喂。为了让它不要接受错误的信息，我只好先给它吃一块饼干，再用力拍打它一下，然后指一下粘在我卧室里的它的便便。



这就是我在2006年的生活，与柯依伊无关的生活。



几天后张倩来北京出差，给我们几个在北京的朋友都打了电话，约了在白云观旁边的一家韩国烧烤店吃晚饭。知道小伊也会去，我那天特别忐忑，跷了半天班，去国贸附近弄了个头发，回家洗澡换衣服，穿哪件都觉得自己很挫。好不容易捯饬完了，坐着老二的小别克往白云观走。



到了吃饭的地方，许宁和张倩已经在等我们了，我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还有谁啊？”张倩一脸坏笑：“还有你们家婆！”“咳，”我摆了摆手，“陈年往事了。”



“那咱就不等陈年往事了，开吃吧。”张倩说。



“小伊不来吗？”



“她加班，让我们先吃。”



“哦。”



饭局开始，气氛还是很热烈，回忆着大学时代，两瓶真露很快就喝没了。张罗着加酒的时候，小伊急匆匆地赶到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额头上是细碎的汗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要做一个业务复核，刚刚才弄完。”说完就拉住张倩来了个大熊抱，“啊，倩倩……好久没见到你啦……”还是当年那有点儿小咋呼的劲头。柯依伊基本没变，还是那张红扑扑的大瓜子脸，只是头发剪短了，没了马尾，换成了非常职业的干练发型。



抱完了张倩，小伊挥手跟所有人打了招呼，我俩就在一片“嗨……”声中，完成了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先吃点儿吧，待会儿都凉了。”这是我在分手后单独和小伊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这饭局吃得非常尴尬，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大家纷纷说着那些旧事，却刻意地回避了所有关于我和柯依伊的部分。我一直偷偷看着小伊，却尽量避免眼神的交会，一旦触及，立即举杯，两个人都是一饮而尽。我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万种可能，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然而，这一万种可能都被小伊的一句话击碎了：“待会儿我得先走，我男朋友来接我。”



小伊走得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她男朋友没有进来打招呼，只是发了条短信。张倩送小伊直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冲我诡异地笑道：“捷达。”



“靠！捷达啊，也不是什么好车嘛。”老二拍拍我。



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端起酒杯，“开捷达的都是傻X！”



众人一片哄笑，许宁喊道：“凭什么呀，我也是捷达！”



那天不知不觉地，我就喝多了，老二开车把我一直送到西马庄园楼下。他停好车，问我：“上楼吗？”我摇摇头，“待会儿吧，坐一坐。”



老二叹了口气，把车窗摇开，北京的夜风瞬间灌满整个车厢。他把我们毕业时录的CD插进音响，把音量调大，第一首就是我唱的《模范情书》。



我是你闲坐窗前的那棵橡树，



我是你初次流泪时手边的书，



我是你春夜注视的那段蜡烛，



我是你秋天穿上的楚楚衣服。



这城市已摊开它孤独的地图，



我怎么能找到你等我的地方，



我像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



在大街上琴弦上寂寞成长……



老二递了点儿纸给我，“傻X，想哭就哭会儿吧。”



我真听话，接过面巾纸，真哭得跟个傻X似的。



小伊，我们的故事，到此为止。



你说过，你是我的一滴汗，



我们曾经共同拥有最热烈的温度，



但滑落之后，便了无痕迹，再无从追寻。



过去，未来，



你就是回忆，就是孤寂，就是夜风袭来的时候，我最刺骨的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