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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你好
作者：石康
内容简介
 这篇小说真实地记录了北京白领与小资们的生活状态。 我是个作家，在一次与朋友的聚会中偶然遇到了袁晓晨，从此开始了男人与女人之间亘古不变的情感纠缠。秉着游戏人间，及时行乐的态度，我过着随性而不羁的生活，游离在袁晓晨与姚晶晶等众多美女中间，玩弄爱情游戏，然而，盲目生活着的颓废堕落的我最终为自己放荡不羁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失去后才懂得真爱的可贵 白领和小资，是石康新的写作对象。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现代都市白领女孩对金钱的追求与崇拜，女性心中爱情与金钱价值的冲突。比起晃晃悠悠那个年代，如今的我对于爱情也不再是混的态度，开始相信爱，并最终为爱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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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0
我喜欢北京，北京叫我多愁善感。
我喜欢在北京活动的姑娘，她们好得像雨中的深渊。
我相信我的感受，那是我脱胎换骨后的残骸。
1
三十五岁来临的那一夜，我梦见很多片绿色的树叶闪着光，还梦见袁晓晨告诉我，她的初恋男友在初吻时把粉刺蹭到她脸上。我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边的地上，我有点口渴，头昏脑胀，并且感到特别不振作。
我爬到客厅的沙发里，打开音响，听谢霖拉的圣桑第三号小提琴协奏曲，不知为什么，随着音乐，一些姑娘的音容笑貌纷纷浮现在我的眼前，就如同是自动从半空中飘出的画面，接着，就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力量想要凑出什么事儿似的，谢霖的提琴声也变得异常敏感与动人，而我几乎在刹那间便被那尖细而低回的婉转声音击中了，我感到自己难以置信地脆弱起来，强烈而令人心碎的伤感从天而降，随着琴声，弥漫在我的四周，在昏黄的灯光下，吐出的烟雾涌进我的眼睛，再怎么好意思，我也不能说自己流出了眼泪，但我要说，我感到一阵软弱的酸楚从心头升起，化成一种执拗的回忆，袭上我的脑海，尽管我拒绝回忆往事，但没有用，往事如沥沥细雨，漫天降下，而我，就如同一个没有打伞的漫步者，无药可救地被笼罩在那湿润而冰凉的感觉中，我仿佛闻到远处飘来的一股略带甜味的花香，嘴里也像是浸入了一种咸涩的液体，又像是正迎着一个久违的等候多时的微笑，那么温暖迷人，那么讨人喜欢，然而我已不在那里，不在我的过去里，我是坐在我的桌前，长长的烟灰落在腿上，音乐声已经停息，而她们，而她，却如在暗房里的显影液中渐渐浮现，模模糊糊，仍是模模糊糊，只是在我闭上双眼时，才清晰起来，一忽而，我恍然是下降到一个过去熟悉的地方，有房屋街道，有行人，还有我，隆隆的地铁开来，里面亮着灯，咖啡店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商店的橱窗在夜色里闪闪发亮，里面摆着些商品，雪花绕着路灯快速地飞舞，嘴里呼出的白色蒸气叫人感到清新而愉快，几点了？那是晚上吗？那是在什么时候？我是如何认识她们的？我与她们都说过些什么？
2
在现实生活中，也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能遇到那些爱撒娇的姑娘，并且，随着岁月的推移，慢慢地，我的趣味固定了，我是说，我只喜欢那种爱撒娇的姑娘，而对别的姑娘兴味索然。这种姑娘的特点是，总是希望自己长不大，总是需要疼爱，她们从各种角落涌出来，认识我，跟着我，与我谈情说爱，我注意到，在她们的生活中，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那就是找到一个可以对他撒娇的人，然后寻找任何可撒娇的理由，拼命地一味娇下去，若是找得到这个人，她们就高兴，找不到，她们就很生气，甚至在日常生活中，还会表现出一定程度上的尖刻。事实上，这些小可爱散布在社会的各个角落，有的长得好看，撒起娇来就会千娇百媚，令人神魂颠倒，有的不好看，撒娇让她们显得滑稽可笑，为她们平添可爱，无论如何，她们就是要不停地撒娇，每每当她们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之时，她们便会像小宝宝一样，特别吸引人。
3
我喜欢这样的姑娘，一见到她们，就不能自拔。
我管她们叫小可爱。
对我来讲，发现一个小可爱很容易，比如那一天，三年前的那一天。
4
那一天，我与几个朋友在一个茶馆喝茶闲话，结账时发现差十几块钱，袁晓晨出现了，我们这一桌人中，有人认识她，她被从另一桌叫过来，据说，她喜欢收集打折卡，有关她的奇闻逸事全与打折优惠之类的事情有关。我记得她过来后，看也不看我们一眼，抖一下肩膀，把双肩背拿下来，从包里东摸西摸，最后掏出这个茶馆的打折卡，我们把卡递给服务员，重新算账后，竟然将将合适。
5
在大家感谢过她之后，我问她：“哎，你叫什么？”
她笑眯眯地扬起眉毛，神气活现地说：“我不告诉你！”
这几乎是小可爱们的标准语言，当然，用的也是小可爱的标准腔调，我是说，我太熟悉这种腔调啦，以至于一听到便会坠入情网。
当然，我想我是坠入了情网，要么，我为什么偏要留她电话呢？
6
“不给，“她笑着说，“就不给就不给，急死你。”
“再不给我咬死你。”
她一听我这话，当即配合地假装疼得哆嗦起来：“不会吧，你不会吧？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生肉了呀？”
然后，她卖弄风情告一段落，对我说：“想知道我电话得先请我吃冰激凌，吃最贵的那一种。”
“没问题。”我说，“问题是，吃完以后呢，你可得答应和我一起去我的淫窝儿，这样，我就不用向你要电话啦。”
“那，那不行。”
“为什么？”
“我怕你到时候一冲动，把禽兽本色使出来，我可受不了，怎么着我也是一小白领儿呢。”
“小白领儿怎么啦？”
“小白领儿，小白领儿白天穿套装，穿得四平八稳的，就是避免叫你这种禽兽想入非非。”
“所以嘛，你晚上就得改一改，要不哪儿有失身的机会呀？”
“我告诉你说呀，你听清楚点——我要是失身了，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你以前的男朋友中有做到的吗？”
“所以嘛，我现在一个男朋友也没有。”
“瞧，对别人要求这么严，对你也没好处吧？”
“呸！”
7
第二天，我接到她的电话，说是今天被突然杀到公司的老板媳妇不明不白地骂了一顿，心情不好。
“那怎么办？”
“你要是觉得我还行，就来安慰安慰我。”
“你是不是想吃最贵的冰激凌？”
“是，但不想跟你去你的淫窝儿。”
“你说的是实话吗？”
“你说呢？”
8
“唉，你老板的媳妇为什么骂你？”
“她说我勾引她老公。”
“你勾没勾？”
“没勾。”
“那你怕什么？”
“我还是有点怕——我老板把我给勾了。”
“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老板骗她媳妇去了，说是搞定后回来见我。”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下班前说的。”
“你怎么说？”
“我说，‘你要是搞不定，可别把我给开除了。’”
“你倒挺机灵的。”
“不是机灵——本来就是嘛，你想，他搞婚外恋，凭什么连累我啊？”
“谁让你积极参与的？”
“唉，算我倒霉，我早就知道参与这种不正当的白领活动没什么好下场。”
“你倒挺会明知故犯的呀？”
“我就会，怎么啦？”
我们是在西单一家冰激凌店说以上这些话的，那时正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吃冰激凌。冰激凌便宜而好吃，袁晓晨给我的印象是开朗大方，没有“愁眉苦脸”这一类表情，若是有，也是装出来逗人笑的，她用窄窄的小肩膀背着她的小双肩背，像只地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按时赴约，若不是伴着一阵子背包里的手机声，你简直就察觉不到她的到来，她像个老熟人一样对我招一招手，迅速坐下，一边在包里四处摸着手机，一边对着侍者说：“要两个巧克力松球儿，加杏仁儿的那一种。”
随后，她坐下来，耐心地打电话，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她说话的语调缓慢而清楚，说到好笑的地方，还向着隔桌而坐的我挤挤眼睛，就像是提醒我注意她谈话愉快一样。
9
我们第二次一起吃冰激凌时，袁晓晨叫来了三个朋友，我这么说不确切，更确切的是，有两个姑娘不停地给她打电话，试图与她一起逛街，当得知她就在街上时，两人便从不同地方赶来，袁晓晨笑眯眯地对我说：“给你介绍两个美女吧，你要是想给她们留下个好印象，就快点去洗手间化妆，我可以好心借你点化妆品。”
“多谢。不过我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凭我的姿色吓一吓她们。”
“你把这个机会选在初次见面很合适。”袁晓晨同意地点着头说。
不久，袁晓晨又接到一个电话，她捂着电话向我挤挤眼睛，然后微微向前探出身，放低声音对我说：“这一位还行。”
然后接着说了几句什么，看来这一位也要来。
“怎么行呀？”等她挂上电话我问。
“长得还行。”
“叫什么？”
“姚晶晶。”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觉得好，我就把她当主打介绍给你。”
“多谢。看来我得多注意一下前面那两位美女。”
“我说的是真的，姚晶晶最好，你一会儿看看就知道。”不知何时，袁晓晨竟摇身一变，成了好心的媒婆儿。
不到半小时，袁晓晨的两个朋友来了，一个叫张晓灵，长得像一大碗毒粥，一个叫马艳，长得像个毒花卷，我不想说她朋友的坏话，但她们长得如此的奇特，叫我实在找不着夸她们的地方下嘴，于是我只好对她们点点头，脑子里却转着一幅幅黑暗的图画，包括张晓灵在街上看见帅哥撞上了电线杆子摔晕，马艳对着镜子挤粉刺误伤了自己的眼睛等等。
正在我浮想联翩的时候，姚晶晶到了，我是听到张晓灵先叫出声，然后看到对面几桌男人条件反射般地伸长脖子张望，于是推断出姚晶晶长得不差。
姚晶晶过来坐在我的对面，为了表现得有点性格，我故意不朝她脸上看，而是盯着手里的杂志看个没完，袁晓晨给我介绍时我也没抬头，只是“你好”了一声，后来我跟姚晶晶上床时，她说起这件事，说我一开始就对她没兴趣，我对她说“我是装的”她竟不信。
后面的事我就记不得了，好像我们相互留了电话，还一起吃了顿饭，最后是她们四人一起跑去逛商场了，据说要去买袁晓晨背的双肩背，四个人一人一个，亏她们想得出来。
10
我们第三次一起吃冰激凌时，袁晓晨画了一种彩妆，像是刚从一个什么聚会出来，猛一看，有点妖里妖气，眼睛下面还点了几滴闪闪发光的伤心美人泪，袁晓晨一落座，就连接了三个追她的男人的电话，她摆出一副情场老手的架势，应付自如，还不时向我眨一下眼睛，一下子把我撂到众多追求者中之一的位置上，身价大跌。
她挂上电话后，去洗手间洗了脸，然后安静地坐在我对面，她长得小巧玲珑，一无瑕疵，细而短的黑头发，两只又小又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白皙的皮肤，脖子上浮出一条淡蓝色的血管，当然，还有一只很小的嘴巴。只要她把说话的速度放慢，你就会觉得动听，就会发现，她是个藏得很深，但当仁不让的小可爱。

11-20
11
袁晓晨放下电话，然后对我说声“对不起”，然后笑一笑。
我严肃地用英语对她说：“你知道，我性生活一直不能自理，你知道，我很担心这样下去会给社会带来麻烦。”然后，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加重语气，“带来很大的麻烦。”
我瞟了一眼她假装吃惊的表情，再用手抓抓头发，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继续用英语说：“难道你不为我担心吗？”
她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儿，看着我仍认真地看着她，便迅速摇摇头，用英语回答我：“我不担心。”
“那么，”我的表情变得冷峻，英语也说得更加慢了，“让我提醒你一声，也许，也许，第一个受害者便是——你。”
她用小钢勺子敲一敲桌面，清清嗓子，用中文说：“你还没把学会的英语单词儿使光了吗？”
我点点头：“使光了，我等着你的总结性发言。”
“我的发言是——你真深沉，不过，我在精神病医院有朋友，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需要，很需要，至于你的朋友嘛，我希望他继续呆在精神病院，我认为那儿挺好的，反正当医生当腻了还能当病人。”
“你——”
“我不会要他帮助，我只要你的帮助。”
“你需要我帮什么？”
我于是用英语说：“你知道，我性生活一直不能自理，你知道，你也不能，但咱们俩要是齐心合力——”
“呸！放心吧，我能自理。”
“你知道，《圣经》上说，有些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呸！”
“那好吧，我认为《圣经》上也许说错了。”
她再一次笑起来。
我探探身子，离她更近一点，故作神秘地小声说：“你那个不可告人的坏习惯是怎么改掉的？说给我听听，相信一定对我有启发。”
“你——讨厌。”
“请别用讨厌来形容我，因为我已经被你说得心碎了，以后别这样好吗？”
她再次笑起来：“你这是看DVD看多了吧，怎么说话都带着盗版腔儿啊？”
我再次凑近她：“你要是真讨厌我，别明说，也别付账，然后拍拍屁股就走——别拍我的！”
她佯装站起来要走，听到我的后一句又坐下了。
“难道你要选择付账吗？”
“我不选。”
“那你选择——”
“你再说你再说！”她假装恶狠狠地盯着我，“我用我的眼珠子绷死你！”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从来没有找到过像你这么难看的姑娘当女朋友，不禁心里痒痒想试一试，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气死我了，把你妈叫来，叫我告一状。”
“当上我女朋友你才有机会替我接近我妈，现在不行。”
“当上你女朋友还有什么好处？”
“在我甩了你到外面胡混的时候，我允许你在背后用最难听的话骂我。”
“这叫什么好处？”她被我逗乐了，我趁机凑近她，“送你回家之前，咱们还去哪儿？”
12
我们去了我家。
进门后，袁晓晨换了一双拖鞋，然后就背着她的双肩背，在我的房间左转右转，我一一向她介绍：“这里是书房，这里是厨房，这里是厕所。”
“这里呢？”她推了推一扇关着的门。
我拧了一下门把手，让门打开：“这里是炮房。”
袁晓晨皱皱眉头向我正色道：“请注意使用礼貌用语，特别是当着我这样的正经人。”
我正要说什么，她又接上一句：“你太过分了，不过，我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人。”
“这我倒没看出来。”我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着说。
“我渴了，想喝水。”
“喝完干什么？”
“骂你几句呗。”
“那我给你喝胶水，把你嘴巴粘住。”
“把我嘴巴粘住？”她睁圆眼睛，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我没用下流话骂你，说的只是通常的意思。”我这么解释了一句，因我想起以前我们说话时，袁晓晨这一伙儿姑娘曾把男子的精液称作胶水。
“但脑子里却一直转着下流的念头。”
“在这一点上，我跟别人一样，但我不会下流到张嘴邀请你进我的炮房。”
“我自己进去行吗？”袁晓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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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自己进去的，这一点，我可证明，后面的一幕是激情戏，但那种激情说起来有点下流，所以还是不说为妙，总之，从那以后，她便与我混上了，为了使我们在一起时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我们还给彼此的关系起了个听起来恰如其分的名字——炮友。这名字听起来粗俗下流，但当别人问起时，这么一说倒显得挺直率的，毫不含糊地把最重要的信息传达给别人，不仅如此，这么说还有一个好处，能使别人误认为自己很潇洒，并没有把这种关系看得多么重。袁晓晨自己有时还向别人进一步解释，“我们是纯炮友，他没在我身上花过什么钱，哎，蠢货，你送我最贵的礼物是什么？”
“一双皮鞋，原价八百多。”
“你买的时候是多少钱？”
“打两折，一百八搞定。”
“你们看，就是我现在穿着的这一双。”一般来讲，袁晓晨会把脚从桌子下面伸出来叫大家看。如果是遇到更熟一点的朋友，她还会指着我大发感概：“你们瞧，他就这么糊弄小淫妇，真没水准，加油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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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进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我认为，要进入这种状态，还挺不容易，需要一种精神上的铺垫，这种铺垫十分复杂，一句两句还讲不清楚，举例说吧，年轻时我一直不知所谓的“好”是怎么一回事，我干脆认为好便是从快乐这个词中产生的幻想，既然是幻想，当然用不着怎么特别的重视，在生活中，我发现，每个人认为的“好”都是好的一种，
但所有人的“好”加在一起，便成为一种相互矛盾的有关信念的大杂烩，可气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产生了更可怕的疑惑，那就是连“坏”也弄不清了，这是我读历史书的直接后果，人类的历史把我的头脑搞乱了，我不得不说，知道了很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以后，我彻底地对我个人生活的完善这一追求不抱希望了，历史书上讲得好，人无法超越他所属的文化历史环境，这句话的深刻之处，叫我领悟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小道理：我本人就没法超越环境！也就是说，我本人既不能比我所处的环境好，也不能差，若是处在两头儿，就会可悲地被环境给淘汰了。于是我决定拿出我的看家本领，也就是随波逐流——不能太高尚，也不能太卑劣，不能太富，也不能太穷，不能太善，也不能太恶，不能太理想，也不能太现实，不能太纵欲，也不能太禁欲，不能太老实，也不能太狡猾，不能太干净，也不能太脏，不能太时髦，也不能太土鳖，不能太有名，也不能太没名，不能太年轻，也不能太老，总之一句话，胡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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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是什么时候？日历上说，那是公元2000年，这就够了——我要说，在2000年，你是谁？你在干什么？你是否有钱？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在北京，重要的是，你必须年轻，和这座城市一样年轻，一样混蛋。
年轻和混蛋，在北京，在2000年，这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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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这个词语的有用之处，在于它不怕逻辑上的矛盾，含糊其辞却又清楚无比地勾画出所有事情的起因及结果，我知这是个混账想法，但如果不相信混账的力量，那么生活中就会被种种纠缠不清的矛盾所包围，被弄得筋疲力尽，这一方面，除了一个叫弗雷泽的英国人写了叫《金枝》的厚书可做一证明外，我还有亲身体会，我花大量时间与精力试图弄清一些人生道理，但结果却不如不讲理来得更方便，既然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道理，那么无情地理解他们就是了，在理解别人方面，简单粗暴是最好的，用不着问为什么，因为答案百分之百是狭隘愚蠢，对于狭隘愚蠢有何可讲？条理分明地去理解它吗？我看是完全用不着，告诉我你想干什么——我点头摇头就是了，多半，我只是点头，在你没说完之前就点头，因为我压根儿就懒得不同意。
17
2000年初，我认识袁晓晨，在冬天的北京，在西北风也吹不动的阴郁的惨雾愁云之下，我们的关系简单明快，一如原始人，那是一种纯度高得惊人的性关系，事实上，在床垫与棉被那么一个狭小柔软的空间内也很难建立起别的关系，那种关系不是叫人记住什么，而是相反，烦恼与恐惧，希望与受挫，一切都被暂时地悬置，然而，那种靠情欲悬置起来的生活却是短暂的。
生活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一切似乎是缓慢的，静止的，可突然间，你会发现，你已被这个时代，或是说，被那该死环境裹挟着一日千里，蓦然回首，旧情旧景依旧，然而那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18
2000年开始，社会上性欲泛滥，其主要动力是商品交易，不知为什么，几乎所有的商品都使用美女来搞推销，就连价值三五块钱的破玩艺也少不了美女，就跟你买了件商品还能顺手儿捎带上一姑娘似的，这些美女一律一脸贱笑，穿着暴露的或衣冠不整的高级时装，站姿与坐姿都十分扭曲下流，采用眨眼睛、努嘴巴、招手、劈腿等各种下三路的手法，协助商人向人们推销商品，也有干脆横躺的，目的当然是勾起男人的性欲，让他们火烧火燎，在性冲动无法满足的情况下产生花钱的冲动，对于女性顾客，则是激起她们的好胜心与摹仿欲，总之，各种媒体上美女闪烁，令人眼花缭乱，可气的是放眼街上走动的女人，则尽是一些盗版货，叫普通姑娘真是觉得在相貌上就低人一等，叫有点姿色的姑娘暗暗通过镜子打量自己，心里悄悄地为自己估价，看能不能卖得好——物质时代像飓风一样降临中国，横扫一切。
19
袁晓晨当然被扫到了，不仅如此，她还是这一股新潮流旗下的一员猛将，她喜欢消费，也就是花钱，只要是花钱，就能令她感到满足，每一个具有市场意义的地方，都成为发挥她聪明才智的小战场，无论是上班的公司，还是商场，还是情人的枕畔，她都迷恋，在那些地方，无论是弄到钱还是花掉钱，都能叫她如痴如狂，在她眼里，所谓人生，便是最有效率
地挣钱或花钱，也就是花最少的钱，买最多的东西，或是出最少的力气，挣到最多的钱，而其中的精华便是把挣钱和花钱这两件事，与食和色这两件事有机地四合一，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20
袁晓晨毕业于一所杂牌大学，名字我忘记了，甚至她到底是毕没毕业，我也没弄清，学的专业完全谈不上专业，只是一些基本技能，据她自己讲，为了找工作，她曾花钱买过七八种假文凭，总之是应聘的时候临时抱一抱佛脚，用人单位想找什么人，她就买一张对口儿的文凭，要是把她的应聘简历凑到一起，你会以为她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天才，当然，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一点，在谋生方面，她抱着完全的得过且过的态度，也不知是一股什么风吹得她刻苦过那么一阵子，往脑子里装了些可与中文搭配得上的英文，这样，她便可在无论什么公司，担任一些文秘工作，加上她在相貌上的优势，使她十分自信，认为找一个工作不成问题，保住工作更是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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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认识袁晓晨的时候，她已是个相当熟练的小白领，满脑子的穷人梦，朝气蓬勃，永不言败，虽然身在中国公司，却按美国的规矩，坚持一天换一身衣服，她手头至少有五身不同的职业套装，以便在一个星期内做到新鲜可人，这五身套装在她的搭配下，可穿出上百种不同的效果。可用英语法语德语读出各种象征奢华的商标，著名时装设计师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她们家亲戚，连三宅一生的日语发音都记得住，看日本美国漫画，爱往一句北京话里夹上一个英语单词，还有个英文名字叫Angela，她的理想就是买下一切喜欢的东西，找到一个又帅又有钱又爱她的男人，出身穷家小户，不幸染上这种合情合理的时尚追求，可以想见，与此同时，她也被商人发明的各种小圈套套得一愣一愣的——各种广告激起她的占有欲，然后，便为满足这些欲望而努力，据我所知，衣服鞋子多得可开时装店，手机就换过五个，有的是人家送的，有的是自己买的，在她看来，每换一款，就意味着改善了一次，也不知是改善了什么。如果她能够成功，那么我相信，她会一个人拥有10辆不同牌子的汽车与10处住房，全买在世界各地的著名地段，在南美街头跳过桑巴，在北美赌场里输过钱，在非洲看过野生动物，在欧洲各种名胜古迹前照过相。赡养父母、周济朋友、让孩子受好教育，对猫狗有爱心，平安本分，知足常乐，真是美好的一生，穷人梦还能有什么呢？
但现在这梦想远未实现，袁晓晨还处在起跑前阶段，袁晓晨守时而顺从，乐于助人，我主要是指她陪朋友逛商店，另外，她还不放过大城市所提供的一点一滴的方便，她会在上班的路上，喝着一瓶矿泉水，在报摊上分几次把她所关心的时尚杂志看完，而不会买一本回家。她会留心商场的每一次折扣和降价，若是不幸买了同一件比别人贵的衣服，就像是受了一次侮辱一样。她还勇于尝试，我经常被她支到商场二楼，转了一圈儿回来后，发现她坐在一楼的某个柜台前，脸上涂得像小鬼儿一样，正在喜孜孜地试用一种商家推广着的免费面膜。
另外，袁晓晨的顺从性格还扩展到其他方面，比如，她做爱时姿势单调，两腿分开呈30度，两臂平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声不出，连呼吸都似乎不曾加重，当你松开她，她便起身去洗澡，当然，事后说起来，她可是花样百出，当然，主要限于描绘对方，语言生动，直叫你对你的激动经验后悔不迭。
以上是我随便介绍一下袁晓晨，让你有个初步的印象，免得把她混同于别人。
22
勾上袁晓晨的时候，我正在马马虎虎地同时写着三本言情小说，每一本都开了个头儿，就没了下文，我的意思是说，我正与三个姑娘保持着开了头就没有下文的轻率关系，我知道，我本人在道德方面从来就不是一个值得一提的榜样，有些作家不管骗得着骗不着姑娘，都能成天胡编乱造些不着边际的故事骗读者，我认为还不如骗几个姑娘而对读者讲实话更好一些，当然了，后一条更难办到，不然我三本书早就写完了，我的意思是说，我终于赢得了一个机会，写一写我的第四本言情小说，我开了头，静待袁晓晨的下文，不管怎么说，她成了我的炮友，连她自己都这么说。
23
三月里的一天上午，我一醒来就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坏事儿似的，果然，洗澡的时候滑了一跤，膝盖上青了一块，我的游泳卡到了最后一天，一共20次，但我只游了3次，在一种亏了的心情趋使下，我决定去游最后一次。
我出了门，灰蒙蒙的云层高高地铺在天际，阳光被挡在云层后面，根本找不着具体位置，而地面上却刮着冷嗖嗖的小风儿，我知道，天地之间，亿万生灵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正在奋力活动，像我一样，也许只是为了活动活动而已。
我驾车来到游泳馆，竟发现忘记了带泳裤泳帽，只好在小卖部买了，其实同样的泳裤泳帽在我家已多达七八条，但我仍未能记取教训。我在更衣室收拾停当，进入游泳大厅，发现空空的水池中只有我一人，一种单调之情油然而生，我只游了500米就草草收场，出来洗完澡后，竟发现存放衣物的衣柜钥匙不翼而飞，我回到水池边寻找，一个好心的救生员带上水镜跳入水中，帮我在水底找了一圈，没有找见，想想也不可能在其他地方，我只好自己在我游的那条泳道里来来回回潜了两遍，果真找到了，钥匙掉在了水底的一条换水槽边，我爬上岸，再次洗澡，穿好衣服，为了把头发吹干，我弓着身俯在洗手间的干手器下面，让热风吹得我天悬地转，把路过的清洁工看得目瞪口呆。
离开游泳馆已是下午，想想这新的一天就这么开了头，心中不禁茫然，总得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吧，做什么呢？我决定去逛逛书店，由于对书本知识存在一种说不清的迷信，我在走投无路时，不知为什么最后总是奔向书店，就像信徒奔向教堂一样。
我把车开到位于美术馆附近的三联书店，就在一排排的书籍边上徘徊，这里哪儿都好，就是没有美女，要想见一见美女，只能看画报，当然，二楼还有一个美术部，那里的画报里还有不少在街上难得一见的裸体美女，就连她们装模作样的姿态一般人都拿不出来。
24
我深信，比起说话来，再荒唐的文字也显得更深思熟虑一些，只不过没有说话时的那一种声情并茂罢了。不过，对于有点想象力的人来讲，这一情况完全可得到解决。根据这一理由，我更喜欢看书而不是听人说话。现实生活中，听人说话除了叫人智商严重下降以外，很难产生别的效果，而在书店走走停停、浏览书籍，却叫我暂时忘却了身边叫人腻烦的司空见惯的世界，在一段时间内超越了偏激渺小的自我，在想象中与那些有想法的人交流，感觉档次提高了一大截。我就那么飘飘然地看着书，并把想买的摆成一摞，对自己的眼力十分满意。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在一种近似自鸣得意的快感中，我站累了，眼睛也看累了，于是抱着挑出的书来到二楼咖啡厅，准备稍事休息，我要了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坐在角落里愣神儿，想想外面刮来刮去的寒风，以及在街上不得不走来走去的行人，觉得一种温暖舒适的情调从心底轻轻升起，我不时拿起咖啡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身心懒散，几乎像要睡去。
就在这时，两个姑娘进入我的视野，她们是刚刚进来的，一个在柜台前点饮料，另一个坐在离我不远的一个空桌上，从侧面看，买饮料的那一个相貌有点似曾相识，等她转过身来，我才认出原来是袁晓晨的朋友姚晶晶，再一看她背的双肩背，与袁晓晨的完全一样，我就更确定了。
25
我冲姚晶晶招招手，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出现笑纹，直冲我走过来。
“一个人偷偷写作业呢？”
“是啊。”
“得了吧你，发你一梯子你就往上爬！肯定是等着和小情儿幽会呢，”她做出一副懂事儿样子又说，“放心吧，我饶你一命，不告诉袁晓晨。”
“你可真善解人意，早知道当初混你得了。”
“混我？想得美！我才不会上你的套儿呢。”
“我有什么套儿？说来听听。”
“你们搞艺术的个个风流成性，这又不是新闻，唉，我刚在楼下看到有你的书，一会儿我买几本你给我签个名吧？”
“没问题，电话就写在名字下面，你看完了最好送给其他美女。”
“别说，我们公司还真有好几个美女都喜欢看你的书呢，我说我见过你，她们还不信。”
“你回去告诉她们，我想她们都快想疯了，叫她们下班以后，轮流到我们家值个免费夜班，我们家是北京最有名的钟点房，可好啦！”
“行，我回去给你传达传达。”
“你真好人，我夸你今天长得好看你不嫌烦吧？”
姚晶晶乐了，装出一副美女的样子：“烦，我烦着呢！”
我笑了起来。
“你是怎么把我们家袁晓晨骗到手的？”
“嗨，这还不简单？我在大马路上看见她走过来，于是就把我这修长的单腿一伸，绊了她一跟头，她爬起来一生气就跟我好上了！”
“呸！”
26
我和姚晶晶一通胡说八道，说得她眉开眼笑，浪声浪气，我本来困劲儿都起来了，这一下却来了精神，我觉得姚晶晶比我精神来得还多一点，要不然怎么伸着脖子，一副乐于攀谈的架势，连送饮料的服务员来了都没看见呢？更不用说丢下她的同伴儿了。
“哎，晓晨最近怎么样？我好长时间没她消息了。”姚晶晶说。
“我还想问你呢？她神出鬼没的，也不知到底混着多少比我还野的野男人。”
“其实我跟晓晨也不熟，以前在托福班儿认识的，本来以为多了一个托友儿，能催我上进上进，没想到认识以后就一起逛商场，找男人，学费全白交了。”
“你们一起找过多少男人？”
“打听也没用，反正你这样的我们不找。”
“你们找什么样的？”
“怎么着？想从我这儿找素材呀？”
“是啊，没有你们，我写什么去？没有可写的，我靠什么生活？”
“说的也是，这么着吧，哪天你请我吃阿一鲍鱼，我吃饱了撑得慌就编点瞎话讲给你听听。”
“那还不如一起喝酒，我喝醉了说点胡话给你听听呢。”
“不听！”
“那算了，还是按你的主意，咱们去阿一鲍鱼，我吃鲍鱼，你喝白开水，等你喝撑着了——”
“你这人怎么那么缺德呀！”
27
“谢谢你的表扬。”我兴高采烈地答道。
“不用谢，送我两本书就行了。”
“我可只答应过你免费签名啊。”
“真小气。”
“哟，你大方——去楼下买一百本我写的书，到大马路上派发派发，我在这儿先谢谢你的热心了，去吧去吧。”
“凭什么呀？”
“凭你大方呗，要不然，咱就是小气到一块儿去了。”
“谁跟你一块儿呀？”
“我送你书就跟我一块儿了是不是？”
“那也不。”
“全完！我的希望落空了，刚才我还琢磨着能借着签名顺手给你留一电话以便暗中来往呢——失望！没劲！生气！再见！白白！小姐，买单！”
“别啊，你也太不禁逗了！我买书去还不行？买一百本沿街免费派送。”
“不同意！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可不能自降身价，免费派送不行！凭你这姿色，趁着夜半更深，跑酒吧里连蒙带骗，就是推销喜力啤酒也能推出去百八十瓶的，别说我这艺术产品了，不能免费派送，要加价售出。”
“好！”
“你答应得倒挺快啊，怎么人儿还坐这儿纹丝不动的？”
“这不天还没黑呢吗？你耐心点，等一等，不要急，呆会儿我去置身儿服装去，麻烦你用毛笔字把什么晃晃悠悠、支离破碎的书名写我后背上。然后呢，你请我吃完晚饭我就出动，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叫那帮想买啤酒的改了主意买你的书！”
“呸！”
28
说话间，姚晶晶的电话响，是一条短信息，上面写着“不打扰了”，我一回头，发现和姚晶晶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已不知去向，我点着头说：“嗯！她一定是因为内疚才逃跑的！”
“怎么啦？”
“因为她喝了双份饮料。”
我这么一说，姚晶晶突然脸红了，她意识到跟我贫嘴过分投入。
我接着逗她：“渴了吧？我也渴了。”
姚晶晶扬起手叫服务员，服务员过来，我又叫了一杯可乐，她叫了一杯冰咖啡，饮料上来，我们分别几乎是一饮而尽，中间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翻看手头儿的书。
“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一拍桌子，突然满怀豪情地对着姚晶晶说。
姚晶晶冲着我飞快地说了声“去你的”，但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我们又一人叫一份饮料，这一回，我叫的是冰咖啡，她叫的是可乐，饮料上来的时候，我提醒她：“省着点，慢点喝。”
“我偏要快喝。”
“那么，你喝完了就抢我的喝，这样，咱们俩之间就会出现一种更亲近的关系。”
“是亲昵！”
“好样的！有文化！”我再次一拍桌子，对着姚姚晶竖起大拇指。
姚晶晶却对我竖起了中指。
“这样就更亲昵了。”我叹了口气，小声说。
姚晶晶拿起杯子要动手，我赶忙说：“别啊，别，这也太快了，我对咱俩之间的那种打打闹闹、摔锅摔碗老夫老妻的关系还没有做好准备，”又学着广东话说：“给我一点点时间，好吗？”
姚晶晶笑了，弄假成真有时就是这么轻而易举。
29
吃晚饭的时候，我和姚晶晶坐在位于东直门的一个叫“乌江鱼”的小饭馆里，我们中间是一锅红油翻腾的乌江鱼，姚晶晶告诉我她刚从一个公司辞职出来，等着到另一个公司上班，更远期的打算是去英国留学一年，拿一张硕士文凭，据说相对容易一些，至于前途吗？要么白领，要么嫁金老公，就这么一些。这一路姑娘是机灵鬼儿，她们没有奋力攀登社会阶
梯，而是凭借一点点个人长处，比如小姿色，去灵活地绕过那些阶梯，北京人管这一路人叫“人精儿”，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混，这一路人总有手段能够不失自尊地达到一个随大流儿的生活水平，并且一点也没耽误娱乐。
我们开始猛吃了一通，接下来速度放缓，姚晶晶开始眉飞色舞地向我讲起她刚走入社会、在西单站柜台卖化妆品的事儿，其中有趣的一个是，她竟遇到抛弃她的男朋友的女朋友到她的柜台来试用一种面膜儿，“我用手在她脸上擦呀擦，还顺手给了她几个小嘴巴，拍得啪啪响，那感觉太来劲了，要不是想再服务她几次，我早就从那儿辞职了。”
30
吃到结账时分，在等服务员找钱的时候，我不失时机地问她：“你晚上有事吗？”
“没事儿。”她说。
“你住哪儿？”
“跟父母住，不过，我常不回家。”她把话儿递过来了。
我哪儿禁得住诱惑呀，立刻接上茬儿：“我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儿，要不一会儿去我们家吧。”
“我明天上午九点有个面试，其实去不去都行，我新找的工作已经定下来了，我只不过是想去看看。”
“那咱们可以早点睡！”
“呸！”

31-40
31
出于一种幼稚心理，我至今仍认为与一个陌生且好看的姑娘走在回家的路上，是一件叫人高兴的事，特别是这里不夹带着诸如利益之类的因素，就像追求纯粹的动物好奇，没有诺言，没有欺骗，没有要求，只是单纯地相互并列，身体与身体，话语与话语，孤独与孤独。
我们坐在车里，透过玻璃，可看到外面移动的夜色，像是一种变化不定的城市晚妆，令人陶醉与不安，但我们已经成功了，所以，连不安都只是有把握的那一种不安，任何时刻都可以说不，都可以停止，当然，我们在继续，这是一种在自由的巨翼下附着的影子，是一种我们可以独立处理的乐趣，平等、无危险，且无麻烦，是两个意愿之间情投意合的握手。
32
“你说我们下午才开始说话，现在却这样躺在一起，啊？”
昏昏欲睡前，姚晶晶还发了一个迷迷糊糊的感慨。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接着睡去。
早晨我突如其来地醒了，窗外发出微光，四周静得只有姚晶晶的呼吸声，我起身来到洗手间洗了个澡，然后站在煤气灶边为自己煮了一大杯两人份的咖啡，咖啡的香味令人心满意足，我端着咖啡坐到电视前，打开电视，又打开DVD机，随便找了一张没看过的DVD塞了进去，然后按下播放键，一阵声音从电视中传出，我走到卧室门前，把门关好，却见姚晶晶直起身来，冲我叫道：“别关门，别关门。”
“我看碟。”
“没关系，我不怕声音，正好可以练练我的英语听力。”
她的话声未落，电视里却传出法语声。
我笑了，姚晶晶冲我招了一下手，我走到床边，她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揪到床上，然后故意浪声浪气地说：“我文化不高，听不懂法语，但会胡背两句课文，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学着她的腔调说：“我们村长说了，隔夜菜热起来更香，回锅的肉才最好吃。”
“拿出实际行动来吧！”她故意冷冷地说完，就转过身去，用全裸的后背对着我。
我爬上床，匆匆脱去衣服，从后面抱住她，她挣着身子转过来，深深地喘息着，并紧紧抱住我：“别告诉别人。”
“同意。”
33
然后的事情简直就像打仗，这个仗一直打到上午十点才完，我是说，我接到姚晶晶电话，她在电话里兴奋而大声地说，她从跳下床，洗澡，到衣冠不整地从我家冲出去，跑到出租车上，一直到面试通过，简直是一气呵成，最后，她被录取了。
“出租司机看着我的样子，差点问我是要打车还是要报警，我一念之差，你得救了，我月薪涨到六千块！”
“那我得谢谢你。”
“不用，我落你那儿的口红可要收好，还有我的手机耳机，袁晓晨要是给搜出来，你就死定了。”
“放心吧，耳机我替你使着，口红呢，”我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拿起水池边的口红，“还是CD的，我正缺粉笔，好在镜子上留小条儿，谢了！”
“你敢！”
我一边用口红在镜子上画了只地鼠，一边说：“还挺好使的。”
“我一把火把你的狗窝给烧了你信不信？”
“划火柴的时候小心点，别把你眉毛给燎秃了，长起来可费时间了。”
“唉，你就不能说一句叫我爱听的话？”
“祝贺你。”
“这还差不多，我马上要去办一些手续，不多说了，以后短信息联系吧，注意你个人卫生，讲点乱搞道德，听见没有？”
“听见了，女游击队长。”
“再见，臭流氓。”
34
第二天上午，我在最困的时候，在床上接到袁晓晨电话，问我有没有时间去一个桑拿房接她。
“怎么啦？”我问。
“一夜之间，钱包、手机、工作都没了。”袁晓晨语气沮丧地说。
“一起吃中午饭吧，我还没起床。”
“好吧，哪儿？”
“你说。”
“只要是大鱼大肉的那一种，哪儿都成，我都快饿瘪了。”
“我再狠睡两小时就起，十一点半，大笨象的牛排怎么样？”
“好吧——早点起啊。”她用可怜巴巴的语调说。
35
我准时来到日坛公园北门的大笨象西餐厅，发现袁晓晨已经呆在那里了，桌上吃空的盘子就好几个，她手里挥舞着一把叉子把金枪鱼夸张地往嘴里送。
我坐定，叫了一杯红茶，袁晓晨唉声叹气地说：“你结账啊，可别怪我点多了，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也没吃。”
“怎么了？”
她好笑地叹了一口气说：“一言难尽。”
随即接着大吃起来。
因为刚起床，我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就要了个罗宋汤，用面包沾着吃了。
吃完后，袁晓晨问我：“你那里方便吗？”
“怎么了？”
“我没地儿去了，”她用脚踢了踢，我这才发现，桌下竟有一个旅行箱零两个大手提包，“全是我的衣服。”她说。
36
生活教给我一条经验，那就是别人不想说的事情，你千万别问，即使被你用尽办法知道了，那也多半是对你不利的事情，人们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自我鼓励机制，那就是报喜不报忧，人们本能地掩饰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而把有利的事情摆到台面儿上来，一棵植物，无论开出多么美丽的花，结出多么丰硕的果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它的根正在黑暗的泥土中盲目地摸索，能否得到养料与雨水是全凭运气——花朵与果实，我才不信，骗谁啊？
37
就这样，在一个中午，在冬天的灰色冷风中，袁晓晨搬到我那里，她郁郁寡欢，开头的几天，不爱说话，也不做任何事情，趁我出门，我猜她是趁我出门，才打些电话出去。一星期后，她向我要了一百块打车钱，出了趟门，回来便有了钱包与手机，她煞有介事地把钱还给我，然后就像是受了打击一样，昏睡了几天，这期间我接了一个电影剧本，不时出去谈，也顾不上她，其中还有两天时间没回家，住在外面的饭店，我谈好剧本，带着一磁盘被整理好的电影情节回家，一进门便看到袁晓晨的笑容。
“哟，阴转晴啊，美女！”
“是啊，成天铁青着一张脸，把你都给吓跑了，我一小白领哪儿敢？”
“瞧您客气的，请坐。”
“老板，您先请！我刚去超市买了最新鲜的毒药，您说，是趁热喝呢，还是等凉了再喝？”
“我建议你先喝。”
袁晓晨拿起桌上的一筒秋梨汁喝了起来，然后清清嗓子，抡一抡胳膊，说：“我上网找工作，美女照都发过去了，还不见回音儿，你说这叫什么现代生活啊？”
“你试试我的照片，没准儿就行。”
“你的？把商家吓出了命案谁负责？”
“公安呗，回头把你抓走我绝不拦着。”
“一边呆着去——我告诉你，我对你前一段儿的表现意见很大！”
“我怎么了？”
“人家小白领经历了严酷的身心煎熬，你看在眼里，忘在心头，连句嘘寒问暖的话都不说一声，脸就像撞门板上没鼓起来，像话嘛你？”
“我是怕打扰了你的悲伤，要知道，悲伤是一种很好的滋味，可牛啦。”
“你一点也不爱我，就会嘻皮笑脸的往我伤口上撒粗盐！”
“得了吧，我可撒不起，留着盐还往炒菜锅里撒呢，怎么舍得往你那儿撒？”
“饭也不给人做点好吃的，净是方便面、速冻饺子，叫人家失业小白领儿的生活水平下降了一大截，饿得我夜里梦见过好几次大龙虾！”
“我看你长得倒是越来越像小龙虾了。”
“滚！”我话还没说完，袁晓晨跺着脚大叫起来，脸上也乐开了花，我知道，她恢复正常了。
38
下午袁晓晨叫我带她去英东游泳馆游泳，我拗不过她，就带她去了，我换好衣服一进大厅，照例一头钻进水池，二话不说先游得一点劲没有了再说，等我重新爬到岸上才发现袁晓晨正稳坐在水池边，泳衣都没湿。
“怎么着，你半裸着又没太阳可晒，不怕冻感冒了呀？我长这么大没听说有泳模儿这回事儿，游泳馆付你钱吗？走吧。”
“别别别，有一男的看我半天了，我正想换姿式呢，你耐心点，我呢，反正也没事儿，叫他多看看，跳水里他就看不见了。”
“那男的在哪儿呢——我帮你递句话吧？”
“不用，就对面，你知道什么叫眉目传情吗？我再传一个过去。”说罢，向对面眨眨眼睛。
我一抬头，果真有一男的坐在对面的水池边，人长得又黑又结实，虎头虎脑的，用两条短粗腿在水里划拉着。见我看他，把泳镜拉下来戴上，但仍向这边张望着。我明白了，一定是袁晓晨约了他或是他约了袁晓晨在这里见面。
我讨厌成为姑娘们搞感情游戏的附属品，于是对袁晓晨说：“你先跟他传着，我就不耽误你了，回头电话联系。”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泳池，我到更衣处洗了个澡，然后换好衣服出来，在大厅里买了一瓶冰镇乌龙茶，边喝边走向停车场，在汽车边，再次看到袁晓晨。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怎么你也是一大作家呢，叫你没面子了。”
我没说话，钻进汽车，袁晓晨也跟着钻了进来。
“你别生气啦，我只是想叫他瞧瞧你，他也爱看你的书，我跟他说我跟你好了，他不信，非要亲自看看。”
我本想说“谁跟你好了”，话在嘴边停住了，觉得这么说伤人，也就算了，在一般的男女关系上，我特烦被人裹挟着做这做那，尤其是被不懂事儿的姑娘裹挟着。
39
汽车开动不久，我便对袁晓晨说：“下面一个月我要写剧本，我想一个人写，你要是没地儿，我替你租一间房，你以后有钱了还我，没有就算了，一会儿路上找一报刊亭停一下，买几份报纸，你看看。”
袁晓晨听了我的话，没出声，路上我到一报摊亭买了两期《精品购物指南》扔进车里，她也没看，直发愣，回到家，她进了门，飞快地钻进卧室，关上门，假装睡觉。
到晚上，她走出来，眼睛哭肿了，坐在我的桌子边，伺机搭话。
我在电脑前敲击，见她来，换成空档接龙，我翻着扑克，故意不跟她说话，在我的经验里，像袁晓晨这种姑娘属于纠缠麻烦类的，当炮友混着没什么问题，要是弄假成真，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决定铁着心肠不改初衷。
一会儿，她走了，我听到背后有些声响，不久，袁晓晨拖着她的大箱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背上还背了两个包，出门都费了半天劲，我回头看着她，她也回头看着我。
然后，她笑着说：“你别不忍心，别拦着我，我先去桑拿，明天自己找房子。”然后就看着我，一动不动。
“这天都黑了，要走明天走，又不在乎这一晚上，去桑拿干嘛呀？”
“我背这么沉的东西，正好先按摩按摩，这事儿我都盘算好了，你好好写你的剧本吧，我不打扰你了，再见。”说完，看着我的反应。
我把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用后背对着她，继续翻扑克。
果然不出所料，背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小蚊子般的声音响起：“你就不送人家呀，这天这么黑，外面还这么冷，我这么一无家可归的小白领儿，带这么多东西，碰上坏人怎么办呀——要是贪色呢，我可以咬牙忍过去，万一碰上那贪财的，我可有生命危险啊——再说——”
我回过身看着她，她的脸色已转成笑模样，接着说：“再说，咱们这炮友当的也名不符实呀，自从我进了你这门儿，一炮还都没打过，说出去多难听呀——”
“滚！”我笑着说。
她见我松了口儿，把身上的背包“咣、咣”两声扔在地上，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在我脸上狠亲了两口，用哭腔说：“我知道你风流自私还无情，也不缺姑娘，以后我除了打炮再也不麻烦你了。”
40
袁晓晨说对了，凭着风流、自私加外无情，我得以保持一种称之为相对自由的生活方式。
一般来讲，只要在欲望与物质上不过于贪婪，便可不受别人的摆布与支配，只要放弃虚荣心，便可逃避一种不幸的命运，即，直接或间接的金钱美女的奴隶，维持一点点做人的尊严，我没有控制别人的欲望，只是在自己的手工小作坊里工作，工作时间由我支配，我不打扰别人，也拒绝别人的打扰，对于社会上那些风风火火的事业，我觉得多半缺乏意义，年轻时在文学艺术上的天真抱负也随着商品时代的到来烟消云散了，随着知识及阅历的增加，我更加看清个人私欲是如何打着各种幌子在社会上你争我夺，毫不相让，对于加入进去，我是一无兴趣二无能力，我在人群中确定自己的位置，那就是争取做一个无立场的旁观者，无情看待一切，看待这个由基本相同的生命意志所组成的花样百出的世界，我除了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有责任外，不想再给自己增添新的责任，我了解了我的位置，我只是一名大众娱乐提供者，让大众得到消遣，从而赢得我自己的一份口粮，我还是一名只属于自己的诗人，因了解个体生命的孤独而忧伤，因忧伤而更深刻地直观生命的无力、迷茫与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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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啊，尽管结果必为一死，人仍然不死心，希望自己在宇宙里显得重要，这是一切雄心壮志的源泉，可惜的是，这希望在我眼里是那么可怜巴巴而一厢情愿，这希望的表现形式又是那么丑恶，因为它只能以欺骗的手段向同样的生命诉说与强调，而不是向无生命的物质发出挑战——人最虚假的尊严是建立在人的眼中的，即使道德的目的
也不过如此。
生命，一个不及物的神话，一个天真的无知与狂妄，一个混乱的梦，当我向你告别之时，我不会说我想，我要，我希望，那是青春玩笑，不值一提，我说，我接受，我愿意，我甘心，我不痛苦，我不反击，事实上我一筹莫展，我毫无办法，我选择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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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得袁晓晨的小伎俩，那是小可爱的专利：出于小自信，先是卖弄一些自为得意的小聪明，不管用之后，就会在最后一刻崩溃，然后是试探着求饶，耍赖，一旦成功，便满心欢喜。
我抱着袁晓晨，看着她的脸，眼睛里还有泪花，却高兴得忘乎所以，只是一眨眼，她便把她的东西重新摊在我的房间里，瓶瓶罐罐到处都是，连上衣和裤子都往我的衣柜里挂，袁晓晨忙来忙去，我回去继续写作，背后是她似乎是永不止息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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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临睡前，我靠在床上看报纸，是那份《精品购物指南》，袁晓晨穿着一身棉布碎花的睡衣裤，掀开被子的一边坐到我身边，手里拿了一瓶油往衬衣裤里东一下西一下地涂抹，我斜了她一眼：“没有人搔扰，就自己骚，可以呀！”
她斜了我一眼，从被子底下踹了我一脚，说：“你也抹点油吧，冬天干。”
“我用不着，我还等着干透了当装甲使呢。”
我接着看报纸，袁晓晨拿起我看剩下的也在旁边翻看，见到我翻看租房信息，她一把抢过来扔在一边：“看什么看！还偷偷地想赶我走啊！”
“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
“哪有随便得那么准的？一看就看到租房那一栏！”
“行，我看汽车，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劝你动动脑筋，盘算盘算，什么时候挣点钱给我买辆宝马，也叫我开出去威风威风，最起码落一个美女配名车。”
“这报纸上说，北京第二清洁队招人呢，你赶紧报名还来得及，明儿一早领导就发你一辆垃圾车，开过去暴土狼烟儿的，人家都躲着你，一辈子不出车祸，闯红灯都没人敢拦，那才叫威风呢！”
“去去去，一点志气也没有！”
“妈的不给女的花钱就叫没志气？你奶奶教你汉语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吗？”
“是。”
“我真佩服你奶奶，同情你爷爷，也不知他这辈子在你奶奶的淫威下活得如何。”
“比我奶奶早死二十年。”
“我的天——但愿旧时代的悲剧不会重演。”
“我就要在你身上重演！”她提高声调并掐了我一下。
“滚！”我笑着说。
袁晓晨踢了我一脚，然后假装要从床上下去，又不甘心地回头看着我：“你又轰我走了？”
“没轰。”
“你轰了——我滚给你看看。”说罢，她“咕咚”一声滚到床下，样子笨拙而好笑。
我抬手把她从床下捞起来，她支着一条胳膊使劲揉，嘴里发出“丝丝”的吸气声。
“摔疼了吧？以后表演前要练习练习，就这水平，扑通扑通的，我还以为一个癞蛤蟆掉桶里了呢！”
“滚！”她爬上来又给了我一拳。
我拾起被子上的报纸接着看，袁晓晨推推我肩膀：“我问你，你脑子里真的转过赶我走的念头吗？”
“你是弄不清自己的实力，想从我这儿统计一下你的魅力值是不是？”
“怎么着吧！”
“零！零！零！”
44
以前，虽说是炮友，我和袁晓晨的关系也比较一般，一个星期也就通一两次电话，我周末去欢场混的时候，往往会叫她一声，有时她去，有时她有事儿不去，要是去，也不一定跟我一起回家，有时候我在酒吧打扑克，打着打着她人就不见了，总之是有一搭没一搭，我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我没接过她，也没送过她，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突然间，她闯进
我的生活，东西扔得铺天盖地，人就那么四平八稳地躺在我身边，叫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我也懒得问她，这方面，我一向随和。
“你有固定的女朋友吗？”当我睡下时，袁晓晨问我。
“没有。”
“不固定的呢？”
“你算一个吧。”
“还有吗？”
“这是我隐私，拒绝回答。”
“你觉得我当你女朋友怎么样？”
“你？”
“我！”
“走一步看一步吧。”
“哎哎，别这么不情愿的样子，我追问你一声，咱俩试试，你说怎么样？”
“行啊。”
“那以后就我老大了，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以后要是有女的给你打电话，我接着了骂她骚逼你可别拦着！”
“谁让你接我电话的？明天我给你装一电话。”
“你省点钱给我买开心小礼物吧——装什么电话！”
“你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我的打算嘛，最少在你这儿耗一个月，找到工作再说。”
“噢。”
“还有啊，我最近听说你越来越火，出名发财指日可待，有这回事吗？”
“没有——我告诉你啊，你别想占我便宜，我的路子是，要是出名发财呢，就攒着钱追张曼玉王菲，实在不行张柏芝，章子怡也可以，要是我没饭辙了呢，就吃你一辈子，你就是嫁人我也要当你那个没出息的傻哥哥，天天睡你们家沙发里！”
“行啊，不过我告诉你，你跟我们家母狗一起睡的时候别毛手毛脚的，那东西告不了你性骚扰咬一口你可别骂人家是铁裤衩儿！”
“这点风度我有。”
“那就好——咱说说这个月怎么过？”
“胡混呗。”
“怎么混？”
“我哪儿知道呀！”
“我告诉你——生活费平摊，房子呢，我住你的，乱搞呢，我免费陪你，这家务劳动呢，我观察了一下，你整体上卫生水平还行，所以呢，维持现状就可以，我的要求是，每个月请我吃一次饭，你觉得我值多少就请多少钱的，别虚伪，要是打起来了呢，你让着我，再有啊，你的婚外色情活动暂停，要是实在禁不住诱惑，出去带着安全套搞，事先别让我知道，事后不要告诉我，最后，出去玩向别人介绍的时候，说我是你是女朋友——有什么意见？”
“同意。”
我关了灯，黑暗中，我听到她在一个人“吃吃”傻笑，笑了一会儿，轻声问我：“哎，你觉得我有没有正室范儿？”
“有。”
“当然啦，我天生就是做老大的命，以前我谈男朋友，已婚未婚的不管，我不说话，看一个月，未婚的一个月内得跟前一个断了，已婚的要是三个月之内不离婚，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牛逼啊你。”
“当然了，哎，我问你，今天晚上需不需要色情服务？不需要的话，媳妇儿我可要睡了。”
“该睡睡你的。”
“那你祝小白领儿晚安。”她假装娇滴滴地说，还探身亲了我一口。
“呸！把衣服全他妈脱了！赶紧！天亮的时候别说我是毛儿片大腕儿啊，我可听够了！”
“哎，不牛逼会死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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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这么有点急匆匆地搞定了。
我没有问袁晓晨突然冲到我这里的原因，也没有往后想会有什么结果，在我的性情里，对于讨论一件事的将来很不耐烦，认为那不过只是一种胡思乱想罢了。生活就是这样，当你试图加以控制的时候，它往往因缺乏头绪而显得十分困难，当你将它置之一边的时候，事情自己便会按照它的逻辑走下去，我只需耐心，事情自己就会有所谓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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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说，袁晓晨安营扎寨的本领真是一流儿，两星期后，我发现，随着她的不懈努力，慢慢的，她的存在一点一滴、然而又是顽强地显示出来，通过性生活，她把我的作息时间调整得与她同步，与她同睡同起，我时常被她以“顺便”作为理由，糊里糊涂地陪着她去做一些独自一人时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情。我注意到，懂事女人的自我中心往往是以一种十分隐密的方式实现的，它不是一种命令、要求或是讲道理，而是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展开的，袁晓晨有一个清晰的秘书式的头脑，她擅长把几个分散的目标集中起来管理，从而获得一种有效率的结果，比如，她先叫我相信，我需要一条与被罩颜色相配的新床单，然后她会把购买时间安排在她面试的时候，这样，我便会开车去买一条新床单，顺便送她去面试，类似的小花招在她那里层出不穷，叫我惊叹白领的智慧，与她在一起，我变得十分讲究并且节省，我发现，我原来的生活常识过时了，如果她不在洗衣机前面贴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洗衣常识，我甚至搞不清原来很多种衣料的衣服是要分开洗的，时间与顺序也全不一样，效果当然也看得出来，在购物方面，袁晓晨叫我大开眼界，以前在超市看也不看的商品，现在居然要细读说明书，我的房间比以前更干净更漂亮了，每一样东西使得更方便了，生活必需品更多了，而花费更合理了，总之，这一次不太草率的同居生活，竟叫我考虑到一种叫做婚姻的可能性，虽然那种想法只是从脑际一闪而过，但我无法否认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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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时间，我还发现袁晓晨在悄悄观察我，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知为什么，我时常有一种被评估了的感觉，也就是说，她时常在我做某事时发表一些个人看法，我与朋友通电话时，她在旁边听着，我挂上电话，她便对我说，我哪一句说得有些过分，会产生不利于我的效果，我顺手收拾了一次屋子，竟会得到她的表扬，当然，在事实前面
加上“没想到”三个字，使得我被鼓励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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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男寡女成天面面相觑，打交道的主要内容不外乎食色两件事，围着这两件事生活十分单调，所以需要我们对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我发现袁晓晨还真有，我们每天吃一顿到五顿不等，主要看心情，有时是一起做，有时分头吃，有时说去逛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做，结果就在超市里吃饱了，有时说去外面转悠一圈儿，结果却在一个小饭馆里撑得走不回来，当然，这都是例外，一般的条理总是有的，由于我手头有事儿，即使没得写，也愿意趴在电脑前，吃饭就主要由袁晓晨张罗，袁晓晨对各种在火上热十分钟就能上桌儿的方便食品了如指掌，每当我听到她用金属勺敲桌子，就知道要开饭了，她对此时常得意地形容：“你倒有求必应啊，跟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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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偶尔也有例外。
有那么几天，可能与找工作失败有关，袁晓晨情绪不佳，在内心里试图逃避现实，觉睡得比婴儿都多，就是醒着，脸上也是一副犹在梦中的神色，饭也不爱吃了，门也不出，我们就消耗到冰箱里只剩了半斤挂面为止，我把那挂面做成凉面，与袁晓晨吃了一顿，还剩下一两左右，放在冰箱里，虽然我写的剧本正在关键时刻，但心里却不时惦记着那最后几根挂面，我写累了睡了一觉，梦里把挂面吃完了，醒来一起床，却发现袁晓晨正稳稳地坐在饭桌前面无情地吃着。
我搬把椅子坐到她对面，眨着眼睛，盯着她看，努力让她对我的注视产生一种众目睽睽的印象，但她一点也不理会我眼巴巴的注视，从容地用筷子把面条搅了搅，浇上我买的老干妈版贵州辣酱，还破例放了一点黑胡椒末，然后张开不知羞耻的嘴——你可知道我当时有多愤怒？
“住手！”我叫喊道，“你也太自私了。”
她瞟了我一眼，用气我的腔调慢悠悠地说：“怎么啦？”
“这是仅有的一两凉面，我做的！昨天晚上吃剩下的，被我放在冰箱里，用保鲜膜包上的，你好意思一个人吃吗？”
“为什么不？”她竟用英语反问我。
“那么，你知道我也像你一样饿吗？”
“我知道，当然知道。”她慢悠悠地说。
“可是，你为什么不分我一半儿？”我拍着桌子假装咆哮起来。
她吃了一口面条，然后用筷子点点我的脸：“因为你比我起的晚，而且，你他妈的也该去商场买生活必需品了，回回都是我去。”
“没有这一两面条，我走不动。”我用无赖的腔调逗她。
“所以嘛，我吃，然后我去逛商场。”袁晓晨无比细致地把最后两根面吃完，然后回答我。
“等你逛回来，我早饿死啦！”
“我会把你救活的，放心。”说罢，她又吃了两口，突然间，她忍不住笑了，把嘴伸向我，于是，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辣酱味便传到我嘴里。
“要是不让我吃面，就不要叫我尝什么辣味，免得增强了我的食欲，又不满足我。”
“这道理你也懂啊？可你昨天为什么买回两张三级片，放给我看，然后却一个人溜走，呼呼大睡呢？”
“你不会叫我呀？”
“我推了你半天，可你一脚把我踢床下去了。”
“真的？”
“而且不止一次！”她拍着桌子，学着我假装咆哮起来。
“难道你不知道，当时我在做怪梦吗？你就不能挑别的时候吗？”
“我要是挑别的时候，你没准儿会一脚把我踢楼下去，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看来你想过。”
“答案正确！”她说，拍拍我的头，“你先再睡一会儿吧，等我把吃的买回来叫你。”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她的建议，认为很好，于是站起来，信步走回卧室，一头倒回床上，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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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由食提到色，我也不妨接着说两句。
写东西这件事特别毁坏人的性欲，谁要是想趟一趟禁欲之路，写东西无疑是个很好的方式，特别是接到一个必须按期完成的订单，那时候，你的身心会因压力而疲惫，并且，根
据多年的经验，我似乎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那就是写作与性不相容，一般的感受是，如果有性生活，那么第二天写起来就会感到头脑中空空如也，人如腾云驾雾，除了满足地发发愣以外，还真没别的事可干。
我认为写作活动源于一种内心深处的匮乏，也许有人更愿意在心满意足之间随手写写东西，不过我认为那东西要是读起来一定非常气人，字里行间定会洋溢着一种得意之色，谁会愿意去看别人得意的样子呢？反正我不会。
所以，我说那一段我对性生活不太上心你不会感到奇怪吧？
然而，袁晓晨却感到奇怪。
奇怪之余，她便有事没事地试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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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北京姑娘，一般来讲，她喜欢虚张声势，在一开始采用简单粗暴的方式，经常在我们并排躺在床上准备睡去时，她假装满不在乎，于不经意间碰碰我，试探我的反应，一会儿，见我没有主动的意思，便一脚把被子踢飞。
我一动不动。
于是，她用手指“啪啪”地玩着脱了一半的内裤的松紧带儿，翻着眼睛对我说：“求我。”
见我不语，立刻把内裤提上：“不求算了。”
片刻，她顽皮地歪过脑袋，假装偷看我一眼，然后“唰”地一下脱掉内裤，叫道：“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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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拒绝她，她便小小地窝了一股火儿，采用旁敲侧击的方式报复我一下，比如，在关灯前，她会用手把被子上下抖一抖，然后柔声问我：
“哎，大作家，你闻见一股什么味儿了吗？”
“没有。”
“我闻见一股尿臊味儿，像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说罢，恨恨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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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更多的时候，袁晓晨自有她的一套，似乎这方面她用不着征求我的什么意见，在我反应一般时，作为一个紧随时尚的小白领，她会独自行动，照着指导消费杂志，按图索骥，三下两下便在我身上干脆利落地找出我混了三十年都没有发现的性感区，搞得我欲火中烧，当然，她善心大发，一鼓作气，顺手用她的欲水给扑灭了，然后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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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袁晓晨对于性生活的兴趣还真不是出于纯粹的性欲，性欲这东西夸大起来没个边儿，但是现实中我看每个人就那一点儿，使完它是很容易的，正常情况下，满足这件事经常处于可有可无之间，一不注意就过去了，在我看来，袁晓晨使用性欲更多的不是出于色情，而是出于排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从而令僵硬的生活显得生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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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正在写着，她无所事事地溜达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大桔子，拉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用桔子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我看了她一眼：“什么事儿？”
“吃桔子吗？要是吃，我就给你把皮拨了，要是不吃，我就把你的皮拨了。”
“那我还是吃吧。”
于是，我们俩一人一半吃了桔子，她把桔子皮收起来，抱在手里，临走时看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写完啊？”
“怎么啦？”
“写完跟我一起看DVD，一个人看，没人气，没劲。”
“呆会吧，你挑一盘色情点的，免得我坐你旁边，一边看一边手还得闲着。”
“没问题。”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问吧。”
“看着你敲键盘，这手倒是挺灵活的。”
我点点头：“还行吧。”
她眉毛一挑，声音突然提高了8度：“怎么一坐我身边，就跟假肢似的，我就那么没魅力吗？连键盘都不如？”
我刚要接话儿，她“啪”地弹了我脑门儿一下：“说！是不是我身上按钮儿太少了，叫你发挥不出来？”
我斜了她一眼，摇摇头：“一会儿看我怎么发挥吧，到时候别报警。”
她这才满意地笑一笑，说着“不吹牛逼你会死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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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写作，过了一会儿，她“达达达”地转回来，叹了口气：“色情服务时间怎么还没到？我这生意这么差，像你这种老客户也不来帮帮忙？”
我笑了：“真不知他们在桔子里放了什么东西，叫你吃完说出这么幽怨的话来。”
“我也怪呢，你才吃了一半儿，就成太监了，早知道少给你吃点儿。”
我抱过她的腰，亲了一下她的脸，又把手伸到她的后背上摸了摸，她装着激动的样子，抖着两条腿，翻着眼睛假叫了几声，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我：“你的假肢还行，我完事儿了，你接着写吧，别理我啊。”
我点头，目光重又落到显示器上，谁知她一把把我的脑袋拧过来，直对着她的腹部：“往哪儿看呐！”随后，她松开一只手，慢慢地拉开自己的拉链，“刷”地一下，把裤子脱到膝盖，晃动着胯部：“难道你看着就一点不动心？”
我咽了口唾沫，使自己的目光离开：“动了动了，动得厉害。”
“那还等什么呐，快犯罪呀。”
“写完这一段儿就犯。”
“写完这一段儿，幼女都长成老太太啦。”
我站起来，一把抱起她，冲向卧室：“慢点长慢点长。”
她“停停停”地叫道：“别跑那么远了，耽误时间，把我按地上就成。”
我们双双倒到床上，她迅速脱去上衣：“我真的没耽误你吧？一会儿灵感来了别怪我。”
说着，一脚踢飞了裤子：“快快快，瞧，我姿式正确吗？不正确，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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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这一个月中，我们俩相安无事，基本上没什么外出活动，袁晓晨的手机就像是停了，除了偶尔听到短信息的“嘀嘀”声，我竟没有她打过电话的印象，她就像是一个孤儿，与社
会完全断了联系，她出去面试，走之前便把回来的时间告诉我，往往还能提前回来，袁晓晨似乎是处于一种人生的总结期，她有时跑到阳台上练练瑜珈，有时和电视一起做一做健美操，翻翻书，上网逛一逛，最折腾的一次也不过是接上话筒，自己出去买了几张卡拉OK自娱自乐，对于看电视或DVD也兴趣不大，依我看，如果没有工作，她完全一副找不到自我的样子，也就是说，在她身上，完全没有与自己相处的经验，她注定是个社会人，如果没有社会角色，那么她的生活几乎就是由发呆与睡觉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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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按期完成了剧本，挣了十万块稿费，当袁晓晨看到我把一摞摞纸币扔在桌上时，眼里闪出兴奋而可爱的光，就像钱是她挣的一样，半小时后，她便出台了一系列消费计划，包括旅游，卖旧车再分期付款买新车，甚至买房等等，如果我不是单身汉习性太深，从她的计划中随便选一个执行执行，恨不能就会顺理成章地当即成为她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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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叫她失望了，原因是参加一次聚会，和一群闲着的朋友凑着赌博二十一点，这是一个我不会玩的游戏，我积极参与只是怕闲在一边没事干，于是在现场学会了基本规则，立刻不听她的劝告付诸实践，两小时输掉五千多元，直把袁晓晨气得够呛，不知她是由此推测出我这人命太衰，还是发现我恶习太多难以理喻，反正她事后两天之内对我爱搭不理，接下来一天，我又去一个朋友家打麻将赢了三千元，叫她对我态度好一点，此刻冬天过去，春暖花开，袁晓晨找到工作，在一个离我家近四十公里的公司上班，算起来一个月交通费与租房相差无几，于是她在公司旁边租了一套一居室，商量好周末在一起过，其余时间各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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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的前一天，我和袁晓晨吃了一顿微妙的午餐，她边吃边用眼风儿扫我，暗示我应对她外出租房提提意见，我对此闭口不谈，看得出来，她有点失望或者说扫兴，也许我挽留一下会叫她更自信，我没有那样做。
我并不感到别扭，我喜欢叫她把我理解成自私冷酷的那一类人，免得给自己添麻烦，有些男人喜欢那种被别人强烈需要的感觉，恨不得身后有几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才过瘾，我觉那样很累，我知道自己不重要，在人群里如同一枚随风飘落的树叶，我很知足，有那么几个瞬间叫我感动就够了，我觉得使着劲儿聚上什么人假欢喜一场，然后去迎接随之而来风平浪静或是冷落孤单没什么意思。
“那我们又变成炮友啦？”
我瞧见袁晓晨半真半假地问我。
我没接她的话。
她呆了半刻：“这顿饭我请你，感谢你在我灰暗的日子里收留我。”
随即，拿出钱包把账付了。
我起身要走，她说：“等会儿，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要是喜欢上一个不好色的男人怎么办？”
“你是说我吗？”我冲她笑笑。
“滚！你也值得我喜欢！我告诉你，你就是我的性奴隶，我想什么时候找你，就什么时候找你！而且，我再说一句，你这样未老先衰的样子，哪儿像搞艺术的？一点激情也没有！跟一般人儿没什么两样！”
“我觉得我开始走下坡路了。”我顺嘴接了一句，说的倒是真心话。
“什么下坡路？”
“我说不清。”
“事业还是感情？”她认真地问我。
“是人生吧，”我突然回了一句，“事业和感情，都是人生的假象，蠢货才抱住不撒手，那是一种所有人的共同爱好，付出，收获，成功，失败，这是生意，外加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就这么点事儿，有完没完啊——我说生活怎么那么单调呢！”
“就你清高，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袁晓晨像是被我的话给气着了，忍不住回了我一句，也许，是我刺痛了她。
我没接她的话。
她却想了想，然后问我：“你说人生还有什么东西？”
我回过神儿来，尽量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说：“更庸俗的事儿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等以后写份报告详细地告诉你。”
“你这人真是，一说正经的就装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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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把袁晓晨送到她新租的房子里的，那是我第一次去，车里放着她的几件最后的行李，临出发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见我把她所有的衣物统统从房间各处拿出来，堆放在一起，竟勃然大怒，看也不看就把几件放回原处，放得“咣咣”乱响。
“你是要把我扫地出门啊！什么都往外拿，是不是要给你新找的小情儿腾地儿啊！”
“你紧张什么，我不是帮你收拾呢吗？”
“不用你！一边呆着去！”
我坐到一边抽烟，看电视，她开始慢慢地收拾，我觉得她有点儿伤感。
“哎，你怎么啦？我觉得你今天特不正常。”
“不用你管！”她忽然坐到一边哭了几声，随即去洗了把脸，回来之后情绪恢复正常，“我没事儿，不知为什么有点不高兴。”
“是不是突然间，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心头？”我嘲笑她的多愁善感，“装出一副粗犷的样子，其实是林黛玉的坯子。”
“你丫才林黛玉呢，你丫是林黛玉的混蛋版，成天就知道手里拿本破书看，我早就想问一句，识字儿吗你？”
她乱骂一气，这状态叫我觉得正常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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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喜欢人们对自己的真实情感掩饰一些，那是一种勇气，真实情感无非就是一些想入非非的奢望，人手一份，不就是希望别人无条件地对自己好吗？这有什么可说的？要是在这方面真诚起来，那可真叫人受不了。无论如何，我成功地打断了袁晓晨临走前的依依惜别之情，让一种更为坚强的情感取而代之，这令我感到心里踏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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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袁晓晨送到地方，帮她把行李提上楼，那是一套小小的一居室，墙皮的颜色陈旧，洗手间的抽水马桶滴滴答答，厨房尽管经过擦洗，仍使人不放心，似乎在里面转一转身便会蹭上一层油烟，袁晓晨皱着眉头领着我四处看了看，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一样一跺脚：“哎，你说我花一千五收拾一下值吗？”
“随你。”
“那我收拾收拾，把这里的墙刷一刷，这里拉一条纱帘，地上铺一层草垫子，买几块布，铺在这张桌子上和沙发上，你说怎么样？”
“我觉得这看你自己的感觉。”
“我的感觉？妈的现在我就有一种暗娼的感觉。”
“哎，这感觉不错！这样吧，今天我就串一串嫖客，祝你开业大吉——全国统一价，二百，碍着咱俩的关系，我就不要求优惠了。”
“伍百，要不然滚蛋！”
“伍百就伍百。”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千五百块钱扔在桌上，“后面两次的也一起交了。”
“滚！”话音未落，袁晓晨从桌子上拾起钱，摔在我脸上。
玩笑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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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遇到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我便会无所适从，袁晓晨在我面前失控，反叫我觉得替她害羞，这次也是，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于是连再见都没有说，便转身出门，快速下楼，在楼下找到汽车，钻了进去，我发动汽车，打开车前灯，只见袁晓晨从楼洞里冲出来，一下子拦在我的汽车前，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她的脸被照得煞白，两臂张开又垂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片刻，她冲到车门前，用力拉门，车门在我点火时自动落锁，因此打不开，我打开自动门锁，她一弓身钻进来，一把抱住我，眼里闪着泪花，嘴里却说：“我逗你玩呢，你跑什么跑！”
我抓着头发说：“你声音那么大，震得我耳朵都聋了。”
她听了笑了起来，但脸上的表情仍无法控制，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你钱都搁这儿了，人还想走吗？跟我回去！”
我想了想：“算了吧，下次我再过来，反正我也知道地儿了。”
“上去坐一会儿再走，你这样走我心里不舒服！”她坚持着。
于是，我跟她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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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就睡在那里，她从我家带了两条床单一条被罩过来，临睡前，忙着铺床，我注意到，趁我看电视，她把地上的钱捡起来，悄悄塞进我的上衣口袋里，看着她穿着一条歪七扭八的小内裤床上床下地窜来窜去，我心中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怜悯。
上床后我吻她吻得很温柔，她一反常态，紧紧抱住我，比我们第一次上床抱得还要紧，对我说：“明天送小白领上班吧，就送这一次，公司就在前面，开车连三分钟都不到。”
“行。”
“我可不是求你啊——叫你送我是因为你这个色狼折磨了我一夜，我都走不动了，风一吹一跟头，眼圈儿乌黑，路上要碰上好心的警察，都会主动帮忙，带着枪跟我一起回来抓你，你想想这个道理吧。”
“可是我还没开始折磨你呢。”
“那还不赶快！你剧本也写完了，明天又没什么正经事儿，想留着力气往哪儿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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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了近半小时做爱完毕，她似乎一下子获得了一种安全感，精神头儿大长，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一边跳起来找卫生纸，一边摇着头笑着自言自语：“没用啊——这么点胶水儿滑我一跟头都不够，你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回去写篇儿检查向我道歉道歉，又打雷又闪电的，就下几滴雨，吓唬谁呢？马路边儿一站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就这么点能力，能叫人看
得起吗？人家小白领还准备着一夜销魂呢，你看看，这离天亮有多远？邻居们会怎么想？一会儿你自己在床上跳两小时，中间不许停，及时挽回影响，听见了吗？我告诉你，我刚刚才吊两下嗓子，京剧都说不上，也就是个昆曲小入门儿，憋了半天花腔儿全浪费了，你看你你看你，睡得跟个王八蛋似的，一点也不觉得惭愧，是不是还恬不知耻地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呀？”
她把用剩的卫生纸往床下一扔，用手指点着我的脑门儿：“你这叫什么炮友呀，也就是一吹口哨儿的水平。”
我努力睁开困倦的双眼：“你别坐着豪华游轮还不知足，等哪一天不幸踏上小舢板才知道珍惜，到时候含着泪去对别人吹嘘吧——在搬家的那一夜，你也曾那么那么地色情过——滚，开洗澡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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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把袁晓晨送到公司，在车里，她与我约定，只要我晚上出来玩，就要叫上她，周末两人一起过，并且，她什么时候想找我，就可以找我，我一边开车，一边不时用眼角瞟她，她干脆蹲在前座上，面向我，结结巴巴地对我说着她的小算盘，写字楼前堵车，她却坚持要我把她送到门前，于是我只好跟着车队往前蹭，她不时转过头眼望窗外，每看到一个路过的男人，就尖叫着说：“这个比你帅！”每看到一个女的，就大笑着叫嚷：“哈哈，看，这个也没我漂亮！”中间时间则用充满心理暗示的腔调向我灌输：“瞧你多幸福，开破车还长那么难看，却有美女陪着。哎，我真羡慕死你了！”我一旦看路过的姑娘，她便斜一眼后不屑地说：“太黑”，或是“腿短”，或是“脸是歪的”，或是“骚货，假高xdx潮”。
当我反驳“你怎么不直接对她们说”时，她便给我一下，然后说：“你想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车好不容易移到门口，她亲了我一下，穿着她的套装下了车，对我招一招手，混入无数个与她大同小异的白领队伍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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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车回家，路上，便接到袁晓晨一个电话，说公司里最帅的一个帅哥帮她安装电脑软件，还说她的顶头上司是个四十来岁的香港人，跟她说话嘴里带着股海鲜味儿，西服里穿一件鳄鱼牌T恤，“长那么糙还怕叫人联想不到鳄鱼，真够低估别人的智力的”！
中午，我看书时又接到她一电话，问我一个人吃饭觉不觉得寂寞，还说总经理助理回家生孩子去了，老总可能会把她要过去，又说公司的男职工私下里已悄悄对她议论纷纷，恨不得引起了轰动，总之，一副生怕我觉得她不够好的样子。
晚上又接到她一个电话，说和老总一起与好几个大客户吃饭，“一个人吃了两碗鱼翅！”
又说公司给她配了一个最新款的索尼笔记本，还说下个星期可能陪老总去新加坡谈定单，总之，新工作令她兴奋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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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与大庆等一班朋友晚上在酒吧闲坐，我给袁晓晨打了个电话，她正在钱柜与公司的人一起唱卡拉OK，说是晚一点过来，直到我们吃宵夜时她才出现，喝得醉醺醺的，一进来就坐我腿上旁若无人地亲我，没吃几口东西就跑洗手间吐去了，回来就横到两张椅子上。我们吃完饭，我送她回家，她执拗地叫我上楼跟她一起睡，我一直不喜欢跟喝多了的姑娘一起睡觉，于是推脱晚上要赶写东西，不能在她那里过夜，我把她送上楼，她靠在门上抱着我说醉话，对我说在钱柜的过道里遇到了前男友，就是以前公司与她搞婚外恋的老板，也就是那个在游泳池戴墨镜的家伙，说那人把她拉到洗手间说很想她之类的，然后又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更醉的话，我把她扶上床，她拉着我不放，直到我帮她上好明天一早的闹铃才让我离去。
从袁晓晨家出来，我在楼下感受到一股坚硬的夜风直吹到我的脸上，抬头望向天空，连星星也看不见，路灯光被快速摆动的树枝摇得七零八落，风声尖利难听，令人头皮发麻，我走到停车的地方，抬头望向袁晓晨的窗口，发现我临走时关的灯又重新打开，也许她又跑到洗手间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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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一个人做一次短途旅行，去温暖潮湿的南方小城镇躲过北京春天的风沙，谁知我告诉袁晓晨后，她执意要和我一起去，为此辞职也不在乎，我在电话里告诉她，我只去半个月就回来，她却突然变了腔调，说不想因为工作错过和我谈恋爱，出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我们一起去，另一条是我等她工作到五一，借着休长假一起去，周末我们在一个饭馆吃饭时
，她旧事重提，说我总想甩掉她，本来分居工作她就不放心，“你这一去，两个星期见不到面，不定会出什么事情！那帮南方狐狸精坏着呢，像你这样的人，又好色又傻，出门得让我看着才行，不然肯定会这样，你本来只想出去转转，结果却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成了两个笨孩子的父亲。”
听她这么说，叫我觉得自己在她脑子里的形象一定是够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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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在一起时，袁晓晨忽然叹了口气，说：“王菲都说了，既然男人统统都是王八蛋，不如找一个帅点儿的混一混。”
“别夸我。”
“哎，哎，哎，人家说的是谢霆锋，虽然比你强多了，可也就那么回事儿，这王菲也是，那么多帅哥，干嘛非挑出一黑螃蟹壳儿脸来，还不如陈冠希呢！”
“再往上说就是我了。”
“滚！帅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死心吧。”
“哎，王菲这事儿也跟你没关系，别忘了，那说的是成功女性。”
“怎么啦？什么成功不成功的，我就抓着你，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块儿，我抓着你就是成功女性，懂吗？笨蛋！像你这样的男人都叫骚逼给勾走了，我还成个屁功！”
一句话，说得我心中一紧，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她也许是对我认真了。
“问你句严肃的话。”片刻，她凑过来。
“问吧。”我说。
“你当我是什么？”
“我——我本来以为混一炮友，谁成想三下两下叫你弄成谈恋爱了。”
听我这么一说，她兴高采烈地在床上直蹬腿儿。
“我年轻漂亮还省钱呗，”她得意地说道，“你们男的不就图这个嘛！”
说罢，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对着床头灯仔细看了看，然后摇着头长叹一声：“哎，你长这么难看，我要不是同情你，陪着你活，信不信？你早自杀了！”
“哎，我这么帅，馋得你差点失去理智吧？”
“疯了吧你！瞧你，第一次看到我时，气得直摔跟头，是不是真恨不得长成我这样子？不过，你也算够幸福的了，一年半载能免费看我一眼，运气真好，我怎么就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你好看？别逗了，非洲选美倒数前十名你年年榜上有名！”
我们像平常一样，不过脑子地来了几句睡前斗嘴，然后相安无事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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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底牌突然露出来了，第二天她就高兴得更加肆无忌惮，刚一醒就摆出一副大绑的样子，拉着我去洗手间洗澡。
“这事儿我早想说说了！你不爱洗澡不要紧，也得为我想想，我说我怎么一天到晚醒不过来呢，都是叫你熏的，去去去，好好洗洗去，别忘了用超强力的洗衣粉和那把刷鞋的毛刷！”
我洗了澡出来，她在门口便用自己的香水往我身上狂喷，然后趴在我身上四处闻一闻：“真香，真性感，像个城里人了。”
随后，打电话到体育馆订了晚上的羽毛球场，放下电话对我说：“你这身体也得锻炼锻炼，以前的性服务搞得不好我不怪你，文人嘛，看上去酸不溜溜的就行了，现在你剧本也写完了，也该慢慢走上正轨了，走，咱买球拍去，你的十块钱以下，我的不能少于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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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来到一个体育用品超市，本来说好只买两个球拍，一筒羽毛球，谁知却每人加买了两套运动服和运动鞋，此外还有一些护膝护腕和吸汗棉袜之类，全是高档货，她一反常态，坚持付账，并且丝毫也不考虑打折不打折，“这事儿是我提出来的，当然用我的钱，我心疼之余，只希望这笔巨款花得值。”
看着她眼都不眨地花去近三千块，我惊得目瞪口呆：“哎哎哎，我能问一句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我在走出商店门口时对她说。
“听好啦啊，这个月我小人得志，公司送我的笔记本值三万四，工资是五千，加班费最少是二千块，奖金怎么着也有一千块，还有公司替我交的医疗保险，替我存的住房基金，手机费也报销，七零八碎的加起来我都算不过来了，放心吧，我身价高着呢，跟着我你不会吃亏的。”说到最后，她摆出一副土款样笑了起来。
“哎，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我颇为严肃地说，然后抱住她开玩笑说，“你知道我这岁数当小白脸儿已经有点勉强了，虽然我知道你是富婆，长得难看没人要，但也没惨到倒贴的地步，这事儿说出去会叫人笑话你的，哪儿有女的给男的花钱的，笨蛋！”
“我是北京的！”她回答我，“不像那帮南方妹，爱你就是卖给你，就会靠色情理直气壮地挣男人的钱，太落后了，不知道王菲送谢霆锋跑车吗？我们北京人就这样！”
“别忘了我也是北京的，你这不是逼着穷作家在生活方面上档次吗？走，去马克西姆消费消费！少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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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们来到位于崇文门的马克西姆餐厅，坐到最里面那个正餐厅大吃法国菜，龙虾蜗牛鹅肝牛排红酒地乱点一气，吃到最后，竟把袁晓晨吃颓了，她鼓着肚子从桌子对面蹭过来，叹着气坐到我身边：“有没有假钞付给他们？要是没有，以后咱们不要来了，这是公款吃喝的地方，吃在嘴里，疼在心上，你懂吗？一会儿我把那瓶红酒喝完了咱再走，我告诉
你，我不是爱喝，是想在这儿多呆会儿占他们的地儿。”
埋单的时候，袁晓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从钱包里数钱，又用仇恨的目光望向服务员，就像是要把钱抢回来似的，服务员还没转身她就恶狠狠地给了我一拳：“妈的这不是跟我们公司做的生意一样吗？越豪华挣得越多，以后你的钱留着给孩子买奶粉，别私下里当着我偷偷地摆阔，听见吗？一千四百块！一个多小时就连个影子都没了，早知道咱再买一副进口网球拍啊，一顿饭吃掉一项体育运动，这种事亏得你想得出，我说去外间儿吃点大众菜就得了，你非跑里面来当傻瓜，一千四百块，比毒药还贵啊！”
“你们上次不是一顿饭花一万多吗？”
“你有病吧，那花的是公司的钱，我去钱柜唱歌开顶级芝华士还挣加班费呢！一样吗？我都不舍得打球儿了，真想让吃下去的东西在我身上多呆会儿，很值钱呢。”她对我撒着娇说，脸上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几个迎面过来的行人把我们分开来，望着她在人堆儿里晃动的身影，一丝柔情涌上我的心头，我喜欢正直朴素的穷人立场，对虚荣与哗众取宠有说不出的反感，这是命中注定的，也是无法改变的，不管我变成什么样，血管里仍流着穷人的血，出卖劳力挣钱，厌恶豪华与奢侈，喜欢小家小户的节省与实用，我知道，在被社会上各种力量摆布时，要保持面子都不太可能，更不用提做人的尊严了，但我仍有一种要保持的企图，并且永远地记住这种企图，试着为这种企图而悄悄地奋斗。
我走到前面，拉住袁晓晨，我们一齐并肩往前走，那一刻，我已知道，她打动了我，就在阳光从高楼顶上照耀在我们脸上的时候，就在我们走回被商业大厦所遮住的阴影里的时候，就在袁晓晨回头冲我做鬼脸的时候，尽管我现在已完全算不上穷人，但我知道，世上再也没有比穷人的欢乐更动人的东西了，那是被完全压制的欲望所能获得的一点点满足，是镶在生活底层最珍贵的珠宝，是倾家荡产换回的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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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感触良多，有一种恨不能与袁晓晨死磕的决心在心头悄然升起——就一起与老百姓同生共死算了，过单纯的生活，性与食物就是一切，不再娇揉造做，不再幻想，不再羡慕，有一天，性会失去，最终，我们会与富人一起死去，告别我所知道的冰冷晦暗的宇宙，像一切微不足道的生灵一样，那才是我们的本分。
“嗨，你往哪儿走呢？”袁晓晨一把拉住乱走一气的我。
“啊，我走神儿了，街上美女太多，看得我睾丸直疼。”
“呀！你不牛逼会死啊！”袁晓晨高声喊道，顺手儿踢了我一脚，“我早就怀疑你的性能力了，去把电线杆子上贴的小广告撕下来，回家好好研究研究去，说不准偏方就能根治你的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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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袁晓晨吃饱了撑的在商业街上漫步，老花市被推倒了，原来的电影院与新华书店不知搬到了哪里，下面一站是磁器口吧，我都记不得了，这条街完全变成了商品的海洋，袁晓晨在前面带路，走进一个商场又一个商场，柜台上摆着的各种商品闪闪发光，把一种富足而舒适的光芒投射到逛商场的人身上，我看到袁晓晨的眼睛像自动探照灯一样，从每一件商品上扫过，最后聚焦在她感兴趣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上，她一定在盘算着我缺什么，她缺什么，这些人人都可拥有的消费品迷住了她，衣服、鞋子、毛巾、浴巾、化妆品，在我眼里千篇一律可有可无的东西都叫她着迷，她使劲工作只是为了增加购买力，除此之外，她还关心什么呢？也许她只是想找到一个亲人，用于构筑她想像中的世界，与别人差不多的世界，小家小户、三口儿乐，休息日能够睡个大觉，看电视上评论娱乐明星相貌举止，外加一些到了中年就不会再听的流行歌曲，努力吧，加油吧，让你的头发散开，像海浪一样在风中呼吸，让你的肉体聚成一个富于弹性的生命，不被记录的生命，在城市的人潮中沉浮不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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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因你穷而感动，我欣赏你穷，欣赏你发愁的每一件事，日常生活用品，住房，汽车，遥远的旅行，连这样一些事都办不到，你就会显得因穷而美丽，事实上，你因向往而美丽，而且，我知道，甚至只有向往才是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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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羽毛球的时候，我们都没劲儿了，但新买的运动服已换上，钱已花出去，所以要坚决打完一小时，打累了，我们坐一起喝饮料，话题仍是评论那些素不相识的打球者，袁晓晨看到一个像是陈冠希的帅哥，激动不已，回头有些不满地看看我：“哎，你要长成那样，我就给你买更贵的球拍，瞧人家跳得多高！”
“要是他脚底下是悬崖，就用不着跳那么高了。”这方面我回敬她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在夜里看起来一定更帅。”
“当然啦，如果他的狐臭味儿从腋下悄然飘向你的嗅觉系统的时候。”
“哎，你怎么对别人的优点那么嫉妒？是不是怕我不要你啦？放心吧，猪肝酱，我没那么狠心，不过，我甩你的时候，只要你在我面前多哭几分钟，我就会心软的。”
“狐臭厉害就值得嫉妒吗？”
“你怎么那么缺德，说得我就跟闻见了一样，人家招你惹你了？”
“你心软之前，我就已经腿软了，叫这位帅哥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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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体育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但气温适中，走到停车场，抬头可以看到星星，我和袁晓晨就靠在车边喘气，袁晓晨不顾我的反对，用纸巾擦我脸上的汗水，擦得我一脸纸巾沫儿，她就看着我哈哈大笑。
“怎么样？猪头饼，这次有氧运动的效果怎么样？要不要就在汽车里叫我检查检查？”
“你就站车外面就行，去，把裤子脱了，趴后备箱上去！”
“那你站我后面啊？”
“我？我坐司机座上打电话报警，怕倒车撞死神经病。”
“滚！”已经佯装走到车后的袁晓晨回头大骂，见我没反应，又小声叫我，“过来，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已坐在后备箱上，随后靠在后挡风玻璃上，我与她坐在一起，抬头仰望星空，停车场上寂静无声，也没有人过来，我们就这么呆着，姿势像电影明星，还不时喝上一口饮料，也不知看到我们的人会说我们是浪漫还是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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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已死的人，活着的人，将来诞生的人，都要看到同一个夜空，同一颗天狼星，同一颗北斗星，同一颗织女星，同样的一点光亮，因为远而显得渺茫，因为远，而保持神秘，就像无数写字楼里坐着的无数白领，你看不到他们每一个人，或者，你看到一眼，接着便忘记了。但我无法忘记，袁晓晨就近在眼前，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夜风也扫过她的面庞，白银一样的面庞，能令人忘却烦恼，因为在我的幻想里，她愿意替我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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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袁晓晨的电话响起来，她开始接一些工作电话，从电话的内容看，我大至能估计出她的工作强度，可以看出，袁晓晨在工作上精明干练，而且诡计多端，“宁说十句话，不跑一步路”是她的座右铭，本来是一件她必须去现场处理的事情，叫她东一个电话西一个电话地给解决了，临近晚上，她非要一起做饭吃，我只好与她去菜市场转了一圈儿，因为昨天运动过猛，所以腰酸腿疼，这一走，姿势就像两个上年纪的人，买了半天菜才决定省事儿点，晚饭吃火锅，于是，我们不得不跑到附近一家超市又买了一个电火锅。
回家以后，我们一同洗菜，然后就坐在火锅边等，水开了，看着电火锅里冒出气泡，她竟自己傻乎乎地笑起来，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犯傻的时候就像这样冒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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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著上经常形容恋爱为炽热的、深沉的什么的，那多半是外国有产者的感觉，很难摹仿出来，中国人谈恋爱，图的就是一个轻松，生活压力大得叫人只能把谈恋爱当成娱乐休闲项目来搞，跟流氓淫乱活动基本没什么区别，即使是白领儿，也多半只能如此，晚上我送袁晓晨回家，她叮嘱我多做有氧运动，别勾三搭四，然后就在车里依依惜别：“你回去吧，要是明儿早上走，还得堵车，回去得一个多小时，我今天要早睡，下个星期估计忙得要死，天天都要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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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被强xx的时候，我九岁，我舅舅干的，我表哥按着我，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窗外电闪雷鸣，下着暴雨——”回到家，我睡不着，闷闷不乐地挂在网上，写着狗屁不通的黄色小说，愁苦不堪地打发着空虚的时间，唉，没办法，孤独催人无聊，而且，再没劲的事情也得有人干呐。
回想这个周末，过得像打仗，一件事紧接着一件事，马不停蹄，我知道，这是袁晓晨的生活节奏，我是无意间踩上她的点儿的。现在，我坐在我的书房里，坠入一种冷冰冰的清静之中，草绿色的格子窗帘低垂着，楼下听不见汽车声，电话铃也不响，眼前是一直排到房顶的书，随手抽出一本《白话四书五经》，胡乱一翻，便看到这样的句子，“公子突说：派一些勇敢但没有毅力的战士，冲击一下敌军就赶紧逃离。”看得我直皱眉头，原来我国古代的部队是按性格分成一个个作战集团的，也不知道他们打起来什么样儿！
我把那本“四书”扔到一边儿，随手又拿起一本老得发黄的《罗丹艺术论》，那好像是我看过的第一本艺术文论，里面通篇漂亮话，我看到字里行间，到处是我用十几年的手画出的小道，看来当时觉得说得又好又妙，现在却已看不进去了，封面上是罗丹的著名雕塑《思想者》，当时觉得简直是对希腊雕塑的超越，一条条鼓起的肌肉处处显出思想者的优美与力量，现在看来却问题颇多，据我的个人经验，人在思想时，肌肉是帮不上什么忙的，相反，为了维持大脑高速运转，放松肌肉很有必要，但罗丹却不这么看问题，人们竟会相信他，这叫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猜罗丹若不是找了一位被便秘所苦的模特当思想者，那么他简直就是开欣赏者的玩笑，我暗想他之所以能够成功，定是因为欣赏者中很少有思想过的人。
哎，过去，过去，那些海绵一样的过去，那些不管青红皂白就点头同意的无知的过去，令我百感交集，拥有青春的骄傲、新奇与愚蠢，也不知该叫人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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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翻闲书成了我生活中占时间最长的一部分，房间里到处都是闲书，随手就可抓到，就如有人喜欢往家里四处乱放零食一样，闲书看多了令人见怪不怪，人生在我眼里，变成一场与空虚的消耗战，最后空虚战胜生命，死亡结束一切，宇宙法则永不更改，这么一看，无论什么样的人生，都像是一种垂死挣扎，从长远看，剩下的表现只不过是个风度问题，拼命维护必死的自我的，叫做没风度，顺从的人显得更从容，被关注的人叫做表演者，剩下的是观众，就是这样。还有一撮另类试图用怪方法超越生命，可惜一直没能说清楚超到哪儿去了，有时候我倒是挺希望谁谁谁能回来看一看，介绍一下超越了生命以后的情形，可惜的是，这种事儿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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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有一些无名的痛楚袭击我的内心，叫我难受之余，试图用文字给它们命名，介绍给别人，可惜那不是故事，因此说出来也没人爱听，活人自有一套法则来使生活真实可信，北京就铺展在很大的一块土地上，人们在这块土地上留下痕迹，但是，北京在哪里呢？一个词语如何讲述那么多的人和事呢？当我闭上眼睛，北京便像一团轻烟似地消散了。
然而我睁开眼，我想我仍在那轻烟中，我知道街道上有汽车穿行，有人从树下匆匆走过，而在北京之外，仍有一个幻想的北京存在，在每个人的心中，人们用欲望去轻触这幻想，就像用一个梦去轻触另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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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了起来，是袁晓晨，问她在哪里，她说在洗手间，然后就用神秘的口气贴着听筒对我讲：“我们老总这两天犯病了。”
“什么病？”
“花-痴！”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在我们总经理办公室，人人都这么说。”
“该犯犯他的。”
“那不行，今天他第一次犯到我头上。”
“他怎么犯的？”
“我给他文件的时候，他不接文件，却一把抱住我，用手拍我的后背，我闪开身要走，他却趁机又摸了摸我的头发。”
“一下子犯这么厉害？”
“是啊，据说比这厉害的还有好几次。”
“你们老总多大了？”
“五十吧，但打扮得像不到三十的，听说有一次还穿着棒球服、戴着棒球帽来上班呢。”
“那你就原谅他吧，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我原谅他了，这不到洗手间来洗手了吗？”
“那就好。”
“不好——”
“怎么啦？”
“我说的是上午的事儿，他下午老毛病又犯啦，刚刚摸了一下听电话的小虹的脖子。”
“哎，你紧张什么，反正不是你。”
“呆一会儿就轮到我了，我要去他那里送机票，这不一个人在这儿人心惶惶的，大喘气呢！直想把咱家那个护膝当脖套儿戴上，而且啊，这次去新加坡，就四个人，你说要在飞机上我们坐并排，他毛病一犯，我怎么办呀？也不能就带一降落伞上民航啊！好了，我得走了，回头再向你汇报我们老总的新动向，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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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着手机费报销，袁晓晨有事儿没事儿总给我打一些这一类的电话，讲一些公司的笑话及琐事，用以缓解工作压力，并趁机撒撒娇，经常听到她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你看，我被他们使唤得累死了，还不如在过去当一大户人家的丫头，没准儿还能碰到像贾宝玉那样的帅哥，现在可惨了，被一帮老白领支得团团转，话都说不出来了，你看看，小白领成天这么
忍辱负重的，你也不可怜可怜我。”总是说着说着便联想到我们见面，“你见到我要好好心疼心疼我，要不我活着可就真没希望啦。”
一般来讲，我就听一听，搭上一两句，让她把话说完，不过，我知道，渐渐地，她已经把我当成一种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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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袁晓晨去了新加坡，回来给我买了免税商店的礼物，一瓶男用范思哲香水，据说还在老总的支持下，偷偷用公款买了一身高级套装，打在办公费里，“七千多块钱呢，他们讲排场，我就占便宜，下次出去你提醒我一下，只带我奶奶七十的时候最爱穿的那条裙子，看看他们给不给我买新的！”
这一次，她带回了更多的老总花痴新闻。
“人家新加坡那方面出了一个德语翻译，叫朱丽叶，长得比我还难看，他就受不了，一上去就跟人家握手，还说英语！弄得人家直不好意思，说对不起先生，我不懂西班牙语！”
“你们老总英语不行啊？”
“废话，要是行，我吃谁去！”她翻了我一个白眼儿说。
她又说：“后来谈完了事儿，他还去抱人家，人家为了躲他，脑袋都撞花瓶上了，真给咱大陆人丢脸！就跟大陆没女的似的。你说，他怎么这样呀？我当时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后来我知道了，我偷眼一看我们财务顾问，他板着脸，看着脚下，以后我也那样了，就跟默哀似的。”
“这还没完呢！你听啊，最后啊，我们散会的时候，他跟所有有点姿色的女的都抱了一抱，估计心里头觉得人家还以为他外国上流社会混出来的呢，可是，你听啊，最后再见的时候，他都抱晕了，又去抱一个进来端盘子的服务员，而且人家都转身了，他还垂涎欲滴的，人家朱丽亚都跟我说啦，像他这样的，在新加坡，早被送上法庭了，哪儿还能人五人六地穿着西服到处滋事儿啊！”
“最危险的是有一天，我们换了一饭店，他让我去他床边，给他翻一段说明书，他还故意把灯开得特暗，我字儿都看不清楚怎么翻呀！我说‘老总您能把灯拧亮点叫我看清楚字儿吗？’他说，‘小姑娘，眼睛不好啊，明天我还希望你帮我挑几件衬衫呢，我最相信你们年轻人的眼光了！’说着啊，就用手摸我的后背，差点儿把胸罩儿搭扣解开！我转了一个身，他就用胳膊搭我肩膀上，死沉死沉的，我甩了他的手，他一点也不生气，过一会儿，还想用手指头摸我脸，我脑袋一偏，一躲，差点让他把我眼睛杵瞎了，你说这人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那过两天我没事儿告他性骚扰去。”
“你告也没人信啊，他白头发都快掉光了，精神头儿也不好，看起来就像大小便失禁的样子，估计那方面早就不行了，才显得这么花痴，其实挺可怜的。哪儿像你啊，咬人的狗叫都不叫一声！”
“是啊，你倒不咬人，叫得比爆炸还难听，以后在床上别瞎嚷嚷了，就跟要招呼邻居围观似的，你知道你声音像什么吗？像用冲击钻演奏抒情歌曲！你也太叛逆了你！”
“滚！”她恶狠狠地踢了我一脚，“不许你干涉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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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一个多月以后，袁晓晨领到了第一次薪水，她拿着单子还不放心，下班跑商场买了几样零碎，刷了卡以后就在商店门口儿给我打电话，声音又骄傲又充满了对未来消费的憧憬：“哎，我出事儿了！”她夸张地说道，“发我的钱多得出乎我的预料！真不知该不该退回去！”
“我支持你退回去，苍天有眼，叫我这辈子有机会见一见高尚的人。”
“呸！我还没傻呢，别教我！你听我说，我给你买了一件长袖T恤，可好看了，见面你就穿上！你给我挺着鸡胸站镜子前看一看，我告你什么效果。”她在电话里就乐了起来。
“什么效果？”
“俺们那疙瘩少女怀春就你那熊样儿！”
也不知她哪儿学了这么一句非要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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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袁晓晨更忙了，她是个很好的秘书，这一次，在金钱的刺激下，总算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时常沾沾自喜地告诉我别人说她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能干，她自己就更悄悄地努力，因为公司开展了一项与意大利公司的业务，她便开始学意大利语，起初是与公司的几个职员一起学，后来由于学得太猛，把人家给甩下了，人家见她学得那么快，都没了信心，最后，就她一个人学，虽然她挤时间与我见面，但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往往是进了门澡都来不及洗，就在我怀里说了几句胡话后便睡着了，她的电话犹如追命铃，如影随形地追着她，没有片刻的消停，她更瘦了，以前穿过的套装穿在身上直逛荡，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她与公司的人去了趟意大利谈生意，顺便玩了一通，回来才稍微好一点，她买回两个威尼斯面具，她一个，我一个，以及一大提包在罗马、都灵、热那亚等各种地方收罗的低值生活用品，她管那叫艺术品，一些沉甸甸的复制的希腊小雕像，一个杯子，一个又能带在身上又能挂在墙上的铁首饰，一个从小饭馆里偷的手工烧制的盘子，两把木头巨勺，还有诸如此类的宝贝，她拿回来一件件摆放在我家中，又极不舍得地从中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次的烟灰缸，带回家去送她爸。
下一次来，又更不舍得地从墙上摘下一件小挂毯送给她妈。
她自己的装备也换了，身上尽是些公私混用的东西，往往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就是名牌，拿出另一个是更贵的名牌，还有掌上电脑之类，现在她是公司的小红人儿，如鱼得水并且全情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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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我看到她因自我冲动而忙碌，满怀欣喜与想象，一件一件地为着那近乎贪婪的平庸梦想试穿新妆，我看到她就在我面前转动，脸颊绯红，忘我地投入她那些重要的时刻，她是那么动人，因纯粹与信心而陶醉，如同青春之罪，永远年轻，永远颤抖，永远渴望，永远要赢，却永远错。
92
“知道我多大吗？”有一天，我们俩在她公司不远处的一个饭馆里吃饭时她问我。
这一下，还真把我问住了。
“哎，我钱包落车里了，你带了吗？”
她立刻从包里把钱包拿出来，递到我手上，我打开，抽出她的身份证，上面写着她的出生年月。
“哟，不简单啊，才二十五啊。”
“行啊，你骗我！”她一把抢回钱包，“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跟我混这么长时间，连我的年龄都不知道，你也太混蛋了！”
“看着比我小就行了。”
“你就不怕我告你强xx幼女？”
“姐，我还真不怕！”
“呸！”袁晓晨一拍桌子站起来，“我真嫉妒你，老牛吃嫩草，我对你好，还那么成功，挣的钱比你都多，你说，你这是哪儿修来的？一定是上辈子是条狗，吃屎吃多了，还到处被死扁，所以换来这辈子的幸福。”
“我是够幸福的，找一姑娘混混还是老花痴摸剩下的。”
“你！”袁晓晨用愤怒的眼睛瞪着我，“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啊。”
“别急啊，我是说着玩的。”
“有你这么说着玩的吗？”她像只小母老虎一样急了，声调提高了三倍，别的桌儿的人直朝我们这边看，她却不管不顾，一脸委屈，眼泪就挂在睫毛上，“你等着你，我马上就去公司辞职，你养着我，我让你天天摸我！让你摸个够！”说罢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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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这饭馆我们老来，老板都认识我了，我觉得如坐针毡，特不好意思，我往嘴里夹了两筷子菜，觉得很不是滋味，于是结了账，出了门，袁晓晨不见了，我打了她的电话，她不接，我接着打了三次，第三次铃响到第四遍被她给挂了，叫我觉得再打下去很没劲，于是打电话找朋友，我打给大庆。大庆正在家里无聊着，于是我们出来，又约了老颓和建成，四个人跑到工体西门的一个咖啡厅打起锄大地来。
建成坐定后颇有感触：“怎么还没到晚上就聚上了，我还以为得再熬几个小时呢，今天打完牌干嘛咱先说好了。”
编辑老颓一脸的笑模样：“喝大酒呗——听说要聚，哥们儿把手上正看的稿子一扔就出来了，本来约了一人儿谈事儿，估计现在正好到我办公室，要是在这儿让人家碰见就惨了。”正说着，手机响，老颓看了一眼，“看，我约的人儿到了。”
“别理他，接着出牌。”大庆喝了一口冰咖啡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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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玩锄大地玩得天昏地暗，这期间袁晓晨一直没给我电话，我估计是她工作太忙，精神紧张，过一段儿缓一缓就好了，也就没再打给她。打牌中间，大庆还问起袁晓晨：“你马子现在怎么样了？我看着好像最近一段升得很快呀，置上意大利衣服了。”
“是啊。”我咕哝着。
建成说：“小心点，现在公司流行办公室恋爱，上次有一杂志约我写稿子，就写这事儿，我还打算问问你马子呢，咱对公司那帮白领的生活也不熟悉。”
“办公室恋爱有什么不熟的，不就是趁别人都下班了，趴办公桌上干一次。”大庆说。
“要么就是老板不花钱摸摸有点姿色的女职员。”我说。
“你怎么知道的？”大庆做出惊奇状，把剩下的牌一摔，把我们三人全关进去了，“给钱！黑2在谁那儿呢？”
我一看，在我手上，一定是刚才走神儿了，真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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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用我输的钱吃的，就在对面的一家意大利饭馆，朋友们认为我在情场上一定正剧烈地得意着，摆出一副羡慕我的缺德样子，我都懒得搭理他们，我想起袁晓晨，有点魂不守舍，比萨饼一个人吃了一大半都不知道，建成直提意见：“你都给吃了，我们吃什么，是不是想把输的钱吃回去呀，咱有的是钱，再叫一份比萨，小姐，小姐！再不来我用意大利语点菜了啊！”
“点他妈什么菜啊，再不来我们就不结账颠菜！”大庆吃得直出汗，撩起T恤擦眼镜，露出白花花一片肚皮，把急匆匆冲进来的小姐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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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四个人鼓着肚子，跑到工体北门对面小胡同里的幸福花园酒吧，决心继续赌博，给我一个把损失夺回来的机会，洗牌前，建成直嘀咕，“哥们儿刚才赢了钱，全请你们吃大菜了，这会儿该不会全输回去吧，那么着哥们可就白请了！”他开始发牌，“哎，老周，你情场也太得意了，输那么多，这么着吧，老颓你叫点姑娘来再搅和搅和，叫他再多输点，晚上咱开它五瓶红酒喝喝。”
老颓欣然同意：“对！就咱四个老干葱，玩个什么劲啊，叫点姑娘来乱一乱。”
说着，拎起手机就打。
大庆赶忙说：“别叫我媳妇啊，要叫我自己叫。”
果真，老颓第一个电话就打给大庆的女友走走，走走是个随笔作家，以前因为跟幸福花园的老板谈恋爱，一直盘距在这里，就在两个月前被大庆凭着谈艺术谈人生给拿下了，不过起先是老颓先看上走走的，并且跟走走过了几招儿，但被大庆给插足了，这反倒弄了个一家亲，只是没有形成三人行这种更为时髦的局面。
但局面不止于此，老颓新近离了婚，借着一股子重获自由的欢喜劲儿，以不怕“过尽千帆皆不是”的雄心，正在撒开大网，为自己物色新女友，因此新认识了一大批姑娘，并与所有这些姑娘都暧昧不清，这帮子姑娘也真是给老颓长脸，一见面就嘴里大呼小叫着“抱抱、抱抱”地轮流冲上来行见面礼，搞得老颓双臂都恨不得当即各长了半尺才够用，我们私下里怀疑老颓办过这个或那个，但老颓还是以前的老习惯，嘴紧，因此，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仍是不摸底细，问姑娘吧，比老颓嘴还紧，而且更是暧昧不清，好在只要有姑娘坐我们身边，就显得热闹，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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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陆续到来，围坐在一长条儿桌子边上看各种时尚杂志，喝饮料，聊天，也不知为什么，那一个夏天大家都这么无聊，都愿意扎着堆儿在一起干泡着，也许分成单人会更没劲。
走走最后一个进来，满脸堆笑，她刚写了随笔集叫《命犯桃花》就遇上大庆，说明这桃花还真犯上了，遇到大庆前，走走还有点姿色，长腿细腰身，带棒球帽，现在让大庆以“女人胖点好”为理由，喂得像个孙二娘，腿粗如大树，原来扎在牛仔裤皮带里的T恤衫也悄悄地被抻出来放下，掩住水桶腰，有时候不服再系进去，看起来膀大腰圆地活像各种强悍的美国妇女，走走对于这一点十分生气，尽用向往的语调说起自己曾经有美好的体重，而大庆却兴灾乐祸地指着她说：“我看你丫以后还能找谁！”
走走现在算是没希望了，只能靠背着大庆偷偷翻阅一下时尚杂志里的帅哥出一小会儿神来搞自我安慰了，“看吧，看吧，反正也没戏。”
被大庆发觉后只能落下这么句讽刺打击的话，正犯着桃花的走走有时候仍会不服：“我以前的男朋友可比你帅多了，我真傻，怎么看上你了！”
事实上，走走对大庆十分满意，嘴里骂着大庆，眼睛里却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大庆，随笔里还写着大庆，她喜欢找有才的，这下认为自己找着了，不过，从她的随笔中，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贪吃爱睡猪一样的大庆，怎么也跟“有才”联系不到一起。
“叫我玩一把。”走走推大庆，想参与赌博。
“你还是一边看八卦新闻去吧，免得又输我们钱，回头把男女明星又跟谁做爱的事儿汇报给我们，叫我们帮你想象想象。”我说。
“哟，你长成这样还明星明星的呢，老太太脸，小眼睛，害不害臊啊，赶明儿出门叫人看着不顺眼再抽一顿。”走走说着去抢大庆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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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打着牌，那一边的姑娘们就开始八卦了，她们来路不明却又永远历历在目，不叫她们来也会碰到她们，她们是著名的饭点女郎，在外面混，少了她们就没劲，她们的姿色多在中上等左右，善解人意又懂使用风情，会谈恋爱也可以混成炮友，因为追求完美，所以一时半会儿地都混着，一会儿说起男人都是王八蛋这个话题，这几个女的就争先恐后地发言，痛说不已，就跟她们事先不知道似的。当然，我相信，再呆一会，她们也能用同样的方式说起男人的好处，真是对通往男人的大路小路都门儿清，不幸的是，她们也衰得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男人。
听一些时尚漂亮的姑娘背后议论男人，会使你产生这样一种印象，即，你从未发现，除了给钱以外，你还要具备那么多优秀品质才能赢得她们的芳心，她们对男人有那么多非分之想，真是愚蠢，不过如果你不让她们的愚蠢得逞，不让她们在一些无聊琐事上得到愉快，那么你就别想在床上床下乃至任何一个地方得到愉快。直叫我觉得，除了撒谎以外，没有什么一个法子可以得到她们。
哎，现代漂亮女性就是这个样子，如果你不幸对她产生性要求，那么她准会对你产生更过分的要求，真是二话不说，一上来就把你置于想办又没法办的两难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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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到半夜，下起了雨，还响起了隆隆雷声，透过湿淋淋的玻璃，我看到又细又长的闪电伸展在天边，像是一条电子游戏中留给什么怪人走的凶险小路，不知何时，几只神秘的酒杯传了过来，接着是一瓶烈酒，这只是开始，牌打着打着就乱了，因为大家频频举杯，随着外面越下越凶的暴雨，大家的酒也喝得越来越凶，喧闹声响起一片，半夜十二点左右，又冲进来一批无聊分子，有演员、歌手、诗人、模特，也有作家，全是些没喝酒的人，这是一拨生力军，于是，第一轮高xdx潮开始了，不知是谁干脆把我们的扑克桌上的台布一掀，打牌就地结束，于是，二十来个人就喝起了酒，啤酒、洋酒一起上，谁要是饿了，还有西红柿鸡蛋面，一时间杯盘狼藉，满屋子醉话横行，尽管已经相互间问候了无数遍，但大家仍相互不停地问候，气氛热烈而混乱，因为喝得大多，其中头脑不清醒的人忽然间也变得大方起来，不断有人买来新的整瓶的烈酒，素不相识的人聊得比朋友还亲密，两三个小时眨眼间就过去了，后半夜，大家围坐在一起，边醒酒边聊些八卦事，商量着去哪儿吃点宵夜，不知是谁发现雨停了，于是大家一哄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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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车里，刚打着火，便发现我的手机扔在仪表盘边上，我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袁晓晨打给我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我回电话，袁晓晨上来就问我在哪里，这时，车门开了，老颓、建成拉着两个姑娘钻进车里，四个人开始胡说八道，说大家商量好去东直门吃火锅，坐在我边上的一个姑娘顺手把汽车音响按开了，车内顿时充满了电子音乐声，我下了车，继续和袁晓晨说话，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声音已经改成哭腔了。
我说我们去东直门吃火锅，她问是哪一家店，我说现在还没弄清楚，到了才知道，她说她来找我，到东直门再给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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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乌江鱼”落脚，火锅还没吃两口，袁晓晨就到了，打着电话一直坐到我身边，看到我们一帮人醉醺醺的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大庆问：“怎么老不露脸？是不是忙着搞办公室恋情去了？”
袁晓晨抱住我的胳膊说：“没有，公司太忙，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要是不挣钱，我们家这混蛋谁养活啊？”
“眼圈儿都红了，是熬班儿熬的，还是让混蛋气的？”老颓问。
“让混蛋气的。”袁晓晨看了我一眼，“你娱乐我工作，不平衡，这日子没法过了，走，离婚去！”
“你没看见嘛，我都被繁重的娱乐生活压弯了腰，哪儿有劲儿离婚呀。”我说。
“这俩人儿还挺好的。”建成喝了口啤酒，没精打采地说了一句。
102
已经半夜了，刚才闹得太凶，现在大家都没了精神，边吃边打瞌睡，连火锅里的东西都懒得捞，忽然，大家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响起，是另一帮人到了KTV，正唱着醉歌，招呼着大家过去，大家在电话里一通答应，一出门就作鸟兽散了。
袁晓晨坐进我的汽车，也不知该说什么，我问她：“你脾气这么大，是不是工作太紧张了？”
袁晓晨一听就火了：“你丫才工作太紧张！还不是让你丫给气的，我好好的能这样吗？”
“别对我嚷嚷，我耳朵受不了。”我笑着说。
“我就嚷嚷，就嚷嚷，怎么啦？”她蛮横地说。
“怎么啦？脸板得跟个傻逼似的，刚才撞玻璃门上了吧？”我仍笑着说。
袁晓晨忽然笑了，一边打我一边说：“你丫才傻逼呢！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丫就是我的傀儡，我想什么时候操你就什么时候操你，走，回去洗干净床上等着去！”
103
几天后，我得知，袁晓晨工作上有点失意，她本以为能当上总经理办公室主任，不料却让一个内部指定的人占据了，那个人一上来，没什么本事，却喜欢不懂装懂，支使别人，出了错就往别人身上赖，在他手下干活，叫袁晓晨十分生气。
“得了吧，干事业哪儿有一帆风顺的，以后等你当上总经理，别用这样的人就得了。”我这么安慰她。
“干什么事业呀！我一打工妹有什么事业啊，替人家数钱那叫事业呀？我以后还不爱干了。”
说到做到，从那以后，袁晓晨工作的积极性大减，加班费不挣了，意大利语也不学了，连租在公司边上的房子也退了，大包小包的搬回我家，拿迟到早退也不当回事儿，据她说，她就这么着一心一意地等着公司开除她。我想起她以前表情凄苦，一副忙得想把自己掰八瓣使而不得的样子就想笑。104
白领的压抑是深不可测的，这一点，从袁晓晨身上表露无疑，以前她积极进取时，精神状态如一张拉满的弓，一副随时听候召唤的样子，现在，袁晓晨整个儿换了个人，电话一响，她脸上就露出不耐烦，接的时候不是装睡就是装着看望生病的父母，总之是谎话流星锤，胡说八道都不带打草稿的，别人让她查一个电话，她会故意拿起本时尚杂志翻上一会儿，然后说没找到，别人叫她订一桌饭，她一准儿订到又贵又不好吃的地方，上面来个人叫她陪一陪，她能带人转上两个小时就把人家送回饭店，谈判的时候，从包里拿出来的不是公司的合同，而是我的剧本大纲，连衣服都懒得换了，一身套装穿一个星期她还说挺干净的，下星期还能穿，以前不太爱说人坏话，现在是回了家，先点着名儿把公司所有人的一天的丑态说一遍才踏实，多扣她一分钱她便东找西找，直到要回来才罢休，我们在外面一个小饭馆吃一顿三十块钱的饭，她能叫人家开出八百的发票伺机报销，一副吃公司喝公司用公司还不给公司干活的气势，我看到一旦她积极性受挫，反弹起来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现在她变成了一个小油子，尽忙一些光说不练的事儿，当着人面儿小嘴儿甜得惊人，放下电话就骂人家傻逼。她自己还挺得意：“你说他们贱不贱？我这么混，谁也不得罪，钱还比以前挣得多，他们还说我好呢，哎，你说这好好的一跨国外企，怎么一扎进中国人，就什么也干不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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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袁晓晨工作热情大减，在另一方面，即对我的热情却如火如荼地蔓延开来，生活细节方面尽是些绝事儿，她出差去广州，甚至背了一大包我的换洗衣服拿到饭店去干洗，然后再不辞劳苦地用衣架撑着运回来，公司的东西，不管有用没用，纷纷往家拿，像小碎纸机、相机什么的就不说了，就连公司开展示会用的展示产品也往回家拿，无源电钻、专用的对讲机、传感器之类闻所未闻的东西也不放过，堆得哪儿哪儿都是，公司用来公关的礼品全攻到我和我的朋友家里了，高级电动剃须刀、洋酒不说，她甚至认真考虑过，把公司的一个小冰箱弄坏，报损后搬回家中再修好，地方都选好了，就放在我卧室的床头柜边上，要不是我拦着她，她就会冒着被电死的危险去实施。
“哎，袁晓晨，光荣啊！”有一天，我摆弄着一个她从公司拿回来的电动订书机，“你现在已成为公司最著名的小偷了。”
“比我拿得多的人有的是，公司十几辆高档车没一个是司机开，不是老总二总就是他们的小蜜开，我算什么呀，也就是本公司最胆小最和善的一只小田鼠。”
最厉害的还在后面，自从她对工作产生了一种不公平的感受，接踵而至的是这一感受的深化，即，她现在完全把工作看成了一种寄人篱下的受气活儿了。当然，受了气总要发泄，于是她选准了一个发泄途径，那就是性。
106
下班后，她经常是澡也不洗，就拉把椅子坐我旁边，声音还没出，脸上已出现苦口婆心的样子，我知道，她上班时攒的那点儿精神头准备用我身上了，一个字儿，那叫劝。
“哎，到点儿了，去做准备活动，叫我看着顺眼点儿。”
“准备什么？”
“打炮！”她脆生生地说。
“没体力！回头爬一回珠穆朗玛峰，吸点天地之灵再说吧。”
“所以啊——”
“什么所以啊——”
“我是说，没体力才要练呀，是不是？这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傅知道，三天不练，全地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练什么练？有什么可练的？”
“哎，哎，这位作家同学，这点道理都没搞清楚就趴那儿写啊？啊？人家练武的想练好就得讲究个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咱打炮的也不是银样蜡枪头儿，比划比划点到为止就完了，也得有个讲儿。”她又摇头晃脑、脆生生地说。
“讲什么？说学逗唱？那是京剧！翻成英文叫咱老北京的歌剧！”
“你听着啊，用不着英文，中文就行，四个字儿，勤学苦练！连这都要翻成英文那叫傻逼，听懂了吗？我告儿你——勤，勤俭节约的勤，勤快的勤，勤奋的勤！学，学海无涯的学，学而不厌的学！苦，不怕苦的苦，以苦为乐的苦！练，天天练的练，能练就练的练！练死你我不偿命的练——怎么样，今儿我就把这小常识撂你脚边了，怎么着？白痴，还用我多说吗？”她说得更脆了！我真想在边上替她敲一敲小锣，用以配合她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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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夏天也是色情气氛十足，走在街上，夏日炎炎，姑娘们飘飞的裙摆，晃动的大腿搞得人心慌意乱，裸露的部分尽管很多，但仍令人想到未露出的部分，总之，性袭击无处不在，叫人脑子里尽是些没出息的想入非非，更不用提广告牌子上的完美肉体了，往往在街上没走多久就气得我差点当街暴跳如雷，那简直是对我性欲的挑战！我尽量不东张西望，免
得脑子里犯罪的想法层出不穷，出于自卫，我几乎决定，今年夏天不买那些拿美女当广告的商品，以此报复他们想出在夏天拿美女气我的缺德招数，好叫美女和商人一起破产。不过话说回来，气氛归气氛，能力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就我的经验，再无边际的性幻想，再庞大的性计划，也顶不上现实的力量，真刀实枪地火拼叫人很快便会满足，人就是那么一种活在想象里的动物，往往实战上那么半个小时，所有的欲望便倾刻间化为乌有了，到那时候，才知道当初的什么“三天三夜不下床”纯属谣传，特别是，当你的性伴侣只有固定一个人，我是说，一不新鲜二不够丰富的时候，那是无法叫你力挽狂澜的，那些网站或杂志上介绍的什么买新款睡衣、涂香水、什么换姿式、什么前戏后戏，全是胡扯，那么老熟的人儿，那么老熟的地儿，谁有那么大耐心翻来覆去地胡折腾呀！以我的观点，相互尊重、简洁明快就得了，又不是升国旗，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搞一搞正儿八经的表演仪式，一板一眼弄得跟真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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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袁晓晨想法跟我不一样，事实上，是我们俩状态不一样，我春青期已过，成天在家，守着电脑，翻着闲书，周围也没什么激刺我欲望的东西，外加上有求必应的袁晓晨，当然无所谓，可她就不一样了，我弄不清性在她的生活里占的什么位置，也不知在她心里，性代表着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她自从从公司的繁忙中脱身出来，能力惊人，基本上可用永远不够来形容，加之在我面前不加掩饰，有时候，我想到她一把小小的年纪，被性欲折磨得慌慌张张、愁容满面的样子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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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对什么都失望，都觉得只是那么回事儿，却总是想你，天天慌慌张张的，就像有人在我后背放了一把火似的。”有一天夜里，她抱着我说出这样令人感动的话，直让我觉得，在这句话后面，她的整个令她不满的生活都是沉在阴影里，而她，被激情趋使着，在黑暗中无助地挣扎，她的前面是无尽的物质，无尽的情感上的空白，这一切，都在时时刻刻地被她自己的幻想伤害着。
“你想要什么？”我问她。
“我什么都想要，”她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想要。”
110
那一段儿，她十分爱看三级片，有时还逼着我去买，她时常看三级片看得废寝忘食，有时看得来劲，还会受到不良影响，标志是，一般来讲，她会忽然故意把那种浪声浪语的声音调大，引起我的注意，然后就衣冠不整地站在我面前，经常还把双手放在背后。
“有事吗？”我从电脑边抬起眼晴看她。
她不出声，用眼睛盯着我。
“没事儿啊，继续。”我转过身，接着看电脑。
她便撞我一下。
“有什么事？直说。”
“这不明摆着吗？还要我明说吗？”
“说一说我听听。”
“不说。”
“不说我哪儿知道你什么意思呀？”
“你不是禽兽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可我发情期还没到呢。”
“可是我到啦。”
“你怎么到啦？”
“我不行了。”
“那你就这么站着，多晾晾，要不去纱窗边上吹吹风，没准儿就——”
“什么没准儿——快快快——不想混了吧你——”
“你等我一会儿，我找根儿绳子绑起你拉街上去。”
“不上街，就不上街。”
“那你想怎么着？”
“人家上了一天班，当了一天小白领儿，回来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你不觉得心里有愧吗？”
“我看你是想搞色情活动，这是正当的娱乐吗？”
“咱们之间不算搞色情活动，我无色你无情的，是不是呀？”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也该娱乐娱乐了。”
我看看表，才晚上八点：“看报纸，看电视，上街，上电影院，或者路边支一棋摊儿，下下跳棋，你选一样娱乐吧——我亲自提供。”
她翻着白眼儿：“你瞧着办吧，反正电视我是看完了，由于内容特不健康，所以，我受了坏影响。”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也想影响影响你！”
“你看的什么电视，那是国家放的节目吗？”
“我自己放的。”
“你瞎放些什么怪节目？”
“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说完，她伸手拉我。
“我可不看，我只看国家电视台给我和全体公民提供的节目，像你这种私人小电视台——”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你真的不陪我娱乐啦，后果你可得想清楚？”
“后果是什么？”
“后果是，我早晚要引入竞争机制——你不陪，有人陪！”
“谁？”
“你——点你名呢，听没听见？”她动作粗暴起来，恶狠狠地用手指捅着我的脑门儿。
“听见了。”
“我可告诉你啊，坚持了这么半天，我可要着凉了，更可怕的是，马上就要生病了，你可得小心点。”
“我小心着呢，为了配合你，我这不正色迷迷地看着你呢吗？”
“光看不行。”
“好吧。”我站起来。
她一溜烟儿跑到床边，滚上床，两脚把被子蹬到床下，迅速摆出一个她认为很正确的姿式，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别关灯，别关灯，我就讨厌你关灯，明明是拉着窗帘呢，还故意偷偷摸摸的，装什么装？”
我把手从开关上拿开。
“我也不喜欢你磨磨蹭蹭，就跟我多难看似的。”她扭动一下身躯，然后复原。
我坐在床边脱掉上衣。
“对不起拿杯水来，我怎么渴起来了。”我听到她有气无力地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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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我习惯夜间工作，与袁晓晨时间相反，她总是希望纠正我，叫我与她一起睡，据她说，这样才像在一起的样子，可惜我白天什么也干不了，天又热，只愿意在家里吹着空调呆着，而袁晓晨的理想是，她下了班进门，我们一起先干一次，然后趁着天刚黑，手拉手出去吹吹小风，到路边的夜市坐一坐，她喝点啤酒，吃几只小龙虾，跟我聊聊天，然后回来看看电
视，然后一起睡，为了睡得香，睡前最好再干一次，第二天一早起来，一起出去吃早点，我送她上出租车，她当着出租司机的面儿，伸着脖子到车窗外跟我吻别，然后我站在路边，目送她远去，更理想的是，我那条右臂最好举起来，在空中向着远去的出租车挥动几下，被她回头看见。补充条款是，如果晚上没干，早晨起来补上，这样她就可以心情平静地去上班，在公司不急不躁，和蔼可亲地、笑眯眯地度过一个白天。
倒是挺会安排的。
“我也没什么追求，就这样挺好的，以后你要是出了大名，我辞职回家，给你生一孩子，自己看着，你给我趴电脑边上挣钱去，老了咱靠孩子，要是你不行呢，这孩子就别生了，生了也没条件养好，看着孩子变成像你一样的混蛋我会心疼的，这么着吧，咱看着苗头不对，就分头加紧工作，老了找一保姆管咱们。”这是她对未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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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情况是，我们的未来远不可及，而现在呢，则是得过且过。她曾跟着别人去看过房子，但遭到我的讽刺：“分期付款不干！交银行那么多利息，看着就生气，凭什么呀——还有啊，现在的房子造这么结实，要是赶不上地震，能住一千年，想想看，咱能活多久？一大房子给谁买呢？后面九百多年不是白白地亏了？这里外里一算，咱这劳动全叫别人给占有了，还不如吃了呢。”
袁晓晨一听也急了：“就是，不买！我要是跟你散了，这房子归谁？还不如攒着钱灵活机动地使用，下一个男朋友没准儿就有大房子，到时候住他那儿就得了。”
我点头称是。
她回过味儿来了：“你一点也没有跟我长期好的打算！说说看，你成天耗着我吸我的青春，把我青春吸没了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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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我们没谱儿的将来，袁晓晨就会担心，但她看到我茫然的表情，那担心也就像被风吹走的云一样消失了，事实上，我们胡混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用一般人话讲，叫做“慢慢地，我们之间有感情了”。
那感情，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依赖似的习惯，又像是一种共同培养出的趣味，总之，我们对于事物的看法基本一致，虽然提出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总比那种怎么说也说不到一块儿去的人强。总之，换人的想法一直没有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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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们耗上了。
我们共同生活的主题是懒惰，我们什么也不干，只是天天在一起呆着。每一天空洞得如同没有一样，我们的眼神也变得空洞，有时，我放出音乐，她愣神儿，半天了还说没听见，而我竟觉得那音乐声是与我毫无关系的。
不久，因为夜里吹空调，我不失时机地病倒了，没过两天，她也知趣地病了，她请了假，我们仍比着懒，她不做饭，我也不做，我们什么都不干，专心养病。
病养好了，我们便像老年人一样表演无聊，相互说话时，对方都是爱搭不理的，有一阵儿，无论她对我说什么，我都回答她：“没听见。”
换成她，便改成：“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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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兴致勃勃的时候也很多，而且带有刺激性的暴力色彩，为的是强调自我的重要性，动手成了我们生活里的常事儿，一天，我见她进了洗手间，便在门口埋伏下来，她一出门，我便大叫一声，她吓了一跳，接着，缓过来之后，便打了我胳膊一下，还挺疼，她总是这样，也许是为了向我亲热或不满，总之，总有一些原因叫她打我或拧我一下，占点小便宜，有时候还相当地疼，我要是不理她，她就对我知足地笑一笑，事情就过去了，但我那天不知为什么还击了一下，打在她的腿上，她一下子来了兴致，脸上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对准我腿上就是一脚，她刚踢完，手还没有收回去，我的一下已后发先至，打在她的胳膊上，打得又快又疼，她惊呆了，脸上刹那间流露出愤怒的神情，猛然给我脸一巴掌，我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于是更快地回击，这一下弹在她的脑门上，眼看着就起了一道儿红印，她对准我脸上就是一拳，我用胳膊用力一挡，正撞在她的胳膊上，她疼得眼里冒出了泪花儿，但仍不依不饶地用力踢我的小腿，并跳起来踩我的脚，嘴里大声叫嚷着：“疼死了疼死了！一点也不让着人家！一点也不心疼人！啊，我疼死了——”叫着叫着，放声大哭，眼泪流成一条河，并且还气得不停地打我，我抓住她的手臂，她便趴在我怀里，搂着我，像是一方面害怕我再打她，另一方面向我寻求保护似的。
我抱住她，她发现安全了，就不停地向我撒娇：“你打不打我了？”
“谁打你了，跟你闹着玩呢。”
“说，打不打了？”
“不打了。”
“你都快把我打死了。”
“真的？”
“死了好几次了。那么使劲！”
“好了，我不打了。”
“你瞧，这里，这里，和这里，都红了，我妈都没这么打过我，你可真狠心。”她开始仔细地寻找伤痕，还打开化妆盒的镜子照，“呀，你看脑门上这一块，都鼓起来了，你打啊，你再打啊！”她说着生起气来，气咻咻地连续打了我胳膊几下，“你还打不打了？”
“我不打了。”
“那你给我揉揉，揉揉就不疼了。”她轻轻伸过一条细细的小胳膊来，放在我的嘴边，“先吹一吹。”
我吹了吹，她看着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笑容变成委屈，“你还踢我，恨不能把我踢出门去，好找新的姑娘，是不是？你看着我就不顺眼，是不是？”
“不是，再说我也没踢你，你在说瞎话。”
“你踢了，你就是踢了，我看着踢的，差点没把我腿踢折了！想起来我就生气，快气疯了！”
“好吧好吧，我不踢了。”
“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做了？”
“那你以后还动不动手了？”
“我打你跟你打我不一样，你是家庭暴力！”
“那你呢？”
“我是打是疼，骂是爱，懂不懂你？那么无知！”
“为什么轮到我就成了暴力了？”
“你不知轻重，打一下等于我打三下，不！是十下！疼死我了！”她像是在回忆里又挨了一下似的哆嗦起来，“你别打我了，再打，我可要走了，不理你了。”
我抱住她，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她高兴了，搂住我亲了又亲，像一只小动物，一会儿，她连挤带爬地坐到我腿上，用胳膊勾在我的脖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说：“我爱你，你就是打我，我也爱你。”
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一丝柔情涌上我的心头，我抱住她，说：“以后我不打你了。”
“那我就让你操我。”她更高兴了，“记住啊，打我的时候，不能使劲，可操我的时候——”
“怎么着？”
“相反！”她兴奋地上下颠着脆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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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是在生活中取得和解的万灵药，娱乐、享受、发泄激情都靠性，打一炮就能解决一切争端，永远是这样，性也是一种可以鼓起生活之帆的断续的海风，叫人生不屈不挠地驶向未来。总之，我们偏偏降生在这样一种人群里，只要一吃饱了，性就成了一切，别的全都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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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袁晓晨的公司高层变动，进行内部调整，要放十天大假，据说有一些人要被辞掉，又据说，袁晓晨不在此列，当她得知消息后，一回来就跟我商量这十天怎么过。
“回家看看父母吧。”我建议。
“半天儿就够了。”她说。
“要不出国旅游吧？去欧洲。”我建议道，“咱也晚上跑巴黎街头多走走，浪漫浪漫，要是没感觉，就多喝几杯。”
“农民！出国旅游？公款去还可以考虑，自费坚决不去！”
“干嘛不去？”
“做牛做马地给外国人干了一年活儿，然后花半个月跑人家那儿转一圈儿，只为看看人家都用我们的劳动置了些什么，有病啊！让我白去我还生气呐，更甭提自费了，自费就是把做牛做马挣来的钱都还回去，懂不懂？我疯啦？给人家打工还退人家工钱，我有那么贱吗？要花钱也花在咱中国，最好北京！”
“我靠，中国人民要是有你这智慧，妈的这国家早就有希望了。”
“那是，叫十二亿人民学我吧。”
“学你？我倒要听听学你什么？说说你的打算。”
“跟你打炮！”
“打断？我受不了！而且，你听我说，这事儿也不是你我的强项，打炮好的人多着呢！”
“是啊，你挺聪明连这也知道呀，那么多人都奔着这事儿，想想为什么？”
“为什么？不就是粗野刺激吗？一下一下的抽疯似的，一脸盆凉水下去病就全好了。”
“滚！我早该趁你快射的时候给你一澡盆，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你管传播真理叫胡说八道呀？我倒是想听听您的高见，说来听听——”
“这还用说，明摆着，想想看，既不花钱，还能享受，既让人脸热心跳，又可以不害羞，既可以被你折磨得死去活来，我小白领儿还打心眼儿里高兴——”
“得得得，你辩证法学得可以啊。”
“我政治考得好着呢。”
“那还那么庸俗！就知道打炮！”
“小白领儿成天被人家支得转来转去的，头都晕了，回家匆匆忙忙吃上两口粗茶淡饭，就往你身上凑，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心里惦记着什么吗？你瞧你——炮都不打，”她突然眉毛一拧，声调提高了十倍，“过不过啦？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你说说看，不打炮，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呀！”
她看着我，我故意板着脸，一言不发，她看到我这样，觉得有戏了，于是换成细声细气的腔调接着讲：“再说呀，人家介绍S/M的书上都说了，打炮就是为了找一找被虐待的感觉！我们二老板天天从精神上虐待我、压榨我，你是我大老板，精神上是没什么地儿啦，就从我的肉体上下手吧！哼！我也不怨谁，就怨我自己的命苦，天生就是被虐待的命，来——吧！”
我笑了。
她见自己表演成功，更来劲了，于是高举双臂，两手握成小拳头，扬起眉毛，放粗声音：“来吧，压住我，强xx我吧！你要是听我的话，我现在就庄严宣布——小白领儿从此就要被你压得站不起来了！”说着便一溜烟儿跑床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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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北京的天堂。
到了黄昏，甚至风也懒洋洋的，不去吹动树叶，多姿多彩的晚霞横躺在高楼大厦之间，像巨大而绚丽的超现实画，空气中一闪即逝的食物的香味，像被魔法唤起，从面颊边掠过，又随着远处传来的清晰的人声一起消失，坐在路边，吐出的烟雾可以直直地升向透明的空中，半天还能看清烟雾的形状，在一瞬间，简直可以叫人感到这个世界是用来欣赏而不是生活的。
“哎，你想什么呢？”袁晓晨问我。
此刻，我们正坐在北海公园的游船里，我放开双桨，让船自己在水上漂动。
“我在想，秋天到了。”我说。
“怎么了？”
“很好的天气。”我说。
“那是因为有美女免费陪着你。”袁晓晨踢了我一脚。
“多谢。”我说。
“哎，咱俩连架也不吵，是不是呆在一起很没意思？”
“我不知道，我无所谓。”
“我怎么会糊里糊涂地跟你混在一起？”袁晓晨定睛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你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我向她所在的方向吐了口吐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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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觉得生活单调得令人厌倦，习惯支配一切，吃饭和睡觉敲打出生活的基本节奏，你会见到陌生人，在各种地方，但与你毫无关系，而熟悉的人就那么几个，这些人几乎是你生活的左膀右臂，离开哪一个都会叫你想一想就觉得不安，对生活的兴趣，一般来讲，完全取决于对陌生人的兴趣，然而随着年龄增大，收入稳定，我对陌生人的兴趣与日俱减，我有点冷漠，对万事万物缺乏感情，我写的小说一本本出版，它们几乎是一样的货色，起初，我认为很新鲜，后来，我认为很无聊，也许是因为我对于自己的感情不再陌生了，甚至可以预测出什么情况下我会生气，什么情况下我会高兴，我在我视野里，眼前的现实世界也不过如此，若把个人内心的狂涛放入人海中，那实在是不值一提，有一天，我明确意识到，自己只是整个社会豪华大合唱的一分子，出不出声似乎都毫无关系，全世界的人们通过幻想与希望联结成的明天，只是一个在意义上模棱两可的生物过程，我只会如此这般地看待一切：那是一辆新汽车，那是一种旧罪恶，而那，是一种新游戏，如此而已，若是进一步想到那些事与我的关系，更是有一种不过尔尔的感觉，一种从来没有的踏实感进入到我的心灵当中，我有点消极懒散，有人找我去做一些他们认为会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总是在心里反问：“那又怎样？”
答案是，不会怎样，就那么一回事。所以，我连去也懒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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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也不知为什么，我迷上赌博，也叫做锄大地，那是一种四人扑克，按照分数算钱，打熟练之后，几乎不用动脑筋，只是发牌与出牌，根据运气与别人的打法决定输赢，四个人相互牵制，谁的牌不好，剩下三个便一齐对他落井下石，谁的牌要是太好，剩下三个各自逃生，每一次发牌前，希望就会自己从心中升起，抓到好牌，希望更强，抓到死牌
，只能在听天由命中抱一点侥幸心理，打完一局，要是成功，就会高兴，反之，就会很不痛快，但希望常在，下一局在片刻间就开始了。
我要说，这游戏完全像是人生的扑克版。
很巧的是，我、建成、大庆和老颓在同一时间迷上这种游戏，于是打得天昏地暗，我们几乎是放弃一切，只为打牌，无论身处昏暗的酒吧、饭馆，还是咖啡厅，我们随时掏出纸笔与扑克，不由分说，坐下就玩，有一次，我们在黑暗的迪厅里玩，一打就是五个小时，丝毫不为周围的环境所动，惊得别人目瞪口呆，甚至凑不齐人也要玩，即使是把一个新手教会，也不怕麻烦，无论如何要立刻带他上路，人人都是一副“兜里揣副牌，逮谁跟谁来”的架式，不说别人，单是我，天天在梦里也是出不尽的纸牌。
由于我们越打越专注，聚会便冷场了，最后除了打牌，什么也不顾，我们用一切可能的时间打，活像四个穷极无聊的学生，那一阵玩牌玩得天昏地暗，不思茶饭，现在想想顿觉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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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打牌，与袁晓晨闹了不少别扭，她永远地坐在我旁边，无聊得腰酸腿疼，跟我说话，我不理她，偶尔说一句，也是答非所问，到后来，她不再参加我们的聚会，只是在家等我，可惜的是，我一夜一夜地玩，她便发出抱怨，说坐车坐那么远回家只为与我在一起，却连我的影子也看不见，“过不过了”？
我往往用老夫老妻似的目光看她一眼，就像看一眼排列在未来的无数锅碗瓢盆，因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回答她，她要是硬逼我说，我就叹口气，说一声“无聊呗”。
然后，争吵开始，她立刻与自己联系起来，直追着问我，是不是觉得她无聊？直到我回答不是，她才气哼哼地不再理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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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到来之后，我们打牌的热情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我像丢了魂儿一样，每天奔向牌桌，顶风冒雪，从无遗漏，即使正在与袁晓晨亲热着，我也能接到电话就飞身而起，扬长而去，气得袁晓晨在我身后不是破口大骂，就是抱头痛哭，我则对此毫不在乎，在袁晓晨的头脑中，惟有一样东西可以与她媲美，那就是我的事业，可惜的是，至今为止，我仍未找到什么真正的事业，仅凭小聪明在社会上混口饭吃，并且丝毫也不以为出名挣钱是什么放得上桌面儿的事业，无非就是市俗社会所能提供的一种单调而可怜巴巴的自我满足，一般来讲，那就是通过单调重复的成功，给个人膨胀的私欲不停地打气，也不知为什么，一想到事业，我就会想神话故事，到头儿了也就想到历史上独树一帜的罗马帝国，从皇帝到平民，从商人到士兵，一个个事业心重得叫人望尘莫及，就我所知，什么光荣啊、神圣啊、职责啊、权力啊、荣誉啊、伟大啊之类的词语多是出现在那个时期，但，不是已经早就崩溃了吗？而在现代的北京，哪儿谈得到什么事业！我认真地以为，对于一个不试图控制别人、不麻烦别人的人来讲，也许胡混就是惟一的事业。
123
我记得袁晓晨曾机智地找到一个我头脑清醒的时间，见缝插针地想与我谈谈我的事业，我说：“想想你自己！我希望，要干什么事业从自己开始，顺手儿给我做个榜样，你成功了我也好不劳而获。”
“说谁呢说谁呢？”袁晓晨一蹦三尺高，“我可没花过你一分钱！”
说罢，袁晓晨自己却一下子泄了气，我知道，我们在本质上是一种人，自尊心强，虚荣心差，对物质生活容易满足，天生的穷命，因此无须多言，用不着再去争论什么事业了，反正这世上为这件事奔忙的人多的是，不是有一堆一堆的老总成天绞尽脑汁地想着把人云亦云的所谓好事儿往自己兜儿里装吗？我私下里总觉得那类人不是狂妄就是不自信，因此总想干点什么证明自己比别人重要，而我们两个在这一点上早就自抱自弃了。
124
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我打牌回家，把从楼下买的四个小热包子往饭桌上一扔，走进洗手间，袁晓晨正在刷牙，从镜子里看到我，我也看到自己那张浮肿发绿的脸，不等我说什么，袁晓晨用牙刷一指我，满嘴吐着白沫儿说：“别理我！”
我站在马桶边上小便，声音引得她转过脑袋探过头看我：“哟，可以呀，会自己撒尿啦，恭喜你。”
“同喜同喜，你不是也会吗？”我嘻皮笑脸地说。
“输了赢了？”
“赢十块钱，省下来给你买了四个包子，去吃吧。”
“你呢？”
“我在楼下吃过了。”
“你够会享受的，一定是还吃了豆腐脑儿！张嘴我看看。”她看了一眼，“牙缝里还带着黄花儿呢！混蛋！”
“唉！苦战一夜，就换来一顿早点，生活真残酷！要不你也下去吃一碗？”
“我哪儿来得及呀——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得赶紧走。”
“换工作啦？”
“啊。”说罢，她往自己脸上涂了点油，出了洗手间，站在桌子边三口两口吃了包子，又亲了我一口，用含有猪肉大葱的味道向我说了声“再见”，匆匆离去了。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上不来，我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去，眼一闭上，满天的扑克牌照例从天而降，忙得我理都理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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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袁晓晨便再没有跟我谈起过她的工作。
我印象里，新工作叫她出差频繁，一个月中有一半时间在外地，这正好合了我的心愿，一种无牵无挂的感觉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写的书卖得不错，版税按时结清，像固
定工资一样可靠，还有一些零敲碎打的剧本活儿，想干就干，不想干就算，因此手头丝毫也不拮拘，又没有袁晓晨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于是夜生活变多，有时候还向刚认识的姑娘抱怨寒冬腊月，夜里孤枕难眠，总之，日子过得轻松而没心没肺。
126
我们的赌博生涯突然停止了，打牌突然间就打腻了，结束得像开始时那么快而一无痕迹，替代打牌的是酗酒，一般是一帮子人往酒吧一坐，就开始闲聊天，说着说着，就有人突然毫无理由地原地站起，桌子一拍，大叫一声：“来一瓶伏特加！”
于是，酗酒开始。
参与我们酗酒的还有一些姑娘，她们往往先从红酒喝起，不知不觉，红酒便换成烈酒，且越喝越多，酒多话就多，于是开始谈心，主题一般是两性关系，其中夹杂一些文学及电影，不过文学电影里讲的多半还是两性关系，于是话题就从两性关系，一直谈到两性关系，那段时间社会上突然流行起星座及算命，这是一个谈到两性关系的好角度，又迷信又胡说八道，和酒精配起来，可让谈话杂乱无章又滔滔不绝，加上看手相，最后变成搂搂抱抱，一个坐三个人的沙发硬能挤下五六个人，加上大家穿着表示礼貌的冬装，因此显得乱而不淫，其中以刚离了婚的老颓最具号召力，也不知因为姑娘们真心疼他还是假心疼他，总之，喜欢靠着他痛饮，说一些手机上短信息里都看不到的荤话，大家一起相互温暖，捱过漫漫冬季。
127
我起初时常接到袁晓晨的电话，她告诉我正在西安寒冷但热闹的街头吃羊肉串，或是在兰州热气腾腾的饭馆里豪放地吃牛头，或是在温暖宜人的三亚海边兜风，因为我往往身处酒吧，电话听不清楚，慢慢地也就不打了，只是回来前告诉我一声。上班族工作十分辛苦，基本上没有什么自由时间可供支配，雇员的一切被公司买断了，从生活方式一直到梦想。
我隐隐记得袁晓晨说起过要自己分期付款买一套大房子，所以换成现在这份与进出口有关的工作，那是一份公关兼推销的差事，一旦谈成，提成很高，且年终还有分红，另外，她之所以干起这份工作，也许只是想让自己振作振作而已，对于她的想法，我很理解——年轻嘛，隔三差五地心中总会涌起一股子要挣钱的怒火，折腾折腾就好了。
128
有时候我把自己的生活与袁晓晨一对比，不由得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实在算不上是积极，我们同样奔波，同样疲倦，我为娱乐，为现在，而她为工作，为未来，我得出结论，她相信一种由时尚文化所勾勒出的物质丰富的未来，并相信其中包含着安全与快乐，我不相信，我曾经历过生活条件得到改善的日子，一居室换两居室，自行车换汽车，然而那种满意或不满完全是建立在与别人的对比上，无聊而市侩。我觉得未来就在我读过的那些书里写着，历史、命运、顺从与受挫，狂妄与毁灭，就在一个个墓地里深埋着，一捧灰烬，占很小的地方，顶上是一块写着一个名字的墓碑，那是一种远离尘世的未来，像是对一小块土地的命名，与清风明月做伴，与在宇宙里飘荡的地球共沉浮，想到那一个黑暗、凄凉而寂静的未来，我的雄心便化为颓废。对我来讲，人生除了新发现与善恶，似乎再无其他，对于新发现，我既无特别的能力，又缺乏因拥有青春激情所能享受到的新奇，对于善，我心怀感激，对于恶，我逆来顺受，还能怎样呢？
好啦，这就是我拥有的一切：食物、住房和性。还有什么呢？一些酒醉后才露出的笑容，一些出丑后的欢欣鼓舞，一些世故而暧昧的忧伤，一些只能如此的浑浑噩噩。
129
然而还有袁晓晨的笑容，她笑起来总是令我感动，就像她在替我高兴一样。
一天夜里，我醉醺醺地回家，袁晓晨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西北风声，边看电视边抱着半个西瓜在吃，我靠着她坐下，她把西瓜放到床下，用冰凉的勺子点一点我的鼻尖。
“又跑外面人来疯去了吧？老大不小的人了，还那么迷恋夜不归宿，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年轻啊？”她说。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推开她的勺子，“哎，你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我用微波炉给自己做了一份咖喱鸡，还剩了一半，明天中午你可以热一热吃，可好吃了，看，我肚子都吃圆了。”说罢，掀开厚绒睡衣来让我看。
我拉过她的双手，掰着她的一个个手指对她说，“这只小猪留在家，这只小猪去市场，这只小猪白水煮，这只小猪去红烧，这只小猪加盐烤，这只小猪归你吃，这只小猪归我吃，这只小猪留着吃，这只小猪给猫吃，这只小猪不许吃。”
她兴高采烈地跟着我念，后来越念越快，加上口齿不清，我只听到她挥着手指大声叫嚷，“这只小猪去红烧！这只小猪去红烧！这只小猪归我吃！这只小猪归我吃！”
“怎么都是红烧了归你吃啊？你都吃了，我吃什么？”
“我吃吃吃，就吃就吃。”她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又傻又可爱，嘴巴动一动，就像已经吃到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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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正吃着袁晓晨剩下的咖喱鸡块，接到她从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晚上直飞广州，要四天后才回来，据说要跑好几个地方，东莞、番禺什么的，“别趁我不在搞婚外恋，手机带在身边，我随时检查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自由活动去吧。”她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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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一个人去西单图书大厦闲逛，那是一个大得走不完的书城，逛了三个小时才接到书商宁伟壮的电话，告诉我他请吃晚饭，顺手跟我签一本随笔集的合同，于是我跑到长长的队伍后面排队付款，然后拎着一袋刚买的新书出了门，把书扔到汽车后备箱里。
我开车来到位于东四的孔乙己，那是一个绍兴饭馆，一进门迎面会看到一个石膏制的鲁迅半身像，用以代替广东饭馆里的财神爷，事实上，这家饭馆吃的还真是鲁迅的名声，菜单上尽是些鲁迅小说里茴香豆之类的菜名，门槛很高，就跟是祥林嫂攒钱捐的似的，墙上还挂着一个绍兴的乌篷船，里面照例是人声鼎沸，杯盘狼藉，红火程度与广东、四川饭馆有一拼，坐在那里完全不在乎吃些什么，图的就是一个热闹。有一次，我有个不看书的朋友在这里喝多了与人打架，把鲁迅像给砸了，人家让他陪钱，还说他对鲁迅不尊重，我那朋友很吃惊，说：“哟，这是鲁迅呀，哥们儿还以为是孔乙己呢！你们这饭馆名是怎么起的？以后改成鲁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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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伟壮带一副老式厚眼镜，就像是谁往他眼睛上吐了两口吐沫似的，一口结结巴巴的浙江话，从他嘴里一说又像日语又像朝鲜语，听他说话完全是对耳朵的一种考验，不知别人什么感觉，反正我的耳朵随着他的口罗嗦语调不停地哆嗦，更可气的是，即使这样，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据我观察，宁伟壮长得有点怒不自威，像是偷吃化肥独自奋力长大的那一种人，我注意到，他有着一双看起人来直勾勾的狗眼，两根又粗又长的黑色鼻毛傲然伸出左右鼻腔以外，每当高声说话或谈笑时，他的鼻毛便随之颤抖不已，这使他的脸猛看起来很像一只凶恶的大昆虫。我希望，等我胆子大一点之后，可以在哪一天出奇不意地送他一个鼻毛剪当作礼物，但现在正值签约之际，我还不准备冒这个险。
宁伟壮有个酒友叫果丹，是一个作家，相貌比宁伟壮和善，但酒后小眼睛便开始一眨一眨蠢蠢欲动，再喝一点目光便如满天繁星般的散乱，于是开始讽刺我，说我欺世盗名的小说写得太快，号召大家集资把我送到外地休息休息，免得一本接一本地出名挣钱，叫他看不惯。
接下来是两位女作家，走走和吴彤，她们与我一起签约，可气的是，宁伟壮拿出三张合同纸，递给我们，我们一看，不禁皱眉叫苦，因为版税税率与电话里谈的完全不一样，低了两个百分点，还有付款方式也是从未见过的恶劣，借着人多，我们又不好意思在饭桌上谈钱，宁伟壮竟利用我们听不懂他说话的优势，一通煽乎，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便把这事儿给抡成了，当然，事后我们向他要账，他又用同样的话语方式拒绝了我们，我追到上海去才勉强要回了钱，那两位女作家就惨了，至今还在电话里商量这件早已烟消云散的事儿该怎么办。看来只能这么积极的理解，宁伟壮的气节虽比守法书商差，却比盗版书商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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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由职业者来讲，生活永远是那么乱哄哄，就如同饭馆一样，很难建立起什么秩序，因为大家骨子里有股子胡混劲，因此生意上也说不上什么规矩，尽管所有的人都永远缺钱，却奇怪的总是不缺争执中的那一部分钱，也就是说，比起真正的艰难来，日子还远谈不上艰难，因此好意思拉得下脸来的人总能占到一点小便宜，愿意相信别人具有好人品的人总是会吃点小亏，好在后者胸怀宽阔，善于忍耐，因此事情也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随着年龄增大，我越来越觉得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以“凑合”二字最为准确，这是一种虚无主义者的达观态度，一切都是凑合着来，要是你不幸对某事认真，那么你只能被活活气死，谁愿意傻到被气死呢？那是没智慧的表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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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还有大庆、老颓、建成等人，还有一些姑娘，以我的经验，若是真想写清楚北京的饭局，那得专门写，一个人一句话一盘菜地慢慢描述，可惜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没有那个耐心，因此只能是说到哪儿是哪儿，总之酒酣耳热之际，建成开始与宁伟壮划拳拼酒，气氛空前的热烈，吃的菜摞成两层，下面一层还没有完全吃完，夹菜的人得神出鬼没地游走于上下层之间，而吃饭的人也坐成两排，吃完的坐到后面一排，还有一个作家不时晃晃悠悠地脚踩酱油汤儿，跑到饭桌上去浪两句诗，“我给大家说个事儿，大家听着啊——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也锁着！”说完安然下了桌，镇定自若地坐到椅子上喝口啤酒，却引得饭馆里的其他顾客惊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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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由胡说八道凑出来的自由气氛令人十分想胡说八道、自我放纵，我糊里糊涂地喝了几口啤酒后，也跟着大家一起乱说一气，一会儿只见一个不认识的姑娘走进饭馆，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向我们这一桌上使劲看，像是在找人，透过烟雾以及乌烟瘴气的叫喊声，我看到她很有几分姿色，于是睾丸一紧，眼圈一红，头一昏，双脚不由分说，自己就向她走去，
我走到她身边，发出热情地邀请：“坐这儿吧，坐这儿吧，吃饭了吗，没吃吃点，喝酒了吗，没喝喝点。”这时背后传来建成的喊声：“哎，大家静一静，我介绍一下，这位美女是王芸，北京著名八大怨妇之一，这些全是北京著名作家，你自己认识吧，反正今天不许走，一起鬼混——哎，服务员，搬把椅子过来，再来一副碗筷！”
136
这王芸看来是一位沙场老将，也就是，是个自来熟，我一招呼她，她就坐我身边，一边吃饭，一边喝酒，一边还向我打听所有人，她被灌了几杯不同的酒以后，脸上开起了桃花，精神特别的好，口若悬河，连洒在毛衣上的肉汤都懒得擦一擦，看起来十分振作，但以我的经验，估计八成是喝高了，趁着醉劲儿，我们一见如故，勾肩搭背，不一会儿就混得滚瓜烂熟。137
人们谈论作家也够干脆的，他们直接把作家分成有名的和没名的，有名的，就是他们知道的，没名的，就什么也不是，总之，一切以他们为中心。
因为王芸平时没看过这些作家的书，因此她把所有人一律认为是无名小辈，她本人是个电视节目主持人，之前是常在电视剧中饰演女三四号的剧组女混混，前男朋友是个专演反派的演员，根据戏如人生这句名言，在出名后没多久便把她甩了，从此就整天抱怨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见色起意外，毫无可取之处，而女人呢，则都是必须对男人产生感情后，才能有色情的举动，持有这种大妈观点的女人为数众多，她们通过感情来搞自我标榜，自以为优越，也不怕遭致妓女们的联名反对，实际上，正是这么一帮子人，比妓女收费还要可怕，估计多收的那一部分是算在感情上了。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王芸的前男友上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她竟回头问我。
“长得像是一场大灾大难。”我干脆地答道。
“难看？”
“总之是劫后余生那一种吧——用有文化的说法叫‘草草略具人形’，你听不懂，通常是怎么说来着？沧桑是吧？”
“呸！”
“人家都把你踹了，你还试着以人家的饭碗脸为荣，也太不争气了。”
“呸！”
“总之啊，我看他就像用什么也洗不干净的那一类人。”
“呸！”
“用吐沫也没用。”
138
这边正说着，那边大家已纷纷站起来，准备换地儿了，我们换到位于工体北门对面的一个叫甲55号的酒吧，那里刚开业，老板是果丹的朋友，可以打低折，要是喝得再多点，还能装着人事不知的样子逃单，于是便奔向那里。
139
甲55号的装修非常现代，横平竖直，色调冷峻，其实是灯光不足，看着像没有任何装修的样子，有种坚硬压抑的感觉，这种极简约的实用风格奇怪地风靡北京，我看主要原因是因为装修起来花钱少的缘故，不过，甲55号的沙发很舒服，适合大家在一起漫谈星座，看手相得用打火机照着看，几轮红酒下去，大家惊奇地发现，在坐扎堆儿的十几个人竟全是水系星座，不是双鱼就是天蝎，不是天蝎就是巨蟹，就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共同点也能让大家感到分外亲切，果丹兴奋地站起来，摇头晃脑地端着一杯红酒大叫：“快快快，浪一浪，大家浪一浪！”
一个长得像是老道姑的王牌男娱记也跟着扇风点火：“对对对，乱起来乱起来！”
老颓一听，一把便把一个被他叫做“未婚妻”的姑娘搂在怀里，两人一起奋力当众撒娇，嘴里的口号是：“抱抱！抱抱！”
走走把手伸进大庆的衣服里面，一把抱住大庆，大庆一看抱不着别的姑娘了，气馁地抱怨：“别吸我的才华！你又吸我的才华，把我的才华都他妈吸光了！”
一个属猪的体育记者，伸手在一位美女作家的大腿上边撮边说：“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咱不是爱风尘，却被前缘误，三级片里我最爱看李丽珍，蜜桃成熟时，那时候李丽珍的脸像天使。”
“我知道那个写过《蜘蛛女之吻》的作家写过一本书叫《天使的逼》。”通过自由联想，大庆搭了他一句，有文化啊。
建成听了，从沙发里坐直，笑眯眯地竖起中指，冲着一姑娘伸了过去。
140
王芸两条腿搭在我腿上，扭动身体，跟着大家瞎起哄，我和她碰了一杯后问她：“什么时候咱俩暗中来往？”
“行啊。”
“要不现在就到洗手间里去试试吧。”
“恶心！”她打了我一巴掌，然后转过脸问我，“从哪里试起？”
“当然是床上啦——我可不想找一刘胡兰，你也不会想混一太监吧？”
“当然啦。”
“不过我性欲特强，你觉你行吗？”
“我行吗？我还要问你呢？”
大庆在旁边把袖子一挽，大叫：“行啊行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打一炮就能见分晓。”说罢，抓了两个薯条，沾了沾蕃茄酱塞进嘴里。
我一听，情绪立刻高涨：“对，大庆说的对！”
“你用不着捋胳膊挽袖子的——就按你说的办吧。”王芸浪声浪气地说，“等你媳妇一回来，就全没戏了。”
“不可能！”我豪气顿生，“咱伺机坚持啊。”
“只弄得大腿乱踢，被翻红浪，只见那小娘子酥胸半露，欲仙欲死，骚声浪语，不绝于耳。”建成就快唱出来了。
“哎，”我不放心地回过身，“我问你王芸，就你那两下，三天一次你办得到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年一百次，一次按半小时算，一年里花五十个小时跟我打炮，你办得到吗？”
“不能少于一百小时。”她低声而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样呀——看来我得试着吃点什么啦。”
王芸笑了：“我希望你不要冒着少活十年的危险。”
“我希望，要是我实在不争气，你就堤内损失堤外补。”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跟我说大话呀，怎么退得这么快？”
“我没说大话，只是老了，战斗力不行了。”
“真的？”
“别担心，我会见机行房事的，再怎么着，比起一般人来，我的性经验也算丰富吧。”
“我只要你精液丰富就行了。”

141-150
141
聚会就在污言秽语中接着进行，王芸跑吧台上吃比萨去了，一会儿，她摇摇摆摆地又凑过来，用肩膀撞撞我说：“哎，作家，我认真地问你，刚才你跟我吹牛说——”
“我没吹牛。”
“那我问你，你性经验丰富到什么地步？”
“先说你吧——你呢？”
“我——没你想的那么稚嫩。”
“男朋友几个？”
“你先跟我说，什么叫男朋友？”
“就是上过床的那一种。”
“三五七个吧。”
“噢——还行。”
“该你了。”
“不算带避孕套儿的，有那么十来个吧。”
“全加一起呢？”
“是个惊人的数字，说出来你该报警了。”
“得了吧——中年男人就喜欢性炫耀，这期的《时尚》看没看？”
“没看！上面的稿子都是我们帮人凑出来的，有什么可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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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伙的时候，她坐到我身边，我凑近她，再次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暗地里来往？”
“一会儿我就有时间。”
“一会儿？”
“你是不是想再拖一阵子？”她问。
“我？我不想。”
“那去我那还是你那儿？”
“看你的方便。”
“我怎么着都行。”
“要是去你那儿——哎，我说，要是，要是我正勤奋着，不会有个人冲出来替你喊停吧？”我试探。
“不会。”
“就去你那儿吧。”
“那你一会儿送我，要一直送到床上去，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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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着车，送她回家，穿过一条条街道，城市里的每一个街道都被照亮，但那暗淡的灯光只是令人感到冬天的寒冷，车内开着热风，王芸抽着烟，点燃时翻着眼睛看我一眼，没头没脑地对我说：“我不是因为紧张。”
“我也不紧张，打炮测试谁怵啊。”
“不怵你油腔滑调的？”
“我不是叫你放松放松嘛。”
“我？我用不着。”
“那太好了。”
“你不要先热热身，我给你半个钟头够吗？时间再长我怕我睡着了。”
“谢谢你好心，像我这种能征惯战的老兵，只要你信号枪一响，有什么困难我不能克服？”
“好吧，是骡子是马——”
“话糙理不糙，是不是？”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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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困难，我是说，我们一切顺利，不仅顺利，简直就是成功，王芸一上来就摆出正确姿式，并且一直到完成也没出过差错，事后她弯着略带笑意的眼晴对我说：“你怎么姿式那么单调？”
“鸡蛋里挑骨头是不是？我告诉你，什么时候咱们穷得拍A片的时候，我再展示更丰富的，放心，我会把所有的规定动作做完的，七十二式，其中有二十二式你得把脚尖指向房顶儿，偷着练去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神情：“你——就你这样的，最多混到第二式，观众就会吐完离场——不会有什么疑问的。”
“我认为，反思之后，你也许会沉痛地发现，离场的事儿一定和你有关系。”
“纸巾——纸巾——”她向我伸出手，“在你那边儿呢。”
我把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几下自己的小腹，顺手把纸巾团成一团儿，握到手里，一跃而起，说：“我先去洗个澡，你有三十分钟准备下一次，现在你自由活动吧。”
她端着肩膀闪身出了门，不一会儿，我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响，我点燃一支烟，抽到水声消失，我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边，向里张望，只见她正披着浴巾冲我笑。
“你笑什么。”
“及格。”她说。
“你满分。”我说。
“别那么酸行不行？还老枪呢——”她把浴巾撩起，对我晃一晃胯部，歪着头，得意洋洋地与我擦肩而过，听到她大声地对我说，“我一点也没满足，你瞧着办吧。”
“从下次起，我看我得悄悄吃点什么了。”听我这么说，她吃吃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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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躺在一起时，她仰面朝天，大发感慨：“大冬天的，两个人睡就是踏实，一个人睡是太惨了。”
我搂着她，陷入一种昏昏然的状态，这是第几个姑娘？这种感觉怎么如此地熟悉？露水情的果实，温存又新鲜，手扣在她的Rx房上，就像摸着一块新出炉的小圆面包，连话也懒得说，真是令人满足。
“哎，我问你，是不是这一次就完了？”她忽然用肩膀顶我一下，小心翼翼地发问，语气已软下来，“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吗？”
“走着瞧吧，你要想听我胡乱发誓，可没那么容易。”
“自我保护！”她再一次撞我一下。
“你觉得如何？”我问。
“比没有强吧。”她说。
“挺低调啊。”我笑了。
“反正你也得逞了，后面的事儿，就由不得我了。”她叹了口气，作为怨妇腔儿的一种衬托。
“别那么悲观，我新鲜劲儿还没过呢。”
“哟，瞧你说的，就跟多有把握似的，自大狂啊你？”
“别挑事儿别挑事儿，睡觉。”
“我就是问问你。”
“约定一下如何？”
“什么约定？”
“在一起的时候，别说以后，别怀孕，别说钱。”
她歪着头想了想，笑了：“说你自我保护，你就是自我保护，一定是叫人伤害得够呛，笨蛋！”
“你这叫不懂装懂，胡猜乱想。”
“希望你带头遵守你的约定，我呢，以你为榜样。”
我抱紧她，准备睡去。
“哎，我说，”她动了动身体，“你这三条儿真是血的教训啊，是从《婚姻法》里抄下来的吗？”
“我国的《婚姻法》可没有这种远见。”
“我刚才想了想，我以前的问题就出在这三条儿上，够会总结的你。”
“会吧？”
“佩服。”
“多谢。”
“你夜里会硬吗？”
“怎么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怕。”她再次吃吃笑了起来。
我按了按她的Rx房，她笑得更厉害了。
“你笑什么？”
“我特想对你说一句脏话。”
“什么话？”
“是骡子是马——”她笑得缩成一团儿。
“看来，我把你溜得挺开心的。”我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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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开心的是我，在冬天阴沉的天空下，在划过城市的冷嗖嗖的风中，我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一种没心没肺的乐趣当中，从一个姑娘身边，转战到另一个姑娘身边，被色情冲昏了头脑，色情这东西就是这样，追求的不是更好，而是新鲜与丰富，有了王芸做对比，我甚至觉得袁晓晨也在色情方面更具吸引力，从而使我干劲倍增，冬夜给我带来不是寂寞与
冷清，而是热闹与温暖，即使是见不到太阳的日子，我都觉得懒散而满足。
我和王芸约定的信号是一个手机短信息，只发一个英文字母M，代表想念，发两个M，代表想念外加想见面，发两个MM外加一个F，代表想做爱，后面的数字代表时间，地点不是我家就是她家，她单住一套二居室，我在她那里，见到不少男人使用的东西，我后来得知，她有一个鸡肋男友，同样是个白领，同样频繁出差在外，过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半同居的生活，而她现在主持着一档白天的财经节目，一个月只工作一星期，其余时间大概是闲得一塌糊涂，有时候，我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会哑然失笑，因为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她不正经的样子。
事实上，王芸很难表现出不正经的样子，她今年三十岁，长得一脸正气，大眼睛与人对视起来又直又愣，个子只有一米六十，说话字正腔圆，却只是用于主持节目，在我听来，像是外语，只是在两片上眼皮各有一片红晕，像是化了妆，叫人连猜带看地以为她可能会沾点桃花运，但我却是她第一次意外的桃花运，她很善解人意，甚至有点婆婆妈妈，是个标准的巨蟹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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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领工作十分有规律，掌握好他们的节奏轻而易举，因此，我与王芸几乎未遇任何阻碍，往来自由而安全，约会过几次以后，王芸断言，这样下去，极易发展成老情儿，看得出来，她也十分满意，精神振奋，夜里聚会时豪迈地喝酒，却极少喝醉，我们还骗过许多朋友，一天夜里，我们从酒吧出来，分头走，我先一步到达，停好车，却看到送她回家的一位杂志编辑半醉不醉地与她拉拉扯扯，非要去她家上厕所，被她坚决拒绝，只好跑到不远的墙角方便，然后又去纠缠她，却吃了一记耳光，最后只好灰溜溜地离去，不禁乐出了声，一种优越的感觉令我兴奋不已，恨不得当场认定自己是一个情圣，直到我见到她后，发现她话里话外也与我持同样观点，认为自己对男人极具吸引力，这才一下子断定自己那感觉不过是虚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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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芸对我说，以前她主持过一档都市男女节目，发现一条小规律，那就是，女人捕捉起男人来，一般都是超水平发挥，相反，男人这方面就只能凭借实力，极少有女人不往高处走的，而男人基本都是普遍意义上的梦想家，所谓正派女人，无非就是自信心差的女人，因而选择较为稳妥的方式来建立男女关系，事实上，女人比男人更受不了拒绝，如果拒绝了一个女人，那么便会招致深不可测的恨意，诸如此类，事实上，只要谈到男人女人，她就能讲出一套又一套的大妈道理，并且，对于自己的每一条道理都能找到一个实例加以证明。
我时常听着王芸的大妈道理入睡，尽管那些道理重复而无新意，奇怪的是，她对于男人的理解，令我对她产生一种感激之情，这种情感不只限于我一人，我简直是站在男性的立场上来感激她，在她眼里，所有男人都是些长不大的孩子，而需要照顾与鼓励，他们因对女人的好奇与梦想而在人世间做艰苦的努力，而女人不管自己认为在追求什么，事实上眼睛里只有男人的钱包与诺言，依王芸之见，两性间的忠诚就建立在好奇、梦想、钱包与诺言之上，可以想见，这种忠诚是什么东西。
149
别的方面，女人可圈可点，但对于男女关系，却个个感觉准得离谱儿，谁要是相信自己在这方面的秘密能瞒过女人，那他一定是失去理智了。一天夜里，袁晓晨加班结束后，赶来参加我们的聚会，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王芸，当时我与王芸都尽量表现得自然，中间瞎闹的时候，王芸还故意假装开玩笑，坐到我腿上，可惜在半夜回家的路上，袁晓晨笑嘻嘻地对我说：“我觉得王芸对你有意思。”
尽管她说得正确无误，我不得不立刻打击她一下：“别胡说了！怎么可能？”
“我都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傻瓜，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就是傻瓜，我出去溜一弯儿，就能顺手把你卖了——你就傻到这种程度，我告诉你，像这种中年妇女，你倒是可以安慰一下，比她再年轻一个月的就不行了。”
“人家只比你大五岁，你怎么说人家中年妇女？”
“哟，下次我装醉叫她一声奶奶，你看她答应不答应？叫她中年妇女那是对她客气，想骚还崩着，装什么呀装！眼睛老往你脸上看，一副不自然的样子，估计是性生活没保障。”
我真想回一句：“她性生活跟你一样有保障，还不是都靠我。”但我硬是把这句对我不利的话咽下去了，我说过，我已人到中年，下坡路走起来十分顺利，像什么撒谎之类的东西完全是不学自会，不幸的是，在这方面，我的真实水平很低下，我不得不承认，我很蠢笨，三下两下就被袁晓晨识破了，起因竟是我和王芸约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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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和袁晓晨在床上将要睡着的时候，手机传来“嘀”的一声，袁晓晨在黑暗中毫不犹豫地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问我：“MM是什么意思？”
“乱码儿吧。”我警惕地回答。
“你才乱码儿呢。”她说道，“你给人回一电话，问问这乱码是谁？以前我也见过，好几次了。”
“明天吧。”
我们接着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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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第二天中午，我正看着一张DVD，接到袁晓晨从公司打来的电话，她语气十分不自然：“你给那个MM回电话了吗？”
“回了，是一记者。”
“哟，你打开电视，现在那记者正主持节目呢。”
我看一眼表，正是王芸主持节目的时间，心中一惊，只好顺嘴说道：“你无不无聊啊，好好上班。”
“你才无聊呢，趁我不备，偷鸡摸狗，是不是这一段儿灵感没了跑人家棉裤里找去了？”
“你才穿棉裤呢。”
“你是真不挑啊！上身儿穿‘遐步士’的甩货你也找啊，一看就是赞助的，还玩小资呢！土鳖！”
我刚要再说什么，袁晓晨却变了声调，用一种再也无法掩饰的愤怒声调脱口而出：“就你们那点破英文，还跟我玩缩写呢！有病啊！是不是想见面啊？见啊见啊，怎么不发M&S啊，那是巧克力豆儿！又甜又香——要不来点洋范儿，S/M试过没有？没试过我出国帮你买几根马鞭回来，是不是找抽呢——”
这边电话袁晓晨在打着，那边的手机就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王芸。
袁晓晨大概是听见了，在电话里说：“哎，去接她电话吧，串串供，别到时候说的不一样，我告诉你，我刚刚已经跟她说完了，她说她叫王芸，我说错，你叫骚逼，不信你问问她！”说罢“卡”地一声挂了电话，震得我耳朵直嗡嗡。
我接了王芸的电话，王芸问我：“67876是你媳妇的手机吗？”
我说：“是。”
王芸叹了口气：“你媳妇儿够泼的，南城的吧？”
152
晚上不到五点，门铃响起，我打开门，袁晓晨站在门外，比平常时间早得多。
“该不会是请病假偷着跑回来的吧？”
“我真病了，”她进了门，冷冷地说，在鞋柜边上“咣咣咣”地跺跺脚，把鞋子脱掉，“叫你给气的。”
我回到电脑边，继续写东西，袁晓晨去厨房泡了一杯红茶，端在手上，用一把纯钢小勺搅拌着走到我身边，把杯子放在面前，然后自己拉把椅子坐下。
我伸手拿过红茶喝了一口，她不顾水烫，硬是从我手里抢了过来：“不许你喝我的茶！”
“那我就不用说谢谢了。”我说着，继续往电脑里敲着一篇报社约好的书评。
袁晓晨坐了半天，突然一把按住我的手；“不许打字！”
我停下手看着她。
她晃动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盯着我：“到现在了，也别藏着掖着的了，说来听听吧。”
“说什么呀？”
“你和那骚逼主持人的事儿。”
“我和骚逼没什么事儿。”
“讲讲呗，你这么一大作家，风流才子，就恨绯闻不能传得路人皆知的，是不是？操不着张柏芝就操她奶奶，太离谱儿了吧，来，赏赏脸，这一次，也让我们小民女提前知道知道。”
“你还是去大街上问吧，我自己说，不好。”
“哟，还羞答答呢，跟一朵小野花儿似的，”她突然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提高声调：“说！怎么回事儿？何时？何地？还有谁？为什么？英语缩写是四个W，别欺负我们老百姓没文化！我告诉你，对这事儿我有知情权！”
“噢，知道了，”我继续写，不理她，我知道，下面一番大战在所难免，见她揪我耳朵越揪越疼，只好加一句，“我有权保持沉默，有什么事去找我的律师打听吧。”
“混蛋！我就是你的律师！”她尖声叫起来，“说！你们干了吗？”
我没理她，她贴近我，在我耳边小声说：“告诉我，用什么姿势干的？要是哑巴了，就在我身上用动作再重复一遍，听见没有？”
我仍然没理她，她松了手，喘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清了清嗓子，然后做出一副笑模样儿：“跟我说说吧，我真的想听，这事儿是你办了她，咱们家也不吃亏，是不是？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把她办成什么样子，这件事儿那个骚逼在电视里是一句也没说，我一想，赶紧吧，回家听听你说——谁在上面？啊？”
我仍不理她，她劈手打了我肩膀一下，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我听到冲水声响起，接着她又回到我身边。
“给她花钱了吗？”她问。
“没花。”我答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像我们家的人——出去野去没关系，但不许花钱——我问你，你给她花过多少钱？一分也算。”
“一分都没花。”
“送没送人家回家？”
“送过。”
她劈手又打了我一巴掌：“笨蛋！你怎么没花，汽油钱不是钱啊！还有啊，你一作家当什么出租司机啊，抢人家饭碗合适吗？”
我没说话。
“哎，我问你，小礼物送没送过？五块的头发夹子也算。”
“没送过。”
“内衣内裤呢？”
“没有。”
“我倒是有一套穿剩下的，明天你装塑料袋里给人家送去吧，这么小气，不好。”停了停，她又问，“香水呢，香水送没送过？”
“没有。”
“安全套呢？”
“没有。”
“你混蛋！”她又打了一下，这一下比前头的都狠，把我的胳膊打出一道红印，她自己也疼得抬起手来扇，看来是用力过猛，“不是说好了吗？出去胡搞要带套儿，把性病弄回家来怎么办？知不知道交叉感染啊！”说完，她停了停，一股无名火又突然爆发出来，“你们俩交叉没有，感染没有？真恶心，滚！”
我估计她是根据语言联想到了形象，所以才发那么大的火儿，片刻，她站起来，狠踢了我一脚，走出书房，把门“咣”地一声关上，震得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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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袁晓晨一晚上没说话，她样子非常烦躁，看DVD，大声听音乐，又顶风冒雪地出去逛了一圈商场，买回一大堆用不着的东西，接着，她开始大吃特吃，把冰箱里可吃的东西吃掉了大半，包巧克力的锡纸扔得哪儿哪儿都是，十点钟，她洗起了衣服，把洗衣机开得“隆隆”作响，十一点，她折腾累了，一头扎到卧室里睡去，被子也不盖，我过去给她盖上，
她一脚踢飞，眼睛瞪着我，泪水就哗哗往下流。
我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约出去玩，我穿好衣服，在门口穿鞋的工夫，被裸体飞奔过来的袁晓晨堵住了：“不许去！是不是想一个人通风报信儿去呀？还是想商量对策？那儿不是有电话吗？要省电话费用我的手机，我们公司报销。”
就这样，我饭也没吃，一直跟她耗到夜里两点，我倒在厅里的沙发里想睡，刚关了灯，袁晓晨冲过来，二话不说，拉起我就往卧室走。
我躺到床上，她看着我：“放着这么大一床不睡，窝沙发里，黑灯瞎火的，怎么着？是不是想躲着我一个人意淫啊！”
我闭上眼睛，她为我盖上被子，自己却不盖，我给盖上，她仍是一脚踢飞：“冻死我算了，反正我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让你不自由。”
被她这么一闹，我整晚上处于紧张状态，却是因此躺下不久便睡着了，忽然，黑暗中，我觉得腹部有动静，迷迷糊糊间发现袁晓晨钻在下面，正喘着粗气，用力脱我的牛仔裤。
“你干嘛呢？”我问。
她停下了，接着灯“啪”地一下亮了，只见她披头散发，两只眼睛充着血，身上一丝不挂，正气呼呼地跪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充满了仇恨，一言不发。
我翻了一下身，用后背对着她，接着睡，她一把把我扳过来。
“什么事儿？”
“我来性欲了，想打炮，就这事儿！”
我再次转过身，又被她恶声恶气地扳了回来：“我告诉你混蛋，今儿晚上你甭想踏实，你怎么弄的那个骚逼，就得怎么伺候我，她几次我几次，她几下我几下，少一点也不成！要不没完！”
“我写了一天，又累又困——”
话音未落，袁晓晨一脚踹在我腿上：“你混蛋！怎么到我这儿就又困又累了，把劲儿都使哪儿去了？”她深更半夜尖叫起来，“少废话，把裤子脱了！”
我闭上眼睛，仍不理她，她停了一会儿，掐了我一下，接着，又一下。
我脱掉裤子，她又扑上来脱我的上衣，把领口都撕开了。
我伸手抱她，却被她甩开了，她仍跪在床上，膝盖顶着我的肋骨，像是处于极度的矛盾之中，爱恨交加，郁闷不堪，咬牙切齿，劲儿却不知朝哪里使。
我平躺着，伸手盖上被子，却被她一下掀开。我看出来，只要我做一样动作，她就偏要让我做出相反的动作，所以我就不再动作，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僵持。我看一看床头表，已经深夜三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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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起来去洗手间，她默默地跟在后面，直到我回来，重新躺在床上，我又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床被子，抱到客厅的沙发上，她跟去，就坐在我旁边，不时用手揪一揪我，让我回去，神经质地哭哭啼啼，我只好回到卧室，她仍坐在身边发愣。
我说：“今儿别闹了，等明天你下班回来，情绪好点了，咱们再说。”
“我好不了，你这么混蛋，我永远也好不了！”她用手抓我，把我胳膊上抓出两条红道道。
“那你想怎么样？”
“打炮！”
“你这样怎么打？”
我这么一说，她更来气了：“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一没气氛二没情调三不丰满，哪儿比得上人家播音员啊，胸前就跟长俩西瓜似的，屁股就跟让人踢肿了一样，多性感！不就是图便宜南韩做的吗？双眼皮做得跟百页窗儿似的，谁不会？我多花点钱去北美做，看你喜欢不喜欢！”
“没法跟你说话。”
“哟，怎么到我这儿就没话了，播音员边儿上你这酸不溜溜的话匣子怎么就不关上呀，枕边小风吹得人家浑身酥痒，手麻脚软的吧？怎么不跟我耳朵边上多吹吹呀，我又不是聋子，啊？来来来，说说，说说，说说缩写我也听得懂，英语、中文、意大利语、广东话，我们小白领都听得懂，你这个混蛋！”看来她是只要开了头，就会越说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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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索性一言不发了。
袁晓晨一个人又折腾了一会儿，孤掌难鸣，于是伸手在自己两腿间摸一摸，又去我的下半身动手动脚，起先，我没有反应，就在她差点气疯的时候，我硬了，她便笨手笨脚地爬上来，几乎是慌不择路地乱搞一气，搞着搞着，也不知脑子里闪过什么性幻想，似乎是真的来了性欲，动作渐渐有节奏，然后是越来越使劲，几乎接近凶狠，最后是进入无意识状态，我见她哭声里带着哼哼声，娇小的身体激烈地摇动，直到完成才呆呆地从我身上爬下去，重又失神地坐在我身边。
我起身要去洗澡，被她一把拉住了：“没完呢，该你了，讨厌我就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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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经验里，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有助于色情状态的丰富多彩，我发现到了后来，我趴到她身上之后，袁晓晨已渐渐地沉入一种很刺激的性幻想当中而无法自拔，要不怎么在紧张快速的动作当中，在她蜷着腿绷着劲叫床的时候，还有时间用断续的话语询问我，我和王芸在床上是不是像她那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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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在早晨，我总是被一阵急促的电子闹铃声惊醒，一般是袁晓晨腾身而起，关掉闹铃，然后是洗手间“哗哗”水响，然后是防盗铁门的关门声，这表明袁晓晨上班去了，有时，还能在她关上防盗门前，得到一个有着牙膏味儿的轻吻，但这一次我却是被袁晓晨打电话的声音弄醒的，她在电话里哼哼叽叽，表演发烧，说是要上医院，还煞有介事地询问公
司有关医疗保险的事，电话的结尾让我听起来感到尤其的不妙，她说，她感到很难受，估计要请三五天的假，这说明她下决心腾出三五天的时间要跟我闹一闹，吓得我只好闭紧眼睛装睡，那边袁晓晨“咕咚”一下重新倒在床上，拉一拉被子，接着睡，我也很快改成真睡了。
一阵电话铃声把我惊醒，我接起电话，那边是大庆，问我下午要不要去一个叫做愚公移山的台球厅打台球，我刚要答应，袁晓晨“霍”地转过身来，就像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那么快，很明显，电话的内容被她警惕的耳朵听到了，于是我只好说，到时候再打电话吧，然后在她的逼视下，挂好电话，转身，睡去。
下午，又来了几个电话，我一一接起，每一次都遭到袁晓晨的目光拦击，于是，一整个白天时间，除了接电话，我就是在装睡中度过，一直到了晚上，肚子饿得直叫，才终于坚持不住，我算一算，有二十五六个小时没吃饭了，于是起了床，袁晓晨对我寸步不离，我起床，她也起床，我刷牙，她也刷，我小便，她也跟着，我问她：“出去吃晚饭吧？”
她不说话，我穿起羽绒服往外走，她也穿，跟在我身后，出门刚呼吸了两口干冷的空气，我就差点昏倒，饥饿令我感觉前胸贴后背，像照片，薄得很，走起路来直打晃，袁晓晨那么烦我却不得不用手挽住我，原因是不言自明，我们来到一个涮肉馆，要了羊肉片、冻豆腐、白菜和粉丝，袁晓晨一挥手，还叫了一个小瓶装的二锅头，我们隔着冒着泡儿的火锅遥遥相望，我发现一夜间，袁晓晨的脸上起了好几个大包，这之前，她脸上一个包我也没见过，看来她的内心被痛苦煎熬得够呛。我不知她在想什么，反正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饭馆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似乎只有我们这一桌在一声不响地猛吃，我们共吃去四盘羊肉，其余的也被我们一扫光，我招手叫服务员结账，服务员过来，我才发现没带钱包，袁晓晨也没带，我站起来要走，被袁晓晨一把拦住：“你压这儿，我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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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晓晨这一趟没用多久就回来了，原因是没带门钥匙，但这一次她倔得出奇，向我要了门钥匙，又消失在门外，我坐在空桌边无所事事，二十分钟后，袁晓晨回来了，结了账，我们一起走出去。
因为吃饱了，身上暖呼呼的，路边的小树只剩下空空的树枝，钢笔画一样在空中左横右竖，暗淡的路灯光把我们俩的小影儿投在身前，有种自己踩着自己向前走的悲惨感觉，寒冷的空气中，丝毫也不叫人产生停一停的念头，只是匆匆地走，像是急急忙忙赶回家去吵架，袁晓晨脸上毫无表情，头发没梳也没洗，乱乱地摇晃飞舞，一张小脸白得像被漂洗过，我可知道什么叫做冷若冰霜了，事实上，我最怵这种情况，叫我有点手足无措，十分尴尬，一种小恼火在心中悄悄聚拢，我盘算着回家以后跟她打开天窗说几句亮话，要是做不到一团和气，那就痛痛快快地散伙儿，至少也别这样拉下脸给我看，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就是搞了搞男女关系吗？再说，我还没承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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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一进门便钻进书房，刚要顺手关门，袁晓晨硬是挤进来，也不说话，就坐在我坐的位子上，于是我只好转身出去，坐到沙发上，打开音响，听一段柔和的电子乐，袁晓晨如影随形地坐在我身边，对我察言观色，我随手拿过一本《世说新语》翻看，她愣了愣，一把抢过我的书，扔到一边，我看她一眼，她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又拿起一本《奢侈与资本主义》，没看两行又被袁晓晨一把抢走。
“你什么意思？”我问她。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不让你看。”
“你管得着吗？”我口气很硬。
她像是一下子慌了神，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再拿起一本《旧地重游》来看，一边看，一边提防着袁晓晨抢，不料，她始终一动不动，半天，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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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怕这种情况，它迫使我处于一种歉疚的状态，令我不知如何是好，一个人的情绪与状态会影响另一个人，而我十分容易接受别人的暗示，不管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事实上我的心情变得极坏，一种厌倦与试图逃跑的想法油然而生，我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路过桌边，拿起汽车钥匙及手机，一闪身便冲出房门，我快步下楼，然后坐进汽车，刚刚发动便一脚深油门，三拐两绕，把车开出小区，疾驶了一段儿，才放缓速度，又打开CD，听了一段流行音乐后，心情才变得轻松起来，我打电话给大庆，问他们在哪里，他们正在幸福花园酒吧，我开到那里，与大家汇合，王芸也在，见到我确实一个人，才跑过来跟我拥抱。
“奸情败露，很麻烦。”我悄声说。
“别怕，天塌下来这么多人呢，”王芸竟鼓励我，看来真是懂事，“你媳妇也是，对我那么不客气，电话里骂我西瓜胸，我还没说她呢，胸长得跟俩儿图钉似的，干嘛非按你这门框上？”
大庆端着杯酒笑眯眯地走过来：“大聚，大聚，一会儿还有人呢。”
我脱下羽绒服，拉着王芸，往人堆里一坐，便开始海阔天空地胡聊起来，一会儿，那边的台球案子空了，王芸叫我去打台球，我们俩走到案子，打了起来，王芸见我神色不安，便问我怎么了，我说就是屋里堵着袁晓晨在那里胡闹，估计过两天就会消停，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我一看，是袁晓晨，她在电话里嚎啕痛哭，叫我回去，我说正混着，晚一点再说，但她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得我烦不胜烦，那边已纠集起人玩“锄大地”，三缺一，我正要上场，袁晓晨竟说她要马上冲过来，看看王芸在那边正借酒浇愁浇得来劲，要是袁晓晨一来，不定有多麻烦，于是最终还是被袁晓晨的电话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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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我一回家，便遭到袁晓晨的热烈拥抱，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副没有我不行的样子，倒像是她犯了什么错误，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接下来，我们都没有旧事重提，努力把生活恢复原样，我也没有再跟王芸联系，事
情似乎就这么过去，袁晓晨如同被针猛地扎了一下，渗出一个血珠儿，但血珠儿刹那间便被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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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晓晨第二天早上去上班了，晚上按时回来，我稍微收敛了一些，晚上不再那么经常地外出，要是外出，也带上她，并且避免与王芸碰到，有关与王芸上床的问题，袁晓晨问了我几次，到底没有能够从我嘴里得到答案，最后一次，我甚至用“无理取闹”来回答她，这使她的侥幸心理得到满足，我记得她脸上忧心忡忡的表情一扫而空，转而变成心花怒放的样子，“真想不通，就你这样子，还有人追，真是破锅自有破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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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情仍然有所改变，我是说，袁晓晨对我有了警惕性，我不再能够自如地对她胡说八道了，日常时间支配起来，总要把袁晓晨考虑进去，总之，对我来讲，生活不再优哉游哉，一种无形的紧张渗进我们的关系里，袁晓晨打给我的电话不再随便而盲目，而像是有某种目的，连语气都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激起我的逆反心理，特别是她去外地出差的时候。
看着她成天这么不畏艰苦，吭吃吭吃地使着拙劲儿守着我，反倒叫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抓住了我，我感到自己十分重要，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她，她为了我一次次寻死觅活，叫我说不出的满足，我相信我们俩十拿九稳，我相信没有我她无法生活，我相信我可怜的人生，怎么说呢——有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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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是不好的，我早说过，得意只是自大和愚蠢，看着她围着我瞎忙活，我坠入自大和愚蠢，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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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想写本言情小说，但下笔之处，满篇尽是愚蠢，很少有作家拿愚蠢当主题进行创作，我却无意间作了尝试，我从自己身上看到愚蠢，顾不得你笑话就急急写出来，真是叫我感到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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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感到欣慰的是，依我的见解，我笔下的愚蠢绝不会轻意断绝，它将作为人类的一个该死的小传统代代相续，叫我不得不发出无奈的冷笑，我冷笑不全是因为我曾从中受到深深的伤害，而是因为这伤害定将绵绵不断，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给黑暗无聊的人世间平添恶意，我冷笑是因为这一切还在人与人之间一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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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情感来，人们普遍喜欢使用一个词语叫做“受伤害”，由于袁晓晨做出一副受伤害的样子，所以我就比平时更多地注意到她，我想我是一个粗心而自我的人，极少留意别人的事情，只要是与我无关，便怎么样都可以，而我恰恰又把别人的一切都看做是与我无关，人到中年，一种对外界的冷漠在内心深处中潜滋暗长，其势头愈演愈烈，报纸、新闻统统不看，聚会时认识的人都是点头之交，混了两年都不知人家姓甚名谁，从事何种职业，有时候在什么地方看到诸如什么“生活的魅力”之类的词语，一律想在后面加上“滚滚滚”三个字。有一次，送大庆回家，在车里，他向我感叹，说女朋友走走说他自私冷漠，我说袁晓晨也这么说我。“咱到底是不是呢？”我问大庆。
“可能是吧。”记得大庆这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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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往往是这样，当你从远处眺望的时候，往往觉得只是灰蒙蒙一片，每一样东西都很模棱两可，但如果换成望远镜，一样一样地仔细观瞧，有时却能叫人大叫一惊。
我本人对姑娘一直不太上心，总想着这个去了那个就会来，加之我没有什么占有欲，觉得来去都是姑娘的自由，而给了她们这个自由，相对之下，我也获得了这种自由，而自由不是别的，正是一种散漫而懒惰的生活方式，不惦记着收获什么，也就没什么付出的念头，手边的钱只要不买房换车，就用不着担心，明年、后年的生活费总是在身边，永远花不完，而挣钱也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我有三张银行卡，连我自己都不知每张卡里有多少钱，只有一个大概的总数，并且，叫我惊喜的是，总是比我估计的要多，我还真说不清那些钱是怎么在糊里糊涂间挣来的，总之，稿费东一笔西一笔，版税、剧本费、咨询费，甚至还有些参加某些电视节目的出场费，这些七拼八凑起来的钱混乱地合地一起，以我的消费水平，根本就花不完。钱如此，姑娘就更不用提，欢场上总是有些新面孔出现，就像王芸，不知怎么就认识了，接下来，哪一天赶上一个状态，就混在了一起，状态一过，也就分手了，一切都像是自动地在我身边循环着，令人晕头转向，无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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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我特别注意到袁晓晨之后，却对她有了新发现，我原以为这个小可爱是个小孤魂儿，后来发现她男朋友满天下，也许她是突然间做给我看的，也许以前就是如此，我只是没有注意到罢了，我发现，她每天都会接到一些鬼鬼祟祟的试探电话，她利用她的性魅力，把他们支得团团转，当然，也有不灵的时候，这时候，她便表现得很任性，语气也干脆而坚定：“十年之内别来往！”
我以前是从来不注意她的电话内容的，总觉得不过是些说得翻来覆去的大妈话，要不就是无聊男同事的纠缠电话，袁晓晨外出，我从不过问，回来也如此，总之，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的公共生活是建立在吃饭、逛商场、看DVD、上床这四件事上，而与我的朋友们在一起，袁晓晨多半表现得十分得体，也就是说，她跟别人没什么话说。
记忆里袁晓晨说过一些我“不关心她”之类的话，而我的反应也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心想你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哪儿用得着我关心呀，更何况，关心了又能怎么样？她出差遇到难搞定的客户，我能帮什么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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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下楼散步，发现楼下停着一辆高级轿车，而回来的时候发现出差回来的袁晓晨正在开防盗门，才回忆起，当时轿车里亮着灯，好像有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像是袁晓晨，另一个像是她的前男友，我想我散步散了近一小时，他们难道就说了一小时不成？
我站在袁晓晨后面，帮她扶着她的手提箱，问她：“刚才是不是有人开车把你送到楼下？”
“是啊，是我前男朋友，他老送我，省了不少打车费。”她淡淡地回答。
“这人也真够痴情的，到现在了还念念不忘的。”
“什么呀，现在人家是我老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换了一公司，就是换到他创业的这个公司。”
“他这业创得怎么样？”
“还行吧，现在我的薪水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倍。”
“怪不得你豪言壮语的，说要买大房子。”
“估计明年年底就可以了，现在我看中了一处期房，每平米八千多，但愿现房的时候不要涨得太多，我告诉你啊，装修就靠你了，别想跑。”
我没敢往下接，我不知她说的是装修费靠我，还是靠我出力气，事实上，两样事我都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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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后，我们一起去洗手间用热水洗脸，我脑子动了动，记起袁晓晨是出差回来，就问她：“哎，你这回出差是不是也是跟他在一起？”
“怎么了？”她把涂满洗面奶的脸转过来冲向我，看起来很古怪。
“没事儿，瞎问问。”我的心头已是一股无名火起，但表面儿还是装做很自然的样子。
“那是我前男友儿啊，既省了每月的五百块房费，又是老熟人，还省了你接送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你可真会算计！”我忍不住回了一句。
“生气啦？”她高兴地问，“还是嫉妒？”
她再次转过来脸，这一回，她洗干净了，我分明看到一丝痛快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那是一种因报复而显出的得意忘形。
“有什么可生气的，不就是旧情复燃吗？理解。”我说着走了出去。
“哎，去哪儿啊？该你洗脸了！”我听到袁晓晨在后面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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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不知为什么，凡是她买的东西，我都尽量不用，总觉得那是她从那次房费里省出来的，而且，我弄不清的是，省了房费以后，他们省没房事？我回避这个问题，只是更加少地与袁晓晨做爱了，即使做，也是忽而狂暴忽而半途中止。
也许我的态度被袁晓晨察觉到一些，她表现得更为自信，经常抓住一些她自认为的我的弱点来攻击我，比如她看一本时尚杂志，仔细看其中的一页珠宝广告，知道我照例会说那东西没用，她便像早已准备好了一样，对我说那种珠宝的制作工艺，做珠宝的公司多么有名，甚至有一天，当我把一块她用的手绢丢进洗衣机时，她竟说要拿去干洗，说那块名牌手绢是如何的贵，又是谁送她的，等等，又比如，她更经常地说我比她岁数大，却没她挣钱多，颇有一种自己奇货可居的沾沾自喜，还说等她买了大房子，让我也尝尝寄人篱下的滋味，以前我们也说这些玩笑话，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听起来却十分刺耳，我想这主要是袁晓晨在说的时候语气发生了变化，她开始当真进入一种强调自我的状态，这令我觉得说不出的可笑。
这些话听来听去，总算叫我听出讽刺意味，总结起来也不过就是四条儿，那就是嫌我年龄大，挣钱少，不努力，没前途，可气的是，这四条儿结论的参照者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和她的前男友。
“你看看人家，跟你一边儿大，我认识他的时候，一起在公司里打工，开着跟你一样的捷达，还是分期付款的，现在已是八千万的身价了，保时捷就换了两辆，和媳妇离婚给了媳妇一千万，我要是跟你分手，顶多能得到几本你签名的书，里面写的还是跟别的姑娘的乱搞经历！”一天，她竟这样口若悬河地对我说，说的时候，抑扬顿挫，一种奇怪的快感在语气里显露出来。
“大姐，要说有钱人，美国不是有一叫比尔·盖茨的吗？成天数钱点财产累得跟孙子似的，为了发展，还得忙着跟各种人握手，什么总统法官律师之类，烦不烦啊，有点自由时间全都拿来算计别人，订合同冲市场什么的，低不低级？不就是商人吗？”我这么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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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某些方面我确实得感谢袁晓晨，她是商业社会的使者，是她向我报告商业社会来临的消息，这个社会不知从哪一天起，变成了商人的天下，一座座形状相似的写字楼里，一张张交易合同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里面写的全是一些保护自己、损害别人的明确条文，那是商人生命的精华，勾心斗角、斤斤计较、连蒙带骗成了一种职业生涯，一种高级人生，商人以骗得的财富与骗得的权力相抗衡，形成了社会上最主要的两种力量，而这一切，却与大多数人毫无关系，看历史书叫我懂得，在人们有限的几十年里，垂死挣扎的状态是不同的，但强力与心机却是生者特别喜欢的两种生存工具，很多人把生命的顶点就定在能够握住这两样东西上，那不过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一种动物时髦而已，为的是让自己的生命在与别人的对比中显得更重要，事实上，那种在道德上含混不清的时髦一直令我反感，我不喜欢那种利用人性的弱点来击败别人的人，不公平，没意思。我像是一个安于在自己的墓地边徘徊的人，对我来讲，生与死才是惟一重要的两种超乎一切的现实、梦想与力量，其余的不过悲喜剧的轮番串场表演而已，即使在趣味上，我也不喜欢命令与交易，我讨厌像这样一种单调的社会现象，极目四望，全部且永远是没完没了的交易，男人和男人交易，女人和女人交易，男人和女人交易，年轻人和老年人交易，而交易规则却只是些花言巧语或对自己有利的谎言，那么多年过去了，社会上仍没有什么新事物出现，有的只是新的交易，我知道，在这里，就连死亡都能变成一笔交易，不是有人寿保险这回事吗？无不无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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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袁晓晨以及她自鸣得意的一切，我想我得反击了，就像对于这个社会所能提供的单调沉闷的生存价值提出反击一样，我以一种不屑一顾的姿态进入角色，那就是外表上的沉沦，把我的生命，忘情地投入到一种不计后果的胡混中去，让一切少数人的明天统统见鬼去吧！我与多数人一样，没有明天，没有未来，更没有希望，至少，我犯不上成为别人获得
权势与荣华的工具，我再没有意义，也不愿拥有他们追求的意义，我的梦与他们的不一样，我就站在我的梦中，挨着我自己的破锅破碗，一点不怕寒碜，就像一只野兽站在一片荒原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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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袁晓晨忙于她的房子，她的未来，她的薪水，她的高质量的一切的时候，我带着一种愤世嫉俗的不满情绪，推掉手头的所有工作，踏踏实实投入聚会，这也就是在北京，可聚会的场所多得要命，画展、艺术展、电影首映、各种新闻发布，这是在白天，晚上是演出，大剧场、小剧场、京剧、昆曲、地方戏、美国大片、黑道电影、DV展、诗歌朗诵会、文学讨论会，还有各种摇滚演出、各种酒局、各种饭局、各种赌局、各种游戏厅，甚至还有体育锻炼，打球游泳之类，多如牛毛，看也看不完，混也混不完，你去了一次，下一次他们就会叫你再去，总之，我忙着跑到外面混，在家里呆的时间少得出奇，那时已是春天，报春花在路边接二连三地盛开，细雨过后，空气中四处弥漫着一股泥土的香味儿，鸟儿在枝头轻巧地跳跃，而我却披星带月，出入在一个又一个欢场，或是朋友家里，经常是连手机也不带，行踪飘忽不定。
这一招令袁晓晨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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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表面上，袁晓晨丝毫不露声色，她对我察言观色，用一种旁敲侧击的方式试探我，一天夜里，在她临睡前，我要出门参加一个麻将局，她在门口一把拉住我。
“想打炮吗？不打就算了。”我听她干巴巴地说。
“你吃什么呢，怎么这么说话？”
“对你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就得简单粗暴。”
“看来我的回答也得单刀直入，免得你觉得拖拖拉拉。”
“到底怎么着？打还是不打？”她一边头也不回地脱衣服，一边用不耐烦的语气催促我。
“我真想说不打。”
“那就说，我去洗澡。”
“我要说打呢？”
“那就干完再洗——真想问一句跟你在一起呆着和守活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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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爱完毕，分头洗澡出来，我穿好衣服试图出门，袁晓晨狠狠瞪了我一眼，拎住我的衣袖：“说两句话再走！也不想想，你这样叫我什么感受啊。”
“什么感受？”
“一种泄欲工具的感受。”
“噢，我也有。”
“滚！”
“那我走了啊。”
“你给我回来！”
我坐回床边。
“你上来，坐床边上是什么意思，想随时趁我不备闪身就走是不是？”
“不是。”我说着，上了床，坐在她身边。
“说话呀。”
“说什么？”
“说说我有什么缺点？说说嘛。”
“除了xx毛过短以外，我还真找不着你什么缺点。”
“呸！”她往我脸上吐了一口吐沫，然后笑了，“呸！呸！”她又吐了两口，然后为我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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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东拉西扯了一通，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扯到袁晓晨和她前男友的第一次，那时她刚工作，他是她老板，带她一起出差，本来是一人一间房，老板提出开两间房的发票，把一间房的房钱省给她，于是她便和老板合住一间房，老板不愧是老板，有心机得很，租的一间房里只有一张双人床，她先躺上去，老板假装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也躺到她身边，然后压到她身上，她便一如既往地使用那个自己特有的稀松平常的姿式，老板几次试图变换一下，她只是闭着眼，一声不吭，最后老板只好单调地完成了他力促的白领浪漫。
“别说，真是块当老板的料，既满足了他的性欲，又增加了你的收入，够会盘算的，真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啊！”我学着袁晓晨的语气酸溜溜地说，“你们现在是不是也这样？”我更加酸溜溜地问。
“滚！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
“我可没往性生活里加进经济因素，除非是跟妓女。”
“你骂谁呢！反应这么激烈，嫉妒了吧？”
“我嫉妒得直骂你，行了吧？”
她摇摇头，叹口气，像是自语般地说：“我后悔不该把这事儿告诉你，杂志上说，你们男人脆弱着呢！哎，你该不会那么纯情吧？”
“我是言情作家，不是纯情作家，这种低级问题也来问我，有没有搞错？”我嘻皮笑脸地回答她。
然后，我出了门，心里的半瓶子醋早已翻江捣海，我敏感地察觉到，即使为了在心理上设一道提防我出轨的防线，取得平衡，免受伤害，依袁晓晨的性格，也会跟她老板一直藕断丝连着，凭多年的经验我知道，要想让姑娘亲口承认露水情，除非是当她们打定主意离开你的时候，所以这种问题干脆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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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的时候，我回想袁晓晨对我说过的话，以及她说话时流露的话气，最后把注意力放在她话中的暗示上，再加上这一段她的行为，越想越觉得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越想越觉得她猖狂，通过漫无边际的想象，我把自己气得够呛，开车的手直发抖，一种争强斗狠的念头油然而生，我知道，袁晓晨对我的不满意已经公开化了，没有撕破脸皮完全是因为时
机未到，或是她还未完全下定决心，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那么我怎么办呢？我决定，变本加利，胡混下去，也只有如此，才能叫我感到平衡。然而，她还没有离去，她在我身上希望什么呢？她曾说过，找一作家挺划算，等于不花钱弄到一个家庭妇男，下班可看到屋子干干净净，有时候，桌上还有做好的饭菜，还能挣钱养家，又有很多娱乐活动，可使生活不至于那么沉闷，她希望我对她百依百顺、一往情深，而她则可据此随心所欲，真是个有趣的理想主义者，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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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去聚会吧，在人堆儿里把烦恼全忘掉，聚会就是调情与欣喜，聚会也是笑话与闲谈，聚会还是放纵与发泄，去吧，去参加朋友们的聚会吧，人越多越好，大家凑钱聚会，因为聚会令人从单独的空虚与无聊中走出，走进集体的空虚与无聊，那是惟一的后门，惟一的退缩与逃跑之路，因为聚会是那么频繁，那么漫长，因为大家是那么无望与无畏，因为聚会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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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位于小街桥边上的“大江南”饭馆，小舞台上，一群俄罗斯青年半裸美女在跳着半色情的傻舞为食客们助兴，朋友刚刚吃完饭，有一半人喝得半醉，大家正扶老携幼地商量着再去哪里，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也没有结果，集体无意识又一次到来了，谁也没主意，去哪里？去愚公移山吧，那里的人我们认识一大半，还有九折卡，或者去幸福花园也行，我们在那里还存着一瓶酒，我们可以打台球，锄大地，如果这两个地儿去得烦了，我们还可以再去一个可以胡闹的小饭馆，总之，不能散去，绝不能散去，一散去，我们就会面对自己的一堆麻烦。
可是，我们去哪儿呢？
去哪儿都成！
少废话！来来来！一定要聚，不能散，不能走，谁也别走，怎么能走呢？瞧，大家喝得那么醉，那么醉，姑娘们都晕了，我们也晕了，可是，这不是很好吗？很温暖，搂搂抱抱，谈爱情，谈那些顺嘴而来的爱情，谈文学，谈有关文学的一切，说别人的坏话，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有多么痛快！一天连着一天，睡醒就打电话，聚会，永远是聚会，从白天一直到深夜，最深的深夜，我们聚得快病了才散去，像游魂一样散去，钻进出租车，游向更深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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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芥茉坊！”建成转过身来对我说，“走走走。”
我原地转身，跟着大家从走廊里鱼贯而出，一直奔向位于三里屯南街的芥茉坊，那是一个酒吧，吧主叫冰冰，脑袋长得像一粒大芥茉籽儿，两只眼睛像两只小芥茉籽儿，为人热情好客，经常忘记老板身份，参与酗酒，喝着喝着就会自己跑到柜台后面，拿出一瓶烈酒说：“喝呀，喝呀，这瓶是我请的！”
芥茉坊里人不多，但我们一到，半间屋子就满了，四处转一转，找到座位，大家把外套脱掉，在靠窗子的一圈沙发边，歪七扭八地坐下，要了两瓶红酒，每人一个空杯子，第一杯酒喝下去，大家才安稳下来。
有人反应音乐太吵，我去柜台边上叫服务员换了一盘CD，不料是一盘HI-POP，更吵，我坐在柜台，从服务员递过来的CD夹子中挑音乐，却被一个卖盗版DVD的小贩叫住，于是从他那里挑了十几张，此刻只见大庆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五十串羊肉串，他四处分发，顷刻间便被大家吃得精光。
我走到街边，站在那里看行人，从兜里掏出电话打给王芸，王芸已睡下了，说明天还要录节目，晚上就不过来了，我又喝了两口酒，感到有点失落，又觉得有点饿，于是走到羊肉串摊儿边上，又要了五十串羊肉串，在等的时候，想抽烟，就走到马路对面的烟摊上买，我抽着烟往回走，却见一个姑娘熟悉的背影，正是姚晶晶，她也站摊儿边等羊肉串，小贩用扇子一扇烟，她就往后躲，差点踩住我的脚。
“姚晶晶，晶晶，晶晶。”我叫她。
她一回头：“是你啊。”
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上拿过烟来抽了两口，还给我：“等了半天都轮不到我，也不知是谁那么缺德，一气儿要了五十串，还没烤完呢。”
“是我要的！要不你先吃我的？”我说，忽然觉得后背被拍了一下，一回头，是大庆：“马路边上嗅蜜，可以呀！”
又对姚晶晶说：“别理他，吃完他的羊肉串马上就走。”
姚晶晶说：“我们早认识。”
我一指大庆：“这是大庆，”反手一指姚晶晶，“这是姚晶晶。”
大庆说：“哥们儿出来买包烟。”
“我这儿有。”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大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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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手拿着羊肉串，右手拉着姚晶晶回到芥茉坊的时候，只见大庆正眉飞色舞地对大家说：“周文这孙子一边吃羊肉串一边嗅蜜，哥们儿刚看见的，你们看，这不是把人给带回来了。”
我向大家介绍：“这是姚晶晶。”
“干嘛的？”建成问。
“混写字楼的。”姚晶晶说。
“比我们搞艺术的强。”建成说，“来，干一杯。”
“我那边还有朋友。”姚晶晶伸手指马路对面的一个酒吧。
“那也得喝完再走啊。”建成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劝带哄地让姚晶晶喝了一杯红酒，接着又是两杯烈酒，我跟大庆说了几句话，一回头，姚晶晶已经被灌得四脚朝天地倒在沙发上了，我和大庆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建成就是有这种本事，三下五除二便能让一个看起来好端端的人顷刻间原形毕露。
一会儿，姚晶晶那边的人过来找她，眼见着她在这边闹得高兴，就把她的东西拿来，然后就走了，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只见姚晶晶自己正伏在桌上往杯子里倒酒呢，我一看，这下她可喝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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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发亮的时候，我们才散场，我送姚晶晶回家，她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她胡乱指路，一直指到八宝山，然后才告诉我，她家以前住在这儿，现在早搬了。
“搬哪儿去了？”我问。
姚晶晶出溜一下，钻到椅子下面：“不知道。”
我只好把车往回开，她又说她住北海，我开到北海，她这才冲我神秘地笑着，说：“我姥姥家住这儿。”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自己爬到后座上睡着了。我想了半天，不知怎么办才好，我停了车，问她在哪儿上班，她说：“兆龙饭店。”
于是，我把车开到位于长虹桥边上的兆龙饭店，再问她什么，她又支支吾吾，我干脆在兆龙饭店十四层开了间房，把她扶了上去，她在电梯里就说想吐，一进客房门，便开始吐了起来，吐了我一身，情形十分狼狈，刚才客房部的人大概看我们像一对野鸳鸯，也不问我们，就默默地开了一个双人间，房子很小，中间一张双人床，床边是明晃晃的穿衣镜，完全能把床上的一切尽收眼底。于是我把她放到床上，去洗手间洗澡，一会儿，她冲进来，趴在马桶上就吐，然后自己翻回床上，我洗完澡，忽然觉得头重脚轻，就倒在床上睡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姚晶晶一趟趟地去洗手间吐，她是那种吐法，每一趟就吐一口，然后就跑回来接着睡，一会儿，我听到她又起来，似乎在房间里找什么，等我仔细看时，不觉叫苦，只见她打开了小冰箱，正一个人喝冰箱里小瓶装的烈酒。
再过几个小时，姚晶晶的电话响，她开始接电话，在电话里胡说八道，一会儿说她在同学家，一会儿又说她在上班，一会儿还很严肃地用英语说：“我在开会，请别打扰。”
不幸就出在电话上，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姚晶晶在说我的名字，我睁开眼，只见她拿着我的电话在打，一边打一边哈哈大笑，像是遇到了什么熟人，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等我明白过来，已经晚了，我听到她在有滋有味地和袁晓晨攀谈，这下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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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姚晶晶要电话，她还不给，跟我闹了半天，才把电话给我，我“喂”了一声，电话里传来袁晓晨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你在哪儿？”
“在一饭店。”
“什么饭店？”
“兆龙。”
“你干嘛呢？”
“我睡觉呢。”
“跟姚晶晶睡呢吧？”
“没有，她喝醉了，吐了我一身。”
“你呢？”
“我？”
电话响了两声，没电了，我顿时就颓了，片刻，姚晶晶的电话响起，姚晶晶接了，听了两句，开始对骂：“你丫才王八蛋呢，我什么东西？我什么东西你哪儿猜得着呀？哈哈哈哈——”
我赶紧抢过姚晶晶的电话，“喂”了一声，里面先是特别安静，接着传出一阵沙哑的哭声，然后是袁晓晨断断续续的声音：“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呀你？”
这一下，我万念俱灰，只好说：“这事儿现在说不清楚，以后再说吧。”然后挂了电话。
姚晶晶也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披头散发地问我：“袁晓晨有病吧，骂得着我吗？她骂我干嘛？”
我点着一支烟，坐在床上，一愁莫展，姚晶晶的酒劲儿也醒了一半，她去洗手间洗了个澡，围着一块小浴巾回来，坐在床上唉声叹气：“我喝多了，一年多没喝过这么多了，太丢人了。”
一会儿，她向我要了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咳了起来，半天才止住，问我：“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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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乱到这个地步，看来凭人力是无法解决了，我索性伸手搂住姚晶晶，跟她说话。
“哎，你上班吗？”
“上着呢，不过今天是星期六，休息。”
“你现在怎么样？”
“我？还行，昨天晚上饭也没吃，就去参加一个同事的生日，蛋糕还没切呢，怎么就跑饭店开了间房呀？”
“你说你在兆龙上班的，我就把你拉这儿来了，结果你吐了我一身，你看，衣服还在那儿。”
“我说我衣服上怎么那么恶心，原来是我自己吐的。”姚晶晶侧着脑袋像是使劲想着什么，半天，无力地摇摇头，“全忘了，我就记得我吃羊肉串，跟你一朋友干杯，别的一点印象也没有，那人是一胖子，是不是？”
“建成，就是他把你灌醉的。”
“是我把他灌醉的吧？”
“出来的时候，你们俩全醉了。”
“噢。”姚晶晶用手抓了抓头发，“我头疼，算了，房都开了，估计得一千，睡吧。”
她靠着我躺下，忽然问我：“你还跟袁晓晨好着呐？”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都乱成这样了，谁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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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那里想了一想，无计可施，一想到回家也不过是大吵一场，心里就烦，我把手里的烟头儿熄灭在烟灰缸里，出溜到床上，仰面睡去，忽然，我想到袁晓晨可能杀过来，给我们来个捉奸在床，那不就更乱了吗？但是回去呢，要是我回去，袁晓晨同样过来，看到姚晶晶一个人在这儿赤身裸体地躺着，效果不是一样吗？要是我回去，她没动，但盘问我细节
，这事儿也难说清楚——就这样，我脑子里乱烘烘的，七想八想着，竟然破罐破摔地睡了一小觉，再一醒，只见镜子里，我和姚晶晶身上的围巾都开了，完全是全裸，又看了两眼，不争气的性欲忽起，而此刻，姚晶晶也竟一小觉醒来，也从镜子里看到了我，她起初是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接着又睁开，我们俩通过镜子对视，她转过头，看着我，我想我说不清那酒后乍醒所带来的瘫软而迷离的感觉，但的的确确具有一种色情催人的号召力，我们都浑身滚烫，又是旧情重逢，怎么说呢，不知别人如何，反正我是没能抵抗住诱惑，那感觉像是有些身不由己，又像是不管不顾，又盲目又冲动，总之，我们恍恍惚惚地被色情冲昏了头，乱搞了一气，加上旁边是镜子，也就是说，就跟四个人在一起混战似的，一切失去控制，可气的是，事后我洗澡的时候，姚晶晶还发出尖叫，说是从我们进来到现在，连客房门都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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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我发现自己浑身大汗，估计是做了一个对自己极不利的噩梦，还好，由于睡得沉，没能记起来，身边的姚晶晶睡得正香，我推了她一下，没有反应，看来一下也叫不醒，我犹豫了一会儿，呆不住了，下了床，咬紧牙关，硬是穿上臭气熏天的衣服，狼狈地出了门，在楼下，好说歹说也没能要回身份证，只好交了两天的房钱，等着姚晶晶退房的时候再说，我来到停车场，抱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决心，开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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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乱成一团，我知道，我失控了，想必大家也都失控了。
我懂得失控，白日梦者的通病，因为梦想与现实之间，仍有一块空地可供人游荡，因此，现实者与梦想者便有了一个叫他们一同失控的约会地点，这是一个残酷的地点，惟一叫人欣慰的，那就是，失控过后，两者都会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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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计袁晓晨可能会离家出走，这样一来也好，反正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留给时间去处理，听天由命算了，可惜我一进门，发现袁晓晨正在一个人看打仗的DVD，从散乱在地上的碟片上，她已经看了不少个，除此以外，房间里没有什么异样，整洁、干净，其实就是袁晓晨放一把火给烧了，我也不会惊奇。
我走到洗手间刷牙，换下脏衣服，又冲了个澡，回到客厅，袁晓晨没搭理我，于是我走到书房，刚坐到靠背椅上，就听到背后传来电影结尾的音乐声，接着，后背“咚”的一声巨响，我一回头，袁晓晨正把第二只拖鞋向我扔来，正中我的脸部，还没等我生气呢，她一蹦三尺高地冲了过来，上来就要动手扇我耳光，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一条胳膊，另一条也抓住，我们俩就这么僵住了，我看到她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半天才说：“你放开。”
我松了手，袁晓晨后退了几步，走出书房，溜到客厅，片刻，一只电视机的手摇儿直飞过来，我赶紧躲到椅子里，手摇扔在电脑显示器上，发出脆响，趁她再拿别的东西，我飞身而起，把书房门撞上，顺手把门锁锁上，这才喘了一口气。
门被踹了几脚后，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我打开房门，发现袁晓晨就瘫坐在门外的地上，浑身发抖。
我不知如何是好，就靠着门，点燃一支香烟。袁晓晨抬起头，竟冲我冷笑一声，然后有气无力地说：“我杀了你你信不信？”
在这种恐饰的气氛中，我当然不能说不信。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长出了一口气，说：“你看怎么办吧。”
“我先用剪子扎死姚晶晶，再用毒药毒死你，再放把大火把你烧没了。”她一边想像着，一边喃喃自语地说，腔调又恶毒又好笑，我看她是因强烈的刺激而开始胡说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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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到夜里十二点多，袁晓晨蜷在沙发里，内外交困，急火攻心，竟把自己气睡着了，看到她那样子，真是可怜，我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我想挨着她睡，却睡不着，在背后垫了一个枕头，打开台灯，就坐在她身边翻小说，扭头一看袁晓晨，在梦中直流眼泪，真是让我百感交集，恨不得陪着她一起哭一会儿，但除了哭我还能做什么呢？最好，等她醒来，听她对我说分手，然后永不再见，这样可能伤害最小。半夜三点钟，我也困了，合衣睡下，梦到袁晓晨，隐隐觉得是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没有声音，只有她的均匀而平静的呼吸声，我很喜欢在电话里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就如同她真的在我耳边呼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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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晓晨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一切平安无事，她既没有追问我什么，也没再跟我争吵，只是偶尔向我投来怨恨的目光，或是本想跟我说两句话，但说了一句后便不耐烦地停住，不说了。星期一早上，她准时上班去了，我晚上没出门，但她却一夜没回来，也没来电话，星期三晚上回来了，星期四晚上又失踪了，我曾打她电话，电话是关机。我也没问她什么，估计是找男人报复我去了。周末，朋友们又聚会，我感到压抑，就又出去混，凌晨五点才回家，发现袁晓晨出差用的手提箱不见了，但别的东西还在，也不知是出差还是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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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袁晓晨再次回来了，那时已进入夏季，树叶已绿得叫人看不透，阳光刺眼，我的屋子里已有蚊子，新闻里说南方在发大水，还有呢？人人比以往更加盼望有钱，一点够都没有，好像除此以外，也没什么新变化。
那是一个周末，袁晓晨提出开车出去兜风，于是我们把车开上公路，在车里，她对我讲了一些公司的事儿，还说，现在在白领中流行MBA热，很多人想出国学管理，以便日后有升迁的机会，如果在公司干耗着傻干，就只会被新出来的人淘汰掉，没希望，这类话题一般都是她讲，我听，也插不上什么嘴。后来她建议开到北戴河看看海，我们就向北戴河开去，半路上她睡着了，我坚持开到北戴河，正是凌晨前的一刻，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但光明尚未到来，启明星亮得耀眼，海上被一层薄雾笼罩着，海浪声此起彼伏，刮来的海风潮湿，带着股腥味，沙滩上空无一人，我们下了车，袁晓晨用化妆纸擦了擦脸，然后跟我并肩站在海边，似乎站在另一个世界的边缘。
“往前走走？”她问我。
我没有回答，仍站在原地。
我见到袁晓晨面向我，倒退着向海中走去，她被风吹动的裙子与身后升起的海浪交相辉映，令我心中诗意顿生，如同重回某一个古老的时刻，绝望的声音撞上高耸的岩壁，返回时令人更加绝望，一切仍是那么冷酷而单调，即使经过感情的润色与歪曲也是如此，在毁灭之前，生命仍能展示出些许的美丽与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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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死，我只是睡去了，我没有醒，我只是太灰心了，我已三十三岁了，但我仍嫌自己太年轻了，我为什么那么年轻呢？
这不是笑话，这是一种抑郁的情怀。
就像是被某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所折磨，我感到无助，那感觉如同明知自己什么都不会，却硬着头皮走进考场，明知道无计无施，却还要例行公事似的装模做样，每一天，我都看到我与袁晓晨的距离在拉大，每一刻都可能由一个人向另一个随口说：“咱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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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越来越少在一起，而且，经常当着对方的面，就与异性通一些调情电话，袁晓晨时常接到一个电话，故意在我面前大声地订下一个约会，时间地方都恨不能说上两遍，然后描眉画眼，飘然离去，有时我简直都能感受到她试图叫我问她一句，去哪里，约会什么人，但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一次这种机会，我处理这类事情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她前脚离开，我后脚便也走出家门，在很多时候，她也这么做。其余的很多时候，我们就在家里耗着，一方不出门，另一方就满怀狐疑地转来转去，双方都不肯先出门，电话一个接一个，我接起电话，说一句，再等等吧，她也一样，其实我们都不知在等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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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到一种濒临完结的情绪。
日常生活里，我们都绝口不提有关明天、后天或是下个月的事情，原来买卫生纸之类的都是一大袋一大袋地买，牙刷一买十来支，过季的降价衣服就更别提了，现在呢，我们像住在一个工棚里，买东西只买够手头儿使的就行了。
床上生活也被绝望所占据，空前的激烈与忧伤，不只一次，袁晓晨事后背过身去，一个人无声地哭泣。
也许一句果断地要求对方回心转意的话，就能使这种情况停止，就能使相互伤害结束，就能使生活焕然一新，但我们都是好强的人，这一句话，谁都不曾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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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最热的几天里，客厅里的空调坏了，要在以往，我早去修了，我想袁晓晨也会张罗，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翻闲书，热得头昏眼花，汗流浃背，袁晓晨占据着卧室，呼呼大睡，我热得不堪忍受，拿起电话，本想打给物业，叫他们派人来修一修，或是干脆叫人来装一台新空调，却发现电话线被袁晓晨占着，只好挂了电话，电话刚一挂上，那边袁晓晨的声音就大了起来，话里话外，说的是她住的破地儿条件极差，热得不敢下床，还不如坐到有冷风的汽车里舒服——听得我心头妒火燃起，气得在原地直转圈儿，修空调的念头一扫而空，恨不得一脚踢开门劝她找凉快地儿歇歇去。
198
当天晚上，袁晓晨接一电话下楼，我在房间里热得呆不住，出于一种又酸又不自然的心理，决定也下楼转转，一出门，就看见袁晓晨坐在楼下的高级轿车里，穿着一件她平时在家穿的四面露风的小背心，眼风一扫过去，我瞟见司机座上坐着一个穿白衬衣打领带的家伙，正是袁晓晨的前男友，我不知袁晓晨看没看见我，反正我离那辆车越远就越窝火，我用手摸摸兜，发现车钥匙带在身上，于是走向不远处我的汽车，我穿着拖鞋，上身光着膀子，就这样把车开到街上，也真是点儿背，前面正赶上警察查车，我一没带驾照二没带钱包，连手机也没带，因此不由分手，就被哄到马路边上等待解决问题，那里蹲着十几个人，有黑车司机与没有三证的外地人，或是酒后驾驶被查出来的人，背后是一片草坪，蚊子成堆，只呆了一会儿，就被叮了七八个大包，真是凭空添堵，狼狈至极，半小时后，轮到我，一个年轻的小警察问我干什么的，我说是写东西的，他竟笑了起来，还讽刺了我几句，估计觉得我还没开黑车的有风度，检查我的汽车后备箱的时候，他发现了我的小说，问我：“这是你写的吗？”
我说是，折页上还有我的照片呢。
偏偏那个小警察是我的书迷，对我还挺了解，他问我：“你是不是拒绝做宣传？”
我说是。
小警察说，有一次，他从报上看到消息，说我要去书店签名售书，就赶去找我签名，结果是我没去，白跑了一趟，“没想到在这儿见面了，真是巧啊，怎么着，签个名吧？”
到了这种斯文扫地的地步，说什么也晚了，我只好苦笑着，一边用手抓着胸前的蚊子包，一边用他给我录口供的笔给他签名，接下来的一幕更叫我撮火，下面截下来的一辆车里，竟下来了袁晓晨和她前男友，我们三个相互望了一眼，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知道，袁晓晨一定也很生气，因为她没有回家的门钥匙。
那边一个警察走过来，说通过电脑，查到了我的车号，“这辆车没问题，走吧。”
这边这个小警察还拉着我，试图跟我聊我的小说，还问我小说里写的姑娘长什么样，为什么老是跟别人跑，可把我给烦坏了，直想把袁晓晨指给他看一看。
我回到车里，只见袁晓晨站在不远处犹豫，前男友正接受盘问，又掏驾照又掏行驶证的，片刻，她走向我，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上，我把车开回家，心里感到别提多丢人多失败了！
199
几天以后我接到一个女同学的电话，说是在书摊上凑巧买到我的书，非要见面叙叙旧，她叫秦筝，我上大学胡混时与她有过几夜情，已有十年无任何联系了，据她在电话里说，她现在郑州做房地产，很成功，我的书叫她想起大学时光，正好她来北京办事，要一起吃吃饭，约在建国饭店一层，据她说，那里的牛排最地道。放下电话我长叹一声，看来美国的
一个社会学家说得好，他说未来人与人之间不管是什么关系，最终总可还原为性关系，我看照这样发展下去，弄不好他的预测还真能成为现实，人们在性关系的基础上展开其他关系，就用不着再装什么了。
200
闪亮的银制餐具，洁白的西餐盘，仪表整洁的服务员穿来穿去，灯光也合适，我在餐厅里与秦筝面对面而坐，上来她就感叹自己真是老了，不能跟小姑娘比了，“你看，我都有了十年前的旧情人了，这话说出去多难听呀！”
“少女梦被岁月给摧毁了吧？”
“哎，破灭了，破灭了，早破了，用钱都包不住。”秦筝笑着说，看起来还是那么落落大方，“你吃什么？”
“你要双份吧，无论什么。”我说。
与旧情人见面，我丝毫也没有时光倒流的感觉，反而觉得人生顺流而下的可怕，趁她点菜时，我悄悄观察她，从外表上，丝毫也无法把她与记忆中的那个姑娘联系起来，现在她已变成一个女强人了，从那自信而温和的说话口气中便可看出她的精神状态，我记得她十年前任性而讨人喜欢，她曾和我们一班朋友一起去野三坡春游，夜里带头儿去偷农民冰在泉水里的啤酒，偷完了还得喝得大醉，一直等到被农民捉到，罚了款才清醒过来。
我还记得她在野草丛中寻找并采摘花朵，还在漆黑的旷野里尖叫，还有什么？跳集体舞时把脚扭伤的是她吗？仅仅十年，她便成为另一个人，坚定、能干，但我却从她那干巴巴的忙碌中读出她的无情、寂寞与颓废。

201-210
201
在情感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暴，要是知道每一个陌生人内心深处对生活的感受，定会叫人百感交集，听秦筝说话，叫我感到时空错位，她好像是一种活化石，人在现在，情感方式却不随时间而转变，她用怀旧的口吻向我谈起一种献身的快乐，“现在有谁还懂得这种快乐？”
“哎，都商品社会了，献什么身呀，在物质上好行了，感情跟着物质走，就会有安全感。”
“安全感没用，我去年和我老公离婚了，就是因为安全感太强了。”
我们说起她老公，我也认识，是她所在班的班长，共认的老好人。
“是，那个人，人人都说他是好人，他确实好，可是令我讨厌，他好得味同嚼蜡，只要他一张嘴，我就知道我不会原谅他，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激动过，也不可能与他有什么争执，我对他点头说是的时候，就是觉得就这件事没什么必要再说下去，后来我发现，我总是对他说是，后来我离开了他，他很伤感，很久以后，还对别人说我温柔善良，真愚蠢！我怎么能算得上是温柔善良？我只是冷漠地对待他罢了，而且，我一点也不同情他，更不自责，我不认为我错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爱过，我了解那感觉，我认为爱过的人是幸运的，但也因此会毁了以后，毁了那些没有爱情的日子，就像你吃了一段时间的美味，而再次长期面对难吃的食品，你会如何呢？无非是缺乏热情罢了。”
202
真诚的女人对感情所抱的幻想总是叫人同情，从秦筝身上，我似乎竟能看到袁晓晨的未来，当岁月把姑娘们的爱情及希望带走以后，她们还拥有什么呢？
当一个作家，经常有机会客串一个听众的角色，太多的人与事从心头掠过，叫你简直就不知该说什么，特别是一想到正是这些故事，才构成了某些人的人生，你就不会轻视这些故事了，我听着秦筝说着她的事情，尽量不使她把话题拉到我们之间，这样我就始终能当一个旁观者，从而轻松一些。
我不时插一句嘴：“我知道。我觉得回忆过去可能有时会叫人感到忧伤。”
“是的。但忧伤也是需要有点热情的，我觉得我已很久没有忧伤过了。”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我眼里是那么迷人，尽管她话里话外充满了对感情生活十分缺乏的抱怨。
与我的现实相对比，真叫人觉得，无论有情还是无情的人生，其滋味都不太好。
我们尽顾着说话，牛排也没怎么吃，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个多小时，可气的是，就在这时，我看到袁晓晨和四五个年轻的商务人员走了进来，她看见我，眉毛一挑，片刻，毫不犹豫地在我们这一桌边上停住了：“介绍一下，这些是我的同事，这位是我男朋友，这位是——”她目光落到秦筝脸上。
“这是我大学同学，秦筝。”
“我们去那边吃。”袁晓晨干巴巴地说。
“我们刚好吃完。”秦筝说。
“我跟你说句话。”袁晓晨对我说，然后冲秦筝点点头，做出一副很有礼貌的笑容。
我站起来，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她的同事就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品头品足，袁晓晨凑近我耳边，小声说：“比我们公司还讲排场啊——照你这个速度，我看养老院那帮老太太都来得及，一个都拉不下。”说罢，狠狠在我脚上跺了一下，转身离去。
203
我回过身，走回秦筝身边，她已叫来侍者，付了账单，我们一起出来，她显出担忧的神情，漂亮的门在我们背后关上了，似乎把我们的谈话也一起关在里面，我们的前面是一条宽阔而喧闹的大街，她的后背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也变得紧张起来，不像刚才那么松弛，就像一个演员从后台走上舞台一样。
我们一起走到饭馆前面的停车场边，她说：“我的车在那一边，你回去陪你女朋友吧，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说：“没事儿的，她就那样。估计是她们公司的客饭，我也掺合不进去，我也走了，车在那边。”
她点点头，我们彼此对视一眼，知道再也无话可说，可我还是说一声“再见”。
秦筝走了，我感到她的背影像一个牢靠优质的机器零件。
我站在车边，心里直说倒霉，怎么那么大一个北京，那么多饭馆，竟能叫袁晓晨撞见呢？
204
刚发动汽车，我就接到大庆的电话，说与一帮朋友在幸福花园酒吧里聚着，问过不过去坐坐，我便茫然地把车开到那里，一进门就感受到一片酒酣耳热的热闹气氛，在这里，诸多生活里的不快与压抑，就随着酒精释放出来，往人堆儿里一坐，心情就会放松，一种爱谁谁的混账豪情就会凭空而起，这是我爱呆的地方，没有生意，没有男人女人，有的只是朋友，哥们儿和姐们儿，以及酒后毫无顾忌的畅所欲言，也许这是北京惟一自由的地方。
隔着桌子，一对酒友在震耳的音乐声中，喝几口酒便学着美国电影，一方出奇不意地指着另一方大喝一声：“你完蛋了！”似乎经他一指，对方真的就完蛋了一样。
好笑的是，另一方总是不屈不挠然而也是没完没了地回答：“我没完！”
随后，众人便给予一阵例行公事似的大笑。这个笑话使用了半个小时，他们仍不觉得无聊，真是比无聊还无聊。
事实上，他们俩谁也没完，倒是周围人快被他们吵得完蛋了。
一位喝得烂醉的青年作家一把搂住我：“哎，我跟你说啊，最近哥们儿特崩溃。”
“怎么啦？”我随口问道。
“我媳妇叫人给办了。”
“那又怎么啦？你不是平时也没闲着吗？”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最好一哥们儿干的。”
“那又怎么啦？这跟让陌生人办有什么区别吗？”
“可哥们儿不知为什么就受不了这个，觉得特郁闷。”
“没看出来，你丫占有欲还挺强的。”
“是。是。是。是。”他不住地点头。
“那怎么办？”
“我也没办法——哥们儿还是哥们儿，媳妇还是媳妇，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
“哥们儿最近一直特崩溃，特崩溃。”他喃喃自语道。
对面有人哄着跟他干杯，他站起来一口气给干了，我趁机站起来，坐到别处。
我坐到一位女作家兼诗人身边，她上身穿一件开口很低的T恤，没带胸罩，Rx房几乎一览无余地露在外面，她长得又黑又瘦，尖嘴猴腮，酒后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我一言不发地伸着脖子盯着她的胸部看，看得我直眼晕，再看下去，估计我的眼球恐怕会努出来，掉进她的乳沟，再从她的裤腿儿里滚出来。
女作家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嘿，人渣。”
我点点头，她问我对她新出的小说的意见，我一听来了精神，问她：“你平时乱搞完洗不洗澡？”
她瞪大眼睛，惊奇地说：“你问这干嘛？”
“问问又怎么了啦？”
“这还用说。”
“到底洗不洗？”
“废话！当然洗啦。”
“那么劳驾，请你也在小说里添上这一笔行吗，又不费几个字儿？”
这句刻薄话说完，不出所料，女作家不理我了，她本来挺活跃，眨眼间便叫我给灭没声儿了，我反正就图一嘴上痛快，至于礼貌什么的，管它呢。
一位女诗人感叹现在的姑娘太物质，为了钱，十六七岁就不是处女了，总之是不纯洁。
我随口想反驳——“为什么说处女纯洁？你非这么说，我还觉得没得过盲肠炎的盲肠更纯洁呢！纯洁之处，也不过就是指二者都拥有一个没被使用过的人体器官而已。”
话到嘴边，又觉加入这种抬杠没意思，就咽下肚去。
我回头望向一位编辑，他的头发上面全黑，下面全白，顶上干脆全秃，他不与别人说话，只是一味喝酒，也不知有什么心事儿，酒后目光狠巴巴的，似乎再使点劲就能使五米以内的一切物质全部碎裂。
我走到台球案子边，坐上去，放眼望去，大家都在那里大声喧哗，痛饮啤酒，我心乱如麻，跟大家一起痛饮可口可乐，听着不着边际的酒后之言，直到膀胱像一颗将被引爆的倒计时的水雷，才突然起身跑到洗手间小便一次。
夏夜漫长而令人郁闷。
205
半夜，我回到家，袁晓晨已经睡下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愣，我知道，喝了太多的饮料，就是睡下也得不停地起来小便，索性就在客厅里呆着吧。
我从沙发里起来，走到书房的书架上，挑了几本世界名著，走回到饭桌边，借着头
顶上的灯光，把一本本世界名著翻了又翻，对于故事，我看个大概，以便以后与别人谈起时能略知一二，而对于里面的黄色描写，我一字不漏，细读三遍。正看得津津有味，卧室里传出声响，接着，一丝不挂的袁晓晨走了出来，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抓着头发，就站在我面前。
我冲她点点头，她问我：“几点了？”
“三点多吧。”
她点点头，走向厨房，一会儿，从里面抱出半个西瓜来，坐在我对面，用勺子一口一口吃。
我低着头接着看书。
“在外面疯得来劲吗？”她没话找话，心虚地问我。
“还行吧。”我说。
袁晓晨吃了一会儿，讨好地把一勺西瓜送到我嘴边，我吃了下去，接着，她又一勺接一勺地喂我，“都摆冰箱里三天了，再不吃就坏了。”
我放下书，看着她：“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
“噢。”我重新拿起书来看。
她伸手抓住我的书，轻轻地从我手里抽，直到全抽出来，又轻轻地放在一边。
“想说什么明说，别吞吞吐吐的。”我说。
“你想问我什么就明问，用不着含在嘴里反复咀嚼。”
“我没什么想问的。”
话音未落，袁晓晨“噌”地站了起来：“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就是无所谓！”
我再次拿起书，她一把抢过来，扔回桌上：“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是不是？”
我把目光转向别处，不看她。
“回答我！”她大叫起来。
“你怎么了？”我问。
“我挺好的。”
“那有什么可说的？”
“有！”
“说来听听？”
“你今天晚上找谁去了？”
“朋友。”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女都有。”
“是单找的，还是混一块儿找的？”
“混一块儿找的。”
“我那天晚上就是下楼跟我们经理说点事儿，你跑什么跑？”
“我怕影响你们，行了吧？”
“你把门钥匙带走了，叫我去哪儿？”
“你们俩一起把我锁车外面了，叫我去哪儿？”
“你严肃点，不许油嘴滑舌。”
“我靠！我怎么不严肃了？你才油嘴滑舌——深更半夜的，穿那么一点儿，就在我眼皮底下幽会经理——这严肃吗？”
“那也比你约会老太太严肃。”
“那当然了。”
“哟，我问你，你夜不归宿多少次，数得出来吗？我再问你，你和姚晶晶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真的？”她忽然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怎么了？”
“我猜也没什么事，最近你们俩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和王芸的联系也断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
“我花几块钱，就能把你所有电话的明细单子打出来。”
“你够有本事的。”
“废话，我小白领当那么多年白当的？”
“我回头也把你电话明细单子打出来看看。”
“不用你打，我自己给你打出来，你查查看，我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你跟你的老上级兼前男友的关系是不是男女关系？”
“哟，真看不出来，醋劲儿那么大，是不是跟你的身高成正比啊？”她更来劲了，“我就知道你受不了，我就是想叫你尝尝嫉妒的滋味！”
“你是不是尝过，觉得味道不错，所以推荐给我？还是杂志上学的？”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水平！”
“噢，知道了。可以继续看书了吗？”我迅速接口道。
“不行！过来，你过来！”她冲我招手。
“干嘛呀？”
“结束我守活寡的日子呗！”她扭动了几下腰身走向卧室，还闪了一下肩膀，回过头来对我做了一个媚眼，样子又滑稽又可爱。
206
然而我知道这些乍冷乍热全是装出来的，内心深处的怀疑令她无法解脱，在床上，一切都暴露无疑，我们开始做爱，一忽而，我觉得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对我充满柔情蜜意，于是我的动作也更好一些，但她同时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动作开始机械僵硬，一副事不关己、满不在乎的样子，就这样，我们走走停停地完成了，她以一种无法掩饰的失望迅速起身，冲进洗手间，我听到水声大作，且时间很长，空调里的冷风吹得我后背发僵，我不知她在洗手间里干了些什么，总之，我希望她不要与我呕气，水声停了，她回来了，几乎是飞身从我面前越过，身上还带着水珠儿，一看便知没有仔细擦洗，她跳进被子里，背向我，用被子把自己深深裹住，然后就一动不动。
“搞起自我保护来啦——学我！”我推了她一下，逗她。
她就像是木头一样，仍旧一动不动。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要不再来一次？”
她很快地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行呀行呀，你来呀！”
说着话，把被子一下子掀到地上，双腿分开，两手一摊，眼睛一闭：“快点！说话算话！”
不知为什么，她的动作激起了我的性欲，我们又开始了，这一次，像是搏斗，激烈而紧张，中间我吻了她，不料她深深地回吻我，眼泪也流了出来，淌了我一脸，那是委屈的泪水。
“你怎么了？”
她变本加厉，失声痛哭。
“到底怎么了？”我直起身问她。
“别停别停，快点快点，少废话！”她哭着催促我，并且，哭得更厉害了。
我继续，她强烈地反应着我，比我给她的更多，后来，她索性翻到上面，动作快得令我吃惊，片刻，她靠自己完成了。
“你怎么了？”她刚一停住我便问她。
她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不说话，只把脸扭向一旁。
我直了直身体，想让她下去，她没有动，我只好拉过一个枕头垫在脑后：“到底有什么事儿吧？”
少顷，她像是刚刚听到我说话一样回过神儿来，看了看我：“你那一半还没完呢。”
“我无所谓。”
“那好。”她一闪身便跳下床去，不久，洗手间里又传来水声。
我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
207
我抽到第三支烟她才出来，我不知跟她说什么，起身去洗手间洗澡，回来后见她似乎作沉睡状，于是关了灯，把被子拉到身上，我的腿刚一触到她的腿，她便哆嗦了一下，然后是黑暗及寂静，我叹了口气，翻身睡去，此刻，耳边突然传来她的声音：“除了操我以外，你觉得咱们俩之间还有什么？”
我屏住呼吸，不回答她的问题。
“我觉得你根本不爱我。”
我仍旧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翻过身来，抱住我：“可是我爱你，受不了你操别人，带着避孕套也不行，我只想你操我，什么时候操都可以，难道我真的不能满足你吗？”
我吻她，再吻她。
“前天，我喝了好多酒，跟我的前男友上了床，我觉得一点意思没有，还没开始就想结束。可是我想到你，想到你背着我找王芸、找姚晶晶、找我不知名字的姑娘，我把自己想像成你，我觉得一点也不快乐，你呢？”
“我不想说这件事。”
“现在也没别人，你说说，我想听。”
“说什么？”
“女人之间有何不同？她们真的比我好吗？”
“别说这一类问题，没什么意思，不管我说什么，咱们都会争吵。”
“我觉得她们全是假高xdx潮！”
“可能吧。”
“我是真的，刚才就三次，每一次都是真的，即使我恨你的时候，也是真的。”
“祝贺你。”
“别跟我开玩笑，我说正经的呢。”
“那我说什么？”
“你对我还有性欲吗？”
“有。”
“还能持续多久？”
“坏问题！不回答！”
“说！”
“很久。”
“你爱我吗？”
“爱。”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操别人？”
“我——”
“别骗我，我知道，你操了，绝不会少于三次。”
“不止三次。”
她骤然转过身，用后背狠狠地撞了我一下，两下，三下。
我一动不动。
“你真恶心！”说罢，在黑暗里扭头向我脸上吐吐沫，不过都吐在枕头上了。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候的约定吗？”我在黑暗中问。
“记得，记得，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能再遵守下去了。我心里难受。”
“那好吧。”
“什么好吧？是不是想分手了？”她警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没有。”
“是不是想叫我给你点空间什么的——这些话我都对我以前的男朋友说过。”
“算了吧，别说了。”
“你不爱我。”
我没回嘴，免得又引发争吵。
“我爱你，你不爱我，因为我只想操你，你还想操别人，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可说的。”过了一会儿，她干脆地总结道。
208
天亮了，她沉沉睡去。
我试着凑近她，搂住她，用我的前胸贴住她的后背，与她一起睡去，我们贴得那么紧，但我却觉得无论如何，不像以前那样紧了。
209
深夜的打闹令我失眠，令我感到忧伤，就像在冰冷的冬夜，一丝夜寒钻进被子里一样，我听着她的呼吸，我知道她已睡去，在我旁边，就我们俩，孤零零地，一个睡去，一个未睡，然而窗外却是夏天的早晨，我瞪着眼，窗帘上的阳光被晃动的树枝搅乱了，就像我的生活，淡淡的，却不能说是没有滋味的，那是一种中年人的苦涩，我认为我已开始了下坡路，正从顶点悄悄滑落，我仍不时回过头去，对着意犹未尽的青春频频回顾，我一再地感到，那已不属于我，属于我的将是一种安稳的生活，我的收入会提高，我会恰当做人，对亲人尽责，但却不再有激情了，即使偶然会有，也会被我像掩饰一种不正当行为一样掩饰过去，也许这样最好，对我好，对别人也好。
忽然，我又记起我们最初见面的那一天，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回答，我不告诉你。从这句话中，我知道她喜欢我，所以努力讨我喜欢，我希望，在我之后，她还有机会对别的男人说这同一句话，而不是有礼貌地说出她的名字，而一旦她对别人笑着说“我不告诉你”时，那就表示她又要恋爱了，她喜欢恋爱，像别的姑娘一样喜欢，我认为，在恋爱中，她找到自己最可爱的一面，她自己更喜爱那一面，因为那一面能给她带来美好的感受，比平淡的梦还要有趣，像言情小说一样浪漫，凭着这种浪漫，她可悄悄而快乐地享受自己的青春。
210
我推推她，对她悄声说：“我们结婚吧，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我不再想冒充年轻人了，我不去瞎尝试了。”
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睡着了，没有听见。
我把这番话在心里对自己又说了一遍，再说一遍，我希望自己能够坚定起来，说到做到。
事实上，这番话叫我感到悲凉，我知道，再过个一二十年，接下来的话便是：“我老了，没什么用了，我快死了，没什么办法，就这样吧。”

211-220
211
那一夜的后遗症是，可怕的怀疑得到了残酷的证实，使袁晓晨在心理上陷入了极度的不平衡，她对我背着她偷情的事情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她不时地提起，在床上，在床下。
起初，一想到我操过别人，她即使在兴头儿上也能原地刹车，恨恨收场，紧接着便是一阵子稀稀落落的性冷淡，再往后，这件事发生了一个有趣的小变化，她开始盘问我细节，越盘问性欲越强，她好像在想像中与别的姑娘争夺我一样，颇有点你一次我一次的不服输的劲头，为此，实不相瞒，我意外地尝到了一些性爱方面的小甜头儿，接着，她内疚地怀疑起自己是否有点小变态，还专门咨询过我，我告诉她我无所谓，她也就消停了。
212
但是，折磨在继续，我们没有相互原谅，重新开始，而是相反。我要说，多亏我们俩都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以及争强斗狠的性格，才使得我们之间的伤痕越来越深，关系越来越紧张，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一夜开始，袁晓晨变得粗暴而神经质，发脾气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句话不对付就能勃然大怒，要么就是怪腔怪调，心里阴暗，与她相处，完全是对我的耐心的顽强考验，事实上，她本人就是一本很好的、活动的、每天更新的骂人手册，尤其是到了我们相处的后期她认真使用的时候。
213
初秋到来之际，袁晓晨的想法干脆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表面上，她多疑而强悍，而内心却已脆弱得无以复加，尽管我小心翼翼，力求使我们的关系得到改善，但一切无济于事，她认定了我四处寻找机会对她不忠，因此，无论我如何地忍让，在她眼里，只不过是对她耍花招而已，这种生活，过起来真是度日如年。
当着袁晓晨的面儿，我简直无法做任何事，只能一言不发地在她身边转来转去，一天晚上，我接一个时尚杂志女编辑的电话，她向我约稿，要我写一篇有关婚外情的文章，刚说几句，袁晓晨就把一杯水“咣咣”几下摔在我面前，我匆忙结束谈话，挂上电话，袁晓晨已向我半真半假地咆哮起来。
“你说话声调怎么那么贱呢？电话那头儿是女的吧？”
“你干嘛摔锅摔碗的？”
“我哪儿摔了？你瞎了吧，我只是轻轻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那也用不着连着放好几下呀？”
“怎么了？”
“人家打电话呢，你也不掩饰掩饰。”
“有什么可掩饰的？我告诉你，你就是我男人，以后出门我就拉着你的手，逮谁跟谁说！免得你一见到骚逼就兴奋得跟王八蛋似的！”
“臭三八。”
“怎么了？三八就三八，那也比你好。”
“好什么好？”
“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闷骚型的笨蛋，以为我不知道啊，昨天出门喷那么多香水干什么，不怕把自己熏晕了呀？”
“三八！”
“臭肉！”
“我怎么成臭肉了？”
“出门洗澡喷香水，不是臭肉瞎忙乎什么？臭男人，干嘛不去死啊。”
214
如果我要出门办事，就是走到门外，她也能叫住我：“哎，事逼儿，多带点钱，请人吃饭吃贵点，别叫人看不起，要不先从我钱包里拿点儿？”
“用不着。”
“别不好意思，拿吧，你以为谁都像我，一包简装方便面就打发了，有良心的话，吃大龙虾时想想我，想想我吃泡面时可怜的背影。”
215
以袁晓晨的标准，我出门穿衣服必须得符合“脏乱差”这一起码的要求，我要是不幸顺手穿上条牛仔裤，她也能借题发挥、冷嘲热讽：“脱了脱了脱了！你这样着装是出去谈事儿吗？我不是把我爸那件双排扣的西服送你了吗？为什么不穿？我让你装嫩！让你穿紧腿裤！让你浪！让你骚！妈的明天老娘给你生三孩子，你一出门，三娃儿的哭声就响起来，跟情妇还没坐稳，二娃儿就在电话里用颤声叫你爸爸。”
“那我的一娃呢？”
“叫我给掐死了，为的是提醒你注意关心下一代的健康。”
216
袁晓晨每次出差在外，追命电话打得我躲无可躲，藏无可藏，我要是因为洗澡接晚了，她都得盘问我半天，而出差回来，更是要满腹狐疑地认真检查我，并且，由于过度发达的对于不幸的幻想，她总是能编出一个个故事，说我是如何地骗她，她真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说到做到，经常是深更半夜，只见她抬手拧亮床头小灯，翻身而起，一下掀开被子，当着我的面儿，就趴在床上找她想像中的xx毛，找得我直不好意思。据说这一切只因为她好像闻到一股怪味，她找得兴起，嫌我碍事儿，叫我站到床下，搞得我极不自然，只好在地上裸体走来走去，瑟瑟发抖，无聊至极，而她一找就是二十分钟，把被子扔到床下，趴在深色的碎花床单上做地毯式搜索，津津有味，不知疲倦，我深信，若是找到一根，为了验证一番，她竟能顺手从我这里拔下一根做一做对比，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她可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以此为傲，还管这一点叫做敏感。
217
出于性虚荣心，或是一种想像中的攀比，更可能是一种恶意的刺激我的心理，袁晓晨不时地向我描述一下她以前的诸多男友，并与我做一些对比，有些可能是真的，另一些完全是她杜撰，因为她讲得十分混乱，往往自己都会忘记以前讲过的内容，张冠李戴，还得我提醒她谁是谁，有一次她对我说：“我不喜欢老外，有一次，一个老外把我领回家，他脱光衣服后仰面平躺，我发现那玩艺就像在草地上竖起的一支小烟囱，很可笑。”
“哎！哎！哎！怎么成老外了？小烟囱的那个不是体院帅哥吗？求求你，吹牛之前打一打草稿行不行？”我也会抓紧时机反击，打击一下她的气焰。
218
袁晓晨时常以玩笑的口吻，于不经意间向我问起有关姚晶晶的事情，这件事简直成了她的心病，出于同一种敏感，我从未向她承认过与姚晶晶上床的事，但她以一种不屈不挠的劲头，没完没了地试探我。
“哎，给姚晶晶打个电话吧，我一年多没见过她了，怪想的，咱俩一起请她吃顿饭。”
“没兴趣。”
“我替你拨电话吧，你就说一声就行。”
“要说你自己说。”
“我哪儿有你们关系近呢，真呵护呀，喝醉了扶人去住五星级酒店，一天一千块，还加收服务费呢，是不是？”
“不知道。”
“哎，我问你，你们花一千块干了些什么？”
“你问她吧。”
“我哪儿好意思问呀——哎，姚晶晶喝醉了在床上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问她在床上睡得怎么样？”
“挺好。”
“你怎么这么说！”袁晓晨一拍桌子，“这听着像人话吗？啊？我的男朋友说我的女朋友在床上挺好？你们俩也太混蛋了！”
219
生活就在这种半真半假的争吵中进行，我知道，无论是我，还是袁晓晨，在人群中都渺小得如同没有，我们都是随时可被替换掉的零件，我们生长在城市的缝隙之中，我们的欲望与梦想，被嵌进无数相似的欲望与幻想之中，与别人的交缠连理，事实上，那些欲望与幻想，也是一样可被替换的，在这里，每个人都像是一个产品的样本，后面都有无数的备份
可供挑选与消费，每一个故事，每一种生活，每一种情感，都随着一种快速的节奏产生与报废，这是城市洪流，人的洪流，性格的洪流，利益的洪流，声音、色彩与气味相互混淆，秩序井然，泥沙俱下，汹涌澎湃，势不可挡，却又毫无方向。
220
当秋天的落叶随风飞舞的时候，我和袁晓晨的关系仍然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一场秋雨把金黄色的落叶层层叠叠地压在地上，如同正在腐朽的时间，因永远的告别而平静顺从，被漫无边际的永恒所困惑的生命，尽管莫名其妙，却仍为能找到一个露营地而稍感踏实，这里不是路的尽头，这里哪儿也不是，这里只是秋天，空气清澈如水，云白得像白天鹅的翅膀，有妩媚的风轻柔地穿过头发，还有四散的记忆与秋叶一起零落。

221-230
221
我不能再去回忆那些有关头痛、昏沉与绝望的想法，应该让它们像灰尘般地被抹去，但是，它们没有被抹去，它们跃跃欲试，像钉子一样楔入我的生活，牢固地占据着一个重要的角落，讨厌的角落。
在深夜，在窗外淅沥的秋雨声中，袁晓晨趴到我的胸前，我正在做着迷梦，却被她慢慢移动的嘴唇所轻触，我睁开眼，感到了袁晓晨的脸正贴在我的耳畔。
“睡不着？”我顺嘴问。
“我爱你。”她的声音真切而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然而真诚。
“什么是爱我呢？”我叹了口气，问道。
“爱你，就是只想让你一个人干我。”袁晓晨再次向我重复着她的迷信。
“这么简单呐？”我清醒过来，意识到在与她说话，像这样友善的夜话并不是经常地在我们之间发生。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我知道你会笑我。”她细声细气地说，
“我倒是很想笑一笑你，但是，你这么认真地说话，叫我反倒笑不出来了。”
“你笑不出来就对了，我可要跟你很严肃地说啊，”她把脑袋探得离我很近，说话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只想让你一个人干我，别的人都不行。”
“为什么呢？”
“因为我试过了。”
“试过了，你怎么试的？”
“昨天我的前男友从香港回来，叫我一起吃饭，吃完饭就到饭店里他的房间说话，说着说着他就凑了上来，想干我。”
“那你呢？”
“我呀，我念及旧情，就把衣服脱了。”
“后来呢？”
“后来他就像以前干我，可是，刚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发现，我的身体不接受他，我觉得特别扭，那感觉有点像恶心，我忽然觉得他挺恶心，就把他推开，穿好衣服，走了。”
“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起你，我觉得我是你的，属于你，忠于你，我就是特别想忠于你，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种事，可是这想法是从我心里产生出来的，我觉得那是我真实的想法，因此，我就按我的想法办了这一件事。对不起，”黑暗中，她停了停，然后叹了口气，“说出来心里就轻松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我问。
“你在乎吗？”
我没有回答她，性与忠诚，古老的习惯在血液里流淌，理智与情感，该如何说呢？
“他人怎么样？”
“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人前人后，我听他说过太多的瞎话，我无法相信他。”
“那么，你觉得他以后会不会娶你呢？”
“不会，他是一个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我知道，他就是离婚后娶了我，心里也会想着别人，他很会给所有的东西标价，对女人也一样，女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值不值，吃亏或者占便宜的想法。”
“唉，真是。”
“怎么啦？”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了，你们以前混的时候，你觉得他有什么地方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这倒没有，他就是太忙了，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呀。”
“你那时是不是想天天跟他在一起？”
“我要是喜欢谁就希望天天跟他在一起。噢，对了，我有一点对他不满意——”
“哪一点？”
“就是他总是把我约到饭店的客房里约会，每一次约会他都要干我，我不喜欢他在饭店里干我，再好的饭店也让我觉得不舒服，还不如在一个破房子里。”
“为什么呢？”
“因为这让我觉得自己像只鸡。”
“总之，这一切都过去了。”我说。
“是的，现在，”她搂着我，“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干我。”
我抱住她，为了她的不安，为了她的痛苦，为她对于异性的失望，像以往一样，我因她动听的话语和美好的决心而感动，也像以往一样，我因理解她的想法而叹息，我知道，所有的爱情都被利益所牵制，人们彼此兑换爱情，如同把信用卡里的数字兑成商品，我理解，袁晓晨眼中的男人，一如我眼中的女人，我没有再说话，因我已懂得她梦想的脆弱，现在，我们仍在规则以外，但天亮以后，规则便会不请自来，我们在规则外创造了欢笑与泪水，是因为我们需要一种曾经自由过的记忆，无论我们的意愿完成或破碎，我们终将一无所获，安慰我们的是，我们都曾为那意愿尽过力，这不是很好吗？
过了一会儿，见我不回答，她幽幽地说：“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男人身上。”
也许她不曾意识到，这是她讲过的最有力量的一句话。
222
别对我说爱我，别对我说想我，除非，你真的爱我或想我。
我知道，我不能再陪你了，可你不知道，你一点也不知道，但我要走了，我知道，我得离去了，在你身边，我无法伸展，我被你的饱含深情的狭隘意愿束缚得焦头烂额，尽管
你是如此可爱，如此完美。
223
因为希望或绝望常在，使得每一次分手都像中奖，软弱而欲罢不能的痴情令人难过，但也使人兴奋，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通过分手，人们与熟悉的事物告别，就像告别一桩失败的生意，恋恋不舍的一方永远令人感动，这是同情的力量，而我永远对这种力量表示遗憾。
叫我遗憾的事情当然还有更多，全是与受挫有关，生命因受挫而毫无意义地被磨砺，最终只能勉强地承认死亡的友好，爱恨情仇是蠢货的专利，浪费时间，令人目光短浅，还使生活缺乏整体感，不幸的是，离开了喜怒哀乐，人就无处可去，市面上发行过一些附带说明书的宇宙通行证，有基督发的，也有佛佗发的，可惜的是，滚滚红尘令我积习难改，回头无岸。无论如何地努力识别，自我仍只是一个可疑的问号，一块短暂的荒漠，一切恍然大悟都是那么好笑而诱人，这是习惯势力，叫人在走进坟墓之前，不得不胡乱宣称些什么，真是尴尬，我曾仔细谛听分辨，在白天，在黑夜，让失败者不屈而有力的低语萦绕心头，我认为那是生命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最亲切的问候。
224
很难说清失败是一种什么东西，就像很难说清一次次被迎头痛击的感受，无所攀附的意愿，无助与气馁，彻底的松弛，那么消沉与阴暗，然而讲出来却又显得那么自由，那么光明，在这里，我放弃了人与人之间的比较，去寻求人性内部共同的恐惧，去观察那现象之花的虚无缥渺，我因感到悲怆后的慰藉而沉静，这是我，那是袁晓晨，这是爱情，那是利益，你是我，我是你，总之，全是对于某种情感方式的命名，每一次命名，都像是一颗子弹准确地击碎一团谎言的泡沫儿，惟有失败的行动是真实的，惟有真实是不堪幻想的。
225
一天下午，我在王府饭店咖啡厅与一个香港制片人谈一本传记，出资方是一位巨富，实力雄厚，旨在写本书向人们讲述他的奋斗史，并不考虑商业回报，不知怎么选中我来写这本书，并且相信我能写得荡气回肠，写作条件相当优厚，为了真实可信，我可自由地采访传主的家属、亲朋好友，甚至商业上的对手，一切相关费用都可预支，由于传主的足迹遍及东南亚，因此，我可自由地雇佣助理，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可拓展我的视野，于是我便答应了，谈完了这件事以后，我看看表，正好是快到袁晓晨下班的时间，于是给她打了电话，正好可以接她回家，或是两人一起在外面吃顿饭。
叫我有些意外的是，她答应得犹犹豫豫，说时间稍有点紧，因为她晚上要出差，我开车到她上班公司的楼下，接了她，就在附近一个叫禅酷的饭馆吃了顿饭，边吃还边讲写传记的事儿，我说可以请她当我的翻译，多挣一笔钱，还能两人一起去东南亚逛一逛，她听得很高兴，饭后反正我也没事，于是提出送她去机场，出乎我的意料，她没有表现出欣喜，反而有点紧张不安，直说用不着，我一下子觉得事有不妙，于是便说，那我回家了。
袁晓晨却拉住我，以一种不自然的腔调向我解释，说不是因为不想让我送，是因为觉得我还得一个人开车回来，太麻烦，我说我只是兜风而已，没什么麻烦的，她像是很勉强地装出高兴的样子，回到公司取了出差行李，我把她送到机场候机室外，一看表，竟早到了一小时，回想开过机场高速路时，袁晓晨在车里跟我没话找话，叫我觉得她像是对我隐瞒着什么，出于一种恶意，我没有直接问她，而是把车直接开到停车场，然后拿着行李，与她一起走向候机室，袁晓晨神色慌乱，根本没有心思与我说话，脸上忽阴忽晴，左顾右盼，这使我的恶意加深，到了候机室，她执意要一个人先入关，我没有放过她，故意拉着她在候机室边上的咖啡厅喝了一杯咖啡，她不时地拉开包，趁我不留意，看里面的手机，我知道，她一定是拨成了静音。
不久，我的恶意终于有了成果，令她头疼的场面来临了，她的前男友，一个人，背着一个旅行包，从我们面前的咖啡厅走过，像是在找什么，我心里暗笑，袁晓晨假装镇定，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我估计着她前男友要转回来时，结了账，和她一起走出咖啡厅，正撞上她的前男友，也是她的现任经理，我跟她招手再见，袁晓晨表情有点崩溃，但硬撑着没有对我解释什么，和前男友一前一后入了关。
226
第二天，我正在睡觉，接到袁晓晨一个电话，她支支吾吾地想说什么，我哼哼哈哈，她最后只好说，等我睡醒再打，第三天，她给我打了一个长电话，未对我说她和她前男友的关系，反倒是绕着说了一件有关她年终奖金的事，她的意思是，她的年终奖被她前男友卡着，奖金数额全由他定，因此，她不想得罪他。我记得当时自己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227
我想我能理解袁晓晨的苦心与谎言，作为一个社会人，我懂得那是社会上的各种力量在她身上显现出的效果，一个小白领，做到这一步，有什么可说的？但一想到她平时一副得理不让人的样子，我就觉得冒火，想着她曾阴沉着脸，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在我面前转来转去，对我的良心凶狠攻击，唤起我的自责与内疚，我就觉得生气与反感，一种争强好胜的念头在我心中越积越多，直至不可收拾。
228
袁晓晨走后第三天，我已感到度日如年，不幸的色情想像在我的脑海中此起彼伏，嫉妒的火焰越烧越旺，我极力控制自己，得到的只是深深的痛苦与无奈，本来我答应好研究一下写传记的材料，但第二次谈的时候，却一个字没有看，再接下来一天，我对工作彻底失去了兴趣，认为去写一个人的发迹史毫无意义，试图对富人的理解变成了不耐烦，正是这帮
家伙，通过金钱与人性的弱点，控制着像袁晓晨们的生活，挤压与伤害着她们的欲望，这有什么可写的？我若是写了，不是也成了袁晓晨了吗？结果是，当对方流露出少许不满的时候，我干脆拒绝了这个工作，接着便感到失落与无聊，我是那么无聊，以至于无论什么事在我眼里都缺乏意义。
一个人无聊到极点，也能突然间找到乐趣，比如，我坐着看电视，模仿电视机里的人物说话和动作，忽然，里面的人物摆了几个傻帅傻帅的姿势，我也学，一刹那，我仿佛蠢到真的相信自己在很帅地活着。我感到电视里的人在看我，而我竟粗俗地认为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我成了一种虚荣心的俘虏，飘飘然地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我抽了一口烟，笑了，妈的，我太无聊了。
229
我的状态十分之差，情绪抑郁，袁晓晨再也没有来过电话，这令我更加压抑，为了振作一下，我决定给自己做一顿饭，我先在火上炖了一锅排骨，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不料出门便开始了疯狂的散步，我漫无目地胡走一气，却把买菜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一进门，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我顺着气味走进厨房，发现炖排骨汤由于出门时我忘记了关火，变成了黑色的焦炭，就像我与袁晓晨之间缺乏关照的情感。
我再次下楼，买了一摞小报回家翻看，想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看到一吹嘘中国人饮食文化如何优良之文章，通篇大肆讴歌中国人什么都吃，飞禽走兽尽可入菜，真想笑一笑他们的粗心，既然中国饭桌上摆满了吃剩的各种生物尸骨，成天近在眼前，为什么却让达尔文率先发现了进化论？
这篇小文令我十分不快，叫我感叹中华民族真是穷到根儿上，事实上，对于这条线索，稍加思想便可得知，我的祖先们十分不幸及可悲，曾长期地被逼到极狼狈的窘境，我为他们曾因饥饿而被迫胡吃一气而倍感难过，也为现代的人蠢到仍以此传统自豪而大为震惊。
事实上，我已陷入失控与荒唐，即使与我完全无关的事情都能在情感上激起我的愤怒，我就像一包火堆旁的炸药，单等着一个偶然飞来的火星叫我尝一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230
有些恶习可能是别人培养的，尽管现在我已记不起当初是谁那么缺德，曾往我手中塞了第一支香烟，并为我点燃了火儿，从那以后，打火机和香烟这两样东西就像长在我身上一样，一分钟也离不开我了，每一天，睁眼后和闭眼前，若不抽上几支，便会造成我醒不了或睡不着的恶果。另一些恶习我猜人们多半是不约而同地自学成才的，比如手淫，我才不相信每个人都曾被人强把一只手按向他们的裆部这一荒唐说法呢——无论如何，现在我已拥有了相当的恶习能力，我甚至怀疑，离开这些恶习，我能否感受到快乐。
我有一种恶习，那就是当我对谁无法忍受的时候，便会来一次阴暗的反击以泄私愤，这种反击往往是决定性的，我有一种敏感，可找到一点叫对方最受不了的地方刺痛一下，从而令她深受伤害，终于，我对袁晓晨使用了一下我的恶习。

231-240
231
袁晓晨回来的那一天，我终于下了决心，给姚晶晶打了电话，约了时间取我落在她那里的身份证，地点是一个饭馆，姚晶晶也真是无聊，竟答应了我，算我运气。
袁晓晨在上飞机前，给我打了电话，叫我去公司接她，然后跟我谈一谈，我说我的时间无法确定，还是电话联系吧，随后，我出发了，见到姚晶晶后，关掉电话，让袁晓晨心里七上八下去吧。
与姚晶晶在一起，令我心理平衡，因为这平衡，我想我不由得对她产生了一点感激之情，这感激之情在转瞬之间便形成一种牢靠的好感，因为这好感，我讨好她，设法让她高兴，现在，我们在一个意大利餐厅，喝着咖啡，闲聊着，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发现她出奇的可爱，那是一种以前我没有注意到的可爱，善解人意，轻松而不使人紧张，姚晶晶有一张小狐狸脸，白衬衫系在牛仔裤里，用宽皮带扎住，长腿伸得老远，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与她面对着闲话，我只是突然在一刹那间会产生一种痛苦，那就是想着袁晓晨也能像姚晶晶一样，与别的男子闲聊、调情，但这种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容易被谈话打断。
232
长话短说，总之，运气在关键时刻偏向了我这一边，那一晚，我发挥良好，赢得了姚晶晶的好感，我送姚晶晶回家时才晚上九点，那时我们都很清醒，一种错觉竟叫我认为我正与姚晶晶开始一种新的关系，这种错觉感染了姚晶晶，总之，为了逃避难受，在那一晚，我尽管心思恍惚，但还是移情成功，虽然没有与姚晶晶乱搞，但也柔情蜜意地睡了一夜，并且决定以后开始来往，事实上，姚晶晶那时还有一个关系不很稳定的男友，却被我给说服了，打算第二天与男友谈一谈分手，这一切，发生得苍促而荒唐，第二天早晨，我送姚晶晶上班时还感到有点难以置信。
233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我一进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袁晓晨的问话声。
我走进客厅，只见袁晓晨坐在沙发上，脸色憔悴不堪，行李放在地上，房间里的一切一动未动，与我走的时候一样，我的恶意在一刹那得到了充分的满足，我知道她痛苦，与
我经历的一样，并且，也许还有过之而不无及。
“你真想知道？”我惦量着自己手中的弹药，盘算着何时发出致命的一击。
她想了想，坚定地点点头：“想。”
“我会姚晶晶去了。”在一种等不及的状态下，我竟然脱口而出。
袁晓晨一愣，我想也许是这么直接的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站起来，倒了一杯水，却放在自己够不着的地方了：“怎么会的？花了多少钱？”
“吃了一顿饭，花了三百。”
“然后呢？”
“然后和她一起去看演出，没花钱。”我顺嘴胡编。
“然后呢？”
“然后送她回家。”
“然后呢？”
“然后她没送我回来。”
她一敲桌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的意思你知道。”
“细节！说细节！”
“你想听什么，直接问好啦，我哪儿记得那么多？”
“你操没操她？”袁晓晨充满血丝的眼睛像要炸裂般地瞪圆了。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但在出声的一瞬间，我意识到这个回答是十分重要的，并且，很可能会让我后悔，于是收住了。
我抬眼望她，她还在盯着我看。
“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她笑着说，“我希望你也随便答答，自然一点嘛。”
我也做出很随便的样子，轻松地说：“我们聊了一整夜，聊些话剧什么的，直到今天早晨，我对她说，我女朋友一定在痴痴地等我呢，我得走了。”
她扬了扬眉毛：“真的？”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的这个表情特别地不自然，但我没有对此多想，而是顺着我早已设好的语势突然提高声调，笑着说道：“你觉得这可能吗？”
顿时，她的脸红了，牙齿紧咬，手也攥成了拳头。
我的目的达到了！她甚至不敢再问下去。忽然，她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向洗手间，“咣当”一声关上门，随即在里面传出冲水的声音，我知道，她在哭泣，甚至哭得极其厉害，一丝快感涌上我的心头，这下，她与她的旧情人睡觉的事儿可算是让我好受多了。
234
厚重的窗帘终于被拉开了，再也没有什么烟雾了，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赌徒摊牌的时刻，我和袁晓晨就是赌徒，妄想着用一段为生活奔波的时间去赌一赌感情上的快乐，在愚蠢的幻想里，这种快乐应属于每一个人，可惜生活里没有“应该”，只有“如此”。
一整天，我们都在相互攻击盘问，刺伤对方，保护自己，尽管双方的自尊心在事实面前已消失殆尽，但凭一种好胜的虚荣，我们仍舌剑唇腔，务必使自己占到优势，我们甚至说到了往后几天，如何去租一套房子，让她搬出去，到了晚上，我们已说得筋疲力竭，一种合解的气氛出现了。”我就是太好强了，爱情事业都想要，”袁晓晨低头做自我总结，“看来不太可能。”
我想配合着她说，“我就是太混了，不想负责任。”但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只是坐在她身边，一支支地抽烟。
“你瞧，我现在还离不开你，我试过，但不行，心里难受，算了，再缓一缓，我们就这样凑合着吧，你说呢？”袁晓晨沮丧地抬起脸来问我。
我点点头，拉住她的手，摇了摇才松开，她对我笑一笑：“想不想喝杯我煮的咖啡？”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当她的脚步消失之后，我拿起电话，打给姚晶晶：“喂，今天我没空。”
“我知道，电话打了好几个你都不接，可是，你都答应我了，我刚刚跟我男朋友谈过分手，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今天要见你，我想你。”我听到姚晶晶用昨天使用过的腔调对我说，可见她热情丝毫未减。
“那么，晚上九点以后再联系吧，我现在没法出来。”我低声说。挂上这个电话，我想，我的缺德脑袋得在喝完袁晓晨煮的咖啡后转起来，去想一想摆脱她的办法了。
晚上十点，我和袁晓晨吃了一顿速冻饺子，我们已累得说不出什么话来，尤其是袁晓晨，她昨夜因等我一夜未睡，白天假也没请，旷工一天与我乘蛇腾雾地激战，现在面如土灰，抬抬胳膊的劲儿都没了，我们就双双坐在沙发里，仰头盯着电视屏幕看球赛，我越看越烦，电视里噪杂的叫喊声连成一片，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就像发疯前的一刹那，叫人受不了，忽然，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我站起来看，原来是姚晶晶发过来的信息：“我在Q，我想你过来。”
我知道，Q是一家新开的酒吧，位于朝阳公园西门附近。
235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坐到袁晓晨身边，却不料袁晓晨“霍”地站起，一下冲到桌前，拿起我的手机，片刻，她像疯了一样站在我面前。
“有个不要脸的骚逼在Q等你呢，还不去？”
我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去啊，你倒是去啊！”她高声叫了起来。
“谁让你看我的手机了？”我低声问。
“啪”地一下，我的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碎了，接着就是袁晓晨的叫声：“对不起，我不小心摔坏了，我赔你一个新的，好点的！”
说罢，她跑到自己的小包边上，从里面拿出钱包，走到我面前，从钱包里掏出三四千块钱，没头没脑地扔到我的脸上，一时间，我浑身上下满是一张张的纸币。
我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她。
“走啊！”她叫道，“滚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
“有完没完啊你？”
“你有完没完啊——你有完没完？”她简直就是嚎叫。
我向门外走去。
“我杀了你！”我听到背后传来袁晓晨的尖叫，出于一种直觉，我往前紧走两步，拉开门，走了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十有八九是袁晓晨把一只玻璃杯摔碎在门上了，还好，没有摔到我脑袋上。
236
我来到Q，一推门，姚晶晶正往外走，我们差一点撞上。
“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她问，“我等了你半天，正要走。”
“我电话让袁晓晨摔坏了。”
“怎么了？”
“她看了你发给我的信息。”
姚晶晶就怔在门口，不知所措。
“另找一地儿吧，没准儿她会跟过来。”我说，一把拉住姚晶晶，上了汽车。
237
我开着车，与姚晶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兜风。
“这包儿还是我和袁晓晨一起买的呢。”姚晶晶抱着手里的双肩背说。
“你男友怎么说？”我打断她。
“我男友没说什么。”
“噢。”
“那人挺好的，劝我多考虑考虑。”
“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以后要自己承包工程，多挣点钱，他有点自卑，老觉得自己挣得少，管不住我。”
“你呢？”
“我有什么好说的。”姚晶晶靠着我，唉声叹气。
路过东单的一个冷饮店，姚晶晶说渴了，我们停了车，进去喝冷饮，刚叫了两份珍珠奶茶，姚晶晶的手机就响起来了，她看了一眼，推给我：“袁晓晨的。”
我接了电话，袁晓晨倒干脆：“我要跟姚晶晶说话！”
我捂着听筒：“她找你。”
姚晶晶摇摇头，一指洗手间，我只好说：“她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吧。”
“把电话给她，我有话对她说。”袁晓晨坚定地说。
我把电话递给姚晶晶，姚晶晶吐一吐舌头，一下子把电话挂掉了。
片刻，电话又顽强地响了起来。
我接了电话，袁晓晨在电话那一头气急败坏地问：“你凭什么挂我电话？”
“你还摔我电话呢。”我回答，“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她那么不要脸，你还护着她，看来你们俩关系够铁的。”袁晓晨用讽刺的口气说，不过在我听来，她已是慌不择路，胡说一气了。
“该铁铁我们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祝你们打炮愉快，也祝我自己。”袁晓晨“啪”地挂了电话。
“她怎么说？骂我没有？”姚晶晶问。
我摇摇头，没说话，但心里很难过。
238
珍珠奶茶送来了，我和姚晶晶一人一杯，用吸管喝，我们俩面面相觑，不知说些什么。
奶茶喝完了，姚晶晶叹口气，说：“她一定恨死我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就坐在那里发愣。
一会儿，姚晶晶说：“你还是回去吧，这么着太别扭了。”
我想一想，也无计可施，于是点点头，我们站起来，一起走到门口结账。
出了门，姚晶晶拉拉我，说：“咱们俩的事儿先放一放，我觉得不太对。”
我说：“我送你回家吧。”
姚晶晶说：“我打车，再见了。”
说罢，就像逃走似的，头也不回地跑到路边，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钻进车里，眨眼间就不见了。
我重新回到汽车里，发现姚晶晶的背包还落在我的前座上。
239
我开车回家，情绪沮丧，一进门，出乎意料，袁晓晨竟没有走，她还坐在沙发上，音响里传出一首伤感的日本歌儿，而她，穿着一身出门穿的漂亮衣服，对着镜子，在歌声中用眉笔画眉毛。
她抬眼看到我，也有点意外，为了掩饰一种复杂的情感，就故意跟着音响一起哼哼。
“可以呀，会唱日本歌了，够有情调的。”我说。
她白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哼哼着，把眉笔、睫毛夹等小工具收拾好，我发现灯光下，她显得妖媚而亮丽。
“这么快，后备箱里干的吧？”她冷冷地问。
我没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
袁晓晨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用英语说了句：“我马上下楼。”然后就挂了。
不用问，是她前男友把车开到楼下接她。
我端着水，走向书房，她一把拦住我：“你觉得我这身儿打扮怎么样？”
“出台够使了。”我说。
“四万港币，谁出台舍得穿这么贵？”袁晓晨在我面前转了一个圈，恶意地笑着说。
“傻逼。”我回敬了一句，走向书房。
袁晓晨再一次一把拉住我：“别走啊，我还有话说呢。”
我眼睛看着别处：“说吧。”
她忽然一把抱住我，仰着头，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你爱我吗？”
“不爱你，不爱你，我就是不爱你。”
“那你就只是想跟我睡觉？”
“对。”
“除了睡觉以外，你对我从来就没有过别的感觉？”
“是。”
“我最后问你一次，从认识到现在，你爱没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秒钟？”
“没有没有没有——这下你死心吧？”
她疯狂地盯着我，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从未有过的大，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我相信，如果此刻她手里有把手枪，那么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向我开火，直到把子弹射完。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问她。
她后退两步，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神经质地用手揪着自己的长发，我走进书房，听到她默默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最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240
半夜，我心情沉重，忽然感到饥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连方便面都没剩一包，于是下了楼，开着车到东直门，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一锅水煮鱼，10只麻辣龙虾，10只香辣蟹，一份煮花生米，又要了一瓶可乐，一个人在那里狼吞虎咽地吃，并且，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吃上，好让自己觉得舒服点，我把所有的菜都吃了个一干二净，仍意犹未尽，就又要了一碗面，吃了一半，一阵恶心涌上来，差点没让我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我结了账，强忍恶心，沿着东直门大街走了一段，在小烟摊上买了一包烟，就坐在街边抽，连抽两支后，心情好了一点，回到车里，把车开回家。

241-250
241
我回到家，先在楼下转了一圈，窗户黑漆漆的，我抱着一丝侥幸，上楼开门，我拉开灯，厅里没有人，卧室里静悄悄地，我拉开灯，床上整整齐齐，书房同样没有人。我走到厨房，打开灯，里面仍旧没有人。我走到阳台上，打开灯，阳台上空荡荡的，记忆里晾着的衣服不见了，最后，我进入洗手间，打开灯，没有人。我走回厅里，寂静的厅里回荡着一种
令人绝望的寂静，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加剧，哭声就似乎顶在我的喉头，我定了定神，下意识地点燃一支烟，像是只用了一秒钟便抽完了，我再次点燃一支，抽得同样的快，烟灰脏乎乎地撒落在我的胸前，忽然，我想到袁晓晨可能在走时会给我留下一张小条儿，交待一下她最后要说的话，也许她会悄悄放在一个什么地方，好叫我在无意中看到，这像是她的风格，于是我腾身跃起，没头苍蝇一样冲到餐桌边，没有。我快速走到写字台边，没有，没有。我来到床边，目光望向床头柜，没有，没有，没有。我走进厨房，看着料理台，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回到厅里，然后又下意识地把灯火通明的房间看了一遍，寂静中，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着，我的呼吸加重，脚步踉跄，走到洗衣机边，我靠在上面，忍不住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于是躺到床上，一种想把自己撕碎的欲望油然而生，片刻，也不知为什么，我想到她可能正得意地站在我的窗下，看着我的黑影儿在房间里游动，于是起来关掉灯，然后悄悄趴到窗台上向外张望，楼下的小草坪上空无一人，暗淡的路灯光下，什么也没有，我再也忍不住，冲出屋外，在楼下绕了两圈，寻找她的身影，在走的时候，有那么一阵儿，我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感到她在跟我捉迷藏，然而我两腿一软，就坐在楼下的草地里，头无力地垂到胸前，忍受着黑暗之中隐隐泛上来的刺痛，凄凉地而无奈地把泪水吞到肚子里。
242
我只睡了两小时就醒了，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疼，脸上有几个小硬点，一按就能感到疼，知道自己上火了，我想再睡，却再也睡不着，夜里刮起了疯狂的大风，我起了床，在屋里怎么也呆不住，就上了街，先去买了一个新手机，把卡插上，并且，就在手机店里把电池充满，中间去报摊上买了两本时尚杂志，一个个地看上面的美女，盘算着以后找一个什么型的，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心情阴暗得无以复加，于是感到羞耻，电池充好了，我打开手机，上面没有任何信息，我给姚晶晶打了一个电话，委婉地告诉她，她的包落在我车上，不料姚晶晶冷淡地说：“包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先在你那里放着吧，我现在有事正忙着。”挂上电话，一种鸡飞蛋打的心情涌上心头，回想刚才的杂志上说，手捧一束鲜花走在街上，会使人心情愉快，于是我便想那么做，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花店，买了一大把鲜花，然后抱在怀里，走到街上，我果真感到一种晕乎乎的愉快，我走着，与花同行，阳光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又像一个使生命倍感振奋的谎言。忽然，头脑里产生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这些鲜花送给袁晓晨，我想着等她下班，我就抱着这些花等在她的写字楼下，但接着往下想，不妙的一幕出现了，因为她不是和同事一起走出电梯，而是跟她前男友一起走出电梯——于是我慌忙把这不幸的想法打住，走过两条街，我改了主意，决定不送花给她，而是矫情地送给我自己，我要我自己蓄意编织的谎言，我要心情好，我说服自己，今天将会是我经历愉快的一天。
243
事实上，我一天的经历极不愉快，尽在对自己不利的胡思乱想中度过，傍晚，我睡了一会儿，只是半小时，接着便醒了，倍觉无聊，我再次下楼转悠，从车里取了姚晶晶的包，回到家里，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翻看，东西还真不少，除了女白领必备的化妆品以外，竟还有一个很厚的名片本，一个掌上电脑，想着她连这些东西也不急着取，看来是改主意了。我把姚晶晶的东西装回包里，挂到门口的衣架上，立刻感到一股对自己的无名之火，我想着自己整天整夜地在外面胡混，又花钱又浪费时间，一无所成，没有得到什么快乐，却把自己搞得跟个半疯似的，越想越自责，气不打一处来，妈的，这种毫无希望与目标的混蛋生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但是，即使我结束了这种生涯，又能怎么样呢？答案只是苦闷与迷茫，也许世界对于每个人来讲，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迷宫，既走不出去，又无法退回，若是不喜欢自己拥有的，就更别无出路，直到力气耗尽，才算一切拉倒，要不就只能假装来劲地活着，先用一个使命责任之类的东西骗骗自己，再拿它去骗别人，赢得傻瓜的尊敬，进入无耻的所谓良性循环，让自己得到鼓励，再去胡乱地鼓励别人，于是便能与这个世界和谐地相处，拥有很好的人生，可惜的是，这种事我始终做不来，看清了自己的私欲，就很难认为它有价值，如果没有什么价值，就很难让自己去努力满足那些私欲，一句话，我想不清楚“很好地活着”是什么意思，如何才能很好地活着呢？
244
即使从形而下的角度讲，爱也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若是把这个世界分成每一件细小的事情，那么我们从里面可找到多少值得一爱的事情呢？更何况，对于绝大多数的事情，我们几乎是毫不了解的，爱大自然，说得容易，大自然一个闪电把你劈得半死，你还怎能爱它？当然了，劈到别人你就敢说了，那不过是事不关己的胡话而已。
对于我们了解的那一小部分事情呢，从里面摘出些可爱的东西又是多么艰难！也许只有运气奇好的人才会对爱夸夸其谈，在我看，谈爱不如谈运气来得更真诚，然而运气总是非常复杂的，几乎是无从谈起的。世界向人们披头盖脑地展示了万千事物，而人呢，只能窘迫而紧张地被这些事物搞得焦头烂额，魂不附体，还能怎样呢？245
一整天，我都在胡思乱想中度过，到了晚上，我渐渐地铁了心，把一切归结到失败上，奇怪的是，一想到失败，我反而坦然下来，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失败更加安慰我了，好了，没有什么，情感受挫只是人生失败的一小部分，不服不行，当我认可了整个人生的失败，就犯不上为人生一部分的失败而过度难过了，以前我把拆穿谎言当做人生的一点乐趣，现在拆着拆烦了，乐趣也就没了，反倒是对看一看人生能够糟糕到什么地步更有兴味，不就是失败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往前想一想，当我老了的时候，也许只会渴望着下一顿饭能多吃两口，或是重病缠身，临死前，只梦想着给我多打一针吗啡，叫我别疼得一刻也睡不着，最终，一切归于失败，我才能真正踏实下来，不就是这么点事儿吗？
想开了——既然整个世界都在慢慢地离我而去，那么世界中的一件事物离我而去，那又有什么新鲜的呢？我可不能那么没出息，抓住什么都不放手，捞一个是一个，穷凶极恶的，还是算了吧。
246
当晚，在袁晓晨的下班时间，门铃准时响起。
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神色极不自然，直挺挺地想往里挤，我伸手挡住她。
“让我进去。”她说。
“今天不行。”我犹豫着说。
“怎么不行？”她严厉地问。
“里面有人。”我一狠心，这样回答她。
“叫我进去！”她往里挤。
我一动不动。
她愣了一下，身体一软，我感到她仍在下意识地往里拱，但无力极了。
“真的不行。”我加了一把劲，再次说。
她停住了，站直身体，看着我，眼泪涌出来，她伸手擦掉，可是没有用，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顺着她的面颊淌下。
“我恨你。”她说，擦一下眼泪，又说，“我恨你。”
“再见。”我退回身，试图关门，她顶住门，两眼盯着我，低声说，“真的吗？”
我把门拉得大了一点，指给她看挂在门厅衣架上姚晶晶的双肩背包，从她的眼光里，我相信她认出来了。
“我恨你。”她重重地撞了一下门，把门撞在我的身上，撞得十分重，我差点叫出声来。
她转身走了，下了楼梯，脚步声由近及远，中间有一下似乎有些异常，我觉得她有一步迈得不是很好，我担心她是否把脚扭伤了，但脚步声在继续，随后，消失了。
247
结局总是平淡无奇，像开始一样。你想激动激动吗？上街花一毛钱买根针扎自己一下就成了，一般来讲，人就是那么一种追求刺激的动物，一平静，反倒心慌，被枪毙前还有喊口号的呢，不扑腾扑腾，哪儿叫人生啊。
248
“你为什么骗我？”
一个多月后，在一个下着小雪的晚上，袁晓晨来找我，一进门就这么问我。
我不想说，于是走到厅里，把眼光望向别处。
“你嫉妒，别不承认。”她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追着我说道。
我为她倒了一杯开水，摆在桌子上。
一会儿，她哭了起来，还断续地说了一句话：“你把我骗了。”
说罢，她接着哭泣。
我等待她哭完，但她没有停止，就那么一直哭下去，并且，哭得越来越厉害，甚至歇斯底里，不知为什么，她的那种哭法叫我害怕起来，我轻轻推了推她，她用力把我的手挡开了，我没有再伸手，渐渐地，她的哭声停住了，她用手背擦干眼泪，脸色慢慢恢复平静，眼睛看着脚下，脸上一无表情，长时间的沉默后，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直到那种注视叫我感到扑面而来的不祥的预感，事实上，那是一种货真价实的恐惧，我害怕她张嘴说话，我不愿听到，我一句也不想听，但她还是说了，声调平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把我们毁了。”
一种冷冷的感觉袭上心头。我知道她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那愚蠢而该死的虚荣心是如何地粉碎了我们的爱情，我知道我爱她，但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坐在那里，一坐一小时，我伸出手，伸向她，在心里准备好被她的手击落，但她没有，我触到她，我更深地触到她，她对我淡淡地一笑，然后用她的手压在我的手上，我们的手握在一起，接着就绞在一起，我们都用了最大的力，她的手似乎被我捏碎了，我听到她的骨节轻响，再一次轻响，但她脸上仍保持着那一种淡淡的笑容，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知道她在顽强地掩饰她的痛苦，我想她应算是成功了，因为她的泪水没有真的滑落。
“最后一次。”她轻声说。
随即，她拉着我走到卧室，手松开了，就在我的对面宽衣解带，把她那小巧迷人的身体展现在我眼前，她的身体看起来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无法拒绝，事实上，她的身体令我悲伤。
249
好了，好了，我已不愿再谈起那古老而令人心碎的悲伤了，我想我现在多少知道了一些，我连后悔也忘掉了，我头脑一片空白，但我仍能知道，她的身体充满了强烈的痛苦。
她看着我，脸上掠过一丝笑意，然后长叹一声，平躺在身后的床上，眼睛不再看我
，而是望着房顶，房顶是洁白的，我想她能看到。
我犹豫着，一刹那，我意识到，她对了，她已懂得了一切，甚至比我懂得还要早一些，我知道最终还是她胜利了，因为我的身体已给出了答案，我向着她俯倒——我舍不得她，这一点，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懂得。
250
两天后，我们一起吃散伙饭，在一个我们经常出没的饭馆，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气氛伤感而叫人心酸，我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她就说了一大通要去外国上MBA，她分析了自己作为一个白领，在社会生活中将会面临的挑战，总之说得头头是道，我从未听她如此口罗嗦过，连她自己都感到越说越没劲，但很明显，她不想停止，想让一种声音联接在我们俩之间，但她终于停止了，我叫过服务员，伸手付账，她打开她的小包，迅速把一张打折卡悄悄放入我的手中，像是送给我一种最初相识的纪念，一时间，我突然感到一阵难过，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连同她手里的打折卡，那张卡立刻折成两半，忽然，不争气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说：“你瞧你，还言情作家呢？真没出息。”

251-258
251
从饭馆出来，我的头脑混乱不堪，一种深深的失败感弥漫在心头，挥之不去，我没有去发动汽车，却是毫无知觉地走过我的汽车，不辨方向地胡走一气，奇怪地想起我们最后一次做爱，我记起她的话，“最后一次”。
然而最后一次却是失败。
252
我记得我抱住了她，我可以完全地记起我心中的绝望，而她的身体顷刻间便被情欲抓住了，我们有一个顺利的开始，她忽然用沙哑的嗓音问我：“是最后一次吗？”
我停住，点点头。
接下来，一切都变了，我觉得她开始不配合，然后用一种自我厌恶的表情看自己，看我，最后她反抗自己，她推开我，直起身来，忽然抽了一记自己的耳光，我看到她凭意志力与自然涌现的情感搏斗，脸扭曲着，她的样子令我震惊，我目瞪口呆，害怕而羞愧，她的情感方式很有力，但极不自然，她在头脑与身体的混乱中挣扎，自我折磨，自我惩罚，意志胜利了，但纯真消失了，她击败了自然情感，成为一块钢铁，而她的爱情则变成了一个不及物动词。
现在，她就站在我对面，不再是梦，不再娇美与甜蜜，却依然被情欲缠紧，心脏有力地跳动，浑身滚烫，我拉住她冰凉的手，发出呻吟般的叹息，希望情欲像潮水一样从我身上退去，我做到了这一点，在半小时后我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一首首换着CD里的歌儿，咬紧牙关，一时间，我想对她说话，告诉她，她的克制叫我觉得不自然，令我反感，但我没有说，她坐在我旁边，凝视着前方，像一盒过期冰激凌。
253
我记起我们转折的那一刻，就在我的小腹与她的小腹紧贴的一刹那，我的情欲如子弹射出，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紧贴，如同两个吸盘相互吸住，我用一只手托住她又细又薄的腰肢，那由僵直变得柔软，却又无法折断的腰肢，那一刻，她的眼睛睁得那么圆，我猜她像我一样，被那种突然产生的完美的感觉所震慑，她像是惊呆了，我欣喜，而她呢，她克制，坚决而无情，她咬牙切齿，保持着一个拒绝的坚决的体态，就如黑夜里突然伸出一把利剪，猛地剪断了情欲的翅膀，失败控制了一切，我感到她在可怕地拒绝自己，拒绝我，我试图保持，但她毅然起身，穿衣下床，冲进洗手间，她瘦小的身影可怜而空洞地从我面前闪过，消失在门外的灯光里，我留在黑暗中，这令我感到说不出的黯然神伤。这可悲的一幕就这样迅疾而惊人地结束了，我更深地坐在黑暗中，与窗外初冬干冷的空气远远隔开，在这个荒唐的夜晚，我想与她一起拜访最后的甜蜜，不料开门的却是残忍与古怪，我想她在内心深处战胜了她的自我，而我却感到一种黑暗的失望与无奈。
总之，那是最后的失败了。
254
又过了三个多月，我接到一个没有署名的电子邮件，上面写道：
“我很好，我希望你也很好。
我现在在加拿大学习MBA，很顺利。
这里有个男的抓住我没有男朋友的弱点在追求我，说我长得像张柏芝，我暂时看不上他，但要是他坚持说我比张柏芝还好看，我可能会因为刻苦学习得了近视眼而允许他请我吃一顿牛排，他二十年前一定长得像陈冠希的那个不值钱的傻弟弟，只是比你稍微强一点，叫我看一眼就会联想到老烟枪和臭粪勺。
还有啊，希望你在决心追求张柏芝前，向我请教请教，我绝不可能借钱给你，但会借你几句动听肉麻的香港话，加上西班牙苍蝇水之类，一使就灵，想到你那么呆傻，我真担心你错喝药水后误伤了街头卖茶叶蛋的老奶奶，这样报纸上就会用大黑字这样说你，禽兽不如的作家，别的作家看到报纸也会找你没完，这样你得罪的人就太多了，所以，出于好心，约会张柏芝的时候，希望你叫上我，我怕她对你说香港骂人话，没有我当翻译，你一句也听不懂。最后的小建议是，如果你被她一脚踢到床下去，希望你不要跪在床边哭，听你的哭声是我专利，我希望你有点自尊，从床下摸到我送你的美制小炸弹，拉着火，扔进被窝，然后赶快蹬着后腿儿跑出去，听到爆炸声以后打电话给我，叫我知道你犯了罪，替你报案，让警察叔叔纷纷上门抓你，免得你还得慌慌张张地自费着去自首。哈哈哈。
祝你今年夏天不出汗。”
信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袁晓晨写的，她曾几次揪着我的头发逼我管她叫张柏芝，却管我叫陈冠希的不值钱的傻弟弟，叫我欣慰的是，在信中，她使用的仍是小可爱的腔调，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255
当晚，我便梦见袁晓晨的呼吸声，柔软、香甜，令人安慰，我还梦见她就睡在我的枕边，比我睡得还要深，我记得我吻了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我还梦见了一片巨大的绿色树叶，把透过的阳光变成淡绿色，我还记得袁晓晨就站在那树叶下看着天空中的太阳雨发呆，一条七种颜色的彩虹就斜搭在她的背后，我记得她从容的姿态，那样子真是空虚而迷人。
256
这封信后，我再也没有袁晓晨的消息，但我知道她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与我隔着一段时空而已。
257
分手半年以后，我才从这件事中缓过来，并以她最后能够占得上风而高兴，那代价无论如何也算得是高昂的——她用她的爱教给我忠诚，我用我的虚荣心教给她坚强，可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各自保住了顽固与偏见，却错过真爱，我知道，从此以后，我们都不得不更加狡猾了。唉，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生活在我们这个污七八糟的世界上，我们很难得到什么心爱的东西，就是得到了也因为愚蠢而认不出，总之一切都是难免的。
258
但是，在一个夜里，我一个人放下电话，枯坐灯下，想到我竟也从这个故事中有所斩获，那真是给我的悲愤与寂寞凭添一丝荒谬的趣味，哈哈，我的读者，不出你所料，我得到心碎，这是我应得的，我想这也是我喜欢的，因为从那轻轻响起的心碎声中，我感到自己正很好地活着，我不知羞耻地打开电脑，对着闪闪发亮的显示器，随手写出坦白而俗气的故事：寒酸的信任，咎由自取的决定，古老习气的奴隶，势利鬼的苦闷，只有这些、就是这些了。
但是，这些记忆中难堪混账的点滴往事，这些可怜巴巴的残羹剩饭，却正被挤在一起的文字姿意地埋葬或收藏，犹如冥冥中升起的诅咒与祝福，我听到消逝的声音重新响起，与窗外吹过的沙沙夜风窃窃私语，去谈论那些无聊的生活琐事，那些徘徊在街头巷尾的凡人小事，那些争分夺秒的感动与遗忘，那些我们临死前可悲而盲目的生命冲动。(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