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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个人咖啡店
作者：九把刀
内容简介
小说的开始从等一个人咖啡店说起。等一个人咖啡店里人来人往，不同味道的咖啡正在被不同的人品味着，小小的咖啡杯里咖啡的光晕折射出每一个人不一样的爱情和人生，他们渴望爱与被爱，在谈笑风生中等待着自己心仪的那一个人。小说的主人公李思萤上小学时因上课小便失禁被嗤笑的抬不起头。直到有一天突然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不再被人讥笑了，她才步入正常人的生活。现在李思萤上高三了，在等一个人咖啡店打工。她心思敏捷，在细致地观察着来咖啡店喝咖啡的每一个人， 她先是被已有女友的翩翩君子交通大学大学生杨泽于的仪表堂堂和绅士风度所深深的吸引，杨泽于属于与女友喝咖啡只点拿铁咖啡，而自己独饮就点肯亚咖啡的那种，由此带有神秘咖啡喝法的杨泽于因此给李思萤播下了暗恋的种子。在这个时候，一个叫阿拓的人出现在等一个人咖啡店。阿拓是一个懦弱，经常被别人嘲笑的人，一个不喜欢喝咖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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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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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我，手里的汤匙正胡乱搅拌着浮在咖啡上的奶晕，金属与马克杯的瓷缘合奏出没有章法的敲击声。
叮叮叮当，当叮当叮。
就好像我现在的心情，没有节奏，却很想表达些什么。
  </blockquote>
明明就像经年累月的拼图游戏，不管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有多少，持之以恒，总是能逐一捡拾回来，砌成原来完整的样貌。总会到那一刻的。
然而我还是很激动。
因为我发现，记忆的拼图不是死的。
记忆是逐渐累加，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于是碎片一直拼凑不完。
一边要努力回忆起旧的部分，一边又要把握正渐渐成为我生命的那部分。
属于他的拼图，却是我所看过最简单，最没有修饰，最直截了当的。
玩过拼图的人都知道，复杂的图形反而容易掌握，因为每一块都那么特异，很快就能知晓它应放置的坐标。
但越是简单的图形，例如蔚蓝的天空、茵茵绿地，却往往是最难拼成的。
因为每一片都太朴直，单纯，许久都不会明白上一块跟下一块之间的关系。
还有跟自己的联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补充氧气、勇气。
还有醇厚的咖啡香。
然后我要说一个故事。
一本书至少要有一个故事镶在里头，如果想要畅销，那个故事最好是关于爱情的。
告诉人们什么叫爱情、如何去爱、怎么被爱，抑或是正经八百地定义什么才叫真正的幸福、靠山会倒、靠人会老、幸福还是靠自己最好……
但我不确定这个故事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你期待手中紧紧握着的，是一本爱情小说的话……
我不知道，但我并不惶恐。
或许直到这本书的最后一页，故事才会开始，但那已经是一种奢求。
或许故事永远不会发芽。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在事情的一开始，就意会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是什么。至少我不能。
而我只有在真正了解自己之后，才能体会我所追寻的幸福长得什么模样。
但在知道曾将自己温柔包围住的东西后，我可能再也找不到那片拼图了。

第一章等一个人咖啡店
<blockquote>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谁跟谁坐在一起，其实早就在问题形成之前就已经注定好了不是吗？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所有的答案都在问题形成前，就已经清楚地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blockquote><h2>1.1</h2>
幸运的，故事的起点很有趣。
因为这个起点是个有趣的人，阿不思。
阿不思，是我生平认识的第一个拉子（女同性恋）的绰号，取自《哈利·波特》里魔法学校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之名。至于她为何要自暴自弃、拿个垂垂老矣的白胡子死老头当做自己的绰号，她从来没说，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问。
阿不思留了一头帅气到不行的短发，是我在咖啡店的工作伙伴，也是早我半年进店打工的前辈，在这之前她在台中鼎鼎有名的欧舍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阿不思她常常叫我小妹，却不让我叫她大姐，她说被叫大姐很恶心，叫她阿不思就可以了。
我们打工的这家咖啡店位于清华大学对面夜市巷子底，有个浪漫的名字，叫“等一个人”。因为实在太浪漫了，所以当时才刚刚升高三的我才会在暑假害羞地进了“等一个人”，递上我几乎空白、只有姓名跟家里电话号码的履历表。
身为前辈的阿不思有个特异功能，只要是咖啡，价目表上有的或没有的，甚至是客人开玩笑信口胡诌的，阿不思都能神色自若地将咖啡调出来。
这点许多老客户，邻近清华大学、交通大学、光复中学的学生都再清楚不过，所以阿不思常常得面临无聊人士的突击考试。
记得上个月，晚上七点。
“小姐……我……我要一杯华山论剑之……黯然销魂特调咖啡。”一个高中男生在柜台前嗫嚅说道，脸上都是尴尬的斜线与汗水。
长沙发座位上的五六个显然是同党的高中生哄然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我也在阿不思的身旁笑岔了气。
阿不思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位大概是猜拳猜输的高中生，慢慢开口：“要几分熟？”
那位被推派出来捣乱的高中男生表情很震惊，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华山论剑之黯然销魂特调咖啡，你到底要几分熟？要几杯？”阿不思几乎没有表情，不愧是个冷面笑匠。
“我……我要五分熟，六杯谢谢。”高中男生汗流浃背不知如何是好。
后面的无聊同党笑得更大声了。
然而阿不思五分钟后，便将六杯加了一大堆烤洋葱的炭烧黑咖啡端到那群无聊高中生的桌上，那群高中生呆呆地看着阿不思。
“是洋葱，我加了洋葱。”阿不思冷冷地说完、头也不回地回到柜台，留下那六个高中生愕然的表情，然后又是一阵大爆笑。
然后是上上个礼拜日，下午两点。
“小姐，我要一杯苏门答腊麝香猫咖啡。”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抽着雪茄的肥肚子中年男子故意说道。
他是店里出了名的无聊客人，每个月都要来乱点一次，我们私下都叫他“乱点王”。不过“乱点王”这次点的苏门答腊麝香猫咖啡可是真有其物，而且所费不赀。
老板娘曾跟我提过，那种咖啡豆是苏门答腊特产的一种“活生生的”、叫作“麝香猫”的猫在吃掉某种特殊咖啡豆后所排的粪便烘制而成，因为这种猫体内的腺体分泌物含有特殊香气，所以烘焙出的粪便有种浓郁的巧克力香，但麝香猫越来越稀有，因此它们的粪便可是全年全球产量不到一百磅的珍品，在日本食粪饕客的炒作之下，一杯竟要卖九百块以上。
这么稀有，我们这种小店当然没有渠道订到货，也压根没想过去订。
“啧，那种咖啡好贵啊，先生要是想喝有浓浓巧克力香的咖啡，点热可可咖啡或巧克力脆片拿铁就可以了，在这种冷冷的天气里也是一级棒的享受喔。”
我有些窘迫，赶紧笑容满面地推荐一杯只要五十块钱的热可可咖啡或七十块钱的巧克力脆片拿铁。
年轻的店老板娘自顾自坐在柜台前的位子上，恍若无事地翻着她的《壹周刊》，没有帮我解围的意思。
“叫你们家的阿不思出来，我要喝苏门答腊麝香猫咖啡！”“乱点王”嘿嘿嘿怪笑，摇晃着手中的钞票，说：“老子有的是钱。”
我看着自以为幽默的“乱点王”叹息。
唉，谁都看得出来肚子赘了一圈肉的“乱点王”想泡阿不思，可惜他不晓得阿不思是个只喜欢女生的拉子，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于是阿不思拿着拖把出现了，冷冷地问明了“乱点王”要的奢侈品后，转身走进厨房，捧了正在吃面包的镇店店猫“阿苦”出来，放在柜台上。
“苏门答腊要大便的话，大概还要三十分钟，加上烘焙也要三十分钟，再加上冲泡十分钟，总共是一小时又十分钟，你要等吗？”阿不思指着店猫阿苦。
阿苦的嘴里还咬着法国面包，表情痴呆地抖抖屁股。
“阿不思你少来这套，这只猫我也认识，叫‘阿苦’！”“乱点王”愣了一下。
阿不思捧着阿苦的肚子，望向坐在柜台看杂志的老板娘。
“唉，阿苦死了，这只猫是我们新养的，叫‘苏门答腊’。”老板娘头也不抬，淡淡说完继续看她的八卦杂志，“乱点王”瞪大眼睛。
“苏门答腊只是它的名字，它全名叫苏门答腊·麝香。”我忍住笑意，一脸正经地说。
“乱点王”瞪着无辜被改了名字的阿苦，阿苦打了个臭臭的哈欠。
小时又十分钟，等不等？”阿不思冷漠地看着“乱点王”。
最后，“乱点王”点了杯巧克力脆片拿铁外带，就恨恨地落荒而逃了。
我无法克制地在店里哈哈大笑，但阿不思跟老板娘则酷酷地继续她们原本正在做的事，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真是搞笑界的最佳拍档。
不过，阿苦就比较倒霉了，它从此被改了名字，就叫“苏门答腊·麝香”，简称“苏门答腊”，好应付以后类似的胡闹要求。这个故事，就从这家有趣的“等一个人”咖啡店开始吧。
二〇〇九年九月，那时我已在店里试聘了一个暑假，进入高三下学期。
周杰伦刚刚发了他生平第一张专辑。
<h2>1.2</h2>
“阿不思你好厉害，要是我，就无法应付那些无聊男子的无聊要求。”
我练习手工打奶泡，这样的奶泡比较温和顺口。
“小妹，只要你待得够久，你也能够调出世界上所有存在跟不存在的咖啡。”阿不思清洗着上面画着史努比的可爱瓷杯，事不关己地继续说道：“至于能不能喝就不是你的责任了，是那些无聊的人的事。”
“说得也是。”我又笑了起来，默背桌上英文课本里的第一课单字。手里的奶泡器继续翻搅着。
开学一个星期了，我还在调适一面晚上打工一面准备考大学这种“让同学听起来很帅气”的高中女生生活。
目前为止我自认这样的生活很有规划、朝气蓬勃，不像一般高中生放学后必须去补习班继续上学时没打完的瞌睡、传还没传完的悄悄话纸条，或是去烟雾弥漫的网咖跟虚拟世界里的怪物抢夺霹雳无敌大宝剑或根本不能用的金币，等等。
在香香的咖啡店打工，可以学到调煮咖啡的各种知识和品味，跟冷面笑匠阿不思共事，向深不可测的幽默年轻老板娘学习她自己发明的人生哲学，这才是一个健康的高中女生的课后生涯。
偶尔有同学来店里捧场，.我也可以穿着白色的围裙，像个小公主一样端出自己冲调的咖啡跟淋上焦糖的心形热松饼放在他们眼前，有种“看吧，我就是比你们还要独立喔！”的虚荣感。
“对了，你不去补习却来这里打工，你家里都不会骂吗？”
阿不思将所有的杯子都清洗完毕，快十点半了，店也快打烊了。
“不会呀，虽然我爸反对，不过我已经跟我妈讲好了，如果我的月考全校排名没有退步的话，我就可以在这里赚零用钱，不必去无聊的补习班啰。补习班好无聊，去补习班还不是在那里跟女生传纸条，不然就是一些自以为很帅的臭男生想跟女生‘做朋友’，真的是小说看太多。”我说。故意将“做朋友”加重语气。
高中女生讨厌男生，天经地义。唯有她例外。
“那你回去以后，洗个澡，多读一点书再睡觉吧。”阿不思说。
“超酷的阿不思怎么会比我自己还担心学校功课？”我吐舌。
“我可不想过两个月后，还要重新训练新伙伴。”阿不思酷酷地笑道。
阿不思将最后一个瓷杯收拾好，看着墙上的钟，十点二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打烊。
但是今天一整天，老板娘的“老板娘每日分享”特调咖啡一杯都没卖掉。
所以，老板娘还在等一个人。
店里已没有客人，老板娘独自坐在柚木小圆桌旁，赤着脚盘坐在白色的绒布沙发椅上看书。
小圆桌上，只有两只干净的空咖啡杯。
“还有五分钟。”阿不思将白色围裙脱掉折好，点了支烟。
只有在快下班、店里没客人的时候，阿不思才会抽上一支烟。
她总是若有所思地等铁门拉下，然后去找她还在念大学的女友吃宵夜。
“他一定会来的。”我说，趴在柜台上喝着刚刚打好的奶泡。老板娘抬头，看着我笑笑。她也知道的。
那个人不管白天工作多么忙碌，晚上如何狂风暴雨，就算新竹突然刮起龙卷风、下雪、落下冰雹，他也会尽一切可能赶到，喝她亲手调制的、一天只与一个人分享的、口味永远不确定的单品咖啡。然后与她聊聊。
虽然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因为，老板娘的故事，同样尚未开始。
<h2>1.3</h2>
“那几片乳酪蛋糕，你们谁把它带回家吃吧，不然太可惜了。”
老板娘指着透明柜台里卖剩的小蛋糕，常有的事。
“我减肥。”阿不思举手，将烟熄掉，转身准备将铁门拉下。
所以我就高高兴兴地将新鲜的乳酪蛋糕用纸盒装好，打算带回去让累了一天的老爸老妈当宵夜，他们一定会很开心恰好生了个懂事的女儿恰好在咖啡店里打工。
回家时，我骑着单车，停在对面就是台湾“清华大学”的红绿灯前。
台湾“清大”夜市前的红绿灯很有名，因为这些大学生、研究生、甚至教授与讲师，都把高高悬在光复路上的天桥当做空气，将交通警察的指挥跟哨子哔哔声当做闯红灯的参考，个个见缝插针跑过车水马龙的大街。
我怀疑我上了大学后，是不是也会将交通安全守则忘得一干二净。
话又说回来，每天上班下班，都看着那些勇敢的大学生奋不顾身闯越马路，他们嬉笑的样子是在补习班那种兢兢业业的荒谬氛围里难以一见的。
上大学是个近乎魔法的生命过程，会让死气沉沉的高中生脱胎换骨。
像我这样的阳光女孩有权利决定要不要穿裙子上学，男生也不再只是会打篮球跟打电动。
隔了一条街，还有三百三十一天，然后前方就是大学生活。
我很向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因此，虽然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咖啡店报到、提早学习独立与体验人生，但我每天总是温书、做参考书上的练习题到两点多才睡觉。
四个多钟头后，六点五十起床，睡眼惺忪地晃到竹女参加数不尽的晨间小考，游魂一样地写完考卷。不过我的成绩跟隔了一条街又三百三十一天的大学，显然还有一段尚待努力的距离。
绿灯了。
我一边在脑海里练习英文作文，今晚的题目是“If I were a president”，于是我胡乱想着我要如何改造台湾，一边往家的方向骑车前进。
脚踏车在坑坑洞洞的马路上噔噔噔噔摇晃，我小心翼翼保持平衡，免得挂在把手上的塑胶袋里的几片乳酪蛋糕摔在地上。
又称“风城”的新竹，入夜，风格外地大。
光复路部分路段是些微下坡，夜风迎面而来，我的双脚居然有些吃力，几乎要倒退骑了，原本充满英文成语的大脑渐渐无法思考，索性哼起张学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风》应应景。
我奋力踩着踏板，老旧的脚踏车爬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回到位于市中心圆环旁的家里时已经十一点，我也香汗淋漓。
我想过不久我就会锻炼出一双坚韧不拔的萝卜腿。
撑开拉到一半的铁门，家里的空气一直飘着淡淡的檀香。
小客厅的电视上演着乱七八糟的节目，爸妈那年纪最喜欢看的政治肥皂剧。
“爸，老板娘今天又请客喔！”我将蛋糕放在桌上。
“哇，这很贵吧？”老爸掀开纸盒说道。
“对呀，赚到了。”我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楼。
“哥在洗澡！你先去念书，他洗完了会去叫你！”爸在楼梯口大声说道。
爸爸一辈子都在开车。
年轻时开过怪手、起重机、推土机，后来结婚后存了点钱，就买了台裕隆牌小速利开起计程车来；生下我之后几年，那台小速利被超速的卡车撞出一个大凹洞，逃过一劫的老爸索性卖掉几乎报废的计程车跑去开一路跟二路公车。
“好像没听说过开公车会被撞死的。”他这么解释，一开又是好几年。
“哥很烦耶，那么晚了才洗！”我经过浴室外面时故意大声喊道。
我讨厌念书的时候全身臭臭的，会让我精神无法集中。
浴室的门微微打开，缝里露出一颗湿漉漉的大脑袋。
“臭死了！什么东西挡在门口那么臭啊？！”然后又缩了进去。
我真想朝这颗大脑袋一脚踢下去。
我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姐姐妹妹或弟弟。
听说当哥哥的都很会照顾妹妹、保护妹妹，但这只是不切实际的谣传。
我家的这位二十岁笨蛋男生只会欺负我，跟我抢浴室、争马桶、趁我在洗澡时在门外发出尖尖细细又牵丝的声音装鬼吓我，甚至跟我瓜分一半的房间长达十七年。
这个心智年龄不够二十岁资格的男生叫作李丰名，目前正在“中华大学”建筑系念大三，立志将来要当建筑师。但他的可爱小妹——我估计，以他用功的程度、扣掉排在他书柜上的漫画的长度、然后再乘上他贫弱的智商，这位叫李丰名的志气青年多半只能当个苦力工头之类的。
<h2>1.4</h2>
将书包挂在衣架上，拿出数学参考书一题一题按部就班解决排列组合问题。
我的数学在班上可说是数一数二，但还没洗澡的我有些难以集中精神，加上许多排列组合的题目个个充满可恶的陷阱跟不明确的题意，十分钟内连错了五题。
“真怪耶，什么七个女生八个男生坐在一个圆桌上吃年夜饭，但玛丽跟约翰两个人彼此在生气所以不能坐在一起，而彼得跟汤姆两人感情很好一定要坐在一块，请问这十五个人有几种坐法？”我拄着下巴有些不甘愿。
这种问题真的很怪，不知是哪个没社会知识的数学家恶作剧发明的。
既然玛丽跟约翰彼此生厌不坐在一起、彼得跟汤姆非坐在一起不可，那么其他十一个人难道谁跟谁坐就会都没关系吗？
就算某甲不讨厌某乙，不见得某甲就愿意坐在某乙身旁，也或许某甲心底偷偷喜欢着某丙，所以尽其所能要坐到某丙身边啊！
更可能的是，十五个人围成圆桌坐在一块吃东西，或许大家都是贪吃鬼，都以想办法坐在离自己最喜欢的菜最近的位置为优先考量，所以题目应该详加规定菜色的内容跟个人的喜好供解题者参考才是，不然一味瞎猜也不是办法。
不管多少个人围成一个圆桌，不论是吃东西或是纯聊天，都有一定的规则跟潜藏的人际关系埋在底下，所以问题的答案其实限制重重，纯解题实在穷极无聊。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谁跟谁坐在一起，其实早就在问题形成之前就已经注定好了不是吗？什么事情都是这样，所有的答案都在问题形成前，就已经清楚地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所以，这种问题实在非常无聊，对人生一点加分的能力都没有。”
但我清楚我继续抱持这种“务实”的想法的话，我没有一题能解得出来，于是认真地翻开下一页，尝试解出下一个没有社会常识的题目。
然后哥哥头顶着浴巾开门进来。
“臭死人了，快去洗澡。”哥哥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吹风机嗡嗡吹头发。
“等一下，我解完这一题再去。”我咬着笔杆，铅笔的橡皮擦被我咬歪了。
身为班上数学神童的我可不能倒在排列组合的狙击下。
我家很小，于是我从小跟哥哥就挤在一个房间，本来以为哥哥上大学后我就可以拥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不料哥哥考上了同样位于新竹的“中华大学”，为了省钱跟欺负我，哥哥没有搬出去租屋，还是一如往常窝在家里，将他没有药救的幼稚继续传染给我。
现在我那笨蛋哥哥正赤着上身打哈欠，拿着吹风机用热气嗡嗡嗡地攻击我的后脑。
“你真的很无聊耶，难怪交不到女朋友。”我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呵呵，交不到女朋友还轮不到我。”哥哥笑得很白痴。
“是吗？怎么有人大学念了两年，结果交不到半个女朋友？”我吐槽。
虽然我知道哥哥忙打工跟疯社团，没机会认识瞎眼兼没品位的女生。
“亲爱的小妹，如果我真的要追女生，唉，什么系花校花，哪朵花不让我手到擒来？只是配得上我的女孩还没出现，现在身边的笨女生都跟你一样不够亮眼，叫哥哥我怎么追得下去？”哥哥自恋地说。
“我拭目以待。”我说，将头发拨正，继续解着“鸡兔同笼”的生态危机问题。
哥哥蘸了一点发胶抹在头上，然后将头发搓成一个难看到连鸡都想逃跑的鸡窝，站在半身镜前自以为是地怪笑。
看来大学不只制造出一张张笑脸，还制造出无懈可击的笨蛋。
“说到交不到女朋友，嘿嘿，我今天在社团活动时听到一个超好笑的真人真事，说给你听。”哥哥对着镜子说。每天晚上哥哥都会说一两件上学的新鲜事。
“有一种东西，叫作数学，数学需要专心致志。”我正经地说。
其实我对哥哥口中任何有关大学的事都很有兴趣，好像身入其境，提早念了向往的大学似的。
“那个台湾‘清大’，你知道吧？”哥哥将吹风机的电线缠起来，躺在床上。
“知道啊，我就在台湾‘清大’夜市里打工，你耍白痴啊？”我说，心不在焉地看着题目里抽象又没有虚假的鸡跟兔。
“呵，今天我们一票人去台湾‘清大’，跟他们的溜冰社讨论分配期中教学的学校。”哥说，踢着吊在床头上的直排轮溜冰鞋。
“什么是期中教学？”我转头。
“就是去初中啊高中啊推广直排轮，哎，还不是要拍照片当做社团活动记录，一年一度的社团评鉴时就可以当资料啊，方便申请经费咩，猪头。”哥的鼻子喷气。
“继续说。”我转着笔。
“我们去他们的溜冰练习场一边吃卤味一边聊啊，本来很正经的，但他妈的竟然让我遇到一个倒霉界的奇才，他叫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好像叫阿土？又好像叫阿杜？”哥哥陷入自言自语。
“不管他叫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啊？”我提醒哥好好把话说完。
“哦，你算数学不专心！”哥好像戳破我的大秘密，不知在得意什么。
“你真的很幼稚耶，死大学生，请把那位倒霉界奇葩的丰功伟业讲给我听，不要故意吊我胃口，谢谢。”我偷看参考书上的解答，将解题方法默背下来。
“就叫他阿土吧。阿土他是台湾“清大”溜冰社的，大三了，但以前没见过他，今天他们大三的社长在介绍他们社员给我们认识时，场面超爆笑，害我真的把一颗卤蛋从嘴里喷了出来。”哥哥的大脚轻轻踢着直排轮，一本正经模仿台湾“清大”溜冰社社长的语气，拍拍身旁的空气，说这位是我们的新社员，叫阿土，他最大的特色就是……他交往一年半的女友在去年这个时候，被一个女同性恋给追走了！至今单身，万年诚征女友中！”然后不断拍手夸张地大笑，缺氧到脸都红了。
我听了也觉得挺好笑。
一个堂堂男子汉被这样介绍，这位叫阿土的可怜虫大概颜面扫地了。
“然后我们就你一言我一句，问他是不是那里翘不起来啊，还是小时候那里被保龄球K到歪掉啊，还有人提供猛打第四台广告，专治举而不坚、坚而不久的建华中医诊所的电话给他，要他好好把那里举起来，真的是超级爆笑！”哥哥好不容易止住笑，说：“不过阿土先生只是搔搔头不知如何是好，一点都不生气，好像对这种场面已经免疫了。哈哈，真的是一个很有肚量的笨蛋啊！”
“说不定台湾‘清大’的社长只是开个玩笑吧？就算是真的，那个被拉子追走的女生也许也是个女同性恋，只是她本来不知道而已吧？”我忍不住说，哥猛摇头。
“Oh，No！我可不这么认为，后来一个台湾‘清大’的丑女私下告诉我，说阿土是她念核子工程系的同班同学，阿土的糗事她可是一清二楚，阿土那个女友可是从他高三就开始交往的，后来阿土念很拗口的台湾‘清大’工程与系统科学系，女的念台湾‘交大’管科，两个学校根本就黏在一起，所以感情交往也应该理所当然的很顺利啊。哈！妙就妙在这点，那个女生居然在上大学后被一个女同性恋给追走，害得那个阿土被这个大笑话给诅咒，每次出去联谊，别人介绍他时，这个大笑话就会被重新翻出来提一次，提到阿土颜面神经都麻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又开始大笑。
我也笑了，虽然女朋友被拉子横刀夺爱的阿土先生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丧气蛋，应该掏一把同情泪而不是捧着肚子大笑。
有个广告说，能吻的时候就不要说话。我想，能笑的时候还是不要哭吧。
“阿土先生才大三吧，好可怜，我想他还要被笑两年？”我吃吃发笑。
“不止不止，不管阿土再怎么努力改变形象，大学必修三学分：课业、社团、爱情，阿土他在爱情这一项已经注定拿零分了。”哥哥又开始大笑了。
“为什么？”我不懂。
“阿土不止丢尽了脸，那个丑女还说，阿土的男子气概已经被这个大笑话给剥夺光光啰。你想想，女友被女同性恋抢走，那代表阿土在命根子的表现上实在是很不啊！所以阿土的自信心也是一路下滑，长期跌停板跌到破底！”
哥哥打开床头灯，随手抽了一本漫画，打开。
也没错，一个没有自信的男生是没办法对喜欢的女生展开行动的。
况且也没有女生会喜欢没有自信的男生，那就像收留无家可归兼爱流鼻涕的无助小弟弟。
“我只能说大学里什么人、什么故事都有啊。”我说，将参考书合上。
阿土先生，替你默哀一分钟。

第二章那一个人，泽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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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辈子能有多少次心跳加速、话都快说不出来的时刻？
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一个对爱情有信仰的人，应该珍惜每一次心动的时刻，然后勇敢追寻下一次、再下一次、然后再下一次。
  </blockquote><h2>2.1</h2>
然后故事的镜头回到咖啡店。
或许是因为店名实在很浪漫的关系，所以容易吸引到个性浪漫、或容易让人产生浪漫联想的人。如果“乱点王”跟那群爱嬉闹的高中生不算的话。
我喜欢的人就坐在距离我不到五步的地方。
等一个人咖啡店，晚上八点半，紫色的小木桌上，两杯他点的拿铁。
一杯给他自己，一杯给他女友。
他的名字叫泽于。
杨泽于。
“所以呢？”他女友。
“所以我这个周末要去高雄‘租税杯’，实在没办法陪你参加同学会，你也知道我去年差一点点就是最佳辩士了，今年的题目很有意思，我又是社长必须带队……”泽于慢条斯理地说。
他的女友兼我的情敌，却一副不能谅解的神情，咖啡一口都没喝。
我假装在附近擦玻璃，其实是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在二十六次的偷听过程中，我也认识了泽于。
泽于是台湾“交大”资科系三年级学生、辩论社的社长。
他什么都大大的，除了那副扁扁的、镜片偏灰的眼镜。
眼睛大大，手掌大大，穿着大大的十二号鞋子，身材大大、大到一百八十二厘米，我踮起脚尖正好将头放在他暖和的胸口，多么的天生一对。
泽于偶尔会到店里翻商业杂志消磨时光，或捧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打报告。
他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坐在固定的角落，看固定的几本杂志，点固定的肯亚咖啡。
只有在与他女友一起来时，泽于才会点她最爱的拿铁，大大地贴心。
每次他来的时候，我都无法掩饰我的魂不守舍，以及嘴角的欢愉，一整个晚上的心情都会很好很好。
虽然我只跟他说过一次话。
“真的很抱歉。”他连大大的眼睛都在委曲求全。
“我不管，你上个月就答应我要一起参加我的高中同学会，怎么可以不守信用？”他女友撅着嘴。
哼，要是我就会让他去。
辩论赛可是聪明绝顶人种的集散地啊，怎么可以拦着才华横溢的他？
“抱歉，都是我不好，比赛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瞧，我一个辩论社社长都说不过你，输得哑口无言，只有不停道歉的份……”泽于一直说。
野蛮女友终于有点像样的笑容。
唉，吵个架该有多好，虽然只是个高三生的我也不敢期待什么。
反复擦着玻璃，看着玻璃上泽于的映影，我想起第一天看见泽于的情景。
跟所有浪漫小说的开头一样，那天，是个大雨天。
我第一天上班。
<h2>2.2</h2>
叮咚——
一个高大身影站在门口，不慌不忙收着伞，即使他的裤管跟鞋子都已经湿透了。
“啊，好像金城武！”我心中暗道，观察着我的第一个顾客。他走了过来，鞋子因为湿掉发出吱吱声响，略微方形的脸庞加上碰到鼻头的刘海，像极了金城武。靠在柜台上，与我之间只有一个吻的距离。
“小姐，来一杯肯亚。”他愣了一下然后微笑，就像熟客发现新店员那样的笑。
“肯亚？”我用求救的眼神看着老板娘。
当时我还不知道肯亚居然是一种咖啡名，而不是非洲的不毛之地。但阿不思三分钟前去银行办事，这下可麻烦了。
“之前的小姐刚出去，可能要等一会儿。”老板娘慵懒地坐在柜台前看书。
“那在肯亚之前，随便给我一杯热的东西吧。”他点点头，改口。
他坐在身边有个大玻璃的角落，不久从背包里拿出当时还很稀有的笔记本电脑。
“老板娘，我什么都不会耶，你教教我吧？”我细声问老板娘。老板伸手，在我的耳朵上轻轻弹了一下。
“随便给他一杯热的东西就好啦，他刚刚不是说了吗？”
老板娘似笑非笑，她一定没看见我脸上的七条斜线。
于是我只好偷偷在柜台后面，将一些名称不明的咖啡豆丢进磨豆机里胡乱搅一搅，直接冲热水后再用汤匙搅一搅，小心翼翼地捧着味道很香但颜色不对的咖啡，走到他的身边。
他看着我将热咖啡放在他面前，嘴巴微微打开。
“你……你忘记过滤了吧？”他笑得很可爱，但这一笑我可窘毙了。
咖啡渣渣有的悲伤地沉在马克杯底，有的哀怨地浮在咖啡上。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是我第一次上班，什么都还没学会，所以……”
我的耳子在发烫，真想坐时光机回到一分钟前。
“没关系，但是……可不可以给我一杯热水或热茶就好？”他看着发出沉重怨念的咖啡笑道。
我当然赶紧点头，匆匆将乱七八糟的怪东西捧回柜台倒掉，热了杯白开水给他。
老板娘偷偷在笑，真是的。
半小时后救星阿不思终于回来了，他的桌上也终于有了杯像样的肯亚。
散发浓烈香气的肯亚。
我也莫名其妙地在短短的交谈中，喜欢上了跟肯亚一样浓烈芬芳的他。
<h2>2.3</h2>
玻璃实在被我反复擦到就像根本不存在那样完美，我只好开始拖地。
“如果我拿到最佳辩士，我一定在致词时好好感谢你啰。”
他捧起拿铁，就像捧着女友的手那般体贴细致，喝着。
“这算什么好好补偿啊？我要你写三十封可爱的道歉信一一寄给我的同学，解释你为什么不能来参加我的同学会。”他女友装可爱嗔道。
但其实一点都不可爱，这种要求就像《辛丑条约》一样糟糕，根本就是想炫耀她有个体贴到家的男友。所以泽于皱起了眉头。
“拒绝她吧，告诉她这样很不成熟。”
我心想，用拖把轻轻碰了泽于的鞋子一下，当做是精神上的鼓励。
“好，但得等我比赛完了才有时间。”泽于歪着头想了想，终于开口。
“怎么可以？道歉信当然要在同学会之前就寄给我的同学啊！你不知道事后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吗？”他女友坚决地摇摇头。
我一边拖地一边快气炸了，怎么会有这种野蛮女友？
真是凤凰叼着喇叭花。
“那好吧，把你高中同学住址写在纸上明天拿给我，我后天就去寄。”
泽于苦笑，笑得很有绅士风度。
我快昏倒。
他们俩后来聊到一年后准备研究生考试的事情，我就没兴趣听了，在柜台后心烦意乱地背世界地理。
不久，泽于的野蛮女友先走，只见泽于了一口气，拿出他那台肥大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小圆桌上，开始打字。
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冲了杯肯亚咖啡（这是我冲得最好的咖啡），深呼吸，看了看老板娘。
老板娘正迷上做姜饼屋，只是用眼神示意随便我怎么做。
阿不思打了个哈欠，推推红色胶框眼镜，她也没意见。
于是我捧着肯亚咖啡，走到泽于的身边，有些慌张地坐了下来。
“请你喝的。”我说，小心翼翼地将肯亚咖啡推到泽于面前。
“你知道我喜欢喝肯亚？”泽于有些惊讶，但随即点头称谢。“当然知道，因为你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只会点一杯肯亚，最多再点一块小蛋糕，不记得也记得了。”我尽量笑得温柔婉约。泽于拿起马克杯，笑笑，喝着我亲手调制的肯亚。
“你真是个观察敏锐的人。”
“这应该是夸奖，还是在笑我？”我笑。
“当做聊天的起头，彼此认识的起点吧。”泽于笑得很从容。
他真是个善于沟通的人，不愧是辩论社的社长。
“那敏锐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要坐在角落吗？”
泽于抛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指着地上他笔记本电脑的变压器，笑笑。泽于也笑了。
有时泽于会在店里待上两三个小时，手指像弹钢琴般在键盘上飞舞。
他坐在角落，是因为角落的位置底下有个插座可以无限制供电，让他指舞不停。
“你果然很敏锐。”泽于赞许。
“不，你的问题不需要敏锐的人才能解得出。”我摇头。
“喔？”泽于。
“只要留一点心就会注意到啊。”
“原来如此，你很留心我？”泽于笑。
我的脸大概红了起来，我从手掌的温度就可以知道。
“真失礼。”我突然变得很有家教。
“对方辩友，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呢。”他正经八百地说，“在这个充满商业逻辑的社会里，在一家咖啡店能不被当做一个陌生的消费者，其实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我想起了法兰克福批判学派的大师马库思写的《单向度的人》，那是我们的课外读物。
“所以该轮我请你一杯咖啡？茶？还是热白开水？”他笑，笑得很认真。
“那天真的很抱歉，我刚刚上班什么都还不会，只能让你喝没有味道的热开水。”我吐吐舌头，“别那么记恨啊。”
“我才没有记恨，开水也有口味，热就是它的味道。”他道谢，“所以我一定要请你喝杯东西。”
“哪有客人在店里请店员喝东西的道理。”我说，这实在有点无厘头。
于是他也不坚持只是看着我。虽然没有再多说话，但我却不觉得尴尬。
“然后呢？”泽于突然笑了出来。
“啊？”我迷惘。
“怎么会想请我这杯咖啡？”他笑道。
“你不问，我还真的忘了。”我震惊自己的健忘。
“所以我收回我的话，你不是个敏锐的人哪。”他喝了一口咖啡。
“的确不是。”我承认。
“所以然后呢？”他重复。
“对喔。”我再度震惊，于是我站了起来。
“对不起，其实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我实在不明白你的修养怎么会这么好，可以容忍这样的女朋友。她的要求真是太不体贴了。”
我双手合十，歉然道：“我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你偷听我们的对话？”泽于眉毛往上扬起，明知故问。
我吐吐舌头，希望这个表情很可爱，我可是练了很久。
“其实我也不算忍受，我只是懂得稍作变通而已。”泽于贼贼地笑道。
他将电脑转过来让我看，荧幕上面是几行对不起很抱歉去参加无聊的辩论赛但其实内心绞痛不已难舍万分之类的话。
原来泽于打算用电脑写一封信，然后用笔填上不同的名字寄出去就是了。
“你好奸诈啊。”我说，这倒不失一个好方法。
“也不是，只是跟小慧在一起一年多，应变之道被训练得很出色了。”
泽于敲敲自己的脑袋将电脑转回去，苦笑不过我想我最后还是会被骂得很惨，这只是暂时蒙混过去而已，不过可以清静几天，对我来说已经达到目的。”
我点点头，他女友知道他不是亲笔写道歉信后一定会大发雷霆。
“谢谢你的咖啡，我实在受不了拿铁太浓的奶味。”泽于喝了口咖啡。
“那我以后把你那杯拿铁的牛奶放少一点。”我说，笑笑，站了起来。
转身就要回到柜台后。
“等等。”
泽于的声音突然有些腼腆。
我回过头。手里的餐盘有些颤抖。
“我想记得请我一杯咖啡的女孩的名字，以后才不用称呼她小姐。”
泽于的眼睛很细很细。
只有当他很高兴的时候，他大大的眼睛才会眯成一条线。
“那个小姐叫思萤，思念的思，萤火虫的萤。”
我紧张地说。
甚至紧张到忘记笑容。
这是我们第二次对话，虽然爱情还没开始。
也许以后也不会开始。
但如何冲泡一杯绝好的肯亚咖啡，我永远不会忘记。
<h2>2.4</h2>
“别发春了。”
自习课，后面的小青拍拍我的脑袋，传来一张纸条。
小青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过我们跟传统女校里好朋友不一样的是，小青跟我个性都很独立。
我们上厕所时既不习惯结伴，走路时也不喜欢手勾着手，就连放学也常常各走各的，因为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打工。我在咖啡店，小青假冒年龄在金石堂当柜台。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我们都向往成长。
“小青，你说我有没有机会跟泽于在一起？”我回头看着小青，傻笑。
“才第二节课，你就开始做白日梦了，你还记得下午要考《古文观止》跟中国文化基本教材吗？”小青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我依旧傻笑，虽然小青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但只有跟我说过两次话的泽于依旧盘踞在我的脑海中，将课本上的文言文搅得一团乱，变成一只只的蝌蚪。
“不行，这样下去我只能考上私立大学，我要好好用功，一定要考上台湾‘交大’，这样才能够当泽于的学妹。”我自言自语地拿起绿油精狠狠一吸，精神一振。
机会是留给准备好的人。
“话又说回来，思萤，台湾‘交大’可是理科学校耶，你知道念社会组可以考哪些科系吗？”小青用笔刺我的背，提醒我。
我想了想，对喔，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我的潜意识里觉得这辈子开咖啡店很不错了，但一直没想到大学里没有咖啡系这件事。
小青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学校科系简介，是上个礼拜补习班到学校里发的，我也跟着从抽屉翻出那本简介，两个人交头接耳研究了起来。
“台湾‘清大’的文组科系比较多耶，有经济系、中文系、外文系……”小青看着简介。
“拒绝，我要念台湾‘交大’。”我直言不讳。
尤其是台湾‘交大’的男女比例是七比一，女生可是相当宝贝的稀有存在，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系花，这对模样平凡的我倒是个出线的好机会。
“台湾‘交大’只有两个系是社会组，管理科学跟外文，看来你的选择不多。”
小青的指尖顺着台湾“交大”的科系介绍游动，抬起头来：“外文在读什么我知道，但管理科学是在念什么啊？要算很多数学？用到很多电脑？”
我对英文并不排斥，但要我一鼓作气念它四年我就没太大兴趣了。
而管理科学四个字既好理解又很难意会，看来需要好好调查一下，好坚定志向。
然而这四个字好像有些熟悉？
我陷入沉思，在脑海里寻找我到底是在哪听过管理科学这四个字的。
小青则往前翻读，停在台大跟政大的章节。
跟大部分的高中生一样，小青想在大学阶段离开家到外地求学，体验离乡背井的生活，所以台湾“清大”、台湾“交大”、竹师、台湾“中华”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我本来也有这样的念头，但这辈子能有多少次心跳加速、话都快说不出来的时刻？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一个对爱情有信仰的人，应该珍惜每一次心动的时刻，然后勇敢追寻下一次、再不一次、然后再下一次。
泽于。
泽于就是我追求的爱情。
要不然，我不会走进他常常邂逅的“等一个人”。
要不然，他不会早在我之前，就邂逅了“等一个人”里的肯亚。我们从各自的生命出发，注定要会合在某处。某处也许就是在这里。
所以，我要留在新竹，留在我们相遇的咖啡店，想办法考进台湾“交大”。
要不然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喂，你又发呆了！”小青用立可白敲我的头。
敲醒了我粉红色的白日梦。

第三章那一个人，阿拓
<blockquote>
阿拓的脸上浮出一点笑容。
那一点点笑容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静静绽露出一道澄澄的蓝光。
  </blockquote><h2>3.1</h2>
午睡过后，下午第一节是两班合上的体育课。
竹女的优良传统，不管联考压力有多大，高三的体育课照上。
今天有些特别，肚子肥肥、长得像卖卤肉饭的胡须张的体育老师，钟响后就将我们两班集合在操场边点名，大家不知所以然蹲着。
小青甚至带了英文单字册出来偷背，我则在脑中开始了题目为“Time and Money”的即时英文作文。
“等一下台湾‘清大’直排轮社会来我们学校教学表演，大家要鼓掌欢迎，要有礼貌，展现我们新竹女中的泱泱风范，知道吗？咳！”体育老师边猛咳嗽边说着。
他大概是我看过最虚弱的体育老师，夏天上课必撑着小阳伞遮太阳；冬天则将自己裹成一颗肥滋滋的大粽子，不管上啥球类都由可怜的体育股长示范。
他会的拿手好戏只有点名。
“你哥不也是直排轮社的？”小青用手肘推我。
“我哥是台湾‘中华’的。”我点头又摇头。
这时候校门口外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
一群略带腼腆的大男生拿着校外活动证明通过门口守卫，朝这走来。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袋子，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里只有两个女生。
班长喊着“欢迎光临！”我们一起拍手。
一个顶着黑人头鬈发的大男生领着所有社员向我们挥手打招呼。我发现小青在笑，我研判是在耻笑他奇怪又夸张的头发。
“各位同学好，我是台湾‘清大’直排轮社的社长，今天很高兴到全新竹最优秀的女子中学来示范直排轮运动，大家都叫我阿爆，就跟我的头发一样，哈哈！”
社长先生干笑，真是冷死人不偿命。
接着阿爆先生指挥社员从护具的正确穿戴开始教起。他们从大背袋里拿出处处磨损的直排轮鞋跟护具，并约略比较各家的品牌，但小青跟我只想看他们玩花式表演。
而此时，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个东西一直想浮出来，却迟迟不见踪影。
“你怎么了？生理期还有一个礼拜不是？”小青轻推了我一下。
“不知道，我好像有件很好笑的事一直想不起来。”我说。
那些台湾“清大”学生在讲解如何保持平衡，由一个头发略长、没有戴眼镜的男生示范没有保持平衡的后果，故意搞笑似的跌倒，班上几个女生笑了出来。
然后社长阿爆也在笑。
“这位表演摔跤的社员的人生，正好就是一连串的摔倒。他可是我们台湾‘清大’的传奇人物。”阿爆说，几个示范的社员开始窃笑，班上的同学好奇地听着。
那位示范摔倒的男生尴尬地站着，摘下塑胶头盔，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眼睛却逐渐睁大，原来……
社长阿爆继续笑着介绍那位尴尬的男生：“这位社员叫阿拓，木村拓哉的拓，不过阿拓比木村拓哉还要厉害，阿拓在高中有个女朋友，交往了一年半后，他的女朋友居然被一个女同性恋给追走了，阿拓大受打击，从此丧失了男性雄风、一蹶不振啊。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狂笑了起来，小青还笑到摔在地上，气氛一时热烈不已。
阿拓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的乱发，脸都红了。
哥，你这个笨蛋……
“他不叫阿土，他叫阿拓。”我喃喃自语。
然后我也想起来，阿拓的前女友正是念台湾“交大”管理科学，环环相扣的起点。
众人的笑声中，午后的阳光在阿拓手中的塑胶头盔上闪耀着。
阿拓，一个在众人日积月累的讪笑声中，被剥夺男子气概的大男孩。
二十二岁，耀眼的人生提早结束。
  <h2>3.2</h2>
后来那两节体育课就在台湾“清大”直排轮社不太精彩的花式表演中结束了，但过程中我一直无法将眼睛从阿拓绛红色的脸上移开。
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我的胸口依稀还卡着一块叫作歉疚的东西。
多么惨的一个人啊！可以想见每次他们的社团需要暖场的时候，阿拓的万年糗事就会被重提一遍，又一遍，一遍一遍，然后又是一遍又一遍，最后深深烙印在每个听过他糗事的人的脑海里。
即使他的名字被忘却，但“那个人的女友被拉子追走”的荒谬事件却无法被忘记。
类似的情况也曾发生在我身上。
小学三年级，有一天早自习大家都在练习生字，有只很凶的流浪狗突然闯进教室乱吠，样子很凶，当时老师不在，大家都乱成一团。
而距离那条大狗最近的我一时惊慌跳上了桌子大哭，但那只流浪狗听到哭声后却开始绕着我的座位打转，时而趴了上来，它的口水都滴在我的鞋子上了。
躲在桌子上的我惊吓过度，周遭的小朋友又吆喝大笑，不知是一时委屈或是慌乱，我竟然失禁了。
在五十个同学面前，我的裙子花了一片，桌上作业本也浸湿了。
那大狗大概是内疚，夹着尾巴就逃走了。
后来，走进教室的老师没问清楚状况，就认为我故意捣乱，还罚裙子湿掉的我到讲台上罚写板书。
当时我一直哭一直哭，但哭声一直没法掩盖掉身后同学的哄堂大笑。
故事没完。
我从此成了笑柄。这个噩梦一直伴随着我到小学六年级，这都得感谢那个留西瓜皮头，长得像技安的“技安张”。
“技安张”他不断跟我同班，也不断把握种种机会跟其他的新同学介绍我的糗事。他每回顾一次，我就哭一次，我每哭一次，他就拼命拍手叫好，天生的坏坯子。
幸好他跟我的初中学区不一样，我才一直怀抱着“我的人生到初中时就会重新开始了，别急，别慌”这样的梦想活下去。
所以，我在初中新生训练时又看见他笑嘻嘻地坐在我后面的后面时，我简直傻眼，他还没开始跟初中新同学回顾我的糗事前，我的眼泪就扑簌簌流下，害怕得发抖。新的导师还以为我生理期痛不欲生，特地叫卫生股长扛我到保健室休息。
后来我才知道，学区重划了。
不过这个噩梦是我多虑了。
大概是“技安张”上了初中突然成熟，他没再提这回事也不大跟我说话。
但童年噩梦的滋味，我一辈子都会记住。
人可以出糗，但旁边总有人将不快的回忆倒带、嘲笑，这是多么恶质的对待。
所以我不可以当这么可恶的人。
<h2>3.3</h2>
体育课结束的下课时间，大家在回教室的途中还在热烈讨论阿拓的糗事。
“那个叫阿拓的人真是忍耐力之王，要是我早就气炸了。”我说，在贩卖机买了一罐开喜乌龙茶，咕咚。
“可见这世界上不管多糟糕的事都可以习惯，习惯后就没有感觉了。”
小青完全置身事外，买了罐咖啡广场，咕咚。
她完全忘记每次月经来的时候，她都痛得咬牙切齿乃至请假休养。
“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我回想阿拓脸红又勉强挤出笑容的表情，不禁有些气愤，“他一定对我们新竹女中的印象坏透了，下次遇见他我一定要好好跟他赔不是。”
“你真的太多管闲事了。”小青看看手表，老气横秋地说，“再过三分钟就要考《古文观止》跟文化基本教材了，还是先管管你自己的台湾‘交大’之路吧！”
结果，老天爷似乎听见了我的义愤填膺。
晚上七点，等一个人咖啡店已经坐了八成客人，有的看书、看杂志，有的则拿出原文书啃了起来。
我换上白色的制服围裙，趁着客人流动较少的时候跟着阿不思学习如何从单品咖啡豆中取出适当的比例，以配制、烘焙出口味稳定的综合咖啡。
例如，黄金海岸综合咖啡就是取用顶级的拉丁美洲咖啡豆与印尼咖啡豆的组合，再用意大利烘焙咖啡豆引出略带甜味的口感；佛罗娜综合咖啡则是调和了百分之八十的优肯综合咖啡，再加入百分之二十意大利烘焙咖啡豆增加口味的层次感。
当然还有阿不思自己研究的特殊综合咖啡，她毫不藏私地倾囊相授。
“你好厉害，怎么会混出这么香的咖啡？”
我闻了闻阿不思的独家秘方，这秘方可是混了五种豆子再淋上少许焦糖的极品。
“还不是那些无聊的客人训练的？他们老是嚷着怪名字，我老是不客气调了新口味给他们，把他们当做免费的白老鼠，没想到有些即时创作闻起来还不错。”阿不思将松饼放进烤箱里，调整时间。
“原来如此。”我喝了一口阿不思秘方。
虽然我距离发表杯评的程度还很远，但我至少尝得出来好喝跟不好喝。口感层次分明。
“阿不思，你相信一个人爱喝什么咖啡，跟他是怎样的人有关联吗？”
我问，想起了嗜饮肯亚咖啡的泽于。
“相信。”阿不思的脸色很酷，“光是听他们乱点的咖啡名称就可以知道那些无聊人士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垃圾。”眼光看向坐在左侧七十五度方向的“乱点王”。
“乱点王”今天乱点了杯“都市恐怖病咖啡”，发觉我们在瞧他，他得意地举起阿不思乱调的咖啡朝这边抛媚眼笑笑，想电死阿不思。
“我是说真的啦，那些无聊又爱乱点的人当然不能算在里面。”我小声地说，“你在这里那么久了，有没有观察到一些现象，比如说常常点巧克力脆片拿铁的人会不会比较幼稚啦？或是在冬天还在点咖啡冰沙的人个性比较偏执？诸如此类的。”
“我怎么知道？我才没空研究那些喝我咖啡的人是什么样的个性。”
阿不思依旧很酷，将松饼从烤箱拿出来，在上面撒上薄荷粉。
我挖冰激凌球放在松饼上点缀，再用焦糖在上头挤出一张金黄笑脸。
“好可惜，要是你愿意观察的话，一定可以写出一本《看咖啡知人心》的畅销书。”我故意这么说，实在想听听咖啡天才阿不思的见解。
阿不思听了只是皱皱眉，端着松饼走到一对情侣的桌旁。
“小妹，你知道阿不思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坐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制造姜饼屋的老板娘，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很酷，非常酷，是天生的冷面笑匠，个性善良体贴但嘴巴却永远不会承认。”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但你知道阿不思喜欢喝什么咖啡吗？”老板娘点头表示同意。
我愣了一下。
仔细回想，阿不思喜欢喝的咖啡……我好像没有特别的印象？
“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咖啡？”我猜。我总是恍恍惚惚心不在焉，没有留神过。
“错，阿不思她从不喝咖啡。”老板娘像个小偷那样鬼鬼祟祟地笑着。
我眼睛瞪得老大。
阿不思端着一些用过的餐盘回来，我接过来清洗。
“阿不思你居然不喝咖啡？”我几乎傻住，愣愣地洗着餐盘。
“我胃不好，不喜欢喝也不能喝。”阿不思总算有些表情，像个刚刚偷到国王皇冠的小偷，“所以我都用鼻子享受咖啡，光闻不喝。”
我啧啧称奇，看来阿不思光用鼻子就能精准掌握咖啡的味道，简直是炉火纯青，如果日本电视台举办“电视冠军之咖啡鼻子王”，阿不思一定要代表中国台湾参加。
“所以要从咖啡看一个人，实在是没凭没据，很无聊。”阿不思指着自己的鼻子，酷酷说，“人是人，咖啡是咖啡，肯亚是肯亚。”
我满脸通红，原来阿不思早看出来我喜欢泽于。
“看咖啡很容易，看一个人却不简单。”
老板娘停止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饼干用糖霜粘在姜饼屋的烟囱旁。
我嘟着嘴，真是两个没有想象力的女人。
一杯咖啡跟一个人之间当然有些关系。
每一种咖啡豆都源自世界南北回归线的生长地，但各地所生产的豆子当然都不尽相同。我调查过，肯亚所种的咖啡豆是由非洲邻国、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咖啡产国伊索比亚传入。目前常见的肯亚豆有波旁种、肯特种、提比加、卢里十一号四个品种。肯亚的地形复杂多变，有沙漠、草原、峡谷及高原。咖啡产区位于其中部与东部海拔一千到两千五百米之间。
多么遥远的国度，那陌生的风却将咖啡香带进我们这间小小的店里。
泽于特别喜欢喝肯亚咖啡，在某种层次上正象征着他与遥远的肯亚、某处海拔一千多米的地方、甚至是某棵咖啡树发生了关系。这种关系既有万里遥远却又近如杯口，肯亚正与泽于内心的某个质素联系着什么。
“或彼此相互反映着什么。”我解释完以上的长篇大论。
“你将来填志愿的时候，应该考虑一下哲学系。”老板娘发笑。
我不置可否，这种事能不能理解是很讲天分的。
叮咚。
门打开，又关上。
阿不思的眼睛睁大然后迅速缩小，表情在刚刚那瞬间似乎变了一下。
我擦着汤匙跟叉子，抬起头来。
门口边站着三个男生，里面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那脸孔有些不知所措，一只脚正想踏进店，另一只脚却僵在原地。
“阿拓？”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阿拓头低低的，似是很不容易下定决心般，跟着两个同伴走进店里。
那两个同伴好像不是直排轮社的，我在今天下午的体育课没见过他们。
“真巧，刚刚进来的三个男生我认识一个，就是那个头发有些乱、眼睛尖尖、皮肤有点黑的那个。”我说，等着他们到柜台点东西。
阿拓三人坐在店左侧的软沙发上，“乱点王”的后面。
“是吗？”阿不思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那个男的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因为……”我说到一半及时打住，因为我发现我正在笑。但阿拓的脸依旧还是垂得很低，很低很低。
不知怎的，我的心揪了一下。
阿拓是因为见了我、认出我是今天下午那群女学生中的一个，所以无奈地发窘吗？一定是这样，他一定认为我现在的脑中正转着“这个笨蛋的女友被拉子追走”这件经典糗事，所以心里正暗自难堪。
“因为什么？”阿不思问，看着老板娘面前的姜饼屋。
“没事。”我自责地说，“我差点成为我最讨厌、不善良不体贴的人。”
非常用力捏了自己的脸颊一下以示惩罚。
然后我想起了今天对自己的承诺。我深呼吸。
每次我有重大决定时，我都会深呼吸补充氧气与勇气。
阿拓慢慢站了起来，拨拨头发。依稀在杂乱的刘海后面神色很黯淡。
看样子我刚刚实在不该认出他来的，当时我的眼神一定很伤人。
他走了过来，我却惭愧地不敢正视他，胸口里的气一股脑全泄了。
“先生请问要点什么？”我感到很自责，很想伸出手掌让阿拓打手心泄恨。
“两杯焦糖玛奇朵中杯、一杯奇异果汁、两个水果松饼、一个九寸的海鲜比萨。”阿拓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情绪突然有些反弹。
你们不是三个朋友一起进来的吗？为何偏偏是你来点东西？脸色又这么难看，让我困窘得快要窒息。
“好，请等十分钟。”我收下钱，打开收银机。还是不敢看着他。
阿拓接过了我找的零钱，然后一动也不动，没有回去座位的意思，就这么站在柜台前。存心用低气压让我愧疚到死吗？好吧，既然我许下心愿，就一定要完成。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抬起头，看着脸已撇向一旁的阿拓。
“对不起，今天在……”我的声音却越来越细，不是因为勇气再度崩泄。
而是因为我发觉阿拓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他的眼睛看着我身旁，阿不思。
阿不思也看着阿拓，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情绪。
这份平静迥异于阿不思惯常的冷淡。
这份平静仿佛是早已准备好，等待适当时机拿出来应对的那种平静。
“弯弯她……她过得怎么样？”阿拓开口。
语气恳切到连陌生的我，一听就动容。
“弯弯她很好。”阿不思微微点头。
阿拓的脸上浮出一点笑容。
那一点点笑容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静静绽露出一道澄澄的蓝光。
“谢谢你。”阿拓的上身微微前倾，居然是在鞠躬道谢。阿不思推推红色胶框眼镜，少见的回礼。
然后阿拓转身。
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阿不思的声音很轻，不若平常的她：“他是个可悲的传奇吧？也许他的不幸，还得算上我这一份。”
此时此地，我不晓得该说什么。
抢走阿拓高中女友的拉子，原来就是阿不思。男人的杀手，横刀夺爱的拉子传奇。
“你……你会觉得愧疚吗？”我张口结舌。
“爱情不谈愧疚。”阿不思说。
<h2>3.4</h2>
阿拓吃饭的时候很专心。专心到像是刻意回避柜台后阿不思的眼神。
尽管阿不思不理他。
“我想他以后不会再到这家店吃饭了。”我心想。
换作是我，我也不愿在前任情敌上班的地方用餐。仿佛有一百双眼睛加诸自己身上。
所以，如果要道歉的话，只有这次的机会了。
此时阿拓的朋友也注意到了阿拓一直不说话的异常，于是开始询问阿拓。
我虽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我隐隐约约察觉到阿拓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目前正处于很糗很糗的状态。
因为他那两个损友无可遏抑地大笑，阿拓的脸再度烧了起来。
“真是太不可原谅了。”
我的心中突然有股快暴发的怒气，难道阿拓从来都没有凶过他们吗？
我一点都不再犹豫了，大踏步走出柜台，大剌剌来到他们的身边。
他们的笑声没有停止，但也注意到桌子旁站了一个穿着白色工作围裙、绑着马尾的勇敢少女，于是边笑边抬起头看我。
“不准再笑阿拓了！你们不知道这样嘲笑别人会刺伤他的心吗？是不是阿拓都不凶你们，所以你们就觉得没有关系？”我愤愤不平，指着阿拓的鼻子，“光用看的就知道这个家伙很善良，不忍心对你们发脾气，但是你们却将人家的体贴当做理所当然，继续欺负人家，这样真的很可恶很可恶！你们如果静下来，仔细听，就会听见阿拓的心正在号啕大哭！”
他们停止大笑，尴尬地看着我，手中的叉子陷进松饼里。
而阿拓则是张大了嘴，一动也不敢动。
“而且，你们知道抢走阿拓女朋友的拉子是什么样的人吗？”我越说越不平，“她是我看过最聪明最厉害最神乎其神的拉子，就算是你们的女朋友，如果被她瞧上照样也跑不掉！到时候你们喜欢这样被笑吗？到时候你们会有阿拓这样的风度跟朋友相处吗？”我开始信口开河，但阿不思的确是个很神奇的人。
他们面面相觑、脸色通红，完全战败。
突然间我又气馁了，我好像不是来道歉的，而是来添加大家的困扰。
“对不起，今天你来我们新竹女中的时候我们很不礼貌地笑了你，请你原谅。”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
“不会不会，我实在……实在不晓得我这样会造成大家……或是你情绪上的不满，应该道歉的人好像是我才对。”阿拓忙道，拍拍他两个朋友的肩膀忙说没事。
我想我今天的唐突他们应会放在心里，最好能将我的话散播出去，让阿拓周遭的空气开始友善起来。
然而我看着阿拓有些慌乱的表情，不禁对他有点生气。
如果不是他这种窝囊个性，他怎么能被笑这么久？
如果他不被笑这么久，就不会造成今天我要鞠躬认错的尴尬局面。
“你说得也对，从今天开始，你就应该有点脾气，真正的好朋友是不会因为你发这种脾气而离开的，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我气呼呼瞪着阿拓的两个朋友，气氛有点僵硬。我站着他们坐着，然后都停止说话，不晓得该怎么办。
我似乎可以感觉到手腕上的秒针晃动的触感，滴嗒滴嗒。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凶了。没看过这么凶的店员吧？”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索性再度低头认错。
“没有啦，我们自己也有错，你刚刚说得也对。”阿拓的朋友讪讪说道。
阿拓则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伸出双手来。
我呆呆地跟着伸出手，让阿拓的双手紧紧握住。
“今天很谢谢你。不过这都是我不好，我会好好反省我自己的软弱。”
阿拓的手很紧很紧，神色诚挚地道歉。
“不，是我太唐突了。”我感觉到手都快被握疼了，赶紧说，“你想喝什么咖啡？我请客，手艺不好请多多包涵。”我每次犯错时，千篇一律的道歉方式。
“不用了，我平常不喝咖啡的。”阿拓忙摇头，指着奇异果汁。
啊，一个不喝咖啡的人！
我又错失了一个借由咖啡知晓一个人个性的机会，尤其是眼前这位既善良又懦弱的大男生，我实在好奇这样的男生会与什么种类的咖啡发生关系，好供我建立“咖啡，个性”这样的品味图谱的一员。
“那……那就从今天开始吧！只要你来，我就请你喝一杯咖啡。今天呢，就试试我刚刚学会的摩卡。”我笑笑。虽然阿拓可能再也不会踏进这家店一步。
人与人之间，这样多可惜。
阿拓搔搔头，让他原本就不大整齐的头发更乱了。
“那就谢谢了。”阿拓坐下，我转身。
于是，从一个误会跟一杯温暖的摩卡开始，我认识了阿拓。一个害羞得近乎没有个性，却拥有诚恳蓝色笑容的大男孩，二十二岁。
虽然，我从他的眼神跟不住嘴的称赞里，看不出那杯摩卡到底对不对他的口味。

第四章等一个人，老板娘
<blockquote>
“对不起。”我。
“不用对不起，你从未应允过我什么。”他。
“对不起。”我哭了。
“不用对不起，有些事，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努力是没有用的。”
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对不起。”我将脸埋在双掌里。
“不用对不起，不过你要明白，有些事，是一万年也不会改变的。”
他坚定地说：“我永远都在等你当我的新娘子。”
  </blockquote><h2>4.1</h2>
“拜！别忘记明天要模拟考喔！”
小青骑着脚踏车向我挥手，朝着不远的火车站金石堂的方向骑去。
“拜托，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
我嚷着，挥挥手，钻进窄小的地下道里，往光复路前进。
每天打工，我并不觉得困扰或疲倦，反而是上学，唉。
在台湾，高三的生活实在不怎么彩色，美术课、工艺课、体育课、书法课、班会统统都是虚有其表的挂名，三不五时就有老师要借去考试或赶课，就算没课可赶没试可考，他们也会来个请术科老师让学生自习，好像学生没有考上台大法律系，这些老师就会很对不起他们的大好人生似的。
不过我念的竹女这一点就好多了，强调五育并进是竹女传统骄傲，连体育老师这种爱装病的角色也不敢借课来考试。不过考试连篇仍是少不了的压力，有时压力大到连续得十次忧心症也不奇怪。
只有回到“等一个人”咖啡店，穿上白色上有几点咖啡渍的工作围裙，站在吧台后面被甫烘焙完的咖啡豆香团团围抱，我才能稍微喘口气。
“今天气色不大好？”阿不思罕见地问。
阿不思常常一言不发，就算直到打烊她都像个哑巴我也不觉得奇怪。
我想我懂得尊重她的沉默，因她的沉默不只是个性，还有那么一点智慧。
“明天要模拟考，好烦。”我边看着贴在柜台上的英文片语边调制炭烧冰咖啡。
“要不要早点下班？我没关系。”老板娘笑笑，这阵子她在迷剪纸。
我看着根本不打理店务的懒散老板娘，她大我十岁，今年不过二十七，年纪轻轻就已养成什么都没关系的个性，我也知道她不介意。
但模拟考就是模拟考，不会因为我提早回家它就不会考。.
“老板娘今天心情特好。”阿不思开口。
“为何？”我问，其实我也没看过老板娘心情真的坏过。
“今天下午有个在竹科上班的工程师点了她的‘老板娘特调’，两个人聊得可开心。”阿不思忍不住泄密，脸上笑得很开。
“喔喔，原来你今天剪纸都挑粉红色的色纸，是因为谈恋爱喔？”我跟着高兴。
老板娘笑而不答，手上的剪纸好像是个传统式样的骑鹤老翁。
“对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我问。
此时店里只有两个人，不忙，但透明的门外却挤了五个高中生不停地在嬉闹推挤，我立刻认了出来，是上次乱点“华山论剑之黯然销魂咖啡”的那群，不知道他们又在计划些什么。
“一个未婚、三十多岁的电脑工程师，今天下午正好坐在那杯肯亚的附近，两个人、两台笔记本电脑，好像事情永远忙不完。”阿不思也注意到门外的那群小鬼。
好可惜，泽于今天来过了。看来我今晚微弱的动力又少了一点。
但我偷偷瞧着老板娘剪纸的表情，真是有够春心荡漾。我原本郁闷的心情逐渐纾解开来。
店里的菜单上，一直有个醒目的“老板娘特调”项目，一杯九十九块，附注写着：可以跟老板娘聊天，时间？咖啡喝多久，就聊多久吧。
这是个谜。
记得我忍不住开口询问老板娘的那天，是我刚刚录取进“等一个人”咖啡店的第二个星期，一个天气凉爽的星期六下午。
在那天之前，有个刚刚返台任教台湾“清大”的教授连续三天都来店里坐，也连续三天点了“老板娘不确定特调”。我记得他是个教物理的。
“所以，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物理法则来解释啰？”
老板娘好奇地捧着冒着蒸气的热咖啡。
今天的咖啡是畸形的蓝山咖啡，因上面漂着几片不知所以然的柠檬切片。
物理教授的山羊胡子微微沾到了咖啡，笑得很笃定。
“也不尽然，站在爱因斯坦相对论的角度来分析文本，你刚刚短短一句话总共二十三个字，却有四个矛盾点，或者说，有四个逻辑不相称的地方。但如果依然站在爱因斯坦相对论的观点来看，这四个逻辑不相称的地方也就毫不矛盾地水乳交融，环环相扣无痕。”物理教授好像不字字珠玑就会死掉一样。
身为高中生社会组的我，在柜台后听得雾煞煞。
但我也不信自然组的学生可以听得懂。
他根本只是个学术暴走族，不炫耀会死。
但老板娘却没有反唇相讥，了不起的涵养。
她很自然地与物理教授从牛顿第三定律谈到宇宙生成，然后又从演化论谈到从电影《撕裂地平线》中由人工制造黑洞的技术问题，两人时而开怀大笑，时而严肃皱眉，讲到宇宙膨胀论的时候两个人更是张牙舞爪的。
我心中只有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物理教授第四天却没有来，第五天也没有来。
第六天，物理教授来了。
但他点的却不是“老板娘不确定特调”，而是阿拉伯摩卡爪洼。
我想前几天他没来的原因多半是拉肚子，所以回店之后不得不换换口味。
老板娘那天的表情略微失望，坐在吧台上独自翻阅《新闻周刊》，没有过去小圆桌与物理教授聊天。
物理教授的表情也感到不解，想要来场学术演讲的欲望一直在他的脸上无处暴走着，喝完阿拉伯摩卡爪洼后物理教授失望地走了，从此我只看过他两次。
我当然也感到很疑惑。
<h2>4.2</h2>
面容秀气、几乎不施脂粉的老板娘年纪轻轻，虽然挂了老板娘三个字，但行为举止却像个不打算写论文的博士班研究生。
她每天都在店里看杂志、看书、做小学生做的劳作，例如做灯笼或是用吸管盖小房子等，从没见过她为客人斟上一杯咖啡、或收拾客人用过的杯碗残余。
唯一说得上“打理店务”的部分，大概是老板娘偶尔会带些小摆设做点修饰，却也称不上什么工程。
但，老板娘每天都会亲手准备一点特殊单品咖啡的材料，等待随时冲上两杯。其全名“老板娘不确定特调”，简称老板娘特调。
“不确定”三个字，是因为老板娘冲泡咖啡的技术比我还不稳定。
老板娘手动磨咖啡豆的样子，像极了在月亮上捣药的玉兔，既笨拙又可爱，但磨出来的咖啡粉总是粗细不一，故意搞砸似的。然后是冲泡的过程，不管老板娘用的是咖啡压滤壶、滴漏式咖啡机、摩卡壶、浓缩咖啡机、虹吸式咖啡壶，甚至是单纯的布织滤网，她都表现得像是第一次使用那么手法拙劣，不是让咖啡粉浸泡过久，就是将滤孔开得过大。总之每一次煮出来的咖啡都无法保证品质，难有佳作。
我怀疑这家店没有阿不思的话，大概撑不到三天就会倒闭。
“特调”两个字，当然就是老板娘亲手烹制的别出心裁。
有时候在味道芬芳、生气蓬勃的肯亚咖啡上放几片诗情画意的玫瑰花瓣，或是在略带酸味的哥伦比亚中沉入几颗酸梅，也曾做过胚芽咖啡之类乍听很正经的怪东西。这些还算是好的，有一次我还看见她在原本就具有甜味的黄金海岸综合咖啡中，放入一瓣刚剥完皮的橘子，她窃笑的表情让我觉得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些怪现象我当然也跟家里的人提过。
“你们老板娘好奇怪，我看，我找个时间过去点那杯老板娘拉肚子咖啡，顺便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奇怪吧。”爸爸听我叙述完，这样下结论。
“外星人，一定是外星人。”哥哥也一样。
“你在那打工真的没危险吗？她会不会私底下跑去纵火？”妈妈总是过分担心。
“其实老板娘人很好，每个人都有奇怪的地方啊，就像哥，他才是最奇怪的人，但因为跟我们住太久所以你们都没有发现而已。”我说，静静看着哥，他正在客厅刮腋毛，一脸白痴地笑。
而每日一变只卖九十九元的“老板娘不确定特调”，每天只与一个有心人分享。
谁没有口福点了，就可以与老板娘共同享受一杯咖啡的聊天时光，当做拉肚子的补偿吧。
就在那天，物理教授喝完奇怪的阿拉伯摩卡爪洼、起身离去后，我终于忍不住走到落寞的老板娘身旁。
“老板娘，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当时我刚入店没有多久，其实不大好意思询人隐私，但我已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
“你想问我，我每天那么无聊冲两杯难喝得要死的咖啡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将脸从杂志堆里抬起，她的笨拙只存在手冲泡咖啡时的刻意。
“对啊，我才来几天就觉得好奇怪，老板娘，你为什么每天都要亲自煮咖啡等客人，有时候快要打烊了，还看见你恋恋不舍地坐在圆桌子旁等人点‘老板娘特调’，有客人点了，那一天你好像就会很开心，如果没有，你好像会蛮失望？”我问。
老板娘假装秘密被发现，贼贼地笑着，然后完全忘记我的问题似的。
就这么过了十分钟。我，当然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但我一直有预感，将来有一天这个谜终究会解开。
解开时，我就能看见老板娘藏在慵懒背后的那双明澈眼睛。
“阿不思姊姊，我要……我要五杯……”
一个显然是猜拳猜输了的高中生害羞地站在柜台前嗫嚅着。
还是同一个，上次点黯然销魂咖啡的那位。真该练练猜拳技术的。
“五杯什么？”阿不思的脸部肌肉完全没有一丝牵动。
“我要五杯……那个……那个……降龙十八掌之吸星大法热咖啡……”
高中生很艰难地背完，我笑了出来。
“满十八岁了吗？”阿不思冷冰冰地问。
“啊？还没。”高中生有些震惊。
“降龙十八掌之吸星大法热咖啡要十八岁以上才能喝，三岁小孩都知道，去跟你的同党说，改点别的幼稚一点的咖啡。”阿不思拒绝。
高中生落荒而逃，脸红地回到那群狐群狗党中间，然后又是阵哄堂大笑。
“年轻就是美好，做什么蠢事都会被当做英雄。”
老板娘回头看着那群喧哗吵闹的高中生，忍不住发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娘，你记得有个问题还没回答我？”我看着心情很飞扬的老板娘。
我想，现在也许是个得到解答的好时机。
老板娘看着我微笑，她立刻知道我在问什么，实在是很聪慧的女人。
她的魅力不仅来自于淡淡的成熟，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慵懒自在。
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够得到这份慵懒暇逸的气质。
“我不是一直都一个人。”老板娘停止手中的剪纸，对阿不思说，“给我一杯低咖啡因的摩卡爪洼，我想，我又要开始说故事了。”眉毛上扬。
阿不思理所当然地笑笑。
短短三分钟，阿不思变魔术般在老板娘面前放上一杯热咖啡。
而我的面前也摆了杯热巧克力。
阿不思用一种很特殊的眼神告诉我，那个故事她已听过，示意我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
我同意了，我是个很喜欢听故事、听故事时也喜欢专注的女孩。
我看着老板娘第一次喝“老板娘特调”之外的咖啡。
比起我的热巧克力，低咖啡因的香气略显单薄了些，但清爽没有厚琐的负担，很像我眼中想象的，老板娘的人生。
或许，这点观察也可以在我伟大的“咖啡，个性”记事本里添上一个小小记录。
“很久很久以前，我跟阿不思一样，是个不喝咖啡的人。”
老板娘闻着咖啡香，那淡淡的蒸气抚摸着她略显清瘦的脸颊。
“但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非常喜欢喝咖啡，喜欢到连我都不由自主地端起咖啡，进入他的世界。”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端详着左手无名指。
当时我年纪还小，但我明白，那里是一个女人身上最幸福的位置。
“你很喜欢他，对吧？”我猜。
“一开始没有那么喜欢，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无话不聊的同党。原本我以为，我们到了人生某个分歧点，例如小学毕业、例如中学毕业等，我们就会理所当然穿上颜色不同的制服，走进不同的人生，跟大多数人一样，回忆尘封在毕业纪念册上的短短祝福。”老板娘的眼中充满了得意的光彩，“但没有。”
<h2>4.3</h2>
他的双亲在他小学毕业典礼那天，不幸出车祸过世了。
当大家都在为分离培养情绪假哭时，我看着导师走到他身边说了几句话，他一听，仓皇不知所措地从会场跑去医院，我不懂，于是向导师问明了原因。
知道后，我开始无法克制地大哭。
一连哭了好几天，每晚睡觉合上眼睛时，仿佛都会看见他穿着麻衣、无助地跪在丧礼告别式的角落。我难过得无法入梦。
于是，我鼓起勇气告诉我爸爸，我不想念私立中学的初中部，想到他读的位于八卦山山上的彰化中学，继续当他的好朋友、照顾他的情绪，以免他变成自闭儿或是学生流氓。
幸运地，我爸爸很高兴我珍惜这份友情，于是答应了。
上了中学，依亲的他没有钱吃营养午餐，于是我每天从家里带两份便当给他吃。
他成绩不好又贪玩，我便晚上押着他到我家、当他的小家教，教他到不想会也得会为止。
而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我家里摆放的种种煮制咖啡的器具，那些都是我喜爱喝咖啡的老爸珍藏的宝贝，而他老是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我爸也就热心地倾囊相授，教导他各种咖啡的知识、如何辨别咖啡豆好坏，甚至还跟他一起蹲在院子里用奶粉罐DIY烘焙生咖啡豆，两个人像是忘年之交。
到了高中联考，真是我的一场噩梦。
不晓得是因为太过紧张或是吃坏了肚子，我考到第二天就得了急性肠胃炎，在考场里几乎熬不下去，成绩当然不好，只得在选填志愿时将私立中学当做唯一的选择。而他，他真的很聪明，他的联考分数远远超过第一志愿彰化高中五十分。
我想，应该是说再见的时候。
坦白说，我挺难过的，当时我真希望我爸还有没教完他咖啡课程，如此我才能在偶尔的下课晚上瞧见他的身影。
但到了私立高中报到、新生训练的第一天，我吓呆了。
“好久不见，以后请全校第一美女多多指教。”
他穿着白色衬衫、咖啡色长裤，笑嘻嘻地背着蓝色布书包站在校门口等我。
然后深深一鞠躬。
我根本没办法反应，只好讪讪地向他挥挥手打招呼就走进教室。
回想起来，我当时本不明白心中的情绪，是一种叫作“喜欢”的东西。
我还单纯地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后来我看见他每天放学后都匆匆忙忙骑脚踏车离去，我才知道，原来他为了支付私立学校高昂的学费还办就学贷款，每天晚上都到咖啡店打工。
呵，也算学以致用吧，我爸知道了还很得意他的徒弟终于青出于蓝。
我偶尔会到那家咖啡店写作业，老板跟其他工读生都向我夸赞他手艺是全店第一，客人都很满意。
“全校第一美女，请问今天想喝点什么？本店请客。”
他总是笑嘻嘻地穿着白色围裙，弯腰问我，故意装绅士。
“随便。”我想说既然他请客，那就随便吧。
他每次都端上风味不一样的咖啡，拿铁、摩卡、浓缩、哥伦比亚、美景三河、佛罗娜、苏拉维西，还会贴心地附上一片小蛋糕，单就技术上绝不比阿不思逊色。
虽然我的舌尖没有特别敏锐，但我总是可以感觉到在每一次不同的口味后、藏在他手艺里的，那一点点特别的东西。但我还不知道，那一点点特别的东西，是多么珍贵。
所以我在高二时交了一个男朋友，高三的学长，高高帅帅，骑红色FZR打档车、穿刻意定做的打褶裤上学，是所有少女心中的梦想。
“对不起。”我。
“不用对不起，你从未应允过我什么。”他。
“对不起。”我哭了。
“不用对不起，有些事，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努力是没有用的。”
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
“对不起。”我将脸埋在双掌里。
“不用对不起，不过你要明白，有些事，是一万年也不会改变的。”
他坚定地说：“我永远都在等你当我的新娘子。”
我想我伤透了他的心。
虽然我还是可以见到他勉强挤出笑容，弯着腰、伸出手，绅士般问我：“全校第一美女，请问今天想喝点什么？本店请客。”
然后加上一句：“请问我还有没有机会？如果有，别忘了轻轻敲桌子鼓励我喔。”
然而，我的手从来都吝惜传达我的情感。
他却从来不吝惜他的笑容，还有美味的咖啡。
所以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机会，也给了我一个启示。
大学联考前一个月，他陪着我到邮局划拨一套音乐CD，当时正值中午，来邮局办事的人很多，他趴在我身边看着我填写划拨单，不知在傻笑个什么。
突然有两个抢匪冲进邮局大叫“抢劫，不要动”，我吓呆了，他立刻紧紧从背后抱着我。半分钟后我听见一声爆竹巨响。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人群的尖叫。
“你有没有怎样！你有没有怎样！有没有哪里很痛？”
他惊慌地抓着我的肩膀将我绕了一圈查看，我赶紧摇头表示我很好。
“吓死我了。”他松了一口气，我却看见他的右手、袖子上，都是血。
我在医院急诊室外，不断祈求上天别让他离开我。
只要他还能对我绽放笑容、为我端上一杯温暖的咖啡，我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
两个小时过后，挂在急诊室门上的红灯熄了。
我又哭又笑，站在走廊上将满脸的眼泪揩干，将电话卡插进话机里，告诉那个学长，我想分手。
大学联考后，因右手还没复原、计算答案时慢了半拍，所以没考上理想的大学，填了台中的东海。
我帮他拿志愿卡去登记时，瞒着爸爸，将我的志愿卡上第一顺位“台大心理”用橡皮擦偷偷擦掉，填上一个象征机会的数字。
然后，开始了多彩多姿的大学生涯。
但我还是很笨，即使我越来越喜欢他。
四年中，我深深害怕我一旦被他追到了，他就会像其他现实生活里的许多男生一样，失去恋爱的热情，失去当初追求时的活力，忘记在咖啡里添加那一点点，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我一直没答应他的追求，眼睁睁看着他跟学妹手牵着手，走在美丽的文理大道上。
我哭了，躲在浴室里偷偷地哭了好几天。
我亲手挥别珍贵幸福，丝毫没想过一次次拒绝他之后他所尝到酸苦滋味。
只顾着保存他追求我的快乐时光，却不敢携手挑战不可知的未来。
心如刀割，我才明白我自以为付出甚多，其实我多么自私。
毕业典礼，他穿着黑色的礼服，神色有些落寞地站在路思义教堂前的宽阔草坪上与同学、学妹合照，我终于鼓起勇气，哭着向他大声告白。
东海大学毕业典礼，大草坪。
数百个人围观一场闹剧。
他走了过来，说要跟我合照。
“你去死去死啦！我以后都不要见到你！”我大哭，推开他的照相机。
“应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吧！”他突然情绪暴发。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煮咖啡给我、为我念精诚、陪我念书、拉着我逃课看电影、为我……为我挡子弹……呜……都是骗人的！”我把鲜花摔在地上，号啕大哭。
“我的努力一直都没用！都没用！我追你那么久你都不肯跟我在一起，别人一牵你，你就跟人家跑了！我算什么！上个月你网友说要追你，你竟然说要好好考虑一下！干！我比不上一个你从未看过的男人吗？”他把相机丢在地上愤怒咆哮。
“呜~~~~”我蹲在地上，气得大哭大闹。
他从未见过我这么胡闹，气竟消了一半。
“对不起。”他叹口气说。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咬着嘴唇，看着草地上的小野菊。
“对不起，我真的追不到你。”他转身，就要走。
就要走。就要走出我的生命。
“不要走！”我大叫。终于下定决心。
他不明白，但停了下来。
“我……我不是不当你的女朋友……我只是要你一直追我！”我红着眼，大声说，“我只是喜欢喜欢你追我的感觉，我好怕，好怕你跟我在一起以后，就突然不要我了嘛，呜……”我一直哭，他也一直哭。
围观的数百人，也一起哭。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这年头，要找到一个真正愿意帮我挡子弹的人，有多……有多困难……”我的鼻涕跟眼泪搅和在一起。
“你们才是最登对的，再不走，我要被大家用石头砸扁了。”他身旁的小学妹淡淡一笑。
“Sorry…”他歉然说，看着小学妹捂着脸跑出人群。
“看这里。”他看着我哭花的小脸，捡起草地上的照相机对准我。
“走开啦！”我捂着脸，不让他拍照。
“我搞不懂，一下要我滚一下说我走了你会死掉，一下又叫我走开。”
他笑着，把脸上的眼泪都笑落了。
“我哪有说我会死掉！”我抽抽噎噎地笑了。
“嫁给我！”他大叫。
“不要！”我也大叫。
“至少当我的女朋友吧！我连你的手都没牵过！”他开心地嘶吼着。
我别过脸，但隐藏不住幸福的笑意。
“答应他吧！”一个穿着毕业服的长发女孩擦着眼泪道。
“答应他吧，让我在毕业前留下一个难忘的美好回忆吧！”
一个拿着篮球，毕业服乱穿的男生大叫。
“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答应他吧！”“答应他吧！”
他拿着相机，贼兮兮地等待他盼望已久的瞬间。
我擦掉眼泪，说出他期待十四年的咒语。
“女朋友就女朋友。”
“咔嚓！”
往后的四年间，他当完兵、在新竹找到一份工作，我则在一家出版社上班，担任小小的美术编辑。我们之间，也再度经历了上千杯的咖啡。
一个周末，他开着刚刚分期付款买下的新车，兴高采烈地载我到竹东的观雾度假，还让根本没有驾照的我偷偷开了一小段路，想想真是惊险。
“小咪，你喜欢喝我煮的咖啡吗？”在民宿吃晚饭时他突然认真地问我。
“当然喜欢啊，虽然我每次都说随便，但只有是你为我煮的我才会这么回答。嘻，其实我宁愿喝白开水也不愿尝别人煮的咖啡一口，我爸爸还会因为你吃醋呢。”我点点头回答。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自从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以后，就数那个时刻的笑容最灿烂了。
“你煮的咖啡太好喝，万一我以后喝不到这么好喝的咖啡该怎么办？”
我学着周星驰电影《食神》里的经典对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教你一个办法。”他正经八百地却又说着搞笑的内容，“你就开一家咖啡店，，整天瞎煮一堆乱七八糟的咖啡，取名叫‘老板娘特调’，然后每次煮的内容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难喝得要死吧。接着规定这种烂咖啡每日只供应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得请老板娘，如果点了‘老板娘特调’的话，就可以跟世界第一美女聊聊、聊一杯咖啡的时间。”
“好无聊喔，有谁会点这种咖啡？岂不是砸了自己的店招牌！”我大笑。
“一点都不无聊。如果有一个人，每天风雨无阻，就算走路碰上下雪、就算开车遇到龙卷风、就算大地震将他前面的路裂成好几条缝，他都会克服万难，敲敲你的门，一脸腼腆地向你说：‘老板娘特调’，两份。”
他越说越认真，认真到，我的鼻子都酸了起来。
“那么他就是你下一任真命天子，当你遇见这样的一个人，你千万要珍惜他，别让他轻易溜走，因为这样的人，是带着我托付的使命，带着我的眷恋。”
他笑了。
我却哭了。然后一直用力捶他骂他，叫他不要乱说话，害得我好好的假期却无端哭累了眼睛。
那天晚上，山上飘着细细小雨，他站在门口邀我夜游。
出门前，我看了看日历，四月一号。
“我警告你，在愚人节求婚的话我会很生气。”
我用力敲了他的头。即使我已经拒绝了他一百次的求婚。
他神秘地笑着，撑开雨伞。
<h2>4.4</h2>
“然后呢？”
那个猜拳老猜输的高中生趴在柜台，他的朋友们挤在柜台边围成了一圈。
不知道从故事的哪一段开始，他们全都靠了过来。
“乱点王”也将椅子凑近了不少，竖起耳朵倾听。
苏门答腊不知何时，被老板娘抱在怀里，睡着了。
“然后，我就在这里，等一个人。”
老板娘笑着，没有眼泪，也没有一丝悲伤。
我却哭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最后怎么了。
但我知道老板娘为什么开了一家几乎无所事事的咖啡店。
为什么菜单上会有一道“老板娘特调”。这就够了。
“阿姨，为什么你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不会哭啊？”那高中生问，他刚刚偷偷抬起头来让泪光滑回眼睛里面的动作，早就被我发现。
“回忆很美，为什么要哭呢？”老板娘依旧看着左手空荡荡的无名指，笑得很阳光。
“还有，我不是阿姨，我叫老板娘！小心我叫阿不思放老鼠药进咖啡里！”
老板娘故意恶狠狠地瞪着那些高中生。
“老板娘，你年纪轻轻就变成了欧巴桑，我们一定会帮你。”
一个剃平头的高中生勇敢地说道，差点被老板娘的手刀击中。
“帮什么！”老板娘第二记手刀也打不中。
“帮你贴海报啊！”平头高中生空手夺白刃，硬接住老板娘的手。
“贴海报怎样？”老板娘感到好笑。
“征求喜欢喝难喝咖啡的勇者，通过一百杯咖啡就可以娶世界上最年轻的欧巴桑回家！而且一杯只要九十九元，多少也值得尝试一下！”长得像西瓜的高中生附和。
“现在的高中生真是太不可爱了。”
老板娘无奈地收回手刀，然后突然往西瓜高中生的头上一斩，斩得他哇哇大叫。
我看着老板娘。
多么美的一个故事。
很荣幸，我能够在这家店里工作。
陪着老板娘等着她的真命天子，总有一天，他带着天上另一个他的祝福与使命，前来共饮那一杯杯难喝，却充满幸福期待的咖啡。
也希望，在这段浪漫店史的庇荫之下，我也能等到生命中的那一个人。
“咳，我想来杯‘老板娘特调’。”“乱点王”整理衣襟，故作忧郁地走了过来。
然后我们全都用白眼瞪他，他只好干咳了两声，假装没说过那句话。
白烂终归是白烂，只想捡现成的便宜。
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第五章海堤烟火
<blockquote>
人与人之间啊，真不该如此脆弱。
但情人与情人之间，却常常需要断裂得无比彻底才能释放彼此。
  </blockquote><h2>5.1</h2>
模拟考成绩公布了全校名次，我第一百零八名，在班上排名二十，差强人意。
小青就厉害了，她只有数学小败其余都超过我，全校名次是六十六。
“六六大顺，距离台大又近了一步。”
她这么说，然后要到我打工的咖啡店小小庆祝一番。
我当然说没问题，还要给她半价优待，小青高兴地打电话跟金石堂请假。
晚上六点小青换下制服，跟我一起走进店里选了个靠近墙角的地方坐下。
“那杯肯亚应该就坐在这附近吧？”
小青才是观察敏锐的人，她一进店里就寻找电源插座，想要碰碰运气。
“不晓得今天他会不会来就是，有时候他下午就会来了。”
我说，看见阿不思远远朝着我摇摇头。她不仅鼻子灵，耳朵也很灵光。
小青从我口中得知阿不思的神技，但可没胆跟阿不思胡诌奇怪的咖啡名。
跟不熟的人乱哈啦违反了小青的本性，所以我也不怕她突然代替我向泽于告白。
小青她点了一杯蓝洞咖啡，还有一盘意大利青酱面。
肯亚先生大约在晚上八点才来，那时小青早就嗑光了桌上的食物，杂志也翻了三本。不过肯亚先生今天不点肯亚，而是两杯拿铁。
我端着两杯拿铁放在泽于跟他野蛮女友的桌上，偷偷跟泽于打暗号。
于是他笑笑，拿走了奶量尤少的那杯。
但就在我转身要回到柜台的时候，我听见小青惊呼一声。
回头看，一杯咖啡已经空了，因为它淌在泽于的脸上。
“你竟敢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很丢脸？你存心让我难堪！”
野蛮女友愤怒地瞪着泽于。
小青看着这一切，张大嘴巴用夸张的嘴型告诉我“那女人是个疯子”。
I can&#39;t agree with you anymore.我不能同意小青更多。
然而泽于似乎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仿佛早料到那杯拿铁会像多年前机车广告中郭富城被女友泼了杯水一样，淋在自己脸上。
“如果你不想写你就说啊！我会逼你写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野蛮女友振振有词地骂着。
但她发现泽于的表情竟是那么漠然时，她的情绪再度濒临爆发极限。
她的手猛然抓着泽于面前满满的咖啡，眼睛瞪大。
“够了！”
阿不思一手压下野蛮女孩手中的咖啡“凶器”，一手将冷开水放在桌上。
“如果你一定要泼，泼冷开水，不然地板你来擦。”
阿不思冷冷地说，与野蛮女孩之间的咖啡杯正自僵持着。
野蛮女孩愤愤瞪着阿不思，有些发窘，有些牵拖式的愤怒，不肯也不甘就这样屈服。
此时，店里的每一个人都往这边猛瞧。
好像还听见右边桌的好事客人，正打赌第二杯咖啡会不会跟着泼上。
“抱歉，地板我会擦的。”泽于面无表情地说，摘下滴着咖啡的眼镜。
然后慢慢拨开阿不思跟野蛮女友的手，将拿铁慢慢倒在自己脸上。
棕中带白的咖啡液自额头顺着高挺的鼻梁而下，然后分成无数条小河流，小河们在宽阔下巴上瀑布落下，最后浸湿了黑色的衬衫。
阿不思没有很惊讶，酷酷地拿着冰开水就走。我跟小青却傻了。
野蛮女孩却略微得意地看着泽于。
想必，她会将这件事当做“男友珍贵的道歉事件”大喧大擂。
“我们分手吧。”泽于没有闭上眼睛。
即使大家都震惊店里正发生的事，所有目光都不留情集中在他身上。
但泽于的表情并没有分毫狼狈，而是一种坚定。
没有妥协空间，因为不带感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野蛮女孩的声音变得很软弱，但她的眼神兀自强装愤怒。
泽于没有说话。
他要说的，在三十秒前，已经淋在他的脸上。
“你会后悔！到时候你来找我，就不是两杯咖啡淋在脸上可解决的！”
野蛮女孩大声咆哮，然后抓着PRADA包包冲向店口。
在她奋力推了门一下时，自动门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震了一下。
当她看见透明门上的玻璃并没有映射出泽于跑过来拉住她的身影时，她又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当做这段恋情不甚优雅的句号，愤愤走出门。
而我呢？当我回过神时，我正拿着一条毛巾塞在泽于的手里。
他苦笑，然后将脸揩干。
“出糗啰。”泽于说，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能不笑吗？我心里开心得要命。
后来据小青说，我当时笑得跟白痴一样。
<h2>5.2</h2>
我跟泽于一起拖完地、擦好桌椅后，他请了我一杯卡布其诺。
他自己当然要了杯肯亚。
“为什么要分手？”我问。
“不该分吗？”他答。是很该。
“我问错了，你为何要用‘将咖啡倒在脸上’的方式提分手？”我问。
“看一本网络小说学的。”他笑。
“啊？哪一本？”我好奇。
“开玩笑的。既然是我提的分手，心中有些亏欠，况且用键盘写信这件事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既然老虎已咬了我一口，不妨再让它多咬一口，这样我心理压力会释放不少。”他端详着湿掉的衬衫，然后多解了两颗扣子。
翻译过来，大概是：衣服湿都湿了，再泼一次也没关系。
然后我想起阿不思上上个星期跟我说的，爱情不谈愧疚这档事儿。
说到底，阿不思还是最酷的。
“那你，当初怎么会跟脾气这么……这么刚烈的女生在一起啊？”我问，把“野蛮”两个字锁在喉咙里。
“她是我在台湾‘交大’资科BBS站认识的网友，在线上她挺温柔婉约的，后来见面只觉得她娇气了点，也没什么。”
他说：“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
所以说，网络真是卧虎藏龙。
母老虎，跟恐龙。两者都不能让人全身而退。
“后来呢？后来为什么会变得不温柔婉约？”我问。
我得记录下嗜喝拿铁的女生有什么毛病。
“就像咖啡一样，再好的咖啡放久了，也难免变质吧。”他还故意叹了一口气。
此时他从玻璃反射察觉小青正在跟我挤眉弄眼，知道了她是我朋友。
于是泽于转头跟小青挥挥手。小青尴尬地将脸埋在八卦杂志里。
“那很简单啊，下次选白开水不就得了，放再久还是同一个味。”
“热水久了会温，温水久了会冷。不一样的温度就不会是一样的感觉。”
“冷开水呢？放再久都还是冷开水。”
“我不喜欢喝冷开水。”
从那一次对话后，我开始努力思考我有没有可能是一杯冷开水。
偶尔，还会征询“重要他人”的意见。
起先是爸。
“爸，如果要用一种饮料形容你的女儿，你会拿什么形容？”
我拿着从店里带出来的没卖完的小蛋糕，摆在桌上。
“饮料喔？这个很难喔！”爸随手拿了块蛋糕塞进嘴里。
“快点啦，爸！”我催促着，他既然生了我就应该为我长得像什么饮料负点责任。
“你爸书没念很多，不太会形容啦！”爸爸口齿不清地说。
他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电视，千篇一律的政治人物谈话节目。
每次爸看政治节目就会进入睁眼冬眠的状态，对外界的刺激都没太大感应，真是浪费了那块可口的草莓蛋糕。
不过他现在已经好多了，回想起在年初大选前的激烈口水战时，爸僵在沙发上的表情还让我以为他中风了。
“人/饮料”这样的问题好像真的很难，看来需要聪明的我帮他转个弯儿。
“爸，如果你女儿要变成饮料，你希望是哪一种？”我这样问总行了吧。
“乱问一通，我怎么可能希望我的女儿变成一罐饮料？”爸很有义气。
“好啦，如果你希望这世上有种饮料是你的女儿，你希望是哪一种？”
于是我又转个弯儿。爸的脸上一块蓝一块绿一块黄的，都是电视上的光影。
“威士忌。”爸答，又塞了块蛋糕，嚼了起来。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进了广告。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你是一瓶威士忌？”爸回过神来，看着我。
“我不想知道。”我还没从霹雳打击中恢复过来，灵魂持续出窍。
“是三洋的。”爸补充。
“啊？”我还在恍神，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只有三洋正港的威士忌才是我的女儿。”爸用力强调。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捂着耳朵尖叫着跑上楼，完全不想知道威士忌跟我之间的关系。
然后是哥。
“哥，如果你非得要用一种饮料来形容我，你会用哪一种饮料？”
我拍拍哥哥的肩膀，鼓励愚笨的他好好动动久违的脑子。
“你们这些怀春少女整天就喜欢做心理测验，唉，真是可怜啊可怜，还不如陪爸看点政治口水战，多少会学到怎么讲冷笑话啊——哦——哦——”
哥哥用力哀叹着，用棉被卷住自己，惨叫。
他也不想想自己。哥到了初中的时候还一度以为自己是忍者，整天鬼鬼祟祟地想隐形，还缠着爸爸问我们家是不是有日本伊贺忍者的血统。
尽做些别人小学低年级才会做的蠢事。
“你就当同情我怀春，告诉我我到底是哪一种饮料！”
我一脚踩着裹着棉被的他，用力压下。
“呵呵，既然你都承认怀春了，那就赐你一杯春酒！”哥哥全身怪动着。
“春酒又不是酒！你给我认真想！”我一拳打在棉被上。
“好吧好吧，怀春少女的最佳饮料，当然是电视广告里充满恋爱滋味的水蜜桃汁啊，那个李丽珍不是演了部《蜜桃成熟时》？就是这个意思。”哥的表情很正经。
正经到我很想弑亲。
把我生下来的娘当然也不能放过。
“妈，如果你一定要生一种饮料下来，你会生什么饮料？”
我在厨房帮妈切萝卜。
“你爸不是说了吗？威士忌啊。”妈毫不在意地说，将锅盖盖上爆香。
“威士忌？”我很震惊，几乎哑口无言。
“你爸想要，我就生给他啊。”妈说。语气甜蜜，但内容残酷。看起来，哥哥居然是家里对我最好的那个人。
然而，不管是威士忌或是色色的水蜜桃汁，至少我确定自己不是一杯不被泽于喜欢的冷开水。
但，我怀疑阿拓正是一杯，不折不扣、无色无味的冷开水。
<h2>5.3</h2>
阿拓显然是个精神力旺盛的斗士，要不，就是自虐狂。
就在我以为阿拓永远不会再上门后，我居然看见阿拓朝着店里，大步从外面走来。然后“砰”的一声，阿拓愕然撞上了吊着各种小摆饰的自动门，然后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走进来。
“天啊，你走路都睁开眼睛睡觉喔？”我甚至觉得他根本就是故意出糗的，虽然阿拓的鼻子都撞红了，那一声巨响也是货真价实。
说到出糗，我想起了泽于跟野蛮女友分手的当晚，他告诉我他一个辩论社学长的怪谈。
那学长叫冠凯，擅长拟定各种论点跟资料搜集，在私下跟同伴讨论策略时都侃侃而谈，但一说到实际上场比赛，却因为太过紧张，冠凯总是畏首畏尾、状况百出，特别是双方进行交叉质询时，这种焦虑就会更明显。
于是冠凯开始打喷嚏，不停地打喷嚏。
甚至创下三分钟打一百二十二个喷嚏的恐怖纪录，严重地干扰对方问问题的节奏，还有自己的答辩时间，有一次还因为缺氧跪在台上，需要对手搀扶。
“好惨，那个叫冠凯的喷嚏魔人应该很少上场吧？”我大笑。
“才不，他是我们台湾‘交大’辩论社的宝贝，别的学校看到他就头痛。”泽于笑着解释，“我们总是观察别校有名的强将是打哪一个位置的，我们就把冠凯摆在跟他交叉质询的位置，如此一来，对方高手的实力就没办法充分展现，时间都在阿嚏阿嚏里过去了，况且冠凯是真的在打喷嚏，完全没有造假啊。”
“哇！可是，这样的话他自己不也拿不到什么分数了吗？”我歪着头。
“表面上这卑鄙的策略看起来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内伤战术，但关键是对方主将的实力无从发挥，整体的分数掉得比我们还快。”泽于幽幽地说。
“不过这样说起来，冠凯好像满可怜的。”我说。
“也不能这么说，他常常抢着要上场，说自己是王牌杀手呢！”泽于开始大笑。
说不定出糗会变成一种强迫症，只要一天不出糗全身就会过敏长荨麻疹。
同理可证，女朋友被阿不思抢走的阿拓又回到阿不思上班的店里，这不是自寻毁灭是什么？
出糗出上瘾，也不能太小觑他了。
“阿不思不在吗？”阿拓看着我，搔搔头。
“她说新的《少年快报》出了，她去梅竹租书城看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我看看墙上的挂钟，说，“还有十分钟吧。”阿不思总是那么率性。
“那……”阿拓摸着红透了的鼻子，东看看西看看。
“要不要坐着等她一下，坐一下又不收钱。”我建议。
“不了。”阿拓摇摇头，然后从有些破破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极为精致的盒子放在我面前。
“包得很好耶，你的手真巧。”我啧啧称奇，包装封口甚至用上了蜡烫。
“请帮我交给阿不思，她会知道我的意思。谢谢你。”阿拓握紧我的手。
好疼，他一点都没把我当女生看，好像硬要将内力一次灌给我似的用力。
“不急着走啊，小妹不是说过，你每来一次就请你喝一次不同的咖啡赔罪吗？坐下等阿不思吧！”老板娘坐的地方离我们不远，朝着这边懒懒地说话。
我看着阿拓，他显得很紧张，但不紧绷。
“是啊，我昨天学会了中等浓度的‘美景三河’，要不要试试？”我邀请。
“中等浓度的河？是哪三条河？”阿拓狐疑。
“不是啦，是哥斯达黎加的一种咖啡！”我简直昏倒。
于是阿拓坐下。
坐在阳光泼泻而下的窗口旁，试图让黄昏的阳光遮掩他脸上的忸怩？
“喏，很好喝喔，经过阿不思杯评认证的。”我捧着咖啡到阿拓面前。
“谢谢你。”阿拓赶紧站了起来，双手伸出。
我害怕我的手会被他高强的内力绞断，赶忙将咖啡送进他的手里。
“上次的事，真的承了你的情。”阿拓道谢，接过咖啡。
“那你最近有没有快乐点啊？”我问，希望他周遭朋友可以收敛一点。
“嗯，后来话传开了，我收到很多道歉的E-mail。”阿拓红着脸但看起来很愉快。
“真替你高兴。”我真的很高兴，拍拍手，说，“你以后可要有脾气一点，这样才像个男人嘛！”
“嗯，我会好好记住你的话，我是说真的。”阿拓点点头，跟我比了个大拇指。
听他这么说，我也非常得意，仗义执言果然是正确的。
“别顾着说话，快喝我的美景三河啊，然后给我个分数。”
我笑着。
阿不思在的时候，都是我弄餐食她弄咖啡居多，偶尔她发懒，才会将调咖啡的工作抛给我。
阿拓喝了一口，点点头，表示好喝。
然后一口气将咖啡喝完了。
“哪有人这样喝咖啡的？你以为是在喝酒啊？”我又好气又好笑。
“啊，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杯！”阿拓还真的给我摆出很抱歉的表情，补充说，“这杯我会付钱的。”
“你这样是不行的，不够雄壮威武。来，跟我说一遍。”我表情凝重地摇摇头，想要教导他男子气概点。
阿拓毫无疑虑地点点头，认真的表情让我真想捶下去。
“你管个屁啊！老子就是这种大口吞蛋糕大口喝咖啡的个性！”我凶巴巴地说。
“你……你管个……管个屁啊，老子就是这种大口吞蛋糕大口喝咖啡的个性。”阿拓腼腆地说。
“请个咖啡有啥了不起？老子难道没钱付你？少在那里摆一副臭脸！”
我更凶，右手扳着左手掌，作势要打人。
“请个咖啡有啥了不起？老子难道没钱付你？少在那里摆一副臭脸！”
阿拓总算听出我的意思，努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我用力拍下桌子，砰！
阿拓用力拍下桌子，砰！
然后我们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大概就这样了，你总要学发脾气，不然会被人欺负到头都抬不起。”
我笑着，拍拍阿拓的肩膀。
“谢谢你，我会记住的。”阿拓站了起来。
然后，我的双手又被阿拓奔腾泛滥的内力灌得吱吱作响。
<h2>5.4</h2>
过了两天，我下班回家的途中又遇到了阿拓。
记得那天是不用上学的周末，原本老板娘下午就要回老家彰化跟朋友吃饭，所以要提早关门，但我们还是拖到晚上八点才打烊。
比较晚下班的原因是，有个喜欢聊天的欧巴桑点了“老板娘特调”。那位奇妙的欧巴桑说她看了菜单，猜想老板娘的兴趣跟她一样，都喜欢天花乱坠地聊天，于是兴致冲冲地点了一杯跟老板娘抬杠。
我跟阿不思面面相觑，这可是初次有女人点“特调”跟老板娘亲密接触。
“她不是拉子。”阿不思淡淡地表示权威意见，“只是一般的欧巴桑。”
但这位欧巴桑堪称等级超高的聊天魔人，除了一开始的那杯“老板娘特调”外，她又连点了七杯不同口味的咖啡，只为了跟老板娘抱怨她那老是在外拈花惹草的死老公有多么负心、唯一的儿子又如何游手好闲的家庭伦理大悲剧。
老板娘人很好，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跟苦笑，反而请了她几块蛋糕跟烤饼，听她把足以媲美连续剧《春天后母心》的故事好好说完。
忘了说，这故事从中午十一点一路碎碎念到晚上七点半，但如果扣掉内容重复的地方，这故事大概要缩水一半以上。
“我以后一定不能让自己过得那么不幸，不然会成为这种恐怖的聊天魔人，比死还要痛苦。”我暗暗发誓，沿着光复路而下。
突然，脚踏车的把手有点无法控制，我感觉到身体前方一下子沉下，我想脚踏车的轮胎怪怪的，大概是漏风还是爆胎了吧。
于是我跳下车，将脚踏车牵到路旁，蹲下来检查。
“可恶。”我做出简单的结论，然后回忆再往前走有无可换轮胎的地方。
此时几台机车从旁呼啸而过，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其中一台机车在我前面不远处停住，骑士走下车，其余的机车也停在路旁观望。
“啊，是你！”骑士摘下安全帽，是阿拓。
“啊，那么刚好。”我点头，捏着松软的轮胎示意。
我原以为阿拓是看见我才停下车来，但后来我才知道，阿拓只是很单纯地、看见一个可怜的少女遇到了麻烦，所以下车问问状况。
阿拓就是这样，如果驾驶无敌铁金刚的柯国隆临时拉肚子不能上场打怪兽，只要跟阿拓说：“喂，别光在旁边看，帮个忙吧！”这颗老实头就会打开铁金刚的脑袋坐进去，抓着摇杆跟恶魔党搏斗去。也不管会不会赢。
“你知道前面有没有脚踏车店？”我问。
“没有，只有三间机车行，脚踏车店要往回走，天桥下有一间，不过那间脚踏车店今天跟明天都休息。”他说，想都没想。
“不会吧，你连这个也知道？”我不信。
“因为成伯全家去玩啊，我前几天经过的时候成伯跟我说的。”阿拓说，弯下腰研究脚踏车轮胎，捏一捏。
“成伯？成伯是谁？”我摸不着头绪。
“当然是脚踏车店老板啊，我刚进大学时还没买机车时骑脚踏车，在那灌过不少次气后自然就会认识啊。”阿拓站了起来，搔搔头，想着什么。
“阿拓！要不要帮忙啊？”他的朋友远远喊道，招招手。
“等我一下！我问一下！”阿拓转过头来看着我，慢条斯理地说，“你等一下有没有空？我们正好买了个蛋糕要去南寮海边庆生，还会放烟火喔，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然后我再载你回家。”
我看着阿拓，再看看他的朋友们，依稀都是那一天到竹女的同一伙人，直排轮社。想想，跟大学生一起出去玩，好像也不错吧？后天上学就可以跟小青说嘴了。
况且，我一直都想体验大学生的夜生活！
“好啊，不过我十二点以前要回到家耶。”我大概笑得毫无掩饰吧。
“没问题，现在才七点五十，我一定提前送你回家。”阿拓看起来也很高兴，补充道，“临时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因为没有你就没这次的庆生会。”
我听不懂，但还是趁阿拓还没将惊人内力灌进我的手掌前，开开心心将脚踏车放在路边，接过阿拓从行李箱拿出的安全帽，上了摩托车。
一行人继续往风更大、更有型的南寮海边前进！
“喂~刚刚你说没有我就没有这次的庆生会，是什么意思啊？”我在后座喊着。
“他们要庆祝我的重生啊~没有你就没有我的重生~”阿拓大声说。
“好好笑啊！我何德何能让你重生？！”我紧紧抓着身后的杆子，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真的啊！我们刚刚经过咖啡店的时候本来要进去找你一起出来玩的，但是店关了。今天比较早关吼~~”阿拓大声喊道。
“对啊，老板娘有事要回彰化！”我奋力回应。
“幸好你脚踏车坏掉~~”阿拓不三不四地喊道。
“坏你个大头鬼！我还谢谢你的好心咧~~”我没好气地说。随着两旁的建筑物越来越矮，风也越来越猖狂，每一句话都要高强内力，论内力阿拓很多，我就吼得相当辛苦了。
过了虎林，我明显感到除了狂风袭来，车身的速度也增添风的威势。
我偷看时速表，哇！已经一百一十公里了！后天可有得吹嘘的！
“会不会太快？我可以骑慢一点，反正我们都知道地方。”
阿拓注意到我的动作。
“不用！你保证安全就行，要保证喔~~”
我大叫，我在新竹土生土长，可却没去过南寮海边！
“我保证！”阿拓压低身子，我感觉身边的景物飞逝的速度又快了些。
然而阿拓居然还是殿后的！
“大学生好酷！”我大叫，然后想起了我哥。
不晓得他在外面是不是都乱飙车，等一下回家可要好好拷问他。
“刚刚好而已！”阿拓听起来很高兴。
<h2>5.5</h2>
我们来到一条笔直宽阔的公路上，公路旁都是间隔颇远的路灯。
路灯橙黄的光将整条公路铺盖住，但暖暖色泽似乎无法黏上卷来的大风。
越是近海，越是闻到咸味，我就开始觉得冷。
大家停在渔港里的小吃摊前买了几杯珍珠奶茶，然后再骑到海堤下。
我打了一个大喷嚏。
“这件风衣给你穿，别介意。”阿拓将身上的橘色风衣脱下，交给我。
“不用了啦。”我推辞，刚刚在前面挡风的阿拓应该比较冷才是。
“大家都说笨蛋不会感冒，放心！”阿拓正经地说，我大笑将风衣套上。
“一个一个上去，女士优先！”那个叫阿爆的爆头社长指挥着。
阿爆先跳上海堤，阿拓用手当人桥，帮助两个女社员爬上了堤防，然后轮到我。
“好久不见！听说你很凶喔！”阿爆哈哈一笑，拉我上去。
“刚刚好而已。”我学阿拓讲话，上了堤防。
几个男生从机车里拿出蛋糕跟一包又一包的烟火，从下面传了上来，不多久那些动作像猴子的男生就一个个蹿上，还比赛谁的动作比较优雅。
所有人都上了堤防，我们沿着略显窄小的堤防走着，寻找他们口中的“老地方”，但海风很大，看着右手边的大海黑压压的一片，刚刚久坐的我突然有些目眩，于是蹲了下来休息一下。
“就坐在这里吧。”阿拓注意到我，于是蹲了下来，补充道，“这里也可以看见灯塔。”于是善良的大家就围着我跟阿拓坐下。
一个女生打开蛋糕，我则帮忙将蜡烛插成一个惊叹号。
“阿拓，帮人家自我介绍一下啊？你这阿呆！”
阿爆身为社长，提醒重生的苦情主角大家都还不认识我。
阿拓疑惑地想了想，好不容易才开口对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点点头。废话，因为你根本没问过我，我也没主动跟你说过啊！
“我自我介绍吧，我叫李思萤，思念的思，萤火虫的萤，在咖啡店打工。”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是高中生，新竹女中高三。”
“高中生耶！奇货可居的高中女生耶！这下子阿拓你赚死了啦！”
一个瘦瘦的、长得像猴子跟竹竿交配出来的男生鬼吼鬼叫起哄。
“不愧是直排轮社的传奇，跌倒了不但爬起来，还一口气飞上天空去！”
白痴阿爆拥抱着阿拓，阿拓紧张大叫不是这么一回事，解释我们只是朋友，而且刚刚才认识。
接下来，大家简单自我介绍自己的外号，虽然我已经在学校体育课听过一遍了。
阿爆、绿猴子、鬼脚七、橄榄人、美华、可心、弗力札、大界王。
除了女生以外，每个人的外号都很诡异。
“思萤啊！有漂亮的同学可要介绍一下啊！要漂亮的喔！”
长得跟大界王一模一样又戴一模一样的眼镜的大界王提醒我。
“不好吧，我在学校还要交朋友。”我开玩笑。
“讲话很毒喔！难怪能帮阿拓重振男性雄风！不简单！”
长得跟电影里的鬼脚七一模一样的鬼脚七大声赞叹。
“讲到重振雄风！来！切个蛋糕吧，阿拓！今天十月七号就做你的重生纪念日啦！以后要牢牢记住啊！”阿爆大吼大叫，将蛋糕上的蜡烛全点燃。
阿拓笑个不停，邀请我跟他一同将蛋糕上的蜡烛吹熄。
“喂，是你重生耶！”我拍拍阿拓的肩膀。
“谢谢！谢谢你！”阿拓紧紧抓住我的手，于是我再度惨遭分筋错骨！
我们合力将蜡烛一口气吹熄，大家鼓掌。
“阿拓，以前真对不起你！没想到你也是一条威风八面的男子汉！”身为社长、负责介绍社员的阿爆大概耻笑了最多遍，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胸膛大吼，“给你打！打到你爽为止！打到你的手抽筋为止！别客气！”
“不必了啦，以前我也有错。”阿拓摸摸自己的头，傻笑。
“还有我，你原谅我吧！以前我借你的A片不必还了！打到死为止吧！”弗力札也站了起来，A片不用还大概是一种很诚恳的道歉吧。
“那谢了。”阿拓腼腆地跟弗力札握手后，弗力札脸色惨白地坐下。
“我们也是，以前都没顾虑到你的感受，真的是Sorry啦！”美华跟可心拿出一只趴趴熊玩偶，将它吊在阿拓的背包上。
“愿这海风代表我诚挚的道歉，随逝向远方无情回忆再度紧系彼此。”
橄榄人念诗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他叫橄榄人，因为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像含了七八颗橄榄一样含糊不清，而且他的脑袋好像也含了不少颗橄榄，念的诗根本狗屁不通，比我哥还笨。
“我们什么也不必多说！来！”大界王大叫，然后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他在来个什么劲儿。
“阿拓！除了对不起，说真的，以后有认识高中女生一定要记得我！”
绿猴子龇牙咧嘴地大叫，他的外号真是够了。
“你们都不够诚意！我来献个吻好了！”
鬼脚七在大家哈哈大笑之下，硬是亲了阿拓一下。
看到阿拓，原本是一个陌生人、现在变成半生不熟的新朋友，因为我一场泼妇骂街重新获得人际关系上的平衡，我很高兴又荣幸，整个晚上都笑得合不拢嘴。
虽然跟大家根本就不熟，但这些人都很活泼也都怪怪的，一下子就将我带进另一个鬼吼鬼叫、在女校里还看不到的世界；欢乐的气氛下暂时忘记自己外来者的身份。
然后烟火满天。
阿爆很厉害，他可以两手各抓一个蝴蝶炮，然后在最好的时机甩将出去，不停旋转的绿光在海空上呼啸。
大界王也不赖，他居然敢用嘴巴放冲天炮，搞得大家笑都快笑死了。
阿拓则更不可思议，简直就是特异功能人士。
“阿拓！来了！”鬼脚七朝着阿拓丢来一颗金光闪闪的钻石炮！
“简单！”阿拓竟轻松地将弯弯曲曲冲来的钻石炮抓住，然后用力丢向天空，灿烂的烟火滴溜溜转着。
我看都看傻了，阿拓他一连接了五个钻石炮，无一漏失。真不知道他没事干吗练这么恐怖的武功。
“思萤！你敢不敢用手放冲天炮？”
绿猴子尖声尖叫，手中的冲天炮咻一声划向天空。
“来啊！谁怕谁！”
我不甘示弱，拿了好几只冲天炮，阿拓跑过来用线香帮我点火。
虽然我蛮害怕的，只是太high了管不了这么多！
“不要太快放！等屁股喷出火来再朝着天空松手！”阿拓提醒我，紧张地看着。
“要提醒我！”我神经紧绷。
冲天炮的尾巴蹿出烟花，我眼睛瞪大。
“三、二、一！就是现在！”阿拓大叫。
我松开手，感觉炮柄轻微的震动。
咻！
冲天炮清脆地滑出我的手，我听见尖锐的、活生生的破空声。砰！
“哈！我也会！根本没有诀窍嘛！”我开心极了，要阿拓再帮我点一根。
“这次试着把角度调到四十五度，这样会射得比较远！”阿拓高兴地将冲天炮点燃。
阿拓重生了。
二〇〇〇年十月七号，星期六。
与有荣焉的美好夜晚。
<h2>5.6</h2>
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十一点半，阿拓将车子停在我家巷口让我自己走进去，大概是怕被误会，导致我被家里的人骂吧。所以也不能说阿拓是百分之百的笨蛋。
“谢谢，我玩得很开心，以后要放冲天炮记得来店里找我啊。”
我说的可是实话，今晚收获颇丰呢。脱下风衣还给号称感冒不侵的阿拓。
“一定一定。对了，你家是哪栋啊？”阿拓遥遥从巷口张望，接过风衣。
“就是二楼阳台攀着一大堆黄金葛那栋，我爸妈都喜欢种东种西的。”
我说，边走边跟他挥挥手：“谢谢你准时送我回来，拜拜。”
“嗯嗯，拜拜，啊啊啊对了！”阿拓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了我，“思萤！明天是星期天，你有没有空？明天是金刀婶开炉的日子！我差点忘记！”
“明天下午以后都有空啊，不过金刀婶是什么东西？”我摸不着头绪，阿拓说话常常乱七八糟的。
“太好了，那明天请你吃饭！傍晚我在巷口接你好不好？”阿拓看起来很高兴，一副我也要感到非常兴奋才对的样子。
“好啊，不过在巷口不好啦，在东门城那边的门口吧。”我点头，有人请吃饭当然很好啊，虽然那不叫约会。
有一天泽于请我吃饭的话，那才叫作约会。
“那明天见！”阿拓挥手，戴上安全帽。
回到家，我跟正在看电视的爸妈说了我脚踏车临时烂掉、被我锁在光复路旁，碰巧我遇到一个熟客好心载我回家，等等。
“光复路啊？光复路的哪里？反正都简单啊，明天下午跟我一起去上班，我开公车经过光复路时你下去牵就好啦！”爸提议，他开的两班公车路线都会经过光复路。
“明天下午几点？”我问，爸的排班表一向跳来跳去。
“大概两三点吧。”爸说。我说好。没有冲到免费的晚饭都好。
洗个澡，泡了杯热牛奶，我打开参考书做历史跟地理的题目。
我背书的本事不高，所以我都靠多做题目来强固我的记忆。
周末夜晚最适合抢攻需要专心致志的历史地理，因为哥整夜都不在。
念私校的哥每到周末就是打工赚学费，下午去加油站，晚上则去KTV当服务生，好让平常的时间可以拿来跷课看漫画。
大概是烟火的残影还留在脑海里噼噼啪啪吧，念书的效率不是很高。
然后我想到了阿拓跟我在海堤上的对话。
“我问过阿不思了，她说那个盒子是你送弯弯的生日礼物，你真是个蛮念旧的人，我想弯弯一定很高兴的。”我说，但阿不思没有告诉我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嗯。”阿拓搔搔头。
“可以问阿不思是怎么横刀夺爱的吗？”我最喜欢听故事，因为故事用听的，远远比用看的要真实得多。耳朵接受情感的能力远比眼睛要来得高，所以女生才那么喜欢听情话。
“弯弯说她比较喜欢阿不思，所以就这样。”阿拓说。说完了。
我看着阿拓。
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只要端详他的脸就可知他的心情甚至想法。
他根本藏不住，或是他没想过要藏。
阿拓的表情告诉我，他真的把故事说完了，而不是不肯说得感情丰富点。
“弯弯也是拉子吗？”我问。
“我不知道，其实什么是拉子我也是很后来才知道。”阿拓很坦白，“我只知道弯弯如果喜欢另一个人，不管对方是谁，都应该得到祝福的吧。所以我们就分手了，说起来也很正常。”
“那你以前跟弯弯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弯弯是那种会喜欢女生的女生？”当时的我觉得这些问题才是关键。
“不知道，坦白说我以前根本想都没想过这种问题，后来回想起来，也只记得当时阿不思跟弯弯蛮常在一起的。”阿拓认真地说，递给我最后一块蛋糕，“阿不思是个很棒的人，她比我聪明多了，弯弯考我脑筋急转弯的问题我都招架不住，阿不思却好像事先知道答案一样，每次都随口答出来，真的很厉害。而且她也比我细心多了，像刚刚，我就忘记骑机车会冷，应该在一开始就把风衣让给你穿的，我却到了你打喷嚏以后才想起来。要是阿不思，阿不思才不像我这么笨。”
关于阿不思的聪明，我可是百分之百同意。
“你知道阿不思很会调咖啡吗？跟你说几件超级爆笑的事。”
我开始说着阿不思应付无聊客人的故事，例如苏门答腊麝香猫啦、华山论剑之黯然销魂啦、蓝山咖啡要蓝不要山啦、小杯浓缩咖啡小辣不要太甜啦，听得阿拓一愣一愣的。
“所以说，你输给阿不思也不必感到不好意思啊。”我开解阿拓。
“我从来没有不好意思啊，反而是弯弯，她自从跟阿不思在一起之后，就不跟我联络了，这让我觉得很泄气。”阿拓苦笑，耸耸肩。
“她应该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吧，所以不是不跟你联络，而是不敢。”我以常理猜测。
“我想也是，所以我就更自责了。弯弯跟我在一起一年多，可我竟没让她了解我，了解我根本不会生气，也不会想埋怨她。我只是想继续跟弯弯做朋友，毕竟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该是说断就断，如此脆弱。”阿拓拍拍自己的脸，说，“所以我被甩得很彻底，很失败。连送个生日礼物都要托人转交。”
我将牛奶喝完，也有点困倦了。
人与人之间啊，真不该如此脆弱。
但情人与情人之间，却常常需要断裂得无比彻底才能释放彼此。
阿拓还不明白。我也是看了一缸爱情小说才提前明白的。

第六章洗衣店与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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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臂外侧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左手臂内侧却刺了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两者合并后的意思，大概是具有攻击与防守的黑道魔法吧。
  </blockquote><h2>6.1</h2>
早上醒来，哥已经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哥不只要打工存一笔钱好还就学贷款，他还想买一台二手汽车练开。他说老是开朋友的不好意思，而且万一撞坏了什么又要修又要道歉的，还不如买台自己的车来得心安理得。所以周末的哥几乎跟我没交集，想想他也是蛮凄惨。
我走到楼下，妈跟爸正在客厅里做家庭手工。
“小妹，你交男朋友了吼！”爸开玩笑说。
“乱讲。”我打开冰箱，将鲜奶倒在杯子里当早餐。
“你自己开门看看，你男朋友送礼物来了。”妈也笑得很奇怪。“一大早就怪怪的，又不是辛普森家庭还是阿达一族。”我拿着玻璃杯边喝边走到门口，打开。
我那老旧的脚踏车好端端停在家门口。
我蹲下检视，不用说，轮胎也换了新的。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随即想到阿拓，那家伙该不会精力旺盛到帮我将脚踏车修好骑回来吧？十分可疑，尤其昨晚还刻意问我家是哪栋。
问题是，我上锁了耶！
“那个咖啡店的熟客对我们家女儿有意思吼！”爸跟妈说，声音很大。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管不住，乱浪漫的耶。”妈回答爸，真是双簧。
我又好气又好笑，但阿拓帮我将脚踏车骑回来还真省了我不少麻烦。
傍晚阿拓骑机车在NET接我时，我先是谢谢他，然后开始怪他怎么那么无聊。
他的回答很简单，就是他刚开学闲着也是闲着，又有在睡前运动的习惯，于是昨天深夜就将脚踏车牵到认识的车店前，贴上纸条说要换新轮胎，一大早，阿拓就帮我将它骑到我家门口，然后坐公车回住处。
“认识的车店？贴个纸条？”我不信，贴着纸条人家就自动将车修好？
“是啊，我会开脚踏车锁也是他们教的，很简单，你想学可以教你。”
阿拓讲话很耿直很理所当然，但我还是觉得很怪。
十分钟后，阿拓载着我穿过地下道，骑进一条小巷，然后又转进一条小巷中的小巷。，最后停在一间半自助洗衣店外。
我终于知道谁是金刀婶。
“阿拓！来洗衣服还是来吃饭？”
金刀婶的嗓门很大，模样像女子监狱里的典狱长。
“金刀婶！今天星期天！你不会告诉我你不开炉吧！”
阿拓的嗓门跟着大了起来，笑着。
“亏你还记得，口福不小啊你，咦？你旁边的女生是？”
金刀婶露出一口金光闪闪的金牙，好奇地乱摸我的头。
“我朋友，刚刚认识不久，叫思萤。”
阿拓用力拍拍我的肩膀，我感觉到阿拓的内力快将我震散了。
“思念的思，萤火虫的萤。”
我补充，虽然我的灵魂完全傻了。
金刀婶是一间洗衣店的老板娘。
是的，很抱歉你没有听错，我们要去一间洗衣店里吃饭。我简直吓坏了。
“那你跟你女朋友帮我顾一下店，我那死鬼还没回来，真不给老娘面子。”金刀婶接着随口干骂了几句后就一个人走上楼，留下嗡嗡不绝于耳的立体环绕洗衣机响。
“阿拓？”我的表情应该很呆很呆。
“嗯？”阿拓的表情却像刚登陆月球的阿姆斯特朗。我看他是皮在痒。
“在洗衣店？你要请我在洗衣店吃晚饭？”我抓着阿拓的肩膀用力摇着，想把他的脑筋摇回正常人的频道。
我本来以为今天晚上应该可以去斗牛士或庞德罗莎之类的地方吃顿大餐，毕竟再造之恩是多么的珍贵，搞不好还有大饭店的高级料理可以享用，最差最差，至少也要有贵族世家或爸爸饿我饿我饿的达美乐吧？
“不是洗衣店！是金刀婶！”阿拓的表情不只是得意，还笑得跟拿到同花顺的周星驰一样。
“嗯，金刀婶。”我的脸上一定挂满斜线，差点没比出大拇指。
“厨艺新竹无双，二十年前号称香厨美人的金刀婶~~”阿拓大叫，差点没从口袋里掏出同花打不打得过葫芦的同花顺。
<h2>6.2</h2>
我跟阿拓就在洗衣店里瞎顾了四十分钟的店，老实说，我的脑袋一直被洗衣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搞得晕头转向，但阿拓却开始跟我聊一些外星人的事，坦白说我不是很相信这个世界有外星人，所以我的头只有更晕了。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事吗？我以前有个邻居整天都在说他的身边总是有各式各样的外星人走来走去，我一开始当然是不信啦，但他还是像布谷鸟一样说个没完，长得跟麦当劳蛋卷冰淇淋一样的蛋卷星人啦，打扮得跟消防队一样的消防星人啦，喜欢送人生日礼物的西瓜星人啦，眼花缭乱，说得我头都晕了。”阿拓叹口气，但眼神可是很得意，“不过我最后还是信了。”
“你真是善良。”我拍拍阿拓的肩膀，虽然我也很善良，愿意听他瞎扯。
不久后金刀婶口中的死鬼老公回来了，看到我这个新面孔似乎很高兴，爽快地关了店，吆喝着：“一起吃顿晚饭吧！”
“今天就只有我跟我朋友要来吗？”阿拓想阻止金刀婶的老公拉下铁门。
“还有铁头啊，不过铁头有钥匙会自己开门啦！”金刀先生无所谓。
“谁是铁头啊？”我随口问。
“还有哪个铁头？当然是少林寺卡拉OK那个铁头！”金刀先生嘻嘻，我投降。
走到洗衣店二楼，摆设跟一楼的气氛相差很多，着实让我惊异不已。
深色实木地板，两组在墙上投射出鹅黄温暖的卤素灯，一张厚实的椭圆核桃木桌，一幅似乎是小孩子在嬉闹中涂鸦的巨画悬吊在天花板下。
简单的摆设，简单的气氛。
还有最重要的，五个闪闪发亮的银色餐盘盖还有几组摆放整齐的欧式餐具。
“这么讲究？”我啧啧称奇。
“当然讲究，金刀婶一个礼拜就开这么一次炉，其他的时间都是金刀桑胡乱煮的，那东西不能吃的。”阿拓说，帮我拉开椅子，算他还有点绅士风度。
“别等铁头了，我们先开动，哈哈！”金刀桑嘻嘻，拿着汤匙猛敲餐盖。
金刀婶穿着白色的围裙走出厨房，手里拿着一瓶红酒，笑得比弥勒佛还弥勒佛。
“等不及啦？都二十年了，还是一样等不及。”金刀婶风情万种地笑着，还神不知鬼不觉上了眼影。
“你的菜跟你的人一样，二十年的陈年佳肴，风情不减呐——”金刀桑深情款款，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好一对恶死人不偿命的夫妻拍档！
“今天是什么菜！可不能让我的朋友失望啊！”阿拓拍拍手，我勉强露出很期待的表情。
“好小子，老娘的菜什么时候让你失望啦？”金刀婶哼哼哼怪笑，然后一一掀开罩住美食的银色锅盖。
第一道菜，鲜艳夺目，我感觉到我的瞳孔快速缩小的声音。
七种水果依五色的五行位置摆放，剁碎的鸡肉和着马铃薯泥为底。
“五彩缤纷之七果迎鸡宾奇幻大拼盘！”阿拓兴奋地大叫。
金刀婶跟金刀桑的双手在头顶上比了个圈，表示答对。
第二道菜，香气滚滚，我的嗅觉一瞬就被征服，连手指都感到酥麻。
半只鸡被肢解得死有应得，与一只同样死得其所的吴郭鱼依太极图摆放，香气饱满，如海浪般波涛汹涌。
“等等！居然是十香软筋散之铁鸡斗吴郭！”
阿拓啧啧称奇，好像有十年没吃到这道名字怪力乱神的好菜。
第三道菜，浓郁厚实，光用眼睛就能品尝出藏在香浓背后的层层鲜滑诱惑。
我看那菜色是烤羊小排或牛小排淋上绿色的酱汁以及青蔬青果。
“今天真有口福，思萤，你猜猜这道菜的名字？”阿拓邀我一猜，可惜我没有瞎掰的天分。
“我瞧是清海无上师之三羊开泰。”我居然说出自以为搞笑的话。
“很接近了，是爱情青红灯之要青不要红首部曲，羊女的一生。”
金刀桑嘉许我，可惜我很努力思考也想不出这两道菜名为何很接近。
第四道菜，锐气千条，我光用膝盖想也清楚铁定是道武林豪宴必选之菜。
鲜笋森然罗列，白酱行云流水，四季豆与红萝卜依天罡北斗阵护法其中。
“厉害，厉害，真不愧是万水千山纵横之‘笋’人‘笋’己。”
一个光头佬拍手，从楼下踏步走上来。
“你越来越厉害喔！居然不用看也可以闻得出来！”
阿拓看着光头佬，他一定是那叫铁头又拥有金刀家钥匙的神秘男人。
“好说，少林寺武功一法通万法通，全身百穴都通通，鼻子也通通。”
铁头朗声，差点没拈花微笑。他坐在我身边，向我友善一笑。
我也笑笑，真想推荐鼻子好的他给另一个鼻子好的阿不思认识认识、切磋切磋。
依据归纳法则，鼻子奇好的人都是拥有特异功能的奇才，例如铁头、阿不思，还有大名鼎鼎的楚留香，也许我该去熏熏或是蒸蒸我的鼻子，看看大学能不能考好点。
“第五道菜，谁说得出名字，老娘今天晚上不收他的钱！”
金刀婶自己拿起汤匙敲敲锅盖，我们做出拭目以待的表情。
锅盖掀开，是一盆汤。
汤水极为清澈，颜色却带着一抹火红，番茄与鳗身悠闲地交缠在一起。那鳗似乎在微笑，大概很满意有番茄陪葬。
铁头面有难色，不断摇头。阿拓沉吟不决，眼睛时大时小。
这道菜大概很少排到通告。
“我猜猜，番茄与鳗鱼之天人永隔不伦恋？”铁头咬着手指，不伦不类的答案。
“让我试试，应该叫愤怒的番茄之鳗不讲理！”阿拓振振有词，这是我看过他最有主见的表情。
可惜我看不出番茄到底是哪里愤怒了。
“依我看，鳗身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我也不甘示弱。
“答对了！就是鳗身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啊！”金刀婶尖叫，金刀桑拍手叫好。
我却吓呆了，这一定是灵异事件！
“大家开动吧！今天晚上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在金刀婶爽朗的笑声中，我们愉快地动手用餐，我更因为答对了天花乱坠的菜名而兴奋不已。
“对了，金刀婶，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棒的菜啊？简直跟大厨师没两样。”我用叉子戳了一大坨鸡肉沙拉到盘子里，开心地说。
今天晚上到洗衣店吃饭，真是件很奇妙的事哩。
“大厨师？金刀婶比大厨师还要厉害多啦！光是从菜名就知一个人创意的深浅，当厨师是很讲究灵感的！”阿拓义务讲解，帮我倒了点未成年少女不宜的开胃红酒。
“这是真的，我老婆是最棒的，要不是她嫁给了我这开洗衣店的，现在不知道在哪一间五星级饭店当大厨咧！我们要吃这一顿饭，可得花上万把块不止！”金刀桑含情脉脉地看着一旁的金刀婶，开始说着恶心的往事。
<h2>6.3</h2>
原来金刀婶二十多年前可是新竹美食界响叮当的人物，手艺无双，容貌也号称无双，在知名的大饭店里当厨师，饭店还打算出资送她去日本进修学料理。
但金刀桑，原本是个送瓦斯的临时工，每星期总要跑三次饭店厨房，早爱慕她已久，却苦苦没有表达的机会。
有一天，金刀桑又送了瓦斯桶到饭店厨房，看见她剁菜忙不过来，一回想，好像她常常因为剁菜花了不少辛苦时间。于是金刀桑回去后，邮购了把金门出产的绝世好刀苦练飞快剁菜的技巧，等待大显身手的关键时刻。
天可怜见，终叫金刀桑等到了这天，她在厨房忙得焦头烂额，于是他义无反顾将肩上的瓦斯桶放下，亮出家伙在厨房里快刀斩乱麻、秋风扫落叶，什么菜都给他摆平了。
“我的名字，为了你，从今天起叫金刀。”
“金刀？好杀气的名字。”
“是的，为了你，我再多一点杀气也甘之如饴。”
“刀，吃过我做的菜吗？”
“我穷，吃不起，但总有一天我会存够钱，等我。”
“不必等，我去你家做给你吃。”
从那天起，她的名字就叫金刀婶。
她挥别大饭店，走进一名瓦斯工人的小厨房，几年后，瓦斯工人开了间洗衣店，她则升格当了老板娘，还有两个孩子的妈。
真够浪漫，真够扯。
“其实我受够了大饭店的油烟，哎，你们都不知道每天要煮菜的痛苦，一点都不享受做菜的乐趣，呛都呛死了，人老得多快！青春比什么都重要喔——”金刀婶慢条斯理地为吴郭鱼挑刺，说，“更重要的是，那些付钱请我做菜的人总以为他们的回报就是钱，却不肯让老娘自己取名字。妈啦！老娘为什么不可以替自己的儿子女儿取名字？没道理嘛！就这么跳槽到这死鬼的厨房来啦！”
“嘻嘻，所以我都让我的亲亲老婆取菜名，然后再一个一个背起来。”金刀桑怪里怪气地笑着。
我也哈哈大笑，真是个有趣的故事。
金刀婶喜欢料理美食，又怕油烟，所以一星期只开一次炉，其他的时间不是叫外卖就是由金刀桑随便下个面，而金刀婶的厨艺享名于少数几个饕客兼洗衣客之中，例如铁头。不分贫富贵贱，只要熟客付个三百块基本的食材费，就可以搭上一周一次、在洗衣店楼上秘密举行的豪华飨宴。
“很好吃耶，好吃到我都快流下赞叹的眼泪了。”
我竖起大拇指，然后猛嗑佳肴。
“好吃就多吃点啊！阿拓，帮人家夹菜啊！”
金刀桑用汤匙敲阿拓的头，阿拓赶紧帮我夹一块羊小排。
“这次居然能尝到前所未有的新菜色，真是好口福。”
铁头露出一口菜渣卡得到处都是的牙齿，幸福地笑着。
吃吃喝喝，再配上乱七八糟的谈话，这顿神奇的晚餐大概吃了一个小时半才结束，从聊天中我知道了金刀婶的两个儿子在两年前都到外地念书，一个去高雄餐饮学校接受磨炼，一个则在台大念书，都是令两老相当骄傲的家伙。
我也知道了阿拓为什么知道这里的原因。
“阿拓啊，他是个热心过头的家伙，平常他来洗衣服的时候就会跟我抬杠啦。哎哎，有一天他拿了件羽毛衣来洗，楼下的电视正好坏掉，他看见我在那里乱拍乱搞的，阿拓就说这种小东西交给他行了，果然他把电视抱走后，隔天再抱回来就好啦，就这样熟了起来。”金刀桑说起阿拓时，表情可是称赞到极点。
“阿拓你会修电器喔？”我随口问问。
“不会啊，那是开租书店的两撇修的，他什么都会修，超厉害。”阿拓说，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阿拓你才厉害，有谁会知道一个开漫画店的老板很会修电器？”金刀婶帮阿拓夹了一块鲜笋。
是的，阿拓最厉害，谁会知道洗衣店楼上会有这样的美食？
吃饭的过程里让我最高兴的是，老板娘并没有因为煮了精致丰盛的大餐而订下许多繁文缛节，例如应该先吃什么菜还是红酒应该什么时候喝等，一切都让我们吃得随性自由，愉快得很。
“谢谢你们，今天让我大开眼界，大快朵颐啰。”我笑得跟个白痴一样。
“别这么说，以后欢迎常来啦！我老婆菜都买很多。”金刀桑露出金牙笑道。
“对了，你们等一下要去哪里约会？年轻人现在都直接去汽车旅馆吧？”铁头摸着肚子问道。
“约会？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啦！”我有点摔倒，还汽车旅馆咧，距离我的世界真是太远太远。
“吼铁头你不要乱说，如果阿拓的女朋友跑掉，你以后就别想过来吃！”金刀婶警告胡说道的铁头。
“现在才八点半，思萤你等一下要赶着回家吗？”阿拓赶紧岔开话题。
“没啊，你有想到要干什么吗？”我无所谓，说实在的我神经也蛮大条，只想着好不好玩，没想到男女之间的邀约可能都意味着什么。但坦白说，阿拓那种憨到不行的个性也很难令我将他想太多。
“来！来我家！我唱卡拉OK给你们听！”铁头显得很兴奋，拍拍自己的光脑袋大叫，“然后让阿拓的女朋友见识一下我苦练多年的少林寺铁头功，很恐怖喔！”
我吓了一跳，然后我一点也不想见识少林正宗之铁头卡拉OK的表情被阿拓察觉，于是阿拓清清喉咙，说思萤，等一下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啊。”我赶紧说好，虽然我根本就不知道最近在上映什么电影。
于是阿拓付了三百块，带着我高高兴兴地挥别神秘的美食洗衣店。
<h2>6.4</h2>
“去看哪一部电影啊？去国际还是去金像奖？还是去新复珍看二轮的？”我坐在阿拓后面，迎风问道。
“今天比较晚了，改天我们再到电影院看，今天先带你去一个超屌的地方！”阿拓很高兴地说，机车就这么经过国际电影院，钻进一条馊水桶跟垃圾桶堆得到处都是的小巷，然后是几间招牌摇摇欲坠的PUB。
我不禁开始幻想，月黑风高的夜晚，在这么阴森森的小巷里，恐怖的吸血鬼随时都会把垃圾桶掀开跑出来吓人，而鬼鬼祟祟的阿拓说不定是狼人，等一会儿月亮从乌云里露出来他就会开始变身……
“到了。”阿拓将车停在一栋破旧的老公寓楼下，放眼四周只有几只流浪狗在交配，不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我相信你是好人。”我拍拍阿拓的肩膀鼓励他当个好人，虽然这地方够恐怖了。
“我知道啊。”阿拓听得一头雾水，将机车停好，领着我走到一个开放式的悬空楼梯，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去。
那楼梯生锈斑驳，我每踩一步都觉得自己内力惊人，快要将脚底下的铁板踩穿，真是步步惊魂。
“我们要去哪里？你住这吗？”我从上往下看，哇，大概走到第四楼。
“这里那么棒，我怎么可能住这里？”阿拓说，却从背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插进门锁孔里。
不是他住的地方，他却拿了一把钥匙开门？
门开了，阿拓摸黑将灯打开。我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房间乍看之下跟一般住家没有两样，杂物与日常用品堆得到处都是。但我注意到摆在客厅的沙发很大很宽，我用手一摸，说不上是什么质料，但可以感觉到相当柔软舒服，然而这沙发却也不是一味的松软，里面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填充物，或许是乳胶之类的东西吧，挺有弹性。
“好沙发。”我自然而然就坐下，拍拍真皮表布。
然后我发现这客厅没有任何电视，四个角落却有直立式的环绕音响，怪唬人的。
哥哥有时候会跟朋友借一些音响杂志或电脑杂志回家看，我偶尔也会翻翻，看着那四座直立式音响上的品牌名称立刻发觉是高档中的最高档。
我一抬头，墙壁上装有小型的悬吊式喇叭，正上方更有一台投影机。
但最叫我惊异的是，除了地板，房间的墙上都贴满了可以吸音的泡棉隔音板，这地方的主人一定是大行家，要不就是常在家里开技安演唱会的大嗓门。
“想看什么？虽然这里的DVD当然没有院线电影那么新，不过真是多到不行，看都看不完，来，一起挑一片吧。”阿拓走到一整面排满五花八门DVD跟VCD甚至LD与录影带的影片墙前，专注地检视。
我火速跳了起来，兴冲冲走到阿拓身边一起挑片。
好莱坞电影、欧洲艺术片、东南亚歌舞片、各国恐怖片、百老汇舞台剧、港台片、奇奇怪怪纪录片，甚至是未成年不宜的丹麦爱情动作片等应有尽有，但我发现影片虽然多到泛滥，但排放的方式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可言，要日期没日期，要种类没种类，一时之间我也不晓得想看些什么。
“真不知道要看什么，你出选项我来决定吧。”我说，这里真是个眼花缭乱的宝藏库啊！
“好啊，一，《哈拉猛男秀》；二，《绝命终结站》；三，《卧虎藏龙》；四，《猎杀U-571》。”阿拓抬头看看我。
“听说《绝命终结站》很恐怖，你看过吗？”我问。
“没啊，那就这部吧！”阿拓抽出DVD放进墙角的高级影碟机里。
垂挂式的投影布慢慢下降，阿拓小心翼翼地控制客厅的灯光，调暗。
我一屁股摔在沙发上乐得大叫：“好棒的视听间！可惜就缺饮料!”
阿拓猛拍自己的头，好像里面的电路板给放歪了似的也对，居然忘了，我去看冰箱里有没有喝的吧。”说着就去一旁的厨房开冰箱，投影机正放着片头的预告片。
“阿拓，这里到底是啥地方啊？你朋友的吗？”我接过阿拓递过来的可乐。
“对啊，他是个黑道大哥，一个人住很寂寞的，所以我有时候会过来跟他看电影。他啊，虽然看起来很凶，但谈到电影却是个一百分的影评跟影痴哩。”阿拓打开手中的可乐，说得理所当然。
“乱讲，说真的啦。”我锲而不舍地追问。
“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阿拓狐疑地看着我。
“黑道大哥？住这里？你有他的钥匙？”我张大嘴巴。
“他外号叫暴走死神，听说在南北二路都很有名的，年轻时也上过通缉犯的排行榜喔，不过他自己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是个谦虚的人，他说联考反而比较难上榜，他试了两次什么鬼都没考到；想在黑道混出名堂就简单多了，砍几个人就可以屌很久，反而不适合拿来吹牛。”阿拓看着电影开始，一边说，“他说，我叫他暴哥就好了，钥匙也是他给我的啊，而且他觉得一个人看电影蛮无聊，所以有新片他都会问我要不要一起看。”
“暴哥……听起来是个很恐怖的人？”我快昏倒了，说不定沙发底下正躺着一具打包好的尸体也说不定。
“不会啦，他又不是整天砍砍杀杀。而且不砍的时候怎么办？他这种人最寂寞了。”阿拓将鞋子脱掉，盘腿坐在沙发上。“所以他设备越买越高级，他就越发现没有人一起分享实在是很孤独，毕竟现在的社会大家都需要朋友啊。”
正当我想放弃追问的时候，房间的门喀喀打开了。
<h2>6.5</h2>
一个剃着精悍平头，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站在房门口，抽着烟，漠然地看着我们，然后将烟徒手捻熄。
大约四十岁的男人，眼睛像孤傲的雄鹰，鼻子上的横疤记录着狂暴不驯的青春。
我全身寒毛直竖，鸡皮疙瘩爬了整条手臂。
“你的女人？”男人将烟蒂随手弹向楼梯下，关门。
“不是啦，刚认识的朋友，她人很好。”阿拓指着我，又指着他，说，“她叫思萤，他就是我说的暴哥。”
我赶紧正襟危坐，知书达理地腼腆一笑：“暴哥好。”
暴哥冷淡地挥挥手，脱掉黑色上衣，卷起袖子，露出刺着龙飞凤舞的手臂。
我呼吸快要停止，偏偏暴哥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害我左边的脸瞬间麻痹。
“《绝命终结站》。”阿拓随口提道。
“我知道。”暴哥跷起二郎腿。看来他老人家早看过了。
暴哥坐了五分钟两脚交替了十几次，叹气了二十几次，显得很不耐很不爽。
然后他站了起来，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走出房间下楼。
该不会是忘了带刀子吧？还是这里待会有交易要做？
“暴哥去哪里？他不高兴吗？”我害怕地说，“还是不要看，赶快走为妙？”
“他啊，一定是去买吃的了，他看电影喜欢边嗑东西，他说这样比较享受。”阿拓笑嘻嘻地说，“你别被他的模样吓到了，我看得出来他今天很开心呢。”
“很开心？他这个样子叫作很开心？”我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是啊，因为我带了新朋友来！暴哥其实很喜欢热闹，只是大家都以为他是一匹狼。只要跟他混熟了，你也可以看出他真正的样子，说不定你会觉得他很搞笑。”阿拓耸耸肩，看着飞机场上刚刚升空不久的大客机化成一团火球。
但我觉得暴哥的形象跟搞笑两个字实在相差太远，大概是吕秀莲跟董念台之间那种不可思议的距离。
不久，暴哥果真拎着一大袋卤味跟奶茶回来，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同样一言不发，照例喜怒不形于色，只是递给我一双筷子跟插了吸管的热奶茶。
“谢谢。”我冒着被迷昏的危险喝了一口奶茶，又冒着被毒死的危险夹了一块百叶豆腐。
接下来暴哥就像一只沉静的大老虎，任何动作都充满了王者的风范。
我根本无法融入布幔上恐怖的剧情，因为我很在意他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他的右手臂外侧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左手臂内侧却刺了六字大明咒“啼嘛呢叭咪吽”，两者合并后的意思，大概是具有攻击与防守的黑道魔法吧。
暴哥一直换脚跷二郎腿，偶尔跟阿拓说一两句话，但语气都冷冰冰的。
他的手从来没闲着，所以卤味他买了很多很多，还有东山鸭头跟油炸的甜不辣。
影片播放中他从来没开口跟我说句话，这让我快要窒息，虽然他跟我说话我可能会直接心脏爆破。这是我看电影最糟糕的经验了。
就当影片快要进入结尾、男女主角奋力与死神大决战，我竟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该死的哈欠！
“精辟。这片的缺点就是后继无力。”
暴哥看着我，冷冷地对我的哈欠发出评论。
我吓坏了，真的是吓坏了。看样子今天晚上没有见血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看过《绿色奇迹》？”暴哥瞪着我。
“没啊。”我紧张地说，不知道有看过还是没看过才是正确答案。
“下个星期你过来看《绿色奇迹》。”暴哥的邀请近乎命令，我不由自主点头如捣蒜。
影片结束，阿拓将灯光调亮。
暴哥站了起来舒活筋骨，俯看着我跟阿拓。
“今天晚上要不要睡这？我睡客厅。”暴哥的脸孔像钢铁铸造，丝毫没有情感。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大串显然是刚刚才买的保险套，丢在小茶几上。
“不要乱啦，我们是好朋友啦。”阿拓露出真拿他没办法的表情，说，“我也差不多要送思萤回去了，你早点睡。如果砍了人不要直接坐在沙发上，很难擦掉。”说着，阿拓跟我也站了起来，走到门边。
“记住，《绿色奇迹》。”暴哥冷酷地看着我，那眼神翻译成中文，多半是我敢不来就死定了。
“《绿色奇迹》，YES！”我竖起大拇指，勉强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h2>6.6</h2>
“所以说，你这个星期天还要去那个流氓家里看《绿色奇迹》？”即使是阿不思，她也感到昨晚的事很新奇。
“恐怕是的，要不然我怕被追杀。我跑得很慢，一下子就死了。”我点点头，对于生命这件事，年纪小小的我已懂得好好爱惜。
老板娘跟大胡子听了都大笑，两个人都说有机会一定要请我带他们去那间神奇的洗衣店吃饭，至于恐怖的流氓视听间就免了。
对了，大胡子是今天晚上点了“老板娘特调”的有缘人，是个在台湾“清大”念历史所博士班的中年人，据他自己说，他是在路上收到一张传单，上面写着“等一个人咖啡店：试试惊奇不断的老板娘特调！”所以就无聊跑来了。
“一点都不好笑。”我正经八百地说，虽然我事后会把它当笑话讲，但当时的全身冷战可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阿拓还真有办法，看他平常害羞又缺乏自信的模样，真难想象他也有长袖善舞的一面。不愧是我的前情敌。”阿不思淡淡地评论。
虽然我问过她很多遍，但她就是不肯告诉我她与阿拓当初决胜负的过程，可我又不忍心问一败涂地的阿拓。
“阿拓他没自信归没自信，可是他很真诚，所以他特别能吸引到真诚的人。”我说。这样说起来，我也是个真诚的人？
昨天晚上阿拓载我回家的路上，我强忍着七天后还要去接受心脏强度训练的悲痛，问他怎么会认识暴哥这样的黑道分子。
阿拓的回答依然奇妙。
阿拓打工的时间很不固定，但范围很广，有时候他帮拥有漫画店却又懒惰的两撇顾几天店，有时候他会代替临时有事的同学上家教课，有时候他会帮担任工地监工的铁头赶几天进度，通通都是临时工，赚的不只是生活费，还有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而暴哥，除了酷爱看电影之外，他也是一个非常喜欢看漫画的人。
有天晚上十一点半，漫画店快打烊了，拥有钥匙的阿拓准备关门回家时，暴哥居然淋着大雨走了进来，说要看最新一期的《少年快报》。
“幕之内一步跟泽村的决斗应该揭晓了吧？”暴哥冷酷地拿起《少年快报》，放下十块钱，坐在最大的塑胶皮沙发上。
阿拓注意到暴哥刚刚走进店里的脚步有点踉跄，地上也拖着一道血迹。
原来暴哥刚刚跟仇家在外头砍了一架，双方各有受伤，但暴哥还来不及去医院，决定先看完最热血的漫画连载再说。
“冰敷一下会比较好。”阿拓拿着刚跑出去便利商店买回来的冰块包递给暴哥。
“我是个男人。”暴哥瞪着站在面前的阿拓。
“幕之内一步也是个男人，比你强的男人，但他被岛袋揍扁的时候也是冰敷。”阿拓将冰块包放在暴哥的手里。
男人跟男人之间的沟通大概不需要言语，靠的可是荷尔蒙跟漫画。
后来暴哥出院后又到漫画店看快报，看到阿拓又在顾店就随口邀他去家里看电影，阿拓说好，暴哥自己也吓了一跳，大概没碰过完全不怕他的人吧。
之后阿拓常常去看片，暴哥外表冷淡但内心据阿拓说很亢奋，于是给了他备份的钥匙，还说他随时可以带女朋友去他家体验人生。
“体验人生？”我失笑，我可不是笨蛋。
“那是暴哥自己的脑袋坏掉，刚刚他乱说话，你别介意啊。他除了有砍人的坏习惯之外，其实他算是个好人啦！看漫画的人不会变坏。”阿拓将车子停好，依旧是我家巷口。
昨天晚上，我真连听了两个扯上天的故事。

第七章寂寞的咖啡因
<blockquote>
寂寞的我在寂寞的夜，寂寞地想着寂寞的你，寂寞的风，寂寞的雨，寂寞地数着每颗晨星，而寂寞的夜，寂寞地泡在咖啡因里面。
  </blockquote><h2>7.1</h2>
“喂，你的肯亚。”
老板娘的眼角余光扫到门口，微笑提醒我。
泽于依旧是一身干净的衬衫、休闲裤，还有双擦得晶亮的棕色皮鞋。
但今天他的身边多了一位，不，应该说换了一位女伴。
“不会吧？”我心中微微不安，虽然他身边的女伴可能是普通同学或社团朋友，如果我假装没有看见他们手牵手的话。
“看来有人又抢先一步喝了肯亚。”阿不思见缝插针，瞬间戳破我脆弱的心灵。
泽于拿着菜单，在那女生的耳畔轻声细语，大概是在做简单的介绍。
那女生边听边点头还不时发出银铃般笑声，柔亮的乌黑长发瀑布般垂晃。
“那女生真漂亮，是我喜欢的那一型。”阿不思首先发表评鉴感想。
可恶！连史上最强的拉子阿不思都投她一票。
“思萤，两杯苏拉维西，再一份冰淇淋松饼。”泽于走到柜台，他的微笑干净得令人伤感。
“不点肯亚？”我将声音压低，保持甜美的笑容。
我喜欢将这件事当做我跟他之间独特的秘密默契。
泽于吐吐舌头，拿着柜台上的铅笔在便条纸上快速写着：
<em>“我的新女朋友，还可以吧？她喜欢苏拉维西，所以我还是先习惯为妙。”</em>
我看了纸条，拿着泽于转递过来的铅笔，写上：
<em>“看起来比上次那个乖。P.S.：可以试着做自己啊？”</em>
其实我是希望他们吵个无谓的小架，然后滚雪球变成大架最好。
泽于苦笑，拿笔又写道：
<em>“喜欢女朋友喜欢的东西，似乎是我恋爱的功课。”</em>
我咬着下唇，写道：
<em>“那她呢？你准备了什么习题给她做？”</em>
泽于歪着头，想了想，铅笔在便条纸上似乎当机了。
过了几秒，他写上：“……”然后又是个经典的苦笑。
我的宝贝，你的恋爱在遇到我这真命天女之前，一定都是多灾多难的。
等我考上台湾“交大”，一定去解放你。
我调皮地写着：
<em>“等一下，我可以去你们旁边拖拖地、擦擦玻璃吗？”</em>
泽于在纸上画了个笑脸。
泽于回到座位前，挑了两本时装杂志。
一本给女友，一本给经常看财经杂志的自己。
“真是个体贴的人。”我沮丧地说，将便条纸收好。
这些便条纸都是以后我们回忆这段初遇时光的美好素材。
“真是个换女朋友换得超快的人。”阿不思打开咖啡豆罐下了个注解。
“那是因为他条件好啊，当然没两天就换新的女朋友。”我替他辩解。
希望泽于保持这个速度，然后赶快将这个漂亮的女友换掉。
“不如我帮你追走那个女的，这样肯亚又是单身一只。”阿不思开玩笑的时候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真希望她当成一回事。
那天晚上，我就唉声叹气地，看着泽于静静地陪着新女友看了两个小时的杂志。
我也在他们旁边不停擦玻璃、拖地、整理窗帘等，但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就像一对沉默又优雅的石膏像，无声地约会，偶尔的交头接耳也是在耳畔进行。
我开始怀念之前那个火爆女孩了。
<h2>7.2</h2>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店里看着泽于跟乖乖女友在店里约会。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店里的杂志很多，所以他们老是选在这里喝咖啡。
每天两个小时，每天两杯苏拉维西，每天两本杂志。
每天我都经历喜悦跟沮丧的矛盾情绪。
“阿不思，说真的，要是你来挑，你会选我还是那个乖乖女？”我失魂落魄地啃着英文参考书。
“说真的，我是很视觉的动物。”阿不思拿出两杯苏拉维西，其中一杯的奶泡上居然用焦糖画了颗心。
“阿不思你有够花心。”我皱着眉头，拿着两杯咖啡走向泽于俩。
但是到了星期五，泽于踩着忧郁的步伐来到店里，身边没有人。
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拿了本《天下》杂志。点了杯肯亚。
“今天一个人？”我问，有点好奇，很多期待。
“一个人，所以肯亚。”泽于的眼睛看着身旁，好像乖乖女还在似的。
“女朋友今天有事？”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分手了。”泽于的苦笑一直很有文学家的气质，充满了戏谑的形而上。
我的心撞了一下。
“不会吧？是你提的吗？”我装讶异。
“嗯，她也没反对就是。”泽于喝了一口肯亚。
“可以问为什么吗？”我举手，实在是太突兀了。
“暂时不行。”泽于故意装出心很痛的样子，然后开始敲他的报告。
我的心情难免有些飞扬，但又为泽于感到莫名其妙、为赋新辞强说愁的蓝色情绪。泽于交女友的速度的确快了点，好像他身边不能没有人陪似的，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怜，可能就像阿拓形容暴哥那样，都是容易寂寞的人。
所以泽于喜欢喝气味缤纷的肯亚咖啡，是因为每一口、每一道香气，都像是丰富情感的陪伴。
如果他不是容易寂寞的一匹狼，他一定是渴望百分百爱情的人。
为了要寻找最契合的对象，泽于绝不浪费时间在没有结果的情感上。
所以一换再换，直到孤帆靠岸的那天。
“你这样说也很合理。”老板娘最近在迷钢弹公仔，那是大胡子上次推荐给她的。大胡子连续几天都有来点“老板娘特调”，这真不简单，尤其是昨天他喝了一杯加了可乐的拿铁。
“你的肯亚喜欢看商业杂志，股票跟投资那几页都被他翻烂了。”阿不思自己盛了杯苹果汁，句句鞭辟入里，“他的思考逻辑说不定就是一套狗屎投资法则，投资错了就认赔杀出，毫不迟疑，绝不肯被呆账套牢。”
“阿不思这样说也是很有道理。”“乱点王”不知何时出现在柜台旁，“他一定是在等一张王牌股票。”他今天乱点了杯“约客夏之纽约风情画”装浪漫。
“王牌股票？就是一百分的情人啰？”我决定今天回家后，问老爸老妈如果我是一张股票，会是哪一支？
“股票会跌，股王随时换人。”阿不思冷笑，“根本没有真正的股王。”
好吧，我投降，我实在不想用投资股票来比喻这件事。看着坐得远远的泽于，他真是个可怜又需要爱的家伙。
快要打烊的时候，泽于的眉头像是快要打结一样深锁。
他慢慢收拾好背包跟电脑，将没翻几页的杂志放回柜子，走到柜台跟我说再见。
<em>“希望你很快就可以快乐起来。”</em>我说，递给他一张画满笑脸的纸条。
<em>“谢谢，虽然失恋不能用快乐治疗，但我会试试。”</em>他点头接过纸条。
然后递给我一张他刚刚在座位上偷偷写的东西。
<em>“谢谢你的咖啡。希望终有一天，我能愉快地点上两杯肯亚。”</em>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挥挥手。
寂寞的城市，寂寞的人。
寂寞地泡在肯亚咖啡因里。
<h2>7.3</h2>
星期日很快就到了，为了《绿色奇迹》跟我的小命，我跟老板娘请了半天假。
我跟阿拓约好晚上七点在圆环NET见面，然后他再载我去暴哥家。
“今天不去洗衣店吃晚饭吗？”我问，真怀念上个星期的完美料理。
“不了，暴哥今天不砍人，想自己炒几个蛋请我们吃。”阿拓似乎很高兴我想去洗衣店，于是又说，“下个星期我们再去洗衣店吧，金刀婶他们一定很高兴。”
我点点头，既然暴哥亲自炒蛋，那是非吃不可了。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心事？”阿拓从后照镜看到了我的表情。
“嗯。”我承认。
“如果你临时有事，《绿色奇迹》就下个星期再看也没关系。”阿拓骑车的速度放慢。
“不是。我喜欢的一个人他最近一直失恋，替他难过罢了。”我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阿拓说这些。
“原来如此，等一下我们边看电影边吃蛋边说这些吧，暴哥他是个蛮好的谈话对象，他也跟我说过，遇到麻烦就找他，他帮我摆平。你也是暴哥的朋友，他一定会替你出头。”阿拓笑道，他刚刚说的东西简直不伦不类。
什么麻烦什么摆平什么出头的？根本就是黑道黑话。
到了暴哥家，暴哥早就炒好了蛋等我们。
有炒蛋，炒蛋，炒蛋，还有很多很多的炒蛋。
没有不是炒蛋的东西。
“我只会炒蛋，别介意。”暴哥的眼神很凶恶，说，“人只要专心做一件事，就能做得很好。道理都是一样的。”
“我很喜欢吃炒蛋。”我用力地撑开脸上的肌肉，笑道，“只要一天没有吃炒蛋，我就会觉得怪怪的，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我也是。”暴哥坐下，打开投影机。 《绿色奇迹》真是部感人肺腑的电影，改编自恐怖小说家史蒂芬，金的故事，叙述一个拥有特异治愈超能力的胖大黑人在死亡监狱里的遭遇，虽然我们必须合力在影片播放中嗑完三十个炒蛋，我仍感动得哭了。
我哭的时候，抽了几张面纸，发现暴哥也在哭。
“很赞吧。”暴哥虎目含泪，吃着炒蛋。
“超棒。”我大哭，突然之间暴哥好像不那么吓人了。
影片结束，灯亮，炒蛋都吃完了。
“《刺激一九九五》那部监狱电影也不错，是我看过的好电影的前十名。”我擦着眼泪，肚子好胀。
“我看了三十一遍。”暴哥冷冷地说，算是同意我说的话。
“暴哥蹲过苦牢，所以对监狱片特别有感触。”阿拓解释，我可以想象。
“兵当不当是一回事，但一个男人这辈子一定要进一次苦牢，阿拓，你要记住。”暴哥站了起来，指着横在脸上的刀疤，狠狠地说道。
“我不要。”阿拓直截了当地说。真是不要命了。
“如果不蹲牢，干个疤也勉勉强强。”暴哥指着脸上的疤，然后又拉起上衣指着身上几条疤痕，说：“一个男人这辈子一定要有一条好疤，我跟你就是通过这条疤认识的，迟早，你也会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疤。”
“我不要。”阿拓耸耸肩，根本不在乎。
暴哥只好悻悻然坐下后转头问我：“还要不要吃炒蛋？我不爽就吃炒蛋。”
我赶紧说好，暴哥显然非常不爽阿拓吐槽他，如果多吃几个炒蛋可以不要见血，那我就吃吧。
“暴哥你别乱她啦，思萤今天心情不好。”阿拓阻止暴哥炒蛋。“那今天晚上我睡客厅吧。”暴哥从裤子里掏出一大串保险套，我快昏了。
这位黑道先生解决别人心情不好的方式真有一套，阿拓居然说他是个很好的谈话对象，原来他摆平麻烦的方式都是这般胡来。
“思萤喜欢的人最近好像不大顺，所以她心情不好。”阿拓拿着餐碟盖住碍眼的保险套。
“原来如此，告诉我是谁，我找他讲、道、理。”暴哥突然目露凶光。
我赶紧摇头，然后澄清事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一切不过是小女生粉红色的幻想，不需要劳烦整天忙着砍人的暴哥拨冗多砍一人。
“你的仇家就是我的仇家，有麻烦，找我！”暴哥气炸了，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不是仇家啦，我喜欢他啊！”我满脸斜线地解释。
然后将我喜欢泽于的事巨细靡遗地说了一遍，以免暴哥继续误会下去。
阿拓边听边点头，暴哥则边听边摇头。
然后暴哥开始开导我，用说故事的方式。
那是一个关于死在他怀中的前前前任女友的故事，大抵上是黑道挽歌兼江湖儿女情长意更长的悲伤史诗。
故事里有刀，大约七十多把，然后也有枪，估计约二十几支，飞来飞去的子弹则不计其数，仇家跟疑似仇家的角色大概在三十人至四十人之间不等，如果以正义跟邪恶二元论来区分，大概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然后男人们开始杀杀杀杀，女人们也跑来跑去助兴，偶尔替男人挨子弹表示忠心耿耿，偶尔拿起手榴弹威胁色眯眯的仇家彰显贞节情怀，偶尔下海帮男人还债，刀光血影步步杀机，路长情长儿女情更长，熟稔电影叙事的暴哥将一切说得相当传神。
“最后我将怀里男人的皮面具撕下来，才发觉他竟是我的秀贞，天，原来秀贞为了调解我跟她父亲王董的过节，竟然舍身取义要我不要报仇，哎，但大错已铸成，往事只能追忆。”暴哥静静地说，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我很想举手说最后的结局完全是《天龙八部》萧峰误杀阿朱的桥段，但我还是忍住了，甚至还干哭了几声表示哀悼。
“所以，那个叫泽于的如果敢在外面拈花惹草，告诉我。”暴哥将泪擦掉，冷冷地说出结论，“我砍死他。”
“谢谢暴哥，我心情好多了。”我双手合十，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
<h2>7.4</h2>
阿拓载我离开暴哥那边的时候，一直跟我道歉。
“对不起，上次我失恋，暴哥他开导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说要帮我砍了阿不思还是挂了弯弯的，坦白说他这么讲义气让我心情舒坦不少，但我以为他会因人而异啊，没想到他还是说一样的话。”阿拓猛说对不起，看来他是真的很内疚。
“你要赔偿我，我精神受创。”我觉得脑袋里都是刀跟枪，无法恢复到泽于的忧郁背影。损失惨重。
“好啊，这当然没有问题。”阿拓看了看表，说：“十一点多了，太晚，下次吧。”
“阿拓先生请问你要怎么补偿？”我问。我可是一个星期上七天班，但如果补偿方案很棒的话，我可以考虑跟老板娘请假。
“秘密，只要你有空，随时打电话给我。”阿拓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我根本没有阿拓的电话号码。
于是阿拓将机车停在我家巷口，然后用笔在我的手心写了一串手机号码。
“今天晚上还是谢谢，因为《绿色奇迹》很好看。”我看着手心上的号码，说，“而且我也比较不那么怕暴哥了。”
“暴哥本来就不可怕啊。”阿拓说，然后紧紧抓着我的手，那股磅礴的内力再度绞得我花容失色。
“你不要急，慢慢等，真金不怕火炼，爱情不畏等待。”阿拓真诚地鼓舞我，“你那么好，泽于一定会发现你的。”
阿拓这番恳切的言语，后来深深影响了我。
每当我心灰意冷，每当我想要放弃，我就会想起阿拓话中的魔法。
使我坚定不移，使我坚定不移，使我坚定不移。
泽于一直没有开心起来，我只敢跟他传纸条，请他加油。
只有他带社团学弟们到店里讨论新生杯辩论赛的时候，他才会将系住眉头的枷锁打开，口若悬河地带新生讨论攻防的论点。
那时候的他，又帅，又聪明。
我一直以为辩论赛的题目都是形而上的问题，例如“男人该不该让女人流泪”“爱情重要还是面包重要”“劈腿是否是人生必经的课题”这类的五四三题目。
我当然错了，错得离谱。
光一个台湾“交大”新生杯辩论赛的复赛题目，就已定到“台湾不应采行二分之一退学制”，而决赛题目则是“安乐死不应合法”，这么严肃不苟言笑。
因此，我很喜欢趁客人少的时候，坐在他们的身边听讨论。
“学弟要记住，打‘安乐死应不应该合法’的策略有多种，如果你们从道德价值层面出发大概分成两样，看是要打生命自主权的高价值命题，还是要打人同此心的低价值命题。如果从前者来打，就要注意落入是不是谁都拥有生命自主权、谁可以掌握别人的生命自主权，并且要区分出法官为何可以决定犯人的生命，但医生却无权决定病人或患者的生命期限。务必要抓紧这个区分，然后……”泽于说得条理分明，我在一旁都忍不住猛点头。
后来泽于带的台湾“交大”土木一年级队果然赢得冠军，还到店里大吃一顿庆祝。
也许从社团的种类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特质吧？
泽于参加辩论社，不管是参加前就已经很聪明或是参加后才变灵光，总之最后都会是脑袋一流的聪明鬼；而阿拓跟我哥都是直排轮社，我瞧都是笨蛋。
说到这儿，我也不晓得自己到底为什么一直想做归因。
从咖啡、从社团、从任何一个小细节，我总觉得见微知著是很有道理的，可以帮助我在短时间了解一个人。
但阿拓就不一样了。他觉得看一个人就看一个人，看其他的东西都没有用。
<h2>7.5</h2>
星期六，阿拓到店里让我依约请了一杯低咖啡因苏门答腊。
“请假吧，我要去代朋友家教，带你去见识让你忘掉所有烦恼的人。”
阿拓指着手表，一口将我精心煮的咖啡干掉。
“不会吧？现在？跟你去家教？”我简直哑口无言。上次我跟阿拓说要他赔偿我的精神受伤只是开玩笑的，所以也没真的打电话给他。
“去吧，店里有我就够了。”阿不思冷冷地说。
“谢啦！我们走！”阿拓紧紧握住阿不思的手，阿不思的眉头揪了起来，显然被阿拓的内力攻击了。
于是阿拓就匆匆载着我，往竹东的方向骑去。
沿途阿拓先跟我介绍这个家教学生的背景，我听了啧啧称奇。
他是个重考大学五次的男生，因为太瘦所以不必当兵，也所以干脆铆起来一年一年考大学，社会组跟自然组都考过，但都因为分数太低所以啥鬼都没上。
“好可怜啊，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要用他勉励我要好好用功读书、看到他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所以心情就会海阔天空了对不对？”
我在后座大叫，其实你不必这么麻烦。
“当然不是啊！他只是很容易分心，又不笨。所以多才多艺啊！”
阿拓大叫，过弯加速。
车子停在一间杂货店的骑楼下。
“阿拓！等一下别跑，陪我下盘棋！”
一个赤裸上身的中年人抠着肚脐，热情地喊道。
“等我家教完了！等着被我电！”
阿拓拉着我走进杂货店，踏踏踏爬上水泥楼梯。我好像渐渐习惯了这种场面，这，就是阿拓的世界。
“你好，我叫小才，欢迎你参观不可思议的人体奇妙物语。”
一个瘦到几乎要被医生空投到麦当劳的男人站起来郑重地跟我握手。
他就是阿拓的家教学生，补每一科，因为他每一科都很烂。
小才的房间堆满了不切实际的道具跟玩偶，还有很多本漫画跟录影带，参考书当然不可避免灌了一大柜，柜子的中间还塞了一个充气娃娃。
“你好，请问什么是人体奇妙物语？”我伸出手，但才与他的手心碰到一下，小才就夸张地往后一飞！我吓了一大跳，错愕地看着躺在地板上的小才重考生。
他居然口吐白沫，手脚还抽搐了两下。
“不会吧？阿拓？”我赶紧看向阿拓，他却在哈哈大笑。
小才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摇摇头，好像正试图清醒。
“人体真的很不可思议，我们都是靠微弱的生物电流在神经丛里传递信息，但你刚刚从手心发出的生物电流非常惊人，也许连你本人也不知道？”
小才深呼吸，伸出手，要我再碰他一下。
“不会吧？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在骗我的？”我看到阿拓已经笑倒在床上，实在是给他很怀疑。
“你别理阿拓，他刚刚被我点了笑穴。来，再碰我一次，观察我皮肤的反应。”小才脱掉上衣，露出精瘦的排骨身体。
我忍不住好奇，轻轻将手指放在他的掌心。
小才的手臂皮肤居然一阵鸡皮疙瘩，而且还像井然有序的波浪一样往胸口、肚子、背上跑去，就像起疹子一样。
“人体真的很奇妙吧？我练了很久才练出来的。”小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鸡皮疙瘩瞬间消失。
我实在被搞糊涂了，他是在玩什么把戏？
我瞪着阿拓，阿拓只好揉着肚子解释道：“小才是个努力型的人体表演家，很厉害的！小才号称拥有一千种奇妙的才艺！包你大开眼界！”
原来如此，要学会一千种才艺，难怪考不上大学。
“听阿拓说你心情不好？让我帮你占卜占卜。”小才叹口气，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从我的发际抽出一张扑克牌，老把戏。
我一看，是张红心七。
“原来是恋爱方面的问题。简单，小才叔叔帮你。”小才闭上眼睛，拍拍脸，不知道在瞎搞什么。
“啊？你在做什么？不是要上课吗？”我觉得小才先生真是荒谬透顶。
“注意看！”阿拓大叫。
突然，小才的鼻孔喷出两道白色的液体，天！
我吓得往旁边一闪，但衣服还是不免沾到一些。
“好脏啊！你干什么！”我傻眼。
“牛奶。”小才的语气平静中带点得意。
“小才这一招很神秘哩！他死都不告诉我他是怎么练的！”阿拓兴奋到脸都红了。
我觉得好无聊好无聊。
记得几年前在张菲主持的欢乐龙虎榜看过一个搞笑艺人表演喝牛奶，然后从鼻子里流出的戏码，但他至少还需要喝个牛奶当素材，然而，我的确没看到小才什么时候偷喝牛奶了。
那牛奶难道可以事先储藏在他的鼻腔里？
无聊，但神秘！
“人体的不可思议不是喷牛奶就可以说得清楚的。”小才语重心长，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很害怕他会再朝着我吐牛奶，于是赶紧往后退两大步。
阿拓却赶紧跳下床，从小才的书桌上拿起一个火柴盒，火柴棒一划。
小才接过燃烧的火柴，眼睛眯成一条线，嘴里鼓胀得老大。
糟糕！他要喷火！
我遮起眼睛，考虑要不要来段应景的尖叫。
“呼！”小才用力吹熄火柴。
是的，他只是吹熄了火柴。
但我依然惊魂未定。
“以为我要喷火吧？错了，如果我要喷火，我一定不靠火柴。”小才充满志气的眼神，说，“我要靠自己喷出来！”
“那你刚刚是在做什么？”我摸着起伏不定的胸口，看看小才，看看已经笑死了的阿拓。
“声东击西。”小才得意扬扬地宣布。
“声东击西？”我摸不着头绪。
小才仰起头，双手从嘴巴里慢慢拉出一条湿湿的领带，然后打了个结，套上脖子。原来他趁着我刚刚闭上眼睛避火的时候，塞了条领带到喉咙里。
“还蛮了不起的喔。”我开始欣赏这个万年重考生无聊的幽默了。
后来小才还表演了恶心的头皮屑龙卷风，搞得我跟阿拓一边大叫一边躲来躲去，然后又露了一手我看不出破绽的隔空取物，正当我讶异不已时，他又开始表演无聊的一边倒立一边刷牙，最后是用屁股踢毽子。
真是很谜样的一个人，我开始相信他体内可能真堆满一千个无聊当有趣的把戏。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家教时间也过去，阿拓抱着上半身赤裸的小才感谢他今晚超越魔术师的表演，我也应他的要求弹了他的左乳表示赞赏。
“下次让你见识我一分钟表演二十个人体奥秘的惊人造诣。”小才忧郁地说，“全世界只有七点五人办得到，这是宿命。”
然后我不想知道是哪七个半人。
<h2>7.6</h2>
我跟阿拓走下楼，那个爱抠脏肚脐的中年男子果然摆了盘象棋等着。
于是阿拓跟我坐着长板凳，开始跟这个名叫勇伯的中年男子对弈。
阿拓一边下棋一边跟我介绍小才的传奇。
勇伯是小才的爸，小才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常常躲在小房间里看电视跟勇伯租来的日本综艺节目录影带，因此迷上了日本搞怪节目里各种奇怪的烂把戏，整天在房间里研究奇怪的道具跟自己的身体，展开了无师自通的揣摩跟研发体术之旅，一心一意要当世界上第一个“奇妙人体师”。
“到底什么叫奇妙人体师？比魔术师还厉害吗？”我问，拿着勇伯请客的饮料。
“小才说，人体师所有的把戏都是来自人体，其他只是障眼法。”阿拓炮掉了勇伯的马，说：“魔术师都是靠手法跟道具。”
“当奇妙人体师可以赚大钱吼？我可是很期待呐！”勇伯的车反抽了阿拓的炮。
小才的奇妙人体师之路还满坎坷的，所有的同学都把他当做科学怪人，学校老师也把他视为“眼中钉”或教学上的污点，校长甚至还把他叫到司令台辱骂一番，要他好好振作用功读书。幸好勇伯跟勇妈还算放给他去，不然小才大概要离家出走、先当个流浪魔术师吧。
而阿拓，那个常常发现怪人怪世界的阿拓，当然把小才当做宝，家教费自砍一半，因为他通常都花一半的时间教他算题目，然后花一半的时间看表演。
半个小时后，勇伯将了阿拓一军。
“你还早啦！”勇伯拍拍阿拓的肩膀，叹口气，“我可是将命赌在象棋上的男人，怎么跟我比。”
真是犬子无虎父。
“怎么？有没有比较开心呐！”阿拓载着我回家，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声叫道。
“嗯，心情好很多，想到没被火喷花脸，心情就加了一百分！”我哈哈大笑，很没矜持地张开双手。
“我们一起期待小才可以人体喷火的那天吧！”阿拓大叫。“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不约而同大笑。
车子停在巷口，我下车，再次跟阿拓道谢，让我见识到未来轰动武林的奇妙人体师。
“明天是星期天，那……”阿拓说到一半，却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知道，金刀婶明天开炉啊！我整整想念了两个星期！”我笑笑，“你很奇怪喔，居然吞吞吐吐的。”
“不是啦，我是想到每次假日都约你出来，但你又高三了，读书很重要……”阿拓的表情有些愧疚，有些高兴。
“高三也要吃饭啊，尤其是那么好吃又便宜的大餐怎么可以错过？不过你不要再请我啦，我也有打工啊，我自己付钱。”我拍拍阿拓的肩膀，要他放轻松放轻松。
“那我明天晚上六点来接你。晚安。”阿拓很高兴地戴上安全帽，发动车子。
“晚安。”我挥挥手，走进巷子里。
我慢慢走着，回想瘦骨如柴的小才非常local的搞笑表演，不禁发笑。
<h2>7.7</h2>
“所以你跟那个马子被拉子追走的阿拓，昨天又去吃了洗衣店的大餐？”
小青张大嘴巴，筷子上的卤蛋停在便当上。
“什么马子拉子的，阿拓就是阿拓，他是个好人。”我喝着养乐多。
“吃完大餐呢？又去那个黑道大哥家里看电影？”小青听得很投入。
“没啊，去那个铁头家里唱歌，他有个很不错的家庭KTV喔。”我笑道，“而且他还表演少林寺铁头功碎了好几块砖头，我看得都呆了，他还以为我不信，还接着拿好几块砖头砸在自己头上，我跟阿拓笑都笑死了。”
午餐时间，小青把便当拿到我的桌上，跟我面对面吃饭。我说过小青跟我都是女校里很独立的存在，不过小青还比我先进，她前天交了个男友，对方可是爱逛金石堂的新竹中学篮球队队长，这件事已成为班上的粉红大八卦。
“我说，你们每个星期都出去，很危险呢，阿拓会不会喜欢上你？”小青的表情很古怪。
“你没看见阿拓每次邀我吃饭啊看电影啊的表情，不然你就不会想那么多。”我很自然地反驳，更何况我喜欢的男生是泽于那型，阿拓如果真的出槌喜欢上我，也影响不了我的猎男计划。
“怎么说？”小青。
“他根本就不会扭扭捏捏，也不会有那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壮士表情啊！”我说。
小青点点头，说那倒也是。
小青跟我描述他的校队男朋友还没追到她前，每次约她都像便秘一年般神色紧张，深怕被拒绝，也深怕小青心底不喜欢他。
然而阿拓在我面前就是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白开水，他的喜怒哀乐都藏不住，如果他喜欢上我，我也能提前看出来，提醒他别越界了。
但我想，阿拓跟我真的只是很好的、虽然才刚起步的朋友，因为昨天在铁头家里，他还跟我讨论了泽于的事。
“我觉得你应该找时间约泽于出去走一走，聊一聊，这样才可以让他多认识你，也可以让你多了解他啊。”阿拓建议。一旁的铁头正在唱周杰伦的《可爱女人》。
“女生约男生？好丢脸！”我严词拒绝，万一我真的主动约泽于，以后回忆起来真是要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干吗丢脸？你只要拿出那次在咖啡店里骂我同学的一半勇气就可以啦！”阿拓嘻嘻笑道：“而且泽于会感激你的，帮他省了很多纸条。”
阿拓就是笨。
许多爱情小说开宗明义就说了，恋爱最甜美的部分就是暧昧，那种状况不明、彼此猜测的过程，往往让人脸红心跳，往往教人连做梦都无法忘记每一次说话时的紧张。
对我来说什么是暧昧？跟泽于不停传纸条聊天打气就是最好的暧昧。
比较起来，大剌剌开诚布公有什么意思呢？
泽于有张纸条上写着：
“谢谢你，让我每次来这里喝咖啡都充满朝气地离开。”
光一句话就让我发呆了快半小时，阿不思要用叉子戳我我才醒过来。
还有一张也是经典。
“谢谢你，你的笑容比肯亚还香。我会加油的。”
你说，收到这样的纸条会不会乐歪？我可是傻了一整个晚上。
放学时，小青的男友在校门口等她，完全无视教官的质疑眼光。
真是勇敢的情侣档。
“祝你今天幸运啰。”小青压着男友的头向我点头，挥挥手。
“嗯嗯，拜拜。”我朝气十足地挥手。
我骑到地下道时，才发觉我好像不知道小青男友的名字。
小青有提过吗？好像叫阿哲？阿蔗？阿瑟？
当我想着这个无聊问题时，我已经来到等一个人咖啡店。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当机。
泽于来了。
但他没坐在孤独的角落陪伴他孤独的笔记本电脑，而是坐在柔软的双人沙发。
然后肯亚不再是肯亚，而是两杯巧克力脆片圣代。
“你不喜欢太甜，何必呢？”我呆呆看着泽于身旁的女生。
“回神。”阿不思拎着我走到柜台。
“我好想哭。”我看着泽于的背影，还有他旁边高挑的女孩。是泽于新的女友吗？
依旧乌黑的长发，但这次的女孩不若上次文静典雅，而是侃侃而谈。
不只是侃侃而谈，她简直就是肢体语言的行家，举手、挽发、敲桌、击掌，看得泽于心花怒放的。
或许她也是辩论社的？要不就是手语社的？
“卡通小丸子的姊姊常说，人生就是不断地在后悔。”老板娘替我倒了杯热牛奶，淡淡地注解。
“说不定花心的人喜欢喝肯亚。抄在笔记本上吧。”阿不思摸摸我的头，落井下石。我好想哭。
于是我拿着一根拖把前进。在他们俩的大沙发旁绕来绕去偷听他们说话。
“对方辩友，你的说法我不能苟同，高科技产业接受政府的优惠措施不具社会公义的原因根本不是高科技产业不具独特性，而是在产业利益本身没有回馈给社会，这完全是单向的利益供输，也是变相的政策买票……”那女生说得头头是道，但语气却伶俐中带着几分撒娇。
“不不不，对方辩友你的论点已经完全偏掉了，甚至偏向了我方，我在这里郑重质疑对方辩友是否接受了我方的贿赂，特别是爱情的贿赂？”泽于呵着那女孩痒，女孩忍不住跟泽于打闹了起来。
又听了他们的谈话一阵，我确定这女生是辩论社的大四学姐。
泽于这次打的是高射炮。
正当我快要昏倒在地板上时，我发觉我的背被泽于碰了一下。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柜台转头一看，果然是一张红色纸条贴在我的背上。
“写什么？”阿不思走来，手里还抽压着奶泡。
“我的新女友几分？”我念着纸条上的字句，有些恍神。
“九十分，是我喜欢的那一型。”阿不思再度落井下石。
“你帮我追走她，我请你喝一百杯咖啡。”我灵魂出窍。
“我不喝咖啡。”阿不思说。
<h2>7.8</h2>
后来整个高三上学期，泽于都定下来跟那辩论社的学姐出双入对。
那学姐叫什么我始终没有听见，只知道泽于都叫她对方辩友或是法官大人的，我听得心烦意乱，但自始至终泽于的对方辩友都不晓得我跟泽于不仅认识还会偷偷传纸条，这个小秘密可是暧昧的美好默契。
历经了三次模拟考跟三次月考，还有跟小青晚上留在学校念书的二〇〇〇、二〇〇一读秒跨年，日历总算撕到了寒假。
“你们要玩咖啡店吗？我可以把钥匙留给你们开party喔！”老板娘晃着钥匙。阿不思打了个疲惫的哈欠。
老板娘发了年终奖金后就回彰化老家过年，咖啡店自然暂时停业。
不去打工，跟泽于没有相遇的条件，我整天魂不守舍，怅然若失自己为什么没有他的电话号码，要在马路上萍水相逢，我又自认没有言情小说女主角那么幸运。
不过，我还有阿拓的解闷专线电话。
于是寒假的三个周日，我们都到洗衣店楼上享用金刀婶的梦幻过年大餐。
“这道菜可了不起了，叫西子捧心之沉鱼落雁！”
铁头拍拍坚硬无比的脑袋，看着桌上的鱼跟燕饺被莲心围拱着。
也去看了五次电影。
“你知道刀子刺进入肉里的感觉吗？其实，要看刺到的是哪团内脏而定。”
暴哥慢条斯理地解说，布幔上放映的是安迪·贾西亚主演的《角头情圣》。
念书当然也是生活的重点。
寒假里阿拓除了教小才功课，也会指点我数学。
阿拓的数学本来就不赖，教起来尤其好，总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解题的窍门。
他在知道我的第一志愿兼唯一志愿是台湾“交大”管理科学后，也提早加强了我概率、线性代数跟排列组合的项目，他说反正这些都是管科必修的数学科目，不如趁现在打好基础，好像我一定会考上似的。
“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念书，几个月之后你就是台湾‘交大’的新鲜人了。”阿拓监督着我跟小才算数学，自己则捧了一本密密麻麻的原文书趴在小才的床上画线。
高三下学期。
为了专心冲刺课业，小青辞去了金石堂的工作，我也改成周二、周四到咖啡店打工，其余的时间都拿来啃书，这段期间我在洗衣店跟铁头聊天时，意外发现他是个历史地理的自修狂，不管是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他。
铁头这种人当然很得意啦，于是每个星期天都在洗衣店担任我免费的史地小老师，吃饱饭就在客厅地上铺开地图，用说故事跟逻辑推演的方式，告诉我第二次世界大战各国的军事政治是怎么运作的、几个参战国与名将是怎么在欧洲大陆鏖战，我听得一愣一愣，然后惊觉历史原来是要跟地理一起读的。
“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我讶异铁头的渊博知识，还以为他只是个铁头功迷。
“如果你注意到卡拉OK墙壁上满柜子的书，啊哈！你就不会这么惊讶了。”铁头很转地笑着。
最后两个月，正当我为了英文跟国文一直无法更上一层楼的时候，阿拓更找来了直排轮社的强大奥援。
“想当初我联考时，英文可是九十二的超高分哩！”社长阿爆笑嘻嘻地拿出厚厚的参考书跟考卷。
“我号称国文绝地大师，愿原力与你同在。”大界王拍肚子抖动眉毛。
在这两个从天而降的救星的特训下，我连在梦里都会念英文，跟小青问个话都用文言文。
就在联考结果发布的那一天，阿拓带我去市区的网吧。
我在电脑前紧张地键入名字跟身份证号码。
几秒钟后，在二〇〇一年的夏天。
“恭喜你，台湾‘交大’管科新鲜人！”阿拓大吼大叫地跳到网吧椅子上举起双手。
“好开心啊！好开心啊！”我大叫大哭，让阿拓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奔腾不已的内力庆贺。

第八章台湾“交大”新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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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杯清澈的白开水，也将所有人看成透明，他的世界很简单，也所以很有趣。
或者说，能够被阿拓当成白开水的人，个个都朝气十足、别具特色，在阿拓的形容里，他们都是好人、都被祝福。
  </blockquote><h2>8.1</h2>
考上大学的暑假对我来说有三个意义。
一、哥教会了我骑摩托车，而且是他那台需要打档的野狼。
“骑野狼的女生真她妈的拉风帅气，怎么样？哥这台便宜卖你！”哥拍拍他的野狼，推荐我“帮他”买下它。
后来我真的买下哥的野狼，还骑着它考过驾照，在监理所路考时果然吸引所有男生的赞叹声。而哥哥就拿着他先前存下的打工钱，再加上卖野狼的两万五，买下了他生平第一台小汽车。
二、阿拓教我学会了蛙式，还让我慢慢能游上一千米。
“既然你会了，那我们来比赛吧，我让你五百米，看谁先游到一千米。”阿拓戴上蛙镜，看着刚刚换气失败、吃了一大口水的我。
说来很神奇，我跟阿拓在游泳池一起认识了经常溺水吓坏救生员的阿珠，阿珠她有浮桶的身材却没浮桶的好本领，常常在水深一点六米的池子里把自己呛昏，阿拓跟我各救了她五次，救到都熟了。
第三个意义，就是别离。
“以后你就留守新竹，记得常写信跟我报告你跟那杯肯亚的进度啰！”
小青真是成熟懂事，道别的时候一点都不会伤感。
小青没有念台大，因为她的阿那达篮球队长考上了远在台南的成大电机，而她也填中了成大外文。
命运就是这般好好玩，你想往北漂它却要你往南渡，而且渡得心甘情愿。
“我会的，记得回新竹的时候一定要找我，我请你喝咖啡。”
我嘟着嘴，眼眶都红了，看着她身边负责扛行李的男友，又说道：“你不准欺负小青，要不然我认识一个叫暴哥的黑道大哥，准打爆你的头！”
小青男友，那个叫阿神的大男孩只会傻傻笑着，一点都不像考上台湾“成大”电机的聪明鬼。他们俩拿着笨重的行李走上火车，我赶紧将眼中积聚的泪水擦掉。
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逊掉了。
阿神已经托认识的学长在台南找好了租屋，两个小情侣将展开同居生活，一下子，就把我抛得老远，望尘莫及。
车门关上。
小青没有回头，阿神阳光灿烂地向我招手。
我心底很希望，或许小青只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眼泪。
火车离去，我留着。
留在风城，在等一个人。
<h2>8.2</h2>
对我来说，台湾“交大”不是一个陌生的学校。
台湾“交大”坐落在我熟悉的新竹，以前也曾用它全台湾最华丽的浩然图书馆念书。
那阵子不管经过多少次宏伟新盖好的女二舍时，总会惊艳台湾“交大”的女生不只在比例上属于稀有动物，连居住的地方都是宝贝再三的稀有动物保护区，且几乎不必抽签，房间多得是。可惜大一新生都是住在老旧的竹轩，还得熬上一年才能搬进五星级宿舍。
现在我已将行李放在脚边铺好床，在衣架上吊几件可爱迷死人的衣服，在书柜里放几本让我闻起来有学问的村上春树。总算脱离跟哥共用房间、折损少女气质的惨状。
“哇，我们寝室人都到齐了，就缺一台电脑。”
新室友思婷是花莲人，花莲女中毕业，皮肤略微黝黑，眼睛大大很灵活，说话很有精神。
思婷的头脑很棒，念的是联考门槛最高的电子工程系。
她的名字跟我一样都有个思，所以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还缺一个全身镜？”
说话的是百佳，台北人，北一女中毕业，从她满桌子昂贵的保养品可以知道她家蛮有钱，人也出落得很漂亮，高高的，好像有一米七。
百佳身上总是香香的，但她没喷香水，我们问她，她都说大概是熊宝贝衣物柔软精吧？我却说她天生丽质。
百佳是我的同系同学，学号只差了一号。
“全身镜个屁。”
骂粗话的是将头发剃成刺猬的念成，念成是我生平认识的第二个拉子，她将“我是拉子”四个字贴在她的书桌上一次出柜个够，免得我们一个个问她让她很烦。
念成不戴胸罩，总是性感的激突，T-shirt配上破烂牛仔裤、加上动不动就骂粗话，都是她的标记。
念成是甄试进外文系的高材生，但我很少听她说英文，就连骂粗话也是非常本土有劲。
“电脑就交给我了，我这几天会约懂电脑的朋友跟我去挑。大家就先用我的吧！”我说，我打工一年存下来的钱可以让我买哥的野狼、交一学期学费，当然还得要有一台交报告写程式用的电脑。
跟我约好的当然是阿拓。
那天晚上阿拓并没有带我去光复路上一长排的电脑用品店挑零件组装电脑，而是直截了当收了我五千块，然后载了一台电脑给我。
“很简单啊，大家都有不要的旧零件，我一间寝室一间寝室去要，机壳、荧幕、硬碟、记忆体，加上用你五千块买的新CPU；就凑了个大概，很够用了。如果你觉得机壳要新的，那我们就再去挑啰？”阿拓说，他真替我省了不少钱，于是我很高兴地请他吃了顿台湾“清大”夜市的肥仔龙铁板烧。
我将电脑搬回女二舍时，室友们都围过来看我上网，那也是阿拓在网吧教我的。
<h2>8.3</h2>
刚开学就是一连串的迎新活动，有系上的、有社团的，也有传说中家族的。
家族制，是许多大学共有的美好传统，不外乎学姐带学弟、学长照顾学妹，一个完整的家族至少有八人，但只有在女生众多的管科与外文才有从大一到大四都是男女各对的情况。而负责照顾我的大二直属学长，是一个总是穿拖鞋跟汗衫、头发自然卷得一塌糊涂的柯宇恒。
“想参加什么社团啊学妹？喏，鸡排跟珍奶，拜拜。”柯学长总是随便跟我哈拉两句，拿给我宵夜就想走人。
我一打听之后才知他是个怪人，以前也参加过辩论社跟AIESEC等一大堆看起来很聪明很有前途的社团，但因为他迷上举办很没前途的格斗活动而作罢。
坦白说柯学长不是一个很懂得好好照顾学妹的那种台湾“交大”传统色胚学长，跟我讲话常常心不在焉，要不就是胡乱勉励我要好好读书孝顺父母把握青春好时光等，他对我做过最礼貌的事，就是邀请我去看他在管理一馆地下室偷偷举办的新生杯自由格斗赛，有一团鼻血喷到围观的我的脸上时，他大声呵斥朋友拿卫生纸帮我擦擦。
百佳就幸福多了，漂亮的她不只有来自系上学长的一大堆邀约，还有别系所学长的奶茶跟鸡排，慈悲胃口又小的她总是将堆积如山的鸡排跟奶茶送给我们吃，有时我们嗑不完还得劳烦其他寝室的学姐学妹行行好，或是拿去八舍外面给摇着尾巴的狗狗吃，养得它们看到鸡排就怕。
<h2>8.4</h2>
社团，那当然是辩论社莫属啰，谁叫泽于喜欢动不动就说对方辩友对方辩友的，多半喜欢伶牙俐齿的女生，也因为泽于有恋长发癖，所以我开始在一年前已将头发留长，开学一个星期还去弄了离子烫。
泽于对我考上台湾“交大”倒没很惊讶，他说，他早说过我是个敏锐的女孩，敏锐的人尤其聪明，加上一点努力，做什么事都会成功。
对于我加入辩论社，泽于也是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机妙算样，丝毫不惊讶。
他志愿担任管科队的新生杯指导，而同寝的百佳除了忙戏剧社的校长杯比赛，当然也被我拉进辩论队里并肩作战。
“迷死那些男生让他们分心的部分就交给我了，其他的，比赛真正的部分，嗯嗯，思萤、巅峰，你们可别偷懒。”百佳说得轻松自在。
说实话她可是各个社团竞相邀约的红牌，又要参加戏剧社的比赛，还要参加山服的迎新露营，真没什么时间讨论论点，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跟泽于很帅的分上，百佳完全不考虑尝试辩论赛。
新生杯初赛的题目是“台湾应废除农业保护政策”，我们打反方主张维持现状。漂亮的百佳担任迷惑敌方的反一，有小聪明的男生杨巅峰担任反二跟结辩，算是主将，我则担纲反三，在泽于的英明指导下，我们一路击败应数跟外文，顺利进入最后的四强复赛，题目换成“台湾应明文禁止政治置入性广告”。
复赛题目很神秘，光是要让我跟巅峰了解它到底在说些什么，泽于就花了三天，但担任诱敌先锋的百佳实在太浑，导致正式上场跟弱队应化比赛时只能用语无伦次来形容百佳的惨状，我真后悔没拟个讲稿给她去背。
所以我们输了，只能跟意外败给控工的历史强队土木争夺季军。
我当然不怪百佳，她本来就是热情赞助的救火员，但我还真的拟了一份演讲稿跟答辩方针给她，让她在季军战中好整以暇地念完。
不过土木系有个建中辩论社的前社长坐镇，我可没敢指望会打败对方，我只是想让百佳好好把论点说完别让后面的人花时间尽收烂摊子。
但我们居然赢了，得到了季军跟六百块奖金。
“嘻嘻，因为我答应跟那个土木的主将去看电影啊，他当然不好意思赢我们啰！”百佳事后在寝室笑嘻嘻地说。
原来百佳一直对复赛第一轮的失败很内疚，于是打听对方主将的寝室电话，不惜使出美人计诱拐对方输诚。
难怪我一直觉得土木那位辩论经验丰富的主将怎么吞吞吐吐个没完，连论点都讲不清楚，一度还怀疑建中辩论社的水准。后来百佳约会回来还告诉我，第一强队土木队之所以输给控工队，也是因为那位土木主将先生。他前晚在社团中心玩梭哈输给控工的主将五百块，只好用战败来还。
“那个土木主将听起来很有自己的风格啊，是个有趣的家伙呢。”阿拓听完后哈哈大笑，跟我猜想的反应一样。
“所以百佳后来还跟他看了第二次电影、第三次跟第四次，果然胜负不能看一时，世事难料喔。”我也笑了，递给阿拓一杯爱尔兰咖啡。
忘了说，我还是在等一个人咖啡店里打工。
然而料想不到的是，看似海阔天空的大学生活比起压力重重的高三，课余可利用来打工的时间反而缩水许多，我不仅要参加社团、各式各样的联谊，还要适应一大摞原文书的课业，所以我只在周一、周三、周五到咖啡店。为了减轻阿不思的工作量，我跟一直在找家教机会的念成提议先去咖啡店打工吧。
“咖啡店个屁？时薪比起家教实在太低了。”念成爽快地拒绝，拿起飞镖掷向吊在木板门上的轮盘。
“你认识拉子传奇阿不思吗？”我试探性地问。
第二天念成就到店里打工了。
<h2>8.5</h2>
管科的女生很多，在台湾“交大”所有系中女生数量排行第二，只输给外文。
许多汗臭味浓厚的科系都喜欢找管科的女生当学伴，联络的劲比起班上的男生还要勤，送的鸡排也比较大块，奶茶如果没排到汤记的还真不敢送上门，连相貌平凡的我也收到了两个跨系学伴的邀约，一个想带我到竹东方向的宝山水库吊桥看星星耍浪漫，一个则想带我去看电影。
“我应该去吗？我喜欢的可是泽于，对其他人我都没感觉。”我在寝室里故做忧郁状。
不过说真的，有人邀约我还是喜事一件，如果哥在旁边就可以把他比下去。
“欲擒故纵，百试百灵。”百佳用我的电脑打B丢水球，经验老到地笑笑。
也对，经济课本里说，股票要有人买有人卖才有价钱，才有攀高或杀低的空间。
于是我高兴地出门，但两次都败兴而归。很简单，因为我骑野狼。
一个不需要男生载、坐骑屌过男生的女生，好像不容易受欢迎。
可偏偏我刚学会骑摩托车，兴致高得不得了，情愿一个人吹冷风也不愿假装弱女子让人载。
“这是当然的啊，如果我老婆跟我说她会见鬼的铁砂掌，靠，我还能不跟她离婚？女子无才便是德，有志难伸大丈夫！”铁头夹起一块蘸着蜂蜜的火腿肉给我。
今天是星期天，金刀婶照例开炉。
金刀婶在高雄厨艺学校实习的大儿子拨空回家同学会，顺手跟他共同整治了一桌好菜，其中一道“胡盐乱鱼之鸡同鸭讲”深得我心。
“这样说也不对，我妈厨艺世界第一有谁比得上？我爸只有更疼她！”
金刀长子不能苟同。
“女人本来就该下厨房的嘛，厨艺再怎么好也是应该的啊，只要跟男人会的东西不冲突，就天下太平！”铁头说到激动处，用拳头狠狠敲了自己脑袋一下。
我委屈地夹着菜，用力扒饭。
上次去暴哥家看《阿甘正传》时说给暴哥听，暴哥也是冷冷地说：“如果我的女人敢把刺青弄得比我多，没第二句话，大家只有见血。”
每个男人都是一个样。
“还好啦，我也不会骑打档车啊，如果思萤你有空，不妨教教我啊？”阿拓不在乎地说，嘴边都是一颗颗饭粒。
阿拓就是不在乎男子气概，难怪女友会被很有气概的阿不思掳走。
但我还是很开心地教阿拓骑野狼，因为我可以想见阿拓跟他朋友描述我的神情与肢体动作：“走，带你去看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她骑的可是野狼！”我终于也成为阿拓收藏的怪朋友之一。
阿拓他没十分钟就学会了，半个小时以后就骑得跟我一样顺手，之后的日子里我们常常交换摩托车骑，或者有时我载他、有时他载我，有几次，我们还比赛谁先骑到南寮放冲天炮的老地方，目前是四比二，我小输。
<h2>8.6</h2>
然后将镜头切回到泽于。
泽于原本开的是他爸换掉的二手房车，后来小跑车标致206刚刚风行时，泽于在对方辩友的大力鼓吹下卖掉股票买了一台，车子常常停在十舍对面，十分拉风。
令人高兴的是，泽于换车后不久，也换了个女朋友。
“学长，太令人错愕了吧？车换了，连学姐也甩了，真是一箭双雕。”杨巅峰在社团教室里翻法条，没大没小地乱用成语。
泽于没有生气，只是露出久违的苦笑，笑笑说学弟你不懂的，爱情路上坎坎坷坷，就如股票市场里波荡起伏，没有长红的涨停板。
这番话我依稀听阿不思提过，她真是料事如神。
我也因此变得很喜欢去活动中心里的社团教室晃，不管是拿原文课本去那查字典也好，或无聊跟社团学长姐下跳棋也罢，我越常待在那里就越有机会邂逅泽于，好弥补我不在咖啡店错失遇见泽于的机会。
更何况，我们还保有传纸条的习惯，即使是在只有两人的小小社团教室里，我们各做各的事，已大四的他准备研究所甄试，新鲜人的我念书、画海报，表面上空气经常是静默的，但我们俩五颜六色的小纸条还是贴满了彼此的笔记簿。
小纸条上虽然大都是无关痛痒的对话，但依照言情小说订下的规则，越没有心机越不知所云的谈话，越是堆积情感的深秋落叶，猛一回神已将彼此掩埋。
<em>“学长，当初你怎么会加入辩论社的啊？”</em>纸条我。黄色。
<em>“我大一的女友打新生杯时邀我入队，就这么进来。”</em>纸条他。红色。
<em>“是喔，那么好商量^^”</em>纸条我。绿色。
<em>“是啊，一见钟情的魔力让我在辩论社打滚四年：~”</em>纸条他。粉红色。
<em>“后来呢？她是哪位学姐？淑芬？巧凌？好奇莫怪：P。”</em>纸条我。粉红色。
<em>“没啊都不是，跟我分手后就渐渐没来社团了（逃）。”</em>纸条他。蓝色。
<em>“梅蓁学姐跟你交往了一年，好像是目前最久的喔？”</em>纸条我。黄色。
<em>“不啊，我初中时可是暗恋了班导师整三年喔（正经）。”</em>纸条他。粉红色。
<em>“……”</em>纸条我。白色。
<em>“是真的。”</em>纸条他。白色，啪的一声贴在我的额头上。
<h2>8.7</h2>
我提过暧昧是恋爱中最美的那部分，暴哥也表示同意，他说暧昧之于恋爱就好比刀子在内脏里乱搅的前十秒之于砍人。
但我必须承认我等得有点急了，不像老板娘那般的好耐性，她至今还天天搞那杯“老板娘特调”等有缘人。我很想让这次的机会轮到自己，是时候谈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恋爱了。尤其，我发觉我收集到的纸条已经多达三千多张，如果裹足不前，万一真的跟泽于成为好友的话就得不偿失。
关于这点，我请教寝室里每一个人。
“在我们部落里，如果女生喜欢一个男生，就该在那男生到自己面前歌唱时害羞地插一朵花在他头上表达爱意，两个人如果情投意合，三天后就可以结婚了。”思婷闪耀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为我上了堂风土民俗课。
但泽于不会像歌舞片里的主角一样突然暴走唱歌，所以我也没什么机会插一朵花在他头上。
“当然继续欲擒故纵啊，我介绍几个鸡排送得很大的学伴给你，你假装不经意传纸条让泽于知道你都忙着约会，刺探刺探他的反应，他如果喜欢你就知道该怎么做啰。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也没有损失，因为那些学伴送的鸡排真的是很棒，人也应该不错，挑一个啰！”恋爱专家百佳这么说。
虽然我怀疑会用鸡排看人的百佳只能称上被爱专家或鸡排专家，而不能称为恋爱专家，但我以前喜欢用咖啡品人，所以也不能多说什么。
“叫你那头暴哥啊，我不信暴哥拿刀子抵着他的脖子，他还会拒绝你。”念成很冷淡。只喜欢女人的她愿意给点意见我就很感动了，其他我都当日常生活的娱乐。
后来我采纳了百佳的意见。
因我等不及泽于突然扯开喉咙唱山歌，也不想利用暴哥跟他的西瓜刀。
过了两天，我在社团一个人煮汤圆当晚餐一边算线性代数课本上的习题。
我提过阿拓为我的线性代数跟概率都打下很好的基础，对于许多章节我都驾轻就熟，甚至还觉得大学的题目比起高中的参考书要简单许多。
而泽于，大约在晚上十点时抱着几本补习班发的讲义进来，向我微笑点头后，就靠着装满奖杯的铁柜读书。我盛了一碗汤圆给他。
<em>“昨天我来，怎么没看见你？”</em>纸条他。蓝色。
<em>“喔，百佳跟资工学伴约好了，但她临时有事。”</em>纸条我。绿色。
<em>“@@||听没有……啊！你代替百佳去？”</em>纸条他。深蓝色。
<em>“学长真是个敏锐的人：）”</em>纸条我。黄色。
<em>“是喔，那前天呢？也没看见你耶＠＠~”</em>纸条他。深蓝色。
<em>“前天百佳跟应数学伴约去十八尖山，但她也没空啊：P”</em>纸条我。白色。
<em>“喔。”</em>纸条他。黑色，配上立可白字。
我偷偷看了泽于的表情一眼。他撅着嘴，故意装可怜。
浓浓醋意的纸条，让我心情愉快了两天，连走路都像鞋子长了翅膀。
但到了第三天，我在等一个人咖啡店打工时，我再度傻眼。
泽于的对面又坐了个长发美女，一个脸蛋只有巴掌大的九头身美女。
桌上摆了两杯柳橙汁，两本HERE美食杂志。真可悲。
“他就是泽于？”
阿拓坐在柜台前面，喝着我请的薄荷拿铁，手指偷偷指着后面。
他晚点要跟我去看小才，听说他养了一只会吃槟榔的鹦鹉。
我点点头。
泽于远远对着我一笑，我赶紧挤出笑容。
“我可以去认识他吗？”阿拓问。他很认真，也没恶意，我知道。
“我不想。尤其在这种时候。”我撕下一张便条纸，原子笔在上面写了个“95”。
“喔。你在写什么？”阿拓问，看着我的粉红色纸条。
“那杯肯亚新女朋友的分数。”阿不思鸡婆替我回答。
“怎么知道那女生就是泽于的新女朋友？”阿拓问阿不思。他们俩过去一年虽然没有交集，但之间已没有了尴尬，除了阿拓的前女友兼阿不思的现任女友外，两人什么都谈。
“这很平常。”老板娘也鸡婆透顶。
“节哀。”阿不思拍拍我的肩膀，老板娘塞了块饼干在我的嘴里。
后来我照例假装拖地，趁着掀开桌底清理时，贴了那张便条纸在泽于的小腿上。
泽于快速看了纸条后，对我报以“你真识货”的笑容。
没听见我心碎的声音。
后来泽于跟九头身长发美女待到店打烊了才走，我跟阿拓偷偷跟在后头，远远看着泽于打开206小跑车的门，绅士地邀美女上车。
“如果可以坐在泽于身旁，我不介意不骑拉风的野狼。”我说，都是有气无力的鼻音。
阿拓没有回话，只是陪我踢着地上的饮料罐。
我踢过去，他踢过来。
“阿拓，我是不是很阿呆？还是长得真的很不起眼？”
我踢着罐子，看着泽于的车子驶离。
“不会啊，不要这样想。”
阿拓将罐子踢高，用膝盖巧妙地顶着，平衡。
“阿拓，你觉得我会不会就是泽于的那一个人呢？”
我问，想起了老板娘。
据阿不思说，今天一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走进店点了一杯“老板娘特调”
于是老板娘调了一杯超级畸形的小麦草蓝山咖啡，还附赠草莓蛋糕。
但神奇的是，那中年男子喝了一口后，竟哭了起来，然后就陷入一言不发、长达两个小时的沉默，但确定不是抗议舌尖上的古怪气味，因为他最终还是将咖啡给喝完。老板娘也尊重他不想聊天，于是静静坐在他对面翻了两个小时的杂志。
“哪一个人？未来的女朋友吗？”阿拓将罐子踢起，用另一个膝盖接住，平衡。小才教的。
“喔，我忘了你没听过。”我看着阿拓膝盖上的罐子。
“听过什么？”阿拓将罐子踢给我，我赶紧用膝盖接住。“老板娘等一个人的故事。”我说，身子一个不稳，膝盖上的罐子跌下。
我跟阿拓走上光复路上的天桥，看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光影，我缓缓说了一遍那家美丽的咖啡店传说，阿拓听得一愣一愣。
然而阿拓毕竟是男生，不像我听到流眼泪，他只是不停地点头。
“老板娘一定会等到那一个人，就像金刀婶终会遇到金刀桑一样。”阿拓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我会是泽于一直在等的那一个人吗？”我问，看着阿拓。
阿拓老实说他不知道，但他说了将近一百句话鼓励我。
“我运气很差，这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说真的我只有一知半解，但我想谈恋爱就跟做任何事一样都需要努力，但我们不是努力想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努力就是努力，努力就不会有遗憾。思萤，加油。”阿拓拍拍我的肩膀，他的内力拍得我咳嗽起来。
后来下天桥，我骑着野狼载阿拓去竹东小才家，看他辛苦训练的搭档鹦鹉表演喝醉酒吃槟榔时，我都还在想阿拓这一番话。
我的恋爱，或者说我那段还没开始的恋爱，是不是想试着证明什么？
证明努力之后一定会开花结果？我最后会跟泽于在一起？我想向泽于证明我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证明放在恋爱里面，不正是最重要的事吗？
我心不在焉，直到鹦鹉将槟榔汁吐在我的脚边我才尖叫醒来。
后来在回台湾“交大”的路上，换阿拓载我。
夜深了，引擎声音在大风中显得格外孤单，一样的车速感觉却更快。
坐在后座的我，终于开口问阿拓他久违了的心痛事。
“阿拓，如果证明不重要，怎么让对方知道自己才是跟他最速配的人呢？”我问，“如果对方不相信两个人是天生一对，怎么相守在一起？”
“在一起比较简单，考试比较难，考试有分数，但在一起是不知道分数的啊。”阿拓的声音在风中鼓荡，“既然没有分数，也就不需要证明啦。”
“歪理。”我发觉阿拓不是头脑简单，就是很爱玩文字游戏。
阿拓没有回答，默认自己是歪理大王。
“阿拓，你应该是努力型的对不对？如果努力就是恋爱的一切，为什么你会输给阿不思？我看阿不思不是个努力的人，她很懒的。”我问。
阿拓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只是在想，而不是摆酷晃过问题不答。
于是我静静等待车速缓下来的时候。
“我想，阿不思也很努力，只是努力的时候我们都看不到吧。弯弯是个很聪明的女生，谁比较努力她一定看得出来。就像你老板娘说的故事里、那个锲而不舍的青梅竹马，他虽然沮丧说过，恋爱能不能成功其实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好了，但他最后还不是努力让他们俩在一起？如果不努力，老板娘早就嫁给别人了，如果老板娘嫁给了别人，就不会有店让你去打工，我也不会有机会遇到仗义执言的你。所以说努力还是最重要的，对自己对别人都好。”阿拓说了一大堆，车速开始变慢，好让我听得清楚。
“你这样说，真是把阿不思捧上天了。”我叹气，实在没法联想阿不思努力取悦一个人的样子。
“嘻嘻。”阿拓笑笑。
“对了，后来你都没有继续追问弯弯过得怎样，为什么？”我问，阿拓第一次在店里撞见阿不思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那还用说，阿不思是个好人，所以弯弯当然过得很好啊。”阿拓说，说得很理所当然。
阿拓的眼睛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是一杯清澈的白开水，也将所有人看成透明，他的世界很简单，所以也很有趣。或者说，能够被阿拓当成白开水的人个个都朝气十足、别具特色，在阿拓的形容里，他们都是好人、都被祝福。
“阿拓！”我大叫。
“啊？肚子饿了吗？要吃来来豆浆？”阿拓回过头。
“不是啦，我又不是猪！我想问你都怎么跟其他人形容我？”我蛮紧张。
“我都说，我认识一个很有正义感、很有勇气的女生，她叫做思萤，思念的思，萤火虫的萤，她不但救了我，还教我骑野狼，还常常请我喝咖啡、跟我看电影，还猜对了金刀婶的菜名，今年夏天刚学会游泳就救了溺水的阿珠好几次……”阿拓摇头晃脑念着。
一句一句，都晃进了我的脑袋里，盘根错节，紧紧抓住。
眼泪在大风中迅速被吹干，笑容却随着泪痕刻在我心里。
<h2>8.8</h2>
我再度落选的消息三个室友很快就知道了。
念成表示男人当然不可信赖，骂了几句粗话后说要介绍几个比男人更男人的女人给我试试；思婷则说在他们贵部落里女生失恋视同家族丑闻，生气的兄长可以选择杀了女生遮丑或杀了对方泄恨，我说我哥没这个狗胆宰了对方，我也不想被我哥杀掉；还是担任管科一年级公关的百佳最实在，她说那个土木主将也是公关，两人约好要办联谊去崎顶玩水，我放下那台野狼乖乖让男生载，说不准能挑到个好对象。
“另外，你要多打扮，真幸运你遇到了我。”百佳眼睛闪闪发亮。
百佳要我坐在她身边，开始展开化妆品教学，品牌、基本彩妆、独家小秘方、卸妆、补妆、一般保养，等等，甚至包括抛媚眼跟具有诱惑力的坐姿，教到后来，连思捧都忍不住坐过来一起学，拿起眉笔画眼影。
小青以前曾说过，一个女人这辈子总会有两个贵人，一个死对头。
一个贵人教你化妆、教你约会的技巧；另一个贵人跟你一起骂该死的情人、讨论离婚跟分手。毋庸置疑，百佳是第一个贵人。至于那个死对头，就是抢走你情人的那位恶妇。
期中考后，我们跟土木系去崎顶联谊，浩浩荡荡的三十台机车，其中没有一台野狼。最亮眼的百佳坐在那位土木主将的后座，载我的男生也是两个月前参加新生杯辩论赛的其中一位，当时他是跟我交叉质询的对方辩友，叫吴汉中。
汉中有点胖但讲话很风趣，尤其我意外发现我们有个共同话题。
“你认识我学长？柯宇恒？那个办打架比赛的柯宇恒？”汉中大笑，他以前跟柯宇恒念同一个高中。
“他是我直属学长啊，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的那位。”我笑笑，说我也有去看他老人家办的格斗赛，虽然他没赢。
汉中一路都说着我学长在高中时期的种种趣事，还说他有一半因素是为了要参加无差别格斗赛才来念台湾“交大”的，对于错过之前那场比赛他一点也不遗憾，因为他说我学长皮很痒，以后机会多的是。
崎顶沙滩旁是一长排供烤肉的石架。
我想生火，但几个同组的男生坚持这种事交给他们就行了，于是他们便开始将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但火孱弱得不得了，我叹了一口气，真想卷起袖子示范我每年中秋节烤肉累积下的经验，但百佳瞪了我一眼，我立即想起百佳的至理名言“男生是一种喜欢逞强的动物，阻止他们逞强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逞强到死”，于是干脆作壁上观。过了很久，别组的男生拿了一瓶刚刚从附近杂货店买来的酒精膏浇上我们的木炭，一点火才真正成功，大家七手脚将肉片跟玉米堆上架。
生火花了好一番工夫，但填饱肚子仿佛只是瞬间的事。
“要不要去沙滩走走？”汉中问，摸摸刚刚吃饱的肚子。
“是啊，去沙滩走走。”百佳说，她跟好色的土木主将先站了起来。
我点点头，四个人脱下鞋子、卷起裤管，踏着轻轻扑上沙滩的海浪漫步，即使是下午了，阳光仍很娇艳，脚踝被暖暖的海水按摩得很舒服。
汉中不笨，或者说，可以在辩论赛场上将我质询得背脊发冷的人绝对聪明，所以汉中看出我其实对他没有意思，但他还是乐于跟我谈谈上大学后的宿舍生活，也对我口中剽悍的念成室友很有兴趣。
我跟汉中聊着聊着，突然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怎么了？看到认识的人吗？”汉中顺着我的眼神看着沙滩另一端。
一男一女背对着我们，走在沙滩上有说有笑。
“是啊好像，不，根本就是我哥。”我讶异，尤其哥还牵着那女生的手。
上大学住宿舍后，我两个星期才回家一次，没想到只会看漫画跟溜冰的哥居然交了个女朋友？而且居然长得很可爱，是阿不思那色鬼会给高分的那种。
我跟汉中偷偷躲在后面观察了一阵，哥跟那女生合吃一只冰淇淋，看来感情不错，而那女生一直都在笑，哥似乎背熟了不少笑话。
“李丰名！大笨蛋！”我冲到哥的后面大叫！
哥猛一回头，看到我时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交了女朋友也不会跟我通报一声！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女朋友！该当何罪！”我用力踹向哥，他躲开，身边的女生则不知所措呆笑。
哥被抓包，只好向我介绍他上个月刚刚交往的女朋友。
文羚，台湾“清大”化工系大二，哥半年前在网络上认识的，更精确来说，哥是她的读者。当时网络小说之风刚刚盛起不久，文羚也是其中一个创作者，她写的小品故事相当受欢迎，哥也是她的迷，两人是在三个月前文羚的新书发表会上认识，她觉得哥白痴到了可爱的地步，于是就这样这样，然后就那样那样。
“你呢？来联谊啊？真不愧是发春的维士比。”哥挤眉弄眼要我快离去。
听到维士比三个字我当然吓死了，赶紧拉着汉中逃离现场。我边跑边想，哥真是时来运转，买了台中古车还把到了可爱的网络作家。
而我还在原地踏步。
<h2>8.9</h2>
回到竹轩，我将哥交了女友这件事E-mail给小青报告，写着写着，我突发奇想在网络搜寻文羚以Pipedog为名发表的小说，一查，原来文羚不止出了一本书，她可是网络小说出版的常客，作品大都是以爱情短篇跟生活小品为主，我找出她最近两个月来写的、一篇叫“在屋顶上凝视月亮的猫”的故事，泡了杯咖啡坐在电脑前慢慢品尝。
文羚这篇近似童话的故事里，有许多搞笑的动物角色，其中一只叫银色饼干的猫，它喜欢看漫画、喜欢躺在屋顶上发呆、喜欢偷偷摸摸装鬼吓自己的妹妹金色饼干，我越看越像哥。而一只叫月光的孔雀，我猜多半是文羚自己的化身。
读了一个小时，咖啡喝完，故事也结束，银色饼干与月光乘着荷叶做的小舟顺水而下，踏上寻找传说中巧克力堆积如山的梦之城的旅程。
“真可爱的故事。”我自言自语。
我想，文羚应该很喜欢哥吧，要不然不会将哥写成主角。
她也真是个细心体贴的女孩，才能在短短的相处里观察出哥的个性与习癖，将哥写得灵活无比，还赢得好几只小母猫的欢心。
或许，我也来写个故事？写个关于老板娘的故事，写个阿不思的故事，写个阿拓的故事，然后，偷偷将自己跟泽于放进这些故事里。
如果现实中我不能与泽于在一起，至少能在真假的故事里一圆自己的梦。
我沿着竹湖绕了一圈让头脑清醒，一边思考我该写些什么？真实与虚构之间应如何平衡？谁当主角配角？小说的名字呢？
趁着期中考刚刚结束时间比较多，也趁着一股破竹之气，我一回到寝室冲了杯清茶后，便开始敲下我生平第一次文字创作。
“这个故事，就叫作‘等一个人咖啡’吧。”我打开Word新档案。
想了想，就从极为有戏剧效果的阿不思开始写起吧。

第九章每个人的心底
<blockquote>
泽于就像耀眼夺目的钻石，看起来是每个人追求的梦想，然而这样的钻石之所以璀璨，可都是多位鉴赏者的目光雕琢而成。
阿拓虽然质朴无华，但并非沉在河底等待发掘的玉石，而是参天巨木，低头寻找宝物的一辈子也看不见他，除非好好将头抬起来。
  </blockquote><h2>9.1</h2>
故事，写得很流水账，就如同你们所见，我不愿也不懂如何删减每一个有趣的人物。我每天写一千个字，三个星期后，剧情走到我请阿拓喝第一杯摩卡咖啡，我想应该是发表在网络上的时候了。
“应该注册什么账号呢？还是沿用以前的旧账号？”我思忖，看着浮刻在键盘上的英文字母。
过了五分钟，我慢慢键入“Sunday”，在我心中这可是幸福的洗衣店开炉的日子。不幸已经有人注册，我只好改成“Sundate”，表示每周日都有个美好的约定，而昵称取名叫“萤光果冻鱼”，里面有个我喜欢的萤字，也有透明、灵活的意思。
我就这么三天贴一回，在连线小说板里开始做梦。
尔后每天在咖啡店里打工时，我都会在柜台摆上一本笔记簿，随时记下浮光掠影的灵感，在社团念书时也会将笔记簿摆在旁边，记录下过去一年来的心路历程，如果泽于也来社团准备研究所考试，我就将笔记簿收起来。我可不是像白痴言情小说的主角，专门写日记给喜欢的人看。
回到寝室大多已经十一二点，我才在清茶的陪伴下一字字键入小说，很多大学新鲜人都在聊天室或互掷水球间令打字功力大增，我则是靠回忆。
我在网络发表小说这件事只让三个室友知道，而平常就喜欢看小说的百佳自然成了我第一个读者，我也经验到生平第一次催稿，心中不禁有些雀跃。
“这故事很有趣耶，我可以偷看你还没发表的存货吗？”
百佳哀求看着我，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当然立刻打开档案夹。
从此百佳拥有随时看到小说最新进度的福利，只要她愿意。
渐渐地，除了百佳，我也开始拥有其他的读者。网络上有几个高中女生也写信给我，帮我打气，明明就是陌生人，但总叫我感动。
神奇的是，哥的女朋友文羚也写信给我，她小心翼翼问：“请问你是不是李丰名的妹妹？我觉得故事里面主角的哥哥跟我男朋友好像：P。”让我大笑了三分钟。
很幸运地，除了跟我聊哥的笨蛋八卦外，文羚也提供我许多写作上的宝贵意见，她说故事不要放入太多真实世界的片段，以免让自己太沉重，写到最后反而会迁就于现实。如果想做梦就应该忘情做个够，别去理会不必要的包袱。
<h2>9.2</h2>
不知不觉，上大学后第一个圣诞节就要到了，“下星期圣诞夜大家要不要来个寝聚呢？我可以烤个很有风味的蛋糕喔。”思婷爽朗地邀约，想露一手她在糕点社学到的手艺。
“好啊，我可以去店里借简单的工具，在寝室里做各种咖啡给大家喝。”我赞成寝聚，也提议干脆煮个火锅围炉。
“我没差，聚就聚吧。”念成举着哑铃，她女友一直希望她的手粗壮些。
“好棒！那我去推掉跟臭男生的约会吧，我们来个温馨的寝聚！”百佳拍拍手，有个可怜的男生即将被放鸽子了。
过了五分钟，百佳坐在我的位子上看小说时，突然开口：“对了思萤，邀你那个叫阿拓的怪朋友来寝聚如何？超好奇他的！”
我躺在床上看经济学，搔搔头说女二舍男生根本就进不来，还是算了吧，而且他跟大家也不熟，这样实在很怪、很尴尬。
而思婷问百佳，我们在谈论的阿拓是什么人，百佳便开始强烈推荐我的小说，并大概说了阿拓带我去洗衣店跟暴哥家的事，笑得思婷花枝乱颤，而不苟言笑的念成也忍不住扑哧出来。
“好啊，我也想认识那个怪人阿拓。”思婷想了想，说，“阿拓他住台湾‘清大’宿舍吗？男生宿舍的门禁应该比较宽松吧，我们可以去那边煮火锅啊。”
“阿拓从大三开始就住外面，不过我没去过，只知道在哪里。”我说，不知道阿拓那里够不够挤五个人。
“我没差，去就去吧。”念成一脸窃笑，显然只是想看看女朋友曾被拉子横刀夺爱的怨男。
“就这么决定，去阿拓家煮火锅！”百佳做结论，拍拍手。
我将我们的决议告诉阿拓，阿拓说当然没问题，语气还有些高兴，只是他三个月前收养了一条狗，怕我们不喜欢狗味罢了。
“养了条狗？怎么没跟我提过啊？”我问，问完后我才想起这段时间我都忙着写小说，没怎么跟阿拓相处。
“就那个溺水的阿珠啊，她说她家的狗生了，看我忠厚老实，决定赏我一只。”阿拓难得苦笑，显然那条小狗对他的生活造成不小的困扰。
“是什么狗啊？以后会变得很大只吗？”我替他烦恼。
“应该不至于，我比较担心反而是半年后我毕业了，它该怎么办？”阿拓想了想，说，“我问暴哥好了，说不定他正好缺条狗，拜托他养两年刚刚好。”
我一点都不觉得暴哥是那种正好缺一条狗养的人。
二〇〇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六点。
我载百佳、念成载思婷，四个人已经来到水源街的阿拓住处楼下，阿拓兴致勃勃地站在楼下等我们，手里提着刚从便利商店买来的火锅料跟汤底，简单地相互自我介绍后，我们走上阿拓位在五楼的小套房。
阿拓七坪大的房间乍看下有点乱，但其实只是东西多，跟一般男生喜欢摆放的东西没有太大差别，铁金刚玩偶、棒球、积木、工具箱、鞋盒、塞了半满的洗衣桶，当然还有念到大学四年级累积下的一大柜子书，最干净的地方莫过于阿拓刻意整理出来的榻榻米坐处。
“好可爱的狗！叫什么名字？”
百佳蹲下，摸摸地板上一只正咬着胡萝卜的小狗。
那小狗将胡萝卜咬得破破烂烂的，地上都是萝卜屑跟口水。
我也蹲下来看，小狗年纪虽小但身子骨却颇壮，精神旺盛，眉宇之间居然还有点像阿拓。我笑了出来，于是又看了阿拓一眼，他点点头，大概知道我在想什么。
“还不知道，阿珠要我叫它小珠珠，但它是个男的啊，这样叫它它会生气的。”阿拓将锅子拿出，放在电磁炉上。
“好好玩，我可以帮这个小男生取名吗？”百佳用手指刺着小狗的肚子，乐得哈哈大笑。
“这个啊……其实我本打算让思萤取名的，因为她也认识那个阿珠。”阿拓帮思婷、念成将大罐饮料拿出袋子，当然还有一个蛋糕。
“思萤，把名字让我取好不好？我好想叫他胡萝卜！”百佳跟我撒娇。
我当然笑着点头：“就叫它胡萝卜吧！”
我坐在阿拓的床上，看着床头摆着几本相簿跟毕业纪念册，我打开床头灯随手拿了本相簿翻翻，而他们四人则开始倒水煮汤，百佳跟阿拓说我正在写网络小说，把他写成一个相当有特色的配角，阿拓笑得不知所措。
我拿着相簿，里头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但阿拓将它们保存得很好。他小时候就长得一脸的耿直，就是一副谢晋元团长要他死守四行仓库他就照办的那种脸。
阿拓的童年似乎过得相当多彩多姿，光是生日切蛋糕的照片就有好几张，每张照片蛋糕上蜡烛的数目都不一样，表示阿拓每年的生日都不寂寞。
我注意到这些庆生照片里的背景都不大一样，阿拓身边的脸孔也换来换去，或许是他亲戚相当多吧，大家都抢着帮人缘好的阿拓过生日。
“阿拓，哪个是你爸哪个是你妈啊？”我将相簿递给百佳。
“喔，这一本都没有，左边最旧那一本里面倒有几张，不过也不多。”阿拓瞥了一眼百佳手中的相本。
“你那么多亲戚每年都帮你过生日啊？真幸福。”百佳说，思婷则接力开始说他们部落过生日的种种恐怖习俗。
阿拓摇摇头，说照片里那些人都不是亲戚，而是他小时候认识的好心叔叔伯伯们，至于他的爸爸跟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但他爸常常在外经商应酬不在家，所以阿拓经常得拿着几十块到街上张罗自己的午晚餐，他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家庭联络簿都是巷口卖麦芽糖饼的阿婆帮他签的。
“就是这张照片里的阿婆，她人很好，还会帮我过生日，煮猪脚面线给我吃，可惜前年九二一地震过世了。”阿拓叹气，说他以前有时候还会去南投看阿婆。
“那四年级的联络簿呢？谁签的？为什么阿婆不帮你签了？”念成看着阿拓挂在墙上的美女月历。
“喏，就是这个叼着烟拉着我的手切蛋糕的阿伯，自从我四年级搬家到台中后，就是这个卖猪肉的阿伯帮我签联络簿的，他人很好，他儿子跟我四年级同班，他除了帮他儿子送便当，还会顺便帮我包一份，不然我早饿死了。”阿拓将燕饺丢进锅子里，笑笑看着大家，“他儿子后来念大学还跟我同班，很有缘分呢。”
“该不会你五年级又搬家了吧？照片里的人又换了一遍。”思婷指着照片里，几个嘻嘻哈哈的大男生。
“是啊，我五年级跟六年级搬到台北，那几个大男生都是台大的学生，那时我都在公馆的弹子房跟他们混，所以当然是他们轮流帮我签名，还让我见识很多不一样的有趣人生。说起来你们绝对不信，我现在的普物老师就是他们其中之一呢！”阿拓显得很开心，我却听了心疼。
阿拓一边煮火锅，一边继续用照片说着他以前的生活。
他爸爸几乎都不在家，两人唯一的沟通方式只有放在餐桌上的几张钞票，年纪小小的阿拓于是成天都在外面乱晃，也因为他心胸开阔、酷爱跟人攀谈，他跟街头巷尾都建立起相当特殊的人际关系。
年纪小小的他看见巷口卖麦芽糖的阿婆一直在咳嗽，他可以拿吃晚餐的三十块去西药房买两罐感冒糖浆给她喝，还陪她聊在金门当兵的儿子。
年纪长些，他在学校认识中午便当总是装得满满的阿德，阿拓也够胆将买肉粽的午餐钱拿给他，说要买下他一半的便当，两人从此变成好友，也认识了猪肉伯。
上了初中，阿拓家搬到新竹。
他可以跟全校所有的流氓学生当好朋友，因为他偷偷打开训导处的铁柜，烧掉了他们被记过的单子，也因此学会了耍蝴蝶刀的十八种方法。
“原来你初中是个小流氓。”念成随口说。
“也不算，我初中三年没被记过也没打架，只是觉得那些爱耍狠的朋友很好玩、不会整天补习死读书，所以爱跟他们混在一块。高中又搬回台北后，我偶尔还会回到以前的初中走走，看看以前跟我混一块的几个学弟过得怎样，不过说来好笑，以前我没打过架，回去倒是打了一次。”阿拓很高兴地说，“其中一个学弟还在牢里遇过暴哥，也算有缘吧。”
“你以前在新竹的时候是读哪间初中啊？我念的是光复。”我说。
“我也是，原来你早当了我学妹，哈。”阿拓笑笑，继续往下说故事。
高中阿拓总算有始有终将一个学校念完，没有跟父亲到高雄。
高中三年，阿拓的午餐常常是学校福利社简单的肉粽，不过他的热情也没闲着，他教福利社不识字的欧巴桑念英文，从此有吃不完的面包跟喝不完的汽水，营养均衡了不少。当他从师大附中毕业时，那位欧巴桑已经拥有初中毕业生的英文程度，高兴地认了阿拓当干儿子。
从以前到现在，阿拓的脚步一直都比任何人要勤劳。
“好可怜喔，那你跟你爸还有联络吗？”百佳的手放在火锅上面取暖。
“我爸啊，后来他经商失败，听说现在人在祖国大陆。”阿拓也不介怀地说，“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希望他能自己照顾自己，日子轻松自在就行，人生嘛。”将塑胶碗递给每个人。
“胡萝卜！吃肉了！”我盛了一小碗肉片，放在地上。
胡萝卜走了过来，嗅嗅，大啃了起来，一下子就清洁溜溜。
我想跟它玩，但它却很有个性甩头就走，跳上床着。
“你养胡萝卜多久了啊？它会什么特技吗？来，坐下！”思婷夹着一块小香肠，招呼着胡萝卜。胡萝卜跳下床，闪电叼走思婷筷子上的小香肠，立刻又跳回床上，在枕头上享用那块香肠，弄得枕头脏兮兮的。
“养了一段时间啰，不过我没费心去要求它什么，我又不是它主人，它自己觉得过得好就行啦。”阿拓回答得很自然：“住在一起本来就要彼此忍耐。”
胡萝卜跳下床，举起后脚，在地板上尿尿。
阿拓叹了口气，抽起几张卫生纸放着，胡萝卜犹豫了一下，便叼起卫生纸铺在它刚刚尿尿的地方上。
我们都笑了，很少人养狗却真把狗当朋友而不是宠物，大都只是嘴巴说说而已。
我们围着火锅，一边吃一边东聊西扯，大概是受到阿拓刚刚的成长故事影响，气氛使然，一向酷呆的念成也难得说了她过去出柜的痛苦经验，思婷也说了她家土地被商人以低价骗走的童年搬家回忆，说到后来竟哭了起来，百佳跟我连忙安慰，阿拓也赶紧举了小才的奇妙人体师奋斗旅程勉励思婷。
八点半，大家的肚子都饱了。
“等一下要做什么？去哪续摊？”念成靠着椅背，用公筷无聊地搅着汤锅。
“去唱歌？”百佳看着我。
“去台湾“清大”后山放烟火吧。”我提议，看着阿拓。好久没放烟火了。
“也不赖。”念成第一时间附和，思婷没有意见，百佳只好点点头。
“好啊，收拾一下就走！”阿拓站了起来，胡萝卜也精神奕奕吠了两声。
台湾“清大”离阿拓住的地方不过三分钟不到的路程，我们在杂货店买了一堆烟火后就兴冲冲地来到台湾“清大”后山，而台湾“清大”学生会每年都会举办圣诞舞会，有些社团也搞了不少活动，信望爱社更出动了大批福音部队绕着学校唱歌，到处都是人。
我们在比较没人的梅园附近放烟火，我当然露了一手双手放冲天炮的绝技，惹得好胜的念成也有样学样起来，思婷跟百佳只敢点燃地上放好的钻天炮，或干脆坐下来看我们玩，阿拓则兴高采烈地用嘴巴放冲天炮，弄得所有人替他捏一把冷汗。
“试试看，很好玩的。”阿拓塞了两根冲天炮到思婷与百佳的掌心，拿着线香作势要点。
“不要！我会怕！”百佳吓得将冲天炮摔在地上，思婷也尖叫起来。
但是阿拓指手画脚了半天，加上我跟念成在旁一搭一唱，两个女生终于也鼓起勇气，在我们的指挥下用手放出生平第一柱冲天火焰，成功后，两人又哭又笑，简直是乐坏了。我们一直玩到校警过来吹哨子驱逐，才学忍者丢下五颗烟幕弹，趁着呛鼻的硫碛味跟白色烟雾逃窜下山。
我们在台湾“清大”夜市里的来来豆浆店一起吃宵夜后，才跟阿拓道别。
<h2>9.3</h2>
回台湾“交大”的途中，依旧是我载着百佳、念成载思婷，就在快要进入环校道路时，我看见泽于正好牵着他的新女朋友从校门口走出来，多半是刚参加完学联会主办的台湾“交大”舞会吧，于是我停下车，跟泽于打个招呼，也简单介绍了我的室友们。
那是泽于第一次看见我骑野狼，以前他只知道我买了哥的机车。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感觉像是我变了个大魔术讨他开心似的，于是他笑了，还说我总是让他充满新鲜感。
新鲜感？我想这多半是好的评语吧，于是我开开心心地挥别，打算下次再告诉他我会像男生一样用手放冲天炮。
回到竹轩，念成跟思婷先去洗澡，百佳似乎还意犹未尽，邀我一起绕系馆旁的竹湖走走，说想边散步边打听我的小说结局。头一回有读者邀请作者我当然义不容辞。
“你有听过帆船社社长的鬼故事吗？跟竹湖有关的。”百佳阴恻恻地说。
接着她说起从直属学长那里听来、但每个学校都有的鬼故事。
一个帆船社社长深夜乘船落水不幸溺死，但没有人发觉，只奇怪他为何没有回房间也没去上课，接下来的几夜，同寝的室友却经常见到他的床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一摸之下湿漉漉的，这才联想到这位同学可能已经溺毙，于是校方抽干竹湖，发现他的浮肿尸首卡在湖底的排水孔，校方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再度发生，于是废除了帆船社。故事结束。
“晚上讲这个会不会让你毛骨悚然？”百佳吹了一口气，水汽化成了白色的雾。
“虽然我很确定这个故事是唬出来的，而且台湾‘交大’也没有过帆船社，但这么晚在这么冷的地方听，还是有些毛毛的。”我承认，身子象征性哆嗦了一下。
我们坐在系馆一楼下的傍湖石椅上休息，附近还有一对情侣依偎着说说笑笑。旁边有台投饮机，百佳跟我都要了罐热绿茶。
“今天晚上，谢谢你将取名的权利让给了我。”百佳跟我击罐道谢。
“不会啦，胡萝卜这名字很可爱啊。”我笑笑，说胡萝卜如果听得懂，它也应该很高兴才对。
“思萤，你觉得阿拓这个人怎么样？”百佳问，双手捧着绿茶吹气。
“他有点阿呆，不过就是人很好，是个没话说的好朋友。”我说。不知怎地，圣诞夜天气格外的冷。
“还有呢？”百佳看着我。似笑非笑间，我感觉到她的精神有点紧绷。
“认识很多有趣的朋友，所以他也一定是个有趣的人。”我学着古龙先生一贯的照样造句。
百佳有一分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专心喝着手中的热茶，专心到，我听得见每一口的节奏跟啜饮声。
我有种难以言说的直觉，突然不想待在这里，应该要回竹轩了。
但就在我想提议散步回去的时候，百佳先开口了。
“我很喜欢你写的故事，真的。”百佳看着手中的热茶。“谢谢，你可是我第一个读者，意义重大。”我看着橘黄色的路灯映在竹湖上的阵阵涟漪。
“在看你的小说的时候，我一直把自己投射在主角，也就是你的身上。”百佳说，“然后，就在我读到阿拓带你去洗衣店吃晚饭时，就觉得这个人真是蠢到了一个呆，却又呆得好可爱。”
我不知道百佳接下来要说什么，只好静静等她说完。
“后来，又读到了阿拓带你去黑道大哥家里看电影，真的是超诡异。”百佳边说边笑了起来：“你写得很生动，那个黑道大哥好像变成很搞笑的角色，记得那天我还梦到我坐在黑道大哥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肚子却早笑疼了。”
我笑笑，知道她还没说完。
“后来，你写到了小才，写到了准备联考，写到了阿珠，我仿佛跟着你过了一整年，跟着你看见了身边的许多人跟事，也跟着你一起成长。”百佳看着我，橘黄色的路灯将她的秀丽五官烘托得更为雅致。
百佳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我需要氧气与勇气的时候那样。
但我却发现我也正深深地鼓起胸膛，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
“当然我也跟着你一起，遇见阿拓。”百佳没有一丝胆怯，眼睛熠熠发亮。
“嗯。”我随口附和。
“他也许只是你生命中一个重要的配角，也许你只是、也只能看见一个泽于，但是，我在你的故事里，喜欢上了你眼中温和朴实的阿拓。”百佳的眼神很笃定，不移不动。
“阿拓？不会吧？”我虽然有预感百佳会这么说，但我还是只能做出这么简单的反应。
“如果这个故事继续写下去，你也一定会渐渐发现阿拓的好，故事的结局，一定是你跟阿拓在一起。”百佳幽幽地说，“因为阿拓，早就发现了你的好。”
我有些震惊，却居然也有些难堪。
但这种负面的情绪从何而起我也说不上，也不愿去发掘。
“不过，既然故事还没进行到那个部分，我想提早问你一个问题。”百佳看着我，眼中充满异样的神采。
我看着她，不必猜也知道百佳心里的问号。
因为她的心思没有保留地写在她的眉宇间。
“我跟阿拓只是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都会是，所以你想要做什么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我的语气开始认真，也开始严肃起来，“但是，你跟阿拓才认识一个晚上，你难道不觉得你的问题来得太早？”
“我怕问得太晚，你的答案我会等不到。”
百佳装出笑脸我想多认识阿拓，我想跟阿拓在一起，我想跟阿拓在一起时，不会破坏你跟我之间、你跟阿拓之间的友谊。”
我爽快地点点头，说她想太多了。
我本想开口问百佳，集无数宠爱在一身的她到底看上了阿拓哪一点，尤其是活在我故事里的阿拓。但我立刻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阿拓本来就是个好人，他的好我当然比谁都明白，只是我不愿让那份好跨越那条友谊的界限。除此之外，我当然希望他能找到很棒的对象，因为他是我生命中重要的朋友。
而百佳，虽然我们才认识三个多月，但我却看见了未来大学四年里，我们会是最要好、最交心的朋友。她会提出想跟阿拓在一起的礼貌询问，也绝不是骄傲。她的确有想要跟谁在一起就能愿望成真的条件。与我不同。
我们一起走回竹轩的途中，百佳恢复她一贯的轻松语调聊起了阿拓与泽于。
百佳说，泽于就像耀眼夺目的钻石，看起来是每个人追求的梦想，然而这样的钻石之所以璀璨，可都是多位鉴赏者的目光雕琢而成。
她也说，阿拓虽然质朴无华，但并非沉在河底等待发掘的玉石，而是参天巨木，低头寻找宝物的一辈子也看不见他，除非好好将头抬起来。
钻石需要琢磨才能生辉，但阿拓可是自个儿就可以很伟大，这样的男生她是第一次遇见。
我听不大懂百佳的比喻，或许是我从未当过宝石和巨木的关系吧。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比喻我也懂得。
“百佳，虽然你很笃定，我也相信你的眼光，不过我希望你能多跟阿拓接触再做决定，因为阿拓上次失恋的经验很痛苦。”我笑笑：“人家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痛，你那么漂亮跟聪明，阿拓跟你在一起就像一口气攻顶圣母峰，摔下来岂不粉身碎骨。”
“你放心吧，我已在你的故事里认识了一百次的他。”
百佳的脚步很轻盈，蹦蹦跳跳，好像已经跟阿拓在一起似的。
我却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有些沉重。
直到那晚爬上床闭上眼睛，我才约略分晓自己抗拒的情绪所为何来。
阿拓跟我相识一年半，这段期间阿拓丧气失恋，我则幽幽单恋，两个人在爱情一栏都登记零分。也因为如此，阿拓与我之间的相处才能如此自然，不须挂碍对方的男女朋友，不必避嫌，也省下多余的报备。
但如果百佳跟阿拓在一起了，我跟阿拓之间恐怕就会有一段必须保持的距离。可我又不能阻止阿拓的好缘分，也没有权利质疑百佳的选择。
就顺其自然吧。
圣诞节后，百佳跟我要了阿拓的电话，兴致冲冲地约阿拓去哪里走走，一下子说刚好买了两张电影票，朋友临时爽约要阿拓陪她去看，一下子说买了三千片的大块拼图结果不知从何着手，请阿拓来跟她一起完成。
当然阿拓都说好，只要他没有在打工都OK。
最后阿拓房间的地板上，摆了一大张长期工程中的大拼图。
百佳笑着跟我说，她其实不是那么积极主动的人，她只是把那些男生当初追求她的把戏拿出来复习一遍而已。
而我的生活跟以前一样，打工、去社团、写小说，单纯而忙碌。
据泽于说台大资工所的试程是最早的，就在一月中旬，也因此泽于越来越少去咖啡店，待在社团准备研究所考试的时间越来越多。
有时还见他拿着睡袋跟咖啡壶到社团熬夜，显然是放手一搏的最后阶段，即使旁边有人在讨论辩论社寒训计划的准备事宜，也不见他分神多说一句话。
也因为他全神贯注准备考试，我虽然跟他只有一只手的距离，但传递纸条的次数少了很多，有时候我看见他将咖啡壶喝光，我也会自动帮他去长廊尽头倒热水，简单地再帮他做杯咖啡。
至少在小小的社团五坪空间里，泽于的身边没有另一个存在，独享他的专注与沉静也让我感到淡淡的幸福。
<h2>9.4</h2>
二〇〇一到二〇〇二的最后一天是星期一。
我一直在想，泽于那天还会不会到社团念书，如果是，我们就可以一起读秒跨年，如果不是，上大学后第一次跨年好歹也要有个计划。
而阿拓的邀约电话在星期天晚上打来，那时我刚刚从家里回到宿舍，手里还拿着妈妈从娘家拿来的太阳饼，将安全帽跟围巾放在桌上。
寝室的电话响起，百佳接了，递给了我。
“我刚刚回寝室，呼，要不要吃太阳饼？帮你留两个我妈从台中拿上来的正货？”我问，蹲下来脱鞋，注意到百佳正偷偷瞧着我。
“好啊，我超喜欢吃。对了，我是要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一起读秒？”阿拓问得直截了当。
“我……我还不知道耶，泽于不晓得会不会待在社团念书，而且……”我看着百佳，她正装作专心上网，但她的密码连续输入三次都错了。
“那你要不要问泽于看看？如果他不会去社团的话，你就来我跟暴哥这里啰，暴哥说跨年看灾难片最贴切了。还有啊，暴哥的新女人也会一起来，要不要认识认识嫂子？听说嫂子很贤惠，跟暴哥一点都不搭，我想应该蛮好玩的，看完电影我们还可以去找铁头，铁头最近都很晚睡……”阿拓说个没完，说得我心痒难搔好想就这么答应。
但我看见百佳咬着下唇的模样，实在有些不忍心。
“不了，我想碰碰运气，而且我们最近有计概的C语言上机考，我又都不会，如果正好碰到泽于待在社团的话，我还可以请教他。”我说，希望阿拓别再引诱我了，因为我实在想看看暴哥的女人。
“C语言啊？应该蛮简单的，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啊。”阿拓说，我仿佛可以看见他正在搔头的样子。
“我想给泽于教。”我说得斩钉截铁。
“这样啊，好吧，我问暴哥他下次带女人回家是什么时候，到时再约你啰。”阿拓笑笑，毫不介怀的语气。
“那拜拜啰，我要去洗澡了，太阳饼会记得留给你几个，如果贪吃的念成没偷偷嗑光的话。”我也笑笑，我倒是遗憾错过了应该很好玩的跨年活动。
“拜拜，来，跟思萤姊姊说再见？”阿拓不知所云，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活力十足的吠叫。原来是胡萝卜。
我挂上电话，装作一切都很平常，拿起脸盆洗澡去。
洗完澡，百佳刚刚挂上电话，向我比了个胜利手势，笑得很灿烂。
“谢谢你刚刚推掉了阿拓的约，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百佳乐得像个小孩子，又说，“我打电话给阿拓约读秒，他答应了，你觉得到哪里去读秒比较好？阿拓会比较喜欢？”
我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说我不知道，心中却犯疑为何阿拓不说要带百佳去暴哥家？
“你觉得深夜去宝山吊桥读秒浪不浪漫？会不会加分？”百佳问，语气很开心。
“不如直接去宾馆开房间吧。”念成躺在上铺说道。百佳白了她一眼。
“在我们的部落，跨年可是要跟山中恶灵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男人要全副武装，女人则准备在网中施咒禁锢被捕获的恶鬼……”思婷说个不停，也许她的名字正是要提醒她要想想什么时候该停一停。
“思萤你说呢？你比较了解阿拓。”百佳来回踱步，咬着手指头。
我拿着吹风机烘着头发，发梢已超过了我的肩膀。
“反正阿拓一定会想好计划，你不必担心啰。”我笑笑，不知道该不该说阿拓原本的想法，但暴哥对百佳不熟，未必会想跟百佳一同跨年。
“如果真的没计划啊，嘻，那就在他房间继续拼拼图也不错，反正还要拼好久好久，还可以一边玩胡萝卜的肚子。”百佳自言自语。
“百佳，你真的喜欢阿拓？这星期你们好像常常有约。”思婷忍不住问。
“嗯，我很喜欢啊，幸好思萤好姐妹让给了我。”百佳蹦蹦跳跳，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拜托……”我苦笑，心里祈祷明天晚上别一个人守在社团教室。
<h2>9.5</h2>
二〇〇一年最后一个夜晚，十点，我在咖啡店收拾最后一只汤盘。
店里只剩下四个人，我，阿不思，老板娘，还有我曾经提过、一言不发将小麦草蓝山咖啡喝完的古怪中年男子。
阿不思将咖啡豆罐装好封口，我擦着桌子，两人都看着老板娘与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他们坐在柜台前面的小圆桌旁，都沉默得厉害。
男子已经连续几个星期都来店里，点同一杯饮料：“老板娘特调。”
如果我没记错，他上次喝到的是人参姜汁咖啡，上上次喝到的是凤梨冰滴，而今晚他则品尝了武林独步的汤圆咖啡。
但他好样的，虽然他总是一脸屎样，但绝对是杯杯见底，一言不发。
我说过老板娘很尊重客人，客人不说话，老板娘也由他，自个儿玩起塔罗牌算命跟刚刚迷上的米雕。也因此，两人相坐无言了许多日子，有时他们坐到了打烊还僵着，老板娘用眼神示意我跟阿不思先走，她等他坐够了再锁门。
“他们该不会坐到跨年吧？”我用唇语询问阿不思。
“谁知道他们在搞什么，说不定早已看对眼了。”阿不思倒没心思跟我用唇语，直截了当就说出来。
后来我们果然先走，留下比赛谁先说话谁就输掉的主客两人继续奋战。
“等一下去哪跨年？跟阿拓吧？”阿不思将门带上时抛下一句。
“没啊，我要等泽于看看，他今天没来店里，说不定早就在社团教室用功了。”我问：“你呢？要跟弯弯去蕾丝边吧参加跨年派对吗？”
“嗯。”阿不思点了一根烟，酷酷地走了。
还在学校的大家都已经集中在浩然图书馆前的广场参加跨年晚会，即将来到二〇〇二年的社团活动中心理所当然很冷清，只有楼下独自练习的小喇叭声陪着我。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电磁炉上的水滚了，我倒进冷冻汤圆，合上无聊的经济学课本，打开收音机听广播无聊的读秒倒数，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尤其是窗外爆出一阵“新年快乐”的疯狂庆贺声。众人欢天喜地时的孤独，最是寂寞。
“新年快乐，李思萤。”我举起热开水，看着窗户玻璃上反射的自己。
到了深夜一点，我收拾东西走出社团教室，搓着冷冰冰的手去搭电梯。
“不晓得阿拓跟百佳现在在做什么？在拼拼图吗？还是去暴哥那？”
我看着手机上一大堆新年快乐的简讯，当然也包括百佳的。手机里的简讯十个中有八个内容重复地转载，好像没一心一意独特对待。
阿拓却没捎来信息，想必正忙着。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我才刚刚步出活动中心，眼睛都亮了。
泽于背着睡袋，将停在环校道路旁的车子门关上。
“嗨，学妹。”泽于看见我站在活动中心门口，向我挥挥手。
“学长新年快乐。”我挥挥手，心里开心极了。
“对喔，我差点忘了，新年快乐！”泽于走向我，表情略微失望，“不过，你要走了？”
“嗯，一个人在上面好无聊。”我承认，我的脑筋动得不够快，没及时想出又往返的好理由。
“想睡了吗？”泽于问，走向大门旁的电梯，按下。
我摇摇头。这倒是真的，就算回到宿舍第一件事也是写小说。
“这样的话，可以陪我说说话吗？”泽于苦笑，电梯门打开。
我张大眼睛，想从他的苦笑中看出里面含藏的意义。
他很疲倦，有些黑眼圈，眼中也有些红血丝。
看来有一层厚厚的心事堆叠在他的疲倦背后。
“拜托啰，别让我新的一年第一个愿望就落空了。”泽于走进电梯。
我当然又回到了辩论社社窝。
虽然迟了一个多小时，但对爱情来说，永远一点都不嫌晚。
泽于去长廊尽头冲泡面，问我饿不饿，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我吃了汤圆的事情说出来，但他误以为是少女的矜持，于是提出我意想不到的邀请。
“我记得柜子里还有筷子，我们一起吃一碗吧，反正我也不是说很饿。”泽于将阿Q桶面放在和式桌上，露出好好吃的表情。
我心里傻了一下，但双手却毫不考虑地打开柜子拿出一双免洗筷坐下。
“怎么没有跟女朋友跨年？要可怜兮兮到社窝里嗑泡面。”我问，双手捧着热热的泡面桶子取暖。
“分手了，所以嗑泡面庆祝一下。”泽于苦哈哈地说。
我心里再度傻了一下，但外表不动声色，只是看着他。
“你好像已经习惯我一直换女朋友了？可是我自己却从来没习惯过。”
泽于自嘲，将泡面盖打开，热气将他的眼镜镜片雾花了。
“我没习惯过啊，只是替你觉得习惯罢了。这次还是不想说分手的理由吗？”我吐吐舌头。
“你想听吗？失恋的男人可是啰里啰唆得不得了，跟老妈子一样。我之所以连续换了两次宿舍，就是因为连续遇到失恋的室友，烦都烦死了。”泽于将眼镜摘下，夹起面。
“说吧，不过我要收费，我小时候的志向可是心理辅导师。”我笑笑，骗人的。
“吃啊，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用半碗泡面抵心理咨商的费用怎样？”泽于将面桶递过来，在那一瞬间我们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
泽于说，他在感情上一直有很严重的不安全感。
这令我很意外，这么帅又有车开，还随时搭配金城武的笑容，这样的男孩应该将不安全感留给身边的女孩，而不是自己。
他说，他明白自己看起来是很nice的人，所以更想表现出自己的好，因为他听过太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类的质疑。这令家庭环境良好的他一直耿耿于怀。
小学的时候，他邀请同班同学到家里做客，结果第二天“杨泽于家里很有钱”这句话就取代了他的个性跟成绩，变成他唯一的注册商标，大家礼遇他，他就越觉得不自在，想跟大家打成一片的欲望变成他成长过程的最大目的。
泽于希望周遭的人喜欢他，真心真意地喜欢跟他在一起，这样的希冀放在男女交往上演变成一种严格的自我要求：“讨人喜欢。”
泽于每跟一个女孩在一起，都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对方认同自己、不被讨厌，于是不敢在对方面前表露自己真正的喜好。
比如逛街，如果对方一步都没踏进过书店，他便不会提起“要不要一块进去挑本书看”这样的要求，但如果对方曾在皮包店驻足许久，下次他便会直接牵着对方进最好的皮包店绕绕。
又比如喝咖啡，泽于都点双份对方喜欢的种类，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够很自然表现自己，来上一杯香味缤纷的肯亚。
“如果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改掉这种习惯不就好了吗？”
“我自己也知道这很不正常，但我想无可救药的意思就是根治不了吧。”
这样的他爱得很辛苦，尽管每次恋情的一开始都让他雀跃不已。
爱上对方喜欢的事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总能够以最宽容的心去接受，但将自己伪装久了，会越不敢表露原来的自己，因为对方已经深深爱上另一个伪装过的他。
跟他在一起最久的梅蓁学姐，两人都拥有相同的喜好：“辩论赛”，于是泽于曾将她当做生命历程中不可多得的伴侣，但梅蓁整天将“对方辩友”挂在嘴巴上，泽于也听到烦了，他发觉尽管双方有共同的喜好，但喜好进入生命的深浅仍决定了在一起的感觉，会不会腻，能不能持久。
每次交往到了泽于不能忍受自己伪装的极限时，他就会提出分手，分得让对方错愕不已，有一次还被甩了两个巴掌。
“那这次呢？我记得她是个肢体语言很丰富的女孩子，能言善道的。”我不止记得，还每个星期至少见她一次。
“嗯，她是世新口语传播系的，也在一些剧团参加表演，为了她我还去看剧团演出，还演过一棵布景树。”泽于的筷子跟我的筷子在泡面桶里轻轻触碰。
“那为何会分手？因为你不喜欢演树，其实你喜欢演石头？”我笑道。
我们都笑了起来，最后的一口面，他还让给了我。
二〇〇二年的初晨，很高兴我选择了待在社窝，而寂寞并没有选择了我。
没有人陪我跨年倒数，但心上人跟我共享了同一碗热腾腾的面。
还有他藏在心底的恋爱秘密。

第十章人生的脖子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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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阿拓到了遥远的非洲甘比亚后，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那晚的惊心动魄。
当时的剑拔弩张、肃杀威吓我已不复记忆。
但我的眼睛，始终无法从扳开阿拓颤抖手掌那瞬间，挪开。
  </blockquote><h2>10.1</h2>
“起床了！起床了！啦啦啦——新年第一天怎么可以赖床！”百佳雀跃的声音在寝室里飞舞着，从下铺拍着我上铺的床板。
我往下探头看，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思萤，其他两个人跑到哪里去啦？一大早有哪里好去？”百佳摔在我的椅子上，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昨天晚上都没有回来哩，念成八成醉倒在T-Bar，思婷我就不知道啦。”我打了个哈欠，看看表，现在才早上八点半。
“那你呢？昨天有没有幸运等到那颗宝贝的钻石？”百佳笑嘻嘻。
我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哇，真是新年好兆头喔！”百佳拍拍手，笑着：“我昨天晚上也很幸运，猜猜我为什么天亮才回来？”
“那还用得着猜？当然是跟阿拓拼图拼到天亮，然后吃完早餐再回来啊。”我又打了个哈欠。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拼图拼到天亮？阿拓刚刚打电话给你吗？”百佳惊讶得合不拢嘴。
“线索一，像你这样天生丽质的大美女怎么会有黑眼圈？事出必有因。线索二，阿拓这个老实头怎么可能让你在他房间睡觉，就算你愿意他也办不到，为了避免尴尬他当然铆起来拼图拼到天亮啊。”我拍拍脸颊，考虑继续睡到中午。
“还是你了解阿拓。”百佳幽幽地说，将我的电脑打开，“你还是在故事里多加一点阿拓的戏份，好让我能赶上你对阿拓的了解。”
“快睡吧，你需要一个百分的美容觉。”我笑笑，倒在床上。
昨夜在社窝待到四点多才回来，差一点就跟泽于在社窝里过夜了。
毕竟睡袋只有难道抱在一起？或许我该买一个睡袋？
“你知道吗？”百佳躺在床上，我们脚丫子对着脚丫子。
“知道什么？”我嘻嘻地笑了起来，“后悔没买五千片的拼图吗？该不会你们已经把三千片拼图都解决了吧？”
“才不是。”百佳翻了个身。
“说啊，不然我要睡着了。”我说，抱着趴趴熊抱枕。
“阿拓整个晚上都在提你。”百佳叹了口气。我的胸口轻轻震了一下。
“因为我是他的恩人兼最好的朋友啊，别想太多了。”我安抚百佳。
如果换作是我，心里也不会好受。
“我就是羡慕这一点。”百佳摇晃着脚丫子。
“嗯？”我不解。
“从初一开始就有很多人追我，班上的男生都把我当小公主，初三的学长甚至辗转丢了好几封情书过来，含蓄一点地说要认识我，挑明一点地就说想跟我交往。”百佳说。
“我却羡慕这一点。”我叹口气。
“后来高中念女校，北一女，本来以为这种情况应该要停止了，但我搭公车的时候都有高中生跟大学生从后座递上电话号码，或偷偷塞进我的书包里，有的更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留言说想多认识我一点。真搞不懂他们男生到底在想什么，我看起来很缺朋友需要他们来帮忙吗？更别提进了大学后发生的一切，你都看到了。”百佳的语气却没有一点开心，完全没有炫耀的意味。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是个听故事的好手。
百佳说，每个接近她的男生，或多或少都有些爱慕之意，这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都不是单纯的友谊，更别提那些主动递上情书或提出邀约的男孩子。
日子久了，百佳身边的好朋友都是女性，跟男孩子之间的相处则是不断的约会、约会、跟约会。
我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百佳同意，但她自从看了我写的小说中关于阿拓的一切后，她开始羡慕男女之间也能够像朋友之间单纯的、没有压力的相处。
相约看电影就是看电影，不必扭扭捏捏、想太多。
看电影就是因电影好看，不必牵强附会地说，“看什么电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你一起看的人、还有当时的感觉”，再加上暧昧不明的叹息。
看电影时一起吃一桶爆米花，只是因为一个人嗑一桶嗑不完，没有别的意义。友谊没有界限，如果有，也是自个儿画的线。
这一个星期的实际相处，除了确定百佳对阿拓的喜欢更确定了另一件事。
阿拓根本不会因为百佳漂亮而动心，他谨守朋友之道，尽朋友之谊，百佳根本不需要烦心“选择”“这个人好不好”“这个人适不适合”等问题，只要专注与这个人共同去做一件事，诸如拼图、聊天，就行了。
“从友谊发芽升华成的爱情，才有最坚实的土壤。”
百佳为自己的爱情下了批注后，就睡着了。
我则细细咀嚼这句话。
  <h2>10.2</h2>
一月中后就是一连串的研究所考试，时间也靠近学期末，许多人许多事都开始忙碌起来。
泽于几乎不到咖啡店里，他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研究所考试的胜负上，不是在图书馆地下室的二十四小时K书室念书，就是在社窝熬夜念补习班讲义，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会找点事去社窝晃晃，或是待在那里陪他到深夜。
而阿拓跟我相处的时间如预期少了许多，但除了跨年别具意义，不能总是循例完全放弃许多跟阿拓经历好玩事情的机会。
我每个星期天还是会与阿拓去洗衣店吃顿便宜又丰盛的晚餐，跟铁头以及几个饕客级街坊抬杠；小说写得没劲时，也会打电话约阿拓去暴哥家看场电影，甚至还在百佳的允许下帮他们拼过两次图。虽然我去阿拓住处时发觉胡萝卜跟百佳很亲呢时，心中竟小小吃醋了一下。
这段期间还有个小小插曲，就是思婷交了男朋友，而且还是个印尼侨生，台湾原住民文化跟印尼风土民情的差异与协调变成我们寝室永远听不完的趣谈。
跨年那晚思婷没有回到寝室，就是因为思婷参加的山服社一行人兴冲冲骑机车跑去大山背看萤火虫，虽然时令不对当然什么虫也看不到，但据说思婷在山里看见红衣小女鬼，也算不虚此行。
百佳则陷入困惑。
“思萤，你觉得阿拓都没带我去洗衣店吃饭，也没带我去黑社会老大家里看电影，也不带我去看重考生表演魔术是为什么？”百佳来到咖啡店趴在柜台上。
“也许不是阿拓不带你去，而是还没带你去吧？”我递给百佳一杯爱尔兰咖啡。
“那他什么时候会带我去？虽然跟他在一起不会无聊，但你有去我没去，他真的是很偏心。”百佳嘟着嘴，那可爱的模样勾引死阿不思了。
“多半是因为你那三千片拼图太壮观，没拼完前他是不敢约你做别的事！”我笑笑，这也不无可能。
“也是。”百佳喝了一口咖啡，露出赞不绝口的表情。
“要我帮你问他，还是提醒他吗？”我问。
“千万不要。”百佳摇摇头，她喜欢自然而然，这才是她一直向往的。
镜头切到等一个人咖啡店。
百佳吃着小饼干偷偷指着她身后的小圆桌，用眼神询问我是怎么一回事。
小圆桌，老板娘跟嗜苦成痴的失意中年男子看着对方各自发呆，两人的中间摆了一个刨空的柚子，柚子里载沉载浮的据说是一种叫咖啡的饮料，状况诡异不明。
这失意中年男子已经百折不挠地坐在小圆桌旁的椅子上个把月了，天天来，天天点“老板娘特调”，却没有要泡老板娘的意思，因为他惜字如金，好像专程来受苦。
“一个月多了，他要不就是味觉麻痹，要不就是打算参加日本电视冠军的自虐狂，来这里进行最后的试练，不管哪一个，总之都不正常。”我笃定地说。
“你觉得那个表情超烂的男人会不会就是老板娘的真命天子？”百佳可是我的忠实读者。
“孽缘。”阿不思从我身后走过，冷冷抛下一句。
“阿不思！来个热炒三鲜醉咖啡！”“乱点王”热呼呼地在位子上喊着。
“也是孽缘。”我笑着。
<h2>10.3</h2>
第五十回了，算了算，这些日子以来我累积的回忆已经九万多字了。
但很遗憾，我的爱情尚未开始。
如果说一切都还在沉淀，我只能等待，就跟阿拓说过的一样。
但有些事情，跑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奇怪。
“白痴。”暴哥搂着大嫂，对着荧幕里不断奔跑的汤姆·汉克斯咒骂。
“阿甘本来就是白痴啊。”我没好气地回话。阿拓早在一旁睡着了。
“我是说你白痴。”暴哥瞪了我一眼。
“我？”我瞪回去，我这一年多可不是白混的。
“阿拓不错，怎不跟他逗阵？你们很配！我帮你们主持公道！”暴哥说。大嫂捏了他一下：“人家的事你管这么多？”
“就是。”我摇摇头，真是有理讲不清。
“阿拓快当兵了喔？怎不学别人考研究所？现在大学生都在街上挤死人啦！”金刀桑叉起一块肥肉摔到阿拓的盘子里。
“不用考啦，早点当兵出来赚钱好啊！早赚早娶某！”铁头嫂也赞成。
“阿拓没考预官，说要去服外交役到非洲国家种田，你说他奇怪不奇怪？”我摊开双手，表示拿他没办法。
“男孩子出去看世界好啊！去非洲种种田也是男人的浪漫呀。”铁头拍拍自己的头，少林武功也是他的浪漫。他可是认真地跟着市面上泛黄滞销的武功秘籍奋发苦学的那种笨蛋。
“没啦，只是觉得可以免费去国外住两年，机会难得。而且是非洲！”阿拓用力扒饭，又夹了一块猪脚。
“是啊是啊，机票贵嘛——”我觉得蛮好笑。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要好久才能再见面了啊？非得搞顿离别大餐不可！”金刀婶在一道菜上点上火，一时青光大作，真不愧是今晚最奇怪的好菜“火云邪神之东坡斗蜈蚣”。
“又不是不回来！倒是你们千万不可以搬家，免得我回来找不到东西吃，嘻嘻。”阿拓嘻嘻笑，筷子一秒都没歇过。
“对了阿拓，你怎么都不帮思萤夹块肉？你看她瘦巴巴，不多吃一点怎么有办法等你两年？快点用老娘的‘雪山可乐猪’贿赂贿赂人家的嘴！”金刀婶大剌剌地说。
“嘻嘻，要等阿拓的人才不是我啦。”我只好出卖百佳。
“你放心，阿拓如敢不要你，我就用铁头功撞死他！”铁头义气万千地说。
我差点没一巴掌印在他的光脑袋上。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这么久了，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呢？”小才从胳肢窝里抓出一只仓鼠，交在我的手掌里。
“怎么你们大家都这么说？”我摸着小仓鼠，根本没看清赤裸裸的小才是怎么把它变出来的。阿拓正在楼下跟勇伯玩象棋。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不信？随便弹我的排骨看看。”小才挺起胸膛，要我伸手弹他瘦巴巴的肋骨。
我随意弹着，小才嘴巴闭上，但居然有一串清脆的钢琴键声。
“腹语？你自己学会了腹语？”我又惊又喜，虽然搞不懂我跟阿拓应不应该在一起怎么会跟弹小才的排骨有关系。
“是啊，我明年要参加在美国洛杉矶举办的世界杯怪人怪事表演大赛，如果赢了大奖，我就是全世界最怪的人了。”小才得意扬扬地说。
<h2>10.4</h2>
以上这些都不算什么，因为他们都是阿拓的好朋友。
咖啡店里的伙伴才真正叫我吃惊。
“小妹，那个阿拓怎么样？最近好像常看到他跟你室友来店里。”老板娘在打烊前随口问我，帮我装好卖剩的小蛋糕，她知道我今天要回家，正好拿给永不减肥的爸吃。
“什么怎么样？难道老板娘也想问我怎么没跟阿拓在一起？”我苦笑，跟泽于认识久了的耳濡目染。
“我只是以为，一年半前你不止救了一只丧家之犬，还顺手和了张好牌。”老板娘笑笑，她最近迷上了麻将。
“没这么复杂，我跟阿拓之间纯粹是好朋友，教我用手放冲天炮的那种哥们儿。”我提起袋子，走到门口挥手。
“要是我年轻十岁，我可是会跟你争阿拓喔。”老板娘挥挥手，店门关上。
上大学后第一个期末考跟高三接连不断的模拟考比起来，虽然挑战性很低，但别有一番莫名的压力，也经历了生平第一次交报告拿分数的不确定感。
寝室里四个人除了老神在在的念成外，都忙着考试跟交报告，以及社团的期末发表，过年前思婷参加的山服要去北埔扎营一个星期，我参加的辩论社跟台湾“清大”的思言社联合寒训，念成则想跟女友去韩国度假，在咖啡店打工的钱正好存了不少旅费。
至于百佳，则在期末考最后一天牵了阿拓的手。
“我们一起绕青草湖时，阿拓跟我说起他要去当兵的事，想到他要去国外两年，我一时感伤情不自禁就牵了他。他的手很大很粗，还会紧张地颤抖。”百佳看着自己的手发怔，说：“可惜我们只剩下半年相处。”
我看着她，落寞大过于牵手的喜悦。
她好不容易真心喜欢上的男生，却即将与她隔了好几片海洋。
爱情充满考验，可惜大多数人都爱浸浴爱河，却都认为考验多余且残忍。
“多希望阿拓在走之前能许我一个承诺。我很乐意拥抱等待的寂寞。”
百佳看着我电脑里，阿拓初次带我去看小才表演的那段故事。
她已看过数十次，仍不嫌腻。
期末考再怎么不讨人喜欢，也有结束的一天。
参加完辩论社为期三天的寒训后，我暂时搬回家里过寒假，再度跟哥挤一间房间。百佳也收拾简单的行李回到节奏快速的台北，临走前还念念不忘那块拼到一半的大拼图，以及阿拓的手温。思婷在社团野营后开开心心回到久违的花莲，还带了她没有回印尼的侨生男友一起回乡过年，想必又会发生许多新鲜事。念成则暂别咖啡店的工作跟女友飞去正在下雪的韩国，临走前还跟我借了一万块以备不时之需。
而泽于，台大放榜只上了备取，于是搬了一箱泡面到社窝柜子里。
寒假，每天早上我要不跟阿拓、阿珠在台湾“清大”泳池晨泳，要不就是带胡萝卜在台湾“交大”里跑环校道路健身；下午如果老板娘没有偷懒关门，就跟阿不思到咖啡店工作；晚一点，则到花市旁的体育场看阿拓跟直排轮社的社员们打曲棍球，或是去社窝看小说陪泽于念书。
幸运的是，这段期间泽于并没有时间交新女朋友，而我也越来越习惯，跟泽于一人一半泡面这件事。
待在家里，发觉自己的东西大多堆在寝室，房间里都是哥的东西，我有种过客的奇异感觉。也因为第一次搬到外面住，跟家人相处的时间锐减不少，大家之间的容忍反而增加了许多，任何事情似乎都可以以此类推。
唯一难过的是，小青上了大学、跟阿神同居后，跟我之间的电话跟信件是越来越少，这次寒假她也是匆匆回来过个年，大年初四就又回到台湾“成大”参加营队。我开始不习惯她的独立，总认为自己应该享有些友谊上不一样的特权，却又难以启齿。
或许友谊同样需要考验，只有亲情才是根深蒂固。
<h2>10.5</h2>
阿拓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喜不喜欢百佳，我也没问。
因为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百佳的吸引力。
更何况插手别人的爱情一向是最笨的举动，因为爱情打一开始就有答案。
但阿拓显然对我的袖手旁观开始不解。
“百佳那天牵了我的手。”阿拓浮在水面上，阿珠在一旁闭气练打水。
“我知道，她跟我说过，还眉飞色舞的。”我笑笑，靠在池畔喘口气。
“你说百佳会不会喜欢我？”阿拓抓住阿珠的两条肥腿帮她校正姿势。
“不会吧？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我拍了他的脑袋一下。
“那天晚上很冷，我们又没戴手套，说不定是她一时手冷？”阿拓认真的表情。
难怪百佳说阿拓的手在颤抖，原来不是紧张，而是天冷。
“一个女孩子就算被冻死，也不会轻易把手交给男生牵的好不好？笨蛋。”我又拍了他的脑袋一下。
“喔。”阿拓搔搔头。
“喔？”我歪着头。
“所以百佳喜欢我？”阿拓一脸认真。
“感觉像抽奖抽中BMW吧？”我笑道，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庆贺。
“抽中了也没用，我又不会开车，改天再叫暴哥教我好了。”阿拓非常认真地回答。
“你真的是个笨蛋。”我戴上泳镜，潜入水道。
寒假的最后一天晚上，阿拓跟我拿钥匙打开暴哥家，挑了《教父》片。
“今天老板娘跟那个古怪的中年男子终于开始聊天了。”我说，将碟片摆进影碟机里。
“喔？都聊些什么？”阿拓将刚买的卤味打开。
“什么都聊啊，我跟阿不思都在旁边偷听，原来那个男人是个音乐家，他的未婚妻车祸死了让他深受打击，所以灵魂常常出窍，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如行尸走肉，样子比一开始认识的你还要糟一百倍。直到有一天不小心晃进了我们店，又不小心喝下难喝得要死的‘老板娘特调’，这才把他给苦醒。”我说，夹了块我最爱的百页豆腐。
“喔，所以那个男人为了清醒一点，所以每天都去你们店里？”阿拓笑了出来。
“是啊，他说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在我们店里的时间是清醒的，所以就常常来，刮风来下雨来，任何事都阻挡不了他虐待自己的舌头。”我们大笑起来。
“好好玩，说不定这真的是命中注定耶，失去最爱的两个人借着一杯又一杯难喝的东西相识相恋，你们这间店的名字说不定过一阵子就要换掉。”阿拓高兴地说。
“希望如此啰。”我说。 《教父》这部片子号称经典，也许就是因为太经典了不适合我这种小人物看，所以我嘴里含着没吃完的豆干就昏沉沉睡着了，直到我的枕头僵硬地抽动了一下，我才颟顸地睁开眼睛。
原来我睡倒在阿拓的肚子上，而阿拓刚刚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我挣扎着要起来。
“没……没关系，我正好肚子冷。”阿拓搔搔头。
我点点头，继续趴着。
但我既然知道自己是躺在阿拓的肚子上，反而就睡不着了。
睡不着，但阿拓的肚子还蛮舒服的，我就再接再厉地试着睡看看。
而阿拓以为我还在昏睡，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连电影的声音都关到很小。我不禁有些感动。
百佳如果跟阿拓这样的好人在一起了，一定会很幸福。
突然，电话响了。
“要帮暴哥接吗？”我问，在阿拓肚子上打了个哈欠。
“你没睡着？”阿拓吓了一跳。
“睡了又醒，睡不着啦——”我伸了个懒腰。
“不晓得要不要接电话，我来这里从没听过电话响。”阿拓迟疑不决。
“说不定是很重要的事？反正接个电话暴哥也不会怪你吧。”我说，阿拓点头称是，拿起话筒。
“喂？这里是暴哥家。”阿拓对着话筒说。
“阿拓！你手机关了就知道你在我那里！干他妈的快闪！”暴哥的声音近乎咆哮，连我也听到了。
“快闪？”阿拓感觉到不大对劲。
“有仇家不知道哪来我家的地址，你快点闪人！”暴哥的声音又急又怒。
“不会吧？”我跳了起来，跑到门边打开一条缝。
几个恶汉拿着长条报纸捆成的铁棒跟刀子在巷子里大步走着。
铁棒刻意刮着窄小的墙壁，发出慑人的铿铿金属声，暴风雨的前奏。
“来不及了，阿拓我们快打电话报警！”我说，将门上锁又上锁。
“走不掉了，你快帮我们报警，他们已经在楼下，思萤也在这里！”阿拓就要挂上电话，神色有些慌乱。
“妈的，我沙发底下有一把刀，你先看着办！我等一下就带人赶过去！”暴哥挂上电话，门就被猛力撞了一下。
阿拓一边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西瓜刀，一边紧张地叫我赶快躲在暴哥房间的床底下，我说要躲一起躲，害怕得都要哭了。
阿拓却只是瞪着我，低声要我快点离开客厅。我从没看过他那么凶。
伴随着几声咒骂，门又被重重地踹了一下。
钩住门板的锁链居然要断了。
“暴哥不在里面！”阿拓干脆大叫。
我赶紧溜进卧房躲在床底下，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要再来了。
“讲三小话，无底咧照常砍死恁！”一个大汉口气凶恶，一脚将大门踹开。
我趴在床底下直打哆嗦。想拿起手机报警却又发现手机忘在客厅里。
“干恁娘咧，丢哩一个？暴仔系藏咧哪里！”粗鲁又不满的声音。
“拿着刀仔想咩做啥小？干！”轻蔑的声音。
“暴哥不在，留下话，我会跟他说。”阿拓的声音很冷静。
“去找！尬伊掀出来！柜子里、眠床底！通通拢唛放过！”桌子被踢倒的声音。
听到“床底下”三个字，我几乎无法呼吸，手脚冰冷。
卧房的门被推开，我看见两双脏布鞋在眼前踩来踩去，然后是柜子打开的声音。
我几乎要哭了。
“全部都给我住手！就跟你们说暴哥不在这里！”阿拓突然大吼。
然后是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干！眠床脚有人！”一个平头男探下头发现了我，他两只眼睛凸得像金鱼眼，伸手就要捞我出去。
“不准动她！滚出去！”阿拓冲进房间，将平头男踢倒，一点都不犹豫。
“干恁娘！一定系暴仔的查某！”那平头男大叫，一棍子打在床上砰的一声，我捂住耳朵大叫。
“出来！尬恁爸出来！”带头的仇家恶汉用力踹门，我吓到甚至没办法哭出来。
也许，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别出来！”阿拓大吼，拿着暴哥的开山刀虚劈一下，整个人挡在床前。
四个人将阿拓围住，掂量着他。
“她是我朋友，跟暴哥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警察马上就来了，还不快走！”阿拓的双脚一点都没有在发抖，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眼前可不是电影，也不是漫画或小说，会死人的。
“干，一个人拿着刀子要吓惊谁？哈？要吓惊谁！”带头恶汉一脚猛踹床脚，我尖叫了一声。
“我先说了，如果你们找不到人硬要捣乱，我被砍死前也会拖你下水！”阿拓说得斩钉截铁：“你最好第一刀就把我的头掀了，不然信不信我先在你身上钉两刀。”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只有从客厅传来的、电影机关枪扫射的爆响。
因为连我都听出阿拓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恫吓，他是认真的。
“暴哥带了人正赶过来，要么闪人我替你传话，要么你立刻就砍死我。”阿拓说得血脉贲张：“有办法你就去堵暴哥落单，不然如果暴哥回来后看见我被挂了，依他的性格，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有全尸。”
我仿佛看见带头的恶汉正瞪着阿拓。
“插小伊咧讲，扑吼伊系！”平头男的脚前进了一步。
“丢，扑吼伊系！伊青菜讲恁爸加莫哩信！”另一个人也前进了一步。
阿拓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只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的心脏就要停了。
“尬恁爸留下一只手做纪念，恁爸丢先放过恁。”带头恶汉冷冷地说。
“行，你想清楚就好，暴哥会连本带利多砍几只手赔给我，最后还是我赚。”阿拓居然不落下风，“左边右边？”
“阿拓不要！千万不要！”我大叫，突然之间我感到很愤怒，愤怒到忘了害怕。
于是我爬出床，生气得头都快炸掉了。
“为什么流氓可以这样欺负人？难道当了流氓就可以没有人性吗？明明就没有关系的人你们也欺负！看不出来我们只是借地方看电影吗！动不动就叫人把手砍掉！”我越说越气，宁愿挨几刀也不愿阿拓自己把手砍下来。
空气僵硬如铁，阿拓一手用力牵着我，他那磅礴的内力再度排山倒海而来，给了我无比的勇气，让我忘记害怕。
“有种，两个都很有种。”带头恶汉突然笑了起来，“暴哥说得没错。”
阿拓的手突然松了，我也愣住。
愣住的原因不是带头恶汉突然改口说台语，而是他说的暴仔变成了暴哥。
“不好意思，算算时间，暴哥就快来啦。”平头男嘻嘻笑着，刚刚的面目狰狞不知跑哪里去了。
“刚刚……刚刚全都是唬烂的？”阿拓错愕不已，但手中的刀子还是戒慎恐惧地拿着。
“当然啦，全部都是演给你们看的，暴哥说你是条汉子，一定会保护你朋友，这样就大功告成啦！暴哥果然没看错人！”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哈哈大笑，将刀子、棍子都丢到床上。
看着这四个凶神恶煞弥勒佛般笑成一团，我全都明白了。
原来暴哥安排这一场流氓寻衅的戏，就是想让阿拓一展男人气魄，好让我感受到阿拓对我的关心备至、即使自断一手也要保护我的决心。然后我就会投入阿拓的怀抱，从此王子公主手牵手快乐的在一起。
而暴哥之所以要自行把戏揭破，无非只有一个幼稚的理由：他以后还想在这里看见我们，不想我们从此害怕不来。
我看着阿拓那副呆样，不必细想也知道他事先完全不知情。
但他手中的刀子还是没有放下，依旧紧紧握着。
我知道阿拓现在的心情还停留在方才的异常紧绷，还没平复过来，因为我的手很痛很痛，骨头都快被扯碎了。
“没事了，阿拓，没事了。”我拉拉他的手。
突然看见他的眼睛里泛着一点泪光。
楼梯噔噔作响，暴哥出现在门口。
平常不苟言笑的他脸上挂着难得的恶作剧微笑，慢慢走了过来，刚刚四个凶狠大汉两两成行，笑容可掬地迎接他们的大哥大。
阿拓紧握的手突然松脱。
下一秒，就看见阿拓一个箭步，将拳头用力砸在暴哥的脸上。
“大哥！”四个作戏的恶汉惊叫，却不敢插手。
暴哥再怎么硬汉，阿拓这晴天霹雳的一拳仍差点将他打趴下，一手及时扶着墙壁才没有倒下。
我尴尬地看着阿拓，愤怒、害怕、不谅解，全都写在他的脸上，还有刚刚那记野兽般的拳头里。
暴哥流着鼻血站直了身子。他注意到阿拓紧握刀子的右手臂上青筋盘绕。
“对不起。”暴哥冷冷地说，摸摸差点歪掉的鼻子。
四个手下知趣地鱼贯走出东西被踢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下楼。
阿拓看着我，我摇摇手说没关系，我知道暴哥只是好意，没事没事。
“真的不要紧啦，而且还有点好玩。”我笑着安抚阿拓，阿拓这才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后来我们坐在沙发上，暴哥跟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十几分钟后才将阿拓的手指扳开，将刀子取下。可见阿拓面对事件时的冷静跟他的身体反应完全背离，他已做好杀人的准备。
我竟有种内疚的感觉。
那晚阿拓跟暴哥两人都一言不发，整场戏的最重要观众，我，一会儿忙着从冰箱拿出冰块帮暴哥冷敷鼻子，一会儿搓揉阿拓几乎要抽筋的右手掌，还要负责说几个网络笑话缓和缓和僵住的气氛。
好不容易荧幕里沉闷冗长的教父演完，我跟阿拓才骑着野狼离去。
后来阿拓到了遥远的非洲甘比亚后，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那晚的惊心动魄。
当时的剑拔弩张、肃杀威吓我已不复记忆。
但我的眼睛，始终无法从扳开阿拓颤抖手掌那瞬间，挪开。
<h2>10.6</h2>
阿拓跟暴哥毕竟都不是小气巴拉的人。开学后一个星期，阿拓说暴哥买了几片很热闹又爆笑的印度歌舞剧，于是我们又提了一袋鸡腿去光顾。
在五光十色、夸张到让人觉得恶心的片子外，暴哥除了在鼻子上贴了块金丝膏，没有多说什么，一贯内敛的冷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倒是写了张卡片慰问他的鼻子，顺便感谢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开学后，原本应当万事发轫的时节，事事却是出奇的尘埃落定。
泽于考完了台湾“清大”、台湾“交大”、台湾“成大”、台湾资工研究所后，他一下子轻松起来，因为如果考不上以上的学校，他决定听从他父亲的建议，先当兵后再出国念硕士，或许一举拿到博士学位再回来，也算塞翁失马。
总之对他来说，地狱般的考试已经结束，只等胜负分晓。
于是他又重新出现在咖啡店里，与我在一杯又一杯的肯亚、一张又一张的纸条中继续默契。
<em>“谢谢你在社窝里陪我对抗穷极无聊的研所考试，也谢谢你顾虑到我会变胖，义无反顾地帮我吃掉无数半碗泡面。”</em>然后画了一个晴天娃娃当做结尾。
这张纸条变成我的书签，让我每天笑得跟上面的晴天娃娃同样灿烂。
令我最高兴的，莫过于泽于没有再交新的女朋友。
或许只是暂时的中场休息了，或许是讨好别人讨好得倦了；或许只是还没等到他将筹码再次堆上的那个人。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百佳说过，友谊才是爱情最坚实的土壤，虽然我对泽于可以说是梦幻般的一见钟情，但，如果百佳说得对，我也不介意从泽于的好朋友当起。
跟大多数台湾“交大”的准阿兵哥一样，泽于开始在环校道路慢跑锻炼体力，有时在一大早，有时在晚上十点。常常，我也会佯装恰好慢跑路过，同他跑得大汗淋漓，然后一起到校门口的早餐店吃东西。
“如果你每一间研究所都考上了，你会选择到哪间学校念啊？”我啃着烧饼。烧饼蘸豆浆是人间十大美食之一。
“哪有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每间都考上？”泽于吃着蛋饼，笑笑。
“所以说‘如果’啊。”我当然期待他会继续念台湾“交大”。
“台湾‘交大’吧，然后是台湾‘清大’。老师差不多都认识，找指导教授也比较容易，如果去别的学校选错老师跟研究题目，大概得过着比狗还不如的研究生生活吧。”他摇摇头。
宾果。
“嗯，习惯的地方总是比较适合念书，不必费心熟悉新的东西。”我微笑。
“虽然这样说也没错，不过你以前就住在新竹，现在也是在新竹念书，会不会有些遗憾？我以前联考的分数也可以念台大，不过是因为我家就在台大隔壁，所以我填到这里来。”泽于吃蛋饼的时候，不喜欢蘸酱。
“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不遗憾了。”我笑嘻嘻。
“喔？”泽于好奇。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啃着被热豆浆浸湿的烧饼。
能够这样跟你一起慢跑、一起吃早餐，待在新竹又怎么会有遗憾？
“对了，网络什么时候放榜？”我问。
“台湾‘清大’最先放榜，就在这星期五。然后是台湾‘交大’，星期一。”泽于夹着蛋饼的筷子象征性颤抖了两下。
“我会守在电脑前面，用力替学长祈祷的。”我笑笑。
“如果上榜了，一定请你吃饭。一定！”泽于拿起筷子对空拜了一下。
“那是一定要的，每次吃完早餐就看见你去7-11拎半打仙草蜜拜土地公，但土地公可没陪你念书，我有，所以我要吃大餐。”我贼兮兮地说。
提到这个，准备考台湾“交大”研究所的行家都知道，想要在本校金榜题名，努力啃书还在其次，但台湾“交大”校门口对面的土地公庙可不能不去参拜一下。
本校土地公酷爱喝仙草蜜，还得要泰山的不可，所以土地公庙后的7-11的饮料柜里永远都准备好几排的泰山仙草蜜，庙里供桌上的贿赂也堆得像小山。
而泽于，这位常看财经管理、政治评论杂志的有为知识青年，为了一举抡元（科举考试中选第一名）不止考前天天拜，考后也是天天孝敬，让泰山食品公司跟土地公都赚了个饱。
“居然吃起土地公的醋，这下可不是吃大餐就能够解决了的。”泽于莞尔。
“总之，希望土地公真被你贿赂成功了先！”我哈哈大笑。
星期五一大早，我全身沐浴、念了心经十次后，打开电脑连上台湾“清大”研教组网页，在台湾“清大”资工所录取名单里找到了杨泽于三个字，可惜依旧是备取。
“备取二十一，应该蛮有希望的？”我心中揣揣，又开了一个视窗，连上台大网页。我将台湾“清大”榜单比对台大资工所的录取名单，发现十五个名字重复了。
“如果他们都别耍花样、乖乖去念台大的话，那泽于就算备取六啰？”我喃喃自语，说，“又如果有其他七个人将会考上台湾‘交大’、也真的会去念台湾‘交大，的话，那泽于就是录取啰？”
虽然我一意孤行要这么想，但我可以想见泽于忐忑不安的心情，因为我星期五晚上并没有在咖啡店看见孤独的肯亚。
于是，不用考研究所的阿拓在我快下班时来找我，我倒请了他一杯肯亚。
“这就是泽于最喜欢喝的咖啡？嗯，好喝。”阿拓暴殄天物地一饮而尽，比出大拇指。
“希望星期一台湾‘交大’放榜时能看见他的名字。”我幽幽叹了口气，看着小圆桌旁，嗜苦的中年男子跟老板娘正有说有笑的。
“还有台湾‘成大’跟台湾‘中央’啊。”阿拓拍拍我的肩膀，咧开嘴笑。
“那都离我太远了。”我摇摇头，走过眼前的阿不思也跟着摇摇头。
“那也是。”阿拓搔搔头。
然后是十分钟的静默，我清理塞风（虹吸壶），他发呆。
“我问过人，其实台湾‘清大’备取二十一很有希望备上的。”阿拓突然说。
“谢谢。”我点头，我也上网问过研究生。
“所以应该好好庆祝一下。”阿拓笑说，一贯没头没脑的怪逻辑。
“哪有这样的！”我敲了他的笨脑袋一下，不过还是笑了。
“我最近迷上投篮机。你知道吗？就是一分钟投进五十分以上就可以再玩一次的那种，实在是非常好玩。”阿拓开始兴奋，我也诡异地跟着兴奋起来。
“我以前跟小青在百货公司玩过，可是很逊，所以想点别的东西庆祝吧？”我说，心想这还不到可以庆祝的时候吧，阿拓有点被小才传染了。
“练到不逊就好玩啦！我一开始也是逊到很想撞墙，不过仓仔他家正好有一台，所以我花了两晚就变得很恐怖喔！单场有90分的纪录！”阿拓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仓仔？又是新朋友啊？他家怎么会正好有一台投篮机？”我看看时钟，应该要下班了。
“带你去认识一下喽！超级厉害的！”阿拓兴奋得红了脸。
十分钟后，我骑着剽悍的野狼，载着阿拓冲向新的友谊冒险。
<h2>10.7</h2>
你知道的，阿拓就像一块大磁铁。这次他吸到的怪咖，是一个叫仓仔的夹娃娃机达人。
前几天阿拓跑去竹北家乐福买东西时，看见一个矮子叼着烟，站在一楼室外的投篮机前，在短短一分钟内丢进两百五十分，他吓傻了。
正常人只会投以“你真厉害”的注目礼，大方一点的也不过是将“你很厉害”喊出来。但阿拓这方面是脱轨的行家。
“遇到投篮机怪物我当然要逮住机会问他啊！我又不是笨蛋，当然想知道怎么样才可以投那么多分！所以就走过去直接问的，还拜托他教我一下。下地下道！”阿拓在我耳后说他跟仓仔相遇过程，我简直快笑死了。
“然后呢？你问他，难道接下来他就教你啊？”我笑道。
“不然呢？他最后看我笨，干脆带我回他家练个够，省得多花冤枉钱。出地下道右转！那间铁皮屋就是！”阿拓大声说。
仓仔家是间铁皮违建，就在竹北金宝戏院前巷子里。
我将野狼停在铁皮屋前，看见两台坏掉的大型游戏机台摆在外面路灯下。
“仓仔从小就是个大型电玩迷，以前花了很多钱在游艺场晃，不过后来学乖了也赚了点钱，所以干脆把一些故障报废的机台买回来，修一修，就自己在家里玩。”阿拓说，跟着我走进木门半掩的屋子里。
铁皮屋里的摆设跟一般住家没有两样，两个立在神坛桌上的塑胶红灯、脏脏的黑色沙发、摆在电视上的咬钱蟾蜍，但神坛后面的布帘一掀开，就看见一台破破的投篮机，以及一台夹娃娃机。
而仓仔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赤着身子露出层层肥油，满头乱发。
他叼了根烟，坐在投篮机旁的游戏机台前打格斗电动，转头看我们、点头示意。
“勇猛拳击，现在几乎都看不到了喔。仓仔玩到就连脚趾也可以打出彗星拳！”阿拓向我介绍仓仔摇杆下的电玩名称。
“嗯。”我应道，向仓仔笑笑。
“女朋友？不抽烟吧。”仓仔将烟捻息，指了指靠墙的自动贩卖机，说：“自己按，免钱的，别客气。”
我看着自动贩卖机，原来仓仔扛了台报废的自动贩卖机回来，照例修一修、改一改机板，然后当做电冰箱跟橱柜使用。看来真是个有趣的人。
透明玻璃后有好几种饮料，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饼干，只是摆的次序很乱，如果喜欢吃的食物放在比较后面，就不幸无法一次按到。
“她是我朋友啦，叫李思萤，思念的思，萤火虫的萤，来玩投篮机啦！”阿拓拍拍贩卖机的按钮，掉下一罐百事跟一罐雪碧。
“投篮机没什么诀窍，玩久了自然就很厉害，自己来？夹娃娃机也可以自己来，不过夹到不能带走就是了，哈哈。”仓仔眯着眼怪笑，嘴里照样叼了那根被捻息、歪掉的香烟。
“那谢谢啰。”我也不跟他客气，走到投篮机前按下开始。
闸门打开，几个篮球滚下，我兴冲冲地开始丢，但我双手丢掷的弧度不是太高就是太低，还有球直接撞上透明塑胶板往身旁的阿拓砸下，一分钟过后，我只得了可耻的二十一分。
我生自己的气，于是又玩了一次，这次反因为手酸而退步到十六分。
“你慢慢玩，没人赶你噜。我要练夹娃娃。”阿拓帮我将雪碧打开，径自走到夹娃娃机前抓住摇杆。
“不，我先看你玩。”我接过饮料，好奇地看阿拓表演。
仓仔的夹娃娃机里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玩偶，还有保险套、糖果盒、手表等任何可能出现在夹娃娃机里的东西，应有尽有。
阿拓说，起先仓仔都去“十元的店”或是杂货店买这些东西玩来练习，后来练到出神入化后，就去外面夹比较像样的东西回来摆。
“先从最简单的布娃娃开始吧？这个好像比较简单。”我指了一个颜色乱配的红色小叮当。
但阿拓的手很笨，不仅没擒到颜色乱搞的小叮当，连续试了十几次还夹不到任何东西，我接手试了几次，最厉害的一次是碰巧钩到了手表的链子将它吊在半空，但最后还是被它晃了下来，功亏一篑。
“继续看你们夹我今天晚上会做噩梦，让开，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夹娃娃机教父。”仓仔揉着肥肚子，一脸“还是得要我出马才行”的无奈表情。
“教父，我要那个长颈鹿。”我指着一只脖子缝线歪掉露出棉花的长颈鹿玩偶。
“简单。”仓仔打了个哈欠，摇杆跟肚子上的肥肉同时啪啪啪啪飞驰。
哈欠打完，长颈鹿已经掉进洞里。
“好厉害！有什么技巧吗？”我眼睛都亮了。
“技巧？夹娃娃机是很靠天分的，再来是命运。”仓仔眯起眼睛，捏着肚子上不可思议的肥肉说：“一个人这辈子第一次夹到的东西，会决定他的人生。你的人生，就跟这只长颈鹿一样，脖子都很长。”
我张大嘴巴，这个人简直是胡说八道界的教父。
“什么叫人生的脖子很长？”我纳闷。
“一个人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明白他人生的意义？不要急，小姑娘。”仓仔看着阿拓，说，“需不需要保险套？叔叔夹给你。”
“免了。一想到我的人生是一个保险套，我的头就开始痛了。”阿拓摇摇头，装出头痛的样子。
“有道理，小姑娘，跟着他会有前途喔。”仓仔看着我，若有所思地将脖子蹦出一大团棉花的长颈鹿交给我。
“不是说要放回去吗？”我呆呆地看着被谋杀的长颈鹿。
“你的人生可以破例让你带回去。”仓仔说，一副替我担心的样子。
“哼，那是你夹的！我的人生要自己夹！”我用屁股将仓仔挤开，将长颈鹿丢进活动玻璃罩里，重新启动摇杆。
虽然我不相信仓仔说的话，不过我还是瞄准里面看起来最贵的东西——刚刚我差点得手的腕表；我的人生就是一块手表，至少可以解释成我是守时的人。
但铁爪还在半空中犹疑不定时，我打了一个喷嚏，不小心按下按钮。
铁爪落下，义无反顾地抓起刚刚被我丢回去的长颈鹿，且一击得手。
你问我有什么反应？
我第一时间看到鬼般尖叫起来！
“人生啊。”仓仔拍拍我的肩膀，“不管怎样都要试着接受它。”
“至少不是那双袜子。”阿拓安慰我，指着里面一双不管配什么鞋子都不搭的绿色袜子。
后来阿拓试了一个小时，终于摇摇晃晃夹起了他的人生。
就是那双绿色的袜子，果然人不能太铁齿。
“原来是双袜子。”
阿拓陷入沉思，却没有沮丧到痛殴夹娃娃机。
在那一个小时中，我铆起来练投篮，虽然手酸得要死，但四十六分让我得意扬扬，差一点就可以跨越“免费再玩一次”的门槛，我也逐渐掌握了进篮的那个高抛弧度。
“要不要玩勇猛拳击？人称勇猛拳击之神的我，可以教你彗星拳的手指连击奥义。嗒嗒嗒，嗒嗒嗒，对方刚刚爬起来就再钩出去，包他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仓仔自己配音，右手中指、食指、大拇指聚成一个锥状，在桌子上快速绵密地敲击着。我知道那是使密技精准施展的技巧。
“下次吧，不过我很好奇哩，你为什么会买这些机台回家改啊？连冰箱都不买，索性用贩卖机代替？”我问，被阿拓传染的关系，我在跟怪人相处上变得很轻松自然。
“好玩啊，而且省钱又有品位，又不用跟人挤。”仓仔哼哼怪笑。
后来我才知道仓仔是个自修电子学的怪才，以前还因为帮坏蛋擅改提款机的电路板被关了几年，前年才出狱。
“不过还是很怪。”我说，玩着手上惨死的长颈鹿。
“还可以泡妞。”仓仔双手捏着肚子上的肥肉，神秘地说，“如果我在女人面前投篮得了两百五十分，她还不乖乖跟我回家？如果我不停地在女人面前夹起一只又一只的娃娃，她怎么能不对我投怀送抱？如果她古早以前正好喜欢打勇猛拳击，跟我回家后居然发现我家有一台机子，她怎么说服自己不嫁给我，哈哈，哈哈。”
“怎么可能你投两百五十分她就跟你回家？”我好想笑，这胖子真是把这个世界想简单了。
“有道理，那我就投三百分。”仓仔的鼻子喷气，笑道，“那样还不手到擒来？”
我叹了一口气，就是那时正好看见阿拓将那双绿袜子夹了起来。
“你呢？你第一次夹到的东西是什么？”我问，很想知道他这种奇怪的想法是所为何来。
“巧克力，金莎的。”仓仔的眉毛抖动，神采飞扬。
真是太适合他了。

第十一章九十九，仙草蜜
<blockquote>
泽于在等一个他不需要在其面前伪装的女孩。
百佳在等一个她不需要负担选择压力的男孩。
阿拓在等一个懂得欣赏他纯真本质的好女孩。
而现在，我已经走到这场爱情排列组合的尾声。
  </blockquote><h2>11.1</h2>
回到宿舍，我将那只长颈鹿放在枕边，因为它越看越可怜，我又将棉花塞好，然后跟思婷借了针线将它的脖子缝妥帖，看起来果然好多了。
毕竟是我的人生啊，可不能太难看。
躺在床上，我满脑子都是投篮的画面，两只手虽然酸麻，但如果投篮机就在床底下，我一定会爬起来再丢它一回。
完全都忘记了泽于能不能备上台湾“清大”的严肃问题，就算偶尔一抹忧郁在脑中一闪而过，脱手而出的篮球也将它迅速击落。
“好好喔，我也想认识那叫仓仔的怪叔叔。”百佳叹了一口气关上灯。
我想她一定很后悔当初买的拼图是繁复的三千片，而不是一千片。
要不，说不定阿拓早就带她东奔西跑了。
第二天醒来，我的手几乎都不能动，肌肉僵硬到我快哭了出来。手报废了，我只好苦苦哀求原本打算睡一整天的念成代我去上班。
“靠，看在我还欠你一万块的分上，好吧。”念成游魂似的换上衣服，含着牙刷就出门了。
整个周六我都在冰敷我的双手，然后慢吞吞地窝在电脑前写小说、回读者信件。
而百佳一起床就打电话给阿拓，说她想看电影，我猜想她心中一定很想去传说的暴哥家见识一下。
但阿拓不知道是装死还是笨到一个呆，他说中兴百货的电影院现在正放的《魔戒首部曲》他期待了很久，于是百佳嘟着嘴，虽难过但还可以接受地出门约会。
到了晚上百佳回来，一扫出门时的阴霾，还带了汤记奶茶给我跟思婷。
“怎么神采飞扬的？难道今天又有新进度？”
我笑着。
“嘻嘻。”百佳旋转跳舞，差点没有撒花瓣。
“牵手一票。”思婷举手。
“嘻嘻。”百佳继续旋转，头都不会晕的样子。
“接吻一票。”我举手。
“嘻嘻。啊，好痛！”百佳的额头撞到床脚，终于停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已经不是处女了吗？在我们部落，没结婚就发生关系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女方的哥哥可以……”思婷语出惊人，我在一旁笑得人仰马翻。
“等等！我还是！小甜甜布兰妮也是！”百佳心急，赶紧捂住思婷的嘴，不想听到是不是处女跟部落仇杀之间的关系。
“那是怎样？快说，我可要将一切都写在小说里。”我露出期待的眼神。
百佳清了清喉咙，拿起桌上的吹风机当做麦克风，郑重宣布。
“阿拓要申请外交役，也有把握可以顺利过关，但阿拓在台湾唯一的家就是他现在租的地方，所以啰，他出国前会把所有的东西寄放在他认识的怪朋友那边，等他回国时再拿回来。但一去两年的漫长时间里，有个最重要的东西……”百佳右手拿着吹风机，左手放在胸口，语气温柔。
“三千片的拼图？”思婷插话。百佳摇摇头，看着我。
“当然是胡萝卜。”我只好说，百分之百是这个答案。
“宾果！阿拓要把胡萝卜寄放在我这里！耶耶耶！他一定开始喜欢我了！”百佳乐坏了，高兴地跳来跳去。
我刚刚虽然猜到了，但很奇怪，我发觉我的脸有点僵。
“怎么了？难道思萤你要跟我抢胡萝卜！哇~~我一定抢不赢你~~”百佳发现我的表情怪怪的，于是开始装哭。
“吼，谁要跟你抢胡萝卜！”我假装摔倒，想用力挤一个笑脸出来，但好像有些难度。虽然胡萝卜的确跟常去阿拓家的百佳比较亲呢，但好歹我也跟胡萝卜慢跑了一个寒假，阿拓没先问我就将重要的胡萝卜寄托给百佳，我的心里有些失落，甚至有些难过，真想踢他几下。
“思萤一定是想到宿舍不能养狗养猫。”思婷举手。真是救了我一命。
“嗯，如果你真的要养胡萝卜就要搬出去住，这样我怎么舍得？你可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一个好室友。要不，就只好偷偷养着，被舍监发现以后再说吧。”我说，这些也都是真的。
猫还好处理，叫声小、爱干净，隔壁寝室就偷养了一只波斯猫。
但狗就很难对付了，特别是胡萝卜这样我行我素不受管教的家伙。
“喔喔喔，我早就想好解决方案啰！而且还是最幸福的解决方案喔！”百佳轻舞飞扬，她灿烂的笑容足以迷死每一个一到一百岁的男人。
“该不会真的要搬出去吧？拜托不要，我可以接受偷养一条狗。”思婷认真地说。我看着百佳轻盈的舞步，心中猛然一震。
“你要住进阿拓家！”我叫了出来。
“宾果宾果！思萤你真是太了解我了！”百佳抱住我大笑。
原来阿拓出国服役后，百佳打算租下阿拓现在的住处，然后在那里养胡萝卜，而女二舍的住宿费很便宜，于是百佳也决定继续跟我们一起住，就这么“玉兔双窟”。
对百佳来说，能住在真命天子的家里、与真命天子的狗朋友一起等待他回国，当然是再幸福不过的决定。
但我居然高兴不起来。我心知肚明，我在吃我好朋友的醋。
“别难过，我还是会常住在这里啊——不然谁要借我报告看，嘻嘻。”百佳搂着我，捏着我的脸又说，“泽于一定会正取台湾‘交大’的，明天我陪你斋戒沐浴，然后念经看榜单。怎么样，够义气吧？他正取了你就比我更开心啰！”
我点点头，捏着百佳的脸。
心中暗自愧疚，我怎么会吃这么贴心朋友的醋。
<h2>11.2</h2>
星期天我还真的跟百佳吃了一天素，安安分分待在寝室，没有跟阿拓去洗衣店大快朵颐，写了半天的小说，看了半天的日剧VCD。
到了晚上，我跟百佳吃过饭沿着竹湖散步时，百佳提议不如再去买泰山仙草蜜拜土地公，我想想也是，最后时刻万万不能留下任何遗憾，这点孝敬可不能偏废。
于是我们走出校门，到土地公庙后的7-11买半打泰山仙草蜜。
当我们走到庙里打算掷筊问卜时，竟看到阿拓正在砖炉前烧金纸，而胡萝卜则蹲在他脚边沉思身为一条狗的人生哲理。
“怎么会跑来拜拜？你又不用考试。”百佳很开心这次的巧遇，蹲下来拍拍胡萝卜的脑袋。我也感到糊涂，但很自然接过部分金纸帮忙对折。
“小才说念力也是人体很奇妙的一部分，几亿人集中念力时甚至可以把快撞上地球的陨石及时弹出轨道，还说金字塔其实就是古埃及人的念力的发射台，建来跟外星人对话用的……”阿拓越说越远，手里折金纸的速度倒没停下。
“说重点。”我快昏倒，将折好的金纸抛入炉里。
“泽于不是明天一早放榜吗？我想除了你们跟他自己，如果再加上我的念力，上榜的概率一定更大吧？所以我就来拜拜啦，顺便带胡萝卜出来晃晃，它反正有空。”阿拓说，将金纸全丢进炉里。
熊熊火光映在阿拓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细眼永远都是那么诚恳温暖。
“谢谢你。”我心怀感激。
“真是个好人吧。”百佳赶紧站了起来，拍拍我们俩。
我走到快被仙草蜜压垮的供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小空处放上我们刚刚买的半打仙草蜜，但一罐刺眼的汤记奶茶吸引了我跟百佳的注意。
“什么人会笨到用奶茶来拜？”百佳笑道，却看见我指着阿拓。
线索一，我摸摸这奶茶，还很冰，供奉的人并未走远。
线索二，阿拓是个脱轨的社会常识笨蛋。
“被你猜到，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阿拓见我指着他，便笑嘻嘻地说：“我只是想说，要是我是土地公，这些年喝仙草蜜一定喝坏肚子了，要不也腻死了，换换口味比较讨喜。最重要的是，汤记的珍奶很好喝啊，也算是台湾“清交”的精神象征啦。”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亏你想得到。”百佳点头称是。
我很识相地在土地公庙前与他们挥别，说我想一个人默念心经走回女二舍不想被打扰，而百佳理所当然跟阿拓继续多聊了好一会儿，最后还去他那边拼了两个多小时的拼图才回来。
隔天一早，我跟百佳在寝室里的双姝尖叫声叫醒了其他两人。
“一大早叫个屁啦，现在才六点！”念成抱着枕头毫不留情大骂。
思婷则迅速坐了起来，以为是地震。
“正取二十二！正取二十二！”我跟百佳拥抱在一起。
那杯汤记奶茶果然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留在新竹了！真是太棒太棒了！”百佳甚至比我还开心，举臂狂呼。
我赶紧传简讯给泽于，他也立刻回讯。
是一个“:)”，还有奇怪的一行字。<em>“打开门。”</em>
我感到狐疑，不过还是打开寝室门，赫然发觉一罐泰山仙草蜜摆在门口。
弯腰捡起仙草蜜，上面贴了粉红色的纸条，写着<em>“谢谢你”</em>三个字。
我既惊讶又感动，分不清楚是哪种情绪大过哪一种。
然后手机响了。
“接到我的礼物了吧？”泽于的声音恢复到一贯的自信。
“嗯，你是怎么进到竹轩的？”我的声音很雀跃，百佳偎在一旁偷听。
“怎么可能进去，还不是托我直属学妹帮的忙。”泽于的笑声很有精神。
“这么快？我刚传简讯过去你的仙草蜜就飞来了？”我感到不可思议。
“其实昨天深夜四点就先在我们资工系门口偷偷放榜了，哈哈，所以我特地吵醒正在睡觉的学妹，拜托她到竹轩楼下拿仙草蜜跟纸条放在你门口啰，还因此欠她一顿饭哩！所以你的大餐只好变成她替你吃了！”泽于春风得意。
“真是太感动了！”我乱嚷着，百佳也嚷着。
后来我的确没吃到泽于庆祝“交大研究所”抡元的大餐，但我无怨无悔。
因为连续三个月，我的寝室门口每天都会摆上一罐仙草蜜，跟一张纸条，其中我最喜欢的一张纸条上写着“我感激你更甚于土地公，所以请你忍耐点”。
也许你会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浪漫，但我可是将这张纸条护贝做成书签。
而我每天，都会安安静静、喝上一罐分不清里面装的是友情、还是掺了一点点爱情的仙草蜜。
<h2>11.3</h2>
“老板娘呢？”
今天我进店里两小时，都不见一向慵懒的老板娘，只有肥胖过重的苏门答腊睡在小圆桌上，恬不知耻地露出毛茸茸的肚子。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她去看培信的复出小提琴个人演奏会。”阿不思翻着海贼王漫画。
“培信？那是谁啊？”我又问。
“就那个老是装潦倒搞落魄的男金光党啊。”“乱点王”气愤地说。
他今天点了很正经的漂浮冰咖啡，可见他有多生气。
“老板娘怎么会跟他出去？”我错愕。
怎么我一个周末没来，就好像错过很多事似的。
“念成回去没跟你说吗？”阿不思笑笑。
“没啊。”我歪着头，念成这家伙。
“因为培信点了第一百杯‘老板娘特调’。”阿不思帮我调了杯综合咖啡，递给我。
“一百杯了吗？”我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们似乎见证了一个奇迹。”阿不思很难得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的确是很美的奇迹。
之后老板娘常常不在店里，有时出去看培信的演奏会，有时去培信家里看他练钢琴，他写曲，她填词。原本生命无从交集的两人共同经历了一百杯苦涩酸辣的咖啡后，居然产生奇妙的情感，而且进展神速。
泽于说，培信一定早就动了心，他将那一百杯老板娘恶作剧特调当成了铜人阵、木人巷，一路闯关到最后。
阿拓说，该不会两个人已经在冥冥中被月老系住红线了吧？要不，这件事怎么看都很不可思议。
哥说，你在开玩笑吧？
不管谁说得对，那一百杯苦涩的咖啡给了我一些启示。
尤其当我看见手中第九十九罐仙草蜜的时候，我的心中很明白自己期待着什么。
在这九十九罐仙草蜜的日子里，泽于领着辩论社到高雄中山大学参加一年一度的“租税杯”辩论赛，如果一切顺利就将是三天两夜的行程，若是前两战都败北，第二天就得打道回府。
我是一年级的，也不强，所以只要拿着录音机在底下做记录、抄论点就行了，晚上再跟几个同年级的社员制作隔天要应战的新海报，要不就是开始在旅馆乱敲门突击、跟其他学校的辩论社员打起胡天胡地的枕头战。
而前社长泽于尽管已经是大四的老油条，但嘴巴痒又好胜，于是摩拳擦掌打了最后的八强复赛，跟最关键的冠亚军赛。
第三天下午，争冠赛的题目是“台湾不应采行老人年金福利政策”。
反方是传统第一强队中兴法商，他们派出最佳阵容，清一色都是大四老将。
而我们则由大三的草头学长担任正一，尽管才大一但狡猾无比的杨巅峰担任正二，而泽于担任最关键的正三。
在前所未见的激烈舌战攻防中，草头学长稳扎稳打务求无失；杨巅峰虽伶牙俐嘴，但对方主将也不遑多让，正当质询未果时杨巅峰居然笑嘻嘻走上前跟对方咬耳朵，对方听了脸色大变，此后就一直结结巴巴不知所云；泽于一贯的风度翩翩，笔挺的黑色西装下举手投足都吸引住两个女生评审的瞩目，尤其幽默的答辩更是令人拍案叫绝。
“对方辩友，您口口声声否认老人年金的急迫性、必须性、及最重要的社会公平性，请问您难道不会变老吗？请问您这么有把握年轻的时候存下的养老金不会因物价膨胀而急速贬值缩水？请问您是否站在设身处地的角度去思考本问题？”中兴法商的大将动之以情，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泽于只是耸耸肩，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很抱歉对方辩友，我不一定会变老。我可能明天就死了。”泽于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理性的社会中要兼顾公平正义，就必须让每一个人自己面对风险，并担起应该的责任，试问，如果今天允许老人年金的存在是由全民共同分担支付，那么不幸无法变老、英年早逝的我，是否可以要求全民共同负担我的养家费、子女教育费呢？”
铃声第三响，比赛分秒不差结束，全场大笑、连评审也拍起手来。
我在底下高举起今天放在床头的仙草蜜，远远地向鞠躬的泽于庆贺。
分数揭晓，压倒性的四比一。
我们赢得了十年来首见的“租税杯”冠军，泽于抱回了他向往已久的第二座全台最佳辩士奖，我则赢得了英雄馆杯的跨校枕头战最佳新人奖。
比赛结束后，西子湾的夕阳下，烤肉架上香喷喷的肉没人理会，辩论社的成员全赤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将冠军奖杯你丢给我、我丢给他玩起了“橄榄球”。
“学弟，你在场上到底跟中兴那个辩友说什么悄悄话啊？怎么他听了气势一下子就垮了？”泽于好奇地问。
“学长，我老大的名字不管谁听了都会吓到尿裤子。”杨巅峰神秘地笑笑，怎么也不肯多透露一点。
夜里回到饭店，玩兴未减的杨巅峰还到杂货店买来一个天灯和毛笔墨水，我们兴高采烈地在白灯纸上写下今后的愿望后，看着它在下榻的英雄馆前冉冉升空。
还记得泽于写下“愿台湾‘交大’辩论社舌海滔滔，学校评鉴蒸蒸日上”的官样文章，我则写下“希望喝仙草蜜不会肥”，然后看着泽于吐吐舌头。
随着自强号列车从高雄驶回新竹，不知不觉天气越来越热，凤凰花的果实逐渐饱满。我的头发也长到了腰，发表在网上的小说也接近我想象的尾声。
而我的投篮机分数，居然已经突破七十五，上看八十。
泽于毕业那天，我捧着一束香水百合站在泽于的一干漂亮学妹中，笑笑地看着他戴上毕业方帽，英气焕发。
浩然图书馆前的草坪上，站在帅气的泽于身旁的毕业同学、师长换了一批又一批，闪光灯一直没有休息过，等他家人骄傲地站在一旁与他合照时，泽于高兴地举起手中的鲜花，要我将相机交给社团学弟，站在他身边。
“我们家泽于的女朋友吗？叫什么名字啊？”杨妈妈热情地拉着我。
“我……我……”一时之间我介绍自己也不是，不介绍也不礼貌，尴尬地笑着。
“她叫思萤，是我的社团小学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儿子考上研究所还得靠她帮了不少忙咧！”泽于开怀大笑，将两张最佳辩士的奖状分一张给我拿。
凤凰花瓣轻落，相机短暂地咔嚓一瞬。
我的笑容却停在脸上一整天。
<h2>11.4</h2>
泽于毕业，只不过在台湾“交大”换了个研究生的头衔，宿舍搬到研究生宿舍，其余的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一直都没有交新女友这一点例外。很重要的例外。
于是暑假变得很迷人。
我有预感，这个世界就要偷偷起化学变化了。
“怎么都没看见你交新女朋友？还在忙着找教授？”我摸着过胖的苏门答腊肚子上的肥肉，站在柜台后。
“教授前几天就找好了，还答应让我做喜欢的题目。”泽于笑着，“至于女友嘛，我想等等看吧，说不定有个正好很喜欢肯亚的女孩也在等我出现？”
“世界这么大，一定有的。”我点点头，装作鼓励他。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我爱死肯亚了。惊险万分。
“所以，今天还是一杯肯亚，再来点小饼干。”泽于笑笑，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
但笨蛋阿拓就显得忙碌多了。
他常常在半夜打电话叫我过去他家，帮他跟百佳完成那三千片的超级大拼图，我果断回绝了好几次，有时还装睡；但当我知道他收到外交役合格录取通知后，我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大概还剩下一千片左右，总不好意思两年后回来再接再厉吧？快点来啦！我下个月就要新训了，现在是分秒必争！”阿拓在电话里着急地说。
于是我厚着脸皮传简讯问百佳，问她允许不允许我这个电灯泡去插花一下。
没多久，百佳回了一个笑脸。我松了口气。
阿拓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出国当苦工前我能跟他多聚一些就多聚一些，要不他这个怪咖一去就是两年，从此我就只能一个人去洗衣店吃饭，一个人去暴哥那里看电影、去看小才表演，一个人去仓仔那里夹娃娃。
而这些地方，都是阿拓带我去的，这是我们独特的新竹地图，以奇遇为经，以友谊为纬绘制而成。
在一起拼拼图的几个夜晚里，百佳抱着睡着的胡萝卜，提出她想租下阿拓现在的房子，好让这条我行我素的小狗能在熟悉的环境里继续待着的想法。
阿拓几乎没有迟疑，大叫了一声，吓得我跟百佳身子抽动了一下。
然后阿拓紧紧抱住百佳。
“你真是个好人！你真是个大好人！胡萝卜一定会很感激你的！”阿拓在百佳的耳边大声嚷着。
百佳又惊又喜，眼睛一眨一眨，在阿拓的背后向我比了个胜利手势。
我笑笑，摸摸被突然吵醒、一脸大便的胡萝卜。心中滋味很难说清楚。
也许人生就像是两年前一直困扰我的排列组合题目。然而我是对的。
谁跟谁在一起，其实早就注定好了，每一道题目不管多么繁复，答案都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泽于在等一个他不需要在其面前伪装的女孩。
所以他出给自己的爱情题目，答案只有一个。
百佳在等一个她不需要负担选择压力的男孩。
所以当答案出现在她眼前，她一点也不犹豫。
阿拓在等一个懂得欣赏他纯真本质的好女孩。
所以对他来说只需要耐心等候，而耐心在阿拓身上从不匮乏。而我，两年前当我在咖啡店初遇泽于的时候，我就已经为自己拟好一道艰难、梦幻的题目。而现在，我已经走到这场爱情排列组合的尾声。
<h2>11.5</h2>
几天后，寝室熄灯，百佳睡不着，偷偷爬上了我的床。
“要吓死人啊？”我赶紧缩脚，睡到一半脚被人抓住的感觉真恐怖。
“我好像睡不着，跟你挤一挤啰。”百佳笑笑。
“靠，如果睡不着，我可以抱你，讲故事给你听。”念成慵懒地翻身，暧昧地看着我们。
“少花心了你！”“念成我要告诉你女朋友！”我跟百佳同时笑骂道。
念成哼了一声，乖乖睡她自己的了。
“思婷放假回去后，寝室少了好多声音。”百佳说，玩着枕边的长颈鹿。
“嗯，尤其她的声音大。”我笑笑。
“过几天，阿拓去成功岭新训，我也会回台北。有个暑期安亲班的工作。”百佳看着长颈鹿脖子上的缝线。
“阿拓又不是不回来。”我说。
“我知道哇，谁在跟你说这些！”百佳捶了我一下。
“一想到愣头愣脑的他站在非洲草原上，拿着矛跟土人一起打猎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一定会跟很多怪怪的土人变成好朋友的！哈！”我越想越好笑。
“嗯，他一定会的。”百佳笑笑。
“如果他半路遇到狮子，也许还会碰到泰山来解围？”我越说越兴奋。
“嗯，说不定呢。”百佳点点头。
“也说不定阿拓会碰巧遇到部落战争，然后不小心救了酋长的女儿，接着酋长大表感激于是把女儿嫁给他，阿拓就变成了非洲国的女婿哩！”我大概笑得很白痴。
“思萤，你真是越说越远了。”百佳叹口气。
我端详百佳，她的眉头轻轻锁着些什么。
“我真羡慕你。”百佳的额头触碰着我的鼻子。
“阿拓虽然出国，但……”我话还没说完，百佳就已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我很羡慕你，总是能用这么开心的语调说着阿拓的事。”百佳闭上眼睛，手指碰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我看着她，她的嘴角却露出微笑。
“每次在你的小说里看见阿拓，都是那么活灵活现，而我的记忆里，却只有那张永远都拼不完的拼图，还有躺在我怀里睡着的胡萝卜。不过我很幸福，吊在那房间里的深黄灯光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他认真问我‘这块拼图放在这里会不会很牵强’的表情是我最难忘的回忆，他骑车送我回来时总会注意到我每次都少穿了件衣服。他说笨蛋不会感冒，他说抓冲天炮的手不要抖，要呈四十五度才会又高又远，他说我们人类的念力很强……”百佳依旧闭着眼睛，越说声音越细。笑得很幸福，好像熟睡似的。
我轻轻搂着百佳，帮她盖好凉被。
我知道她正在做一个美梦，一个醒来之后，还会继续下去的美梦。
“记得帮我在梦里向阿拓打声招呼，顺便提醒他寄张拿着长矛的明信片回来哟。”我也闭上眼睛，轻轻说着。
<h2>11.6</h2>
成功岭一个月新训结束后阿拓将手机号停了，反正非洲也用不到。
他将满柜子的书送给仓仔，因为仓仔很喜欢自己研究些有的没的。
电脑则送给金刀婶他们，这样就可跟远在高雄跟台北的儿子玩视信。
一个从没养过鱼的鱼缸则送给了暴哥，他说暴哥如果不缺条狗，也许缺几条鱼。
吹风机则送给了没有头发的铁头，因为他说铁头没有头发头会冷，吹风机可以帮他温脑袋。
冰箱跟衣柜等家具则留给百佳，当然还有那幅拼好了的大拼图，他们将它裱好挂在墙上。我一直都没提过，那是幅壮阔的黑白山水画，难度高得不得了。
“你怎么什么也没留给我？我缺一条帅气的披风。”小才坐在他那将性命赌在象棋上的老爸旁，一边看棋一边抱怨。
“我还以为你缺的是帽子？一个人体魔术师怎么可以少了吃饭的家伙？将军抽车！死棋！”阿拓大笑，下了他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手棋。
我开心地从大背包里拿出一顶帅气红色的长筒帽，那是我跟阿拓特意去选的。
“天啊！是红色的！爸！你看帅不帅！”小才又惊又喜立刻戴上帽子。
勇伯却正自沉思如何化解阿拓那一手号称死棋的困局，无暇管他。
“因为黑色的全卖完了，所以只好买红色的啰。”我笑笑，“阿拓说，反正你也比较适合红色。”
“希望你戴上这顶帽子可以带来好运，赢得美国的魔术大赛！”阿拓竖起大拇指。
“什么好运气？我是实力派的！”小才说着说着，立刻从刚到手的魔术帽里拎出一只鞋子。
送完小才礼物那晚也是阿拓最后帮小才补习，尽管小才还是定不下心。
在赢了唯一一盘象棋后，阿拓骑着野狼载我去南寮海边，那个我们放过一箱冲天炮的海堤，老地方。
我们照例在熟识的小吃摊前买了两杯热珍珠奶茶还有两只烤鱿鱼，阿拓托着我的脚助我爬上堤防，将吃的东西交给我，然后壁虎般爬了上来。
“忘了买烟火，真是失策。”我拍拍裤子，下次一起放冲天炮就可是两年后了#
“也没什么失策，总是有机会的。”阿拓笑笑，喝着奶茶。
南寮海港的风景在晚上根本就是一片脏脏的漆黑，远处灯塔毫无诗情画意，偶尔看到渔船灯火也多是海军巡逻艇，要不就是全身着火的水鬼。
少了冲天炮真的差很多。
我们坐在海堤上随便聊点什么，一点离别的感伤都没有，就连提到这两年相识相熟的过程也只是三言两语笑笑带过，没有刻意去撩拨些什么。只是我突然想到，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却一次架也没吵过，真是蛮诡异的。
阿拓说他本来就不习惯跟别人吵架，因为吵架根本就没有必要，虽然跟我在一起的确也没什么好发脾气的。
“怎么说？”我问，咬着烤鱿鱼。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习惯用十年后的自己来看当下，所以很多事我其实都不在乎，例如，店员找错钱给我或是服务生送错了菜这种小事，十年后的我根本就不会在意，所以现在的我何必要生气呢？浪费时间也浪费精神啊。”阿拓伸着懒腰。
“还有呢？”我嚼着珍珠。
“还有啊，我以前小学常常因为忘记带笛子被音乐老师罚半蹲，可是我都满不在乎，一个人在走廊上还可以想很多事，例如，放学后要去找谁玩啊，等等。”阿拓说，简直没什么干系。
“可是那天被流氓作戏围住后，你还是很生气打了暴哥一拳啊？”我反驳。
“那是因为我清楚知道十年后我还是会很在意那次的恶作剧啊，而且暴哥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不想跟他之间有什么嫌隙，所以打还是要打的，只是……”阿拓歉然说，“那天晚上吓到了你，不知道打那一拳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再打电话给暴哥约个时间再补打？”
“白痴啊你，不怕暴哥把你给砍了。”我笑着，“不过你怎么知道十年后的你会怎么看现在呢？说不定十年后的你会在意，只是现在的你还没发觉罢了。”
“当然我也不是百分之百都知道以后的事，就好比以前我被弯弯甩掉那件事，我以为我朋友嘲笑我只是一阵子，没想到一笑就是一年多。坦白说我很会后悔，不过既然一开始我没发脾气，就不能怪我朋友，其实他们也没有恶意。”阿拓搔搔头傻笑。
“那时候的你真的很可怜吧。”我回想起他那人群前尴尬的样子，当时的他脸跟脖子都红了。
“嗯，所以还是谢谢你救了我，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被困在原点呢。”阿拓伸出手，眉毛抖动。
“哈，我有说过你每次跟我握手，都快把我的手扭断吗？”我伸出手，阿拓哈哈大笑。
当然，还是一记内力十足的握手。
阿拓隔天一早，就骑机车从新竹到台中成功岭报到，将房子留给百佳跟胡萝卜。
他打电话说，已将摩托车寄放在住在台中的同学家，就理了个大平头进去当阿兵哥，等新训结束再来新竹找我们吃饭聚聚。
巧的是，哥也在这个时候上了成功岭。
“神灵保佑，希望他别抽到金马奖！”文羚在网络上写信给我，我则摇头叹息。
哥的签运一向很差，小时候我们到杂货店里抽奖品签，哥总是抽到“鸣谢惠顾”要不就是橘子汁冰棒，在祖先牌位前掷筊问事，不是没筊就是笑笺，如果在游乐场玩纸签贩卖机，多数都抽到大凶。
而这次，我看哥多半也是飘洋过海的命，好点也是无坚不摧的海军陆战队。
“喂，暑假那么闲，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学车啊？如果我真的抽到金门，车子太久没开会坏掉！如果坏掉就找你算账！”哥整理行李时将车钥匙丢给我。
“你也有自知之明会抽到金门？”我毫不客气收下钥匙，心中雀跃不已。
“嘿嘿，至少有个漂亮美眉在台湾等我啊，哇哈哈哈！不像某人~~”哥笑得跟白痴一样。
哥说得也没错。
而阿拓去非洲，也有个漂亮美眉在台湾等他，到底都是幸福的期待。
但有些事情开始变得怪怪的，尤其是我自己。
<h2>11.7</h2>
“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少看见老板娘了。”我说，看着柜台前的小圆桌。
“谈恋爱就是这样。”阿不思翻着漫画，头也不抬。
以前老板娘都趴在柜台上玩些小东西打发时间，剪纸啦、米雕啦、用吸管盖房子啦，甚至有一阵子迷上了用手指摸麻将猜牌，整天都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一鸟？花牌？”，怪可爱的。
现在只剩光会啃面包跟小蛋糕的肥猫苏门答腊，还有它微微发出的鼾声。
“你说老板娘真的会跟培信在一起吗？会结婚吗？”我问，手里调着“乱点王”指名要的“哈比人搞Gay咖啡”。
“管那么多？”阿不思对漫画的兴趣比什么都要高。
“喏，你的哈比人咖啡跟冰淇淋松饼，共两百块。你不要老是点冰淇淋松饼，热量那么高。”我将餐点放在桌上，拍拍“乱点王”的肩膀。
在阿不思的教导下，这两年我对咖啡的认识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手底下能调出的咖啡多达四十几种，还开始尝试调制自己喜欢的综合咖啡。这是在所难免的。
然而阿不思跟老板娘还潜移默化了我特异功能，就是随兴制造出客人乱点的咖啡，这需要极大的勇气跟牵强附会的想象力。这，似乎已成了本店去之不掉的特色。
“好啊，可是这是冰淇淋松饼吗？这是……蜂蜜松饼吧？”“乱点王”怪笑。
我低头一看，果然一点冰淇淋的影子都没有。
“最近常常发呆喔？交了男朋友喔？在思春喔？”“乱点王”继续怪笑着，捧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脸色大变。
“啊？不好喝吗？不可能吧？”我不信，虽然都是创意之作，但我对“哈比人搞Gay咖啡”还是很有信心。
“你自己来！没吐出来的话我一定付钱！”“乱点王”赶紧用矿泉水漱口。
我狐疑地喝了一小口，立刻像喷泉一样将那怪东西吐出。
我的天！我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你将我刚刚嗑完的瓜子壳倒进磨豆机了。”阿不思继续看着漫画，头还是没有抬起来。
“妈啦你刚刚怎么不讲！”我摔倒，将瓜子壳咖啡倒在洗碗槽。
“我还以为你要学老板娘的风格。好了，别吵。”阿不思手翻着漫画。
我呆呆地回想刚刚是怎么将瓜子壳当成咖啡豆倒进磨豆机打碎，但完全没有印象。
然后又怀疑自己怎么可能在冲热水时闻到怪味，但完全不可理解。
一切都匪夷所思，没有印象。
“对了，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你那个没品位、每次都一口干掉咖啡的朋友来找你啊？就那个叫阿拓的啊。”“乱点王”大口吃着蜂蜜松饼，只要甜的他都爱。
“你才没有品位咧！”我瞪着他，手里做着新的“哈比人搞Gay咖啡”。
“哈，那他去哪啦？回家过暑假？”“乱点王”问，舔着沾在叉子上的蜂蜜。
“他去当兵了啦。”我说。
阿拓才上成功岭两个星期，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前天我一个人骑车到洗衣店想上楼吃顿大餐，但车子才一停下我就觉得好奇怪。以前都是跟阿拓两个人一起去吃气氛都很热络自然，但现在我一个人，我突然觉得怎么样都不可能会有那种氛围。所以我再度发动野狼就这么走了。
然后我要去找小才也怪怪的，虽然阿拓已经将小才的家教让给了我。
而且我也不太会下象棋，勇伯一边跟我赛棋，一边都在哀叹这次又要从头教起，我问为什么，才知道阿拓的棋艺也是被勇伯慢慢磨出来的。
暴哥那里反而好些，毕竟看电影就是看电影，我才不怕他咧。
而且阿拓说得对，暴哥除了砍人外，其实是个寂寞的家伙，也是最需要我替阿拓关心的人。阿拓走后我照例去看电影，暴哥虽然表面不说，但心底其实高兴得要死，每次我屁股还没坐下，他就去外面拎了我最常喝的珍珠奶茶回来。不过他其实不知道，阿拓才是最喜欢喝珍珠奶茶的人。
上星期我去游泳遇到阿珠，她很怪，到现在还只会水母漂跟一点点仰式。
我跟她说阿拓已经去当兵，也将她送他的胡萝卜交给未来的女友养。
阿珠很惊讶说阿拓未来的女友不就是我吗？我说当然不是，是我的室友。
哪知道阿珠突然号啕大哭，说她还以为我们是一对，所以始终没有对阿拓施以她最拿手的疯狂倒追，白白失去一场好姻缘。
想起来就好笑，不过阿珠后来哭到连水母漂都不停呛水。
想起来，真是有点寂寞。
阿拓上成功岭后，我生活顿时少了一半的快乐，被抽成半真空似的。
有时会铆起来猛发呆，例如，那天看到阿珠崩溃后，我自己也游到撞墙！到现在额头还贴着撒隆巴斯。
“喏，这杯我请客，刚刚那杯抱歉啦！”我收拾“乱点王”刚刚吃完的瓷盘，递上新的咖啡。
“下次小心点啊！”“乱点王”爽快地接过，喝了一口。
然后又吐了出来，这次吐得满桌子都是。
“不会吧？”我错愕，歪着头看着阿不思。
“我刚刚没抽完的烟。”阿不思头也不抬，冷冷地抛下一句。现在才两个星期，接下来是两年，看来还有的习惯。
<h2>11.8</h2>
暑假百佳回到台北短期打工的这段期间，胡萝卜暂时跟我住。
朝夕相处，我发觉胡萝卜真的是一条很像它朋友主人的狗，很独立，却也很爱交朋友，也很有义气。
它整天都在外面游荡，肚子饿的时候才会回来，自己到厨房试着打开冰箱找东西吃，有时候还会带别的野猫野狗回家，大快朵颐一顿后，又趾高气扬地领着那些猫朋狗友出去，玩累了才回家，玩得兴起就在外面过夜。
“看狗就可以知道主人是虾米款！你那个朋友一定很臭屁吧？”爸颇有兴味地看着胡萝卜，它正在客厅的电视上拉大便。
“他才不臭屁，臭屁的人养的狗最衰了。”我说，“阿拓是个很尊重朋友的人，所以他的朋友都很怪。”
“那你也是其中一个？”爸哈哈大笑，胡萝卜毅然决然从电视机跳下。
“对啊，阿拓说我拯救了他，还是个骑野狼的女生，还会很屌地用手放冲天炮！”我扬扬得意，拿着报纸包起电视上的大便。
又过了一个星期，有天晚上阿拓从成功岭上打电话给我，跟我约时间吃饭。
照理说新训几乎不可能有空闲跟机会跟外界联络，但我外不怀疑阿拓跟长官、同僚搏感情的能力，他在这方面简直就是装熟魔人。
“我九月五号新训结束，九月九号一大早就要启程去非洲啦！”阿拓在电话那头爽朗的声音。
“到底是去非洲哪里啊？南非吗？”我问，心情很好很好。
“是甘比亚，甘地的甘，比赛的比，亚洲的亚，不过它在哪里我也搞不懂，反正去了就知道啦！希望可以看到狮子，哈哈！哈哈！”阿拓依旧笑得跟笨蛋一样。
“所以你五号回新竹，八号走啰？那我们约什么时候吃饭？顺便把胡萝卜带给你看，它最近在练大便，在我们家每个地方都拉了一把，超恐怖！”我哈哈笑。
“我五号还要去办点出国的手续，六号正好参加台北的大学同学会兼婚礼，那天我会住在同学家，就是我们社长阿爆啊，就是他要结婚了！真是太快了！”阿拓连珠炮地说，语气兴奋。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新竹？”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不是很高兴。
“八号晚上吧，那天正好是星期天，真的是太有口福了我！记得跟金刀婶强调一下喔，我要吃双倍的份！不过只能待在新竹几个小时就是了，我的飞机在九号凌晨就要出发，所以我吃完饭、看完老朋友以后就要骑车去中正机场啦。”阿拓越说越快。
“那七号呢？七号就可以回来了吧？”我闷闷的。
“七号下午要去找以前在附中照顾我的福利社欧巴桑啊，考考她有没有忘记英文单词啰，晚上想约百佳吃个饭，她应该在台北吧？你帮我跟百佳约晚上七点在车站西三门好不好？我后面已经排了好几个人要打电话。”阿拓兴冲冲地说完满满的行程。
“嗯，好吧，那我们就星期天晚上见面，几点？有时间跟暴哥看场电影吗？”我说，故意拿暴哥出来。
“就七点吧，我估计十点或十点半开始出发去机场，跟另外两个一起去甘比亚的役男会合，凌晨两点的飞机，我看只能去跟暴哥打声招呼了。”阿拓说：“好啦就这样，我要跟排长去偷泡面吃了，拜拜。”
电话结束。
我闷得不得了，不过还是立刻打了通电话给百佳。
百佳当然很高兴，还在电话里给我一记香艳的飞吻。
“你觉得那天晚上我亲他怎么样？会不会很完美！”百佳的声音很雀跃，就像老电影《真善美》里扯开喉咙歌唱的修女。“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接吻过。”我拍着额头。
“还是……嘻嘻！还是将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百佳已经开始乱幻想了。
“啊？怎么变？”我不懂。
“我……我想把初夜给阿拓，就在他出国前。”百佳的声音只迟疑了一下。
我愣住了。
“这不太好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我不会后悔的。总之谢谢你帮我约啰，之前我还在担心他会不会一下子就飞到国外了，现在我总算放心了。”百佳长吁了一口气。
我却倒吸了一口气。

第十二章巧合的无限回圈
<blockquote>
每天收到一罐仙草蜜的时候我都感动不已，还因此掉过三十六次眼泪。
每天都有值得期待的美好时光，每天都在实现梦想，每天都离你，再更近一些。
  </blockquote><h2>12.1</h2>
三个概率问题。
题一，一颗拳头大小的陨石注定在A天从天上落在B街，某甲每天都在B街走上一百次，请问某甲在A天被该陨石砸到的几率是多少？
按数学或然率的时间概率计算，答案趋近于零。
题二，某甲的挚友乙君爱上某甲的妹妹丙小姐，而后乙君因爱上了某甲的未婚妻丁女士而抛弃丙小姐，最后发现丁女士是自己同父异母妹妹的概率是多少？
按照八点档不等于现实法则，答案根本是零。
题三，承题一与题二，请问题一中的某甲跟题二中的某甲是同一人的概率是多少？
不需要按照任何法则，答案不折不扣，是零。
“阿不思，小妹，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老板娘容光焕发，脸上淡淡的妆显得很有朝气，也剪短了头发，整个人都像在发光。那时我正等六点半跟念成换班，而阿不思正烘着刚到的豆子。
傍晚的等一个人咖啡店，气氛前所未有的古怪。
“一个好消息，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老板娘坐在柜台前，抚摸着眼神呆滞的苏门答腊。
我跟阿不思停下手边的工作，“乱点王”也凑了过来。
一百杯苦涩难当的爱情考验后，老板娘要结婚了。
培信不再意志消沉浑浑噩噩，他重新拿起小提琴站在舞台上，又重新坐在钢琴前谱曲。老板娘不再居恋小小的咖啡店尽做芝麻蒜皮的小工艺，她决定跟培信到奥地利国家管弦乐团，参加为期两年的欧洲巡回表演。
老板娘终于等到了，她的那一个人。
当然，这也表示这间咖啡店要结束营业了。
“对我们来说，两个消息都是好消息呢。”我拥抱着老板娘。
“生小宝宝的话，别忘了寄张照片。”阿不思也笑笑拍老板娘的肩膀。
“很高兴在我最寂寞的这段期间有你们陪着我。”老板娘抱着我们，很紧很紧。
但有一个人突然失控。
“等等！那我以后怎么办？我……我要怎么打发时间？”“乱点王”大惊失色，站起来的时候椅子都跌倒了。
“租约至少到九月底，我算算喔，你至少还可以点二十几杯怪怪的咖啡！”我哈哈大笑，掩饰我心中即将淹没的寂寞。
正当“乱点王”差点要哭出来的时候，店门打开。
是泽于，笑得阳光灿烂，向我们点点头，走到他习惯的角落坐了下来。
“你的肯亚。”阿不思打了个哈欠，找了本漫画回到她熟悉的节奏。
老板娘安抚着“乱点王”，他居然颓废得六神无主。
我熟练地冲了杯浓郁芬芳的肯亚咖啡，挑了几块巧克力饼走到泽于面前。
“今天本店发生了一件大事呢。”我将咖啡跟饼干放下，泽于一如往常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
“喔！是什么事？”泽于示意我坐下。
“老板娘要结婚了，我们只营业到这个月底。”我说，手指轻敲泽于面前的咖啡杯，“以后你得到别间店，重新习惯另外一种风味的肯亚啰。”
“我想不见得吧。”泽于莞尔，拿起咖啡闻了闻。
“嗯？”我不懂，却见泽于将笔记本电脑转了一圈，放在我面前。
“两年前的今天，贵店也发生了一件大事。”泽于喝着咖啡，他此刻的笑容我未曾见过。
电脑荧幕上，一封信。
    <blockquote>
两年前的今天，大雨天。
男孩半淋着雨，推开门，走进一间叫“等一个人”，的咖啡店，看见一个慌张的女孩。
女孩端了一杯漂着咖啡豆渣的怪东西给一个男孩，开始他们数百次邂逅的起点。
女孩那直爽的个性男孩从来不曾想象，那可爱的笑容男孩静静欣赏，在小小的社窝一起吃着泡面、传纸条，是男孩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想象女孩每天在门口收到一罐仙草蜜的画面，是男孩每晚做的美梦，只有在女孩面前，男孩才能拥有最真实的肯亚，也才是最真实的肯亚。
两年后的今天，男孩有句话想对女孩说。
  </blockquote>
我呆呆地看着电脑荧幕，不能呼吸。合上电脑的，是一双大大的手。
“请问仙草蜜，愿意跟肯亚在一起吗？”
泽于的脸都红了，但他大大的眼睛在发亮。
我期待、我幻想，我在脑中彩排这一刻已经整整两年。
但我从来没想到，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我还是呆住了。
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字。
“嗯！”
泽于握着我的手，轻轻地包着。视线开始模糊，我竟流下泪来。
终于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
每个女孩子这辈子都在期待，一个穿着白色铠甲的骑士策马终有一天来到身边，献上白色的花朵，牵着女孩的手，邀请她上马飞驰。
但大多数的女孩，只能在合上眼睛时，才能见到那美丽动人的画面。
而我，竟能够全身颤抖，激动不已地坐在骑士身边。
“今天，九月八号，是我们初遇、也是在一起的纪念日，一定得好好庆祝才行！”泽于看起来开心极了，“我知道一个很棒的地方。”
那时我才猛然想起，不到一个小时阿拓就会到新竹，来到洗衣店。
墙上的钟，六点二十二分。
<h2>12.2</h2>
坐进泽于的小跑车，我好奇地东摸摸西瞧瞧。
我想象自己坐在这台车子里的次数，已多得全身的指头不够用。
“对不起，空间有点小。想听什么音乐自己放吧。”泽于笑笑发动车子。
“我们……我们要去哪啊？会不会很久？”我说，选了张野人花园的专辑。
“晚点你有事吗？我在饭店订了晚餐，还以为今晚可以跟你……”泽于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
“不，没事，只是我不能太晚回家。”我赶紧说，无论如何今夜都是最值得纪念的一晚，绝不能错过。
阿拓这笨蛋自己要搞那么多活动才会只剩今晚可以叙旧，只能说他是咎由自取。
我拿起手机，一字字按着注音符号，想传简讯给阿拓改约再晚一点的时间。
“如果你跟朋友有约，我们可以改期，我是说真的。”泽于笑笑，他今天的笑特别灿烂，“因为我今天已经很幸福了。”
“不用了，只是通知他一下。”我红了脸，红得快昏倒了。
“我今天真的好快乐，真的好快乐，好快乐……”泽于兀自笑笑重复着，油门很轻快。
“哪有那么快乐，你事先订好了晚餐，可见你很有把握、早有心理准备喔？”我故意说，将音乐的声音关小。
“我不是有把握，我只是势在必行，非成功不可。”泽于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况且若我被我这辈子最想要在一起的女孩拒绝，犒赏自己一顿五星级的大餐应该不算奢侈吧？毕竟心都碎了。”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我还以为我的骑士对女孩的追求从来没有被拒绝过，也没想过会被拒绝。
车子停在位于新光三越旁的国宾饭店停车场，泽于绅士般帮我开门，温柔地牵起我的手。
我的手一时好僵硬，尴尬大过于感受此时的快乐。
原来我的爱情一直停留在幻想阶段，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准备好。
“我穿这样没关系吗？”我开始有些紧张，低头看着自己的牛仔裤跟球鞋。
“没关系，我可是VIP的客人。”泽于笑嘻嘻地带着我走进饭店大厅。
服务生亲切地领位，我们走到四面都是大楼与矮椰树的露天宴所。
晚风柔煦，摇曳着桌上烛台昏黄的酒精灯火，一名穿着燕尾服的乐师站在宴所中央，拉着悠扬的小提琴。
环顾一看，不管是餐客或是侍者，所有人的举止都好优雅，看似大方实则小心翼翼似的。一个外国人闻着红酒橡木塞上的气味，点点头，侍者躬身倒酒。我仿佛置身贵族晚宴，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别介意那些，这里的东西真正好吃，这就够了。”泽于笑笑，他的话让我安心不少。他才是真正敏锐的人。
一个胖胖的侍者躬身递上菜单。
“嗯，你点菜，你比较熟。”我看着菜单有点不适应这么正经的菜名。
“那就交给我啰。”泽于虽是这么讲，但还是一边点菜一边问我可不可以，我只好猛点头，最后索性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他，他才飞快点完。
胖胖侍者拎着菜单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话，我还真不习惯有人在我身边等菜单，好像在监视我的品位跟喜好似的。所以在咖啡店的时候我都是丢下菜单转身回到柜台，等他自己想好了再跟我说。”我解释，尤其那些菜名后面跟着一长串英文跟法文还是意大利文的，说不定有什么菜必搭配或必不能搭配什么菜的美食传统我不晓得，让我坐立难安。
“嗯，我可以理解，尤其刚刚那个服务生一直盯着你看，我也觉得怪怪的。”泽于说，看着走远的胖胖侍者。
“大概是我的衣服穿得太随便了吧？”我吐吐舌头，看看脚上的球鞋。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立刻去隔壁的大亚百货买一套牛仔裤换上，真的。”泽于认真地说。
“别别别，我可不想你又开始违背本意乱配合别人，我也一样，免得被你甩。”我故意逗他。
“你不会的。在你面前的我是最惬意轻松的，你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一个人，我从来不晓得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没有压力，可以这么单纯。”泽于正经八百地说。
“也许是因为我们是从朋友开始的，比较不用想太多。”我又脸红了。
虽然前阵子跟泽于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我还是觉得爱神来得很唐突，深怕只是美丽的错觉。
此时那位胖侍者又回来，双手捧着一瓶红酒。
胖侍者站在桌子旁，一边为我们倒酒一边猛瞧我。
我跟泽于面面相觑，直到他将酒瓶放下离开后还一直回头看我们。
“那胖子真是够怪的了，如果他再一次乱看，我就叫他们的领班过来问。”泽于也摸不着头绪，手中的酒杯轻敲着我的杯子。
“谢谢你请我吃晚饭。”我说，腼腆地喝了一口红酒。
“不要这么说。”泽于看了一下表，微笑，“在四十五分钟前，李思萤已经正式成为杨泽于的女朋友，男朋友请女朋友吃饭是天经地义呢。”
我点点头，还是很紧张。
但我越想越不对，我跟泽于相处不应该换了个身份就生疏起来才对，那么，我究竟在紧张个什么劲？
“怎么了？你从刚进来已看了十七次表。”泽于的手搭在我的手上揉着。
“是吗？我看了表十七次？”我讶异，立刻看了第十八次表。七点七分。
“如果……”泽于才刚开口。
“不，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就好。”我起身，手里紧握着手机。
<h2>12.3</h2>
国宾饭店女厕所也是五星级的宽敞，我站在洗手台前打电话给阿拓。
这时我才想起阿拓的手机号早已在一个多月前停掉。
但他为什么没有打电话问我呢？问我怎么没去洗衣店吃饭啊？难道没跟我吃到饭一点都不重要吗？喂喂喂，你可是要去非洲甘什么的两年耶！
我想打电话给金刀婶传话，却惊觉我从来没有过洗衣店的电话。
想打给暴哥，想打给仓仔，想打给铁头，想打给小才，但同样地，我的手机里从来就没有他们的电话。我跟阿拓一向都是说去就去的。
“算了，反正没有号的是你不是我。”我自言自语，在镜子前整理长长的头发后，就走出厕所。
诡异的是，那胖胖的侍者就站在厕所前，似乎在等着我。
“抱歉，请问你是不是叫作李思萤？”胖侍者唐突地问。
他说话的样子就像《少林足球》里的轻功水上飘六师弟。
“啊？你认识我？”我停下脚步，端详着他。
“你真的是李思萤！我……我是技安张啊！”胖侍者高兴地伸出手。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纠缠我的超级噩梦技安张！
难怪我一直想不起来是谁，因为我一直想抛去那段不堪的记忆。
“真是好久不见。”虽不愿意，但看在我今天走狗运，还是跟他握了手。
“以前的事真是超级抱歉的，一直都没脸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现在白天在学修车，晚上就到这里打工，刚刚看到你我还不敢相信呢，看样子从初中毕业以后你变漂亮好多，刚刚坐在你对面的应该是你男友吧。”技安张歉疚的表情应该不是装出来的。
“以前的事就算了，反正你上初中以后已经收敛很多，我已经千幸万幸了。”我耸耸肩，阿拓说用十年后的自己来看当下，我站在现在看十年前的技安张，他小时候还是一样可恶不可原谅，所以我当时讨厌他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的车如果坏了，我免费帮你修十次，就当做赔罪。”技安张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车行名片，满脸亏欠。
看样子真是转性了，“长大”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啊！
“你真是变了，我有时还会梦到以前被你嘲笑哩，算了算了。谢啦！”我心情开朗，拍拍他的肩膀。
转身要回座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上了初中你跟我同班，但你为何突然没再嘲笑我？”我好奇。
技安张脸突然涨红了起来。
“还记得初一的新生训练吗？我看到你害怕到进保健室休息，心里扬扬得意，所以下课就在走廊上大声说以前曾经……以前的糗事。”技安张搔搔头，很不好意思。
“天啊，我怎么没有印象？你还是说了？”我惊讶不已，因为初中时期根本没人重提我被野狗吓到尿裤子的事，那童年噩梦仿佛凭空蒸发似的。
“那时你还在保健室，所以不知道。我在走廊洗手台旁边大声宣布这件事情时，有一个听说已经毕业的流氓学长碰巧回来乱晃，他无意中听到了，二话不说就把我打了一顿，我当然还手啊，不过他有够狠的，三两下就把我打到睁不开眼睛。”技安张露出痛苦的表情，继续说，“他说如果被他知道有人敢再嘲笑你，他下次就把谁的牙齿一颗颗打断，如果不服气就去初三那问他以前的名号，那名号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才是噩梦。”
“叫什么？”听到现在已非常讶异，当然好奇陌生救命恩人是哪位大侠。
“蝴蝶刀阿拓。”技安张拍拍脸，鼻血突然流了出来。
我愣住了。
“从此以后我只要一提到他的名字，我的鼻子就像中邪一样开始流鼻血，好像那几拳重新又砸在我的脸上，提几次流几次，实在有够倒霉。所以啊，虽然大家都知道你的糗事，却再也没有人敢提。”技安张拿起手帕塞住鼻子，坐在厕所前的石阶上仰起头。
我没有办法言语，一块很重很重的东西天崩地裂轰在我胸口的某处。
  <blockquote>
“也不算，我初中三年没被记过也没打架，只觉得那些爱耍狠的朋友很好玩、不会整天补习死读书，所以爱跟他们混在一块。高中搬回台北后，我偶尔还会回到以前的初中走走，看看以前跟我混一挂的几个学弟，以前没打架，回去倒是打了一次。”
  </blockquote>
我想起第一次到阿拓家煮火锅的圣诞夜，他笑笑回答念成的话。
原来，早在我自以为是阿拓的救世主之前，毫无关系的阿拓就已拯救了我。
就因为路见不平，他为素未谋面的我打了生平唯一的一场架。
结束了我的残酷记忆。
“不要介意，只是流鼻血，休息一下就好了。”技安张挥挥手示意我回座。
我呆呆地回到座位时，菜已经上了两道。
“这蒜香红酒烩田螺虽然附有特殊的蘸酱，不过我推荐直接吃比较有味喔。”泽于笑笑，也没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
“嗯，就不蘸酱吧。”我用叉子剁剁切切尝了一口，“这田螺果然很棒。”
泽于不可置信大笑起来，我不解。
“你看叉子上的是什么？”泽于笑着说，于是我看着叉子。是红萝卜。
“这红萝卜好诡异啊，居然长得像田螺，吃起来也像田螺。”我自我解嘲，笑笑又刺起一块红萝卜送进嘴里。
“我真是猜不透你。”泽于笑笑不以为忤，亲自帮我挖起一只田螺，放在盘子里。我吃了一口，肉稍微老了点，但我还是露出满足的笑容。
“很棒吧，这里是我吃过最好的地方，我问过服务生，两个大厨都是从外国修业回来的，一个从意大利餐饮学校毕业，一个擅长法国菜。”泽于介绍着，“像这道卡布其诺香蕈奶油汤就是最好的意大利开胃菜，每次来都必点。”
我笑了出来，这种菜名倒是挺有意思，但喝了一口却也还好。
技安张彬彬有礼地靠过来，放下一个大餐盘，掀开。
“桑葚酱汁香煎鸡胸菲力，名字的长度跟它好吃的程度成正比。”泽于微笑，请技安张帮它分成两份。
“哇！这道‘血海深仇之鸡牛之恋’我以前也吃过耶！”我兴奋地切切剁剁，叉起一块细细品尝。
“啊？你在说什么？”泽于莞尔。
我歪着头，又吃了一块。
“这牛肉如果连筋都剁碎了，会更有血海深仇何时了的味道。”我喃喃自语。
泽于忍俊不禁，听不出我是认真的。
我才吃几口，技安张又捧来一个餐盘，打开，香气扑鼻而来。
“风味羊排佐薰衣草薯泥。这道菜的肉边骨是精华所在。”泽于笑笑，“我喜欢所有的菜一次上完，除了甜点。”
我又笑了出来，笑到眼睛都流泪了。
“怎么了？还是你喜欢一道一道上？”泽于有些慌张。
“没，我只是想到这道菜还有另一个名字。”我边笑边擦掉眼泪，说，“叫愿做薯泥更护花之沉默的羔羊。”
记得当时铁头说出这道菜名，我着实笑了十分钟之久。
“你今天晚上怪怪的。”泽于只好赔笑，耸耸肩。
好不容易笑完，泽于跟我开始聊我的生活。
以前都是我听他说，现在他要求我让他多了解我一些。
我于是从刚刚踏进等一个人咖啡店的寒假开始说起，起先说得很简明扼要，但后来我又犯了自己说故事时的毛病，越讲越繁复，越说越长。
我承认一开始就对泽于一见钟情，也在每一次泽于换女友的时候小小心碎了一下，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能够在柜台后偷偷看着他、拿着拖把当忍者偷听他说话。
泽于看着我说话，从他沉默却热切的眼神中，我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期待火焰般爱情的自己。
莫名地，心中异样感动，仿佛在时光隧道的另一端重新开启某种甜蜜的、命定的循环，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轻易拾起由衷冀盼的东西。
但我的心底，却已沉入一块巍峨巨石。
“如果每天都有一张粉红色的纸条，我就会高兴个老半天。”
我笑笑：“我注意到，粉红色纸条上的语句都特别令我开心。”
“在社窝读书、吃泡面的时候，你一直都没注意到，我常趁你不注意偷偷调换你和我的筷子。”我闭上眼睛，泡面的蒸汽仿佛就在眼前，“只要偷换成功，我就乐上好久，像小女孩终于遇见大明星笑个不停。”
“每天收到一罐仙草蜜的时候我都感动不已，还因此掉过三十六次眼泪。”我伸出手抚摸空气，“每天都有值得期待的美好时光，每天都在实现梦想，每天都离你，再更近一些。”
“泽于，你能够跟我说一声你很喜欢我，然后亲我一下吗？”我闭上眼睛，微笑，“我每天每天都在等待。”
“现在？在餐厅里？”泽于的声音有些腼腆。
我点点头，不敢睁开眼睛。
然后，我感觉到唇尖柔软的触觉，还有异样颤抖的鼻息。
“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喜欢。”他说，我睁开眼睛，眼泪正好落下。
泽于满脸通红，但仍是绅士般微笑。
“学长，你听过非洲有个叫甘什么的国家吗？”我擦掉眼泪，但没有用。
泪水不断涌出。
“非洲？甘什么的？那是哪里？”泽于摸不着头绪。
“对不起，我一定要去查一下。”我全身发抖，站了起来。手里握着毫无响应的手机。
“我……我不明白？”泽于错愕不已，完全不能理解。
“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我的故事还没写完，一直都没有写完。”我的泪水无法克制，不断流下。
泽于看着我，想要明白我正在说些什么。
“学长，谢谢你的晚餐，但我想我还是不适合你。”我看着我的爱情，哭着，“我的脑袋里现在只装得下那个不知道叫甘什么的地方，还有一个硬要过去那里的大笨蛋。”
泽于的头越来越歪，哑口无言。
“技安张！”我看着站在墙角等待招呼的技安张，他跑了过来。
“可不可以载我去一个地方，现在！”我擦掉眼泪，“然后我就原谅你好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技安张立刻点头，脸上表情像是放下多年大石。
我拥抱技安张，又哭了起来。
“我从没想过再遇见你时会是那么快乐。”

第十三章追
<blockquote>
我都说，我认识一个很有正义感、很有勇气的女生，她叫作思萤，思念的思，萤火虫的萤，她不但救了我，还教我骑野狼，还常常请我喝咖啡、跟我看电影、还猜对了金刀婶的菜名，今年夏天刚学会游泳就救了溺水的阿珠好几次……
  </blockquote><h2>13.1</h2>
我不确定，我现在匆匆寻找的目的地，是不是爱情。
不过，我的泪水告诉我，那是一段非常非常重要的记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如果我现在没有赶紧坐上技安张的野狼机车催促他爆开油门，我跟那个甘什么的地方，相隔的就不只是几片海洋跟大陆，而是两年空旷的寂寞时光。
“直直骑吗？什么时候转？”技安张紧张地说，他骑的速度够慢的了。
从以前他恶形恶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他的胆子这么小。“那条巷子进去后右边第二条巷子，然后就快到了！你骑快一点啦！”
我简直想伸手帮他催紧油门。
洗衣店，铁门半掩。
但我没看见阿拓的机车。他说过机车不会卖掉，会寄放在住在机场附近的同学家。
也或许，阿拓只将机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还是计划改变有人载他？
“等我一下下，别走喔！千万别走喔！”我快步溜进铁门后，撂下一句，“不然别想我会原谅你！”
我跑上楼，瞪瞪瞪的声音通知他们我跑上来了。
但金刀婶、金刀桑、铁头、铁头嫂都坐在椭圆桌旁发呆，我叫了一声，他们才回过神，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很惊讶。
桌上的菜清洁溜溜，一点菜渣都没剩。
却没有看见阿拓。
“小妹，你迟到两个小时啦！阿拓一个小时前就走了。”铁头的笑容有点不自然，摸摸后脑勺。他的额头还有一点灰屑。
“走之前他可是狂扫桌上所有能吃的东西，所以你要吃的话……”金刀婶歉然。
“可恶，阿拓他干吗不打电话给我！我临时有点事啊。”我气得跳脚。
餐桌上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阿拓去过咖啡店了。”金刀桑抠抠头皮。
“什么，他现在还在咖啡店吗？”我急问，转身就要下楼。
“我是说，阿拓说他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咖啡店了，他现在当然不在那里。”金刀桑急忙澄清。
“嗯？”我回头。
“他本想去接你的，不过他看你不在就问了店员，店员说你今天终于能跟喜欢的男生在一起，还一起去吃晚饭，所以他就一个人过来了，也没打电话打扰你。”金刀婶接着解释。
“我们本来还以为你跟阿拓会是一对呢，真是想太多。不过这不能怪你。”铁头嫂试着安慰我。
“别替阿拓担心，他今晚发神经猛笑，从来没看过他那么高兴。”金刀婶笑笑。
“高兴？”我不解。
“阿拓那家伙高兴就是高兴，那是装不出来的。”铁头拍拍脑袋。
“那他现在跑去哪里了？去机场了吗？”我一下子全慌了。
“他没说，不过还早吧？大概是去找朋友了吧？”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总之我飞奔下楼，钻出铁门。
技安张玩着手中的安全帽，身上还穿着饭店的黑色西装。
“载我去另一个地方！”我喊道，跨上技安张的野狼后座。
此时金刀婶跟金刀桑也跑了下来，拉开铁门，叫住了我。
“他好像说要去看电影？”金刀婶边说，边歪着头打量技安张，眼睛越睁越大。
金刀桑的头也歪了，在后面探出头的铁头也傻眼了。
“我的天，你竟然因为这家伙没跟阿拓说再见？”铁头嫂也跑下来愣住。
我没时间解释这么多，拍拍技安张的肩膀，冲出去。
<h2>13.2</h2>
技安张的野狼有够没力，也因为技安张实在太重也太没种，我们花了十几分钟才飞车来到暴哥家楼下，我简直气到没话说。
“你以前欺负我的狠劲跑去哪啦！快一点！”我用力捏着他的肚子。
“你知道吗——我又在流鼻血了——”技安张的脸半仰，苦笑道：“他们刚刚说的阿拓就是蝴蝶刀阿拓对不对？难道你还要找他扁我出气？”停下车拿出手帕塞住鼻孔。
我正要上楼，却看见暴哥坐在公寓外侧的金属楼梯上，一个人默默抽着烟，脚边还有几罐空啤酒。
“小妹，你干他妈的甩了阿拓？有种。”暴哥将烟徒手抓熄，笑笑抛了一罐啤酒过来。但他看到技安张笨重地走下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阿拓没在楼上？什么时候走的？”我忙问，将啤酒接住。
“四十分钟前走的。”暴哥瞪着我身后的技安张，“他只是来跟我打声招呼，说再见。”
“他有没有说要去找魔术师还是夹娃娃机魔人？”我大声问立刻又上车。
暴哥摇摇头。
“等等，你可以走，但死胖子要留下。”暴哥站了起来，技安张吓得后退一步。
暴哥的眼神写着“宰了这头死肥猪，阿拓就能跟小妹在一起”。
“你不要乱发神经，我们走。”我跨上车，叫技安张拿着啤酒坐后面。
“你会骑打档车吗？还是我载你，顶多我骑快点。”技安张忐忑不安。
“你要让我载，还是留在这里跟新竹砍人王一起喝酒？抓紧！”我转动油门，只留下一堆烟雾给正在咆哮的暴哥。
<h2>13.3</h2>
竹东或竹北？先竹东小才还是先竹北仓仔？
还是住在青草湖附近的阿珠？
“你骑好快！真看不出来！”技安张在后面大叫。
“如果等一下骑错了我还会骑更快！”我压低身子，看着时速表已经冲到九十。
阿拓那家伙，怎么这么无厘头。
如果你在乎我们之间的友情，就应该打电话给我而不是擅自替我做决定。
如果你认为我也在乎我们之间的记忆，就别走得那么快，应该相信我会去找你。
如果阿拓是阿拓，就应该懂我。
“技安张，你说得对，我要去找蝴蝶刀阿拓，你怕不怕！”我冲上竹师旁的明湖路，往青草湖猛力前进。但技安张实在太重了，至少拖垮了时速二十公里。
“真的是那个阿拓？我看……我看不要吧！”技安张很紧张。
夜晚明湖路幽幽暗暗，是热爱飘车砍人的有为青年的最爱。
“嗯，跟我想的一样。下车！”我刹车停在一户矮房子人家前，群狗狂吠。
一个胖胖的女孩站在二楼阳台上，抽抽咽咽。
“阿珠！阿珠！”我对着胖女孩大叫。
胖女孩看到我，又是一阵凄厉的号啕大哭。
“阿拓来过了吗？”我大声问，几只狗扑上竹篱又咬又叫的。
“哇……来过了！”阿珠歇斯底里地大哭。
“多久前？去哪里？”我急问。
阿珠说半小时前阿拓来说声再见，至于他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技安张，你没看见有位纯情少女正需要你吗？你当坏蛋当久了，偶尔也该演演好人平衡一下。还有你不想遇见那个阿拓吧？”我转头要技安张下车。
技安张猛点头，立刻下车，手里还拿着那罐啤酒。
“我有你的名片！明天就把车骑去还你！一定！”
我掉头冲下山，时间越来越紧迫。
少了一百公斤的大累赘，野狼终于像头野狼，而不是大笨猪。
时速，一百公里。
时间，八点四十分。
心跳，无法估计。
<h2>13.4</h2>
竹北，金宝戏院旁的小巷。
仓仔家门口多了一台坏掉的拳击机，电路板跟工具箱散落一地。
“阿拓？在里面啊！”仓仔吃着虾味先，指着屋子里面。我开心地尖叫了一声，冲了进去。
根本就空无一人。
“你这个死胖子敢唬我！”我用力踢着夹娃娃机。
“喏，这不就是了。”仓仔笑笑，拍拍投篮机上面的分数表。单场一分钟，可怕的两百八十分。
“阿拓说他今天运气超好，所以手感很顺，连我都未必挡得住哩！”仓仔啧啧称奇，捡起一个球丢给我，“试试看？”
“我今天运气·差·透·了！”我远远站在门口，将球笔直地丢向投篮机。
命中！
没有别的地方了，阿拓现在一定在小才那里。
我似乎只要控制车身，然后不断催紧油门就可以了。
但我的心跳似乎跳得比车轮还要快，强烈的不安并没有被时速一百公里给摆脱。
竹东，小才家的楼下。
一老一少，一盘刚刚分出胜负的棋局。
但不见阿拓。
“阿拓刚刚赢了我第二次，才花了不到半小时，还有说有笑的，他说……”小才爸看着棋局深思，一副很难理解的模样。
“他说他今天运气很好。”我呆住，喃喃自语。
“你也听他说过啊，他还骗我他今天没碰上你。”小才爸继续深思方才的棋局，呢喃，“原来下棋运气也很重要。”小才拍拍我，我回过神。
“十分钟前，阿拓骑机车去机场了。”小才一脸的沮丧，他还戴着那顶我跟阿拓合送的高帽子。
“可现在才九点半，还没……还没十点？”我低头蹲下将头埋在膝盖里。
小才也蹲下。
“我还没来得及练出靠自己喷火，他就走了。”小才怅然，“我才差一点点就成功了。”我没应话，因为我后悔得说不出话来。
“阿拓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所以要我把这个留给你。”小才说，我抬起头来时已是泪流满面。小才脱下高帽子，让我看看里头，空无一物，然后伸手往里一探，居然抓出一件物品。是一双绿色袜子。
“阿拓在搞什么我也不懂，大概是怕你脚冷吧，不过他忘记现在是夏天，笨死了他这糊涂鬼。”小才笑笑，将袜子放在我的手里。
我呆呆地看着这双丑到不行的绿色袜子。
记得仓仔说过，一个人这辈子第一次夹到的东西就是那一个人人生写照。
我的人生是只脖子爆开的长颈鹿，阿拓的人生则是这双莫名其妙的袜子。
我不哭了，最后还笑了出来。
虽然我也不懂阿拓将袜子留给我干吗，多半是出国前清仓大放送中太丑没人要，所以只好寄在我这里。怪怪的，不过总算将我的心情逗开来。
跟小才道谢后，我站了起来，将袜子塞进口袋里，准备离开。
突然，我听见一声什么。
“小才，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我问，皱起眉头。
“没有啊。”小才竖起耳朵，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但我又听见了刚刚那好像不存在的声音。
“爸，你有听见什么怪声吗？”小才问，他爸没有理会仍旧盯着那盘棋。
但我的心跳了一下，因为我又听见了。
我下意识地冲到野狼上，发动引擎。
“思萤，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小才问，因为他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
“烟火。我听见了烟火。”我说，然后离开。
我没有跟小才多解释什么，因为要说服他我远在竹东，却听见来自南寮渔港的冲天炮声，是多么不可思议、胡说八道。
我没有刻意加速，因为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我发觉自己的心情已经相当平静，我猜想那双袜子可能有安定神经的医疗效果，也可以开始回想今晚的一切。
我急着找到阿拓，然后呢？然后我要跟他说什么？
在短短的时间里，又能说清楚什么？
我就这样从泽于的眼前离开，几乎没有眷恋。我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说我有一点点喜欢阿拓，那也是从几个小时前开始的。
那为什么，我刚刚感觉到这么惶急、这么后悔莫及？
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想跟他说声谢谢，然后紧紧抱着他跟他说声再见。
那声再见，意义非凡。我不能想象阿拓离开时，竟没带着我的祝福。
当我骑到南寮、辛苦地爬上海堤，伸直双手平衡、小心翼翼走到老地方时，果然见到满地的空烟火盒。
我没有哭，因为阿拓一个人在这里放烟火的样子一定很快乐。
也许就是他心中那份真诚的快乐，让我听见了遥远的烟火声及他的祝福。
后来我慢慢骑着技安张的野狼，寻着名片上的住址回到市区，找到技安张白天学修车的车行，店正好刚刚打烊。我跟秃头老板说，请他帮我将车子还给技安张，今天晚上实在是谢谢他了，我对他从此只有感激。
还了机车，我招了辆计程车回咖啡店牵自己的野狼。
一路上，我不禁认真思考我对阿拓的感觉究竟是不是爱情，还是共同的依赖。你救了我，我就还给你的那种依赖。
阿拓这一去两年，足够我好好想上好几百遍了。
“司机先生，你叫李忠龙，有没有外号？还是应该怎么叫你？阿龙？龙哥？”我不知不觉开口。
“大家都叫偶大头龙，因为偶的头很大一粒。”司机歪着头，想了一下才回答。
“嗯，真的满大的，你当兵时一定塞不下钢盔？”我端详了他一眼。
“被你说中了，不止钢盔，妈的安全帽我也戴不下，有次穷到没钱吃饭只好计划去抢银行，干，结果丝袜一套上去就被我撑破了，最后只好算了。”大头龙自顾自笑了起来，我也大笑。
“大头龙平常做什么消遣？有没有想过练铁头功？我有个朋友头没你一半大，不过他练正宗少林铁头功，铿的一声砖头就在他额头上碎掉，挺可怕，他看到你一定觉得你很有潜质。”我说，想起了铁头。
“铁头功？我还火鸟功咧。都二十一世纪了，铁头功没搞头啦，又不是拍周星星的电影。说到消遣啊，不开出租车时我都在练吉他手走唱，不过哈哈哈妈的我逊毙了，找了好久才找到一间破餐厅肯收留我，喏，叫光影美人，有空来听我的野兽摇滚呐！”大头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湿皱皱的名片给我，我收好。
“大头龙你好像很聒噪，那你喜不喜欢听故事？”我问，摇下车窗。
“妈的超爱，我满屋子的漫画。”大头龙显得兴致勃勃。
“嗯，那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给我点意见，我有个朋友，他……”我这话才刚刚出口，就自己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啊？不是要说故事吗？还有十分钟才会到台湾‘清大’夜市啦！慢慢讲，讲得好我可以不收你的钱喔！讲得差点，也还可以打打折！”大头龙从后视镜的反射里看我，笑嘻嘻的。
我也笑了。
原来阿拓一直都在我身边，用他独一无二的方式跟我分享这世界。
慢慢地，我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也逐渐转换，不知不觉。
“再见了，飞机不会把你载去太远的地方。”我摸着口袋里的袜子。
等一个人咖啡的故事，两年后再重写吧。

终章大家，都很想他
<blockquote>
我发觉学历跟人生快不快乐没什么关系，重点是一个人生活的态度：能不能幽默地看待自己，以及这个世界。
我想，冲煮一辈子的咖啡，或许就是我跟阿不思的浪漫吧。
  </blockquote>
***
九月底开学后，我已是大二，不再是事事好奇的新鲜人。
而等一个人咖啡店如预期打烊了。永远打烊。
老板娘没有发喜帖，只是在店里小小地办了个派对邀请所有愿意来的人。
整个派对除了哭个不停的“乱点王”外，可以说充满了祝福跟怀念，连以前常常来的几个高中生都到齐了，所以我跟阿不思还是不能闲着，调了好几杯不知所云的咖啡，松饼烘了一个又一个，还开了好几瓶红酒跟香槟。
派对上，我终于忍不住偷偷问微醺的老板娘，那一个她没说完的故事里的前未婚夫最后到底怎么了。
“他啊，我知道他一直都在身旁看顾着我，不忍我孤单寂寞。”老板娘伸出左手无名指，微笑，“他在乱石崩云里，为我在这里紧紧系上了一条红线。”
派对后一个星期，这对新婚夫妻就带着痴肥的苏门答腊启程去欧洲，此后连续好几个月我都接到不同地方的风景明信片，明信片后没多写什么，有时短短两句话，有时甚至只画了笑脸或意义不明的草草涂鸦。
我不怪老板娘，我知道情人都有太多比写明信片还要快乐的事要做。
***
阿拓走后，我学着开始自己画地图。
地图上多了很爱听故事也很爱讲故事的计程车司机兼烂吉他手大头龙，喜欢拖着一只大行李箱来店里买新鲜咖啡豆的长发美女（她常常幻想行李箱里装了尸体），在酒店上班、同时交了十七个男朋友且乐此不疲的珍姐，以为自己是颗野生蘑菇的小学生大雄。他们丰富了我的人生，是我新竹地图的真正灵魂。
常常我有种错觉，以为阿拓也认识他们，我也说不上为什么。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以后我一定会带他来认识你，因为你实在太有趣了！”我都是这么跟每一个新地图的成员说，高兴地期待着阿拓真正认识他们的一天，阿拓一定会很惊讶我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
当然，阿拓跟我之间共同拥有的新竹地图，我加倍珍惜着。每个星期天我都会到洗衣店吃饭，有时下厨帮金刀婶洗菜切肉，顺便偷学一些。
在我升大三的暑假，金刀婶在高雄实习的厨师儿子出师了，台大儿子也考上了研究所，而铁头则发现他的后脑勺可以吸住汤匙等金属制品，目前他正在挑战吸住整个电锅。阿拓错过的豪华庆祝大餐可不少。
另外，在发觉铁头的后脑勺像颗磁铁的庆祝大餐上，我也听到一件令我感动不已的秘密。
“阿拓第一次被我们邀请来这儿吃饭时，他一直说很好吃很棒，发誓他将来一定要带喜欢的女孩子来这里大快朵颐一番。”金刀婶回忆道：“当时我就说啦，如果你这小子真的带意中人来，我就当场发明一道新的菜色，然后把命名的享受让给她。”
这就是我为何能猜到“鳗身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道菜名的原因。
这秘密在阿拓跑去非洲一年后才知道，当时我已穿了那双绿色的怪袜子一整年。
***
当然，我还得帮阿拓照顾那些身心幼稚的笨蛋，所以我每两星期至少去暴哥家看一次电影，避免他因为太无聊乱搞得太过分。
不过暴哥还是幼稚到爆，这段期间我去警局保了暴哥三次，帮他包扎被砍的伤口五次，跟暴嫂一齐怒骂他为何像伐木工整天砍个不停无数次。
从前的暴哥大概很难想象现在他会完全失去身为一个黑道分子的尊严吧。
“别忘了我可是黑社会！黑社会！你们竟敢这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暴哥有一次被我跟暴嫂骂得走投无路，竟气得用牙齿咬酒瓶。
“阿拓还有半年就回来，你再乱砍人，小心我不带他来了！”我淡淡地说，将酒瓶从暴哥颤抖的牙齿边抢回来。
而家里影碟多得快堆不下的暴哥，在我的牵线跟建议之下在台湾“清大”夜市觅了一间店面，准备正正经经开个租片店，每租五片送炒蛋一份。
我想应该没有人敢逾期不还吧。
立了业，当然也该成家。有了自己的家，男人多少会稳重些，不过暴哥对阿拓还是很有义气的。
“阿拓回来我们再结婚吧，趁他不在怪不好意思。结婚看灾难片再适合不过。”暴哥对暴嫂这么承诺，当时我立刻拿笔写了份合约要他签名。
阿拓跟我，可会是他们的伴郎伴娘呢。
***
阿珠那边就好玩了。
虽然她始终学不会游泳，不管我教她什么式，蛙式、自由式、仰式、蝶式，她都可以将它们游成千篇一律的水母漂。不过啊，她跟改过向善的有为青年技安张变成了男女朋友，等于赚到一个超级大浮桶，以后再也不必怕溺水。
说起来我可是他们的媒人，因为那天我要技安张在阿珠家前下车，导致他被一条跃出竹篱的拉布拉多犬咬中了屁股，于是阿珠要他进屋子治疗受创的小屁屁。
很色吧？再加上那罐暴哥的啤酒，想必那天晚上一定是干柴烈火。
“思萤，我只是暂时跟阿娜达张在一起，等阿拓一回来，我可是要跟你抢个你死我活！到时候我希望不管谁输谁赢，我们都还是好朋友。”阿珠认真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
不过我当然还是说：“没问题啊，放马过来吧！”嘻嘻。
***
至于比技安张还肥一圈的仓仔啊，他真是个了不起的预言家。
有一天晚上他在竹北家乐福摆的投篮机前乱晃，看见穿着高职制服的大美女正在玩，还连续丢出一分钟破百的成绩，投得香汗淋漓好不得意。
于是仓仔冷笑了一声，一言不发丢进十元铜板，丢了空前可怕的三百八十分，再丢一次结果灌破了四百，让站在后面的投篮机美少女看了极为震惊。
仓仔抖抖身子，接着在一旁的夹娃娃机神乎其技地连续勾出五个玩偶，那美少女于是走上前，问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我就是人称夹娃娃机教父、兼投篮机魔人、又兼勇猛拳击痴汉的竹北仓仔。”仓仔满不在乎地说，他一定练习这句台词很久了。
他说对了。不久后这对肥雕与小龙女就在一起了，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小鬼头，叫小阿拓。虽然是个女娃娃。
这个寓言告诉我，一个男人不管肚子有多大、头发有多乱、衣服如何没品位，只要他有一个无人能敌的特质，他一定能等到他向往的那个人。
“你想出长颈鹿代表的人生意义吗？”
仓仔抱着刚出生的小阿拓，硬是喂她吃父乳。
我正在打勇猛拳击电玩，倒数第二关拿铁链的黑人我始终破不了。
“硬要讲的话，大概是说我一直在引‘颈’期盼喜欢的人吧？”
我聚精会神，手指飞快连续敲击。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那阿拓袜子代表的意义呢？想出来了没？”
仓仔打了个哈欠，小阿拓一直哭，因为父乳很难吃。
“不知道，大概是被我穿在脚上吧，哈哈啊可恶！都是你让我分心！”
我大叫一声，愤怒地踢着机台。我又输了。
***
至于小才，他可了不起了。
不过在提小才之前，要先说说“乱点王”后来的发展。
等一个人咖啡店关了，我跟阿不思跟念成一下子通通失业。
念成的问题比较简单，她原先就在找家教，才两个星期就找到了两个该死的初中生。但我跟阿不思还是比较喜欢在咖啡店工作，然而没有特色的连锁咖啡店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而其他咖啡店的老板都不幽默，缺的是服务生而不是咖啡师，真是致命。
直到有天，我骑野狼载阿不思在市区乱晃时，竟发现有一间刚开幕、还没取名的咖啡店正在征人，而且橱窗上的征文很有意思，上面写着：“征阿不思、征思萤”。
“百分之百，是‘乱点王’开的店。”阿不思点了根烟，推开门。
于是我们又开始干活了，许多旧雨新知都慢慢聚拢回来。但我们可没因为“乱点王”是老板就停止对他的唇枪舌剑，而“乱点王”显然也乐在其中，动不动就狂点些怪名字。
老板娘以前的男友说得没错，有些事，一万年也不会改变。
***
而小才，在我大三下学期的某一天穿着西装笔挺来到店里，戴着那顶红色的魔术帽。
“最近忙吗？我爸说你来找过我三次。”小才还是一样削瘦如柴，但容光焕发的，完全没有落榜了八次大学应该有的样子。
“还好，不过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爸神秘兮兮的，还硬要我陪他下两盘棋，赢了才肯告诉我。不用说，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我没好气地说，冲煮着咖啡。
“思萤，告诉你两件消息。”小才脱下帽子彬彬有礼地鞠躬。
我以为他要从帽子里拿出他那只会吃槟榔的鹦鹉，不料什么都没有。
“喔，是什么事啊？”我问，请了小才一杯美景三河咖啡。
小才微笑，然后突然从嘴里喷出火来。
没有火柴，没有汽油，没有任何我看得见的辅助工具，小才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喷出火来！
“啊！你会喷火了！你会喷火了！”我惊喜交集，但当然没问他是怎么办到的，因为那是每个魔术师，不，是每个人体师珍藏的秘密。
“第二个消息，我上星期赢得了在美国洛杉矶举办的世界杯怪人怪事表演大赛，而且还是独一无二的冠军！除了三分钟内表演一百个人体才艺，靠的就是刚刚的喷火。现在就等阿拓回来时秀给他看了。”小才得意地将红帽子戴回头上，刚刚那杯咖啡竟无影无踪。
“你真是越来越有大师风范了！”我兴奋地抱着小才，这真是太棒了！
“你知道吗？当初阿拓刚刚当我家教的时候就说了，他要带他喜欢的女生当我第一个女粉丝，他说这样会为我带来好运，他果然料事如神。”小才也很高兴，根本不知道我的心又重重跌了一下。
我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包括面对我自己
SP。
而泽于，那曾经我以为占据我全部灵魂的完美对象，虽然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但我们仍是很好的朋友，无话不谈。
我只能说，他真的很有风度，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的初吻能够送给这样的白马王子，我至今仍然窃喜不已。但我们再也没有合吃过泡面。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没有跟泽于在一起，我只能说，泽于是个很棒的人，是那种愿意费心栽培一个美好的果实、专注准备一个大礼物送给心爱的女孩分享的那种人，当女孩发觉眼前的礼物一定会觉得自己多么幸福、多么受到照顾而感动不已。
但阿拓却是另一个典型。如他所言，他从来不曾试图证明什么，他只是一直在身边，很自然而然地与我分享他平凡却动人的世界。没有哪一个比较好的问题，只有我是哪一种女孩子的问题。
这点跟高三时困扰我不已的圆桌排列组合题目一样，谁跟谁会坐在一起的答案，其实早已从问题产生前就已经注定。我经历了两年才逐渐相信自己当初无意的牢骚，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喻示。
“真搞不懂我们这么适合，你也喜欢我这么久，最后竟然留下我一个人在五星级饭店里吃晚餐？观在想起来还是很糗。”
泽于幽幽地说，他总是喜欢拿这件事来亏我。
“如果你乖又听话，哪天心情好再带你去吃什么叫真正一流的大餐！”
我也幽幽地回话，举起双手的冲天炮：“不要怕不要急，等尾巴冒火了再放！一、二、三！”
泽于他要跟我学的事可多了，改天还要教他用手接蝴蝶炮。
仍是后话，泽于成了辩论社的传奇前辈，在他的指导下台湾“交大”辩论社还是无往不胜，常常出现在大赛四强之林，但我一直很逊，与最佳辩士距离仍旧遥远。不过没关系，我反正也没在意过这件事，反倒是杨巅峰那小子不仅当了社长，还拿下两次大比赛的最佳辩士。
当然，我也照旧帮泽于打新女友的分数。而眼前这个我给了九十九分。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
泽于开玩笑地说，举起了他手中的肯亚。
“别在你的女朋友面前乱开玩笑，把她弄跑了可别怪我，我赔不起。”
我假装生气，递给他可爱的女友一杯巧克力脆片。
泽于终于也等到了他的那一个人。
我就说嘛，世界这么大，仓仔都有办法了，何况是你。
***
“思萤，你别得意，至少胡萝卜会投我一票。”
百佳哈哈一笑，抱着啃着大白菜的胡萝卜。
“那可不一定，胡萝卜每个暑假都住在我家，还到处大便做记号！”
我神气地说，摸摸胡萝卜的尾巴。
这就是善良又不服输的百佳，我违背当初的约定但她一点都不介意。
她说那就来场公平竞争吧，两年的非洲之旅会改变许多事的，所以她选择了一起等待生命中的那个人，也选择了被那个人等待。当然，百佳这天使般的女孩也释放了我心中隐隐的内疚。
但百佳万万没料到的一件事，就是她自己。
大三下学期的寒假，百佳闲闲没事跟思婷的山服社出团到观雾两个星期，在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山上跟个大二的小学弟双双坠入情网，下山时就成了一对。
世事难料，美好的事往往更让人难以想象。
“我也搞不懂我在想什么，不过未来的事谁知道？阿拓还没回来呢，说不定他一回来我就芳心大乱喔！”百佳玩着我床头的长颈鹿，边说又边睡着了。
不过百佳还是住在阿拓的旧居，胡萝卜也还是跟着她，我想就算阿拓回来了，百佳也不会将胡萝卜还给阿拓，她们俩一人一狗可黏得很。
然后，我大四了。
算算日子，如果没被狮子吃掉，阿拓也应该快回来了。大家，都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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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点王”的店装潢平淡无奇但气氛轻松，许多路人都不自觉进来喝杯咖啡、看看书报消磨午后时光，从此就变成了常客。越来越忙，我跟阿不思打算再找一个帮手加入我们，我问过百佳，但她正专心准备研究所甄试没有空闲。
墙上挂着老板娘跟音乐家从埃及寄回来的大照片，金字塔前，苏门答腊趴在音乐家的脑袋上眯着眼睛，老板娘的手里则捧着一个熟睡的小娃头。我常常跟“乱点王”呆呆看着照片出神，猛一回神时脸都笑僵了。说到结婚，抽到金马奖的哥回来了，现在在工地跟铁头学监工，我猜他跟文羚之间也快有个谱了吧。“小妹，你打算准备研究所考试吗？”
阿不思熟练地拣选豆子，在炉里放进些许干果打算一起烘焙。“看到泽于常常抱怨写论文跟跑实验的事，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我笑笑，吃着自己做的松饼，不自觉看看墙上的日历。
十月七号，这天好像有什么意义？想了半天却想不起来。这些年来我跟许多怪人当了好朋友，我发觉学历跟人生快不快乐没什么关系，重点是一个人生活的态度：能不能幽默地看待自己及这个世界。
我想，冲煮一辈子的咖啡，或许就是我跟阿不思的浪漫吧。“阿不思，你一直都没跟我说过，当初弯弯为什么会被你从阿拓那边抢走啊？阿拓跟我说的版本模棱两可，什么努力就会成功啊我根本不信。”
我突然想起这件事，“乱点王”老板也凑了过来。
“乱点王”仍旧在追阿不思，即使他后来知道他钟情的对象是个拉子。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每每使人疯狂。但谁知道接下来又会怎样呢？
“原来思萤喜欢的人的前女友是被你抢走的？怎么抢的？”泽于好奇地抬头，放下杂志看向柜台。
他打算念博士班，看看能不能让近视破表不用当兵。
“阿拓的秘密，最适合由专业的人体师来保管。”
小才一边说话一边从鼻孔喷出七彩泡泡，肩上的鹦鹉嚼着槟榔。
他现在是驻店高级人体师，每个星期收票公演的时候都吸引满屋子的掌声，偶尔还会去东门城下免费表演。
“居然还有这么一回事，我要听。”
坐在小圆桌旁的阿珠跟技安张也感到兴致盎然。
他们都在网络上看过我写的故事，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是个谜。
“这答案有这么重要吗？”
阿不思酷酷地说，但她已经无路可逃，被我们团团围住。
阿不思叹了口气，嘴巴才正要打开。
此时，技安张的鼻孔突然流出两杠汹涌的鼻血，大家全吓坏了，一时手忙脚乱。
“你怎么搞的？怎么说流鼻血就流鼻血？”
阿珠匆匆拿着桌上的卫生纸塞住技安张的鼻孔，阿不思则打开冰箱拿出冰块包在厚布里，压在技安张的鼻梁上。
“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呐！”技安张发抖着，鼻血居然一时止不住。
突然店门叮咚打开，一个熟悉的、愣愣的面孔踏进店里还背着个大包包。
黝黑的皮肤，细长的双眼，还有那呆到不行的笑容。
“我觉得奇怪怎么夜市的店收了，在市区晃了一下，原来是搬到这里。”
久违的爽朗声音，是阿拓。
大家全静了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技安张则缩在角落发抖。
“好久不见呢，刚刚回来吧。”我笑笑。
这一刻我已经期待、准备已久，所以没有特别激动。
只是，我手里开始忙着不停，先削了一个苹果，然后再将阿不思刚买的碱酥鸡一起丢进果汁机里。
“是啊，本想先去找你再去跟百佳要胡萝卜，不过找你找不到正在苦恼的时候，竟然在这里看到‘等一个人’的老招牌，真是巧了！我还打算骑去问暴哥哩。”
阿拓傻笑坐在柜台前，承认忘记我的电话号码。
“出国前一天居然一个人跑去放烟火，你真没义气，然后去了非洲也没寄半张明信片回来，怎么？非洲有那么忙吗？忙着打猎还是剥人头皮啊？”我哼哼地瞪着他，将一瓢生咖啡豆倒进果汁机，按下开关。
果汁机吃力地运转，颜色极其古怪。
“我到了非洲才发现我竟然没记下任何人的地址，超后悔！超笨的！当然也找不到网络可以连回来问啊，不过非洲真的很好玩喔！酋长还硬要把女儿嫁给我，我差点逃不回来！还好我跟大祭司玩二十一点赢了！”阿拓说完却哈哈大笑。
我迫不及待，想要听他说说那些有趣的非洲行。
“大笨蛋大蠢蛋！你不知道我家地址，难道不会写台湾‘交大’女二舍李思萤收吗？那么简单！”我气呼呼地看着他。右手将果汁机里的怪东西倒出来，左手拿滤网过滤。
“啊！对！我怎么没想到这点！”阿拓大惊失色，震惊自己的白痴，一旁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时候到了。
我深深挺起胸膛，吸入氧气，跟勇气。
“罚你一口气喝完这杯李思萤特调！然后还有九十九杯等着你！”
我愤怒地将怪东西倒在大咖啡杯里，推到阿拓面前。
阿拓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那杯李思萤特调，然后又看着我。
我的爱情故事，现在才要开始。

后记第五年，已五年
距离《等一个人咖啡》首次出版，已经五年了。
以稍微严格一点的标准来说，《等一个人咖啡》是我第一本纯粹的爱情小说，动笔的时间正好也是我开始创作的第五年。
在这之前，我写过很多拥有爱情元素的故事，比如奇幻小说《月老》、科幻小说《红线》、超级英雄小说《打喷嚏》等等，而《等一个人咖啡》是我第一本没有超能力、没有吸血鬼、没有狼人、没有连续杀人犯、没有魔王哈棒，简简单单就是一个充满爱情氛围的故事。
写作的题材很多，却是在我创作第五年才写出第一本爱情小说，因为我一直认为爱情小说最难写。最难写，导致爱情故事最有可能写得很难看。于是市面上最多最烂最难看的小说，肯定就是爱情小说。
难看是一回事，重复性太高更是一回事。
市面上有很多爱情小说都长得很像，男女偶然相遇的情节、携手克服种种难关、彼此相恨与相恋的桥段、乃至起承转合悲欢离合都很相似，即使一个故事写得很感人，也充满了很多在其他爱情故事里已经出现过的雷同剧情。说是各家用同一盘隔夜菜，自行热一热，拼凑出大同小异的菜色也不为过。
我最重视创意，在没有很特殊的想法之前，我迟迟无法动笔。
……反正总有别的故事可以写。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在读东海大学社研所时，某天晚上我在自助洗衣店等衣服烘干，无聊，照例将笔记本电脑放在烘衣机上写点东西。肚子饿了，脑子开始运作等一下衣服洗好后要吃什么东西好——于是，一个古怪的句子就这么撞了进来：“如果洗衣店楼上的老板娘煮东西很好吃，却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隐藏小店？那会怎样？”
故事，就从这么一个怪怪的灵感句子开始发展。
最后枝繁叶茂，长成了你们所看到的故事。
我很喜欢《等一个人咖啡》。
太喜欢了，每一个角色都充满了有趣的生命力，都让我写完之后意犹未尽，割舍不下，很想让他们的故事更有延展性。所以后来我在写《爱情，两好三坏》时将新角色拉进《等一个人咖啡》里的经典场景，也让新故事里的阿克与旧故事里的阿拓相遇。
这也是我的系列小说长久下来的传统。
但这个故事里有一个元素不是传统，是特例。 《等一个人咖啡》是我第一个爱情小说，也是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我采借真实世界里读者网友的名字与个性，当作书中角色的故事。
阿拓，曾元拓。
现实人生比虚构的小说残酷太多。
在《爱情，两好三坏》即将完稿之际，真实世界里的阿拓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后来连续发生了很多相关的事件，连锁效应越滚越大，也带出了故事之外的阿拓对很多人的意义。对我也是。
最后阿拓过世了。
翅膀划过天际，可人间下了一场咸咸的大雨。
此后我一直有一种压力，说是焦躁恐惧也可以。
我想谈《等一个人咖啡》，我想回应很多关于阿拓的记者或读者提问，我想单纯用更多的小说去延续阿拓这个角色的时候，都感觉很矛盾，无法随心所欲。
我心中知道，不管用任何方式让“阿拓”继续存在下去——不管是小说里的阿拓，或是真实世界里的阿拓，都是一种义气。以我对阿拓的了解，漫步云端的他肯定超开心。
但相应的批判也很容易预料：“九把刀消费阿拓。”
所以后来我在校园演讲中几乎不提这部分，回答记者与读者的提问也用最精简的方式解决，原先计划要写的角色大乱斗《魔力救援》（预告中，以阿拓为主角）也无限期暂停。想一想，真的是很不爽。
活了三十年，面对各式各样的批判，我一直以“妈啦，谁鸟你啊！”的姿态逆向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也活得非常痛快，甚至常常越是被质疑，我越是想为自己抱持的信念而活——唯独不想被说消费阿拓。
现在，《等一个人咖啡》终于改版了。
大概我也得再一次面对这样的压力与质疑。我很想假装我无所谓，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我很在乎，进退两难。放着这本书的新版后记没写好几天了，一直很有情绪障碍，写了个屁。
后记持续空白着，还有其他的部分得忙。这几天为了写新的封面与封底文案，我想摘录书中的某些文字重新编排，于是重读了一次《等一个人咖啡》。
我是一个拥有幸福体质的作家，很容易被自己给感动。明明就是自己写的故事，却还是让我在看到暴哥的时候大笑，让我在看到技安的时候大哭，书末，阿拓风尘仆仆出现在等一个人咖啡店里的时候……我全身的毛细孔都触电般打开了。
真的，非常感谢。
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我想谢谢他。
谢谢他让这个故事与我相遇。
趁着触电的感觉还没消退，趁着忽然生出了的一点点信心，至少我想说这么几句话。
给他听，你听，也给我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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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拓，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用故事延续你的生命。
……如果你觉得我把你写得不够帅，来世英雄再见的时候你再揍我一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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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谢谢所有因为这个故事，与我相遇的人。
  <blockquote>
九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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