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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执着
作者：微凉维夏
内容简介
本书以一对性格迥异、有巨大年龄差的姐妹作为主角讲述了一个突破常规的现代都市爱情故事。负面传言缠身的剩女姐姐事业精彩，御姐范儿十足，遭遇英俊邻家小弟忽然告白；沉溺二次元的叛逆妹妹，性格古灵精怪但十足是个学渣，英语四级屡考不过，却爱上了带着儿子独自生活的高科技精英大叔。而当姐姐的职场生涯遭遇最大危机，当妹妹的学渣本性让她在学神大叔那儿举步维艰，人生如何破局？还好有爱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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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葬礼上的不速之客
归真园，C市最高端的陵园，得水藏风，三山护卫，明堂开阔，号称寸土寸金的“终极住宅”，能最终落地长眠于此的非富即贵。
一辆亚灰改装牧马人驶进停车场外沿，精准地一把倒入边角仅余的小车位，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长腿美女，Max Mara的黑呢大衣帅气简洁，将她身段包裹得修长利落，浓墨长发、黑色长靴，站在车边相当夺人眼球。
她叩着车门，并没有拔钥匙，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很应景的歌：
If I die young bury me in satin
若我英年早逝，请将我葬在绸缎中
Lay me down on a bed of roses
让我躺在铺满玫瑰的床上
Sink me in the river at dawn
在黎明时分将我沉入河中
Send me away with the words of a love song
用情歌中的词句为我送行
“老姐！老姐！快接我电话！老姐！老姐！快……”
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叹口气接了起来：“小汐，你昨晚又录怪铃声，还偷偷给我换了？”
电话那头的姑娘嘻嘻直乐：“姐，你在哪儿呢？昨晚才到家，现在不会真赶去送那人渣了吧？”
“人都走了，留点口德。”
“切，还不是贱人自有天收……不是，你真去了？”
“嗯。”
话筒那边一串乒里乓啷，然后是姜凌汐的哀号：“姜艾，你有没有搞错！蒋超然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去的？何况杨伊梅那小贱人肯定也在，这要打起嘴仗来，你铁定吃亏，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有分寸。”
“你有个毛线分寸，不就端着你那高冷范儿一言不发，随她满嘴喷shit……对付杨伊梅这种小贱人，就得是我和许嘉言这种嘴炮，分分钟秒得她成渣。”
姜艾的眉头皱了起来：“小汐，你满嘴脏话的习惯得改。”
“改什么改，都学你被人问候完祖宗十八代，还端坐得跟人家祖宗似的？”
“我记得你今天重考四级，再不过，你还要不要毕业证了？”
“……”
“好好考。”
姜艾收了线，把手机丢进包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戴上墨镜，抬脚往长梯走去。
据说归真园墓地的价格，是随着位置的增高呈几何递增的。姜艾在门卫处打听到具体位置后，还听那小年轻嘀咕了几句有钱人死都死得这么金贵的感叹。
有钱人……蒋超然这算不算得偿所愿？
当姜艾找到262号墓地的时候，仪式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她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看余下的全程，看着众人的真悲假戚，神情漠然。
照片上的蒋超然停驻在他的三十二岁，浓眉大眼，笑意阳光，貌似无害良善。姜艾想起那个曾经骑着单车吹着口哨来接她的白衣少年，给她唱着好听的情歌，说着动人的情话，那些你侬我侬的甜蜜，那些冷酷残忍的欺骗，在此地都化为尘土。
山风凛冽，几只黑鸦落在墓旁的老松枝头，将松枝压得很低，像一丛瘦骨嶙峋的鬼爪。在神情肃穆的亲友中心，蒋母佝偻着腰，头发斑白凌乱，瘦成了欲折的纸片，而杨伊梅，杨氏集团的太子女，此时也两眼红肿脸色灰败，往日的妖冶像经水洗涤的虚影，浮在她蜡黄的面孔之上，瞧着倒像换了个人，颇有几分楚楚可怜。
她扶着婆婆，向围拢在棺椁旁依次放下手中白菊的亲友微微行礼，有时浅浅交谈几句，声色喑哑虚软无力，更招人心疼。
姜艾无声叹了口气，不管杨伊梅为人如何，对蒋超然却是全心全意的，以她的丽景酒店太子女的身家和跋扈的性格来说，着实难得，这点姜艾自认比不上。
落土那一刻，蒋母挣脱了搀扶，扑在儿子的灵柩上哭得声嘶力竭，快要晕过去。杨伊梅流着泪，招呼外围的几个黑衣下属过来帮忙搀扶，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远站在人群之外的姜艾。
隔着墨黑的镜片，杨伊梅只愣了一秒，便将人认了出来，瞬间恢复惯有的刁蛮凶狠，她近日消瘦得厉害，凹陷的双颊盛不住戾气，狠厉似鬼。她将蒋母交到旁人手中，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姜艾，你还敢来！”
杨伊梅眼中燃着一蓬烈火，每走一步就想起新婚的丈夫在查出绝症之后，每日偷偷想着的居然是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她如何能气平。
她站到姜艾跟前，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抡圆了手臂飞快地一掌扇去，姜艾眼疾手快地格挡开。
“杨小姐，是你通知我来的。”
姜艾不咸不淡的语气更激起了杨伊梅的怒气，她第二掌更快地抽了过去，却被对方钳住了手腕甩开。
“杨伊梅，你看看场合。”
姜艾冰凉的话冷冰冰落在地上，她原本就高出杨伊梅近十厘米，大墨镜挡住了半张脸，冷冷的神情更显得倨傲，杨伊梅空负着千金的底气，气势上完全落了下乘，只能咬牙切齿地开骂。姜艾倒也不介意她的言辞攻击，后退了一步，负手站立，居高临下的神色完全像在看一只跳脚麻雀喧闹。
可蒋母在听清了“姜艾”两个字后，突然自虚脱的身体里生出一股蛮力，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劈头盖脸朝姜艾一通乱打。
“你这个扫把星！我儿子那是猪油蒙了心，多好的老婆，非得念着你这个狐狸精！你要还有半点良心，就该来医院送送他，让他走得甘心一点呀！我可怜的超然……”
姜艾也完全被打懵了，她记得大四那年蒋超然带她回家乡，温柔和蔼的蒋妈妈每天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临走的前一晚，为了打她爱吃的沙棘果还扭伤了脚。
对于蒋超然，她懒得置评，但蒋妈妈在她心中是老好人的定位，而此刻号啕大哭的蒋妈妈却完全是泼妇一般，姜艾皱着眉，退后躲开。
“你自己说，我家超然哪里对不住你？你毕业抄袭，他辛辛苦苦替你保住了保研名额，他在国外进修，和我打多几分钟电话都舍不得，还给你寄这寄那，你却和自己老师不清不楚！超然回国，不计前嫌，到处给你联系工作……”蒋母将满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怨愤，全倾泻在这个让自己儿子至死都念着，却没见着的女人身上，叉着腰，越骂越难听，甚至挥舞起拳头捶过来：“你娘克死你爹，现在你把我儿子克死，剩下我一个老太婆要怎么活？”
姜艾冷着脸，毫不客气将老人的拳头挡开：“阿姨，你骂我可以，不要牵扯家人。”
蒋母是平白硬撑出来的怪力，人已经摇摇欲坠，被她一推几乎倒在了地上，杨伊梅扶着痛哭流涕的婆婆，两人看上去可怜得紧，有的参加葬礼的来宾面露不忿，性躁的已经卷了袖子围拢过来，却有知道内情的人默默拉住了冲动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咬耳朵。
“你别瞎掺和，那是蒋超然的前女友姜艾，其实……他俩当年，是蒋超然理亏得很。”
“听蒋阿姨的意思，像是这个女人劈腿呀？”
蒋超然回国后，工作上有很多项目仍然是与Z大合作的，所以来送行的人里有不少Z大的校友，自然有爱八卦的知情者也凑近了咬耳朵的人堆里，分享情报。
“哎呀，我听跟他们同届的师兄说，当初蒋师兄是万年老二，姜师姐才是真学霸，可是系里只有一个公费出国名额，一开始都是属意师姐的，结果姜师姐‘恰好’就出了抄袭的事，这其中猫腻大着呢。”
“我也听不少老师讨论过，姜艾大四都开始发国外A类核心期刊了，那种国内普通学报上的论文却要抄袭，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人都去了，咱在葬礼上呢，不说旧是非了。”
“可就算出国这事有猫腻，小姜和徐教授有染当初闹多大！后来姜艾连研究生都没毕业，重考出去的，徐教授也离职了。我还听说呀，那个小姜命特别硬，做她男朋友的人都是要倒霉的。”
“姜艾在蒋超然之前是有点邪乎，谈恋爱谈来谈去身边人总是出状况，不过她和蒋超然当年真是好得很。那会儿我和姜艾一起做课题呢，我记得前一个星期她还往英国寄吃的，甜甜蜜蜜的，忽然间就有传言和导师不清不楚，当时所有人都很惊讶，平时可没人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对呀，我们教研室开始都没人信，蒋师兄他俩那会儿是系里最登对恩爱的典范了，可是越传越邪乎，三人成虎嘛！倒是蒋超然在英国那边还没半月，就被那位……”八得一手好卦的Z大校友偷偷指了指杨伊梅，“被那位‘乘虚而入’给抚慰了，是不是巧了点？你别看她现在好像娇娇弱弱的，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主，面甜心黑着呢。不过……”与蒋姜二人系出同门的八卦先锋故意拉长了声音，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力：“我有听说，姜艾是个石女——哎呀，就是，你们懂的。”
“那不就自相矛盾了吗？石女还怎么和导师乱搞？”
“我也有听说过，还是蒋师兄喝醉酒了和宿舍里的人说的，说他吃不到手，没法吃！那不就是石女呀？”
“要我说姜师姐才可怜，出国名额没了，接着男朋友也跑了，眼看着要硕士毕业了学位都丢了，不堪入耳的流言倒是一大堆，是我早垮掉了。她却当年就高分又考出国去了，现在还混得这么好，听说回国后，还没少被杨大千金整，一开始丢了好几份工作呢，所以才自己出来单干。你说他俩都分手好几年了，要论克不克的，怎么都轮不到姜师姐身上吧？也是蛮不讲理。”
“就是，师姐人长得美能力又强，简直是我偶像。”
“可又是灾星又是石女的，姜艾真不好嫁了。”
见舆论风向慢慢倾斜于姜艾一方，自然也有和杨伊梅亲近的人，过来说两句风凉话，如嫁不出去的老姑婆之类的。不过这到底是葬礼，大家浑说几句，也就住口了。
蒋老太太却几乎丧失了理智，只顾发泄着自己失去独生儿子的滔天怨愤，指着姜艾越骂越狠：“当年就有人跟我说，你是扫把星，八字硬得很，我还不信，你看看你们家，爹死娘改嫁……”
“阿姨！我敬你是个老人！”被触及底线的姜艾声音已经冷得像冰，手轻轻一拂，打掉了老人快戳到鼻尖的手指。
“呸！”
蒋母嫌弃地啐了她一口，拿出村里人吵架常用的铁头功，就往姜艾胸口撞去。姜艾无意伤了老人，只能侧过身去躲开，一步步被逼退到长阶边缘。
“就是你克死了我儿子，不然我们超然从小壮得跟牛犊子似的，绝不会去得这么早，我的儿呀！怎么碰上了你们一家子的丧门星？”
蒋母胡乱抹去鼻涕眼泪，拿出了搏命的架势来撒泼打滚，将场面搞得极度难看，唯一能拉得动她的杨伊梅却将脸埋在家人怀中，故作悲痛状，有心要等姜艾出大丑，她知道姜艾身手灵敏，还用眼神暗示了几个专业的保镖，以保护老人之名不着痕迹地抄拢上去。
姜艾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两手貌似随意地推拉了两下，就将撞来的老人力道卸掉，推回到人群中，因为被三番五次辱及家人，已经超越了她容忍的下限，她理了理乱掉的长发，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阿姨，你既然信我克死了蒋超然，还敢离我这么近？不怕被我克吗？”
她摘掉墨镜，熬完了跨洋航班又没倒过时差的脸色有些发青，半隐在树荫下刻意冷笑的面孔森冷逼人，两眼都是寒光，加上传了多年的灾星名头，一时瞅着竟有些骇人。
蒋母吓得后退了两步，可想起三番五次的电话都没将面前的女人请回来，儿子到咽气都还在等待，恨意压过了胆怯，又冲了上去。
“我这把年纪没了儿子，活着还有什么奔头？我不怕你克，你来，有本事你克死我，我给超然做伴去。”
姜艾到底不好对老人出手的，只能努力躲闪，而杨伊梅却瞅准了时机，示意手下突然伸脚一绊，姜艾用最后一霎的平衡扶稳了老人，自己朝后闪去，眼瞅着就要受伤，忽然落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被稳稳地扶住了。
姜艾回头，诧异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虽然跑得满头大汗，仍然英俊得令人侧目。
“许嘉言？你怎么来了？”

第2章 机场告白
老天爷造有些人的时候，总是格外用心。许嘉言作为姜家老友老邻居的老来子，吸取了父母家族全部的优点，打小就生了副格外英武的皮相，不知迷惑过多少人，也只有与他从小打到大的姜凌汐和一直跟在两小的背后收烂摊子的姜艾两姐妹才不受他蛊惑。
只瞅着葬礼这样肃穆的场合，许嘉言扶着姜艾，替她理好头发眼镜，懒洋洋依着树干站定，修眉星目肩宽腰窄，那样鲜见的俊美，一群年轻的妹子已经在窃窃私语，随着他目光扫射更是羞涩低头。
惑乱人心的许嘉言却只顾着调侃身边的女人：“姜大婶，这么热闹的事不找我掺和一脚，不厚道呀！还是小汐对我好，晓得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
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咬着耳朵。姜艾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太清楚许嘉言和姜凌汐这对混世魔王，是没事要生事，有事绝对要搞成大事的搅屎棍一双，有这位仁兄在，今天怕是难消停了。
“别惹事！”
许嘉言却轻笑着低下头，一双眼幽深似夜空，微光流转：“你不要老是仗着比我大几岁，就跟训小孩似的。”
“你本来就是小孩。”
看见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始“卿卿我我”，蒋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扫把星！我儿子今天入土你都不安生，还带着小白脸过来……”
“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别造口业。”许嘉言把姜艾拉到身后护好，一把拽住了老人抽过来的手，脸蒙寒霜地将老人推开。
杨伊梅赶紧扶住了婆婆，厉声质问：“怎么对老人家的？我婆婆要有个什么事，我要你好看！”
许嘉言耸耸肩，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尊老爱幼，怕就怕有人仗着多吃了几口饭为老不尊，还头脑不清楚被人挑拨得当刀使。”
蒋母被他噎得一口气顶不上来，瘫在媳妇身上手指头直颤：“小畜生！扫把星！你们给我滚！滚！”
“当初是你们死皮白赖地求着人去医院，这棺材还没落地呢，就翻脸不认人？果然是你们蒋家的好传统！”
被说破了最痛心的事，杨伊梅跌着脸，手一挥：“把他们给我请出去。”
许嘉言见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冲上来，反而摩拳擦掌兴奋得紧：“哎哟！杨小姐这是恼羞成怒，说不过就比拳头了？”
“嘉言！”
姜艾才要喝止，却被许嘉言笑嘻嘻地拉到了身后：“姜大婶，你放心，我有度的。”
他嘴里虽然吊儿郎当，出手却漂亮利落，不过三五个回合几个壮实大汉全被撂倒在地，而且动作如行云流水颇具大家风范，硬是将几个保镖凶狠的拳脚比成了杂耍，几个看脸的小姑娘原本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儿，又立马花痴得满眼冒红心。
杨伊梅看自家保镖还没回得过神来，就全被放倒在地，这才想起蒋超然曾经提过，姜艾身边有个自小学武的练家子弟弟，听说是师从名门，正儿八经练出来的好身手，等闲人是打不过的，连姜艾那几手把式都是他给教来防身的。
她眼珠子一转，就扶着婆婆迎了上去，没走三步却被喝住。
“打住！杨小姐，你扶着老太太离咱这儿远点，你那点鬼伎俩还是别往我家姜艾身上使的好，否则……你看，我绝不是什么绅士，不介意对女人动手的，对了，咱还得留点证据别被你诬赖。”许嘉言摊长了手，硬是靠着那张得天独厚的帅脸，把几句很无赖的话说得让人爱也不是骂也不舍，还边说边拿起了手机摄像。
姜艾原本扯了扯许嘉言，想让他适可而止，葬礼上没必要去动手，可被许嘉言一句从天而降的“我家姜艾”给吓了一跳，没继续下去。
就像她十几二十年都爱有一搭没一搭“许小白”地喊，比她小了六岁的许嘉言也几乎没喊过她名字，不是故意的“姜……姐……”，长调拉得非得让听者脑补出蓝褂子红围巾唱“红岩上红梅开”的先烈形象来，就是更恶毒的“姜大婶”，没大没小的“小姜姜”“小艾艾”，姜艾好像没有从许嘉言口中听过自己的名字，还带着那样匪夷所思的前缀。
“你俩什么关系？让你这样来替她出头？”
杨伊梅也被许嘉言的说辞吓着了，显然这个男的比姜艾要年轻，符合超然曾经传递给她的弟弟身份，可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太过暧昧，又强势出头博尽眼球，害她们完全落在了下风，杨伊梅只能厉声质问。
“凭她是我女人。”
嘉言突然长臂一伸，把听得目瞪口呆的姜艾揽进怀里，温情脉脉在她鬓发间落下一个吻，那璧人一双的美好更是刺激到形单影只的杨伊梅。
“姜……”
杨伊梅才吐出了一个字，却被许嘉言响亮地两声响指给打断，那神情仿佛多听一秒钟，他都会脏了耳朵，只似笑非笑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丢下句“我只骂人，不骂你”，就搂着还在发愣的姜艾准备走了。
被气到打战的杨伊梅狠狠吐了几大口气，才冲着两人仪态尽失地大吼起来：“姜艾，全Z大谁不知道你灾星的名头！小子，你等着，我老公被克死了，你也逃不掉！”
已经转身的许嘉言闻言回过了头，嗤笑道：“有些人衰，那是人在做天在看。杨小姐，我也劝你谨记这句话，回去好好修身养性，看能不能抢回几年。”他轻轻拍了拍已经不耐烦在此地叫人看戏的姜艾，略做安抚，笑容软得柔情无限，“再说，就算她是祸水，我也甘之如饴。”
说完，许嘉言搂住“女友”潇洒离去。
他挨得太近，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覆盖在姜艾敏感的腰侧，因走动还轻轻摩挲，姜艾觉得自己身上的小鸡皮全战栗着竖了起来，鉴于背后注目礼太多，她只能强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许小白，你在搞什么鬼？”
许嘉言却将嘴唇贴到了她耳边，吐息都暧昧到让人脸红：“怎么样？难得我驾着五彩祥云来英雄救美，有没有被我感动得想以身相许？”
“做得太过了……”
“哼，我向来信奉做戏得做全套。凌汐有句话说得好，斩草必须除根，让丫的永世不得翻身。”
“那也不能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姜艾别扭地将腰线自他掌中移开，眉头画川。
“姜大婶，有机会感受一下小鲜肉的青春肉体，是便宜了你，怎么伤得了您这金刚不坏之体。”
姜艾挥拳要打，被熟知她脾性的许嘉言接个正着，落在旁人眼中却是一番打情骂俏的光景，杨伊梅看着相携而去的两人，拳头捏到发白。
她想起自己在病房外，听见病入膏肓的丈夫向大学的室友忏悔，说他不该一时糊涂使阴招抢了姜艾的出国名额，才会因为难以面对姜艾被自己钻了空子。说他是被自己引诱，一下没把持住发生了关系。说他从来就没忘记过姜艾，说他……杨伊梅的眼角闪过了戾如恶鬼的光。
她是真爱着蒋超然的，她那样骄傲的人，一辈子没有输过的人，掏心掏肺对他好，最后居然只换来一句，他其实从来都没爱过她。
“姜艾，我不会放过你。”
耳聪目明的许嘉言坏坏一笑，趁姜艾不留神，用脚尖弹起路边一块石子用脚跟的巧劲反踢了回去，“正巧”打在高处叫骂的杨伊梅膝盖，杨大小姐只觉得膝盖一软就稀里哗啦跪倒摔翻，狼狈地滚了六七级台阶才稳住身形，仪态全失。
待被人扶起，杨伊梅见除了几个亲密之人，余者全在看戏强压笑意，终于崩溃了，像骂街泼妇一样破口大骂起来，只是早已走远的两人是听不见了，无非是朝着空气挥了几手空拳，更平添了憋屈。
到了停车场，许嘉言抢过钥匙发动车子，吹了声口哨：“姜大姐，你这车油门轰起来真得劲！”他嬉皮笑脸，仿佛没个正行，却伸出了一只手，拍了拍副驾驶座上坐得挺直的姜艾，语气十分轻松：“我不介意借个肩膀。”
姜艾横扫他一眼，扣上了安全带：“开车。”
“去哪儿？”
“机场。”
“机场？”许嘉言一声怪叫，“你不是昨天才回来？”
“下午三点的航班飞回巴哈马，之前和云投签的投资合同是三个月，才去一个月，我能要到三天假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基本搭路上了。”话虽如此，许嘉言还是乖乖将车驶出了停车场，“没有可以顶替的人？时差还没倒回来呢又往回赶，姜大姐，你当自己还年方二八呢！”
“十六人的谈判团队，才带两小翻译，虽然都会英语，但国企一贯的排场，每天会场都是轮番谈判，晚上还得修订书面材料。而且RG老总是古巴出来的，我西班牙语还凑合，私下里交流时，说几句小弹舌对方感觉亲切。”
姜艾脱下外套，工整的黑色真丝衬衣、长裤，长发服帖，一贯的精英派头，仿佛刚才走出的并不是前男友丧礼，而是一场商业谈判。许嘉言皱着眉，风驰电掣地开出十几公里，忽然靠边一脚急刹，在姜艾还没责问前，一把摘掉了她的墨镜，露出她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疲惫双眼。
“姜大婶，在我跟前你还端着啥？”
他突兀地将人拉进了怀中，因为隔着操控台，两人的姿势有点别扭，但他的胸口很温暖，轻抚着她头顶的手也格外温柔，传递而来的安稳简直不像她认识的小男生能拥有的。
姜许两家几十年的老交情，八十年代住税务厅筒子楼起就是邻居，许嘉言爸妈年轻的时候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几乎是半托付给了姜家。
老税务厅子弟小学、中学隔一分钟路程，姜妈妈忙不过来的时候，上学、放学、作业、考试都是姜艾在管，所以许嘉言、姜凌汐早先都拿姜艾当管家婆看，不过论情分，那是比亲姐弟还要好。
姜艾僵直了片刻，忽然松懈了脊背，将头埋进了许嘉言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长长吁了口气。
“其实……蒋超然当初对我挺好的。”
作为她的前任男友，在最初被其百般呵护的两年里，姜艾并没有看出那个貌似温柔的男孩除了功利心略重，还有什么别的大问题。
至于后来，只能说现实太残酷。
“他妈对我有怨言我能理解，谁也想不到病情恶化得这么快，杨伊梅通知我的时候，我想把手头最要紧的东西做了再回来，谁知才半个月就没赶上最后一面。”
她并没有料到，在蒋超然最后的日子里，对她有如此执念。平心而论，她与蒋超然情分已绝，不愿再见，但人之将去，她还是尽力抢出三天时间赶回国，仍然晚了一步。恰巧杨家生意人又各种忌讳，新婚丧偶三日落土，她最终只赶上了葬礼。
许嘉言从鼻子里直哼气，却没打断姜艾难得的示弱，还转着脑子想话欲安慰她，姜艾却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抽离怀抱，靠回座位合上了眼。
“不说他了，嘉言，我眯一会儿，到了喊我。”
许嘉言望着她映在日光里白瓷般的面孔，已经平静得无懈可击，也冰冷得仿佛不近人情。
他发动了车子：“我有时候挺想念你十几二十岁时，总穿着热裤小吊带，漂亮的大长腿往我们班门口一站，把我同学都羡慕嫉妒得不行！”
“有吗？”
姜艾声音懒懒的，带着点欲入睡的鼻音。
“有！你以前特别可恶，背着姜阿姨通宵达旦玩到脸油腿瘸，溜回来不是找小汐就是我，被子一掀就跳上床，也不管我们听不听得懂，倒豆子一样说着花样情史。”
漂亮女生的青春是不会单调的，许嘉言那会儿虽然小，仍然记得她那双尤其漂亮的眼睛，精光灼灼眼尾上挑，像是能吸食那些傻乎乎小子的精魂。只是后来学霸渐渐走上了女强人的大道，气质修炼得日益高端大气，凡人勿近，不知何时又传出了扫把星、石女的名头，早几年仗着脸靓条顺，还有不少人往前冲，如今年过三十高难成低不就，姜艾的婚事已经成了姜阿姨的心病。
蒋超然，好像是她正正经经谈过的最后一场恋爱。
车厢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姜艾均匀的呼吸，嘉言调低了冷气，把外套盖在了她身上，专心致志开起了车。直到快出机场高速的时候，他以为早已入睡的人，忽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嘉言，也许我真的是灾星。”
许嘉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发紧，却没有搭话，她轻飘飘的问句像被掩盖在了电台絮语之下。两人到了机场，出票托运行李，嘉言把人送到了安检口，姜艾挥挥手，像往常一样同他告别，叮嘱回去路上开慢一点，脚下已经走了出去，忽然被拽了回来。
许嘉言习武多年，身姿挺拔，英气桀骜的五官在哪儿都是个发光体，一米七的姜艾跌落在他怀中也很契合，两人自背后看去身高、气场无比般配。
姜艾感觉横搁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用力，她被逼仰头对上了他的眼，嘉言笑得有点不自然，却缓缓地，坚定地，低下了头。
姜艾只看见那张俊颜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他的呼吸全萦绕在她吐息之间，好似下一秒，他就会吻上她。
有一瞬间，姜艾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怎么可能！姜艾为自己的“错觉”失笑，他是嘉言呀！同小汐一样的许小白，他怎么会亲她？可是他的眼神那样软，软得仿佛初夏最轻的风，吹得她有点晕乎乎像陷了进去。
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吗？以至于在嘉言的怀抱中都有了情人的错觉。
嘉言的脸也红了，他生平从未试过如此紧张，朝思暮想了多少年的红唇就在咫尺，他竟然在她澄亮的目光里不争气地发虚了。忽然他偏过头去，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哑地说道：
“姜艾，我不介意，就算你真的是，我也不介意。”
他干涩的嘴唇擦过她因为紧张而冰凉的耳垂，就像几只偶尔在她耳畔栖息的蝴蝶，点翅即去，姜艾却忍不住一阵轻颤，像被咬了般瞬间弹开。
许嘉言，她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小她六岁的弟弟，用一种看着叫人心软又怦然心动的目光无限认真地望着她。

第3章 缄默多年的怦然心动
“然后咧？然后咧？你怎么没吻下去？”
姜凌汐激动得仿佛在葬礼上经历所有过程的人是自己，连手中的宝贝漫画书都丢了，顶着一蓬乱发，凑到许嘉言的鼻子上，叽里呱啦地追问，却被许嘉言大掌盖住了脸，一把从沙发上推了下去。
“然后你姐只呆了两秒不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把我扫射一遍，说了句‘许小白，我还没沦落到需要你这样来安慰’，就拉着她的行李箱蹬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满是怨念的许嘉言把姜艾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凌汐简直能还原现场，自家老姐那一副“这孩子又犯二了”的女王表情，越想越好笑，倒在地上完全直不起腰。
“你还好意思笑！是你说你姐暗自伤怀，正好乘虚而入，害我暗示表白这么失败！”
“许嘉言你要点脸好不好？自己偷偷喜欢了我姐十几年，居然连我这种铁哥们儿都瞒得密不透风，要不是上周你听说我姐为了蒋超然那个贱人，预备从巴哈马千里迢迢赶回来，一郁闷喝醉了酒，我还不晓得被你瞒到猴年马月去！你说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喜欢你的姑娘简直能绕咱小区七个圈，居然喜欢我姐十几年连告白都不敢！不是我通知你，你还不知道怂到什么时候！”
“我可以等。”
“等？你等得起，我姐等不起了好吗！没见我家老太太一说起她婚事就火烧火燎地，恨不得也举个牌子去公园参加儿女相亲大会。”凌汐抬起自己的光脚丫，踢在死党肩头，“诶，怎么样，我够意思吧？一听说我姐去归真园，就马上打电话给你，可惜我要考试没法凑热闹，不然一定让杨伊梅好看。”
“谢天谢地，你要去了还说不好给我添什么乱！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英语四级考试能过了吗？”
方才还雄赳赳的姜凌汐一秒钟漏气，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想转移话题，许嘉言跟她二十几年厮混大的交情，哪还能看不懂。
“你不会又不成吧？小汐，你也真是奇了……”
“呸！我知道你想说啥！是，我姐是学霸，我是学渣，那怪谁呢？老爷子老太太造人的时候，把万物精华全给了我姐，比我漂亮，比我聪明，个都比我高，我能怎么办？她姜艾闭着眼都能说各国语言，我偏偏连个破四级都过不了。”
“停！怎么还怨天尤人上了？你以为自己要演紫菱，抱着吉他唱一帘幽梦，等个老男人来救你出水深火热？”
“啧啧啧，怪不得说三岁一代沟，许嘉言你才比我大不到五岁，怎么这么老土？现在谁还看琼瑶奶奶那种老古董？”
“对，你们00后只看TFBOYS。”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互亏上了，在厨房里听不见内容，只看到他们“相处融洽”的姜咏华乐呵呵撞了撞老伴的肩膀：“凌汐别的比不过姐姐，我看这婚事要抄到前头去了，小两口感情多好！嘉言这孩子，长得好，听说店子也挺能赚，咱们又知根知底的，再放心不过了。”
作为继父，陶俞在这个话题上是不好深谈的，只能头也不抬地切着菜：“他俩什么时候谈上的？跟你说了？”
“还要说吗？我没眼睛看呀？这些年下来，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我上回和老许家透了透口风，他家也乐见其成。”
要说对这个诸事不成的小女儿，姜咏华以前的确是没上心。当年意外怀孕，多少盼着是个儿子，被罚了款、降了级结果生出个丫头，还是个样样不如姐姐的丫头，关注度自然就低，后来丈夫因事故去世了，妈妈就更顾不上小女儿，姜凌汐差不多是姜艾带大的。好在凌汐也挺能自得其乐，而且一张嘴又甜又精乖，改嫁给陶俞后，跟大女儿比小汐更会哄继父开怀，而且姜艾除了婚事从来不劳人费心，老两口反而跟黏糊在身边的小丫头亲近了。
姜妈妈把一大盘切好的水果送到两人身边，先和颜悦色招呼许嘉言随意，再嫌弃地看着自己女儿那咋咋呼呼没正形的样子，一把收走了散落一桌的漫画，然后一巴掌就朝姜凌汐脑后呼过去。
“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像个什么样子！天天跟个小子似的，头发乱七八糟，衣服像捡破烂的，上午考得怎么样呀？”
凌汐敷衍地挥挥手，从许嘉言手里抢了最红的苹果就往口里塞：“还不就那样。”
“你姐大三专八都过了，你说你，一个四级现在还拖着，你呀要是有你……”
凌汐一把把苹果塞进了老妈嘴里：“我呀就是连我姐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老太太，怪你当初生我生得太随机不是？”
“也就嘉言受得了你。”
老太太一语双关，喋喋不休地被女儿推回了厨房，嘴里还念叨着姜凌汐已经三考不过的四级：“我跟你说，你这次再不过，姜艾就要给你搞特训了，别拖到明年毕业证都拿不到。”
“得了吧，我姐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空特训我。”
“说是找小温帮你复习，我也不清楚，反正你最好是能过！”
“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长年累月用眼刀就把助手吓得尿失禁的温正楠？哎呦！我去，这是给我找特训呀还是给你找女婿呀？”
“瞎说什么！小温那是高级知识分子，科学家！”被戳到痛处的姜妈妈哭笑不得，将小女儿劈头盖脸从厨房骂了出去。
白挨了一顿训的姜凌汐回到客厅，扑到许嘉言身上大力一拍：“许小白，有敌情！老妈那里有温sir出没。”
“温正楠？和他有什么关系？”
温正楠，姜艾的本科师兄，也是自姜艾后，第二个出现在许嘉言和姜凌汐人生里的“别人家孩子”。因为和姜艾同为恐怖学霸、变态考试机器，在大学某次英文辩论赛后不打不相识，建立出了惺惺相惜的革命友谊。
如果说姜艾是学霸，温正楠就是姜学霸都不得不服的学神。标准BBC（British Born Chinese）出身，十二岁回国，十八岁携Z省理科状元的头衔被Z大抢得，之后在德国那种基本不设奖学金，有也基本针对欧盟成员国的国度，拿下了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的全额奖学金攻博，现年三十五岁的他已经是Z省光电研究所的副所长。温正楠不仅事业有成，还长得一表人才，只可惜早年丧妻，身边留下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而且性格太过严谨冷淡，才阻隔住了女人们前仆后继的热血。
姜凌汐就读的师大和研究所隔街相望，当初大学入校的时候，姜艾还特意拜托温师兄多看顾一下自家不靠谱的妹子，只是凌汐最怕被人管，还是温正楠这种连姜艾都评价“古板”的老学究，躲都还来不及，所以两人虽有对方联系方式，别说见面，就连电话都没打过一次。
“老妈子刚说，如果我四级再不过，我姐就托温正楠来给我复习。”凌汐坏笑着推了推老友，“我妈每次念叨着我姐白白蹉跎的青春，必然要可惜一下温sir，说他俩当年走得那么近，却被别的女人拔了头筹。你呀要感恩温正楠带了个拖油瓶，我姐那可是姜家的骄傲，让她去给人当后妈老太太肯定舍不得，温正楠就是我妈食之不甘弃又可惜的鸡肋。”
“哼！二婚头！”
难得见许小白连续吃瘪，姜凌汐暗地里嘚瑟着，却偏要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来：“我看姜艾再拖下去，没准儿老妈子就对温sir妥协了。要知道老太太这一辈子没读过几年书，对温所长这类拿腔作调端着高级知识分子派头的人，天然就盲目崇拜，刚才我才说了两句，你猜老妈子怎么说，让我别诋毁科学家！多高大上的称呼！”
许嘉言想想自己可怜的小本科，不甘心地冷哼：“再高大上的科学家也是二婚头。”
“其实除了丧偶这个无法忽视的缺陷，温sir跟我姐还是配一脸的。”
许嘉言瞬间炸毛：“哪配了？两人拽着外文聊他的光纤传感器参数吗？”
“啧啧，连温sir的专业都知道，还说没上心，”凌汐笑得贼兮兮，“你纯粹就是发酸，人温sir除了婚史，样样符合丈母娘眼里的标准女婿形象，听说还长得帅。”
嘉言不屑地撇撇嘴：“比脸我怕谁？”
“是，您老天下第一帅，不过你那是招小姑娘喜欢，温正楠那长得叫一个周正，最讨长辈喜欢了。我们学校也有女孩子就迷他那款，温正楠不是Z大的客座教授吗？每回讲座我们好多女生还专程坐三站路，跑去听他的天书讲座，都说他声音特好听。”
姜家二小姐是个活在二次元的人，爱好有点偏门，除了漫画，是个无原则声控，对一切好声音都没有抵抗力。
“声音好听有什么用？你以为谁都像你，看人用耳朵的？”
凌汐自从知道死党喜欢的人是自家亲姐后，油然而生一股从此你在我手里任揉任搓的优越感，对着嘉言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笑看风云的贱样，被损也不生气，一心打听八卦：“小白兄，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我姐那种完美无缺神一样存在的？那天你喝醉了也没说得清，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帮你？而且，你不一直号称自己喜欢长发大眼型的吗？”
“你姐难道不是？”
额，姜艾确实浓眉大眼，长发及腰，可谁一听长发大眼妹都会自动想象成漫画书里白衣飘飘的软妹子，怎么都想不到会是姜艾这样彪悍的女强人吧？
“那我当年失恋，你还骗我说你都没来得及告白，喜欢的学姐就恋爱了！”
许嘉言挑眉，没有回答。
“对喔，我姐就是你学姐，你高考完她正和蒋超然那个贱人谈恋爱呢。哎呀不管！这么重要的事，你要不瞒我，说不定我早给你拉成红线了。”
“小汐汐，你不知道自己长的不是嘴，是高频喇叭吗？我当年要跟你说了，楼下小卖部家三岁的娃都拿我编出跳皮筋的儿歌来了。”
凌汐摸摸脑袋，尴尬地直笑，然后用肩膀去撞哥们儿：“快说说，你啥时候喜欢上我姐的？”
许嘉言的目光一下子就飘远了，许久，才梦呓般说着：“十四岁。”
十四岁的许嘉言还是个半大孩子，刚上初二，看班上传阅的日本小漫画都看得面红耳赤，他自己都没想到，平生第一次心动的对象，居然是隔壁家的管家婆大姐。
他记得那是个周末，自己起身就不大舒服，于是拒绝了陶叔叔他们去游乐场的邀约，坐在饭桌前吃了几口姜阿姨端来的饭，忽然间吐了一地。
他尴尬地望着全被自己搞坏的中饭，想收拾却力不从心，挪到沙发上瘫坐着发晕。也不知待了多久，听见有人按门铃，浑身冒着冷汗好不容易打开了门，就看到姜艾扎着高马尾，白背心小热裤，背着个帆布大包，帅气地站在外头。
“许小白，我家没人，钥匙落宿舍了，先到你家坐一会儿。”
姜艾自顾自地进了屋，看到饭厅里一团乱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许嘉言还撑着门框在喘粗气。
“病了？你不是学武后都好多年没病过了？”姜艾的手摸上了他额头，“好烫！你发烧多久了？我妈呢？”
姜艾拨了半天电话，可能游乐场太吵没有人接，就准备带人去医院，被许嘉言严词拒绝。
“给我弄点吃的吧，我空着肚子吃不下药。”许嘉言说完就后悔了，别人都说姜艾十项全能，只有自家人知道，姜艾绝对是个厨房白痴，开个火都能烧锅的主。
姜艾也挺有自知之明，噌噌跑下楼买了两包方便面，还自以为是地拿了许嘉言小时候最爱吃的冰激凌，献宝似的跑了回来。
嘉言有气无力地吐槽：“大姐，我发烧没吃饭，你就给我吃方便面和冰激凌？”
“你小时候不最爱吃这个了吗？”那会儿只要是她去接放学，小汐和他肯定是一人一根，还要从她手里敲点零花钱备用：“小汐发烧了也老吵着要吃冰激凌降温呀。”
“多少年前的事了？”
姜艾为难地举着快化的冰激凌想了半天，塞进了自己嘴巴，刚发育的中学生比她还矮了半个头，姜艾毫不费力地将人半扛着扶进卧室，许嘉言在抗拒中无意蹭到了一团异常的柔软，当意识到是什么时，他面孔开始发烧。
因为跑上跑下，姜艾白色的工字背心湿了大半，贴着身半透明，浅色的内衣肩带清晰可见，而胸部的浑圆压在他的右臂上，绵软如云。
“我煮粥，你慢慢等啊。”
姜艾把人丢进被窝，苦恼地站着，嘉言把脸蒙进被窝，偷偷抹去额头的汗珠。他头一次意识到，总对自己和小汐管头管脚的姜大姐是个女生，还是个脸蛋漂亮身段迷人的女生。可很快厨房里传来糟心的乒里乓啷打破了他懵懂的青涩幻想，他一面想着姜大姐会不会把自己家厨房给砸了，一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许嘉言做了一个很柔软的梦，自梦中醒来，就看到姜艾就半倚在他窄小的单人床边，睡得昏天暗地。他头上搭着毛巾，床头柜上的药、温度计、水盆都如姜艾一贯的风格，摆放得整齐划一。
初夏的午后，天闷得让人发懒，窗纱轻扬，空气里有开到尾声的栀子花残香。姜艾光洁的额头敷着薄汗，睫毛在鼻翼投下扇影，红唇欲滴，吐息芬芳。她晒成了蜜色的修长双腿憋屈地蜷曲着，隔着一床薄薄的毯子挨着他的身体，感觉到他动了，手就软软地拢过来在他身上轻轻拍了几下。
他这才发觉，她的身体她的手，还有她无意识地呢喃，都轻柔地投影在他的梦境。
有微风拂过，日光透过窗纱在她身上洒下波浪起伏的影子，嘉言觉得自己像躺在了一条船上，随着她的呼吸荡漾。
许嘉言没有惊动姜艾，他舍不得这难得的、他从母亲身上都未曾得到过的温柔。
直到姜艾自己被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吵醒，端来了一份许嘉言看着都吞不下去的粥，如果，那坨黏稠物能称之为粥的话。对着姜艾难得的期待眼神，嘉言勉强尝了一口，毫不留情地推开：“难吃。”
姜艾瞪他一眼：“给你做就不错了，爱吃不吃，方便面还是粥？”
“方便面。”
于是最终，许嘉言在自己高烧四十度的午后，也只吃了三口油汪汪的方便面。姜艾自己也饿了，因为不敢开空调，就半蹲在床边一面抱怨一面大口吞着那碗许嘉言毕生吃过的最难吃的粥，她吃得满头大汗，鼻子皱得起褶子，长发汗湿了，薄薄的一层像是贴在头皮上，嘴巴边一圈都凝出了小汗珠。
可许嘉言望着她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好像被格式化重置了，她鼻头的痣，眼角的笑窝，微有些垮的右肩，他无比熟悉又从未细看的一切，都变成了纯粹地、很美好的女生符号。
许嘉言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心跳越来越快，带着高烧的炙热，有一把火直往胸口蹿，后来他才知道，这叫坠入爱河。

第4章 他声线如丝弦
作为姜凌汐求学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姜二小姐原本做了一百种吃喝玩乐兼出游计划，连漫画书的清单都列了三张，可是所有的计划都在自家大姐一通越洋电话后泡汤了。
“小汐，温师兄说你四级应该会挂，暑假好好复习，准备重考。”
二小姐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老姐口中的师兄是谁，拳头一砸：“凭什么温正楠说我挂，我就会挂？”
“师大的监考组长跟师兄挺熟，所以考前我让他和人打了声招呼，考试的时候巡视的组长看了你的答卷。阅读只对了不到一半，翻译应该是五十到七十分，所以除非你作文和听力能拿到九成分值，不然不会及格。”
“你都能让他打招呼看我答卷了，不能让人给我提前指点两下？”凌汐咬牙切齿直捶床，怪不得快考完的时候有人在她身后站了半天，她还以为是老姐破天荒给走了后门，期待了半天人又走了，原来是被看了热闹。
姜艾在那头轻笑：“你觉得我会帮你作弊吗？”
凌汐翻着白眼倒在床上，拖着长音答道：“不……会……”
“我这两月都在外头，所以已经把你交给师兄了。”
“No，是不是亲姐……温正楠是传说中的古板老学究，我怎么和他沟通？”
“四级的听力只要你肯花功夫，进步是最快的，二百四十几分你如果能拿到两百分左右，总成绩怎么都过了。我保证温师兄说英文，绝对是你这辈子在现实里能听到的最好听的英文，具体复习计划我让他自己跟你说。”
对于这个屡考不过的妹妹，姜艾也算用心良苦对症下药，沉浸在二次元世界里的姜凌汐是个彻头彻尾的声控，别的妹子屏保铃声都是偶像帅哥，她膜拜的是杉田智和、边江、阿杰这些声优。而温正楠当年在Z大就是出了名的好声线，一把嗓子比广播员还要有磁性，要不是去年姜艾被他急抓去广交会应急，好好一个马尔代夫假期泡汤，欠下了人情，姜艾哪请得动这尊大神给妹妹搞特训。
“欸，姐，你最近有联系过嘉言吗？”
凌汐虽然沉浸在一片悲痛中，仍然很够义气地不忘好基友，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了安静，只听见隔着太平洋的沙沙信号乱窜，好一会儿，姜艾才云淡风轻地说：“我都快忙疯了，还有时差，没空联系他。你自己乖乖复习，等我回来再检查你进度，爸妈我也打招呼了，你别想偷懒。”
电话被“啪嗒”挂断，凌汐望着手机桀桀怪笑起来，有猫腻！大大地有猫腻！姜艾居然在回避她的问题！
在床上翻了两个跟斗，她才去摸手机准备给许嘉言报信，恰好跳出来一个来电，她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接了。
“你好，姜凌汐，我是温正楠。”
十个字，这是姜凌汐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温sir的声音，隔着电流，温正楠那冰凉又富有磁性的声线简直……简直能苏人一脸血，姜凌汐握着手机在床上矛盾得直蹦跶，怎么办？怎么办？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老姐你要不要这么毒！正中命门！
“姜凌汐？你在听吗？”
冷静优雅的禁欲系声线，节制、清透到勾人，凌汐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怀孕了，温正楠就应该去当电话促销，这样迷人的声音哪怕是骗子的，都会不舍得挂电话呀！
前一刻还对姜艾的安排怨声载道的凌汐立马化身小狗腿，应得不知多快：“我在听，在听，你说。”
“明天请来我办公室取四十套模拟题，还有两本听力书，每天我会发两段英语新闻给你，你做好记录再发回给我，周一、三、五晚上八点我都会给你打十分钟的全英文电话检查进度，明白了吗？”
“新闻是你说还是网上的资料？”
“网上的，你需要的话，我录也可以。”
“你录，当然你录。”
姜凌汐完全被蛊惑，短路的脑子里只想着每天都有这个声音听，每周还有三次电话，第一时间浮现的居然是“那我岂不是赚翻了”的傻缺念头。
“Let&#39;s get started.”
欸！等等，怎么突然无缝隙就切换语言模式了？
“那啥，温sir，你刚说了啥？”
居然有人鸟语会说得比中文还好听！这就是姜艾总吹嘘的贵族式发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似会翩然起舞的蝴蝶，在她耳中蹁跹成一片花园。可是温所长，你就是说得嘴巴里能跳出水晶皇冠来，鸟语它还是鸟语。
凌汐苦着脸哀求对方再说一次，用中文，被冷酷地拒绝了，并要求她以后对话也用英文。姜凌汐憋了半天，丢出一句：“Pardon？ Chinese please？”
十分钟以后，每说一个单词都被批斗得体无完肤的姜凌汐开始暴走，她终于明白，自己期待已久的暑假已经变成了炼狱。
地球另一端，巴哈马天堂岛，橘色的亚特兰蒂斯酒店坐落在海湾最美的弧角边，碧蓝海水剔透见底，沙滩洁白似雪，奢豪游轮破水而过，悠然驶入大西洋。水族馆里，鱼群在沉船废墟中流连，仿玛雅神殿的极速滑道自鲨鱼群中悠游而过，雕刻中古花纹的围栏上，矢车菊开得花团锦簇，一湾河岸在远处延伸。
如此盛景，姜艾和李蓉却无心欣赏，因为还有三个小时发布会就要开始了，两人正在紧张地顺稿。
姜艾顺手端起常用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这个紫砂杯是当年她从英国留学回来时许嘉言送的，她随身带茶杯的习惯不知被多少人笑称过“老干部”，而这个杯子她用得最称手，也用了最长时间。
嘉言……那日在机场，那个差一点落下来的吻，还有被她轻描淡写划分为安慰的话语，已经困扰了她数日。许嘉言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彼此之间都太过了解，所以她完全清楚，那不是安慰，他说的是真的，那个差一点的吻也是真的。
亏她自诩对嘉言了若指掌，还每每对他身边自动围绕上来的莺莺燕燕评头论足，结果他喜欢的竟然是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艾猛然想起，自己回家被老妈逼婚逼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大多躲到隔壁许家去，也会开玩笑问许嘉言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美女才肯谈，别学她拖一拖，就拖成了家庭问题。其实嘉言自二十三四后，还一直打着不婚主义的旗帜连恋爱都不肯谈，老神在在的许家二老也渐渐急了。
而许嘉言总是嬉皮笑脸地答：“姜大婶，你不知道我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在等我自己长大吗？”
“什么话？”
“我呀喜欢成熟点的。”
“哟！你还想姐弟恋？”
“我就怕碰到喜欢的女人，她却嫌我太嫩，看不上。”
她却总是捏着他的脸一通拧：“傻子，你顶着这张脸随便往谁跟前一站，就没有看不上的。”
“真的吗？”
他问的那么诚恳，她却总是好笑着去忙自己的事了。
他说，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在等他自己长大。难道是说，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自己……姜艾猛地甩甩头，想甩掉脑海中这个可怕的念头，许嘉言之于她是完全等同于小汐的存在，她看着他们出生、进学校，调皮的时候被她罚过站打过屁股，青春期敲着手指不许他们挤脸上的青春痘，她长姐如母般看着两个小家伙长大，许嘉言说喜欢她？简直像乱伦般违和。
李蓉跟了姜艾五年，在她眼里老大就是无所不能的铁人，更是有条不紊的机器人！桌面再多资料也不会乱，工作的时候从来聚精会神，可是发布会在即，老大在和她顺稿的时候——怎么……好像分神了？
“老大，你有电话。”
姜艾的手机一向放在右手边，恰好离李蓉不过十厘米，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嘉言”两个字在震动。对于老大身边这位超级帅哥，公司里的姑娘们不知把他从头到脚肖想过多少回了，可是帅哥油盐不进，以至于新晋的两个小妹子已经在跟老大打听，许大帅哥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了。
“放着吧。”
姜艾淡淡地扫了一眼，却将手机推得更开。
“不接？老大，许大帅哥又怎么得罪你了？”哎，亏她最爱许大帅哥打电话来找老大了，像老大这种不苟言笑型的工作狂，也只有许嘉言才有本事把人逗笑，连带着她们都能够喘口气。上一回许帅哥把老大气得不接电话，据说是和小汐妹妹把老大的合作对象错当成相亲对象给整了，不过要她说，会大笑会发飙的老大才比较可亲呀！
姜艾皱皱眉，并不打算与下属聊私事，拿起了演讲稿说：“我们继续。”
李蓉只能打起精神，继续顺稿，毕竟是她独挑大梁的战略发布会，没老大带着顺一遍，她心里有点发虚。可是等了半晌却没有声音，李蓉偷偷瞄了一眼，诧异地发现，老大好像又望着手机走神了？
正当她怀疑是自己多心，却看到老大脸上居然流露出类似苦恼的神情，手无意一挥，将她自己用了多年的杯子直接扫在了地上，杯子碎了，水也洒了一地。
姜艾罕见地骂了两句脏话，跳了起来，望着碎成几瓣的杯子愣住了。
她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什么宿命、预兆，可杯子一碎，她心却跟着抽了一下。
怎么突然间，好像什么都乱了？
姜艾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收拾好情绪，与李蓉飞快地清理掉满地狼藉，继续投入了工作。

第5章 如同冰与火的初见
第二日，原本已经对凌汐成绩绝望，采取放羊吃草政策的陶姜二老在听了姜艾语重心长的告诫，出于对家中可能破天荒出现一个"大学肄业"生耻辱的担忧，严格地担当起了监督职责。
于是姜家二小姐准点被踢出了家门，赶去研究所找温正楠拿试题。
七月的城市，燥热似火，大学城的路两旁都是长了数年的水石榕，正值花开最盛的时节，轻盈细密的五瓣花簇倒坠着，在令人倦怠的热风里起舞。公交车自花道中开过，凌汐听着歌，一朵落花正飘在窗边，她掏出IPAD依着花形，勾画出几只穿着白纱羽裙翩翩起舞的小精灵，画得正开心，手机忽然响了。
是温正楠的微信好友申请，中规中矩的头像，昵称就是名字，点进去没有签名档没发过朋友圈，凌汐很想意气用事直接拒绝掉，但到底还是没那个胆量。
通过好友后，温正楠传来了两段MP3，凌汐好奇地点开，一段新闻一段是他办公室的具体地址。
也不知是因为声音好听，还是语速缓慢，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想着要交笔记只能反复听，一面听一面把姜艾和温所长交替着骂。
靠着那段语音的指示，凌汐艰难地穿行在研究所，想起刚才被门卫大叔像盘查间谍一样快被问清祖上三代，她扫过温正楠的头像嘀嘀咕咕又骂开了。
姜妈妈当年把温正楠列为姜艾备胎人选时，凌汐曾经本着八卦之心，问姐姐看过一次温sir的照片，只记得是标准的质优生长相，文质彬彬。不过照片这个东西具有欺骗性，何况还是多年前的学生照，现在打着高级知识分子旗帜的“叫兽”那么多，鬼晓得是不是变成了秃顶啤酒肚的衣冠禽兽。
又依次被几道门禁的保安盘查，好在温所长有打过招呼，并没有人为难姜凌汐，当写有温正楠名牌的大门出现在她眼前时，凌汐自己都不相信，她居然靠着一段英文指示找对了地方。
意气风发地敲响大门，姜凌汐想摆出一个拉风的姿势粉墨登场，没想到等了半天，来应门的居然是个小男孩。
“姜阿姨吗？你好，我是温熙。”
男孩仰头和她对视。
凌汐听姜艾说过，温正楠已故的妻子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小小年纪却已经是正在崛起的新一代学霸。可是姜凌汐没有想到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娃娃，他脸圆圆，大眼晶莹，头发乌黑，唇红齿白，故作严肃的小大人的姿态更显出股天然萌来。
对于所有的萌系生物，从小奶猫到奶娃娃，姜凌汐都没有任何抵抗力，她完全没有理会男孩眼中的嫌弃，两眼放光扑了上去。
“小弟弟，你好，我是姜凌汐，你可以叫我姜姐姐，不能喊阿姨喔！”
男孩眉头打结，非常忍耐地保持了自己的礼貌：“姜姐姐。”
“熙熙，你今年多大了？七岁半，上二年级对不对？你看，我们两名字里都有个xi，多有缘？一会儿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姜姐姐，我爸开会去了，你的书和试卷都放在门口的蓝色袋子里，你把爸爸发给你的第一段新闻写下来放在桌上，就可以回家了。”温熙一板一眼地说完爸爸临走交代的事，继续低头练毛笔字。
“熙熙，这是你写的？”凌汐羞愧地拿着小孩放在一旁的字左看右看，不得不承认，自己那手“鸡扒草”估计还不如这个七岁半的孩子。
“是。”
温熙抿着嘴，把被怪姐姐翻乱的字帖重新整理好，发现自己的毛笔又被她拿走了，在白纸上胡乱涂抹着啥。
“熙熙，你平时看什么动画片呀？喜羊羊？还是熊大熊二？要不我给你画个猪猪侠？一会儿咱俩去买冰激凌吃吧！”
凌汐半个身子都快趴到桌上去，几笔飞快地描出了两个卡通人物，她凭着这手本事纵横娃娃界，不知收买过多少孩子的心，结果美滋滋给人温熙捧上，却只换来敷衍的余光一扫。
“我不看动画片，另外，姜姐姐，我比较习惯别人叫我温熙。”
如此明显的抗拒，凌汐也愣住了，很快脸一跌，假哭着抱住了温熙：“小熙熙，你不喜欢我，为什么？”
温熙忽然被搂进了一个柔软的怀里，骤然扑面的热度让他第一时间扭着脸想将人推开，却换来更紧的拥抱。这个把他当三岁娃娃，用恶心嗲音来逗他的怪姐姐，身上却是香香的，不是那些爱绕在爸爸身边的阿姨身上那种香，而是淡淡软软的、清清爽爽的，他曾经在想象里给妈妈添上的香味。
从他会走路以后，好像很久没有被人抱过了，当然，那些意在爸爸，然后刻意来讨好他的阿姨不算。
温熙停止了挣扎，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听见怪姐姐在唱作俱佳地自说自话：“温正楠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儿子，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小熙熙，啊，不，温熙，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姜二小姐坏心眼咕噜咕噜往外冒，能拐走这么漂亮的娃娃多有成就感，何况拖一拖时间还能把温sir给吓一跳，看他还敢不敢说印度阿三的口语都比她好，简直是一举两得。
“我不能吃冰激凌。”
凌汐把怀里的孩子抱得高高的，与自己平视，满眼震惊：“宝贝儿，你是打哪儿来的小怪物？怎么会有小朋友不看动画片不吃冰激凌？”
“看电视伤眼睛，冰激凌伤肠胃，我为什么要喜欢这种幼稚又对身体不好的事？”
温熙撇撇嘴，觉得自己跟怪姐姐没法沟通，她还叫他……叫他宝贝儿…………
凌汐被他一哽，无言以对，只能趁机捏两下肉嘟嘟的屁股蛋蛋，安抚自己被小学二年级小朋友嘲笑的心。
“那你想做什么？姐姐陪你去呀。”最好能跑远一点儿，急死温正楠。
“我不可以跟陌生人走。”
“陌生人？我怎么能算陌生人呢？我认识你爸爸，对了，姜艾你熟吧？”
姜阿姨？温熙的眼睛瞬间软了：“你是姜阿姨的妹妹？那个气死人的妹妹？”
凌汐满头黑线，心想：小熙熙，你长得再萌，这样子咱们也没法子愉快地聊天了。
“你看起来，和姜阿姨……”温熙打量着她普通的五官和奇葩的装扮，出于自小的教养最终斟酌出一个没那么伤人的词，“完全不像，而且就算你不是陌生人，没有经过爸爸允许，我也不可以离开办公室。”何况，她的提议没有一个能让他感兴趣的。
“那如果起火了、地震了，你爸没回你也不走？”
“姜姐姐，我又不是傻子。”
凌汐再度深呼吸，提醒自己看看温熙那张天使般的脸孔，不要失态。
“姜姐姐，爸爸说了，让你把刚才发给你的第一段新闻写下来才可以走。”温熙貌似乖巧地递上纸和笔，还体贴地空出了大靠背座椅。
凌汐想想姜老太太今早赶她出门前提出的经济制裁威胁，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播放音频。那是一段关于海洋公园将开展恐龙节的新闻，姜凌汐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得七七八八，可真坐下来才发现，写比听要难得多。
“Juras……jurasic…………”她咬着笔头，艰难地拼写着。
“姜姐姐，是j-u-r-s-s-i-c，你漏了一个s。还有all the rocks， rock是复数，最后一句but putting dinosaur back together，是putting不是put。”
凌汐目瞪口呆地听着温熙把她错误一一指出，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世界一片灰暗了无生趣。作为一个从小就被学霸姐姐强势压制的苦命孩子，长大后身边绩优生环绕也就罢了，连许嘉言中学转理科后也弃她而去成为三好学生都算了，时至今日，自己居然被一个七岁孩子给“羞辱”了，她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就算不懂什么口音不口音，凌汐也听得出，温熙的发音纯正字正腔圆，她后知后觉想起姜艾曾经说过，温sir的老婆是格什么治学校毕业的ABC，温所长的父母也都是早年留洋后定居国外，所以温熙完全是在双语环境里长大。
不过姜凌汐也有姜凌汐的好处，在自觉无脸活下去三分钟后，她猛然间醒悟，完美的作弊神器就坐在自己身边。原本她还想着靠度娘和金山词霸也复述不完这篇短新闻了，现在……果然在假装为难一句一句询问后，温熙“指导”她轻而易举地完成了作业。
“小熙熙，你怎么能这么厉害！”
写下最后一个单词后，凌汐喜笑颜开地在温熙的小脸蛋上“吧嗒”下一个扎实的吻，一面顺手在白纸下方画了条戏水的小恐龙，然后眼尖的她忽然发现，之前对她画的那些喜羊羊猪猪侠嗤之以鼻的小温熙居然两眼发亮了。
“你喜欢恐龙？”
被看破心事的温熙尴尬地拿腔作调：“我是看你这恐龙画得四不像，有盔甲尾巴带锤的是甲龙，但甲龙头部没有骨刺，戟龙的头才是这样。”
姜凌汐心中暗自比了个耶，终于逮到了小家伙的软肋。
“你教我，你说我画，好不好？”
于是，当温大所长好不容易结束了延时的会议，因为过了饭点，担心独自留在办公室的儿子饿着，一路小跑着回来，刷开大门，却被一屋狼藉给吓了一大跳。
被列入垃圾食品，从不在他就餐范围内的肯德基外卖盒堆在桌上，地上散落着纸笔，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恐龙和怪兽，一个头发短得像男生“奇装异服”的女孩，抱着他儿子缩在双人沙发上睡着了，两人身上还盖着一张大纸，画着恐龙全家福。
温正楠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错开满地纸张走过去，想把儿子抱起来，却发现向来干净整洁的温熙脸上、手上全是墨汁，手臂上甚至还画了只翘着尾巴在听音乐的霸王龙。
而姜凌汐的身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到处沾着墨水，温正楠嫌恶地扫了一眼那只颤颤巍巍挂在她脚指头尖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球鞋，却发现另一只鞋连着他碰都没让儿子碰过的ipad居然就夹在温熙和她腿中间，他俩就这样紧紧搂着，蜷在窄窄的沙发上，睡得无比香甜。
略有洁癖的温所长在办公室里艰难地走了一圈，才找到一支长笔，轻轻敲了敲儿子的头。
“温熙，起来。”
正值午睡时间，又吃饱喝足的小男孩扭着身体，将自己往女孩怀里埋得更深，嘟囔两句继续睡了。倒是姜凌汐被他挤着又往外挪开几厘米，眼看就要带着温熙从沙发上摔下去，温正楠下意识去扶，看见她背上的墨渍，又飞快地自地上抽了张白纸垫着，才托住了女孩的腰，没想到一大一小的重量压下来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他只能用整个胳膊托住，自己也跪了下来。
凌汐因为别扭的姿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几厘米处，腰边也有一只手在“乱摸”，抱着温熙瞬间弹了起来，腿顺势就踢了过去。
托许嘉言的福，她和姜艾都学过些简单的防身招式，这一脚踢得又快又准，温正楠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下颚一阵剧痛就被踢倒在地。
温熙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搂住姜姐姐脖子低头朝地上一看，瞌睡全吓醒了：“爸爸，你怎么了？”
爸爸？姜凌汐后脑勺一炸，第一反应想把怀里的娃娃放下，撒腿就跑。
二十分钟后，凌汐和温熙将屋子里的乱局收拾干净，才双双耷拉着脑袋，站在了一言不发却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温正楠跟前。
本着替老友打探敌情的仗义心思，凌汐偷瞄了几眼仍然按着下巴的温所长，不得不承认，此人是许嘉言的劲敌。
嘉言那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地摊边十五块的T恤都能穿出自带T台的效果，常人第一眼看到，总会生出“男的怎么能长这么好”的感叹来，可太具侵略性了，帅得让人不踏实。而温所长有张冷静斯文的脸，架着很知识分子的眼镜，三十几度的高温天，还被她踢了一脚，头发衣着却已经整理得一丝不乱，气闲神定，仿佛天大的事在他这儿也镇得住场子。
太镇得住场子了，凌汐内心在泪奔，简直比小学时候逃学碰到教导主任还要吓人。
“那个，温所长，不好意思啊，我那个……就是……”凌汐为难地挠了挠头，连正眼都不敢看对面的人，妈呀，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姜艾的朋友这压强也是杠杠的，能让人一秒成孙子。
“你写的新闻呢？”
温正楠一开口，凌汐就给跪了，怎么有人生气的声音都能放电的？她慢了三拍才反应过来，温sir问她要的东西，又赶紧在那厚厚一沓被她和温熙糟蹋完的白纸里翻了半天，找出自己听写的材料，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温正楠飞快地扫了一眼，瞪向温熙：“你帮忙了？”
感觉到温熙身体一颤，姜凌汐把男孩护到了自己身后：“没有，都是我自己听的。”
“以你的程度，不可能一字不差。”
凌汐在心里狠狠骂了两句娘，才挤出了一丝笑脸，温正楠却完全不看她讨好的笑，严肃地透过她身体盯住儿子。
“温熙？”
温熙从保护伞身后一点一点挪出来，耷拉着脑袋说：“爸爸，对不起。”
“是我问他的，他只是帮我而已，你也要讲道理……”
“姜同学，我在问自己儿子，请你不要插手。”温正楠又看了一眼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纸，和那只怪模怪样的东西，脸色更难看了，“姜凌汐对吧，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听力复述也算是答卷，以后不要在上面乱涂乱画。”
姜凌汐暗自连骂了十个“靠”，才忍住自己欲挥拳的手，现在就算这个男人声音好听得句句生莲，她都不想再跟他说多一个字了，她平生简直没有碰到过比温正楠更没劲的男人！真是！真是！真是白瞎了那把好声音！她今天回去就要告诉姜艾，姐们儿不干了！
温正楠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把情绪都写在了脸上的女孩，她脸上的倔强和不满，让他有种面前站了一个大号温熙的错觉，还是，两三岁讲不通道理时的温熙。
他在好友口中听过很多她的事，总以为姜艾说得太夸张，可没想到同父同母，真的可以生出截然不同的两姐妹来。
二十一岁的姜艾已经是英文系的门面担当，样样出彩无可挑剔，可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温正楠看着她一身“不男不女”惨不忍睹的打扮，染发穿耳黑指甲，短得不能看的T恤，又长又肥的裤子，加上那双五颜六色的球鞋，整个人跟万国旗似的花里胡哨没法看，这亏得不是他家孩子，如果温熙长大后成这样，他怕是会心肌梗死。
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温正楠无奈地叹了口气，人情债不好还，姜艾真的丢给他一个很难搞的大麻烦！带个这样的学生怕是会折寿的，任重道远啊……

第6章 落荒而逃的吻
姜艾要回国的消息许嘉言是从凌汐那里听到的，那一刻，他感觉极其不好，第N次后悔起自己仓促突兀的带有告白意味的言辞。
他想念之前姜艾哪怕去到天边，闲了也会跟他发几条信息，听他贫嘴被他逗笑的日子。他也习惯了姜艾人还没登机，已经有航班号发到他手机，任她奴役当她随传随到好司机的日子。
许嘉言拿着手机纠结了半天，还是发出了微信。
“姜大婶，明天我来接你？”
在嘉言惴惴不安等待回信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即将登机的姜艾在听到他语气一如既往的信息，大大松了口气。这两个月他俩也断断续续联系过几次，也不知是他别扭还是她多心，总觉得对方是在没话找话说，完全没有了以往插科打诨的自在。
姜艾实在不愿意一个告白就此破坏了和嘉言的关系，许嘉言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是太自然而然的存在，连一个杯子破了她都诸多不习惯，所以她更不愿意去设想没有许嘉言的日常。接机的信息终于让她踏实下来，她掂着手机骂了句“臭小子”，利索地将航班号发了过去：“马上登机，明早接驾。”
“遵旨……欸，恭迎您老回国，要带礼物吗？”
姜艾扑哧笑出来，两小的果然是被她调教得不知多乖巧，从来不敢问出国的她要礼物不说，还渐渐有了接风礼的好习惯。她难得捏着腔调应了句：“那就再给哀家买个杯子吧，要大的，像以前那个一样。”
嘉言的心跳忽然加速，故作调侃道：“这是要送你一辈子的意思？”
姜艾一愣，假装没有听到他话里的深意道：“嘿！上个月洗杯子的时候，不小心给打烂了，最近都用壶喝着呢。”想起当年嘉言献宝般送来的杯子，姜艾自个说得有点心虚。
嘉言见她欲粉饰太平，只能从善如流，发挥出一如既往的毒舌：“姜大婶，你还想嫁人吗？正常女人不都是……对呀，就是这个意思呢，么么哒吗？”
姜艾被他掐尖了嗓子卖萌给逗笑了：“对对对，想嫁的，当然想嫁的。我就是这个意思。许小白，刚才是老鼠把我手机抢去玩了，它发的，我们重来。”
嘉言哈哈大笑，发着“太迟了”，直到飞机开始滑行两人才结束了调侃。姜艾在飞机上默默地戴上了眼罩，心情莫辩。而许嘉言靠在店门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招牌上坠着的旧陶风铃，那是姜艾高中毕业旅行带回的礼物。
那时的她还喜欢扎着高马尾，走起路来甩得恣意又张扬，笑得仿佛敛走所有的阳光，有时候回头长长的发尾会扫过他的脸颊，像一口软软的气呵在他心上。后来她变得越来越硬，好像成了不惧刀枪风雷的石头，可她的头发是软的，嘴唇是软的，身体也是软的，她就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只要一想到，就觉得记忆都全是柔软。
姜艾，这一次，你逃不掉。
许嘉言狠狠在心中制定下一堆强势出击的计划，想着明天就能看到心上人的脸，心满意足地睡了。
可是，第二日的机场，嘉言没有想到自己首先看到的，却是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一个人——陈鸣。他的前雇主，他那个小咖啡馆的前前主人，姜艾那个别扭的女人从来不提，却偷偷藏在心头，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放下的人。
陈鸣自然是帅的，姜艾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看上过的男的就没有长得差过。他眉目柔和隽秀，神色若有所思，仍然是一贯的衬衣牛仔裤，一米八七的身高临风玉立，所以嘉言在人群之中一眼就把他剔了出来，只能挥着手招呼。
显然，陈鸣也没料到，自己刚下飞机就碰见了故人。
他拉着行李箱，站在闸口，愣了好久，才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用手比画着向嘉言“说出”好久不见。
而飞机上对着陈鸣英俊的睡颜肖想了一路，待取了行李，终于鼓起勇气想来要电话的女生，刚被帅气的许嘉言吸引了目光，又发现同机帅哥沉默背后的残酷事实后，默默地掉转头走了。
可惜了，长这么帅，居然是个哑巴！
“老板，你怎么回来了？”
嘉言笑着拥抱了一下陈鸣，表达了自己的友善。
陈鸣微笑着摇摇头，“说”：“我已经不是老板了，听说你后来把店子顶回来了，你才是老板。”
“喊习惯了，不就是个称呼吗？你去哪儿？我送你？”
因为时间尚早，而姜艾的航班又延误了一个小时，嘉言看了看表，觉得自己足够时间去市区打个来回。陈鸣的身体却忽然僵硬了，他忽然醒悟，连天王老子都从不放在心上的许嘉言，只有一个人能让他早早地跑来机场候着当司机，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出口望去。
“那个，姜艾的航班晚点了，还要一阵才到。”嘉言搓了搓手，接过他的行李箱，“我送你，走吧！”
可箱子被拿了回去，嘉言回头，发现陈鸣的表情很认真。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细看之下，还带着点淡淡的翡绿，像沉着一汪碧潭，藏了千言万语，无论他专注地凝望着谁，都能轻易将人打动。
“嘉言，不要告诉她见过我。”陈鸣轻轻“说”道。
许嘉言心底暗喜，他当然不会告诉陈鸣，他压根儿没打算说，还恨不得把他快送走。
“我有事要在西华区待两个月，主要是西华医院，请避免我们见面。”
陈鸣笑得很暖很真诚，哪怕他身为许嘉言的情敌，嘉言也不得不承认，他是自己碰见过的最温柔的人。许嘉言自高中起就在他的店里打工，一手厨艺尤其是姜艾爱吃的甜点全是陈鸣所教，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要开一家咖啡店，会碰到诸多的麻烦，客人也会有许多不便，可陈鸣的店子生意却一直不错，甚至于在他接手后，许多顾客仍然是当初陈鸣积累下来的。
因为不仅对所有人，甚至路边的猫狗，檐下的花草，陈鸣都有极其罕见的耐心与温柔，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他都格外珍惜，都值得小心呵护。任何人与他相处，都会被一种温暖的舒适包围，连不懂小资为何物的老头老太太都爱去他店里坐坐，絮絮叨叨地唠唠嗑，即使他只会微笑着聆听，偶尔用纸笔写下几行字。
可是，嘉言捏紧了拳头，他唯一没有珍惜呵护的，恰恰是把他放在心中珍之又重的傻女人。
陈鸣就站在嘉言一步之外，忽然间，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张口却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转身离开。
许嘉言知道，这三个字不是对自己说的，他在透过他望向另一个女人。他也知道，陈鸣当年的离开有多不舍，可是……嘉言冷哼着目送陈鸣离去，他许嘉言可不是什么只要你幸福就成全爱人委屈自己的主，他简直恨不得姜艾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他前老板，唯独这个男人他打起仗来胜算太低。
西华区是吧？嘉言的脑袋飞速地运转起来，从今天开始，一定要姜艾连西华区三个字怎么写都不记得！
飞机平稳落地后，姜艾等行李时一开手机，第一时间收到了嘉言的信息。他卖弄着自己那张标致的脸，吊儿郎当用一根手指挑起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紫砂杯，可是她却笑不出。
因为下面还带了一句话：“送你一辈子，行不行？”
姜艾呻吟着靠在了行李车上，许嘉言是破罐子破摔，打定主意不给她粉饰的机会了？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将关节捏得啪嗒啪嗒响，一双寒光森森的眼吓得旁边的助手李蓉话都不敢说，没想明白怎么老大忽然就飚了。
“许小白，我看你是欠削！”
姜艾拉着行李，气势全开地昂首而去。
许嘉言就站在出口第一排，懒洋洋地靠着护栏，顶头的灯光打在他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上，勃发的雄性荷尔蒙吸引了无数目光。李蓉纵然是常见他，但也两眼生理性放光，只有姜艾能正眼都不给，权当路过一只胡乱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可许嘉言没有给她秋后算账的机会，姜艾不过眼前一花，就被抱了个满怀。
许嘉言心虚地将姜艾的头按在怀里，先冲小媳妇般跟在后头的李蓉打招呼。李蓉还是比较习惯许大帅哥第一时间来接行李，跑前跑后地忙，总觉得今天这欢迎动作太过了，再看看像小女人一样被他搂住的老大挣脱后愤怒的脸，李蓉机敏地感觉到自己不宜久留，飞快地跟二人打了个招呼，拒绝了许大帅哥言不由衷地“同车邀请”后，脚下生烟地跑了。
“许嘉言！你疯了！”姜艾愤怒地推开了怀抱，理着被他揉乱的头发，“搞什么鬼？”
“没听过相思成狂吗？”
他太过坦然，反而哽住了姜艾，连做了三个深呼吸，她才勉强压抑下怒火，也不去看对面那张挂着大大笑容的帅脸，不想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被人看热闹，黑着脸朝地下车库走去。
到了车边，嘉言乖巧地拉开了车门，姜艾却站得笔直不进去，两人一时气氛有点尴尬。可许嘉言很快就笑着低下了头，姜艾眼疾手快地躲开了他的偷香，转身却被困在了行李和车门中间。
嘉言笑着撑住了车门，摆出教科书式的“壁咚”姿势，双眼桃花泛滥简直要化身为狐狸精，他凑到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蛊惑：“姜艾，我是认真的。”
姜艾自诩曾是个恋爱经验丰富的人，现在却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归真园第一次，今天第二次，她自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听他深情款款地把她的名字都念得像情话，她只能弱弱地回应：“嘉言，别闹了。”
他的声音更轻了，嘴唇碰上了她已经微红的耳垂：“没有闹，姜艾。我喜欢你，很多年了，现在我正式开始追你。”
而姜艾到底是姜艾，打了个激灵，终于自他的“变身”里清醒过来，嘉言还没来得及因她的虚软而窃喜，已经被扭着耳朵推开：“许嘉言，我警告你别抽风了！就算你是认真的，那也不可能！”
“为什么！”
姜艾给个巴掌塞个枣，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跟带小孩似的：“因为你是许嘉言，你跟小汐是一样的。”
“我怎么可能和小汐一样！”
嘉言想起早晨才碰到的陈鸣，满心的不确定让他发狠祭出了大招，长腿半步就把姜艾逼得贴车而站，猝不及防地吻住了朝思暮想的红唇。这是一个真正的吻，他略为干燥的嘴唇才挨上来，滚烫的舌头已经本能地撬开了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姜艾明显颤抖了一下，试图挣扎，柔软的腰肢就被他钢条般的手臂箍紧，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他吻得热烈又虔诚，有一把火迅速地席卷了两人的身体，嘉言发现自己很快便失去了控制，他所有的知觉全叫嚣着沉溺在姜艾馨香的唇齿间，到最后是他喘着粗气强行停了下来。
而姜艾的双眼抗拒又迷离，维持住了一丝清醒，也正是这丝清醒让她意识到，抵在两人交叠腿间的硬物是什么。
她强作镇定地挪了挪腿，想撤离出些许空间，嘉言却发出了叫人脸红心跳的呻吟，火热的身体压得更紧，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姜大婶，我斋了这么多年，难得开次荤，你不要火上浇油。”
他努力克制着，把姜艾以不容抵抗的力道紧紧箍在怀中，姜艾面无表情地僵住了，甚至于有点微微颤抖，可嘉言忙着平复了自己激烈的心跳，没有留意。
好一会儿，他才贱贱地抵住她的额头问：“姜艾，现在还觉得我和小汐一样吗？”说完还恶劣地在她腿上蹭了两下，但下一秒人却被踢翻在地。
当然以许嘉言的身手，原本就是十个姜艾合踢也挨不着他一根汗毛，但许家小子太知道姜艾的脾气了，这一下不让她飚了，等她完全回过神来，他只会死得更惨。于是他配合地倒在地上，还带了个狼狈的前滚翻，龇牙咧嘴揉着肚子，论力道姜艾可是完全没留手，哎，真是教会徒弟打死师傅！
他还想卖个乖装个可怜，没想到姜艾已经带着耳根可疑的红云，上车挂挡轰油门一气呵成，4.0排量的越野跟咆哮的小老虎似的，两秒钟就跑得影都没了。
滚得尘满面、灰满裳的嘉言失去了观众，坐在地上摸了摸下巴，忽然大笑着瘫倒在地上，整层车库都回荡起他过于豪迈的笑声。
姜大小姐居然还有落荒而逃的一天，怎么办，他越想越可爱，恨不得把人藏起来可以吗？

第7章 夜宴
是夜，明月湖奢豪别墅庄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RG驻中国分公司的老总皮莱斯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迷。除了家中的全套老料家具，院落里布置得也是曲径通幽、小桥流水，寿石掩映在斑竹之中，朱红栏杆调出一角亮色，甚至还有罕见的雕花酸枝趟栊，都极具中式庭院的风韵，处处可见工夫，却因为太过刻意的堆砌，透着股子“欧美式东方学”对汉文化理解的庄重和荒唐。
尤其后院里，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些旧色的菱花支摘窗和福禄透雕门，更故作风雅地立了四个仿古雁鱼灯，映得院中鬼影憧憧。偏偏来宾大多投其所好，选了改良的旗袍式样礼服，姜艾被敬了几杯酒，想来院子里透透气，却被忽然从树林中袅袅行出的“女鬼”们吓了好几跳。
只有自家少数几个人才知道，姜艾其实是个怕鬼的怂人，从来不看恐怖片，七月半盂兰节还会拉着妹妹陪睡。读书的时候，有次凌汐和嘉言恶作剧，半夜装贞子敲她卧室的门，吓是吓成功了，可接下来的半年两个小家伙简直如生活在水深火热、生不如死的地狱。
想到嘉言，姜艾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长途航班回国，又被一个吻搞得心神不定，白天只昏昏沉沉盹了小会儿，庆功宴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是皮莱斯因为同她在巴哈马的合作非常满意，竟然主动为她牵线了远航的涉外商务贸易项目，业内的人都知道，如果能拿下远航的商务合同，基本是奠定了在金融界的地位，所以今晚她不得不来，而且也不能免俗地穿了件中式礼服。
“老姐！快接我电话！老姐！快接我电话！”
猛然响起的铃声又把姜艾惊了一跳，她叹口气，接了起来：“小汐，你什么时候又把铃声换了？”
“下午你回来给妈和陶叔叔送礼物的时候呀，不觉得我的声音最好听吗？”
“魔音贯耳。”
“切，不懂欣赏！对了，老姐，你出门了？我下楼吃夜宵，怎么瞅着你家灯一直没亮呀？”
当初为了不听唠叨和催婚，又能就近照顾母亲，姜艾小有积蓄后，就在自家对面小区置了业，所以基本上姜凌汐是两套房子随便串着住，方便得很。
“有个小晚宴。”
“工作狂，你不是才回来吗？”姜凌汐把凑在自己耳朵边偷听的死党推开，还威胁性做了个挂电话的姿势，换来嘉言合掌求饶，才继续问了下去，“你在哪儿呢？”
“明月山庄，RG老总家别墅里头，皮莱斯今天搞庆功宴，我得来敷衍一下。”
“是不是会喝酒？有同行的人吗？最近市里酒驾查得可严了，你可千万别顶风作案。”
“放心，我走的时候找代驾，你早点回去复习。”姜艾的余光不幸又扫到一个搔首弄姿的旗袍女，挽着男伴从院深处走出来，下意识吸了口气，骂了句shit。
“咋了？”向来四平八稳的姜艾只会在一个情况下骂脏话，凌汐嘻嘻笑着逼问，“你不会又活见鬼了吧？”
“呸呸！”姜艾再也忍不住了，开始跟妹妹吐槽起皮莱斯搞得跟鬼片片场一样的宅子，直到眼尖地看到主人也端了杯香槟出来，才挂掉电话微笑得体地迎了上去。
姜凌汐扬着手机才要跟死党邀功，发现刚才还跟橡皮糖一样黏在手边的嘉言不知何时已经跑了，她不屑地拍了拍留有余温的肩膀：“连谢谢都不说一句，不就是个像鬼片的屋子嘛，能把你担心成这样？差得了跟我道别一声？果然全天下男人都是有异性没人性，这年头友情不值钱哪！”
摸摸被喂得滚圆的肚皮，凌汐满足地打出个饱嗝，才招呼老板拿饭盒打包。
“美女，一共一百七十八，收你一百七吧。”
赤着胳膊叼着烟的老板笑眯眯地拿着单子走了过来。
“刚才那个帅哥没买单？”
“没有。”
“许小白，我要跟你友尽！”
咬牙切齿买了单，姜凌汐哼着自创荒腔走板的“友尽歌”，提着打包盒往家走，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借老姐虐许小白一百零八遍的方法”，忽然，为温正楠特设的《地狱少女》铃声响起，她瞬间瘫倒。
完全忘记温所长今天通知说八点有会，所以英文电话会推迟到十点。凌汐看了眼手机上分秒不差的时间，这人要不要准点到这个程度呀！当自己中央电视台北京时间吗？忙不过来就不要打了呗！大晚上的她一个人磕磕绊绊在马路边丢英文，太丢脸了！
即便内心“草泥马”已经围绕地球狂奔了十个圈，凌汐仍然孙子似的按下接听键，语气要多甜有多甜。
“Hello，温sir。”
作为C市首屈一指的别墅区，明月山庄的安保措施相当严密，德国进口的门禁系统，号称无缝的红外网络二十四小时远程监控，颇花了些功夫，许嘉言才溜了进去。
顺着定位姜艾手机的程序，嘉言看见了她口中不伦不类的“仿中鬼宅”。气派的橡木大门半敞着，传出屋内隐隐的音乐与谈笑声，因为没有邀请函，他只能绕过走捷径。选中了后院外围的一棵柏树，嘉言身手利落地攀了上去，数好摄像头转头的秒数，奋力跃入院中，拉住院内几乎不可借力的细枝丫，树枝应声即断，而他已经像只敏捷的豹子，就势落地两滚，卸掉了下坠的力道。
他理好自己的衣服，不屑地冲监控系统比了个中指，难怪他那个开保全公司的老师弟总是找他试验安保漏洞，这些有钱人听信忽悠，摆弄出来的玩意儿很多都是花架子，完全不实用。
与此同时，他耳尖地捕捉到了姜艾的声音，急忙跑了过去。
后院的雕花木门边，他心爱的女人穿着让他口水滴一地的贴身礼服，被十来个老外围在中间，流利地切换着英语、西班牙语，微笑着在介绍什么。
中式服装委实是最适宜拿来显摆身材的利器，也是最容易穿出迎宾小姐气质的衣服。论胶原蛋白皮光肉滑，姜艾肯定是比不过那些小年轻了，但她着装向来有扬长避短的天分，今天选了阿玛尼的文竹系列，浅金长裙素淡近乎米色，长袖和腰间的柔软绉纱，掩饰了日益圆润的上臂和小腹，大v领掐出白生生的优雅长颈，酥胸高隆，半透裙幅上秀竹印染清雅别致，若隐若现的笔直美腿惹人遐思。
她相貌大气，将长发斜斜盘着，只配了条简单的玉簪花项链与同套系的流苏耳环，说到稀奇处，流苏与碧青的玉簪花随着她轻笑相映成趣，整个人雍容典雅，硬生生将那些窈窕婀娜、腰肢款摆的美眉比成了不上档次的小妖精。
嘉言虽然听不懂西班牙语，英语还是不错的，见她讲得神采飞扬，听众都津津有味，于是侧耳细听，发现她在讲述一些简单的中国古代建筑文化，像蝙蝠、梅鹿的福禄寓意，支摘窗的由来。
嘉言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姜妈妈这几年都在强调姜艾不要再专注于工作，总说女强人不好嫁。对他而言，姜艾在工作中简直迷人得熠熠生辉。
专业状态里的姜艾全面而细致，许多嘉言这个中国人都听不懂的金融领域的生僻单词，她中英文都说过之后，会连比带画用最浅白的句子描述一遍，听得那些老外连连点头，而站在她身边神色越发得意的老头一定就是皮莱斯，显然姜艾的介绍让宾客着迷，他觉得倍儿有面，望着姜艾的目光跟看女神似的。
“哼，老不修！”嘉言皱着眉头开始捏拳，慢慢自餐台绕过去。
Royal Copenhagen白底钴蓝瓷器上，沾着香草籽的扇形香肠片，酸汁璋红鱼刺身，加泰罗尼亚冷切肉，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精致的tapas，配上专为女士准备的粉红香槟，环肥燕瘦的美人自成小团体闲聊着，言不由衷地赞赏对方的鞋包首饰，谈论假期是去阿斯彭滑雪，还是去加勒比海岛享受阳光。
许嘉言这样的天然发光体，立马吸引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嘉言正忙着用眼刀飞刮意淫自家女人的皮莱斯，哪有心思敷衍她们，美眉们见他一双眼也黏在焦点中心的姜艾身上，不屑地嗤笑。
“帅哥，你不会也看上那个老女人了吧？”
先开口的姑娘一身华服珠宝，应该出身优渥，搭讪都带着点自恃矜贵的味道。嘉言目光一冷，扫了过去，那姑娘瞬间背后一凉。
“就是，跟谁没读过书似的，拉着一群人在那边拽外文，Cici还在华尔街混过好多年呢，也没见秀成她那样。”
被点名的Cici今晚恰巧和姜艾选了同个系列的经典蓝礼服，原本亮蓝的裹胸礼服显得她肤白貌美，在晚宴上也是一抹艳色，只是她年龄尚小，精心搭配的宝格丽红宝石的套装瑰丽却喧宾夺主，反而不及姜艾的含蓄美，显得华丽有余，大气不足，憋屈了一晚的Cici言语尤其刻薄。
“刚听韩俊说了，她不过开了个小公司，带着些刚毕业的大学生给人做做谈判策略服务，赚点小钱，连身上的礼服怕都是租借的，一把年纪了偏爱讨好鬼佬，我看呀是想嫁给老头子骗绿卡。”
“像她们这种没家底的女人，混到这把年纪，大叔都看不上，只能在爷爷辈找目标了。”
几个女孩笑得花枝乱颤，嘉言却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韩俊？是不是北京那个物流公司的小开，喜欢穿骚包的白皮鞋，几年前追过姜艾的？
他眼睛飞快地扫描全场，果然在屋内的餐台边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他笑得阳光灿烂地跟几个姑娘告别，嘴里的话却恶毒得让她们气白了脸。
“诸位，不好意思，我碰上个老朋友得去打个招呼。不过我劝你们呀回头赶紧去漱漱口，顺便照个镜子，像你们这样的爷爷辈怕都看不上，就更不要肖想我了，就算搭上个千百万的家底，也是看不下去的。”
“说什么呢！”
嘉言笑得灿若春光：“别价，千万别跟上来，叫别人看到我跟一群尖酸刻薄的恐龙吵，我挺掉格的。”他敏捷地窜进了人堆里，七拐八拐就失去了踪迹，徒留下一群被气炸了的女孩在咬牙切齿。
韩俊作为一家贸易公司的二代，论钱倒不是特别豪，只是长得还不错，公子哥圈里比钱肯定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可论貌他自认能排上号。六七年前在谈判桌上，他对姜艾一见钟情，很是热血沸腾地追了一段日子，没承想姜艾油盐不进，他花招使尽都没得过一个好脸，每次还都被拒绝得不留一丝余地，韩俊被漂亮美眉捧惯了，姜艾也并不是美得多石破天惊，很快就受不了放弃了，可到底成为他泡妞史上难得的败绩。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在皮莱斯这儿碰上姜艾，跟几年前比她气场倒是强大了，但年龄上去了颜值当然会降，早不在他约炮范围内，不过是惯性搭讪一下，居然再次被甩了脸子。做女人就得有自知之明，她当自己还是任挑任选的嫩妹呢？居然敢给他摆臭脸！
于是，许嘉言靠过来的时候，韩俊刚炫耀完自己在比布鲁斯夜总会和法国妞的艳遇，正不遗余力地跟身边的猪朋狗友说着姜艾的坏话。
“我跟你们说，别看那女的现在正正经经地，骚起来不得了！”
许嘉言被自己听到的第一句话就给点炸了，呸！这种私生活烂到出了名的公子哥，姜艾别说跟他单独相处，怕是话都没正眼说过两句，倒是他当年被认成小跟班，被强塞过不少好处。
“我怎么听人说她是个石女？”
韩俊一窒，可说过的话不能收回，只能接着往下圆：“她那是假正经，关上门浪着呢！当年她可是死皮白赖地想嫁给我，哥那是会结婚的人吗？瞅瞅，拖一拖就拖成明日黄花了。不过姓姜的是有点邪乎，读书的时候就是个出了名的扫把星，我那时候为什么跑？走楼梯莫名其妙就翻下去把手摔折了。”
“你是自己不小心吧，炮打多了脚太软。”几个损友哄堂大笑起来。
“呸！我能脚软？”而且都没吃得到，脚软个屁，“可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听说凡是追她的，总会有点大大小小的意外，落水的、摔车的，丽景的太子女杨伊梅知道吧？”
“见过，成天屌不兮兮谁都看不上的样子，结果找了个倒插门，还没半年就变寡妇了。”
“她老公就是姜艾的前男友，两个人正正经经谈了两年恋爱的，结果你看才三十出头就没了。”
“这么说还真是邪乎！”
有喜爱熟女款的同伴巡视着姜艾的身段，笑得有点猥琐：“我看她身材还保持得不错，脸也能打个七十分，气质风情尤其好，如果不是石女，这个年纪的女人‘功夫’都很不错了。”
韩俊掐了把女伴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惹得她娇呼着捶起了粉拳，然后才不屑地答道：“小咪这身材才叫不错，像姜艾那把年纪，妆一卸衣服一脱，基本上就惨不忍睹了，第二天早上醒来都不晓得是姐姐还是外婆。女人嘛，就得趁细皮嫩肉的时候，好好发挥资本找到下家，别拖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婆！”
挽着韩俊如菟丝般的小咪等人自然得顺着男人的话来讨欢心，几个哥们儿更是拿姜艾开起了荤段子，正说得得意，某女伴的手臂突然一酥，酒杯冲着众人身上就泼了过去。大家下意识地避让，忙乱中也不知谁的脚被绊了，谁的背又被胳膊肘拐了一下，推搡的结果是韩俊连着两个嘴最贱的同伴齐齐摔进了旁边五层高的蛋糕里，整个上半身都和进了奶油，恶心得不忍直视，而越是急着起身就越被满地奶油滑倒，余下的人也被蛋糕和酒溅得一身狼狈。
宴会里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皮莱斯等人也赶紧回屋，宴会只能仓促地收场。姜艾沉着脸看这片乱局，再抬头，正好看见许嘉言插着裤兜自大门外跟走T台似的帅气登场。
“小汐说你喝酒了不能开车，让我来接一下你。”
车沿着明月湖边的大道驶出，堤柳蓊郁，月光岑静。离开了别墅区后，眼前慢慢开阔起来，姜艾解开了盘发，靠着椅背疲倦地捏起了眉心。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却像一瓢冰泼在了许嘉言的背上，一瞬间，毛孔都开始冒寒气。
嘉言睁着无辜的眼，却只敢看车前的路：“说什么呀？喔，小汐喊我来的事吗？咱俩的事吗？”
姜艾一掌拍在了他脑瓜子上，柳眉倒竖：“什么我俩的事？”她一整天就因为这臭小子过得浑浑噩噩，想来就有气。
“我追你的事呀……”嘉言心一横，没皮没脸地望了回去，“姜大婶，我追你那不迟早还是我俩的事？你就别害羞了，我跟你说……哎哟，哎哟，轻点！开车呢！我一会儿手痛得打滑，咱俩就成同命鸳鸯了。”
姜艾恨不得把他耳朵拧成个嗍螺，一面拧一面拍他腿：“靠边，停车！说清楚再走。”
“有什么好说的？”嘉言嘟嘟囔囔抱怨着，却还是乖乖把车停到了湖边，因为没停正又被拍了两巴掌，到他把车规规矩矩停进了画线的框内，姜艾的手指立马就戳了过来，恰好戳在他挡过来的手心里。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我找小汐吃夜宵，然后听她说……”
姜艾眼睛一横，嘉言一秒收声。
“听清楚，我问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嘉言眼珠子轱辘转了三圈，果断一手捏一只耳朵扮小狗说：“姜姐姐……我错了！您老别挑眉了，你一挑眉我就觉得你要罚我抄单词，多少年心理阴影了？”
“那就说实话！”
嘉言眼一闭，想着早死早超生，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自己下黑手的缘由和经过，剔除了严重伤人的话全说了出来。说完才睁了半条眼缝去偷瞄姜艾，发现她脸色还算平和，就赶紧倒在她怀里趁机揩油。
“要怪就怪韩俊满嘴乱喷粪，我一老爷们儿听见别人这么诋毁我女人，能由他乱说？那我还是不是男人？我知道你担心啥，我保证没人发现我的小动作，完全、彻底不会扯到我身上来。”
姜艾拿他的油嘴滑舌没办法，只能将在胸口磨蹭的脑袋推了出去：“滚滚滚，把衣服揉坏了，要还的。”
许嘉言垂涎再上下打量一番姜艾：“要不咱们买下来吧？多美！我给你买！”
“钱多烧得慌？这纯粹属于场合需要，平时又穿不出去，而且下次也不好再穿一样的，买了做什么？”
对于超出自己经济承受范围的奢侈品，姜艾向来冷静。她租礼服并不是虚荣，这是个只敬罗裳不敬人的年代，她因为业务会有一些“参观”上流社会的机会，但她把自己“参观者”的位置摆得很正。恰好她有做设计师的朋友，对方也帮明星贵妇们做做买手，顺便有奢侈品的二手转卖转租，她俩有得赚有得省，何乐而不为。
“我就觉得你穿着好看。”想起那个富家女的尖酸，嘉言内心不忿，他家姜艾比她美多了。
“那也不浪费这个钱。你少岔开话题！又不是三岁孩子，听不过去就动手。刚才皮莱斯正跟我介绍远航公司的副总，远航下个月有个项目洽谈，像这种价格区间稳定、局面倒向清晰的项目，简直是天赐良机，本来我们谈得挺好，现在被你这一闹，我又得从头再来。”
“别生气呀，从头再来对你不也是小菜一碟吗？”
“你呀都几岁了？还跟小孩似的，脾气一点就着，还老爷们儿呢。”说到后面，姜艾自己也笑了，不耐烦地挥挥手，“开车吧，我眯会儿，酒喝得我直犯困。”
对于姜艾这种拿自己当小孩的态度，许嘉言是最无奈的，他颓然地低下头，闷不吭声把车发动。姜艾呢，更不想回忆起与嘉言相处模式的骤然改变，只愿意还把他当成听话的小司机，合着眼吹着夜风，酒劲上了头就真睡过去了。
开到车库后，嘉言见姜艾睡着了，也没把人喊醒，拉开车门准备抱她上去，可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他正对上了脂粉半褪的红唇。
他心头一荡，身体自动回味起早晨那个吻，喉咙动了动，觉得自己被火炙烤上了。他熟练地将人抱进了怀里，姜艾迷离间略睁了睁眼，见是嘉言，只配合地将胳膊绕上了他的脖子，找到舒服的位置就继续睡了。
这样的情形，在他俩之间发生过很多次，每一次对于嘉言的自制力都是一次磨炼，可在他终于尝到过她的娇媚后，已经成了酷刑。嘉言能感觉到她呵在颈边的气息，还有她依赖在他胸膛的柔软身躯，像是一碗清香扑鼻的鸩毒摆在了困落沙漠的旅客面前，宁死都想一口饮尽。
可是想起清早在机场重逢的故人，他就像被一盆冰水瞬间泼得透心凉。
把睡得双颊嫣红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嘉言替她脱掉长裙、鞋袜，盖好被子，扭暗了床头的小灯。他看了她很久，才轻轻地抵上她的额头，声音微哑：
“姜艾，他回来了，我怎么办？”

第8章 再一次告白
事实证明，姜艾就是姜艾，被许嘉言恶作剧打断的案子，一个星期后仍然被她顺利拿下。远航作为Z省乃至全国最为顶尖的物流公司，拥有自己的商务团队，只有一些特殊场合以及特别的大的谈判竞标案子才会涉及与别家的协作，能与其合作的商务策略队伍等同于得到业界高度认可，对于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最初皮莱斯替姜艾牵线时，姜艾不过是博力一试，其实并不太相信这样的大case会落到自家小公司的头上。没想到那日晚宴上与远航的副总高先生相谈甚欢，之后的沟通也非常顺利，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姜咏华听说大女儿签下了年度大单，又是喜又是忧，女儿能赚钱当然是好事，但再这么赚下去会不会真的就嫁不出去了？
她想了想，把和许家惯例的周末聚餐给放在了许嘉言的店里，美其名曰给姜艾庆功，其实是琢磨着大女儿的婚事她有心无力，不如给小女儿助把力。
姜妈妈全然不知，自己其实是做了大女儿婚事的神助攻。
母亲大人设饭局，姜艾是不敢推脱的，否则绝不是紧箍咒式碎碎念那么简单的事。而且这两个月她一直忙工作，也没空关心一下妹妹的四级进展，干脆提前一天住了回来，和凌汐一起挤被窝。
她进门的时候，姜凌汐刚挂上温正楠的英文电话，听着妹妹磕磕绊绊却勉强能成句的英文，姜艾对其进步表示了认可，顺着电话接着说起了英文。
姜凌汐扑通一声，真给跪了，而且是五体投地匍匐在床。
“大神，求你放我小命，再说鸟语我就活不下去了。”
“还是师兄有办法，语法虽然有错误，但发音标准多了。”姜艾笑着揉了揉妹妹挑染的短发，亲昵地搂着她一块儿倒进了被窝。
一句话让姜凌汐泪流满面，开始抱着姐姐控诉起铁血教头的冷酷无情来。在姜凌汐有限的二十一年的生涯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此顽固地、百折不挠地逼迫她学习。这件事，姜妈妈和早逝的姜爸爸做过，彪悍如姜艾做过，她所有的任课老师都做过，全部铩羽而归。连学霸姜艾都承认，老天爷可能把姜家的语言天分都送给了自己，所以同一个肚皮出来的姜凌汐完全是个语言白痴。
不要说完全不同语系的英语，姜爸姜妈作为北方人南漂到C市，姜家内部的官方语言一直都是普通话，所以姜凌汐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C市人，哪怕出了家门身边围绕的全是C市话，直到现在，她还是能听不会讲。
所以姜艾对妹妹的英语要求很简单……过四级，能拿毕业证就好。
“老姐，我求求你了，我好好读，我一定好好读，求你把特训停了吧！你这个温sir他不是人。”姜凌汐眼睛骨碌碌转着，忽然贱笑起来，“对，不能说你的温sir，许小白会杀了我。”
姜艾一脚把妹妹踢下了床：“你瞎凑什么热闹？说！什么时候知道的？”
出于对妹妹大嘴巴尿性的了解，姜艾很肯定她知情并不太久，她慵懒地靠在床头，修长的腿压在凌汐肩头，斜着眼轻描淡写那么一扫，姜家二小姐立马就怂了。
“女王大人，小的也是暑假期间刚刚知道。”
老姐作为自己零花钱强而有力的来源，抱大腿是必须的，表清白也是必须的，不过，讲义气也是必须的。
“姐，你真的不动心吗？嘉言那张脸也不算凡品了，啧啧！当他深情款款地对着我说，他从十四岁开始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替你荡漾了。”
显然，这个回答也震惊了姜艾，她一时之间呆住了。
凌汐谄媚地抱着姐姐的脚又爬了上来，极其八婆地凑到她眼前：“‘有木有’心动？‘有木有’？”
“不可能的。”女王大人恢复了淡定，答得轻飘飘。
“是许小白不可能十四岁就喜欢你，还是跟他不可能？”
“都不可能。”
“为什么？”
姜艾把快趴到自己身上来的妹妹给推了下去，目光清冽镇定，语气平淡地像在做公事的解说：“嘉言在我心里和亲弟弟一样，你对家人会有绮念吗？你能想象自己和嘉言牵手亲吻吗？”
脑补了一下和嘉言恋爱的画面，姜凌汐猛地打了个寒战：“好像是有点难。”
“我要跟他在一起，简直像乱伦。”
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凌汐当然要拉一把死党，她扑哧笑倒在被窝：“姐，你要不要这么老土？乱伦都出来了！你跟我不一样的，我和嘉言那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儿，所以接受不了。可许小白算你哪门子弟弟？他是跟我俩共妈了，还是共爹了？你不就比他大了六岁吗？别整得跟大了十六岁似的！再说了，就算真的大了十六岁，那也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是问题，嘉言现在整个人都是我的大问题。”
每天送上门的花，按时按刻的爱心午餐，早起有闹钟、睡前道晚安、加班管接送，许嘉言现在就是二十四小时狗皮膏药，马力全开无比高调的追求者，虽然她统统拒绝，可是他锲而不舍更乐此不疲，姜艾简直要被逼疯了。
“老姐，你真的没有一点感动吗？”
姜艾并没有答话，稍候，气息绵长，仿佛已经睡着。凌汐用鼻子哼哼几声，钻进姐姐的臂弯，扯过被子开始玩手机。
矗立在税务厅巷口的莫非咖啡，在解放路全线算是最元老的店面了，虽然中间转了一次手，但能自附近两家大型连锁高逼格的咖啡馆围剿中逃出生天，靠的绝不是中规中矩的厨艺和中庸的装修风格，纯粹是老板刷脸的结果。
用姜凌汐的话来说，许嘉言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柜台移到了门边的落地窗前，然后他只要往那儿一坐，就是万年屹立不倒的活招牌。
什么叫秀色可餐？她提前跑过来跟许老板咬耳朵，告密昨晚和老姐秉烛夜谈的经过，许嘉言因为心不在焉连着点错了两次单，结果只是冲小姑娘们笑着道了一句歉，话还没说完，姑娘已经摆着手连忙说没关系，上错的餐点其实更好吃。
“节操呢！节操何在？不行，我要替天行道，拯救苍生。”
姜凌汐见死党又在靠脸蛊惑众生，抓起吧台上的西餐刀就往他脸上抹去，嘉言和她玩惯了的，两个手指一伸跟变魔术似的，刀就换了主人，连带着凌汐的手也被他按在了吧台上，两人的姿势由外人看来简直不能再暧昧。
姜许两家人恰好在这一刻进了门，姜咏华和老闺蜜许妈妈挤挤眼，彼此一副心知肚明的心满意足，转而携手往楼上包厢去了，许父也拉着老棋友陶俞熟门熟路奔后院棋室而去。嘉言却在对上姜艾幽深的眸子后，愣头青般慌慌张张甩开老友，下意识举高双手以示无辜，然后帅气地自吧台上一跃翻出，上前拉住了姜艾。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姜艾拍掉了他的手：“还没闹够？让两个妈看见非得天下大乱。”
“姜艾，我没闹，我很认真。我不介意现在就拉着你的手上去，告诉他们我喜欢你。”
“疯子！”
姜艾伸手就扇，嘉言秉承着打是亲骂是爱，躲都不躲，觍着脸又贴了上来，只把人往胸前带。
“哎哟，我觉得我这瓦数有点大，你俩慢聊，我去厨房找吃的。”
凌汐夸张地捂着眼往后厨走，姜艾越过嘉言的肩膀，正看见妹妹促狭的笑容。她知道小汐昨晚熬夜玩游戏到两点，睡不过五个小时又精神奕奕地爬起来拉她继续八卦，可依然唇红齿白，眼神明亮，步伐轻盈得像只蝴蝶。而她因为心事不能睡，同样两点才昏昏沉沉入眠，早晨起来额头泛油、脸颊冒痘，面部肌肉统统往下耷拉，归不了位。
姜艾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仰起了脸，将糟糕的皮肤全暴露在正午亮晃晃的阳光之下：“嘉言，你看清楚，我不年轻了，到我这个年纪，什么想要、什么可以要都再清楚不过，所以我不是在和你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可是到我这个年纪，我也很确定，你就是我喜欢的女人。”
“你看，年轻的姑娘听见英俊的男孩说这样的情话，会感动地想哭，而我——”姜艾耸耸肩，并不愿意说出伤人的话。
“那你为什么会失眠？”
嘉言的手指按在了她乌青的眼圈上，轻轻揉着，笑得那样好看又温柔，将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轻而易举化解。正因为彼此太过了解，她可以严防死守滴水不漏，他也能步步为营一击即中。
半晌回不了话的姜艾被推上了楼，她站在门边，听见屋里妈妈和许阿姨在讨论小汐和嘉言打算什么时候“公布恋情”。她也听见嘉言下楼，就被活泼的客人围拢来八卦，青春俏丽的声音叽叽喳喳问的全是“她是谁”，更有嘴刁的直接称自己“阿姨”来质疑嘉言的眼光。
姜艾无奈地叹息，无论是她自己，还是熟悉的家人，或者陌生的外人，都不会认为她和嘉言是一对，只有那个傻孩子不面对现实。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她说服不了自己把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当成追求者。
“喊她阿姨，就得喊我叔叔了，”嘉言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她听见，“那是我未来的老婆，知道吗？”
“骗人！”
“骗你们做什么？我年年生日愿望最后一个，就是要娶她做老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追，你们可别给我捣乱。”
小姑娘们齐声哀号，姜艾却再次呆住。
她三十二岁了，连前几年还有的恨嫁心思都已经耗尽，提起感情简直能四大皆空，可是，真的有很久没有听人说，一定要娶她做老婆。

第9章 来自“情敌”的测评
开学后，被逼选修了英语听力的姜凌汐忽然发现，经过惨无人道的特训，自己好像真的进步了。课堂上老师放的选段，她已经不再当天书拿来催眠，竟然能听下个七七八八。
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温正楠的声音太好听。
连姜艾都觉得，小汐此番竟然能把听力练习给坚持下来是个奇迹。而每周的英文电话她虽然还在结结巴巴，但除了yes、no，已经偶尔能吐出几个句子，温正楠除了在首次电话里被凌汐完全不标准的发音给吓着，几乎针对每个单词都做了纠正以外，之后都算有耐心，并且因材施教，将两人的对话尽量都控制在长问短答的程度以降低难度。
姜凌汐尤其喜欢他用清冷、自持的声音，缓慢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简单的问句，简直让人着迷。最大的惊喜在于，当温所长自己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打电话时，可爱的温熙就会顶上，奶娃娃抄着一口稚嫩的嗓音一本正经地提问，简直萌得没边。
“姜姐姐，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十一。”
“公历还是农历？”
和温熙聊天，凌汐会放松很多，显然lunar calendar这种词汇已经远在她脑容量之外，温熙一面嘻嘻笑，一面挨个字母拼给她听让她查电子词典。这也是和温熙通话的好处，虽然堂堂大学生词汇量还比不过小学二年级，着实丢人，可和大温先生对答相比，面对小温同志压力不要小太多。
“喔，农历的意思呀！是农历，小熙熙，你要帮我过生日吗？”凌汐听到话筒那边有短暂的沉默，脑海灵光一闪，“熙熙，你是不是最近过生日了？”哎呀妈呀，凌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觉得这两个句子已经耗尽自己毕生所学。
“明天。”
“明天？明天你生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凌汐一激动，中文哗啦哗啦往外冒，而电话那头的温熙手忙脚乱按掉了扬声，偷瞄了眼正认真看电脑屏幕的爸爸，用英语回答帮她蒙了过去。
第二天，姜凌汐骑着小绵羊听着歌，车上放着自己精心挑选的乐高侏罗纪世纪，朝西华区那间著名的德纬国际学校走去。
不是她不愿意坐公交，而是德纬那里根本就不通公交！如果要打的，凌汐算算为了买礼物已经瘦身一圈的腰包，果断选择了小绵羊。
作为一个八卦先锋，姜凌汐对德纬国际学校是久仰大名。因为许多一线明星的孩子都就读该校，德纬对于普罗大众而言贵得离谱的学费早已曝光，据说光是面试都收费八千，还时刻有几百上千的排位需等候，压根儿就不是有钱就能上的事，基本上学生都是即富且贵。
凌汐一面骑一面感叹，温所长是要多有钱？用老妈子的话来说，人是“科学家”呀！照姜艾的说法，温正楠那是书香门第的富二代。昨晚从姜艾那里听到这个校名的时候，凌汐第一感觉是，我何德何能，居然让孩子能读德纬的温所长来给我做听力辅导？所以……老妈子的猜想是没错的，只有温正楠对姜艾有意，能解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了！
这样的身家、地位，再加上自身条件，嘉言危矣…………
一路被百万甚至千万豪车赶超，吸了一堆尾气的凌汐，被显著的贫富差距刺激得直摇头：“小熙熙，你这读的哪是书，是金子呀！”
她越走越觉得自己礼物会不会太便宜，这种有钱人家的娃娃玩具是不是都得镶金嵌银私家订制？
在校外停车场一众等待的豪车边上，凌汐停好了自己的小绵羊，居然在校门对面看到一家极为著名的高价咖啡店，啧啧啧啧，果然会选地方，这种贵族品牌开在德纬才能稳赚不赔。
让凌汐意外的是，店门口挂了张偌大的Pierre Marcolini巧克力的海报，香槟色打底，珍珠围拢的巧克力浓浆，写着本周限量特供。凌汐之所以会认识那一串字母组合的品牌，是因为姜艾是Pierre Marcolini的死忠粉，每次去欧洲日本必买几大盒，还不舍得和她分享……当然，也是因为她不爱吃甜的。
“香港都买不到Pierre Marcolini，这家店真是有办法！”姜凌汐掂量掂量自己可怜的礼物，奸笑着拍了张海报发给了许嘉言。
果然半分钟不到，嘉言的回复到了：“速买，报账！”
就知道！凌汐不得不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了。
“大哥，我钱不够，没带卡，你自己赶紧过来买，限量供应喔！”
“地址！你先打包，我马上到。”
姜凌汐赶紧打上地址，再看一眼时间，嗯，许嘉言肯定会飙摩托过来，二十分钟足够了，这样她蹭一份送给温熙算报信费，不过分吧？
在店门外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姜凌汐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入。深绿帷幔、水晶大吊灯、金色烛台用在一家咖啡店中本该显得过于隆重了，却奢而不俗，将颜色和气氛都烘托得恰到好处，在花纹繁杂的吧台上，一大簇蔷薇深红欲坠，凌汐被扑面而来“我家东西都很贵”的气势镇压，很怂地先捏了捏自己的钱包，才弱弱地开口：“你好，那个……Pierre Marco……”
姜凌汐还在努力回忆两个单词的发音，笑容满面的店员先送上了晴天霹雳：“女士，不好意思，我们每天都只有二十份Pierre Marcolini供应，今天的已经卖完了，或者您明天早点过来？本店直到周五每天都是有的。”
“卖完了？”
或许是凌汐的表情看上去太惨，高高帅帅的店员微笑着指了指窗边的一位男士：“那位先生刚买走了最后两份。抱歉，女士，或者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预刷一下授权，明天巧克力到店后，我可以为您预留。”
明天温熙生日都过了，谁还愿意骑半天车跑这种地方来买个巧克力？姜凌汐恨恨地瞪了一眼跟自己“抢东西”的男人。
“温sir？”
坐在窗边的人正是温正楠。他戴着斯文的金边眼镜，穿很正式的三件套，深色马甲勾勒出了宽肩窄腰的好线条，衬衣衣袖工整地挽了两圈，露出手腕上款式低调的古董手表，他端着茶杯静静坐着，就有股说不出的清贵气。
这家店的装潢都走复古而极具视觉冲击的巴洛克风格，大幅落地窗，浓绿的卷草纹绒帘，紫红丝绒沙发，榛色浮雕木桌上一丛足以乱真的大丽花插在描金陶瓶中，金黄流蜜。而温正楠坐在那里，就压下了所有的浮夸装饰，像一幅旧世纪欧洲的贵族油画，老派又优雅。
他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下正盖着“她的巧克力”。
“温sir，你怎么在这里？”
凌汐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他跟前，目光毫不掩饰地直视着包装盒。
温正楠头痛地看到姜艾那个一塌糊涂的妹妹忽然出现了。不知是否因为来学校，这回她并没有画成移动调色盘，短到耳上方的怪异紫发，像黑眼圈一样的烟熏眼，一件又小又紧的黑色工字背心紧紧包裹着上半身，外套松垮垮地挂在腰间，下身却是条又肥又大满是兜的迷彩裤，随着她的走动不时露出小截蜜色腰身，包包和鞋子是杂乱的几何图案，叫人看了眼花。她将黑色棒球帽用力反扣在脑后，露出左耳一排晶光闪闪的耳钉和一条长得落到肩膀的骷髅串耳环，温正楠再次想到，如果生个女儿养成这样，他宁可亲手掐死。
“你呢？”
“我？喔，给熙熙送生日礼物呀！”凌汐大咧咧地把乐高一晃，收到了身后，继续直愣愣盯着巧克力。
“你来了正好，把这个带回去给你姐姐。”
嘎？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就这样飞到了姜凌汐的手中，她傻乎乎接了过来，因为不敢相信，又傻乎乎把心里话问了出来：“温sir，你不是喜欢我姐吧？”
温正楠哭笑不得，压根儿不想回答她的傻问题，可凌汐不依不饶，为嘉言追问到底：“不然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个？是看见了特意给她买的吧？”
温正楠做了个深呼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还是选择了解释：“我每次去欧洲，你姐姐总会托我带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所以我记得很清楚，看到了就‘顺便’给她买了。”
“有心，有心。”
姜凌汐尴尬地抹着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有点接不下话，在异样的沉默里，只能先赶紧发消息通知嘉言不用往这边赶了。
温正楠？他给姜艾买什么巧克力？
说是看到了“顺便”买的。
要他顺便干吗？
哟哟哟，酸死我了，那你还来不来？
来，你替我拖住他，我一会儿同他买。
嗬！嘉言你是土财主呀，小一千的巧克力有人白送，你还非得花钱买。
少废话，替哥拖住！哥不差钱。
人温所长更不差钱，有才有貌的富二代，还自带科学家光环。
许嘉言发来一个极为形象的抽人表情，然后酸不溜丢儿地说，不怕，哥是官二代，还自带土豪光环。
温正楠有点无语地望着姜凌汐突然就把自己晾在了一边，还放着好好的椅子不坐，跷着腿靠在扶手上，跟人发信息发得眉飞色舞起来。这在温正楠的家教中，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但鉴于非亲非故，他还是决定忍耐。
可对方不知发回什么消息，逗得姜凌汐拍腿大笑，因为扭身的动作太大，露出了她腰后一排文身，温所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抽痛。
这个家伙知不知道，自己文的这行阿拉伯字其实是句脏话？
温正楠抿紧了嘴唇，克制自己和她站在一起太过丢人的念头，可还是站了起来，却被凌汐一把拉住。
“温sir，放学还有半小时呢，麻烦你等等，嘉言——就我一发小，找你有点事。”
嘉言？有点耳熟。温正楠自大脑里搜索完信息，想起是姜艾总和着妹妹一起提及的某个男孩，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那个白痴要跟你买巧克力。”
温正楠也被搞糊涂了：“买巧克力？”
“对呀，他最近正追我姐呢，当然不能让别人占了好。”姜凌汐说得像是随意，其实却仔细观察着温正楠的表情，嗯，看起来很疑惑也很惊讶，但是——并不像遇上情敌的敌意呢。
虽然温正楠确定在姜艾的叙述中，许嘉言只是弟弟，而显然现在弟弟在改变自身定位，可他不可能像凌汐所期待的那样八卦起来，只是把巧克力一推：“你把巧克力给他吧。”
凌汐见他要走，赶紧把人拽回座位上：“温sir，你帮帮忙，买不买是你俩的事，我要放你走了可就惨了。你不知道许嘉言不光是个练家子，那张嘴更是狠得分分钟飞刀子，我打也打不过、骂又骂不赢，会死很惨的。”
温正楠眉头一挑：“看不出你还有怕的人。”
“当然有，他和我姐都是生来克我的，所以才说他俩合适呢！”
姜凌汐话说得刻意，两只手更是压在了温正楠肩膀上，头凑得低低地，观察着他表情的细节。温正楠抗拒地去推她的手，却对上她一双猫咪般精灵的大眼，眨巴着，仿佛时刻有层出不穷的鬼点子往外冒。
温所长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单身父亲，在之前几年的时间里为温熙叹气的次数都比不过这个丫头。
“姜凌汐。”
“有。”
“你家里没人教过你，什么叫男女有别吗？”
凌汐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靠得太近，姿势暧昧，整个人像要在下一刻扑进温sir的怀里。她赶紧跳了起来，下意识地还替温正楠拍了拍肩膀上压根儿不存在的灰，尴尬地笑着，坐到了长沙发的另一头，却死死堵住了他的路。
“温sir，你就等等，等一等。”
好在温正楠因为最近忙得厉害，今天刻意休息了半日，只等儿子放学，而且对于追好友的男孩他也不介意把把关，只能再叹口气替姜凌汐叫了杯果汁，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望着窗外。
大约只过了一刻钟，一辆RS1150GS飞驰而来，在店门口一声急刹。车手长腿撑地一个摆尾，然后熄火停车，潇洒地一气呵成，他取下头盔后，露出一张异常俊美的脸，棱角分明生机勃勃，乍一看去就像是橱窗里时装海报的模特走了出来，风采逼人。
温正楠很确定他是许嘉言。
难怪姜艾每每提及这个弟弟，总离不开帅做前缀，今天见了本人才知道，当一个人实在是长得太过耀眼，想到他只会用如此直观俗套的形容。
只是许嘉言这么英俊又如此年轻，实在不像姜艾的良配。
“温大哥，您好，我是许嘉言，总听姜艾提起您，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他进来随意和姜凌汐招呼了两句，走到了桌边，远远就伸出了手，笑容友善，姿态也放得很低，彬彬有礼。
“你好。”
“不好意思，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才托小汐留住您，打扰您时间了。”
他笑着在对面坐下，手指轻轻在挤眉弄眼的凌汐肩头一按，小丫头居然在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疼痛难忍的表情后，瞬间老实了，低眉顺眼坐在了他旁边，一副“我是乖宝宝”的表情。
两人随意交谈了几句，因为都心系姜艾，哪怕出发点不一样，话题自然也围绕姜艾而转。温正楠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将自己魅力利用得恰如其分的人，他口吻亲近，完全不似初次见面的人，但与凌汐那莫名的“自来熟”不同，任何话自他口中说出，都显得熨帖舒适，姿态也让人很舒服。
温所长纯粹是出于对好友的担心，难得多事一番，见许嘉言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恃靓张扬，也就不多掺和别人的情事。而对于许嘉言要付钱的坚持温正楠也没有多纠结，倒是在嘉言拿出钱包那一瞬间目光一闪。
“钱包不错，自己买的？”
Gianfranco Lotti，很低调的牌子，价格可不秀气，温正楠故意语气显得刻薄，带着点瞧不起人的味道，而对面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男子却一派坦然，不急不躁。
“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哪怕说收入俗气了些，我也不想她将来因为我而被人看低。”许嘉言貌似答非所问，身体微微前倾，显得诚恳又急切，“温大哥，我和姜艾的事您应该听小汐说了，所以，我是不是可以把您的态度认证为，您不是、也不会成为我的对手？”
他问得直接而透彻，那急切显出他对姜艾的看重，反而让人安心，温正楠心里给了嘉言及格分，微笑着点头：“你尽可放心。今天就当我没有出现过，巧克力由你自己买到，专程送去。”他的话点到为止，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嘉言两眼一亮，刚要再问，姜凌汐已经跳起来一掌拍在温所长肩膀：“温sir，够义气！”
温正楠哭笑不得揉了揉肩膀，没有料到许嘉言居然跟着站了起来，恭敬地行了个很古式却正统的回礼。他如此郑重的态度，完全博取了温正楠的好感，有礼有节、不卑不亢的年轻人，气势上也不输，却清楚明白地将姜艾放在了头等重要的地位上，很好。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嘉言的肩膀，示意他加油，嘉言爽朗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整个人放松下来。姜凌汐看不懂两人无声的交流，但能感觉到老友是完全撤防，忙不迭告罪一声，拉财神去索取报酬了。
“许小白，我跟你说，为了帮你要份巧克力，我连脸都不要了，你要怎么谢我？”
她一面请功，一面熟稔地自嘉言裤兜掏出了钱包，在橱柜前一通好点，既为温熙礼物加码，顺便自己也猛捞油水。
“你说了算。”
嘉言今日去掉一大劲敌，龙心大悦，只靠在柜台前微笑着随她讹诈，在德纬校外见惯了世面的女服务生，依然被他的高大英俊惹得脸泛红晕。
见放学时间要到了，温正楠饮下最后一口茶，摇头离去。姜艾怕是当局者迷了，许嘉言与她口中那个开家小咖啡店无所事事的弟弟颇有出入，这男孩若是能再大上几岁，就不会有任何阻力了。

第10章 为了正太与萝莉而战
哪怕是德纬这样的学校，在放学的当口，也和所有校门口是一样的。
隔着铁将军，排在最前面的低年级孩子大多伸长了脖子张望，外面的家长挥着手在招呼，所以安静的温熙格外显眼，很快被凌汐认了出来。
温熙早就习惯了放学开门后自己走到校门东侧，爸爸会在人群之后等他，他从来没有料到，会在铁门内听见有人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往日里他总觉得同学忙着兴奋地跟家长打招呼实在太幼稚，早几分钟晚几分钟有差别吗？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那个说一口烂英语特别搞笑的姜姐姐，在人群里蹦着跳着努力露出半张脸来，忽然有控制不住的欣喜在心头炸开。
于是他做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很嫌弃的事，同样也扬起了手，并且与站在自己身边的同学说：“Amy，快看，那个笨头笨脑的姐姐就是我说的很会画恐龙的人，她画画很厉害，下次我让她给你画艾莎好不好？”
Amy陈嘉嘉是个肌肤赛雪、浓眉长睫的漂亮小女生，显而易见的混血让她的五官较同龄人都来得立体，虽然国际学校里外国的孩子很多，但是她甫一入校还是造成了小范围的轰动，连许多老师都听说了一（3）班来了个赛洋娃娃般标致的小姑娘。
因为Amy才从刚果回国一年，中文不是特别流利，所以同样国外出生、能说简单法文的温熙被安排成了她的同桌，他俩也一起成了班主任陈老师手中颇拿得出手的“金童玉女”。
七岁孩子的世界也是有嫉妒在的，譬如3班已经默默“心仪”温熙很久的文艺委员卢心怡。
“陈嘉嘉，后天亲子活动只有你妈妈参加吗？我听说你没有爸爸的？”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不光自己班级的队伍，连隔壁班都听见了，朝着小姑娘指指点点起来。嘉嘉是个很害羞的小姑娘，下意识地缩起了自己的身体往后躲，颇有绅士精神的温熙挺身而出。
“卢心怡，你这样说话很没礼貌。”
没有比被自己喜欢的小男孩批评更让人伤心的了，卢心怡作为平时被家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顿时火大：“她就是个野孩子，我妈妈说过，陈嘉嘉的妈妈去了有很多传染病的脏地方，然后就带着她回来了，没有人见过她爸爸，说不定她都有传染病。”
她这样一说，听风便是雨的小朋友们下意识在两人身边隔开了一个圈，温熙撇撇嘴，冷哼道：“没家教。”
卢心怡被他眼中的鄙夷深深伤害了，恰好轮到3班放行，她看见早早等在第一排的妈妈，泪眼汪汪扑了上去。卢妈妈作为教育厅厅长的独生女，嫁的又不是普通的豪门，家境优越心宽体胖，向来就是横行霸道得厉害，私下里班上嘴毒的孩子都叫她卢八戒。
她见女儿受了委屈，三言两语问了个大概，就一手一个抓住了温陈二人，要求他们向女儿道歉。如此无理的要求当然遭到了温熙的拒绝，他个虽小，气势却很足，冷眼瞪着卢心怡母女一声不吭。
“你们班主任呢？孩子放学也不带队吗？我没那闲工夫帮人教孩子，让你们老师好好教教你们！”
“妈妈，陈老师今天开会，是2班老师一起带我们班的。”
“卢八戒”听罢更拉紧了两人，嘴里说着孩子缺乏管教的话，还伸着手指要去戳陈嘉嘉，被温熙挥开，他像只斗牛一样护在了同桌的前面，可一贯的教养让他不愿与长辈争执。他们虽然一来一往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到底还是吸引了不少家长的注意力，反而导致外围的人不好挤进来，譬如人矮腿短的姜凌汐，只能拉着许嘉言替自己开路。
而卢八戒虽然叨叨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仍然没准备就此放弃，当初出于对女儿学习环境的考察，借着父亲的权限，卢八戒把整个3班的家庭资料都看了个遍，所以对于孩子们的情况都非常了解。陈家虽然是Z省首富，但陈嘉嘉的母亲在陈家却只是个小角色，不过仗着脸蛋好看，又去非洲做了几年医生，白赚了些好听的名声罢了。
“宝贝，咱们不理这种单亲孩子，像家庭不健全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是有缺陷的，他俩一个没娘，一个没爹，还敢和你说家教！”
温熙听到这话便怒了，整了整书包想冲上去对峙，忽然一只冰凉的手坚定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看见神色冷凝的父亲，不免有些委屈涌上心头。
“爸爸……”
“回家。”
温正楠当然不屑和这种女人起争端，对于他来说，在口头上占上风是件极其没有意义的事情。何况最近因为一个国家自然基金的项目，整个小组忙得脚不点地，他是下午难得偷了个闲，温正楠忽略了儿子眼中的受伤，可还没挪动两步，他和儿子相牵的手就被斜方忽然插出的手刀给打开了。
看完了全程的姜凌汐拉着温熙跟发小炮弹似的，气焰冲天地杀了回去，一身“绝非善类”的打扮直接将卢八戒母女逼退三步。
“道歉。”
“什么？”
“你，和你的女儿，向温熙道歉。”
卢八戒挥舞着自己的新款凯莉包，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你让我跟个孩子道歉？凭什么？”
“我去你个小饼干的，吃这么多年饭全长肉没长脑了？凭什么？就凭你有爹妈生没爹妈教，对两个孩子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明明是单亲还不让人说了？”
许嘉言突然笑容满面，排开众人走到了最前头，问道：“您父母一定是人中龙凤吧？”
卢八戒做好了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对方却来了个相貌出色的帅哥，还话锋一转开始赞扬，她以为是被认出了身份不敢得罪自己，瞧在帅哥的分上高傲地点点头：“那还用说！”
“当然不用说……”凌汐作为毒舌二人组成员，默契满分，笑嘻嘻拉了拉温熙和那个洋娃娃萝莉的手，“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们一个成语，叫龙凤呈翔啊！”
显然，陈嘉嘉的中文基础和网络语言知识不足以让她听懂“翔”这个字，可温熙在卢八戒那猛地变绿的脸色佐助下笑得直不起腰来。温正楠见包围圈渐渐形成，实在不想卷入这种唇枪舌剑的无谓纷争，赶紧上前想拉人离开，却差点被甩来的乐高和甜点砸在了脸上。
“温所长，这种市井纠纷你hold不住，先起开。大妈，来，看你一把年纪还活成这样挺不容易的，先教你点常识。就你那点道行，趁着我现在还能讲两句道理赶紧把歉给我道了，不然不要说你今儿出门忘记把脸带出来，我让你今后都没那脑门瓜子挂你那张厚脸皮。”
有许嘉言这座超级大靠山在，凌汐简直是嚣张至极，她自死党那里学了一手绝活，拳头一抱，就将指关节捏得噼里啪啦直响，卢八戒看她一身诡异风格的装扮，瞬间怂了。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凌汐指关节捏得跟串小鞭炮似的，笑得直冒黑水，“就想让你知道，我这种人懒得很，能动手解决的问题，绝不用嘴皮子去啰唆，一句话，道不道歉！”
“你，你别乱来啊，我，我家司机保镖就，就在旁边呢，这里这么多，这么多人……”随着姜凌汐步步逼近，卢八戒的声音越来越弱，她虽然知道温家的情况，却完全摸不清眼前这个女孩的路数，但学校有一些背景复杂的后代她是清楚的。终于自家的保镖被她的大嗓门引了过来，卢八戒又硬气了，劈头盖脸骂起来：“你们都死哪儿去了，没见有人欺负我们娘俩？先教训教训那个死丫头——”
许嘉言飞快地扫了一圈来人，歪嘴一笑，这是巧了！他将两个孩子和姜凌汐都护到了身后，那俩保镖和他一对上眼后脖子下意识一缩说：“太太，还是算了吧。”
“算了？！这都算了，以后别人还不得踩着我的脸走路？”
“太太，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卢八戒一声怪叫，这两个保镖还是Z省首富的长孙绑架案出来后，夫家特意高薪自保全公司聘请的，现在居然跟她说打不过，那她以后脸往哪儿搁？
“确实打不过，那位许先生是——是我们经理的师兄，以前我们集体受训的时候，还特意请他来上过课，我们一个队都，都打不过他。”
卢八戒也没辙了，又不愿就此罢手，还想放两句狠话，姜凌汐忽然灵巧地窜到了他们中间，嘿嘿笑着，摸了把卢心怡的脸蛋，恐吓道：“小姑娘细皮嫩肉地，长了张好脸呀。”
她涂着黑指甲，冰凉的手指在卢心怡娇嫩的脸颊上轻轻划着，直把小姑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卢八戒以为她要对女儿不利，尖叫着冲了过去。可人还没碰到姜凌汐，卢八戒忽然间天旋地转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圈，人是毫发无损落地，心吐在嗓子眼回不了魂，连尖叫都卡住了。
许嘉言站在她一臂处，在温熙和陈嘉嘉瞬间崇拜值爆棚的目光中悠哉地拍了拍手，还颇为嫌弃地又用纸巾擦了擦，才拎小鸡崽一样单手就把姜凌汐给拎了回来。
“适可而止，别惹事。”
“死小白！你再这么拎我，我以后绝不帮你追我姐！”
许嘉言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我求求你千万别帮，我就怕你越帮越忙！”
姜凌汐转身就去踩他放在一旁的巧克力，可比快谁比得过许嘉言，他两三步已经提着巧克力跑到了人群外，只狠狠回瞪了一眼还木立在人群中央的卢八戒，她便抱着同样吓到的女儿，甩着一身肥肉飞也似的落荒而逃。
看热闹的众人见戏已散场，自然也就散了，凌汐也没料到对方这么怂，回头跟温熙比了耶的手势，才自满脸无奈的温所长手中取回了礼物，塞到小寿星手中。
“生日快乐。”
“谢谢你，姜姐姐。”温熙跳到了凌汐的身上，“姜姐姐，那个会乾坤大挪移的叔叔是谁呀？”
“乾坤大挪移？”姜凌汐哈哈大笑起来，抬眼看过去，发现许嘉言也跑了，才冷哼一声，“算你跑得快，过河拆桥的贱人！”
“可是我们觉得那个叔叔好厉害！卢心怡妈妈那么胖，他跟变魔术一样就把人挪走了！”陈嘉嘉和温熙满是星星眼的崇拜。
“他就会点小把式骗人，你们要是喜欢，我下次让他教你们。”
两个小孩都点头如捣蒜，姜凌汐自觉风头被抢，叉腰问道：“小熙熙，难道我刚才不帅？”
温熙在父亲的视觉死角偷偷比了个大拇指，凌汐眨巴两下眼，表示收到。
陈嘉嘉的母亲陈可欣姗姗来迟，微笑着听女儿细声细气中法文夹杂着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她是个很温婉的女人，长发柔顺，眉目恬静，戴一副香槟色的珍珠耳环，像是民国时期黑白画册里的女郎。她再三道谢，尤其被女儿描述得如同英雄，其实穿着怪异更像不良分子的姜凌汐，她更是和颜悦色，没有一丝偏见，立马获得了姜二小姐的好感。
凌汐还难得地接了回名片，才知道陈可欣居然是个医生，听温熙介绍她还作为无国界医生在非洲待了整整六年，当真人不可貌相。
温正楠见两个女人越聊越投机，想提出告辞，鉴于礼节性问题，姜凌汐还带来了生日礼物，温正楠很勉强地开口邀请了大家一起共进晚餐。依照温所长生活里交际的惯例，对方一定会客气地表示感谢然后回绝，果然陈可欣牵着女儿婉辞了，而姜凌汐却低头去逗小朋友，没有听见。
“姜凌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餐？”
温正楠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对呀，姜姐姐，一起去吧？”
凌汐正沉浸在左手萌正太右手美萝莉的幸福中，话都没有进耳，完全是心不在焉地随口就应下了。
“好啊。”
温正楠提着乐高，愣了五秒来消化这个回答，然后无奈地掏出了手机，去电餐厅看能否增加一个订位。凌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大大咧咧可能给人添了麻烦，却又不好意思打断电话。
因为傍晚的余热，温所长的西装外套搭在了手腕上，他系了根质感极好的斜纹领带，此时却因为内心的烦躁被不断拉扯着。温正楠的五官是浓眉挺鼻式的端正匀称，而且带着知识分子的泰然自若和清贵，姜凌汐悲哀地发现她身边的人，自许嘉言起都生得异常漂亮，即便是五十几岁的姜妈妈也是方圆十里最好看的胖老太太。
诚然，姜咏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美人，不然当初也不能携她和姜艾两个拖油瓶仍然追求者众，而继父陶俞在这么多年后依然会对她言听计从。只可惜她完全没有像姐姐一样继承到母亲的长处，相貌身材都随了父亲姜朴，质朴得令人流泪，却偏偏有吸引美人的体质，从温家父子到陈家舅侄，姜凌汐总像是误入天鹅群里的丑小鸭，只不过是丑着丑着自己也就习惯了。
所以她还能颇有闲情逸致，欣赏起温正楠如极品斯式小提琴般圆润丰厚的声音，并在他优美的声线中听明了一个事实。
“小熙熙，我怎么感觉餐厅很高级的样子？”
温熙脸上的稚气如变脸般收拢，淡淡地看了一眼父亲：“Petrus，前菜牛骨炖蜗牛，主菜龙虾汁白蛤天使面，运气好甜点能给我配个Alaska，吃到两口冰激凌。”
凌汐在一大串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词汇里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别告诉我，年年都如此。”
温熙默默地比了个四：“从我四岁回国，同一家店同样的餐点，我和他两个人，吃两个半到三个小时，然后回家洗澡睡觉，睡前枕头边会有一个礼盒，应该是套英文原装书。”
陈嘉嘉惊讶极了：“只有你和你爸爸两个人过生日？”
“嗯。”
凌汐也张大了嘴：“长寿面都没有？”
“有意面啊。”
“那能一样？”
陈嘉嘉瞪着她那双美丽的绿眼睛：“不吃生日蛋糕，不许愿吗？”
“除了冰激凌，我不爱吃甜的。”
“甜和生日蛋糕是两回事，”凌汐一把捧住了温熙的小脸，心疼无比，“真是我听过最没有惊喜，最不值得期待的生日。”
温熙一面别扭地躲着她的手，一面又将自己靠进了凌汐的怀中：“今年算有惊喜了。”
如此一来，姜凌汐也不好再露怯提要回家，只能暗想着是不是该紧急求助老姐，问一问西餐礼仪。忽然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到了耐心等在一旁的陈可欣身上，女儿能在德纬读书的人，总不会吃不了高逼格餐厅吧？
她坏心眼儿地戳了戳温熙：“你没有生日party的吗？想不想邀请你的好朋友一起共进晚餐？”
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第11章 人间烟火
Petrus是一家极负盛名的米其林三星法式餐厅，这在C市是独一份的，也就注定了他的订位比较困难，基本都需要提前半月到一个月以上。陈可欣当然知道临时增加订位的难度，可是嘉嘉从回国后，难得有同龄玩伴，对于女儿这个同桌她更是久仰大名，所以不忍拒绝女儿，她思前想后，还是答应了嘉嘉去参加温熙的“生日晚餐”，而她则会在晚饭结束后再去接女儿。
于是当温正楠终于敲定了订位，转过身来，却发现又多了一个萝卜头。他刚刚艰难地敲定了三人位，对于再增加一个位子再不抱任何信心，同时也不知该怎么劝说姜凌汐把她那一身奇装异服给换掉，才能进得了餐厅，于是在温所长素来往前回溯三年向后顺推一年，都可以细查日程安排具体到小时的生活里，头一回出现了“计划外状况”——上哪儿吃？
“肯德基！哪个小朋友没在肯德基过过生日？或者游乐场，我查查还有哪个游乐场是有夜场的？生日嘛，就该在游乐场里疯玩一整天呀！”
温正楠一把抓住了凌汐的手机：“姜同学，温熙晚上九点需要上床睡觉。”
温熙和陈嘉嘉期待的目光在一秒钟黯淡了，姜凌汐挥舞着拳头像个战士：“寿星最大！”
“他明天还要上学。”
“那周末好不好？”向来自由散漫惯了的姜凌汐都没想过要征求监护人的意见，直接望向“金童玉女”说：“周末我带你们去欢乐谷，疯玩一整天补过好不好？嘉嘉也一起！”
温熙把渴求的目光递给了父亲，温正楠虽然对于“疯玩”二字持极大意见，可面对着儿子的目光，他想了想自己周末的行程发现能空出大半日后，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
“耶！”
温熙在第一时间跳起来欢呼，一把投入了姜凌汐的怀抱，陈嘉嘉在征得母亲同意后，也开心地仰着头，兴奋地直啃小手。温正楠在头一回做出了陪玩游乐场的承诺后，对于儿子却冲进了只是动动嘴的姜凌汐怀中微有不爽，事实上，温熙向来不爱与人亲近，可他与姜凌汐只见过两面、通了几次电话，他不理解两人为何关系变得如此之亲密。
“那今天咱们不去游乐场，就买个蛋糕，回去做长寿面吧！温sir，你家还是我家？”
从来都“自来熟”的姜凌汐问得太过自然，以至于没留下拒绝的余地，于是温正楠在二选一的命题中权衡了半晌，不得已放开了自家门禁。
他眉头夹得紧紧地：“我不会做面，而且，我吃过你姐姐的‘家传面’。”
姜凌汐看他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撑着腰哈哈大笑起来：“可以呀！温sir，能让我姐姐下厨可不是一般的交情，怎么样？姜艾的厨艺是不是石破天惊？放心吧，我这辈子唯一比我那万能阿姐要强的，大概就是能进得了厨房了，小时候我妈顾不上我们的时候，要靠我姐我早就被毒死了，只能自力更生。你放心，进小朋友肚子的东西我不会吹！”
陈可欣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单亲妈妈，还是不适合出现在并不熟悉的男家长家中，在叮嘱了女儿去别人家做客的细则后，就将女儿交给了温家告辞了。
“在国内，能放心把孩子托给第一次见面的家长，自己都不去的人可不多。嘉嘉，你妈妈看着挺温柔，性格倒洒脱得很，合我胃口。”
凌汐一手牵一个孩子，三人甩着手往停车场走，后面跟着的温正楠看起来却有些颓然，也懒得去纠正她“第一次见面”的错误说法。作为同一个班的家长，他和陈嘉嘉母亲多少算个面熟，家长会和亲子活动的时候也有过短暂交流，不过对于姜凌汐“洒脱”的评价，他也是认可的。
“我们在刚果，妈妈要出去工作，经常放我在朋友家。”
“刚果呀，哎，我最喜欢非洲了。小熙熙，除了长寿面你还想吃点什么呀？今天姜姐姐给你露一手，咋样？”
煮一碗面这个命题听起来很简单，但对于家中完全不开火的温家来说，其实是个大工程。很快，温所长面临他人生第二个计划外——组团去菜市场。
“小区对面就有麦德龙。”
“超市的蔬菜又贵又不新鲜，也找不到北方面粉，去市场。”
虽然已经搬进小区近三年，温正楠依然不知道最近的市场在什么地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舍弃敞亮整洁的超市，偏要去藏污纳垢的菜市场，但是自从姜凌汐出现后，他好像已经丧失了对孩子意见的掌控权。
“温sir你要是有洁癖，可以把车停在外面等我，我带他们去。”
他当然不能把两个孩子交给自己看起来都还是个孩子的姜凌汐，于是二十分钟后他提着还在滴血的鱼袋子和面粉以及瓜果蔬菜，走在满是污泥血水的城南市场，身边挤来挤去全是赶便宜晚场的中年妇女及大妈，而姜凌汐却游刃有余地牵着两个孩子，把脏兮兮的菜市场逛成了奇幻园。
“姜姐姐，这只小兔子好可爱！”
“还有卖金鱼的呀！”陈嘉嘉完全不介意自己的白色公主鞋已经沾满了泥污，却专注于鸡笼子里的老母鸡居然下了一个蛋。
忽然嘉嘉又被鸽笼里“咕咕咕”的鸽子吸引了注意，惊讶地说：“有鸽子！是要杀了吃吗？”
“对呀。”
“那不是很可怜啊……”
“嘉嘉，姐姐跟你说啊，善良是很重要的品质，但是在菜市场最不需要同情心，你想想你平时吃的鸡鸭鱼肉哪个不是动物？你要感谢姜姐姐，带你们直面淋漓的鲜血。而且中国有个老话，叫一鸽胜九鸡，无鸽不成宴，这种黑鸽子肉最紧，我有个死党是开店的，就是今天那个很能打的叔叔，他烤鸽子简直是一绝，皮酥肉嫩，吃一口满嘴留香，什么时候我带你们去试试。”
“姜姐姐，这条鱼为什么长两条这么大的胡子！”
“对喔，还有小乌龟呢。”
直到姜凌汐彪悍地推开了三个胖大婶，从处理的西红柿堆里挑出了最大最红的几个，跟在后面的温正楠却差点被大妈踩烂了脚指头，他终于沉下脸，将意犹未尽的三人拉出了菜市场。
车子驶入塞纳维小区的时候，姜凌汐再次确定温所长是个富二代。三年前C市的公交地铁上铺天盖地全是塞纳维的广告，吹嘘着景观园林、电梯入户、直饮水、地热恒温系统，如今身临其境才知道一分钱真的一分货，有钱人就是能住在公园里，开门推窗鸟语花香。
温家是个近两百平方米的三居室，阳台有无敌江景，家具装饰简单却处处都彰显好品位，厨房比凌汐的卧室还要大，全套的WMF刀具，菲仕乐锅，餐具居然是Sevres，关键是一尘不染，完全！完全！没有开封！
姜凌汐几乎没跪倒在自己梦想里的厨房，温正楠自她心目中直接从富二代变成了土豪。原本很不放心的温正楠在凌汐动手后，很快发现貌似不良少女的她并不是瞎吹嘘，姜家二小姐在厨房里真的是个熟练工，做起饭来有条不紊，而温熙和陈嘉嘉也忙着洗菜倒水，玩得不亦乐乎。
“温sir，我可以开上面的柜子吗？你家厨房藏着好多宝贝呢！”
温正楠对于这位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姜家小妹已经抵抗无能，挥挥手，示意她随意。于是厨房成了第二个游乐场，嘈杂的“挖掘”过程中，不时传来姜凌汐和孩子们夸张的欢呼声，温正楠奇怪地发现，这个世界真的有人在厨房会得到由衷的快乐。
“男人总是想用厨房和孩子把女人拴住。”他记得女强人如母亲这样说过。
“正楠，我讨厌油烟味。”
他的妻子在蜜月期也尝试过做一些冷餐，也仅止于蜜月，仅仅是冷餐，其后她似乎比自己还要忙。
可姜凌汐却将他家形同虚设的厨房当成了藏宝密室，甚至翻出了主人都不知道何时有的锡兰红茶，冲了一壶送到了他的手边。温所长捧着烫手的茶杯，闻着氤氲茶香，眼看着原本整洁得如同样板房的厨房变得一团糟乱，而姜凌汐挥舞着让他心惊肉跳的刀子，像个将军一样指点江山，两个矮小兵被呼喝得团团转，他的衬衣上还沾着方才该死的菜市场里溅上的不明汁液，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洗澡去掉身上的馊臭，却突然想起小的时候曾听过的一首英国民谣：当时钟敲响四下，世上的一切都瞬间为茶而停。
在前所未有喧闹的家中，温正楠偏偏享受到了类似于片刻宁静的美好。他记得中国有一个词语，叫人间烟火，发明那个词的人，家中一定有个很热闹的厨房，才会觉得不起烟火不成人间。
揉面的时候，厨房里毫不意外地打起了面粉大战，温熙虽然玩得很尽兴，却担心地偷偷朝父亲瞄去，然后诧异地发现父亲既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提开始工作，也没有皱着眉头在忍耐这一切，他端着茶杯连领带都没解开，就放松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姜姐姐，多神奇！我爸爸从没在沙发上睡过觉。”温熙赶紧拉来了凌汐和同桌，惊讶地展示自己发现的新大陆。
“那是你爹以前不正常，这么舒服的沙发，就该随时随地打个小盹。不过他是高强度脑力劳动者，应该很累了，咱们不吵他，小声点。”
凌汐轻巧地取走了温正楠手中的茶杯和滑至鼻尖的眼镜，调暗了客厅的灯光，看他眉目舒展，疲态尽现，反而少了面具般死扣在脸上的清冷及高不可攀。姜二小姐难得地良心发现了一把，作为高度用脑的职业，温所长大约真的很忙，却不得不来应付她这个小虾米烂破天际的英语，其实挺可怜的。
不过她也只维持了三秒钟的良心，就接着去厨房秀自己搓出来的长面条，甩到还在和面团奋斗的温熙脸上：“小熙熙，咋样？这一根够煮一碗给你吃了吧？”
“姜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陈嘉嘉高举着手示意，凌汐趁机在她和温熙的脸上都捏了一把，新的面粉大战拉开帷幕。
这一晚，温家到九点才吃上饭，温熙也吃到了生平第一碗长寿面，吹蜡烛许愿的时候，姜姐姐教了他一句话叫“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而他史无前例在上学期间玩到十点都没上床。只是可怜了辛勤工作一晚的姜凌汐，只因为她胆大包天地指使两个小家伙往温正楠的脸上抹了面糊，陈可欣携礼物来接女儿的时候，她正抱着一厚沓新打出来的试卷在哭诉温正楠不是人，反抗无效后抹着眼泪走了。

第12章 帅不过三秒的英雄救美
姜艾的公司设在解放路东头一个大型广场边的写字楼里，当初图的是地理位置好又离家近，几乎倾尽积蓄才置办下来的。之后房价开始疯涨，新规划的地铁线在广场建了两个出口，整个这一片的房价三年内翻了两番，把姜咏华美得逢人说媒，总要强调一下女儿嫁妆的丰厚。
而莫非咖啡与写字楼相隔不过一站路，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段，许嘉言毕业时顶下了陈鸣走后转手过两次的店面，因为家中宽裕，就听姜艾的劝干脆将门面也盘了下来。
广场附近的门面如今已是寸土寸金，何况莫非这种两层的大门面还自带了后院，为这连许妈妈王云丽都直喊姜艾小财神。姜咏华也时常盘算着，小女儿嫁过去，两口子就算吃租金，这辈子也能过得很安逸。
因为远航的业务，姜艾化身加班狂魔，又一次拉着全组忙到了月上枝头。终于熬到了女魔头皇恩浩荡带头走人，几个还没有适应工作狂风格的新晋员工嘴里无声骂咧着，赶紧收拾桌子，余下几个老员工也跟着下班了，顺便集体看好戏。
果不其然，莫非咖啡那个帅到没边的小老板又在楼下等着老大了。
许嘉言原本是标准的浓眉大眼，极英武阳刚的五官被灯光投影后立体得如同欧式雕像，可见到姜艾的一瞬间就笑得油头滑脸，像个小痞子。
“Hi，姜大姐。”
“许嘉言你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怎么我出差加班、前门后门哪哪儿都能看到你？”累了一天的姜艾有气无力地瞪了一眼挂着讨好笑脸的小白。
“我哪敢……”
小动作被猜中的许嘉言想要辩解，才张嘴，姜艾的包已经毫不留情挥过来。Balenciaga最经典的机车包，边角是仿旧的大钉，真刮上了脸可不是开玩笑的！嘉言夸张地哇哇大叫着躲开：“别价，别价，姐，咱别上手就打脸好吗？”
姜艾硬着脸，双眸微眯，寒光如刀一样扫过去，嘉言是受惯了的完全不为所动，十米开外看热闹的员工却脊背阵阵发凉。说来也怪，姜老大平日里都是一副泰山压顶也岿然不动的boss范，只有遇上许嘉言，脾气不是骤然火暴就是森冷逼人，堪称百变。
李蓉遥遥地冲许嘉言点点头，去赶末班地铁，被几个小女生齐齐拉住。
“蓉蓉姐，那个许嘉言不会是在追老大吧？”
“对呀，早上花送到前台来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落款也是许。”
“现在帅哥口味都这么重呀，女魔头都能克化得了？”
李蓉毕竟工作了好几年，比小丫头们稳重得多，秉承着一贯少说少错原则，一问三不知：“不清楚。”天知道她比谁都要好奇！从巴哈马开始姜艾就怪怪的，回国以后许帅哥也怪怪的，都来问她，谁来满足她的好奇心？
公司里的新秀范妮是国际贸易学院某系系花，模样在办公室算是头一份了，从第一次见许嘉言，就被迷得七荤八素，这会儿听得直撇嘴：“不能吧，姜老大比他大好多呢，听说是看着长大的，长姐如母吧。”
“你会用那么深情款款的目光看你妈？”
范妮理了理大波浪卷的长发，拉着小姐妹冲许嘉言走去：“今天我请大家吃夜宵。”
大伙都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有人请客还有热闹看，谁都不介意，于是一拥而上。范妮走在最前面，笑靥如花，貌似不经意地正站在了嘉言和姜艾的中间。
姜艾忙了成日，工作需要的淡妆已经浮了，而生气的老大在众人眼中更自带狰狞效果。范妮却大学初毕业，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穿着宝蓝短裙、驼色风衣，体态饱满丰腴，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腿。美女都清楚自己的优势，她仰着素颜，红唇娇嫩，肌肤紧绷，像清香四溢的鲜果子，不知多娇俏可人。
办公室里唯二两男生小王和小陈都看得直咂舌：“蓉姐，听说你和老大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很早就认识了吗？”
“怎么？”
“老大年轻的时候，和妮妮比，谁好看？”
李蓉皱皱眉，这命题听起来就颇伤人，完全没将二者放在一个水平线上了，不过李蓉是个挺实诚的人，还是答道：“差不多，看五官范妮可能还要胜一筹。”只是姜艾在学校时，就是神一样的存在，相貌明丽大气不说，气场更是御姐范儿的，任你多美的姑娘站她面前都跟丫鬟似的，没啥可比性。
可人呀多过几年不服不行，一样加了整日的班，范妮仍然水灵灵的，笑纹都不多生一条，每根头发丝都甩得活蹦乱跳，而她和老大应该都恨不得此刻面前就摆一张大床，倒头睡到天荒地老。
许嘉言靠着灯柱，摆造型摆了快两小时才等到姜艾下班，他买了气球绑了巧克力放在机车后座，满心要给姜艾一个惊喜，却忽然拥上来一公司的人，还有个碍眼的家伙非得凑到跟前来，直把他恨得磨牙。
他维持住还算和气的笑容，把插在中间的姑娘轻轻拉开，漠视到如同拂开一片落叶，眼角都不带看一下她的美貌风情，只慌忙去拉姜艾。
“姜大姐，你好歹看在我等了两个小时的分上，让我送你回家呀。”
姜艾又累又被他闹得心烦，直直站立，头都不回：“滚。”
女王范儿的御姐哪怕声音不大，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字，背后一堆看热闹的人就有点莫名脚软，想圆润地滚蛋。没脸没皮的许嘉言却一秒钟弹回到她脚边，一米八几的大个神奇地弓缩成球状，仰着宠物狗般的星星眼：“那我滚着陪你回家吧。”
众人绝倒。
两人虽外形上看来并不眷侣，可这一个S一个M气场太合，让人由衷地相信起什么锅配什么盖来。
不过在公司待了几年的老人，都知道许嘉言是个小官二代，开个不咸不淡的咖啡店，家里不说多富有吧，起码是不愁营生的，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全天候地追人。可大伙也因此都把他当成个虚有其表的草包，看他窝在老大脚边那脓包相也不觉稀奇，不过是从“女魔头的小弟”变成了“女魔头的小白脸”罢了。
范妮身为新人，却看不下去，扭着腰，走上前去拉嘉言：“这样多难看呀，起来吧！”
她娇滴滴的嗓音倒是惹来姜艾横眼一瞥，范妮因为年轻貌美免不了自视甚高，可是专业过硬、潜力可观，一直是姜艾重点培养的对象。而且小丫头除了有些骄傲嘴毒点，人其实不错，性子也耿直，否则别的人想挖墙脚也绝不会当着衣食父母的面，只是姜艾能想得通透，仍然有些不爽。
嘉言察言观色，见心上人脸色更冷凝，连忙跟赶苍蝇般急急挥手：“挺好看一姑娘，怎么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呢？求你给点二人空间好吗？快走快走，别来打扰我们。”说罢，更觍着脸抱住了姜艾一条腿，还满足地蹭了两下。
姜艾无语地看着他的脑勺：“臭小子，起开！”
“偏不！”嘉言抱美腿抱得心神荡漾，才不舍得起，并且先一步使上了暗劲，果然下一秒姜艾已经抬腿欲踢，正好被他手腕卡住：“小姜姜，淡定啊，你这窄裙一抬可就春光外泄，白白便宜我了。”
姜艾被他气得笑了，不过任何时候，猴子在老虎跟前也是装不了大王的。姜艾长指一掐，精准地拧住了嘉言的耳朵，一用力就把嗷嗷直叫的人提溜上来，她也不撒手，拖着拱背哈腰的嘉言大步往前走。
公司的员工知道好戏散台了，可见眼前这两人，一个扬着下巴寒着面在教训，一个被虐得龇牙咧嘴，却面上含春眉目带笑，大伙儿还是一阵恶寒，果然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愿打就有人愿挨。
完全被冷落的范妮尴尬地败下阵来，几个同事好心拉她走，她却不甘心，只能酸溜溜地跟小伙伴咬起了耳朵：“老大是不是年纪大了，嫁不出去，非得巴着小鲜肉。”
听见的都有些汗颜，这分明就是小鲜肉自己死活巴着老大嘛——
不过范妮作为公司的“室宠”，大家也不忍心打击她，何况笑话姜老大会做万年老姑婆，也是深受奴役的他们业余泄愤的乐趣之一，李蓉上前来拉着被生生无视的小美女上路边打车，集体吃夜宵骂老大去。
嘉言把姜艾哄到机车前，虽然气球招数被嫌老土俗气，巧克力还是讨得了佳人欢心，姜艾见他缠得紧，费尽心思送上Pierre Marcolini也实属不易，倒也不磨叽，干干脆脆地坐上车。许嘉言一秒笑得百花齐放，还赶紧脱了外套替她围在腰上防走光，她含着微苦却浓郁的巧克力，不禁有些心软。
“姜大姐，坐稳啦！”
强硬地把心上人的手环在了腰上，嘉言嘚瑟地轰响了油门，见公司一群人还在空荡荡的路边等车，故意绕去想显摆一番，也敲定一下他身心皆有所属。感觉到紧贴在背上姜艾柔软的身体，还有她吐在肩边的气息，许嘉言美得笑到合不拢嘴，以至于没听到另一条路上的骚动。
就在他正轻飘飘的瞬间，从前方十字路口里忽然冲出一辆开得歪歪扭扭的马自达，后面跟着两辆闪着警灯的摩托。
解放路的西头是C市最大的夜市，交警查酒驾必选之地，而马自达的司机不知是追急了还是醉得太糊涂，竟然逆行着高速向众人冲过来。反应灵敏的四下散开，站在最前的范妮和李蓉却吓得惊声尖叫起来，背靠护栏完全不知动弹。
眼看着就要发生惨剧，许嘉言猛地摆尾将摩托车甩向了马自达前轮底盘，自己却单手抱住姜艾，撑着歪倒的机车头冲两个女生飞扑而去。范妮和李蓉被他的猛力一把推到了安全地带，而许嘉言把姜艾紧紧护在怀中，连她装着巧克力的背包都好好捞着，借力打力弹起，稳稳落在了护栏内侧，又飞快跑了数米。
与此同时，酒驾的司机见有一团漆黑的盘然大物飞甩而来，下意识将方向盘往旁边打了一点，车子前脸卡着摩托车在路面划出刺耳尖啸和连串火花，终于撞上了路边的石礅。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许嘉言就像电影特技般神通广大地英雄救美了，若是一帧一帧地放出来，简直帅气到目眩。
“蓉蓉姐，我没看错吧？那是许大帅哥？”
救完人，许嘉言没去管被他推飞三米远的小美女，却把以“彪悍”闻名，面对如此意外脸色都未变一丝的姜艾跟玻璃人似的捧着，上下仔细检查了半天，直到确认她没事，才扶着她靠栏杆站好，再转身怒气冲冲朝马自达奔去，将卡在安全气囊里已经晕菜的司机单手拎了出来。
“妈呀！帅到飞起呀！”
以前她们都听姜艾提过，许嘉言身手不错，可包括李蓉在内都没当回事，以为是公子哥闲着无聊玩的小把式，到今天才知道，原来真的有身手这回事！
“许嘉言原来是武林高手呀！”
可女孩子们还没来得及膜拜惊叹，那个“武林高手”却扑到了自家心爱的小黑身上，哀号起来。那号得叫一声三折，简直赛过窦娥冤经典唱段，树上栖息的夜鸟都被惊飞。最初众人慑于他的高人风范，还忍耐地听着，可一个大老爷们儿在马路中间越号越起劲，号得所有人太阳穴都在抽动，最终还是安抚好众人的姜艾施施然走到他背后，不咸不淡轻轻一咳，然后捏了捏拳，许嘉言就跟唱戏般秒收了，这才拯救了大家的耳朵。
“小姜姜，我的小黑老婆好惨！”
许嘉言借机博同情的计划不通，无视身旁要做记录的交警，攀着姜艾的脖子就蹭了上去直哼哼，被姜艾大气恢宏一掌抽飞，终于恢复了正常，一脸正色开始跟交警对答。
捡回一条命的范妮才被帅了一脸，眼看着将就此沉沦，却被许嘉言一连串的唱作俱佳弄得满头黑线，不说迷醉于高手丰姿，连先前有的旖旎心思也全消停了。
这么危机的关头，她和蓉姐多少擦破了皮、扭伤了筋，姜老大却被他牢牢护在怀里，毫发未损，连衣服都没乱。人比人才真的会气死人，何况……范妮嘴角微抽，许嘉言这难道不是间歇性抽风吗？不正常的时候除了老大能镇得住，谁还消受得起？
原本这两人在她眼里完全不搭，可此刻连追车的交警都惊魂未定，问题问得颠三倒四，她们甚至脚软着还站不直，许嘉言却长身玉立，姜老大冷静从容，两人一个解释一个补充，三言两语跟交警将前后经过交代得清清楚楚。有时许嘉言说得兴起，眉飞色舞起来，姜艾只需眼角余光一瞄，他就笑嘻嘻地缩着脖子收了嘴，而办事时一向只有职业笑容的犀利老大，眉梢眼角也会软和下来，笑意里竟是有几分温柔在的。
范妮坐在路边看着看着，忽然就萌上了这一对，自此站定CP成了坚定的嘉艾党，为两人的革命事业也贡献了不少心力，当然，那都是后话。
发生了这样的事，夜宵肯定是泡汤了，待交警出具了责任认定书，将马自达和摩托车都拖走，姜艾分派了车子将员工送回家，这才头痛地看向仍在为心爱赛车哀痛的许嘉言。
“回吧。”
许嘉言撇着嘴傲娇了半天，琢磨着姜艾耐心快要告罄，才耷拉着肩膀陪她往回走，到底是精神萎靡。姜艾其实是个很护短又贴心的大姐，从来都见不得两个小家伙卖可怜，再说她也知道这辆RS1150GS确实是嘉言的心头好，看他满脸沮丧，笑着摇摇头，自包里掏了巧克力往他嘴里一塞。
“好了，要是修不好，等我做完远航这单，就再送你一辆。”
许嘉言满嘴浓稠的朱古力香，见她累得眼底发青，却将捏了巧克力的指尖塞进嘴里舔了舔，露出满足的神情。姜艾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当初不知多少人被她横波目一掠而过就爱上，此刻那双眼半眯着，素来精英的面具也裂开了，显出些憨态来。
姜艾口齿余香，继而纠结地望向背包，嘉言就知道姜家大姐又在估算卡路里这种女性天敌的事了，猛地凑低头用舌尖顶出半颗巧克力来：“太甜了，我不爱吃，要不给你？”
姜艾帅气地一挥包，饶是身手敏捷如许嘉言，因为离得太近也没躲得掉，被打得鼻梁发酸，只能看着女王大人昂首挺胸而去。

第13章 山雨欲来
作为一个大龄单身汉，即便冷面如温正楠，也不得不隔三岔五地应付一下富有中国特色的、各级领导尤其是领导夫人安排的相亲宴。
环境优雅的西餐厅，静水流淌的钢琴曲，对面的女子家境优越、妆容精致、留学名校，现在是跨国企业的高薪管理层，因而应对得体，连低头浅笑的弧度都无可挑剔。可温正楠心不在焉地听她聊着与自己极为相似、应该有共同语言的留学经历，推了推眼镜。
忽然有一个瞬间，他想起了某个穿着乱七八糟衣服打着赤脚哼着歌在做饭，和小鬼们把面粉撒了一厨房的丫头。还想起了第二日见了鬼般给他打电话的钟点工，害他不得不付了三倍日薪才安抚住对方刺耳的尖叫。
温正楠失笑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很失礼，继而维持着认真聆听的姿态，心中却暗下决定，晚上电话考核时，应该加快点语速，难度也该提一提了。
在家正在帮姜妈妈大扫除的姜凌汐猛地打了几个喷嚏，朝难得回家吃饭还在加班的姐姐大吼起来：“姜艾，你自己不能收拾收拾书柜？全是灰，是要呛死我吗？”
埋头在远航出关资料里的姜艾头都不抬一下：“又不是我要用书柜，你可以不整理！”
“那个鬼温正楠，资料书和考卷不要钱似的往我这儿扔，不清你书柜我这边哪里放得下？”
姜妈妈冲着二女儿头上就是一栗子：“你把你那屋里那些鬼画符的书都扔了，装十箱资料书都绰绰有余。”
“谁要敢扔我的漫画书，我和她断绝亲属关系！”
姜妈妈毫不客气又是一巴掌：“我先和你断绝经济关系。”
闷笑的姜艾也举了举手：“我也可以断绝有借无还的伪贷款关系。”
完败的姜凌汐哭丧着脸继续乖乖收拾起姐姐的书柜，想了想，又不甘心地跑回客厅，边喝可乐边贼兮兮凑到老姐耳边。
“姐，巧克力好吃吗？”
姜艾敲打键盘的手指一顿，不欲给妹妹调笑的把柄，面色一冷又继续工作了。
“那家店是每天限量供应的，还只有这个星期，每人每天限购两份。我听说嘉言的小老婆小黑也阵亡了，最近他每天借着我的小绵羊骑去德纬门口给你买呢！”
姜艾叹口气，戳了戳妹妹的头：“小汐，你以后别多事了，Pierre Marcolini原本就贵，那家店两百克卖到五百多实在是过了。”
“姐，你不会是在担心许小白的经济情况吧？”凌汐搂住了老姐的脖子，整个人快吊在她身上，才呵着气同她咬耳朵，“你不知道，许嘉言富着呢，他可不是光靠莫非过日子的，还有很多收入来源，譬如教教什么特别的人啦，指导指导别人练功啦……”姜凌汐一面斟酌用词，一面小心翼翼观察姐姐的表情。
“所以有时候他几个月不见人影，都是做这个去了？为什么不明说？”
“拜托，许叔叔那么古板，关键你忌讳那么多，他怕得罪你呢！”
“他教武术有什么好得罪我的？”
“你禁区多呀，比如对娱乐圈的人深恶痛绝……”她脆生生地话里意有所指，姜艾四年前曾经被某个新晋小天王缠过一段时间，结果无孔不入的媒体就把她查了个底朝天，她大学里传言又太精彩，媒体再添油加醋本末倒置，将她写成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倒贴女，连家人都被形容得不堪入目。姜艾为人除了工作上较真，其他都很随意，唯独家人是不可碰的逆鳞，所以娱乐圈那点事自此没人敢在她跟前提。
果然姜艾一听，眉毛就竖了起来，以许嘉言的皮囊从小到大不知招惹过多少星探，不会真的去卖脸了吧！
“他去混娱乐圈了？”
“没有没有，”姜凌汐赶紧摆手，“谁不知道你最讨厌和娱乐圈的人打交道了，许小白怎么敢，我就是打个比方。”她怕姜艾深究，将可乐一丢，就兔子一样蹿回房间继续整理书柜去了，只留下姜艾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姜艾皱着黛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姜大小姐不爽时的小动作。最近，总感觉那个以为很熟悉的男孩子陌生了，她并没有自己曾经认为的那样了解他，这感觉不大好——不，是很不好！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极有条理的人，姜艾的书全都分门别类整理过，哪怕是此刻凌汐正在清理的压箱底旧课本，都按年份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年份久了难免积尘。
“姐，你大学的旧课本还要不要？”凌汐扯高了嗓门儿喊。
“留着，可以打包装箱送我家去。”
姜二小姐百无聊赖地垛着课本，忽然从某本笔记里头掉出一张照片，她捡起来一看，戛然失笑。那是姜艾大学参加辩论比赛得奖后的照片，照片里的辩论队都假装成熟地穿着西装套裙，凌汐一眼就认出彼时明眸皓齿的姜艾身边，一脸冷酷目空一切的人是温正楠。
那时温所长有张很年轻的脸，还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的傲慢，所以英俊得很刻薄，也正是那内心自觉的高人一等，放在他不够成熟的面孔上，显得有点孩子气可笑，反而比如今的高逼格知识分子脸看起来真实得多。
“原来当年温sir走的这个线路呀。”
因为这个意外的出现，姜凌汐干脆盘腿坐了下来，开始一本本翻书寻宝，可惜腿都坐麻了仍然一无所获。在她就要放弃的时候，一本不该出现在教科书分类的《呼啸山庄》原版书吸引了她的视线。
姜艾怎么会做这么没条理的事？
凌汐好奇地倒翻开，一张已经褪色的蓝色书签掉了出来，她只消一眼就能断定，那手与她不相上下难看的字出自许小白之手，显然她今天押中大宝了。
“If all else perished， and she remained， I should still continue to be； and if all else remained， and she were annihilated， the universe would turn to a mighty stranger； I should not seem a part of it.”
（如果她还在这个世界存在着，那么这个世界无论怎样，对我都是有意义的。如果她不在了，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好，他在我的眼里也只是一片荒漠。而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感谢温正楠的特训，姜凌汐居然第一时间看懂了这段话，在被酸出一身鸡皮的同时，百度出原话是《呼啸山庄》里的词，不过略做了修改。最可悲的是，作为一个生活细节都极其有规律的人，姜艾连书签都固定会留头三分之一，所以这张藏得影都不见的书签很有可能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没看出来呀许小白，还有这么酸的时候！”
姜凌汐看着这本误入大二教科书的异类，一推敲，猜到姜艾那会儿肯定是在热恋，想到牛高马大的许嘉言默默地失恋了，可怜巴巴又酸不溜丢地把书签放进姜艾的书中，从此石沉大海，无声无息……怎么办，她好想笑，感觉好爽。
凌汐把堆在身边的书一推，捏着照片和书签嗷嗷叫着冲了出去：“姐，姐，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跑得太急，又没有看路，正好一脚踩在被自己乱丢下的可乐瓶上，直直冲姜艾飞了过去，而忙了一下午的姜艾恰好端起水杯想喝口水，电光火石间，两人滚做一处不说，满满一杯水全倒在了手提电脑上。
向来淡定的姜艾也发出了惨叫，随之升起的，还有冲了个凉的手提电脑肚中腾起的袅袅青烟。
凌汐咽了咽口水：“姐，我拿吹风给你吹吹，你觉得还能用不？”
“姜凌汐！我做了三天的PPT！”
姜艾掩面欲哭无泪，将牙齿磨得霍霍响，恨不得把亲妹给吃了。
被客厅巨大动静吓了一跳的姜妈妈冲出来一看，二话不说拧着小女儿的耳朵把她提了起来：“姜凌汐，你自己无所事事也就算了，还要害你姐！让你收个书柜都不得安生，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个讨债的！怪不得你那个死鬼爹说，就该把你打掉，生下来就是个错，养大了错上加错。”
“妈——”姜艾想着继父陶俞还在家，而且姜母的话实在太过伤人，赶紧站起来把妹妹护到了身后，“别说了，小汐也不是故意的。”
姜咏华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当年她一个女流之辈在省税局能做到副处长，是很有些能耐的，所以远航这种老牌大公司的年度业务对于大女儿公司的意义，她非常清楚。也正是听说姜艾为这单case已经加了几天班，她心疼女儿身体特意把人喊回来补补，结果被小女儿弄出大状况，气急之下难免有些口不择言。
“永远就是这句话，不是故意！不是故意！女孩子活到二十来岁，一无是处，毛毛躁躁，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记不住！你但凡能有你姐千分之一的细心，我都要烧香拜佛……”
姜凌汐木着脸听老妈放机关枪般滔滔不绝地数落着，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听也听腻了，而且自知犯下大错，连顶嘴都不敢。可听腻了不代表不会心伤，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姜爸姜妈亲生的，为什么姜艾可以把什么都做得那么好，而她却什么都做不好。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想向姐姐学习。
姜艾校运会长跑冠军，她也去练跑步，结果跟操场上练习的体育生迎面撞上，摔得右手脱臼。姜艾画画，她也跟着学，可姜艾中学就在少儿国画组拿一等奖，她到现在还只会画老妈口中不入流的漫画。姜艾可以考前一星期还跑出去跳舞唱K，照样拿第一名，她天天读到半夜两点，期末最好也不过冲进前二十。姜艾考进Z大国际贸易学院，老妈还在感叹发挥失常，她考个小二本，连陶叔叔都说要放鞭炮庆祝。
小的时候不是没有嫉恨过姜艾的，可大了懂事了，就知道这个姐姐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姐姐，她不能因为别人的优秀而去妒忌，只能接受自己的平庸，学会欣赏与祝福。
可是姜凌汐之所以有张能飞刀子的利嘴，那是完完全全自姜咏华处耳濡目染来的，连姜艾都听她骂得有错觉，受害者是亲妈而不是自己，熟知母亲性格的姐俩保持了沉默，姜艾拍了拍妹妹的肩把她推回房间。
“别放在心上，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让她骂两句出完气就没事了。”
“我知道。”
“那我找人去看电脑了，看还能不能把资料导出来。”
“快去快去！”
凌汐摆着一张若无其事的脸把姐姐打发走，姜艾关门的一瞬间，她才把自己圈进了膝盖。
“姜凌汐，你怎么这么蠢！这么蠢！”
这当口，手机忽然响了，是温正楠的来电，她清了清鼻音，接起了电话。
“喂。”
“我来确定一下明天的安排。”
“明天？明天不是周末吗？要加课吗？温sir，杀人还给喘口气呢！”
温正楠一窒，庆幸已经为此兴奋了一周的儿子此刻没在身边：“姜凌汐，是你约了温熙和陈嘉嘉去游乐场，能不能长点记性？难怪你姐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温正楠的声音太冷漠，原本已经抑郁的姜凌汐突然爆发了，冲着电话那端没头没脑吼了起来：“对，我就是没记性，就是不如姜艾，我永远都不会像姜艾一样，什么都会，什么都好！从来不误时，更不会误事！”
几乎在吼完的那一秒，姜凌汐就清醒了，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方是训起她来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温正楠，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凌汐已经能预见成堆的考卷长着小翅膀朝自己飞过来。
“温sir……”
她弱弱地拖出哭腔，想要挽回。
“我是说你姐姐叮嘱我要确保你不会玩high到失控，”温正楠顿了三秒，忽然说道，“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像你姐姐，你就是你，总有事情是姜艾做不了而你做得好的。”
“温sir我错了——欸，你说啥？”她是不是听错了，温sir刚才是安慰的意思吗？因为过度惊讶，凌汐的话开始不经大脑往外冒，“是我秀逗了，还是温sir你吃药了，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我说——”温正楠居然耐着性子，用还算温和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像你姐姐，你就是你，总有事情是姜艾做不了而你做得好的。”
温正楠的声音一般是自持的、冷静的，几乎没有感情色彩，所以这言语之中难得的和气一时间惊呆了姜凌汐，忽然间连老妈子还在客厅持续的谩骂都消音了。
凌汐咽了咽口水：“比如说呢？温sir。”
“比如你饭做得不错，很讨孩子喜欢……”温正楠居然一本正经地答了。
“还有呢？”
…………
“我还在找。”
隔着电话，姜凌汐都感觉到了温正楠的尴尬，可是在这难得的尴尬里，姜家二小姐忽然间心跳加速了。
她低下头，看到被她扔在地上的情书和照片，照片里的温正楠还是个俊美青涩的小傲娇，可挨着奖杯的嘴角有着极淡的笑意。她好像头一次透过温所长苦修高僧般冷硬的外壳，触碰到了从未想象过的柔软，而这柔软是那样地令人心动。
“温sir，明天下午两点，欢乐谷不见不散啊。”
凌汐挂掉了电话，把手按在胸口半晌，才按下了急促的心跳。她看到手中已经被蹂躏成一团的书签，听着窗外淅沥沥的雨声，调整了呼吸，作为一个讲义气的好发小，她还是有义务将自己闯下的祸告诉许嘉言，让他去补救，也让他去立功。
当姜艾为了自己的手提电脑焦头烂额，并被突如其来的寒雨淋得狼狈不堪时，丽景酒店顶楼的行政全景套房里却春意浓浓，一黑一白两条人影纠缠着，正抵死缠绵。
坐落在凌江江畔黄金地段的丽景酒店，是C市最为知名的老牌五星酒店。
丽景不仅位置绝佳，设施服务一流，更出色的是它严密的安保与绝对的私隐保护，令其成为政要、明星来C市的首选。强而无形的造势、广告，以至于丽思卡尔顿、四季这些定位更高端的国际连锁酒店在进驻C市多年后，仍然被其力压一头做不起来。
当然，这与丽景传说中黑白两道通吃的背景，是分不开的。
杨伊梅作为丽景酒店的唯一继承人，自丧夫后就长期住在顶楼套房里。
房屋中央的大床上，Yves Delorme极致奢华的绒被已经凌乱不堪，杨伊梅居高临下，压制着男人，嘴角还带着丝凶意嗖嗖地笑，喉间却溢出媚人的娇喘，一双猫儿般的眼妖冶得像是要将身下的人吸进去。
年过四十的高雷生平阅女无数，也不得不承认丽景这位女少东又呛又辣，偏偏媚骨天成，像是裹着朝天椒的雪米滋，一口吞不落，很快会被哽得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偏偏又裹着皎白软糯的甜。
云歇雨收，高雷很餍足，觉得作为床伴，他对杨伊梅是满意而且流连的，若是她每回在床上能把棱角收一收，软一点，就更完美了。
他抚着她一身香汗涔涔的雪肤，心情很好，所以杨伊梅用接近命令的语气提出要求时，他也容忍了，还和她简单讲了几句进度，才闲着问了问。
“她到底哪里惹到了你，需要把事做得这么绝？”
杨伊梅不满地自他怀中扭出，冷着脸裹上外袍坐到了窗边。在姜艾和蒋超然的身上，有她平生唯一一次惨败，而且无从翻盘，她从来没有这么想把一个女人一寸寸捏碎了才好。
不过杨伊梅把她的脾气拿捏得相当好，她虽然脾气差，人却很聪明，高雷作为父亲十几年的事业伙伴，她当然清楚他最有价值的不仅是他远航副总的身份，还有他深厚的黑道背景。
杨伊梅将耍性子控制在了高雷能接受的范围内，坐姿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性感锁骨和半边香肩。论相貌，杨伊梅不过中等，可身子却是一流的尤物，更有股子特别的媚劲儿，让人欲罢不能。当初蒋超然也是轻易就被她勾搭到了床上，被迷得晕头转向，随她摆布，她只是没有料到，自己心血来潮钓上手的土包子最后却让她动了真心，更没有想到，她以为一败涂地的姜艾原来从头到尾就让她输得彻彻底底。
姜艾！那个不如她年轻，不如她娇媚，不如她身家，什么都不如她的姜艾！
却是让她临终的丈夫，说出从来没有爱过她杨伊梅的姜艾！
她想起了能帮得上自己的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恣睢，让她和他对视的时候都觉得毛骨悚然。不过她有什么可怕的？该怕的是那个忙着和小白脸打情骂俏的老女人！
她放软了眉眼，似不悦地扭了扭身子，贴身的睡袍将酥胸和肥臀绷出诱人的曲线，果然，高雷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转而巡视起美好的身段来。
窗外华灯初上，天空被映成半黑半黄的暧昧颜色，凌江倒映着两岸的楼群，星星点点的光在粼粼水面荡漾开。杨伊梅把脸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推开了一丝窗，听见高空的风自楼群中呼啸而过，初冬多阴雨，瘆人的寒意迅速把她裹了起来。
“我要她输！输到再也站不起来！”
杨伊梅是骄傲的，她的家庭也撑得起她的飞扬跋扈，而目空一切的性格配上妖媚的身子，还有个新婚丧夫的寡妇身份，挺别致。
高雷觉得自己年纪慢慢大了，反而不像年轻时喜欢小鸟依人柔顺干净的女孩子，也不介意看女人用身体本钱耍些自作聪明的小心机，来愉悦他的眼睛。他欺上前，将人压在了怀中，啃得有些暴虐，在她的反抗里哈哈大笑起来。
“宝贝儿，我们各取所需，谈交易，也谈交情。”身下的人安静了些，高雷满意地在她丰润的屁股上拍了一掌，“今晚乖一点，我就马上送你一份大礼。”
杨伊梅一笑，脸是硬的，丝绸长袍是冰的，腿却温温软软地缠上了他的腰，磨蹭起来。
姜艾，我也有大礼，保准是你毕生噩梦的大礼——
大雨将至，风满楼。

第14章 遇袭
自朋友介绍的“超级高手”处出来，姜艾终于绝望了。用高手的话来说，不是你妹跟你电脑有仇，就是你背到家，主板和硬盘全淋了个透心凉，无可救药。
同样的话，她已经听了五遍了。
站在屋檐边，望着越发大起来的寒雨，想起来时因为没有车位被迫停在遥远的另一条街边的车，从不迷信的姜艾忍不住拿手机看了眼，今天是不是黑色星期五。
随寒潮而来的大幅降温降水，让整个城市都被泡在了阴冷的雨里，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都形迹匆匆，疾驰的车子溅起一路水痕，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姜艾将已经微润的风衣裹紧，估算了一下来时看到最近的小超市的距离，把已被判了死刑的手提顶在了头上，冲进了雨帘。
才起的冬风乍寒尤烈，姜艾跑得很快，身上却完全暖和不起来，好不容易远远看见了小超市的灯箱，却发现老板不知是否也为了避寒躲雨，早早地拉下了卷闸。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买不到伞，跑再快到下一条街都会湿透。她干脆也不跑了，反正车上有去健身房备用的衣服。
“姜大姐，你还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雨下这么大不能走快点吗？”
厚厚的呢外套罩在了姜艾的头上，带着暖烘烘的体温，激得她打了个冷战。许嘉言撑着伞仿佛从天而降，接过了她的电脑包，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两只眼睛晶晶亮。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盖世英雄七彩祥云的感觉？”热乎的手亲昵地压在了她冰凉的脖子上，略施了点力带着她向前疾步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车上平时不都备着有伞吗？怎么这么狼狈？”
“下午送李蓉她们去坐车，给她们了。许嘉言，别岔开我的问题，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汐呀。”
“你每次都有我的准确定位。”姜艾用的是肯定句。
许嘉言瞬间缩了缩肩膀，这是他心虚时的惯性动作，姜艾眉头一竖，待要发火，嘉言就赔着小心蹭了蹭她的肩膀，姜艾这才发现他只剩下件单薄的衬衣，在这样的寒夜仍然跑得满头大汗，还有些喘。
“没那么准，我打的到电脑城，一路跑着找过来的。”
姜艾目光软了下来。
坦白说，相貌如此出色的男孩子，殷殷切切地等你、寻你，直率的目光写满了倾慕，她也是女人，也有虚荣心，怎么讨厌得起来？何况许嘉言太了解她了，所有的纠缠不休和挑衅都控制在她的临界线，让她每次又气又好笑，还时常中他的苦肉计心软。
“故意和我装可怜！”
姜艾嘴上骂着，却任由他挨得更近，还将雨伞往嘉言那边推了推，许嘉言就势将人搂住，她瞪了一眼，看他被雨淋湿一半的肩膀，到底没有挣开。
在工作中，姜艾是个毋庸置疑的强人，而且这么多年商业流程跟下来，该有的心机她并不缺。可对家人和朋友，她却极为实诚，尤其是自小管教的弟弟妹妹，疼爱尤胜父母。在许嘉言无父母关爱的十余年里，姜艾几乎代替了他心中所有的女性符号，如母如姐，是初恋也是至爱，他最初的爱恋之意，未尝不是托生于孺慕之情上，所以即便他已经长成了丰神俊朗的大男人，也完全不妨碍他在姜艾面前伏低做小，装可怜卖乖。
两人走到车边，姜艾顺手就将钥匙抛给了许嘉言，自己上了后座。
作为一个车上常备急救包、毛毯的人，姜艾自后备厢翻出衣服毛巾，许嘉言一点都不稀奇。他打开暖气，敷衍地擦了擦头发和还在滴水的半边衣袖，见姜艾脱下了外套，就识相地撑着伞离开了。
“嘉言，你上哪儿？”
姜艾打开门，被寒风吹得一哆嗦，嘉言长脚一伸就把门踢上了，只模模糊糊听见他说：“刚才看到路边有甜品店，我给你买姜茶回来驱寒，你把衣服换一下。”
门又打开了：“回来！这么大雨，你坐车里别回头就行了。”
许嘉言几乎是一秒钟就又趴回了门边，姜艾觉得自己都能看见他身后有尾巴在摇，可他很快又苦着脸退开了，笑得特别招人牙痒。
“小姜姜，千万别高看男人的自制力！我心爱的女人坐在后面脱衣服，听着声音我都能脑补出画面来，你确定我扛得住？”
他的笑容特别流气，长得又确实无比英俊，若是细看，他藏在乌黑鬓角的耳垂慢慢红了。姜艾上车就脱下了外套，此刻只穿着绸质的衬衣，被雨打湿的衣裳服帖得仿佛是第二层肌肤，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他随着自己的话语想象出了极为香艳的画面。
气氛忽然间暧昧了起来，在他深深的注视下，姜艾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站立，冰凉的雨丝从缝隙往车里飘，打在他卡在门缝的手臂上，不消一秒就被升高的体温蒸发掉了，他像是想拉开门挤进后座，肌肉因为克制而用力虬结着，火热的目光已经先一步层层剥落她的衣裳。
姜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从未像这一刻般清楚意识到，二十六岁的许嘉言已经是个男人，而且是极具侵略性的男人。
她猛然想起车库里那个突然的吻，还有他紧贴的身体上诚实的反应，她的脸唰地白了，手指尖有难以察觉的颤抖。
“出去。”
她的声音又干又紧。
许嘉言猛地甩上了门，耍脾气般翻了个白眼，嚷嚷起来：“姜大姐，我也就是说说，你别一下子看我跟看强奸犯似的。”
隔着车门，还有哗哗雨声，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可姜艾知道他故意在缓和气氛，随着纯男性荷尔蒙气息的散去，她也恢复了冷静，随便将外套裹在身上，才重新开了一线门。
“许小白，我不想喝姜茶，热饮就可以。”
“你身上快来了，受了凉会肚子疼，只能喝姜茶。”
他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霸道，话又那么暖心，姜艾隔着重重水幕，注视着嘉言撑伞远去的背影，里头有难以察觉的萧索。她知道自己刚才的神情伤到了嘉言，可现在她自己一颗心都像被炙烤过又摔在了冰雨里，热乎着又僵硬着，五味杂陈七零八落。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除了电台报着路况，只有姜艾小口小口喝着姜茶的声音。雨越下越大，雨刷焦头烂额地猛摆着，热空调开到最大挡，玻璃上仍然蒙着薄薄的水汽，将车里车外隔断成两个如坠云雾的空间。那杯滚烫的姜茶仿佛永远都喝不完，堵着他欲言又止的嘴，还有她零落杂乱的心。
“嘉言，我们得谈谈。”渐渐平复心情后，躲避问题不是姜艾的风格。
听到她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的语气，嘉言心一紧，顾左右而言他：“我一会儿把电脑带走，看看我朋友有什么办法没。”
“不用了，前两天有备份，今天的我重新再做。”
“怎么？怕修出艳照门来？”
“嘉言，我们需要谈谈。”
她缓慢而温和地说着，像是极有耐心。
许嘉言猛地将车停在了路中央，恶狠狠地回头：“你不要老是用那种长辈的口气，循循善诱地和我说话，你在我心里已经不是那个万能的大姐了。你会怕，所以我要去陪你。你喝酒会晕，所以我要送你回家。你下雨没带伞、穿少衣服会冷，所以我要赶过来接你。无论你多抗拒，我都要陪在你身边。姜艾，你可不可以试着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姜艾坐在后座，仿佛完全没有被打动，出奇地冷静：“先开双闪，或者靠边，我们再谈。”
“谈！谈什么谈！我是要和你谈！我想和你谈恋爱，你谈吗？”许嘉言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骂了句含糊不清的脏话，重新发动了车子，“再三分钟就到了，到家再说。”
姜艾揉着吹了风一直在抽痛的额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嘉言，你觉得一个连我生理期都可以坦然拿出来谈的弟弟，我可能把他当男朋友吗？”
“我说了到家再讲……”
刺耳的刹车声带着强大的惯性，差点将坐在后面的姜艾甩了出去。
因为是回姜家，他们刚从解放路拐进了通往税务厅家属楼的劳动巷，像所有老的社区一样，家属区里的车位早已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所以双车道的劳动巷两边总是停满了车，但凡会车都得贴着边一点一点蹭过去，尤其是姜艾这架大吉普。
此刻一辆小面包突兀地占在路中央堵着，忽然打亮了远光，嘉言被强光刺得下意识先踩了急刹。车后也紧跟着拐进了一辆面包车，远光直射，停在了他们五米开外堵住了退路。从路两边停好的车后走出来十几个手执铁棍的人，穿着黑漆漆的长雨衣，像电影里常演的那样，带着调戏猎物的恶趣味，嬉皮笑脸地用棍子敲击地面。
前一刻还跟小孩一样在闹脾气的许嘉言迅速冷静下来，扫了一眼因为暴雨寒夜空无一人的巷子，先一步将车门锁死，用手机飞快地拍了两张照，狂按起喇叭来。
与此同时，姜艾已经拨通了110。她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处于这种绝对的劣势，她不能慌，更不能拖后腿，她如果弱一分，嘉言就会危险两分。
所以她用很镇定的声音和警察交代着情况与自己的具体位置，同时，那些人已经用力将铁棍挥向了车窗。
嘉言压低身子一跃，就跨到了后座把姜艾护进怀中，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姜艾将自己尽量蜷到最矮继续报警，而嘉言以全然护卫的姿态挡在了她的上方。在挡风玻璃被砸碎那一瞬间，他出手如鬼魅，夹住了三根敲进来的铁棍，两根夺到了手中，另一根反打回去将持棍的人敲得仰天跌倒。
“保护好自己！”
姜艾挂上电话，接过嘉言递来的铁棍，正色道：“放心，有空隙我会跑得很快。”没有了她这个累赘，他可以轻松逃脱。
许嘉言低声笑起来，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把姜艾拉到怀里好好亲上半天。可此刻他只能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肩膀，让她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就跳出了车外。
老山原本以为今晚是件很普通的恐吓任务，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吓她一跳做个警告，还被要求全体出动。他觉得高总是被那个女人吹枕边风吹傻了，害二十来号人在这里吃风喝雨，冻了一个多小时。他没料到，车里的人不光没有慌乱尖叫，还敢正面迎敌。
跳下车的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以不合时宜的闲适姿态站在雨中，还颇为悠闲地卷了卷衣袖，然后长腿一跨，铁棍圆扫，拉开了架势。练家子才看得出这普普通通一个起手式，平和内敛，攻守兼备，已初具大师气度。
“姜艾，别怕。”
“我不怕。”
在许嘉言疾电般出击的同时，姜艾也默契地跳到了驾驶座，两秒钟点火启动，倒车迅速擦过路旁几辆停靠的车辆，刺耳的警报霎时响彻街道。外头的解放路毕竟是C市的主干道，再恶劣的天气都有车辆行人经过，呜里哇啦的车辆合奏报警引得人频频探头，怕事的赶紧落跑，心善的躲开后偷偷拨起了110或者去找躲雨的巡警。
许嘉言放倒了最近的两个人后，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小姜姜，干得漂亮！”
姜艾横他一眼，利落地把车右侧紧紧顶住了道旁另一辆车，杜绝可以翻入的可能后，就捏紧铁棍警惕地盯着左侧被打烂的玻璃处。
暗夜昏沉，密匝匝的雨像水流一样从天幕中砸下来，溅在地面打起浑浊的水花，地上的污水蜿蜒着朝地沟流去，稀里哗啦的水声唤起了姜艾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她用最大的努力保持了冷静，只是身体无法遏制地在发抖，如果许嘉言这一刻在她旁边，会发现姜艾神情的古怪，她的恐惧带着点恍惚，好像被拖进了另一个世界。
当老山的几个兄弟被豹子般蹿出的男人轻松撂倒后，他开始严阵以待了，更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坐办公室的女人也冷静地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响，引起了外头路人的关注。老山有点恼羞成怒，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很快就会有人甚至警察赶到，原本掠人的计划必须做出修改，他一声呼哨，几个得力的喽啰拿出了刀子。
“动作快点！给那娘们儿留个小纪念就好。”
这句话显然惹恼了许嘉言，他挡在驾驶座外，出手瞬间变重，与他交过手被放倒的人短时间都丧失了战斗力。老山手下这些人坏事是做过不少，到底也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凶徒，一时被许嘉言气势所慑，竟有些畏缩。
有些人的狼性是与生俱来的，哪怕平时看起来像一条逗趣的大狗，一旦封印被打开，会犀利冰寒得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正气凛冽，不可侵犯。
老山带来的人虽多，在窄巷子里其实施展不开，每次能近身的只有五六个，许嘉言的身手虽没有神话到武侠小说里的以一敌百，可凭着一股蛮勇，短时间也奈何他不得，只是这种搏命的打法在围攻之下，是不可能不挂彩的。
“许小白！你发哪门子疯？给我回来！”
许嘉言刚夺下一把西瓜刀，甩出炫目的刀花，莫说人，就是雨丝都被隔断在刀光之外。可身后的姜艾一喊，他没丝毫迟疑，放下大好的局面退到了车窗边。
“你没事吧？”
“我没事，让我看看你的背。”
姜艾眼尖地瞅到他被划破的背上渗出了红色，手臂上也数道青紫棒痕，脑门一炸，所有的惶恐都一扫而光，只余下滔天怒焰，拎了铁棍就要推门下车，被嘉言冰凉的手按住。
“姐姐，这当口你别给我添乱。”
“你上来，咱俩开车冲过去。”
姜艾买车的时候，身边有许嘉言这种改装发烧友，前格栅和侧裙都做了加固，换了AEV带牛栏保险杠，刚才撞车引发报警时，车子居然只是略有擦伤，这让姜艾的信心变足。
“大姐，你以为自己拍港剧呢？”许嘉言一脚踹飞一个冲上来的傻子，把车门压得死死地，“这么大动静，很快就来人了，你给我在车里好好待着。”
他语气罕见地凶，背后的血刚涌出来又被雨水冲掉，将淡青色的衬衣染出了大片淡红的花，触目惊心。
姜艾想起小时候的许嘉言因为常生病，总是一副苍白羸弱的样子，所以才留下了“许小白”这样的外号，后来许叔叔一狠心把人送去学洪拳，被操练得受不了时他总是给她打电话，号啕大哭，求她接他回家。可一转眼，他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以像保护神一样挡在她的身前。
他还会用让人心跳加速的口吻，诚挚地恳求说，“姜艾，你可不可以试着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围墙壁立，隐在暗处的车树黑影幢幢，污浊的积水四处飞溅着，在刺目的远光灯下，围拢过来的对手都像嵌在雨幕上的剪影，就如同这场袭击一样不真实。唯独许嘉言挡在了她身前，凝重而挺俊的背影像无法翻越的高山，如此令人心安。
姜艾的鼻子猛地发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先于理智落了下来。她飞快地闭上了眼睛，夹杂在滂沱大雨里的呵斥声，微弱却让人心惊肉跳的血锈味，在一点点敲破这么多年她心上那座自困围城的监牢，让她的血越烧越烫，心越跳越快。
怪不得所有的言情剧都爱用“英雄救美”这样老的梗，姜艾发现自己也不能免俗地被打动了。

第15章 天煞孤星的传言
战局再持续不到半分钟，税务厅的保安首先赶到，见情形不对，小伙子又喊着对讲机跑回去搬救兵。远远地，警车也在往这边驶来。老山明白今晚是占不到便宜了，只能撂下几句狠话，招呼着兄弟们撤退。
接下来更是一场兵荒马乱。
警察要做笔录，交警要判责，姜艾打起精神应付所有的过场，姜许两家老的小的呼天抢地在医院吵了半宿。直到许嘉言包扎完伤口，借着疼痛发了通大脾气将人都赶出了病房，姜凌汐还紧急摆了个守门的姿势，表示不会让人进来骚扰，他合上门才看到满室喧闹未散尽，姜艾那个没有心肝的女人已经筋疲力尽，靠在角落的椅子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坐姿僵硬，蹙着隽秀的眉，抿紧的唇角向下耷拉着，因为体力过度消耗，脸色灰败，在医院昏暗的灯光下，难得的憔悴不堪倒显出几分楚楚之意。
嘉言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发现她的手可能因为之前用力过度，仍然保持着抓棍的姿势，微微颤抖着。他把她的手合在了掌心，小心翼翼地吻着，直到这一刻他才敢面对自己仓皇的后怕，如果今晚他不在……
“嘉言？”
“吵醒你了？”许嘉言猛地直起身体，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龇龇地抽气。
他打架的时候只觉得有过烧痛，担心姜艾的安危没顾得上，待风波过后，才发现自己皮肉吃了大苦头，尤其是背上这一下，必定要留下光辉印记，想着靠一条疤不知能使多少次苦肉计，他就痛并快乐着。
果然姜艾见他面有痛色，赶紧轻手轻脚扶着他坐回床上，又掀开外衣去检查，他享受够了姜艾的紧张，才按住她的手。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许嘉言恢复了他一贯的赖皮相：“你让我抱一下，保证什么事都没有了。”
姜艾挥手就想拍，看到他面上的瘀青，手掌在最后三十厘米拐了个弯，嘉言趁机把人按进了怀中：“就一会儿，姜艾，我吓着了。我只要一想到如果今晚上我没在……我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他的声音发紧，伤情较轻的手臂箍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他的确是吓着了，更让他惊讶的是，如此亲昵的姿势姜艾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他，只是恍若无意地转开了头，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
在姜艾细微的小动作里，许嘉言灵光乍现，捕捉到了她的软化。
他有点不敢相信，试探着把头贴在了她的脸颊边……如来神掌居然没有扇过来！
他得寸进尺地将手往她腰下挪了几寸……还是没被打！
许嘉言把心一横，在她冰凉的额头印下了一个吻，姜艾只是下意识缩了缩，仍然被动地接受了。许嘉言觉得自己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了，他第一时间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下手太重的结果是差点痛得弹了起来。
“姜……姜艾，我算……算不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姜艾冷着脸，只有唇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说什么呢？”
许嘉言一拍大腿，背上又疼得直哼哼，依然笑成了傻子：“咱俩要是成了，我一定要给今晚上那群小混混送谢媒礼去！”
姜艾的脸色却已经淡然无波：“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攒着以后跟你算账而已。”
许嘉言差点就信了，差一点。
可他们挨得那样近，近到姜艾珠玉般的耳垂浮上绯红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许嘉言的嘴角越扬越高，他现在觉得自己兴奋得能去中庭打完一套虎鹤双形拳，再做五百个俯卧撑。
“好，以后算账，反正都是以后算账，我现在多攒点。”
他笑得炫目，捧着姜艾的脸，绵绵密密的吻一个接一个落在她的眉间、鼻头、脸颊，姜艾嫌弃地去推他的脸，却轻易就被他单手制住带进了怀里。
“你还不被我感动，不如让他们再来打两次？”
“呸！”
“姜大姐，你看！我都爱你爱到能为你舍命了，你还不考虑一下我？”
“嗯，我会考虑。”
“你就别嘴硬了，我是不会……”许嘉言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姜艾的回答在他耳朵里绕了几圈才进脑，许嘉言呆住了，像傻子一样张大了嘴，木木地盯着怀里似笑非笑的女人。
“你……你刚说……刚说什么？”
姜艾扑哧一笑，直率的眼里波光潋滟，像一潭溺人的春水。她不是矫情的人，既然确定是心动了，就会正视这段感情的可行性，只是以姜艾三十二岁的“高龄”，不会在情绪极度不稳的时刻，就冲动下决定罢了。
“没听清就算了。”
姜艾施施然站了起来，扭动着僵硬的老骨头，又猛地被拉了回去。
“不，我听清了，听得再清楚不过。”
许嘉言明亮的眼中仿佛被她点亮了一百颗星星，年轻的脸庞都在灼灼发光，一整晚他都像变了一个人，说话轻言细语，举止谨小慎微，甚至连平常惯有的小动作都不敢有了，生怕惊动了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可他就那样一直傻笑着，笑得沉稳如姜艾都无法直视，只能翻着白眼躺到了陪床上蒙头睡。
第二日清早，姜艾公司里的员工听说了袭击事件，由李蓉带着几个代表来探病。恰好姜凌汐也来凑热闹，她并不知道老友已经胜利在望，为了凸显嘉言的光辉形象，便给大家绘声绘色说起了事件经过，恨不得把许嘉言讲成千军万马中能取敌首的盖世豪侠，最后是嘉言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才打断了她的“创作”。
大家坐了片刻，见姜老大和许大帅哥都面有倦色，都识相地告退了。姜艾想起周一要交去远航的标书翻译件还有一些细节要交代李蓉，就追了上去，走到拐角发现两个小妹子和范妮都在拉着李蓉八卦。
“蓉蓉姐，老大是真邪乎了，追她的人总会倒霉呀？”
李蓉作为Z大的老人，当然听说过姜艾“灾星”的往事，只能沉默不答。
范妮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现在什么年代了？你们还信这个？”
“不是呀，我听好多人说过的。”
“你们看啊，咱老大以前肯定是个美女，读书的时候追她的人可是车载斗量，可不少人都莫名其妙就倒霉了，什么摔到湖里啦，跌下单车啦。许大帅哥才追了老大多久，都追进医院了！”
“瞎说！学校里面一点破事，都会从老鼠传成老虎，就你们信！”
“妮妮，你是咋啦？怎么现在总是帮老大和许帅哥说话了？”
范妮笑嘻嘻地捧着脸：“我已经黑转粉，坐等老大他们开花结果。”
“不能吧，姐弟恋最难成了，差了六岁呢！而且老大这么彪悍，许大帅哥那张脸要啥姑娘没有，非得被老大虐？”
“欸，我听小王说，两年前丽景那个千金大小姐还来我们公司闹过，她老公的前女友就是老大呢！前一段老大和蓉蓉姐去巴哈马，中途不是回来过几天吗？就因为那男的死了！”
“不是癌症吗？”
“可是也太巧了吧，追老大的都会出点小意外，谈恋爱的……你再看看许嘉言，最近追老大追得多勤快，还有他那身手，居然都进医院了！”
“别把姜老大说得跟天煞孤星似的！”
“就是那个feel！天煞孤星！老一辈不都说有些人八字硬吗，我中学班主任也是这种女人，她老公……”
李蓉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小姑娘们的叽叽喳喳：“老大在医院里待着，她手头的事都得分下来，你们还有心思聊八卦？”
女孩们惨呼着走远了，姜艾自拐角走出来，面上淡淡的。
她一直是个内心足够强大的人。年幼丧父，就与母亲互相依靠着把家撑起来。少女时倾尽所有爱过一个男人，遍体鳞伤脱胎换骨，仍然愿意试着再去爱人。被谈婚论嫁的男友劈腿、陷害，名声扫地学位作废，她还能从头再来，经营出现在的局面。
姜艾不是认命的人，她相信自己很优秀也足够骄傲，但在感情这档事上，她得承认自己一败涂地。连蒋超然的妈妈都可以捶着她大骂“扫把星”，可能她真的太过强硬了，硬到人生已经容不下柔软一点的爱情。
来来去去，她身边只剩下一个嘉言了……
许嘉言追爱之途初现曙光，正处于恨不得把自己缩小了粘在姜艾的身上的阶段，所以在姜艾出门后，他也一瘸一拐地跟了出来，以他的耳聪目明，几个姑娘的谈论自然也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他的心像破了一个大洞，有寒风呼呼往里灌着，里面流淌的全是悔恨。有几次，他都想冲出去，可望着姜艾笔挺的背影，他阵阵发虚。
什么“扫把星”什么“命硬”，那都是他年少无知时造下的孽，在他拳脚刚打下基础的时候，不是没有逞凶斗勇的，也不是没有借着小手段作弄过人。所以在发现自己喜欢上邻家大姐，而姜艾的身边却围绕着狂蜂浪蝶后，他背地里不知捣过多少鬼。
不过是很懵懂地喜欢上了她，他像个小孩一样，因为害怕自己心爱的东西被抢走，做了许多恶作剧，却没有想过后果。嘉言一直以为，强大如姜艾不会把那些虚玄的东西放在心上，直到蒋超然的葬礼后，她幽幽地说了句“也许我真的是灾星”，他才匆忙地跨出了那一步。
他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是最好的女人，值得最好的爱，没有人会因为爱着她而遭受厄运。
“嘉言，你怎么出来了？”转身的姜艾被他吓了一跳，而沉浸在自己懊恼里的许嘉言又被她吓了回来，差点原地弹起。
“你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许嘉言苦笑：“我在想，自作孽不可活。”
姜艾没听得明白，不过他自昨晚起就有点神神道道地，她也就没放在心上，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在周末这两天把活赶完：“你先好好休息，我周末实在有点忙，可能没空陪着你，一会儿我让小汐过来……”
许嘉言自动把她的话解读成了退缩，他好不容易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怎么能让恶意满满的谣言破坏掉，他抓住了她的肩膀，执拗地、拘谨地又带着点豁出去的勇气。
“姜艾，我和你说个事。”
姜艾被他的严肃逗笑了：“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你保证你生气了不动手，我才敢说。”
姜艾跟哄小孩似的拍拍他头：“说吧，你都伤这样了，我怎么会跟你动手？”
“你还记不记得，你大二的时候，有一个中文系的假才子老到家里给你送情诗，后来掉下水了？”
“都哪年的老皇历了，我怎么会记得？”
“他落水，是因为走到湖边的时候，我偷偷弹了几个珠子在他脚底下。”许嘉言把头偏向了一边，心一横，嘴皮子翻得飞快，将往事一桩桩全倒了出来，“篮球队的肌肉男爱秀他的赛车，所以我趁他去给你送花，拆了他车上一个小零件，回去就摔了车。那个自命不凡的韩俊，也不是自己滚下楼梯的，我在黑的地方放了几根棍子，他落脚就倒。我还故意和小汐叨叨，为什么追你的人总会倒霉，小汐当笑话讲给了院子里的小孩们听，后来不知怎么就传成了你八字硬。还有……”
姜凌汐在家努力安抚着许叔叔许阿姨，还抢走了送饭探病的活，许家本着一颗看未来儿媳妇的心，宽容地决定不去打扰小两口的甜蜜。可是等姜二小姐拎着饭盒进到病房时，只看见伤势加重的许嘉言悲怆绝望地躺在床上，上午还少见温柔的大姐已经不见人影，等她好不容易撬开了死党的嘴巴，也不禁拳脚相加进行了二次伤害。
“活该！许小白我真没看出来，你原来是个心机男呀！你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姐和我！”
“小汐，你说我算不算乐极生悲，姜艾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看我了？”
“该！”
“先给我想想办法。”
“我不把你以前做的好事告诉我妈，就算帮你大忙了！我跟你说，姜咏华女士如果知道你做了啥，吃了你的心都会有！不说了，姐下午约了小正太和萝莉去游乐场，要回去好好打扮。”
“去游乐场你打扮什么？”
“你懂个屁！”她当然要打扮，因为有小正太他爹呀！温sir，我来了！
许嘉言顶着一头包，眼睁睁看着死党哼着歌扭着胯，春风满面地走了：“这家伙怎么突然跟发了情似的？”
许大帅哥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洞察真相了，想起姜艾临走前的狠绝，他抱着脑袋追悔莫及。他就该把这一切踏踏实实吞在肚子里，几十年后安然无恙地带进坟墓，今儿是哪根筋一瞎抽抽给说了出来，这下前功尽弃，一夜回到解放前——不，是连原始社会都不如。

第16章 故人
姜艾妹妹长什么样？
虽然温正楠已经见过姜凌汐两次，又通过无数次电话，他仍然答不上。那个姑娘身上永远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五颜六色的花样，头发是乱的、帽子是歪的、裤子是垮的，他甚至连她头发的颜色都不知道。微信头像上是白发，第一次见面是花里胡哨的挑染，上回又是紫色。
所以温熙刚到门口，就扑进一个短发女学生怀里的时候，温正楠完全没认出来，那个清清爽爽的女孩是姜凌汐。
姜二小姐今天真的是下了血本了。在询问过N个损友参考了诸多杂志以后，她摘下了耳钉、脐环，去楼下把发型染回黑色，还修成了中规中矩土到爆的男生短发，又翻出三年前成人礼被逼买的白T恤，配了直筒的牛仔背带裤、白球鞋。
中午姜凌汐出门的时候，姜咏华女士吓得下巴都脱了，继而激动得差点没跪下来，竟然第一时间跑上前摸了她体温，看是不是发烧把女儿给烧正常了。
不过姜凌汐虽然随了父亲的娃娃脸，远不及姜艾靓丽大气，但今天罕见地素净着脸，圆脸圆鼻头，倒像个十来岁的中学生，圆溜溜的大眼尤其伶俐，笑容满满地露出一大排白牙，生机勃勃又青春洋溢。人虽说不上漂亮，不过看起来绝对讨喜，以至于她甜笑着蹦到温正楠跟前打招呼，温正楠都不由自主地回了她一个微笑。
“呀！温sir，你今天第一眼见我没夹眉头呢！你不知道，你以前每次看我都是一张不忍直视的脸。”
姜凌汐大大咧咧地笑着，很为自己改头换面的效果满意，她完全不来虚礼寒暄那套，说的虽是实话，温正楠却接不下去，还好有温熙捧场。
“姜姐姐，你今天这样好看。”
“好看吗？我自己觉得挺别扭的，温sir，你觉得呢？”她凑得很近，因为心中有期待，笑意里带着娇憨，脸颊边隐隐露出两个浅酒窝来。
温正楠眉一挑，不知该怎么答，他没有称赞女性外貌的习惯，难道要说，我也觉得你这样比较好？
“还是你喜欢我之前那样？”
温所长差点被呛到，摆摆手：“这样就好。”
凌汐眼中的羞涩一闪而过，咬着下唇咯咯笑起来，比了个大大的“V”：“那我以后都这么穿，头发也留长一点吗？”
温正楠被她问得很奇怪，基本上他觉得姜凌汐今天整个人都怪怪的，不过还是实话实说：“你头发是剪得太短了。”
“没办法呀，之前把后脑勺都刮光了，别人修不出好发型来，不过温sir你放心，我头发长很快的，要不了半年我就长发齐肩了。”
温正楠一愣，他放什么心？不过看她难得有个人样，他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凌汐开心地抱着温熙就往游乐场里冲：“走，姜姐姐请你吃棉花糖、爆米花。”
“那是垃圾食品。”
“又是你爹说的吧？今天特例，偶尔垃圾也是一种快乐，你说对吧，温sir？”
凌汐回过头，睁着她骨碌碌转动的大眼，期待地望着脑袋又开始抽痛的温正楠，搂着她脖子的温熙也用如出一辙的神情望着父亲，温所长一口气吊在喉间半天才吐了出来，自暴自弃地挥挥手：“去吧。”
“谢谢爸爸，你帮我等等嘉嘉和她舅舅，我们去买吃的，好吗？”
“傻小子，这个时候就要嘴甜一点，喊两嗓子爸爸万岁嘛，自己爹瞎客气啥呀！嘉嘉妈妈不来吗？”
“嗯，最近嘉嘉的妈妈好忙，连学校接送都是她舅舅去的。”
“可惜可惜，我老喜欢嘉嘉妈妈了，我回家后听我姐姐说了才知道，别人居然是z省首富的女儿，看起来跟平时那些千金小姐一点都不像，这才是真的白富美呀！不过她家人都那么漂亮，舅舅应该也是个帅哥吧？”
温正楠忍耐地听着姜凌汐层出不穷的奇怪思想，目送她抱着儿子走远了，每次面对姜家小女儿那种无力感再次充斥了他的全身。
游乐场门口的美食街简直能逛花人眼，姜凌汐买了三个气球，俩棉花糖和爆米花后，被心中忐忑的温熙硬拉了回来，正巧看见陈嘉嘉穿着小白裙，打扮得像小公主一般，被一个瘦高的男人牵着走了过来。
她双眼一亮，赶紧迎了上去：“宝贝，你今天好美！”
色心爆棚的姜凌汐伸手就想抱，一张沾着糖的嘴也凑过去要亲，嘉嘉却被那个男人轻轻拉到了身后。凌汐一抬头撞进一双特别温柔的眼眸里，哗！真高！她默默比了比自己不到对方第二粒纽扣的身高，啧啧，比许嘉言还高小半个头呢！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不是怪阿姨，我是嘉嘉的朋友，你是她舅舅吧？”
果然是帅哥美女都是以户口本的形式出现的，凌汐惊叹地想着，陈嘉嘉的舅舅居然长得这么好！有身高不说，一看就是谦谦君子，这种成熟温柔的大叔简直……姜凌汐见对方只是微笑着点头，并不开口，心里越来越疑惑，嘉嘉的舅舅怎么越看越眼熟呀……
“陈哥哥？你是陈鸣哥哥，对不对？”
在姜凌汐童年的记忆里，老莫非咖啡馆是个很难忘的地方，有可爱的拉布拉多犬阿布，有好吃的点心，有一整面墙放各式各样的杯子。其实店主陈鸣的相貌她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不会说话，长得很高很好看，笑起来特别温柔，再联系陈嘉嘉的姓氏，她试探着喊了出来。
陈鸣刚被这个突然向侄女冲过来的女生吓了一跳，还在想怎么沟通的问题，就被喊出了名字，他惊讶地发现女孩确实很眼熟。
“陈哥哥？”凌汐还是不能确定眼前的帅大叔是不是记忆里模糊的莫非前老板，只能率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小汐，姜凌汐，小时候经常去你店里玩的，你的店那个兼职小帅哥许嘉言是我邻居，想起来了吗？”
陈鸣终于自回忆里挑出了那个总是穿大一码校服，佩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爱吃爱说也很爱笑的小姑娘。虽然她的出现让陈鸣措手不及，但她是姜艾妹妹的认知让陈鸣在第一时间爱屋及乌，神情温和无比，他走上前，轻轻地揉了揉她的短发，点点头。
“怎么这么巧呀，嘉嘉的舅舅原来是你！天哪，好像小说剧本呀！在我家门口开咖啡店的老板居然是首富的儿子，你也太低调了。”
陈鸣微笑着，并不接话。
“我好多年没见你了，你现在还在C市吗？姜艾以前好像说过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嘉言后来把你的店子又顶回来了吗？他还懒得不得了，完全没设计，照搬了你当年店里的模样，而且当老板远不如你，完全靠刷脸在开店，你有回去莫非看过吗？”
凌汐噼里啪啦问了半天，在对方从头到尾的沉默里才想起陈鸣不能说话的事实，一时间呵呵干笑着，想怎么表达自己这一大串问题其实都没有走脑子，不需要回答的。
好在陈鸣及时挽救了她的尴尬，自身上掏出了一个小本子，飞快写下几个字。
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去。
他有一手隽秀挺拔的字，只是在忽然听到姜艾的名字后，心绪不宁，写得有些凌乱。好在姜凌汐那种马大哈也看不出来，她忙着向同样惊喜的嘉嘉解释渊源。
对于彼时才十一二岁的姜凌汐，陈鸣只是一个店主哥哥，可温正楠不一样，在凌汐喊出他名字的刹那，温正楠已经目光如炬盯了过去。
身为姜艾的师兄、好友，温正楠曾经听她甜蜜又欣喜地说起过这个名字，后来他来学校接人接得多了，温正楠也碰见过几次，觉得他虽然身体有缺陷却不失为一个好男人，可最终陈鸣却让姜艾几乎一蹶不振。做了那么多恶心人事的蒋超然，姜艾都可以云淡风轻地谈起，陈鸣这两个字，这么多年，温正楠再没有听她说过。
不过两个成熟的男人都很有默契地把心中的惊涛骇浪藏了起来，仿佛陌生人般由孩子介绍认识。有姜凌汐在不愁没人陪孩子玩，而且因为“长辈”都另有所思，方便了“三个”孩子甩开了膀子玩到疯癫。
华丽绚烂的双层旋转木马，姜凌汐拉着两个娃娃抢到了拉着南瓜车的高头大马，五光十色的彩灯变幻着，三个彩色气球随风飘扬，一个大孩子和两个小孩子用力挥着手，笑容干净明亮得像载满了童话。
“我以前觉得，姜凌汐简直没个正形，可是她二十一岁了，她的世界永远春暖花开，最大的担心大概是游乐场快要关门，最怕不过是我加考，”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温正楠用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声音说，“姜艾二十一岁那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喝到不省人事都不肯哭，可是我再也没有看到她像姜凌汐这样笑过。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陈鸣的眼中流露出伤痛的情绪，他拿出了笔，因为手不稳，几次都写错了字。
回来是个意外，待两个月左右我就走，不会和她有交集。
他认真地望着温正楠，神色间有种让人很容易信赖的坦然，如果不是曾经见过他，识人无数的温正楠都不会相信，这个男人会做一个不告而别的逃兵。
休息的间隙，温正楠抱温熙去上厕所，玩得满头大汗的陈嘉嘉早没了小淑女的形象，她想起妈妈说的话，从书包里掏出一大盒巧克力请大家吃，姜凌汐被品牌吓着了。
“嘉嘉，你家是土豪呀，这么贵的巧克力随便带。”
“是舅舅之前在学校外面的店子里买的，每天买，他又不吃，妈妈说过期浪费，才让我带过来大家分享的。”
姜凌汐想起可怜巴巴躺在病床上，把老姐得罪惨了的许嘉言，两眼亮晶晶地望向陈鸣：“那个……陈鸣哥哥，你家还有这个巧克力吗？”
陈鸣像是有些恍惚，半天才听明白他的话，他和侄女比画了几个动作，嘉嘉亲了亲他，乖乖地把巧克力收起来扎好，递到了凌汐手中。
“姜姐姐，送你。”
凌汐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要巧克力，被惊得差点木了。
这……这……姜老太太说得好，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跟陈鸣充其量也就是多年前专去他家店里捣蛋和借道去秘密基地那点可怜的交情，就算加上死党是他下家，也不足以送此厚礼呀！不是她市侩，上千块的东西哪能这么随随便便，说送就送？
可是，真的……真的好像要……
凌汐咬着指甲，心里在激烈地斗争中，最终姜老太太的家训还是没战胜她义气至上的拳拳爱心，她纠结地打开了钱包，摸着包里那可怜兮兮的几张红票票，都掏了出来。
“陈哥哥，我钱没带够，先给你这么多，剩下的你给我个账号吧，我回家打给你。”
陈鸣笑着摇摇头，缓缓地，用嘴型说着，送你。
今儿什么日子，出门遇土豪！姜凌汐纠结了半天，最终靠着一丝可怜的良知坚持道：“别别，这太贵重了，老太太知道会打死我的！再说了，无功不受禄，要不你给我个支付宝或者微信号，我让我朋友现在付给你。”
给姜艾买的？
“你怎么知道？对喔，我姐那时候最喜欢去你们店里吃东西了。不过这是帮别人买的，有人现在在追我姐姐喔！”姜二小姐故作神秘道。
许嘉言？
“这你都知道？”凌汐瞪圆了眼睛，突然眉头一跳，“不会吧，你别告诉我你当初就知道？”
陈鸣目光微黯，他当然知道。嘉言来店里打工，想学的都是姜艾爱吃的东西，每次他偷偷望向姜艾的眼神，都是一个男人看自己心爱女人的眼神。只是那个时候，他把嘉言当成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孩子，没有上心罢了。
感觉得到。
“好你个许小白，居然真的喜欢了我姐这么多年。”
巧克力给嘉言送，不用提到我。
“那你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了？我还是付你钱吧。”
凌汐把钱递过去，陈鸣坚定地把钱推了回来。他温软的双眼像山涧深湖，日光照耀下，泛起翡翠般幽绿的涟漪，宁静如诗，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一双眼睛，何况立场极其不坚定的姜凌汐。她只是摆出了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想再让一让，可送礼的人把自己放得那样低，倒像求人的是他，姜凌汐被那双眼注视着，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陈鸣看着那个和心爱的女人一脉相承，却又没有半点相像的姑娘欢喜地把巧克力塞到了包里，笑得心满意足。
当初会买，是因为他想起姜艾曾经趴在他的吧台上，指着杂志上的排行榜口水滴答的模样，那个时候他说，以后只要他看到Pierre Marcolini，就一定给她买。而姜艾就在他空荡荡的承诺里，美美地畅想起他们不会有的未来。
现在，她一定已经吃过无数个牌子的巧克力，而他却只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悄买上两盒，无人可送，也无人可盼。
姜凌汐不懂，她的出现其实是老天爷送他的礼物吧？终于，他能做到一次答应过她的事。
疯玩了一下午，小朋友的体力毕竟是有限的，把符合身高的项目玩了个七七八八后，满脑子无头思绪的温正楠就提出要回家，出乎他意料的是，依依不舍反抗的居然是温熙，姜凌汐变得异常乖巧听话，听话到他有点发寒。
关于陈鸣，温正楠和许嘉言因为熟知姜凌汐的性格，都默契地没有刻意强调，就怕越提醒她不说，她反而越上心。嘉言只是在接到巧克力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交代了两句，让她不要告诉姜艾在游乐场碰到了故人，免得说漏嘴巧克力的出处。
至于姜二小姐本人，满脑子都沉浸在自己的初次心动里，制定着各种“作战方针”，哪顾得上一个十几年前打过交道的“老人”，也就果真没提。

第17章 被拒绝的吻
当许嘉言还是个药罐子的时候，医院的住院部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只是没有料到自己在成年以后还会被逼在此消磨掉一星期时间。
因为受攻击原因不明，许嘉言在严词说服姜艾后把火牵到了自己身上，大家显然也都相信，他比姜艾招惹是非的可能性要高得多，所以许母王云丽光是想起车辆维修的费用就颇为头疼。这笔钱许家当然不缺，关键是姜艾坚决不肯收，只推说有保险，王云丽平白受了一份这么大的人情，心里哪过意得去，到医院看到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傍晚，王云丽给儿子送饭的时候碰见了蔡继宏。
蔡继宏是嘉言的师弟，却比他大了九岁，只是因为入门晚一年让嘉言占了名义上的便宜。当年在赵大师门下习武时，蔡继宏和许嘉言都来自Z省，两人感情格外好，回到C市后，嘉言上大学开咖啡馆，而蔡继宏集合了一帮兄弟，开了一家猎鹰保全公司，越做越大，如今也是知名的企业家。
蔡继宏多次拉许嘉言入伙，许嘉言都以志不在此推了，只是偶尔帮他测试一下安保漏洞，每回新丁特训的时候也会去过过教练瘾。因为嘉言面慈手黑，蔡继宏手下的王牌基本上都在他手里吃过苦头，怕他怕得厉害。蔡继宏和王云丽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临走还丢给嘉言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倒是王云丽看着蔡继宏一身老板派头，难免又叨叨起儿子的不争气来。
“你就是被我惯坏了，想着你小时候陪你少要多补偿，你想开咖啡店也由你，你看看继宏……”
“妈，咱家还缺我赚钱？非得我忙得人影都不见你才高兴？何况猎鹰的工作是有风险的，你放心吗？”
王云丽想想也是，叹口气：“我就觉得，你不能总守着那家店，什么店也开不了一辈子！你看看这回小艾那车修下来都不秀气，我掏钱她又不要，你到底从哪里惹来的祸？”
“我哪儿知道，说不定是哪个大哥的老婆偷偷对我一见钟情，迷上我这张脸了，飞来横祸呗。你呀，也甭跟姜艾客气，记着她的好就行，反正都是一家人。”
王云丽显然误会了一家人的定义，骂了儿子两句不害臊，心里倒也舒坦了，一时间畅想起抱孙子的好日子来。
“这以后成家养孩子都是钱，你……”
“您放心，我保证不花您一点，把老婆孩子养得好好地，咱副业多着呢！不会比姜艾少挣！”不过前提是，得把老婆哄回来才行。
嘉言想起那群袭击他和姜艾的人，漂亮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让老蔡派人跟着她保护也不是长远之计，希望找得到根源。
王云丽笑着去戳儿子的头：“你就吹吧！三天两头跑到外地去，不晓得做些什么名堂就号称副业！别和姜艾比，小汐不嫌弃你就是好的。”
“妈呀，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我和姜凌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云丽挥挥手，去收拾房间了，只当是儿子别扭不肯认，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蔡继宏那边隔天倒是给许嘉言传回了一点线索，说是嘉言的照片处理过后，加上姜艾手绘的画像，正与丽景合作的手下肯定自己在出事当天见过领头的喽啰。杨伊梅的跋扈和偏执，嘉言是见识过的，只是蒋超然已经入土为安，她居然还对姜艾有如此执念，简直是走火入魔。
许嘉言只能拜托老蔡再加派几个人手跟着姜艾，并一再叮嘱凌汐、李蓉确保姜艾不放单、不加夜班并每晚都回姜家睡觉，而仍然被姜艾列为拒绝往来户的他本人，只能靠手机来挽回颓势。
电话肯定是不接的，道歉的信息、酸不溜丢的情话流水似的往那头送，也像水一样哗哗地流走了，没有任何回应，许嘉言熬了五天，尤其想想和小汐都见过面的陈鸣，终于还是趁晚上夜班护士没留意逃了出来。
姜家和许家都是家属区最后一排的大四居，嘉言小心地避开了晚归的人，绕到了人迹罕至的背侧，像个莽撞的少年一样，站在那棵探出院门的老槐树下，痴痴地盯着姜艾房间的灯光，心中烧着火，却鼓不起抬脚上楼的勇气。
夜深了，漫天黑云如浓墨，西风肆虐，郁郁葱葱的小叶灌木低伏，青灰树干的槐树被吹得簌簌作响。嘉言记得朝北那根大枝丫曾经正对着姜艾的房间，而浓密的枝叶会将窥探的身影藏得严严实实，他少年的时候经常像个小偷一样躲在那里，看她坐在窗边跟恋人打电话，守着小汐写作业，背晦涩饶舌的外语长文，还有呆呆地思念着某人。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那枝隐秘的树杈已经长到了楼上，而他依然是那个守望而不可得的人……不过快了！嘉言给自己鼓了鼓劲，和小汐确定了姜艾在房间后，捡起几颗小石子，轻轻打在了窗户上。
姜艾洗完澡正在加班，忽然听见啪嗒啪嗒作响，一开始她以为是楼上掷物，响过几声后才听出来是有东西在敲窗户。作为一个不怕任何蛇虫鼠蚁却畏惧鬼怪的人，晚上十点有东西在敲高居三楼的窗户，姜艾第一时间把妹妹喊了进来，女王般高冷地一指窗户，指示姜凌汐去查看，其实自己连正眼都不敢瞧。
“没啥呀！”凌汐一把拉开了窗帘看了半天，以为是老姐最近受了惊在疑神疑鬼，正好许嘉言的石头又敲了上来，她想起刚才收到的短信，推开窗探头一看，笑得打跌。
再回头看老姐僵硬到冷酷的脸，姜凌汐直摇头，许小白那么聪明一人，平时把她压制得死死地，怎么真恋爱上了智商就清零了呢？
“老姐，是罗密欧来阳台会了。”
姜艾被妹妹拉到窗边低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关窗，被姜凌汐拉住了。
“姐，嘉言还没出院呢！这么大冷天跑出来找你，你也太无情了，看嘉言都瘦一圈了。”
姜凌汐把姐姐往窗边一按，摸摸被冷风吹起鸡皮疙瘩的胳膊，蹿出房间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姜艾夹着眉毛朝下看，楼后用的还是老式的白炽灯，冰凉的白光里，细雨如绳斜飞着，只照亮了几平地。许嘉言穿着病号服，外面松松垮垮地挂着件外套，开心地挥着手，他的确是瘦了，想起他背上的伤口，她赶紧拨了电话过去。
“别乱动了！”
“好。”
他笑着捧着手机，听她久违的声音，哪怕她不再说话了，也不肯挂，只是仰着头望着她。姜艾看着他单薄的衣服，她是习惯了照顾两个小家伙的，她也知道嘉言一定是故意穿成这样来卖苦肉计，可拧着眉头僵持了片刻，她还是服软了。
“你上来吧。”其实这几天，姜艾也会想念，只是余怒未消，工作又太忙。
“不了，我就想看看你，上来让我妈看到又要大惊小怪。”
他不收线也不走，清瘦的脸孔笑得很开心，姜艾叹口气：“你等着，我下来。”
她挂掉电话走到门口，又折回房间取了条羊绒大披肩，在姜凌汐挤眉弄眼的揶揄里跑下了楼。
税务厅的家属楼是完全按高档小区的植被配置建的，楼下有修剪整齐的灌木隔离带，鹅卵石健身步道后是一条长长的藤蔓回廊。紫藤花期虽过，长了多年的枯枝被当年的新藤压着，枝繁叶茂一重重落下来，成了天然帘幕，姜艾刚拐进回廊，就被拉进了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里。
许嘉言知道她顾忌自己的伤口，抓紧机会耍赖地抱着她，姜艾果然只是小小挣扎了一下，先挤出手把披肩围到了他身上。她动作虽然轻，却冷着脸，嘉言知道她还有气，越发地赔着小心。
“院子里都是熟人，放手。”
“这么冷的天没人会往后面来，而且看见就看见了，我不怕。”
姜艾凉凉地伸长了手，在他肩后一处瘀青处用力一按，许嘉言抽着气松开。
“赶紧回医院去，我还有一桌子事。”
“姜……”
“你回不回？”姜艾横眼一扫，眼风带刀。其实她并没有太在意过流言，对于嫁人她也没再期待，只是被嘉言暗地里骗了这么多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许嘉言见她变脸，乖乖地举高了手，向后退了两步：“我马上走，你记得最近一定不要晚归，还有，不要甩开老蔡的人，杨伊梅已经变态了。”
他把刚刚捂暖的长毛披肩绕回她身上，一双低垂的眼罕见地透出了忧郁，放在他人高马大却骤然清减了几分的身子骨上，显得格外落寞。姜艾这会儿对他已然动心，见他拉着披肩一角，不舍得放手的样子，心霎时软绵绵的。
藤影深青，长长的回廊延伸着扑入夜色，有夜鸟在啼寒，两个人都没有动，也不开口，叫人看了会觉得是两个呆子，绝想不到是许家那个机灵的帅儿子和姜家稳重的大女儿。
可见，无论是怎样的面带桃花和身经百战，真爱上了，智商总是倒着走的。
“姜艾，我请求死缓，不要直接判我死刑。”
姜艾眸光微动，一直绷着的脸维持不住了，许嘉言察言观色，立马连着披肩又把人拉回了怀里：“我只是太早就喜欢上你，还没学会爱人，可恶是可恶，但情有可原吧。”
姜艾冷哼道：“现在就会了？”
许嘉言的眼睛立马亮了：“会！只要你给机会当然会！”而且得抓紧时间会，天晓得他一想起陈鸣买的巧克力，心里就直突突，要是姜艾愿意，他恨不得明天卷了户口本就去注册，人没揣进兜里怎么着都踏实不起来。
姜艾白了他一眼想走，却不料披肩还被嘉言拽在手里，背后一紧又跌了回来。她一七二的身高配嘉言一八一的个头，原本相差就并不大，扶着嘉言胳膊站稳的瞬间，嘴唇正好擦过了他冰凉的耳垂。
嘉言只觉得耳边一缕暖息，有什么如羽毛般拂了过去，又轻又软，他耳根一酥，抖着将人推开了。姜艾见他这一瞬间耳朵已经红了，接着脖子和脸也红了，自己有点讪讪地：“你别太夸张。”
嘉言幽怨地瞪着他：“你不知道什么叫敏感点吗？”
姜艾知道他向来脸皮厚，也没料到他说得如此直白，还委屈得跟被调戏了的良家妇男似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许嘉言已经趁机抓着她的手往滚烫的脸上摸去。
“体温骗不了人的，姜大姐。”
他因为肖想多年眼看着抛头颅洒热血就要到手的老婆又被自己气跑了，心情抑郁身体带伤茶饭不思，这几日迅速消瘦下去，原本英俊的五官更深邃立体了，又平添了几分颓唐，那种郁郁的性感简直魅惑人心。
姜艾被他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感觉周围的空气热度一直在上升，老脸皮厚如她也扛不住了，呸了一声：“别仗着脸好看乱放电。”
嘉言压低的笑声醇厚喑哑，用披肩将两人紧紧拢住，额头顶着额头，热气直往她脸上喷：“电得到你？嗯？”
他说得又慢又轻，那声嗯简直像是色气满满的呻吟，姜艾恼羞成怒一巴掌拍上去，却被他就着力按在了脸上，还用微凉的指尖揉着，揉着揉着两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姜艾心跳如鼓，看着他嘴唇慢慢落了下来，脚是软的，人也是软的，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许嘉言原本只是得寸进尺地试探，见她睫毛微颤着放开了防线，胸口热得像有滚水在沸，摩挲着她的鼻尖就吻了下去。他吻得穷尽温柔，心快化成了一摊水，一遍遍描绘着她的唇畔，轻咬着嘴角，姜艾也有些情动，原本横在两人中间抵抗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丹唇轻启。许嘉言到底是年轻火盛，这样明显邀请的信号一发出，身体一僵，立马狂风暴雨地侵袭上去，两人吻来吻去便有些失控，披肩也掉了，嘉言扯开大衣把人裹进了怀中，手扫过腰线的时候不自觉就攀爬了进去。
姜艾在家中穿的是宽松的外套，里头却是紧身的打底衫扎在裤子里，嘉言拉了两下不得其法，就粗暴地扯了出来，唇齿间也更为肆虐。姜艾腰间一痛，清醒了几分，去推嘉言，却被他轻易压制住，许嘉言此刻温香软玉在怀，胸口被两团温软抵着，呼吸急促起来，手上更重了几分，嘴唇自她唇间一直流连到脖子，还欲往下走，没看见姜艾已经脸色苍白，顾不上羞涩，用力挣扎起来。
“姜艾，姜艾，我就亲亲你，我保证。”嘉言吐着热气，呢喃着，他在情欲之下完全是个生手，难免失了轻重，只觉得全身知觉都被烈火席卷着往下身去，完全是本能地用蛮力将人压在了廊柱上，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打碎了所有旖旎。
姜艾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颤抖，捡起披肩转身就走，嘉言还在呆滞中，下意识去拉她。
“姜艾，对不起，我只是……”
在姜艾的回眸中，许嘉言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淋下，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他居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惊怒与惶恐，她的手指居然在发抖！
不该是这样的，嘉言看着姜艾高挑的身影飞快地跑走了，他郁闷地抱着头蹲了下来。不该是这样的，有哪里肯定错了，他一次次感觉到了姜艾的软化，可每次稍微亲昵一些都被她逃开——是的，姜艾几乎是用赶的、逃的，在抗拒自己的亲近，在机场的车库，出事之前的车里，还有刚才，她的表情和肢体都一度软化，最终却是抗拒。
以姜艾的性格，绝不是害羞，是她的身体不接受他。
许嘉言懊恼地捶着头，这种生理上的抗拒简直比心理上的抗拒更打击人，嘉言有一瞬间都绝望了。因为他知道她在别人怀中不是这样的，在那个该死的把她抢走过、如今又回来了的陈鸣怀里。

第18章 梦魇漂浮时间之海
在好多年以前，许嘉言刚刚发现自己对隔壁成天管东管西、管头管脚的大姐有了遐思，而姜艾，有了陈鸣。
他曾经看到过她的吻。
嘉言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隔壁的姜大姐喜欢街边莫非咖啡店的老板。他不像姜凌汐，成天跟个傻子似的，每次被姜艾带去莫非只知道玩。他看得出来姜艾喜欢陈鸣，虽然他和小汐也很喜欢会做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漂亮杯子的陈哥哥，更喜欢店里那只乖巧成精的拉布拉多犬阿布，但姜艾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她去之前会在家里把衣服换来换去，一进店眼睛就只跟着陈鸣转，就跟电视剧里那些爱来爱去不嫌烦的主角一样。
不知不觉，陈鸣陪他们坐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总有餐牌上看不到的点心吃，阿布只要一看见姜艾就往她身上扑，还会一路摇着尾巴送她回家然后姜艾又再把它送回去。
有时候姜艾莫名其妙生气了，跑出去和别的男生玩到半夜还不回来，有时候又傻笑着把他们送的礼物全丢到垃圾桶，看都不看一眼。
到姜艾读大学后，就再没带他们去过咖啡店，可他下晚自习的时候不止一次发现，姜艾偷偷溜回来了也不进小区，直接拐进了莫非，而陈鸣也会带着阿布在附中的后巷拐角等人。
税务厅附中的后巷自从门前的解放路修好后，走的人就少了，后来有开发商买了两边的地盖楼盘，砖土建材越堆越多，慢慢把几里长的小巷子堵成了两头不通的死胡同，再没有人往这头来。可是他和凌汐发现，莫非的后院跟附中废弃的老仓库中间正好隔着后巷。
他们偷换了仓库后门的锁头，绕过看似堆得满满的旧课桌，就可以直接从另一扇门进到已然隔绝的小巷子。这里成了他的“练功房”，也是和小汐的秘密基地，小汐不能带回家的漫画书、他的不良杂志全都藏在这里，而常常来逮人的姜艾是除他们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基地的人。
对于姜艾把他少年时的秘密基地拿来恋爱，许嘉言极其不爽，那个时候他还不清楚，那种膈应叫“嫉妒”。
许嘉言十四岁那年的七夕，所谓的中国情人节对他而言还没什么概念，只想起再过几天就是七月半，而陈鸣生病有一段日子了，最近都是姜艾在溜阿布。
姜艾为了躲熟人，总是带阿布在“基地”那条后巷溜达，整条巷子已经只余下最前头两盏路灯，忽明忽暗地看起来颇有鬼片气氛。嘉言想着姜艾怕鬼，就翻墙坐在后巷一棵几十年的老榕树上，想等姜艾经过的时候跳下来吓她一跳，再陪她把后面的暗路走完。
结果远远地却看到陈鸣披着薄外套，一手牵着阿布，一手搂着姜艾慢慢走了过来，嘉言终于知道，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的姜大婶也是可以小女人的。
她总是高高扎起的长发倾泻一肩，微仰着头，凝望着陈鸣的双眼像落了满天星辰，她笑得那样甜那样软，说话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轻柔，而陈鸣也微笑着侧着头，听得很认真。
走过暗处，姜艾忽然笑着跳到了陈鸣的身上，没有防备的陈鸣被扑到了墙边，只是笑着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姜艾就勾下他的脖子吻了上去。他俩像融成了一个人，仿佛彼此是浓郁甜美的蜜糖，吻不够尝不尽，忘我又缠绵。
嘉言没敢出声，却像个猥琐的偷窥者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
偌大的树冠把他的身影团团掩盖，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远处是夜灯点点，有散步的老人和嬉戏的孩子笑语欢颜，还有刚练琴的小儿拉着咿咿呀呀的棉花曲。而他像被裹在了另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一半炙热鼓噪如他激烈的心跳，一半黯然神伤哀悼着他刚萌芽的初恋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那一晚他辗转难眠，直到凌晨才入睡，却做了个春梦，梦见被姜艾吻住的人变成了自己，他与她厮磨着唇齿相依，全是不可说的旖旎。
当他喘着粗气骤然惊醒，还没来得及追温梦里的欲罢不能，却发现是姜艾踹开了房门，还一把掀开了被子，他完全来不及掩饰的反应和内裤上的不明湿润全落在了姜艾的眼底。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羞愤欲死，而大条的姜大婶却一副“哎哟我懂的”表情，闷笑着把被子又还了回来，在他依约去到姜家吃过中饭后，还试图给他上一堂生理课。
可是他见过了，并在许多次午夜梦回都龌龊地温习过了，知道她吻着爱的人，是怎样的柔情万千。那现在算什么？是不是她初时的软化，仅仅因为把他当成了别的人，而她的惊醒与愤怒，是因为发现了，他永远不是那个人。
自信如许嘉言，作为爱情学徒，尤其是最强大的敌人已经站在同一个城市的天空下时，也完全丧失了信心，只留下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姜艾急匆匆回到家时，身上的燥热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内心的恐慌也依然，以至于脸色青红交替颇为难看。姜凌汐收到死党的拜托，抱着枕头敲开了姐姐的房门，自顾自地摆好枕头就钻进了被窝，还熟门熟路地把冰凉的手脚都贴在姜艾的身上，激得她一个哆嗦，但姜艾还是爱怜地拍了拍妹妹的头，示意她先睡。
“姐，你和许小白到底咋了？你刚走上来一副被强奸了的表情，他打电话也阴阳怪气。”
姜艾已经懒得去纠正妹妹的用词，摆摆手继续翻手里的资料，凌汐还要再问，姜艾冷冷一扫，掀开了被子，一副逐客姿态。
“好，好，我不问，不问还不行吗？姐，那我再问你个事，温sir他老婆长啥样呀？”凌汐自己问出口，又觉得突兀，赶紧补了句解释，“我就是，就是关心温熙，想知道他妈是个啥样的人，没别的意思。”
她若不解释，姜艾还不会在意，这样刻意一强调，姜艾把手中资料一放，目光犀利地定在了妹妹脸上。女王大人的气场一般人是hold不住的，尤其是自小在她淫威之下长大的姜凌汐，很快就完全弱了，只能靠耍赖。
“姐，快说！说嘛！”她摇着姐姐的手臂，颠来倒去地只重复这一句话，姜艾被她问得烦了，跟赶苍蝇似的把人推得远远的。
“我和丽萨不熟。温师兄在德国结的婚，婚礼上我和丽萨也没说上几句话，婚后他回国，丽萨去了法国，后来两口子又去美国做了两年访问学者，我只在看温熙的时候和她相处过几天，是个……挺优秀的女人。”
姜凌汐一翻白眼：“像你一样？”
“比我优秀，丽萨母亲家与温阿姨是世交，父亲是耶鲁的学术带头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她自己十五岁进了斯坦福大学，专业是量子电子学，所以和温师兄有共同语言……”
“学霸都不是人！那她长得怎么样？”
“很美——”
“比你还美？”
姜艾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你是自己家人才觉得我好看，丽萨是真漂亮，你看温熙就知道，他那张脸基本是丽萨给的。人也不错，得体又大方……”姜艾一面说，一面观察妹妹的表情，见她越听越丧气，
姜艾心一沉，突然问道：“小汐，你不会喜欢上师兄了吧？”
姜凌汐被问了个措手不及，红着脸被子一拉就躲了进去，却没有反驳。
这下轮到姜艾傻眼了。她绝对相信温正楠的人品，不会做出勾三搭四的事，她怎么也想不到妹妹这样跳脱的性子，会喜欢上师兄那样古板的学者，这要让妈知道了，只怕她和小汐都得脱层皮。
姜艾一脚就把妹妹从被窝里踹了出来，半诱半逼地问道：“多久了？师兄是个什么态度？还有谁知道？”
“哎呀……”
凌汐还在扭捏，姜艾冲她头顶一拍，凶道：“快说！”被欺压多年的姜家老二就没骨气地将自己的单相思噼里啪啦全倒了出来。
“我还奇怪你这几天怎么转性了，衣服头发都干干净净的，居然捧着英语书看，原来是别有动力。你别傻了，温师兄眼里不会看得到你这种小丫头的。”问明白是隐秘的单相思，姜艾松了一口气，妹妹这个年纪喜欢上一两个成熟的大叔也不稀奇，只要斩断往来，很快也就过去了。
凌汐嘟着嘴，直从鼻子里哼气：“你怎么知道他看不上我？”
姜艾也不和她犟，只凉凉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有点自知之明的姜凌汐就蔫了，扯上被子蒙头就睡。不过她好不容易对人动了心，又憋了这么久，终于说了出来，哪里忍得住，过一会儿又揉进了姐姐怀里，东问西问。
“你怎么会喜欢上他？”姜艾见她情窦初开满脸绯红的样子，又气又好笑，“你就是喜欢上嘉言，也比师兄要合理。”
“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嘛。”
“因为师兄的声音？”妹妹是个声控姜艾是知道的，但也不至于因为一把嗓子就托付真心吧？姜艾决定要在事态失控之前斩断情丝，“你现在年纪小，成熟稳重的大叔对你有迷惑性，等你出去见多了世面就好了，我跟师兄说一声，特训到此为止。”
“不行！绝对不行！”凌汐跳了起来，一把掐住了姐姐的胳膊，“我不是控声音，也不是控大叔，我就是喜欢上他这个人了。”
“因为师兄帅？”姜艾这种过来人的心态，总容易把小年轻的感情看得肤浅，当然这与姜艾自己本身就是个颜控也有很大的关系。
姜凌汐急着向姐姐表内心，嘴巴就失控了：“跟帅没关系，当然温sir也帅咯，不过要是看脸，我还不如看许小白呢！不说许小白这种极品，陈鸣哥哥也是大叔熟男呀！个又高长得更好，家里还是土豪，那我不该喜欢他吗？可他和温sir站一块儿，我还是只看得到温sir嘛……姐，我是真的喜欢温sir，你得帮我。”
凌汐急哄哄地劝说着姐姐，却没有看到姜艾抓着被角的手指瞬间僵硬到发白，不过姜艾并没有失态，脸上还有点微笑：“你刚说谁？”
姜凌汐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她想着只要不提巧克力的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还是有保留地回答了：“我是说陈鸣，前几天我不是和温熙他们去游乐场吗？温熙一个洋娃娃一样的同学也来了，她舅舅就是陈鸣哥哥。所以陈鸣哥哥家就是Z省首富呀！我居然认识首富的儿子，还吃过他亲手做的东西，太传奇了！”
“喔。”
姜艾的语气淡淡的，神情木然，凌汐以为老姐没想起来：“就是莫非以前那个哑巴哥哥，大高个、瘦瘦的，很帅，做东西特别好吃，还会带我们做杯子那个，你以前最喜欢带我和嘉言去他家了。”
“嗯，我想起来了。”
姜艾十分平静，像是对话题并不感兴趣，重新拿起资料看起来，凌汐见她再不提收训的事，见好就收，赶紧窝回被窝搂着姐姐睡觉。
那天晚上，姜艾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自己回到了高中的时候，看见门口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店外的花草丰茂，二十出头的小老板虽然不会说话，却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他精心侍弄花草，泡制咖啡和西点的手艺绝佳，得闲了会在小工作台做各式各样的陶瓷，每个常去点东西的人都会得到自己专属的杯子。
遇到强行乞讨的叫花子上门，他就站在柜台边，和气而耐心地听他们唱着平调乏味的祝词，还给每个人斟一杯茶。她强行出头把人骂走，他竟然给跟在后面的小叫花打包了两块糕点，笑着送人离开。那个时候，她还不到懂得男人温柔有多珍贵的年龄，觉得他懦弱又同情心泛滥，活该被人欺负。
可是后来她发现，他常在外面的小几上备下茶点，那些脏兮兮打秋风的人也有专用的杯子，一样精致美丽，挂在花架旁随取，有时候没客的时候，他还会安静地听他们聊天，听得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
再后来，这一带的地痞也常来坐坐，有付钱的也有不付钱的，但没有人为难过他。她还见那些乞讨为生的叫花子偶尔也会压上几张折叠得很整齐干净的钱在杯子下面，如果进店了，会期期艾艾地强调着：陈老板，我们洗过手了，衣服是干净的。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了，她只知道每天放学，绕路她也要从莫非过，只要爸妈不在家她就会拉着两个小家伙去吃饭，她还磨着他学做杯子。
那个小小的工作台，茶色的落地窗，浅黄色灯罩，一圈圈微晕的阳光和灯影摇晃着，他隔着两拳的安全距离坐在她身后，她却像被一片暖暖的海洋包围着，看他修长的手指带着她指尖摩挲过瓷泥，温柔却守礼。
姜艾在梦里像十余年前一样，爽利而又大大方方地问道：“陈鸣，我喜欢上你了，你要不要考虑让我当你女朋友。”
而梦里始终一派从容的陈鸣也再一次惊得将整块坯泥甩得两人满身都是，呆若木鸡，被她凑过去偷到了一个吻。
梦境里的甜蜜到此为止，她落进了可怕的灰白迷雾，那个穿着暗红衣裳、眼神阴鸷的男人，鲜血、暴虐，她支离破碎的求救，森冷、绝望的深渊，她一层层坠了下去……
她四处摸索，惊惶地逃着，却甩不掉无处不在的黑影和桀桀怪笑……
他残虐地洗刷着她的身体，尖锐的刺痛，通体冰凉……
掐在她脖子上的双手，阴冷地仿佛来自地狱，收紧了所有的空气，而他高高在上，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她挣扎，走向死地……
醒醒，陈鸣，救我……
嘉言，救救我……
“姐！姐！快醒醒！姐！”凌汐焦急的呼喊把姜艾从梦境里拉了回来，她浑身冷汗猛地坐起，大脑一片空白，凌汐惶然地摸着她的脸，“姐，你做噩梦了？你怎么哭了！”
姜凌汐吓坏了，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老姐哭，一个梦居然流了满脸泪水，她紧紧地抱着姜艾依然在颤抖的身体，拍着她：“没事了，姐，做梦呢！前几天确实吓到你了，要不让老妈带你去收收惊？我吓死了！忽然你就闭着眼睛流泪，怎么都喊不醒……”
“小汐，我没事了。”
清醒过来的姜艾很快平复下来，她抹掉残留的眼泪，回抱住妹妹，笑得好像只是做了个寻常噩梦，她的冷静骗过了姜凌汐，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很快又亢奋地开始嘲笑起姐姐来。
“你不会就是被晚上敲玻璃窗的声音吓得做噩梦吧？老姐，你白天别把自己绷太紧，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不然情绪宣泄不出来全进梦了。哎，多难得看到你哭，早知道我就先摄像了，发给嘉言看，心疼死他！不过老姐，你其实喜欢上嘉言了吧，做梦都在喊他的名字。”
“有吗？”姜艾抱着手臂，心有余悸。
“有，还喊了谁，含含糊糊地，我也没听清。”
两姐妹说笑着又躺下了，姜艾抱着一团热火般的妹妹，试图温暖自己心底的冰寒，然而被惊扰复苏的往事仍然像无尽的噩梦，缠绕住了她。
又或者，她从来没有自那场噩梦里醒来过——
同样睁着眼发愣的，还有几乎没有失眠过的姜凌汐。
温正楠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姜凌汐又是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人，她忽然从敷衍被动地接受培训变得无比主动配合，甚至努力用她有限的英文没话找话，十分钟的电话屡屡超时，她的异样很快被温正楠察觉到了，于是借口忙不过来，最近将检查学习进度的英文电话完全交给了温熙，对她完全是避犹不及的态度。
姜二小姐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看着窗外深黑的天，听着咝咝沙沙的雨声，一气三叹。她心里明白，在温sir眼中，她只是个幼稚、叛逆、愚钝的学渣。
只是姜凌汐并不知道，最近温熙通话时，温正楠总是边看资料，边分神在听着免提的手机。
他原意是为了监督姜凌汐按时按量完成任务，结果没有了温正楠这座大山压着，姜凌汐简直是全国人民大解放的姿态。她不用战战兢兢担心自己犯低级语法错误，不用为自己的烂口语汗颜，不用为了十分钟的电话提前做一个小时笔记。于是每天和温熙简直有说不完的话，英文不够就Chinglish凑，一大一小嘻嘻哈哈叽叽喳喳，聊都聊不完。
她说学校食堂的饭菜太难吃，温熙就讲他们食堂有牛排和意面。她介绍“没有童年”的温熙看漫画，而温熙给她科普辛普森一家。她说她自己在临时抱佛脚备考，温熙就偷偷告诉她老师罚了哪个捣蛋鬼默写。
温正楠常常不知不觉听得入神了，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乖巧稳重的小儿子原来也会滔滔不绝，会乐得直在床上打滚，而他以为应该平淡无奇的小学在孩子的眼中原来也是五颜六色，有说不完的小秘密。
慢慢温正楠平时对姜二小姐的称呼，从姜同学、姜凌汐，变成了小丫头、小姑娘，可傻愣愣的姜凌汐完全体会不到其中的温情，反而极度排斥，因为她的目标是要让温正楠能把她视为可以恋爱的成熟女性。
尤其这样的夜里，她更为想念温正楠优雅低磁的声线，想念他把英文说得像诗一样动听。

第19章 阴谋与背叛
远航此番投标的项目是RG公司三年期的物流外包，其他投标的公司基本是陪跑，唯独近两年把远航咬得死死的泰邦有一争之力，但远航作为RG多年合作的伙伴优势是显而易见的。所以姜艾公司接手的第一单业务居然只是标书的竞价策略与西班牙语翻译，连公司里刚出校的新人都懂，远航绝对是优待了姜艾的公司。
越是简单的基础工作，越要用心做。这是姜艾的口头禅。
远航的投标书是李蓉带着范妮全程做下来的，为了以示重视，在开标前夕姜艾带着二人更是驻扎在了远航，也方便了与远航及RG总公司那边的直接沟通。
连熬了两个通宵后，再次加班到深夜一点，被姜艾赶去沙发上小憩了两个小时的李蓉挣扎着醒了过来，屋子里有些闷，窗外的夜灯和车流也归于寂静，只余下几点微弱星火点缀着，丛立的高楼巨影黝黑，居高临下，肃静无声。
会议室里，远航的负责人张义带着两个小年轻以及范妮还在挑灯夜战，其他都趴下了。号称铁打的姜艾也散开了向来工整盘髻的长发，盖着披肩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妆粉剥落，容颜憔悴。
同为B大的校友，李蓉比姜艾低了三级，她记得自己大二参加高校演讲比赛的时候，被老师请来帮忙培训的师姐就是姜艾。国际贸易学院的美女出了名的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李蓉在自家小县城算得上半朵校花，自打进了学院只能沦落成清秀小花，落差不可谓不大。
美人总是相轻的，以往李蓉曾远远见过姜艾几次，觉得所谓的院花不过是高鼻大眼的欧式风格，说不上多出众。可当姜艾面对面站在她跟前，长发简简单单全梳拢在脑后，露出光洁额头和天鹅般的长颈，五官妍丽，眉目英爽，三分旧的羊毛大衣随意敞着，身姿挺拔修长，不说李蓉，就是整组选手里最为楚楚动人的江南佳人站在她身边都只是陪衬。
老师和她们说了一上午的台风问题，也不及姜艾站在讲台一开口。字正腔圆的发音很多人做得到，但姜艾却将外语说得如同母语般自信，配合高智商的商业头脑，能让所有人的视线不离开她半点，李蓉从此不再相信什么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各擅胜场，气场强大的人在哪里都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醒啦，喝杯咖啡提提神。”姜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倒了咖啡递给李蓉，李蓉像被吓着一样，差点洒自己一身。
姜艾一面扯纸帮她擦一面笑：“怎么了？想你家大凡哥想傻了？等明天标书一交，我放你一星期假，你们两好好去试婚纱，别帮我省钱啊！我早说了你出嫁我一定要满足你心愿，让你穿上你心仪的那款Vera Wang。”
李蓉忽然间就热泪盈眶了，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容易感动？真要谢我，就求你一定别把结婚的事说给我妈听，她要知道你都结婚了，我耳根起码半年不得清净。对了，我妈喊你周末去我家喝十全大补汤，大概怕你被我折磨得太惨跑了。”
“是阿姨人太好。”
“她是觉得你瘦，老说你们在C市没有亲人，漂着嘛过得辛苦，嫌我和小汐身在福中不知福。”姜艾恨恨地捏着自己最近坐厚了的小肚子，“我呀都不知道多羡慕你那小腰。”
“我现在稍微不注意，裙子就拉不上去啦。”
两人再闲说几句，回到了桌边，见大家都精神不振，姜艾冲着范妮几人直叹气摇头：“看看，这才是年轻真好，打不倒！”
范妮回头吐了吐舌头：“老大，你不才是江湖流传已久的铮铮铁骨打不倒吗？”
“所以我说，现在年轻人做国际谈判策略，最要命不是金融领域的专业知识不好，而是语言功底太差，你这话我当褒义听还是当贬义骂呀？”
范妮笑着扑了过来，将那日许嘉言抱大腿的姿势学了个十成十：“老大，我是你脚下万年走狗，怎么会贬你。”
众人都被范妮的小贱样逗笑了，姜艾一闪神，想起只通知了自己一声说要去S市办点急事就消失的许嘉言，突然有了几分涩意，因为投标在即，手机被收走后连晚安短信都看不到了呢……
“好啦，老大，小妮子都自贬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赏她个笑脸？”
李蓉笑着推了推姜艾，她才回神，赶紧将小丫头打回桌边：“好好做事，事成有奖。”
“奖啥？老大，我可听见了，蓉蓉姐都有Vera Wang，我怎么着也得赏个演唱会VIP座之类的吧，你看，痘痘都出来三颗！”
这回连平常颇为严肃的张义都听不下去了，笑着调侃：“小姑娘，你对着我们这群老头老太显摆青春痘，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呀！”
范妮立马用手指把痘痘遮住，谄媚地对着姜艾：“老大，我想要陈奕迅演唱会的VIP，求你了！票都卖光了，听小汐说许大帅哥最有办法，什么票都搞得到，上回小天王易阳见面会一票难求，他居然帮小汐一气儿整了十张……”
说到一半，范妮捂住了自己嘴巴。她突然想起自家老大对演艺圈的极度厌恶，公司老人们敢开老大玩笑，却从不在公司聊八卦。据说老大曾经被某个圈内人士纠缠过，被媒体写得很难看，连家人都被抹黑了，所以娱乐圈真的是老大的逆鳞。
“老大，我自己想办法，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你千万别对许嘉言有成见，他跟娱乐圈不熟，完全不熟……”
姜艾瞪她一眼，哭笑不得。李蓉把仍然腰酸背痛的姜艾拉回了沙发：“你自己也躺一下，余下的收尾工作我和妮子做足够了，整完了你再过一遍。”姜艾想要推辞，可软塌塌的沙发还带了点余温，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按着她、拉着她、拽着她，她这几日熬得实在辛苦，靠着靠着便屈服了。
延标通知是当天下午两点在网上公布的，在那之前，远航的副总高雷及技术部门主管已经进入了项目组。
延标的理由很简单，泰邦的“钉子”返回了惊人消息，对方早上临时修改了报价，最终定价只比远航低了十五万。在两个公司资质相当，五年内欧洲部业绩几乎打平的情况下，小小的十五万已经足以改变竞标结果。远航如何让RG做出了延标的决定，下面的人无从得知，但两千万的竞价差额居然只有十五万，只有一种可能，项目组泄密。
范妮头一次碰到这样的阵仗，心里发慌，下意识挨紧了姜艾，姜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放心，就当观摩大公司的派系倾轧。”
通过这段时间的合作，连范妮都看得出来项目组分了两派，张义是远航老总的得力干将，而总是笑呵呵看起来很和气的副理邹成瑞却是副总高雷一手提拔上来的，姜艾在夜半迷糊睁眼的时候，曾见张义与助手在联网的电脑前查看过邮件，猜想张义此番定是难以脱身了。
“对喔，咱们看的标书都是没写报价的，通信设备也被收走，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那台电脑谁都没有碰过，能有我们啥事？”范妮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
姜艾有些担忧地望了张义一眼，除了初期与高雷的接触以外，之后的合同细节及合作她都是和张义接洽的。看得出来，张义是个实干家，能力强专业过硬，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把式，很对姜艾的胃口，只是……
“高总，我们查到的结果是，昨天下午到今早，使用过账号的只有张工以及姜小姐，今早三点五十，姜小姐向一个五天前注册的邮箱里发送过一封邮件。”
沉稳如姜艾在一瞬间也呆住了。
“姜小姐？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怎么解释？唯一能上网的电脑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登录账号，修改了密码，谁会用她的账号登录联网电脑？谁能猜到她会改的密码……姜艾一瞬间心缩紧了，她不敢置信地望向了李蓉，而李蓉脸色苍白，扶着椅背回避掉了她的目光。
李蓉藏在衣袖里的另一个拳头捏到发青，脑海里全是三天前来找她的周特助的话。
“你们的负责人苏珊在校的时候，我们就合作过，那时候她多光彩照人，可是你看看现在，一个女人年过三十还在熬，你觉得值吗？”
“我们都调查过了，你和男友已经好了三年，在谈婚论嫁，想换大房子、要办婚礼，怀孕生子也会提上日程……”
“这不会影响我的专业能力和工作态度。”
她记得已近四十的周特助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扎满，那样的轻蔑：“我也是女人，一个外人眼中事业家庭双丰收的成功女人，我只敢说我努力找到了平衡，而且这个平衡我维持得极其吃力，你哪儿来的自信？”
李蓉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事实上在男友求婚后，她已经开诚布公地和姜艾谈过一次，也建议姜艾将两人都最为看好的范妮加速培养起来。李蓉对公司是有感情的，从毕业后，她几乎是看着、陪着姜艾将公司从无到有一点点做了起来，她今年才二十九，收入尚可，攒下了一套四十平的小公寓，贷款压力也轻，只要与男友再奋斗几年，把房子换成五环边的三室应该不会有问题，到时候也能赶在成为高龄产妇前生子。
可对方的价码太高了。
一份购房合同，连同足以支付首付的一整箱现金，比一张轻飘飘的支票给予的视觉冲击要大得多。北三环一百二十平的精装房，离男友单位三站地铁，两所公立幼儿园，师大附小、附中的学位，这样的房源普通人排上三天队再加钱也抢不到号，现在她只要一点头，整个家庭连带着未降临的孩子都少奋斗数年。可李蓉也明白，对方肯下如此血本，这一战是一定要把姜艾击溃的。
什么人，恨姜艾恨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她不做……是不是也会有别的人……
到时候她会连工作都没有，她的贷款、婚礼……
李蓉是个活得很老实的人，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险恶的一次机会了，当她颤抖着登录姜艾的账户时，她甚至还安慰着自己，也许姜艾真的像范妮说的那样，铁骨铮铮不会被打倒呢？
过度的震惊让姜艾只够稳住心神，陷入了沉默，而范妮却冲了上去，因为激动她的鼻尖甚至冒出了大颗的汗珠，说得又急又快：“这不可能，我们老大四点那会儿还在睡觉呢！蓉蓉姐，对吧？”
“对，对……”
“你们远航的人也可以做证，张工后来趴了一会儿，明亮，阿凯，你们一直是醒着的呀！”
被点名的两个人都低下了头。
“我们，我们没注意，都累了嘛。”
“那我可以证明，老大一直在沙发上！”
“小妮，你不是也撑着头打了一下盹吗？”
“我……那你呢？总不能都睡了吧……”
“其实，我有看到一个女人过去，长头发，围着披肩……”
“放屁！我们三个都是长头发，老大的披肩就搭在靠背上——”职场新人如范妮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猛地回头，望向了已经恢复平静的李蓉，声音都在发抖，“蓉蓉姐……”
“范妮，够了！”姜艾深吸一口气，把眼睛都红了的小姑娘拉到了身后，“高总，我很确定我从昨天起没有使用过贵公司这台电脑，只是没有监控，我无法证明使用账号的人不是我，但我并不知道贵公司的竞标价。”
“对，对，从头到尾，给我们的标书里，价格都是空的……”范妮也红着脸努力争辩着。
一直沉默不言的副理邹成瑞忽然冷冷一笑，道：“小姑娘，你不要太天真，我们一个屋子里待着，不用隔墙都能有耳，你不听不代表别人没有刻意用心。阿凯，我记得你和张工昨天下午讨论出清关单的时候，是不是有提过报价？”
“对，对不起，我，我好像是说过。”阿凯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笑脸迎人，做事麻利，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畏畏缩缩欲言又止，他越是如此却越增加了事情的可信性。姜艾目光微敛，她确定刚才提到范妮也曾小睡过的人也是他，看来，她是中套了，今天这一切原来都是针对她而来。
“张工，阿凯是和你提过吗？”邹成瑞步步紧逼，他梳得溜光水滑的头发都甩乱了，素来老好人般乐呵呵的脸因为亢奋或是别的，显出异样的红润来。
姜艾知道完了，不是她就是他，即使张义在昨天没有听到，也会变成听过。如此一来，张工只是失察，虽然作为负责人也会承担一定责任，可真正的损失因为延标并没有造成，他暂时只需要腾出位置给邹成瑞，尚有再战之力。而阿凯，他失职于口，也许被辞却另有奖励，也许明降却终会暗升，且成了谁的心腹。
只有她，敌方、我方全包围，百口莫辩。
出于投标的保密性，房间没有监控能证明她的清白，她“听到了”竞标价，她的账号登录过电脑，只能是她。
姜艾寒星般的眼睛望向了高雷，从最初皮莱斯为她和远航这个副总搭线起，她就觉得一切顺利得惊人，原来是早早就在这儿等着她了。
高雷是个视觉动物，他看上过的女人不是脸蛋一流，就是身段绝顶，所以他一直不能理解杨伊梅的亡夫为什么会放着天生尤物的老婆，去挂念一个人老珠黄、硬邦邦的女人。可是当那双冰涔涔如夜空寒星的眼扫过来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秒失神了。
“姜小姐，我需要一个解释。”
“可否请高总您私下谈两句？”
房间里的空调一直开得很舒适，冬季午后的斜阳打在玻璃窗上，像落进了沉沉的海绵，将光热一滴滴吸尽了，只投进一条不带温度的长影。姜艾镇定地站在那儿，修长的手指拽住了身后激动的小姑娘，她甚至还有点淡淡的笑意，高雷知道她认栽了，却是冷静而坦然地认栽，姿态好得他几乎要赞赏了，于是他答应了姜艾的要求，示意她来到自己办公室。
高雷悠闲地坐了下来，取出一盒帕塔加斯，带着猫戏鼠的态度，抬手故作姿态询问了一下姜艾自己能否先吸一根。
显然姜艾无法拒绝，她还笑着走近，自然地拿起了雪茄剪，切口开得又快又准，见高雷表示满意叼进口中后，又娴熟地划燃了火柴，火光保持了恰好的距离，均匀地绕着尾端烧一圈。这样做当然有讨好的意思，可她做起来完全不显谄媚，手指修长纤细，姿势优雅，高雷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不错，很标准。”
高雷评价完，就靠进椅背，半闭着眼吞云吐雾起来。
“以前打工，学过一点。”
姜艾不卑不亢地退回了先前的位置，知情识趣地留下非常安静的空间，让高雷不紧不慢地享受这支雪茄。她用很舒适的姿势站着，带着微笑，静得像一幅维米尔笔触柔和的画，却在高雷犀利的注视中眉毛都不抬一下，完全看不出她处于多么焦虑的境地。
高雷毫不怀疑姜艾此刻内心是恨不得吃了自己，可她依然保持了如此安宁的态度，实在取悦了他。
“说吧，你的解释。”
“我只是想问问高总，您还允许我怎么做？”
“我以为你会急着问我为什么。”
其实高雷确定，杨伊梅所期待的，姜艾气急败坏追问缘由的画面是不可能出现了。他碰到过许多职场上的女强人，聪明、坚强，完全把自己当男人使，争那口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或是很女人地充分利用了自身的优势，走出条捷径来。可是姜艾不一样，她敏锐、通透，却不坚硬，像团被冰住了的火，明知会被冻到，也会想伸手去捂一捂。
“那已经不重要了，我更急于知道您还能留哪条路给我走。”
姜艾弯着腰行了个礼，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又恰到好处，令嫁祸于她的高雷都觉得舒服，他在那一刻改变了之前和杨伊梅的约定。
“姜小姐，你很好！我非常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所以我给你机会毁约。”
“好，我毁约，高总，谢谢您。”
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姜艾就同意了，平静得仿佛不记得合同上所注明的高额违约金，也仿佛没有意识到此事与高雷有任何关系，道谢都道得无比真诚。事实上，比起违反保密协议被索赔，这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虽然违约金会让她倾家荡产，可到底比声名扫地，在业内永世不得翻身要好了。
高雷拊掌大笑起来：“苏珊，我有点欣赏你了！”
“抱歉，高总，我的英文名其实用得很少。”
姜艾拒绝了他更为亲近的称呼，转身离开会议室，高雷饶有趣味地坐进了大转椅，听着落脚均匀、没有一丝心浮气躁的高跟鞋嗒嗒走远，然后拨通了杨伊梅的手机。
那头的人显然比姜艾要沉不住气，立马接通，声音又快又急：“怎么样了？”
“宝贝儿，如你所愿。”
“太好了！姜艾呢？她怎么样？”
看起来还不错，出去还记得轻声带上了门。高雷笑了笑，还好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她还能怎样？”
“她知道是李蓉干的了吗？如果不知道，你一定要让她明白是谁背叛了她。”
“你太低估她的智商了。”
高雷又取了一根雪茄出来把玩，杨伊梅的确年轻，又妍丽风情，身体也令人心神激荡，但现在高雷慢慢能理解姓蒋的那小子为什么会对姜艾念念不忘了，她的确有独特的魅力，女性在她这个年纪能审时度势，冷静到这个地步，还不显得硬骨嶙峋让人不适，值得赞赏！
杨伊梅敏锐地自高雷的语气中听出了别的意味，她几乎要发火了，可是她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那索赔的额度是按哪个比例？”
“是毁约。”
“毁约！”杨伊梅的声音拔高了，“怎么能毁约，我要她——”
“我有我的计划，张义才是我的大餐，你别打乱节奏。至于姜艾那边，你要传什么样的流言完全可以自己控制，有时候流言比事实的杀伤力还要大，不是吗？”
杨伊梅自高雷冷冷的声音里听出了不悦，她立即软了下来，这个时候她不能功亏一篑，而且高雷说得没错，她会让流言走得比钱还要快。
“亲爱的，我今晚一定要好好犒劳你，庆祝咱俩扳倒了各自的心腹大患……”杨伊梅轻佻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媚意，尾音拉得又绵又长，像她涂满丹蔻的指尖用令人战栗的速度在耳边拨弄着。
高雷果然很受用，微眯着眼流露出笑容：“我很期待。”
挂上电话，杨伊梅注视着电脑里某个令她生理都能产生不适的邮件，犹豫再三。
显然，高雷只会帮她到这里了，可是这不够！远远不够！在姜艾把她的爱情和尊严都打压到一文不值后，她也要她一败涂地，再无翻身的机会。
所以，她不介意和恶魔交易！

第20章 决定了和你在一起
熬过了艰难的流程，姜艾三人走出远航大厦时，已经斜阳西挂了。附近写字楼里的精英们带着工作的疲惫和归家的轻松鱼贯而出，冬季湿寒的暮色显得很重，被起伏的高楼玻璃幕墙围合着，赤红橙亮却冰凉压抑，路灯早早亮了，长龙般的车流阻滞不通，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嬉笑，有人相约着去high一下，有人急于回家。
范妮茫然地跟随姜艾稳重的脚步走到远航前方的广场中央，还没等背后知情窥探的目光收回，就一把揪住了李蓉的肩膀，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巴絮絮诺诺半晌，只挤出来几个字：“蓉蓉姐，不是你对不对？”
李蓉却目光复杂地盯着姜艾，也不知是愧疚，还是伤感，果然在姜艾的眼中，她只看到了一片寒冷。
“我想问问，你卖了什么价？”
其实论刻薄，姜艾是不输妹妹的，她只是很多年没有碰到过这种让她打心眼儿里恶心起来的事了。
李蓉瞬间摇摇欲坠，下意识去扶范妮，却被小妮子一把甩开，她突然间捧着脸痛哭起来：“他们给了我龙湖雅苑一套三房，老大，对不起！我要结婚，我会有孩子，我和大凡再奋斗十年都不一定能买到一套这样的屋，而且我也不用再做高龄产妇，明年，明年我就可以怀宝宝，你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你……老大，对不起……”
“呸！呸！呸！”范妮几乎跳了起来，气得眼冒金星，恨不得扑上去做点什么，却被姜艾拉住了，她奋力甩开，“老大，你别拦着我，你不当泼妇我当！”
“范妮儿！”
“老大！”范妮愤怒地回头，却在姜艾眼中看到了克制的悲哀与怜悯。
“李蓉，你知道我平生最恨背叛，不过，你的确卖了个好价。”
姜艾的话像尖刀，刺得李蓉几乎要跪倒在地，她泪流满面地抬起了头，看到姜艾淡定的笑容。
“对不……起……”
李蓉泣不成声。
姜艾努力又笑了笑，她不喜欢再让人看好戏，尤其不能让仇者快，所以她一直在隐忍，哪怕胸口有把火已经快要把她烧成灰了，哪怕在会议室里，她最想问的真的是为什么？可是她不能让对方获得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愉悦，她硬撑住了，而且她知道自己会得到答案。
“李蓉，凭咱们这五年的情分，能告诉我是谁吗？”
“我……周特助找的我，她是……”
“周瑶琴是高雷的人，有说为什么吗？”
“没有，不过我猜应该和上次找你和嘉言的是一批人。”李蓉努力把自己能说的、知道的全讲了出来，周特助在劝她时候，是恩威并施的，除了好处，也提醒过她身边可没有一个身手好得不像话的护花使者，别白白受了牵连。
杨伊梅，阴魂不散的杨伊梅，姜艾无声地叹了口气，挺直了脊梁，貌似镇定地指挥范妮先回家休息，在群里通知了所有员工放假两天，然后看都没看依然在哭泣的李蓉一眼，拦车回家。
车子还未开上正道，后座的姜艾已经瘫软如泥，在熬过这么些天的高强度工作后，又遭受猛击，她身体也耗到了强弩之末，只想用最后这点力气撑到家……
许嘉言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出舱后被骤然袭来的寒气激得一哆嗦，仍然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八点多居然有两个姜艾号码来电的通知。
明天是开标日，姜艾应该还在忙，手机应该也不在身边，怎么会有她的未接来电？嘉言赶紧回拨，却无人接听，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在两人手机里都装了的定位软件，他还自我安慰这种恶劣的行径是为了确保姜艾的安全。
“咦——”嘉言不敢置信地望着手机，“怎么会在店里？”
一定是出事了！嘉言拨通了店里电话，没有人接，打小汐的手机，夜猫子居然睡觉关机！连李蓉的电话都无人接听。这一刻他恨不得插翅飞回莫非，可是当他尽最快的速度赶到店里的时候，也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莫非一片漆黑，门前的路灯朦朦胧胧地照亮了足下一方地，花架上的花草被服务生照顾得很好，唯独埋备用钥匙的那盆花被取了出来，翻得乱糟糟。嘉言小心地推开门，透过昏暗的路灯，终于看清了店里的一片狼藉。
许嘉言在车上拨了无数次电话，也设想过很多情形，唯一没料到的是姜艾就坐在她平时最爱的那个座位上，喝得醉意熏染，酒瓶子摆了一地。而店里的桌椅被踢翻了一大片，亚麻台布凌乱地堆着，好几个靠垫被扔到了楼梯上，红酒被泼上了落地窗、长毛地毯，还有一瓶威士忌自二楼一直流下来，把木质楼板画成了花。
“姜大婶，你喝酒就别上楼，晕头转向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嘉言按亮了灯，跨过酒瓶、坐垫、横七竖八的椅子，站到了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的女人跟前，先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了她。
“不知道自己喝完酒会发冷吗？下次坐到暖气边去！”
姜艾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来眼前有几个脑袋的人是谁，然后嫣然一笑，一把抱住了嘉言：“许小白，我破产了。”
她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嘉言被袭击得猝不及防，差点倒地，只能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姜艾也不放手，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因为醉得头昏脑涨总感觉自己要倒，她甚至把两条腿都盘到了嘉言的腰上。
许嘉言被突如其来的艳福吓蒙了，身体倒是诚实地先起了反应，他面红耳赤地推着：“姜艾，你先起来，先起来！”
“我不要，嘉言，好累……”
姜艾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靠酒精都不能冲淡的憋屈，终于在许嘉言踏实而熟悉的怀抱里找到了缺口。有温热的水滴突然间落在了许嘉言的脖子上，他即刻木了，所有绮念烟消云散，只觉得心痛得揪了起来，赶紧把人抱着坐回沙发，想看她的脸被拒绝后，就只是轻轻地抚着她的头无声安慰着。
姜艾先前还是默默流泪，后来干脆放开嗓子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骂：“我今天已经够他妈惨！回到家才发现钥匙不见，也不敢去我妈那儿，跑你这里来，偏偏找备用钥匙找半天！”
听见姜艾竟然骂脏话，嘉言默默流起了冷汗，老老实实答道：“钥匙一直放在第二个花盆里面呀。”
姜艾一巴掌就抽上了他后脑勺：“你埋那么深！”她沾了泥的指甲快戳到许嘉言眼睛里，“你看！”
嘉言被骂得很委屈：“是你每次都强调埋深一点儿安全！”
“还犟嘴！”
嘉言望着她形象全无，哭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只能应道：“是，我下次一定埋浅一点。”
“酒也不好喝！”
“好，我回头藏几瓶好酒，再告诉你放在哪儿。”
“到处找不到开瓶器！”
“以后在前台多放几个。”
许嘉言看着姜艾赖皮的样子，心软趴趴的，如果不是怕她事后回想起来追杀，他真想把她罕见地使性子录下来。以前姜艾喝了酒，嘉言都是任劳任怨的代驾司机，他一直以为姜艾是个很能喝而且酒品很好的人，属于喝完了就睡那一挂，原来以前还是喝得不够多——
“厨房里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下酒的东西都没有。”
“那只能明天把服务员都叫过来打一顿了，谁准他们这么勤快的？”
姜艾扑哧笑了，一张醉脸哭得眼泡鼻红，仍然笑得水汪汪地，她伸手掐着嘉言的脸，毫不留情：“再跟我耍嘴皮子！”
许嘉言温柔地替姜艾擦着眼泪，心痛她未知缘由的大醉，却也因为她难得依赖的小女人作态而欢喜，他真的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姜艾蛮不讲理的耍赖劲了，好像自陈鸣走后，她就再没丢掉过她的理智。
他替姜艾揉着发胀的头，舒服得她直哼哼，见她彻底放松下来了，嘉言才轻声问道：“现在能跟我说说到底咋了吗？”
被拉回现实的姜艾一声哀号，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怀里，闷声道：“那我还是再哭一下吧。”
说罢，她就真的揪着他的衬衣，认认真真稀里哗啦又哭了大半个小时，把许嘉言的衬衣都哭透，而嘉言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像他小时候生病了姜艾曾经哄他一样，拍着她，直到她把酒劲完全哭上了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根据事后许嘉言的不完全统计，除去浪费的、打翻的酒，姜艾灌进自己肚子里的黄汤也足以放翻两个大汉，没喝进医院算他回来得及时，也算姜艾命好。
所以这惊天一醉，姜艾一直睡到了第二日傍晚，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摸到床头的水，才喝了一口又跑进厕所，吐了个翻江倒海。等她自磨人的宿醉里找回一丝心神，看到许嘉言端着碗粥，站在卫生间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瘫如烂泥的她，用绝对幸灾乐祸的调调儿问了句“粥你应该是吃不下去了吧”，姜艾二话没说，抄起马桶刷就丢了过去。
但姜艾也只允许自己的任性到此为止了，撑起身子洗完澡，她拿起手机想处理后续事情时，才发现自己手机白天足足拨出去几十个电话，姜艾猛地回头，盯住许嘉言。
“你用我手机干什么了？”
嘉言气闲神定地喝着自己精心熬出来的粥，把桌面一大叠传真资料抛给了姜艾。
“正常来说，不动产做商业贷款只能贷评估价的六成，现在基准利率是六个点，所以抵押贷款应该是在七点五个点左右。我已经把莫非的房产证送去估价了，也找了朋友，建行最近有个新政策刚出台，信贷审查和签批如果加快一点，一个月左右能办好，我哥们儿说他尽量帮我争取到估价的七成，六百万左右肯定没有问题，然后我这里还有三十二万的存款，你前后买了两套房，积蓄不会太多，但一百来万存款肯定有，再不够只能把车卖了……”
“打住！”姜艾被他噼里啪啦一大串说得头晕眼花，手一挥，“你要干吗？”
许嘉言捧着粥瞬间蹲到了姜艾跟前，他年轻的面孔显得有些疲惫，下巴生出了青青的胡茬，眼睛仍然黑亮黑亮的，还带着点讨好之意：“想办法帮你凑钱呀，范妮都告诉我了，不就八百万嘛！咱们凑给他！等这事过去了，哪天我要带个麻袋把那个姓高的和杨伊梅给套回来，胖揍一顿替你出气！”
“嘉言，我不会拿你钱的。”
许嘉言把粥放到了一边，神情罕见地严肃起来：“你的公司想不想开下去？”
“当然要开，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卖房子？你房贷没还清，能拿到手的钱肯定不够五百万，而且着急贱卖价格上太吃亏，你公司还得搬家。”
“那也不能拿你的房子去抵押。”
“我只是借钱给你而已，大不了你打欠条，还不上把你两套房产都抵给我，也比急卖要好得多。不然你怎么凑这八百万？问阿姨要？逼得你家砸锅卖铁筹钱？还是拿你的房去抵押？它们本身都有贷款，除非走非正常途径的财务公司，否则是贷不出钱的。”
“我会找人借……”
“问别人借为什么不能问我借？我只是把房产证送到银行去而已，你家我家谁都不会知道，店可以照开，你的公司照旧，百分之七点五的利息是你还，难道你觉得你一年连个利息都挣不上，会害我丢了莫非？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拒绝我，而是和远航去谈判，把毁约金的赔付周期拉长到够银行批出这笔贷款为止。”
姜艾被他说得心烦意乱，只管摆手：“这样不行！”
“你已经动心了对不对？只是觉得过意不去，姜艾，不看我爱你的份上，哪怕把我当亲弟弟，今天如果是小汐把她的房子拿出来给你做抵押，你要不要？”
姜艾愣住了，为他那句我爱你，也为他的理由。
“如果是小汐，你会很愧疚很感动，但你会接受对吗？”嘉言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声音温厚而充满了说服力，“而且我相信，如果是我碰到了同样的难题，你也会这样来帮助我。前年我就把爸妈替我盘店的钱还他们了，莫非完完全全是我个人的产业，我能做得了主，你是个很理智的人，想想目前的局面，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所以舒舒坦坦地接受它，当然如果过意不去，我不介意肉偿的啊！”
嘉言难得正经完，最后还是耍起了嘴皮子，说完他就条件反射地弹开，以为姜艾又会动用武力，可她坐在那里一动没动，目光都有些发直。只有了解她如许嘉言，才知道姜艾只是感动到不知所措了，她的呼吸一定都乱了，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一定会平复下来。
所以他笑着又蹲回她跟前，把自己也开始烧红的脸埋进她的掌心：“其实还有我的私心，我就不信我做到这一步，你还不感动，还不肯正视我的心意。”
姜艾的心中百感交集，抬脚轻轻踢了踢他：“蠢材！不划算。”
“如果我说，能让你再也不像昨晚上那样哭，把莫非丢掉我都愿意，你信不信？”
姜艾微微一震，看着嘉言认真告白的脸，觉得胸口被重锤敲过，她其实早就相信了他爱她，她只是没有料到，他真的爱了这么久，又爱得这么深罢了。
她甚至直到现在才发现，嘉言好像几乎没有用高于她的位置，和她说过话。他总是弯着腰、坐着、蹲着，把自己放在了很低的位置，抬头望着她，就像现在。
他眼底带着血丝，棱角分明的下颚上生出了青胡茬，显得有些疲倦，却又异样地性感，他微笑着凝望着她，坦率与爱慕都明明白白写在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
“嘉言，”姜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许嘉言拉了起来坐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先等等！”
许嘉言也长吁了一口气，还颇滑稽地做了个运气的动作：“你每次这样正襟危坐地跟我说话，我都脚打战，让我缓缓。”
姜艾轻轻笑了，然后目光飘浮，仿佛思绪去到了很远的地方：“嘉言，我以前爱过一个人。”这是自陈鸣走后，姜艾第一次试图与人说起那段往事，一时之间，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见她面色踌躇，嘉言不愿看她沉浸于与别人的往事之中：“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和陈鸣在一起过。”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盘下莫非。”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姜艾呆住了，她注视着面前这个帅气的男孩子，想起陈鸣突然离开后她的失魂落魄，在她恋爱大于天的二十岁，她有迷惘有悔恨，对着莫非门口大大的“旺铺转让”，站在马路边号啕大哭。
那一年起，她才知道，有些人连同与他有关的一切，是可能忽然从一个人的生命里完全消失掉，除了会逐年淡去的记忆，什么都留不下来。而真正的告别，是连一句再见的机会都不会给，就再也不见。
而当她哭得像个傻子，觉得自己空得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一直在莫非做工读生的许嘉言走了出来，陪她哭了一夜。
后来，他大学毕业，执拗地顶下了已经转手两次的莫非，把望子成龙的许爸爸差点气成脑溢血。
后来，他说自己太懒，照搬了老莫非的装修格局，而她曾经最爱的那个窗边小沙发，从此是她的专座。
他总和小汐嘻嘻哈哈双贱合璧，却总在她左右，随传随到，任劳任怨。
他一直没有恋爱，说他从十几岁开始，就在等他自己长大。
十二年过去了，到她再次一无所有的时候，陪着她醉，陪着她哭的人仍然是他，甚至为了她把莫非都拿了出来。
“姜艾，我说过，我从十四岁开始，眼睛里就只有你一个，所以我都知道。”许嘉言的目光柔软得宛若一泓水，暖暖地将她裹在了里面，四周的声音都静了下去，只有咚咚咚咚不知是谁的心跳在擂鼓，姜艾凝滞的神情和微张的嘴唇实在惹人爱，嘉言情不自禁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角。
没有躲闪抗拒，姜艾只是微微一笑，长发墨黑如瀑落了嘉言满肩，她依偎进了他的怀中：“我现在算不算赌场失意，情场得意？果然爱情和面包只能是单选题。”
许嘉言顿时成了呆头鹅，看她眼尾上挑，眸光流转，看得他胸口发热，指尖都在发麻，结结巴巴地问道：“所……以，所以……”
姜艾笑意嫣然，撩了撩长发，无限风情：“我说过我会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真有被几百万感动的一天，不过许小白，你是不是先要跟我解释一下，你哪来那么多钱还你爸妈，还余下了几十万的存款？”
许嘉言才登上云端，一刹那又紧张到鼻尖冒汗、直搓手，胆战心惊地望着刚刚才接受自己爱意的那个女人，看她笑得奸诈又危险，他头皮开始惯性发炸，预感自己如果回答得不好，下一秒耳朵就会被拧断在那双纤纤玉手中：“姜艾……你看，我们好不容易……不是该柔情蜜意一下？别这么煞风景，问这么现实的问题嘛。其实莫非生意挺不错的……我还有点小副业，只是副业啊，因为你可能不喜欢，所以……所以我没敢提，也就是……教教武术，给有钱人……”
姜艾想起小汐也多次暗示过的副业，眉头一挑：“我最近才觉得，我好像没真正认识过你，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没有——”嘉言在她的斜视里头越摇越微弱，最终苦恼地抱住了脑袋：“是真的还有，但不敢说。”起码，他希望不要在她对他感情刚刚松动的现在说。
“小汐知道？”姜艾不承认自己语气有酸溜溜。
“副业只有小汐知道，我连我妈都没说，还有一些事小汐我都没说……”嘉言长叹一口气，有种自食恶果的无奈，干脆豁出去迎头顶上：“姜艾，有的秘密不是为了猎奇，而是出于善意。不过你如果一定要知道，我都会说。真的！所有的。”
即使，那可能会让他失去她……
“姜艾，我这么多年最大的秘密，不过是我爱你，其他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你。”
许嘉言笑容很坦然，他生性豁达，所以就算看起来有点痞坏痞坏，仍然盖不住骨子里坦荡荡的泱泱气度，这一刻更是全然敞开了胸口，任姜艾来拆的姿态，看起来叫人心动又心软。
姜艾已经过了那种“你不告诉我就是不相信我”，认为所有的隐瞒都是欺骗的天真年龄，她更不像小汐是好奇心过重凡事必要刨根问底的性格，她只是忽然面对嘉言接二连三的隐瞒觉得不适，但她也看到了嘉言所有秘密之后的真心，到她这个年纪已经能懂得，一个人能始终尊重别人的秘密，并不对他人的心事追根究底，其实是可贵的品德。
姜艾释然一笑，她的确不该要求嘉言坦白，尤其在她也没有完全坦白之前。
黑漆茶几上的玻璃瓶里，插着许嘉言不知何时换上的一束马蹄莲，清凌凌的水，透碧的绿叶拱着几枝白玉般洁净的花，沁香似有还无，旁边熬好了一壶清甜养胃的花茶，用茶烛温着，在这冬日的傍晚飘着暖洋洋的热气。
姜艾看着那壶茶，心里也热热的，她握紧了嘉言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嘉言，我既然要和你在一起，有一件事就必须得告诉你，你应该也已经感觉到，我对于特别亲昵的肢体接触有抗拒……”
伴随着自己的叙述，姜艾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糟糕的往事，那残留于她内心的恐惧与无助像海啸一样扑倒了她，她脸色变得铁青，密密的汗珠自额头冒了出来，可是她目光坚决，试图自凌乱的记忆里拼凑出准确的语言来，并且不要伤害到故人。
陈鸣……他其实是一个那么好的人……
看着姜艾为难又痛苦的表情，剧烈的疼痛噬咬着许嘉言的心，他之前已经做了最坏的猜想，而姜艾的表情也印证了他的猜测，他把人轻轻搂进了怀里，很轻很轻，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你不用为了所谓的坦白勉强自己去回忆，那对我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决定要和我在一起了吗？”
眼前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里，藏着一片星辰海洋，姜艾觉得自己这两天过得实在太过跌宕起伏，猝不及防大好前景就一败涂地，突然间又看到了一线生机，而爱情居然也随之降临。仿佛她还在自己醉后的梦里，许嘉言就用他一贯把生活过成戏剧的功力，让她一口气把感情的酸甜苦辣尝了个遍。
可什么都比不过他最后这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姜艾微笑着，头一次主动吻上了许嘉言的嘴唇，看到年轻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是的，我决定了要和你在一起。”

第21章 孤勇的坦白
星期一清早，收到了风声的公司员工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就先被长手长脚坐在前台吃着早餐的许大帅哥用阳光灿烂的笑容晃了满脸，感觉情况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而姜艾在工作状态中永远是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简洁的深色复古款套装，显得优雅干练，她的目光沉稳坚毅，笑容从容，稳定下了大家的惶然。
姜艾的语气比往日显得更平和：“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应该也听说了，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如果有想离职的，把手头的工作都交接给我，我会按进度发放你该有的酬劳，再补多一个月工资，还愿意留下来的，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当然难关过后我一定会加倍补偿——”
“老大，我留。”范妮第一个站了出来。
“范妮，还有你们大家，我的忠告都是职场切忌意气用事。走和留你们都不要轻率选择，需要对公司发展、自己的职业定位和经济状况都做出评估，再来告诉我答案。”
“老大，远航那边要怎么办？”
“违约当然得赔，问题是在我手里出的，违约金我会全权负责。”
“小妮说蓉蓉姐……李蓉……”
“李蓉已经辞职了，远航的事情我会解决好，无论你们以后还是不是这个公司的人，我都希望不要自你们的口中传出闲言碎语，”姜艾抿了抿嘴，脸色冷了下来，“至于李蓉，你们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许嘉言站在会议室外，看着姜艾有条不紊地应对着满腹疑问的众人，没有一句申诉辩驳，也没有打出任何感情牌以期降低离职员工的报酬，工作中的姜艾有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让人信赖。他觉得心中涨满了自得与自豪，她把消极任性撒泼都留给了自己，所以他比任何人更能感受她的坚强，和她受挫之后蓬勃斗志的可贵。
最终的情况比他俩预估的还要好，十一个员工连范妮一起留下了四个，其他除了一个已经成家负担较重的员工，也纷纷表示会将已承接的工作做完再离职。
金融外贸的圈子很小，何况有杨伊梅在背后推波助澜，所以公司违约实为泄密的说法迅速传开了，姜艾他们因此丢掉了三个国际大型项目的谈判参与和一个国内项目组的竞价投标案。
万幸，关于“泄密真相”的小道消息同样也在流传，而姜艾的公司在竞价策略方面口碑一直顶尖，C市金融商务市场并不像北京、上海趋向于饱和，给姜艾留下了喘息空间，她索性将公司重心转移到金融材料翻译方向。虽然赔了无数的小心，道了无数次歉，娇娇俏俏的范妮有一回甚至被奚落得蹲在楼梯间哭足了一个中午，日常的工作到底还是逐步稳定下来了。
远航那边，高雷居然开了一路的绿灯，让姜艾很顺利地将违约金赔付周期拉长至两个月，而许嘉言申请的贷款在一个半月后就划拨到位，五百七十万加两人全部积蓄，只差四十万缺口。
李蓉和杨凡把婚期提前到了一月份，筹备期间人人都对龙湖的房子赞不绝口，连一直对李蓉出身县城略有不满的婆婆也每天笑脸相迎。李蓉一直和自己说值得、值得、很值得，直到有一天许嘉言亲自送来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Vera Wang的Lisbeth系列经典款，李蓉一年前就相中的款式，华美的重纱素锦堆砌如积云，缀满郁金香与玫瑰的蕾丝，犹如漫步花海云端。
李蓉把脸埋在婚纱里哭了起来，许嘉言并没有他一贯的笑脸，冷淡地看着这个他一直以为低调又温柔的女人，看她哭得抽搐。
“你帮我和老大说……”
嘉言手一摊：“她说她答应过的事就会做到，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你。姜艾让我转告你，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如果见到，也装作不认识的好。”
完成了任务的许嘉言也不愿多待，他每看多李蓉一眼，就多心疼姜艾一分，所以连客气敷衍的祝福都做不到，转头就走，却被李蓉死死拉住。
“许嘉言……”
“李蓉，你和我都知道，姜艾是没有黄灯的人，她绿灯的时间很长容忍度很高，可一旦越过界限就会亮红，所以到此为止吧。”
许嘉言从龙湖山庄出来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说起来他其实是该感谢李蓉的，不是她那一出，自己还不晓得要耗到什么时候，只是姜艾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可这就是他爱的女人，重情重诺，却又固执而天真地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妄求也绝不让步。
回到姜艾办公室的时候，姜艾没有过问一句，嘉言也不多说，他轻轻地抱了抱她，相识这么多年的默契，足以在彼此抬眼的那一刻就全懂了。
不知不觉间，华灯初上。
初月影薄光寒，从办公室窗边望出去，霓虹映亮了半边天，映着楼下的车如流水和晚归的路人。公司所在的正理大厦是附近最高的建筑，而姜艾当初肯选顶楼，图的是五米二的挑高，之后现浇楼板隔成了两层。如今公司从十二人缩减为五人，为了开源节流，姜艾把楼下租了出去，自己的办公室也挪到了西头以前的休息室，有时候加班晚了正好把沙发床一打就囫囵睡了。
因为夜寒，许嘉言那把懒骨头向来又是爱窝暖沙发，两人便挨坐着商量到底怎么来填四十万的窟窿以及下个月的现金周转。基本上也是姜艾在算，而许嘉言坐在放平就是床的沙发上，盯着那张相距不到三十厘米的红唇心猿意马。
两人虽然确定了关系，但相处模式并没有太大改变，嘉言考虑到姜艾的阴影，刻意保持了两人共处时的自然与舒适，争取让姐弟变恋人的过渡做到“润物细无声”。他想让姜艾能自然而然地接受两人的亲密，不愿意再看到她面上因为往事而浮现出惊惶。
所以这一个多月虽然两人天天见面，晚上姜艾加班晚了，嘉言就拉张行军床陪她睡沙发，可平日里最多也就牵了牵手，趁无人时在脸上偷个香。
事实上，这种潜移默化的效果还不错，譬如现在他如果坐在姜艾身边，姜艾已经会自动依偎过来。只是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进度，许嘉言忧伤地发觉再这样下去，想走到结婚生子那一步，怕是要憋出病。
姜艾被他热辣辣、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脸发烫，一沓白纸直接打在他脸上：“给我正经点！”
许嘉言笑得邪气四溢：“小姜姜，正所谓心里放着啥，眼里看到就是啥，明明是你不正经吧！”他才嬉皮笑脸要去摸姜艾的脸，有人按响了门铃。
“应该是温师兄，他刚才说有事跟我谈，我让他直接过来办公室这边。”
姜艾拍掉了许嘉言僵住的手，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嘉言就屁颠屁颠地去开门了。果然是一袭正装的温正楠，架着标志性的金边眼镜，衬衣雪白，笔挺的黑呢子西装，外面套着咖啡色长款大衣，站在昏暗的过道里也气度不凡。
“师兄，你可是稀客。”
见姜艾笑靥如花地招呼着别的男人，被打断了打情骂俏的许嘉言明知道温正楠并不在对手范围内，依然不爽地撇了两下嘴。
“姜艾，你先不忙，我就是过来送个东西。”
温正楠干脆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张支票，递给了满脸诧异的姜艾。
“我听说你财务上可能出了点儿问题，猜以你的性格，就是火烧到眉毛也只肯****了事，所以我直接送上门来。”
温所长带着财神爷从天而降的光环，笑得居然直冒土豪味儿：“我大概估算着，五十万是你愿意向我借贷的上限，就先写了这个数。如果还需要的话，你知道我那里有，随时打我电话，我存银行也是存，你还钱的时候照利息付我就行。”
姜艾捏着支票，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很想客气，可温正楠的支票的确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她就不再虚伪地推让，只是认真写了欠条盖了章交回给温正楠，并好奇问道。
“师兄，你从哪儿听说我经济状况出问题了？”
温正楠岩石一样坚硬的面孔出现了一丝裂缝，居然显得很苦恼，他含蓄地答道：“你妹妹最近学习积极性很高。”
他虽然躲过了电话任务，并没有躲掉斗志昂扬的姜二小姐，小丫头打着学习英语的旗帜，微信语音、短信，甚至电话，见缝插针，英语倒是进步神速，他却“不胜其扰”。温熙上周放寒假被奶奶接去英国后，她理直气壮地晚上八点准时“骚扰”，今天更背着作业跑到他办公室来“请教”，望着他的目光让他直冒冷汗。
姜艾这才想起自己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连妹妹少女怀春的心事都忘记处理了。
“你的意思是，小汐和你说的？”
许嘉言拍了拍脑袋：“她上周末有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缺钱，好像是周六她被姜阿姨骂的时候躲到你家去，看到存折、卡什么都摆在外面，我还以为我糊弄过去了。”
姜艾眉头一挑：“存折怎么会在外面？”
许嘉言脖子一缩，举手过肩：“怪我怪我，忘记放回保险箱了。”
姜艾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许嘉言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她连翻个白眼都妩媚不已，整个人趴到了她的背上，摇着卖乖，姜艾抬眼看了看了悟的温师兄，大大方方秀起了恩爱。
温正楠很久没见老友这样顾盼生辉满满女人味的模样，推了推眼镜，也笑了起来：“小伙子行动力不错呀。”
许嘉言记着他的情，连忙拱手：“承让，承让。”
姜艾没好气地踢了嘉言一脚，把趴趴狗一样的人甩开，皱着眉头问道：“师兄，你觉得小汐现在的英语程度怎么样了？”
温正楠一愣，想了想才答道：“过四级应该是没问题了，六级有点悬，口语进步更显著一点。”有时候听她在电话里的对答，已经俨然带点伦敦腔的趋向，温熙的潜移默化功不可没。
“呵！六级我可没指望过她，能过四级我妈都会烧高香，下星期就该考试，要不我一会儿通知小汐，让她自己多复习一下书面内容，就别打扰你了。”
这两人也是十余年的朋友，彼此一听，关于姜凌汐的“明恋”也就心照不宣，温正楠也不欲顶着许嘉言的目光做电灯泡，很快就告辞。他想起解决掉了一桩“大麻烦”，心情骤然放松，走进地下车库时，被带着寒意的穿堂风吹得全身一震，不知为何又隐隐有点失落，想到回去要告诉温熙这个消息，他又开始头疼。
那个所谓的监督电话已经变成了温熙每晚的必备功课，时长也从十分钟常常拖到了小家伙不得不去洗澡睡觉的点，连温熙上周去到伦敦后，据说两人仍然有算着时差保证视频通话，而他也经常被一大一小的聊天内容搞得很无力。
譬如之前有一次，他俩竟然从英语老师在偷偷和体育老师谈恋爱，聊到卢心怡考试好像有作弊，温正楠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
“温熙，不要在背后说人。”
姜凌汐果断接了一句：“对，小熙熙，咱们宁在人前骂人，不在背后说人啊！”
温正楠简直被她令人无语的逻辑堵得心肌梗死，只能喝道：“姜凌汐！”
而姜二小姐却一本正经地说道：“温sir， English， please？”
温正楠发誓，他感觉得到儿子和姜凌汐隔着电波对视了一眼，都吃吃笑起来，他甚至能浮现出她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又天真又无辜的假样子。而姜凌汐自此也发觉了他一直在旁听的事实，说起话来更是旁敲侧击，话里有话。
温熙与姜凌汐的交流还不仅仅局限于通话，温正楠无意发现了她发到温熙手机里的“爸爸表情包”。全是各种漫画小表情，配着她和温熙聊天，温正楠在一旁三道黑线、宽面条泪（这类词语由温熙普及）的场景，活灵活现。第一次被发现的时候，温熙以为会被删掉，鼓足了视死如归的勇气，准备斗争到底，温正楠看着儿子小斗牛般的神情，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替他存了下来。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凌汐就以无孔不入的姿态侵染了温家，以至于姜艾忽然提出特训结束，温正楠自己都有一种什么被剥离的空洞感，只是他自己没有细想深究而已。
姜艾的执行力是迅速的，温正楠的车还没开出解放路，姜凌汐的电话就追到了。
“温所长，我姐说从今天开始让我专心复习，不用再练听力和口语了，是你的意思吗？”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像小珠子般一颗一颗蹦出来，和她人一样活力满满。
“下周就考试了，我们觉得你应该集中精力全面复习一下，以你现在的水平应该能过。”
“那是说，如果我四级过了，以后都不要找你了吗？”
她的声音都写满了泄气，温正楠忽然担心，她会不会故意让考试过不了，这完全像姜凌汐能做得出的事。
“温sir，我是不是很烦人？”
她的语气那么沮丧，像是有什么霎时把她的精灵气全抽走了，温正楠头一回出现了嘴比脑子快的情形，应道：
“也不是，如果你课业上有什么问题，还可以问我的。”
“是吗！那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对不对！”姜凌汐接了姐姐电话后的郁闷一扫而空，原地满血复活，连语调都轻快飞扬起来。
温正楠有一种刚甩了包袱又背上大山的忧郁，直觉得口发干，气发虚，没好气地说：“Just homework and speak English， please？”
姜凌汐孤身坐在宿舍冰凉的台阶上，整条走廊的灯都熄了，只余下宿管房间一盏小小的黄灯，在严冬的夜晚可怜巴巴地颤着。楼下有夜归的小情人隔着铁门还在难分难舍，她再也不对这样的腻歪嗤之以鼻，反而艳羡，如果……如果温sir能这样拉着她，哪怕一小会儿，让她背完牛津词典她都愿意。
她抿了抿冰凉的唇，忽然生出一股冲动的孤勇。
“Sir， can I ask a question for you？”
姜凌汐在温正楠跟前说英文，远不及和温熙交流得顺畅，过度的紧张总是让她手脚都无处安放，所有语法、词库都忘光，出错频频。可是她慎重的态度还是传染到了温正楠，即将驶上环线的他将车找辅道靠边停了，打开双闪。温正楠发现自己在面对姜家这位从来不按牌理出牌的二小姐时，已经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很快温正楠就会庆幸自己做出了停车的决定，不过此刻他只是很敬业地纠正了凌汐的语法错误。
“Can I ask a question？ or， can I ask a question of you.”
鼓足了勇气的姜凌汐被他一打岔，不禁翻了个白眼，照着他的标准说法再说了一次，然后深呼吸，眼一闭，大声把在肚子里已经打了半天草稿的话问了出来，却因为紧张，说成了：“Will you like to be my boyfriend？”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然后仍然是温所长那冷清清却好听得让人耳朵能怀孕的声音：“Would you like to be my boyfriend？”
姜凌汐愣住了，难道温sir其实已经喜欢她很久了，现在一听她告白就主动问回来？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噌”地站了起来，大声答应：“Yes， I……”
等等，boyfriend？ boyfriend！
温正楠继续波澜不惊地纠正着她的语法：“Another way， are you willing to be my boyfriend？”
姜凌汐一瞬天堂又刹那地狱了，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娘，吼道：“这个时候温所长你居然还在纠正我语法！是搞研究搞傻了吗？”
原本被小丫头直率莽撞的问题吓到，倒抽了一口冷气的温正楠被她的气急败坏逗笑了，一开始还只是嘴角轻扬，很快连话语里都盖不住笑意。以温正楠的相貌，最关键是身家，即使带了一个儿子，愿意做后妈的女人多少还是有的，所以关于拒绝女人，他并不会手忙脚乱。何况他早不是愣头青，姜凌汐的好感他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率又迅速地讲了出来。
温正楠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姜凌汐，你觉得我可能回答吗？”
“我……我能说中文了吗？”
温所长被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问题又逗笑了：“我觉得以你的英文程度，还不足以应付目前的状况。”
“那温sir你可不可以不要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歹我也在告白呢，别人问问题你起码要正式点儿回答嘛，这是个基本礼节。”姜凌汐捧住自己滚烫的脸，索性耍起了赖皮。
温正楠本来还想调侃两句，什么时候姜同学也会计较礼节问题了，又怕显得太亲切给小丫头不切实际的遐想，只能正色回应。
“好，我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不合适。”
姜凌汐如她所料，即刻炸毛：“哪不合适了！怎么就不合适了？你们搞科研的不是最严谨了吗？试都没试过怎么就下结论了！”
温正楠很想保持自己往日的严肃，也知道在女性……嗯，如果姜丫头也算女性的话，在女性告白的时候起码该绅士些，可是他简直能把姜凌汐此刻跳脚的模样想个十成十，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
“好啦，小丫头，你现在在哪呢？”
“宿舍，楼道里。”姜凌汐沮丧地回答，又不甘心地加了句，“很冷。”
温正楠没想到自己在一次告白里能被逗笑这么多次，只能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又轻描淡写地说着：“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好好睡个觉，明天开始认真复习，把四级考过拿到毕业证书，好吗？”
姜凌汐擤着鼻子，别扭地拒绝：“不要！”
温正楠发现他可以应付成熟女性的各种示爱，在面对蛮不讲理的小姑娘时却一筹莫展，而且他相信如果自己硬下心来把电话挂了，姜凌汐能在寒冷的楼道里坐一夜。
下周要考试了……
“那我还能做点什么——”温正楠一顿，飞快地补了一句，“除了做你男朋友。”
“为什么不可以！我要理由。”
“姜同学，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要理由的，简单来说，就是不合适、不可能。”
温正楠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掉，温所长听着嘟嘟的忙音，猜想自己刚才的语气太严厉，姜凌汐下不了台了。
他发动了车子，拐上高架，边开边摇头，小姑娘还真是容易受伤，一把年纪了吃不消啊！

第22章 青涩的“夜奔”
作为一个标准的工作狂，温正楠从姜艾那儿回到办公室，依然忙到了十二点才回家。车驶出车库时见路边起了浮白，才发现簌簌落落打在前窗玻璃上的竟是雪，北风劲吹，冻云低垂，已然是寒冬的景象。
他担心高架路面结冰，开得极为小心，到小区时已经将近一点。经过大门时，闸门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早早打开，憨厚的西北小伙穿着笔挺的制服，顶着冷风自保安亭里出来和他打招呼，冻得直缩脖子。
“温先生，你可回来了！有个小姑娘等你好久啦，又不准我们联系你。我们规矩严，想让她进岗亭暖和暖和都不行，可别把人冻坏了。”
温正楠这才看见岗亭的背风处缩着个人，穿着厚厚的大袄子，毛茸茸的雷锋帽遮住了半张脸，下巴也收在了大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和冻得通红的鼻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胸口蹿。
“上车！”
温正楠拉开车门，沉着脸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拽上了车，再将暖气开到最大。
“呼呼，冻死我了，温sir你真是个加班狂！”
姜凌汐跺着已经麻木的脚，摘了手套把冰块一样的手往出风口凑，被温正楠一掌打掉。
“先搓一下活血，直接吹会生冻疮。”
姜凌汐被暖气一熏，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因为一时冲动跑过来的激情在这几个小时里已经冻成了渣，加上温正楠此刻面如黑锅，她重启蓄力的速度严重受损。她老老实实跟着温正楠回到家，捧着热乎乎的茶喝得额头冒汗，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云密风狂，把密匝匝的雪粒子扑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她为难起一会儿该怎么回家。
累了一天的温正楠取下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说吧，你又唱的哪出？”
他倦怠的声线低沉醇厚如同大提琴，在深夜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孤独，一个人疲倦地坐在晕黄的灯光下，姿态矜重而优雅，皱眉凝神的侧脸宛如一尊雕像，原本冻得怨气满腹的姜凌汐的心瞬间化成了粉色的泡泡糖，完全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嫌弃。
她平常总爱笑许嘉言在她姐跟前没有骨气，嘉言说，别讲骨气，就是让我变摊泥，只要能涂在她脚上，我也愿意。
原来真的是看一眼，都会为之销魂，骨气算个屁！
姜凌汐花痴的目光放着十万伏的电压，温正楠就是再稳重也扛不住这样的电量，略显冷漠地问道：“这么冷的天，你是哪根筋又抽风了？”
姜凌汐嘟嘟囔囔地表示不满：“温sir，好歹我也是刚跟你求爱了的，你就不能温柔点儿？”
温正楠被“求爱”两个字炸得太阳穴直抽痛，感觉姜艾和她妹妹的文学素养简直隔了十个东非大裂谷，一时间无语了。
而终于蓄满勇气的姜凌汐收起了闪烁的目光，坦诚得一塌糊涂：“我就是要问，我为什么不可以！”她倔犟地横着脖子，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咕咚咕咚乱跳着，眼里有一簇红彤彤的火噼里啪啦地燃了起来。
温正楠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热血沸腾的小姑娘，好笑地看着她告一次白都能攒出对抗世界的架势：“我第一次见你，你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磨你妈给你买娃娃。你对我来说只是个比温熙大几岁的小孩。”
“那又怎样！我姐第一次见许嘉言，他还是个光屁股的婴儿，我姐还给他洗过澡喂过奶呢！”
“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亏你还是个BBC，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原来还是个连年龄差都看不开的老古板！”
温正楠倒也坦然，手一摊：“我就是个老古板。”
姜凌汐眨巴着眼，并未败退反而越挫越勇，整个人凑到他跟前来：“所以才更需要找个像我这样青春无敌、充满童心的女生来中和一下呀！”
“你别胡闹！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
温正楠像推瘟疫一样把快扑进怀里、胡搅蛮缠的小丫头用力推开，他调程序调了一整晚，原本就头昏脑涨得厉害，现在觉得自己的整个额头都有青筋在往外爆，可下一秒姜凌汐做了一件让他差点跳起来的事。
“我怎么是小孩了，你见过发育得这么好的小孩？”
姜二小姐也不知道是那条神经搭错了线，抓着温正楠的手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胸脯上，她进门已经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里头只穿着件加绒T恤，一瞬间，直接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凝固了。
当年貌美如花的姜妈妈对于把二女儿生得如此平淡颇为愧疚，在女儿的发育期狠下了一把功夫，加之姜凌汐后天热衷运动，所以调理出了凹凸有致的身段，****蛮腰该紧致的紧致，该柔软的绝不含糊，只是美好的曲线平日都被遮在了怪异偏中性的打扮之下，除了最亲近的家人老友，没人知道罢了。
再义正词严、正人君子的温正楠毕竟也是男人，而且是个斋了很久的男人，所以当他的手掌按上了鼓胀的柔软，手感还出乎意料的好，他完全是本能地停留了片刻，那温软得如含苞待放的花一般的触感就绽放在他掌心，留了下来，直到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了手。
姜凌汐自己臊得脸通红，唯唯诺诺地嘀咕着：“我说了我不是小孩了。”
温正楠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姜凌汐，我没有见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女孩子！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宿舍早关门了，我出来都是翻墙的，看！还受伤了！”
她举高了自己的左手，蜜色的手背上横着一条长长的红印，有几个地方还有破皮，她展示完自己为了他赴汤蹈火的“光荣伤疤”，在温正楠斥责的眼神里，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还在背后擦了擦。
“我就是有段时间没爬，生疏了。”
“意思你以前常爬？”
“那当然，没有翻过墙、通宵过的大学叫什么大学！”
“没有过四级，拿不到毕业证的大学才不叫大学。”
姜凌汐被温正楠一本正经的回答堵得哑口无言，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股预备开打嘴仗的心。
“送你回家吧，或者你姐那里。”
“温熙不是去英国了吗，要不我在他房间凑合一晚？”
“姜凌汐！我一个单身男人，绝不可能留宿一个年轻女孩在家，你有没有基本的羞耻心？”温正楠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痛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女孩面前，他总是特别无力，沟通无力，应对无力，他一辈子的叹息都快耗在她身上。
“我当然有！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吗？阿猫阿狗我都拉他的手放我胸上？什么男人我都想睡他家？我就是看起来潮一点，绝对还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好吗！”
姜凌汐被羞耻心三个字刺激到，吼完一大串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红着脸飞快地套了棉衣低头往外走，温正楠迈着大长腿走到了她的前面。姜凌汐为自己今晚的无功而返惋惜着，忽然间发现温sir轮廓漂亮的耳垂好像有可疑红云。
“温sir，你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她一把扯住了温正楠的手，笑得要多贱有多贱，被温正楠貌似嫌弃地一把甩开。
“温sir，你要见识过许嘉言怎么追我姐，才知道什么叫没皮没脸，其实我追你算温和了。”
“姜凌汐！”
“欸，温sir，你有没有考虑过像我姐他们一样，喊我小汐就可以了。”
“温sir，你说你都结了婚生了孩子的人，怎么还不如我大方？”
“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你不是也说过我这人还是有优点的。”
“温sir，你知道你这叫什么不？闷骚！就是闷骚！欸，温sir，我说你走慢点儿呀，你那长腿一步抵我一步半，我怎么赶得上？”
“温sir，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如果我考过四级了，你会不会考虑一下我？”
寒冬午夜，带着雪意的天空灰苍苍的，冷冽的空气里只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吵着。温正楠窘极了，向来稳当的步伐细看也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急切，而姜凌汐笑嘻嘻背着手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嘴巴就像个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完全停不下来，直到温正楠绅士地替她拉开了车门，待人坐好后关门那一刹那，她忽然正色拉住了他的衣袖。
“温sir，我是认真的，真的。”
她仰着脸，两汪水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已经留到耳下的长发又厚又黑，被车顶灯照得油亮油亮的，晒成蜜色的小圆脸透着微红，只有拉住他衣袖那两根小手指露出了怯意，用力捏到发白，却赖皮地绝不松手。
“姜凌汐，你都可以叫我叔叔了。”
温正楠神色委顿地长叹一口气，发现自己不敢直视那双黑亮的眼珠子。
“你意思我姐也喊你叔叔？”凌汐一声冷哼，“我又不嫌你老！”
“是我嫌你小！”
温正楠欲挣脱她的手，一用力，手却又一次扫过了她的胸口，配合着他喊出来的话，简直有叫人脸红的歧义。
“对不起。”
他的目光下意识掠过她的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脯，又飞快地避开了，而姜凌汐却觉得他的视线具化成了羽毛，轻轻拂过，就让她心头发颤。她觉得脑门直发热，干脆豁出去了，觍着脸挺了挺胸，嘻嘻一笑：“温sir，我真不小了，比我姐还大一个罩杯呢！还是你口味重喜欢波霸？”
原来心跳有点加速的温正楠被她的厚脸皮再次搞得有气无力，干脆开启木头人模式，不听不看不问，一路高度沉默把她送到了姜艾家的电梯里，头也不回地告辞了。
姜凌汐气鼓鼓对着合拢的电梯门做了个鬼脸：“假正经！死闷骚！”
到老姐家，姜凌汐是熟门熟路地，她轻手轻脚地开了锁，看到客厅还留着盏小灯，而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里头的亮光。
“姐，你要不要这么勤劳，两三点了还不睡？”
姜凌汐大大咧咧把门一推，屋里屋外三个人都僵住了。
房间里暖气很足，窗边的贵妃榻上，姜艾穿了件半旧的针织长裙，自然地靠在许嘉言怀中，两人合盖着姜艾最常用的那条米格羊毛大披肩，嘉言右手拿着一大叠表格被凌汐这一喝，散了半身。姜凌汐更眼尖地看到，两人的左手是交缠着扣住的，头挨得很近，显然在她进来之前，嘉言正凑在姜艾耳边说着什么把她逗笑了，姜艾面上那含着笑、极为柔软的神情还没有收起，颇有些妩媚之意在。
“啊——”
最后尖叫的人，是姜凌汐。
许嘉言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狠狠地瞪着闯入者，以主人的姿态喝道：“也不看看几点了，小声点！”
“你们！你们！”姜凌汐捂着嘴，一个劲地蹦跶，亏得屋里铺着长毛地毯，还不至于扰邻。
姜艾倒很坦然，耸耸肩：“小汐，你以后过来可能得学学敲门了。”
姜凌汐像个小炮弹一样扑到了两人身上，一手搂了一个：“太好了！你们俩可在一起了！居然还瞒着我，不够意思啊。”
姜艾好笑地戳了戳她额头：“告诉你怕你憋不住。”
“憋着干吗呀？这么好的事就该昭告天下，又解决了老妈最大的心事，还免得她老拿我和许小白乱凑对。”
在这一点上许嘉言和姜凌汐倒是同一战线，趁机附和：“我同意，我需要一个名分。”
“我没想谈秘密恋爱，是最近太忙，准备等公司的事告一段落再宣布，你们也知道妈和许叔叔的为人，这么出乎两家人意料的事，肯定会被追究到底。我现在还腾不出手来应付她们，到时候急于求成反而容易行差踏错，引起老人反弹。”姜艾理智地分析着利弊，将散落的财务报表收集起来，拍了拍妹妹的头，“这么晚了，怎么从学校跑回来了？”
姜艾不提还好，一提姜凌汐又是一肚子气：“还不是你，我都告诉你我喜欢温sir了，你为什么还要切断我俩的往来？”
“考前切忌分心。”
姜艾说得冠冕堂皇，倒叫妹妹无从反驳，姜二小姐一屁股挤到了两人中间，又毫不客气地将许嘉言顶得更远一点儿，搂住了姐姐的胳膊。
“姐，我刚去找温sir告白了。”
她丢下一个炸弹，结果那两人却一个比一个淡定，许嘉言还算给面子，搭了句嘴。
“然后呢？”
关于姜凌汐动心一事，嘉言知道得比姜艾还要早，姜凌汐那肚里不留货的性格，许嘉言人还没出院呢，就被她当成恋爱顾问找上了。他倒不是对两人隔了一轮有多的年龄差有偏见，纯粹觉得三观和生活理念都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很难勉强到一起，于是和姜艾一样，默契地采取了冷处理的方式，没有应和死党的求助。
“显然，失败了。”
面对着满脸失落的小姑娘，新出炉的两口子却是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平静脸，搞得姜二小姐极度不爽，抱着姐姐的手臂开始猛摇：“我不管，反正我帮你俩在一起了，你们也要帮我，我喜欢温sir，我要把他拿下。”
被挤开的许嘉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大姐，你没帮倒忙算好了，还帮我们。”
姜凌汐气鼓鼓地捧着脸翻白眼，她算盘打得叮当响，以自家老姐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搞棒打鸳鸯那一出，最多是个不闻不问，倒是许嘉言是个好助力，一定要争取，再说搞定了许嘉言不就也等于搞定了老姐。
“哼！就知道你们会过河拆桥，许小白你等着！你不帮我，到时候你和我姐公开我就去两家唱苦情戏，说你对我始乱终弃！看你怎么办！”
知道以老友的胡闹天性，这种乱弹琴的事她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许嘉言瞬间垮脸：“别价，姐姐，你别乱拉人垫背呀！”他故作委屈，把自己的身体往姜艾跟前一缩，大狗般趴在她膝盖上：“老婆，小姨子欺负我……”
姜家二姝被他一哭三叹的撒娇语气惹出满身鸡皮，很有默契地抹了抹身上逆风而站的汗毛，齐刷刷地起身。
“许小白，我鄙视你。”
姜凌汐趾高气扬抬着下巴要走，被许嘉言一把拽住，同时被扯住的还有施施然伸着懒腰的姜艾：“老婆，你真不管？
“她敢！”
姜艾眼波流转，轻描淡写地往妹妹脸上一扫，姜凌汐瞬间萎了，像只招财猫一样把左手举到耳边，只差点头哈腰：“不敢，不敢。”
许嘉言手一松，爆笑倒地：“一物降一物，还是我老婆威武。”
他笑得太过畅快，眉飞色舞的脸庞潇洒万分，着实赏心悦目，让原本对他的称呼有微词的姜艾顿了顿，只是在他背上轻踢了一脚，却也勾起了嘴角，眉梢眼角被传染了笑意。
姜凌汐看得直撇嘴：“喂，请考虑一下单身狗的身心健康好吗？”
“你还是先好好把你的四级考过了，才能保得住你那一屋子的精神食粮。”
许嘉言一语中的，姜凌汐想起老妈之前威胁过的，四级再不过就让她焚漫画书明志，整个人都颓了。
“哼！本来一个人我都搞不赢，现在你俩还强强联手，底层人民的委屈无从诉呀。”她哼哼唧唧委委屈屈地往门外走，又不甘心被两口子压制到底，突然回头调侃起来：“呃，姐，我今晚上还能睡你床吗？不会耽误你们春宵一刻吧？”
许嘉言听到“春宵”二字就眼睛发亮，可想起自己至今还未登床入被，顿觉凄凉。姜艾没好气地挥挥手：“滚滚滚，赶紧洗澡睡觉去。”

第23章 引爆家庭大战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感情做动力，姜凌汐的四级考得极为顺利，一则她出了考场自信心爆棚，再来据姜艾找到的前线监考人员回信，除非小丫头写错名字，否则必过无疑。姜妈妈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决定要亲自下厨做大餐酬谢温正楠，当然还带了点儿牵线煽火为大女儿拉郎配的意思，为了不显得自己太急切，她顺便叫上了老邻居许家作陪。
姜咏华自从再嫁给陶俞后，就把掌勺大权爽快地移交了，如今是难得下次厨，可当年有口皆碑的好手艺还是在的。温润清补的羊肉萝卜汤，炸得焦香酥脆的松鼠鳜鱼，汁浓味美的酱汁排骨，滑嫩清爽的上汤海参，一大桌十来个菜，丹红翠绿金黄，乘在琥珀光白的瓷盘里，看得人垂涎三尺。姜凌汐在厨房来来回回转了七八个圈，不知顺手牵羊了多少口，可姜咏华眼中的两个正主——姜艾、温正楠却姗姗来迟。
“姜凌汐，你再问问小温，看他到哪了？”
“快了吧，二十分钟前说是到北三环了，不堵车这会儿就该到了，我去楼下等他吧！”
姜凌汐伸长手捡了块排骨丢嘴里，被亲妈敲手背敲得生疼。
“没规矩！”
“嘉言刚吃你怎么不说！”
“那是我喊他帮忙试味，对了，嘉言呢？”姜咏华和老闺蜜王云丽坐到了一处，问道。
“刚才姜艾打电话，说提了什么东西回来，喊小汐去搭把手，他就去接了。”
姜咏华漫不经心地嗑着瓜子，一面招呼陶俞看着厨房的火：“欸，你家老许今天怎么拉起个脸呀？进门棋都不下了，坐在那里看新闻看得一声不吭。”
王云丽眉头一皱：“别提了，早上爷俩又吵了一架，嫌他二十六七了还不晓得成家立业。你呀，赶紧把小汐往我家一嫁，他抱上孙子就没闲工夫管东管西了。”
两个老伙伴想着奶娃娃，对视一乐，姜咏华又开始愁：“你说我家姜艾怎么办，这都拖到三十二，过了年得三十三了，越来越不好找对象。”
“其实小温挺不错了，家世人品，工作相貌，样样出挑，没结过婚的人里面条件比他好的都没几个。听你说他那个儿子也挺喜欢小艾，你只要自己肯放宽一点，绝对是个好的。”
“我放宽有什么用？还得他俩愿意，我要不放宽，今天也不煮这餐饭了，一个八宝鸭都搞一个半小时。”姜咏华回头拉高了音量喊道，“老陶，你看下汁收得差不多就帮我勾一下芡。”
“芡粉用完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下楼去买。”
“算了，我自己去吧，你不晓得哪个牌子的好用。”
姜咏华把瓜子往桌上一放，换鞋出门了。
单位建的家属楼有一个普遍的缺陷，就是停车位紧缺，姜艾在院内转了三圈，终于把车子卡进了一个犄角，只是离家还有几百米。车厢后面放着别人送的三箱甜橙，许嘉言垒成一垛都扛了起来，手臂、脊背上精瘦的肌肉贲张着，拢出好看的弧线。
姜艾甩着车钥匙跟在他身后，笑着说：“难怪每次到出力气活的时候，我妈就会念叨家里没有青壮劳力，叹息自己没生个儿子。”
“你可以赶紧把我这个半子带回家，多皆大欢喜。”
“你小声点儿，院子里全是熟人，谁家猫离家出走一天，过一星期都会出五个私生子的版本传遍全院，你还嚷嚷。”
许嘉言酸不溜丢地凑得更近：“我求之不得，刚才我妈和姜阿姨还在讨论你那个温师兄有多好，听得我憋屈。”
姜艾白了他一眼，不想听他耍嘴皮子，许嘉言偏不让她如意，抱着箱子的左手腾出两根指头一把夹住了她飞在身后的围巾角，稍稍一扯，脖子被勒到的姜艾就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脸正要骂人，却被吻了个正着。
两人正站在几棵松树下，修剪过的松枝如华盖在头顶笼罩，挡住了高楼的视线，四下里很安静，静到连松针落下都能听见。
许嘉言的吻带着点儿调戏的轻佻，又快又轻，如细雨落下草叶拂过，落在了她的唇角。
“我花了力气，得收点儿报酬。”
姜艾恼怒地横他一眼：“疯子！一会儿被人看见了，你就做好准备被你爹大刑伺候吧。”
“谁没事往这旮旯跑呀！再说了，看到也就看到了，咱又不是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嘉言偷香窃玉成功，嘚瑟地将纸箱抱得更高，一回头却吓得差点蹦起来。
为了买芡粉，抄近路去小卖部的姜咏华，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站在路的另一头，她的脑袋里有什么在四处乱蹿，像失去了思考力，只余下阵阵雷鸣，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发梦，不然怎么会看见小女儿的男朋友在亲大女儿？她伸长了手，指着呆住了的两人。
“你，你们俩！”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全一句话，猛地把手一甩，扭头大步往家里走去。
而自惊吓里缓过神来的许嘉言倒坦然了，把橙子一放，用力搂了搂女朋友的肩膀：“来吧，亲爱的，正好你家我家都在呢，一起迎接暴风雨吧。”
姜艾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怎么感觉你很期待？”
“放心！他们动用武力我来挡，骂人我来顶，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后，咬死是我引诱你、勾搭你、胁迫你就好了。”
看着许嘉言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风采，原本情绪低落的姜艾也笑了：“走吧，早晚都躲不过这迎头一刀。”
“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牵着你手回去了？”
“你生怕气不死我妈？”姜艾对于许嘉言这过度乐观的精神也是无语了，以至于她不肯承认自己其实被他义无反顾的态度搞得有点儿小感动，只是踢了踢他的小腿：“记得把橙子搬上。”
“老婆，你这动不动就伸脚的习惯还是要改的，我现在年轻力壮倒不怕，以后年纪大了骨质疏松，万一被你一脚踢折了，还得辛苦你照顾不是？”
“少废话，跟上。”
姜艾甩了甩长发，抬头挺胸地走在前面，脑袋里开始飞速盘算起应对四大家长的招数。
两人顶着一腔慷慨就义的热血打开家门，屋里却完全没有预料中的凝重气氛，姜凌汐正端着茶在讨好刚进门的温正楠，姜妈妈脸色虽然难看，却仍然敷衍地和老邻居边聊天边摆菜上桌，只是望向大女儿的目光里全是刀剑，而扫过小女儿的眼神满是怜悯。
许嘉言把水果放下后，压低声音笑道：“老婆，我猜你妈脑补了一本琼瑶小说出来，她怎么忍得住不发作？”论脾气，姜咏华其实和小女儿是一个路数，尤其这些年被陶俞惯得早就不知道忍字该怎么写了，现在居然还能********，也是难为她了。
“大概看师兄到了吧。”
“我未来岳母还没放弃你的好师兄呀！那现在怎么办？”
“吃了再说，估计要等师兄走了才会三师会审。”
姜咏华原本就堵了冲天烈焰在强装冷静，结果两个“孽障”竟然完全不懂收敛，还站在门口“卿卿我我”咬耳朵，直气得她胃疼。
“姜艾，滚过来帮忙！”
除了谈对象的事，姜咏华向来对大女儿是和颜悦色的，狮子吼那是陶俞对姜凌汐的专利，而且家务她平常也只招呼小女儿动手，所以她一凶姜艾，连老许家两口子都诧异地多看了几眼。
“妈，我来我来。”
被使唤惯了的姜凌汐赶紧跑进了厨房，姜咏华平常是怎么看小女儿怎么不顺眼，可今天原本就是庆祝她四级过关，又想起她被亲姐姐“挖了墙角”，她是越看越心怜，瞪着姜艾的目光简直要喷出火来。
“你放着，让你姐动手，养这么大全白养了。”
陶俞乐呵呵地去安抚老伴莫名其妙的坏脾气：“我来，我来，小孩子都难得回来，让他们玩。”
姜咏华却一瞪：“玩玩玩，再玩就玩出火来了。”
陶俞被骂得很糊涂，不过他和老伴处了二十几年养出了经验，知道姜咏华只能顺毛走，他也被骂习惯了，又乐乐呵呵地去阳台摆弄花草。姜艾不欲往枪口上撞，赶紧乖乖洗了手去拿碗筷，可惜姜咏华心里憋着大火，放个筷子都要调摆半天，骂得王云丽都看不下去了。
“你姜阿姨是怎么了？又被小艾惹了？”
许建军冷笑一声，望着儿子：“姜艾还能有什么事惹到她妈，肯定是跟这小兔崽子一样，连个对象都不好好谈！”
“谁说我没好好谈了？”
“那小汐毕业了，你就正式把人领回家，我那老战友孙子都一岁半了，你还三天两头跑得人影都不见……”
许嘉言正心疼地看着心上人被亲妈凶得厉害，极不耐烦地顶了回去：“谁告诉你我和小汐谈恋爱了，跟你们说多少次了，我俩是死铁是发小，就是不可能当男女朋友。”
原本眼见着爷俩又要吵起来，想调停的王云丽也听不下去了：“嘉言，你别仗着自己长得好，就不把人小汐当回事，这丫头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要委屈了她别说你姜妈妈不答应，就是我和你爹也答应不了。”
“我都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我和姜凌汐屁事都没有，你们怎么就听不进呢？”许嘉言余光看到姜艾因为摆个鱼盘子歪了，又被姜阿姨用筷子敲得直缩手，而姜凌汐缠着温正楠谄媚得他都要起鸡皮，大伙却视而不见，他忽然间下定了决心。
反正姜阿姨也看到了，他俩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也懒得藏着掖着了！
许嘉言大步走到桌边，牵着姜艾往身后一推，讨好地冲姜咏华说道“阿姨，她做不惯这些的，反正以后这事也是我做，不如你直接交代我吧。”
一时间屋子里全静了下来，都盯着他死死牵住姜艾的手，姜咏华一瞬间脸都青了，而惊吓过度的许建军更是气都喘不上来。
“哇，姐夫，你太帅了！”
姜凌汐一个响指，炸醒了所有人，在姜咏华眼中被亲姐横刀夺爱的可怜虫兴奋得像个猴子，只差为两人呐喊助威。
姜咏华瞠目结舌：“小汐，你……知道……”
“知道呀，你都不晓得许小白追我姐追得多辛苦！能革命成功亏得我出谋划策哟！”
傻乎乎完全不晓得看脸色的姜凌汐还在表功，连温正楠都看不下去了，敲了敲她的背：“可以了！”
预备把姐姐恋情形容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凌汐不甘地被打断，可一看温正楠的眼神，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许嘉言的手心也微微冒出了汗，可他笑得很温柔很坚定，紧紧牵着姜艾的手，朝四位老人鞠了个躬：“姜阿姨，陶叔叔，爸，妈，我很认真地以结婚为前提在和姜艾恋爱。”
“那，那你，你和……小汐……”
王云丽的手在姜艾和姜凌汐中间晃来晃去，觉得自己也有点儿呼吸困难，她扶住了老伴的手，却发现许建国气得在发抖。姜艾很好很优秀，这点他们当然清楚，每次那些男的对姜艾的年纪或者其他有微词时，王云丽甚至比老邻居还生气，觉得他们没眼光。可这个很好是以老友的女儿为标准来评判的，绝不是衡量儿媳妇的标准，他们从来都没有把姜艾当成自己的儿媳妇人选。
姜艾嫁给许嘉言？！
不！他们不需要多能赚钱的儿媳妇，也不需要她学历多高拿过多少奖，像小汐这样长得干干净净、读了本科，年轻不用做高龄产妇，会下厨房能做家务，嘴巴还甜很讨他们喜欢就太够了。
何况……姜艾以前说一嘉言都不敢说二，他们还觉得儿子有个姐姐能管得住挺好，可一旦当了媳妇，儿子岂不是会被吃得死死的，而且不是还有传言说姜艾是石女，还克夫，前一阵嘉言都住院去了，这万一要是真的……
可这些私心太重的话，碍于陶俞、姜咏华的面子和两家这几十年的交情，他们说不出口，只能把姜凌汐拿出来挡。
“王阿姨，我和嘉言一直说我俩没啥，你们总不相信，这下信了吧！”
完全不知死活的姜凌汐还在火上浇油，被许嘉言一掌拍上了后脑勺。
“小汐，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在盖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众人之中，只有两个人依然端正如山，一个是置身事外的温正楠，还有一个就是被许嘉言十指紧扣的姜艾。当她往前走了两步的时候，嘉言有些紧张，试图把她拉回身后，姜艾转身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脸。
“许叔叔，王阿姨，很抱歉到现在才告诉你们这个消息，我和嘉言最近的确是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们一时很难接受，不过我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你们起码不会因为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对我有偏见吧？”
姜艾此言一出，温正楠先递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很好！先把大问题的退路给堵住。
果然爱面子的许建军连忙摆手：“不会，这当然不会，只是……”
他绞尽脑汁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总不能当着几十年老朋友的面，说我介意你女儿命硬吧？以姜咏华的暴脾气，虽然这会儿她貌似比他们两口子还要气，但话一出口，姜咏华绝对能挥着扫把撵人出门，还会用大嗓门骂得院子里人尽皆知，那老许家才真是不用做人了。
“你们也知道我的性格，绝不会拿谈恋爱这种事开玩笑，所以，给我和嘉言一点时间相处，让我们看看合不合适，你们也有个缓冲的时间，好吗？”
她拿出了谈判桌上的态度，循循善诱、以退为进，给许家二老留下了幻想空间，觉得先看看也好，两个人差距那么多说不定自己谈谈就谈崩了，何苦把几十年的交情撕破掉。
如此一来，王云丽的内心开始松动，就是死倔的许建军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办法，姜艾这个时候有点儿感激自家老妈那个神鬼都忌的臭脾气，让许叔叔两口子显然投鼠忌器了。
当然此时最大的闹场也来自姜咏华：“不可能！别说院子里，整个街道认识我们的，谁不晓得嘉言和小汐会是一对，这你俩要是在一起了，闲话得传得多难听？姐姐挖了妹妹的墙角，妹夫变男朋友。”
伴随着姜咏华口无遮拦的叙述，原本有点软化的许建军再次冒冷汗，他这辈子都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生了个英俊出色的儿子结果去卖咖啡，已经是奇耻大辱，要再传出这种闲言碎语，他连遛鸟都不敢出门了。
“拜托，我什么时候和许小白是一对了？以前就都跟你们说，不要乱配不要乱配，你们老是听不进去，嘉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姐，好多年了！再说，我有我自己喜欢的人，我不介意大张旗鼓公开的。”
姜凌汐嗷嗷叫完，偷偷瞄了一眼在一片混乱中依然端坐如山的温正楠，一点儿小娇羞看得温正楠背上浮虚汗，只能指望作为配角她这点小动作没人注意到。
可亲妈到底是亲妈，姜咏华什么时候在小女儿脸上看到过类似害羞的表情？她猛地联想起小丫头片子最近突然跟脱胎换骨似的，头发黑回来了，耳朵、鼻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摘了，连衣服都走起了清爽简洁校园风，她还以为是老天开眼让小汐幡然醒悟重新做人，可惜女性强大的第六感和母性的本能让她一秒钟读懂了女儿的眼神。
“姜凌汐！你给我滚过来！”
姜咏华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用滚这个字，在所有人再次一头雾水的时候，她几乎是用蛮力一把把小女儿拽离了温正楠身边，然后用一种看毒药的眼神盯着貌似气定神闲的客人。
她可以勉强忍受，让三十二岁的姜艾嫁给温正楠，因为除了一个孩子，两人确实郎才女貌，极为般配。可她绝对不能接受才二十二岁不到的小女儿喜欢上三十五岁的老男人，就如同许嘉言作为她小女儿的夫婿她觉得是小汐捡到宝，可三十二岁的姜艾嫁二十六岁的许嘉言，她就有一种毛都没长齐怎么过日子的慌乱。
姜咏华心烦意乱地看着四个小辈，被戏剧性的错位五雷轰顶，觉得自己向来健康的心脏跳得全乱了拍，一口气提不上来，竟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姜咏华倒地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八点档狗血剧，总是笑那些中老年妇女气得晕倒太做作，现在她才知道，自己之所以没倒，是因为狗血还没到她身边来。
姜咏华倒地，吓惨了一屋子人，陶俞抱着老婆子就往楼下冲，许嘉言赶紧上前去搭把手，许家两口子也担忧地跟了上去。姜艾还算冷静，回房间找到了老妈的病历本，才带上吓傻了的小汐追了上去，如此情形，温正楠也只能撤退，徒留了一桌子精心烹制的珍馐佳肴。
好在姜咏华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陶俞还没跑到车库，人就悠悠地醒了过来，医生诊断完才发现，她只是忙着整筵席早餐都忘记吃，一时血糖偏低又急火攻心，才晕了过去，只要留院观察两天即可。
在母亲的病床前，因为被逼问得厉害，姜艾小声地用最温和的方式讲了她和许嘉言的事，为了以免再度刺激，她把公司濒临破产的状况隐瞒了下来，改编成她要扩大经营规模现金流量吃紧，姜咏华听说嘉言居然把整个莫非都做了抵押来帮助女儿，也有点感动，又有点拿人手短的心虚。
而温正楠勾引无知少女的愤怒，变成小女儿的单相思后，姜咏华又松了半口气，一时间竟觉得情况比自己预料得都要好。
夜里陶俞在陪床的时候，听到老伴儿长吁短叹睡不着，拍着她的背宽慰：“咏华，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看开一点儿，嘉言一直都是你看中的女婿，只是对象换成了小艾，你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我是担心嘉言年纪太小，定不下来，再蹉跎几年两人万一要分了，嘉言还是男人三十一枝花，姜艾就成豆腐渣了。”
“我看他俩反而是姜艾还没定，倒是嘉言一副恨不得马上结婚的样子。下午我回去取你的衣服，正好听见老许在卧室里教训儿子，咱们两家不就隔着堵墙，他们还有开窗透气的习惯，我就听了两句。”
姜咏华紧张地翻了过来：“说啥了？是看不上我们姜艾？”
陶俞温和地笑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那倒没提，嘉言倒是随老许怎么着，就是一句非姜艾不娶。还吵吵着‘你与其跟我闹，不如帮我赶紧把姜艾娶到手，不然你这辈子没孙子抱，哪怕是时间拖长了，把姜艾拖成了高龄产妇，吃亏的还不是咱许家’，把老许给气得呀！”陶俞平常就是个过得挺乐呵的人，学许嘉言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把姜咏华也逗笑了。
“结了婚我也怕过不长呀，嘉言太年轻了，到时候一把年纪再离异不是更惨？”
“我那会儿比你也小三岁，你还不肯嫁，说自己带了两个女儿又年长，过几年我过腻了就会离，你看这么多年咱俩不也好端端过来了？你呀别瞎生气，保好自己的血压，陪我过日子才是正事，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
姜咏华似怒还嗔地白了老伴儿一眼，也笑了，她心一宽脑子就开始乱跑：“说得对，我得先把小汐给管住，不然以后万一成了，小温不得喊嘉言做姐夫？”
她自己一想到那画面，愁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忍不住觉得好笑，看得陶俞满头黑线。
老伴儿，你这担忧的焦点是不是走错了？

第24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一月的C市，七点才亮天，远处还挂着灰白的雾色，枝头叶尖落满白色繁霜，早起的上班族和学生已经在匆忙赶路了，清晨冷而干燥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得人耳鼻生疼。
姜艾下车后把披肩扯得紧紧的，拉开了莫非的大门，被扑面的暖气熏得长舒一口气。她昨晚已经知道许嘉言和许叔叔大吵一架，被赶出了家门，出于不要顶风作案的顾虑，嘉言趁机欲同居的“险恶用心”被她严词拒绝，不过想着他在店里窝了一夜，还是于心不忍，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临街的落地窗上凝满了水雾，格子里整齐排列的杯子也蒙着水汽，被砌成壁炉式样的大暖气片边，一大块长毛毯胡乱堆在粗布艺的软榻上，因为长度不够，软榻旁还接了条等高的扶手椅，用胡桃木的长餐桌挡着，而热衷于赖床的许嘉言已经不见了人影，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怎么起这么早？还不锁门！”
姜艾皱着眉头推开了小厨房的门，大理石的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鲜红碧绿的配菜，一大锅粥正在炉火上煲着，大肚陶罐的调味瓶在灶台边整齐排开，许嘉言穿了件很正式的暗红衬衣配着黑马甲，掐得肩宽腰窄，正背着手在尝咸淡。屋子里光线偏暗，只有流理台上方两盏直射的白灯顶头打下来，消瘦掉背影，还拉长了身形。
原本该是一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可姜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按在把手上的手指甚至蜷曲到变形，尤其是嘉言偏头去抓菜的手势，让她全身开始发冷。
嘉言敏锐地听到身后的细响，转头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会赶早来看我。”
他回头即刻发现了姜艾的反常，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想把人抱进怀里，姜艾却惊恐地猛退了两三步，才从开门那一刻的错觉里惊醒。
“怎么了？”嘉言拍着她的脸，把人抱进了怀里。
“没事，有点冷。”
“厨房暖气效果不好，你坐外面等我，我正给我未来岳母熬粥呢。”
嘉言贴心地并没有追问，姜艾做了几个深呼吸很快平静下来：“你怎么想起穿暗色的衣服了？平常不都嫌老气从来不要的吗？”
“我看未来岳母喜欢温sir那一款，就想换个穿法显得成熟点，她会不会看我更顺眼？你不喜欢？那我马上去换。”
“不用了，我只是没看习惯。”姜艾喝了杯热茶缓过劲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我昨晚接了个急case，一会儿看了我妈就飞S市，这种时候把你一个人丢家里你顶得住吗？还有我妈……”
嘉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姜大姐，别把我当小孩了，你安安心心出门，我保证把我岳母照顾得脸色红润健步如飞，并且争取到支持最大化。”
“你家呢？你就在这儿睡下了？”姜艾看了看长宽明显和嘉言身高不符的长榻，无奈地屈服，“今晚去我家睡吧，我出差还要三四天，也不怕你爸妈想多，许叔叔嘴上倔其实最疼你，过两天消气了回去说说好话，别再惹他生气了，他血压比我妈还高。”
“遵命！”
“油腔滑调。”
“你吃早餐了没？我煮了粥，还有给陶叔叔的炸酱面，你要哪个？”
“炸酱面。”
嘉言跑回厨房给未来老婆盛早餐，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件米色毛衣，两人对望了一眼，什么都不消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用心。
姜艾微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嘉言，你不用为我的阴影买单，我既然决定了和你在一起，所有的心理障碍我都想努力克服掉。”
许嘉言却摸着脸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换件衣服就有你主动献吻，每天变装秀十次我都不介意。”
“你这张嘴呀！一天不油你就不舒服。”
“还有件事昨天被闹得忘记和你说了，”许嘉言仔细看了看姜艾此刻和颜悦色的脸，试探着说道，“有个朋友给介绍了一个活，费尔南多&#183;佩德罗你知道吧？”
“这么出名的导演，我当然知道，我挺喜欢看他的片子。”
“他在好莱坞的新戏《庞贝》年前要来中国做宣传，男主角席瓦也是西班牙人，所以想找三个随团顾问，要求要精通西语和英语……”
姜艾吃面的动作顿住了，皱了皱眉：“我公司不接娱乐圈的活，你知道的。”自从四年前被某个自以为情圣的小天王闹得鸡飞狗跳，差点把全家都搅和进去后，娱乐圈的活甚至话题在姜艾这儿都成了禁区。
“我知道，不过因为是三语种要求，他们给的待遇挺高的，每人一天五百刀。”
“还好呀。”
“你先听我说完。新闻发布会、记者会要求的是公关策略与翻译小组，五百刀一个小时，录制节目的翻译是每场三百刀，这些都是另结的。而且费尔南多自己的团队和中方投资商还有一个新的合作项目要谈，有三次正式会谈，每次的工作时间应该在两个小时，这三场按商务谈判结，一千刀一场，超过的按四百刀每小时加算。”
姜艾两眼开始放光了，这个价格当然高，虽然说以前就算比这价格高她都不会接，可现在姜艾身负巨债缺钱缺得厉害呀！
“接！正好让老王把范妮带上，好好锻炼一下，不过那丫头爱追星人又漂亮，别给我拐跑了去混娱乐圈就行。”
“那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对方了，具体细节你再自己和他们敲定。”
“嗯！”眼看一大笔钱要进账，姜艾心情也好起来，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许嘉言，“许小白，你现在厉害呀，什么朋友连这种活都能截到？价还报得这么高！”
嘉言语塞了，哼哼了半天，才手一摊：“就我那老师弟，猎鹰这次接了剧组的安保，听他们说要找精通谈判的双语顾问，当然第一时间想到你了。”
“那替我谢谢继宏。”
见姜艾不再追究，专心致志吃起面来，许嘉言暗呼一声“好险”，万能的蔡继宏呀！
经过一夜的缓和，姜咏华显得比前一天冷静多了，虽然姜艾还是被骂了几句才放行，可许嘉言送过去的早餐还是在陶俞的力劝下被接受了。
其实姜咏华多少有点虚荣心，不都说我女儿嫁不出去了吗？瞧瞧！那么帅的男孩子在自己病床前信誓旦旦非姜艾不娶，而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跟前跟后跑上跑下比亲儿子还周到，看得来来往往的护士和隔壁床病友都惊叹不已。要知道，许嘉言是多少年轻姑娘的白马王子呀！姜咏华这么想想，心里就更得意起来。
不过什么面子都没有女儿的终身幸福重要，在姜咏华出院的当天下午，她就去莫非找到了许嘉言。
午后的咖啡馆比较清静，两个白衬衣黑围裙的服务生在柜台里懒洋洋地聊着天，只有一个白领模样的姑娘点了杯喝的，不时偷偷看一眼靠在西角太阳晒得到的大摇椅上睡得头仰嘴张的许嘉言。
姜咏华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老许家会生，这许嘉言简直是吸取了两口子的精华还升级加工了，哪怕睡得四仰八叉，依然英俊得熠熠生辉，只是对于老人来说，长得好并不是多大的优点，还叫人放不下心来。
“嘉哥，醒醒！醒醒！”
极有眼力见儿的服务生阿生赶紧推醒了睡到打鼾的老板，许嘉言的起床气出了名的大，被扰了清梦挥手就打，好在阿生做的时间也长，第一时间退开躲掉了。
“嘉哥，你丈母娘来了！”
许嘉言立刻弹了起来，眼神还迷离着，一张脸已经笑得跟花儿似的迎了上来：“阿姨，你怎么亲自跑来了？有啥事喊我一声我就过去了。”
姜咏华笑眯眯地拉住了嘉言的手：“我有点事要和你谈谈，家里不方便，不然中午你去接我出院，我就和你说了。”
“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泡壶茶去。上回你不是说我给我妈带的柿叶茶不错，还降血压，我前一段托人又买了一大包，中午才寄到，正准备过两天给你送过去呢。”
许嘉言泡茶的当口，偷偷看了未来岳母几眼，姜咏华坐在窗边姜艾最爱的那个位置上，神情还算温和。她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大衣配同色系的围巾、皮鞋，香槟色三联珍珠项链，还有她很喜欢的天鹅胸针，姜咏华和姜艾的五官相仿，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虽然年纪大了不再明眸善睐，可不笑的时候，颇有点让人背寒的威仪，嘉言莫名开始心怯。
上次姜艾问他还有没有瞒着她的事，除了他那注定不可能被姜艾接受的副业，他心底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说出来可能会影响姜家母女感情的秘密。
王云丽曾经很爱和儿子说起姜妈妈年轻时杀伐决断的干净利落，他总以为是老妈在给闺蜜再造光辉形象，不惜加工创作。姜阿姨不就是个爱笑嗓门又大脾气还暴躁的漂亮阿姨，和小汐一样，肚子里都藏不住一句话，每次几个长辈想给小的一个生日惊喜都老被她提前说破。
从十二年前的某一天起，他开始相信，姜阿姨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顶级杀手。
那天也是个阳光普照的下午，就在同一个位置，姜艾去新加坡参加国际辩论大赛不在本地，姜阿姨突然出现在莫非，找到了陈鸣。
她穿着优雅庄重的套装，笑得像一尊无可挑剔的雕像，说话语气也是罕见的轻柔。许嘉言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是在她走后，陈鸣独自在桌边坐到了店子打烊，第二天陈鸣就放出了盘店的消息，在姜艾回来前，莫非已经人去店空。
姜艾一直以为自己和陈鸣的事隐藏得很好，其实她彼时还远未修炼出今时今日波澜不惊的泰然自若，不时露出恋爱中少女的姿态。姜艾也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注和了解，她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姜艾的恋情，却不动声色一直等到姜艾去新加坡后才找上门，一番软语温言，让似弱实强最为坚韧的陈鸣轻而易举就丢盔弃甲。
最可怕的是过了那个下午，她又变回了无知无觉的局外人，好像从不知道女儿和谁谈过恋爱，也不知道那个很受欢迎的小老板为什么忽然失踪，她彻头彻尾地置身事外，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姜艾最为用心陷得最深的一场恋爱。
十二年过去了，她仿佛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事后和他都没提过一个字，这个秘密成了许嘉言和姜咏华死守的一个默契。
所以当姜咏华又一次慎重地穿着套装，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找上门来，许嘉言心里着实有点发怵。他咽了咽口水，看姜咏华脸色还算好看，赶紧端着茶和无糖的小点心狗腿地送了过去。
“嘉言，你今天好像有点怕我？怎么，担心旧事重现？”
一语中的，嘉言心里一哆嗦。
“嘉言，阿姨很感谢你，这么多年，你什么都没说。”
“我不会说，是应该的。”
“我这两天把前前后后这些年的事都想了想，觉得小汐并不是信口开河，你是不是已经喜欢我家姜艾很久了？”
“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们俩在一起会有多少问题？”
“阿姨，除了年龄这种我不能抗拒的因素，其他我并不觉得我有差。”许嘉言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银行流水、房契，“我对姜艾是真心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希望能成为配得上她的人。我拿这些出来不是为了显摆，而是想你知道我的收入其实还不错，绝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我可以撑起一个家，而且我比别人更懂得欣赏姜艾的事业心，我能保证以后不会干涉她，把她局限回一个妻子、母亲的定位。阿姨，我一开始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就算我家现在还有点问题，你都交给我，我一定会摆平，姜艾嫁到我家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嘉言摆出来的收入的确比姜咏华预测的要高很多，不过这不是关键，姜咏华是被他的姿态搞得有点感动。一个风华正茂条件上佳，一个年过三十的白骨精剩女，客观来说，其实姜艾条件要弱一筹，尤其在两人收入也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可嘉言把年轻、英俊都当成了缺点，他把自己摆在了很低的位置，生怕自己配不上。
何况对于一个成天在担心女儿剩下没人要的母亲来说，没有什么能比一心求娶更打动她了。
姜咏华正想再在说点什么，却忽然愣住了，许嘉言顺着她凝滞的视线望过去，也呆住了。一个清癯的高个男人，穿着长款的风衣站在莫非门口，痴痴望着屋檐那串旧风铃，神情有点恍惚，又显得很温柔。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嘉言知道姜阿姨不喜欢陈鸣，可是他没想到在确定那个男人是陈鸣以后，姜咏华竟然露出了看怪物毒蛇一样嫌恶的目光。
“回来有两个月了，我在机场碰巧遇到过他。”他只是没料到陈鸣会没做到自己承诺的，再次回到附近。
陈鸣推开门进来，显然室内几乎一成不变的摆设也激起了他的回忆，他站那儿，有一种古典式的忧郁，双颊消瘦，脸色是一种含着沧桑的极易惹女生怜惜的苍白，他仔细地看着一桌一椅，还有那一整面墙的杯子，目光里满满的都是对过去的遥想，许久才看到神情复杂的姜咏华和微笑着的许嘉言。
“老板，好久不见。”
许嘉言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热情地抱了抱陈鸣。
“这边的事情已经了了，我知道姜艾不在，所以过来看看，麻烦你帮我和姜阿姨也解释一下，我无意打扰任何人。”陈鸣向嘉言“解释”着，对上姜咏华冰凉的目光，觉得喉咙里有苦丝丝的东西往上涌，但还是礼貌地行礼致敬，姜咏华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也不还礼，下颌的弧度都严肃而坚硬。
这个时候，许嘉言很感谢自己当年看姜艾在学手语，也跟着学了，所以他以中间人的姿态留在了气氛尴尬的两个人中间。陈鸣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现在长居国外，此番回国只是因为家人重病，姜咏华在听到他月底将乘飞机离开后，整个人放松许多。
“我答应过您的事情我不会忘记，您请放心。”
陈鸣比画完这句话，低下了头，当他双眼微垂的时候，流露出类似悲哀的坦然，那种悲哀让他的“话”充满了说服力。
“好，那就好。”
姜咏华站了起来，脸上像扣了一个高傲而犀利的面具，她下巴微扬着，理了理自己的围巾，连敷衍的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许嘉言赶紧把人送到了门口，被她猛地一把拉住，嘉言这才发现姜阿姨的手变得冰凉，而且沁满了汗，她的脸完全垮了下来，脚也在发软，仿佛承担了些很重的东西——痛苦、恐惧抑或别的，她几乎要扶着许嘉言才能站直。
“嘉言，只有他不行，他绝对不行！”姜咏华的话都说得支离破碎，“你答应我，即使以后你不和姜艾好了，也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许嘉言慢了三拍，才反应过来姜阿姨这是答应自己和姜艾在一起了，他哪里还去管什么为什么，一把熊抱住了姜咏华。
“你放心，我不会不和姜艾好，永远不会，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笑得像个大孩子，满心欢喜，整张脸都在发亮，疯子一样搂着姜咏华直叨叨着没有任何逻辑的瞎话。
他洋溢的幸福感染了姜咏华，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笑了起来。这当口知根知底的孩子优点就凸显出来了，姜咏华知道嘉言其实大智若愚，心里门儿清，当年他目睹了一切都一言不发，现在她也不需要担心他刨根问底，所以随他们去吧，像老陶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了。
“傻小子，快进去，让那个家伙走，看到他我就心惊肉跳。”姜咏华又回头看了一眼连背影都弥漫忧伤的陈鸣，叹了口气，“他也是个可怜人……不过嘉言，他和姜艾绝对不行！你赶紧把他从这儿给我弄走。”
“得令。”
嘉言快活地行了个军礼，把姜咏华送到街角，才哼着歌往回走。他一直是个活得很简单的人，懒得去纠结什么往事，也不会想深究姜阿姨态度大变的原因，他只知道自己原本以为要滚刀山火海，又有强敌骤然出没，却忽然间柳暗花明了。
这就是天上掉馅饼！老天爷都被他的痴心感动了吧，所以有全世界所有人都在助攻的感觉，他要还不能把姜艾拐做老婆，简直对不起自己这十几年的单相思。

第25章 可怕的家长
廖舒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给儿子选择了丽萨做妻子，相敬如宾的婚姻她觉得没有问题，可事实上在丽萨去世的前几年，她已经和同项目组的合作伙伴关系暧昧不清，如果不是查出了重病，正楠已经预备协议分居。
第一段婚姻让完美的儿子有了污点，还早早成了单身父亲，不过万幸丽萨给他们留下了小天使般的温熙，所以如果儿子要再娶亲，廖舒决定更要严格把关。
可今年廖舒接了宝贝孙子温熙到伦敦后，觉得她的小绅士变得有点奇怪，嘴巴里经常会出现她听不懂的词汇，而且每天晚上都神秘兮兮地躲在屋里和人视频通话。最初廖舒以为孩子早熟，有了喜欢的小女生，后来才发现是个二十上下的女孩，说话吊儿郎当没规没矩，英文更是差到廖舒都不好意思称之为英文，带得温熙在通话过程中都不像她知书达理的乖孙子。
在询问过温正楠以后，廖舒才知道女孩是儿子收的学生，而且这个看起来散漫无仪的女孩居然是姜艾的妹妹。廖舒对姜艾的印象非常好，如果不是儿子一再强调两人只是好友，互相绝不来电，姜艾绝对是廖舒现在心目中最理想的儿媳妇，她万万没想到沉稳敏慧的姜艾会有这样一个无形无状的妹妹。
这一晚，温熙又窝在被窝里看姜凌汐给他展示自己的新作品，是一套杰克与豆茎的多格漫画。
“姜姐姐，为什么你的故事和我小时候看的不一样？杰克最后不是和他的妈妈过上了富裕、幸福的生活吗？”
“杰克拿了巨人会下金蛋的金鹅和弹竖琴的小仙女，是不是偷？”
……
“人不能因为贫穷就去盗窃不属于自己的财富，对不对？”
“那当然。”
“他被巨人发现以后，还把豆茎砍断，害巨人摔死，巨人难道不无辜？”
“巨人丢了宝贝还死了，是很可怜。”
“那小仙女和金鹅为主人报仇应该吗？杰克是不是罪有应得？”
温熙纠结地皱着自己漂亮的眉毛，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
“我知道你现在除了恐龙，还喜欢孙悟空对不对？”
“你上次送我的《西游记》插画本我都看完啦！以前爸爸让我看书的时候，我不觉得齐天大圣帅，现在我好喜欢猴哥。”
“拜托，《西游记》简直是中国每个孩子的入门书，谁会不喜欢？只有你爹那种人才喜欢给你塞大部头或者英文原版书看，你怎么会有乐趣？可是你看孙悟空偷吃了蟠桃宴和金丹，也要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赎罪，犯了错就应该要受到惩罚。”
“可是姜姐姐，我好讨厌唐僧！他没用又笨，还老冤枉孙悟空，念紧箍咒欺负他。”
“讨厌就对了……”
姜凌汐躺在床上正聊得起劲，一头短发滚得四处乱翘，仰天蹬着单车步，忽然看到温熙的背后出现了一张中年妇女的脸，她面色阴沉，穿着式样古典的丝绸家居长袍，凌汐吓得一声尖叫：“温熙，快跑，你背后！背后有鬼东西！你说你跑到英国那鬼地方去做什么？一年四季冷飕飕阴雨不断的，什么怪东西都跑出来……”
廖舒原本就是听她和温熙聊天越聊越不像样才站了出来，被她一声惨叫吓了一跳，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姜凌汐说的鬼东西是指自己，脸都黑了。温熙反应过来以后，也默默地捂住了脸，完蛋！姜姐姐VS奶奶，他可不可以偷溜？
“姜姐姐，这是我奶奶……”
“英国那种地方，到处都是古堡幽灵的故事，你……奶奶？”姜凌汐猛地坐正，扯了扯自己已经快卷到胸部的上衣，捋了捋头发，才尴尬笑着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姜凌汐，您看起来太年轻、太年轻，我没，没认得出来。”
温正楠母亲的五官与温正楠有七成像，保养得非常好，看起来像是刚到中年的贵妇人，她挺着修长的脖子，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打招呼，笑得也还和蔼，可隔着屏幕，姜凌汐依然感觉到了对方浓浓的不满与挑剔，掩饰在她彬彬有礼却居高临下的态度中。
“姜小姐，温熙该去吃早饭了，我家的孩子，不能晚睡也不能赖床的。”
“好的，好的，您请便。”
“姜小姐也早点休息。”
“好好，谢谢阿姨关心。”
姜凌汐抹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挂掉了视频，立马瘫倒在床上。
“我的个妈呀！温sir的妈妈是个老妖婆呀！温sir我还没搞定，又出了个显然很难对付千年老妖级别的娘，这不是要我命吗？不行不行！”姜凌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又翻出了手机，“我得给温sir发两条微信压压惊，现在十二点，工作狂肯定还没睡。”
在城市的另一头，办公室里正认真调试程序的温正楠的手机嗡嗡连续响起来，他看了一眼不断跳出的头像，眉头先皱了起来，犹豫了几秒才点开语音，静谧的办公室里，突然充斥了姜凌汐嘎嘣脆的声音。
“温sir，跟你报告一下，我刚和小熙熙视频的时候，阿姨忽然冒出来了，把我吓了一大跳。”
“你知道小熙熙奶奶家那种欧式老古董的装修，然后阿姨那衣服、头发，再拉着个脸，我以为是啥古堡幽灵的，吓得直喊温熙跑，可能说话不大礼貌，阿姨大概不高兴了。”
这句话越说越低迷，后面都快没声了。
“温sir，我当场就道歉了的啊！她人也是笑眯眯的，我可看着就是觉得她有点皮笑肉不笑，肯定是把我给怨上了，你说我需要再郑重地和她道次歉吗？”
嗯，果然是恢复能力强悍，自己又好了。
“温sir，阿姨看起来好年轻呀，和你真像。”
“温——sir——别人发三句话，你好歹回一句吧？你是不是又在抱着你的电脑过日子了？它是能帮你吃呢，还是帮你睡呢，让你日日夜夜对着它也不厌倦，要不下次我在我头上顶个手提，你会不会多看我两眼？温sir，温sir，呼叫温sir！”
温正楠头痛地看着屏幕里一条接一条的语音还带着小红点在往外冒，就像有个捣乱的小精灵不停地在敲着他的脑袋，这连着自动播放下来都还没放完，他哪里来得及回句话？姜凌汐这丫头简直自己就能唱完一台戏。
“Sir，我现在心慌慌，急需指导，你说我总不能人还没追到，先把长辈给得罪了吧？那万一我要是嫁给你，岂不是要面对恶婆婆？咱们家得上演婆媳伦理剧？”
“婆婆”和“咱们家”让温正楠的头更痛了，他干脆合上了手机，不听她的胡言乱语。昨天温正楠曾接到过母亲的电话，温夫人语重心长地跟他探讨着关于孩子教育和交友的问题，一再强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来指的就是姜凌汐了。能把事事稳重如山，号称最尊重孩子隐私的廖女士逼到直接视频出面，小丫头片子有点能耐呀！
想到自己向来注重仪态的母亲被当成了鬼，还被说成皮笑肉不笑，温正楠忽然呵呵笑起来，原来还有人能让稳如泰山的廖女士变色呀，这会儿母亲的内心一定很精彩吧？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这回是姜二小姐的连环call了，温正楠苦笑着接起来，只喂了一声，那头开始噼里啪啦说个没停了。
“我就知道你没睡，没事儿，温sir，我就跟你发发牢骚，放心！我会解决好的！我一定会让阿姨喜欢上我的。还有……”姜凌汐清脆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她轻轻地、缓缓地，像在他耳边低语呢喃一样，“我就想听你说句话，哪怕就是个喂字，我还想和你说声晚安。温sir，晚安。”
在滋滋的电流声中，温正楠觉得耳朵有点发痒，像被一双软手轻轻拧了一下，那麻麻的感觉从耳洞一直往里钻，钻到了心头，让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看着窗外的静夜，不自觉地、轻声地，用他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回了句：“晚安。”
挂了电话的姜凌汐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差点撞到了脑袋。
少女的爱情，就像在她的眼睛前放上了三棱镜，只要有一线光亮，时刻都带着彩虹，所有的问题都是必将克服的障碍，所有的困难都只是成功前夕的考验。
姜二小姐抱着枕头跳了半天，满足地大喊了一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然后啪嗒跳进了被窝，揉着枕头闭上了眼。
“晚安，温sir。”
远在S市的姜艾在接到妹妹关于廖舒女士的三大屏提问后，只坚定地回了句“你不可能是廖阿姨喜欢的类型”，于是临上飞机被姜凌汐的连环call足足骚扰了五分钟，最后骂完了没有良心的姐姐，自认为很有良心的姜凌汐还是告诉了老姐，万能的许嘉言已经把老太太拿下，当然她也会向死党看齐，把温老夫人拿下。
姜艾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当许嘉言第一时间向她报备，说岳母已被拿下的时候，她还当他在夸大其词。可嘉言自机场接了她，居然一起回了姜家，饭桌上又出现了嘉言爱吃的菜，姜凌汐更是堂而皇之喊上了姐夫，临走例行的打包里汤水都是两份，姜艾不得不对许嘉言的战斗值刮目相看了，这是连“同居”都默许了的节奏呀！
姜艾质疑地望向母亲，结果老太太潇洒地拍拍手：“都这个年纪了，我也不指望你们吃素，不过别给我搞出人命来啊！带球跑这种事就太丢人了，我不想被老姐妹笑话。”姜艾被亲妈的开放惊呆了，闹了个大红脸，倒是许嘉言脸皮厚得过城墙，点头哈腰地应着，被姜艾掐得嗷嗷直叫。
最尴尬的是，两人提着打包的食物才出门，电梯口就碰到了王云丽，眼看着自己的好儿子在别人家蹭吃蹭喝，还要去别的女人家蹭睡，那一副狗腿的样子看得王云丽心里直泛酸。
姜艾倒是大大方方，一如既往地和她打招呼，还体贴地假装忘带了东西，把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你俩住一起了？”
王云丽话里全是酸味，总有种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一把全送别人家的辛酸。
许嘉言抱着亲娘直撒娇：“妈，我又不是没在姜艾那儿住过。”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我倒是想怎么样，别人还跟我发乎情止乎礼呢！我才恨不得先上车后补票，让姜艾母凭子贵，我爹一看见大肚子保管啥话都没了。”
王云丽点点头：“我知道姜艾是个靠谱的。”
许嘉言看老妈夸媳妇比夸自己还开心，那嘚瑟的样子看得王云丽直酸牙：“你真不打算回家啦？过家门都不入？”
“我爹不松口，我就不回去气他了，”嘉言耳尖地听到自家房门有开锁的细响，故意把声音放大，“不过妈，你想想，我俩孤男寡女住着，姜艾是守规矩，不过你儿子满头热血，万一哪天没把持住给怀上了，你说我俩是要还是不要呀？不过我看老头那凶相，还是不要的好吧？”
“你敢不要！”
许建军的暴喝从屋里传出来，显然他骂完又觉得掉分，门重重一摔又悄无声息了。王云丽无奈地敲了敲儿子的头：“你就不能和你爹好好说？其实，姜艾……姜艾也还……哎……”
王云丽这些天想儿子想得厉害，眼看着小子态度如此强硬，都快成别家的仔了，她心里其实已经软化了，为此还偷偷拿了姜艾的八字找人去算过，说是不单不克夫还旺嘉言旺得厉害，她只是想着这么优秀的儿子，找了个年纪老大的女朋友，到底有点意难平。
许嘉言喜形于色，抱着亲娘就啃了一大口：“我就说我妈最通情达理。”他贴着家门不怕死地冲里喊：“爸，你啥时候口渴了，一个电话就能喝上媳妇茶，我和姜艾都等着哪！”
回答嘉言的是屋内摔东西的声响，许嘉言的动静闹得实在有点大，这些日子税务厅的院子里多多少少有点小道消息流传，他再喊上这么几波，楼下的张奶奶和楼上的刘阿姨到楼道里倒垃圾都倒三四回了。
王云丽脸皮薄，拍着儿子往电梯里推：“臭小子，不回家就赶紧走，看得我烦。”
“妈呀，你这是宁可赶我去同居，也不劝我爹把人迎进门？这事不了，你和姜阿姨两人见面多尴尬，多少年的交情你不可惜？我爹也不好找陶叔叔下棋了吧，他那臭棋篓子，除了陶叔叔能忍，其他谁能受得了？”
许嘉言话没说完，许建军挥着鸡毛掸子就冲了出来，许大少爷自从脱离了和姜凌汐上房揭瓦、上树掏鸟的皮猴时代后，就没享受过这么古老的待遇，看着亲爹挥舞着鸡毛掸子依然像套马的汉子那样威武雄壮，他也舒了口气，看来老爷子这些年体质确实锻炼得好，他那些五行拳、太极掌没白教，也不担心会把人气出病来了。
至于他自己，骨硬皮厚，正好使使苦肉计。
果然那掸子还没抽得两下，在空气中舞得虎虎生风的音效已经惊得王云丽直往老伴身上扑，在屋里听着许嘉言越闹越不像样，眉头皱到打结的姜艾也走了出来。
“许叔叔，好几天没见你了，有空来我家坐坐，陶爸和我家棋盘都想着你呢。”
她像往日每回见面时一样，微笑着和许建国打招呼，平和而从容，许老头作为一个长辈，尤其是看着这孩子长大，还是一直喜欢她大方得体的长辈，那满肚子的火气像被一大瓮棉花给罩住了，缺氧般点不燃又没熄灭，窝火得厉害。
许嘉言担心姜艾被气头上的老爹给误伤，赶紧站在了她身边。姜艾穿着珍珠灰的高领毛衣，和嘉言身上那件深灰大衣同系列的外套，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是长腿高个、浓眉大眼，看起来出乎意料的般配。
“姜艾，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你不会让叔叔阿姨为难，对不对？”
许建军感觉走投无路，采取了曲线救国，难得的温情攻势都用上了。别说，向来严肃倔犟的老头顶着一头灰白的头发，满脸哀求望过来，真是可怜得厉害。
姜艾的态度更软了：“许叔叔，你别这样。”
许建军一看此举有效，心里瞬间腹稿出哀文三千，预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嘉言也紧张地拽了拽姜艾的手。
“许叔叔，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决定了的事别人动摇不了的。我既然愿意和嘉言在一起，就是真心实意要和他好，我也不是那种家长逼迫哀求，就委曲求全的人。我知道嘉言好，所以你们舍不得，也因为嘉言太好，我会珍惜。”
且不论许氏夫妻如何想，许嘉言觉得一瞬间都有热流往眼角冲了，没想到两个人恋爱谈了一段时间，他要从姜艾和老爹的交谈里才听得到情话，如果不是碍于家人都在场，他简直想把站在那儿无比淡定，却说着如此动听情话的女人抱起来，绕上十个圈。
“哎呀妈呀，老姐，从你俩在一起，我觉得你这一刻最帅！”
爱凑热闹的姜凌汐也跑了出来，因为最近没见温正楠，她挂着耳钉和长链，在一旁咋咋呼呼叫着，更显得姜艾稳重端庄。而且姜凌汐穿着紧身掐腰的连体裤，身子骨不盈一握，而姜艾年过三十的身段当然不会是那种少女的窈窕了，略显丰润却很合老人家的审美，简单来说，像是很好生养的样子。
许建军两口子鬼使神差又极有默契地想到了许嘉言的话：你与其跟我闹，不如帮我赶紧把姜艾娶到手，不然你这辈子没孙子抱，哪怕是时间拖长了，把姜艾拖成了高龄产妇，吃亏的还不是咱许家。
高龄产妇呀！
许建军狠狠地把鸡毛掸子摔在了脚下，把老婆子拽回了家，门摔得震天响。姜咏华在家优哉游哉喝着柿叶茶，点了点头。
“不错，火候到了，快开了。”
厨房里洗碗的陶俞探了个头出来问：“你说啥？”
“我说茶呢！”
陶俞又笑嘻嘻地回去洗碗了：“咏华，过两天我去约约老许下棋吧？”
“咱们是女方，得矜持点，别好像我上赶着要把女儿嫁他家去似的。”
“好，都听你的。”
夜归的路上，昏暗的路灯和萧瑟的树影带着胶片电影才有的暗蓝色，许嘉言穿着长大衣走在前面，衣袂翻飞，有武侠片里高手要出场的潇洒与气势。可是他不时转身倒退着走，傻呵呵地盯着优哉游哉跟在后面的姜艾，盯着盯着就会笑出来，然后就会试图去牵姜艾的手，被甩开多少次都不放弃。
“老婆，你刚才对上我爸的样子太帅了。”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跟你妈瞎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
他歪着脑袋装傻，充分利用着自己迷人的五官来蛊惑人，可惜有人完全不买账，眉头高高挑起。
“你说呢？”
“你是说孩子吗？你不想要我也可以不要的，你想做丁克我还恨不得二人世界。”
姜艾被他哽住了，坦白说，她好不容易才勉强接受了许嘉言从弟弟到恋人的转变，和嘉言生一个共同的孩子？她暂时还没想过。而且她也没有料到，才二十六七的许嘉言时刻摆出了一副准备踏进婚姻的样子。
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让许嘉言不满，哪怕两人在恋爱之后，姜艾有时也会出现他读不懂的神情，好像去到一个离他很遥远的地方，尤其在才见过陈鸣之后，他总有一种胁迫感，想把人赶紧合法地收入囊中，赶紧赶紧。
许嘉言忽然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情，拉住了她的手，他凑得很近，只要姜艾再靠近一点，他就能碰到她的嘴唇了，他突兀地、很小心很温柔地问道。
“姜艾，要不我们结婚吧。”
他的眼半垂着，静静地屏住了呼吸，长睫毛微微颤抖着，在脸颊边投下一片扇影：“我认真的，姜艾，你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热热的气息喷在了姜艾的脸上，姜艾的目光里暗潮汹涌，她抿了抿骤然有些干的嘴唇，发现自己喉咙也很涩：“别闹了。”
“我没有闹，你是因为没有鲜花和戒指吗？我马上去买，我可以策划一场盛大的求……”
余下的声音被吞没在了姜艾急急贴上来的唇畔里，她踮起脚，把自己整个送进了许嘉言的怀中，含着他的嘴唇，卷住他的舌尖，用力地吻了上去。她罕见的主动让许嘉言很惊喜，所以他很快投入进来，吻得缠绵又急切。
姜艾却突然别开了脸，嘉言的嘴唇自她唇角滑到耳边，两人都急喘着，她笑得有些轻：“说了别闹了。”
她的脸上还有潮红，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淡，她收起了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刚才紧揽住嘉言后脑的温度和他头发刺刺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让她的心有点软又有点惊惶。
一月十九日，许嘉言第一次求婚失败。

第26章 谈判场上的赢家
一月十九日，许嘉言和姜艾“同居”的第一夜。
在这之前，许嘉言只要喝醉了、打架了、被老爷子踢出家门了，都到姜艾家借宿过。反正两室一厅的房子，他来了把书房沙发床一打开，阳台的大衣柜里有备用的被褥。彼时许嘉言只是弟弟，姜艾甚至能穿着单薄的睡衣在他身边晃悠，听他扯瞎话扯半夜。
可今夜，同一个屋檐却完全不同。
姜艾打开房门，就瞪了一眼跟在后面装无辜的人，许嘉言把两只手举得很高：“你又没说不准睡卧室，我这么长个人，沙发床也有点短，你不在家我当然选舒服的床了。”
他嘴虽硬，却不敢多纠缠，老老实实上床卷了铺盖就抱去了书房，还迅速找来洗得干干净净的四件套帮她把床铺好，期间少不了装乖卖可怜，只是许嘉言对着姜艾阴沉的脸，打死都不敢说自己滚在满是姜艾气息的床上，有多联想翩翩，又有多猥琐龌龊。
不过，逐步入侵政策是有效的。
当道过晚安，姜艾躺回那张曾经除了自己和小汐没有其他人再睡过的床后，即使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许嘉言还是把自己留了一点在这张床上。姜艾没有告诉他，自从那早在莫非看到噩梦般的背影后，她已经有几天没有睡好了，可此刻暖暖的被窝覆盖着，她竟然没有遭遇那屡屡被唤醒的旧梦，反而有了绮思。
她想着已经日渐熟悉的嘉言的怀抱和吻，想他们的曾经，还有他的求婚。
刚才她被吓到了，也只是被吓到，并没有排斥。
他问的是，姜艾，你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好像已经问过很多次，又等了很久了一样。
有一瞬间，她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抽动的喉结，还有他如雨后潮湿雾气般蒙眬的眼睛，她几乎要点头了。
多可怕，是因为年龄渐老出现了紧迫感吗？在她三十二岁的时候，要学人闪恋闪婚了吗？当指针指向一点，依然在床上辗转的姜艾无力地叹息，噩梦也罢绮思也罢，依然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客厅刚出现轻微的声音，许嘉言就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家属楼的时候，他就特意挑选了和姜艾卧室一墙之隔的房间，可现在虽然同样隔了一堵墙，但一想到跟姜艾睡在一个家里，他仍然心神摇曳。
他偷偷拉开了一线门，看到姜艾倒了一杯酒，裹着毛毯坐在了沙发边，茶几上的小灯亮着清淡的光，照得她面色莹白、眉毛深黛，浓密的长发斜披着，黑如乌檀，犹如魅影般既清寂又撩人。
可嘉言没有出去，他只是默默地隔着一扇门，陪她坐着。姜艾是个很独立的人，他欣赏她的独立自主，也相信自己是最懂她的人，他想今夜，姜艾需要一点空间来独处，想想他的求婚，还有她的心。
晚上脱口而出的求婚，突兀却不是冲动，虽然姜艾的主动献吻很美好，可他还是有被她逃避的态度伤到，万幸理智阻止了他已到嘴边的追问。
是有什么事你放不下，还是有什么人你忘不掉？
许嘉言知道自己作为恋人的分量还不够，不过没关系，他有感觉到自己的砝码日益加重，再不够他还有之前二十几年的情意压着底呢！何况老岳母和小姨子也在后方稳稳守着，他不相信自己还能输给任何人。
一月底，整个C市最大的娱乐圈盛事是《庞贝》剧组来华，好莱坞的公司如今已经把票房动辄上亿美金的中国市场看得很重了，导演、制片、主创基本到齐，国内的大腕儿也齐齐捧场，第一场发布会就星光熠熠得惊人。
公司里之前预备做完手头活计再走的苏菲见情况稳定得比预期要好，最后也选择了留下，这是姜艾公司里除了李蓉资历最老的骨干了，照姜艾原本的意思，《庞贝》剧组就由苏珊和老王带着范妮上阵，老的压场新人历练，有男有女的搭配也稳稳当当。
结果剧组要来的前一天，公司唯一的男性老王却突然撂摊子不干了，姜艾已经无心去计较是不是杨伊梅又在后面搞了鬼，只能自己紧急顶上。
出乎意料的是，RG的老总皮莱斯与导演费尔南多&#183;佩德罗是朋友，皮莱斯一直对于自己替姜艾牵线的远航出现了重大问题而心存愧疚，发布会前巧遇姜艾以后，对着费尔南多&#183;佩德罗把姜艾是一通好夸。在同样身为中国迷的佩德罗跟前，姜艾过硬的专业底子和中文素养都得到了认可，而且西方人眼中，姜艾这种眼角微挑长眉入鬓的长相极具东方神韵，原本临时顶上的姜艾之后就成了佩德罗在华期间的随身顾问，当然价格嘛不可能和范妮她们同等位了。
姜艾虽然很讨厌这种衣香鬓影镁光灯下的浮夸场合，不过看在那些可爱的富兰克林的份上，她还是兢兢业业确保宾主尽欢，之后与中国投资方的谈判也极为成功，佩德罗甚至开始亲切地称姜艾为Mi diosa de Buena suerte（我的幸运女神）。
唯一让姜艾不爽的是，剧组在重返C市后，下榻的酒店变成了杨家的丽景。
“不去！”
许嘉言在电话里听说后，反应干脆利落。
“是我不去，还是都不去？再违一次约我也不用混了。”
“到了丽景就是杨伊梅的主场，我担心你出事。”
“保全组全是猎鹰的人，你紧张什么？那些明星都有自己专属的保镖，不用老蔡他们贴身管，所以老蔡保护我比主创还要用心，每次挤过粉丝群我都被猎鹰的人团团围住，别人连个手指都戳不到。”
“那当然，师兄耳提面命，他能不听？”
“所以你放心，我注意一下不要落单就行了。大不了和老蔡说说，再加两个人，不过我付费，不能老占人便宜。”
许嘉言出于私人原因，原本是不想参加《庞贝》的宣传活动的，可是姜艾到丽景他实在放心不下，想着人已经要进酒店，他摸了小面包的钥匙就往外跑：“我马上过来，姜艾，你在丽景我不会放心的，尤其还要过夜，咱俩一间房，我睡沙发，保证没有小动作。”
姜艾倒是也不矫情，没有什么比许嘉言在场更让她心安的了：“你能来最好，不过老蔡好像和他们的合同签得挺细，临时加外人会不会有问题？”
“本来我也在老蔡的员工编制里，不算他违约，而且……反正你放心，凭我的身手也没问题。”
“那就好，我下车了。”姜艾合上电话前，顿了顿，轻声地说了句，“嘉言，能提前见你挺好。”
许嘉言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开始狼嚎，姜艾笑着骂了句“疯子”挂了电话，回头就看见范妮亮晶晶的眼睛在眨巴。
待挤过疯狂的人群，进入酒店以后，范妮才又凑了过来：“老大，你最近有变温柔呢，刚才……哎哟，肉麻死我了。”
范妮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打趣，被姜艾敲了敲额头，两个女人轻声说笑，引来正走在前侧的男主角席瓦侧目。能红遍全球的脸当然是俊美不凡的，他蓄着性感的络腮胡，衬衣领口微敞，袖子也高高挽起，露出麦色的肌肉，深邃的蓝眼睛带一点点笑意，就会让人沉溺进去。
姜艾揶揄地用手肘推了推范妮：“你男神又在看你了。“
范妮无语地叹了口气，随团这段时间，已经把她最初那颗雀跃的小粉丝心打击得差不多了：“切，我追星又不缺心眼，果然偶像还是远观的好。他但凡见个稍微好看点的女人都是这副情圣的样子，每晚都带不同的妹子回房间谁还不知道呀！在Y市的时候还和制片他们搞了个趴，基本就是杂交趴，恶心死了！以前报纸说他私生活糜烂我还不信，这回可算见识了，怪不得老大你受不了演艺圈，我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姜艾满意地捏了她的俏脸一把：“乖，长大了。”
“要不是我签了保密协议，哼！第一手资料肯定能卖个好价。不过老大，我看他呀特别中意长腿妹妹，所以我最近都穿长裤了，你也当心点。”
姜艾笑着摆手：“放着你们这样水灵灵的妹子不看，谁看我这把年纪的？而且，你没见我第一天中午就换了长裤吗？”
“老大英明神武！不过说实话，老外眼里咱们中国女人年龄都成迷的，而且像老大你这种还带着点成熟风韵的，尤其一双腿……还是要当心，我总觉得这个席瓦有恋腿癖。”范妮嘴里啧啧有声，不是她自家老大自家夸，老大的大长腿也是漂亮得没谁了，又长又直还白皙紧致，放在明星里都排得上号。
等许嘉言赶到丽景，换上蔡继宏送来的西装，套上难看的假发后，晚宴已经开始了。
《庞贝》剧组辗转多地奔波宣传的这个星期，国内票房已经过了九个亿，所以晚宴俨然是庆功宴的架势。
姜艾穿着低调的藕色礼服，挽着简洁的盘发，不抢半点风头，凝神站在佩德罗身边，虽然不似别的女宾般妩媚动人，却是极为肃然专业的姿态。嘉言端了杯清甜淡爽的薄荷酒，笑着走了过去，与佩德罗搭话的人很多，姜艾站在佩德罗一尺之外，身体略微前倾着，保证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准确地传递到他耳中，修长的脖子拉出优美的弧度。
嘉言飞快地用手抹了抹她的耳下，那是姜艾最怕痒的地方，小汐小时候磨着她要零花不给时，使的绝招就是趴在她背上往那哈气。果然姜艾肩头一缩，肩胛弯出了一个可爱的圆窝，嘉言低头把手中的酒递到她手中，顺便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吻。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别人不过把嘉言当成了送酒水的侍者，姜艾的嘴巴仍然平静地用外语聊天，眼睛却狠狠瞪向冲自己挤挤眼就跑开了的人。
待剧组成员过来和佩德罗交流的空隙，姜艾赶紧喝了一口手中的甜酒，薄荷的清香冰爽抚慰了使用过度的喉咙，她露在空气中的锁骨才隐隐有了烧灼感，仿佛还有滚烫的唇留在了那里。
她转身，一眼自屋角整排同款西装墨镜的高大身影里找到了许嘉言，蓬松的假发让他显得有些好笑，西装也小了半码，把他平时藏在宽松衣服下的肌肉都绷了出来，裤脚微吊，即便如此，他依然是整群黑衣人里最扎眼的一个。
对上姜艾的视线，嘉言就傻帽似的挥了挥手，然后又假装在弄耳中的通讯器，赶紧放下了，只是一张原本学保镖们黑沉着的酷脸上溢满了笑容。
姜艾和佩德罗告了告假，蹬着高跟鞋款款走来。和许嘉言一组的全是猎鹰的老人，几乎都被他训过，之前姜艾受袭击后也去帮过手，知道两人渊源。于是平常都是布景板的保镖们看似巍然如山，已经凭借着多年经验磨炼出来的“声动嘴不动”神功聊开了。
“组长，你老婆过来了，我们要不要闪。”
“你们喊谁组长呢？当我是木头？”
“胡组，许疯子来了，你还当得上组长？你敢管他？”
“啧啧，别人老婆也是三十出头，看看这身材！”
“嘉言，你老婆笑得好看是好看，我觉着怎么有点危险呀！”
还是那身普通的素色礼服，可姜艾原本就五官明丽，此刻媚眼流波、含情脉脉地行过来，像藏在叶底的花苞突然晶光灼灼地绽放开。面对队员的调侃，平常是个话篓子的许嘉言一句话都不搭，直勾勾地看着故意走得腰肢款摆、风情万种的姜艾，开玩笑，他老婆难得这么女人，他巴不得把眼睛当摄像机录下来，又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捂上。
待姜艾走近后，大伙儿都安静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块木头，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尖。
姜艾斜斜地往许嘉言肩头一挨，她惯用的香奈儿邂逅暗香浮动，丝丝缕缕往嘉言的鼻孔里钻，许嘉言很没出息地脸也红了，心也乱跳了。
姜艾笑得春风十里，且极轻佻：“小帅哥，能耐了啊！”
与此同时，她脚下Badgley Mischka七厘米的尖鞋跟毫不留情地踩上了许嘉言的脚背，还用力旋了几个圈，看得旁边两个大老爷们脸上的肉都在抽动。许嘉言硬着头皮顶住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一声没吭，用大狗般温顺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姜艾。
可姜艾一早清楚他惯用的伎俩，低垂着头，压根不看，用力碾压完后，还调戏地用与礼服同色系的手包在许嘉言脸上抹了一把：“乖，犯错就要认罚。”
“认罚，当然认罚。你怎么样？杨伊梅有没有给你使绊子？”
“她上周就去新西兰了，根本不在国内，不过我怕是烟幕弹，还是要防着点。”看许嘉言痛得脸都白了，还先想着自己，姜艾的口气松动几分，“下次我做事的时候，你别捣乱。”
“我是一个星期没见，想你了嘛。”
嘉言悄悄拉了拉她的手，姜艾本来要躲，看他疼得手心都起汗，就让他牵了几秒。嘉言赶紧借机挠了挠她的掌心，被她抽出来反手一拍，他又耍赖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像条毛毛虫似的，黏糊着，小心地蹭着，把她的心一点点融化。
姜艾没绷住，还是笑了，她横了许嘉言一眼，忽然坏笑着，又在刚才踩过的地方跺了一脚，听见许嘉言痛得倒抽一口气，才甩着头扬着下巴走开了。
等人走远了，许嘉言才跑到柱子后面，抱着脚尖跳了起来，边跳又边笑开，姜艾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偶尔也会有幼稚的小动作了，多招人爱。
那一堵黑人墙眼看着他被虐了，却抖着M笑得这么开心，啧啧称奇地交流着。
“最毒妇人心呀。”
“胡队，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该！当初训我们的时候拿咱们做十八铜人敲打，原来也有制得住他的人。”
“看许疯子怂的，大气都不敢出，被打了还去赔笑脸。”
“让大熟女赶紧把这祸害给收了。”
已经重回人群的姜艾听不到身后这些窃窃私语，她理了理仪容，又恢复成端庄的专业人士，并没有发现墙角的这一幕都落在了一双醉意蒙眬的眼睛里。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熟人各自扎堆，姜艾终于抽出了时间再去吃点东西。
晚宴厅布置得很用心，正中有仿维苏威火山的雕塑，四尊身着古亚平宁半岛服饰的女神像立在餐台旁，仿绸垂穗的桌布华美精致，金百合花纹饰的白瓷餐盘和镀银餐具在水晶灯下幽光闪烁，餐巾叠成和平鸽放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中，六层高的火山状蛋糕，琳琅满目的甜点，冷餐、热盘，还有骑士般排列的索尔默白葡萄酒、勃艮第红酒，以及小桶装的拉佛多哥威士忌，杉木木盒盛着的哈瓦那雪茄，用橡叶冠和杉木针叶点缀着。
然而……并没有什么能吃的。
看上去很美味的菜式都出自大厨之手，可是姜艾觉得自己好像很low，永远对这类西式晚宴爱不起来。柠檬龙嵩烤鸡带着一股八角味，烤羊架酱汁浸着油，鲜蛤汤里的鼠尾草香气太重，香草羊奶酪偏浓腻，姜艾自认到她这把年纪，夜里十一点再吞落一碟肉扒、香肠，到明早都消化不了，更学不了年轻姑娘把甜点、冰激凌一大块一大块往嘴里送。
她为难地站在长桌前，无比想念中式美食，哪怕是一碗粥都好。
勉强地吃了几根黄油煎芦笋后，姜艾的手机叮当作响，她从手包里取出来一看，是嘉言发过来的信息。
“随便喝两口汤填一下胃，附近有个广东人开的小馆，完事带你去喝老火靓汤和生滚粥。”
这样的默契让姜艾满意地回头，赏了站在屋角装柱子的男友一个大笑脸，却在收回视线时无意瞥到门外长廊的另一端，有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走进了对面中餐厅，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看花眼了吧？人在疲劳里，会有陷入旧事的错觉。
姜艾遥遥地再次冲大厅另一角的许嘉言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有点甜，是那种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精神焕发。
晚宴结束时已经临近一点，席瓦拉了经纪人杰森和几个朋友去别处喝下一场，不少人都醉意熏染，佩德罗是个很有节制的人，一直清醒地待到了最后，姜艾要送他回房间，他绅士地表示应该由自己护送女士先回，表示自己还约了制片谈点事。
“抱歉，我约了男朋友。”
“苏菲和妮妮经常说的那位骑士？”西班牙老头热情地拥抱了她一下，“去吧，孩子，年轻真好。”
姜艾笑着享受了孩子的称呼，她也挺喜欢这个博古通今的胖老头，还有他对女人骨子里的那种尊重和爱惜，所以此番合作两人都很满意。等老头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姜艾僵了一天的脊背放松下来，一转身，果然西装革履的许嘉言已经站在了背后，拿着件能垂到脚踝的长羽绒服把她裹住，还提了双厚实的雪地靴。
“带你去吃好吃的。”
踏进平底柔软的雪地靴，姜艾全身放松下来，舒服得直吐气：“好累。”
“那我给你买回来？让师弟陪你二十分钟。”
“离这里很近吗？”
“开车七八分钟吧，隔了两条马路。”
姜艾揉了揉有点昏沉的头：“我和你一起去吧，在屋里闷了一晚上了，反正明中午他们就走了，我回家要睡个天昏地暗。”
许嘉言也套了件大棉衣，拉着她往门口去，几个妆容精致身着华裳的女人也在厅前等车，纤腰翘臀身段妖娆，两人裹着大袄子引得她们频频注目，其中一个柳眉杏眼的姑娘冷笑着：“哎呀！这不是姜小姐吗？”
姜艾做这一行，常要与陌生人打交道，她记忆本身也出奇的好，很快把这个一身名牌logo的姑娘认了出来，居然是在蒋超然的葬礼上见过的杨伊梅的朋友，因为嫁入豪门做派高调，也是城内风头正劲的时尚“名媛”，她敷衍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呀！听伊梅说你最近不大好过，可也不至于把基本审美都丢了吧？”名媛嫌弃地扫了扫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姜艾，冷嘲热讽，其他几个妹子也笑着来帮腔。
对于这类女人，许嘉言连继续战斗的兴趣都没有，骂她们简直掉他的格。等他的小面包开到一众豪车里时，又引得几个女人尖声笑起来，名媛和朋友们优雅地钻进了久候的迈巴赫S600，车窗落下，丹蔻手指妖娆地点着红唇，她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姜艾，鄙夷之意不言而喻。
姜艾却完全不在意，一脸坦然地坐上了面包车，她早过了虚荣的年月，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件暖和的衣服和一碗暖胃的粥比什么都重要。
“老婆，你忒招人爱了。”
许嘉言凑过来在姜艾脸上吧嗒亲了一大口，才探出头去，他摘了假发，一张眉清目朗俊过明星的脸笑如春风，简陋的面包车都压不住的光华逼人。
姜艾在副驾驶座上扯了扯嘴角，死孩子，又在拿皮相迷惑人了。
偏偏这招百试不爽，几个女人被他的笑容迷花了眼，许嘉言这才冷冷一笑：“哟，几位阿姨，冻得都要起鱼鳞了，还搁这儿站街卖身材呢，那也得有人看得下去呀，对吧？”
几个女人被许嘉言这么一挤兑，还没回得过神，许嘉言已经轰着小面包的油门，突突冲她们喷着黑烟走了，徒留她们对着空气骂到过路人都听傻眼。
没有人看到，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沃尔沃里坐了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他五官温和却写满沧桑，像晨雾弥漫中经历过很多的岁月的弥罗岛雕像，装满了故事，那种淡淡的忧郁比他英俊立体的五官更富有魅力。
陈鸣是到这里来接妹妹陈可欣的，却意外地看到了已经多年没见的姜艾。
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嘴唇粉红、眼睛晶亮的少女了，她成了她母亲曾经期盼的优雅矜持的女人，以极其傲然的姿态站在那里，看那些女人可笑的表演。还是那样骄傲，好像没有什么压得下她漂亮的脖子，当她向许嘉言笑着，露出她贝壳般洁净的牙齿，只有他才知道，已经属于那个年轻人的笑容有多温暖、多么令人幸福。
这么些年，他闭上眼睛都可以清晰描绘出来的眉眼，连她右嘴角边笑起来的那个小笑窝又一次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陈鸣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的欲望。

第27章 意外
袭击发生得非常突然。
许嘉言的面包车只开出去五百米远，他还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姜艾的头，忽然从右侧辅道里岔出了一辆三轮，而左侧车道并肩开着一辆银灰色小车。
饶是嘉言反应迅速，急打方向避开了骑三轮的老人，小面包不可避免地与轿车侧门擦上了，在许嘉言下车去查看情况的瞬间，两辆同款同色的雪佛兰开到了副驾驶那边，把正欲下车的姜艾一把扯进了车中，两辆车交叉开着八字然后分道扬镳了。
许嘉言下一秒就当机立断追上了其中一辆车，确认另一辆车逃窜的方向后，打电话通知蔡继宏，然后报警。他来不及惊慌、愤怒，拼命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懊恼的时候，他只希望蔡继宏的人够快，能追上那辆车，他更希望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就在这个时候，许嘉言的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嘉言担心蔡继宏的电话被堵掉，只能尽快接起，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许嘉言你听我说，你追错车了。银色科鲁兹，车牌CP6118，他刚拐上福建路，你找人赶紧过来。”
“你是谁！”
在许嘉言暴喝的同时，在车流里发了疯乱窜的他已经逼停了自己追的那辆车，果然车里除了司机什么人都没有，还挂着洋洋得意笑容的司机一句话没来得及说，被许嘉言两拳砸晕，扛麻袋一样丢进了后备厢。被他面包车碰擦的司机见这架势，话都没敢上前来说，就见他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而去。
“我是陈可欣，我女儿嘉嘉和温熙是同学——他们开回莲花路了，应该是要绕回酒店！你的电话我是问温正楠拿到的，其他我事后再和你解释。”
许嘉言往酒店狂奔，同时温正楠的电话拨了进来：“嘉言，我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陈女士说时间紧迫，让我向你说明她是温熙同学的家长，她哥哥是陈鸣。”
“陈鸣？”
“对，她是陈鸣的妹妹。”
嘉言挂掉等待，转回陈可欣的电话：“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已经开进酒店，我们被几个保安拦住了，我这边情况有点特殊，不方便介入，”不知为何，陈可欣显得比嘉言还要紧张，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大喊起来：“哥，哥！你们住手！不要动手！哥！你冷静点！”
电话那头一阵杂音，手机像掉在了地上，许嘉言喂了几声没有回应，立刻拨通了蔡继宏的电话，把情况和车牌都说给了猎鹰的人听。等他开回酒店，压根没有理会阻拦的保安，直接冲闸而过，巨大的声响吸引了一些还在游走的记者，许嘉言把车堵在前门，往监控室冲去。
丽景这么多年以安保闻名，旗下的保安也都不是吃素的，十几个猎鹰的人被整队保安拦在了门外，许嘉言二话没说，返身一脚踹破了消火栓箱，抡起一个灭火器就砸了过去。
“你们只是来当保安，没必要和这个疯子拼命！”
猎鹰的人一看许疯子上了，一哄而上，边不忘劝诫。丽景的人毕竟只是拿工资做事，碰上许嘉言这种命都不要的打法，节节败退，很快监控室的门就被砸开了。
“说！人呢！我的人，还有杨伊梅在哪里？”
里面的人连电棒都没来得及打开，眼前一花，领队已经被许嘉言按倒在地，饶是猎鹰的人和许嘉言打了几年交道，疯子来疯子去地喊，也从来没看过他这样杀气腾腾的冷酷，从特警退下来的保安领队是一米九的壮汉，被他反手压紧，一记铁拳半张脸都歪了。
“我不知道。”
许嘉言二话不说，手直接掐上了喉咙，领队也是个练家子，看他落手的结点和森冷的眼神，立刻大叫起来：“我真的不知道，杨经理只是喊我把二十八楼的监控关掉，如果有记者抄上去，不要阻拦。”
喉间令人窒息的力量瞬间消失了，猎鹰的人也只看到许嘉言飞奔的背影，他们连忙接通对讲：“快，跟老大说，二十八楼，二十八楼！完了，许疯子是真疯了！”
当年赵大师把许嘉言收到门下的时候就说过，这个孩子看着热热闹闹的，其实心定，是能成大器的。拖着跌跌撞撞的范妮，在电梯口追上许嘉言的蔡继宏以为会看到一个狰狞暴怒的疯子，可是许嘉言异乎寻常的冷静，没有一句废话，不多一个动作，冷静到你哪怕看他一眼，整个人都会从脚底冒出寒意来。
刚从床上被喊起来的范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被许嘉言的冷脸冻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二十八楼只有两个总统套房，住着席瓦和佩德罗，蔡继宏的授权卡也刷不亮二十八楼的电梯按钮，不过作为雇员的范妮的权限卡可以。
“范妮，你在这里等着，猎鹰的人一过来你就把他们都带上来。”
许嘉言交代完范妮，走进电梯就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他的英文没有特别标准但很流畅，看得出来是常用着的，电梯到二十八楼的瞬间他把电话挂上了，甚至挤出了专业的笑脸。
走廊里站着七八名高大威猛、肤色各异的保镖，蔡继宏扬着好好先生的笑容和许嘉言上前沟通，未果。那些保镖只咬死一点，他们不管什么人来过，只要里面的雇主没通知，外面不认识的人不能进去。
“那就没的说了，打吧。”
蔡继宏反而放开了，脱掉了箍得他全身硬邦邦的西服，率先摆出了起式。许嘉言感激地望了老师弟一眼，他知道蔡继宏能义无反顾地帮他到这儿有多不容易，毕竟猎鹰与《庞贝》剧组是牵了保全协议的，现在做的可不仅仅是违约了。
可惜许嘉言和蔡继宏都不是神仙，面对这些基本都是雇佣军退下来的专业保镖，谁都做不到以一敌众，何况听到动静房内又出来了几个支援。
很快双方各有挂彩，许蔡二人渐渐处于下风，警察没到，楼下猎鹰的人似乎也被阻拦住了，迟迟不见支援，当嘉言被一个黑人壮汉踹倒在地后，忽然有人自电梯里冲了出来，抱住黑人的腰往人堆冲去。
许嘉言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陈鸣。
陈鸣的衣服很凌乱，鼻青脸肿的，看他的身形手法却是练过的，而且他目光犀利脸色森冷，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拦腰抱住了那个最能打的黑人，两人的重量直接撞倒了五六个人，许嘉言来不及看陈鸣接下来做了什么，抓住空档就冲进了席瓦的房间。
房门并没有关，外面打得火热，里面音乐震天，灯红酒绿群魔乱舞着，有些人显然已经嗑药嗑high，看到人走近就贴了上来，倒是帮助嘉言阻碍了保镖的步伐。
“姜艾！”
许嘉言一面喊着，一面朝卧室走去。
姜艾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被人掳上车的时候，她还很冷静，也配合地没有吱声以保证自身安全。但当对方捏着她下巴强塞了一些药粉下去后，她的意识就渐渐涣散了，她猜自己被喂了氯胺酮，俗称K粉，她试图靠掐掌心和手腕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精神和肌肉的放松。
她感觉到有人换了自己的衣服，可是她没有力气阻止任何事。
迷离间她甚至有听见杨伊梅的声音，让人把自己送到房间里去，并通知记者一定要趁乱用房卡闯进去，拍到真枪实弹的内容。
“哼！我倒要看看一个嗑药，还把自己送到雇主床上的女人，还有谁敢请！”
姜艾无力地挥动着自己的手，却够不到任何实质的东西，她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high的情绪，还有晃动的身体。
嘉言……许嘉言……
席瓦确定有人在自己的酒里加了东西，不过一些无伤大雅助兴的东西他也并不介意，有人通过制片说为他在顶楼准备了一份礼物，他正腻烦了千篇一律的party，就依言脱身来到了顶楼。
雪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位撩人的长腿姑娘，穿着薄如蝉翼的赤红纱裙，下摆堪堪遮住臀部，两条修长的美腿白皙均匀，缓缓摩擦着，看得他一瞬间裤子就绷紧了。
她长发松松挽着，眼神迷离，席瓦扶着摇摇晃晃的脑袋看了半晌，拍掌大笑起来：“原来是假正经的顾问小姐呀！我就说我眼光不会错，你脸是普通，不过这双腿能打个八十分，要知道在我这儿八十分很不错了。”
他伸手摸上了光滑如丝缎的肌肤，叹息道：“你们东方人的皮肤真的得天独厚。”
姜艾软着身体想往外走，可眼前全是扭曲却斑斓的各种影像，让她连床尾都找不到，席瓦手一勾，她整个人就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姜艾抗拒地，用西班牙语说着：“不要……”
“你们总是这样，不要就是要，顾问小姐，或者今晚我们可以来试试几种不同的游戏？好好挖掘一下你的头脑天分。”
席瓦大笑着，把人扛到了肩膀上甩上床，他突然的暴力震醒了姜艾几分，她激烈地反抗起来，可是因为药性她的捶打反而成了软绵绵的粉拳，席瓦重重地按住了她挣扎的上半身，滚烫的嘴唇已经落在她的腿上。
这一切都把姜艾拉回了自己不想去面对的噩梦，席瓦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嗜血冷酷的红衣人重叠了，她崩溃地大哭起来，剧烈地蹬着腿，终于有一下磕在了席瓦的眼角，痛得他向后一缩，姜艾跌跌撞撞往床下爬去。
醉酒加喝了助兴药剂的席瓦也赤红了眼，一把抓住姜艾的脚踝拖了回来：“戏演得差不多就可以了，你并不是什么大美女，玩过头就倒胃口了。”
姜艾无助地想把迷乱的神经指挥起来，去移动自己的身体，可她整个人都在云雾里漂浮着，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在撑着她，她一口咬在了席瓦的手臂上。
席瓦痛得大叫一声，一巴掌把人从床上扇飞，终于发现对方好像并不是在玩欲拒还迎的游戏，而是真的不愿意。席瓦是个自命风流的人，用中国话来说，他觉得自己风流却不下流，每次找床伴都是本着你情我愿的原则，他揉着几乎渗血的手臂，直喘粗气。
“你们搞什么鬼。”
见姜艾瘫倒在地上起不来，席瓦想起自己也是练过几手的人，担心把人打坏了，跨过床去扶人。就在这一刻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风一样卷了进来，二话不说一拳把他打飞，脱下衣服把姜艾连头都蒙了起来。
下一秒，有举着相机的记者冲了进来，只拍到脸上带伤衣服都没脱的席瓦，和怒目而视的许嘉言。
“嘿！许，怎么是你！”
席瓦惊讶地打起了招呼，完全在状况之外，忘记自己刚被对面这个怒气勃勃的男人打了一拳，满脸见友人的惊喜。
他身材中等，天生做不了肌肉硬汉，能靠拳脚闯出一条独特路径，连续三部功夫片大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经纪人给他找到了许。一开始席瓦嫌许嘉言太年轻看不上，但随其学拳月余后，他已经笑称许为小师父，他参演的上一部作品，其中的东方武术部分全部由许设计，潇洒灵巧、极富神韵的动作在视觉效果和美感上完全碾压了西方硬汉惯有的铁拳硬腿，只可惜在西方，动作指导这种头衔压根不会出现在主创人员名单里，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华人。
“小师父，我昨天还在联系你，想请你吃饭，你说担心被你的长腿姐姐发现，不愿意出来。”惊喜的席瓦笑容满面欲上前拥抱，被许嘉言一脚再次踹倒，嘉言看到大衣之下姜艾雪白的长腿，又不解恨地踩了两脚。
“嘿！许！你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席瓦的经纪人杰森和保镖也冲了上来，没收掉三个记者的相机，拔出记忆卡后把人推出了房间。
许嘉言暂时没空去理会其他人，姜艾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危机已经解除了，因为药效的关系，她完全回到了旧日的噩梦里，她疯狂地推搡着抱住自己的人，尖叫着、撕咬着用尽一切力气在抵抗，许嘉言唯恐她伤到自己，只能用大衣紧紧裹住了她的手脚抱紧。
“姜艾，没事了，没事了，是我，嘘——是我。”
他在她的耳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在熟悉的声音和怀抱里，姜艾慢慢冷静下来，克制住剧烈的晕眩，犹疑地问着：“嘉……言……”
“是我，你放心，已经安全了。”
姜艾全身一松，瘫软在许嘉言的怀里。
“许，好久不见。”
杰森拍了拍许嘉言的肩膀，把被他踢倒的席瓦拉了起来，许嘉言冷着脸说：“我没有打这王八蛋的脸，算是感谢你。”
杰森笑着点头：“谢谢。”
“许！你疯了！”
席瓦揉着五脏挪位的腹部，哀号起来，往常两人对打练习时也受过伤，他知道许从来没把他当巨星看待，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许的拳头简直像要穿体而过，一拳能去他半条命。
“我这算客气了，在中国，你这叫欺师灭祖，沉塘都绰绰有余。”
被揍得站不直的席瓦终于注意到，许嘉言对于“假正经”的顾问小姐不同寻常的保护姿态，他自己私下里虽然过得极为荒诞，但听过这位东方小师父对爱情的坚贞执着，他额头忽然冒出了冷汗。
“她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长腿姐姐吧？”
席瓦曾经本着有福同享的好意，要塞给小师父几个美妞，当然个个千娇百媚、酥胸长腿，何况许嘉言那张英俊又极东方的面孔其实很吃香，不知有多少制片和导演找过他了，连佩德罗都曾许过男四号的位置，那些妞怎么会不爱。可许每次都说自己有个心爱的姐姐，还吹嘘他那位姐姐的长腿不输任何妞，席瓦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又巡了巡顾问小姐的美腿，暗自点头，虽然不像许说得那么完美无缺，也算上品了。
“你再看一眼，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席瓦揉着痛入筋骨的身体，识相地闭上了眼睛：“我早该想到的，你怎么会那么热情给我们推荐姜小姐的公司来做随团顾问。"
姜艾费力地扯了扯许嘉言的手，她不仅浑身酸软，而且幻象万千，觉得自己正被一片云托着，轻飘飘的，眼前有无数的光环：“嘉言，我被喂了一些东西，很晕。”
许嘉言这才看到她被打肿的脸，整个人寒意森森、杀气腾腾：“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要——可能是K粉，去医院警察会搅和进来，这次合作就废了。”
不过短短一句话，姜艾说得冷汗涔涔，她勉力撑着许嘉言的手站着，杰森也挂着和善的笑容连连称是：“还是姜小姐善解人意，请姜小姐相信，对于我们今晚也是个意外，事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也会给您一个交代，您所有的损失我们都赔偿。”
姜艾虚弱地挥了挥手，扣住了嘉言：“打给师兄，他叔叔开的私立医院，我们只能上他那儿去。”
她说完这句话，连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视线模糊间，跌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第28章 情何以堪
再醒过来的时候，姜艾看到自己在一间贴着淡蓝墙纸的屋子里，空气里有淡淡的马蹄莲清香盖住了医院特有的味道，上了年份的樱桃木家具嵌着银线花纹，仿古吊灯，绒绸窗帘。虽然床边挂着输液的瓶子，但这显然不是病房，许嘉言就趴在她的床沿边，手臂蜷曲着把头围了起来，睡得打起了轻微的鼾。
她才动了动身体，嘉言就坐了起来，见她睁眼，一张皮开眼乌的脸立马笑开：“你醒啦？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没？”
“头很晕，这是哪儿？”
“温家的医院，你做完检查，因为情况特殊，让你睡在温正楠叔叔的房间……”
姜艾尴尬地打断了他的话：“嘉言，我想上厕所。”
“看我这记性，温医生说吊水以后会尿频，我抱你去。”
他长臂一搂，把人抱了起来，房间里带了厕所，把人放到马桶上后，许嘉言搓了搓手：“你能自己脱……脱那个吗？”
姜艾的脸也有点红，强作镇定：“可以，你先出去。”
“那你好了叫我。”
解决了三急问题，姜艾觉得舒坦多了，躺回床上，才听嘉言大概说了一下昏迷期间发生的事。剧组依然按时回国了，不过席瓦为了表达歉意，不仅报警有人擅闯房间，还向媒体控诉了丽景的安保出现巨大纰漏，并内外勾结，导致自己被多名记者骚扰，且展示了保镖自其中一名记者身上搜出的复制房卡，以及经过筛选只有席瓦入镜的照片。
“丽景在C市多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万无一失的安保口碑，而且杰森会起诉丽景违反协议，索要高额赔偿。杨家这种唯利是图的家庭，杨伊梅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会有很长一段日子不好过了。而且，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许嘉言恶狠狠地捶了捶床，现在想起姜艾居然在自己眼前被人带走，他依然心惊胆战，如果不是……陈鸣“恰好”跟上了那辆车，还在危机时分闯了进来，他哪怕再慢五分钟，后果都不堪设想。
“我还需要在这里待多久？住别人家太麻烦人了。”
“温医生说K粉没有办法解，只能靠输液和排泄加快排出，有极少数人会有后遗症出现，你还是安心在这里住两天再回家，如果实在觉得不方便，我们就转到下面病房去。”
“好。你把小汐叫过来吧，记得让她保密。”
“她那大喇叭嘴，怎么保密？”
姜艾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
“你以前厕所没纸了都喊我送进去，现在咱俩谈上了，怎么反而不好意思了？”许嘉言笑得越来越贱，“你如果不介意，洗澡这些事我都可以代劳的。”
姜艾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我衣服也是你换的？”
“我倒是想，你那好师兄趁我跟医生交代情况，就让小护士给你换了，嘿！你松啥气呀，现在不给看，总也是要给我看的。”
姜艾没好气地一巴掌甩了过去，许嘉言也笑嘻嘻地随她抽，心里却挂着楼下另一个病人。他虽然极其不愿意陈鸣出现在姜艾方圆十公里，可陈鸣昨晚为了救姜艾被打得挺惨，他妹妹陈可欣和温正楠恰好也是认识的，于是就送来了同一家医院。此刻，陈鸣就躺在二楼的病房里，许嘉言出于虚伪的好意，还去探视过几次，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昨天在丽景的陈鸣有点怪怪的，他没有见过陈鸣那么逞凶斗狠的样子。
“你自己怎么样？”姜艾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嘉言眉骨和嘴角的瘀青，“我又害你受伤了。”
许嘉言生怕姜艾会钻莫须有的灾星牛角尖，抓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连拍几下：“这算什么，我平时在猎鹰带学员对打两下都比这严重，你别当回事。”
“王阿姨看到又得心疼。”
“那就不让我妈看到，反正我都不回家，你要真心疼我，就替我摸摸。”
许嘉言揉着姜艾的手，正柔情蜜意着，房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了，姜凌汐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许小白你怎么保护我姐的？怎么能出这么大的事！亏得温sir够义气通知了我，杨伊梅那个小贱人还能不能消停了……”
她像个高音喇叭一样，自说自唱呜里哇啦了半天，吵得姜艾直揉脑袋，站在门边的温正楠实在听不下去，轻轻咳嗽了一声，姜凌汐才消了音。
“对不起，我本来以为你妹在，照顾你会方便一点。”
温正楠的眉毛夹得死死的，后悔地向姜艾解释，姜艾回了他个我懂的眼神。
“本来就是我在会方便。”
姜凌汐一把拽开了许嘉言，扑到了老姐身上：“姐，你放心，我和老妈说了最近忙着做毕业设计，要待在学校里不回家，你就不用担心我说漏嘴了。”
姜艾哭笑不得：“你也知道自己嘴巴松呀。”
“所以就不回嘛。”
“那嘉言这所谓的副业你又能瞒我这么久？”
姜艾问得太理所当然又随意，姜凌汐完全没意识到是在套话，许嘉言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就呜里哇啦全倒了出来。
“这事不怪我，我要说了还有命活到现在！何况我都明示暗示你多少次了。不过姐，你也知道许小白那张脸，被星探不知道挖了多少次，你那么讨厌娱乐圈他怎么敢做幕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混到武指里面去了，他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尤其和席瓦合作过以后，要不是好莱坞对东方人歧视太大，还不设动作指导的专衔，你早在电影院看到Matt Xu了。”
姜艾眼一横，扫过缩着脖子往后退的许嘉言：“所以，你成天不在店里，有时候一出门就是两三个月，说是去找咖啡豆、去采风其实都是去做武指了？”
许嘉言讨好地笑着：“靠莫非那点饿不死人的收入，我不好养家的。”
“我上次问你还有没有事瞒我，你说有，就是指这个？”
“是，不过姜艾如果你讨厌，我可以转行的。”
“不要！”姜凌汐表现得比主角还要激动，“姐，做人要现实嘛！莫非一年能赚多少？嘉言大学就开始做武行和替身，好不容易熬到现在能接一些动作指导，还好运地傍上了席瓦的名头，你都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以前我还不懂，他为什么一直拼命在赚钱，晓得他喜欢你以后才明白，就冲这份心意你也不能喊他转行。”她喊完，才嘟嘟囔囔地小声哼道，“再说了，他要转行，谁给我搞票，带我探班，谁把我弄进发布会现场。”
“你和师兄先出去一下，我要和嘉言谈一谈。”
“姐……”
姜凌汐还想帮死党说几句好话，被温正楠两根手指扯住衣领给提溜出去了。
许嘉言站在床边，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也不申辩，姜艾看着他耷头耷耳的样子，掩嘴笑了。
“你这是干什么？”
“等你宣判呗。”
“宣判什么？”
“死刑还是死缓嘛。”
“你做多久了？”
嘉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大二开始的，影视城离C市近，有几个转行做武师的师兄拉我去接散活，说程导要拍一部正宗的南拳电影，主演当然有专人指导，但还要人教教其他的演员。我运气好，也靠赵师父名头大，程导过来看场的时候觉得我打起来还不错，就把我记住了。一开始只是教他们把动作练得正宗一点，后来也上场帮忙做个替身，做两个月拿得到大几千块，学生时代算高收入，寒暑假和周末就常去了。”
“苦吗？”
因为彼此的熟悉度，许嘉言敏感地察觉到，姜艾没有在生气，甚至态度很软和，他连忙抓紧时间上苦肉计：“一开始当然有，哪怕是脸熟的小明星也有耍大牌的，说话很难听。人手转不过来的时候，还被抓去当沙包、吊威亚，学了十几年武术，发现自己连拍个背影跌倒都会十几条不过，被骂挺惨。不过摸到套路以后，上手就快了，刚毕业那会儿，莫非才盘下入不敷出，我想赚快钱就跟组跟得多，后来也试着帮忙设计动作，效果还不错，前年程导去美国拍片就把我介绍给了席瓦，他那个时候也只是三线，我俩合作过几次后，他爆红带得我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难怪前两年你老跑美国，说去玩，王阿姨还骂你败家子，你怎么不说实话？”
“我妈知道，你妈肯定就知道了，哪里还瞒得住，我怕你一听连门都不让我进。”一开始是觉得这工作太不入流不想说，好不容易步入正轨了，正好出了姜艾被媒体强捏硬造的事，她听见娱乐圈三个字都目露凶光，他哪还敢吱声。
“所以《庞贝》会找到我的公司，跟蔡哥没关系，完全是你的推荐。”
“缺钱的特殊时期嘛，我也没有别的路子。”
姜艾抬起眼，凝视着许嘉言那张昨夜为了保护她而被打得瘀青未退的脸，微蹙着眉心，神色有点忧伤：“嘉言，我原来一点都不了解你……”
“不，怪我，从一开始都太多事瞒着你。我害怕你知道我喜欢你后会躲开我，所以我只敢在你面前当个听话的弟弟，你讨厌的东西我都不敢让你知道。我最近有反省，姜艾，从现在开始，我会做到坦诚。”许嘉言仔细地观察着姜艾的每一个神情，试探地问，“你好像没生气对不对？”
他做好了准备迎接雷霆万钧，可是姜艾只是斜倚在床头，目光带着点儿惆怅，却也称得上温柔。
“傻子，你因为顾及我的感受，把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做得像偷鸡摸狗，哪怕刚听到心里会不舒服，我也不能歪曲你的本意。而且……”姜艾笑着伸手，在他脸颊上拧了一把，“演艺圈帅哥是多，靠这张脸肯定也有过幕前的机会，对不对？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定有心动过的，你却把更辛苦的幕后坚持做下来了，我怎么会不懂你的用心。”
许嘉言按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我这人无拘无束惯了，也不想什么都被丢到镜头前放大，而且不是帅就能红的，我只想踏踏实实赚点钱，把你娶回家。”
他的眼睛闪烁着异彩，流露出稀罕的腼腆，把姜艾的指尖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那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你求婚求上瘾了？”
姜艾笑得有点甜蜜，又有点无奈。她才不想告诉许小白，其实在她濒临绝望的那一刻，被他抱进怀里时，她不仅仅是感动了，还有可以托付的安心与踏实。不过臭小子太容易嘚瑟，这话一出口，养病这几天她就别想安宁了。
“随你怎么想，嫁不嫁？”
“咱俩现在私下把婚事给定了，许叔叔一定会气死。”
“放心，老爷子那体格倍儿棒，别说私订终身，就是私奔也气不死。”
“别贫了，我问你啊，你再没事瞒我了？”
姜艾原本是为了岔开他的话题，许嘉言却猛地僵住了，他们彼此都太过熟悉，想掩饰都掩饰不过，而且许嘉言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对姜艾不再做任何隐瞒。
他鼓起了勇气：“姜艾，陈鸣回来了。昨晚他也在，受了点伤，现在在二楼的病房。”
姜艾整个人都僵硬了，继而苦笑，原来昨晚走廊那儿并不是她看花眼。
“其实我听小汐说起过，她在游乐场碰到了陈鸣。”
她嘴角的苦涩让许嘉言心底发酸，可他还是原原本本把昨晚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姜艾，包括陈可欣的电话，还有僵持阶段陈鸣忽然的出现救场。
“伤得厉害吗？”
“大多是皮外伤，有轻微脑震荡，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姜艾的脑海飞快地闪过了许多画面，最终用尽力气才挤出轻轻一个“好”。
许嘉言起身去取轮椅，一向挺拔的脊背显得有点颓然，姜艾突然拉住了他的指尖，轻轻说道：“嘉言，他只是我在二十岁时留下的一个遗憾，当初我太年轻，的确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不过作为男友，你可以自信一点，而且你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可以不去的。”
姜艾说的并不是假话，对现在的她而言，嘉言的感受更重要，如果要见陈鸣，在小汐不小心透露他信息的时候，她就主动去见了。而且她和陈鸣的往事不是他们任何人所猜测的样子，这辈子，她最需要勇气的事，大概就是再次站在陈鸣面前。
她坦然的态度安抚了许嘉言惴惴不安的心，可是想到昨天夜里，陈鸣两眼赤红搏命冲过去的模样，嘉言心中长叹了口气，十二年都过去了，有人依然长情。
“不去你还得想着，那我才真吃醋，放心吧姜大姐，我自己会调节。再说了，我年轻力壮、风华正茂，还怕个老男人？”
许嘉言把人抱到了轮椅里，推出了房间。
楼道的拐角处，姜凌汐正不依不饶拉着满脸无奈的温正楠在说着什么，她忽闪着眼睛，有点凌乱的鬃发俏皮地飞舞着，长外套里厚毛衣配着牛仔短裤，紧身的长袜挂在膝盖边，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腿来，胸口快贴到温正楠身上，可怜一本正经的温正楠被她逼得步步后退，简直要举双手投降。
许嘉言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他俩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不搭。”
姜艾也笑了，笑容里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十二年前的自己，那么固执地缠着在她跟前大气都不敢出的陈鸣，眼睛里满满地都是全世界都属于自己的自信，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受伤，也不懂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姜艾所在的房间是医院的顶层，同层只有两间为对隐私要求极高的特殊病人准备的病房，现在都空着，连电梯都需要刷过特制的卡片才能按亮。
下到二楼，许嘉言把姜艾送到陈鸣病房的门口，就体贴地坐到走廊那头的电梯边去了。
一门之隔，姜艾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嘉言没有离开，也想表现得平静一点，可想到里面病床上躺着的人，她有掉头就逃的怯懦。
“嘉言，他看起来情绪还好吗？”
姜艾忽然没头没脑问道。
情绪？许嘉言也吃不准该怎么回答，只能如实说：“他被打到了头部，基本是在昏睡。”
听到人还没醒，姜艾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有陈鸣一个，果然还睡着，他弓着背，身影瘦削，依然英俊的面孔因为瘦到颧骨高耸，显得苍白而萧索，眼角和额头已经有了细纹。
姜艾愣住了。
十二年都过去了，他和她都不再是当年的模样。这个人曾经承担了她对于爱情所有的期盼，却在她经历一个毕生难以忘记的噩梦之后，消失在她的人生里。
隔着长长的走道，许嘉言看到姜艾的轮椅始终停在了门口，他从来没有看到姜艾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看过一个人，他想象过许多姜艾和陈鸣重逢的场景，他唯独没有料到，姜艾甚至不敢进去。
那是姜艾！从不退缩的姜艾呀！她整个人连同扶着轮椅的手臂都后趋着，是要退离的姿势，十二年过去了，她居然连站在那个人面前都做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许嘉言几乎要屈服了。
相隔了这么多年，除了还爱着，还有什么让他们甚至都不敢出现在彼此面前？他知情识趣一点，是不是该成全——
只是许嘉言的性格从来就做不了委曲求全的退出者，他光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熬到苦尽甘来，凭什么陈鸣一回来，自己就得让？不让！一步都不让！
他“噌”地站了起来，他就是小气！爱吃醋！枉做小人他也不要给那两人“相对无言执手泪两行”的机会。
就在许嘉言想跟进屋去做电灯泡的那一刻，姜艾忽然费力地推动轮椅，退了出来。她急切地向电梯移动，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嘉言也看到她完全失去了血色的正脸，甚至连瞳孔都失去了焦距。
“嘉言，回去吧，我还是不见他了。”
姜艾心慌意乱地拍打着许嘉言，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先一步执行了她的话，把人推进了电梯。电梯里的两人陷入了异常的沉默，回到房间，姜艾一言不发，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像惊惶的小兽一样，紧紧蜷缩成了一团，喉间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姜艾很后悔，她觉得在答应和嘉言在一起的那天，不该被他的话感动，也因为难以面对，没有把所有事情说破。而现在陈鸣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和沧桑，她的愧疚、恐慌，还有那些曾经甜如蜜的往日，以及邪恶血腥的意外交杂着，让她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这种清醒时都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局面，她已经太久没有面对，一时间下意识只想躲起来。
嘉言能感觉到姜艾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喉咙也在发苦，十分钟前她还微笑着拍着他，说作为男友他可以自信一点。可现在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拽紧被角用力到近乎痉挛的手指，觉得她离自己那样遥远。
“对不起，嘉言，我想一个人静静。”
许嘉言的手已经快触到被子，闻言又颓然地放了下来，果然还是不行呀，从机场看见陈鸣那一刻他就知道，最大的障碍回来了……许嘉言苦笑着，弯腰隔着被子抱了抱她，姜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他，更像在安抚自己。
“嘉言，我休息一晚，明天，明天我把所有的事都解释给你听，你别胡思乱想。”
许嘉言笑着揉了揉她散落一枕的长发：“好，你也别胡思乱想，我回去给你做点好吃的，有什么事你喊小汐。”
他已经等过了十二年，也不在乎再等多这一天。

第29章 眼泪的缓兵之计
不同于姐姐和新晋姐夫的愁云惨雾，陪床陪得吊儿郎当的姜凌汐现在满脑子全是“如何攻克温sir这座大山”，跟情绪明显低落的姐姐逗乐不果，还被嫌吵赶出来后，姜二小姐干脆跑到楼下，卡着点和温熙视频起来。
“姜姐姐，你怎么在二爷爷的医院？”
“眼神这么好使呀？”
温熙嘚瑟地抬了抬下巴，又关切地问道：“你没生病吧？”
“我才没病，是你姜阿姨有点不舒服，你爹陪着过来的，刚走一会儿，”姜凌汐摸着下巴，忽然说道，“小熙熙，要不你以后也喊我姜阿姨吧，不然辈分有点乱。”
人小鬼大的温熙也学着她的样，摸了摸下巴：“嗯，也是，不然我爸爸是找女朋友还是找女儿。”
姜凌汐被他呛得差点没栽倒在地，眼睛都快掉出来，温熙嘎嘎笑起来，老神在在地问：“难道你没在追我爸？”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早猜到了，不过姜姐姐，我能不能不改口？很不习惯呀！”
姜凌汐咽着口水，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当然可以，反正把女朋友当女儿疼才是当男朋友的最高境界。”
廖舒站在房外听得嘴角直抽，最终还是没忍住，大步走了进来。
“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用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自温熙手中要过了手机，直到走出孙子的视线范围，才再一次礼节性地对姜凌汐点头致意。廖舒穿着剪裁考究的家居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拢着，小小的手机屏幕让她的面孔显得略大，削弱了气场，可仍然带着仿佛自英剧里走出来的古典庄重和高高在上的优雅，眉梢眼底都是满满的距离感。
姜凌汐却好像没有看到她的冷淡和敌意，热情地打着招呼：“阿姨，你好！”
“姜小姐，我比较习惯别人称呼我廖女士。”
“那多生分……”姜凌汐看对方挑得好看却又高傲的眉毛，明摆着一副我就是要和你生分的态度，难得察言观色了一回，别扭又好笑地改了口：“好的，听你……听您的，廖女士，您好。”
“姜小姐，我想和小孩子通话的时候，最好能注意一下措辞，以免给孩子带来负面的影响，你觉得呢？”
“你是怕我胡言乱语带坏温熙是吧？放心，不会的！”姜凌汐大大咧咧地笑着，“温小熙人小鬼大得很，哪能被我带偏去。”
廖舒被她满不在乎的语气气得胸口直堵，决定还是步入正题：“恕我直言，我认为你和正楠并不合适，你是否多考虑一下。”
“阿姨，您先别着急，温sir都还没答应做我男朋友，等啥时候我们谈恋爱了，咱们再来讨论更进一步的问题啊。”
廖舒被她一句话堵得老血都快喷出来，看着她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样子，再想想自温熙那里旁敲侧击出来，据说她连拿二流大学毕业证都有困难的情况，终于破功：“姜小姐，坦白说，我认为你配不上正楠。两个人在一起，总是需要对等的知识层面和眼界，温熙的母亲常青藤毕业，是国家科学基金项目带头人，你呢？”
姜凌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阿姨，啊，不！廖女士，恋爱、婚姻看的难道不是感情，而是比学历比资历？你们结婚，不是因为爱他，想要和他在一起，而是双方简历打个分，匹配了就凑成一对吗？”
凌汐和“未来婆婆”争得起劲，完全没发现温正楠去而复返，已经旁听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和丽萨那场时间到了、人合适了、门当户对的婚姻，按部就班地约会，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没有红过一次脸，没有吵过一次架，甚至连知道丽萨独自留在美国后有了别人，两人都能冷静地坐下来交谈，她病发后彼此更是平静地做出了最适合温熙的安排。
眼看着母亲的火被越挑越大，姜凌汐还不知死活在那儿挑衅，温正楠叹了口气，站出来拿过了手机：“妈，她就是个小孩子，瞎闹腾呢，你别跟她置气。”
“我们哪有置气，就是理论了两句。不过说实话，温sir，廖女士，对吧？咱们举个手机讨论这样的问题，真的蛮奇怪的。”
姜凌汐自己越说越觉得好笑，巴着温正楠的手肘叽里咕噜笑起来，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才捂着嘴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躲到屏幕之外去了。
廖舒看到忽然出现的儿子，被他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宠溺惊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了，又见两人在那端眉来眼去，气得突兀地按掉了视频。
看着黑掉的屏幕，不知为什么，温正楠反而轻声笑了出来，原来不光自己会被小丫头气到无语，礼仪上从来完美无缺的母亲都开始挂电话了，姜凌汐还真是有让圣人发狂的功力。
姜凌汐又抱住了他的手臂，一晃一晃地仰头问道：“温sir，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你所有大言不惭的理论应该都听全了。”
脸皮厚如城墙的姜凌汐完全不在意他的调侃，挑着眉贱兮兮地问：“你下午不是才来过吗？你怎么又跑来看我姐了？是不是……不舍得我呀！”
温正楠想起自己的来意，正了神色，挣脱开她的手：“我从陈鸣的主治医师那儿听说了点事，想问问你姐。”
“为什么我姐出事，陈鸣哥哥也在呀？而且我姐呀嘉言呀都变得怪怪的，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了？”
“小丫头别管闲事！”
看着温正楠明显回避问题的态度，好奇心大过天的姜二小姐更确定有什么事是大家都知道，唯独她错过了的，执着追问起来，问到最后干脆撒起了泼。
“你们！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许小白还号称我铁瓷，连喜欢我姐的事都能瞒我十年！太过分了！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问清楚。”
在姜艾两口子跟前基本蹦跶不起来的姜凌汐很清楚，温正楠是她唯一的突破口，她眼珠子轱辘转着，扫过内庭的水池，忽然跳上了台阶。
“你不告诉我，我就跳下去，把自己冻死！看你后不后悔！”她脱了厚外套站在水池边，在凛冽的寒风里，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太阳虚弱地照出点温度，又被青灰的云层给遮住了，台阶边经年的绿苔看得温正楠眼皮直跳，他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小丫头，别闹了，这是医院。”
“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要怪我闹！”
温正楠抓着她大衣丢过去：“把衣服穿上，自己去问你姐。”
姜凌汐潇洒地把衣服一扔，继续哆嗦：“她会告诉我才怪！”
“你缠着我也没用，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那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闲谈莫论人非。”
“你一个BBC，和我拽古文干啥！我不管！你要么和我说实话，”姜凌汐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要么，当我男朋友。”
温正楠的头又开始炸了，他三十好几的人，实在不想陪个蛮不讲理的姑娘家家在大庭广众之下唱大戏，寒着脸转身就走。
“嘿哟，你是不信我会跳是吧！温sir，你再走我真跳了！我真跳啊……”
温正楠拧着眉，头也不回地往病房走去，忽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他脸色巨变，拔腿往回跑。人还没到池塘边，背上忽然扑来一团重物，姜凌汐大笑着跳到了他的背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温sir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嘛！”
姜二小姐得意扬扬地笑了半晌，终于自温正楠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身下僵硬的躯体察觉到大事不妙。
“那个……温sir……”
“下来。”
温正楠的声音如寒冰，可姜凌汐却大叫着把他脖子搂得更紧，还蠕动着柔软的身体在他背后蹭了两下，完全没理会随着她的挪蹭，温正楠的身体硬成了一块石板。
“温sir你生气的声音要不要这么正！简直可以去配我的杀生丸萨玛，和我最爱的福山润大大都有得一拼！怎么办，温sir，就靠这把声音，我都没办法不爱你呀。”
温正楠在他活到三十五年的生涯里，终于又一次频繁在同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无能为力。
“姜凌汐，你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不要！你这种语气肯定没好话，不听！”
姜二小姐把腿一圈，像树袋熊一样把自己牢牢地挂在了温正楠身上。
“你今年才二十一……”
“二十二。”
“好，二十二，大学刚毕业，正是你人生最美好最青春的时候。而我已经三十五了，结过一次婚，带着六岁的孩子，就是这样背着你站上一会儿，我的腰都会发酸……”
姜凌汐刺溜跳了下来，赶紧挥着拳头捶了捶温正楠的腰：“温sir，你腰痛啊！那我以后不用你背就是了。”
温正楠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完全抓不住重点的姑娘，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不得不说出伤人的狠话。
“小姑娘，我二十九岁拿到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博士学位，丽萨十五岁进斯坦福，二十二岁已经是双硕士。我父亲在牛津大学教书十五年后，才转而从商的，这家医院的院长，我二叔，是约翰霍普金斯的博士，我母亲一直觉得，她只拿到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经济学硕士文凭就去结婚生子，是一种巨大遗憾。”
随着温正楠一个接一个名校的头衔说出来，姜凌汐的面孔越来越黯淡，她垂下了头，下巴低进了衣领，期期艾艾地扭着手指。
“我知道，你是嫌我成绩太差，学历低。”
“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置身我们这样的家庭，你可能连一句话都插不上，我们这些所谓的知识分子都有种自命清高的酸臭，你受不受得了？姜凌汐，我已经三十五岁了，还结过一次婚，我要找的伴侣相貌如何、家世可能都不重要，但起码她得跟我有共同的话题，有相近的爱好与追求，我要的是安定舒适。而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感情当成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和那些小男生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啪嗒”落在温正楠手背的水珠打断了他的话，很快，更多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手上，湿润的泪珠带着微温吸附在他的皮肤上，一层层沁下去，又很快被冷风把那一小块吹得冰凉，而有什么就沿着这些泪水揪住了他的心。
温正楠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别哭……”
“温sir，你别嫌我笨，我会好好读书的。”
姜凌汐抬起了湿漉漉水汪汪的眼，忽闪的睫毛眨巴着，两行眼泪水簌簌落了下来，她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看起来伤心坏了，温正楠从来没见过活力满满的姜凌汐这样柔弱过，以至于当她再扑进他怀里时，他没敢再把她推开，只能举高了手不去碰她。
“我知道我学历不高，不会读书，可这都能改变的。温sir，我是真的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如果我能考上你和老姐学校的研，会不会配得上你一点？”
温正楠僵在了那里，下意识他想拒绝的，可是看着眼前这张哭得通红的脸，忽然有点开不了口。姜凌汐，Z大硕士，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在姜凌汐强大的眼泪攻势之下，温正楠采用了缓兵之计，他没有拒绝这种听起来不可能完成的提议，甚至还体贴地给她递上了手帕。
姜凌汐把自己的哭脸埋进手帕之后，庆幸地长舒了口气。
好险！好险！看来老姐没有把她十秒落泪的伟大技能告诉温所长。哼！拿学历压人！当她傻呀！陶爸Q大硕士加新加坡国立大学博士还不是被中学都没毕业的老妈子吃得死死的！王阿姨Z大博士也没敢在许叔叔这个本科生面前嘚瑟一点！
还什么共同话题、共同追求！老妈子和许阿姨半辈子泡在方桌上，快练出麻将十级，陶爸和许叔叔不也每天下棋遛鸟，回家乖乖给老婆做饭，还互相讨论烹饪技巧呢！再说了，老姐这一路名校名到国外去了，许嘉言不也是个小本科吗？
哼！姜凌汐再用力擦了擦眼泪，想起自己被一大串名校打蒙，稀里糊涂说出的提议，刚才应该趁着温sir心软把要求降低点的，Z大硕士，她好像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如此一想，她是真的悲从中来，又想大哭了——
“温师兄，你别被这丫头的眼泪水给骗了，她从小被骂太多练出来的本事，泪闸和开关似的，收放自如。”
祸不单行，姜凌汐还在为自己头脑发热答应的考研条件哀愁时，拆台的人也出现了。回家重振旗鼓的许嘉言提着自己精心烹制的爱心餐，看完死党唱作俱佳的表演，才不咸不淡地站了出来。
“许小白，你这个贱人！”
凌汐磨着牙齿就扑了上去，被许嘉言单手一扭就死死扣住，再轻松将人推回到温正楠跟前。
“不是让你陪着你姐吗？怎么跑下来了？”
“她说她不舒服，让医生加了助眠的药，嫌我吵把我赶出来了，这会儿肯定已经睡着了。”
看见神色平静变脸如变天的姜凌汐，温正楠也意识到自己上套了，他夹着眉毛没好气地拿回了自己的手帕，想说她几句，却猛然想起自己前来的正事，喊住了要上楼的许嘉言。
“嘉言，有个事我本来是要去问姜艾的……”
“这么热闹呀。”
温正楠的话被一个很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三人回头，看见陈可欣推着坐在轮椅里的陈鸣恰好也到院子里来散步。

第30章 真相的双刃剑
也不知是不是来回奔波了几趟，陈可欣的精神不大好，看起来很疲惫，目光里有淡淡的忧郁，不过依然很温柔地微笑着打完招呼，又替陈鸣整理了一下盖在腿上的毛毯。
陈鸣右脸有一大块瘀青未散，他的脸色更糟糕，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高眉深目的五官反而更立体地凸显出来，他眼珠原本就不是纯正的黑色，嵌在没有血色、瘦削的面孔上，有种病态的灰败。他歪靠在轮椅里，像黑白大片里的模特般，沉郁又含蓄。
许嘉言纠结了片刻，想着对方毕竟帮忙救了姜艾，还是友好地打起了招呼：“醒啦？医生说你还需要多卧床休息。”
陈鸣一直低着头，好像没啥力气，手抬了两次并没有比画出话来。
陈可欣笑着替他回答：“中午就醒了，在屋子里待着有点憋气，我就推他出来走走。”可能是担心陈鸣的伤势，她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好像带着苦意。
温正楠见正主来了，继续了方才被打断的话题：“陈小姐，你大哥的医生告诉我，你要求在他的药水中添加……”
陈可欣突兀地再次打断了温正楠的话：“那个我一会儿再跟你们解释，我哥的意思，让我帮他问问，他想上去看一下姜艾可不可以？”
与此同时，陈鸣也抬眼定定地看着许嘉言，他的目光里都是祈求，甚至含着幽黯的绝望，那样无助而揪心，简直令人无法拒绝。
他费力地抬起手，比画了几下——“我不进去，只上楼看她一眼，可以吗？”
许嘉言觉得，如果是局外人，他自己都要被陈鸣感动了，可他太清楚陈鸣的杀伤力，以至于连陈可欣都哀求地望向他，他都还在摇摆不定。
“一会儿我就去办出院手续，我哥的意思，他看了姜艾就走，离开。”
陈可欣的话终于说动了许嘉言，而看不懂手语的温正楠和终于自异样气氛里觉得自己了悟了不得了秘密的姜凌汐都觉得，无法对这兄妹二人说出一个“不”字。
“我送你去。”
许嘉言接过轮椅，把陈鸣推进电梯，刷了上至顶楼的卡片。推门的那一刻，陈鸣嶙峋露骨的手指按在了嘉言的手背上，冰凉到没有温度的触感，顺着嘉言的手背一直蔓延到心口，寒气透骨。
如姜凌汐所猜测的，姜艾已经睡着了，长发蜿蜒遮住了半张脸，手臂垂在枕边。陈鸣果真停留在门口没有进去，沉吟许久，忽然移动轮椅退了出来，他藏到了墙后，掩住了自己的面孔，颤抖着，早已无法言语的喉间发出了沙哑的哀鸣。
这一幕，与姜艾在被中呜咽的画面重叠了。
在两人越是回避却越是痛苦的相似情景里，许嘉言屈服了。既然陈鸣势必是他和姜艾感情里越不过去的那道坎，不如迎头面对，一直覆盖都无法愈合的伤口，不如撕破血痂再来过。
“进去吧，陪陪她，有什么该说的也都说了，我在楼下等你们。”
许嘉言潇洒地推动轮椅，把人送到门口，大踏步离开了。当年到底是什么让陈鸣临阵脱逃，又是什么让姜艾至今蒙受阴影，误会也好，阴差阳错也罢，哪怕他嫉妒成狂，也不能再以躲避的方式来回避掉陈鸣了。
他不相信自己十几年的感情，会在这个已经离开了十二年的男人身上不堪一击，他要对自己对姜艾都有信心。
走到电梯前，许嘉言回头看了一眼，陈鸣依然在原地，背绷得很紧，蒙在墙面打下的巨大阴影里，仿佛一个陡然失去温度的虚像，让人莫名地不安。
庭院里的风阴沉沉地刮着，姜凌汐在努力地讨好着终于被自己激怒的温正楠，陈可欣靠着一棵树，目光穿透了两人，空荡荡地落在不知名的远处。她看见许嘉言下来，匆匆迈腿迎了上来，脚下却虚浮得很，嘉言也心神恍惚，心不在焉地扶了她一把。
温正楠只能提议大家都去陈鸣的病房坐着，好歹比室外暖和。陈可欣端来几杯茶，递杯子的时候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上面居然有大片的瘀伤，她浑不在意地笑着，也并不掩盖。
“我父亲前不久去世了，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我从头说起吧。罗阿姨……也就是大哥的生母长得很美，我妈妈作为情敌都说，她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她单刀直入地开始了自己的话题，说起往事的声线格外温柔，将一直掩盖在陈家的秘密娓娓道来，“可惜罗阿姨的精神方面有小问题，据说是家族遗传，所以爸爸要悔婚娶她的时候，遭到了全家的反对，后来奶奶找人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阿姨消失了。爸妈依约结了婚，一直怀不上孩子，就领养了我，后来才有了浩淼。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陈家亲生的孩子，不过陈家对我很好，奶奶也常说我是陈家的福星，所以我过得不错。”
她自己也端了一杯茶，坐在病床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氤氲的雾气蒸腾而上，迷离了她的神情。
“大哥是十二岁那年被爸爸带回来的，回来时不会说话，满身伤痕。他很乖，不争不抢，可我觉得自己老大的地位被夺走了，就总联合浩淼欺负他，他也不反抗。我们家……你知道在城里还是有点名气的，所以一个哑巴私生子，理所当然被掩盖了起来，我猜大哥当初应该都没告诉过你，他是谁家的孩子。”
她虽然是对着三人说的，眼睛却一直只看着许嘉言，嘉言点了点头：“我看得出他开店是纯为兴趣，不过碰到你才知道，他出身这么好。”
陈可欣作为一个家境优渥又美丽的千金，在国外名校学成归国，却去非洲做了六年的无国界医生，在C市还是相当有名的。
“初中的时候，我和浩淼想了办法要把他骗进山里去，结果我自己走不出来了，是大哥找到了我，背着我在山里走了一天，半夜才找回到大路。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
陈可欣半垂着眼帘，脸庞像一束安静的月光，诉说着自己的感情，像呵出一团软软的气，笑得很温柔，这下连一直东摸摸西碰碰的姜凌汐都听得入迷了。
“后来我才知道，在大哥五岁左右，罗阿姨就开始发病了，一个漂亮女人带着孩子，还有点疯疯癫癫找不到工作，总会有一些污糟事，阿姨也就自暴自弃，干脆以此为生。来客了就把大哥关在柜子里，每次喝醉以后，还会把他打得遍体鳞伤，他的声带也是被阿姨丢在水里泡了一晚，高烧后用药不当受损的。可是每次酒醒，罗阿姨又会抱着大哥痛哭懊悔不已。大哥害怕被人知道真相后，他会被逼离开自己妈妈，一直不敢求助，陪着阿姨到她病逝，才听从遗言找到了爸爸。一个哑巴，还可能有精神疾病的隐患，陈家待他还远不如我这个领养的女儿。”
“好可怜……”姜凌汐嘟囔几个字，被温正楠瞪得收了声。
“他和我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子，因为不想再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成年以后，妈妈担心他的存在会影响小弟的利益，他分了一份远低于他应得的股份，主动离开了家。有了莫非以后，他明显开朗了，有时候我们会通电话，我还偷偷跑去看他，然后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一个很好的女孩，他想试着和她在一起。”
姜凌汐瞪大了眼睛，捂住自己嘴才没喊出来。
当年姜艾果然举着她和许嘉言的招牌，在大人们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谈起了恋爱，而她竟然在半小时前才猜到！全世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傻瓜？她觉得自己要气炸了，气得头都在发晕。
陈可欣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她陷在自己的回忆里，显然那对她并不是太好的记忆，回想起来都变得很费力气。
“我去了西班牙，我觉得我哥那么好的人，只要他幸福，比什么都好。可是两年后，他忽然跑来找我，我从来都没有看过他那么害怕那么无助的样子，他说他发病了，只能离开。这些年我一直陪他在国外治疗，他的情况也很稳定，如果不是爸爸病重，他不会回来，我一度也以为他应该是痊愈了，可是回国后……”
想起昨夜陈鸣忽然爆发的那一刻，陈可欣的内心也充满了绝望，她的眼中甚至泛出了水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温正楠的神情却严肃起来，事实上他去而复返，就是因为自家二叔来电告诉了他一个消息。他看着陈可欣说：“所以昨晚，你陪他过来的时候，要求医生使用了利培酮和阿立哌唑。”
许嘉言眉头紧锁，有种很不祥的预感：“那是什么。”
“常用的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
温正楠说完，负手，望向陈可欣。
“不是精神分裂，是解离性认同疾患，也就是俗称的人格分裂。他不能受到刺激、暴力，不能接触酒精，这些都会促使衍伸人格的出现。所以当年他逃了，因为他伤害了最珍视的人，他怕自己还留在那个女孩身边，也许会像罗阿姨一样，一次又一次伤害到她。”
许嘉言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想起，在陈鸣离开后，姜艾曾经因为做噩梦拉着小汐足足睡了一个暑假，他以为那是因为情伤。
他俩的亲密总是戛然而止，姜艾还试图逃离。
他穿着正装站在莫非的厨房里做饭，一回头，姜艾吓得往后直退。
姜阿姨看见陈鸣的时候，震惊过后，那种像看到毒蛇一样的眼神。
他一直觉得昨晚的陈鸣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明白过来，是他的神情！昨晚他冲向那群保镖的时候，眼底有让人心寒的狠劲。
他飞快地冲向门口，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剧烈地跳动，原来陈鸣不是姜艾难以忘怀的旧情，他根本就是她无法面对的噩梦，而刚才他居然亲手把他送进了姜艾的病房！
因为陈鸣一直以来表现的温文尔雅，温正楠掉以轻心了，他更不知道姜艾的阴影，他只是纯粹出于陈鸣使用精神类疾病用药的迷惑想过来询问一下，而在许嘉言的大惊失色里，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也连忙站了起来，一直拽着他衣袖的姜凌汐却重重地靠在了他手臂上。
“小汐，别闹！我们得去看你姐。”
“温…sir…我头是真的好晕……”
话音刚落，姜凌汐已经完全软倒在他怀中，温正楠去扶的同时，也感觉强烈的晕眩猛然袭来，他撑住额头看了看陈可欣，只看到她一双愧疚的眼睛，很快也陷入了昏迷。
陈可欣匆忙地追出门，看见等不及电梯冲进楼道的许嘉言步履开始蹒跚，他却狠狠在自己手臂上咬了一口，靠着痛意支持拿出了手机想求助。
“许先生，来不及了。”
“别过来……”
“杨小姐保证过，这个药只会让你们睡几个小时。”
许嘉言挣扎了片刻，终于还是力不从心地滑倒在地，陈可欣从他疲软的手指里取过了手机，苦笑着道歉。
“对不起，这辈子我都没法对他说一个‘不’字。不要报警，不然保证不了姜艾的安全。”

第31章 噩梦重现
滴答……滴答……
极度静谧的屋子里，水滴跌落成了唯一的声音。
纯白到瘆人的大房间，一束幽蓝惨淡的光从唯一的窗户里透下来，身下是快要失去温度的水，比水还要冰凉的手指，从肌肤上缓慢地划过。
姜艾觉得自己可能又做梦了，只是这次的梦境太真实，真实到她都不敢睁开眼睛。
“醒了？”
机械的发声，金属般的质感显然不是自声带里发出来的，姜艾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时隔多年，她居然就这样再一次面对了他。
“陈鸣……”
她艰难地挤出了干涩的声音，噩梦般的往事重现，她被束缚了手脚，放在一个老式的浴缸里。而那个总是温柔至极的男人，穿着骚气的暗红色丝质衬衣，慵懒地靠在浴缸边的高背椅上，面容清俊依旧，眉眼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诡谲。
“你忘记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他敲打着键盘，发声器发出机械化没有起伏的声音，注视着姜艾的冰冷目光像是利刃。姜艾理性的头脑让她在强烈的惊恐中，依然做出了最好的回答，避免了即刻激怒对方。
“罗先生，对不起，我只是好久没见到您了。”
“果然是高才生，记性很好，非常高兴你没忘记，”罗鸣邪气地笑了，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察觉她在掌下瑟瑟发抖，笑容更大了，“冷吗？没关系，很快会暖和的。”
他伏低了身体，灼热的呼吸喷过她的脊背，姜艾能感觉自己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战栗着冒了出来。罗鸣拧开了水龙头，温水哗哗流着，可是升高的水温非但没有让姜艾感觉暖和一点，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你会怕，所以我要去陪你。你喝酒会晕，所以我要送你回家。你下雨没带伞、穿少衣服会冷，所以我要赶过来接你。无论你多抗拒，我都要陪在你身边。姜艾，你可不可以试着，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许嘉言的话在她精神崩塌的那一霎出现了，姜艾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不是未经世事的二十岁，明白如若只知道尖叫哭泣会令罗鸣情绪加倍失控。她也不再孤独无援，嘉言他们现在一定在努力寻找她，而她要做的是，在陈鸣清醒过来前尽可能地保护自己。
她强迫自己忽略掉流连在她锁骨边的手指，也假装没有看见自己的衣服在一点点被剥落，她笑着，仿佛依恋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亲昵得像是被他圈养的宠物。
“罗先生，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罗鸣的手指一顿，仰头无声大笑起来，还捧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口：“宝贝儿，你变聪明了，不像以前只知道喊那个脓包的名字。”
没有感情的机械声让姜艾一阵阵犯恶心，可她继续笑着，谦卑地吻了吻他的手心：“我知道，你才有能力救我。”
“你能懂就好，他救不了你，只能让我来。”
“是，我懂，罗先生，我有点口渴，可以要一点水喝吗？”
她温顺的态度彻底取悦了罗鸣，他站了起来，笑容都不再那么让人心惊肉跳。
“别耍花样，你走不掉的。”
“我不走，我绝不离开你。”
经过无数次噩梦里的重温，姜艾其实已经猜到应对罗鸣的方式，目前来看，效果很好，而她斩钉截铁的承诺更是让他目光和善很多，罗鸣满意地拍拍她的头，转身去倒水。
姜艾死死地咬在了自己被束紧的手上，止住快要崩溃流出的眼泪，她很难面对着曾经爱过也怕过的恋人的脸，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言。
随着房门关闭，她颓然地松懈了紧绷的精神，感觉到让温水舒缓被勒紧的手腕和脚腕产生的疼痛。这一幕与十二年前多么相似，唯一的不同，当年囚禁她的房间是在陈鸣的家中，姜艾觉得自己开始恍惚地又回到了记忆里最可怕的那一夜。
二十岁的姜艾，最大的烦恼，是怎么把她那个害羞地、亲他一口都会脸红的男朋友拐上床。从两人交往开始，亲吻牵手就是以姜艾主动为多，后来明明情到浓处顺其自然的事，她并不抗拒，陈鸣却表现得很失措，有时候姜艾都开起了玩笑，说感觉是自己要强暴他。
可一切仍然是完美的，陈鸣除了不会说话，几乎把她捧在了手心，对她好得无可挑剔。于是二十岁生日的前一个周末，姜艾决定要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他，而且采取了酒后乱性这样老套的做法。
陈鸣一直强调自己不会喝酒，一口倒，所以她在晚餐特制饮料里加入了高浓度的酒精饮品，还点了啤酒鸭，要了醉蟹，她憧憬了许多初夜的美好，也满怀羞涩，却没有发觉醉意袭来的陈鸣慢慢变得奇怪。
在两人的相处中，陈鸣从来没有勉强过她做任何事，那天却强硬地把她拉出了餐厅，急着把她塞进车里让她回家。不幸的是，他们碰到了四个抢的士的醉汉，姜艾甚至还被其中一个调戏地摸了一把。
如果老天爷能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扇出那一耳光，之后的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醉汉开始动手，保护她的陈鸣被打倒在地，路人对呼救视而不见，忽然站在她跟前动手动脚的小年轻软倒在地，而那个连乞丐都能善待，她以为全世界最温柔的陈鸣，一对四，带着让她陌生的、杀气腾腾的脸，把四个软脚虾全打倒在地。
“够了！陈鸣，你再踢会出事的！”她拉着他，以为他只是愤怒过度，可是在他转过身嗜血的笑容里，她颈后剧痛，也晕倒在地。
再醒来时，她被绑住了手脚，丢在浴缸中，温文尔雅的男朋友变成了另一个自称“罗鸣”的冷酷恶徒。他把她的衣服撕得粉碎，却没有侵犯她，只是用水一遍又一遍地刷洗她“肮脏”的身体，他一直在嘲笑陈鸣的懦弱无趣，用硬毛刷把她的身体刷到鲜血淋漓，在她的崩溃大哭中，再一点点舔掉她皮肤上的血渍。
她绝望地大哭、尖叫，越是想唤起陈鸣的意识，他越是疯狂到了极点，差点把她掐死在浴缸里。
万幸的是，第二天陈鸣清醒了过来，他显得比她更恐慌。一开始他试图分手，而她不肯放弃，可是陈鸣开始频繁地出现剧烈头痛，时常幻听，有时甚至会完全无意识地流露出恐怖的笑容，有几次他甚至再次对她出现了暴力倾向，还好及时地清醒过来。
姜艾觉得自己越来越怕和他相处，每次见面她都在留意他神情里每一丝细节，唯恐“罗鸣”再次出现，后来她去新加坡参加了辩论赛，等她回国，莫非已经人去楼空。
水在缓缓地流着，姜艾理智地提醒着自己，时间不多，别花在无谓的哭泣上。
她猜罗鸣不会走，正对着浴缸的整面玻璃墙后，他一定在观察着自己，所以她放松了身体，轻轻地靠着浴缸，仿佛累得失去了力气，却在将脸半埋在凌乱的头发后，偷偷自发丝的缝隙观察起了房间。
四白落地的空间里，只有大到浮夸的Fendi casa压纹床，Couture的高背软椅，和她身下釉质都不够光洁的廉价浴缸，唯一的装饰是正对面的玻璃墙，没有任何可以充当利器的工具。天花板的角上在视线范围内有两个监控各占一角，所以在她不敢扭头去看的背后，一定还有两个以上的监控。
手脚上的绳结越挣扎越紧，窗户很窄，不可能过人，有带着咸味的空气吹进屋内，姜艾猜想自己应该已经离开C市，来到了一座海滨城市。从窗外的远景来看，楼层的高度也很可观，所以这个屋子唯一的出路就是罗鸣刚出去的那扇门。
门“咯吱”被推开了，在极度安静的屋子里，声音被放大，像恐怖片的音效。姜艾转过头，看见罗鸣端着一杯水，似笑非笑站在那里，而她看着他杯中的柠檬，忽然有巨大的酸楚盖过了恐惧，让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掉。
总还是有陈鸣的影子在的吧——即使他的精神不再受控制，身体的习惯却留了下来，到了这一刻，他仍然记得她曾经爱喝柠檬水。
姜艾百感交集，恐惧、愧疚夹杂着一丝丝心安。当年还是太年轻，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却连陪在他身边都会害怕，这么多年她怎么谈恋爱，都走不到最后那一步，不仅仅因为心中的阴影，还有愧疚与后悔。她对嘉言欲言又止，不是旧情难忘，而因为陈鸣是那样好的人，她不想因为罗鸣的作为而拖累得连陈鸣都被人当成疯子。她对莫非依依不舍，更多是在担心，以陈鸣当时的状况，一个人会怎样生活着。
现在他回来了，撇去罗鸣强赋予这个身体的色彩，人虽然沧桑了，可身躯笔挺、衣着体面，从指甲毛发洁净这样的细节中也能看出生活得还不错。
“哭什么？”
他居高临下，伸出一根手指，抹过她的泪水。
“看到你好好活着，真好。”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时刻可能爆发、折磨她的人，忘记了脑海中拟定的周旋技巧，她只是很开心地笑着，把心底的话，透过他，说给陈鸣听。
“情深义重呀。”
罗鸣的神情冷了下来，姜艾自平调的机器发声里重整旗鼓，试着询问。
“我可以先喝一口水吗？”
“当然可以。”
罗鸣冷笑着，把水自她头顶淋下，又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般，用杯子装起浴缸里的水，高高地、一次又一次地浇着，姜艾大气都不敢出，仰着头，任他淋。
“很好，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啪啪”的掌声，杨伊梅穿着一件曲线毕露的长睡袍，妩媚地靠在门边，笑得娇花般。
“我是不是打扰二位玩闹的雅兴了？”
罗鸣阴沉着脸，随手就将杯子扔了过去，在杨伊梅的脚边摔得粉碎。
“你来干什么？”
“别用你那难听的假声音和我说话，听着难受，”杨伊梅踮着脚，轻盈地跨过了碎片：“布下的局要收网，我当然得来看看战利品，怎么样？姜艾，前一刻以为自己已经脱险，后一刻就落到老情人手里的味道如何？”
她开心地接受了姜艾的怒视，笑得千娇百媚走了过来：“你以为席瓦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那太便宜你了，这才是大餐！满不满意？”
杨伊梅坐在了浴缸边上，看见衣不遮体被泡到皮肤发白的姜艾，掩嘴笑了起来。
虽然每次和罗鸣这个怪物打交道，她都恶心又别扭，但是看到姜艾前所未有的狼狈，她满意极了。可是当她斜着腰，想赞美一下他时，罗鸣像是被她身上的香味熏到，掩鼻后撤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滚。”
“别急呀，总得让我享受一下姜小姐的落魄吧？”
她的指甲做得很美，玉指纤纤，优雅的深蓝配上冰晶浮花，自姜艾的下颌轻轻扫过，忽然用力捏住了姜艾的下巴，还没来得及奚落，却被罗鸣瞬间将手拍落。
杨伊梅要发作，却被他蛇蝎般的目光逼退，就连面对高雷时，她都没有这种被人看一眼就遍体生寒的感觉。罗鸣嫌弃地扫了一眼她的手指，像是碰了多脏的东西一样，在水里缓缓擦洗起来，然后不急不慢地用姜艾剥落的衣服擦了擦手，才一字一句地敲出声音。
“别碰她！看完就滚！”
杨伊梅冷哼一声：“凭什么？这是我的房子，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河拆桥，没有我替你收尾，早就有人破门而入，你太小看姓许的那小子了。”
她长眉斜飞，恶毒地盯着姜艾：“你倒是好本事，除了被你灌了迷魂汤的蒋超然，连这种怪物都对你念念不忘，贱人！”
她飞快地扬手就是一巴掌，姜艾一直在提防着她，反应迅速地偏开了头，可浴缸里能挪动的范围有限，杨伊梅的指甲还是划过她的脸颊，一阵刺痛。
罗鸣皱着眉，手轻轻拂过姜艾渗出血丝的脸颊，一低头，吻住她的伤口。湿滑的舌头以一种缓慢到让人发狂的速度舔过血渍，姜艾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不能躲不能叫，杨伊梅显然已经惹怒了他，她不可以让他的情绪更加恶化。
“真是变态……”
完全没有征兆，罗鸣反手一掌把杨伊梅的咒骂打回了喉咙，杨伊梅整个人被抽得滚倒在地，她愤怒地大叫起来，罗鸣面不改色地扇出第二下、第三下，在他越动手越兴奋的目光里，杨伊梅节节溃败，终于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罗鸣这才掏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施施然坐回浴缸边的椅子里，仿佛刚才暴虐的人不是自己。
“杨小姐，看来你没有弄清楚我们的主次关系。老头子马上就要咽气，我和可欣手里百分之五的股份在这个时候对陈浩淼有多重要，你会不懂？你和陈老二，一个寡妇，一个三婚，拿着他，一定能换到陈杨两家联姻，而联姻一旦坐实，你作为丽景继承人的身份就稳如泰山。”罗鸣轻轻勾了勾嘴角，邪气的脸可怕又魅惑人心，“所以，不要做任何我不允许的事，懂吗？”
在他特意拉长的尾音里，整个头部痛到眩晕的杨伊梅也开始瑟瑟发抖，她咬紧了牙齿，吞落所有的恶意。
这个怪物说得没错，她需要陈杨联姻。
别人都说她是丽景的独生太子女，实打实的接班人，可是杨伊梅知道对于唯利是图的父亲来说，亲生女儿也不算什么，何况她已经自高雷处收到风声，杨雄养的外室终于怀孕了，还是个儿子。所以她需要他们兄妹手里那点股票。何况除了他，谁还能把姜艾这个贱女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怕事后要将他们挫骨扬灰，此时此刻，打落牙齿她也要和血吞了。
“对不起，我错了。”
罗鸣满意地笑了起来，又转头看了看姜艾，笑得出奇地温柔，温柔得人毛骨悚然。
“还要喝水吗？”
姜艾淡定而恭顺：“可以吗？”
“你这么乖，当然可以，如果你再听话一点，我还可以让你去床上休息一下。”
他起身去倒水，走到门边，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皱了皱眉头：“杨小姐，请你把这里清理一下。还有，回C市去，最好把可欣弄来，别带尾巴。”
杨伊梅很想捡起一块玻璃，把姜艾的脸画花，更想拿起最利的一块捅进罗鸣的肚子，搅得他肠穿肚烂，可她只是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点头答应。
直到确定罗鸣走出了房间，杨伊梅才讽刺地看着也放松下来的姜艾：“我要是你，碰到这样的疯子早就跟着发疯了，你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谈那么多男朋友。”
姜艾自嘲地笑了。她没有若无其事，背上了石女的谣言，再没有善始善终地谈过一场恋爱，猴急的也好，假装的耐心也罢，没有人可以接受女朋友看得见、却吃不着，所以当初蒋超然的背叛，她虽然受伤，却也觉得能够理解。
只有嘉言，即使误会了往事的面貌，却用绝对的包容等待着她、治愈着她。现在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那家伙现在一定急疯了，想起许嘉言，姜艾的心中添了几分勇气，她一定会等到嘉言来救她。
“怎么？在想你的小白脸了？他现在应该在满城乱蹿地找你，或者找陈可欣，想不到我头上来的。”
姜艾长长地叹了口气：“杨伊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杨伊梅差点甩出了第二个巴掌，可火辣辣烧痛的脸颊在提醒她，不要去挑衅一个神经病的警告，她只能把恨意用最恶毒的语言骂出来。
姜艾只道：“你可以骂，但是我不明白，是什么让你锲而不舍地对付我？”
“我杨伊梅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我对蒋超然那个人渣还不够仁至义尽？他居然……”杨伊梅不肯让她得意，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想着自己内忧外患的处境，冷笑里带了丝涩意，她是真心爱着蒋超然的，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忍受农村的婆婆，她从来就觉得姜艾和自己没得比。可到头来所有曾经打动过她的柔情蜜意，不过都是虚情假意，她那么骄傲的人，眼看着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怎么可能不恨？
“杨伊梅，哪怕为了你自己，我奉劝你不要再激怒他，你控制不住的。”
眼看着姜艾在这样山穷水尽的处境里，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劝诫自己，杨伊梅觉得自己来时的得意扬扬已经七零八落，只觉得无穷空洞。

第32章 对抗
当日光再次照在窗边的时候，陈可欣出现了。
她进来的时候，罗鸣正在用一把鬃毛刷刷洗姜艾，硬毛用力地划过姜艾的皮肤，每一下都会带起血痕，甚至被泡发了小块皮肉。姜艾觉得有几万根针在刺自己的身体，她不停地想着家人，想着嘉言，努力让自己不要在剧痛中晕厥过去。
经过再次相处，她确定在罗鸣的眼中女人是不洁的，所以他乐衷于反复清洗她。可是如果她很温顺，得到的待遇会略好一点，但也只能是温顺，如果献媚或者流泪只会适得其反。
她必须要清醒，才能够用最恰当的方式来应对他。
陈可欣的出现，让姜艾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不过两天时间，陈可欣迅速地消瘦下来，瘦得有些脱形，过去温婉的面容透出股清寒如雪的寂寥。她带来了解放姜艾手脚的长镣铐，细细的，材质很软，却无法挣脱。她安静地协助着罗鸣，对姜艾哀求的目光视而不见，对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而不闻，冷漠得仿佛姜艾不过是罗鸣放在屋里的一个人偶。
姜艾无助地认清，她只能靠自己了。被反复擦洗过的皮肤已经失去了痛觉，姜艾的精神也开始涣散，她硬撑着，趁着陈可欣替她换下缚绳的时间，用她整夜推断出来的罗鸣好像最受用的女生般的甜笑恳求道。
“罗先生，我可以去躺一下吗？起来我会再好好洗干净。”
罗鸣大力地把她脸颊捏到变形，她也只是仰着头，一派纯净无辜的神情，良久，他扫过已经被染成淡红色的水，点了点头。
“可欣，帮她清理一下。”
陈可欣聋哑人般木然地替姜艾换上了纯白的衣服，又取来药替她擦拭磨破的伤口，姜艾偷偷掐了掐她手心，她无动于衷。
整理干净后，罗鸣弯腰把姜艾抱上了床，动作很轻柔，好像情人般呵护备至，可新的血渍从姜艾的皮肤里渗了出来，浸染在雪白的床单上，开出嗜血的花。他挨着她躺下，一面深深地注视着她，一面微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手臂上的血，姜艾的手在身后捏成了拳，才维持住了平静的笑脸，任由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胸前，她还好似依赖地环绕着他，紧挨着躺好。
她静静地躺着，浑身的皮肤在空气中愈发刺痛，可她眉头都不敢皱一下，听着身边的人好像睡熟过去的均匀呼吸，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以监视姿态坐着的陈可欣。
而一直好像失去了灵魂的陈可欣此刻居然目光如炬，已经借由椅背和身体制造了一个监控的死角，和她视线一对上，便轻轻地比画起来。
“我知道你懂手语，我能读唇，你先听我说。”
她简单地将对嘉言他们说过的关于陈鸣的往事再叙述了一遍，然后“问”道。
“你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的，对吧？”
姜艾默默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千头万绪。当年医生就曾提到过，衍伸人格的突然出现，一般都和创伤性过往有关，可惜陈鸣一直不肯将旧事说出，他一面硬撑着，一面担心自己情况恶化，才会让病情更加得不到缓解。陈可欣在她真心放软下来的目光中问：
“你还爱不爱我哥？或者，你还能不能再爱他？”
姜艾愣了很久，低下头，悲伤地看了一眼像是睡在她怀里的人，可这样微小的动作，她也痛得差点晕了过去。
她轻轻地、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满目苍凉。
过去，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时间无法重来，她没办法回到十二年前，告诉那个吓怕了的姜艾，该怎么去帮助日趋疯狂的男友。她也没有办法，在经过了十二年的阴影后，在一再经历如此恐怖的伤害后，还爱着已经模糊了最初模样的旧恋人。
她有很多愧疚和心疼想说给沉睡了的陈鸣听，可是她很抱歉，有个傻小子已经不知不觉驻扎在她心里了，在每一次疼痛里，她都加深着对嘉言的想念，又靠着那种想念和期待撑到了现在。
陈可欣苦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
“从我哥到西班牙找到我，后来又跟我和嘉嘉在刚果待了六年，他一直在认真治疗。他已经将近十年没有犯过病了，情绪也一直很稳定，即使是摄入少量的酒精都不再成问题。我以为他应该痊愈了，否则哪怕爸爸病危，我也不会让他回来。回国后，母亲和浩淼对大哥态度恶劣，父亲的病情也很糟糕，他的情绪不太稳定，有过短暂发病迹象，而在丽景的时候，他为了救你，主动灌下了烈酒冲上去动手，罗鸣就出现了。”
那大概是陈鸣这一生，第一次主动地期望罗鸣出现，为了能够及时救下陷入困境的姜艾。那一刻，陈可欣心中不是不惊痛的，整整十二年，她都这样清醒地看着她心爱的人在她身边，却想着另一个女人，最后为了这个女人，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所以当罗鸣命令她协助的时候，她纵容了内心的邪恶，直到看到遍体鳞伤的姜艾，她才明白罗鸣真正的可怕。在她多年对人格分裂的研究里，并不是没有次生人格抹杀主人格的先例，所以她只能先对他言听计从来换取信任，把人稳住再说。
“姜小姐，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要取得你的谅解，我只是自私地宁可陪他犯罪，也不想让他进精神病院，穿着束手束脚的安全衣，自由、尊严尽失。”可欣的目光里流露着哀愁，“所以，我的上上策，是我们想办法让他清醒，如果不能，我也会设法让许先生他们来救你，只是请你再难熬也坚持几天。”
陈可欣知道自己的请求很不合情理，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她只能祈求。
姜艾有点激动地想说啥，却不敢动，整个躯体都僵住了。
陈可欣摆摆手示意她放松，指了指罗鸣垂在身侧完全放松的手臂。
“他这样是睡熟了的，他也很久没有休息了，没那么容易醒的。你说，我看得懂唇语。”
姜艾避开对住正脸的摄像头，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一起加油。”
同样的地方，姜艾绝不允许自己跌倒两次！当年她选择了退缩，这一次不能再躲。
陈可欣看着眼睛清澈的姜艾，她的状况那么糟糕，目光却那样坚定，让自罗鸣出现后神经就一直紧绷的可欣都有了可以相依的感觉，瞬间泪流满面。
“谢谢你！谢谢你！”
姜艾比了个噤言的动作，才苦着脸“说”道。
“给我买点止痛药吧，实在太疼了，疼得没法睡，我也需要休息，养精蓄锐打硬仗。”
“我有准备，找到机会就偷偷混进饮食里给你吃，我会再想办法找点甲氧氟烷来。不过他对我也不是完全信任，所以我还不敢多动作，不过我一定尽量让你舒服点。”
两人在目标上达成一致，陈可欣显然轻松了很多，姜艾听着罗鸣越来越均匀的呼吸，抓紧时间询问。
“我们到底在哪里？”
“X市，因为来前不知道杨伊梅会安排我们在哪里落脚，所以我离开前曾经给过许先生暗示，让他从杨伊梅身上找突破口。这是杨伊梅在X市的滨海别墅，我想，她可能计划安排大哥带你去台湾。”
X市？那是嘉言学武待了七八年的大本营呀！现在还有很多师兄弟在，姜艾觉得自己信心足多了。
“嘉言……他怎么样了？”
“我在他的茶里下了两倍的药量，连温先生都三步倒了，他居然一直撑着爬了两层楼，我想他应该能听懂我的暗示，现在有可能已经堵住杨伊梅了。”
“他一定气疯了，杨伊梅现在会很难受！”
姜艾狡黠地笑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依靠着幻想许小白此刻狠虐杨伊梅的画面，来缓解身体的疼痛。
杨伊梅这两天过得焦头烂额，诸事不顺。
她之前花尽手段哄得高雷那老男人开开心心，原本想着一举扳倒姜艾，却只是让她损失了钱财，高雷看起来还欣赏上了姜艾，如果不是她从高雷身上还得到了别的好处，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庞贝》剧组回国后，通过媒体发出了律师函，其实这类官司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可性质太过恶劣，主创尤其是席瓦的粉丝团更是在酒店外拉起了横幅，要为偶像讨个说法，导致丽景的入住率即刻下跌了六成。网络上的事件跟发酵似的，在背后有人刻意煽风点火的情况下，雪球越滚越大，直指丽景“丢脸丢到了国外”，弄得酒店口碑大失，父亲杨雄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在内外交困的时候，杨伊梅格外想念起了蒋超然，其实超然的确是个能力很强的男人，如果这个时候她是夫妻联手，也不至于分身乏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如此一来，杨伊梅就更痛恨姜艾，她知道姜艾已经和那个小白脸在一起了，原本她还能嘲笑姜艾不过找了个空有皮囊的软饭男，结果没想到小白脸看起来年纪轻轻，已经是武行业内小有名气的新秀，关键她试图与席瓦一方做和解的努力，每每只换来一句话：“许师傅点头他们就点头。”
“我去求他们！”杨伊梅一拳狠狠砸在了方向盘上，脖子上的血脉都鼓胀起来，原本妩媚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
同时，随着她这一拳，有鲜红的液体稀里哗啦从上而下把车前窗淋满，杨伊梅尖叫着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已经是第几回了？做spa被拿走的衣服和鞋子，投掷在车上的鸡蛋，塞在大门里的恐吓信，空无一人的房间莫名出现的刀片，显然是影迷的恶作剧。
“别以为这种幼稚的小动作能吓到我，我不怕！不怕！”
杨伊梅歇斯底里地吼着，冲进了电梯，进到顶楼自己的房间，她还有最后一个筹码。
“我本来还想留着等那个疯子把你折磨死，再锦上添花的，姜艾、席瓦，是你们逼我！”
她双颊凹陷，颧骨高耸发亮，米色的香奈儿套装轻飘飘地挂在身上，被溅了几滴红漆，像是鲜红的血泪。她拉开了抽屉，忽然呆住了，然后疯狂地翻找起来。
“信封呢？白信封呢！”
终于在一堆文件的中间翻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杨伊梅尖声笑着，打开了信封，里面的照片哗啦洒了一地。
里面并不是那晚她把姜艾迷晕丢到大床上后，抓拍的照片，以及她与席瓦的视频，而是她自己在酒吧醉后与人激吻，还有车震的图片，杨伊梅看着照片里丑态毕露的自己，抱着头发出了哀号。门外，原本想来找女儿谈谈的杨雄摇摇头，吩咐了秘书“让伊梅去国外休息一阵”就转身走了。
“怎么样？杨小姐，我找的私家侦探拍照水平还不错吧？”
杨伊梅这才发现，屋内的暗角站了几个人，许嘉言穿着融入夜色的黑衣，用衣物堵住了她求救的叫声，脸色阴鸷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杀了她。
他的拳头捏得噼里啪啦响，当着她的面，两下把早早到手的存储卡掰了个稀巴烂，又掏出了她身上所有的通信设备，抓起手指解锁密码后，丢给了温正楠。自嘉言醒来后的这半日是他毕生最难熬的十几个小时，如果再等不到杨伊梅落单的时间，他也不想管会不会打草惊蛇，就是打也要把这个女人打到说出真相为止。
“说！姜艾在哪里？”
杨伊梅咿咿呜呜喊着，嘉言掏出了一把泛着蓝光带血槽和倒钩的利刃，贴在她脸颊上，轻轻地说：“别叫，我保证我一刀下去，一定毁掉你半张脸。”
杨伊梅假装惊恐万分地点点头，被扯掉口中的布条，才戚戚哀哀地恳求：“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
冰凉的刀刃一瞬间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杨小姐，我不是很有耐性的人，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客气了。”
“许小白，你冷静一点！”温正楠担心嘉言把事情闹大，最后救回姜艾，却把他自己弄进了监狱，所以权衡再三还是跟过来，同样跟过来的，还有难得始终保持了安静的姜凌汐，她冷笑着，也凑到了杨伊梅的跟前，指甲在她身上划来划去：“不过你这样没用的！咱们干脆把她带走，放倒树林子里面，你把她身上划上几道，再抹点蜂蜜，让蚂蚁咬死她。”
温正楠皱紧了眉头，继续忙着自己手中的事，压低声音明着骂人，其实是在一搭一唱：“在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龙八部呀，阿紫就是这么对马夫人的，万蚁噬心哦。杨贱人，你不用抵赖了，我们已经很确定是你帮陈鸣把我姐搞走的，你最好把我姐的去向交代出来，不然我一定让你尝尝伤口抹蜂蜜的滋味。”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姜凌汐甜甜地笑着，“我和他们不一样，都没成年，出了事连牢都不用坐，所有的坏事我来做就好，只是可惜了你这身好肉。”
姜凌汐那张嫩得掐得出水来的圆脸的确具有欺骗性，她掏出手机翻着自己以前穿着乱七八糟衣服和狐朋狗友的照片，一张张滑给杨伊梅看：“你不就是以为许小白他们不会跟你动真格吗？其实他是敢的，只是犯不着他来做这个事，我有一堆的未成年朋友，你觉得他们对大美女有没有兴趣？”
许嘉言原本是要喝止姜凌汐捣乱的，可是他发现杨伊梅的身体居然慢慢变僵硬了，于是示意小汐继续。
姜凌汐来了劲头，好整以暇地趴在了桌子上，很不要脸地开始抹黑自己的小伙伴：“这个！这个怎么样？虽然丑了点，不过应该会怜香惜玉的。欸，黄毛好，还喜欢画画，没准完了会给你画一幅大裸体，挂家里天天看。要不三子吧，他女朋友多，还爱拍照，要不要给你也照一套艳照门？还有这几个小流子，都不知道进过几次宫了，不差你这一次，没准在直播平台跟你直播一下呢，你立马就成新一代网红，红遍华人圈。”
坦白说，杨伊梅并不怎么相信，许嘉言真的会动手，可是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片子倒是让她发毛了，无知者尤其无畏，她算算安排的进程，觉得除非许嘉言能立马飞到现场，不然只能扑空。
“他们在X市，露华浓C栋2503。”
温正楠恰好也合上了电脑：“我对了所有的定位，X市没错，但应该是在橘岛上，没在市区。”
“杨小姐，你如果把我们捅出去，明天你的车震照一定就会满网爆红。”
许嘉言手刀一砸，杨伊梅软倒在地。
“就这样放过她啦！太不解恨了！”
姜凌汐还想再补上几脚，被许嘉言和温正楠一人拎一只手，半抬着退开。
“先救你姐，杨伊梅以后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许嘉言丢了一管自杨伊梅包里摸出来的口红给姜凌汐，眉头一挑：“送你温师兄的福利。”然后打电话联系X市的朋友去了。
姜凌汐默契地理解了他的意图，抹着红唇就朝温正楠扑了上去，一面扯他的衣服，一面飞快地印下了一个吻，又在衣领、胸口蹭了几个红印，然后眼圈一红，哭着从屋里奔了出去。她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把温正楠搞蒙了，木木地感觉着脸颊边残留的湿润触觉，许嘉言联系完朋友，拍了拍温师兄的肩。
“我赶着去救姜艾，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杨伊梅反咬一口，抓进去耽误时间，只能弄成警察都不想管的争风吃醋。进来的监控我会找人破坏掉，师兄你牺牲一下形象，让小汐捉次奸吧，口径如何统一你俩慢慢去串，小汐编故事的能力我信得过的。”
温正楠闻言停止了擦拭口红印的动作，沉着脸问：“真的不报警？”
“我不敢拿姜艾的命冒险，而且我想她如果知道陈鸣所有的事情以后，应该也不希望我报警，不过X市是我学武的地方，有很多帮得上忙的当地朋友，你们放心。”

第33章 死生之间
因为有了陈可欣的镇痛药物和暗中相助，姜艾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中午时候她躺在床上休息，药物和疼痛的胶着让她整个人虚浮涣散着，连眼神都难以聚焦。
忽然可欣捂着她的嘴将她摇醒，她匆忙地扶起了姜艾，压低声音说到：“本来是安排明晚走的，杨伊梅刚才忽然打了电话过来，说要马上出发，许嘉言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些身手特别好的帮手，外面的人拦不了多久。我哥现在去联系接头的人，我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拖延一下时间！”
“你果然也在骗我。”
冰冷的发声器声音让两个女人都一抖，陈可欣回头，被罗鸣一脚踹倒在地，他斜着眼冷酷地踩在她胸口，漆黑的眉眼没有一丝感情。
“哥，你先走好不好？我来拖住那些人，你还来得及走的。”陈可欣顾不上痛，流着泪抱住了他的脚，却被他嫌恶地躲开。
“我不碰你，我乖乖的，你先走好不好？”陈可欣还在恳求。
罗鸣轻笑了起来，笑得人不寒而栗，忽然猛地抄起高背椅往陈可欣背上砸去，姜艾忘记了他讨厌尖叫和眼泪，大喊起来。
“住手！你会打死她的。”
罗鸣温柔地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却猛地一脚，把姜艾也踢倒在地，落下时姜艾的头正好撞在了床脚，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姜艾……醒……来……
忽远忽近的声音挤进了姜艾的脑海，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海水的咸腥味、铁锈味、油味混杂着，颠簸中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她挣了挣手脚，依然被紧紧地束着。
“你醒了吗？”
“可欣？”
“是。”对方的声音很虚弱，听上去伤得不轻。
“我们在船上？”
“应该是，我比你早一点儿醒过来，知道的也不多。”陈可欣吐了一口喉咙中的血沫，忽然靠在墙上笑了，“我以为我会被丢下的。”可是罗鸣把她和姜艾一起带走了，这让她很意外。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居然能语带欣喜，姜艾脑海忽然一片澄明：“可欣，你喜欢他，对不对？”
“是。”她答得很坦然，眼中还闪过一丝笑意。
“你还好吗？”
“不是太好，应该断了两根肋骨，不过比这更糟糕的是，我刚才听见了船工的骂声，可能杨伊梅买通了人，在船上动了手脚，我们还碰上了暴风雨。”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一直响声异样的发动机彻底地停摆了，姜艾也听见了几个粗嗓门的咒骂，船很快要散架了一般剧烈摇晃着。
姜艾愤愤地骂着自己的愚钝：“我早该想到的，杨伊梅那么锱铢必较的性格，被罗鸣打了怎么会不反击！”
“对呀，她知道许嘉言会找过来，陈家的股票也拿不到了，大概是想要我们同归于尽吧。”陈可欣想到这儿反而坦然了，只是可惜了嘉嘉，被领养后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不知道如果他们都死了，陈家会不会善待她。
姜艾心情有点复杂，她想嘉言应该在赶过来，她心里既有对自然肆虐和死亡的恐惧，希望他能够赶来救命，又希望他保护好自己，不要在恶劣天气出海。
颠簸中，手脚被缚的两个女人身不由己地滚动着，被不停抛起的重物砸得闷哼，直到舱门被踢开，也终于带进了一点光线。
罗鸣有些狼狈地站在那里，发丝凌乱，衣服也被扯烂了，他脸上满是污渍，竟然也没顾得上擦，他粗暴地一手拖了一个，将她们扯麻袋般扯到了渔船舱外，劈头盖脸的大雨浇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哥，你当心！你不会游泳，先去把救生衣穿上。”
姜艾张了张嘴，被灌了一嘴的风雨，她忽然意识到陈可欣的爱有多深，爱到不仅仅是陈鸣，连罗鸣她都一视同仁地爱着。姜艾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努力挪动着想替罗鸣减轻重量的陈可欣，忽然有点感动。
雨越下越大，海水咆哮着发力，如果还有动力，经验丰富的船工能够战胜这种小的风暴，可现在人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终于被拖行到甲板，姜艾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峻，船头居然裂开了，船身灌水灌得很快，已经出现了几十度角的倾斜。
难道真的要葬身海底喂鱼吗？姜艾正想着，忽然发现绑了几天的手脚自由了，她回头正好被罗鸣扔过来的救生衣罩了满脸。姜艾匆忙系上救生服，看见刚获自由的陈可欣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去拿了一件救生衣套在罗鸣身上，又被他嫌弃地丢开。
陈可欣绝望地哭了起来：“哥，这里没有办法找干净的，求求你，就穿这一次。”
罗鸣完全不理，只是阴沉沉地望着姜艾，目光里涌动着惊涛骇浪，还有几不可见的挣扎。
船越斜越厉害，三个人攀住桅杆，几乎被半吊着。姜艾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得刺痛入骨，觉得自己力气快要耗尽了，濒临绝望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大喊。
“老板！快上来！上来！”三人抬头，看见几个船工原来一直在解开绑在船尾的救生艇，连忙向船尾爬过去。待救生艇落水，开始划离渔船，姜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泰坦尼克看起来很美，亲身经历一下真是太恐怖了。
“老板，得赔钱，不然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们。”操着一口闽南普通话的船工恶狠狠地说着。
陈可欣虚弱地回答着：“放心，只要你把我们安全送上岸，钱不会少的。”说完这句话，她的力气仿佛也耗尽了，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没问题，这种雨下得大停得快，咱们才离岸不远，划都划回X市。”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几个船工一边奋力划水，一边骂起背信弃义动完手脚就跑的小工。
罗鸣雕像般坐在船侧，强势而不容拒绝地抱着姜艾，姜艾的身体因为海水的刺激痛得瑟瑟发抖，他激烈的心跳“扑通”“扑通”透了过来，像激烈的风雨一样，包裹着她。
他越抱越用力，最初姜艾还不敢反抗，可渐渐地，她觉得自己要被勒死了，心脏因为缺氧也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硬撑着快要涣散的意识，用力地挣扎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挣开了！就下意识急剧往旁边退，就在那一刹那，一个大浪打了上来，力气已经耗尽的姜艾直接被浪拍下了救生艇。
罗鸣没有一刻犹豫，在陈可欣被风雨吹得零乱的喊声里，也跳了下去，与此同时，救生艇被另一波浪远远推走。
打得人生疼的水一层层往鼻子、耳朵里灌进来，慌乱中系上的救生衣在浪涛里也被打散了，姜艾用力地拽住领口，却发觉力气越来越小，手指也渐渐不听使唤。
她好像听见许嘉言嘲笑的声音，说，“姜大姐，你怎么不好好游？”
“我没有力气了……嘉言……”
在迷离中，姜艾看到了罗鸣的脸，然后被抱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里，在水上水下痛苦地抛高抛低中，他没有挣扎地紧紧地抱住了她，无声地说着：“别怕，很快这个世界就干净了。”
那样前所未有的温柔，如果不是力道过人的手劲，她几乎会以为是陈鸣了。
她在浑浊的海水里睁开了眼，看了看神情出奇安宁的罗鸣，她张开嘴，被海水倒灌堵住了想说的话。
脆弱的救生衣在惊涛骇浪里聊胜于无，姜艾痛苦地呛咳起来。她这辈子没想谈什么轰轰烈烈、生离死别的恋情，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死在海里，在生命的终点，姜艾忽然很滑稽地想到，她死了，莫非抵押的贷款得许小白一个人还了呢！人财两空，嘉言会不会太惨？
在极度痛苦的一瞬间，罗鸣忽然吻住了她，渡了一口气过来，用口型说了句：“我爱你。”
罗鸣的目光不再冰冷，反而炙热而忧伤地像是要把她记在心里，那么深、那么沉，仿佛另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他飞快地把救生衣打上了死结，奋力地将她向不知何处飘来的甲板碎块推去。
在被动的飘浮里，姜艾绝望地意识到，是陈鸣回来了，可是连指尖都麻痹的她只能无力地看着他被海浪迅速推远。
“姜……艾……”
是幻听了？她好像听见嘉言的声音了……人果然会在临死前，看到自己最想念的人……肺部空气耗尽的姜艾忽然被人猛地完全拉出了水面，她看到了一张最熟悉的脸，他惊慌失措地拍打着她，然后迅速在她手腕上扣上了一个带灯的定位仪器，并套了一个正迅速自充膨胀的救生袋在她身上，就松开了手。
姜艾在如坠迷梦的状态中挤出了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他。
嘉言匆忙地隔着冰冷的海水抱了抱她，大声喊道：“姜大姐，我去救那王八蛋，我不能让你的人生再留下任何遗憾和伤口！你放心，我练武的时候在海边玩大的，浅海这点风雨难不倒我！我马上回来！”
然后，许嘉言就消失在了浪涛里。
姜艾不记得自己怎么被人拽上了船，不记得陈可欣怎么疯了一样追问她陈鸣在哪里，不记得有谁喊她去处理伤口，她像被定住了一样，在渐渐平歇的风暴里呆滞地注视着海面。
是陈可欣先绝望地恢复了冷静，拉了拉她的手。
“去疗伤吧。”
“他说了一定会回来，就会回来。”
陈可欣捂着脸哭了起来：“回不来了。”
姜艾显得很平静，声音又轻又稳：“我相信嘉言，他一定会回来。”
于是两个伤痕累累的女人就这么并肩地等着，等到风停雨歇，日光破云，忽然搜索讯号的人群里发出了欢呼，蔡继宏大步走了过来：“小姜，收到人工返回的信号了，那臭小子！这回欠我们师兄弟的人情欠大发了。”
他憨笑着，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船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哭了二十分钟的姜艾终于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看见了死拽着一个人咧嘴大笑的许嘉言，远远地长啸着拼命挥舞着一只手。
他把已经昏迷的陈鸣先推上小艇，才仰着头，向船头的姜艾打招呼打得欠扁又讨嫌：“姜大姐，一把年纪哭起来太丑啦！我可一直和他们吹嘘我老婆又美身材又好。我警告你！你别去看他！还有气儿呢，死不了！你老公我这么英武地从天而降，从现在开始，你只能看我一个人。”
他生机勃勃地攀着梯子跃上了船，用和毒舌完全不符的温柔轻轻地虚抱住了她，姜艾又哭又笑，狠狠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疯子！”
“我隔着八百米远就看到那王八蛋都能陪你去死了，当然要段位更高一点才能碾压他！共死算什么？咱们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活得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活到你一句话三喘也能把我骂得抬不起头！”他嬉皮笑脸地说着最动人的情话，抹着她脸上绵绵不绝的眼泪，才动情地说道，“姜艾，这一次眼泪流完咱们再也不哭了，我说了，我不会让你的人生再留下任何伤口和遗憾。”
他终于有空把她全身的伤口都打量一遍，然后瞬间有种想把陈鸣再丢进海里的冲动，他心疼地哑声问道：“我怎么抱你比较不痛？”
“其实只是看起来吓人，都是皮外伤，就怕会留疤……”
许嘉言大手潇洒一挥：“没事，我不介意。”
等到后续事情都尘埃落定，姜艾也终于从成天煎熬的疼痛里缓解了，才想起来追问一件事。
“嘉言，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一心一意秀刀功削苹果的许公子差点把自己指头给削了，唯唯诺诺地答着：“我说了你不许骂。”
“好。”
“我其实真的在你手机里装了GPS定位，幸亏陈可欣去救你的时候顺便把你手机也拿上了，不然这次就悬了，所以装定位是必要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
姜艾伸手想去打他，扯到满身的伤口，只能抽着凉气又躺了回去。许嘉言轻轻地抱住了她，一动不动地抱着，许久，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把头搁在她冰凉的掌心。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在。”
“行啦，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我是说，那个时候，我居然不在。”
让她在那样的疼痛和阴影里过了十二年，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很想再下楼去把有个人暴打一顿。姜艾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滴了下来，很大一颗，啪嗒啪嗒落在许嘉言的脸上，突然这么多年压在心底最大的石头被他两句轻飘飘的话搬了开来，她一面哭着一面又笑了，拍着他的头骂：“傻子，你那会儿才多大。”
她的眼睛含着水，好像蒙着雾的清潭，波光粼粼，哭得玫红的嘴唇轻启着，还挂了一颗泪珠在嘴角。嘉言伸出拇指替她拭去了那颗水珠，抬头正要吻上去，有人轻轻在叩门。
陈可欣看了一眼许嘉言，语气很温和地说道：“我可不可以单独和姜艾谈谈？”
许嘉言见姜艾点头，就退出了房间，还绅士地替她们关好了房门。
“对不起。”
陈可欣深深地对着姜艾鞠了一躬，哪怕疼得瞬间满头大汗。
“我不方便动，别让我去扶你了，你肋骨有伤，赶紧坐吧。”
陈可欣在沙发上坐下了，摸出烟盒，连礼貌性的问询都没有，就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吸了大半支，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艾舔了舔嘴唇，问：“他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只是……很难面对你。”
“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们是法籍，等他身体恢复后，会有人‘护送’我们回去，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陈可欣哑着嗓子说，“罗鸣……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大哥的人，可是他和大哥一样爱着你。”
想起罗鸣在船上奋不顾身那一跳，可欣依然心有余悸：“姜小姐，我相信你一定是很值得他爱的女孩，才打动了他，而且让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可是……精神类疾病彻底治愈的可能性有多低，你应该清楚，让他远离你，是最安全的做法。”
姜艾艰难地开口，声音也有些喑哑：“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不要再出现，我和嘉嘉会像家人一样陪在他身边，他会过得很平静很好。”
姜艾的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她看到了二十岁的自己，总是紧紧挽住陈鸣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我们俩呀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而陈鸣总是笑着摇头，她以为那是在笑她的赖皮，原来是她没有读懂他眼底的忧伤。
她总笑话他怎么对她那么好，好像生怕以后不能再对她好了一样，原来陈鸣陪伴她的每一步，都在透支着他自己的幸福。
偏过头，姜艾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嘉言投在门隙的暗影，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也不会忘记是谁默默地陪在她身边走过了这些年。十二年过去了，她走过了对酒当歌的夜，也熬过了四下无人的街，终于，她不再是那个想起陈鸣会哭、会笑、会怕的自己。
“其实，我毕业后去西班牙读研，还试图找过他，我很后悔在他发病的时候，还不够成熟坚强，如果是几年后的我，我有信心再困难也能一直陪着他。”
“大哥本来就是刻意躲着你，你怎么找得到？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找到。”
“是，一无所获。”
“姜小姐，你不用自责，他总在说，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是他最开心的日子。那样的快乐除了你，我们谁都给不了他，所以我很感谢你。”
姜艾转过头，用力笑起来。
“我猜告别的话大概没机会亲口对他说了，可欣，和他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现在也别留下遗憾，祝你好运。”
姜艾明丽的五官在笑容里晶灿发光，像是能把屋子照亮，陈可欣在那一刻懂得了大哥当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明白了大哥这些年的念念不忘。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这样的光芒，哪怕她已经不再照耀着他。

第34章 高冷与呆萌只差一杯酒
姜艾周身的伤口看起来唬人，倒也没有什么真正严重的地方，精神养回来后，整个人就恢复了一半，两人商量好了以后，就赶回了C市。
许嘉言想着两人之间终于没有了障碍，小日子得过得多美好，偏偏姜凌汐跟三千瓦的电灯泡一样，这里不亮那里亮，简直跟牛皮糖似的甩不脱。许嘉言痛定思痛，决定做一个有义气的、不屠单身狗的好死党，周末借口庆祝姜艾痊愈，把温正楠约了出来。
就在自家的店子，他装模作样地穿着小马甲，系着黑领结，掐得肩宽腰窄腿长，站在那里轻轻晃着摇壶，帅得没天理。
姜凌汐贼兮兮撞着自家老姐：“姐，说实话，就许小白这身段皮相，你是真赚。”
姜艾敲了敲她的头，笑而不答。
“小汐的石榴香槟，老婆的莫吉托。”许嘉言笑得桃花生水，把老婆大人请到窗边专座坐下后，才冲姜凌汐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我给你的温sir准备了gray goose。”
姜凌汐也压低声音凑过去：“你不会是老土到要我酒后乱****？”
“对老古板想快刀斩乱麻，这招必中。”
姜凌汐抓着衣领往后一撤：“许小白你是不是自己欲求不满疯了？我还没这么low。”
许嘉言戳着她的额头，怒其不争：“没出息的！又没让你怎么样，你是看狗血剧看太多，真以为男人醉倒了还能干啥？你只要揩得到油，牵得到手，打得了啵就是胜利！你自己说，想不想亲温所长，想不想听他醉意朦胧后的呻吟？”
被死党色色地一形容，姜凌汐捧着瞬间红透的脸点头如捣蒜，自动脑补出向来走禁欲路线的温正楠躺在沙发上，面如晓花眼神迷离的样子，还有那张总是紧抿的嘴唇，凉凉地印在她的唇上……她觉得她的血管要爆了。
许嘉言看着小汐那没出息的狗样，恶心得直打哆嗦：“姜凌汐，你头顶冒烟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明面上是帮我，还不是想借机把我姐也放倒好登堂入室。”
许嘉言大笑着搂住了小汐妹妹的脖子：“所以说，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兄弟呀！”
“呸！我纯女人！”
许嘉言扫扫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继续给老婆调酒去了，留下姜凌汐一个人在那里幻想联翩。
“诶，姐夫，温sir不会是千杯不倒吧？”
许嘉言一个响指，把琳琅满目的调酒架往她面前一推：“你放心，就算他千杯不倒，万杯我也让他倒下。”
可是铁瓷灌酒二人组万万没想到，温正楠不光不是千杯不倒，还是个彻彻底底的一杯倒。他穿着工整的几件套，围着绅士的羊毛围巾，带着寒风走进莫非，刚寒暄两句，被暖气熏到，就把许嘉言顺手调了放在吧台上的金汤力当柠檬水一口喝了，等入口烧喉他反应过来时，大半杯酒已经下肚了。
十分钟后，许嘉言和姜凌汐对着话都没说五句就趴倒在吧台的温正楠面面相觑，尤其是始作俑者许嘉言，森森地感觉到了背后亲亲老婆大人有杀气在往这边削。
“你们俩什么时候联手了？”
姜艾红唇一抿，笑得人脚底冒寒气。
“老姐，我可以解释的……”
被许嘉言一把推出来的姜凌汐虚弱地答着。
“师兄滴酒不沾，你们不知道？”
两个脑袋齐齐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姜艾要发作，看到妹妹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模样，有点哭笑不得。
“姐，我喜欢温sir，真的，不比嘉言喜欢你少。”
姜凌汐素白着脸，呆呆地望着趴倒的温正楠，眼睛里全是让人心软的爱，那是她二十出头的爱情，不用缘由不想结果，也许只是因为一个笑容，一句不经意的话，她就能义无反顾爱到当作史诗。
姜艾撑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也这样爱过，所以她不能否认她的美好。
“算啦，扶他睡会儿吧，等酒醒了再送他回家。”
许嘉言把温正楠扛到了他的居家小躺椅上，还体贴地调暗了灯光，把大毛毯递到了姜凌汐手中，捏了捏死党的胳膊，就哄着老婆上楼看碟去了。
姜凌汐蹲在了温正楠的身边，她很少有机会这样长长久久地注视他，她的手指停留在他有棱有角的脸上。酒后的温正楠少了平日高不可攀的矜贵气，他的眉毛很浓很密，鼻子又挺又高，脸有点发烫，漂亮的嘴唇也因为酒精显得特别红润。
“温sir，大家都不相信我爱你呢，你也不信对不对？”
“没关系，二十二岁我说我爱你没人信，我就等到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没人信，我就等到三十岁，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爱到我只要听见你的声音，心就会扑通扑通乱跳不停，你肯多看我一眼，我都幸福得整晚睡不着。”
姜凌汐在昏黄的灯光里，从温正楠的额头一直画到下巴，最后把手指轻轻地停在了他的嘴唇上，软软的呼吸带着温度裹住了她的指尖，她小心翼翼地，像贼一般，吻了吻他的嘴角。
“温sir，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会给你做好吃的，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会让温熙每天都开开心心，就算对你们这样的高才生，我可能只是个不合格的残次品，我也可以当个好女朋友的。”
她红着脸，捂着嘴，笑得像偷了蜜糖。见温正楠没有反应，又轻轻地吻了吻，再吻了吻，当她抬起眼眸，却看到温正楠睁开了微红的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姜凌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说：“温……温sir，我，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温正楠偏着头，好像听不懂她的话，忽然皱着眉头把她拉了起来，因为醉后把不住力道，姜凌汐没有站稳又跌进了他怀里。
“砰砰”“砰砰”，一开始姜凌汐以为是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后来才发现是按在她掌下的骚动。她诧异地抬起头，看到温正楠就像她想象过的那样，双眼迷离神情惘然，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他说：“姜凌汐，你烦不烦。”
他的声音那样好听，即使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依然醇厚得像一把大提琴，可他的手在她腰间突然收紧。
姜二小姐呆若木鸡，她瞪着无辜的眼，张大了嘴，傻傻地看着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温正楠，磕磕绊绊地说着：“温sir，你，你喝醉了。”
温正楠却乖乖地点点头：“嗯，喝醉了。”
“你，你抱着我呢。”
“嗯，抱着你。”
姜凌汐忽然心中一动，红着脸问道：“你，你要不要亲亲我？”
“好，亲亲你。”
他就真的半坐着，扶着她的头，认认真真含住了那张玫瑰花瓣般柔软的唇。他的吻带着杜松子的酒香还有淡淡的柠檬味，像夏天吹过青柠树的风，随着灼热吐纳的气息把姜凌汐给覆盖了。姜凌汐的脑袋已经空了，仿佛天上掉金饼被砸晕，很快就完全沦陷在温正楠美好到醉人的吻里。
然后……温正楠的力道越来越软……越来越软……睡着了……
姜凌汐顶着赤红的脸蛋，狠狠地在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怀抱里做着深呼吸，妈呀！她不光亲到了温sir，她还被温sir给亲了！许嘉言是天才呀！可是天才要不要说得这么准，喝醉酒的男人，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姜凌汐被自己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的限制级画面给搞疯了，然后趴在心上人的怀里，脸皮厚到天怒人怨的姜二小姐开始扫视墙角的摄像头。
不知道嘉言有没有开监控，如果录下来就好了，就不怕温sir酒醒以后来个死不认账！她一定要他负责！
《英国病人》是姜艾很爱的一部电影，沙漠中脱序的爱情，战争里被碾压的情感与生命，很适合在温暖的房间，端一杯热茶慢慢欣赏。
如果……没有抱着自己却一直毛手毛脚的人……
如果……没有耳边越来越热的呼吸……
电影中的两人在不开灯的房间一晌贪欢，奥马沙抚摸着凯瑟琳锁骨间的凹陷，称之为“奥马沙海峡”，许嘉言喷着灼热呼吸的吻也落在了姜艾敏感的锁骨边，他轻笑着说：“这是我的海峡。”
姜艾手肘一拐，打得嘉言一声闷哼，接着就被踹下了沙发。
“不想看电影，就下去送师兄回家。好好一部电影都被你糟蹋了，别乱发情，毛病！”
她端坐着，冷凝的脸被荧幕映出妖诡的蓝光，一双深眸水光潋滟，却压着不易察觉的羞意，音效极好的音响里传来旖旎的呻吟，让原本正色怒斥的场面也变得暧昧起来，姜艾的神色都多了些不自在。
厚颜无耻的许嘉言顺势就滚到了姜艾脚边，手臂用力一带，将人压到了身下：“老婆大人，我血气方刚地抱着心爱的人，不发情才是真的有毛病。”
姜艾抬手要打，被嘉言单手扭住便吻了下去，边吻还边控诉：“连小汐都要把上温古板了，我还在这儿深闺怨妇着，不合理吧？”
姜艾直接一口把他咬得弹了起来，她咬牙切齿地又踢了他两脚：“你就这么上赶着把小汐给卖了？”
“哪是卖？明明是帮她得偿所愿！”
姜艾转身就要开门下楼去看妹妹，被许嘉言眼疾手快再次扑倒在地，劈头盖脸先把人亲得半晕，才好声好气哄着：“你放心，喝醉了能出什么事？无非让小汐占点便宜罢了。你妹这次是不是真心，你难道真看不出来？合不合适咱们以后再说，小汐这个年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努力去争取在一起，多好的事？你就别去管头管脚了。”开玩笑！他可再不想箭在弦上白白被发小坏了好事了。
姜艾一想妹妹前所未有的认真，再一想嘉言的话，身体放松下来。
“再说，有小汐这样更爆炸的事件在前头顶着，别人都顾不上碎嘴咱俩这点事了，少多少舆论压力去戳我爹的火头子？而且我听说小汐可是给立下军令状的，要考上Z大研究生，利己不损人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是呀，就算小汐不着调，师兄她也有信心，想想那两个人在一起形象完全不搭，却又怪异和谐的画面，姜艾更是心软了，倒让许嘉言白白多揩了几把油。
“我听说杨伊梅被她爹流放到国外去了，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许嘉言笑嘻嘻地点点头：“我就没事给她送点意外惊喜，要么寄点危险品调剂一下心脏，主要还是席瓦的粉丝强悍，弄得她跟个疯子一样整天疑神疑鬼，她爹早就看她不顺眼。我又找了人，串通她爹怀孕的三儿，演了一出差点被害堕胎的好戏，人证物证备得足足的，她爹就把人赶走了，听说什么好处都没收了。”
姜艾眼睛转了转，比了个大拇指：“还不错，我认得一个中医，特别会调理妇科，到时候让那个三儿多去看看，一定要多子多福。”
许嘉言大笑着，抱着她又是一通啃：“老婆，我发现你蔫坏蔫坏的。”
温正楠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一片混沌，感觉胸口闷得慌。陌生的环境和落地的大窗让他过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在莫非喝醉了，还没回家。屋里很暗，只看得到桌椅模糊的轮廓，隔着落地窗外的花架，有车辆闪着灯滑行远去，投下些忽明忽暗的幽光。
待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他想要起身，才发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压在自己胸前，那标志性的怪异短发宣告了对方的身份，温正楠僵住了。
醉酒后的记忆先一步回放，他从不在外喝酒，就是因为自己酒后会变得迟钝易摆布，可怕的是并不会丧失天生的好记性，连避免尴尬的断片都做不到。很快，她的告白，他的吻都以重温的姿态回到了他的脑海，极度汗颜窘迫的同时，温所长发现自己的脸居然有点发热。
姜凌汐趴在沙发边睡着了，用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趴跪在沙发边，探头依偎着他，一只手隔着毛毯覆盖在他的手上，睡得很香。他才微微一动，她的手便收紧了，像温熙小的时候即使睡着了，也总不肯撒开他那个闪电麦昆一样。
“温sir……”
她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好像傻笑了两声，脑袋在他胸前蹭了两下，又睡过去了。
温正楠醉后的脑袋昏昏沉沉，脸有点烫，嘴唇有些发干，他觉得自己的手背叛了理智，想去摸一摸那颗茸茸的头，最终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哪怕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姜凌汐，醒醒。”
“嗯……”
“醒醒。”
姜二小姐觉得自己在做梦，居然有温sir的声音喊起床，她在梦里到处找手机要录下当闹铃，找来找去找不到，急得一跳起，腿在两秒之后开始被一万只蚂蚁噬咬，她抱住腿痛苦地哀叫起来。
“几点了？”温正楠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沙哑，性感得像配着小夜曲的红酒，又似融化了的巧克力，几个字都听得姜凌汐耳朵在发麻，她傻傻地、两眼放空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看了一眼表。
“十二点多。”
“他们人呢？”
“不……不知道，可能，还在……在楼上看碟吧。”
姜凌汐发誓，自己听着一个人的声音居然听到脸红了，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想表现得那么没出息。结果温正楠正好拍了拍昏沉的脑袋，痛苦地呻吟了一句，姜凌汐觉得自己腿软得要跪了，简直有一种想把人就地正法给办了的冲动。
内敛含蓄如温正楠，冷静矜持如温正楠，如果被扑倒……姜凌汐光靠着脑补的想象，就面红心跳到只能掩面。
温正楠莫名其妙地看着小丫头捧着脸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在她有些羞涩的姿势里他以为她是想起了昨夜的吻，他实在低估了90后孩子的色气满满，哪里想得到姜二小姐此刻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比他想象的要邪恶十倍，饶是如此，温正楠也尴尬了。
“温sir，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去。”
姜凌汐转身要跑却被温正楠制止了：“你去确认一下你姐姐他们还在不在，如果不在，我先送你回家再回去。”
“啊？就回呀？”
姜凌汐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半夜十二点实在是该回家了，她不舍却没法挽留，没想到温正楠还耐心地解释了一句：“明天很忙，温熙下午的航班，家里还要整理一下，给他买点东西。”
“我家小熙熙要再次闪亮登场了？”姜凌汐即刻复活过来，“温sir，你要买什么呀？我陪你去呗！明天我能去接机吗？我觉得我比你还想他呢！”
“我母亲也会一起过来。”
温正楠拒绝得很隐晦，可没皮没脸的姜凌汐却夸张地倒抽一口气，连连叹息：“我姐好歹事成了才要去对付恶公公，我连你都还没拿下呢，居然还要来大boss，我的个老天爷！”
“姜凌汐，你还真是……”
“脸皮厚，对吧？”
凌汐终于缓解了腿麻，把自己一张俏脸凑到了温正楠的跟前，在极其微弱的光线里，她那双圆鼓鼓的眼睛仍然似珠子般晶亮，她凑得太近，近得温正楠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气，他的喉头开始发紧，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两人的拥抱和吻。
温正楠错开了她的脸：“你还是给我倒杯水吧。”
“好咧！不过温sir，我给你倒水，你可不可以帮我在大boss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呀？告诉她我正在奋发图强认真考研，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温正楠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姜二小姐口中的大boss是自己母亲，而姜凌汐仗着对莫非的熟悉，黑暗并不影响她的行动力，脆生生的声音还回荡着，人已经走到了吧台，顺手按亮了灯光。
温正楠看着她一身素净简单的学生装，端着水笑眯眯地走过来，想起第一次见面她的言行打扮，作为一个被追求者他不得不承认，姜凌汐努力了很多。
“你真要考研？”
“当然是真的。”
“以你的成绩，考Z大太勉强。”
姜凌汐倒也坦然：“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成就后年，不就是读个书吗？我还不信能难过追你。”
温正楠再次哽住，又想扶额了。
“你如果真的想考，我介绍几个师弟给你认识，还有留校在你们专业的，功课上有问题你可以问他们。”
“温sir，你说实话，我追你你其实挺享受的吧？还给我指路。”
温正楠脸一板，压根不回答，可是姜凌汐发现自己已经不怕温所长的冷脸了，居然还能捧着星星眼直忽闪。
“那他能给我漏点专业卷的题不？”
温正楠也绷不住了，好笑地弹了弹她的额头：“不行。”
“温sir，你多对我笑笑吧？你笑起来不要太好看！”
“温sir，我觉得你现在对我态度好多了，其实你可以试着再和我多相处一些时间的，我自认为是个挺讨人喜欢的人。”
“我去你家给温熙做好吃的，行吗？”
“温sir，你家大boss平时有啥喜好呀？”
“姜凌汐！你烦不烦！”
“不烦，我一点儿都不烦，温sir，我觉得我是肯定能考上研的，你要对我有信心。还有，温sir，我觉得吧……”
再安静的夜晚，也需要一点热热闹闹的声音，就像一潭沉水，总得丢几块石头泛起了涟漪，水才能活起来。

第35章 偏偏就要相见欢
委婉的拒绝对于姜二小姐是有用的吗？
显然，不会有任何作用。
所以当温正楠抵达机场，看见抱着个胖乎乎Q版大暴龙布偶的姜凌汐，看她笑得和那个布偶一样贱兮兮又讨好的样子，他发现自己已经很淡定了。
“小熙告诉我航班号了。”
姜二小姐挠着头。
从来勇于正面迎敌的姜凌汐觉得自己有必要见温母，这个在姜艾口中活得精明又精致的女人——打游戏她从来也是打大boss最热血沸腾嘛。
“温sir，我今天这身能见家长吧？一大早上理发店先捯饬了两小时呢！”
完全不知忸怩为何物的姜凌汐大咧咧地说着，温正楠斜目看了一眼，发现她今天确实花了心思。头发修齐了，立领的浅色衬衣，简洁笔挺的绿色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青葱又精神，他点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家长”二字的套。
事实上，姜凌汐对于温母的猜测并没有错，廖舒在她求爱途上，必然成为终极难关。回国的航班上，廖舒一直在盘算，该怎么将宝贝孙子口中念念不忘的姜姐姐剔除出两父子的世界。
温志明看着老婆眼中精光闪闪的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就是个小姑娘，你不用这样如临大敌，咱俩回国是为了再陪陪温熙，见见老朋友，你别把自己调成了战斗状态。”
“我不能再让正楠的人生出现败笔。”
“快四十岁的儿子，不用咱们操心了。”
“除了婚姻，正楠就没让****过心。你没见到那个姑娘吊儿郎当的样子，糟糕得一塌糊涂，我只要一想到她站在正楠身边，我就浑身难受。”廖舒再看看歪着头靠着自己胳膊睡得正香的宝贝孙子，“你就想想让那样的女孩子带温熙，你能放心？”
温志明一直不善于和妻子争辩，见她态度坚决，立马缴械投降，毕竟没必要为了外人惹恼内人。
然而廖舒依然没有料到自己甫一落地，就看到那个“糟糕得一塌糊涂”的姑娘和自己儿子并排站着，抱着一个看起来很廉价很傻的布偶，大呼小叫地招呼着温熙。
她蹙着描画完美的眉尖，挑剔而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小得像和儿子隔了一辈的女孩——短到没有任何女性魅力的头发，皮肤不够白偏偏还选了绿色外套，牛仔裤吊在脚踝边，脚上穿着瞎赶时髦的厚底球鞋，和偏正式的衬衣完全不搭，最可怕的是还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袜子边。
这个姑娘从品味到言行简直一无可取，廖舒觉得自己头痛起来，可跟在她身边的小绅士却开心地冲了出去，在温正楠身边紧急刹车打了个招呼，就扑进了那姑娘的怀里。
“姜姐姐，你怎么来了？”
“想你呀！”
姜凌汐一把把温熙抱了起来，加上大号的霸王龙，两人的姿势别提多别扭，却一点儿都不影响两人交流感情。等被儿子敷衍掠过的温正楠接过父母的行李，温熙已经搂住姜凌汐的脖子开始抱怨飞机餐有多难吃，姜凌汐像个大力士一样，一手捞着半大小子的温熙，一手夹着布偶，亲着他肉乎乎的脸颊，腻歪得廖舒心里直恶心。
“温熙，下来！这样太没家教了！”
廖舒清冷的声音一出，姜凌汐两眼亮亮地挂着温熙、夹着娃娃走了过来：“温阿姨，你声音好好听！怪不得温sir有把那么好的嗓子，原来是遗传呀！”
温正楠周正的五官有七成随了母亲，这长相放在男人身上称得上英俊，可对女人而言偏硬朗了。但是廖舒的妆容完美修饰了五官的棱角，年过五十却眉眼碧青，气质端方，看起来美丽而优雅，只是显得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通常第一次见到廖舒，尤其是只得到她礼节性抿嘴一笑的人，心里是发怵的。
可廖舒的冷脸对姜凌汐完全不管用，她热忱而笑容洋溢地开始介绍自己。
“姜小姐，我比较习惯别人称我廖女士。”
廖舒匆忙地打断了她的话，再次表示自己和她并没有熟到能一口一个温阿姨。
“只要你喜欢，都行！温叔叔呢？还是我要喊你温先生、温教授之类的？”
姜凌汐说话向来又快又脆，笑眯眯地看向廖舒身后儒雅又温和的男人，心里再叹一句温家基因好，怪不得能生出温熙这样精雕细琢的极品小正太。她那么热情又欢乐的一张笑脸，温志明很难不被感染，笑着摆摆手：“叫温叔叔就行了。”
“谢谢温叔叔，对了，温叔叔温阿……廖女士，你们一路坐过来累不累？赶紧上车吧，我姐每次倒时差都好辛苦的。”
廖舒在她依言改口的那一瞬间，面孔不自觉抽搐了一下，温正楠都忍不住低头飞快闷笑了两声，这大概是母亲被喊廖女士最别扭的一次。
不过姜凌汐完全不别扭，她把温熙放在了最大号的行李箱上，推着玩开了。廖舒看着乖孙子形象全无地驮着廉价的恐龙玩偶趴在拉杆箱上，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催促姜凌汐再推快一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抽痛。
温志明很快就国内的巨大变化和姜凌汐聊得热火朝天，显然姜二小姐是比他冰山儿子更好的聊天对象。姜艾总是说许嘉言和姜凌汐有一点是她望尘莫及的，就是随时随地嘴巴都能跟抹了蜜似的，而且说得人很舒服，完全不会有拍马屁之嫌。自来熟有时候真的是高情商的一种体现，姜凌汐充分发挥了主场优势，以至于她热热闹闹掺和下来，温家父子都产生了她好像是自家人的错觉。
将四人送到车边，廖舒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可以阻止这个吵死了的姑娘上车，姜凌汐把温熙和恐龙往后座一摆，自觉地退开了。
“温叔叔廖女士，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她从背后的大包里掏出了一个无比花哨的保温盒，塞到温熙手里，冲他挤挤眼，“我答应了给你做的榆钱窝窝头，可惜这个季节只有干榆钱，开春我给你做新鲜的榆钱饭，那才是真好吃。”
她趴到了驾驶的窗边，扔了一大袋榆钱干在温正楠身上：“这个可以炒蛋，蒸着吃也行。”
温熙之前读书，读到了榆钱饭跟姜凌汐提过，没想到她真会做，掀开保温盒一个个圆溜溜的窝窝头还冒着热气，食物的味道在车内弥漫开，廖舒狠狠地皱了皱眉，温志明却抽动鼻子嗅了嗅，叹了口气：“好多年没闻到过这个味了，小时候家里请的阿姨是山东人，每年四月都会蒸榆钱饭，还有榆钱饺子和包子，清甜又爽口，现在国外口味正宗的中餐不少，这榆钱饭和榆钱饺子却再没碰到过了。”
“那叔叔你留到四月，我家楼下就一颗大榆钱树，每年打花的季节我妈都拉我去摘，我妈蒸榆钱饭那水平，简直绝了！”
温志明乐呵呵地答道：“我们过完年就得走啦。”
姜凌汐满脸惋惜：“那就没办法了。我也不知道你爱吃这个，要不……我回去再给你现包了送过来吧，虽然是干榆钱，新包的饺子口感也不错。”“不麻烦姜小姐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家休息吧。”
副驾驶的廖舒挂着合格的笑脸，客气而果断地拒绝，怎么能让她再进屋！她示意儿子摇上窗户，可是偏偏姜凌汐完全无视她的暗示明示，笑得阳光灿烂地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我这就回去给你们弄，等你们回去睡上一大觉，我保证热乎乎饺子正出锅。”
而温熙凑热闹不嫌事大，热情地探出了头：“姜姐姐，你干脆来我家包吧，我还没包过饺子呢！”
“温熙，你累了！”
廖舒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
而小大人笑得无辜又纯良：“奶奶，我不累，也从来不倒时差的呀！飞机上睡了一路，我这会儿正精神呢！爸爸，我可以和姜姐姐学包饺子吗？”
温正楠有点无力又有点好笑地朝快长在驾驶座玻璃上的姜凌汐看去，果然肇事者也挂着一张无辜又无害的笑脸，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嘴里却虚伪地说着违心的话：“不行的，小熙熙，你们都才下飞机，太辛苦了。”
温熙可怜巴巴地望向最好说话的爷爷，果然温志明完全拒绝不了小乖孙那渴求的眼神，无视妻子的怒目，说起了客气话：“这样太麻烦你了。”
谁知姜凌汐风一样蹿进了车内：“完全不麻烦，你们别嫌我狗皮膏药脸皮厚就行了。”
她期期艾艾地注视着大boss，廖舒没有碰到过这么不按牌理出牌的姑娘，她的教养也让她没法在第一次见面就把已经上车的人赶下去，只能深呼吸几大口，硬生生吞下了满腹怒气，闭目养神不再搭话。
事实上，让姜凌汐上车是个不错的决定，对于近十年没有回过国的温志明而言，凌汐显然比刻板的温正楠更适合做向导，尤其一老一小都贪图美食的共性被挖掘出来后，回家的路上姜凌汐简直画出了C市的美食地图。
“肖记馄饨还开着呢，只是搬家啦！肖爷爷肖奶奶已经不做了，但他儿子媳妇是得了真传的，口味一点都不差，等你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去，保证还是老味道。”
“要吃胡辣汤还不简单，别看这是南方，朝阳巷里有家超正宗河南胡辣汤，还能配豆腐脑一块儿吃，可有特色了。”
“你要不介意吃苍蝇小馆，我知道一家万家灯。火焙鱼又香又酥，用他家自制的豆豉一蒸，好吃得掉眉毛，他家的酸萝卜鱿鱼、鸭脚筋、米豆腐都是绝味，我姐那么嘴刁的人都对这家小店赞不绝口。”
“西餐嘛我不熟，中餐你问温所长还不如问我，你看他带温熙都吃些啥！再讲究健康也不能太不照顾口舌之欲了。再说，我还有个标准吃货的死党，就我姐男朋友，简直就是人工美食GPS，保管你从回来到走吃得不带重样，想吃啥就有啥。”
温志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看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说得叽叽呱呱津津有味，热闹过广播电台，而小孙子在旁边乖巧地坐着不着痕迹地咽着口水，怎么看怎么逗乐。再到进了家门，他那个连厨房是做什么用的儿子更是撒手不理，据说只来过一次的小丫头却熟门熟路找到了杯子泡好茶，然后一阵风似的又卷出门去买包饺子的材料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廖舒夺下丈夫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下，指责地瞪向儿子。
“妈，她就是个小丫头。”
“我看姜艾二十岁的时候多知书达理，怎么妹妹养成这样？”
温志明慢条斯理地又端起了杯子，品一口，才优哉游哉地说：“我倒觉得她挺热闹。”
“一点儿家教都没有，温熙都被带坏了。”
“奶奶——”温熙眨巴着大眼，软绵绵地摇着廖舒的手臂，三两下就把僵直着身体的人给摇软了。
“你乖，听奶奶话，离这个姜小姐远一点，她……哎……”
温熙还要争，却见爸爸把食指放在了嘴边，做了个禁言的动作，他只能扁扁嘴巴，不再说话。
温父撞撞儿子，压低声音说：“看来你母亲也有搞不定的人呀。”
“你好像有点幸灾乐祸？”温正楠的嘴角泄露了一丝笑意。
“我就觉得咱们家难得这么热闹，不过我看你母亲这次是下狠心了。”
温正楠眉头一挑：“是母亲想太多，只是个小女孩罢了。”
温父扬起和儿子一模一样的眉毛，笑得高深莫测。

第36章 闯祸
腊月二十八，是C市庙会开张的日子。
今年的会场设在三盛街，打路口的牌坊起到戏台子跟前，卖糕点果子的、盘年货的、杂耍的、卖小宠物和鲜花盆栽的，搭架结蓬南腔北调琳琅满目。
这种势必人山人海的热闹，姜艾往年从来不凑，可今年却被许嘉言软磨硬泡，打着陪两个妈妈办年货的招牌，来逛街约会。王云丽如今是屈服了，被老闺蜜姜咏华拉着，再挽着曾经中意的小媳妇姜凌汐的手，看着前方那对高个长腿的情侣，也不得不承认很养眼。
姜艾向来很会穿衣，宽松的深蓝色毛衣将丰腴的上半身缺陷都盖住了，烟灰色的铅笔裤和短军靴显得长腿笔直，身姿挺拔又帅气，微卷的长发撩在一侧，透着丝妩媚。许嘉言却骚包地套了件机车夹克，跟少了骨头似的老往女友身上靠，可天生的衣架子和帅脸摆在那，两人并排走着不知赚了多少回头率。
“我之前呀还劝姜艾穿年轻点，或者你家嘉言再老成点，倒是说错了。这俩孩子气场都太强，还不如像这样各自为政又旗鼓相当的好。”
王云丽叹口气：“他俩不吭声吧，咱们也没往那儿想，总觉得不可能，可现在真处了，起码站一起看着也还好。”
“老许还倔着呢？”
“他的臭脾气你还不清楚？
“过一阵自然就想通了，看我俩一开始不也气得吐血，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真和他们计较还不得被气死。”
姜咏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萎靡不振的小女儿，王云丽自然也知道老伙计最近为小女儿爱上个老男人的事头疼得厉害，那个温先生比小汐大了十几岁，还有个六岁的儿子，这样想想儿子不过找大六岁的姜艾，还算好接受了。
嘉言努力凑到女友手边，想去分享同一个烤地瓜，眼睛的余光却扫到“有热闹不凑会死星人”姜凌汐居然做林妹妹状哀怨地靠着老妈，完全无视街两边的美食和小玩意儿。
“小汐这是咋了？”
“师兄的母亲，就是她口中的大boss回来了。”
“被棒打鸳鸯了？”
姜艾横他一眼：“他俩还不算鸳鸯吧？”
“不好说喔！”许嘉言笑得又贱又坏，“就小汐那性格，再怎么正面交锋都不怕的。”
“那得有正面交锋的机会。除了温阿姨她们回国那天，小汐好像再没有机会接触到师兄了，温阿姨吧是个……”姜艾歪着头想了想准确措辞，“控制欲比较强的人，据说连温熙都被严格管制了，不给聊天不准见面，今天小汐本来是要把温熙接出来一起玩的，结果连话都没和温熙说上，就被直接拒绝了。”
“这样比起来，咱俩的妈算开明了，哎，就是老爷子……”
许嘉言对于固执得像块石头的亲爹也没辙。
“今年年三十，两家还能一起吃饭吗？”
“那就得看陶叔叔的功力了，最近他俩下棋的习惯倒是恢复了，要我说姜艾，什么办法都不如挺个大肚子管用，你要是怀上了，别说老爷子不会给你冷脸，怕是得把你供起来。”
“流氓！”
姜艾狠狠在嘉言腰间扭了一把，其实心底也开始考虑这个她视为荒谬的提议，过完年她都要三十三了，出于规避高龄产妇危机，生孩子的事也应该要列入章程。她记得嘉言这个妖孽从小就好看得不同凡响，现在想想，生一个和许嘉言相像的娃娃，也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许嘉言死皮赖脸地把人抱得更紧：“能哄得你结婚生子，我不介意更禽兽一点儿。”
“哼！天天秀恩爱，天天屠单身狗，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着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两人，姜凌汐有气无力地抱怨着，忽然她一扫恹恹的神情，抢过姜妈妈手中的零食，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姜艾探头一看，意外地在不远处人堆里捕捉到了温正楠一家子。
因为拒绝了姜凌汐去看庙会的邀请，旁听的温熙就一直垂头耷耳，温志明舍不得孙子这么难受，于是提议全家一起逛庙会。可是这种接踵摩肩、人潮汹涌的场所，廖舒和温正楠都待得很不自在，只能算是勉强同行，至于陪温熙慢慢游玩更是不可能了。
温熙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即使在人流里他只能被父亲护在身边，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东西，即使那些好玩好吃的吆喝听得他心动无比，他依然乖乖地陪在了爷爷奶奶身边，他知道为了陪他大家已经做出了让步，所以还是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没有再提出任何要求。
所以当捡到宝一样的姜凌汐冲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很稀奇的一幕，温家三个大人穿着一看就很高大上却不怎么休闲的衣服，“目不斜视”地拉着温熙“走”过了所有摊贩，而温熙一面眨巴着渴望的大眼一面乖巧地跟着快速地“路过”。
“天啦，小熙熙，庙会怎么能这么逛？”
就在温熙心中暗想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的时候，一个天使般的声音出现了，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软绵绵的怀抱。
“姜姐姐！”
他开心地搂住了救星的脖子，嘴里即刻被塞入了一颗糖炒栗子。
“温叔叔，廖女士，温sir，好巧啊。”
姜凌汐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偶遇的惊喜让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而温熙吃完了口中香甜软糯的栗子后，小手偷偷探向了姜姐姐手中的小袋子。
“温熙！”
廖舒严厉的声音吓得小家伙一弹，赶紧缩回了手，她嫌恶地看着姜凌汐剥栗子剥得发黑的指尖正托着她乖孙子的屁股。
“不卫生的东西别吃。”
“怎么不卫生？不是高温消毒了吗？”
廖舒根本不答姜凌汐的话，看着温熙，语气温和却有毋庸置疑的权威：“奶奶说过，糖类属于碳水化合物，会甜是因为分子结构里含有六个羟基，而经过高温加热后呢？”
温熙不甘愿地偷偷撅了撅嘴，可还是小大人般答道：“高温加热后糖里的羟基和氢原子结合，会变成水挥发，剩下碳类物质。”
廖舒优雅地微笑颔首，这才指了指姜凌汐发黑的手指：“所以糖炒栗子的外壳甜中会带苦，剥起来手会变黑，而且糖分残留在手指上会黏着空气中的灰尘、细菌，连带着一起吃下肚子。”
姜凌汐尴尬地蜷了蜷黑漆漆的手指，又怕温熙掉下去，手臂更加了两分力气，然后小声地和温熙咬了咬耳朵：“我记得你爸爸说奶奶是学经济的呀，怎么像化学老师？”
温熙用更小的声音答道：“奶奶家是化学世家，好像大学拿的还是双学位，有一个就是化学专业的。”
“这么神！文理全才！你家全是学霸呀，那你不是很可怜？从小是不是就要背元素表和方程式？”
“才不止……”
眼见着一大一小又越来越大声地“耳语”起来，温志明好心地咳嗽提醒了一声，姜凌汐吐了吐舌头，赶紧住嘴抱着温熙往前走。
“温叔叔，你们这样逛庙会太没意思了，庙会就是要逛嘛，你们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那边好玩的多着呢，还有皮影戏和耍杂技的。呀！罗记臭豆腐在这儿居然有摊位！”
姜凌汐随手将温熙放下，眼疾手快地钻进了摊位前攒动的人堆里，温正楠赶紧把儿子牵好，廖舒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人口密集的地方，小孩子最容易跑丢。”
这一点，连温志明也连连点头，却还是安慰地摸着老伴的肩膀：“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会照顾人。”
廖舒还要说什么，看了看丈夫，勉强咽下了火气。
而犯了错浑然不觉的姜凌汐取了一份新鲜出炉的臭豆腐出来，闻一闻，陶醉地叹了口气，戳了一块送到温熙口边。
“请你吃我的最爱。”
温熙被异常的气味熏得皱着鼻子把头一偏：“不要，爸爸说那个吃了不好。”
“温小熙，你不要告诉我你在C市待了这么多年，连臭豆腐都没吃过。”
“爸爸说，市面的臭豆腐一般都是小作坊私制的，杂菌污染会产生芽孢杆菌、产气荚膜梭菌……”
标准的文科生姜凌汐目瞪口呆，看温熙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背着她完全听不下去的专业名词，末了跟上来的廖舒不咸不淡加了句：“甚至肉毒杆菌。”
姜凌汐终于听懂了一个名词：“肉毒杆菌不是美容的吗？吃了有什么关系。”
别说温家人，连刚赶到的姜艾两口子都听不下去，赶紧捂住了理科白痴姜凌汐的嘴巴：“不好意思，廖阿姨，让您见笑了。”
许嘉言笑着凑到老友耳边：“一毫克肉毒梭菌够毒死这里一堆人了，宝贝，咱不懂就尽量少开口，藏拙啊。”
在姜凌汐惊诧的大眼望过来时，温正楠忍不住用咳嗽来掩饰了自己的闷笑，凌汐郁闷地扁扁嘴：“哼，闷骚！”
不过她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块炸得外酥内嫩的臭豆腐分别塞进了俩父子口中，温家父子下意识都想往外吐，可这不符合他们惯常受的教育，等墨黑的豆腐块在口中分解，焦脆又细腻的味道迅速征服了味蕾，温熙表现得更直接一点，立马主动戳了第二块往嘴巴里送。
“温叔叔，廖女士，你们要不要来点儿。”
廖舒直接后退了两步，掩住了鼻子，好在姜艾立刻与她寒暄起来，免去了尴尬的局面。廖舒对于姜艾的印象非常好，基本上在儿子身边的女性里，姜艾被她列为最有可能成为媳妇的人选，可随行的那个年轻男子一直拉着姜艾的手，简单地互相介绍后，就和姜凌汐抢起了臭豆腐，一看就是个吊儿郎当、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她没想到成熟稳重的姜艾居然也会有迷恋皮相的一天。
廖舒不确定地再次询问：“你男朋友……”
许嘉言嘚瑟地跟温家人打着招呼，还冲温正楠挤眉弄眼：“温sir，你和小汐也加油啊。”
温正楠还没来得及回答，姜凌汐先开心地拍了死党一掌：“仗义！欸，我妈呢？”
嘉言压低了声音：“岳母大人表示温家这位阿姨看起来就不好打交道，她不想为你这个祸害一把年纪了还要看人脸色、被人揶揄，拉着我妈先遁了。”
姜凌汐竖起了大拇指：“老妈子就是看人准。”
有了姜家两姐妹加入后，一行人才真的逛起了庙会，姜艾陪外宾陪得多，介绍起这些各地特色饮食、表演，往往从历史文化和传统角度开讲，这下对了同为BBC华裔的廖舒口味，连温志明也听得津津有味，只是这样难免显得一路吆喝着光顾着吃和玩的姜二小姐更掉格。
一行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中心会场，紧锣密鼓的戏台子上，地方戏热热闹闹地唱着，台下卖货的、杂耍的、画糖人的，应有尽有。
台上恰好唱的是经典剧目《三岔口》，姜艾讲起了故事的来龙去脉，众人才看明白亮堂的舞台上演员用漂亮的身段在一桌两椅间腾挪跳跃，是在模拟着摸黑打斗的情节，连廖舒都看出了味道，大家齐齐往戏台子凑去，许嘉言更是满脸“我老婆实在太棒”的痴汉相注视着心上人，谁都没有发现对此实在没兴趣的姜凌汐和温熙，吃着玩着越走越远。
待一幕剧唱完，温正楠去招呼儿子时，忽然发现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他看着密集的人流，想起刚才被姜凌汐随手放下的儿子，隐约有不安。
许嘉言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铃声却在自己背上响起，才想起前头姜凌汐偷懒不想自己背包，只揣了点零钱在兜里，把大包撂给了劳力。
这下连廖舒都慌了：“我就说让温熙别跟着那丫头，这怎么得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冲散了。”
“阿姨，你放心，我妹妹不会那么没分寸。”
“怎么不会？刚才我们都看见她把温熙往路边一放，就去买吃的！”
姜艾一想，那确实也是妹妹能做出来的事，只能无力地安慰两句。
但廖舒哪里听得进去，只道：“报警，赶紧报警！”
“妈，人只是刚刚走散，身边还有大人跟着，警察怎么会受理？”
“姜凌汐算什么大人？”
“法律上来说，她已经是成人。而且你要对温熙有信心，他已经六岁了，记得我们所有人的电话、地址，书本上的安全常识也很熟悉，即使发生了意外，我也相信他能判断出合适的求助途径。”
相较于廖舒的焦急，温正楠淡定很多，他绝对相信即便一个人走丢，温熙也能找回家，怕的是碰见坏人。
“这样吧，温叔叔廖阿姨你们留在原地不要动，他们发现走散以后最大可能就是折回来找人。我往刚才孩子玩得多的地方去找，姜艾去还没逛过的右边街，温师兄去街口，每个路口好像都有巡逻车，他们互相还可以联系情况。你们顺便给小区门卫打电话，如果看到温熙回家就赶紧通知，大家都注意自己的手机有没有来电。”
许嘉言做出了最冷静的安排，众人依言行事。可偌大一个庙会会场去找两个人，哪有那么容易？将近两小时后，连一直面色如常的温正楠、姜艾也开始有点儿慌了。
而两个罪魁祸首不过是在会场的最顶头发现了一个小灯市，花灯最多最精致的摊子旁边挂着几百个小红灯笼，上面都缀着谜语，猜对越多对应的奖品就越高级，最近刚迷上了猜谜游戏的温熙玩得忘乎所以，陪客姜凌汐也兴致高昂，因为旁边有人监督不能用手机查询，所以游客都没有掏手机，两人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二五、二六……三十，小朋友，你太棒了！”
数完两人送过来的签牌，老板摘下了二等奖的八仙过海灯，而温熙却眼巴巴地望着最上头的西游记走马灯挪不开脚。老板见温熙俊秀漂亮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又彬彬有礼，爽快地摘了下来递给他。
温熙渴望得眼睛都发亮了，还是有原则地拒绝了：“爸爸说，无功不受禄。”
摊主大笑起来：“怎么无功了，这几天来我这里这么多孩子基本靠大人赢奖品，数你猜得最多，这是奖给你的。”
温熙犹豫再三，纠结的小模样把老板都逗笑了，干脆把蜡烛点亮了塞进去，热气蒸腾，走马灯悠然地转了起来，唐僧师徒四人你追我赶地转起了圈，温熙看得目不转睛，老板用力把灯笼塞到了他手里：“拿着吧，后儿过年了，算叔叔送你的新年礼物。”
温熙这才礼貌地和老板道谢，挥手再见，挺着笔直的腰板，拎着新颖精致的灯，享受着所有小朋友羡慕的眼光。姜凌汐笑眯眯地跟着走了几十步，坏坏地推了他一把：“别端着啦！开心就叫，别跟个小老头似的。”
温熙鼓着亮晶晶的眼和姜凌汐对视半天，笑容越来越大，终于捧着灯跳了起来，姜凌汐陪他一阵手舞足蹈。
突然两人身边经过了一群神色匆匆的人：“快点走，五点以后更堵车了！”
五点！
姜凌汐和温熙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神经大条的姜二小姐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第37章 由我来保护
“姜姐姐，怎么办？”
温熙也感觉大事不妙，很男子汉地挺身而出：“你就说我走丢了，你一直在找我吧。”
“我姐和你爹那么精，怎么会信？如果发现你走丢了，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电话。算啦，咱俩难兄难弟，今天谁都逃不掉一顿削，有难同当吧。”
凌汐垂头丧气地拦住一个路人，借到手机给老姐打电话，果然不出所料，那边劈头盖脸先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命令两人站在原地不要动，很快几队人马在灯市门口会合了。
已经在庙会上找了几大圈的众人都筋疲力尽，看到那两个垂头丧气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连最讲究形象的廖舒此刻也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上前一把把孙子紧紧搂住。
“奶奶，对不起。”
“你别说话，我不想在外面失态。”
廖舒把孙子真实抱在怀里了，一颗心落了地，整张脸因为压抑的怒气显得格外冷漠，对着最疼爱的温熙也没有了一丝好脸色。
姜艾戳着妹妹的额头骂完，朝温家人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即使这样，廖舒的脸色也没有缓和一点儿，留下温志明尴尬地受着冰冷的场面。
温正楠走到了姜凌汐跟前，什么都不说，两条长眉上挑，眼角也有点吊着，这让他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显得极为严厉，甚至有点可怕。姜凌汐一对上他严肃的像冰一样的目光，就愧疚地垂下了头，可怜兮兮地踢着自己的脚后跟，唯唯诺诺地道歉：“对不起，温sir。”
温正楠抿着嘴，看了头快低到脖子里的凌汐好一会儿，看得她心都凉完，像坠进了他充满寒意的目光填出来的冰窟窿里，他才拉上冷着脸的母亲走了。
温志明只能勉强笑着打起了圆场：“没事就好，大家都累了，赶紧回家吧。”
姜凌汐看着连背影都写着愤怒的温正楠，觉得自己的脚像被焊在了地上，连抬脚跟上的勇气都没有。
许嘉言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就看见姜凌汐拿着一盏小走马灯，被姐姐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上来安抚老婆，又踢了死党一脚。
“你呀！生怕自己不讨温师兄家里人的嫌是吧？”
“许小白……”姜凌汐晃着手里的走马灯，哀求道，“你帮我送去给温熙吧，他猜了好久谜才赢到的呢。”
“这当口我哪敢触霉头？”
姜凌汐跺跺脚，无计可施，被气得无语的姐姐拽去了停车场。可是偏偏那么巧，姜家姊妹走进去的时候，恰好温正楠的车开了出来，姜凌汐踌躇了三秒，还是拦住了车子，姜艾对妹妹的倔脾气也没办法，因为自己的车停在另一片停车场，干脆拉着许嘉言先去开车了。
姜凌汐不敢去看司机，讨好地笑着拍了拍后座的车窗，把灯笼提得高高的：“温熙，你忘记你的灯笼了。”
一直乖乖坐在后座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温熙看到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灯笼，还是坐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按窗户。
廖舒“嗯”了一声，把孩子吓了回去，才挂着闲人勿近的寒霜面按下了车窗：“姜小姐，我认为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来打扰我们的好。”
姜凌汐笑得更小心翼翼，把灯笼递到窗边：“阿姨……廖，廖女士，我就送个灯笼，温熙猜了好久谜才赢到的……”
廖舒扫了一眼走马灯——上色不均、连毛刺都没磨平的木料，质地粗糙颜料廉价的画，映着姜家二姑娘那张她看着就来气的脸，还转得人头晕，她用力一挥手。
“不要了。”
凌汐没有料到她不接，正好手也松了劲，廖舒手一挥走马灯就被打落在地，滚出去两米远，灯里头的蜡烛掉了出来，瞬间把糊在灯四周的纸给烧着了。
“我的灯！”
温熙大叫着开门冲了出来，去抢救已经着火的灯笼，就在他抢灯的那一瞬，恰好旁边一辆面包车倒出来准备回家，车内的人只来得及大喊制止温熙，姜凌汐却飞扑了过去，一把推开了温熙，自己被车尾撞个正着。
温熙吓傻了，拿着已经燃起来的灯呆坐在地上，温正楠第一个冲了过来，把姜凌汐抱起来焦急地查看：“撞到哪里了？哪儿疼？能说话吗？姜凌汐！”
“车撞得还好，就是刚才倒地好像碰到石头了。”
姜凌汐倒抽着凉气，摸了摸后脑勺，痛得直嗷嗷，发现手上居然有血。
“嘿！我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这都能见血！温sir，我没啥大事，你先去看看温熙，哎哟！傻小子，那灯都着火了，还不赶紧扔了？”
温熙这才忙不迭地把手里的灯丢了，惊魂未定地被爷爷抱了起来。
面包车主见撞了人，脑袋还见了血，生怕被讹上，看对方老的老小的小，统共一个男的看起来还是个读书人，而自己车上四五个大汉，干脆凶神恶煞地冲了下去，先发制人。
“走路不长眼的呀，看见车来了还往上扑，活得不耐烦了？”
温正楠忙着检查姜凌汐的头，理都没有理他，可对方却以为他是怕了，干脆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死孩子多管管，看见倒车还乱跑，出了事谁负责？”
温正楠确认凌汐只是磕破了脑袋，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冷光射得面包车主直心虚。
“交规第五十条，机动车倒车时，应当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方可倒车。”
“谁他妈和你说交规，老子倒车前后面明明是没有人的……”几个大汉围拢过来，把温正楠堵在中间，七嘴八舌骂了起来，温家人生活的环境很少直面这种市井腌臜，温正楠面对一群蛮不讲理脏话连篇的人无言以对。
“你们撞了人你们还有理了，吵什么吵？就你们嗓门大？”比嗓门姜凌汐可没怕过谁，她按着后脑勺的伤口，甩开了温正楠扯住自己的手，制止了抱着温熙要上前来论理的温氏夫妇，“叔叔阿姨你们别过来，抱着温熙回车上去，和这些小混混讲道理讲不通的，对付他们我在行。”
她回头，用口型说到“嘉言”“报警”，廖舒心领神会，抱着孙子回车上。
“那老娘们打电话喊人呢！”有眼尖的看见廖舒拨手机，要冲上去，被姜凌汐一把拽住，温正楠顺势挡在了她身前。
“小白脸让开，不然老子他妈抽死你。”
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光头挥着拳头冲了过来，姜凌汐干脆将手上的血往他跟前送：“抽！你抽！有种你抽我个血肉模糊，最好搞出人命来。你们谁动手试试！不过是车屁股擦了一下人的小事，你们想闹大？”
姜凌汐一米六几的个子气势汹汹竖在几个大老爷们跟前，完全不怯场，嗓门一阵大过一阵：“我告诉你，我爸是税务厅的副厅长，我姐夫开着猎鹰保全，猎鹰听过没？他手底下一帮兄弟随随便便玩死你们！惹我！谁稀罕讹你们！你！”她中指准确地指向了一个眼珠子滴溜转起来的人，“动歪脑子想反过来讹我们是吧？我告你，圣安医院听说过吧？我家温sir亲叔叔开的，你们什么伤都编不过去，我脑门上这个伤你们也躲不掉！找交警找警察，找谁我都不怕，讲理我们有理，不讲理我靠关系也压死你们。”
神经高度紧绷的廖舒站在几米外，看见小个子的姜凌汐斗鸡一样迎着拳头站在儿子身边，气势上全面压倒了一群大汉，深深诧异。
“哇，姜姐姐好帅！”
温志明捂住了温熙的嘴，口中也是称奇：“没看出来，小丫头有点儿胆量呀！”
“有勇无谋！”
“不也把人吓唬住了吗？”
果然被姜二姑娘连吹带骗一顿忽悠，那泼辣劲儿把面包车主几个人搞怯了，小声嘀咕起来。
“哥们儿，这丫头好像惹不得。”
“你瞧瞧他们的车，怕真是非富即贵。”
“要不算了吧。”
“猎鹰咱们可惹不起，咱们这野路子和人没法比。”
“就是，就是。”
这里头身手最好的是光头，平时仗着身手也没少欺负人，什么时候服过软？他脾气暴性子急，这会儿火头子上来了只认死理：“怎么算？把人脑袋都搞出血了，她要真那么有能耐能放过我们？”他这一说，大伙又纷纷点头，光头把拳头一扬：“反正都伤了，几个大老爷们今天还能被个黄毛丫头给吓跑了？”
“谁吓唬你们了？我跟你说，电话也打了，我姐夫马上就到了，等我姐夫来你们就麻烦了！”
温正楠明白，姜凌汐东拉西扯、牛皮吹上天，其实就为了拖延时间等许嘉言，可眼见着现场火药味越来越重，而她伤口的血都流到了衣领，温正楠心里有些疼，用眼神把姜凌汐瞪了回去。姜凌汐还试图反抗，却见温正楠望向她的目光锐利而凛冽，却奇异地使人镇定，她焦虑的情绪也安定下来，乖乖退到了他身后。
温正楠转身欲和面包车主谈判，按捺不住的廖舒却过来抢先一步，试图把谈话纠入正途：“凡事都要说个理，事有轻重缓急，咱们先把小姑娘送到医院去，别耽误了治疗，余下赔偿和认责的事再说。”
廖舒说的原本在理，可几人一听赔偿、认责先炸毛了：“送个屁医院，老子车屁股能碰到她脑袋？”
光头自己没读啥书，少年时在武校打了几年混就出来赚钱，最讨厌的就是廖舒这种端着姿态讲条条框框的知识分子，眼看着事情控制不住了，脾气一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开打。
温正楠赶紧拉着母亲和姜凌汐往旁边退了一步，廖舒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见对方拳头舞得虎虎生风，呼喝着要来护住儿子，姜凌汐更是一跃而出，仗着和许嘉言学过几手防身术，不知天高地厚想挡在温正楠前面。
而原本站在一旁，被温志明紧紧护住的温熙忽然捏着小拳头冲了出来：“谁敢打我爸爸！”
一片混乱里，反应最快的不是温正楠也不是廖舒，而是姜凌汐，她死死抱住了温熙，尖叫起来：“都给我住手！有孩子有老人呢！你们谁要伤到他们一根毫毛，我跟你们拼命！”
温正楠被两个女人和温熙搞得头晕眼花，一手拉一个拽到了身后。混乱里被姜凌汐高嗓门叫得急怒攻心的光头挣脱了伙伴，他竟也不是单有蛮力，踏着步手腕巧妙一转绕过了众人，拳头又朝温正楠脸上挥舞过来，却在离面门几厘米处被人捏住了手腕。
光头天生大力，又有武术功底，头一回被人捏住了手腕纹丝不能动，而且来人再稍加用力，他整条胳膊都酸软下来，托着手肘跪倒在地。
“欸，你怎么伤人呀！”
面包车主看兄弟被制住，仗着人多围拢过来，却被八面威风的许嘉言三两下便推了出去跌倒在地，也不见痛，就是有点晕，光头一看就知道踢到铁板了。
许嘉言罕见严肃地将光头手甩开：“学了点搏击术就仗势欺人，师傅没有教过，习武要先明理修德，不可逞凶斗勇，不可忘义助恶吗？”
他肩阔臂长，黑眉亮眼，刚露了一手显得威风凛凛，此时却一脸正色训斥着对方，像变了一个人。光头有一瞬间又回到了上武校的道场，想起那些被老师训得跟龟孙子一样的岁月，他揉着依然发麻的手臂，晓得碰上高手了，拉起同伴想走。
许嘉言伸出铁钳似的手，准确地拎住光头和面包车主的衣领，提溜了回来：“我在这儿还敢跑？放心，该你们负的责别想逃，不该你们负的也不会讹你们半点儿。”
姜凌汐看着神奇变身的死党口中啧啧有声，揶揄地推了推老姐，姜艾倒是骄傲地看着男朋友，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看得她直起鸡皮疙瘩。
训完人的许嘉言折回到姜艾身边，立刻又成了没骨头的人，懒懒地靠着女友邀功：“怎么样，老婆，是不是觉得我偶尔的正经太性感了？”
原本还有点柔情的姜艾立马一掌拍了回去，姜凌汐捧腹大笑起来：“许小白，你不嘴贱会死？”
“姜凌汐！你还好意思说我？我教你把式是为了防身，不是让你不知死活乱冲的！”
温正楠也就着许嘉言的话骂了下来，姜艾看着温正楠与姜凌汐两个原本应该完全不搭的人，一个怒其不争地训着，一个兴致勃勃地听着，倒说不出来的和谐，显然这样想的并不止她一个，许嘉言摸着下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两个，完全是愿打又愿挨嘛！原来不是小汐单相思呀，我岳母怕是又要为小女儿再晕一次了。”
一颗心跌宕起伏坐了十趟过山车的廖舒终于放松下来，到此刻才细细看了一眼受了伤却依然笑嘻嘻挨骂的姜凌汐，想起她近乎本能地冲去推开温熙的身影，想起她老母鸡般护着儿子、孙子，甚至自己的样子。儿子再婚，他们最怕的就是后妈会对温熙不好，看姜凌汐两次为了孙子命都不要的样子，铁石心肠的廖舒也软和了。
结果姜二小姐浑然不觉此刻是赚印象分的好机会，因为乱动后脑勺滴血滴得她又大惊小怪咋呼起来，那嗓门直往廖舒耳膜里撞，撞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一直抱着孙子的温志明这才走过来，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老婆的背：“是不是也没那么糟糕？”
廖舒抬起骄傲的下巴，横了丈夫一眼：“糟糕透了。”
“你呀就是不肯服软。”
“奶奶，我可以陪姜姐姐去医院吗？”
温熙忽闪着晶莹的大眼，哀求板着脸的奶奶，心里暗想如果不准他去，他就想办法溜着也要去，姜姐姐说了要有难同当，他不能丢下“难兄难弟”独跑。
廖舒并不答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先回车上去坐着了。
温志明笑着揉了揉以为被拒绝的孙子耷拉下来的头：“走吧，咱们都去，一会儿好好谢谢你姜姐姐，还有，下次再不能自己开门下车了啊！”
“爷爷万岁！奶奶万岁！”
温志明抱着比起前几年一板一眼的小绅士显然活泼了许多的孙子，再看看连形象都不要了，一边给姜凌汐按着伤口一边训人的儿子，觉得比起丽萨那个前儿媳，他要更喜欢姜家这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一点儿。

第38章 团圆
年三十的团圆饭，姜、许两家多少年了都是凑一桌吃的，今年也不例外，一再推诿的许建国也别别扭扭地被陶俞拉了过来。
许嘉言和姜艾打定主意要趁机把闹脾气的许老爷子给攻克了，对他的冷言冷语冷面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好吃好喝给供着，许嘉言更是耍着宝地说学逗唱，但还是换不来亲爹自下台阶。
“老婆，任重道远啊！我去帮岳母大人做菜了，你继续。”
嘉言毫不掩饰地在许建国跟前调戏着姜艾，许建国听着他的称呼，再想想老婆夜里说“没准两人哪天自己就把证扯了”的话，觉得眉心直跳。
姜艾学不了嘉言的厚脸皮，还是和多年来一样笑盈盈地替老爷子添着茶，谦逊地说一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王云丽就借机搭话聊上了，主要也是为了了解姜艾工作的具体情况。许建国虽然一直在板着脸喝茶，耳朵却留了一只在两个女人的对话里，听见姜艾的工作从年头排到了年尾，心里更气了，把茶杯重重一放，“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又咋啦？”姜咏华抓了把瓜子过来嗑上了。
“谁知道呀，我和小艾说得好好的，不理他！姜艾啊，我听嘉言说你俩想买房？”
许建国的耳朵又竖了起来，连身体都稍微往女人这边倾斜几厘米。
“是，等年后就看，现在我那个两居室小了点，嘉言意思要换个大房子。”
王云丽满意地点头：“对对对，该提前准备婴儿房，早点装修好了空一年才没味，正好赶上用。”
姜艾对着熟人也没扭捏，只冲着王云丽笑，笑得许建国牙酸。
婴儿房呀……
“我们商量好了，把两居室卖了付个首付肯定是够的，关键要离家近，这样咱们都方便。”
“对，可不能买远。”
两个妈在这一点上异口同声赶紧表态。
“阿姨，你要有空就和我妈去看看周边的楼盘，我和嘉言哪有你们精明，只要你们看着能行，我俩没啥意见。”
王云丽见姜艾买房这么大的事都能毫无芥蒂地交给自己，心里是更满意了。她现在想通了，儿子摆明态度非卿不娶，而姜艾论学历论相貌论品行样样都不输人，抛开年龄的话她看这个准儿媳是越看越满意。以前想着嘉言把小汐娶回家，她一定好好照顾小两口，现在换成姜艾，倒有种特别放心，能安安乐乐不再操心的感觉。
再来楼下老刘最近把小孙女给抱了回来，丫头长得大眼小嘴跟奶粉宝宝似的，谁看了都稀罕，把老刘给得意得不行。王云丽从参加工作就和老刘是一批，两人比了一辈子，可不愿意在孙辈上输了阵，许嘉言瞅准了亲妈这点小九九，见面就给她强调，凭着姜艾和他在税务厅这院子里头一份的长相，一准给生出个青出于蓝的漂亮宝宝来，任他谁的孩子都得给比下去。所以王云丽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勉强接受，现在已经开始有点儿盼着两人结婚了。
“欸，我以前没发现嘉言还挺能做菜。”
被准女婿从厨房请出来的姜咏华也有种卸担子的轻松，王云丽有点酸溜溜地说：“那是为了在你们跟前表现。”
“得了吧，你酸啥，还不是你教得好？”
这话听得王云丽舒服，两人开开心心聊起了大院里各家的八卦，姜艾看妈妈们都聊得兴起，趁机退场溜去厨房帮忙。许嘉言系着大围裙在腌鱼，见老婆大人来了，卖弄得更起劲，站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知道的说他在撒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高人在撒豆成兵行云布雨。
“你倒好，把我丢下跑了。”
姜艾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扇了一掌，许嘉言就跟被抽了筋一样瘫在她身上：“那是相信老婆你游刃有余。”
看着两人在厨房里打情骂俏，王云丽叹口气，拍拍老伴的肩膀：“以前是咱们看走了眼，怎么会觉得嘉言喜欢小汐？你看他望着姜艾那样子，眼睛都在发亮，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许建国收回自己溜去扫了一眼的视线，跷着二郎腿举起报纸盖住了脸：“你看错了。”
“怎么能看错？咱儿子从小就贼精，什么时候见他像在姜艾跟前这样傻乎乎的？他和姜艾谈恋爱后，每天都傻乐傻乐的，上个厕所都在哼歌，许建国，咱们活一辈子，到现在不就图个儿女开心幸福吗？”
许嘉言耳尖地听到亲妈在帮自己说话，赶紧拉长了嗓门喊道：“老许头，你要再不同意，赶明儿姜艾要是怀上了，你许家长孙就要当私生子了啊！”
“放屁！我孙子能私生！”
许建国骂归骂，目光却巡视过姜艾的肚皮，看得姜艾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这下连陶俞都不帮老棋友了：“你就继续死鸭子嘴硬吧！”
许建国把报纸一扔，两撇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地说：“生什么生？没听见姜艾刚才说的，工作从年头都排到年尾去了，天天忙着赚钱，有时间生吗？”
许嘉言虽然老是拿生孩子的事说事，但关于生不生这个问题，他还没敢正式跟姜艾讨论，他想着自己反正还年轻，拖个几年也不是问题。看老爹这回认真了，他生怕逼得姜艾不高兴，就想抢答个耍滑头的答案，缓和一下气氛。
没想到姜艾擦着手走了出去，很认真地回答道：“钱以后有的是时间赚，再不生我就要当高龄产妇了，我们是争取尽快。”
老的们还没缓过来，许嘉言先举着油乎乎的手冲了出来，一把把人抱得高高的：“真的吗？你肯吗？”
姜艾弹着嘉言的额头：“呆子！手脏死了！快放我下来，你爹看到又要骂了。结婚生子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许嘉言顶着她的额头，用老人们听不见的声音问：“你不用勉强的，哪怕想做丁克，我来和他们说。”
“得了便宜还卖乖，谁天天在家拿着孩子诱拐你爸妈呢？”
“我那不是能进一步算一步吗？我都想好了，你到时候真不想生，我就跟他们说是我不育，或者说不行也可以。”
姜艾没好气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胡说八道。”
许建国看儿子把姜艾抱在怀里，着实也是璧人一双甜甜蜜蜜，竟是从未见儿子这么开心过。他心里是早服软了，晓得自己拗不过儿子，别最后为个媳妇把儿子都丢了，今天终于找到了台阶下，拿腔作势地咳了两声：“你俩真肯生？”
姜艾笑眯眯地应着：“肯，就是保证不了是大孙子。”
许建国嘴角的笑意已经漏了出来，又强行正色：“孙女，孙女也行，怎么着都行！我还不信了，我家孩子还没他老刘家的好看。”
全家都哄堂大笑起来，许建国原本还想绷一绷，被陶俞搭着肩膀一顿笑，自己也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好啦！天下大吉了，我去开瓶好酒，咱们今晚好好喝一下。”姜咏华起身，忽然一顿，“小汐呢？这么热闹她都不来凑一下。”
姜艾两口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厨房缩去。
“姜艾，你妹呢？”
“呃……那个……”
姜咏华目光炯炯往女婿扫去：“嘉言，你说！”
“那个……其实吧，就是出门送东西去了。”
“什么东西非得年三十送？头上还蒙着纱布呢，是不是又去找温正楠了？这个孽女！非得要气死我！”
姜咏华拿起电话就要拨，姜艾想起前天刚确认妹妹和温正楠两人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心一横，把电话按掉了：“妈，我觉得他俩在一起也并没有问题。”
“怎么没问题了？一个男人三十好几了，还有孩子，我能让小汐跟他？”
“小汐现在才多大？谈婚论嫁不还早嘛？不过就是谈恋爱，也许谈着谈着你还发现合适了呢？”
“不可能合适！”
“妈，你想想，以前你也想过让我和师兄在一起吧？就像你们也想过拿小汐配嘉言一样，现在还是这两个人做我俩的男朋友，如果嘉言可以换给我，为什么师兄一定不能和小汐？”
姜咏华被女儿问住了，愣了半晌，把电话一摔：“我不管！不行就是不行！”
这回轮到老许家两口子看姜咏华笑话了，大家伙说着笑着骂着，一层楼都热闹得跟唱大戏似的。
临近除夕时塞纳维小区已经在道旁树上都挂满了灯笼和灯带，物业甚至贴心地在除夕当天给每家都折了一枝桃树挂在门上，还特设几个大桶作为燃放鞭炮的点，有开饭早的此刻已经噼里啪啦先放了起来，给空气里平添了几分年味。
而此刻的温家却冷冷清清的。
廖舒和温正楠属于对传统节日没有太多感情的人，过除夕是从中国走出去的温志明的坚持，他们无非是配合。而所谓的配合，不过是买一些手工的饺子，贴了春联和福字，从餐厅吃完饭回来，一家人坐着，看书的看书，敲电脑的敲电脑，电视里放着其实谁都不会看的春晚，熬过十二点，大家说声新年快乐，就各自回房睡觉。
在英国抑或国内，形式基本维持一致，温熙听过姜凌汐描述的除夕夜之后，觉得家里实在闷得要命，如果不是姜姐姐保证会全程视频陪他守岁，他恨不得早点儿上床睡觉。可是临近年夜饭，他们都快要出门去餐厅了，答应了和他视频的姜凌汐迟迟没有动静，甚至连他微信都没回。
温正楠好笑地看儿子念念叨叨捧着手机，揉了揉他头顶：“你姜姐姐还伤着呢，需要休息。”
“她答应陪我守岁的，还说有礼物。”
“那你就再等等。”
温正楠没忍心提醒儿子关于姜凌汐记性烂的事，其实这两天他也没收到过姜凌汐的信息轰炸，说起来都有点儿不习惯。
“呀！回了！”
温熙忽然跳了起来，点开头像，看见姜凌汐发来一个大大的特制笑脸和动态表情：“除夕快乐，开门有礼。”
开门有礼？开门有礼……温熙光脚跑到门边，一打开门，兴奋地欢呼起来。门口地上三个保温盒里码了整整齐齐三大份花式饺子，五颜六色煞是好看，而旁边一盏精致的跑马灯悠悠然转着，晕黄的光把楼道照得温馨而美好。

第39章 最大的奇迹
灯显然是比照温熙被烧掉的灯买的，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但细看要精致很多，娟纱上的画更是栩栩如生，唐僧师徒各占一扇，周而复始地追逐着，而他们的身后都加画了一个小人，寥寥数笔却活灵活现，都是小大人温熙的模样，有穿西装的，有背着书包穿校服的，还有抱着恐龙傻笑的，温熙提着灯笼美得不知该怎么样才好，赶紧去给爷爷奶奶展示。
“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温志明把灯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过，赞不绝口，顺手交给了妻子。
廖舒迎着孙子期盼的目光，也勉强地点了一下头：“是画得不错。”
然后就听见温熙开心地去找手机，语无伦次地给姜凌汐回复：“姜姐姐，我奶奶都说你画得好！姜姐姐，我好喜欢！这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与此同时，温正楠也收到微信，除了祝福和同款大笑脸，还有一句话。
“温sir，外面买的饺子不好吃，让你尝尝我妈的手艺，保证你以后年年都要念念不忘。我怕大过年惹阿姨不高兴，就不进门了，帮我祝他们新年快乐。”
温正楠摸着还微温的饺子，想起姜凌汐头伤未愈，街头巷尾地去找灯笼，又赶紧赶忙加工完，顶着寒风偷偷过来，把灯笼和饺子摆好，又偷偷离开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怜，有很重很重的情绪在发酵，想要找到突破口。
等等，饺子还是微温的？
温正楠的人生罕见地出现了四肢比理智要快一步的情形，把保温盒一放，他取了门口的大衣就追了出去。
“爸爸，你快看我的灯，上面这层也能……奶奶，爸爸上哪去了？”
廖舒提起了小孙子的走马灯，她穿着剪裁优雅的绸裙，保养得匀净而细腻的皮肤映着幽黄的烛光，鬓边垂下一缕软发，即使脸仍然绷着，人却柔和许多，连嘴角那抹嘲讽的笑都显得不那么刻薄了。
“顽石做璞玉。”她说得满心不甘，懵懂的温熙居然也听懂了，一本正经地扬起了脸，拉住她的衣角：“奶奶，和氏璧都是从石头里破出来的呢！”
温志明好笑地看着妻子被小孙子哽住的神情，微笑地喝了口茶，他还是很爱妻子这张不怎么和善甚至严苛的脸，尤其喜欢这张脸被打破那一瞬间的小表情，所以颇有兴致地加了一句：“温熙说得对，卞和献玉，璞玉前两次都被当成了顽石，第三次才破出了和氏璧。”
果然，廖舒的面孔出现了各种混杂的情绪，只是很快又收敛为端庄：“你现在说得振振有词，到时候真成了媳妇，别嫌掉格。”
“掉格？姜姐姐说你们应该最嫌她学历差，所以她正在考Z大的研究生呢，说要和爸爸当校友。”
这下廖舒倒是真冷哼了一声：“她能考上？”
“能吧，好像爸爸答应了她，考上就和她在一起，她超有动力。”
“你看看，一天和孩子说些什么东西，不把我们温熙带坏才怪。”
温熙不满地撅起了嘴：“奶奶——”
廖舒看自己当宝贝一样带大的孙子一门心思护着那个丫头，越想越没好气，赌气说道：“考！让她考！我不信她靠得上！”
向来善解人意的温熙却完全误解了奶奶的意思，立刻欢快地拿起了手机给姜姐姐报起喜讯来：“姜姐姐，我奶奶刚说，你如果考上Z大，她也同意你和爸爸在一起。”
温志明看着妻子哑口无言瞠目结舌的样子，搂着小孙子哈哈大笑。
从开了地暖的家中追出去，温正楠才发现今天的温度比他想的还要低一些，他加快了步伐，走到大门依然没有看到姜凌汐的身影，连忙去保安室询问，岗亭里居然恰好是那个西北小伙子。
“温先生，你说的是不是上次晚上来找你那个女孩？她是来过，还送了一盒饺子给我们，等下班了吃完，劳驾你帮我带盒子还她，真是个好女孩。”
“怎么没联系我？”
“你上次交代过，以后看到她无论你在不在都可以让她进来，我们就让她直接进去了，还以为和你碰面了呢。”
“看见她出去了吗？”
“出去啦，出去有一会儿了，在门口等的士没等到，往公交车那边去了。”
温正楠连忙道谢，快走了几步，最后干脆朝公交车站跑了起来，远远地看见了穿得毛茸茸、捂得严严实实的姜凌汐。
温正楠看着她不停地跺脚，等着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公交车的样子，发现自己的心像随着她的脚步奏起了一首最古老的咏叹调，他终于无比确认，自己喜欢上这个丫头了。
再不可思议，他也真的喜欢上了。
姜凌汐等公车等得正无聊，蹲在背风处，发现路边的消防栓出了故障，一小股水喷泉般涌着，被节日的彩灯照出华丽的色彩，就连淌在地上的积水也被水丝点成了一张斑驳的光网，那光芒流动着，异常梦幻。
她看得着迷，拿出手机找出最漂亮的角度拍了张照片要发给温熙看，正好听到了温熙发来的语音，极度的惊喜让她一个人在街边跟疯子一样跳起了舞，完全忘记了刚才被冻得鼻涕横流的凄惨。
忽然间，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从天而降，暖和得姜凌汐下意识搂紧了。
“你还挺悠闲。”
“温sir，你怎么来了？”她露出戴着厚实雷锋帽的脑袋，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搓着红通通的鼻子道，“你真来了呀！我发微信的时候可犹豫了，又想你来找我，又怕你来找我，不过你追出来我实在太开心了！快来看我刚发现的七彩喷泉。”
温正楠扫了一眼地上乱喷水的消防栓，皱了皱眉头，却在她的照片里看到了不同寻常的美。
“温sir，熙熙说奶奶答应我考上Z大的研，就让我们在一起呢！我回家就去看书，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姜凌汐自顾自举着三根小指头对天起誓，温正楠却看着她的照片，想起她那些涂鸦和灯笼上的画，忽然脱口而出：“别考研了。”
“不行！你答应了我考上研究生让我当你女朋友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一个大所长，怎么说话不算话呀！那次在医院，那个水池边你明明是这么说的。”
温正楠替她把大衣裹得更紧，带着人往家走：“我开车送你回家。”
“你别回避我的问题，你那次明明答应了的。”
温正楠停住了步伐，回头微微一笑，清隽的五官在华灯初上的黄昏有异样的柔和：“姜凌汐，我要和谁在一起，和考不考研没关系。我记得你和温熙打电话时说过，你想当插画师，你也的确有天分。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温正楠笑得特别温柔，还想去揉一揉她的头，想起她脑后的伤才作罢，顺手在她被冷风吹红的脸颊上拧了一把，因为冰冷的触感而皱眉，干脆替她捂住了脸。
姜凌汐完全愣住了，大气都不敢出：“所以，你是说我不考研，也和我在一起？”
温正楠被她呆滞的神情逗得直想笑，又不想看她一秒得意忘形，背过了身：“我可没说。”
姜凌汐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我不管，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这个意思！啊！我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了，全天下都在帮我。”
温正楠看着她不出所料喜形于色的样子，心里居然也感受到了姜二小姐常说的“开心得冒泡”是什么样的滋味，他顺手搂住了她，姜凌汐眼珠子轱辘一转，借着力就在他嘴唇上啃了一大口，然后才捧着脸后退了一点儿。
“姜凌汐！”
“对不起，对不起，你当我……”
“这才叫吻。”
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冰凉的嘴唇里，这是温正楠完全清醒意识下真正的吻，凌汐一想到这点，感觉自己骨头都化了，她觉得自己落进了漫天烟火的海里，天上水下全是璀璨的光芒。她听见了温sir开始急促的喘息，比她迷恋过的任何声优都要诱人，原来所有的旖旎和幻想，都比不过一个两情相悦的吻。
一直在等的公交车终于来了，姜凌汐靠着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想退开，却被温正楠用力拉回来。
“温，温sir，车……车……”
她的话被吻得支离破碎。
“不管它，我送你回。”
“温sir……”
温正楠轻轻吻着她的嘴角，低低“嗯……”了一声，那饱含暧昧的喑哑差点把姜凌汐给“嗯”趴下。
“温sir，你……你，闷骚……”
温正楠低低笑着，揶揄的嗓音都优美得像最醇厚的提琴：“你才知道？”
在姜凌汐最常听到的嘲弄语气中，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她猛地跳到了温正楠的身上，连挂在身上的大衣掉了都顾不上，咯咯大笑起来。
“姜凌汐，你再笑，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啦。”
“没关系，就算散了我也一根根帮你拼回来。”
温正楠抱着她软绵绵的身体，原本还有些动情，可姜凌汐却忽然一叹，捂脸哼哼上了：“妈呀，我才答应了阿姨……啊不，廖女士，要考研。”
“听我的，学美术。”
“不行，你家学历还是太高，我决定要考Q大美院的研！”
温正楠又笑了：“志向挺高，那你可得加油。”
“还是那句话，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斗志昂扬的姜凌汐再次挥舞起了小拳头，可温正楠忽然一本正经地皱起了眉头：“小丫头，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和你一起。”
兴奋得难以自抑的姜凌汐有种“一瞬天堂，一霎地狱”的痛苦，她垂着头悲伤地问道：“温sir，又怎么了？”
“许嘉言比我小了七八岁吧？”
温正楠正经起来，说如此生活化的问题都严肃得像在讨论学术，连带着姜凌汐虽然很奇怪怎么忽然跳到了许小白那里，依然认真地算了算，点头：“对呀，那又怎么了？”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得喊个比我小几岁的小伙子姐夫，我岂不是很亏？我还是照姜阿姨的安排，和你姐在一起比较合适，你和许嘉言喊我姐夫才不会有‘错位’感。”
姜凌汐被一句我和你姐在一起比较合适炸懵了，半天才消化掉温正楠的话，终于自他嘴角掩盖不住的促狭笑意里意识到，老古板居然在和自己开玩笑！硬生生吓死一半细胞。
姜凌汐大叫着，猴子一样攀到了他的背上，狠狠咬了他一口：“温sir，你太坏了！”
温正楠盖住迅速蹿红的耳朵，还要装：“我很严肃地在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傻，让我姐两口子都喊你温师兄不就结了？谁放着好好的师兄不当，非得做妹夫的？温sir，我一直以为你比我聪明一百倍，原来你也会冒傻气呀！”
姜凌汐美美地幻想着自己被许小白和姜艾喊“嫂子”的画面，越想越乐不可支，温正楠微笑着，背着甩胳膊甩腿的她往车库走去，安静的小区填满了凌汐叽叽喳喳的欢笑声，他决定还是不要戳破她这一刻幸福的想象了。
他爱上了她，不已经是最大的奇迹吗？

第40章 对余生说你好早安
姜艾是在周末接到陈可欣电话的，那会儿她就坐在莫非，看许嘉言在给店外的绿植撑雨棚，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绿色半透明的棚顶上，再一线一线地流下来。许嘉言隔着玻璃冲她弹水珠，然后像大狗一样甩着头发上的雨，笑得有点憨。
电话那头，陈可欣用软软的语调告诉她，明天晚上她就和嘉嘉陪着陈鸣回西班牙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要让他留下遗憾，所以，姜小姐，可以不可以请你来送送他。”
“好。”
姜艾招了招手，待嘉言带着屋外的寒气进来，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说：“我明晚去机场送人。”
“谁呀？我陪你一起。”
“陈鸣他们回西班牙。”
许嘉言端茶杯的手顿住了，目光在她面上逗留了片刻，问道：“那我能去吗？”
姜艾笑着把他湿漉漉的头发揉得乱支起：“当然可以，赶紧去把头发擦了。”
嘉言伸长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去里间取了块干毛巾，胡乱在头上抹了两把，再出来时，看见姜艾托着腮，静静地看着那一墙的瓷杯，目光流淌得很远很远。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让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从背后圈住了她，她瞬间放松，依偎进了他的怀里。两人就这样靠着，谁都没有说话，因为彼此都能懂。窗外是满幕的雨，只有屋檐下那盏经年的风铃在叮叮当当响着。
机场是个能见证很多别离的地方。
进安检的入口前，有两对小情侣在依依不舍地说着情话。陈鸣抱着嘉嘉，回头望了望，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望什么，只是想到以后应该不会再踏上这个城市，他下意识地想多看两眼。
然后在川流的人群中，他看见了姜艾。
她穿着及膝的长外套，端庄大方，却不再是他记忆里巧笑倩兮的姑娘。而他自己也早非当年，如今他抱着粉嘟嘟的侄女，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父亲，额头眼角都爬上了细纹。
空气都凝固了，仿佛连说一句好久不见的余地都没有留下，只有两个成年人宛若无坚不摧的外壳在立着。过了很久，陈鸣在征得了身边两位“陪护”人员同意后，轻轻地放下了嘉嘉，微笑着冲姜艾张开了自己的手，姜艾也笑了，大步地走了过来，用力地回抱了陈鸣，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要好好的。”
陈鸣笑着点头，像曾经很爱做的那样，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比画着：“你也要好好的。”
姜艾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踮起脚，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那个时候没有好好地爱你。对不起，没有坚持爱下去。
陈鸣也微笑着，用唇语对着她，也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抱起一脸茫然的小侄女，走进了安检口，陈可欣笑着冲姜艾挥挥手，也追了上去。
姜艾站在那里，目送自己多年前很爱过、很怕过、也很悔过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笑得有点儿惆怅。
对不起。
她对着空气无声地又说了一次。
忽然一个有力地胳膊拦腰一抱，把她扛到了肩上。
“缅怀完了吗？可以走了吧！”
姜艾整个人头朝下被扛着，头发都凌乱地到处乱甩，周遭的回头率瞬间高达百分之百，她惊怒地拍打着许嘉言的背：“疯子！快放我下来！”
“不放，省得看你在那儿酸不溜丢缅怀你的匆匆那年。”
姜艾的腿也蹬起来，可许嘉言扛她的位置卡得太好，她完全没法跳下去：“许嘉言！是你让我先上来的！”
“对呀，可我没说我不吃醋！能忍到他走，我算客气了！”
“疯子！”
许嘉言想着反正都把人得罪了，干脆大掌拍上她屁股，打得啪啪响：“我就是疯子！你确定要我现在放你下来，让别人看清你的脸？”
姜艾僵住了，过了三秒，全身放松随他搬着走，只用头发把自己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然后磨牙磨得嘎吱嘎吱响。
“许小白，你死定了！”
“死就死！”
两人来到车边，许嘉言黑着脸把人往副驾驶座上一丢，倒也没忘记给她扣安全带，然后轰着油门就开跑。姜艾一开始还怒火冲天，很快被许嘉言开车的架势给吓着了，连忙去拍他的手臂：“嘉言，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你还没上高速呢，已经开到一百了，还冷静！”
许嘉言一拳砸上仪表盘，把车往路边一靠，摔门下去了，蹲在路边把自己头发揉成一窝草。他也不想表现得这么幼稚，可天知道他看到姜艾扑进陈鸣怀里的时候，他花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没上前把那个臭男人踹倒。
这下全完了，他辛辛苦苦攒出来的风度，他一直标榜的善解人意，他之前白白做的大方，全白费了。
姜艾在松开安全带时，忽然看到许嘉言外套口袋里露出了绒盒的一角，她心念一动，想起刚才在机场经过宝格丽的时候，嘉言忽然说要去买点儿东西让她先走，她还以为他是故意要给自己留点儿空间……
姜艾打开了首饰盒，嫌恶地取出了那枚玫瑰金陶瓷戒指，往无名指一套。
“啧啧，直男的审美真的是……”
姜艾一面嫌弃着完全不合自己喜好的戒指，一面笑了起来，可怜的嘉言，估计才忐忑地买了求婚戒，上楼就看见了自己“投怀送抱”，难怪反常成这样了。
“嗯，丑是丑了点，大小倒也还合适。”姜艾心里嘀咕了一句，悄悄把戒指盒塞回了嘉言的口袋，才跨过驾驶座，去招呼那个还蹲在路边“揉草”的傻大个。
“许小白，你走不走？”
……
“再不上来，我开车走了啊！”
……
姜艾二话没说，发动了车子，待挂上挡后才探头说道：“许嘉言，我忘了告诉你，你刚才扛我走的样子，其实蛮帅的。”
在路边蹲蘑菇的人傻眼了，完全是凭本能反应扳住了车门：“你说什么？”
姜艾狡黠一笑：“好话不说第二遍。”
许嘉言拉开车门就往里冲：“我以为我完蛋了！”
“如果完蛋了呢？”姜艾笑眯眯地跨回了副驾驶。
“当然是再接再厉，反正他都走了，我总有办法把你抢回来。”
姜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下次再敢害我这么丢脸，神仙都帮不了你，快开车！”
“好，好……”
许嘉言就这样晕乎乎地把车开回了姜艾的楼下，又晕乎乎把人送回到家门口，总觉得这事没这么容易过了。
果然，姜艾甩包把他挡在了门外：“我气还没消完，你今晚回去睡，现在能耐了啊，还敢打我了！”
“那哪叫打呀，最多算个调情。”
“那你站街上让我也这样调情看看。”
“没问题，只要你消气，天天调都没问题。”
比厚脸皮，姜艾是拿许嘉言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只能把人往外推：“滚！等我气消了再说。”
许嘉言知道自己犯了错，倒也不敢纠缠，垂头丧气地摸着兜里没法送出的小盒子，乖乖转身欲走，却突然被扯住了衣领。他诧异地回头，唇上一热，待反应过来是个吻以后，姜艾已经缩回家了，只探出一只修长纤巧的手，秀了秀戴在无名指的戒指，不待他看清，门又“砰”地甩上了。
姜艾摸着粗粗的指环，听许嘉言在门外捶得震天响，听着听着，她就捂着嘴大笑起来。
只是姜艾自己也忘记了，她是放了备用钥匙在许嘉言那儿的，等她笑得快直不起腰，终于想起去反锁门的时候，门轴已经哗啦一转，被顶开了。许嘉言像阵风一样卷了进来，抓着她手送到眼前看清楚确定以后，把人压在门板上就亲了下去。
姜艾先是愣了愣，很快回搂住了他的脖子，承受了他火热的唇舌，嘉言用力把她往门上顶，搂着她腰的手也在往下移，捞起她的腿挂在了自己腰上。
“嘉言……”姜艾支离破碎地喊着，“我喘不过气了。”
“我也一样。”
许嘉言喘着粗气，一点点摩挲着已经套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把人抱到了沙发上，吻得更放肆，两具身体厮磨着，温度越来越高，嘉言惊喜地察觉到姜艾的身体一直很软很配合，他心底开始狂喜，看来今天要好事成双了。
眼看着要擦枪走火的关键时刻，姜艾的手机突然响了，姜艾努力自许嘉言的唇齿间寻到了一个空档，推了推他：“嘉言，是小汐。”
“不管她。”
许嘉言长腿一踢，把姜艾的包踢得更远，开玩笑，他好不容易要登陆成功了，怎么能让姜凌汐把他美好的夜晚给毁了！他把头埋在了姜艾的颈窝，沿着她的肩胛越吻越下，姜艾喘息着，再一次把他推开：“不行，万一小汐有事……”
许嘉言不甘心地把身体再用力往她身上蹭了蹭，粗喘着捞回包取出了手机，姜凌汐那魔音贯耳的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叫着“老姐快接我电话，快接我电话”。
“喂……”
姜艾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可思议，还好姜凌汐完全没有听出来，电话一通就嗷嗷叫起来：“老姐，救命，我做题快做崩溃了，为什么别人交男朋友都是甜甜蜜蜜，我却要读书做题，还做不出。呜呜，温sir明明让我别考研了，我干吗还脑子进水非得考美院！姐，把你脑袋先借我一年呗。”
姜咏华从最初极度反对拖家带口的温正楠，到被万人迷小温熙收服，现在疼温家小宝贝疼得比自己女儿还狠。廖舒虽然没啥好脸色，到底也没有真的投反对票了，眼看着姜二小姐的追爱圆满落幕，谁都没有料到她真的发愤图强，开始考研。
一开始大家还等着看她的三分钟热度，可姜凌汐居然坚持了下来，一副要把自己前二十年攒下来的努力都放进余下的一年的架势，只是一头痛起来，就祥林嫂般不分昼夜地跟自家老姐抱怨。
许嘉言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姜凌汐，你打电话不看时间的吗？”
电话那端沉默半晌，忽然，姜二小姐爆笑起来：“姐夫，我瞬间觉得我自己没那么惨了。”
许嘉言憋得直从鼻子里哼气：“看在你这声姐夫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你这次，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哟！许小白，当了姐夫就是不一样，火力都不全开啦！可你这上面也不泻火，下面也泻不了火，会不会从此太监了？”
“姜凌汐我跟你说，你就别想着借你姐的智商了，别人猪脑还有肉味，你那脑门里裹着的就是坨豆腐渣。”
“许嘉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门跟我妈说，为了方便辅导，我要搬我姐那儿去住。”
“你敢！”
“我就敢！你咬我呀！”
“我不吃屎。”
电话那端又是片刻安静，姜凌汐忽然把房门一拉，扯开喉咙喊起来：“妈，我明儿上我姐那复习去，考完我再搬回来。”
许嘉言立马大喊起来：“姑奶奶，我认错！认错还不行吗？”
姜艾按着额头，听两个家伙又开始了无休止地拌嘴，她转动着指间的戒指，感觉许嘉言有一搭没一搭拍在自己背上的手指，轻轻地、温柔地，带着难以言说的安稳和宁静，她无声地笑了。
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
但到后来
那些受伤地方
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
——海明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