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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明天来临
作者：西德尼·谢尔顿
内容简介
西德尼谢尔顿堪称世上最会讲故事的人，作品全球总销量超过3亿册。他的作品多以年轻美丽的坚强女性为主角，细腻地刻画了女性心理情感，深受女性读者的喜爱。《假如明天来临》是这位通俗小说之父的巅峰之作。这是一部励志色彩浓厚的小说，主人公特蕾西是谢尔顿笔下最激动人心的女主角，评论家称她为绽放在城市最黑暗深处的正义之花、女性的基督山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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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陷落 第一章 最后一次电话
【新奥尔良　2月20日，星期四，晚11：00】
她神情恍惚，慢慢地脱衣服。脱光之后，挑了一件鲜红的睡衣穿上，这样血迹将不会那么显眼。多莉丝·惠特尼最后一次环顾她的卧室，确信住了三十多年的这个亲切、安适的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手枪。那是一把黑亮的枪，摸在手里冰冷。她把枪搁在电话机旁，给住在费城的女儿拨电话，她听着远方电话铃的回响，那边终于传来柔和的一声：“喂？”
“特蕾西……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孩子。”
“妈，真没想到是您，太高兴了。”
“我没把你吵醒吧？”
“没有。我在看书，正要睡觉。查尔斯和我原打算出去吃晚餐，可天气太糟糕了，这儿正下大雪呢。你们那边天气怎么样？”
唉，居然谈起天气来了，多莉丝想。我有那么多话要对她说，可又不能说。
“妈，您在听我说话吗？”
多莉丝·惠特尼朝窗外望去。“这儿在下雨。”她暗自寻思：这一切真像在做戏，像希区柯克拍的电影。
“什么声音？”特蕾西问。
打雷。多莉丝心乱如麻，竟然没听到雷声。新奥尔良来了暴风雨。天气预报说，会持续阴雨，气温华氏六十六度，傍晚转雷阵雨。出门请带雨具。她再也不需要雨具了。
“是打雷，特蕾西。”她强打精神，想把话说得轻松一点。“跟我说说，你在费城过得怎么样？”
“妈，我像童话里的公主，”特蕾西说，“谁也不会像我这样幸福。明天晚上我要去见查尔斯的父母。”她故意郑重其事地压低嗓门说：“去会见切斯纳特山的司丹诺卜家族。”她叹了一口气。“他们家可是名门望族。我紧张得像是怀里揣着兔子。”
“别担心，好孩了，他们会喜欢你的。”
“查尔斯叫我不要担心，他爱我。我也非常爱他。我真想让您快点见到他。他真好。”
“我完全相信。”她永远也不会见到查利，永远也不能享受抱外孙的乐趣了。啊，不能想这些事。“他知不知道，能够娶你为妻是交了天大的好运？”
“我也老跟他这么说。”特蕾西笑了。“别光说我啦，您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身体好吗？”
你的身体好极了，多莉丝。这是拉什医生说的。你能活到一百岁。这是对生活的一点小小的讽刺。“我感觉很好。”在跟你说话的时候。
“有男朋友了吗？”特蕾西开玩笑地问。
自从五年前特蕾西的父亲去世之后，尽管特蕾西一再怂恿，多莉丝·惠特尼却想也没想过再交一个男朋友。
“没有。”她改变了话题。“你的工作怎么样？还是那么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查尔斯不反对我结婚以后继续工作。”
“那好极了，孩子。他好像很会体贴人。”
“是的。您见了面就知道了。”
轰隆隆响了一声巨雷，像是舞台上谢幕的暗示。时候到了。再也不要说什么，该道别了。“再见，孩子。”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妈妈，婚礼那天再见。我和查尔斯定好日子之后，就马上打电话给您。”
“好的。”最后这句话总还是要说的：“我非常，非常爱你，特蕾西。”多莉丝小心翼翼地放下话筒。
她拿起枪。只有一种方法能迅速结束这一切。她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第一部 陷落 第二章 决不能放过他
【费城　2月21日，星期五，上午8：00】
特蕾西·惠特尼走出公寓楼的门厅，钻进灰蒙蒙的雨帘。那夹着雪的雨不加区分地下在由穿制服的司机驾驶着在市场街上奔驰的豪华轿车上，也不加区分地打在北费城贫民区那些门窗上钉着木板、被抛弃的旧房屋上。雨洗净了豪华轿车上的尘土，也浸透了被遗弃的一排排旧屋前堆积如山的垃圾。特蕾西正去上班。她以轻快的脚步从板栗街朝东边银行的方向走去，高兴得简直想大声唱起歌来。她穿着鲜黄色雨衣、雨靴，一顶黄雨帽掩不住她那一头粟褐色秀发。特蕾西二十四五岁，长着活泼、聪慧的脸庞，嘴唇丰满诱人，水灵灵的眼睛能在转瞬间由柔和的浅绿色变成墨绿色。她身材苗条，像运动家。她的皮肤能显出从半透明的乳白到玫瑰红等各种色调，那要看她是生气了、疲倦了、还是忽然间激动起来了。母亲有一次对她说：“真的，孩子，有时候我都觉得认不出你来了。你简直像五颜六色的彩虹。”
特蕾西走在街上，人们转脸朝她微笑，羡慕地望着她幸福得容光焕发的脸。她也向人们报以微笑。
这样兴高采烈未免有失体统吧，特蕾西·惠特尼想。我将要嫁给我爱的男子，给他生儿育女。谁还会指望更多的幸福！
走近银行的时候，她朝手表瞥了一眼。八点二十。再过十分钟，费城信托银行的大门才会向银行雇员们敞开，但负责国际部的资深副行长克拉伦斯·狄斯蒙已经在关闭外围警报器，打开大门。特蕾西喜欢观看每天早晨的这一例行仪式。她站在雨里等候，看着狄斯蒙走进银行，随手带上门。
世界各地的银行都自有一套神秘的保安程序，费城信托银行也不例外。例行的仪式从不改变，不过安全暗号却每周变化一次。本周的暗号是一面半开的百叶窗帘，它向等在外边的雇员们暗示，里边正在检查，是否银行里藏着打算将雇员们扣下做人质的歹徒。克拉伦斯·狄斯蒙查看着厕所、仓库、地下室和保险柜区，确信银行里没有藏着人，这才完全拉开百叶窗，表示平安无事。
第一个进门的总是高级簿记员。他站在紧急警报器旁边，等全体雇员走进银行，他便关上大门。
八点二十整，特蕾西·惠特尼和同事们一道走进装饰华美的门厅，她脱掉雨衣，雨帽和雨靴，窃笑着听人们抱怨这雨天。
“一股邪风刮跑了我的雨伞，”一个出纳员气呼呼地说，“我身上淋得湿透了。”
“我看见两只鸭子顺着马克特街游了来。”出纳经理在说笑话。
“天气预报说还要下一个星期。我要是在佛罗里达就好了。”
特蕾西笑了笑，开始工作。她的岗位在电汇部。不久以前，银行之间或是国家之间的汇兑一直是一项缓慢、复杂的工作，要填各式各样的表格，还要依赖于国内和国际的邮政。电子计算机出现之后，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巨额款项的汇兑瞬息间就能完成。特蕾西的任务是在计算机中查出隔夜的汇兑款项，再用计算机向别的银行汇兑，所有的汇兑业务都用密码进行，密码定期更换，以防止被人盗用。每天有数百万美元的电汇款项经过特蕾西之手。这是极有趣味的工作：让维持生命的血液流进全球工商界的动脉。在遇到查尔斯·司丹诺卜三世之前，银行的工作是她最大的乐趣。费城信托银行的国际部规模很大，吃午餐的时候特蕾西要和同事们谈论上午发生的各种情况。那是很有意思的谈话。
簿记主任德波拉宣布：“我们刚刚中止了给土耳其的一百万元联合贷款……”
副行长的秘书梅伊·特兰顿以神秘的口吻说：“今天早晨开董事会的时候他们决定加入对秘鲁的新援助计划。头一笔就得缴纳五百多万美元……”
银行的保守派乔恩·克雷登说：“据我所知，我们将要花钱参加援助墨西哥的三千万元一揽子救灾计划。对那些偷越国境的苦力，咱们一分钱也不该花。”
“有趣的是，”特蕾西沉思地说，“那些骂美国金钱至上骂得最凶的人总是最先伸手向我们借钱。”
这就是她和查尔斯第一次发生争论的话题。
特蕾西在一次金融讨论会上见到查尔斯·司丹诺卜三世。他应邀去作讲演。查尔斯经营着他祖父创立的一家投资公司，与特蕾西服务的这家银行有许多业务往来。查尔斯讲完之后，特蕾西上台发言，反对他关于第三世界国家偿还从各国商业银行及西方政府所借巨额债款的能力的论证。
查尔斯起先觉得有趣，后来竟被这美丽女郎充满感情的言辞所打动。他们在老字号的“订书匠餐馆”共进晚餐，一边继续展开讨论。
特蕾西起初对查尔斯·司丹诺卜并没多大好感，尽管她知道他是最引费城的女人们瞩目的未婚男子。查尔斯三十五岁，是费城最古老的家族中的一个富有而又能干的成员。身高五英尺十英寸，褐黄色的头发已经开始变得稀疏，棕色的眼睛，举止有点像迂夫子。特蕾西想，准是个令人厌恶的阔佬。
查尔斯似乎猜透了她在想什么。他从桌面俯过身去对她说：“我父亲相信，医院里的人一定把别人的婴儿换给了他。”
“什么？”
“我是个不肖子弟。我不认为金钱可以主宰一切。不过这话可不能告诉我父亲。”
他的态度坦诚纯真，特蕾西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他了。嫁给这样一个名门望族中的人不知道会如何。
特蕾西的父亲花了大半辈子挣来的家业，在司丹诺卜家的人看来简直不值一提。司丹诺卜家和惠特尼家门不当，户不对。特蕾西想。油不溶于水。司丹诺卜是油。我尽瞎想些什么呀，全是一厢情愿。一个男人邀我出去吃顿晚饭，我就开始盘算要不要嫁给他。也许今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查尔斯正在问：“明天能跟我一道吃晚饭吗？”
费城有好多热闹的去处。星期天晚上特蕾西和查尔斯去看芭蕾舞，或是欣赏里卡多·穆提指挥的费城管弦乐团的演奏。周末之外的时间里，他们去逛新市场以及社会山的那些别处少见的各式各样的商店。他们在吉诺饭馆的街头餐桌上吃乳酪牛排，又到费城最豪华的餐厅之一——皇家饭店去吃晚餐。他们去海德豪斯广场采购，然后去费城艺术博物馆及罗丹博物馆参观。
特蕾西在《思想者》的雕像前停下脚步。她朝查尔斯望了一眼，笑着说：“这就是你！”
查尔斯对运动没什么兴趣，特蕾西却很喜欢活动。所以每到星期天早晨她都要沿着西滨河大道或是斯凯基尔河边的马路慢跑。她还去参加星期六下午活动的太极拳练习班，练上一个小时，筋疲力尽却又精神焕发地去查尔斯的公寓和他会面。查尔斯是个美食家，喜欢自己动手烹调特殊风味的佳肴，比如摩洛哥的“白丝提拉”、中国北方的“狗不理”包子、还有“柠檬子鸡”等等，然后和特蕾西一道大快朵颐。
特蕾西从没遇见过像查尔斯那样一丝不苟的人。有一次他们相约一道吃晚饭，她晚去了十五分钟。他一晚上都不痛快，她也自觉扫兴。从那以后，她发誓跟他约会决不再迟到。
特蕾西对男女之事经验甚少，但她感到查尔斯在床上仍保持着他一贯的作风：谨小慎微，循规蹈矩。有一次特蕾西想来点大胆的花样，查尔斯却惊骇不已，以至于特蕾西暗中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性变态。
特蕾西没想到会怀孕。发现怀孕之后，她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查尔斯从没谈到结婚这个话题，她也不愿让他感到因为有了孩子所以只得结婚。特蕾西不知道自己是否经受得起一次流产手术，但另一种选择也将同样痛苦。她能不要孩子的父亲帮忙，独自把孩子带大吗？再说，这对孩子公平吗？
有一天，她决定吃完晚饭就跟他讲这件事。她在公寓里为他准备了一个什锦沙锅，因为太紧张把菜烧糊了。她把烧焦的肉和豆角端到他面前的时候，完全忘记了练习过多遍的一套说词，竟直愣愣地对他说：“对不起，查尔斯。我，我怀孕了。”
然后是好一阵难堪的沉默。特蕾西正要讲话，查尔斯已经开口说道：“当然，我们应该结婚。”
特蕾西感到如释重负。“我不想让你认为我——你并不是非得娶我不可。”
他举起手来制止她。“我想娶你，特蕾西，你一定能做我的贤妻。”他缓缓地补充了一句，“我的父母肯定会有些吃惊。”他笑着吻她。
特蕾西悄声问道：“他们为什么会吃惊呢？”
查尔斯叹了口气。“亲爱的，恐怕你并没有充分意识到你惹下的麻烦有多大。司丹诺卜家的人——对不起，我是在引用他们的话——‘只和同样高贵的人家结亲’。也就是费城的名门望族。”
“他们给你选定妻子啦？”特蕾西猜道。
查尔斯把她搂在怀里。“我根本不理那一套。我自己看中的才能算数。下星期五我们和爸妈一道吃晚饭。你该和他们见见面了。”
差五分九点的时候，特蕾西感到银行里嘈杂的声音有了一点变化。雇员们说话和做事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些。再过五分钟银行就要开门，一切都要准备就绪。从正面的窗子望出去，特蕾西可以看见外边人行道上顾客们在冷雨中排队等候。
特蕾西看到银行警卫分置完了新的空白存款单和取款单。大厅中央排着一溜六张桌子，存、取款单就放在桌上的金属盒中。固定的顾客都由银行发给下方带有个人磁性密码的存款单，每次存款的时候计算机自动将款项转入合适的账户。但顾客往往不带存款单就来存钱，这样他们就必须填写空白存款单。
警卫抬头望着墙上的钟，指针移到九点整时，他走到门口，像举行仪式似的开了锁。
又一个银行工作日开始了。
后来的几小时，特蕾西一直在计算机旁忙碌，顾不上想别的。每份电汇款项都必须作双重查核，以确定密码准确无误。一笔款子若须记入借方，她就输入账号、款额及款项要汇入银行的名字。每个银行都有自己的秘密号码，一个保密的簿子上登记着世界上每家大银行的密码代号。
上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她打算利用午餐时间去做头发，已经跟理发师拉里·斯台勒·波特预约过了。他收费相当高，不过这笔钱值得花，因为她要让查尔斯的父母看到她最漂亮的姿容。得让他们喜欢我。不管他们给他选了个什么样的姑娘，特蕾西想。只有我才能给查尔斯带来最大的幸福。
一点整，特蕾西正在穿雨衣，克拉伦斯·狄斯蒙把她叫到办公室。狄斯蒙气度不凡，生就一副总经理的仪表。如果银行要做电视广告，最好请他出来亮相。他穿着典雅，举止中带着一种稳妥而保守的权威感，一看就是个可信赖的人。
“请坐，特蕾西。”他说。他以知道每个雇员的教名而自豪。“天气真糟。”
“是的。”
“不过，人们还得到银行来办事。”狄斯蒙的客套话已经说完。“听说你跟查尔斯·司丹诺卜要订婚啦？”
特蕾西吃了一惊。“我们还没宣布这件事呢，怎么？……”
狄斯蒙笑了。“司丹诺卜家的事哪能瞒得住人？我真替你高兴。我想你还会回来跟我们一道工作的吧？当然是在度完蜜月之后。我们不希望你辞掉这儿的下作，你是我们最宝贵的雇员之一。”
“我和查尔斯谈过了，我们都认为，结婚后如果我继续工作，会过得更有意思。”
狄斯蒙满意地笑了。司丹诺卜父子公司是金融界最重要的投资公司之一。要是能把他们的生意都揽过来就太美了，他仰靠在椅子上。“等你度完蜜月回来，特蕾西，我们要给你升职，薪水也要涨一大截。”
“噢，谢谢您，太好啦！”她知道这是自己用才干挣来的，感到又激动，又自豪。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查尔斯。特蕾西觉得上天似乎处处降福于她，喜事连着喜事，她都要承受不了啦。
查尔斯·司丹诺卜的父母住在里顿豪斯广场一座华美的旧式公馆里。这幢楼房是费城的一个显眼标志，特蕾西常从楼前经过。现在，她想，我的生活就要开始和这座公馆发生联系了。
特蕾西心中忐忑不安。做得挺标致的发型被雨淋得走了样。衣服换了四回。该穿得简朴些，还是讲究些呢？她省吃俭用，积钱在“万纳美克”店买了一件YSL牌连衣裙。如果穿那件，他们会认为我太奢华。不过，若是穿我从“坡司霍恩”买来的便宜货，他们又会觉得儿子屈尊俯就了一个贫家女。唉，没办法，他们总会这样想的。特蕾西终于决定穿一条素净的毛料灰裙，罩一件白绸衫，颈上挂一条细金链，是母亲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一位穿制服的管家打开了公馆的门。“晚上好，惠特尼小姐。”管家知道我的名字，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她雨衣上的水滴滴在公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带领特蕾西穿过两倍于银行大厅面积的大理石门厅。特蕾西恐惧起来：天哪，我不该穿这身衣服！应该穿那件YSL牌连衣裙。拐弯走进书房的时候，她觉察到连裤长袜靠近脚踝的地方开始脱丝，绽开一道口子。就在这节骨眼上，她来到了查尔斯父母的面前。
老查尔斯·司丹诺卜外貌严峻，年纪在六十五六岁。仅从外表就看得出，他是一个有成就的人。再过三十年，他儿子将长成他现在的模样。他的眼睛像查尔斯一样，也是棕色。他下巴坚实，鬓发斑白。特蕾西立即开始喜欢他。这样的人当孩子的祖父再好不过了。
查尔斯的母亲很有气派。她的身材虽属矮胖，举止却显出高贵的气质。这是个沉稳、可靠的妇人，特蕾西想。她能当孩子的好祖母。
司丹诺卜太太伸出手来。“亲爱的，欢迎你到我们这儿来，我们要查尔斯让我们跟你单独谈一会儿，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查尔斯的父亲满有把握地说。“请坐……特蕾西，我没叫错吧？”
“没有，先生。”
老两口在她对面的一张长沙发上坐下。为什么我觉得像在受审呢？特蕾西听见她母亲的声音在说：孩子，上帝永远不会用你对付不了的事情来为难你。不要急，一步一步去做。
特蕾西的第一步行动是朝他们笑一笑，却笑得十分尴尬，因为她觉察到长袜脱丝的那道开口一直绽到了膝盖附近。她想用双手掩盖这难堪的缺陷。
“看来，”司丹诺卜先生嗓音洪亮，“你和查尔斯打算结婚。”
打算这个词儿使特蕾西困惑。查尔斯一定对他们说过，他俩就要结婚了。
“是的。”特蕾西说。
“你和查尔斯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是吧？”司丹诺卜太太问。
特蕾西压抑着心中的不快。我没弄错，这的确是一次讯问。
“我们相处的时间足以让我们相爱，司丹诺卜太太。”
“相爱？”司丹诺卜先生喃喃地说。
司丹诺卜太太说：“坦白地说，惠特尼小姐，查尔斯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他父亲和我都大吃一惊。”她宽容地笑了笑。“查尔斯一定跟你提起过莎洛蒂吧？”她看到了特蕾西脸上的表情。“没有？我懂了。他和莎洛蒂是青梅竹马，后来也很亲密——老实说，大家都知道，他们今年就要订婚了。”
她用不着介绍这个莎洛蒂，特蕾西可以清楚地想象出来：就住在隔壁，挺阔，家世跟查尔斯差不多，进最上等的学校读书，喜欢赛马，得过不少奖杯。
“跟我们说说你家的情况吧。”司丹诺卜先生提议。
天哪，这完全是“夜间影片”中的场面，特蕾西不禁联想起来。我扮演的是丽塔·海尔斯的角色，第一次和加利·格兰特的父母见面。我得喝点什么。在那些旧影片里，总有一个管家端一盘饮料出来解围。
“你出生在哪儿，孩子？”司丹诺卜太太说。
“路易斯安那州。我父亲是个机械技师。”本不必加上这句话，但特蕾西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管他们怎么想，她为她父亲感到骄傲。
“机械技师？”
“是的。他在新奥尔良开了一家小制造厂，后来把它扩大成那个行当里相当大的一家公司。五年前父亲去世，我母亲接着经营这家公司。”
“这个——呃——公司，生产什么？”
“排气阀和别的汽车部件。”
司丹诺卜夫妇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地说：“明白了。”
他们的语气使她神情紧张。真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我才会喜欢这两个人？她自问。望着对面这两张冷漠的面孔，她竟絮絮叨叨地说起傻话来。“你们会喜欢我妈的，她又漂亮，又聪明，又惹人爱。她是南方人，当然个子很小，跟您差不多高，司丹诺卜太太……”特蕾西话音越来越低，被那压抑人的沉默吞没了。她很不得体地笑了笑，这笑容又被司丹诺卜太太冷冷的眼光逼得缩了回去。
司丹诺卜先生毫无表情地说：“查尔斯告诉我们，你怀孕了。”
特蕾西真希望查尔斯没跟他们说到这件事！他们完全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似乎他们的儿子跟这件事毫不相干。他们使她感到羞耻。现在我知道该穿什么衣服来见他们了，特蕾西想。该穿一件绣着红字的衣服（西俗对通奸罪的处罚）。
“我真不懂为什么如今……”司丹诺卜太太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正在这时查尔斯走了进来。特蕾西一生中从没有如此地盼望过一个人的来临。
“怎么样，”查尔斯笑着说，“你们相处得不错吧？”
特蕾西站起来匆匆投入他的怀抱。“挺好，亲爱的。”她紧搂着他，心想：幸亏查尔斯不像他的父母，他绝不会跟他们一样。他们狭隘、势利、冷酷无情。
有人在背后谨慎地轻咳了一声——管家端着一盘饮料站在那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特蕾西对自己说。这部片子将以大团圆结尾。
晚餐丰盛可口，但特蕾西紧张得没了胃口。他们谈论金融，政治和令人丧气的世界局势。大家都泛泛地空谈，保持着礼貌。他们并没有大声对她说：“我们的儿子掉进你的陷阱，不得不跟你结婚！”不管怎么说，特蕾西想，他们完全有权关心儿子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查尔斯有朝一日会成为公司的主人，所以他必须娶一个贤妻，特蕾西相信，她将是他的贤妻。
她的一只手在桌下拧弄着餐巾。查尔斯轻轻握住她的手，笑着朝她挤了一下眼。特蕾西的心里感到了一股暖流。
“特蕾西和我想举行一个小型婚礼，”查尔斯说，“然后……”
“瞎说，”司丹诺卜太太插话说，“咱们家从来不兴举行什么小型婚礼，查尔斯。好几十位朋友都想亲眼看到你结婚。”她从餐桌另一边打量着特蕾西的身材。“也许我们应该马上把请帖发出去。”想了想，她又补充说：“这得看你们同不同意喽？”
“当然同意。”婚礼是早就决定要举行的。我刚才为什么竟会担忧呢？
司丹诺卜太太说：“有的客人要从国外来。我得给他们在公馆里安排好住处。”
司丹诺卜先生问：“你们想好到哪里去度蜜月了吗？”
查尔斯笑了。“那是我们的秘密，爸爸。”他捏了一下特蕾西的手。
“你们度蜜月打算花多长时间？”司丹诺卜太太问。
“五十多年。”查尔斯回答。特蕾西钦佩他答得俏皮。
晚饭后他们到书房去喝白兰地。特蕾西观赏着这间舒适的、镶着栎木壁板的旧式房间。书架上摆着皮面精装书籍，墙上挂着两幅柯罗的作品，一幅科普利的小型画，还有一幅雷诺兹的画。即使查尔斯一贫如洗，她也会照样爱他，但她承认，过现在这种豪华日子也蛮不错。
直到接近午夜时分，查尔斯才开车把她送回费蒙特公园附近的小公寓。
“今天晚上没让你太难堪吧，特蕾西？我爸爸妈妈有时候真倔。”
“哦，不，他们人挺好。”特蕾西违心地说。
紧张了一个晚上，她已经疲乏不堪，但来到她的房门前时，她问道：“你进来吧，查尔斯？”她需要他的拥抱抚慰，希望听他说：“我爱你，世上谁也无法把我们拆散。”
他说：“今天不了。明天早晨我有好多事要做。”
特蕾西掩藏住失望的情绪：“当然，我明白，亲爱的。”
“明天见。”他匆匆吻了她一下。她望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公寓里着了火，震人耳鼓的一连串火警铃声蓦地撕破了室内的寂静。特蕾西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在黑暗中睡眼朦胧地嗅着，想辨别出着火的烟味。铃声还在响。她这才慢慢明白过来：是电话铃。床头的钟指在凌晨两点三十上。她的第一个惊恐的念头就是——查尔斯出事了。她抓起电话筒：“喂？”
远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是特蕾西·惠特尼吗？”
她迟疑了一会。是不是那种调戏妇女的电话……“你是谁？”
“我是新奥尔良警察厅的米勒警长。您是特蕾西·惠特尼吗？”
“是的。”她的心跳起来。
“我要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
她的手攥紧电话筒。
“关于您的母亲。”
“我——我母亲出事了？”
“她去世了，惠特尼小姐。”
“不会的！”她嚷了一声。这的确是那种调戏女人的电话，那个坏家伙想吓唬人。妈妈无病无灾，活得很好。我非常，非常爱你，特蕾西。
“我很不情愿用这种方式通知您。”那声音又说。
这是真的。是一场噩梦，却又是真事。她说不出话来。她的心和舌头都僵住了。
警长的声音在说：“喂？惠特尼小姐？喂？”
“我马上乘飞机出发。”
她坐在公寓套间小小的厨房里思念母亲。她怎么会死呢！总是那么活跃，充满生气。她们相处得那么亲密无间。从特蕾西还是小姑娘的时候起，碰到麻烦事就去找妈妈。她们谈论学校，男孩子，后来又一道谈论男人。特蕾西的父亲去世之后，好多人跑来商量，想收买她父亲的公司。他们愿意付一大笔钱，足够让多莉丝·惠特尼快快活活地度过下半辈子，但惠特尼太太坚决不卖。“你父亲创办了这家公司，我不愿意轻易抛弃他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家业。”母亲把公司经营得十分兴旺发达。
妈，我多么爱你，特蕾西想。你永远见不到查尔斯，也永远见不到你的外孙了，她哭了起来。
她煮了一杯咖啡。她在黑暗中坐着，咖啡凉了。她极想给查尔斯打电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叫他到她身边来。她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钟。凌晨三点三十分。她不愿吵醒他。她打算从新奥尔良给他挂电话。她不知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们的结婚计划，但马上又为这个念头感到羞愧。这种时候怎么能考虑自己的事情？米勒警长刚才说：“到这儿之后马上叫一辆出租车到警察厅来。”
为什么要去警察厅？为什么？出什么事啦？
站在人流熙攘的新奥尔良机场等行李，焦躁的旅客们在身边推来挤去，特蕾西觉得透不过气来。她想挤到行李传送台跟前，可谁也不愿给她让路。她的心情越来越紧张，想到马上将不得不看到的情景，她不寒而栗。她不断安慰自己，也许他们搞错了。但那几句话始终在她脑子里回响：我要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她去世了，惠特尼小姐……我很不情愿用这种方式通知您……
特蕾西取到行李后就坐进了一辆出租汽车，向司机重复了一遍警长告诉她的地址：“南布罗德街715号。”
司机对着后视镜朝她咧嘴一笑。“去警察的山寨吗？”
特蕾西不想说话。现在不想。她心乱如麻。
汽车向东朝彭查特兰湖堤公路驶去。司机继续聊天。“到这儿来看热闹吗，小姐？”
她不知他说的热闹是什么，但她想：不，我是来奔丧的。她听得见司机的说话声，却听不进他在讲什么。她僵直地坐着，对窗外迅速掠过的熟悉的景色视而不见。直到接近法语居民区时，特蕾西才觉察到逐渐增大的喧闹声。那是激情鼎沸的人群在一问一答地高喊着一种古代祷文。
“只能载你到这儿了。”司机告诉她。
特蕾西抬起头来，这才看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成千上万的人吵吵嚷嚷地挤满了前边的大街和人行道，他们戴着面具，扮成龙、巨鳄或者异教诸神。人们奏着音乐，拥着彩车，手舞足蹈，如醉如狂。
“得赶紧溜，不然他们会推翻我的车。”司机说。“是个什么狂欢节，真见鬼！”
对了，现在是2月，全城都在庆贺四旬斋的到来。特蕾西爬出汽车，提着箱子站在路边。她立即被卷进呼啸、舞蹈的人群。这场面令人憎恶，是在过鬼节，千万个复仇女神在为她母亲去世而喝彩，有人夺走了特蕾西手中的提箱。一个扮成魔鬼的胖汉搂住她亲了一下。一只“鹿”在她胸前摸了一把，一头“大熊猫”从背后抱住她，把她举了起来。她挣脱身子想跑，可跑不出去。狂欢的人流将她卷走，她流着眼泪，束手无策。当她最后冲出人群，逃进一条僻静小街的时候，人都要发狂了。她静静地站了好一阵，靠着路灯柱深深地吸气，逐渐平静下来。她开始朝警察厅走去。
米勒警长是个中年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愁容，似乎真正为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不安。“对不起，没能去机场接你。”他对特蕾西说。“不过，全城的人都在发疯。我们清点了你母亲的物品，只找到了你的电话号码，所以就跟你联系了。”
“请告诉我，警长先生，我妈——她出了什么事？”
“她自杀了。”
她感到一股寒气袭入心头。“那——不可能！她为什么要自杀？她活得好好的！”特蕾西的嗓音都变了。
“她给你留了一个字条。”
太平间是个冷漠、阴森的地方。特蕾西被带领着穿过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走进一间消过毒的空荡荡的大房间，她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空房间。这里有好多死人。有一个是她的亲人。
一位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到墙边，握住一柄把手，拉出巨大的抽屉。“想看看吗？”
不，我不想看铁屉里那具没有生命的尸体。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她想让时间倒退几个小时，回到她听见火警铃声的时候。那最好是真正的火警铃，不是电话铃，也不是母亲去世的噩耗。特蕾西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心里就一阵发紧。她呆呆地俯视着那具无知觉的尸体——这就是生她、养她、爱她，曾和她一道欢笑的那个人。她探下身子在母亲面颊上吻了一下。母亲的脸冰冷，像是用橡胶做成。“妈，”特蕾西轻声说，“你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
“我们打算解剖尸体，”那位工作人员说，“这是州法律对于自杀事件的规定。”
多莉丝·惠特尼留下的字条并没有说明自杀的原因。
〖特蕾西，我的女儿：
原谅我。我失败了。我不愿意成为你的包袱，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我真爱你！
妈妈〗
这字条像抽屉里躺着的遗体一样空洞，一样令人费解。
当天下午安排完葬礼之后，特蕾西乘出租车去她和母亲原来的家。她可以听见狂欢节的喧嚣声从远处传来，人们像是在举行某种奇异而恐怖的仪式。
惠特尼家的住宅是花园区的一幢维多利亚式的房屋，坐落在“上城区”，即远离商业中心的居民区。像新奥尔良的多数民宅一样，惠特尼家的房子也是木结构，也没有地下室，因为这一地区位于海平面以下。
特蕾西在这幢房子里长大，它能勾起她许多亲切、快乐的回忆。她有一年没有回家，当出租车在房屋前停下来时，她十分惊异地看到草地上有一幅用大字写成的广告：“住宅出售——新奥尔良房地产公司”。这不可能。我永远也不会卖掉这座旧宅，母亲经常对她说，我们一道在这所房子里时是多么快乐！
特蕾西怀着一种古怪的、说不出缘由的恐惧，经过一株巨大的木兰树，走到大门前。从上七年级时起，她就有了自己的大门钥匙。从那时起她随时带着那把钥匙，把它当做护身符。钥匙提醒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总有一个随时可以藏身的避难所。
她打开大门，走了进去。她站在那里，呆住了。屋子里空空如也，家具都搬走了。所有的古董摆设都已经不翼而飞。整幢房子像是离去的主人们蜕下来的空壳。特蕾西逐一查看各个房间，她越来越感到困惑，这里似乎发生过突如其来的灾难。她跑上楼去，站在卧室门口，在她已经度过的大部分时间里，这卧室一直属于她。现在这个又冷又空的房间呆呆地回望着她。天哪，究竟出了什么事，特蕾西听见前门铃响，便恍恍惚惚地下楼去开门。
奥托·史密特站在门口。他是惠特尼汽车配件公司的一名工长，已经上了年纪，满脸皱纹，身材瘦削，唯有惯装啤酒的肚子显眼地挺了出来。他的秃顶四周披散着灰白的头发。
“特蕾西，”他有很重的德国口音，“我刚刚听到这个消息。我——真难过极了。”
特蕾西紧握着他的双手。“奥托，见到你真高兴。请进。”她把他迎进空荡荡的起居室。“对不起，没有地方坐，”她道歉说，“坐在地板上，行吗？”
“好的。”他们相对而坐，两人的眼睛都黯然失神。从特蕾西记事时起，奥托·史密特就在她家的公司里工作。她知道父亲先前多么信任他。母亲继承父亲的产业之后，奥托留下来辅佐母亲经营这家公司。
“奥托，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厅说妈妈自杀了，可你知道，她没有任何理由要自杀。”特蕾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没得病吧？她没有得那种可怕的……”
“没有，不是因为这个，不是。”他的眼睛望着别处，显得很不自在，似乎心里藏着什么话。
特蕾西慢慢地说：“看来你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用那浑浊的蓝眼盯着特蕾西。“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后来出了什么事。她怕你为她担心。”
特蕾西皱起眉头。“担什么心？你说呀……”
奥托满是老茧的双手忽儿攥紧，忽儿松开。“你听说过一个名叫乔·罗曼诺的人吗？”
“乔·罗曼诺？没有。他怎么啦？”
奥托·史密特眨了眨眼。“六个月前，罗曼诺找到你母亲，说他要把她的公司买下来。你母亲说，她不想卖，可罗曼诺出的价钱是公司本身价值的十倍，你母亲就答应了。她满心欢喜，想把卖公司的钱全部买成债券，这就能赚来一大笔钱，够你们俩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她想事成之后让你大吃一惊，让你喜出望外。我真替她高兴。三年前我就打算退休了，特蕾西，可我不能撇下惠特尼太太不管，是吧？那个罗曼诺……”奥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罗曼诺预付了一小笔现钱。剩下的一大笔钱应当在上个月付清。”
特蕾西急欲听个究竟：“说呀，奥托。后来呢？”
“罗曼诺接管公司后辞退了所有的人，把他自己的人安插进来。然后他开始洗劫公司。他变卖了公司所有的财产设备，又订购了大量新设备，却并不付款，卖主们并不为拖欠的款子担忧，他们以为仍在和你母亲打交道。最后他们开始找你母亲要钱，她就跑来找罗曼诺询问。罗曼诺说，他不愿意做这笔交易了，决定把公司退还给你母亲。到这个时候公司已经一钱不值，而且你母亲已经欠债五十万元，无法偿还。特蕾西，看到你母亲东求西告地设法挽救公司，我和我老伴都伤心透了。公司已经救不活了。他们迫使你母亲宣布破产。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公司、这幢房子，连她的汽车也赔了进去。”
“哦，天哪！”
“还有呢。地方检察官通知你母亲，他将指控她犯有欺诈罪，她可能被判刑。我想，从那天起，她就不想活了。”
特蕾西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火。“只要她向大家说明真相——说明那个人如何坑骗了她，不就没事了吗。”
老工长摇了摇头。“乔·罗曼诺的主子是一个叫安托尼·巫萨地的人。巫萨地主宰整个新奥尔良市。罗曼诺曾经用同样的办法骗过别的几家公司，我发现这个情况时已经太晚了。即使你母亲跟他打官司，至少得花几年才能把案子弄清，她出不起这笔诉讼费。”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大声问。这问话中含着悲愤，为母亲的遭遇感到悲愤。
“你母亲是自尊心很强的人。再说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你说错了，特蕾西愤愤地想。“我要去见乔·罗曼诺。他在哪儿住？”
史密特断然表示反对：“不要去找他，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奥托，他住在哪儿？”
“他在杰克逊广场附近有一所房子，不过找他也没有用，真的，特蕾西。”
特蕾西没有答话，她的胸中充满了一种陌生的感情：仇恨。她暗中发誓：乔·罗曼诺害死了我妈妈，我决不能放过他！

第一部 陷落 第三章 圈套
她需要时间，需要思考和计划下一步行动的时间，她不忍再看见那被洗劫一空的家，于是就住进了马格金街的一家小旅店，旅店离法语居民区很远，那边狂热的欢庆还在进行。她没带行李，登记台的职员不放心，对她说：“你得先付房钱，一晚上四十元。”
特蕾西从房间里给克拉伦斯·狄斯蒙打电话，说她要请几天假。
狄斯蒙隐藏了心中的不快，尽管特蕾西的缺勤给他带来了麻烦。“放心吧，”他说，“你回来之前，我可以找人顶替你。”他希望特蕾西不要忘记把他的体贴照顾讲给查尔斯·司丹诺卜听。
特蕾西的下一个电话打给查尔斯。“查尔斯，亲爱的……”
“你跑到哪儿去了，特蕾西？妈妈找了你一上午，她今天要和你一道吃午饭，你们俩有好多事情要商量呢。”
“对不起，亲爱的。我现在到了新奥尔良。”
“什么？你去新奥尔良干什么？”
“我母亲——去世了。”她艰难地说出“去世”这两个字。
“噢。”他的语气立刻变了。“对不起，特蕾西。这件事一定非常突然。她还很年轻，是吗？”
她的确还很年轻，特蕾西哀伤地想，她说：“是的，她很年轻。”
“出了什么事？你还好吧？”
不知为什么，特蕾西感到无法告诉查尔斯，母亲是自杀的。她很想把母亲如何受人迫害的经过全部倾诉出来，但她没有这样做。这是我家的私事，她想。不应该把查尔斯牵扯进来。于是她说：“你放心，我挺好，亲爱的。”
“要我上你那儿去吗，特蕾西？”
“不，谢谢你，我能行。明天给我妈妈下葬，星期一我回费城。”
挂上电话之后，她躺在旅馆房间的床上，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她数着天花板上的隔音彩瓷砖。一……二……三……罗曼诺……四……五……乔·罗曼诺……六……七……他应该受到惩罚。她想不出什么办法。她只知道，不能让乔·罗曼诺干了坏事之后逃脱惩罚。她一定要设法为妈妈报仇。
快到傍晚的时候，特蕾西离开旅店顺着卡奈尔大街走到一家当铺。一个脸色灰白的男子戴着旧式绿色眼罩坐在柜台后边的大栅栏里。
“买什么？”
“我——我想买一把枪。”
“什么型号？”
“呃……一把左轮。”
“要32式、45式，还是……”
特蕾西从没摸过枪。“32式的就行了。”
“我有一把挺好的史密斯·威森牌32口径手枪，二百二十九元。还有一把查特·阿姆32口径手枪，一百五十九元……”
她带的现钱不多。“有没有便宜点的？”
他耸了耸肩。“再便宜就只能买弹弓了，小姐，告诉你吧。那把32口径手枪，我只要你一百五十块，还送你一盒子弹。”
“好吧。”特蕾西看着他从身后桌上的武器盒里取出一把左轮枪。他把枪拿到柜台上……“你知道怎么打枪吗？”
“呃——扣扳机。”
他哼了一声。“要我教你上子弹吗？”
她想说，不，她不打算真用这把枪，只不过要拿它吓唬一下某人。可话正要说出口，她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太荒唐。“好吧。”她说。
特蕾西看着他把子弹装进枪膛。“谢谢。”她取出钱包，数钱付款。
“我得登记你的姓名和住址，在警察局备案。”
特蕾西没有想到这一点。持枪威胁乔·罗曼诺是犯法的举动，但罪犯是他，不是我。
他盯着特蕾西，绿眼罩后边的眼珠显出淡黄色。“叫什么名字？”
“史密斯。琼·史密斯。”
他记在一张卡片上。“住址？”
“道曼街。道曼街3020号。”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曼街没有3020号，真有那么一个门牌号码就该在河中心了。咱们就写5020号吧。”他把发票推送到她面前。
她签上“琼·史密斯”“行了吗？”
“行了。”他从栅栏里小心翼翼地递出手枪。特蕾西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拿起枪放进手提包，转身匆匆走出店门。
“喂，小姐，”他大声朝她喊，“别忘了，枪里有子弹！”
杰克逊广场处于法语居民区的中心，美丽的圣路易斯大教堂高高耸立，好像在护佑着广场。优雅的旧式邸宅坐落在广场区内，高大的树篱和秀丽的木兰树隔断了闹市的喧嚷。乔·罗曼诺就住在这样一座邸宅中。
特蕾西等到天黑才开始行动。狂欢的队伍到了查特里斯街，特蕾西隐约听得见曾将她裹入的那股人流的喧闹声。
她站在阴影里察看那幢房子，清楚地感觉到提包里那把枪的分量。特蕾西的计划很简单。她要跟乔·罗曼诺讲理，让他澄清母亲的名誉。如果他拒绝，特蕾西就要用枪逼迫他写坦白书。她要把坦白书交给米勒警长，警长将逮捕罗曼诺，她母亲的名誉就可以恢复了。她多么希望查尔斯在她身边，但最好还是独自做这件事。不该连累查尔斯。等事情办完，乔·罗曼诺罪有应得地进了监狱之后，她会把一切都讲给查尔斯听。一个行人过来了，特蕾西等他从身边走过，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她走到宅邸前，按了门铃。没人应门。他也许去参加盛宴狂欢日的私人舞会了。不过我可以等着，特蕾西想。我可以等他回来，门廊的灯忽然亮了，大门被打开，一个男子站在门口。他的外貌使特蕾西大吃一惊。她原以为这人一定面目可憎，满脸邪气。可现在她看到的却是一个英俊和善的人，像个大学教授。他的嗓音低沉而友善：“你好。找我有事吗？”
“你是乔瑟夫（‘乔瑟夫’是‘乔’的全称）·罗曼诺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有什么事吗？”他有一种平易近人的风度。难怪妈妈会受他骗，特蕾西想。
“我——想跟你谈谈，罗曼诺先生。”
他打量了她一会儿。“好的，请进。”
特蕾西走进一间起居室，那里有一屋典雅的、擦拭得锃亮的古董家具。用我母亲的钱买的，特蕾西愤恨地想。
“我正要调一点酒喝。你想喝点什么？”
“我不喝。”
他诧异地望着她。“找我有什么事？请问小姐贵姓？”
“我叫特蕾西·惠特尼，是多莉丝·惠特尼的女儿。”
他愣住盯了她一会，随后脸上掠过忽然省悟的神情。“噢，明白了。我听说过你母亲。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他害死了我母亲，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太可惜了”。
“罗曼诺先生，地区检察官认为我母亲犯了欺诈罪。你知道，这不是事实。我希望你帮我澄清我母亲的名誉。”
他耸耸肩。“狂欢节期间我从不谈正事。这是我们的教规。”罗曼诺走到酒柜前，开始调制两杯酒。“喝一杯洒，你的心情就会好一点的。”
他逼得她没有退路了。特蕾西打开提包，抽出左轮手枪。她用枪对准他。“我的心情绝对好不起来，除非你老实坦白你怎么陷害了我的母亲。”
乔·罗曼诺转过身来，看见手枪。“把这玩意儿收起来，惠特尼小姐，枪会走火的。”
“我说的话你不照办，我就要让这把枪走火。我要你用笔写下来，你是怎么洗劫了我母亲的公司，使它破产，又逼得我母亲自杀的。”
他开始谨慎地打量她，深色的眼睛警觉起来。“我懂了。要是我不照办呢？”
“我就打死你。”她感到枪在手里发颤。
“你看起来不像个杀手，惠特尼小姐。”他朝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他说话的语气温和而又诚挚。“你母亲去世跟我毫无关系，请你相信我……”他把那杯酒迎头泼到她脸上。
特蕾西感到酒精蜇得她的双眼像针刺般疼痛。转眼间她手中的枪被打落在地上。
“你妈嘴可够紧，”乔·罗曼诺说，“她没告诉我，她家还有这么个又辣又甜的小妞儿呢！”
他抱住她，双手铁钳般拧住她的胳膊。特蕾西两眼发黑，又惊又怕。她想挣脱身子，但罗曼诺把她逼到墙壁前，顶得她贴墙而口。
“你真有胆子，宝贝，这正合我的口味。我现在饿着呢。”他的嗓音沙哑起来。特蕾西感到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她拼命挣扎，却被他紧紧钳住，动弹不得。
“你不是来找乐子的吗？好，老乔我今天让你乐个够。”
她想高声嚷叫，却只是气喘吁吁地喊出一声：“放开我！”
他撕开她的连衣裙。“嗬！你真美，”他低声说，“踢呀，咬呀，宝贝，”他耳语道，“那我就更开心了。”
“放开我！”
他使劲搂住她，把她按倒在地板上。
“你肯定没有尝过真正的男人的味道。”罗曼诺说。他骑在她身上，手开始乱摸。特蕾西奋力挣扎，她的手触到那把枪，摸索着把枪够了过来。屋里蓦地响起震耳的枪声。
“主啊！”罗曼诺惊呼。他的手忽然松开了。透过一层红雾，特蕾西惊恐地看着罗曼诺从她身上颓然倒在地板上，紧捂着他的腰。“你打了我一枪……贱货。你打了我……”
特蕾西呆若木鸡。她想呕吐，眼睛像被刺般疼得睁不开。她勉强站起来，转过身躯，跌跌撞撞朝起居室尽头的一扇门走去。她推开门，是一间浴室。她摸索到洗脸盆边，放满冷水，清洗眼睛。疼痛减缓，视力恢复了。她朝化妆柜的镜子望去。她的眼睛充满血丝，模样可怕。上帝呀，我杀了一个人。她跑回起居室。
乔·罗曼诺倒卧在地，他的血渗进雪白的地毯。特蕾西站在他身旁，面无血色。“对不起，”她喃喃地说，“我本不想……”
“救护车……”他喘着粗气说。
特蕾西匆匆走到放电话机的写字台前，拨了接线员的号码。她嗓音干涩地说：“请马上叫一辆救护车来。地址是杰克逊广场421号。有人受了枪伤。”
她放下电话，低头望着着乔·罗曼诺。上帝啊，她祈祷说，可别让他死。我本来并不想杀他。她跪在他身边想查看他是否还活着。他闭着眼睛，但还在呼吸。“救护车马上就到。”特蕾西安慰他。
特蕾西逃走了。
她尽量不跑，怕引人注意。她裹紧外衣，遮掩住撕破的连衣裙。走了四条街口，特蕾西想叫一辆出租汽车。六七辆车从她身边驶过，车上载满欢笑着的人们。她听见远处传来的鸣笛声。一会儿，一辆救护车经过她身边，朝乔·罗曼诺邸宅的方向疾驰而去。得赶紧离开这里，特蕾西想。前面停下一辆出租车，放下了乘客。特蕾西怕它开走，连忙跑过去问：“载客吗？”
“那得看情况。您上哪儿？”
“机场。”她屏住气息。
“上车。”
去机场的路上，特蕾西还在想着那辆救护车。如果去晚了，乔·罗曼诺死了，怎么办？她就成了女杀人犯，她的枪还在屋里，上边有她的指纹。她可以向警察解释，罗曼诺要强暴她，那把枪不小心走了火。他们不会信她的话。乔·罗曼诺身边地板上的那支枪是她买的。已经过了多长时间？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她必须尽快逃离新奥尔良。
“狂欢节玩得好吧？”司机问。
特蕾西咽了口唾沫。“我——很好。”
她取出小镜子，修饰了一下。得让自己的模样说得过去。她真傻，不该跑去强迫乔·罗曼诺坦白罪行。一切都做错了。怎么向查尔斯解释呢？她知道，查尔斯一定会大为震惊。但是经过她解释之后，他会理解的。查尔斯知道该怎么办。
汽车到达新奥尔良国际机场，特蕾西不禁自问：我是今天早晨才到这儿来的吗，这些事都是一天之内发生的吗？母亲自杀……她被卷进可怕的狂欢人潮……那人嘶声吼道：“你打了我一枪……贱货……”
特蕾西走进候机室，觉得所有的人都以谴责的目光盯着她。这不是所谓犯罪心理，她想，她希望能够打听到乔·罗曼诺的情况，但她不知道他会被送到哪家医院，也不知该给谁打电话。他会脱离危险的。查尔斯和我要回来参加母亲的葬礼，那时候乔·罗曼诺也被抢救过来了。特蕾西竭力忘掉那个倒卧在地上的人，忘掉染在雪白的地毯上的鲜血。她必须赶快回到查尔斯身边。
特蕾西走向戴尔塔航空公司的柜台前。“我要买一张去费城的下一班飞机的单程机禀。要经济舱。”
售票员用计算机查询：“可以坐304号班机。您很走运，还剩一张票。”
“飞机什么时候起飞？”
“还有二十分钟。您得马上登机了。”
特蕾西伸手到提包里取钱时，感觉到而不是看到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两侧。一个警察说：“是特蕾西·惠特尼吗？”
她的心脏停跳了一阵。隐瞒身份是愚蠢的做法。“是的……”
“你被捕了。”
特蕾西感到冰凉的钢铐戴上了她的手腕。
事情好像是以慢动作的形式发生在别人身上。特蕾西看见自己被领着穿过机场，她被铐在一个警察身上。过路人都回过头来望她。她被塞进黑白两色的警车后座，一道网眼铁栅将警车前后隔开。警车启动，红灯闪亮，警笛尖声呜叫。她缩在角落里，想藏起来不让人看见。她是个女凶手。乔·罗曼诺死了。不过她是误伤人命，她会解释来龙去脉的。他们一定会相信她的话。一定会。
特蕾西被带到新奥尔良西岸阿尔及尔区的一个警察局，那是一座阴沉沉的楼房，带着一股子晦气。登记室里尽是些猥琐不堪的人物——妓女、男妓、抢劫犯，还有受害人。特蕾西被带到值勤警官的桌前。
抓她的一名警察说：“这就是那个叫惠特尼的女人，警官，我们在机场抓到她，正想逃呢。”
“我没有……”
“打开手铐。”
手铐取掉了，特蕾西口舌灵便起来。“我误伤了那个人。我并不想杀他。他要强奸我，后来……”她激动得控制不往自己的嗓音。
值班警官粗率地问：“你叫特蕾西·惠特尼吗？”
“是的，我……”
“把她关起来。”
“不，等一等，”特蕾西说，“我要打个电话。我——我有权打一次电话。”
值班警官哼了一声：“你挺懂规矩，嗯？到局子里蹲过几次啦，宝贝？”
“从来没有，这是……”
“打吧，给你三分钟，拨什么号码？”
特蕾西紧张得记不起查尔斯的电话号码了，她连费城的三位数电话区号都忘记了。是251吗，不对，她身子发颤。
“快点，我不能等你一个晚上。”
215，对！“215，5559301。”
值班警官拨完号码，把听筒递给特蕾西。她听得见电话铃声，铃一直在响，没人接电话。查尔斯应当在家。
值班警官说：“时间到了。”他要从她手里拿走听筒。
“请等一等！”她喊道。这时她忽然想起，查尔斯夜间总是关掉电话，以免被吵醒。她听着空洞的铃声，知道没办法和查尔斯联系。
值班警官问：“打完了吗？”
特蕾西抬眼望着他，呆呆地说：“打完了。”
一个穿衬衫的警察把特蕾西带到一间屋里去登记，留指纹，然后领她走过一条走廊，把她一人关进一间拘留室。
“明天上午审讯。”警察告诉她，然后撇下她走了。
这都是假的，特蕾西想，是一场噩梦，上帝，我求求你，别让噩梦变成真事。
但是，牢房那里散发着臭气的小床是真的，角落里的蹲式便坑是真的，监狱的铁栏杆也是真的。
漫长的夜晚总熬不到尽头。刚才要是能和查尔斯通上电话就好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他的帮助。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把什么都告诉他。那样的话，这一连串的麻烦事就都不会发生。
清晨六点，一个不死不活的看守给特蕾西送来一份微温的咖啡和冰凉的麦片粥。她一点也吃不下，胃里直翻腾。九点钟，来了一个女看守。
“该过堂了，宝贝儿。”她打开牢门。
“我得打个电话，”特蕾西说，“这非常……”
“回头再打吧，”女看守说，“可别让法官等着你。那婊子养的毒着呢。”她领着特蕾西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审判室。一个上了年纪的法官坐在法官席。他的脑袋和双手在不停地颤动。他前边站着地方检察官埃德·陶帕，是个四十多岁的瘦子，胡椒盐色的鬈发剪成短刷型，黑眼睛，眼神冷漠。
特蕾西被带到一个座位前，过了一会，法警高声宣布：“路易斯安那州控告特蕾西·惠特尼。”特蕾西朝法官席前走去。法官在阅读面前的一份文件，他的头上下晃动着。
到时候了。现在该特蕾西向有权威的人陈述事情的真相了。她把双手握在一起，免得它们颤抖。“法官先生，这不是凶杀。我打了他一枪，可那是因为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本来只想吓唬他一下，他要奸污我，我就……”
地方检查官打断了她的话。“法官先生，我看用不着浪费法庭的时间了。这个女人带着一把32口径左轮枪闯进罗曼诺先生的家，盗窃了价值五十万美元的一幅雷诺阿的作品，罗曼诺先生将她当场抓获，她竟残忍地向罗曼诺开枪，然后撇下他扬长而去。”
特蕾西感觉到血色从脸上消失。“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地方检察官厉声说：“这里有她打伤罗曼诺先生时使用的手枪。枪上有她的指纹。”
打伤！那么乔·罗曼诺还活着！她并没有杀人。
“她带着那幅画逃跑了，法官先生。画可能已经到了某个赃贩之手。因此，本州请求法庭以蓄意谋杀罪和持枪抢劫罪拘押特蕾西·惠特尼，保释金应定为五十万美元。”
法官转向愕然呆立的特蕾西。“有律师代理你的案子吗？”
特蕾西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
法官提高了嗓音。“你请律师了吗？”
特蕾西摇摇头。“没有，我……这个人说的话不符合事实。我从来都没有……”
“你有钱雇律师吗？”
她的工资存在银行里。查尔斯也有钱。“我……没有，法官先生，可是我想问……”
“本法庭将为你指定一名律师。本法庭决定将你拘押，保释金定为五十万元。现在审下一案。”
“等一等！这完全是误会！我没有……”
她记不清怎么被人带出了审判室。
法庭指定的律师名叫佩里·波普。他二十七八岁，长着聪颖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一双善于体恤人意的监眼睛。特蕾西顿时对他有了好感。
他走进她的监房，坐在床铺上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到这座城市来才待了二十四个小时，就闹得满城风雨。”他咧嘴一笑。“不过你挺走运。你的枪法太糟，只伤了他一点皮肉。罗曼诺死不了。”他拿出一个烟斗。“可以吗？”
“可以。”
他往烟斗里装烟丝，点着，端详着特蕾西。“你看起来可不像一个跟人拼命的歹徒，惠特尼小姐。”
“我不是，我发誓，我绝不是歹徒。”
“你得说服我，”他说，“把事情的经过讲给我听。从头说起。别着急，慢慢说。”
特蕾西把经过一五一十讲给他听。佩里·波普静静地坐着听她讲，一直没有插话。待她讲完，他往监房的墙壁上一靠，脸上显出严峻的神情。“这个恶棍！”波普低声说。
“他们的指控使我莫名其妙。”特蕾西眼里透着疑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名画。”
“其实很简单。乔·罗曼诺把你当做替罪羊。他用同样的办法骗过你母亲。你正好自投陷阱。”
“我还是不懂。”
“让我解释给你听。罗曼诺将要为一幅雷诺阿名画的失窃向保险公司索赔五十万元。这幅画他早就藏到了别处，但保险公司会赔给他钱，然后找你算账。等风头过去，罗曼诺将把那幅画悄悄卖给私人收藏家，从中再赚五十万。多亏你送方便上门。你难道不知道，在枪口威逼下写的自白书等于废纸吗？”
“我——我也知道。不过当时我想，如果我能让他讲出实情，回头就可以请人作调查。”
他的烟斗灭了，又将它点燃。“你怎么进到他屋里的？”
“我按门铃，罗曼诺先生打开门把我让了进去。”
“他可不是这么说的。房子后边有扇窗户的玻璃被打碎了，他说你是从那儿钻进去的。他告诉警察，说你带着雷诺阿的画正要溜，被他看见，他想拦住你，你朝他开了一枪就跑了。”
“这是谎话！我，……”
“可这是他撒的谎，事情发生在他的住宅，枪却是你的枪。知道你在跟什么人打交道吗？”
特蕾西默默地摇头。
“那么，让我跟你讲解一下生活中的现实，惠特尼小姐。这座城市被巫萨地家族控制得严严实实。没有安托尼·巫萨地的许可，什么事情都办不成。如果你想获准盖房子、修公路，开妓院赌馆或是贩毒，你就得去晋见巫萨地。乔·罗曼诺起初是他手下的一名打手，现在他是巫萨地帮里的头号管家。”他以惊异的神情望着她。“你竟敢带枪闯进罗曼诺的家，跟他动武。”
特蕾西神情麻木，颓丧地坐在那里。最后她问：“你相信我的话吗？”
他笑了。“你的话句句是真的。你这件事做得真笨，笨得不可能是假的。”
“你能帮我的忙吗？”
他缓缓地说：“我想试试看。我真想把他们全都关进监狱。这座城市是他们的，城里多数法官也是他们的人。如果你出庭受审，他们会把你关进黑牢，让你再也见不到天日。”
特蕾西不解地看着他。“如果我出庭受审？”
波普站起来，在狭小的监房里踱来踱去。“我不想让你出庭受审，因为，请相信我，陪审团里将全部都是他安插的人。只有一个法官从没受巫萨地收买，他叫亨利·劳伦斯。如果我能设法让他来审理这个案件，那就一定能帮你协商出一个解决办法。严格地说，这样做不太合适，不过我要私下里和他谈谈。他跟我一样痛恨巫萨地和罗曼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劳伦斯法官商量。”
佩里·波普设法让特蕾西要通了查尔斯的电话，特蕾西听到查尔斯的秘书那熟悉的声音。“这里是司丹诺卜先生的办公室。”
“哈丽雅特吗？我是特蕾西·惠特尼。请问……”
“哦！他一直在找您，惠特尼小姐，我们没有您的电话号码。司丹诺卜太太急着要跟您商量婚礼的事情。请您赶快给她打电话……”
“哈丽雅特，我想跟司丹诺卜先生讲话。”
“对不起，惠特尼小姐。他已经到休斯敦开会去了。请告诉我您的电话号码，他会尽快跟您联系的。”
“我……”特蕾西不能让他往监狱里打电话，除非她能有机会把一切解释清楚。
“我……我回头再给司丹诺卜先生挂电话吧。”她慢慢地放下话筒。
明天，特蕾西焦躁地想。明天我要原原本本地讲给查尔斯听。
当天下午特蕾西搬进了一间大一些的囚室。有人送来一份加拉托阿餐馆烹调的可口晚餐，接着又送来一束鲜花，附着一封情。特蕾西打开信封，取出里边的贺卡。“坚强些，我们将要打败那些恶棍。佩里·波普。”
第二天早上他来看特蕾西。一看到波普脸上的笑容，她就知道有了好消息。
“我们真走运，”他说，“我刚从劳伦斯法官和地区检察官陶帕那儿来。陶帕像狼似的嚎了一阵，不过最后我们还是达成了一项协议。”
“协议？”
“我把你所说的这件事的详细过程讲给了劳伦斯法官听。他同意接受你的服罪。”
特蕾西惊骇地望着他。“服罪？可是我并没……”
他举起一只手。“听我说完。如果你服罪，就为我们州节省了一笔审判费。我已经说服法官相信你没有偷那幅画。他也知道乔·罗曼诺的为人，所以相信我的话。”
“不过……假若我服罪，”特蕾西迟疑地问，“他们会怎么处置我呢？”
“劳伦斯法官将会判你三个月监禁，然后……”
“监禁！”
“别着急。他将判你缓刑，可以在州外执行。”
“那么我——我就会有犯罪记录了。”
佩里·波普叹了口气。“如果他们以武装抢劫和犯重罪过程中蓄意谋杀两项罪名来审你，很可能会判你十年徒刑。”
在这里关十年！
佩里·波普谅解地望着她。“这个决定要由你来做，”他说，“我只能提出我认为最合适的建议。我能争取到这样一种解决办法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他们要求你立即答复。你并不是非接受这项协议不可。你也可以重聘一个律师……”
“不。”她知道这个人很诚实。在目前的处境下，想想她做的蠢事，他已经为她尽了很大力量。要是能和查尔斯通话就好了。可他们要求现在就回话。只判缓刑三个月，或许算是便宜她了。
“我——我接受这个建议。”特蕾西十分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波普点点头。“真是个聪明姑娘。”
在重新受审之前，他们不许特蕾西给任何人打电话。现在，她的一边站在埃德·陶帕，另一边是佩里·波普。法官席上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相貌高贵的男人，面颊丰润，见不到皱纹，浓密的头发梳成入时的样式。
亨利·劳伦斯法官对特蕾西说：“本庭获悉，被告希望将其答辩由无罪改为服罪。是这样吗？”
“是的，法官先生。”
“诉讼各方都同意吗？”
佩里·波普点头。“同意，法官先生。”
“本州同意，法官先生。”地方检察官说。
劳伦斯法官默默地坐了好久。随后他欠身向前，盯着特蕾西的眼睛。“我们伟大的国家之所以像目前这样世风日下，原因之一就是，大街小巷都充斥着为非作歹的败类，他们自以为不管做了什么坏事都可以逍遥法外。我国的某些司法制度更是姑息、纵容了坏人。但是，在路易斯安那州，这一套行不通。比如，假若有人在犯重罪的同时，企图惨无人道地杀人，我们相信，这个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特蕾西开始感到一阵恐惧袭上心头。她转过头去看佩里·波普。他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法官。
“被告承认，她企图杀害本城最优秀的公民之一——一个以慈善事业和其他有益贡献著称的人。被告在盗窃价值五十万元的一幅艺术作品时开枪射中了那位公民。”他的声音变得更为严厉。“因此，本法庭决不能给你机会去挥霍那一笔巨款——在今后的十五年之内，你不会有这种机会，因为，今后十五年之中，你将被监禁在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
特蕾西觉得审判室里天旋地转起来。有人在开一个可怕的玩笑。法官在演戏里的一个角色，可他念错了台词。他不应该说刚才那番话。她转身要把这想法告诉佩里·波普，可他的眼睛转向了别处。他在摆弄公文包里的文件。特蕾西头次注意到，他啃指甲啃得露出了肉。劳伦斯法官站起来收拾文件。特蕾西木然站在那里，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法警走到特蕾西身边，抓住她的胳膊。“走吧。”他说。
“不，”特蕾西嚷道，“请等一等！”她抬头望着法官，“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法官先生，我……”
但是，当她感觉到法警的手更紧地攥住她的胳膊时，她终于明白，这并不是一场误会。她受骗了。他们要毁掉她。
就像他们曾经毁掉她母亲那样。

第一部 陷落 第四章 入狱
特蕾西·惠特尼犯罪及判刑的消息登在《新奥尔良信使报》头版，还配有警察局为她拍的一张照片。几家大通讯社将这则消息发往了全国与它们有关的报纸。特蕾西被带出法庭，等候送往州监狱的时候，一群电视记者围了上来。她遮住脸，想躲过这场羞辱，却怎么也逃不过照相机的镜头。乔·罗马诺是新闻人物，一个漂亮的女贼企图谋杀他，这就是更大的新闻了。特蕾西感到自己处于敌人的包围之中。查尔斯会把我救出来的，她不断给自己打气。上帝啊，让查尔斯救救我吧。我们的孩子不能生在监狱里。
第二天下午，值班警官才允许特蕾西用电话。哈丽雅特接的电话。“这里是司丹诺卜先生的办公室。”
“哈丽雅特，我是特蕾西·惠特尼。我要跟司丹诺卜先生讲话。”
“等一等，惠特尼小姐。”她听出秘书的话音有些迟疑。“我——我看看司丹诺卜先生在不在。”
等了折磨人的好长一段时间，特蕾西终于听见了查尔斯的声音。她高兴得差点哭出来。“查尔斯……”
“特蕾西？是你吗，特蕾西？”
“是我，亲爱的。哦，查尔斯，我一直想跟你通话……”
“我都要急疯了，特蕾西！这儿的报纸登满了关于你的骇人听闻的消息。我简直不能相信他们这些报道。”
“那都不是事实，亲爱的。全都不是。我……”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我打了，没法跟你通话。我……”
“你现在在哪儿？”
“在——在新奥尔良的一所监狱里。查尔斯，他们要把我关起来，我并没有犯他们说的那种罪。”说着，她竟抽泣起来。
“别挂电话。听我说。报上说你开枪打了一个人，这不是事实吧？”
“我是朝他开了一枪，不过……”
“那么，这的确是事实啰？”
“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亲爱的。完全不是。我可以把详细情况讲给你听。我……”
“特蕾西，他们说你蓄意谋杀，盗窃名画，你是不是已经服罪？”
“是的，查尔斯，不过那只是因为……”
“天哪，真是那么需要钱，你就该跟我说嘛……居然去杀人……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父母也跟我一样。你成了《费城日报》今天早晨的头条新闻。司丹诺卜家族还从来没出过这种丑闻。”
特蕾西听到查尔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嗓音，她这才意识到查尔斯多么痛苦和绝望。她一心盼着查尔斯出来给她撑腰，他却站到了他们的一边。她克制住自己，没有尖声哭叫。“亲爱的，我需要你。到我这儿来。你能帮我摆脱困境。”
好一阵沉默。“我好像帮不了多少忙。那些事情你都已经承认了，我还能做什么？我们家不能跟这种丑事沾边。你肯定也明白。这件事对我们的打击太大了。看来，我先前并不真正了解你。”
每句话都像一记重锤，头顶上的天塌下来了，砸在她的身上。她一生中从没有觉得像现在这么孤单无靠。她去求谁，告谁？“那么——孩子怎么办？”
“你得自己想办法处置你的孩子，”查尔斯说，“对不起，特蕾西。”电话挂断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已经不响的听筒。
身后一个犯人对她说：“你要是说完了，宝贝儿，我得给我的律师挂个电话。”
特蕾西回到囚室，女看守通知她：“早晨出发，做好准备。五点钟来接你。”
有人来看他。上次和特蕾西见面才过了几十个小时，奥托·史密特看上去却像老了好几年。他面色憔悴，像是生了病。
“我来告诉你，我和老伴儿都很难过。我们知道，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是你的错。”
要是查尔斯这么说该多好！
“老伴和我明天去参加多莉丝太太的葬礼。”
“谢谢你，奥托。”
明天我和妈妈都会被埋葬，特蕾西伤心地想。
她整夜睡不着觉，躺在囚室里狭窄的铺位上，盯着天花板。她一遍一遍回想着跟查尔斯的对话。他根本不给她辩白的机会。
她得考虑婴儿怎么办。她读过妇女在狱中生孩子的故事，但那些事情当时跟她毫不相干，那些人也似乎生活在另一个星球。现在，这种事轮到了她的头上。你得自己想办法处置你的孩子，这是查尔斯说的。她要把孩子生下来。不过，她想，他们不会让我抚养我的孩子。他们会把孩子抱走，因为我要在这里待十五年，孩子最好不知道他母亲是谁。
她啜泣起来。
凌晨五点，一个男警卫由一个女看守陪着走进特蕾西的囚室。“是特蕾西·惠特尼吗？”
“是。”她感到吃惊，她的声音显得古怪。
“根据奥尔良县路易斯安那州刑事法庭的裁决，奉命将你立即转押到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咱们走吧，姑娘。”
她被带着走过长长的过道，从一排排关满犯人的囚室前经过。囚犯们朝她喊叫，起哄。
“一路平安，宝贝……”
“你把画藏哪儿了，特蕾西宝贝，我要和你分那笔钱……”
“你要是去大牢，就去找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她会好生照顾你……”
特蕾西走过她曾和查尔斯通话的那台电话机旁，再见了，查尔斯。
她走进一个院子。一辆窗子带铁栅的囚车停在那儿，引擎尚未启动。五六名女犯已经坐在车里，两个武装警卫看守着她们。特蕾西打量着旅伴们的脸。一个显得桀骜不驯，另一个麻木倦怠，其他人都垂头丧气。她们先前的生活即将终止。她们被社会驱逐出来，又将被赶进牢笼，像一群野兽。特蕾西不知她们都犯了什么罪，是否有人也像她一样清白无辜。她不知道她们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什么表情。
去监狱的路长得老也走不完，车里又热又臭，但这些特蕾西都没有觉察。她专心致志地想自己的心事，对身边的旅伴，对囚车穿越的葱茏乡野，都毫无知觉。她处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
她是个小姑娘，和妈妈爸爸一道在海滩。爸爸用肩扛着她走进海去，她哭喊起来，爸爸说，别怕，特蕾西。他把她丢进冰凉的水里。水没过头顶，她惊恐起来，感到窒息，父亲把她提出水面，再放下去，从那时起她见水就害怕……
学院的大礼堂里坐满了学生、家长和亲友。她代表全班作毕业告别演说。她讲了十五分钟，她的讲话充满了高尚的理想，既不着痕迹地回忆了往昔，又满怀希望地展望了光明的未来。院长赠给她一枚优秀生联谊会的钥匙。我把它送给你，特蕾西对妈妈说。妈妈脸上那自豪的神情真动人……
我打算去费城，妈，我在一家银行找到了工作。
她最好的朋友安妮·马勒打来了电话。特蕾西，你会喜欢费城的。这里的文化生活丰富极了，风景秀丽，女人短缺。我是说，这儿的男人真是如饥似渴！我可以帮你在我工作的这家银行找份工作……
查尔斯和她同卧一床。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投影想，多少姑娘都在羡慕我！查尔斯是多少女人追逐的对象。她忽然为这种念头感到羞愧。她很爱他。
“你！我跟你说话呢！你聋啦？该走了。”
特蕾西抬起头来，她还在黄色囚车内。囚车停在阴森森的石头围墙之内，由九道顶部有带刺铁丝网的围墙圈起来的这五百英亩的牧场和林地，就是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
“出来，”警卫说，“到了。”
到了地狱。

第一部 陷落 第五章 “鲜肉到了”
一个头发染成深棕色的矮胖的女看守板着脸在向新来的人训话：“你们当中有的人要在这儿待很久很久。要想熬过这些年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跟外边的世界一刀两断，再也不去想它。这个牢，可以顺顺当当地坐，也可以别别扭扭地坐，牢里有牢里的规矩，你们得老老实实守规矩。我们会告诉你们几时起床，几时干活，几时吃饭，几时上茅房。要是犯了规，你哭爹叫娘也来不及了。我们希望牢里平平安安，谁要是捣蛋，我们多的是整治她的办法。”她飞快地瞟了特蕾西一眼。“一会儿要带你们去检查身体。然后去淋浴，给你们分配囚室。明天早晨给你们派活。完了。”训完话，她正要离去，站在特蕾西身旁的一个脸色苍白的姑娘说：“对不起，能不能……”
女看守猛一转身，满脸怒容。“闭上你的臭嘴。不问你话，就不许开口，听见没有？你们这群蠢猪全得守这条规矩。”
这种语气和措词都使特蕾西大为震惊，女看守对后边的两个女警卫打了个手势。“把这些臭婊子带走。”
特蕾西和其他人一道被带出屋来，然后被驱赶着经过一条长走廊，走进一间地上铺着白瓷砖的大屋。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穿着带污迹的罩衫，站在身体检查的工作台前。
一个女看守喊着“排队”，让女犯们排成一长列。
穿罩衫的男人说：“我是格拉斯科医生，女士们。脱衣服！”
女犯们面面相觑。一个女犯问道：“脱到哪儿为止……”
“脱衣服也不懂吗？就是脱光。”
女犯们开始慢慢地脱衣服，有的羞答答，有的气呼呼，有的却神情麻木。特蕾西左侧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浑身颤个不停；右侧是个瘦得可怜的姑娘，顶多十七岁，身上满是红疙瘩。
医生朝排在队首的女犯做了个手势。“躺到体检台上，把脚套进脚镫子里。”
那女犯犹豫着。
“快点，大家等着你呢。”
她执行了大夫的吩咐。大夫把一个窥器插进她的下体，边插边问：“有性病吗？”
“没有。”
“马上就能查出来。”
第二个女犯上了体检台。医生正要把同一个窥器插进去，特蕾西喊了一声：“等一等！”
大夫停下来，惊异地问：“怎么啦？”
所有的人都盯着特蕾西。她说：“我……你没给窥器消毒。”
格拉斯科大夫高兴地对特蕾西一笑。“嗬！这儿冒出来一位妇科专家。怕感染是不是？排到队尾去。”
“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排到后边去。”
特蕾西排到了队尾，心里仍旧莫名其妙。
“好了。您要是不在意的话，”大夫说，“我们继续进行。”他将那具窥器插进检查台上的女犯的下体，特蕾西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让她排到最后。他要用同一具未经消毒的窥器检查所有的女犯，特蕾西是最后一个。她感到一股怒气升了上来。大夫本可以分别检查她们，完全用不着叫她们当众脱光衣服，故意羞辱她们。女犯们竟听任他这样欺侮。如果大家一起反对——想到这里，轮到她了。
“爬上台去，妇科专家。”
特蕾西犹豫了一下，却又没有别的办法。她爬上检查台，闭上眼睛。她感受到大夫掰开她的双腿，那冰冷的器械插了进来，插得又猛又深，把她弄得很疼。他是故意这样做的。特蕾西咬紧牙关。
“有梅毒或淋病吗？”大夫问。
“没有。”她不想告诉他怀孕的事。不能告诉这个恶魔。她要找监狱长谈。
她感到大夫粗鲁地使劲抽出器械。格拉斯科大夫戴上一副橡皮手套。“好啦，”他说，“排成一行，弯腰，该检查你们的小屁眼啦。”
特蕾西不禁脱口问道：“这是为什么？”
格拉斯科大夫狠狠地盯着她。“听着，妇科专家，因为屁眼是藏东西的好地方。我那儿有一大堆大麻和可卡因，就是从你这样的小姐身上搜出来的。好了，弯腰！”他顺着女犯的行列，逐一地将手指插进她们的肛门。特蕾西觉得恶心，喉咙里冒出酸水。她开始作呕。
“你要是吐在这儿，我就要把你的头按到里面去。”他转向屋里的警卫们。“带她们去淋浴，一个个臭气熏天！”
赤身裸体的女犯们各自拿着衣服，被人押着从另一条通道走进一个水泥结构的大房间，房里有十几个敞门的淋浴隔间。
“把衣服放在角落里，”女看守命令道，“然后去冲澡。用消毒肥皂，从头到脚好好给我洗一遍。头发也得洗。”
特蕾西从粗糙的水泥地面走进浴间。喷出来的水是凉的。她使劲搓洗身子，心想：再也洗不干净了，这是些什么人，他们凭什么那样虐待别人？受十五年这样的罪，我哪能熬得到头！
一个警卫对她嚷道：“嗨，你！时间到了，出来！”
特蕾西跨出浴间，另一个犯人走了进去。有人递给特蕾西一条又薄又破的毛巾，她只能把身子擦得半干。
最后一名囚犯洗完之后，她们被带到一间库房，那里有一架一架的衣服，由一个拉美裔犯人看管。每过去一个犯人，那拉美人先打量她的身材，然后递给她灰色的囚服。特蕾西和大家一样，领到两件囚衣，两条裤子，两副胸罩，两双鞋，两件睡袍，一条卫生带，一把梳子，还有一个装脏衣服的洗衣袋。女囚们穿衣时，女看守们在一旁观看。穿好衣服之后，她们被押进另一间房，一个受信任的囚犯架好一台大型照相机等在那里。
“靠墙站好。”
特蕾西朝墙边走去。
“正面。”
她盯着相机。咔嚓。
“头转到右侧。”
照办了，咔嚓。
“转到左侧。”咔嚓。“到桌子前边来。”
桌上有取指纹的设备。有人捏着特蕾西的手指在印泥上粘了一下，然后按在一张白卡片上。
“左手。右手。用那块擦手，完了。”
她说得对，特蕾西默默地想。我完了，我是个号码。既没名字，也没了人格。
一个警卫指着特蕾西：“你叫惠特尼吗？监狱长要见你。跟我来。”
特蕾西心里一亮。查尔斯总算是没有撇下她不管！他当然不会撇下特蕾西，就像特蕾西撇不下他一样。查尔斯当时那样做，是被突然的变故吓蒙了。现在他有充分的时间反省过去，终于明白他仍然爱着特蕾西。查尔斯找监狱长澄清了这个荒唐的误会。她马上就会获得自由了。
她被押着从另一条走道出去，穿过由男女警卫们把守的警备森严的两道门岗。当她被放进第二道门岗的时候，差点被一名女囚撞倒。那是个巨人，特蕾西从没见过这样大块头的女人——身高在六英尺以上，体重总有三百磅。她生着一张扁平的麻脸，一双发黄的眼睛又凶又蛮。她抓住特蕾西的臂膀好让自己站稳，顺势把胳膊贴在特蕾西胸脯上。
“嘿！”这女人对警卫说。“来了条鲜鱼。送到我那儿去吧！”她有很重的瑞典口音。
“对不起，已经给她分好地方了，伯莎。”
这女人摸特蕾西的脸，特蕾西扭头躲避，这大个女人笑了。“用不着怕，小妞儿。我大个伯莎还要跟你见面的。咱们有的是时间，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们走到监狱长办公室。特蕾西怀着希望，又兴奋，又紧张。查尔斯会在这儿吗？也许他把他的律师派来了？
监狱长的秘书朝警卫一点头。“马上见她。等在这儿。”
监狱长乔治·布兰尼根坐在一张疤痕累累的办公桌前审阅文件。他约莫四十四五岁，很瘦，显得忧心忡忡，生有一张敏感的脸和一双深陷的淡褐色眼睛。
布兰尼根狱长管理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已经五年了。当初他以罪犯管理学家的资历和理想主义者的热情来到这所监狱，想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但是，这所监狱终于征服了他，就像征服他的那些前任一样。
建造这所监狱时，原打算每间囚室关两名犯人，现在每间关着四至六人。他知道到处也跟这儿差不多。全国的监狱都一样：犯人超员，管理人员却短缺。数千名犯人日夜像牲畜一样圈在囚室里。这些人闲得无聊，整天在那里积蓄仇恨，图谋报复。这真是一套愚蠢而又野蛮的制度，可这就是现实，谁也无可奈何。
他按铃通知秘书。“把她带进来。”
警卫打开通往里间的房门，特蕾西走了进去。
布兰尼根狱长抬头打量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特蕾西·惠特尼虽然穿着颜色单调的囚衣，脸色疲惫不堪，却依旧风韵动人。她那惹人怜爱的面容透着坦率真诚的神色，布兰尼根心想，这样的面容在牢里能维持多久呢？他对这名犯人特别有兴趣，因为在报上读到报道她的案件的文章，也看过了她的案卷。她是初犯，没有杀过人，十五年徒刑实在判得太重。跟她打官司的是乔瑟夫·罗曼诺，这就更使人疑心案子判得不公。然而监狱长的职责只是看管犯人。他无法与整个制度对抗。他自己也是制度的一部分。
“请坐。”他说。
特蕾西感激地坐了下来，她的腿发软了。狱长马上就要跟她谈到查尔斯，告诉她何时放她出去。
“我看过了你的档案材料。”狱长说。
查尔斯一定会让他这样做的。
“你将要在我们这儿待好长一段时间，你的刑期是十五年。”
过了好半天特蕾西才明白他的话。这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您——您没跟查尔斯谈——谈过吗？”她紧张得结巴起来。
他茫然地望着她：“查尔斯？”
特蕾西明白了。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请您听我说，”她说，“我没犯罪。我不该上这儿来。”
这句话他听过多少遍了？一百遍，还是一千遍？我没犯罪。
监狱长说：“法庭给你定了罪。我只能劝你规规矩矩地服刑。只要你服从判决，日子就会好过得多。监狱里没有钟，只有日历。”
特蕾西绝望地想，我不能在这儿关十五年。我想死。上帝啊，求求你赐我一死吧。不过，恐怕我不能死，我一死，宝宝就活不成了。宝宝也属于你呀，查尔斯，你怎么不来搭救我呢？从这一刻起，特蕾西开始恨他了。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布兰尼根狱长说，“我是说，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你可以来找我。”他自己也感觉得到，这不过是空洞的客套。她年轻漂亮，又是初来乍到，那些野蛮淫荡的女囚会像饿狼般扑向这头羊羔。狱长简直想不出一个可以让她安全藏身的囚室。几乎每间囚室都有一名把头。
布兰尼根不止一次地听到夜间在淋浴间、厕所或走廊里发生过强奸事件的谣传。都不过是谣传而已，因为受害者在事后总是保持沉默。不然的话就会悄然死去。
布兰尼根狱长安慰她说：“只要你守规矩，也许只要待十二年左右就会……”
“不！”特蕾西绝望地哭喊着。她感到四周的墙壁缩拢来，将她挤在中间。她站在那里，发出一阵凄厉的悲号。警卫赶过来架住她的胳膊。
“轻一点。”布兰尼根狱长下令说。
他坐在那里，束手无策地看着特蕾西被人带走。
特蕾西被人押着穿过一条条通道，经过了关满各类犯人的一间间囚室，犯人分黑、白、棕，黄诸种肤色，特蕾西走过时，她们瞪眼望着她，以十几种口音朝她叫喊，特蕾西听不出她们究竟在喊些什么。
“新秀到了……”
“香料到了……”
“鲜柚到了……”
走到自己的囚室所在的区段，特蕾西这才意识到女犯们齐声高喊的话：“鲜肉到了。”

第一部 陷落 第六章 女牢之夜
C区关着六十名女犯，四人住一间囚室。特蕾西被押着穿过长长的、泛着臭味的走道时，犯人们纷纷从铁窗里边凝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的冷漠，有的贪馋，有的愤怒。特蕾西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在水下潜行，又像是处于一个缓慢展开的梦魇之中。她的躯体行动艰难，发自肺腑深处的哀号撕痛了她的喉咙。监狱长的召见曾给她带来最后一线希望，现在希望全都破灭了，只剩下眼前这座炼狱，她将被囚禁在这里十五年，想到这可怖的前景，她的心都碎了。
女看守打开一扇门，“进去！”
特蕾西眨眨眼，朝里边打量了一下，囚室里有三个女人，都默默地望着她。
“走呀。”女看守命令道。
特蕾西犹豫了片刻，然后跨进了囚室，她听见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这就是她的家。
狭窄的囚室里勉强挤下了四张床铺；一张小桌，桌子上方挂着一面破镜子；四个小柜，屋角有一个蹲式便坑。
同室的女犯都盯着她，其中那个波多黎各女人首先打破沉默：“这么说，咱们有了新伙伴了。”她的嗓音低沉，有些沙哑，如果没有那道从脑门到喉头的青灰色刀疤，她本该是个漂亮的女人。乍一看，她似乎还不到四十岁，如果你仔细审视她的眼睛，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一个矮胖的墨西哥中年妇女说：“你好，他们为什么把你给抓进来了，亲爱的？”
特蕾西打不起精神来回答她。
第三名室友是个黑女人，将近六英尺高，生着一双警觉的小眼和一张冷酷无情的面孔。她剃着光头，脑袋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青光。“你的铺在那边。”
特蕾西走到床铺前。床垫很脏，布满污痕，天知道有多少人在上边睡过。她没有勇气去碰那床铺，不由自主地说：“我——我没法睡这种床。”
肥胖的墨西哥女人咧嘴一笑。“你可以不睡在那儿，宝贝。到我床上来睡吧。”
特蕾西忽然意识到这囚室里有一种暗涌的气氛，她像是遭人猛击了一拳。三个女犯直勾勾地盯着她，使她觉得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鲜肉来了。她忽然惊恐起来。我误解了。特蕾西想。啊，上帝，别让这误解变为现实。
她终于问道：“我想换一块干净床垫，应该去找谁？”
“找上帝。”黑女人嘲弄地说。“不过他老先生最近不常上这儿来。”
特蕾西转身再次察看那床铺，几只大黑蟑螂竟沙沙地从床垫上爬过。我不能待在这儿，特蕾西想。我会发疯的。
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那黑女人说：“随大流吧，小妞儿。”
特蕾西听见监狱长的声音：我只能劝你规规矩矩地服刑……
黑女人又说：“我叫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她朝脸上有刀疤的女人一点头：“她叫洛拉，是波多黎各人。胖子叫波莉塔，墨西哥人。你叫什么？”
“我——我叫特蕾西·惠特尼。”她差点说成：“从前我叫特蕾西·惠特尼。”她恐惧地感到，那个真实的特蕾西正在逐渐消逝。她忽然一阵恶心，便紧抓住床沿让自己站稳。
“你从哪儿来，宝贝？”胖女人问。
“对不起，我——我现在不想讲话。”特蕾西忽然觉得双脚乏力，支持不住，她颓然跌坐在肮脏的床铺边沿，撩起裙子擦脸上的冷汗：我的宝宝。她想。本该告诉狱长我怀孕了，他会让我住到干净的囚室里，他们甚至会让我单独住一间。
她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一名女看守从囚室前经过。特蕾西跑到囚室门前。“对不起，”她说，“我得见监狱长，我……”
女看守走过去了。
特蕾西用拳头堵住嘴，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尖声叫嚷。
“你得病了吗，宝贝？”波多黎各女人问。
特蕾西只能摇头，说不出话来。她走回床铺跟前，瞧了一会，慢慢躺到床上，实在是无可奈何，她只得委曲求全。她闭上了眼睛。
十岁生日是她一生中最兴奋的一天。我们要到安托尼餐厅去吃晚饭，她父亲宣布。
安托尼餐厅！这名字具有魔幻的力量，让人联想到一个珠光宝气的美丽世界。特蕾西知道爸爸没有多少钱。明年我们就能出去度一次假了，这几乎成了家里的一句口头禅。现在他们真要去安托尼餐馆了！特蕾西的母亲给她穿上了一件崭新的绿衫。
嗬，看看，父亲炫耀地说，我和新奥尔良最漂亮的两个女人在一起，大家都该妒忌我啦。
安托尼餐馆跟特蕾西想象的一样好，甚至好得多。这是一处仙境，装饰得高贵典雅。餐巾是白色的，盘碟上闪烁着金银两色的缩写字母。这里是宫殿，特蕾西想。国王和王后一定会到这儿来进餐。她激动得吃不下饭，一双眼睛忙碌地观赏着周围衣着华丽的男女食客们。等我长大，特蕾西暗下决心，我每晚要来安托尼吃饭，带上我的爸妈。
你什么也没吃，特蕾西，妈妈说。
为了让她高兴，特蕾西勉强吃了几口，给特蕾西预备了一个生日蛋糕，上边插了十支蜡烛。侍者们唱了一段《祝你生日快乐》，别桌的客人们转过身来朝她鼓掌。特蕾西觉得自己像一个幸福的公主。她听见外边的有轨电车从餐馆门前经过时发出丁丁的铃声。
震耳的铃声丁零零响个不停。
“吃晚饭啦。”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宣布。
特蕾西睁开眼来。整个区段的囚室都纷纷开了门。特蕾西躺在铺上，竭力想让自己沉入到回忆中。
“嗨！该嚼食去了。”年轻的波多黎各女人说。
想到吃饭她就反胃。“我不饿。”
肥胖的墨西哥女人波莉塔说：“道理很简单。他们不管你饿不饿，每个人都得到食堂点卯。”
犯人们在通道里排队。
“走吧，不然他们要来收拾你的。”欧内斯廷警告说。
我不去，特蕾西想，我就待在这儿。
她的同屋们走出囚室，排成双行纵队。一个将头发染成金黄色的粗胖身材的女看守发现特蕾西还躺在床铺上：“你！”她说。“没听见打铃吗？出来。”
特蕾西说：“谢谢你，我不饿。我不去了。”
女看守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她冲进囚室，大步走到特蕾西跟前。“你他妈自以为是什么人物？想让茶房来侍候你呀？出去排队！我本可以记你一过。下次再犯，罚你蹲黑坑。懂吗？”
特蕾西不懂，周围发生的这些事她都弄不懂。她从铺上挣扎起来，走进女犯们的行列。她站在黑女人身旁。“为什么我非得……”
“闭嘴！”欧内斯廷·利特柴普狠狠地从嘴角边吐出这两个字。“排队不许讲话。”
女犯们被押着走过狭窄、阴暗的通道，穿过两层警戒门，走进一间巨人的饭堂，里边摆满大木桌和椅子。饭堂里有个长柜台，上边有蒸汽保温设备，犯人们排在那里打饭。当天的菜是水煮金枪鱼、软塌塌的豆角和灰白色的蛋羹。饮料可选淡咖啡或人造果汁。打饭的队伍在移动，看见就让人倒胃口的饭菜一勺勺打进犯人们的锡盘中。在柜台里当班的囚犯则一直用单调的嗓音喊着：“往前走。下一个……往前走……”
特蕾西领到饭菜后犹豫地站着，不知该端到哪儿去。她找寻着欧内斯廷·利特柴普，那黑女人却不见了踪影。特蕾西走到洛拉和墨西哥胖女人波莉塔坐的桌子跟前，那桌坐了二十人，都狼吞虎咽。特蕾西低头看了一眼盘里盛的食物，一股酸水冒到了嗓子眼。她把盘子推到一边。
波莉塔伸过手来拿走了特蕾西的盘子。“不吃就给我。”
洛拉说：“喂，你得吃饭，不然在这儿就活不下去。”
我并不想活下去，特蕾西灰心地想。我要死。这些女人怎么能忍受这种日子？她们在这儿关了多久？几个月？几年？想起那泛着恶臭的囚室和蟑螂横行的床垫，她直想高声叫喊。她咬紧牙关，生怕嘴里发出声音来。
墨西哥女人说：“他们要是发现你不吃饭，就会把你关进黑坑。”她看到特蕾西困惑的表情。“就是黑牢——单独关押。你不会喜欢这种地方的。”她凑到特蕾西跟前说：“你是第一次关进来吧？那我得教教你，亲爱的。欧内斯廷·利特柴普是咱们的头儿。只要听她的，保你没事。”
从女犯们进入饭堂算起，过了三十分钟，传来响亮的铃声。女犯们站立起来。波莉塔从邻近的一个锡盘里拈起一根剩下的豆角。特蕾西跟她一同排进队列。女犯们已经开始朝囚室方向走去。晚饭吃完了，现在是下午四点——还要熬上五个小时才能熄灯就寝。
特蕾西回到囚室，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已经在那里了。特蕾西有点纳闷，吃晚饭时她到哪儿去了？特蕾西朝屋角的便坑望了一眼。她很想上厕所，可又不愿当着这几个人的面去上。她要等到熄灯之后再去。她坐在床铺边沿。
欧内斯廷·利特柴普说：“我知道你晚饭一口也没吃，这简直是犯傻。”
她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要操这份心？“我想见监狱长，该怎么办？”
“先得写一个申请。不过警卫们会把你的申请当手纸用。他们认为想见狱长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她走到特蕾西跟前。“在这儿很容易招惹是非，你需要一个帮你躲避是非、消灾祛难的朋友。”她笑了，露出一颗镶金门牙。她轻声说：“这个朋友懂得怎么在动物园里混日子。”
特蕾西抬头盯着黑女人的笑脸。那张脸似乎在天花板上浮动着。
她从没见过这么高的动物。
那是长颈鹿，父亲说。
他们在欧杜邦公园的动物园。特蕾西特别喜欢这个公园。星期天他们去听音乐会，然后爸爸妈妈又带她去水族馆或者动物园，他们慢慢地一边走，一边观赏笼子里的动物。
爸爸，它们关在笼子里很不高兴吧？
父亲笑了。不，特蕾西，它们在里边很快活。有人照顾它们，喂养它们，它们也不会遭到敌人的攻击。
但特蕾西觉得它们很不高兴。她想打开笼子放它们出来。我绝不喜欢像这样被关在笼子里，她想。
八点四十五分，全监狱响起了熄灯预备铃。同室的女犯们开始脱衣服。特蕾西没动。
洛拉说：“还有十五分钟，我得做好睡觉的准备。”
女犯们都脱了衣服，换上了睡袍。那个头发漂成金黄色的女看守走过这间囚室。她看到特蕾西躺在铺上，便停下脚步来。
“脱衣服。”她命令道。她转向欧内斯廷：“你没叫她脱吗？”
“跟她说过了。”
女看守转身望着特蕾西。“我们有专治捣乱分子的办法。”她警告说。“在这儿得乖乖地守规矩，不然对你不客气。”女看守顺着过道走远了。
波莉塔劝道：“她的话你得听。母夜叉那家伙可不是好惹的。”
特蕾西慢慢坐起来，背对着她们脱衣服。她脱掉所有的衣服，只剩一条短裤，然后套上质地粗糙的睡袍。她觉得那几个女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她。
“你的身段真漂亮。”波莉塔评论说。
“真美。”洛拉也随声附和。
特蕾西打了个冷噤。
欧内斯廷走过来，低头看着特蕾西。“我们是你的朋友。我们要好好照顾你。”她兴奋得嗓音发哑。
特蕾西惊惶地躲闪。“别来缠我！你们都走开！我——我不是那种人。”
黑女人格格一笑。“你得听我们的，宝贝。”
“别急，宝贝。咱们有的是时间。”
熄灯了。
黑暗是特蕾西的敌人，她坐在床沿，浑身肌肉紧绷。她感到那几个女人随时准备向她扑过来。也许这是她的幻觉？她过于疲劳，以至于草木皆兵。她们威胁她了吗？说实话，没有。她们也许只是想表示友好，她却误将她们的热情当做了邪念。她听说过监狱里的同性恋行为，但那只能是个别现象，岂能处处如此？监狱中决不应当容许这件事情。
然而特蕾西心里仍存着怀疑的阴影。她决心彻夜不眠。谁要是过来，她就喊救命。警卫的职责是保护犯人的安全。她鼓励自己不要害怕，只要保持警惕就行。
黑暗中，特蕾西坐在床沿，聆听着每一个响声。她听见三个室友逐一去蹲厕所，又逐一回到自己的铺上。特蕾西实在憋不住了，便也去如厕。她想放水冲便坑，但冲水设备坏了。那股恶臭让人难以忍耐。她匆匆回去，坐在床上。很快就会天亮，她想。到了早晨我就去找监狱长。我要把怀孕的事告诉他。他会让我搬到另一间囚室。
特蕾西浑身紧张得开始痉挛了。她仰躺在铺上，立即觉得什么东西爬过了她的脖颈。她拼命忍住没发出尖叫。我得坚持到天亮。天亮就不怕了，特蕾西想，一分钟数一下。
凌晨三点，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她睡着了。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外两只于攫住了她的乳房，把她弄醒了。她想坐起来呼救，发觉她们正在剥去她的睡袍和短裤。她们的手插在她两腿之间，用力把她的腿掰开。特蕾西拚命挣扎，想爬起来。
“老实点，”黑暗中有人低声说，“不会疼的。”
特蕾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猛踢一脚，踢在什么人身上。
“哎哟！揍这个骚货！”那声音恨恨地说。“把她拖到地下！”
特蕾西脸上挨了一拳，肚子上也挨了一拳。有人骑在她身上压住她，捂着她的嘴。她们的手在她身乱摸。
特蕾西挣脱了一会儿，但一个女人揪住她，把她的头撞到铁栏杆上。
她感到血从鼻子里涌出来。特蕾西被摔在水泥地板上，手脚被人按住。她发疯似的反抗，可一个人敌不过三个人。她感到她们的冷手在摸，热舌在舔。一个冰冷的硬物插进她的身体。她扭动身躯，要大声呼喊。一只胳膊箍在她嘴上，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咬了一口。
有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喊叫。“你这个臭货！”
拳头雨点般落住她脸上……她坠入疼痛的深渊。越坠越深，直到完全失去知觉。
惊醒她的是铃声。她躺在囚室里冷冰冰的水泥地板上，光着身子。同室的三个女犯都睡在各自的铺上。
通道里，母夜叉在喊：“起床！”女看守走过特蕾西的囚室，看见她躺在地上，身下有一小摊血，脸被打得走了样，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这是他妈的怎么啦？”她打开门锁，走进囚室。
“她一定是从床上跌下来了。”欧内斯廷·利特柴普说。
女看守走到特蕾西的肘部那里，用脚拨弄了她一下。“你！起来！”
特蕾西听见这声音从远方传来。是的，她想，我得起来；我得离开这地方。然而她却动弹不得。浑身疼痛难忍。
女看守抓住特蕾西的肘部，把她扯起来坐着。特蕾西疼得几乎晕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
用睁得开的一只眼，特蕾西模模糊糊看见囚室的女犯都静静地等她答话。
“我……”特蕾西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又张开嘴，一种深藏着的、先天继承下来的直觉使她答道：“我从铺上掉下来了……”
女看守厉声打断她的话，说：“我最恨耍小聪明的娘们。得把你关进黑坑，让你学点规矩。”
这是一种遗忘的形式，等于回到母亲的子宫。她独自待在黑暗中。这窄小的地牢里没有家具，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扔着一方又薄又破的床垫。地下有一个臭烘烘的洞，算是便坑。特蕾西睡在黑暗中，哼着很久以前父亲教她唱的民谣。她不知道自己离疯癫的边缘还有多远。
特蕾西不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不过这无关紧要。唯一要紧的是这遍体鳞伤的身子在折磨她。我一定是摔了一跤，摔疼了，可妈妈会来照顾我的。她衰弱地叫了一声：“妈……”没人回答，她又睡着了。
特蕾西睡了四十八小时，剧痛渐渐减弱，成为疼痛，又变成隐痛。她睁开眼睛，四周空无一物。到处漆黑一片，她连这地牢的轮廓都辨别不出。往事又出现在眼前。他们把她抬到医生那里，她听得见医生在说：“……一根肋骨骨折，手腕骨骨裂。都能接好……伤得不轻，不过会长好的。她流产了……”
“啊，我的宝宝。”特蕾西念叨着。“她们杀死了我的宝宝。”
她哭了。她哭死去的宝宝，哭自己，哭这暗无天日的世道。
特蕾西在寒冷的黑暗中躺在薄床垫上，她心中的愤恨如此深重，身子都不由地颤抖起来。怒火在她胸中燃烧，烧尽了一切情感，只剩下了：报仇。不是向同囚室的三个女犯报仇，她们也像她一样，是受害者。她的仇敌是那些把她逼到现在这种绝境的人，那些使她身败名裂的人。
乔·罗曼诺：“你妈嘴可够紧，她没告诉我，她家还有这么个又辣又甜的小妞儿呢！”
安托尼·巫萨地：乔·罗曼诺的主子是一个叫安托尼·巫萨地的人。巫萨地主宰整个新奥尔良市……
佩里·波普：“如果你服罪，就为我们州节省了一笔审判费……”
亨利·劳伦斯法官：“……今后十五年之中，你将被监禁在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
这些人是她的仇敌。还有查尔斯，他竟然根本不听她解释事情的原委：“真是那么需要钱，你就该跟我说嘛……看来，我先前并不真正了解你……你得自己想办法处置你的孩子……”
特蕾西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一个也不饶。她不知道怎么去做。不过她决心要报仇。明天，她想。假如明天来临。

第一部 陷落 第七章 假如明天来临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地牢里一点光线也没有，所以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她也无法知道自己被单独关押了多久。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将冰凉的饭菜从门下一个狭窄的开口塞进来。特蕾西一点胃口也没有，但她强迫自己把饭吃得一干二净。你得吃饭，不然在这儿就活不下去。现在她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特蕾西懂得，她必须积聚每一点滴力量来实现自己的计划。任何人都会认为，她已经处于无法逆转的绝境：她被关进监狱，刑期长达十五年，手里没有钱，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摆脱厄运的办法。然而在她的心灵深处，却蕴藏着取之不尽的力量。我要活下去，特蕾西想。我以裸身向敌人，我的勇气就是我的盾。她要像她的祖先们那样，顽强地活下去。她身上混着英格兰、爱尔兰和苏格兰人的血，她继承了祖先们品质中的精华——智慧、胆魄和毅力。祖辈们没有向饥饿、瘟疫和洪水屈服，我也不会在逆境中坐以待毙。在这地狱般的黑牢里，她的祖先们陪伴着她：那些牧羊人、猎人、农民、店老板、医生、教师。列祖列宗的幽魂都聚集在她的身上。在一片黑暗之中，特蕾西轻声说道：我决不让你们失望。
她开始计划越狱。
特蕾西知道，她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是恢复体力。地牢太狭窄，无法跑跑跳跳，但打太极拳的空间还是有的。太极拳有千百年的历史，是武士们战前练兵的运动。打这种拳不需要很大的地方，却能活动全身每一块肌肉。特蕾西站起来做开头的几个动作。每个动作都有名字，代表一种象征的含义。她先做了一个勇武的“降妖伏魔”，然后是柔软的“怀中抱月”。一招一式都很流畅、优雅，而且，相当缓慢。每个动作都发自丹田，即心灵的中枢，所有动作都呈循环之圆形。特蕾西似乎听见师傅在指教：提气，气就是体内的元气，气初来时重如泰山，逐渐变得轻如鸿毛。特蕾西能感觉到气在手指中流动，她努力屏除杂念，直至全部精神都凝聚在循着那永恒的招式运动着的躯体上。
手揽雀尾，白鹤亮翅，倒撵猿猴，以身迎虎，云手徐运，白蛇下行，退步跨虎，弯弓射虎，收势聚气，气还丹田。
整套拳打下来需要一个小时。练完拳，特蕾西已是精疲力竭。每天上午下午她都要练一遍拳，她的身体终于变得灵敏强健起来。
特蕾西不练拳的时候，就练心。她坐在黑暗中，心算复杂的数学方程式，模拟操作银行的计算机，背诗，默诵大学时期扮演过的角色的台词。她做事极为认真，分给她的若是说话带某种口音的角色，她就会在参加演出前好几个星期就去学习这种口音。有一次，一个物色明星的人曾主动邀她去好莱坞试镜头。“谢谢。可是我不想有舞台生涯，那不是我的志向。”特蕾西告诉那人。
查尔斯说：你成了《费城日报》今天早晨的头条新闻。
特蕾西决定不去想查尔斯。现在必须把心灵中的某几扇门关死。
她独自玩当教师的游戏，找出三个绝对无法理喻的学生。
教妈蚁区别天主教徒与新教徒。
教蜜蜂懂得，是地球在绕着太阳转。
教小猫区分某种主义与西方民主。
然而她想得最多的还是怎样逐一消灭她的仇敌。她记得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朝天空举起一只手，就可以遮挡住日头。特蕾西的仇敌们曾用这种办法来对付她。他们举起一只手来，把特蕾西的命运遮挡得漆黑一片。
特蕾西不知道这地牢制服过多少犯人。这和她没有多大关系。
到了第七天，牢门打开的时候，突然射入的光线炫得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一个警卫站在门外。“起来。带你回楼上去。”
他伸手想拉她一把，却惊异地看到特蕾西竟毫不费力地站起身来，不用搀扶就走出了牢房。先前，当他把犯人从单独监禁的地牢放出时，她们不是萎靡颓丧便是满腹愤懑。这个女犯却与众不同。她有一种尊严的气度，一种囚徒中罕见的自信。特蕾西站在光亮里，让自己的眼睛逐渐适应过来。这妞儿长得真俊，警卫想。给她浑身洗洗干净，带到哪儿都有派头。赏她点甜头，一定是让她干什么地就干什么。
他大声说：“像你这样标致的姑娘真不该受这种罪。跟我交个朋友，你就再也不会吃这种苦头了。”
特蕾西转身面对着他。等他看到了特蕾西的眼神，便立即打消了刚才的主意。
警卫把特蕾西押上楼去，交给一名女看守。
女看守用鼻子一嗅：“老天，你真臭，去冲个澡。这身衣裳得烧掉。”
用凉水淋浴真舒服。特蕾西用洗发剂洗了头，又抹上碱性很强的粗肥皂，浑身上下仔细搓洗了一遍。
等她擦干身子，换好衣服，女看守正等着她。“狱长要见你。”
上次听到这句话时，她还以为自己即将获释。如今她再也不会那样天真了。
特蕾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布兰尼根狱长正站在窗前。他转身对她说：“请坐。”特蕾西坐下了。“我到华盛顿开会去了，今天早晨刚刚回来，看到关于这件事的报告。不应该将你单独关押。”
她坐在那里望着他，脸上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
狱长朝桌上的文件瞥了一眼。“根据这份报告，你的室友对你施行了性暴力。”
“没有，先生。”
布兰尼根狱长体谅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很害怕，可是我不能容许犯人在这所监狱里称王称霸。我要惩罚欺侮过你的人，但是我需要你作证。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你现在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应该由谁来负责。”
特蕾西盯着他的眼睛。“应该由我自己负责。我从床上掉下来了。”
监狱长端详了她好一阵。特蕾西看得出他脸上失望的神情。“真是这样吗？”
“是的，先生。”
“你不会改变看法吗？”
“不会，先生。”
布兰尼根狱长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要把你换到另一间囚室，那里……”
“我不想换地方。”
狱长惊愕地望着她。“你是说，你想回到原来的囚室？”
“是的，先生。”
他大惑不解。也许他看错了她这个人，也许是她自己惹祸上身。天知道这些女犯人在想些什么，干些什么。他希望调到容易管理的、关押心智健全的男犯人的监狱去工作，可是他的妻子及小女儿艾米喜欢这儿。他们一家住在一幢别致的小屋里，监狱四周是美丽的田野。妻子和女儿觉得像是住在乡间别墅，他自己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要跟那些疯女人打交道。
狱长望着坐在眼前的年轻女人，尴尬地说：“那好吧。以后小心点儿。”
“是的，先生。”
返回原来的囚室需要最大的毅力。一踏进囚室，那恐怖的一幕便浮现在眼前，使她心惊肉跳。同室的女犯都干活去了。特蕾西躺在铺上，盯着天花板想主意。她把手伸到床铺底下，从床架上撬下一根铁条。她把铁条藏在床垫底下。上午十一点午餐铃敲响的时候，她第一个去走廊里排队。
食堂里，波莉塔和洛拉坐在靠近门口的餐桌旁。欧内斯廷·利特柴普不在。
特蕾西挑了一张全是生人的桌子，坐下来吃光了盘中的所有倒胃口的饭菜。下午她一人待在囚室。两点四十五分，她的三个室友都回来了。
看到特蕾西，波莉塔惊奇地咧嘴一笑。“又回我们这儿来了，小美人儿？挺喜欢我们像上次那样侍候你，是吧？”
“行，好戏还在后头呢。”洛拉说。
她们的一番奚落，特蕾西似乎根本没听见。她心里想着那个黑女人。
特蕾西回到这间囚室，为的就是欧内斯廷·利特柴普。特蕾西并不信任她，绝对不会，但特蕾西需要她。
我得教教你，亲爱的。欧内斯廷·利特柴普是咱们的头儿……
当晚，熄灯前十五分钟预备铃响的时候，特蕾西从床上爬起来脱衣服。这次她再也不遮遮掩掩了。她把衣服脱得精光。墨西哥女人轻声打了一个长长的唿哨，一边欣赏着特蕾西那圆实的乳房，修长的小腿和粉嫩的大腿。洛拉呼吸急促起来。特蕾西穿上睡袍，睡在床铺上。灯灭了，囚室黑了下来。
过了三十分钟。特蕾西躺在黑暗中，聆听着室友们的呼吸声。
囚室另一端，波莉塔轻声说：“今晚上老娘让你尝点真格的。扒掉睡衣，宝贝。”
“我们要教你点本事，教到你学会为止。”洛拉格格笑着。
黑女人仍然一句话也没说。洛拉和波莉塔跑过来的时候，特蕾西感到了她们带起的一股风。特蕾西早有准备。她举起藏在手头的铁条，奋力挥舞，击中了一个同屋的脸。某人疼得惊叫了一声。特蕾西朝另一个人影踢了一脚，看见她倒在地上。
“再敢过来我就宰了你们。”特蕾西说。
“臭婊子！”
特蕾西听见她们又走了过来，便举起手中的铁条。
黑暗中蓦地传来欧内斯廷的声音。“够了，别去招惹她了。”
“欧内，我流血了。我得教训她。”
“照我说的办！”屋里沉默了好久。特蕾西听见那两个女人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铺上。特蕾西紧张地躺着，等待她们的再次进攻。
欧内斯廷·利特柴普说：“你很有胆量，宝贝。”
特蕾西没说话。
“你没向狱长告状。”欧内斯廷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要是告了状，你就活不到现在了。”
特蕾西相信她的话。
“你怎么不让狱长把你换到别的牢房？”
看来她连这样的细节都知道。“我想回到这儿来。”
“哦？为什么？”欧内斯廷·利特柴普疑惑地问。
这正是特蕾西一直在等待的时机。“你会帮助我越狱的。”

第一部 陷落 第八章 怪物
一个女看守来找特蕾西，对她说：“有人要见你，惠特尼。”
特蕾西诧异地看着她。“见我？”
是什么人呢？她忽然想起来。是查尔斯，他总算是来了，可是他来迟了。在特蕾西最需要他时他没有来。哼，我再也不需要他了。我谁也不求。
特蕾西跟着女看守从通道走到会客室。
特蕾西走进会客室。
一个陌生人坐在一张小木桌旁。特蕾西很少见到如此丑陋的人。他是个矮个儿，体态臃肿，有点不男不女；他的鼻子又长又尖，嘴小唇薄，额头高高隆起，聚精会神的棕色眼睛被厚厚的眼镜片放大了好几倍。
他没有站起来。“我叫丹尼尔·库珀。监狱长准许我找你谈一谈。”
“谈什么？”特蕾西疑惑地问。
“我是国际保险业联合保护公司的调查员。一家客户在我们公司保了幅雷诺阿的名画，这幅画被人从乔瑟夫·罗曼诺家里偷走了。”
特蕾西深吸了口气。“我帮不了你的忙。我没偷那幅画。”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库珀的下一句话却使她止住了脚步：“我知道你没偷。”
特蕾西转过脸来，谨慎地、全神贯注地望着他。
“谁也没偷那幅画。他们陷害了你，惠特尼小姐。”
特蕾西慢吞吞地坐到一张椅子上。
三周以前，在曼哈顿国际保险业联合保护公司总部，丹尼尔·库珀的上司J.J.雷诺兹召见了他。从那天起，库珀开始参与这一案件的调查。
“我打算交给你一项任务，丹。”雷诺兹说。
丹尼尔·库珀最讨厌人家管他叫“丹”。
“长话短说。”雷诺兹想赶紧把任务交待完，因为库珀使他感到不自在。实际上，公司里每个人都觉得跟库珀相处很不自在。他是个性情古怪的人——许多人都把他叫做怪物。丹尼尔·库珀根本不和人来往。谁也不知道他家住何方，是否有妻子儿女。他不交朋友，也从不参加办公室的聚会或会议。他是个独来独往的人。雷诺兹没有撵走他，只有一个原因：他极其能干。他是一条好猎犬，脑子就像计算机一样灵。丹尼尔·库珀一个人寻获的失物和侦破的保险欺诈案超过了全公司其他所有调查员成绩的总和。雷诺兹真想知道这个库珀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库珀坐在对面，一双棕色的眼睛灼灼地盯着他，使他心里发毛。
雷诺兹说：“一家公司在咱们这儿保了一幅画，价值五十万元……”
“那是雷诺阿的作品，事情出在新奥尔良，在乔·罗曼诺家。一个名叫特蕾西·惠特尼的女人被捕，判了十五年徒刑，那幅画还没找到。”
这个狗娘养的！雷诺兹想。要是别人说这么一番话，我会认为他是在卖弄本事。“是的，”雷诺兹不情愿地承认说，“那个叫惠特尼的女人把画藏起来了，我们得把它找到。派你去找。”
库珀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办公室。望着他的背影，雷诺兹想——他曾多次这样想——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家伙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
库珀从办公室穿过。五十名雇员集中在这里办公，有的在操作计算机，有的在打字机上打报告，有的在接电话。乱得像疯人院。
库珀走过一张办公桌，一个同事说：“听说你接了罗曼诺的案子。真走运。新奥尔良可真……”
库珀一言不发地向前走。他们为什么老要跟他过不去？他只想图个清静，别无它求，可他们总要过分热心地跑来缠他。
这成了办公室里的一桩乐事。他们决心要揭开这个孤僻同事的秘密，把他的身世查个明白。
“丹，星期五晚上你到哪儿吃饭？……”
“丹，你要是还没结婚，萨拉和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姑娘……”
他们难道看不出来，他不需要他们帮忙，也不愿意和他们来往？
“来吧，不过是喝杯咖啡嘛……”
丹尼尔·库珀可看透了这一套。先是随便喝杯咖啡，然后就会一道吃晚饭，然后就会交朋友，然后就会无话不谈。这太危险了。
丹尼尔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他害怕某一天有人会了解到他的过去。“时光一去不复返，死人不会活转来。”这是谎言。死人时常会活转来。每过两三年，专登丑闻的报刊就会挖出那一个旧日的丑闻，于是丹尼尔·库珀就会失踪好几天。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会喝得酩酊大醉。
如果丹尼尔·库珀暴露出深藏于内心的感情，精神病医生将会视为极好的分析材料。但库珀决不会向别人谈及自己的过去。关于许久以前的那个恐怖的日子，他保留至今的唯一物证是一张退色发票的剪报。他小心地把剪报锁在自己房里，谁也无法找到。他时常拿出剪报来看一看，作为对自己的处罚，但那篇文章里的每个字都已经烙在他的心上。
库珀一天至少淋浴或盆浴三次，但他还觉得身上不干净。他真正相信地狱及地狱之火的存在，他知道他惟一的获救办法是抵罪和赎罪。他原想去纽约警察局工作，但他身高短了四英寸，体检没通过。于是他当了私人侦探。他认为自己是个猎手，专门追寻违法者的踪迹。他是上帝的复仇者，他的职责是将天罚降到罪人的头上。只有这样他才可能赎清往昔的罪愆，死后升入天国。
他考虑着上飞机前是否有时间洗个澡。
丹尼尔·库珀的第一站是新奥尔良。他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天。离开新奥尔良之前，他已经掌握了他想要了解的关于这几个人的一切情况：乔·罗曼诺、安托尼·巫萨地、佩里·波普和亨利·劳伦斯法官。库珀读了审问及宣判特蕾西·惠特尼的法庭记录抄件。他访问米勒警长，了解到特蕾西·惠特尼的母亲自杀的情形。他找奥托·史密特谈话，打听到惠特尼家的公司如何被人侵吞。在作这些调查时丹尼尔·库珀从不作记录，但他能一字不漏地复述每次谈话。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认为特蕾西·惠特尼是无辜的受害者，但对于丹尼尔·库珀来说，百分之九十九还不能令人满意。他飞到费城去拜访特蕾西·惠特尼工作过的那家银行的副行长克拉伦斯·狄斯蒙。查尔斯·司丹诺卜三世拒绝和库珀见面。
现在，当库珀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时，他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认为，她与名画的被窃毫不相干。他可以回去写调查报告了。
“罗曼诺陷害了你，惠特尼小姐。他或迟或早，总会选一个时机为名画的被盗向保险公司索赔，你正好在那时找上门去，给他提供了一个方便的借口。”
特蕾西感到心怦怦地跳起来，这个人知道她无罪。他也许掌握了许多不利于乔·罗曼诺的证据，可以为她申冤。他可以找监狱长或者州长谈这件事，帮她跳出这火坑。特蕾西忽然觉得呼吸也急促了。“这么说，你打算帮我的忙啰？”
丹尼尔·库珀有些诧异。“帮你的忙？”
“是啊，帮我申请赦免，或者……”
“不。”
特蕾西像是挨了一耳光。“不？为什么不？如果你知道我无罪，那么就该……”
这些人怎么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回到旅馆房间，库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他仔细搓洗全身，用热气腾腾的淋浴喷头冲洗了半个小时。他擦干身子，穿衣，然后坐下来写报告。
〖编号
呈：J.J.雷诺兹
报告人：丹尼尔·库珀
事项：雷诺阿的油画——《红色咖啡店中的两位女郎》
据我调查，特蕾西·惠特尼与上述油画失窃事件无关。我认为，乔瑟夫·罗曼诺在将名画保险时即已计划制造被盗的假象，索取赔偿金，然后将画转卖他人。目前此画也许已经运至国外。因为是名画，估计会出现在瑞士，那里实行诚实购买保护法。只要买主说明他以诚实方式购得一件艺木品，即使这件艺木品是赃物，政府亦准许买主保存。
建议：既然没有具体证据证明罗曼诺有罪，客户公司必须循章支付赔偿费。另外，向特蕾西·惠特尼追索原画或索赔都将劳而无功，因为她既不知原画的去向，我也未查出她有何财产。她将在南路易斯安那州女子监狱被监禁十五年。〗
丹尼尔·库珀停下笔来思索了一会，他想到特蕾西·惠特尼。他想，别的男子会认为她很漂亮。他不知十五年的监禁生活会把她变成什么样子。
他没有多大兴趣去想她，因为她的命运跟他毫不相干。
丹尼尔·库珀在报告上签了字。他犹豫着，是否来得及再冲个澡。

第一部 陷落 第九章 “母牛”
女看守母夜叉分派特蕾西·惠特尼去洗衣房工作。在犯人们从事的三十五个工种之中，洗衣房的工作最苦。又大又热的洗衣房里摆满了一排排洗衣机和熨衣台，一堆堆待洗的衣物没完没了地被送到这里。将衣物装入、取出洗衣机，再把沉重的篮子搬到熨衣组，这是既乏味又劳累的活计。
犯人们早晨六点开始工作，两小时准许休息一次，每次十分钟。每天干完九个小时的活，多数女人都要累倒了。特蕾西像机器般干活，跟谁都不讲话，只顾想自己的心事。
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听到特蕾西被分到洗衣房工作，便说：“母夜叉又跟你过不去了。”
特蕾西说：“我不跟她计较。”
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弄不明白。和三周前关进来的那个胆怯的小姑娘相比，特蕾西完全变了样。是什么东西使她发生了变化呢？欧内斯廷很想知道。
特蕾西在洗衣房工作的第八天，中午过后不久，一个警卫跑来找她。“这是调动通知单，调你去厨房干活。”那是监狱里人人垂涎的工作。
女犯监狱里有两种伙食：犯人们吃杂烩、夹肉饼、豆子或是难以下咽的煮莱，而警卫和监狱管理人员的饭菜则是由职业厨师烹调的。他们吃的是牛排、鲜鱼、小排骨，鸡、鲜菜鲜果及诱人的甜食。在厨房干活的犯人有近水楼台之便，当然会充分利用这个有利条件。
特蕾西到厨房去报到，看见欧内斯廷在那里，并不感到惊奇。
特蕾西走到她跟前。“谢谢你。”她竭力用友好的语气说。
欧内斯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能让母夜叉不反对我上这儿来的呢？”
“她走了。”
“她怎么了？”
“我们有条规矩。要是一个看守太凶，太跟咱们过不去，就把她撵走。”
“监狱长听你的吗？……”
“狗屁。这碍得着监狱长什么事！”
“那你怎么能？……”
“很简单。我们要撵走的看守一值班，就开始出乱子。大家开始告状。一个犯人报告说母夜叉摸了她一把。第二天另一个犯人告她待人野蛮。然后又有人告她偷了囚室里的东西——比如说，收音机——这台收音机肯定会在母夜叉屋里找到。这样母夜叉就得滚蛋了。看守们管不了这所监狱。我们管得了。”
“你怎么会被关进来的呢？”特蕾西问。她本没有多大兴趣问这种问题，只是为了跟这个女人搞好关系。
“不是我欧内斯廷·利特柴普的错，真的。我手下有一帮姑娘。”
特蕾西看了她一眼。“你是说，她们都是？……”她没往下说。
“接客的？”她笑了。“不是。她们在大户人家当女佣。我自己开了个职业介绍所，手头至少有二十名姑娘。阔人们很难找到女佣。我在最好的报纸上登了好多花哨的广告。他们打电话来，我就把姑娘介绍给他们。姑娘们会在宅子里探好门路，等主人上了班或是出了远门，姑娘们就卷上屋里所有的银器、珠宝、裘皮和别的值钱东西，然后溜之大吉。”欧内斯廷叹了口气。“我要是告诉你我们赚了多大一笔免税外快，你简直不会相信。”
“你怎么被逮住的呢？”
“全怨运气不好，宝贝。市长家里摆午宴，我的一个姑娘在那儿端盘子。客人当中有个老太太，那姑娘在她家于过，卷过她家的东西。警察一用刑，姑娘就交待了，把老底都兜出去了。苦命的欧内斯廷就到了这儿。”
她们俩单独在一座炉子旁边说话。“我不能待在这个地方，”特蕾西耳语道，“外边还有事等着我去做呢。你肯帮我逃出去吗？我……”
“切洋葱吧，今晚吃爱尔兰炖牛肉。”说完她就走了。
监狱里的地下情报系统发达得令人难以置信。一件事情还没有发生，犯人们却早就知道了。那些被称为“垃圾耗子”的犯人专门搜集丢弃的报告书，偷听电话，拆开狱长的邮件。所有的情报经过细致的整理之后分送给有地位的犯人。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地位很高。特蕾西注意到看守和犯人们都很听欧内斯廷的话。自从犯人们认为欧内斯廷成为特蕾西的保护人之后，再也没人来骚扰她了。特蕾西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这个大个子黑女人来跟她亲近，黑女人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为什么？特蕾西觉得奇怪。
发给新犯人的一本十页手册印着官方颁布的监规，其中第七条说：“严禁任何形式的性活动。每间囚室不得超过四人。每张床铺每次仅限一人躺卧。”
事实与规定全然不同，犯人们都把那本手册戏称为“狱中笑话选”，在过去的几周里，特蕾西看到新犯人——鲜鱼——每天被带进监狱，一切都按原样重复一遍。性习惯正常的初犯绝无幸免于骚扰的可能。她们初来时都吓得战战兢兢，强悍淫荡的“母牛”们在那儿等着呢。这幕戏就开始按部就班地演出了。在这充满敌意的恐怖世界里，母牛显得友好，富于同情心，她会把看中的对象邀到娱乐室，她们一道看电视。母牛去拉她的手，新犯人不敢拒绝，怕失去唯一的朋友。新犯人很快会留意到，别的犯人再也不来缠她。她越来越依赖母牛，她们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最后不管母牛对她采取什么行动，她都只好迁就，以维持这宝贵的友情。
那些拒不屈服的新女犯会遭人施暴。在入狱的头三十天内，百分之九十的女犯——不管是否情愿——都被迫卷入了同性恋活动。特蕾西感到毛骨悚然。
“当局怎么会听任这样的事情发生呢？”她问欧内斯廷。
“这是制度造成的，”欧内斯廷解释说，“每个监狱都是这样，宝贝。让一千一百多女人和她们的男人分开，她们怎么能不乱来呢？我们对别人施暴，不是为了性的满足，而是为了显示力量，证明自己是老大。新鱼一进来，谁都想去尝鲜。只有给母牛当‘老婆’才能得到保护，别人就不会再来缠你了。”
特蕾西知道，欧内斯廷是最了解内情的。
“不光是犯人们乱来，”欧内斯廷又说，“看守们也好不了多少。有条刚来的鲜鱼，她吸海洛因，犯了毒瘾，非得来一针不可。她流着汗，浑身发抖。好，女看守可以搞到海洛因，可是得拿点甜头来换，懂吗？于是鲜鱼只好委屈一次，这才换来过瘾的玩意。男警卫更坏。他们有所有囚室的钥匙，晚上高兴了走进门来，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可能会让你怀孕，可他们能给你不少好处呢。你想吃块糖？想见你的男朋友？那就先得让警卫尝点甜头。这叫公平交易。全国每所监狱都流行这一套。”
“这太可怕了！”
“为了活命呗。”室顶的灯光照着欧内斯廷的秃头。“你知道为什么不许我们在牢里嚼口香糖吗？”
“不知道。”
“因为姑娘们用口香糖粘住门锁，这样门就锁不严实，晚上她们就可以溜出来幽会。姑娘们也许是干了傻事，害我们吃不成口香糖。可她们是既傻又聪明。”
监狱里盛行“恋爱”之风，情侣必须遵守的规矩比外边还严。在这违反自然的世界里，人们假造出丈夫和妻子的角色来扮演。这里既然没有男人，就得由女人来充当丈夫。当丈夫的女人得改名字。欧内斯廷改成欧尼，苔西改成台克斯，芭芭拉改成鲍勃，凯瑟琳改成凯利。丈夫们剪短发，或剃光头，不做家务活。妻子们打扫囚室，替丈夫做些缝补浆洗的事。洛拉和波莉塔则拼命在欧内斯廷面前争宠，互不相让。
有时醋罐子打翻，往往要动武。若是发现妻子打量别的“男人”或是跟“他”在院子里说话，丈夫就会大发雷霆。情书在狱中来往频繁，由“垃圾耗子”们递送。
情书折成小小的三角形，称做风筝，可以方便地藏在胸罩或鞋子里。特蕾西看到，在食堂里或是在上工的路上，当女犯们擦肩而过时，风筝就从一个人之手传递到另一个人手里。
特蕾西还时常看到犯人跟看守搞恋爱。这是出于无奈而委曲求全的恋爱。犯人的一切都得仰靠狱中的看守：她们的伙食，生活待遇，有时连生命都操在看守们的手里。特蕾西要求自己硬起心肠，不去怜悯任何人。
性活动日夜在狱中进行：在浴室、厕所，囚室。属于看守的“妻子”们夜间被放出牢笼，溜到看守居住的区域。
熄灯之后，特蕾西总是捂住耳朵躺在铺上，不想听到那些声音。
一天夜里欧内斯廷从床下取出一盒爆米花，撒在囚室外边的走道上。特蕾西听见其他囚室的犯人也在撒爆米花。
“怎么啦？”特蕾西问。
欧内斯廷转头不客气地说：“少管闲事，睡你的觉。老老实实睡觉。”
几分钟后，从邻近囚室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那里新来了一名女犯。“天哪，不，不行，放开我！”
特蕾西明白出了什么事，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女犯一直在尖叫，最后变成绝望、悲恸的呜咽，特蕾西紧闭着眼，心中翻腾着怒火。女人们为什么要这样欺侮自己的同类？她本以为监狱已经把她的心肠炼得铁石一般硬，但早晨醒来却发现脸上布满泪痕。
她不愿让欧内斯廷觉察到她的感情，只是漫不经心地问：“撒爆米花干什么？”
“那是我们的报警器。看守若想溜过来，我们早早就可以听到。”
特蕾西很快懂得了犯人们说的“上大学”是什么意思。监狱像一所大学，但犯人们学到的是邪门歪道。
这里有各种犯罪行当的专家。她们交换诈骗、进商店扒窃及偷盗醉汉钱财的经验。她们切磋以色诱人的新办法，以及如何识破告密者和便衣警察。
一天上午在放风的院子里，特蕾西听见一个年纪较大的犯人在向一群听得津津有味的年轻人传授扒窃技术。
“真正的行家来自哥伦比亚。波哥大有一所学校名叫‘十铃学校’，付两千五百美元就可以学成职业扒手。天花板上吊着一个假人，穿一套有十个口袋的服装，每个门袋都装着许多钞票和珠宝。”
“这里边有什么讲究呢？”
“每个口袋里装着一个铃铛。如果你能把每个口袋里的东西掏光而铃铛不响，你就算是毕业了。”
洛拉叹息了一声，说：“我先前有一个朋友，他穿一件大衣从人群里穿过，两只手露在外边，一面走一面逢人就扒。”
“那怎么办得到呢？”
“露在外头的右于是假的。他的真手从大衣的一个开口里伸出来掏人家的口袋。”
讨论在休息室里继续进行。
“我最欣赏那种偷存物柜的办法。”一个年长的女犯说。“你到火车站去转悠，看到一个小老太太想把一只箱子或是一个大提包放进临时存物柜，你就过去帮她把东西放进柜里，然后递给她一把柜门钥匙，不过那是开另一个空柜的钥匙。等老太太一走，你把柜里的东西取出来就开溜。”
另一天下午，两个犯卖淫罪和保存毒品罪的犯人在院子里同一个新来的囚犯谈话。新犯人是个俊俏的姑娘，看上去还不到十七岁。
“难怪你会被他们逮住呢，宝贝，”年长的女犯说，“跟嫖客讲价钱之前，你要搜他的身，看他带枪了没有，千万别告诉他你想跟他干什么，要让他告诉你他有什么要求。如果他是警察，他就是在诱人上钩，懂吗？”
另一个妓女补充说：“对。别忘记看他们的手。如果他说他是工人，你就看他的手粗不粗糙。这是个好办法。好多便衣都穿上一身工人的服装，他们忘了自己还有一双细皮嫩肉的手。”
时间过得不慢也不快。时间就是这样。特蕾西想起古罗马圣奥古斯丁神父的格言：“时间是什么？如果没人问我，我知道。如果要我来解说，我就不知道了。”
狱中的日常生活从不改变：
〖上午：
4：40　预备铃
4：45　起床
5：00　早饭
5：30　回囚室
5：55　预备铃
6：00　集合
10：00　院中自由活动
10：30　午饭
11：00　集合
下午：
3：30　晚饭
4：00　回囚室
5：00　娱乐室
6：00　回囚室
8：45　预备铃
9：00　熄灯〗
时间表的执行相当严格。所有的犯人都必须按时去吃饭，排队时不许讲话。囚室里小小的衣柜中最多只许在放五件化妆品。早饭前必须铺床，床铺整天要保持整洁。
监狱有它自己独特的一套音乐：电铃的丁零声，水泥地上拖沓的脚步声，铁门的哐啷声，白天的窃窃私语和夜间的尖声惨叫，看守们步话机的沙哑响声，还有就餐时盘子的碰撞声。另外还有那永恒存在的高墙，带刺铁丝网，寂寞、孤独和一触即发的仇恨。
特蕾西成了模范囚徒。她的身体对狱中作息时间的讯号声自动作出反应：晚点名时插上门闩和起床时打开门闩的声音；开工前的集合铃及收工时的下班铃。
特蕾西的身体锁在牢狱中，脑子却在自由地设想着逃跑的计划。
犯人不许往外边打电话，但每月可以接两次电话，每次不超过五分钟。特蕾西接到奥托·史密特打来的一个电话。
“我想应该告诉你一声，”他笨拙地说，“葬礼很隆重。费用我已经付清了，特蕾西。”
“谢谢你，奥托。我……谢谢你。”两人都没有话说了。
她再没接到过电话。
“姑娘，你最好忘掉外边的世界。”欧内斯廷劝她。“外边任何人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你说错了，特蕾西阴郁地想。
〖乔·罗曼诺
佩里·波普
亨利·劳伦斯法官
安托尼·巫萨地
查尔斯·司丹诺卜三世〗
在自由活动的院子里，特蕾西又碰到大个伯莎。这是个长方形露天院子，很大，夹在高高的监狱外墙和内墙之间，每天早晨犯人们可以在院里活动三十分钟，这里是犯人们被准许交谈的少数几个场所之一。吃午饭前，女犯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这里交换最新消息，闲聊天。特蕾西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突然有一种自由的感觉。她意识到，这是因为她来到了露天。她看见了太阳和高空的浮云。她听见蓝天的远处传来飞机自由翱翔的嗡嗡声。
“你！我一直在找你呢。”一个声音说。
特蕾西一转头，看到她入狱第一天撞到的那个大个子瑞典女人。
“听说你搞上了一头黑母牛。”
特蕾西转身要走。大个伯莎抓住特蕾西的胳膊，捏得紧紧的。“谁也别想从我面前逃走。”她轻声说。“听话，小妞儿。”她把特蕾西推到墙边，庞大的身躯贴了上来。
“走开。”
“你需要有人好好侍候一回，懂吗？我现在就来侍候你。你是我的人啦，宝贝。”
特蕾西背后一个熟悉的嗓音粗声粗气地说：“放开她，你这臭货。”
欧内斯廷·利特柴普站在那里，巨拳紧握，眼冒凶光，秃头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你不配当她的男人，欧尼。”
“我配当你的男人。”黑女人怒吼道。“你再惹她，我就炸了你的屁股当早餐。”
空气紧张得能点着。两个剽悍的妇人仇恨地怒目对视。她们为了我打算拼命？特蕾西想。随后她意识到，这争斗与她本人并没太大关系。她记得欧内斯廷说过：“在这种地方，你得跟人斗，得当爷们，要不就逃出去。千万不能退让，退让就没命了。”
大个伯莎首先软下来。她鄙夷地瞪了欧内斯廷一眼。“咱们走着瞧。”她睨视着特蕾西说：“你还得在这儿待好久呢，宝贝。我也要待很久。后会有期。”她掉头走了。
欧内斯廷望着她的背影。“她是个坏女人。记得芝加哥那个杀掉所有病人的护士吧？她拿氰化物去毒病人，还待在那里看着他们断气。知道吗，惠特尼，她就是刚才缠着你的那个女人。真是活见鬼！得有人保护你，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你肯帮我逃跑吗？”
铃响了。
“该嚼食去了。”欧内斯廷·利特柴普说。
特蕾西当晚躺在床上，想着欧内斯廷。
尽管后来她再也没碰过特蕾西，特蕾西还是不信任她。她绝对忘不掉欧内斯廷和另两名室友是如何欺凌她的。但是她需要那个黑女人帮忙。
每天晚饭后，囚犯们可以在娱乐室度过一个钟头，可以在那儿看电视、聊天，阅读新出版的报纸杂志。特蕾西翻看一本杂志，忽然看到一幅照片，是查尔斯·司丹诺卜和新婚妻子的结婚照，两人挽着手臂，笑着走出教堂。特蕾西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看着照片上他春风得意的笑脸，她那深切的苦痛化成了冷漠的仇恨。她曾经打算和这个人厮守终身，这人却撇下她，听任别人毁掉她，让他们的婴儿夭亡。然而那件事发生在另一个时代，另一处地点，另一个世界。那都是梦幻，现在才是真实。
特蕾西用力合上了那本杂志。
每到探监的日子，人家很容易知道哪些女犯的亲友要来看望她们。准备会客的女犯先淋浴，再换上干净衣服，还要化妆一番。欧内斯廷从会客室回来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
“我的艾里，他总来看我，”她告诉特蕾西，“他一直等我出狱。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对他特别好，比任何女人对他都好。”
特蕾西无法掩饰她的困惑。“你是说……在床上？”
“当然啦。这儿发生的事情跟外边没有什么关系。在这儿我们需要楼住个热热的身子，听她对我说情话。我们总希望还有人喜欢我们，不管是真是假。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呢？可等我一走出监狱，”欧内斯廷咧开嘴笑了，“我就会发疯似的爱男人，懂吗？”
有一件事特蕾西一直不明白，她决定趁这个机会问一问：“欧尼，你为什么老是保护我？”
欧内斯廷耸耸肩。“你算是把我问倒了。”
“我真的想知道。”特蕾西小心翼翼地选择词句。“你所有的……呃……朋友都属你管。你想让她们干什么，她们都得服从。”
“她们不想丢脑袋，就得听话。”
“可我是例外，为什么？”
“你不满意吗？”
“不，我只是问一问。”
欧内斯廷想了一会。“你身上有一种我喜欢的东西。”她看到特蕾西脸上的表情。“哦，你别误会了，那种东西我不缺。我说的是，你有一种气派。一种道地的气派。就像《时尚》和《都市与田园》杂志里那些冷脸子的贵妇人，穿着讲究的服装，从银壶里给客人倒茶。你属于那一类人，不该上我们这儿来。我不知道你在外边怎么会卷进了那种案子，我猜你一定是受到别人陷害。”她望着特蕾西，居然有点羞涩了。“我一辈子没见过几个体面人，”她说，“你就是其中之一。”她转过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真对不起，你的孩子没了。我……”
那天夜里熄灯之后，特蕾西在黑暗中耳语道：“欧尼，我得逃出去。请你帮我的忙。”
“我困了，你他妈闭上嘴，听见没有？”
监狱里流行着一套黑话，欧内斯廷给特蕾西上了入门的一课，一伙女犯在院子里聊天：“那条母牛跟老白解了带子，从今以后得拿长勺子给她喂食……”
“她不长了，可正在下雪的时候被人逮住，一个硬钉把她交给了屠夫。飞天取消了。红酒喝不成了……”
特蕾西像是听到一群火星人在谈话。“她们在说些什么？”她问。
欧尼笑得前仰后合。“你听不懂人话吗，姑娘？搞同性恋的女人‘解带子’就是从丈夫变成了娘们。她搞上了一个‘老白’，就是白人，像你一样。不能相信她，就是说，大家得躲她远点。她‘不长了’，就是刑期快满了，可是‘硬钉’发现她在吸毒——‘硬钉’就是遵守监规、不听我们使唤的人——她们把她交给了‘屠夫’，就是监狱里的丈夫。”
“‘红酒’和‘飞天’是什么意思呢？”
“你还不明白吗？‘红酒’就是假释。‘飞天’指的是出狱的那天。”
特蕾西知道，她不会坐等那一天的到来。
第二天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和大个伯莎在院子里干了一仗。当时看守带着女犯们在打垒球。手握球棒的大个伯莎已经两击不中，第三次投球时却猛力击中，随后跑向第一垒——特蕾西正住那里守垒。大个伯莎把特蕾西撞倒在地，压在她身上。她一边探摸特蕾西的腿，一边低声说：“谁也逃不过我的手心，你这臭货。今天晚上我去找你，要好好收拾你一顿，小妞儿！”
特蕾西拼命想挣脱。她觉得有人把大个伯莎拉开了。欧内斯廷掐住了瑞典女人的脖子。
“该死的骚货！”欧内斯廷吼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了”她用指甲狠抓伯莎的脸和眼睛。
“我瞎了！”大个伯莎尖叫着。“我瞎了！”她扯着欧内斯廷的乳房。两个女人撕扭成一团，四个看守连忙跑过来。看守们足足费了五分钟时间才把她俩扯开。两个女犯都被送到医务室。那天深夜欧内斯廷才回到囚室。洛拉和波莉塔赶紧跑到她床前安慰她。
“你觉得怎么样？”特蕾西轻声问。
“没事，”欧内斯廷说。她的嗓音发闷，特蕾西不知她伤得重不重。“我昨天办了‘红酒’，打算出去了。你该遭殃了。那个婆娘绝不会放过你，不会的。等她遂了心愿，就会杀了你。”
她们在黑暗中默默地躺着。最后，欧内斯廷说：“看来，也许我该跟你商量商量怎么把你给弄出去了。”

第一部 陷落 第十章 监狱长
“明天家庭教师就要走了。”布兰尼根狱长对妻子说。
秀·艾琳·布兰尼根吃惊地抬起头来。“为什么？朱迪和艾米不是相处得挺好吗？”
“我知道，可是她的刑期满了，明天早晨出狱。”
他们正在舒适的别墅式住宅里吃早餐，这住宅是对布兰尼根狱长职业的补偿。其他的好处还包括分派给他一名厨师、一名女仆、一名司机和一名照顾他女儿艾米的家庭教师。艾米快五岁了。为他们服务的这些人全是受到信任的犯人。五年前秀·艾琳·布兰尼根初来这里的时候，很为住在监狱附近而感到不安。更使她担忧的是，满屋子的佣人全是判了刑的罪犯。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深更半夜到咱们家来打劫、杀人？”她问。
“他们如果是那种人，”布兰尼根狱长说，“我就会在他们的案卷上记一笔。”
他说服了妻子，但妻子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不过事实证明她的疑虑是没必要的。那些受到信任的犯人急于赢得狱长的好感，从而争取尽量缩短刑期，所以他们都非常守规矩。
“把艾米交给朱迪照管，我刚刚开始感到放心。”布兰尼根太太抱怨道。她希望朱迪好，却不愿让她离开。谁知道艾米的下一个家庭教师会是什么样的女人呢！关于陌生人如何残害儿童的可怕传说实在是太多了。
“你想好了由谁来接替朱迪吗，乔治？”
这件事狱长已经仔细想过。有十多个守规矩的囚犯都适于作为他女儿家庭教师的人选，但他总忘不了特蕾西·惠特尼。她的案子不知怎么一直让他深感不安。他是有十五年资历的犯罪学家，自信地认为他的特长之一是能够准确地估计犯人。他管辖下的囚徒有的是冷酷的罪犯，有的却是因为感情冲动或受到一时的诱惑而犯罪入狱。然而在布兰尼根狱长看来，特蕾西·惠特尼并不属于这两种类型。她的无罪申辩并没有使他动摇，因为所有被定罪的犯人都会作出这样的反应。狱长不放心的是那些把特蕾西·惠特尼投进监狱的人。狱长的职务是由州长领导下的一个市政委员会任命的。尽管狱长决不愿意介入政治斗争，他却熟知这些耍政治手腕的人。乔·罗曼诺是黑社会成员，安托尼·巫萨地的打手。佩里·波普是特蕾西·惠特尼的辩护律师，从他们那里领取津贴，亨利·劳伦斯法官也跟他一样。特蕾西·惠特尼被判罪，是很值得怀疑的事情。
现在布兰尼根狱长作出了决定。他对妻子说：“是的，我已经想好了由谁来接替朱迪。”
厨房里有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摆着一张塑料贴面餐桌和四把椅子，这是唯一可以暂时不受打扰的角落。在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欧内斯廷和特蕾西坐在那里喝咖啡。
“现在你可里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急着逃出去。”欧内斯廷说。
特蕾西犹豫不决。可以信任欧内斯廷吗？只好冒一下险了。“有人坑害了我们家和我本人。我要出去找他们算账。”
“是吗？他们做了什么事？”
特蕾西一字一顿地回答——每个字都饱含着痛苦：“他们杀害了我母亲。”
“他们是谁？”
“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乔·罗曼诺、佩里·波普、一个名叫亨利·劳伦斯的法官，安托尼·巫萨地……”
欧内斯廷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老天爷！你在逗我玩吧，姑娘？”
特蕾西非常惊讶。“你听说过他们？”
“听说！他们的名字谁人不晓？在新奥尔良，巫萨地和罗曼诺不点头哪件事能办成？你可千万别惹他们。这种人伸一根指头就能把你捻死。”
特蕾西冷冷地说：“他们已经把我捻死过一次了。”
欧内斯廷环顾四周，防备有人偷听。“你不是发了疯，就是傻得出奇。那些人是碰不得的！”她摇摇头。“别打这种主意，趁早！”
“不，我的主意打定了。我得逃出去。有什么办法吗？”
欧内斯廷沉默了许久。最后她说：“咱们到院子里再谈。”
她们在院子里，单独待在一个角落。
“曾经有十二个人从这里逃才去，”欧内斯廷说，“两个被当场击毙，另外十个被抓住送了回来。”特蕾西没有说话。“了望塔上一天二十四小时有警卫值勤，架着机枪。警卫个个心狠手毒。如果有人逃走，警卫们就会被解雇，所以他们一发现逃跑的人就会开枪把她打死。监狱四周都有带刺铁丝网，就算你穿过铁丝网，逃脱了机枪扫射，他们还会派警犬来追。那些警犬连蚊子放的屁都能闻到。几英里外有国民警卫队的一个兵营，他们会派出装备着机枪和探照灯的直升飞机来追踪逃犯。只要能把人抓到，是死是活并不要紧，姑娘。他们认为打死了更好，别人就不敢再动逃跑的念头了。”
“总有人不会死心的。”特蕾西倔强地说。
“那些越狱的人在外边有朋友帮忙——偷偷地把枪、钱和衣服运进了监狱。汽车在外边等着带她们逃跑。”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她们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他们抓不到我。”特蕾西坚决地说。
一个女看守走过来，对特蕾西喊道：“布兰尼根狱长叫你去一趟。跑步前进。”
“我们想找一个人照管我们的小女儿。”布兰尼根狱长说。“这是个可以自愿选择的工作，你要是不想干就可以不干。”
找一个人照管我们的小女儿。特蕾西紧张地思索着。这也许更有利于逃跑。到狱长家里工作也许能把监狱的结构、环境摸得更清楚。
“行，”特蕾西说，“我愿意去。”
乔治·布兰尼根很高兴。他有一种说不清的古怪感觉，好像他欠了这女人一些什么。“好，干这项工作每小时收入六角，每个月尾把这笔钱存进你的户头。”
囚犯不许持有现金，所有的积蓄都将在释放时一并发还。
不用等到月尾我就会逃出去了，特蕾西想，但她嘴里却在说：“那很好。”
“明天早上开始。看守长会进一步跟你联系。”
“谢谢您，狱长。”
他望着特蕾西，还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特蕾西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欧内斯廷。黑女人思忖着说：“这说明他们开始信任你了。你以后能够摸熟监狱的门路，也许逃跑的时候更方便一点。”
“我怎么逃呢？”特蕾西问。
“有三个办法，不过都很危险。第一个办法是溜出去。晚上用口香糖粘住囚室和过道的门。溜进院子之后，把一条毛毯扔到墙上，盖住带刺铁丝网，然后翻墙逃跑。”
特蕾西可以想象警犬和直升飞机如何追踪，警卫射出的子弹如何穿透她的身体。她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另外两种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是闯出去。用一支枪，抓一名人质。他们要是抓到你，就会给你掷个两点带尾巴。”她看到特蕾西困惑的表情。“就是给你加刑二至五年。”
“第三个办法呢？”
“走出去。受信任的犯人出公差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办法。出去之后，姑娘，就趁机逃跑吧。”
特蕾西想了想。没有钱，没有接应的汽车，没有地方躲藏，她哪能逃得掉。“下一次点名时他们就会发现我不在了，就会派人来追。”
欧内斯廷叹了口气。“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姑娘。所以从来没有人成功地逃出这个地方。”
我一定要逃出去，特蕾西暗暗发誓。
特蕾西被送到布兰尼根家去的那个早晨，正好是她入狱满五个月的时间。见到狱长的妻子和女儿之前，她心里很紧张，因为她极想获得这个职务。这是通往自由的一把钥匙。
特蕾西走进宽敞漂亮的厨房，坐了下来。她能感到汗珠从胳肢窝淌下来。一个穿浅玫瑰色宽便服的妇人出现在门口。
她说：“早上好。”
“早上好。”
妇人正要坐下来，忽又改变了主意，依旧站着。秀·艾琳·布兰尼根是个面容悦人的金发妇人，三十五六岁，有点心神不定的样子。她很瘦，很敏感，总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些罪犯佣人。应该向她们道谢，还是只管指派她们干活？应该和蔼友善，还是把他们当犯人对待？秀·艾琳每当想起自己生活在一群吸毒者、盗贼和凶手中间，总觉得不习惯。
“我是布兰尼根太太。”她说。“艾米快满五周岁了。你知道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是很调皮的。我觉得她身边离不了人。”她朝特蕾西的左手瞥了一眼。没戴结婚戒指，不过现住戴上戒指也说明不了什么。尤其是下层社会的那些人，秀·艾琳想。停了一会，她不露痕迹地问：“你有孩子吗？”
特蕾西想到那未曾出生的婴儿。“没有。”
“哦。”秀·艾琳弄不懂这个年轻的女人。她完全不符合自己预先的想象，简直很有几分优雅的风度呢。“我去把艾米带来。”她赶紧走出门去。
特蕾西打量着四周，这是一座相当宽敞的小别墅，屋里的陈设整洁而又雅致。特蕾西好像多年没有到过别人家里。家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那世界在高墙之外。
秀·艾琳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走了进来。“艾米，这是……”应该称呼一个囚犯的名还是姓呢？她采取了折衷的办法：“这是特蕾西·惠特尼。”
“你好。”艾米说。她跟她妈妈一样瘦，也有一双敏捷的淡褐色眼睛，眼窝很深。她并不漂亮，可是她那爽朗友好的态度很讨人喜欢。
我可不能喜欢她。
“你要当我的新保姆吗？”
“呃，我要帮你妈妈照看你。”
“朱迪保释出去了，你知道吗？你也会被保释出去吗？”
不会的，特蕾西想。她说：“艾米，我要在这儿待很久。”
“太好了。”秀·艾琳高兴地说。她尴尬地红了脸，咬着嘴唇。“我的意思是……”她在厨房里踱着步，一边向特蕾西交待任务。“你和艾米一道吃饭，你给她做早饭，上午带她玩。厨师在这儿做午饭。午饭后艾米要睡一会，下午她喜欢在农场附近走一走。我觉得让孩子看看庄稼花草怎么长大是很有益处的，你说呢？”
“是的。”
农场在监狱主区的另一边，是一块二十英亩大的地方，由受到信任的犯人们种植着蔬菜和果树。那儿有一个灌溉用的大人工湖，湖的周围是一圈石砌的堤坝。
后来的五天特蕾西几乎在过着一种崭新的生活。她本该庆幸逃出了凄惨的牢墙，自由自在地在农场周围散步，呼吸乡间的新鲜空气，但她却一心想着越狱。照顾完艾米之后，她必须回监狱去报到。每天夜里她都被锁在囚室里，但白天她却生活在幻想的自由之中。在狱中吃完早饭，她就去狱长别墅里给艾米做早饭。特蕾西从查尔斯那里学到不少烹调技术，她对狱长家厨房里满架子的各种食品很感兴趣，可艾米更爱吃简单的早餐——燕麦粥或者麦片水果。吃完饭特蕾西带小姑娘玩，或是念书给她听。特蕾西开始不知不觉地教艾米玩小时母亲和她玩过的游戏。
艾米喜欢玩木偶。特蕾西想用狱长的旧袜子做一个沙莉·刘易斯（美国的滑稽木偶戏演员）那样的“小羊邱普”，做出来一看却像狐狸和鸭子杂交生出的怪物。艾米却由衷地夸道：“真漂亮。”
特蕾西让玩偶说话时带上法国、意大利、德国等国的各种口音，艾米最爱听的是波莉塔那种墨西哥口音。特蕾西望着孩子欢乐的笑脸，心里却想着：我可不能喜欢她。这板子不过是我越狱的一块跳板。
艾米午睡醒来之后，特蕾西就和她一道散步，走得很远。特蕾西每次都要带她去监狱区域内先前从未见过的地方。她仔细观察每个出入口，注意警卫们如何在了望塔执勤，多久换一次岗。她和欧内斯廷设想的越狱方案显然都行不通。
“有没有人设法藏在给监狱送东西的卡车里逃出去呢？我看到过送牛奶和食品的……”
“休想，”欧内斯廷断然否定了她的设想，“每辆出入监狱大门的车子都会受到搜查。”
一天早晨吃饭的时候艾米说：“特蕾西，我喜欢你。你当我的妈妈，好吗？”
这问话使特蕾西感到一阵揪心。“一个妈妈就够了，你不需要两个妈妈。”
“我想要两个妈妈。我的朋友沙莉安的爸爸又结婚了。沙莉安有两个妈妈。”
“你又不是沙莉安。”特蕾西粗率地打断她。“把饭吃完。”
艾米委屈地望着她。“我不想吃了。”
“好吧，我读书给你听吧。”
特蕾西朗读的时候觉得艾米柔软的小手摸着自己的手。
“我坐在你膝盖上行吗？”
“不行。”让你家里的人爱你去吧，特蕾西想。你不属于我，我一无所有。
白天在牢房外的轻松生活使得夜晚更难熬了。特蕾西不愿回囚室，不愿像兽类般被人关在笼子里。她仍然不习惯在那无情的黑夜听到邻近囚室传出的惨叫。她咬紧牙关，咬得下巴都僵了。一夜一夜地熬，她对自己说，总能熬下去。
她睡得很少，因为她一直在紧张地思索着逃跑的计划。第一步是越狱。第二步是对付乔·罗曼诺、佩里·波普，亨利·劳伦斯法官和安托尼·巫萨地。第三步是找查尔斯算账，但那是痛苦的一步，现在想也不敢想。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她想。
特蕾西觉得越来越不容易躲开大个伯莎的纠缠了。她断定那瑞典女巨人一定派人在监视她。特蕾西走进娱乐室，几分钟后伯莎就会赶来，特蕾西若是到院子里去，过一会伯莎也会接踵而至。
有一天伯莎走到特蕾西跟前说：“你今天真漂亮，小妞儿。我等着跟你幽会，都等不及了。”
“走开。”特蕾西警告说。
大个女人咧嘴一笑。“不走开又怎么样？你那个黑婊子要出去了。我要让他们把你调到我的囚室里来。”
特蕾西盯着她。
伯莎点着头说：“我能做得到，宝贝。不说假话。”
特蕾西明白，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必须在欧内斯廷获释之前逃出去。
艾米最喜欢在草地上散步。草地上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巨大的人工湖就在左边，湖的四周围着矮矮的石堤，堤坝临水的一面很高，湖水很深。
“咱们游泳去，”艾米要求道，“特蕾西，行吗？”
“那儿不能游泳，”特蕾西说，“湖里的水是灌溉用的。”看到那冷漠、严峻的湖水，她心里直打寒颤。
父亲把她扛在肩头，走进海去。她哭喊起来，父亲说，别怕，特蕾西。他把她丢进冰凉的水里，水没过头顶，她惊恐起来，感到要窒息……
虽然是早已料到的事情，但是特蕾西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然感到震惊。
“下个星期六我要出狱了。”欧内斯廷说。
一听这话，特蕾西心里凉了半截。她没对欧内斯廷说起过她与大个伯莎的那一次谈话。欧内斯廷没法帮她的忙了。伯莎也许有足够的能力把特蕾西弄到她的囚室去住。特蕾西唯一的办法是跟监狱长谈，但她知道如果她那样做，就活不成了，因为牢里所有的犯人都会对她群起而攻之。你得跟人斗，得当爷们，要不就逃出去。是啊，她要想法逃出去。
她和欧内斯廷再一次讨论越狱的计划，两人都想不出满意的办法。
“你没有汽车，外边又没人接应，肯定会被抓住，那可就惨了。还不如平平安安地蹲在这儿，蹲到服刑期满。”
然而特蕾西知道，有大个伯莎在这里，她不可能平平安安地坐牢。想到那头大“母牛”，特蕾西就不寒而栗。
星期六早上，离欧内斯廷出狱还有七天。秀·艾琳·布兰尼根带艾米去新奥尔良度周末，特蕾西在监狱厨房里干活。
“保姆当得怎么样？”欧内斯廷问。
“还好。”
“我见过那个小姑娘。挺可爱的样子。”
“她还好。”特蕾西无动于衷地说。
“能出去我当然很高兴。告诉你，我再也不会回这儿来了。如果我和艾里在外边能帮你什么忙……”
“来啦。”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
特蕾西转过头去。一个洗衣工推着一辆大推车，车上堆满了待洗的脏制服和衣物。特蕾西看见他推车朝门口走去，她很觉诧异。
“刚才我说，如果我和艾里在外边能帮你什么忙——比如——给你送点什么东西，或者……”
“欧尼，洗衣店的车怎么推到这儿来了？监狱里不是有自己的洗衣房吗？”
“噢，推车里是警卫的衣服，”欧内斯廷笑了，“他们原先把制服送到监狱里的洗衣房来洗，可洗完之后不知怎么纽扣也掉了，袖子也撕了，衣服里子绣上了骂人话，衬衫缩小了，衣料也莫名其妙地划破了。真不像话，是吧，斯嘉莉（小说‘飘’中的女主角）小姐？警卫们现在得把衣服送到外边的洗衣店去了。”欧内斯廷在模仿巴特芙蕾·麦奎因（女演员，在影片“飘”中扮演嗓音尖细的女黑奴普利茜）的腔调，自己觉得很开心。
特蕾西再也听不进她的话。她心里想好了一个逃跑的办法。

第一部 陷落 第十一章 千钧一发
“乔治，我觉得不应该让特蕾西再干下去了。”
正在看报的布兰尼根狱长抬起头来。“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楚。我觉得特蕾西好像不喜欢艾米。也许她根本不喜欢小孩。”
“她没有对艾米不好吧？打她了？对她吼了？”
“没有……”
“那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昨天艾米跑过去搂住特蕾西，特蕾西却把她推开了。我心里有些不安，因为艾米那么喜欢她。老实说，也许我有点妒忌。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呢？”
布兰尼根狱长笑了。“很可能，秀·艾琳。我看特蕾西·惠特尼干这个工作很合适。要是你真发现她有什么差错就告诉我，我会处理的。”
“好吧。”秀·艾琳心里的疙瘩并没完全解开。她拿起一条花边，一针针地绣起来。这事留到以后再谈吧。
“这办法为什么不行？”
“我说过了，姑娘。每辆车通过大门的时候警卫都要搜查。”
“可车上装的是换洗的衣服——他们总不会把筐里的衣服抖落出来检查吧！”
“用不着。衣筐被送进杂物库，一个警卫在那儿监视人们装筐。”
特蕾西站在那里思索。“欧尼……有谁能把警卫引开五分钟吗？”
“那又有什么用？……”她说了一半停住了，脸上慢慢显出笑容。“一个人把他引开，你就藏进大筐，上边盖上脏衣服！”她点着头说：“这个鬼点子好像行得通。”
“那么你肯帮我的忙吗？”
欧内斯廷认真想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好吧，我给你帮忙。这算是最后踢大个伯莎一脚。”
监狱的地下情报网传播着特蕾西·惠特尼即将出逃的消息。越狱事件与每个囚犯都有关。犯人们关切地注视着每一步行动，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也有胆量一试身手。然而外边有警卫、警犬、直升飞机，最后抬回来的总是越狱者的尸身。
有欧内斯廷帮忙，越狱计划进展得十分迅速。欧内斯廷给特蕾西量了尺寸，洛拉从女帽店搞到足够做一件裙衫的料子，波莉塔请另一区段的一个裁缝去做。有人从监狱库房里偷来一双鞋，染成与新衣服相配的颜色。又有一顶帽子，一副手套和一只提包奇迹般地出现了。
“现在该给你搞身份证了。”欧内斯廷对特蕾西说。“你应该有两张信用卡和一份驾驶执照。”
“我怎么能……”
欧内斯廷笑了。“有我老欧尼帮忙，你就用不着操心啦。”
第二天夜里欧内斯廷交给特蕾西三家大公司的信用卡，署名是简·史密斯。
“现在你还缺一份驾驶执照。”
午夜过后，特蕾西听见囚室的门打开了。有人偷偷溜进来。特蕾西警觉地坐了起来。
一个声音耳语道：“惠特尼吗？走吧。”
特蕾西听出这是一名叫利莲的受到信任的女犯。“你找谁？”特蕾西问。
欧内斯廷的粗嗓门从黑暗中传来：“你他妈真是蠢到家了，闭上嘴，什么也别问！”
利莲轻声说：“咱们得快一点。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就没命了。走吧。”
“到哪儿去？”特蕾西边问边跟利莲顺着黑暗的过道走到一段楼梯前。她们爬到楼梯平台上，确信周围没有警卫，就赶紧顺着另一条走廊走到一个房间，特蕾西曾在那里留过指纹，照过相。利莲推开房门。“进来。”她轻声说。
特蕾西跟她走进屋去，另一个犯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靠墙站好。”她说话的声音很紧张。
特蕾西朝墙壁走去，心揪得发紧。
“看着镜头。喂，脸上放松一点好不好？”
真好笑，特蕾西想。一辈子从没有这么紧张过。相机咔嚓响了一声。
“明天早上把照片送去，”那囚犯说，“为你的驾驶执照准备的。你们赶紧出去，快！”
特蕾西和利莲顺原路走回去。路上听利莲说：“听说你要换囚室了。”
特蕾西僵住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你要搬到大个伯莎的囚室去了。”
特蕾西回囚室的时候，欧内斯廷，洛拉和波莉塔都醒着在床上等着她。“怎么样？”
“很好。”
你还不知道吗？你要搬到大个伯莎的囚室去了。
“星期六衣服就该做好了。”波莉塔说。
欧内斯廷出狱的那天。那是我最后的期眼，特蕾西想。
欧内斯廷小声说：“一切都很顺利。星期六两点钟他们去取待洗的衣服。你得在一点三十分赶到杂物库。不必担心那个警卫，洛拉会在隔壁房间把他缠住。波莉塔在杂物库里等着你。她把你的农服带去。身份证放在你的手提包里。载你的那辆车将在两点一刻通过监狱大门。”
特蕾西激动得透不过气来。光是谈论越狱的事就使她兴奋和发颤。只要能把人抓到，是死是活并不要紧……他们认为打死了更好……
再过几天她就要逃出牢笼了。她并不抱多少幻想：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他们最后会找到她，把她送回来。但她发誓如果逃出去，首先要办那件事。
对于欧内斯廷·利特柴普与大个伯莎为赢得特蕾西而互相争斗这件事，狱中地下情报网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传出了特蕾西将被调到伯莎囚室的消息，谁也没向伯莎透露特蕾西的越狱计划：伯莎不爱听坏消息。她往往不会区分消息来源和传播者，常因为消息不好而迁怒于向她通风报信的人。一直到特蕾西计划出逃的当天早晨伯莎才听到这个消息，是给特蕾西照相的那个犯人向她透露的。
大个伯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听着，她的身躯好像更加膨胀了。
“什么时候？”她只问了一句。
“今天下午两点，伯莎。她们打算把她藏在杂物库里的一个换洗衣筐里。”
大个伯莎琢磨了好久。后来她蹒跚着走到一个女看守跟前说：“我马上要见布兰尼根狱长。”
特蕾西彻夜未眠。她紧张得像是害了一场病。在监狱里才几个月，却像过了几个世纪。她在黑暗中睁眼躺在床上，往事一幕幕浮到了眼前。
妈，我像童话里的公王。谁也不会像我这样幸福。
看来，你和查尔斯打算结婚。
你们度蜜月打算花多长时间？
你打了我一抢，贱货！……
你的母亲自杀了……
我先前并不真正了解你……
查尔斯的结婚照，他朝新娘微笑着……
这是哪个年代的事情？发生在哪个星球？
早晨的铃声响彻了整个走廊，像一道冲击波。特蕾西坐起身来，完全清醒了。欧内斯廷望着她。“觉得怎么样，姑娘？”
“很好。”特蕾西没有说实话。她口干舌燥，心扑通扑通乱跳。
“好啦，咱们俩今天都要走了。”
特蕾西咽口水都感到很困难。“是啊。”
“你肯定可以在一点三十分离开狱长的家吗？”
“没问题，艾米吃完午饭总要睡一觉。”
波莉塔说：“一定得准时，晚了就走不成了。”
“我一定准时到。”
欧内斯廷从铺底下取出一卷钞票。“你需要带点零用钱。只有两百块，不过可以救急。”
“欧尼，我不知道怎么……”
“嘿，什么也别说，姑娘。把钱拿上。”
特蕾西强迫自己咽了几口早饭。头上的血管跳个不停，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我撑不过今天了，她想。说什么也得把今天熬过去。
厨房里有一种不自然的紧张空气，特蕾西忽然意识到，这都是因为她。人们交换眼色，窃窃私语，她就是大家注意的对象。一桩越狱案即将发生，她将要扮演主角。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获得自由，或是失去生命。
她扔下剩在盘里的早餐，站起来朝布兰尼根的别墅走去。特蕾西等着一个看守打开走道的铁门时，迎面地碰见了大个伯莎。那瑞典女人正龇着牙朝她笑呢。
她一定会大吃一惊，特蕾西想。
她已经属于我了，大个伯莎想。
早晨的时间过得真慢，特蕾西觉得自己快要急疯了。每一分钟都显得特别长。她给艾米读书，自己也不知道读的是什么。她觉察到布兰尼根太太正从窗子里监视着她。
“特蕾西，咱们捉迷藏吧。”
特蕾西心里七上八下，没有心思做游戏，可又害怕惹得布兰尼根太太起疑心。她勉强笑一笑说：“好呀，你先藏，我来找，好吗？”
她们在房前的院子里玩。特蕾西能看到远处杂物库所在的那栋房子。
她得在一点三十分准时赶到那儿。她得换上为她缝制的那件便装，一点四十五分她要躺在大衣筐底部，用待洗的制服和衣物遮盖起来。两点整洗衣工会来将筐推出去，运上卡车，两点一刻，卡车将通过监狱大门，然后开往城市里的一个洗衣坊。
卡车司机在前面，看不见车厢里边有什么。卡车进城在路口亮红灯时停下来，我就不慌不忙地打开车厢门，爬出来，登上一辆公共汽车，不管它开到哪儿去。
“看见我了吗？”艾米喊道。她藏在一棵木兰树的树干背后，一半身子露在外面。她用手捂着嘴悄悄笑了一声。
我会想念她的，特蕾西想。离开这儿之后我会想念两个人，一个是剃光头的黑“母牛”，另一个是这小姑娘。她不知道查尔斯·司丹诺卜三世知道她这种眷恋的心情会有什么感想。
“我来找你啦。”特蕾西说。
秀·艾琳从屋里看她们游戏。她觉得特蕾西很有些古怪，一上午她都在不停地看表，好像在等什么人，她的心思也根本不在艾米身上。
乔治回来吃午饭时，我一定要跟他谈谈，秀·艾琳下了决心。这回一定要让他把惠特尼换掉。
特蕾西和艾米在院子里玩了一会“跳房子”，又玩“抓子儿”，然后特蕾西念书给艾米听。最后，谢天谢地，总算到了十二点三十分，艾米该吃午饭了。特蕾西行动的时间到了。她把艾米送进别墅。
“我要走了，布兰尼根太太。”
“走？哦，没人跟你说过吗？今天我们要接待由各界要人组成的一个参观团，他们要在我们家吃午饭，所以艾米今天不睡午觉。你带着她吧。”
特蕾西呆站在那里，差点要哭出来。“不——不行，布兰尼根太太。”
秀·艾琳·布兰尼根板起脸来。“为什么不行。”
特蕾西看到她变了脸色，心想：我不能得罪她。她会打电话叫狱长，我就会被送回囚室。
特蕾西陪着笑说：“我是说……艾米没吃午饭，她会饿的。”
“我让厨子给你们俩准备了野餐饭，你们可以在草地上散步，然后野餐。艾米很喜欢野餐，是吗，孩子？”
“我可喜欢啦。”她恳切地望着特蕾西。“咱们去吧，特蕾西，行不行？”
不行！哦，行。千万得小心。现在还可以想办法。
一点三十分赶到杂物库。不要迟到。
待蕾西望着布兰尼根太太。“什——什么时候把艾米送回来？”
“三点左右吧。到那时候客人就走了。”
卡车也开走了。她心里乱成一团。“我……”
“你不舒服吗？你脸色苍白。”
有了。可以装病，去医院。可他们会把她留在那里做检查，她就没办法按时逃出来了。这个办法不行。
布兰尼根夫人瞪眼看着她。
“我很好。”
她准是有什么毛病，秀·艾琳·布兰尼根想。我一定得让乔治换一个人。
艾米眉开眼笑。“特蕾西，我要给你一个最大的三明治。我们一定能玩个痛快，是吧？”
特蕾西没有回答。
要人参观团这次是突然来访。威廉·哈伯州长亲自领着监狱改革委员会的成员们参观女子监狱。布兰尼根狱长每年必须接待一次这样的访问。
“乔治，这是这地方的例行公事。”州长曾向他解释说。“只要清扫一下，让姑娘们笑得甜点儿，我们的预算就能增加。”
当天早晨看守长下令说：“把毒品、刀子、淫具都清除干净。”
哈伯州长一行将在上午十点到达。他们将先参观监狱内部，再参观农场，然后去狱长家吃饭。
大个伯莎等不及了。她要求见监狱长，得到的回答是：“今天早晨狱长的时间安排满了，明天他空闲一点。他……”
“去他娘的明天！”伯莎骂道，“我现在就要见他，有重要的事情。”
只有极少数犯人敢这样讲话而不受处罚，大个伯莎就是其中之一。监狱当局很清楚，她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他们看到她如何鼓动起一场乱子，又如何让它平息。世界上所有监狱的管理者都必须与犯人的头目合作，否则将控制不住局面。伯莎就是犯人的一个头目。
她在狱长办公室外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她那一身肥膘从椅子里挤了出来。她真丑，狱长的秘书想。叫人毛骨悚然。
“我还得等多久？”伯莎问。
“快了。狱长在接待一些人。他今天上午非常忙。”
伯莎说：“出了事他得更忙。”她看了看表。十二点四十五。有的是时间。
天好极了。万里无云，温和的轻风向绿茵似的田野吹送着各种花草的醉人香气。特蕾西在人工湖旁的一块草地上铺了一方台布，艾米喜滋滋地嚼着鸡蛋沙拉三明冶。特蕾西看了一了表。已经一点钟了。她简直不敢相信，上午是一分一分往前挪，下午的时间却过得飞快。她得赶紧想办法，不然最后的机会就会随着时间一道溜走了。
一点十分。监狱长接待室。秘书放下电话，对大个伯莎说：“对不起，狱长说今天没时间见你。我们另外约一个时间，在……”
大个伯莎站了起来。“他一定得见我！我要……”
“我们安排你明天见他。”
伯莎正想说“明天就太迟了”，但却没有说出来。这件事除了监狱长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告密的人没有好下场，但她不肯就此罢休。她决不能让特蕾西·惠特尼从自己的手心溜走。伯莎走进狱中图书室，坐在屋子尽头的一张长桌旁。她匆匆写了一张字条。趁管图书的女看守走到一边去给一个犯人拿书，伯莎把字条丢在看守的桌子上，然后离开了图书室。
看守回来发现那张字条，展开来连着看了两遍：你们今天最好检查一下运脏衣的卡车。
没有签名。骗人的吗？女看守无法断定。她拿起电话。“接警卫长……”
一点十五分。“你什么也没吃。”艾米说。“我给你点夹肉面包好吗？”
“不要！别烦我。”她本不想这样粗暴地跟艾米讲话。
艾米不吃了。“你生我的气了吗，特蕾西？别生气，我真喜欢你。我从来不跟你生气。”她委屈地望着特蕾西。
“我没生气。”她心焦如焚。
“你要是不饿，我也不饿。咱们玩球吧，特蕾西。”艾米从衣袋里取出橡皮球。
一点十六分。她该出发了。从这儿去杂物库至少要一刻钟。现在赶紧去还来得及。可她不能扔下艾米不管。特蕾西环顾四周，看见远处有一个犯人在收庄稼。特蕾西马上想到一个主意。
“特蕾西，你不想玩球吗？”
特蕾西站了起来。“好，咱们换一个方法玩。看谁扔球扔得远，我先扔，你后扔。”特蕾西拿起皮球，使劲朝犯人们工作的方向扔去。
“哦，真棒！”艾米钦佩地说。“扔得真远。”
“我去拿球。”特蕾西说。“你等在这儿。”
她开始飞跑，为了逃命，她住田野上包奔。已经一点十八分了。如果去晚了，她们会等她一会的。她们真会等吗，她加快了脚步。她听见艾米在后边喊什么，但她没有注意。犯人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特蕾西朝她们喊了一声，她们停了下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她们跟前。
“出什么事了？”一个犯人问。
“没——没事。”她喘着粗气。“那边有个小姑娘。你们谁帮我照顾一下。我有急事，我……”
她听见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便回过头去。艾米站在水泥堤坝的顶上。她招着手喊着：“特蕾西，看我！”
“不行，下来！”特蕾西高声喊道。
特蕾西惊恐地看到，艾米忽然失去平衡，栽进人工湖里。
“天哪！”特蕾西脸上失去了血色。她必须作出选择，但只有一条路可走。我不能救她。现在不能，有人会去救她。我得救自己。我得逃出去，不然就会死在这儿。已经一点二十八分了。
特蕾西转过身来，使出全身力气飞跑。人们在背后喊她，她也没听见。她快步如飞，鞋跑丢了也不知道，脚割破了也没感觉。她的心狂跳，肺欲裂，却还要飞跑，飞跑。特蕾西跑到湖堤边，跃上堤顶。在下边很远的地方，她看见艾米在可怕的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挣扎着想浮上来。特蕾西毫不犹豫地朝艾米沉没的地方跳下去。接触到湖水的时候她才想到：天哪，我不会游泳……

第二部 雪恨 第十二章 迷人的女秘书
【新奥尔良　8月25日，星期五，上午10：00】
新奥尔良第一商业银行的出纳员莱斯特·托伦斯向来以两件事自诩，一是他勾引女人的绝招，一是他洞悉顾客的眼力。莱斯特有四五十岁年纪，过长的脸庞显出菜色，留着汤姆·赛莱克（演员，常扮演惊险片中的侦探）式的小胡子和长鬓角。两次职员提升时他都被撇在了一边，作为一种报复，他就把银行当成了猎取女色的基地。莱斯特在一英里之外就能辨出那种轻薄女人，他最大的乐趣就是不付任何代价白占她们的便宜。孤独的寡妇最容易成为他喙爪下的猎物。她们长相不同，年龄各异，面临的难题也互不相同，但迟早她们会来到莱斯特的营业窗口。如果她们是临时透支，莱斯特会体谅地倾听她们诉说原委，暂缓退回支票。为了表示感谢，或许能和她找个僻静的地方一道吃晚饭？好多女顾客找他帮忙，向他吐露决不告诉他人的秘密：想借一笔钱，但不能让丈夫知道……开出的某几张支票要保密……打算离婚，请帮我立即结清与丈夫开的联合账户……莱斯特很乐意讨好她们，当然也愿意接受她们的讨好。
话说星期五那大早晨，莱斯特知道自己交了红运。那女人刚进银行的门，他就看在眼里。那是个绝色美人，一头黑亮的长发泻在肩上，紧身的套头衫和窄裙勒出全身俏丽的线条，连拉斯维加斯赌城的歌女都会自愧弗如。
银行里另外还有四名出纳员。那年轻女郎的眼睛从一个窗口转向另一个窗口，似乎在找寻可以给她帮忙的人。她朝莱斯特瞥了一眼，他赶忙点着头，热情地朝她微笑。她走向他的窗口——这是莱斯特早就料到的结果。
“早上好呀，”莱斯特友善地说，“我能帮您什么忙吗？”
他看见她那翘起的乳头顶得开士米紧身衫鼓了起来。他想：宝贝，我真想帮你的忙！
“我碰到了一个难题。”女郎轻声说。莱斯特从未听到过这么悦耳的南方口音。
“我在这儿的工作，”他热心地说，“就是专门解决难题的。”
“哦，那太好啦。我觉得我干了一件傻事。”
莱斯特脸上绽出一个最动人的、父亲般的笑容，含着“包在我身上了”的意思。他说：“我不能相信像您这样迷人的女士会做什么错事。”
“我的确做了傻事。”她那柔和的棕色眼睛由于惊恐而瞪得圆圆的。
“我是乔瑟夫·罗曼诺的秘书。一星期以前他让我从银行为他订一批新的空白支票。我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旧支票就要用完了。他假如发现我没执行他的指示，不知道会怎么处罚我。”女郎以柔美的嗓音急促地说出这番话。
乔瑟夫·罗曼诺，这个名字莱斯特太熟悉了。他是银行重视的阔主顾之一，尽管他的户头里只存了不大的一笔款子。人人都知道，他主要的钱财都秘密地藏了起来。
他真会挑选秘书，莱斯特想。他又朝她一笑，说：“噢，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请问太太贵姓？……”
“我是哈特福德小姐。露琳·哈特福德。”
小姐。今天运气怎么这样好！莱斯特感到这次一定能钓一条肥鱼。“我现在就给你订一批新支票，两三个星期内就能到你手里，然后……”
她轻轻“哎哟”了一声。那娇甜的嗓音在莱斯特心里引起了无限美妙的遐想。“那就太晚了。罗曼诺先生已经在生我的气，我急得都干不下去工作了。”她朝前一靠，胸脯触到窗口的边缘，娇喘着说：“如果你能提前发出那批支票，我愿意付额外服务费。”
莱斯特发愁地说：“哦，露琳，对不起，这不可能……”他看到她快要哭出来。
“告诉你实话，办不成这件事我会丢掉饭碗的。求求你……我愿意付任何代价。”
这番话在莱斯特听来像音乐般悦耳。
“这么办吧，”莱斯特说，“我打个电话让他们紧急发出这批支票，星期一就可以到你手里。这样行吗？”
“啊，你真好！”她满怀感激地说。
“我把支票送到你的办公室……”
“最好让我自己来取。我不想让罗曼诺先生知道我有多笨。”
莱斯特宽容地笑着说：“这不是笨，露琳。谁都有忘事的时候。”
她亲切地说：“我决不会忘记你的好心。星期一见。”
“星期一我在这儿等你。”除非脊梁骨摔断了他才会不来上班。
她妩媚地朝他一笑，缓步走出银行。光是她的步态，已经令人销魂了。莱斯特喜滋滋地走到案卷柜前，找到乔瑟夫·罗曼诺的账户号码，打电话让人紧急发出一批新支票。
卡门街的这家旅馆和新奥尔良其他上百所旅馆没有什么分别，正因为这个缘故，特蕾西才选中了它。她在这间陈设简陋的小房间里已经住了一周。跟囚室相比，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和莱斯特邂逅之后，特蕾西回到旅店。她脱掉黑色假发，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丰厚的头发，取出软制隐形镜片，擦去脸上的深色妆彩。她坐在屋里唯的一把直背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查出乔·罗曼诺存钱的银行并不困难。特蕾西曾在母亲的屋里查看过罗曼诺开出的已经付讫的支票。“乔·罗曼诺？你可别去惹他。”欧内斯廷说过。
欧内斯廷说得不对。第一个要惹的就是乔·罗曼诺，然后是另外几个人。每个人的账都要算。
她合上眼睛，回想着那一个使她获救的奇迹……
她感到又冷又黑的湖水没过了头顶。她要淹死了，心里又慌又怕。她沉向水底，手触到那女孩，抓住她，把她拖向水面。艾米拼命挣扎，手脚乱划乱蹬，拖住她一道下沉。特蕾西的肺憋得要裂开来，她一边死揪住小姑娘不放，一边奋力浮向水面，但她已经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我们浮不上去了，她想。我们要死了。她听见嘈杂的人声，感到有人正从她怀里夺走艾米。她嚷道：“天，天哪，不行！”强壮的手臂搂住了特蕾西的腰，一个声音说：“现在没事啦，别紧张。危险过去了。”
特蕾西惊恐地用眼睛搜寻艾米，看见一个男子抱着她安稳地浮在水面上。过了一会她们俩都被拖出那会吞噬生命的深湖……
这种事本来只须在晨报的不重要版面，顶多用一小段话报道一下就行了，然而这次却是个不会游泳的囚犯冒着生命危险抢救了监狱长的女儿。一夜之间，报纸和电视评论员把特蕾西描绘成一位女英雄。哈伯州长亲自和布兰尼根狱长一道去监狱医院探望了特蕾西。
“你非常勇敢，”狱长说，“布兰尼根太太和我从心底里感谢你。”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特蕾西死里逃生之后仍很虚弱。“艾米怎么样？”
“她没事儿。”
特蕾西闭上了眼睛。如果她出了事，我也没脸再活下去了，她想。当孩子最需要爱的时候，自己却冷若冰霜。想到这里，她又羞又愧。这次事件使她失去了越狱的机会，但她知道，如果事件重演一遍，她仍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有人对事件作了简短的调查。
“都是我不好，”艾米对父亲说，“我们在玩球，特蕾西去追球，让我等着她，可是我爬到堤上想看清楚一点，就掉到水里了。是特蕾西救了我，爸爸。”
当晚特蕾西被留在医院里观察病情，第一天早晨她被带到布兰尼根狱长的办公室。新闻传媒界的人们正在等她。他们懂得什么新闻最能引起公众的兴趣。合众国际社和美联社的人都来了，地方电视台也派来一个采访小组。
当天晚上特蕾西的英勇事迹成了新闻，全国电视网报道了她救人的经过，于是消息越传越远。《时代周刊》、《新闻周刊》、《人物杂志》以及全国数百家报纸都刊登了这条消息。当新闻界继续报道着特蕾西的事迹的时候，信件和电报雪片般飞到女子监狱：要求赦免特蕾西·惠特尼。
哈伯州长找布兰尼根狱长商议这件事。
“特蕾西·惠特尼是判了重罪之后关到这里来的。”布兰尼根狱长说。
州长沉思着：“不过她没有前科，是吗，乔治？”
“是的，州长。”
“可以告诉你，我受到很大的压力，要我采取措施来褒奖她。”
“我也受到同样的压力。”
“当然，我们管理监狱不能听公众指挥，你说是吧？”
“是的。”
“另一方面，”州长又审慎地说，“惠特尼女士的确表现得非常勇敢，她已经成了一个英雄式的人物。”
“这是毫无疑问的。”布兰尼根狱长说。
州长沉默了一会，点燃了一支雪茄。“你看应该怎么办，乔冶？”
乔治·布兰尼根字斟句酌地说：“您知道，州长先生，我个人对这件事有特别的兴趣——她救的是我的孩子。而且，撇去这一层不谈，我还认为特蕾西·惠特尼这个人不属于罪犯类型。我相信把她放出去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我毫无保留地建议您下令赦免她。”
即将宣布参加竞选连任的州长意识到狱长的建议是个很好的主意。“这件事暂时不要说出去。”政治斗争中，掌握时机是取胜的关键。
在与丈夫商议之后，秀·艾琳告诉特蕾西：“布兰尼根狱长和我很想让你搬到别墅来住，后边有一个空房间。你可以整天照顾艾米。”
“谢谢你，”特蕾西感激地说，“我很愿意搬来。”
这个措施取得了极好的效果。特蕾西既不必每晚被囚在牢笼里，她和艾米的关系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艾米极爱特蕾西，特蕾西也以爱相报。她很喜欢和这个聪明可爱的小姑娘待在一起。她们一道玩先前那些游戏，看迪斯尼电视节目，特蕾西读书给她听。特蕾西几乎成了家庭的一员。
然而每当特蕾西到监狱里边办什么事的时候，她必定会碰上大个伯莎。
“你这骚货倒真有福气，”伯莎恶狠狠地说，“可你很快就会回到我们这儿来的。我正在给你想办法呢，小东西。”
艾米获救三周之后，特蕾西正在和她在院里玩捉人游戏，秀·艾琳·布兰尼根忽然从屋里走出来。她站在那里看她们玩了一会。“特蕾西，刚才狱长打来了电话，让你马上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特蕾西心里一阵惊恐。要把我送回牢房了吗？是大个伯莎使的坏，还是因为布兰尼根太太觉得艾米和我的关系过于亲密了？
“好的，布兰尼根太太。”
特蕾西被带到办公室的时候，狱长正站在门口。“请坐。”他说。
特蕾西想从他的话音里猜度自己的命运。
“有件事要通知你。”他停顿了一会。他心里似乎充满了一种特蕾西无法理解的感情。“我刚才接到路易斯安那州州长的命令，”布兰尼根狱长说，“对你实行完全赦免，立即生效。”
上帝啊，我没有听错吧？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想告诉你，”狱长又说，“这并不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孩子。在关键时刻你像任何正派的公民一样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我绝对无法想象你这样的人会对社会安全造成威胁。”他笑了笑，又说：“艾米会想念你的。我们也和她一样。”
特蕾西说不出话来。如果狱长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不知他会作何感想：那场事故若不发生，他手下的警卫现在正在搜捕她这个逃犯呢。
“后天你就可以出狱了。”
她该“飞天”了。然而特蕾西仍然不敢相信这个好消息。“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什么也不用说。大家都为你感到骄傲。布兰尼根太太和我希望你出去之后好好干。”
看来这的确是真的：她自由了。特蕾西激动得几乎承受不住，她不得不抓紧椅背，让自己坐稳。她终于以果断的口气说道：“出去之后，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布兰尼根狱长。”
在狱中的最后一天，同区段的一名女犯走到特蕾西跟前说：“你要走啦？”
“是的。”
那女犯名叫贝蒂·弗朗西斯克斯，四十多岁，风韵犹在，也很自信。
“你在外边有困难的话，可以到纽约去找一个人，他叫康拉德·摩根。”她递给特蕾西一张纸条。“他对犯人自新的问题很感兴趣，愿意帮助蹲过监狱的人。”
“谢谢。不过我恐怕用不着……”
“那可说不定。留下这个地址吧。”
两小时后，特蕾西走出监狱大门，从电视记者们的摄像机前经过。她不打算跟记者们讲话。然而当艾米从母亲身边挣脱扑入特蕾西的怀抱时，摄像机纷纷开动了。这就是当晚新闻节日中播映的镜头。
自由对于特蕾西不再是一个抽象的字眼。自由是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是可以实实在在地去体会与享受的身份。自由意味着呼吸新鲜空气，不必受人监视，不用站队取饭，也不再听到那扰人的铃声。它意味着洗热水澡，用香肥皂，穿柔软的内衣、漂亮的外衣和高跟鞋。它意味着用姓名取代编码。自由就是逃脱大个伯莎的魔掌，逃离被轮暴的威胁，逃出僵腐的、令人窒息的牢狱生活。
对这重新赢来的自由，特蕾西一时还不习惯。在街上散步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别人。在监狱里撞到另一名囚犯可能会成为燃起一场大火的火星。特蕾西最不习惯的是大家都如此彬彬有礼，谁也不跑过来威胁她。
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实施她的计划了。
在费城，查尔斯·司丹诺卜三世在电视里看到特蕾西出狱的报道。她还是那么美，他想。她的仪容使人很难相信她真犯下那些罪。查尔斯朝他那贤淑得可做表率的妻子望了一眼。她正文静地坐住那边打毛线。也许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丹尼尔·库珀在纽约的公寓里看到关于特蕾西的电视新闻。对特蕾西获释这件事，他完全无动于衷。他咔嚓一声关上电视，重新回去写他未完成的报告。
看电视新闻的时候，乔·罗曼诺不禁大笑起来。这个名叫惠特尼的娘们真走运。我敢肯定她在监狱里一定长了不少见识。现在大概真成了一个又辣又甜的妞儿了。说不定哪天还能见到她。
罗曼诺很得意。他把那幅雷诺阿名画交给了一个贼贩，苏黎世的一个私人收藏家已经购买了那幅画。罗曼诺从保险公司拿到五十万美元，又从贼贩那里拿到二十万，罗曼诺当然和安托尼·巫萨地分享了这笔外快，他和巫萨地打交道是相当小心的，因为亲眼看到过那些跟巫萨地来往时行为不当的人落得了怎样的下场。
星期一中午，装扮成露琳·哈特福德的特蕾西又来到新奥尔良第一商业银行。这时候银行里的顾客很多。莱斯特·托伦斯的窗口前排了好几个人。特蕾西站住队尾。莱斯特看见她时笑着朝她点头。她比上次见到时更漂亮了。
特蕾西好容易来到了窗口前，莱斯特表功地说：“很不好办哪，不过我给你办成了，露琳。”
露琳脸上绽出亲切、感激的笑容。“你真好！”
“为您效劳。都在这儿。”莱斯特打开一个抽屉，找到他小心收藏的那盒支票，递给她。“拿去吧。一共四百张空白支票，够了吗？”
“噢，当然够了，除非罗曼诺先生参加开支票比赛。”她盯着莱斯特的眼睛，舒了一口气。“你救了我一命。”
莱斯特喜不自胜。“我认为人人都应该用亲善的态度对待别人，你说对吗，露琳？”
“太对了，莱斯特。”
“你自己也应该在这里开个户头。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真的。”
“我知道你会的。”特蕾西轻声说。
“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边吃晚饭边谈这件事，好吗？”
“很好。”
“我往哪儿给你打电话呢，露琳？”
“哦，我给你打吧，莱斯特。”她离开了窗门。
“等一等……”下一个顾客走上来，朝满脸疑云的莱斯特递过满满一口袋硬币。
银行中央摆着四张桌子，桌上的金属盒里备有银行的存款及取款单，桌前围满了填单据的顾客。特蕾西走到莱斯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顾客离去，特蕾西补了进去。莱斯特给她的盒子里装有八本空白支票。特蕾西对支票并不感兴趣，她要的是支票本后边附的存款单。
她小心地从支票本上拆下存款单，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她手上已经握有八十张存款单了。特蕾西确信没有人在注意她，便将二十张存款单放到金属盒单。
她走到另一张桌前，将另外二十张存款单放进桌上的金属盒。几分钟内，八十张存款单都已分放在几张桌子上的金属盒中。存款单是空白的，但每张单子下方都印有一个磁性密码。每存一笔款，计算机就会根据密码自动将款项计入乔·罗曼诺的账户。不管谁去存钱，如果使用罗曼诺的存款单，磁性密码就会通知计算机将存款计到罗曼诺的名下。凭自己在银行工作的经验，特蕾西知道不出两天，八十张带磁性密码的存款单都会被用光，而且至少再过五天这一错误才可能被发现。这样她就有充裕的时间来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回旅馆的路上特蕾西将空白支票扔进了一个垃圾箱。乔·罗曼诺不会需要这些支票了。
特蕾西的下一步行动是去新奥尔良假日旅行社。服务台后边的小姐问道：“您有什么事？”
“我是乔瑟夫·罗曼诺的秘书。罗曼诺先生想订一张去里约热内卢的机票。他想星期五走。”
“只要一张票吗？”
“是的。要头等舱，靠过道，吸烟座。”
“往返票吗？”
“单程。”
服务员转向她的计算机。几秒钟后，她说：“好啦。一张头等舱机票，泛美公司728航班，星期五下午六点三十五分起飞，中途在迈阿密作短暂停留。”
“罗曼诺先生会十分满意的。”特蕾西说。
“票价一千九百二十九元。付现款还是支票？”
“罗曼诺先生总爱付现金。收到票时付款。你能不能在星期四把机票送到他的办公室？”
“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就可以送去。”
“不，罗曼诺先生明天不在。星期四上午十一点送去行吗？”
“行。地址是……”
“乔瑟夫·罗曼诺先生在坡依德拉斯街217号，公寓套间号码408。”
服务员记下了地址。“很好。星期四上午一定把票送去。”
“十一点整。”特蕾西说。“谢谢。”
往前走半条街就到了艾克米行李商店。特蕾西在橱窗前端详了一阵，然后才走进商店。
一个店员走过来。“早上好。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我要给我丈夫买儿只旅行提箱。”
“您算是找对了地方。我们正在减价出售呢。这儿的确有又好又便宜的……”
“不，”特蕾西说，“不要便宜的。”
她走到靠墙陈列的一排“维依东”牌皮箱那里。“这种箱子还差不多。我们要出门旅行。”
“买这么一只箱子您丈夫一定会高兴的。我们有三种型号，您想要哪一只？”
“每样买一只。”
“噢，好的。记账还是付现钱？”
“见货付款。我丈夫叫乔瑟夫·罗曼诺。星期四上午把提箱送到他办公室，行吗？”
“没问题，罗曼诺太太。”
“十一点行吗？”
“我保证会按时送去。”
特蕾西想起了什么，又说：“呃……能不能在箱子上印上他名字的缩写——要烫金字母：J.R。”
“当然可以。很高兴为您效劳，罗曼诺夫人。”
特蕾西笑了笑，将办公室地址留给了他。
特蕾西在附近的西联电报公司营业处向里约热内卢科巴卡巴纳海滩的里奥欧松宫旅店发了一个付费电报：
〖预订最佳房间一套，本周五起，共租住两月，请回对方付款电报确认。乔瑟夫·罗曼诺，美国，路易斯安那，新奥尔良，坡依德拉斯街217号，408号套间。〗
三天后特蕾西打电话到银行找莱斯特·托伦斯。听到他的声音，特蕾西柔声说：“你恐怕已经把我忘掉了，莱斯特。我是露琳·哈特福德，罗曼诺先生的秘书，我想……”
怎能忘得了！他急不可待地说：“当然记得你，露琳，我……”
“真的记得？我简直受宠若惊了。你每天要见到那么多人。”
“像你这样的人却不多见，”莱斯特说，“你没忘掉咱们那顿晚饭吧？”
“我心里一直盼着呐。下星期二怎么样，莱斯特？”
“好极了！”
“说定了。唉，我真傻！跟你谈得一高兴，差点忘了要跟你谈的事情。罗曼诺先生叫我给他查一下他的银行存款余额。请你查一下告诉我，行吗？”
“当然行。费不了什么事。”
若在平常，莱斯特·托伦斯要问查询者的生日，或是以别的方式确定查询者的身份，但现在当然用不着了。“别挂电话，露琳。”他说。
他走到卷宗柜前，找出乔瑟夫·罗曼诺的记录卡，不觉吃了一惊。过去几天里罗曼诺账户里的存款积累到很大一笔数目。罗曼诺先前从未存过这么多钱。莱斯特·托伦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一定有很大的变化。和露琳·哈特福德吃饭的时候一定要问个究竟。探听点内幕总没坏处。他回到电话机旁。
“你的老板可没让我们闲着，”他告诉特蕾西，“他的支票账户里存了三十万元出头。”
“很好，和我手头的数字一样。”
“要不要转在定期？支票户头赚不到什么利息。我可以……”
“不用。他说这笔钱不动。”特蕾西说。
“好的。”
“谢谢你，莱斯特。你真好。”
“等一会！我是不是可以从办公室给你挂电话约定星期二吃饭的时间？”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特蕾西说。
电话挂断了。
安托尼·巫萨地所拥有的时髦高层办公大楼坐落在坡依德拉斯街，夹在江岸和巍峨的路易斯安那大厦之间。太平洋进出口公司的办公处占据了整个第四层楼。这层楼的一端是巫萨地的办公室，另一端属于乔·罗曼诺，中间则驻守着四名年轻的接待员，她们晚上还要陪侍巫萨地的朋友们和做生意的伙伴们。巫萨地办公室的门口坐着两个魁梧得出奇的大汉，职责是用生命保卫主子的安全。他们同时还充任头目的司机、按摩师和杂务听差。
这个星期四的早晨，巫萨地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头一天进账的情况——这些收入来自太平洋进出门公司控制下的赌博、赛马、卖淫以及其他十多种利润颇丰的经营活动。
安托尼·巫萨地已经六十好儿，长得怪模怪样。他的躯体相当肥壮，两条腿却细而短，好像属于个头更矮的人。站立的时候，他颇像一只蹲伏的青蛙。他脸上布满杂乱纵横的疤痕，像一只醉蜘蛛织成的网。他生着一张极大的嘴，一双圆鼓鼓的黑眼睛：十五岁时他得了一场脱发病，头全秃了。
从那时起他开始戴黑色假发，一直戴到现在。那假发戴在他头上极难看，但这么多年来谁也不敢当面对他这样说。巫萨地生着一双赌徒式的冷峻的眼睛，能够洞悉一切。他脸上毫无表情，除非是见到他钟爱的那五个女儿。人们只能凭着巫萨地的声音来辨别他的感情。他的嗓音沙哑，像磨锉刀般刺耳，原因是二十岁生日那天有人用电线勒住了他的喉咙，以为他已经断气，就撇下他跑了。一个星期后，那两个作出错误判断的男子被送进了停尸房。巫萨地真正发怒的时候，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安托尼·巫萨地是一个用贿赂、暴力和敲诈来维持封邑的王公。他统治着新奥尔良，这座城市则将数不清的财富进贡给他。全国其他几大家族的头目们都敬重他，遇事经常向他请教。
安托尼·巫萨地现在心情很好。他和情妇刚吃过早饭。巫萨地把她安置在维斯特湖他的一栋住宅里，每周去看她三回。今天早晨在她那里过得特别愉快。她在床上对他曲意奉迎，他真以为她比别的女人更加爱他。巫萨地把他的领地管得井井有条。那里没有出过乱子，因为他懂得如何及时地解决各种问题，以免它们累积成灾祸。有一次他这样教导乔·罗曼诺：“千万别让小问题变成大麻烦，不然它会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如果你手下有个小头目贪心不足，总想多捞油水，你就该把他解决掉，懂吗？别让它滚成雪球。如果芝加哥来了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想在咱们新奥尔良搞一桩小买卖，来征求你的同意。要知道，用不了多久，他的‘小’买卖就会变成大买卖来挤你的地盘。所以，你先答应他，等他来了，你就把那个狗杂种解决掉。这样问题就不会滚成雪球了。听懂了吗？”
乔·罗曼诺听懂了。
安托尼·巫萨地很喜欢罗曼诺，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当罗曼诺还是一个在胡同里抢劫醉汉的小流氓时，就被巫萨地看中了。他亲自训导罗曼诺，现在这孩子已经能驾轻就熟地跟最精明的好汉们周旋了。罗曼诺敏捷、机灵，而且忠心耿耿。十年之内，他已经升任安托尼·巫萨地的大管家，总管帮里的一切事务，仅听命于巫萨地一人。
巫萨地的私人秘书路茜敲敲门，走进了办公室。她是个二十四岁的大学毕业生，她的容貌和身材使她在当地几次美女竞赛中获奖。巫萨地喜欢身边有漂亮的女郎做伴。
巫萨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钟。十点四十五分。他告诉过路茜，中午以前不要打扰他。巫萨地不快地盯着她。“什么事？”
“对不起，打扰您了，巫萨地先生。有一位吉吉·杜布雷小姐打电话给您。她急得跟火烧眉毛似的，可又不肯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她一定要您亲自接电话。我想大概有要紧事。”
巫萨地坐在那里，用他脑袋里的“计算机”查询这个名字。吉吉·杜布雷？是我在拉斯维加斯赌城招到旅馆去的女人之一吗？吉吉·杜布雷？不记得。他向来自夸有极好的记忆力。由于好奇，巫萨地拿起听筒，挥手让路茜离去。
“喂？是谁？”
“是安托尼·巫萨地先生吗？”她说话带法国口音。
“什么事？”
“啊，谢天谢地总算找到您了，巫萨地先生！”
路茜说得对，这女人是急得火烧眉毛了。安托尼·巫萨地对她没有兴趣。他正要挂电话，她忽然说：“你一定得拦住他，我求求你！”
“小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我忙得……”
“我说的是我的乔。乔·罗曼诺，他答应过要带我一道走的，懂吗？”
“嗨！有牢骚找你的乔发去，我又不是他的保姆。”
“他骗了我！我刚刚发现他想去巴西，不带我。那三十万美元有一半是我的。”
安托尼·巫萨地忽然对这件事有点兴趣了。“你说的三十万美元是怎么回事？”
“乔藏在支票户头里的那笔钱嘛！这笔钱是他——你们怎么说来着——刮来的。”
安托尼·巫萨地现在很有兴趣了。
“请你告诉乔，他一定得带我一道去巴西，你愿意帮我的忙吗？”
“好的，”安托尼·巫萨地说，“这件事交给我吧。”
乔·罗曼诺的办公室相当漂亮，统一的白色调，成套的镀铬家具与陈设，由新奥尔良最时髦的室内装饰师设计的。房内唯一的色彩是三幅法国印象派画家的作品。罗曼诺很为自己高雅的趣味而自豪。他从新奥尔良的贫民窟一直奋斗到今天的地位，在这一过程中受过一点教育。他对绘画、音乐都有一定的鉴赏力。在外边吃饭的时候，他能颇内行地跟斟酒的侍者长谈各种美酒。是的，乔·罗曼诺很有值得骄傲的地方。他的同代人在靠拳头拼搏挣扎，勉强度日；他自己却凭头脑而飞黄腾达。如果说新奥尔良归巫萨地所有，那么也可以说，新奥尔良由罗曼诺替他来管理。
他的秘书径直进了办公室。“罗曼诺先生，有位信差送来一张去里约热内卢的机票。我该开支票给他吗？是‘见货付款’式售票。”
“里约热内卢？”罗曼诺摇摇头。“告诉他，送错了。”
穿制服的信差站在门口。“他们告诉我按这个地址送交乔瑟夫·罗曼诺先生。”
“那就是他们搞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推销机票的新花招？”
“不，先生，我……”
“让我看看。”罗曼诺从信差手里拿过机票来看。“星期五。星期五我上里约热内卢去干什么？”
“问得好。”安托尼·巫萨地说。他站在信差背后。“你到底去那儿干什么，乔？”
“不晓得哪个蠢家伙搞错了，托尼。”罗曼诺把票还给信差。“把票退回去……”
“等一等。”安托尼·巫萨地取过票来细看。“这儿印着：头等舱，走道边座，吸烟席，星期五飞里约热内卢，单程。”
乔·罗曼诺笑了。“有人搞错了。”
他转身对秘书说：“麦琪，给旅行社打电话，告诉他们票送错了。哪个可怜虫一定在盼着这张机票呐。”
助理秘书杰玲走了进来。“对不起，罗曼诺先生。旅行提箱运到了。要我去签字吗？”
乔·罗曼诺盯着她：“什么提箱？我没有订购过提箱呀！”
“送进来。”安托尼·巫萨地命令说。
“天哪！”乔·罗曼诺说。“是不是有谁发疯啦？”
一个听差送进来三只“维依东”牌提箱。
“这是干什么？我没有买过这些箱子。”
听差查看了一下送货单。“这儿写着乔瑟夫·罗曼诺先生，坡依德拉斯街217号，408号房间。”
乔·罗曼诺生气了。“我不管他妈的送货单上写的是什么。我没订过这批货。给我搬走。”
巫萨地看着提箱。“乔，这上边有你名字的缩写字母呢。”
“什么？噢，等一等。说不定是谁送来的礼物。”
“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不是，不过你是知道那些女人的脾气的，托尼。她们专爱送礼。”
“你在巴西有什么事情吗？”安托尼·巫萨地问。
“巴西，”乔·罗曼诺笑了。“这一定是谁在开玩笑，托尼。”
巫萨地微笑了一下，对秘书们和两个听差说：“出去。”
门关上之后，安托尼·巫萨地说：“乔，你在银行里有多少存款？”
乔·罗曼诺困惑地看着他。“不清楚。我想有一千五，也许两千。问这干什么？”
“好玩，你可以给银行打个电话查一下吗？”
“那干什么？我……”
“查一下，乔。”
“好的，您让我查我就查。”
他按铃通知秘书。“给我接第一商业银行簿记主任。”
一分钟后簿记主任来接电话。
“喂，我是乔瑟夫·罗曼诺。你帮我查一下我目前的支票账户存款结余，好吗？我的生日是10月14日。”
安托尼·巫萨地拿起分线电话听筒，过了一会，簿记员回来了。
“让您久等了，罗曼诺先生。截至今天上午，您的支票账户存款结余是三十一万零九百零五元三毛五。”
罗曼诺能感到自己的脸刷地变得煞白。“多少？”
“三十一万零九百……”
“蠢货！”他嚷道。“我没存那么多钱。你搞错了。我要找……”
他觉得有人从他手里取走了电话听筒。安托尼·巫萨地将听筒放回到电话机上。“那笔钱从哪儿来的，乔？”
乔·罗曼诺脸色苍白。“我可以对天起誓，托尼。我真不知道有这笔钱。”
“是吗？”
“唉，您应该相信我的话！我看一定是有人想陷害我。”
“这个人一定非常喜欢你。他送了你一大笔告别费：三十多万美元。”
巫萨地重重地坐在“司卡拉曼德”牌绸面安乐椅上，盯着乔·罗曼诺看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嗯？飞往巴西的单程机票，新旅行皮箱……你好像计划要远走高飞了。”
“不，”乔·罗曼诺惊惧地说，“天哪，您应该是了解我的，托尼。我从没对您撒过谎。您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他急得出了汗，有人敲了一下门。麦琪探进头来。她拿着一个信封。
“对不起，罗曼诺先生。这儿有您一封电报，不过得由您本人签字。”
凭着一种困兽般的直觉，乔·罗曼诺说：“现在不行，我很忙。”
“给我看看。”安托尼·巫萨地说。秘书未来得及关门，他已经从安乐椅上站了起来。他慢慢读完电报，然后用眼睛盯着乔·罗曼诺。
巫萨地的声音低得罗曼诺几乎都听不清了：“让我念给你听吧，乔。‘确认您所预订的豪华套房，本周五起算，租住两个月，9月1日。’签名是‘里约热内卢，科巴卡巴纳海滩，里奥欧松宫旅店经理，S.蒙托邦德。’这是你订的房间，乔。你不需要这套房间了，是吗？”

第二部 雪恨 第十三章 灵巧的修理工
安德烈·吉利恩在厨房里准备菜肴：烤肉细面条，一大盘意大利式色拉和一个梨馅大蛋糕。他忽然听到一声不祥的爆裂声。过了一阵，中央空调那令人感到慰藉的嗡嗡声慢慢停止了。
安德烈跺了下脚：“妈的！今天晚上要打牌，你可别出毛病！”
他匆匆走进家庭工具室，找到电闸箱，逐一扳动开关。毫无效果。
唉，波普先生要大发雷霆了。一定的！安德烈知道他的雇主多么看重这每个星期五举行一次的扑克牌聚会。这是持续了许多年的传统聚会，参加者一直是那几位了不起的人物。屋里没有空调，那怎么受得了！新奥尔良的9月天气不是文明人类所能忍受的。即使在太阳落山之后，那潮湿的热浪依旧威风不减。
安德烈走回厨房去看钟。四点。客人们八点来。安德烈想打电话向波普先生报告这件事，但他想起这位律师先生说过，今天他要在法庭待一整天。他忙得要命，忙完了需要休息。可现在空调停了！
安德烈从厨房的一个抽屉里取出小小的黑色电话簿，找到一个电话号码，然后拨动号码盘。
铃响了三声后，传来金属般生硬的回话声：“这里是爱斯基摩空调服务公司。我们的机械技师暂时没有空。请您在听到‘嘀——’的响声之后，留下您的姓名、电话号码及简短的说明，我们将尽快和您联系。”
见鬼！只有在美国你才会非跟机器谈话不可。
“嘀——”一声恼人的尖啸传进安德烈的耳朵。他对着话筒说：“这里是佩里·波普先生的住宅，在查尔斯街42号。我们的空调停了。请马上派人来修理。快！”
他重重地放下电话。谁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大概全城的空调都坏了。天气又热又潮，空调也顶不住了，唉，最好马上能派来一个修理工。波普先生脾气不好。他的脾气糟透了。
安德烈·吉利恩给波普律师当了三年厨师，知道他的雇主多么有权势。真叫人难以相信。他那么年轻，却那样有才华。佩里·波普什么人都认识。只要他一打手势，人们就会跑来听他调遣。
安德烈·吉利恩感到室内的温度已经开始升高。糟了！如果空调不能及时修好，准得出大乱子。
安德烈继续把蒜味腊肠和熏干酪切成纸一般的薄片以备做沙拉。他心里一直在担心，今晚肯定要倒霉。
三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这时安德烈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厨房热得像烤箱。他赶紧跑去开了后门。
两名穿工装的男子提着工具箱站在门口。一个是黑人，高个子，另一个是白人，比他矮几英寸，而带倦容。屋后车道上。停着他们的外勤汽车。
“空调机出毛病了？”黑人问。
“是啊！谢天谢地你们来了。得赶快修好，客人就要来了。”
黑人走到烤炉旁，嗅着炉中烤的蛋糕说：“好香。”
“劳驾，”吉利恩说，“帮帮忙！”
“我们去看看供暖室，”矮个儿说，“在哪儿？”
“跟我来。”
安德烈赶忙带他们顺过道走到一间杂物室。空调机就安在那里。
“这是一台很好的机器，拉尔夫。”黑人对他的同伴说。
“当然啦，艾里。现在造不出这么好的空调机了。”
“那怎么还会出毛病呢？”吉利恩问。
两个修理工都转过头来盯着他。
“我们刚进门呐。”拉尔夫抢白说。他跪下来，打开空调机底部的一扇小门，拿出一只手电筒，趴在地上朝里边张望。看了一会他站了起来。“毛病不在这儿。”
“那到底在哪儿呢？”安德烈问。
“一定是某条输出线短路了。也许因为短路，整个空调系统的线路都短路了。这栋房子里有几个通风口？”
“每个房间有一个通风口。让我想想，加起来至少有九个。”
“问题可能出在这儿：转换器超载。我们去检查一下。”
三人又沿过道走回去。经过客厅时艾里说：“波普先生的房子真漂亮。”
客厅布置得相当雅致，陈设着各种价值连城的名贵古董，地板上铺着色彩柔和的波斯地毯。客厅左边是很气派的一间大餐厅。右边是一间书斋。书斋正中摆着很大的一张铺着呢面的牌桌。屋子角落里有一张圆桌，晚饭的餐具已经摆好。两个修理工走进书斋，艾里用手电照着墙壁上方的通风口。
他“唔”了一声，又打量着牌桌上方的天花板。“楼上是什么房间？”
“是阁楼。”
“去看看。”
两个修理工随安德烈来到阁楼。那是一个天花板很矮的长形房间，满是蜘蛛网和灰尘。
艾里走到墙壁上的电闸柜跟前，查看着交错的电线。“哈哈！”
“发现问题了吗？”安德烈焦急地问。
“电容器坏了。空气太潮。这星期之内至少接到过一百次电话，都是因为天气潮湿，机器出了毛病。得换一个电容器。”
“天哪！需要很长叶间吗？”
“不用。我们车子里带着新电容器。”
“请你们快一点，”安德烈恳求道，“波普先生很快就要回来了。”
“放心吧。”艾里说。
回到厨房，安德烈说：“我得把沙拉调料做好。你们自己能回阁楼去吗？”
艾里扬起一只手。“别担心，伙计。你干你的活，我们干我们的。”
“谢谢，真谢谢你们了。”安德烈看着他们俩走回外勤车，取来两个大帆布袋。“需要什么就叫我一声。”
“放心！”
两个修理工上了楼，安德烈回到厨房。
托尔夫和艾里走进阁楼之后，打开他们的帆布袋，拿出一把小折叠椅，一把钢头钻，一盘夹肉面包，两罐啤酒，一架蔡斯12×40高倍望远镜和两只注射了3/4毫克乙酰普马嗪的仓鼠。
两人动手干起来。
“欧内斯廷这回该夸我了。”艾里一边干，一边笑着说。
一开始艾里坚决不赞成这个计划。
“你疯了吧，太太？我可不想去惹佩里·波普。那位少爷能一脚把我踩进泥里去。”
“你不用担心，往后他再也害不了人啦。”
他俩裸着身子躺在欧内斯廷公寓里的电热温水褥上。
“你要干这件事总有个原因吧，宝贝？”艾里问道。
“他是个坏东西。”
“嗨，亲爱的，世界上坏东西遍地都是，你总没法把他们斩尽杀绝呀！”
“告诉你吧，这件事是为一个朋友干的。”
“为特蕾西？”
“对了。”艾里很喜欢特蕾西。她出狱那天，他们三人曾一道吃晚饭。
“她是个有教养的好女人，”艾里说，“可我们犯得着为她卖命吗？”
“你要是不肯帮忙，她就会找一个比你差得多的人去干，她要是被抓到，人家就会把她重新送回监狱。”
艾里坐起来，不解地盯着欧内斯廷。“你真是那么替她担忧吗，宝贝？”
“是的。”
她永远无法让他了解其中的缘由。其实道理很简单，欧内斯廷不愿意让特蕾西回到大个伯莎的手里。欧内斯廷担忧的不仅是特蕾西，她更怕自己丢脸。既然她已经当了特蕾西的保护人，如果伯莎把特蕾西夺去，欧内斯廷岂不被人笑话！
于是她说：“是的。亲爱的，我很为她担忧。你愿意去吗？”
“我一个人可干不了。”艾里叫苦说。
欧内斯廷知道他已经答应了。她亲着他那修长瘦削的身躯，说：“拉尔夫不是几天前就放出来了吗？”
直到六点三十分，两个人才满脸尘土、浑身淌汗地回到安德烈工作的厨房。
“修好了吗？”安德烈焦急地问。
“真他妈的难弄。”
艾里说。“知道吗，你们的电容器是交直断流……”
“别跟我说这些，”安德烈急躁地打断他的话，“修好了吗？”
“全都弄好了。五分钟之内就让你们的空调机开动起来，跟新的一样好。”
“真棒！请把你们的收费单放在厨房的桌上……”
拉尔夫摇摇头。“你别操心，公司会寄账单来的。”
“谢谢你们。再见。”
安德烈望着两个修理工提着帆布袋走出后门。离开安德烈的视线之后，这两个人绕到院子里，打开一个箱盖，找到与屋内空调系统相连的电容器。拉尔夫拿着电筒，艾里把他们两小时前断开的电线重新接上。空调系统立即嗡地一声重新开始运转了。
艾里抄下电容器旁所附的保修签条上的电话号码。过了不久他按那个号码拨通爱斯基摩空调服务公司，听到录音的回话。艾里说：“这里是查尔斯街42号佩里·波普的住宅。我们的空调机已经正常工作，不要派人来修理了。谢谢。”
每个星期五晚上在佩里·波普家举行的扑克牌聚会是几位牌友热切盼望的一件大事。参加者每次都是那几个经过精心挑选的搭档：安托尼·巫萨地、乔·罗曼诺、亨利·劳伦斯法官、一名市参议员、一名州参议员，当然还有东道主。赌注极高，肴馔精美，赌徒们都是权倾一时的人物。
佩里·波普在卧室换上一条白绸宽脚裤，上身配一件运动衫。他一边愉快地哼着曲子，一边想象着即将来临的聚会。这一向他的手气极好。事实上，在人间这个大赌场上我一辈子都走着红运，他想。
在新奥尔良，如果谁打官司的时候想走点门路，就应该去找佩里·波普。他的影响力来自他跟巫萨地家族的联系。他被称做“外交家”，不管是违反交通规则吃了罚单，还是犯了贩毒甚至杀人罪，他都可以调停得保你满意。佩里·波普正在春风得意的叶候。
安托尼·巫萨地带来一个客人。“乔·罗曼诺以后不来了，”巫萨地说，“你们都认识纽豪司探长吧？”
大家握手寒喧。
“先生们，饮料在餐柜里，”佩里·波普说，“过一会儿再吃晚饭。咱们先玩起来，好吗？”
大家找到自己熟悉的座位，围着绿呢面牌桌坐下。巫萨地指着原属于乔·罗曼诺的空椅子对纽豪司探长说：“梅尔，从现在起，这就是你的座位。”
当人们打开几副新牌时，波普开始分发筹码。他向纽豪司探长解释说：“黑筹码是五元，红筹码十元，蓝的五十元，白的一百元。开头每人要买五百元筹码。我们玩按筹码下注，可以加注三次，由庄家叫牌。”
“很好。”探长说。
安托尼·巫萨地今天心情不好。“行啦，开始吧。”他的声音像被人卡住脖子似的低哑。这不是好兆头。
佩里·波普极想知道乔·罗曼诺出了什么事，但律师知道这种事不能贸然地打听。到时候巫萨地自会跟他谈起。
巫萨地阴郁地想着心事：我像父亲般对待乔·罗曼诺，信任他，提拔他当了总管。这个混蛋却朝我背后捅刀子，那个法国傻娘们如果不打来电话，他大概早就逃之夭夭了。哼，现在没法逃了。你不是挺聪明吗？把你扔到那儿喂鱼去，看你逞什么能！
“托尼，你跟不跟牌？”
安托尼·巫萨地的注意力又回到牌桌上。大笔钱钞在这里被赢进来，输出去。安托尼·巫萨地这个人一输就生气，这倒不是因为钱的缘故。他干什么都不能输，因为他自以为是一个天生的常胜将军。只有战无不胜的强者才能据有他这样高的地位。过去的六个星期以来，佩里·波普不知交了什么红运，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今天晚上安托尼·巫萨地决定破一破他的运气。
既然定的规矩是庄家叫牌，谁坐庄就可以选择自己最有把握的玩法。他们玩过“五张牌”、“七张牌”、“赌小”和“补牌”——可是今晚不管玩哪一种，安托尼·巫萨地总是输。他开始加大赌注，放手狠赌。想把输掉的钱捞回来。到午夜时分他们停止打牌，一道去享用安德烈备下的菜肴时，巫萨地已经输掉了五万，佩里·波普则是最大的赢家。
菜做得十分可口。通常巫萨地很乐意享受这顿免费晚餐，但今晚他急干重新回到牌桌去。
“怎么不吃呢，托尼？”佩里·波普说。
“我不饿。”巫萨地伸手拿起离他不远的一把银咖啡壶，把咖啡倒进一个维多利亚式的“海蓝德”瓷杯里，然后坐到牌桌旁。他急于把钱赢回来。
他正在搅拌咖啡，一粒小碎屑掉进他的杯子。巫萨地不快地用茶勺挑起来细看，似乎是墙上的泥灰。他抬头看天花板，什么东西砸在他前额上。他忽然听到头顶上有一阵嗖嗖跑动的声音。
“楼上是他妈什么玩意儿？”安托尼·巫萨地问。
佩里·波普正给纽豪司探长讲一件轶事。“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托尼？”
嗖嗖跑动的声音更明显了，泥灰碎屑飘落在绿呢桌面上。
“你这儿好像有老鼠。”参议员说。
“绝不可能。”
佩里·波普有些动气了。
“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上边。”巫萨地气呼呼地说。
一粒更大的石灰屑落在绿呢牌桌上。
“我叫安德烈去查看一下。”波普说。“要是先生们吃完了，咱们要不要重新开赌？”
安托尼·巫萨地瞪眼仰望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小孔，那孔正好在他头顶上方。“等一等，咱们上楼去看一看吧。”
“干什么，托尼？安德烈会……”
巫萨地已经站起来朝楼梯走去。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纷纷尾随在他的身后。
“也许是一只松鼠跑进了阁楼，”佩里·波普猜测说，“现在正是它们到处乱跑的季节，也许正在贮藏过冬的核桃呢。”他笑着开了这么一句玩笑。
走到阁楼，巫萨地推开门，佩里·波普打开电灯。他们看到两只白仓鼠满屋乱窜。
“老天！”佩里·波普说。“这儿有耗子啦。”
安托尼·巫萨地没听他讲话，却睁圆眼睛打量着这间屋子。阁楼中间有一把折叠椅，椅上放着几块三明治和两罐打开的啤酒。椅腿旁的地板上放着一副望远镜。
巫萨地走过去，逐一拿起那些物件来察看。随后他跪在尘土堆积的地板上，挪开一个圆柱形小木块，暴露出穿透楼下天花板的一个窥视孔。巫萨地把眼睛凑过去，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正对着他的牌桌。
佩里·波普站在阁楼中央，愣住了。“谁把这堆破烂搞到这儿来了？我得好好训安德烈一顿。”
巫萨地慢慢站起来，掸掉了裤子上的灰尘。
佩里·波普朝地板看去。“哟！”他喊道。“地板上钻了个洞！现在的修理工真不像话。”
他蹲下来朝钻孔里看了一眼，他的脸刷地变得苍白了。他站起来惊恐地望着阁楼里的人们。人家都冷冷地盯着他。
“嘿！”佩里·波普说。“你们总不会以为我？……伙计们，听我说。难道你们还不了解我吗？这件事我可根本不知道。我不会骗你们。老天作证，咱们都是好朋友！”他把手举到嘴边，神经质地咬起手指来。
巫萨地拍拍他的胳膊。“放心吧。”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佩里·波普狠命地啃着右手的拇指。

第二部 雪恨 第十四章 法官落网
“收拾掉两个了，特蕾西。”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哈哈地笑着说。“听到人们在街上说，你的律师朋友佩里·波普不能开业了。他出了一次大事故。”
她们在皇家大街旁的一个小饮食店里喝加奶咖啡，吃油煎饼。
欧内斯廷嘻嘻地笑着。“你真会动脑子，姑娘。不想跟我一道干吗？”
“谢谢，欧内斯廷。我的计划还没完成呢。”
欧内斯廷急切地问：“下面轮到谁啦？”
“劳伦斯。亨利·劳伦斯法官。”
亨利·劳伦斯最初只是路易斯安那州小小里斯维尔镇的律师。他是个平庸的律师，但他具有两个十分重要的条件：外貌既生得英俊，在是非标准上也愿意通融。他信奉一个哲学：法律是柔软的柳枝，随时可以将它拗弯来适应雇主的需要。有了这样的信条，难怪搬到新奥尔良不久他就因为代理某一类人的案子而红了起来。他起初受理轻罪及交通事故案件，后来连重罪和死罪案也接。等到与那些江湖风云人物搭上关系之时，他已经十分擅长贿赂陪审员、瓦解证人、收买任何对案子有用的人。简而言之，他正是安托尼·巫萨地需要的人。他们俩迟早会在人生的道路上相遇。这是黑社会中的天赐良缘——劳伦斯成了巫萨地帮的代理律师。等到时机成熟，巫萨地又使他升任了法官。
“我真不知道你能用什么办法对付那个法官，”欧内斯廷说，“他有钱又有势，谁也不敢惹他。”
“他的确有钱有势，”特蕾西说，“可并不是没人敢惹。”
特蕾西已经想好了主意，可是往劳伦斯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她意识到原定的计划必须更改。
“我要找劳伦斯法官说话。”
一位秘书回答道：“对不起，劳伦斯法官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特蕾西问。
“说不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明天上午能回来吗？”
“不能。劳伦斯法官到外地去了。”
“噢。我是不是可以给他打电话呢？”
“恐怕不行。他不在国内。”
特蕾西竭力压抑失望的情绪。“知道了。能不能告诉我，他到什么地方去了？”
“法官先生在欧洲，参加一个国际司法会议。”
“真遗憾。”特蕾西说。
“请问您是谁？”
特蕾西紧张地思索着。“我叫伊丽莎白·洛文·达斯丁，是美国律师协会南部分会的会长。本月12号我们要在新奥尔良举行年度颁奖宴会，亨利·劳伦斯法官被选为今年的最佳法官。”
“太好了，”法官的秘书说，“可是恐怕到时候法官先生回不来。”
“真可惜。我们都等着听他的精彩讲演呢。我们的评选委员会一致通过向劳伦斯法官颁奖的意见。”
“错过这次聚会他也一定会感到很惋惜。”
“是的。你一定知道这是多么大的荣誉。我国最有名望的几位法官过去都曾经当选过。哦，对了！我想到一个办法。你看法官先生能不能录一段音寄给我们——一段简短的答谢辞，你说行吗？”
“嗯，我——很难说。他的日程安排得很满……”
“全国电视、报刊都要报道我们的颁奖宴会。”
沉默了一阵。劳伦斯法官的秘书知道法官先生极喜欢通过传媒出风头。其实据她所知，法官这次出席国际会议似乎主要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于是秘书说：“他也许能挤出时间给你们录一小段话。我跟他商量一下。”
“那太好了，”特蕾西高兴地说，“这样一来整个宴会就会开得有声有色了。”
“你们对法官先生的发言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是的。我们希望他谈一谈——”她停顿了一下，“几句话很难说清楚。最好能让我直接跟他谈。”
秘书沉默了一会。她感到很难办。根据法官的吩咐，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旅行日程。另一方面，如果法官误掉如此重要的颁奖宴会，到头来还是会责怪她的。
她说：“我本应当替他保密，可是既然有这么重要的一次聚会，他会同意我灵活处理的。他现在在莫斯科的俄罗斯饭店。他还要在那里待五天，然后——”
“好极了。我马上跟他联系。谢谢。”
“谢谢您，达斯丁小姐。”
几封电报发给了莫斯科俄罗斯饭店的亨利·劳伦斯法官。第一封的电文是：
〖下届会议已经开始筹备，遵嘱确定日程，安排住宿。其余见面详谈。鲍里斯。〗
第二天发出第二封电报，电文是：
〖令妹已携图纸赴欧，飞机安全抵达，但未收到家信。会议经费筹齐，即将汇到。会址选在瑞士大酒店。鲍里斯。〗
最后一封电报的电文是：
〖筹备进展迅速，国际司法了解甚详，唯缺俄国东欧资料。新艇已经购得。鲍里斯。〗
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人员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当他们确定再无电报发来时，就拘捕了劳伦斯法官。
审讯进行了五天五夜。
“你把情报交给准了？”
“什么情报？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我说的是图纸。你把图纸交给谁了？”
“什么图纸？”
“苏联核潜艇的图纸。”
“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能够知道苏联潜艇的事？”
“这正是我们要查明的事情。你秘密地会见了什么人？”
“秘密会见？我没有秘密。”
“好。那你告诉我们，谁是鲍里斯？”
“鲍里斯？”
“那个帮你把钱汇到瑞士银行的人。”
“什么瑞士银行？”
他们勃然大怒。“你真是又臭又硬。”
他们对他说。“我们要拿你开刀，让那些妄图破坏我们伟大祖国的美国特务看看你的下场。”
等到美国驻苏大使获准探望亨利·劳伦斯法官的时候，他的体重已经减轻了十五磅。他不记得审讯人员已经有多久不让他睡觉了，他形容憔悴，蜷缩成一团。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法官嗓音嘶哑地说。“我是美国公民，是法官。看在老天分上，你一定得救我出去！”
“我在尽最大的力量。”大使说。劳伦斯法官的模样使他震惊。两周前法官与司法代表团其他成员抵达时大使曾去迎接。他当时见到的那位法官与眼前这个战战兢兢、可怜巴巴的人毫无共同之处。
俄国人耍的是什么花招？大使想。这位法官并不比我更像一个间谍。他又自嘲地想，假若让我来干，一定能挑到更合适的替罪羊。
大使请求会见政治局最高负责人，要求遭到拒绝之后，他提出要见一位部长。
“我要正式提出抗议，”大使气愤地说，“贵国对待亨利·劳伦斯法官的态度是令人无法容忍的。把他那样地位的人物称做间谍简直太荒谬了。”
“你要是说完了，”部长冷冷地说，“就请你看看这个。”他把电报复印件递给大使。
大使读完，困惑不解地抬起头来。“怎么啦？这不都是很普通的电报吗？”
“是吗？也许你应该细心地再看一遍破译出来的电报。”他递给大使另一份复印件。电报中一些二字词组被画上了标记，词组间整齐地间隔着四个字。
〖下届会议（已经）开始筹备，（遵嘱）确定日程，（安排）住宿。其余（见面）详谈。鲍里斯。
令妹已携（图纸）赴欧飞机（安全）抵达，但未（收到）家信。会议（经费）筹齐，即将（汇到）。会址选在（瑞士）大酒店。鲍里斯。
筹备进展（迅速），国际司法（了解）甚详，唯缺（俄国）东欧资料。（新艇）已经购得。鲍里斯。〗
我真是撞见鬼啦，大使想。
审判不许记者和公众旁听。被告态度始终顽固，一直拒不承认曾在苏联从事间谍活动。控方担保，只要交代出后台，可以从宽量刑。劳伦斯法官满心巴望能供出后台，只可惜他实在供不出来。
审判后第一天，《真理报》上有一则简讯，说臭名昭著的美国特务亨利·劳伦斯法官犯有间谍罪，被判在西伯利亚服苦役十四年。
劳伦斯案件使美国情报界感到莫名其妙。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特工处、财政部的人员中流传着各种谣言。
“他不是我们的人，”中央情报局说，“也许他属于财政部。”
财政部声明对此事一无所知。“不，先生，劳伦斯不是我们这儿的。也许是该死的联邦调查局多管闲事，又把手伸到我们地界来了。”
“没听说过这个人。”联调局说。“他也许属于国务院，或者属于国防部情报局。”
对此案同样一无所知的国防部情报局谨慎地回答说：“无可奉告。”
每个情报部门都认为亨利·劳伦斯法官是别的部门派到国外去的。
“不过我们应当赞赏他的勇气。”中央情报局的头儿说。“他挺硬，没有招供，也没有牵扯出别的人。说实话，我希望我们的人当中多有几个像他那样的好汉。”
安托尼·巫萨地这一阵很不顺利，这个黑帮头日想不出原因。他一辈子头一次开始交噩运了。起初是乔·罗曼诺企图私逃，然后佩里·波普出事，现在法官又陷进了糊里糊涂的间谍案。他们都是巫萨地帮派里不可缺少的人物，是他的主要帮手。
乔·罗曼诺是操持里外的大管家，巫萨地找不到可以顶替他的人。各项事务都经营得很糟糕，连那些从不敢抱怨的人也公然抱怨起来。人们说，托尼·巫萨地老了，管不住手下的人了，他的帮要散伙了。
最后的打击来自新泽西打来的一个电话。
“托尼，听说你在那边碰到点小麻烦。我们想帮你一点忙。”
“我这儿没麻烦。”巫萨地气冲冲地说。“最近是出了几件事，不过都已经解决了。”
“我们听到的情况可不是这样，托尼，听说你们那里开始乱了，谁也掌不住舵啦。”
“我正掌着舵呐。”
“也许你的负担过重。你大概过于劳累，恐怕该稍稍休息一下了。”
“这是我的地界，谁也别想夺走。”
“嗨，托尼，谁说要夺你的地盘啦？我们不过想给你帮帮忙。我们东部的几家聚在一起商量过，决定从我们这儿派几个人去帮一点小忙。老朋友之间，帮帮忙没什么不好，你说是吧？”
安托尼·巫萨地心里一阵发凉。老朋友帮忙只有一样不好：帮小忙会变成帮大忙，雪球会越滚越大。
欧内斯廷做了一锅浓虾汤。她把汤煨在炉子上，和特蕾西一道等艾里回来吃晚饭。9月的热浪搅得人人心烦意乱，艾里走进小小的公寓时，欧内斯廷骂道：“你死到哪儿去了？饭要烧糊了，我也要热晕了。”
但艾里兴高采烈，毫不生气。“我忙着打探消息呢，老婆子。听我告诉你们。”他转向特蕾西。“他们对托尼·巫萨地下手了。新泽西来的帮派要夺他的地盘子。”他咧嘴一笑。“你整倒那个王八蛋了！”他仔细望着特蕾西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不快活吗，特蕾西？”
快活，特蕾西想，真是个奇怪的字眼。她已经忘掉这个字的含义。她不知自己今后是否还能快活得起来，不知自己是否还能真正体会到正常人的感情。在这样长的时间里，她每天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母亲，为自己复仇。现在该报的仇差不多都报了，她心里只觉得空荡荡的。
第二天特蕾西来到一家花店。“我想给安托尼·巫萨地送花。要一个白色石竹花葬礼花圈，缎带要宽，上边写：安息吧。”她写了一个卡片：多莉丝·惠特尼之女赠。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十五章 弃儿
【费城　10月7日，星期二，下午4：00】
该对付查尔斯·司丹诺卜三世了。那几个仇人都是外人，查尔斯却曾经是她的情人，是她那未出生的孩子的父亲。可他竟把她们都抛弃了。
欧内斯廷和艾里在新奥尔良机场给特蕾西送行。
“我会想你的，”欧内斯廷说，“你为我们城市除了害，他们应当选你做人民的市长。”
“你去费城想干什么？”艾里问。
她只说出自己打算的一半。“回我原先的银行去工作。”
欧内斯廷和艾里互相瞥了一眼。“他们——呃——知道你要回去吗？”
“不知道。可是副行长挺喜欢我。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不容易找到很好的电脑操作员。”
“祝你顺利。给我们写信，听见了吗？多保重，姑娘。”
三十分钟后特蕾西坐上了飞往费城的飞机。
她住进希尔顿饭店，在热水浴缸里熨好自己唯一的好衣服。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她走进银行，找到克拉伦斯·狄斯蒙的秘书。
“你好，梅伊。”
那女子愣愣地盯着特蕾西，像看见鬼一样。“特蕾西！”她的眼睛不知该朝哪里看。“我……你好吗？”
“还好。狄斯蒙先生在吗？”
“我……不知道。我去看一看，请等一等。”她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走进副行长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她走出来说：“你可以进去了。”特蕾西朝里间的门走去时，梅伊侧着身子悄悄溜走了。
她是怎么啦，特蕾西感到诧异。
克拉伦斯·狄斯蒙站在他的办公桌旁。
“你好，狄斯蒙先生，我回来了。”特蕾西笑着说。
“回来干什么？”他的语气相当冷淡。简直冷若冰霜。
特蕾西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但她又说：“你说过，我是你见过的电脑操作员中最优秀的，所以我认为……”
“你认为我会让你恢复原来的职务吗？”
“是啊，先生。我并没有忘掉我的技术。我还是能……”
“惠特尼小姐，”这回他不称呼她特蕾西了，“对不起，你的要求是无法实现的。我想你一定懂得，我们的顾客不希望和因为持枪抢劫，蓄意谋杀而坐过牢的人打交道。那不符合我们银行纯浩正派的形象。我认为，有你这样背景的人任何银行都不会雇用。我建议你根据自己的情况去找更适合你做的工作。我希望你懂得，我个人对你并无恶意。”
特蕾西听到这番话时，起初感到震惊，接着胸中燃起一股怒火。他把她说成了一个被社会抛弃的人，一个谁也不愿接触的麻风病患者。我们不希望你辞掉这儿的工作，你是我们最宝贵的雇员之一。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惠特尼小姐？”这是逐客令。
她还有好多话要说，但她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处。“没了。该说的你都说了。”
特蕾西转身走出办公室，脸涨得通红。所有的银行职员似乎都在瞪眼看她。梅伊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罪犯回来了。特蕾西昂首走出银行，心中好似翻江倒海。不能让他们这样对待我，自尊心是我唯一的财富，谁也夺不走。
特蕾西在房里待了一整天，心里很难过。她怎么这样天真，以为他们会张开双臂来欢迎她呢？她已经臭名远扬了。“你是《费城日报》的头条新闻。”哼，费城，我不稀罕这个鬼地方，特蕾西想。她还有事情要办。一旦办完，她马上就走。她要去纽约，那儿没人认识她。作了决定后，她的心情略微宽慰了一些。
当晚特蕾西去皇家咖啡店吃了一顿晚餐。白天与克拉伦斯·狄斯蒙的会面令人沮丧，她需要在柔和的灯光、优雅的环境和悠闲的乐声中松弛一下自己的神经。她要了一杯伏特加鸡尾酒。侍者送酒来时，特蕾西抬头一看，心跳忽然停了一下。在大厅另一端的包厢里，坐着查尔斯和他妻子。他们没看见她。特蕾西的第一个念头是起身离去。她还不打算跟查尔斯见面，那要等到她的计划付诸实施之后。
“您现在点菜吗？”侍者领班问。
“我再等一会，谢谢。”我必须决定去还是留。
她朝查尔斯那边望过去，发生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在她眼里，他似乎成了个陌生人。她看到一个生着张菜色长脸的中年男子，头上已经谢顶，驼着背，满脸空虚与厌烦。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爱过这个人，曾和他同床共眠，并打算伴他度过一生。特蕾西打量着他的妻子。她脸上的神情与查尔斯一样厌倦。他们看起来像是两个合不来的人被命运拴在一起，再也无法摆脱。他们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特蕾西可以想象，他们还要在一起熬过那乏味的、漫无止境的岁月。没有爱。没有乐趣。这就是查尔斯受到的惩罚，特蕾西想。她忽然感到了解脱，那束缚过她的阴郁沉重的感情锁链终于崩断了。
特蕾西向侍者领班打了个手势：“我现在点菜。”
完结了。过去已经最后被埋葬了。
那天晚上回到旅馆之后特蕾西才想起来，银行的雇员基金里还有她的一笔钱，应当还给她。特蕾西坐下来算了一下，总数为一千三百七十五点六五美元。
她给克拉伦斯·狄斯蒙写了一封信，两天后收到梅伊的回信。
〖亲爱的惠特尼小姐：
关于你来信提出的要求，狄斯蒙先生嘱我作如下答复：鉴于本银行雇员财经制度中有关操行的规定，你在雇员基金中的份额已归总基金之中。他要向你说明，他个人对你绝无恶意。
副行长秘书
梅伊·特兰顿〗
特蕾西简直不能相信这封信是真的。他们公然劫夺她的钱财，还用什么银行的操行规定做幌子！决不能让他们这样诈骗我，她暗中发誓。我再也不会轻易受骗了。
特蕾西站在她熟悉的费城信托银行大门外。她戴着很长的黑色假发，用油彩将皮肤抹得相当黑，下巴上还有一道鲜红的嫩疤。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们会记得她下巴上这块疤。尽管已经化妆，特蕾西还是感到自己跟没穿衣服似的，因为她在这家银行干过五年，这里全是她的熟人。她得加倍小心才不会被人认出来。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瓶盖，放进鞋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银行大门。银行里挤满了顾客，因为她特地挑选了这段营业高峰时间。她拱着腿走到一个柜台前。坐在里边的男子刚打完电话，转过来问她：“什么事？”
他是乔恩克·雷登，银行里的保守分子。他恨犹太人、黑人、波多黎各人，当然不一定按照这样的次序来排列。特蕾西在银行工作时很不喜欢他。现在他一点也没有认出她来。
“你好，先生。我想开一个支票户头。”特蕾西说。她说话带墨西哥口音。在牢房的几个月里她的室友波莉塔就是这样讲话的。
克雷登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叫什么？”
“莉达·冈萨雷斯。”
“存多少钱？”
“十一元。”
他用挖苦的腔调问：“你付支票还是现钱？”
“现钱。”
她小心翼翼地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张破旧的、皱巴巴的十元钞票递过去。克雷登捅给她一张表格。
“填上——”
特蕾西不想留下自己的笔迹。她皱起眉头说：“对不起，先生。我的手出事故时受伤了。请你帮我填一下，行吗？”
克雷登愤愤地哼了一声。这些愚昧的偷渡犯！“你叫莉达·冈萨雷斯，是吗？”
“是。”
“地址？”
她说出旅馆的地址和电话。
“你母亲的娘家姓什么？”
“冈萨雷斯。我妈嫁给她自己的叔叔了。”
“你的出生日期？”
“1958年12月20日。”
“出生地？”
“墨西哥城。”
“在这儿签名。”
“我只好用左手啦。”特蕾西说。她拿起笔来笨拙地签上一个难以辨认的名字。乔恩克·雷登给她填了张存款单。
“先给你一个临时支票本。三到四个星期之内会寄给正式印好的支票本。”
“很好。谢谢，先生。”
“嗯。”
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臭墨西哥佬！
要想进入一个电脑系统，有多种非法手段可以采用，特蕾西是懂行的专家。她帮助费城信托银行设立了一套防窃系统，现在她要设法绕过它的阻碍。
第一步是要找到家计算机商店，她将利用店里的电脑终端接通银行的电脑。离银行仅有几条街的这家电脑商店几乎空无一人。
一位店员急切地走到特蕾西身边。“您买什么，小姐？”
“现在不买。我先看一看。”
店员发现一个少年在玩电子游戏，便道了声歉，匆匆地离开了她。
特蕾西走到一台与电话机相连接的台式计算机跟前。进入那个电脑系统并不难，但如果不知道存取密码，她也束手无策。存取密码每天都在变。特蕾西参加过确定基本密码的会议。
“密码必须经常变换，”克拉伦斯·狄斯蒙说，“这样才不容易被人识破，但又不能过于复杂，这样有权使用密码的人才记得住。”
最后决定用四季的名称和当天的日期组成密码。
特蕾西打开电脑终端的开关，打出费城信托银行的代号。她听到一声尖鸣，便将电话接进电脑终端的调制解调器。小小的荧屏上显示出一行字：请打出存取密码。
今天是10号。
特蕾西打出：F-A-L-L（秋）
密码不符。荧屏上的字消失了。
他们改变了密码？特蕾西从眼角瞥见那店员又朝她走来。她走向另一台计算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又沿着过道信步走去。店员停下了脚步。她只是随便看看，他想。看见一对衣着阔绰的夫妇来到门口，店员赶紧过去打招呼。特蕾西又回到台式计算机前。
她揣摩着克拉伦斯·狄斯蒙的思路。他是个不愿改变习惯的人，特蕾西可以肯定，他不会将密码作大的更改。也许他保留了季节与日期结合这个基本方式，但他作了些什么改动呢？将数字颠倒过来？那太复杂了，也许他只变动下季节。
特蕾西重新尝试。
请打出存取密码。
W-I-N-T-E-R（冬）
密码不符。荧屏上的字又消失了。
特蕾西失望地想：这办法不行。再试一次吧。
请打出存取密码。
S-P-R-I-N-C（春）
荧屏上的字消失了一会，又显出一句话：请继续进行。
可见狄斯蒙的确改动了季节。她赶忙打出：国内汇兑。
屏幕上立刻显出银行的汇兑服务项目表：
〖您是否要
A．存款
B．划款
C．从现金户头取款
D．分行间划款
E．从支票户头取款
请选择〗
特蕾西选择“B”项。屏幕出现空白，很快又显出几行字：
〖划款之款数？
划往何处？
划自何处？〗
她键入：从总基金划归莉达·冈萨雷斯。在打出款数之前，她踌躇了一下。太诱人了，她想。既然已经接入电脑系统，不论她打出多少钱，驯服的计算机都会如数付出。她可以捞它几百万。但特蕾西不是贼。她只要讨回她有权获得的那笔钱。
特蕾西打：1，375，65，然后加上莉达·冈萨雷斯的账号。
荧屏上显出：汇兑完成。需要其他服务吗？
不。
服务结束。谢谢。
这笔款项将被“票据交换所行际汇兑系统”自动划拨，这个系统跟踪着每天在各家银行间流动的二千二百亿美元。
店员皱着眉头又朝特蕾西走来。特蕾西连忙按动一个键，荧屏上的字消失了。
“您打算买这台计算机吗，小姐？”
“不，谢谢，”特蕾西抱歉地说，“我搞不懂这种玩意儿。”
她在一家僻静的杂货店给银行的财务主任打电话。
“喂，我叫莉达·冈萨雷斯。我想把支票户头转到纽约市第一汉诺成银行总行。”
“请告诉我您的账号，冈萨雷斯小姐。”
特蕾西告诉了她。
一小时后特蕾西结账离开了希尔顿饭店，启程去纽约。
第二天上午十点纽约第一汉诺威银行刚开门，莉达·冈萨雷斯就去取钱。她要取出支票户头中的全部存款。
“一共有多少钱？”她问。
出纳员查了下。“一千二百七十五元六角五。”
“对。”
“开保付支票行吗，冈萨雷斯小姐？”
“不，谢谢，”特蕾西说，“我不信任银行，我要现款。”
特蕾西出狱时按规定领到一百美元，看管艾米挣了一点点钱，即使再加上从银行取到的钱，她在经济上仍是毫无保障。她必须尽快找到工作。
她搬进莱辛顿大街一家便宜旅店，并且开始向纽约各银行申请电脑操作方面的职务。但她发现电脑忽然变成了她的仇敌。特蕾西的私人生活再无秘密可言。电脑数据库里藏着她的履历，谁只要按对了键盘就可以把她了解得一清二楚。只要她的犯罪记录一出现，她的申请就会立即遭到拒绝。
有你这样背景的人任何银行都不会雇用。克拉伦斯·狄斯蒙说得对。
特蕾西又向保险公司和其他几十家与电脑有关的企业提出申请。它们的回答都是否定的。
很好，特蕾西想，我总可以找别的事做。她买了一份《纽约时报》，开始找寻招聘广告。
一家出口公司要聘请一名秘书。
特蕾西刚走进那家公司，管人事的经理就说：“咦，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在监狱里救过一个孩子，是吗？”
特蕾西转身逃走了。
第二天她在第五大道萨克斯百货公司儿童部当了售货员。工资比她先前的低得多，但至少她可以养活自己了。
上班第二天，一个歇斯底里的顾客认出了特蕾西，就跑到那层楼的营业经理跟前吵嚷，说她不愿意从一个淹死过小孩的女杀人犯手里买东西。特蕾西连声辩的机会都没有。她立即被解雇了。
特蕾西感到，她用擅自取款的方法报复过的那个人算是给她下了结论。她成了公众眼中的罪犯，成了社会的弃儿。她遭受的冤屈具有一种腐蚀性。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头一次产生了走投无路的绝望感。当晚她清点钱包里剩下的钱，发现了在监狱时贝蒂·弗朗西斯克斯留给她的那张纸条。康拉德·摩根，珠宝商，纽约市第五大道640号，他对犯人自新的问题很感兴趣，愿意帮助蹲过监狱的人。
康拉德·摩根珠宝行是一个雅致的店铺，门口有一个穿制服的看门人，门里有一名武装警卫。商店本身装饰得趣味淡雅，毫无俗气的渲染，但店内的珠宝却十精美绝伦，而且价格昂贵。
特蕾西对店里的接待员说：“我想见康拉德·摩根先生。”
“您预约过吗？”
“没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建议我来见他。”
“您是？……”
“特蕾西·惠特尼。”
“请等一会儿。”
接待员拿起电话，用轻得特蕾西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然后放下了电话。“摩根先生现在很忙。他说请您六点钟再来。”
“好的，谢谢。”特蕾西说。
她走出商店，站在人行道上，心里拿不定主意。到纽约来这一步走错了。康拉德·摩根也许根本帮不了她的忙。他凭什么要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呢？“也许他会教训我一通，再给我一点钱。我既不想听任何人说教，也不想要任何人施舍。我是经历过大难的人，我要凭自己的力量度过难关。康拉德·摩根算什么东西？我再也不去找他了。”
特蕾西在街上闲逛，经过了第五大道华美的大沙龙，也经过了帕克大街那些有警卫把守的公寓大楼，以及莱辛顿和第三街之间那些人群熙攘的商店。她漫无目的地踯躅在纽约街头，对一切都视而不见，沮丧和愁闷沉沉地压在心头。
六点钟的时候她不知小觉又走回第五大道，到了康拉德·摩根珠宝行门前。看门人不在了，门也锁了。特蕾西抗议般地在门上捶了几下，转身正要离击。奇怪的是，门忽然开了。
一个有长者风度的男子站在门口望着她。这人已经谢顶，耳朵上方蓬着灰发，快活红润的脸上生着一双亮晶晶的蓝眼。他真像一个守护财宝的土地神。“你就是惠特尼小姐了？”
“是的……”
“我是康拉德·摩根。请进来，好吗？”
特蕾西走进已经空无一人的店铺。
“我一直在等你。”康拉德·摩根说。“到我的办公室去谈吧。”
他领着她穿过店堂，走到一扇锁着的门前。他用钥匙打开门。他的办公室布置得很雅致，不大像办公的地方，倒像一间公寓房。房间里没有写字台，只有几张长沙发、几把椅子和几张桌子，摆设得十分得体。墙上挂了好些古代大师的名画。
“你想喝点什么吗？”康拉德·摩根问。“喝威士忌、白兰地还是雪利酒？”
“都不喝，谢谢。”
特蕾西忽然紧张起来。她本已不再指望得到这个人的帮助，同时却又极希望他能帮她一点忙。
“贝蒂·弗朗西斯克斯建议我找你，摩根先生。她说你——你曾经帮过那些……出过事的人。”她无法说出坐牢两个字。
康拉德·摩根把两只手握在一起。特蕾西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真美。
“可怜的贝蒂。多好的姑娘。她太不走运了。”
“不走运？”
“是啊，她被抓到了。”
“我——不明白。”
“非常简单，惠特尼小姐。贝蒂原先在我手下工作。我把她保护得很好。后来这个可怜的孩子爱上了新奥尔良来的一个司机，就不辞而别了。再后来……他们就抓到了她。”
特蕾西糊涂了。“她在你这儿当售货员？”
康拉德·摩根往后一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姑娘，”他擦去眼泪，“贝蒂显然没有跟你讲清楚。”他往椅上一靠，指尖对指尖，顶成塔形。“我经营了一个很赚钱的副业，惠特尼小姐。我很乐意和我的同事们分享这笔收益。我极为成功地雇用了你这样的——请原谅——坐过牢的人。”
特蕾西望着他的脸，更加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我处在种独特的地位。我有一些特别有钱的顾客，他们都成了我的朋友，有事从不瞒我。”他的手指相互轻轻敲打着。“我知道我的顾客们什么时候出门。如今世道不太平，很少有人带着珠宝旅行，所以他们总把首饰锁在家里。我向他们推荐合适的警卫措施。他们有些什么珠宝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就是从我手里买的。他们……”
特蕾西站了起来。“谢谢，我该走了，摩根先生。”
“现在就走？”
“知果我没有误解你这番话的意思……”
“是的，我就是那个意思。”
她觉得两颊发烧。“我不是罪犯。我到这儿来是想找工作。”
“我正在向你提供工作机会呀，亲爱的。只要花上一两个小时，包你可以净赚两万五千美元，”他调皮地一笑，“还不用交税。”
特蕾西竭力克制自己的恼怒。“我不感兴趣。请你让我出去，好吗？”
“当然，只要你真想走。”他站起来把她送到门口。“你应该明白，惠特尼小姐，如果给我做事的人会有一丁点被捉住的可能，我就决不会插手。我得保护自己的声誉。”
“你放心，我不会出去说什么。”特蕾西冷冷地说。
他咧嘴笑了。“其实，姑娘，你又能说什么呢？我是说，谁会信你的话呢？我是康拉德·摩根。”
走到商店门口，摩根说：“你要是改变了主意就告诉我，好吗？给我打电话最好在晚上六点以后。我等着你的电话。”
“用小着。”特蕾西不客气地说。她走进逐渐降临的夜幕。走进她的旅馆房间时，她的身子仍在颤抖。
她打发旅馆里唯一的侍者出去买一个夹肉面包和一杯咖啡。她不愿意见人。和康拉德·摩根见过面之后，她觉得受到了玷污。在南路易斯安那女子监狱时，她身边全是愁苦、慌乱、颓丧的犯人。摩根把她和她们同等看待。她跟她们不一样。她是特蕾西·惠特尼，是电脑技师，是一个正派、守法的公民。
但谁也不愿雇她。
特蕾西一夜未能入睡，思量着自己的前途。她没有工作，手头的钱也快花光了。她作了两个决定：明早搬到更便宜的旅店；一定要找份工作。不管干什么都行。
特蕾西在下东区找到一个更便宜的住处，是一个凄凉的、没有电梯的旅馆，她住四楼的一个单间公寓。从特蕾西的房间里，透过纸一般薄的墙壁，传来隔壁房客用外国话相互骂嚷的声音。街道两旁的小店铺，门窗上装着很密的铁条，特蕾西懂得其中的缘故。附近住的似乎全是醉鬼、娼妓和坏女人。
在去市场的路上，三次碰到企图勾引她的人——两次是男人，一次是女人。
我能忍受。我不会在这儿往很久的，特蕾西安慰自己。
她到离住处几条街远的一个小型职业介绍所去。负责人是墨菲太太，一个管家婆模样的胖女人。她放下特蕾西的履历，疑惑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好多公司都会抢着雇你这样的人。”
特蕾西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一个难题。”她说。墨菲太太静静地坐着听她解释，特蕾西说完之后，墨菲太太直截了当地说：“我劝你不要找操作电脑的职业了。”
“你你刚才不是说……”
“现往各家公司最害怕电脑犯罪。他们决不会雇有过犯罪记录的人。”
“可是我必须工作。我……”
“除了电脑还有别的工作。你考虑过当售货员吗？”
特蕾西记得在百货公司的那件事。她可再也不愿意受那样的侮辱了。
“别的工作还有吗？”
那女人踌躇了一下。墨菲太太想到的这个工作显然太委屈特蕾西·惠特尼了。“你看，”她说，“我知道你不习惯做这类工作，不过杰克逊小吃店要找一个女招待。那是上东区的一个汉堡包店。”
“当女招待？”
“是的。你要是想去，我不向你收介绍费。我是偶然听到这个消息的。”
特蕾西坐在那里思量着。念大学时她在餐馆干过，不过那是干着好玩。现在是要靠它活命了。
“我试试看。”她说。
杰克逊小吃店里乱糟糟的，性急的食客们吵吵嚷嚷，厨子们怨气冲天，动辄发火。饭不错，价钱也公道，所以这爿店里总是挤满了人。女招待们紧张得连喘口气的工夫也没有，第一天下来特蕾西要累瘫了。可她总算挣到钱了。
第二天中午，特蕾西给一桌推销员端菜，其中一个把手伸到她裙子下边，特蕾西把一碟辣椒酱扣在他头上。她丢掉了这份工作。
她回到墨菲太太那里，向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有一个好消息，”墨菲太太说，“威林顿·阿姆斯旅馆要一个总务助理。我打算推荐你去。”
帕克街的威林顿·阿姆斯旅馆相当漂亮，专为阔人、名流承办酒宴。总务面试了特蕾西，决定录用。那里的工作不累，同事们很友善，工作时间也不长。
一星期之后，特蕾西被叫到总务的办公室，助理经理也在座。
“你今天检查过827号套间吗？”总务问特蕾西。那个套间里住着好莱坞女明星詹妮芙·马洛。特蕾西的部分职责是检查每一套客房，看女侍们是否按旅馆的要求收拾好了房间。
“查过了，怎么啦？”她说。
“什么时间查的房？”
“两点。出什么事了吗？”
助理经理说话了。“马洛小姐一点钟回到房里，发现一只昂贵的钻石戒指不见了。”
特蕾西觉得全身都绷紧了。
“你进卧室了吗，特蕾西？”
“进了。我查过每一个房间。”
“你在卧室里看见过什么首饰吗？”
“嗯……没有。我想没有。”
助理经理赶紧追问：“你想没有？肯定没看见吗？”
“我又没上那儿去找首饰，”特蕾西说，“我只是去检查床铺和毛巾是否整理好了。”
“马洛小姐肯定地说，她离开套间时戒指是放在梳妆台上的。”
“那我可不知道。”
“别的人都进不了那个套间。侍女们都是在这儿工作过多年的。”
“我没有拿戒指。”
助理经理叹了口气。“我们只好叫警察来侦查了。”
“拿戒指的绝不是我，”特蕾西喊道，“也许是马洛小姐放错了地方。”
“根据你先前的行为……”助理经理说。
又把这一条搬出来了。根据你以前的行为……
“我不得不请你到治安办公室去等候警察来调查。”
特蕾西觉得自己脸红了。“是，先生。”
一个警卫把她送到治安办公室，她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监狱。犯人出狱后因有坐牢的经历而仍在生活上屡遭挫折——她以前读到过这类报道，却万万没想到这种事会轮到自己头上。人们硬是给她贴上一个标签，然后按标签的内容来衡量她。就是让我堕落成他们认为的那种人，特蕾西痛苦地想。
三十分钟后，助理经理笑着走进治安办公室。“好啦！”他说。“马洛小姐找到戒指了。还是她自己放错了地方。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
“太好了。”特蕾西说。
她走出治安办公室，朝康拉德·摩根珠宝行走去。
“这再简单不过了。”康拉德·摩根说。“我的一名顾客——洛伊丝·贝拉米去欧洲了。她的家在长岛的海崖镇。周末时佣人们休假，住宅里空无一人。一名巡警每四小时巡逻一次。你只需要在屋子里待几分钟。”
他俩坐在康拉德·摩根的办公室里。
“我了解住宅的警报系统，也知道保险柜暗锁的号码。你要做的事只是走进去，拿到珠宝，再走出来。你把首饰拿来，我把宝石取出框托，把大钻石切小，再卖出去。”
“既然这么简单，你自己怎么不干呢？”特蕾西直率地问。
他的一双蓝眸闪着光：“因为我要到外地去办事。每当发生这些小‘事件’的时候，我总是在外地办事。”
“我懂了。”
“你大可不必担心偷了贝拉米太太的首饰会给她带来多大损失，其实她是个很可恶的女人，世界各地都有她的房子，里边藏着财宝。另外，她为这些珠宝所保的险是珠宝本身价值的两倍。当然，是我替她估的价。”
特蕾西坐在那里盯着康拉德·摩根，心想：我怕是发了疯吧，居然坐在这儿一本正经地和他商量怎样盗窃珠宝“我不想再回监狱，摩根先生。”
“这件事绝无危险。给我干事的人从没被抓到过——在给我工作的时候。呃……你看怎么样？”
答案很简单。特蕾西要拒绝。这件事太荒唐了。
“你说我能赚到两万五千美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是一大笔钱，足够维持到她找到谋生办法的时候。她想到那个破旧旅馆里的小房间，想到尖声怪叫的房客们，想到那个大声吵嚷的顾客（我不愿意从女杀人犯手里买东西），也想到旅店的助理经理（我们只好叫警察来侦查了）。
然而特蕾西仍无法下决心答允这件事。
“我建议这个星期六晚上动手，”康拉德·摩根说，“佣人们星期六中午离开那幢住宅。我给你搞一个驾驶执照和一张信用卡，用假名字。你在曼哈顿租一辆汽车开到长岛，十一点到那儿。拿到首饰之后开车回纽约，还掉车……你会开车吧？”
“会。”
“好极了。早晨七点四十有辆火车开往圣路易斯，我给你订一个包间。我在圣路易斯车站等你。你把首饰交给我，我给你两万五千块钱。”
他把一切说得这么简单。
应该表示拒绝，然后站起来走出门去。出了门又到哪儿去呢？
“我需要一顶金色假发。”特蕾西缓缓地说。
特蕾西离去之后，康拉德·摩根仍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他想着她。一个漂亮女人。真是漂亮。太可惜了。他刚才也许应当警告特蕾西，他对住宅里特别设置的防盗系统了解得并不清楚。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十六章 夜盗
特蕾西用康拉德·摩根预支的一千美元买了两顶假发——一顶金黄色，一顶黑色，还有许多细发辫。她又买了一套深蓝色旅行服和一套黑色连衣裤工作服，还从莱辛顿街的摊贩手里买了一个仿制的“古奇”牌手提箱。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顺利。正像摩根担保的那样，特蕾西收到一个信封，里边装着署名“艾玲·布朗奇”的一张驾驶执照、贝拉米住宅中警报系统的图表、卧室保险柜暗锁的号码及一张前往圣路易斯的包间火车票。特蕾西收拾了她的简单行装，离开了旅馆。我再也不会住到这种地方了，特蕾西自语道。她租了一辆车，朝长岛方向开去。她要去偷盗了。
她正在做的事情像梦境般虚幻，她很害怕。要是被抓到怎么办？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这不可能再简单了，康拉德·摩根说。
如果没有把握他就不会做这种事，他要保护自己的声誉。我也要保护我的声誉。特蕾西辛酸地想到：我的声誉太坏了。每次有人丢了宝石，我就成了嫌疑犯，直到被证明无罪的时候。
特蕾西心里明白，她在竭力调动心中的怨气，想让自己在心理上做好犯罪的准备。但这个办法不灵。车开到海崖镇时，她紧张得要瘫倒了。她两次都差点把车开出车道。也许警察会以“鲁莽驾驶”的名义把我截住，她满怀希望地想，我就可以告诉摩根先生，半路上出了岔子。
可是路上看不见警车。哼，特蕾西厌恶地想，你需要警察的时候，他们总是不在。
她遵照康拉德·摩根的指示，朝长岛海峡开去。那栋房子就在海边，名叫“安伯思”别墅，是一座维多利亚式的公馆。你绝不会找不到它。
最好是找不到，特蕾西祈祷说。
然而那公馆就在前面，耸立在黑暗中，像噩梦里看见的魔宫。屋里好像空无一人。佣人们竟然在周末都跑掉了，特蕾西气愤地想，都应当解雇。
她把车开到一排高大的柳树后边隐藏起来，关掉引擎，听着夜间昆虫的鸣叫。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公馆离大路不远，在夜间的这个时候，路上没有车。
房子周围全是树，亲爱的。最近的邻居也在一英里以外的地方，所以不要担心会被人看见。十点有一次巡逻。下一次在凌晨两点，那时你早就离开那里了。
特蕾西看了一下表，十一点。第一趟巡逻已经过去了，离下一趟巡逻还有三个小时。然而她只要花三秒钟就可以把车掉转头来开回纽约，忘掉这件异想天开的蠢事。可是，回纽约去做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桩桩往事。萨克斯百货店的营业经理说：“很对不起，惠特尼小姐。我们不能得罪顾客……”
“我劝你不要找操作电脑的职业了……他们绝不会雇有过犯罪记录的人……”
“只要花一两个小时，你就可以净赚两万五千美元，不用上税。你大可不必为她担心，她是个很可恶的女人。”
我在干什么？特蕾西想。我不是贼。不是真贼。我只是一个临时玩票的蠢贼，一上场就怯阵了。
我若是还有一点理智，就应当离开这里，现在还来得及。免得被“特种部队”发现，一阵乱枪把我打得满身窟窿，抬进停尸房。可以想象到报纸上的标题：“入室夜盗未遂，窃贼被当场击毙”。
谁会来为她哭灵？欧内斯廷和艾里。特蕾西看看表：天哪！她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了二十分钟。真想干的话，现在就该行动了。
她没法动弹，恐惧使她浑身发僵。总不能在这儿坐一辈子，她对自己说。为什么不进公馆去看一眼，快去快回。
特蕾西深吸一口气，走出汽车。她穿着黑色连衣工装裤，膝盖在颤抖。
她慢慢朝公馆走去，可以看得出，公馆里一片漆黑。
记住戴上手套。
特蕾西伸手到衣袋里，取出一双手套，戴上。上帝呀，我开始行动了，她想。真的干起这种事来了。她只听见怦怦的心跳，响得出奇，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警报器在大门左侧，共有五个按钮。红灯将会亮着，表示警报器已经打开。关闭警报器的密码是“3-2-4-1-1”。如果红灯熄灭，说明警报器已经关闭。这是大门钥匙，进门后一定要随手带上门，用这把手电筒。不要打开屋子里任何一盏灯，以防被驾车路过的人看见。女主人的卧房在楼上，靠你的左手，朝着海湾的方向。保险柜在洛伊丝·贝拉米的肖像画背后。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保险柜，你只要按这套密码开锁就行了。
特蕾西直愣愣地站住那里发抖，只要听到一点声响她就打算逃走。四周寂静无声。她慢慢伸出手去按顺序揿动警报器按钮，心中暗暗祈祷：这一套最好是毫无作用。红灯灭了。下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她记起飞机驾驶员们说的一句行话：这是不可逆转的一步。
特蕾西把钥匙插进锁孔，门豁然洞开。她足足等了一分钟才走进门去。她在门厅里站着聆听，一动也不敢动，身上的每根神经都剧烈地跳动着。空荡荡的屋子里一片沉寂。她掏出手电，拧亮，照亮了楼梯。她走向前，上楼梯。现在唯一的念头是尽快把事情做完，然后逃走。
楼上的过道在手电光里显得阴森可怖，光束的闪动使得墙壁也跟着波动起来。特蕾西朝经过的各个房间里张望：全都空无一人。
走道尽头是女主人的卧室，对着海湾，正像摩根先生说的那样。卧室呈暗粉红色调，很漂亮，有一张带幔帐的床，和一个摆着粉色玫瑰花的五斗柜。有两张双人沙发，一个壁炉，前面放了一张吃饭的桌子。我差点也住进了这样的房子，和查尔斯以及我们的孩子一道，特蕾西想。
她走到风景窗前，眺望停泊在海湾远处的船只。上帝，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让洛伊丝·贝拉米住进这么漂亮的房子，却让我到这里来做贼？嗨，姑娘，她对自己说，不要胡思乱想啦。这是一辈子才有一次的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可你若是站在这里不动，就永远也没法结束。
她离开窗子，走向摩根提到的那幅肖像画跟前。洛伊丝·贝拉米的样子又凶又傲。是啊，她的确像是一个可恶的女人。肖像画从墙上挪开之后，露出了一个小保险柜。特蕾西记得暗锁的密码。朝右转三圈，停在42；左转两圈，停在10；右转一圈，停在30。她的手抖得厉害，只好重新来一遍。她听见咔地一声，柜门开了。
保险柜里放满了厚信封和纸张，但特蕾西对这些不予理会。柜子最里边的一个小架上有一个麂皮首饰袋。特蕾西摸到麂皮袋，将它从小架上取下来。就在这一瞬间，警报器响了。这是特蕾西一生中听到的最震耳的响声，房子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在发出回响，汇成高亢尖利的警报声。特蕾西怔在那儿，呆若木鸡。
出了什么事？难道康拉德·摩根不知道，拿起首饰袋就会触发保险柜里的警报开关？
她必须马上离开。她把麂皮袋塞进衣袋，便朝楼梯跑去。这时，除了警报声，她还听到另一个响声——逐渐接近的警车的鸣笛声。特蕾西站在楼梯口，吓得心乱跳，口发干。她跑到窗前，掀起窗帘朝外看。一辆黑白两色巡逻警车停在大门口。特蕾西看见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跑到屋后，另一个警察走向大门。逃不出去了。警铃当当响个不停，忽然变成南路易斯安那女子监狱那种凄厉的铃声。
不！特蕾西想。我决不能让他们把我送回去。
前门的门铃急促地响起来。
梅尔文·德金警官在海崖镇警察局服务了十年。海崖镇是个平静的城镇，警察局的主要工作不过是处理破坏公物的事件和几桩窃车案，偶尔还要管一管星期六晚上胡闹的醉鬼。贝拉米公馆的警报器响了，这可是性质不同的事件了。德金警官正是为了对付这类犯罪活动才跑来当警察的。他认识洛伊丝·贝拉米，知道她拥有多么值钱的一批名画和珠宝。她出门的时候，德金警官必定会时常巡查这栋房屋，因为它是夜盗所觊觎的猎物。这一回，德金警官想，好像叫我撞到了一次。保安设备公司的自控系统发出讯号的时候，他的车离公馆仅有两条街。我的履历上能记上这件事就好了。没说的。
德金警官又按了一次门铃。他希望回头能在报告下写明，他按了三遍铃之后才破门而入的。他的伙伴守住了后门，盗贼无路可逃。那贼可能会藏在屋里，但他要来一次突袭。谁也别想逃过梅尔文·德金的眼睛。
警官伸手打算第三次揿铃的时候，大门忽然打开了。警官站在那里呆望着。门口站着一个妇人，身穿极薄的一件睡袍，薄得几乎什么都遮掩不住。她脸上敷着美容泥膏，头发塞进一顶护发小帽。
她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德金警官咽了一口唾沫。“我……您是谁？”
“我是艾玲·布朗奇，是洛伊丝·贝拉米请来请来的客人。她到欧洲去了。”
“这我知道。”警官有点迷惑了。“她没告诉过我们她请来了一个客人哪。”
门口那位妇人会意地点着头说：“洛伊丝的脾气真是一点也没改。对不起，这声音太吵人了。”
在德金警官注视下。洛伊丝·贝拉米的客人伸手在警报器揿钮上依次按了一通，铃声不响了。
“这就好多了。”她叹了口气。“见到你真高兴极了。”她的笑声发颤。“我正打算上床睡觉，警铃忽然响了。屋里定是进来了贼。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佣人们中午都走了。”
“我们进去看看好吗？”
“当然，太欢迎了！”
警官和他的伙伴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查明，公馆里没有藏着什么坏人。
“查清楚了，”德金警官说，“一场虚惊。不知什么东西把警报器碰响了。电子玩意儿总保不住会出点毛病。应该给保安设备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检查一下这儿的警报系统。”
“我一定给他们打电话。”
“好，我们该走啦。”警官说。
“真谢谢你们，我现在觉得安全多了。”
她真是生得体态娇媚，德金警官想。如果她洗去美容膏泥，取掉护发帽，不知又有一番怎样的风韵。“您在这儿住得长吗，布朗奇小姐？”
“再住一两个星期，直到洛伊丝回来。”
“有要我帮忙的事尽管吩咐。”
“谢谢。”
特蕾西看着警车驶入夜色之中。危险解除之后，她感到身子一阵发软。等到汽车没了踪影，她赶忙上楼，洗去她在洗手间找到后抹在脸上的美容膏，脱掉洛伊丝·贝拉米的护发帽和睡袍，换上她自己的黑色工作服，走出大门，小心地重新调好警报器。
特蕾西开车回曼哈顿，开了一半路程她才忽然意识到，她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情。特蕾西先是吃吃地笑着，后来笑得浑身发颤，控制不住，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她笑出了眼泪，直笑得泪水淌下腮帮。一年来头一次这样开怀大笑，她笑得真痛快。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十七章 失而复得
直到安特瑞克列车驶离宾夕法尼亚车站，特蕾西才松了一口气。在这之前，她随时都觉得一只有力的手会揪住她的肩膀，一个声音会对她说：“你被捕了。”
她仔细观察过上车的旅客们，没有可疑的迹象。但她还是放不下心来。她一再宽慰自己：谁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首饰被盗，即使发现，也无法证明是她干的。康拉德·摩根就带着两万五千美元在圣路易斯等着她。
两万五千美元，随便她怎么花！在银行干一整年才挣得到那么多钱。我要去欧洲旅行，特蕾西想。去巴黎，不，不去巴黎，查尔斯和我曾打算去那儿度蜜月。我要去伦敦，在那里我再也不会有牢狱之灾了。不知为什么，这次经历使特蕾西感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好像获得了新生。
她关上包厢的门，取出麂皮袋，打开。一串亮闪闪的色彩流到了她的手上：三只大钻戒，一枚祖母绿胸针，一只蓝宝石手镯，三对耳环，两串项链——一串是红宝石的，一串是珍珠的。
这些首饰准值一百多万美元，特蕾西想。火车在乡间奔驰，她靠在椅背上，回想着昨晚的情景。租车……驾车去海崖镇……静悄悄的夜晚……关闭警报器然后走进大门……打开保险柜……警报器突然被触发，警察来了，他们绝想不到，这个涂着美容膏、穿着睡袍的女人正是他们要抓的窃贼。
现在已经坐在开往圣路易斯的客车的包厢里，特蕾西可以自得其乐地笑一笑了。跟警察斗智真是有趣，铤而走险使她振奋无比。她感到自己又胆大，又机警，无往不利。她兴奋极了。
有人敲她包厢的门。特蕾西忙将首饰放回麂皮袋，又把袋子藏进提箱。她取出火车票，打开包厢的门，让列车员来查票。
两个穿灰制服的男子站在车厢过道里。一个看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另一个比他老十来岁。年轻的男子生得英俊，身材像运动员，下颏线条坚实，唇上留着整齐的小胡子，架一副角质框眼镜，镜片后边闪着一双机敏的蓝眼睛。年长些的男子身体魁梧，一头浓密的黑发，一双冷峻的棕色眼睛。
“有什么事吗？”特蕾西问。
“有事，小姐。”年长者说。他拿出一个证件夹，打开来出示他的证件：
〖美国司法部
联邦调查局〗
“我是联调局特工丹尼斯·特雷弗。他是特工托马斯·鲍厄斯。”
特蕾西忽然觉得嗓子发干。她强作镇静地笑着说：“我——我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吗？”
“的确出了事，小姐。”年轻的特工说。他讲话带柔和的南方口音。“几分钟前，这辆列车跨越州界，进入了新泽西。你携赃物穿越州界触犯了联邦法。”
特蕾西感到一阵晕眩，眼前升起一片红翳，把一切都遮挡得模糊了。
年长的男子——丹尼斯·特雷弗说：“请你打开箱子，行吗？”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她惟一的办法是把他们唬回去。“不行。你们好大的胆，竟敢随便闯进我的包厢！”她越说越气。“你们就是这样执行任务吗——到处乱闯，骚扰无辜的公民？我要叫列车员来。”
“我们已经跟列车员打过招呼了。”特雷弗说。
她的唬人战术没有奏效。“你——你们有搜查证吗？”
年轻的特工彬彬有礼地说：“我们不需要搜查证，惠特尼小姐。现在我们是在你作案的过程中将你截获。”他们连她的名字都知道。她掉进了陷阱，逃不出来。完了。
特雷弗走过去开箱子。阻挡他是无济于事的。特蕾西看着他把手伸进提箱，摸出那个麂皮首饰袋。他打开袋子，朝同伴看了一眼，又点点头。特蕾西跌坐在座椅上，身子忽然瘫软得站不起来了。
特雷弗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单子，照单清点麂皮袋中的首饰，清点完毕将首饰袋放进他的衣袋。“一件不短，汤姆（汤姆是托马斯的昵称）。”
“你们——怎么会知道呢？”特蕾西绝望地问。
“我们无权透露侦查细节。”特雷弗答道。“你被捕了。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直到请来你的律师。你现在讲的话可能被用做呈堂证供。懂了吗？”
她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懂了。”
汤姆·鲍厄斯说：“很抱歉。我是说，我知道你过去的经历，我真的感到十分遗憾。”
“得了，”年长者说，“你可不是来这儿做客的。”
“我知道，不过……”
年长者将一副手铐伸到特蕾西面前。“请伸出手来。”
特蕾西的心扭动起来。她想起在新奥尔良机场当众被戴上手铐的情景。“非——非得戴上这个不可吗？”
“是的，小姐。”
年轻的特工说：“我要跟你说句话，可以吗，丹尼斯？”
丹尼斯·特雷弗耸耸肩。“好吧。”
两人退到过道里。特蕾西无可奈何地呆坐着。她可以听到那两个人说话的只言片语。
“我说丹尼斯，用不着给她戴铐子，她又逃不走……”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老练点儿呢？等你在局里熬的年头赶上了我以后……”
“得啦，手下留点情吧，她已经够难堪的了……”
“这算不了什么。和她……相比……”
她听不见也不想听下边的话了。
他们马上又回到包厢来了。年长者好像不大高兴。“好吧，”他说，“不给你戴手铐。下一站带你下车。我们要用无线电通知局里派车来。不许离开这间包厢，明白了吗？”
特蕾西点点头。她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年轻的那位——汤姆·鲍厄斯——同情地朝她耸耸肩，好像在说：“别的忙我就帮不上了。”
谁也帮不上忙。现在太晚了。她已经连人带赃被当场抓获。准是警察盯上了她，然后报告了联邦调查局。
两个特工在车厢过道里跟列车员说话。鲍厄斯指着特蕾西朝列车员说了些什么，特蕾西没听见。列车员点点头。鲍厄斯关上包厢的门，在特蕾西看来就像是砰地一声关上了牢门。
乡野的景色在车窗中不断闪现，特蕾西却视而不见。
她坐在那里，吓得浑身麻木。她耳中的喧嚷声盖过了列车行进的响声。她再也不可能得救了。她曾是判了刑的重案犯。他们将给她判最重的刑。这次再也没有什么狱长的女儿让她下水抢救，再也没有盼头。等待她的只有那凄惨，漫长的铁窗岁月。还有大个伯莎。他们怎么会抓住她的呢？知道偷钻石这件事的只有康拉德·摩根一个人，他可没有理由要她把钻石都交到联邦调查局特工的手里。也许是他店里的哪个职工听到了偷首饰的计划，向警察报了案。不管原因如何，结果都是一样——她被捉住了。下一步就是送她去监狱。先是预审，接着是审判，然后……
特蕾西紧闭双眼，不愿再想下去。她感到热泪滚下了面颊。
火车开始减速。特蕾西大口吸气，她觉得气短。联邦调查局的两名特工随时会进来押她下车。已经看得见车站。几秒钟后，车停了下来。该走了。特蕾西盖上箱子，穿好大衣，然后坐下。她盯着包厢门，等人把它打开。
过了好几分钟，那两个人没有出现。他们在干什么？她想起他们刚才的话：“下一站带你下车。我们要用无线电通知局里派车来。不许离开这间包厢。”
她听见列车员在说：“各位请上车……”
特蕾西害怕了。也许他们正在月台上等着她。一定是这么回事。如果她待在列车里，他们会指控她企图逃跑，那就会罪加一等。特蕾西一把提起箱子，打开包厢门，跑进过道。
列车员走了过来。“您要在这儿下车吗，小姐？”他问。“您得快点，我帮您拿行李。您现在不应该搬重东西。”
特蕾西瞪大了眼睛。“我现在？”
“别不好意思。您的两个哥哥告诉我，您怀孕了，让我多关照着点。”
“我哥哥……”
“他们挺不错，都很关心您。”
她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全乱套了。
列车员把箱子提到车厢门口，扶特蕾西下车。火车移动了。
“你知道我哥哥到哪儿去了吗？”特蕾西问。
“不知道，小姐，火车到站之后他们匆匆忙忙上了一辆出租汽车。”
带着价值一百万美元的偷来的珠宝。
特蕾西朝机场走去。她认为那是唯一的可能。如果那两个人坐上了出租车，说明他们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因为他们肯定想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她坐在出租车里，愤恨地回想着他们如何诓骗了她，想到自己那么轻易地上了当，她又羞又恼。啊，他们真行，两个人本事都不小，戏演得真像，让人不得不信。她羞愧地想，自己怎么没有识破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老戏法呢？
我说丹尼斯，用不着给她戴铐子，她又逃不走……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老练点儿呢？等你在局里熬的年头赶上了我以后……
联邦调查局？也许他们俩都是逍遥法外的歹徒。哼，那些珠宝都得弄回来，她也是历尽艰险的人，不能败在那两个骗子的手下。她一定得及时赶到机场。
特蕾西倾身向前对司机说：“请再开快一点。”
他们排在预备登机的旅客们的行列里，一开始特蕾西没认出他们来。
那个年轻一些，自称托马斯·鲍厄斯的人不戴眼镜了。他的眼睛从蓝色变成了灰色，胡子也不见了。另一个人，丹尼斯·特雷弗本来留着浓密的黑发，现在却成了秃头。但特蕾西还是认出来了——他们没来得及换衣服。
特蕾西走过去的时候，他们快到登机门了。
“你们忘了一件东西。”特蕾西说。
他们转过身来，大吃一惊。年轻人皱起了眉头。“你来这儿干什么？联邦调查局的汽车到车站接你去了。”他说话也不带南方口音了。
“那咱们一道回去找联邦调查局的车，好吗？”特蕾西说。
“不行，我们还有另一个案子要办，”特雷弗解释说，“我们得上这架飞机。”
“先把首饰还给我。”特蕾西说。
“恐怕不行，”托马斯·鲍厄斯说，“那都是证据。我会寄一张收据给你的。”
“我不要收据，我要首饰。”
“对不起，”特雷弗说，“首饰得由我们保管。”
他们到达了登机门。特雷弗把机票递给乘务员。特蕾西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一个机场执勤警察站在附近。“警察！警察先生！”
那两个男子惊惧地互相看了一眼。
“你这是干什么？”特雷弗低声责备说。“想让他把咱们全都抓起来吗？”
警察朝这边走来。“什么事，小姐？”
“没什么，”特蕾西用愉快的语气说，“这两位好心的先生找到了我丢失的贵重首饰，他们要把首饰还给我。我原先本想去联邦调查局报案呢。”
那两个男子惊骇地互望了一眼。
“他们建议我请求你护送我上出租汽车。”
“当然可以，很荣幸。”
特蕾西转向两个男子。“把首饰给我吧，现在不怕了。这位好心的警官会照料我的。”
“不，真的，”汤姆·鲍厄斯表示反对，“最好还是让我们……”
“哦，不，就按我说的办，”特蕾西说，“我知道你们不能误掉这趟班机。”
两个男子望一眼警察，又互相望着，不知该怎么办。他们无计可施。汤姆·鲍厄斯很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麂皮首饰袋。
“这就对了！”特蕾西说。她从他手里接过首饰袋，打开朝里看。“谢天谢地，全都在。”
汤姆·鲍厄斯最后还想挣扎一下。“先让我们代你保存，然后……”
“那没必要。”特蕾西高兴地说。她打开提包，把首饰袋放进击，又取出两张五元的钞票，递给两个男子每人一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们帮了我的忙。”
别的乘客们都从登机门走上了客机。乘务员说：“飞机马上就起飞。你们二位也该登机了。”
“再次感谢你们。”特蕾西笑着说。在警察陪伴下，她跟他们分手了。“这年头不容易碰到好人哪！”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十八章 杂耍天地
托马斯·鲍厄斯——原名杰夫·史蒂文斯——坐住舷窗边。飞机起飞时，他朝窗外看着。他掏出手绢擦眼睛，肩膀急剧地颤动。
丹尼斯·特雷弗——又名布兰顿·希金斯——坐在他身旁，惊异地看着他。“嗨，”希金斯说，“不过丢了一笔钱，有什么好哭的。”
待杰夫·史蒂文斯泪痕斑斑地转过脸来，希金斯才惊愕地发现，杰夫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了？”希金斯问道。“那件事也没什么好笑的呀！”
在杰夫看来，这件事实在是好笑极了。特蕾西·惠特尼在机场把他们斗败的场戏实在是他所见到的最精彩的诈骗演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康拉德·摩根告诉他们，那女人是个生手。天哪，杰夫想，等她成了熟手那还了得？特蕾西·惠特尼毫无疑问是杰夫·史蒂文斯见过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位。也最聪明。杰夫一向自认为是同行中最高明的骗家，这次却败在了她手下。威利大叔一定会喜欢她的，杰夫想。
杰夫是威利大叔一手教出来的。杰夫的母亲是个容易信任别人的女人，继承了一份经营农业设备的产业，嫁给了一个没有远见却又主意很多的男子。他有好多迅速致富的计划，却没有一项能获得成功。杰夫的父亲是个招人喜欢的人，肤色黝黑，相貌英俊，能言善辩。结婚头五年就把妻子继承的财产挥霍光了。杰夫儿时的记忆就是父母为钱，为父亲的婚外恋而争吵不休。这是一场痛苦的婚姻。所以小杰夫下定决心：我将来决不结婚。
他父亲的兄弟威利大叔是一个巡回杂耍团的班主，每次到俄亥俄州的马里恩去演出时，他就到史蒂文斯家去看望他们。杰夫从没碰见过像他那么快活的人。威利大叔很乐观，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他总给小杰夫带来好玩的礼物，还教他变有趣的戏法。威利大叔开始是杂耍团的一名魔术师，后来杂耍团快破产了，威利大叔就当了班主。
杰夫十四岁时，母亲死于一场车祸。两个月后杰夫的父亲娶了一个十九岁的酒店女招待。杰夫心里非常苦闷，觉得父亲冷酷地背叛了他。
杰夫的父亲是个披迭板推销员，一周里有三天在外边旅行。一天晚上杰夫和继母两人在家，卧室门打开的声响把他吵醒了。过了一会，他感到一个柔软、赤裸的身子躺在他旁边。杰夫吓得坐了起来。
“抱住我，杰夫，”继母耳语说，“我怕雷。”
“天上没——没打雷呀。”杰夫结结巴巴地说。
“说不定会打雷的。报上说有雨。”她紧贴住他。“跟我亲热会吧，宝贝。”
孩子很害怕。“好的。到爸爸床上去行吗？”
“好。”她笑了。“我们都很坏，是吧？”
“我马上就来。”杰夫说。
她溜下床，到了另一间卧室。杰夫穿衣服从没这么迅速过。他从窗口跳出去，朝堪萨斯州的西马隆走去。威利大叔的杂耍团在那里演出。杰夫一点也不留恋自己的家。
威利大叔问他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他只是说：“我和继母合不来。”
威利大叔给杰夫的父亲打电话，两人谈了很久，最后决定让孩子留在杂耍团。“他在这里受的教育将超过在任何一所学校。”威利大叔说。
杂耍团本身是一个小世界。“我们可不是那种平平常常的演出队，”威利大叔告诉杰夫，“这儿全是高明的骗术家。不过你首先得记住，孩子，人们要是不贪婪，就不会受你的骗。正像菲尔兹（美国滑稽演员）说的那样，谁也骗不了诚实的人。”
杂耍团的成员们成了杰夫的好朋友。他们当中有管“外场”的人员，在外边场地经营各种摊铺，有“内场”演员，比如那个肥胖的女人和那个文身妇人，是作特殊表演的；还有各种赌博游戏的主持人。杂耍团里有一些已经到达婚龄的女孩，她们都喜欢这个少年。杰夫继承了母亲敏感细腻的性格和父亲黝黑、英俊的相貌。姑娘们争相追逐杰夫。他初恋的对象是一个漂亮的柔软杂技女演员，以后的几年中那女演员一直受到姑娘们的景仰。
威利大叔设法让杰夫尝试杂耍团里的每一种工作。
“总有一天你要当班主的，”威利大叔对他说，“要想坐稳这班主的位子，你就得比别人都懂得多。”
杰夫最初开始学的是“投猫游戏”游客出钱后将小球投向六只带木座的帆布猫，将猫打落到上面的一张网中者即是赢家。主持者先示范，打猫入网简直易如反掌。可是等游客动手的时候，藏在幕布后边的“猎户”就举起一根小棍牢牢按住布猫的木座。连神投手桑迪·库法克斯（著名的美国棒球运动员）也打不倒这六只猫。
“嘿，你投得太低了，”主持人说，“要使巧劲儿。”
使巧劲儿是一句暗号。主持人一说这句话，藏在幕后的猎户就收回小棍，布猫就被主持人打入网中了。这时主持人会说：“懂了吧？”这就是告诉猎户，该伸出棍子来按住布猫的底座了。总会有另一个乡下佬愿意在“吃吃”偷笑的女友面前一显身手。
杰夫又去学“凑数目”。主持人把一些晾衣夹排成一列，让付过钱的游客用橡皮圈套衣夹。衣夹上标有数码，如果被套住的各个衣夹上的数码加起来等于29，游客就可以赢到一个价钱很贵的玩具。玩游戏的傻瓜不知道，衣夹两边标着不同的数码，主持人在关键时刻可以藏起一个数码，使总数凑不成29，因此游客就永远别想赢。
有一天威利大叔对杰夫说：“你干的真不错，孩子，我也觉得很光彩。现在该让你学‘特技’了。”
“特技”主持人是骗术家中的精英，杂耍团其他成员都会敬仰他们。他们在团里薪金最高，住的是高等旅店，驾的是豪华轿车。“特技”使用的是个带箭头的轮盘，安在玻璃板上，小心地保持着平衡。轮盘中心放着一张薄纸。轮盘四周划分成面积相等的扇面区域，编上号码。赌客转动轮盘，箭头停在标着某数码的区域，该区域就被从纸上涂掉。赌客转第二次，箭头所指的另一个区域又被涂掉。“特技”主持人解释说，如果所有区域都被涂掉，赌客就可以赢到一大笔钱。赌客愈接近这个最终目标，“特技”主持人就愈会鼓励他加大赌注。主持人会紧张地四处张望一下，然后低声说：“我不是老板，我希望你赢。赢了分给我点好处吧。”
主持人会塞给赌客五块或十块钱。“帮我下个注，行吗？你这回非赢不可。”那傻瓜就会觉得有了一个支持者。杰夫是诱导赌客上当的行家。轮盘上空白越来越少，赢钱的机会越来越大，赌客也就愈加兴奋。
“这回你绝对输不了！”杰夫会这样高叫。赌客则会迫不及待地加注。最后只剩下一个空白区域的时候，赌客的心情会兴奋到极点。那傻瓜会掏出全部钱来下注，而且，往往还会赶回家去取一些赌本。可是赌客从没赢过，因为“特技”主持人或他的搭档会在关键时刻暗中碰一下赌桌，让箭头总是指错地方。
杰夫很快就学会了杂耍团的行话“下钩”，就是在赌具上做手脚，让愚蠢的赌客只输不赢。在游戏场外边大声招揽顾客的人被外行称做“卖嘴的”，杂耍团的人称他们为“演说家”。演出收入的十分之一归演说家，因为他揽来了看客。被游客赢去的奖品叫做“施舍”，“邮差”则指必须花钱买通的警察。
杰夫成了鼓动看客的专家。游客们付钱看演出的时候，杰夫便鼓励说：“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在外边的照片、画片和广告上看到的奇观，都要在这顶帐篷里演出，只要付一般的入场费就够了。不过，等到那个妙龄女郎在电椅上受尽了折磨，她可怜的身体惨遭五万伏高压电摧残之后，我们马上还要演出一个附加的精彩节日，和前一个节目毫无关系，外边也没做广告。那是一个真正绝妙的节目，惊心动魄，叫你寒毛倒竖，所以没敢在外边做广告，怕吓坏天真无邪的儿童和敏感脆弱的妇女。”
在愿意上当的顾客加付一块钱之后，杰夫就把他们领进去观看一个无腰女郎或是双头怪婴。那当然只是用几面镜子搞出来的把戏。
杂耍团最赚钱的节目之一是“老鼠进洞”。用碗把一只活老鼠扣在台子中央，台子边缘共有十个洞，都编了号。碗揭开时老鼠可能跑进任何一个洞里。每个游客可选一个洞下赌注，老鼠进了谁赌的洞，谁便中彩。
“这里边有什么关机呢？”杰夫问威利大叔。“老鼠是经过训练的吗？”
威利大叔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谁他妈的有时间训练老鼠呀！道理很简单：主持人看见哪个洞没人下注，就蘸点醋涂在洞口。老鼠保险进那个洞。
跳肚皮舞的漂亮女郎凯伦教给杰夫怎样“卖钥匙”。
“星期六晚上在杂耍场门口‘演讲’之后，”凯伦告诉他，“你可以把某个男游客叫到一边，把我住的旅行车的门钥匙卖给他。可以分别卖给好几个游客。”
钥匙五块钱一把。半夜的时候将会有十几个游客在她的拖车前转来转去，这时凯伦已和杰夫溜到城里一家旅馆过夜去了。受骗的傻瓜们第二天跑来找杰夫算账，杂耍团早就开拔了。
后来的四年中杰夫对于人的本性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他发现煽起人的贪欲易如反掌，人们也太容易上当受骗了。他们相信各种荒诞的谎言，因为贪婪使他们愿意相信谎话。十八岁时杰夫已长成一个英俊的男子汉，连最粗心的女人也会感兴趣地注意到他那生得很匀称的一双灰色眼睛、高高的个子和卷曲的黑发。男人则会喜爱他的风趣与随和。连孩子们也很容易把他当成知心朋友，似乎他还存有很容易与孩子们发生共鸣的童心。女游客们肆无忌惮地和杰夫调情，但威利大叔警告说：“千万别招惹城里姑娘，孩子，她们的父亲必定是有权势的大官。”
投刀手的妻子使得杰夫离开了杂耍团。当时杂耍团刚刚到达乔治亚州的米尔吉维尔，大家正在安营扎寨。一个名叫佐比尼的西西里投刀手和他俊俏的金发妻子签约来杂耍场演出一套新节目。佐比尼在场地上做准备的时候，他妻子邀杰夫到镇上旅馆他们住的房间去玩。
“佐比尼要忙一整天，”她对杰夫说。“咱们好好乐一乐。”
听起来挺不错。
“过一个小时再到旅馆来。”她说。
“为什么要等一个小时？”杰夫问。
她笑一笑，说：“过一个小时我才能准备好。”
杰夫在外边越等越觉得好奇，等他最后来到旅馆她住的房间时，她一丝不挂地在房门口迎接他。杰夫张开双臂，她却拉住他的一只手，说：“到这儿来。”
他走进浴室，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原来她用温水调和六种不同味道的果冻，装满了一浴缸。
“这是什么？”杰夫问。
“甜食。脱衣服吧，宝贝。”
杰夫脱掉收服。
“进浴缸去。”
他踏进浴缸，坐下来，立即有一种无比奇异的感觉。滑润的果冻似乎渗入全身每一处缝隙，轻抚着他的身体，那金发妇人也坐了进来。
“好，”她说，“开饭啦。”
正在这时，浴室门忽然打开，佐比尼闯进来了。那西西里人朝妻子和惊慌失措的杰夫望了一眼。高声嚷道：“Tu sei una puttana！Vi ammazzo tutti e due！Dove sono i miei coltelli？”（“不要脸的娘们！非宰了你们不可！我的刀呢？”）
杰夫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听得出她丈夫在发火。趁佐比尼跑出去拿刀子的时候，他跳出浴缸，抓起自己的衣服，五颜六色的果子粘在他身上像一道道彩虹。他光着身子跳到窗外，顺着胡同逃跑。他听见身后有人叫喊，觉得有一把刀从耳旁飞过。嗖！又飞来一把刀。后来他逃远了。他躲到一个涵洞里，把衬衫、裤子套在粘满果子冻的身上，咯吱咯吱地朝车站走去。他坐下一班车离开了那个城市。
六个月后杰夫到了越南。
每个战士都有不同的战争经历，杰夫参加越南战争之后既蔑视官僚制度，又痛恨任何一种权威。两年的时间里他参加了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大量金钱、物资和生命的浪费使他震惊，他更痛恨那些花言巧语的将军和政客们的叛卖与欺骗。我们被人连哄带骗地拖进了一场谁也不想打的战争，杰夫想。这是行骗，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局。
杰夫在退役前一周听到了威利大叔的死讯，杂耍团散伙了。过去的日子已经结束。杰夫要重新开始生活了。
后来的岁月中杰夫历尽了风险。在他看来整个世界是一个大杂耍场，人们都是容易受骗的看客。他自己设计各种骗人的花招。他在报上登广告出售总统的彩色照片，一元一张。每收到一元钱，他就给寄钱的傻瓜寄去一张有总统像的邮票。
杰夫在杂志上登了一则启示，通知人们尽快寄来五元钱，只剩下最后的六十天，过期不候。启示上没说这五元钱可以买到什么，钱却源源不断寄到了杰夫手里。
杰夫在一间锅炉房里待了三个月，专门打电话出售假造的石油股票。
杰夫喜欢航海。一个朋友介绍他去一艘准备开往塔希堤的纵帆船上工作，于是他签约当了船上的水手。
那是一条一百六十五英尺长的很漂亮的白色纵帆船，在阳光下闪着光，所有的帆都张得很满。甲板是柚木的，船壳则是用闪亮的长条花旗松木板拼成。船上有一间可坐下十二个人的客厅，客厅前方有一间厨房，里边备有电烤炉。船员们住在船首舱。除了船长、一名侍者、一名厨子之外，船上有五个甲板水手。杰夫的任务是帮助大家扯帆、擦拭铜舷窗、顺着绳梯爬到低撑索桁上去收帆。纵帆船上载了八位乘客。
“船主名叫霍兰德。”杰夫的朋友告诉他。
船主的全名是路易丝·霍兰德，原来是一位二十五岁的金发美女。她的父亲拥有中美洲资产的半数。船上的乘客都是她的朋友，被杰夫的伙伴们讥讽地称做“乌合之众”。
第一天杰夫顶着烈日干活，擦拭着甲板上的铜件。路易丝·霍兰德在他身边停住脚步。
“你是新来的！”
他抬起头来。“是的。”
“你有名字吗？”
“杰夫·史蒂文斯。”
“好名字。”他没答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叫路易丝·霍兰德。这条船是我的。”
“知道了。我在给你干活。”
她望着他浅浅一笑。“说得对。”
“那么，要想不白花那笔雇我的工钱，你就别妨碍我干活。”杰夫走到另一个铜桩前擦起来。
晚上在水手舱里，船员们讥笑地议论着船上的乘客。但杰夫在心里承认，他羡慕那些人——他们有地位，有教养，生活得无忧无虑。他们生在富裕人家，上过最好的学校。他自己的学校却是杂耍场，老师是威利大叔。
杂耍团里有一个人当过考古学教授，因为盗卖文物被大学开除了。他常和杰夫促膝长谈。在教授影响下杰夫对考古也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从历史可以清楚地看到人类的未来。”教授说。“想想看，孩子。几千年前世上活着跟你我一样的人，他们做着各种美梦，编着各种故事，过着日子，生养着我们这些人的祖先。”他的眼神恍惚起来。“迦太基——我真想到那儿去考察一番。远在基督出生之前，迦太基已经是一座名城，是古代非洲的巴黎。那里的人们有自己的游乐方式，有浴场，还举行马车竞赛。大竞技场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他注意到孩子聚精会神的眼睛。“你知道老加图（老加图〔公元前234～前149年〕，罗马政治家）每次在元老院是怎样结束他的讲演的吗，他说，‘Delenda est cartaga’——‘迦太基一定会毁灭’。他的预言最后变成了现实。罗马人把那座城市夷为平地。二十五年后罗马人又回来在废墟上建起了一座伟大的城市。孩子，什么时候我真想带你一道去那里发掘文物呐。”
一年后教授死于酒精中毒，但杰夫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出去考察一番，先去迦太基，替教授了一桩心愿。
纵帆船到达塔希堤的前夜，杰夫被召到路易丝·霍兰德的卧舱。她穿着一件极薄的丝绸睡袍。
“您找我吗？小姐？”
“你是个同性恋吗，杰夫？”
“那你可管不着，霍兰德小姐，不过我不是同性恋。我是个很挑剔的人。”
路易丝·霍兰德小姐紧抿着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妓女，对不对？”
“有时候喜欢。”杰夫承认说。“找我还有别的事吗，霍兰德小姐？”
“有。明天晚上我要开一个宴会。你愿意来吗？”
杰夫盯着那女人看了好久，然后才说：“当然愿意。”
他们的交往就这样开始了。
路易丝·霍兰德在二十一岁前已经嫁过两次人，她遇到杰夫的时候，律师刚替她与第三任丈夫达成了一项离婚协议。在帕皮提（波利尼西亚的首府）停泊的第二天夜里，乘客和船员们都已上岸，杰夫又被叫到路易丝·霍兰德的卧舱。杰夫进门的时候，她穿着一件彩色长绸裙，裙衩开得露出大腿。
“我想把裙子脱下来，”她说，“可我够不着拉锁。”
杰夫走过去查看那长裙。“这裙子上没拉锁。”
她转身望着他嫣然一笑。“我知道，所以才找你帮忙。”
他俩双双卧在甲板上，和煦的热带暖风轻抚着他们的身子，像是在为他们祝福。在那如狂似醉的热潮消退之后，他们相对侧卧着。杰夫用胳膊肘撑起上身，俯视着路易丝。“你爸爸是有权势的大官吗？”杰夫问。
她吃惊地坐了起来。“什么？”
“你是第一个跟我恋爱的城里人。威利大叔以前总对我说，城里姑娘的父亲常常是有权势的大官。”
这以后他俩每天晚上都在一起。路易丝的朋友们起初都觉得好笑。路易丝又找到一小玩物，他们想。可是，当她宣布打算嫁给杰夫的时候，他们都大为震惊。
“天哪，路易丝，他哪能配得上你！他先前在杂耍团干过。嫁他等于嫁一个马伕。他的确长得又俊又魁梧，可是除了睡觉，你们不会有任何共同的兴趣。”
“路易丝，杰夫只是一块点心，不能当正餐。”
“你要考虑自己的社会地位。”
“老实说，宝贝，他根本演不好这个角色。”
可是不管朋友们说什么，都劝不动路易丝。她从未遇见过像杰夫这么迷人的男子。她发现，所有相貌出众的男人，不是蠢得令人吃惊，便是呆得惹人厌恶。杰夫这个人既聪明，又有趣。这样完美的男子，她必欲嫁之而后快。
及至路易丝向杰夫提起婚事，杰夫的惊异并不亚于路易丝的朋友们。
“结婚干什么？我的身体已经归你所有，再要别的什么，我可就拿不出来了。”
“道理很简单，杰夫。我爱你，想和你白头到老。”
对杰夫来说，结婚这个陌生的概念忽然变得熟悉起来。揭去那层鄙俗、世故的外表，路易丝·霍兰德原来却是一个脆弱、迷茫的小姑娘。她需要我，杰夫想。建立一个安稳的家庭，生儿育女，这忽然成了迷人的理想。
从杰夫记事以来，他似乎一直在东游西荡，现在该结束这流浪的日子了。
三天以后他们在塔希堤的市政厅结了婚。
他们回纽约之后，杰夫被请到司各特·弗戈提的办公室。他是路易丝·霍兰德的律师，是个瘦小、冷漠的人，嘴唇紧绷着。杰夫不由得想，他的屁股大概也是绷得紧紧的。
“请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律师说。
“什么文件？”
“一份弃权书，内容很简单，就是说，如果你解除与路易丝·霍兰德的婚约……”
“路易丝·史蒂文斯。”
“……如果解除与路易丝·史蒂文斯的婚约，你将不再分享她的任何财……”
杰夫觉得脸上的肌肉抽紧了。“签在哪儿？”
“你不想听我念完吗？”
“不想。你没有弄懂我的意思。我娶她不是为了她的臭钱。”
“真的吗，史蒂文斯先生？我不过想……”
“你到底想不想让我签字？”
律师把文件放在杰夫面前。他草草签了自己的名字，怒气冲冲地跑出了办公室。路易丝的豪华轿车和司机在下面等候着。杰夫钻进汽车的时候，自己也好笑起来。我发哪门子火呢，当了一辈子骗术家，头一次打算老老实实做人，别人反而对我起了疑心。我简直像一个迂腐的老学究了。
路易丝带杰夫去曼哈顿最考究的裁缝店。“你要是穿上一身晚礼服一定帅极了。”她说。杰夫穿上新衣服之后的确更加潇洒。结婚刚一个月，路易丝的密友中竟有五个人先后试图勾引这新进入圈子的英俊男子，但杰夫却对她们置之不理。他决心跟路易丝好好过日子。
路易丝的哥哥巴吉·霍兰德替杰夫申请加入“纽约朝圣者俱乐部”。这个俱乐部对会员的资格掌握极严。杰夫被接纳了。巴吉是个肌肉发达的中年汉子。在哈佛大学橄榄球队时他得到“白挤”这个诨号，因为担任右卫时对方队员谁也挤不倒他。巴吉拥有一家航运公司，一座香蕉种植园，几处养牛场，一家大型肉类联合加工公司，另外还有好多公司，杰夫数都数不清。巴吉·霍兰德并不掩饰他对杰夫·史蒂文斯的蔑视。
“老弟，你实在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不过只要你能在床上逗得路易丝高兴就行。我很喜欢我妹妹。”
杰夫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我娶的是路易丝，不是这头蠢猪。
朝圣者俱乐部的其他成员也像巴吉一样可恶。他们每天都在俱乐部吃午饭，总是央求杰夫讲他在杂耍团的经历。他们把杰夫的故事称做“杂耍轶闻”，杰夫总是故意把故事编得越来越离奇。
杰夫和路易丝住在曼哈顿东区内一幢有二十间房和众多仆役的住宅里。路易丝在长岛和巴哈马都有房产，在萨地尼亚有一栋别墅，在巴黎佛希街有一栋公寓大楼。除了那艘纵帆船之外，路易丝还拥有“马赛拉地”、“罗斯科尼希”、“蓝伯根尼”、“丹勒”等好几部名牌汽车。
真棒，杰夫想。
真好，杰夫想。
真无聊，杰夫想。真堕落。
一天早晨，他从那带有四根帐杆的18世纪卧榻上起身，穿上“沙尔卡”牌晨衣去找路易丝。他在早餐室中找到了她。
“我想找份工作。”他说。
“找工作干什么，亲爱的？我们又不缺钱花。”
“跟钱没有关系。我不能坐着吃闲饭。我得工作。”
路易丝想了想。“好吧，宝贝。我跟巴吉说说。他有一家证券经纪公司。你愿意做股票生意吗？”
“我只想解闷，干下下么都行。”杰夫嘀咕着说。
杰夫到巴吉的公司去工作。他先前从没干过按钟点上下班的工作。我会喜欢这个行当的，他想。
他讨厌这个新职业。他没有辞职，只是为了能够带回去一份工资，交到妻子手中。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呢？”星期天懒散地吃完一顿太迟的早餐后，他问路易丝。
“快了，亲爱的。我正在努力呢。”
“上床吧。再试试看。”
杰夫坐住午餐桌旁。这张桌子是特地留给他内兄和朝圣者俱乐部另外五六位大企业家的。
巴吉宣布说：“我们刚刚发布了肉类联合加工公司的年度报告，伙计们，我们的利润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那有什么稀奇？”桌旁一位企业家笑着说。“你把狗检查官们的腰包塞得满满的了。”他对餐桌边其他的食客们说：“巴吉是个机灵鬼。他买来劣等肉，让人盖上头等肉的标记卖出去，发了一笔大财。”
杰夫听了十分惊骇。“天哪，肉是给人吃的，孩子们也要吃肉。他在说笑话吧，巴吉？”
巴吉咧嘴一笑，说：“瞧，这儿冒出来一位道德家！”
在后来的三个月里杰夫和一同聚餐的这些人混得很熟了。艾德·泽拉花一百万元行贿，想得到许可在利比亚开一家工厂。企业集团的首脑麦克·昆西专事投机，他先把一些公司买下来，然后非法地暗中通知他的伙伴们何时可以买进或卖出股票。阿兰·汤普森是食客中最富有的一位，他经常夸耀他的公司所实行的政策。“在他们修改那可恶的法律之前，我们总是提前一年辞掉公司的老职员，这样老家伙们就拿不到退休金，我也省下了一大笔钱。”
所有这些企业家们都在报税时造假，诓骗保险公司，伪造经费开支，把他们新近情妇的名字以秘书或助手的名义填写在职工名册上。
老天，杰夫想。他们不过是一伙衣冠楚楚的杂耍演员。他们都在主持骗人的赌博摊。
他们的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能捞就捞，贪得无厌，还欺骗她们的丈夫。杰夫惊异地发现：她们都在玩“卖钥匙”的花招。
他对路易丝谈到自己的感想，路易丝笑了。“别那么天真，杰夫。你在这儿过得很愉快，是吧？”
事实上他过得并不愉快，他娶路易丝是因为他相信路易丝需要他。杰夫认为只要生了孩子，他们的生活就会改观。
“我们应该生一男一女。是时候了，结婚已经有一年啦。”
“宝贝，耐心点儿。我去找医生检查过，他说我很健康。也许你应当去查一查，看有毛病没有。”
杰夫去了医院。
“你没有问题，应该能生育健康的孩子。”医生很有把握地说。
但路易丝仍没有怀孕。
复活节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杰夫的生活里出现了灾星。早晨他到路易丝的药柜去找阿斯匹林。他发现了一整架避孕药。其中一个药盒几乎空了。药盒旁摆着一小瓶白药面儿和一把金色小勺。这还只是灾难的开场。
中午，杰夫坐在朝圣者俱乐部的一把高背扶手椅上等巴吉。他忽然听见背后有两个人在谈话。
“她发誓说她那位意大利歌唱家的东西有十英寸长。”
那人嘻嘻地笑了一声。“路易丝总是喜欢长点儿的。”
他们说的是另一个路易丝，杰夫对自己说。
“这也许就是她当初嫁给那个杂耍演员的原因。她讲了那个人的好多笑话。你简直不会相信，那一天他居然……”
杰夫站起来冲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他从没有愤怒到这样的程度。他想杀人，杀掉那不认识的意大利人，杀掉路易丝。在过去的一年中她和多少男人睡过？那些人一直在嘲笑他。
巴吉、艾德·泽拉、麦克·昆西、阿兰·汤普森和他们的妻子们一定乐了个够，他却被人当作笑柄。他一心想保护的路易丝也跟他们一道讥笑他。杰夫的第一个念头是卷起铺盖走人。但这样做不解恨。他不愿让那些狗男女白占了他的便宜。
当天下午杰夫回家时路易丝不在家。“太太早晨出门了，”管家皮肯斯说，“她有好几个约会。”
当然有约会，杰夫想。她跟那个意大利歌手睡觉去了！
路易丝回来的时候，杰夫十分冷静地控制着自己。“今天过得好吗？”杰夫问。
“跟平常一样没意思。去了一趟美容院，然后逛商店……你过得怎么样，亲爱的？”
“很有意思，”杰夫说，“懂得了不少东西。”这倒是实话。
“巴吉说你干得好极了。”
“是的，”杰夫说，“不久以后我会干得更好。”
路易丝抚摸着他的手。“真是我的聪明男人。今天咱们早点睡，好吗？”
“今天不行，”杰夫说，“我头疼。”
下一周他一直盘算着行动计划。
在俱乐部吃午饭时，他开始尝试他的计划。“你们有谁知道‘计算机犯罪’是怎么回事吗？”杰夫问。
“干什么？”艾德·泽拉问。“你想试一试吗？”
大家一阵哄笑。
“不，我不是开玩笑。”杰夫说。“这是现在的一个大难题。有人用非法手段进入电脑系统，然后从银行、保险公司或其他企业盗取巨款，金额可达数十亿。这种犯罪越来越猖獗了。”
“你好像挺懂行似的。”巴吉嘀咕着说。
“我见到一个人，他有一种可以防窃的计算机。”
“所以你想把他击败。”麦克·昆西故意逗他。
“其实我很想募一笔钱来资助他。不知道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懂得计算机。”
“没有，”巴吉咧嘴笑，“不过我们很懂得怎样资助发明家。对吧，伙计们？”
又是一阵哄笑。
两天后在俱乐部里，杰夫走过他平常参加聚餐的桌子，对巴吉解释说：“对不起，我今天不能和你们一道聚餐了。我请了一位客人来吃午饭。”
杰夫走到另一张餐桌后，阿兰·汤普森笑着说：“他大概要请马戏团那个长胡子的女人吃饭。”
一个伛偻着腰的灰发男子走进餐厅，被带到杰夫的桌旁。
“天哪！”麦克·昆西说。“那不是艾克曼教授吗？”
“艾克曼教授是什么人？”
“除了财经报告之外你从来不读别的文章吧，巴吉？范农·艾克曼是上个月《时代》杂志的封面人物。他是总统的国家科学委员会主席，是美国最优秀的科学家。”
“他跟我那位宝贝妹夫有什么交道可打呢？”
吃饭的时候杰夫和教授一直在聚精会神地谈话。巴吉和他的朋友们越来越觉得好奇。教授走后，巴吉做手势把杰夫唤到他的餐桌前。
“杰夫，刚才那人是谁？”
杰夫露出心虚理亏的神色。“呃……你问的是范农吧？”
“是啊。你们刚才在谈什么？”
“我们……嗯……”人们看得出杰夫正在设法回避巴吉的问话。“我、我……呃……打算写一本书介绍那位教授。他是个很有趣的人物。”
“我还不知道你会写书呢。”
“呃，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呀！”
三天后杰夫请了另一个客人来吃午饭。这次巴吉认出了那个客人。
“咦！那是西摩·杰里特，是杰里特国际计算机公司董事长。他找杰夫干什么？”
像上次一样，杰夫和他的客人津津有味地谈了很久。吃完午饭巴吉找到杰夫。
“杰夫老弟，你和西摩·杰里特打算做什么？”
“没打算做什么，”杰夫赶忙说，“随便聊聊。”他想走开，被巴吉拦住了。
“别急着走呀，老弟。西摩·杰里特是个大忙人，他不会浪费这么长时间跟人闲聊天。”
杰夫一本正经地说：“好吧，我实话告诉你，巴吉。西摩爱集邮，我告诉他，我也许能帮他搞到一枚邮票。”
实话。鬼才相信！巴吉想。
下一个星期杰夫和查尔斯·巴特雷在俱乐部吃午餐。巴特雷是世界上最大的私人投资集团之一——“吉里特与巴特雷公司”的总经理。杰夫与他促膝密谈的时候，巴吉、艾德·泽拉、阿兰·汤普森和麦克·昆西惊异地在一旁观察。
“你妹夫最近老在跟大人物周旋，”泽拉说，“他在搞什么名堂呢，巴吉？”
巴吉气恼地说：“我不知道，不过我一定要问个究竟。如果杰里特和巴特雷感兴趣，那一定是大买卖。”
他们看见巴特雷站起来，兴冲冲地跟杰夫握手，然后离去了。当杰夫走过他们的餐桌时，巴吉抓住了他的胳臂。“坐一会儿，杰夫。我们想跟你谈谈。”
“我要回办公室，”杰夫说，“我要……”
“别忘了，你是我的雇员。坐下。”
杰夫坐下了。“跟你一道吃饭的是准？”
杰夫吞吞吐吐地说：“一个普通客人，我的老朋友。”
“查尔斯·巴特雷是你的老朋友？”
“可以这么说。”
“刚才你和你的老朋友查尔斯谈了些什么，杰夫？”
“唔……主要谈的是汽车。老查尔斯喜欢旧式汽车。我知道一辆1937年出品的四门敞篷式‘派卡’车……”
“胡扯！”巴吉打断他。“你既没有集邮，也没有卖车，更没有写什么狗屁书。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
“你在筹集资金想做什么事，对不对，杰夫？”艾德·泽拉问。
“没有！”不过他答得太快了一点。
巴吉用粗壮的胳膊挽着杰夫。“唉，老弟，我是你内兄，是一家人，对不对？”他搂了杰夫一下。“你和他们说的是你上星期说的那种防窃计算机，对不对？”
他们从杰夫脸上的表情看出，他的秘密被他们看破了。
“呃，是的。”
从这狗杂种嘴里探点消息简直比拔他的牙还难。“你怎么没告诉我们艾克曼教授也参与了这件事呢？”
“我以为你们不感兴趣呢。”
“那你可说错了。你需要资本，就应该来找你的朋友们。”
“教授和我不需要资本，”杰夫说，“杰里特和巴特雷……”
“他们都是鲨鱼，会把你活吞下去！”阿兰·汤普森嚷道。
艾德·泽拉接过话头说：“杰夫，跟朋友们打交道你吃不了亏。”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杰夫对他们说。“查尔斯·巴特雷……”
“你们签合同了吗？”
“没有，不过我已经答应……”
“那就等于什么也没安排。杰夫老弟，做生意的人每小时都可能改变主意。”
“这件事我谈都不该跟你们谈。”杰夫说。“艾克曼教授的名字绝不能说出去。他受雇于一个政府部门。”
“这我们知道。”汤普森宽解地说。“教授认为那种计算机行吗？”
“哦，他完全有把握。”
“艾克曼教授有把握的话，我们也有把握，对不对，伙计们？”
大家一致赞同。
“不过，我不懂科学。”杰夫说。“我不能作任何担保。说不定那玩意毫无价值呢。”
“这我们都懂。不过，如果那玩意果真不错，生意能做到多大？”
“巴吉，这种计算机的市场是世界性的，我简直无法估计销售的规模，每个人都会需要它。”
“最初阶段你需要多少经费？”
“两百万美元。不过第一笔一次付清的费用只需要二十五万。巴特雷答应……”
“忘掉你的巴特雷吧。这笔钱算不了什么，由我们来出好啦。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伙计们？”
“对！”
巴吉抬头打了个响指，一个侍者领班赶紧跑了过来。“多米尼克，给史蒂文斯先生拿纸和笔来。”
纸和笔立即拿来了。
“这笔小交易我们就在这儿办。”
巴吉对杰夫说。“你在纸上写下转让给我们的权益，我们签上字，明天早上就交给你一张二十五万元保付支票。怎么样？”
杰夫咬着下唇。“巴吉，我答应过巴特雷先生……”
“让他见鬼去吧。”巴吉嚷道。“你娶的是他妹妹还是我妹妹？写！”
杰夫很不情愿地写道：“兹将本人对于SUCABA型计算机的一切权利、资格及利益转让给买方：唐纳德·巴吉·霍兰德、艾德·泽拉、阿兰·汤普森和麦克·昆西，转让费为二百万美元，签约时一次付清二十五万美元。SUCABA计算机经受过广泛的试验，价格低廉，质量可靠，所耗能源低于目前市场上任何一种计算机。SUCABA至少在十年内不须维修或更换部件。”杰夫写契约的时候他们都在旁边围观。
“老天！”艾德·泽拉说。“十年不用维修！市场上哪个牌子的计算机敢作这种保证！”
杰夫继续写道：“买方已被告知，范农·艾克曼教授和本人均无SUCABA的专利……”
“我们来想办法，”阿兰·汤普森不耐烦地插嘴说，“我雇了一个极能干的专利律师。”
杰夫又写：“本人已向买方申明，SUCABA计算机也可能毫无价值；除了本契约所列项目，范农·艾克曼教授和本人未作其他任何担保。”杰夫签了字，将契约举了起来。“满意吗？”
“肯定十年不用维修吗？”巴吉问。
“绝对肯定。我把契约复制一份。”杰夫说。大家看着杰夫将他写的契约小心地复制了一份。
巴吉从杰夫手里抢过契约，签了字。泽拉、昆西、汤普森也都签了名。
巴吉喜形于色。“我们一份，你留一份。老西摩·杰里特和查尔斯·巴特雷要吃一回哑巴亏了。真想让他们早点知道，他们到手的生意被人抢跑了。”
第二天早晨巴吉交给杰夫一张二十五万元的保付支票。
“计算机在哪儿？”巴吉问。
“我让人今天中午送到俱乐部来。我想交货的时候最好大家都在场。”
巴吉拍拍他的肩膀。“杰夫，你脑子挺灵的。中午见。”
中午十二点正，一名听差拿着一个盒子来到朝圣者俱乐部的餐厅，被带到巴吉的餐桌前。在座的还有泽拉、汤普森和昆西。
“送来了！”巴吉喊道。“老天！这玩意还真轻便！”
“咱们等杰夫来吗？”汤普森问。
“等个屁！这东西已经属于咱们啦。”
巴吉扯开盒子外的包装纸。盒子里铺着稻草。他小心地、几乎是虔诚地捧出稻草里的物件。人们坐在那里，看得目瞪口呆。那是个四方形框架，大约一英尺见方，框架上安着一排串着珠子的横杆。很久都没人说话。
“这是什么？”昆西终于问道。
阿兰·汤普森说：“这是一把算盘。东方人曾经用这玩意进行计算……”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样。“天哪！SUCABA倒过来就是‘算盘’（英文的‘算盘’是abacue）呀！”他转身对巴吉说：“这是开玩笑吧？”
泽拉气呼呼地说：“价格低廉，质量可靠，所耗能源低于目前市场上任何一种计算机……赶快撤回那张支票！”
大家不约而同地奔向电话机。
“您那张保付支票吗？”簿记主任说，“用不着担心，史蒂文斯先生今天早晨已经凭它提走了现款。”
管家皮肯斯说：“很对不起，史蒂文斯先生已经打点行装离开了这里。他说要作一次长途旅行。”
那天下午，气得几乎发疯的巴吉总算接通了范农·艾克曼的电话。
“当然。杰夫·史蒂文斯，那人很不错。你说他是你的妹夫吗？”
“教授，你和杰夫谈了些什么？”
“我们的谈话没什么秘密。杰夫想写一本关于我的书。他告诉我，人们很想了解在日常生活中科学家们是怎样的人……”
西摩·杰里特说话很谨慎。“你为什么要了解我和史蒂文斯先生谈话的内容呢？你也是集邮爱好者吗？”
“不，我……”
“那你就别瞎打听了。那种邮票现在只剩下一枚。史蒂文斯说他搞到之后一定卖给我。”说完他咔地挂断了电话。
查尔斯·巴特雷还没开口，巴吉就猜到他要说什么。
“杰夫·史蒂文斯？哦，是的。我收藏旧车。杰夫知道有一辆挺好的四门敞篷车，1937年出厂，‘派卡牌’……”
这回是巴吉先挂断了电话。
“别着急，”巴吉对他的伙伴们说，“我们定能把钱要回来，然后把那个狗杂种送进监狱，关他一辈子。诈骗是要受到法律惩罚的。”
这伙人来到司各特·弗戈提的办公室。
“他从我们手里骗走了二十五万美元，”巴吉对律师说，“我要让他下半辈子都蹲在牢里。去搞一个逮捕证……”
“你们的契约书带来了吗，巴吉？”
“在这儿。”他把杰夫写的契约递给弗戈提。
律师匆匆浏览了一遍，又从头细细地审阅起来。“他伪造了你们的签名吗？”
“没有，”麦克·昆西说，“我们自己签的。”
“签字以前你们把契约看过一遍吗？”
艾德·泽拉气愤地说：“当然看过，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瓜吗？”
“先生们，我想让你们自己来断一下这个案子。你们签署了一纸契约，契约上说，你们已被告知，你们一次付清二十五万美元购得的这个物件既无获得专利权，还可能毫无价值。用我的一位老教授的法律术语来说，‘你们被堂而皇之地欺骗了’。”
杰夫在里诺办了离婚手续。他在找住处的时候碰到了康拉德·摩根。
摩根曾在威利大叔手下工作过。“给我帮个小忙行吗，杰夫？”
康拉德·摩根说，“一个年轻女子要乘火车从纽约去圣路易斯，她带着一些首饰……”
杰夫从飞机舷窗向外眺望，心里想着特蕾西。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回到纽约，特蕾西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去康拉德·摩根珠宝行。摩根把特蕾西娅迎进办公室，关上门。他不住地搓着手，说：“我正在担心呢，亲爱的。我在圣路易斯车站等你，可是……”
“你没去圣路易斯。”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蓝眼睛似乎在闪着光。
“我的意思是，你没去圣路易斯。你根本就没打算再跟我见面。”
“我当然要跟你会面！你拿到了珠宝，我……”
“你派了两个人来劫走我的珠宝。”
摩根显出迷惑不解的表情。“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起先我以为你的人走漏了风声，可是并不是这么回事，对不对？所以走漏风声的定是你。你告诉我，你亲自给我准备的车票，因此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住几号包厢。我使用的是假名字，假身份，你派去的人却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我。”
他的胖脸上露出惊异的模样。“你是不是在说，有人抢走了你的珠宝？”
特蕾西笑了。“我要告诉你，他们没抢到。”
这回摩根脸上的惊讶表情不是装出来的了。“你拿着珠宝吗？”
“是的。你的朋友们急着上飞机，把珠宝忘掉了。”
摩根端详了特蕾西一阵。“对不起。”
他从一扇便门走了出去。特蕾西心安理得地坐在长沙发上。
康拉德·摩根离开了将近十五分钟。回来的时候，他显得十分沮丧。“恐怕是发生了误会，是一个严重的误会。你非常聪明，惠特尼小姐。你挣到了两万五千美元。”他赞许地笑着。“把首饰交给我……”
“我要五万美元。”
“你说什么？”
“我不得不多偷了一次。一共五万美元，摩根先生。”
“不行。”他断然拒绝说。他眼睛里的光芒也消失了。“我不能给你那么多钱。”
特蕾西站了起来。“很好。我要去拉斯维加斯找一个愿意出这个价钱的主顾。”她朝门口走去。
“你要五万？”康拉德·摩根问。
特蕾西点点头。
“珠宝在哪儿？”
“在佩恩车站的一个行李柜里。等你付了款——要现钱——让我坐上出租汽车，我就把钥匙交给你。”
康拉德·摩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
“谢谢，”特蕾西乐滋滋地说，“很高兴能跟你合作。”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十九章 “我知道她是谁”
丹尼尔·库珀已经获悉这天上午在雷诺兹的办公室将要开会讨论的议题，因为早在前一天，公司里所有的侦探都接到一份有关一周前发生的洛伊丝·贝拉米失窃案的备忘录。丹尼尔·库珀最恨开会。他实在没有耐心陪坐，去听那些絮絮叨叨的痴话。
他来到雷诺兹的办公室已经迟到四十五分钟。雷诺兹的话刚说到一半。
“您大驾光临，难得难得。”雷诺兹不无挖苦地说。对方没有反应。这简直在浪费时间，雷诺兹想。在他看来，库珀对冷嘲热讽一窍不通，除了如何抓住罪犯，什么也不懂。而在这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位老兄可真是个鬼才。
办公室里坐着事务所的三名高级侦探：大卫·斯威夫特、罗伯特·斯契弗，还有杰利·戴维斯。
“诸位都已经看过关于贝拉米失窃案的报告，”雷诺兹说，“而现在又有一点新的情况。洛伊丝·贝拉米原来是警察局长的表妹。局长正大发雷霆呢。”
“那么警方在干什么？”大卫问道。
“回避报界。也难怪他们。负责调查的几位与宾州警署的一样，他们确实诘问了在屋内捉拿到的盗犯，却又让她逃脱了。”
“这么说，他们一定对她的相貌很清楚了。”斯威夫特试探着说。
“他们只看清了她的晚礼服，”雷诺兹一句话堵了过去，“他们只他妈的对她身段印象至深，脑子都化成了汤，连她头发的颜色都说不出。她仿佛是戴着一顶什么卷发睡帽，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泥胶。按他们所说，她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郎，臀部和双乳令人叫绝。没留上一丝痕迹。我们没掌握任何线索，一点也没有。”
丹尼尔·库珀直到这时才开腔。“不，我们有线索。”
他们都转身看他，目光中流露不同程度的不满。
“你说什么？”雷诺兹问。
“我知道她是谁。”
库珀前天上午读了备忘录后，就决定亲自去贝拉米的住处看一看，这是合情合理的第一步。对丹尼尔·库珀来说，逻辑就是符合上帝旨意的秩序，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要符合逻辑，就必须从头开始。库珀驱车来到位于长岛的贝拉米的寓所，他在车内看了一眼，便一打方向盘，返回了曼哈顿。他已经得到全部要了解的情况。这是一所孤零零的房子，附近没有公共交通，这意味着盗窃犯只能是自己驾车来的。
他向聚在雷诺兹办公室的人们讲述着自己的推断。“她很可能不太愿意开自己的车，因为那样会被人查出，所以她的车要么是偷来的，要么是租来的。我决定先去查一查汽车出租公司。我猜想她一定是在曼哈顿租的车，因为那里消除车迹比较容易。”
杰利·戴维斯颇不以为然。“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库珀。曼哈顿每天要租出好几千辆汽车。”
库珀不理会他的打岔。“所有汽车出租公司都配有电脑控制系统。相对来说，女人来租车的极少。我已经全部查明。作案的那位女郎是在预付租车公司位于西23街上的第61租车站租的车，晚八时租了一辆雪弗莱牌凯普利斯型车。就在失窃案发生的当晚，凌晨两点才回车场。”
“你又怎么知道这就是那辆逃遁的汽车？”雷诺兹将信将疑地问。
库珀对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开始不耐烦。“我查看了行驶的里程数。到洛伊丝·贝拉米寓所是三十二英里，返回又是一个三十二英里。这与凯普利斯车里程表上的数字完全相符。这辆车是以艾玲·布朗奇的名义租的。”
“冒名顶替。”大卫·斯威夫特推测道。
“对。她的真名是特蕾西·惠特尼。”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您怎么能知道这些？”斯契弗问道。
“她报了假名和假地址，但她必须在租车合同上签字。我将原件带到警署大厦l号，让他们查找指纹。它们与特蕾西·惠特尼的指纹完全相符。她曾在南路易斯安那女子监狱服刑。如果诸位记得，我曾为一幅失窃的雷诺阿的名画找她谈过话。”
“我记得，”雷诺兹点头称是，“当时您说她是无罪的。”
“当时——她是无罪的。现在不是了。贝拉米一案是她所犯。”
这小杂种又干成功了！而且他的成功显得那么轻而易举。雷诺兹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中流露出有所保留的意思。“这——这一手干得漂亮，库珀。真漂亮。我们去把她抓来。让警察把她领去，然后……”
“以什么罪名？”库珀不冷不热地问？“因为租车？警方无法认定她，现在还没有一条确认是她的证据。”
“那我们该怎么办？”斯契弗问。“让她逍遥法外？”
“这一次只好这样，”库珀说，“不过我现在知道她是谁了。她下一次还会干的。当她一下手，我就将她逮住。”
会议终于结束。库珀迫不急待地想洗个澡。他取出一本黑面小簿子，在上面仔仔细细地写下：特蕾西·惠特尼。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章 与大师较量
现在我要开始一种新的生活，特蕾西想道。然而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我已经由一个无辜单纯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什么呢？一个贼——就是这么回事。她想起了乔·罗曼诺和安托尼·巫萨地，想起了佩里·波普和劳伦斯法官。不。一个复仇者。这才是我。或许是一个女冒险家。她比警察，比那两个职业骗子，比那个吃里扒外的珠宝商都智高一筹。她想起欧内斯廷和艾米，心头感到一阵剧痛。出于一种冲动，特蕾西走到舒瓦茨商场买了一副演木偶戏的小舞台，一套六个的木偶角色，邮寄给了艾米。贺卡上写着：这些新朋友送给你。想念你，爱你的特蕾西。
接着，她又去麦迪逊大街上的一家皮货商店替欧内斯廷买了一条蓝色的狐皮大围巾，随同寄上一张二百美元汇款单。贺卡上只写了：谢谢，欧尼。特蕾西。
现在我所有的债务都已经偿还，特蕾西想。这是一种舒心的感觉。她能够自由自在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为了庆贺自己的独立，她住进赫姆斯莱宫大饭店中的塔楼套间。站在第四十七层楼上的起居间里朝下望去，可以看见圣帕特里克大教堂，远处的华盛顿大桥也依稀可见。而在另一个方向，几英里之外，就是她不久前住过的那个令人丧气的地方。再也不能进那里了，特蕾西睹暗地发誓。
她打开饭店招待的香槟酒，坐下啜饮，一边注视着太阳从曼哈顿的摩天大楼那儿落下去。月亮升起时分，特蕾西已经拿定了主意。她要到伦敦去。她等待着生活向她展示出一件件最美好的东西。我已经偿还了我的全部债务，特蕾西想道。我应该享享福了。
她躺在床上，收看夜间电视新闻。两位男士正在接受采访。鲍里斯·梅尔尼科夫是个粗短身材的俄国人，身穿一套不合体的咖啡色西服，彼得·尼古莱斯库刚正好相反，又高又瘦，看上去挺潇洒。特蕾西实在想不出这两位究竟有什么共同之处。
“象棋比赛将在哪里举行？”新闻主持人问道。
“在素契，美丽的黑海上。”梅尔尼科夫回答说。
“您二位都是国际特级象棋大师，这场比赛已经引起人们极大的关注。二位先生，在以往的比赛中，你们轮流获得冠军，而最近的一次比赛又杀成平手。尼古莱斯库先生，目前梅尔尼科夫先生占据着冠军的宝座，您觉得您这一次能再从他手中夺回桂冠吗？”
“毫无疑问！”罗马尼亚人回答。
“绝对不可能。”俄国人反驳说。
特蕾西对象棋一无所知，然而这二位表现出的傲慢神气委实使她感到不快。她揿了一下遥控器，关掉电视睡觉。
第一天一清早，特蕾西来到旅游代办处，预订下“伊丽莎白女皇2号”客轮信号舱面的一套客舱。她像一个初次出国旅行的孩子一样兴奋不已，此后，她又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给自己购置衣物和随身行李。
起程这天，特蕾西租了辆豪华轿车送自己到码头。“伊丽莎白女皇2号”停泊在位于西55街与12大道交界处的第90码头的第3号泊位。特蕾西抵达时，码头上挤满了新闻记者和电视采访记者，她突然感到一阵惶恐。但不一会儿，她便发现，他们原来是在采访摆好了姿势、站在舷梯口的两个国际特级象棋大师——梅尔尼科夫和尼古莱斯库。特蕾西与他俩擦身而过，向站在舷梯口的一位官员出示了护照，往船上走去。上了甲板，一位服务员看了一下特蕾西的船票，将她引到她的舱。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套间，还配有一个独用的平台。这套客房贵得不近情理，但特蕾西觉得尽管昂贵，却一定会值得的。
她将行李用品打开，然后沿走廊踱去。几乎每一个船舱中都是告别的聚会，说笑声伴着香槟酒。她突然感到一种孤独的痛楚。没有人来为她送行，她既不需要去关心别人，也没有人来关心她。倒也并不是这样，特蕾西思忖着。大个伯莎是要我的，想到此，她放声大笑起来。
她登上救生艇舱面，一路上丝毫未曾注意到男人和女人分别朝她投来的赞许或嫉妒的目光。
特蕾西听见闷闷的汽笛声，接着是“要上岸的快上岸”的招呼声，她心中猛地激动起来。她将驶往一个全然陌生的未来。驳轮启动、牵引这艘巨轮缓缓地驶出港口的时候，她觉察出船在颤动。她站在救生艇舱面的旅客人群之中，眼看着自由女神的塑像渐渐消失，她这才移步，开始朝四周打量。
“伊丽莎白女皇2号”宛若一座城市，它有九百多英尺长，从上到下十三层。船上有四个大餐厅、六家酒吧、两个舞厅、两家夜总会、一处“金门海上游乐场”。此外，船上还有几十家小商店、四座游泳池、一处健身房、一处高尔夫球场、一条供慢跑用的跑道。也许，我会永远不想离开这条船，特蕾西赞叹不已。
她在楼上的公主烤肉馆预定了一个座位，这里比主餐厅略小，却更加雅致。她刚刚就座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喂，您好！”
她一仰脸，只见站在身旁的是汤姆·鲍厄斯，那个冒充联邦调查局探员的家伙。啊，不。我怎么这么倒霉，特蕾西想。
“太好了，没想到吧！与你一起用餐，不介意吧？”
“非常介意。”
他挤进她对面的椅子里，向她投以令人倾心的微笑。“或许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我们毕竟是为着同一个目的来到这里，是不？”
特蕾西实在不明白他在谈些什么。“哎，鲍厄斯先生……”
“史蒂文斯，”他不动声色地说，“杰夫·史蒂文斯。”
“随你的便。”特蕾西站起身来。
“等一等。我想对我们上次的会面作一点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特蕾西肯定地说。“即使是一个低能儿也能猜得出——早就知道了。”
“我欠康拉德·摩根一份情。”他苦笑一声。“我怕他有点生我的气了。”
他还是那么落落大方，显示出几分少年的天真，她上次就因为这个而上当的。我说丹尼斯，用不着给她戴铐子，她又逃不走……
她毫不客气地说：“我也生你的气。你上这条船干什么？你就不能上一条江轮吗？”
他大笑。“迈克斯米兰·比尔朋上了这条船，这就是一条江轮。”
“谁？”
他惊奇地看着她。“好了，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迈克斯·比尔朋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他的消遣就是把那些竞争的公司挤垮。他喜欢慢性子的坐骑和火辣辣的女人，而这两者他都有不少。古往今来一掷千金的大亨中，他是最后一位。”
“而你想帮帮他的忙，花掉点他多余的财富。”
“说实在的，花掉相当大的一笔才是。”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你说你我该如何办是好？”
“我当然知道，史蒂文斯先生。我们应该说再见。”
他仍坐在那里，目送特蕾西转身走出餐厅。
她在自己的客舱中用了晚餐，一边吃，一边思忖着自己究竟倒了什么霉，又与杰夫·史蒂文斯狭路相逢。她试图忘却上次在火车上以为自己要被捕时产生的那种恐惧。啊，我不能让他把我的这一次旅行毁了。干脆不睬他。
晚餐过后，特蕾西走上甲板。多美的夜晚，黑丝绒一般的天幕上神奇地镶缀着颗颗明星。她伫立在甲板栏杆边，注视着月光下粼粼的波浪，聆听那夜风发出的声响。突然，他来到她的身旁。
“你真不知道你站在那儿有多美。你可相信船上风流韵事之类？”
“当然相信。可是我不相信的却是你。”她扭身便走。
“等一等，我有事要对你说。我刚才发现迈克斯·比尔朋不在这条船上。他在最后一分钟取消了这次旅行。”
“哦，太遗憾了。你白白浪费了一张船票钱。”
“那倒未必。”他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你愿意在这次旅行中发一点小财吗？”
这家伙简直难以叫人相信。“我看你就是抢了谁也别想脱身，除非你口袋里装着一艘潜水艇或一架直升飞机。”
“谁说要抢人了？你听说过鲍里斯·梅尔尼科夫或者彼得·尼古莱斯库吗？”
“听说过又怎么样？”
“梅尔尼科夫和尼古莱斯库正前往俄国，举行争夺冠军的决赛。如果我能安排你同他们两人下一盘，”杰夫殷切地说，“我们就能赢得一大笔钱。这可是万无一失的举手之劳。”
特蕾西不信地瞅着他。“如果你能安排我同他们两人下一盘？那就是你万无失的举手之劳？”
“唔。你觉得如何？”
“很感兴趣。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麻烦。”
“什么麻烦？”
“我不会下棋。”
他温和地微笑着。“没有关系。我能教你。”
“你疯了，”特蕾西说，“如果你需要什么劝告的话，你应该去找一位出色的精神病医生。晚安。”
第二天清晨，特蕾西真的撞上了鲍里斯·梅尔尼科夫。他在救生艇甲板上跑步，特蕾西在一个转弯口正巧与他撞个满怀，她一个踉跄，脚下失去平衡。
“没长眼呀，瞧你走到哪儿来了？”他大吼一声，说完径自跑开了。
特蕾西坐在甲板上，看着他的背影。“世上最粗鲁的！……”她站起身来，拍掸着衣服。
一个服务员走上前来。“没摔伤吧，小姐？我看见是他……”
“没事儿，我很好，谢谢您。”
没人愿意毁了这次旅行。
特蕾西回到客舱，杰夫·史蒂文斯已来六次电话要她回话。她没予理会。下午，她去游泳、看书，还去做了一次按摩。晚饭前，她去酒吧间叫上一杯鸡尾酒，觉得浑身舒坦。但这种愉快并没有持续很久。彼得·尼古莱斯库，那个罗马尼亚人，也坐在酒吧里。他看见特蕾西，便站起身来说：“漂亮的夫人，我能为您买杯酒吗？”
特蕾西犹豫一下，继而莞尔一笑。“哦，好的，谢谢您。”
“您要喝点什么？”
“请来杯伏特加加奎宁水吧。”
尼古莱斯库吩咐了酒吧招待以后，转身面对特蕾西。“我叫彼得·尼古莱斯库。”
“我知道。”
“当然，准都认识我。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象棋大师。在我们国家里，我是一个全国英雄。”他挨近特蕾西，将一只手搭在她膝上说。
“我还是一个床上伟男呢。”
特蕾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床上伟男。”
她最初的反应是恨不得把手中的酒朝他脸上泼去，可是她克制住了。
她有了更好的主意。“对不起，”她说，“我该去会一个朋友了。”
她去找杰夫·史蒂文斯。她在公生烤内馆找到了他。可是，当她向他的寨子走去时，看见他正与一位金发女郎共进晚餐，她看上去很漂亮，身段极佳，身上穿的晚礼服仿佛是画上去似的。怪我早先不知道，特蕾西想道，转身朝走廊走去。不一会儿，杰夫出现在她身旁。
“特蕾西……你找我？”
“我不想让你离开你的……晚餐。”
“她只是甜食。”杰夫轻巧地带过。“我能帮你干什么？”
“上次关于梅尔尼科夫和尼古莱斯库的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怎么啦？”
“我觉得这两人都需要上一上礼貌教育课。”
“我也这么想。我们教训他们一番还可以赚上一笔钱。”
“好。你打算怎么办？”
“你将在棋盘上把他们杀败。”
“我同你说真格的。”
“我是说真格的。”
“我已经告诉你，我不会下棋。我卒和王都分不清。我……”
“甭担心，”杰夫对她担保，“你只要跟我学上几课，我管保你把他们两个都杀得片甲不留。”
“他们两人？”
“哦，我没有对你说过？你要同时与他们两人一起下。”
杰夫与鲍里斯·梅尔尼科夫并排坐在钢琴酒吧里。
“这个女人是个古里古怪的棋手。”杰夫向梅尔尼科夫披露。“她隐姓埋名四处周游。”
俄国人喉咙里咕噜了声。“女人根本不懂下棋。她们不能思考。”
“但这一位行。她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击败你。”
梅尔尼科夫放声大笑。“没人能击败我——更不用说什么吹灰之力了。”
“她说她能同你和彼得·尼古莱斯库同时下，至少与你们其中一位下个平手。她愿意赌一万美元。”
鲍里斯·梅尔尼科夫的酒差点呛着。“什么！这——这简直荒唐！同时与我们两人下？这——这个女业余棋手？”
“一点不错。与你们每人赌一万美元。”
“我下这盘棋，只是为着教训这个白痴。”
“如果你赢了，那笔钱将存入你所指定的任何一家银行。”
俄国佬的脸上掠过一丝贪婪的表情。“这人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想同我们两个人下！我的上帝，她一定是神经不正常。”
“她带着两万美元的现钞。”
“她是哪国人？”
“美国人。”
“啊，难怪呢。所有阔得流油的美国人都是疯子，尤其是那些美国女人。”
杰夫站起身来。“好吧，我想她只好和彼得·尼古莱斯库一个人下了。”
“尼古莱斯库要跟她下？”
“是的，我不是对你说了吗？她想跟你们两人都下，不过，如果你害怕……”
“害怕？鲍里斯·梅尔尼科夫害怕？”他的声音简直是咆哮。“我要把她碾成齑粉。这场荒唐的棋赛什么时候举行？”
“她觉得最好是星期五晚上，在船上的最后一夜。”
鲍里斯·梅尔尼科夫苦苦思索着。“三局两胜？”
“不。只下一局。”
“赌一万美元？”
“不错。”
俄国佬长叹一声。“我手头可没带那么多现款。”
“不要紧，”杰夫对他担保，“惠特尼小姐真正想要的只是与您——伟大的鲍里斯·梅尔尼科夫对弈的殊荣。如果您输了，您只需给她一帧有你亲笔签名的照片。您如果赢了，就得到一万美元。”
“谁保管赌注？”他的声音中流露出明显的怀疑。
“船上的事务长。”
“那太好了！”梅尔尼科夫拿定了主意。“星期五晚上，我们十点准时开始。”
“她一定会非常高兴。”杰夫向他保证。
第一天早晨，杰夫在健身房里与彼得·尼古莱斯库谈话，两人都在那儿锻炼身体。
“她是个美国人？”彼得·尼古莱斯库说。“怪不得，所有的美国人都是疯子。”
“她可是个了不起的棋手。”
彼得·尼古莱斯库轻蔑地一挥手。“了不起还不够，最优秀才算数，而我就是最优秀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定要找你对弈的原因。如果你输了，你给她一帧有你亲笔签名的照片。如果你赢了，你就得到一万美元的现款……”
“我尼古莱斯库从来不与业余棋手对局。”
“……存入你选择的任何一家银行。”
“绝对不行。”
“那么好吧，我看她只好与鲍里斯·梅尔尼科夫一个人下了。”
“什么？梅尔尼科夫答应了跟这个女人下？”
“当然。不过她希望跟你俩同时下。”
“我从来没听说有这么——这么……”尼古莱斯库嗫嚅道，不知说什么是好。“太放肆了！她究竟是什么人，胆敢扬言能击败世界上两个最强的象棋大师？她一定是刚从疯人院逃出来的吧。”
“她是有一点乖张，”杰夫承认，“但她的钱却是真玩意儿。全是现钞。”
“你是说击败她就能得一万美元？”
“对。”
“鲍里斯·梅尔尼科夫也能得这个数？”
“假如他击败她。”
彼得露齿一笑。“啊，他将击败她。我也将击败她。”
“不瞒你说，这在我意料之中。”
“谁保管赌注？”
“船上的事务长。”
为什么这女人的钱只能让梅尔尼科夫一个人拿？彼得·尼古莱斯库想道。
“我的好朋友，这就说定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星期五晚上。十点钟。皇后厅。”
彼得·尼古莱斯库饿狼似的咧嘴笑着。“到时候我去。”
“你说他俩同意了？”特蕾西惊呼。
“一点不错。”
“我要晕倒了。”
“我去给你拿凉毛巾。”
杰夫赶紧奔进特蕾西客舱中的卫生间，抄起一条毛巾，蘸上凉水，又奔了回来，她仰靠在一张躺椅上，他将凉毛巾敷上她的额头。“感觉如何？”
“糟透了。我想我是偏头痛。”
“你过去有过偏头痛？”
“没有。”
“那么你现在也不是。听我说，特蕾西，遇到这种事，紧张是很自然的。”
她猛然跳起身，一下扔掉了毛巾。“这种事？从来也没有这样的事！我只从你这儿上了一堂下棋的课，就要我去跟两个国际大师去比赛，而且……”
“两堂课。”杰夫纠正她。“你对下棋有种天赋。”
“我的上帝啊，为什么我会听了你去干这个？”
“因为我们可以赚一大笔钱。”
“我不想赚大钱。”特蕾西嚎啕大哭。“我恨不得这条船沉掉。为什么这不是那条‘泰坦尼克号’哇？”
“好了好了，请安静了来。”杰夫一个劲地安慰她。“事情终将……”
“事情终将一败涂地！船上所有的人都会来看的。”
“要的就是这个，是不是？”杰夫咧嘴笑着。
杰夫与船上的事务长作好了一一切安排。他让事务长保管好赌注——两万美元的旅行支票——又让他星期五晚上准备好两张下棋的桌子。消息很快传遍了全船，乘客们纷纷来问杰夫是否真的要举行比赛。
“绝对没问题。”
杰夫对前来询问的人一一担保。“真是不可思议。可怜的惠特尼小姐相信她能取胜。其实，她还下了赌注呢。”
“我说，”一位乘客问道，“我是不是也可以下一点小小的赌注？”
“当然可以。随你下多少。惠特尼小姐只求赢一输十。”
赢一输一百万才好呢。第一份赌注一接受，犹如泄洪的大闸开启了。
船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机舱里的轮机员，驾驶台的大副、二副等等，谁都想在这场比赛上押上一宝。少则五美元，多则五千美元，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俄国人和罗马尼亚人身上。
心怀疑虑的事务长向船长报告。“先生，我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完全一边倒。几乎所有的乘客都押了宝。我这里保管的赌金达二十万美元。”
船长打量着他，陷入沉思。“你说惠特尼小姐将与梅尔尼科夫和尼古莱斯库两人同时对弈？”
“是的，船长。”
“你可曾核实这两人真是彼得·尼古莱斯库和鲍里斯·梅尔尼科夫？”
“哦，当然是的，先生。毫无疑问。”
“他们该不会故意弃局吧，嗯？”
“那不会，只要看他们有多自负就够了。我想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宁肯先去死。如果他们真的输给这女人，很可能他们一到家就会这么干。”
船长张开手指梳着自己的头筮，脸上显出百思不解的愁容。“你是否了解惠特尼小姐和这位史蒂义斯先生？”
“一无所知，先生。但据我看，他们倒是各走各的。”
船长作出他的决定。“这场比赛看上去有点蹊跷，我通常是要禁止的。可是，我本人正巧对此稍知一二，如果说其中有一点我能以性命担保的话，那就是下棋的时候是无法作弊的。就让比赛进行吧。”
他走到自己的写字台前，取出一只黑色的皮夹。“替我押五镑，押在大师们身上。”
星期五晚上九点钟，皇后厅内就已经被一等舱的乘客和那些偷偷跑来的二等舱、三等舱的乘客以及船上不当班的驾驶员、轮机员和水手们挤得水泄不通。在杰夫·史蒂文斯的要求下，腾出了两间房间供比赛使用。皇后厅的中央放着一张桌子，另一张桌子则放在隔壁的大会客室里。两间房间用帘幕隔开。
“这样棋手们就不会相互影响了，”杰夫解释说，“而且，我们希望观众一旦选定待在哪一室，就不要随便走动。”
两张棋台四周围起了丝绒绳子，将观棋的人群隔开。观众们即将看到一场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再看到的比赛。他们对这位年轻漂亮的美国女郎一无所知，然而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不仅她不可能，其他任何人也都不可能与伟大的尼古莱斯库和梅尔尼科夫同时对弈，并与其中每一人平分秋色。
比赛开始前，杰夫将特蕾西介绍给两位特级大师。特蕾西身着暗绿色雪纺绸伽拉诺式长裙，袒露一肩，如同希腊绘画里的人物一般。她那一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大得出奇。
彼得细细打量她一番。“你在你所参加的全国大赛中全部赢了？”他问道。
“是的。”特蕾西老老实实回答。
他耸耸肩膀。“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
鲍里斯·梅尔尼科夫也同样无礼。“你们美国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你们的钱。”他说。“我应该事先向你表示感谢。我的取胜将使我全家都非常高兴。”
特蕾西的眼睛像两颗晶莹的绿宝石。“您还没有取胜呢，梅尔尼科夫先生。”
梅尔尼科夫的狂笑在屋内回荡。“我亲爱的夫人，我不知道你是何许人，但是我知道我是谁。我是伟大的鲍里斯·梅尔尼科夫。”
十点整。杰夫环顾四周，只见两个大厅内都已挤满了观众。“该开始比赛了。”
特蕾西在梅尔尼科夫的对面就座，她心中正第一百次地责问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不会有事的，”杰夫早就替她打过下保票，“相信我。”
她像一个傻瓜似的相信了他。我一定是发昏了，特蕾西想。她与世界上两个最强的棋手对弈，而她除了向杰夫学过四小时的棋以外，对于棋道实在是一窍不通哪。
成败在此一举了。特蕾西感到双腿在不停地发颤。梅尔尼科夫面向对他满怀希望的人群咧嘴笑着。他对一名服务员吹了一声口哨：“给我来杯白兰地。拿破仑牌的。”
“为对每个人都公平起见，”杰夫曾对梅尔尼科夫说过，“我建议你执白先行，在与尼古莱斯库的比赛中，惠特尼小姐将执白先行。”
两个特级大师都表示同意。
观众们围站着，沉静下来；鲍里斯·梅尔尼科夫走到棋盘的另一端，将他皇后的卒移动两格，这是一个企图以弃子取胜的土耳其开局。我不仅要击败这个女人，而且要杀她个片甲不留。
他抬头看看特蕾西。她盯着棋盘好一会儿，点点头，站起身来，没有移动一个棋子。一个服务员拨开围观的人群，让特蕾西来到另一个大厅，这里，彼得·尼古莱斯库正坐在桌子的一端等候她。特蕾西在尼古莱斯库对面坐下的时候，屋里至少挤了一百多人。
“啊，我的小鸽子，你把鲍里斯杀败了吗？”彼得为自己的插科打诨狂笑着。
“我正下着呢，尼古莱斯库先生。”特蕾西语调平平地回答。
她欠下身子，将她的白棋皇后前面的卒子移动两格。尼古莱斯库看她一眼，咧嘴笑了笑。他预定一小时后去做按摩，打算在此之前就结束比赛。
他俯身将黑棋皇后的卒子移动两格。特蕾西打量了一下棋盘，站起身来。
服务员又陪她来到鲍里斯·梅尔尼科夫这边。
特蕾西坐下，将黑棋皇后的卒子移动两格。她看见远远地站在人群背后的杰夫正朝她微微颔首，表示赞许，而这一切几乎谁也不曾觉察。
鲍里斯·梅尔尼科夫毫不犹豫地将他的白棋皇后的象移动了两格。
两分钟以后，在尼古莱斯库的桌上，特蕾西将她的白棋皇后的象移动了两格。
尼古莱斯库将王卒移动一格。
特蕾西起身，回到鲍里斯·梅尔尼科夫这一台，将王卒移动一格。
嗬！她并不完全是业余棋手，梅尔尼科夫感到有点惊讶。看她如何应付这一着。他将后马移至后相三的位置。
特蕾西看他移子，颔首不语，回到尼古莱斯库的棋台，重复了梅尔尼科夫刚才的一着。
尼古莱斯库将后相卒移前两格，特蕾西返回梅尔尼科夫的棋台，重复尼古莱斯库的应着。
两位特级大师愈来愈感到惊奇，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面前坐着一位棋艺超群的强手。无论他们下出怎样的妙着，这位业余棋手总能从容应对。
由于梅尔尼科夫和尼古莱斯库分处两室，他们谁也不曾想到，实际上是他俩在对阵。梅尔尼科夫同特蕾西每下一着，特蕾西原封不动地照搬到尼古莱斯库的棋盘上。而当尼古莱斯库对应一着时，特蕾西又如此这般地回敬给梅尔尼科夫。
两位特级大师进入中局以后就不那么得意洋洋了。为了各自的声誉，他们绞尽脑汁地拼杀起来。他们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苦苦思索着每一步棋，恶狠狠地抽着香烟，而特蕾西慢慢悠悠，从容自如。
起初，梅尔尼科夫为了早点结束比赛，曾打算弃马，从而使白棋的相对黑王的侧翼施加压力；特蕾西在尼古莱斯库棋台上如法炮制，尼古莱斯库对这一步思索了好一阵，决定放弃吃子，填补上侧翼的空虚，而当尼古莱斯库放弃一个象，以便使自己的车插到白棋的第七格时，梅尔尼科夫为不让黑车破坏自己的卒阵，也没有贸然吃象。
特蕾西一步一步地下着。比赛进行了四个小时，两间棋室里的观众没有一人挪动。
每一位象棋大师的脑子里都储存了其他大帅对弈的几百局棋路。当这盘棋快进入残局的时候，梅尔尼科夫和尼古莱斯库都意识到这无疑是对方的棋路了。
这婊子，梅尔尼科夫想。她是跟尼古莱斯库学棋的，他指点过她。
而尼古莱斯库则想，她是梅尔尼科夫的门生，这杂种把他的棋路传给了她。
他们愈是与特蕾西拼杀，就愈感到无法取胜。和局的可能性也愈来愈明显。
凌晨四点，比赛进入第六个小时，棋手们进入残局。棋盘上各剩下三个卒，一个车和一个王。哪一方也无法取胜。梅尔尼科夫望着棋盘沉思良久，断断续续地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求和。”
四周一片骚动，特蕾西说：“同意。”
人群沸腾了。
特蕾西站起身，穿过人群，走到隔壁房间。她正要坐下，尼古莱斯库仿佛被人卡住脖子似的说：“我求和。”
另一个房间里又出现同样的喧闹。人们简直不能相信刚才所看到的这一切。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竟然同时逼和了世界上两位最杰出的象棋大师。
杰夫出现在特蕾西的身边。“过来，”他笑得合不拢嘴，“我俩应该去喝上一杯。”
他们离去，鲍里斯·梅尔尼科夫和彼得·尼古莱斯库依然颓丧地歪在椅了上，莫名其妙地看着棋盘发愣。
特蕾西和杰夫来到上甲板酒吧，找了一张两人座位的桌子。生下。
“你干得太漂亮了。”杰夫开怀大笑。“你可曾注意到梅尔尼科夫的脸色？我觉得他可能要犯心脏病。”
“我觉得我的心脏病要犯了。”
特蕾西说。“我们赢了多少？”
“大约二十万美元。明天一早，我们在瑟山顿登崖时可以向事务长去取款。早晨时我住餐厅等你。”
“好。”
“我想上床睡觉了。让我送你同客舱。”
“我还不想睡，杰夫。我太兴奋了。你先走吧。”
“你成了冠军。”杰夫对她说。他弯下腰，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晚安，特蕾西。”
“晚安，杰夫。”
她目送他离去。睡觉？哪里睡得着！这是她平生最不寻常的一夜。那俄国佬和罗马尼亚人是那么自信，那么傲慢。杰夫说过：“相信我。”
她信了。
她对他没有抱任何幻想。他是个诈骗老手。他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很好相处。然而，她说什么也不会真正对他发生兴趣。
杰夫回客舱的路上遇到船上的一位驾驶员。
“出色的表演，史蒂文斯先生。比赛的消息已经通过无线电拍发出去。我想报界将在瑟山顿等候会见你们二位。您是惠特尼小姐的老板？”
“不是，我俩只是上船后才认识的。”
杰夫嘴上搭讪着，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如果他和特蕾西是一对搭档，这件事立即会有故设圈套的嫌疑。弄不好会有人来调查。他决定趁别人还没有起疑心，赶紧把钱取到手。
杰夫给特蕾西写了一张字条：已取款，在赛伏依饭店等你共进早餐庆祝。你干得绝妙。杰夫。他把信装进一个信封，封口后交给了服务员。“请让惠特尼小姐明天清早就得到这个。”
“是，先生。”杰夫直奔事务长的办公室。
“对不起，打搅您了，”杰夫频频表示歉意，“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就要靠岸了，我知道到时候您会有多忙，我想知道您是否现在能把那笔钱付给我？”
“一点也不麻烦。”事务长微笑着。“您那位年轻女郎真是个奇才啊，是不是？”
“当然是。”
“如果您不介意，史蒂文斯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她是在哪里学会这一手的？”
杰夫凑近他悄悄地说：“我听说她曾经向鲍比·费舍尔学棋。”
事务长从保险柜里取出两个大牛皮纸信封。“这么一大笔钱可够您拿的。您是否需要我给您开一张相同钱数的支票？”
“啊，不用费事了。还是现钞好。”杰夫劝他放心。“但不知您是否能帮我一个忙？我们明天靠岸以前，邮船会靠上来送信的，是不是？”
“是的，先生。邮船早晨六时到达。”
“如果您能安排我乘邮船上岸，我将十分感谢。我的母亲病得很重，我想尽快赶回去，否则就……”他的嗓音猛地低沉下去，“就太晚了。”
“啊，我真太遗憾了，史蒂文斯先生。当然，我会帮您料理这一切的。我还将替您与海关联系。”
早晨六时十五分，杰夫·史蒂文斯将两个牛皮信封藏在他的手提箱里，沿船舷的绳梯爬进了邮船。他回过头，朝这艘巨大无朋的轮船的轮廓望了最后一眼，客轮上的乘客都还在梦乡里。“伊丽莎白女皇2号”靠岸时，杰夫将早就登上码头了。“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一次旅行。”杰夫对邮船上的一个水手说。
“是啊，谁说不是呢？”有人附和着。
杰夫转过身去。特蕾西正坐在一盘缆绳上。她那一头秀发正轻轻拂动着她的面庞。
“特蕾西！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认为我在这儿干什么？”
他注意到她的面部表情。“别误会！你别以为我要把你甩掉。”
“我为什么要那么想？”她的语调有点尖刻。
“特蕾西，我给你留了一张字条。我准备在赛伏依等你，而且……”
“你当然准备好了，”她冷冷地打断他，“你决不会认输的，是不？”
他瞥了她一眼，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在赛伏依饭店里的特蕾西的房间里，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杰夫清点钞票。“你的一半是十万零一千美元。”
“谢谢您。”她的语调冷若冰霜。
杰夫说：“特蕾西，你误解了我。我希望你听我解释。今晚能跟我一起吃晚饭吗？”
她犹豫片刻，继而又点点头。“好吧。”
“太好了。我八点钟来接你。”
这天晚上，杰夫·史蒂文斯来到饭店找特蕾西，客房部的职员说：“对不起，先生，惠特尼小姐今天下午已经退房。她没有留下转交信件的地址。”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一章 珠宝商中计
这是一封手写的请柬。特蕾西日后认识到，正是它改变了她的生活。
特蕾西从杰夫·史蒂文斯那里得到属于自己的一份钱款以后，就搬出赛佚依饭店，住进了公园路47号。这是一家半公寓式旅馆，环境幽静，房间宽敞舒适，服务更是超一流的。
在她到达伦敦的第二天，门厅的脚夫把这封请柬送到她的客房。请柬以一种纤细的铜版书体写成：“我们一位共同的朋友建议，我俩结识定将大有裨益。谨请于今日下午四时前来里兹饭店品茗是盼。若不拒陈习，我将在前襟别一朵康乃馨。”
署名“冈瑟·哈托格”特蕾西从未听说过这个姓名。她最初倾向于置之不理，然而好奇心终于又占了上风。于是下午四点一刻，她出现在里兹饭店那豪华的餐厅入口。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他。特蕾西暗自估计，这人有六十开外。他面容清癯，文质彬彬，一副模样倒挺风趣。他的皮肤滑而光亮，几乎呈半透明状。他身穿一套做工极考究的烟灰色西装，前翻领上别了一朵鲜红的康乃馨。
特蕾西朝他的桌子走去，他起立相迎，欠欠身子说：“谢谢您接受了邀请。”
他殷勤地招呼特蕾西就坐，举止动作虽属老派，但特蕾西觉得非常别致。他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特蕾西实在无法想象他究竟想在她身上搞什么名堂。
“我来此完全出于好奇，”特蕾西直言相告，“不过，您是否肯定没把我同什么别的特蕾西·惠特尼搞混了？”
冈瑟·哈托格微微一笑。“据我所知，只有一位特蕾西·惠特尼。”
“您具体听说过什么？”
“我们是不是边喝茶边谈？”
说是饮茶，其实除了香片茶以外，还有手抓三明治，里面夹着碎蛋、萨门鱼、黄瓜、水田芥和鸡肉，有夹了乳酪和果酱的热烤饼，以及刚刚出炉的甜馅饼之类。他俩一边吃，一边聊着。
“您的信里提到我们一位共同的朋友。”特蕾西挑起话题。
“康拉德·摩根。我经常同他做点生意。”
我同他做过一次生意，特蕾西忿忿不平地想，而他却想算计我。
“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呵。”冈瑟·哈托格说。
特蕾西更仔细地打量着邀请人。他有一种贵族气派，一看就知道是个阔佬。他究竟要我干什么？特蕾西又暗自发问。她决计让他自己把话挑明，可是谈话却再也没提起康拉德·摩根，也没谈他和特蕾西之间可能有什么共同的利益。
特蕾西觉得这次会面既愉快又神秘。冈瑟向她介绍了自己的背景。“我出生于慕尼黑。父亲是个银行家。他非常有钱，这使我从小就生活在名画、古董之中，因此我很害怕自己被惯坏了。我的母亲是犹太人，希特勒上台后，我父亲不肯离弃母亲，结果所有的财产都被没收。他们两人都死于轰炸。朋友们偷偷把我从德国转移到瑞士，战争结束后我决定不返回德国，于是迁到了伦敦，在芒特大街上开了一爿古玩铺。希望您哪一天来赏光。”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特蕾西惊奇地发现，他有东西卖给我。
然而她发现自己错了。
冈瑟·哈托格掏钱付款时，漫不经心地对她说：“我在汉普郡乡下有一幢小房子。我的几个朋友要求去度周末，如果您也能一起去聚聚，就太令人高兴了。”
特蕾西有点犹豫。他完全是个陌生人，而且她至此也不知他在打她什么主意；但她又觉得，她不会失去任何东西。
出乎她的意料，周末过得令人乐而忘返。冈瑟·哈托格所谓的“乡间小房子”，原来竟是一座占地三十亩、极其漂亮的17世纪庄园。冈瑟是个鳏夫，除了仆人孑然一身。他领着特蕾西上自己的领地转了一圈。这里有一个牲口棚，养了六匹马，有一个庭院里养着鸡和猪。
“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挨饿了。”他凝神说。“好，现在我领你去看看我真正的消遣。”
他领特蕾西来到一座鸽子房，里面尽是鸽子。“这些都是信鸽。”冈瑟自豪地说。“瞧这些小美人儿。看见那只蓝灰色的了吗？那是玛戈。”他托起它端详着。“你真是个讨厌的小妞儿，你知道吗？它总欺侮人，不过也是最聪明的。”他轻轻顺摩着它的小脑袋下的羽毛，小心翼翼地将它放下。
这些鸟儿的颜色真是绝了：蓝黑色、蓝灰色（有的还带着斑斓花纹）、银灰色，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可是没有白颜色的。”特蕾西突然发现。
“信鸽绝不会是白色的，”冈瑟解释说，“因为白羽毛容易脱落，信鸽回飞时，它们的平均速度达到每小时四十英里。”
特蕾西观察冈瑟给鸽喂食，这是一种专供赛鸽的食料，里面添加了多种维生素。
“这都是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品种。”冈瑟说。“它们能从五百英里以外找到自己的家，你知道吗？”
“真是不可思议。”
来宾们也同样令人钦羡不已：一位偕夫人前来的内阁大臣、一位伯爵、一位将军和他的女友，还有一位印度摩梵土邦主，她是个非常漂亮友善的年轻女郎。“请叫我维·吉。”她的英语几乎听不出一点乡音。她身穿暗红色的沙丽，面料上有金线提花，还镶嵌着特蕾西从未见过的瑰丽宝石。
“我把自己的珠宝都藏在一个窖穴里。”维·吉解释说。“这年头抢劫案太多了。”
星期日下午，特蕾西动身返回伦敦之前，冈瑟邀她到他的书房。他们相对而坐，当中隔着一方茶几。特蕾西一面往薄如圣饼的伯利克茶杯里冲茶，一面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请我到这里来，冈瑟，不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这两天过得非常愉快。”
“我很高兴，特蕾西，”他停顿片刻，接着又说，“我一直在留心观察你。”
“看得出。”
“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没有，还没有考虑好下一步。”
“我想，我们合作可以干得很好。”
“你是说你的古玩铺？”
他哈哈大笑。“不，我亲爱的。那对你可是大材小用，太不值得了。我知道你如何摆脱康拉德·摩根的恶作剧。干得真漂亮。”
“冈瑟……所有这些都已经是我的过去。”
“那么，什么是你的未来呢？你说你毫无打算。你必须为你的未来考虑。无论你有多少钱，总有化光用尽之时，我提请你考虑这样一种合作。我往来于达官显要、国际名流之间，经常主办一些募捐舞会、围猎和泛舟聚会等等。我对富翁阔佬们的收支情况了如指掌。”
“我看不出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介绍你进入那个黄金一般的圈子。真是黄金一般哪，特蕾西。我可以向你提供有关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珠宝，名画的各种信息，以及如何万无一失地得到它们。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它们。而你呢，则可以为那些损人利己而发的不义之财找一条合情合理的出路，使他们收支平衡。一切所得你我对半分成，你说呢？”
“我说不行。”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好！如果你改变了主意，请给我来个电话行吗？”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冈瑟。”
临近傍晚时分，特蕾西返回了伦敦。
特蕾西酷爱伦敦。她在勒盖伏霍希、比尔·班特列以及“火角”等名餐馆用膳，看完戏则踱进德隆尼斯，品尝正宗的美国汉堡包蘸辣子。她出入国立大剧院、皇家歌剧院，并去克里斯蒂和索斯比参加大拍卖。她在海螺、福南和梅森等商场采购，又常常到赫查兹、福勒斯和史密斯书店去翻阅浏览。她租了一辆汽车，雇了一个司机，到汉普郡的舒顿·格伦旅馆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周末，这旅馆建在新森林的边缘，环境宜人，服务简直无可挑剔。
这一切开销之大当然不在话下。无论你有多少钱，总有化光用尽之时。还是冈瑟说得对，她的钱不会永远用不完。特蕾西意识到，她必须为将来作出安排。
她又好几次被邀请去冈瑟的乡间别墅度周末，她觉得每一次都是莫大的享受，而冈瑟的陪伴尤其使她高兴。
一个星期天晚上，晚餐席间，一位议员先生对特蕾西说：“我还从来没遇到过一个真正的得克萨斯州人，惠特尼小姐。他们究竟是什么模样？”
特蕾西立刻惟妙惟肖地扮演了一个突然发迹的得克萨斯阔太太，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事后，当屋里只剩下特蕾西和冈瑟的时候，他问道：“凭你这番表演去发笔小财怎么样？”
“我可不是一个演员，冈瑟。”
“你低估了自己。伦敦有一家珠宝商号——帕克兄弟公司，这家商号——用你们美国人的话来说——专门坑骗顾客。你使我产生了一个想法，让他们为自己所干的伤天害理的事付出一点代价。”
他向特蕾西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特蕾西说。可是，她愈琢磨，就愈加心动。她想起在长岛智斗警察之后的激动，想起鲍里斯·梅尔尼科夫和彼得·尼古莱斯库，想起了杰夫·史蒂文斯，那些带给她一种明显的颤栗感，而事情都已成为过去。
“不行，冈瑟。”她重复一遍。但是这一回，她的语气已不那么斩钉截铁了。
10月的伦敦，暖和得不合时令。英国人和旅游者都抓住时机，尽情享受着太阳的温暖。正午时分的交通非常拥挤，特拉法格广场、怡宁路口以及皮卡迪里广场一带车辆时时阻塞。一辆白色戴姆勒轿车从牛津街拐出，驶入新滨河街，在车流中左右穿行，一路经过罗兰·卡迪厄、盖吉斯、苏格兰皇家银行等处。又驶过几家门面，汽车在一家珠宝商号门前的路边停下。商号门口的一侧有块设计精美、擦拭得锃亮的铭牌，上面镌刻着：帕克兄弟公司。穿着制服的专职司机从豪华轿车中走出，赶紧奔转过来为他的主人拉开后排座车门。车内走出位妙龄女郎，她那一头金发一看便知是莎松美发厅的发型，那浓妆艳抹，又令人觉得过分，她身穿意大利式紧身针织长毛衣，外面罩上一件貂皮外套，完全是一副不合时令的打扮。
“哪儿是那个店面，小老倌儿？”她问道，她嗓音洪亮，带着刺耳的得克萨斯土腔。
专职司机指着入口处。“那儿，夫人。”
“好的，宝贝儿。待在这里。不消多大工夫的。”
“我也许得绕着这个街区转转，这里不许停车。”
她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说：“看着办吧，小子。”
小子！司机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沦落到替人开租赁车的地步，也算是对他的惩罚。他讨厌所有的美国人，尤其是得克萨斯人。他们是野蛮人，是有钱的野蛮人。可是如果他知道他的这位乘客从来就没看见过孤星州（孤星州，得克萨斯州的别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特蕾西面对陈列橱窗端详了一番自己的照影，满脸堆笑，高视阔步地向大门走去，一名身穿制服的侍者赶紧为她开门。
“下午好，夫人。”
“你好，小子。你们这铺子除了卖首饰珠宝之外还卖点什么别的吗？”话音刚落，又是一串格格地笑声。
侍者的脸色顿时由红变白。特蕾西一阵风似的走进店里，身后留下一股浓烈的科罗埃香水味儿。
亚瑟·希尔顿，一名穿着晨服的营业员，迎上前来。“我能替您拿点什么，夫人？”
“也许能，也许不能。老P.J.（通常对有名望地位的人才以名字的首字母相称）让我给自己买点生日礼物，所以我来这里看看。你们有啥？”
“夫人您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嘿，伙伴，你们英国佬干活都是快手，是不？”她嘎嘎地干笑着，顺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他强忍着不动声色。“或许，来点什么祖母绿，老P.J.喜欢给我买祖母绿。”
“请这边来……”
希尔顿领她到一个玻璃柜前，里面陈列着几盘祖母绿宝石。
金发女郎脸色一沉，流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些都是小玩意儿，它们的爹妈都上哪儿去啦？”
希尔顿直愣愣地说，“这些价格就已高达三万美元。”
“见鬼去吧。我给理发师的小费就有这么多。”
女人发出一阵狂笑。“如果我带回去这样的一颗小石子儿，老P.J.非觉得丢脸不可。”
希尔顿能够想象得出老P.J.是什么样子。大腹便便，脑满肠肥，咋咋唬唬，令人讨厌，跟这个女人一模一样。他俩这样才匹配。他实在弄不懂，为什么钱总是流进这些不配用钱的人的腰包。
“夫人您有意的价格是哪一档？”
“我们何不从一百个G（‘G’，美国俚语，意指一千）开始？”
他简直莫名其妙。“一百个G？”
“见鬼，我以为你们一个个说的都是上流标准英语。一百个G就是十万。”
他只好忍气吞声。“啊，如果这样，您也许最好去跟我们的经理部主任说说。”
经理部主任名叫格利戈里·海尔斯顿，他一向坚持凡属大笔交易必须由他亲自过问的原则，再说因为帕克兄弟公司的雇员一律不收回扣，这样雇员并不能从中得到外快。遇到像这样一位难伺候的顾客，希尔顿乐得脱手，让海尔斯顿去对付。希尔顿揿了一下柜台下的按钮，不一会儿，只见一个面容苍白，骨瘦如柴的男人从里屋走出。他瞥了这个穿着俗丽的女人一眼，心中暗暗祈祷，但愿在这个女人离去之前，他的老主顾们可千万别露脸。
希尔顿说：“海尔斯顿先生，这位夫人是——嗯？……”他侧身看着那女人。
“贝尼克，亲爱的，玛丽·娄·贝尼克。老P.J.贝尼克的妻子。而你们诸位都听说过P.J.贝尼克吧。”
“当然。”格利戈里·海尔斯顿的嘴角微微一动，算是给了她一个微笑。
“贝尼克夫人想买一颗祖母绿，海尔斯顿先生。”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指了指那几盘祖母绿说：“这些都是极好的祖母绿宝石……”
“她要买价格十万美元上下的。”
这次格利戈里·海尔斯顿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了。今日头笔生意就是好兆头。
“是这么回事，我的生日要到了，老P.J.要我给自己买点漂亮的东西。”
“是啊是啊，”海尔斯顿说，“请您随我来。”
“你这个小淘气，打的是什么主意？”金发女郎格格地笑着。
海尔斯顿和希尔顿面面相觑。他妈的美国佬！
海尔斯顿领她来到一扇上锁的门前，取出一把钥匙开了门。他们走进一间灯火通明的小屋。海尔斯顿旋即又仔细将门锁好。
“这里藏的货色是专供特殊主顾的。”他说。
屋子中央是一个陈列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刚玉、红宝石和祖母绿，这些宝石发出奇光异彩，令人目不暇接。
“啊，这些才有点意思。老P.J.来这里会发狂的。”
“夫人您看中了哪一件？”
“让我们来看看这儿究竟有些什么。”她走到存放祖母绿的珠宝柜前。
“让我看看那一串。”
海尔斯顿从口袋中又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柜子，捧出一盘祖母绿，放在桌上。衬着绿绒的匣子里放着十颗祖母绿宝石。那女人拈起其中最大的一颗，一枚极其精美的白金胸针，海尔斯顿在一旁注视着。
“正如老P.J.所常说的：‘这玩意儿上刻着我的名字。’”
“夫人您好眼力。这是一颗十克拉草绿色的哥伦比亚绿宝石。它完美无瑕……”
“祖母绿从来不可能完美无瑕。”
海尔斯顿猛地一愣。“当然是夫人说得对。我的意思是……”他这时才发现这女人的眼睛与她手中搬弄的宝石一样都是绿莹莹的。
“我们还有不少可供选择，如果……”
“别费神了，亲爱的。就要这一颗吧。”
这笔交易做成，前后不到三分钟。
“太好了。”海尔斯顿说。他继而又话中有话地补充一句：“如以美元结算，这枚宝石价值十万。夫人您如何支付？”
“不用烦心，拉尔斯顿，你这老小子，我在伦敦的一家银行开了一个美元账户。我只须开一张小小的私人支票就行。然后，P.J.会如数还我。”
“太好了。我去叫人把宝石再清理一下。送到您下榻的饭店。”
宝石并不需要清理，是海尔斯顿留下一个心眼，他要等支票兑现以后才肯将宝石脱手，他认识的不少珠宝商都曾被狡猾的骗子骗去宝石并赖了账。而他从来没被人骗去过一镑钱，对此海尔斯顿颇为得意。
“我把宝石送到哪里？”
“我们在道契有自己的一套奥立佛·麦赛尔公寓。”
海尔斯顿赶紧记下。“道契斯特。”
“我叫它奥立佛·麦赛公寓。”她哈哈大笑。“许多人都不喜欢这家饭店，因为里面住的尽是阿拉伯人，可是老P.J.常常跟他们做生意。‘石油本身就是一个王国。’他总这么说。P.J.贝尼克是个机敏的家伙。”
“他肯定很机敏。”海尔斯顿随口附和着。
他看着她扯下一张支票并在上面填写起来。他注意到这是巴克利银行的支票。他的一位朋友在那家银行，能够验证贝尼克的户头。
他收好支票。“我明天一早亲自把宝石给您送去。”
“老P.J.一定会喜欢的。”她满脸堆笑。
“他肯定会的。”海尔斯顿彬彬有礼地说。
他陪她向店门走去。
“拉尔斯顿——”
他几乎想去纠正她，却又忍住了。干吗要找麻烦？以后再也不会看见她了，感谢上帝！
“是，夫人？”
“你应该哪天下午来一趟，和我们一起喝茶。你一定会喜欢老P.J.的。”
“我肯定会的。不过，很遗憾，我下午当班。”
“那太遗憾了。”
他目送他的主顾走到人行道边。一辆白色的戴姆勒轿车徐徐驶上前来停住，司机出来为她打开车门。金发女郎转身向海尔斯顿竖竖大拇指，车开走了。
海尔斯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马上抄起电话，找他在巴克利银行的朋友。“彼特，亲爱的，我这里有张支票，要在一个名叫玛丽·娄·贝尼克夫人的账上支取十万美元。有没有问题？”
“等一等，老伙计。”
海尔斯顿等着。他希望支票是真的，因为最近一个时期生意不太景气。痛心疾首的帕克兄弟抱怨不迭，似乎这一切应该由他负责，而不是他们当老板的责任。当然，利润的下降还没到最坏地步。帕克兄弟公司有一个专门清洗珠宝的部门，顾客送来珠宝经过清洁整理之后质地就大打折扣，这种事情时有发生。顾客抱怨控诉，却无法证明做了手脚。
彼特又回到电话边。“没有问题，格利戈里。账面上的存款额支付这张支票绰绰有余。”
海尔斯顿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谢谢你，彼特。”
“不用谢。”
“下星期吃顿午饭——我请客。”
第二天早晨，支票兑现后，哥伦比亚绿宝石由专人送交道契斯特饭店的P.J.贝尼克夫人。
当天下午，快到下班时分，格利戈里·海尔斯顿的秘书说：“一位自称是贝尼克夫人的等着要见您，海尔斯顿先生。”
他的心猛地一沉。她一定是来退还这枚胸针的，那么，他将不得不收回。所有的女人、所有的美国人、所有的得克萨斯人，统统该死！海尔斯顿连忙面带笑容，出门迎候。
“下午好，贝尼克夫人。我猜想你的丈夫对胸针不太满意。”
她露齿一笑。“你想错了，小鬼，老P.J.高兴得要疯了。”
海尔斯顿心里乐开了花。“是吗？”
“其实，他是喜不自胜。他要我再买一枚，这样我们可以做成一对耳坠。我想再买一枚一模一样的。”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不由皱起眉头。“我担心这恐怕有点小小的麻烦，贝尼克太太。”
“什么麻烦，亲爱的？”
“你那颗宝石是独一无二的。没有第二颗与它一样。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付另一种式样的，我可以……”
“我不要别的式样的，只要一颗与我买的一模一样的。”
“我实话对您说，贝尼克夫人，十克拉的完美无瑕的哥伦比亚绿宝石……”他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几乎完美无瑕的绿宝石，的确不多见。”
“别啰嗦了，小子。好好找总会有的。”
“实不相瞒，我自己也不曾见过这样质地的宝石，如果还想找一颗形状、颜色都分毫不差的配对，那简直完全不可能。”
“我们得克萨斯有一句俗话，所谓不可能意味着多花点时间而已。星期六是我的生日。P.J.希望我带上那对耳坠，P.J.想要什么，P.J.就得到什么。”
“我想我实在不可能……”
“我买那枚胸针花了多少……一百个G？我知道，老P.J.会出二十万，甚至三十万去买另一枚的。”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在飞快地盘算。一模一样的宝石一定会有的，如果P.J.贝尼克愿意再出二十万美元，那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赢利。其实，海尔斯顿想，我只要想想办法，那么这笔可观的赢利就是我的了。
他高声说道：“我去打听打听，贝尼克夫人。我敢肯定伦敦的珠宝商中，没有人有同样的绿宝石，但是经常有一些大庄园举行大拍卖。我可以登点广告，看看有什么结果。”
“从现在起直到周末。”金发女郎对他说。“我给你透个底，‘只有你我和这根电线杆知道’，老P.J.可能愿意出三十五万买它。”
贝尼克夫人说完离去，只见她那件貂皮大衣像波浪一般上下翻卷滚动着。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坐在办公室里做起白日梦来。命运之神将一个人送上了门，他如此迷恋一个黄毛女人，以至愿意为她化上三十五万美元去买一颗价值十万美元的绿宝石。纯利二十五万美元。格利戈里·海尔斯顿觉得无须再让帕克兄弟去为这笔交易的细节操心。事情再简单不过，只要将第二颗祖母绿宝石按十万美元入账，其余装入私囊，则万事大吉。这笔额外的二十五万美元将足够他终身享用。
他现在只需要为卖给贝尼克夫人的那颗祖母绿宝石找一颗配对的。
事情比海尔斯顿所预料的更为复杂。他拨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可是没有一家珠宝商收藏着他所需要的宝石。他在伦敦《泰晤士报》和《金融时报》上刊登广告，又给克里斯蒂和索斯比拍卖行以及十几个房地产代理人打了电话。在后来的几天内，各式各样的祖母绿宝石潮水一般向海尔斯顿涌来，多数品质低劣，少数还不错，有儿颗堪称上品，可是没有一颗接近他所要求的标准。
星期三，贝尼克夫人打来一个电话。“老P.J.已经等不及了，”她警告说，“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贝尼克夫人，”海尔斯顿向她担保，“别着急，我们会找到的。”
星期五，她又打来电话。“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她提醒海尔斯顿。
“我知道，贝尼克夫人。如能再有几天，我知道我是能……”
“这样吧，你也别介意，这本来是件寻开心的事情。如果明天早晨你还拿不出来，我就把已经买下的这颗退给你。老P.J.说——上帝保佑他的心脏——他将替我买一幢古色古香的乡间大别墅。听说过苏赛克斯这地方？”
海尔斯顿浑身冒汗。“贝尼克夫人，”他几乎哭出声来，“您一定会讨厌住在苏赛克斯的。您不会愿意住在乡间农舍里。它们大多数破烂不堪，经年失修，没有暖气，而且……”
“不瞒你说，”她打断他，“我倒情愿要耳坠。老P.J.甚至提起什么愿意出四十万美元为那颗绿宝石配对。你不知道老P.J.，倔着呢。”
四十万！海尔斯顿清晰地感觉到钞票正从他的指缝中流走。“请相信我，我正竭尽全力。”他苦苦哀求。“我再需要一点时间。”
“那可不是我的事儿，亲爱的。”她说。“那是P.J.的事儿。”
电话挂断了。
海尔斯顿坐在那里。忿忿然诅咒自己命运乖舛。哪儿去寻找一颗一模一样的十克拉的祖母绿呢？他苦苦思索，以致电话转换铃声响了三遍他才听见。他揿下按钮，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一位名叫玛丽莎的伯爵夫人请您听电话，海尔斯顿先生，她询问关于祖母绿广告的事。”
又来一个！这一上午至少已来了十次电话，每一次都是浪费时间。他抓起听筒，不太客气地说：“怎么回事？”
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带着一点意大利口音说：“早晨好，先生。我在报上见到您可能有意购进一颗祖母绿宝石，是吗？”
“是的，如果符合我的要求的话。”他实在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不耐烦。
“我家有一颗几代相传的绿宝石。我实在是万不得已——真遗憾——只好卖掉它。”
这故事他早已听说过。我必须再与克里斯蒂拍卖行联系，海尔斯顿思忖着。或者是索斯比，说不定这最后一刻会冒出来，否则……
“先生？您要找一颗十克拉的祖母绿，是不？”
“是的。”
“我有颗十克拉的草绿色哥伦比亚宝石。”
海尔斯顿正想接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堵住了。“请——请你再说一遍，好吗？”
“好的。我有一颗十克拉的草绿色哥伦比亚宝石。您有兴趣吗？”
“可能有兴趣。”他小心翼翼地说。“不知道您能不能来一趟，让我看看。”
“不行，对不起，我这会儿正忙着呢。我们正在大使馆准备为我丈夫举行的宴会。也许下星期我能……”
天哪！下星期就太迟了。“我可以上门来看看吗？”他竭力不使自己的声音中流露出急切的心情。“我现在就可以来。”
“噢，不行。今天上午我正忙得很哪。我原定要上街买东西……”
“您住在哪里，伯爵夫人？”
“赛伏依饭店。”
“我十五分钟就到。不，十分钟。”他的声音已变得急不可耐。
“那好，您的名字是……”
“海尔斯顿。格利戈里·海尔斯顿。”
“第26号套间。”
出租汽车开得真慢，简直没完没了，永无尽头。海尔斯顿觉得自己忽而从天堂跌入地狱，继而又从地狱返回天堂。假如那颗祖母绿宝石与另一颗果真相似，那他就会于一夜之间变得梦想不到地富有。他将出四十万美元。三十万美元的赢利。他将在里维埃拉买下一块地皮。或许再来一艘游艇。一旦有了自己的别墅，自己的游艇，他就能把那些漂亮的公子哥儿吸引到身边，要多少有多少……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是个无神论者，然而当他沿赛伏依饭店的走廊向第26号套间走去时，却身不由己地祷告起来，老天保佑那颗宝石能使老P.J.贝尼克满意。
他在伯爵夫人的房门口站下，慢慢地、深深地吸一口气，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激动。他敲敲门，却不见动静。
啊，我的上帝，海尔斯顿想。她走了；她不肯等我。她上街去买东西——
门开了，海尔斯顿的面前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五十多岁，眼珠呈褐色，脸上的皮肤已明显起皱，头发黑白相间。
她开口说话时，嗓音温软，听得出那熟悉而悦耳的意大利口音。“您是……”
“我是格——格利戈里·海尔斯顿。您刚才给我挂——挂电话的。”他由于紧张而口吃。
“啊，是的。我是玛丽莎伯爵夫人。请进，先生。”
“谢谢您。”
他走进房间，尽量夹紧双膝，克制住颤抖。他几乎脱口而出地问道：“宝石在哪？”但他知道必须控制自己，不能表现出过于心急。倘若这宝石中意，他还可以讨价还价。他毕竟是个老手，而她是外行。
“请坐。”伯爵夫人说。
他在一张椅子上就座。
“对不起，我的英语说得不好。”
“哪里哪里。漂亮极了，漂亮极了。”
“谢谢您。您喝咖啡，还是茶？”
“小，谢谢您，伯爵夫人。”
他可以觉察到自己的胃在发颤。马上就提出绿宝石的话题是否太早？但是他实在按捺不住。“那祖母绿……”
她说：“啊，是的。这颗祖母绿宝石是我的祖母传给我的。我想等我女儿二十五岁时再传给她，可是我丈夫要去米拉诺做一桩新的生意，而我……”
海尔斯顿早已神不守舍。他对面前的这位陌生人那令人乏味的身世毫无兴趣。他正心急火燎地想看一眼那祖母绿宝石。这样的吊胃口他实在吃不消。
“我相信，这非常重要。它将帮我的丈夫一把。”她露出一丝苦笑。“或许我犯了一个错误……”
“啊，小，不，”海尔斯顿急切地说，“哪里谈得上错误，伯爵夫人。替丈夫帮忙是做妻子的义务。现在那宝石在哪里？”
“在我这里。”伯爵夫人说。
她把手伸进衣袋，取出一颗用软纸包着的宝石，递给海尔斯顿。他凝视着宝石，心早已在飞腾。这是一颗他从来没见过的，精美无比的十克拉草绿色哥伦比亚绿宝石。它的外表、形状和色泽与卖给贝尼克夫人的那颗竟如此相近，就是有微小的差异也肯定无法辨认。虽不能说一模一样，海尔斯顿暗自思忖，但只有专家才能说得出二者的差别。他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但他仍强作镇静，不动声色。
他手中转动着宝石，让光亮照射宝石的各个美丽的棱面，接着不以为然地说：“相当不错的一粒宝石。”
“的确是光彩夺目呢。这些年来，我一直爱不释手。我真不愿意脱手。”
“您这样做是对的，”海尔斯顿安慰她说，“您丈夫的生意一旦做成，这样的宝石您想买多少就可以买多少。”
“我也这么想，你真是太好了。”
“我是为一个朋友帮忙，伯爵夫人。我们店里比这颗更好的宝石有的是，但我朋友想替他妻子买的那颗祖母绿配对。我想他大概肯出六万美元买您这颗。”
伯爵夫人长叹一声。“我的老祖母将在九泉之下咒骂我，如果我只卖六万美元的话。”
海尔斯顿撇一撇嘴。他能出更高的价。他莞尔一笑。“我对您说——也许我能劝他出十万。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但他非常想得到这颗宝石。”
“那还差不多。”伯爵夫人说。
格利戈里·海尔斯顿心花怒放。“好吧！我身上带了支票簿，马上就可以给您开张支票……”
“啊，不行……恐怕还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伯爵夫人郁悒地说。
海尔斯顿呆呆地看着她。“你的问题？”
“是的。我已经说过，我丈夫要做一笔新的生意，他还缺三十五万美元。我自己有十万美元可以给他，我还需要二十五万美元。原先我是指望凭这颗祖母绿宝石弄到这笔钱的。”
他连连摇头。“我亲爱的伯爵夫人，世界上没有一颗祖母绿值那个价。请您相信我，十万美元已经出价过高了。”
“我也这么想，海尔斯顿先生，”伯爵夫人对他说，“可是它帮不了我丈夫的忙，是吧？”她站起身来，“那我只好把它留给我女儿了。”她伸出纤纤素手。“谢谢您，先生，谢谢您，让您白跑一趟。”
海尔斯顿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等一等。”他说。他的贪婪与良知正在争斗格杀，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他无论如何不能让到手的宝石飞了。“请坐下，伯爵夫人。我们一定能达成某种公平的交易。如果我劝说我的客户出十五万美元……”
“二十五万美元。”
“那么，二十万？”
“二十五万美元。”
她横竖不肯退让。海尔斯顿拿定了丰意。十五万美元的赢利总比两手空空要好。这意味着一幢小一点的别墅和游艇，但仍旧是一笔横财。帕克兄弟也活该，谁叫他们待他那么吝啬。他再过一两天就提出辞呈。下星期这时候，他将出现在里维埃拉的蓝色海滩上。
“就依您了。”他说。
“太好了，我非常高兴！”
你这婊子，是该满意了，海尔斯顿想。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乐天知命，绝无非分之想。他又最后看了一眼祖母绿宝石，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
“我给您开一张店里的支票。”
“好，先生。”
海尔斯顿开好支票，递给她。他将请P.J.贝尼克夫人将她的四十万美元的支票兑成现钞。彼特会替他兑汇的。他用这笔钱去冲掉帕克兄弟的支票，将差额填入私囊。他可以通过彼特把这一切办妥，这样二十五万美元的支票就不会出现在帕克兄弟公司每月的结算报表上。十五万美元就到手啦。
他仿佛已经感觉到法国的太阳正暖洋洋地照在自己的面颊上。
乘坐出租汽车返回似乎只有几秒钟的风景。海尔斯顿的脑海中浮现出当他把这消息告诉贝尼克夫人时，她那乐不可支的笑容。他不仅为她找到了她所向往的珠宝，而且使她避免了住在四壁穿风，样子东倒西歪的乡间农舍中的痛苦。
海尔斯顿脚下生风一般走进店门，希尔顿迎上前来说：“先生，这里有一位顾客想……”
海尔斯顿得意洋洋地朝他一摆手。“等会儿再说。”
他没有时间接待顾客了，甭说现在，永远也不接待了。从此以后，人们应该侍候他了。今后他将到赫姆斯、古契、朗梵等一流的商场购置商品。
海尔斯顿心绪不宁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取出祖母绿宝石，把它放在写字台的中央，然后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接线员的声音：“道契斯特饭店。”
“请接奥立佛·麦赛尔公寓。”
“请问您找谁接电话？”
“P.J.贝尼克夫人。”
“请稍等片刻。”
海尔斯顿轻悠悠地吹着口哨。
又是接线员的声音：“对不起，贝尼克夫人已经离去。”
“那么，请接她新搬入的房间。”
“贝尼克夫人已经搬出饭店。”
“这不可能。她……”
“我替您接服务台。”
一个男子的声音：“服务台。请问您有什么事？”
“P.J.尼克夫人搬到哪一个房间了？”
“贝尼克夫人今天上午结账离去了。”
总得有个说法。也许出了什么意外的紧急情况。
“请告诉我转交她信件的地址。我是……”
“对不起。她没有留下地址。”
“她一定留下的。”
“我亲自办理她离开的手续。她没有留下转交信件的地址。”
这无疑朝他心口捅了一刀。海尔斯顿慢慢挂上听筒，坐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他一定要想个办法，与她联系上，让她知道他终于搞到了祖母绿宝石。同时，他必须从玛丽莎伯爵夫人那里取回二十五万美元的支票。
他急忙给赛伏依饭店挂电话。“请接26号套间。”
“请问您找谁？”
“玛丽莎伯爵夫人。”
“请稍等。”
然而，还没有等到接线员重新拿起话筒，格利戈里·海尔斯顿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将听到一个极其可怕的消息。
“对不起。玛丽莎伯爵夫人已经离去。”
他挂上电话。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拨通了银行的号码。
“请接会计部主任……快！我要求对一张支票拒付。”
可是，毫无疑问，他又晚了一步。他以十万美元卖出的祖母绿宝石，又以二十五万美元买了回来。格利戈里·海尔斯顿瘫倒在椅子里，盘算着如何向帕克兄弟解释所发生的这一切。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二章 东方快车失窃
特蕾西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她在伊顿广场45号购进一幢古色古香的乔治式花园洋房，这里光线充足，处处给人以愉快、振奋的感觉，是招待宾友的极好所在。这幢房屋带一个“女王安妮”——英国俚语为“前花园”，又有一个“玛丽安妮”——意指“后花园”，一年四季都是花木繁茂。冈瑟帮助特蕾西进行室内布置，不等两人布置完毕，这里已经可以列入伦敦一景。
冈瑟向众人介绍特蕾西说，她是一位非常有钱的年轻寡妇，丈夫生前从事进出口生意，发了大财。由于貌美、聪明、风度翩翩，她迅速走红，各种社交邀请如雪片一般纷至沓来。
每隔一段时间，特蕾西就去法国、瑞士、比利时和意大利作短期旅行，而每次旅行，她和冈瑟·哈托格都从中得到不少的好处。
在冈瑟的指点下，她悉心研究了《戈撒年鉴》和《德布赖特贵族家史一览》，这两部书堪称对欧洲各国的王公贵族的家史作了最详细而又最有权威的记录。特蕾西成了一条变色龙，一个善于乔装潜形、摹仿南腔北调的专家。她搞到了六七份护照。她出入于不同的国家，一会儿是英国公爵夫人，一会儿是法航空中小姐，一会儿又成了来自南美的女继承人。一年之内，她积攒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她设立了一个基金会，从中取出巨额款项，匿名资助些专门帮助刑满释放的女犯人的组织。她又安排了一笔丰厚的养老金，逐月汇到奥托·史密特的名下。洗手不干的念头几乎再也不出现了。以智取胜，迫使那些狡猾的成功者就范，她打心眼里喜欢这样一种挑战。每一次大胆的恶作剧给她带来的激动，犹如注射了一针兴奋剂，特蕾西觉得她必须持续不断地得到新的、更大的刺激。当然，她又有自己的信条：她必须倍加小心，决不伤害无辜。那些对她的行骗捶胸顿足，咬牙切齿的人都是贪婪或不道德的人，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没有人会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去自杀，特蕾西对这一点是有把握的。
报纸上开始登载有关欧洲各地发生的种种难以想象的恶作剧的故事。因为特蕾西使用了各种不同的伪装，警察认定这一连串巧妙的行骗盗窃案，是由一个女强人团伙所犯。国际刑警组织已对此表示关注。
在国际保险业保护协会的曼哈顿总部，雷诺兹派人请来了丹尼尔·库珀。
“我们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雷诺兹说，“我们的欧洲主顾中，相当多的人正遭受攻击——攻击者显然是一个由女人组成的团伙。人们一个个都在大叫大嚷什么血腥屠杀。他们希望破获这个团伙。国际刑警组织已同意与我们密切配合。丹，这就是你的任务。明天一早动身去巴黎。”
特蕾西与冈瑟正在芒特街的司各特餐馆用晚餐。
“您是否听说过迈克斯米兰·比尔朋，特蕾西？”
这名字听上去耳熟。她在哪儿听说过？啊，想起来了。杰夫·史蒂文斯在伊丽莎白2号上说起过。“我们毕竟是为着同一个目的来到这里。迈克斯米兰·比尔朋。”
“他很阔，是不是？”
“而且非常残忍。他最擅长买进别的公司，然后瓦解它们。”
当乔·罗曼诺接管公司后辞退了所有的人，把他自己的人安插进来。然后，他开始洗劫公司……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公司、这幢房子，连她的汽车也赔了进去……
冈瑟看到她脸部表情有点奇怪。“特蕾西，你怎么啦？”
“没有什么。我很好。”生活有时会很不公正，她想，应当由我们自己来纠正。“请继续谈迈克斯米兰·比尔朋。”
“他的第三个妻子刚刚同他离婚，目前他索然独居。我想，如果您能与这位绅士结识，将大有好处。他已预订乘坐星期五从伦敦开往伊斯坦布尔的东方快车。”
特蕾西微微一笑。“我还从来没乘过东方快车。我想我会喜欢的。”
冈瑟也报以微笑。“好。迈克斯米兰·比尔朋所搜集的费伯奇彩蛋是列宁格勒艾尔米塔什博物馆以外的最重要的收藏，据保守的估算，那至少也得价值两千万美元。”
“如果我设法替您弄一些蛋来，”特蕾西好奇地问，“您将如何处置呢，冈瑟？名气太大的东西卖不出去，对不？”
“私人收藏家嘛，亲爱的特蕾西。您将那些彩蛋交给我，我会替它们找到一个窠的。”
“我要想想我该怎么办。”
“迈克斯米兰·比尔朋不是容易接近的。不过，还有另外两只鸽子也订了星期五的东方快车的票，他们去威尼斯参加电影节。我觉得这二位也该到褪毛的时候了。听说过西尔瓦娜·卢阿迪吗？”
“意大利电影明星？当然听说过。”
“她嫁给了阿贝托·福纳蒂，那人专门拍摄一些最次的史诗片。福纳蒂雇用演员和导演只付极少的现金，答应他们拍片获利之后再付一大笔，然而他却把赢利鲸吞一空，因此名声极坏。他东搜西刮，为的是替他老婆买贵重的首饰，他愈是对她不忠，给她的首饰就愈多。迄今为止，西尔瓦娜可以自己开一家珠宝店了。我相信，有这些人同行作伴，您一定会觉得非常有趣。”
“我期待着这一切。”特蕾西说。
从伦敦驶往伊斯坦布尔的威尼斯·辛普朗东方快车每星期五上午十一点四十四分自伦敦的维多利亚车站发车，经由布伦、巴黎、洛桑、米兰和威尼斯等城市。发车之前三十分钟，始发站月台入口处架设好活动检票台，两位身穿制服、身强力壮的站务员搡开急切等待上车的乘客，将一幅红地毯从检票台铺到月台。
东方快车的新老板试图重新开创19世纪末那样的铁路旅行的黄金时代，新造的列车仍旧是原样的翻版，包括一节英制普尔门式客车，数节法制长途餐车、一节酒吧沙龙以及若干节卧铺车厢。
一名身穿20年代流行的海军蓝制服、胸佩金穗链的侍者，替特蕾西扛着两只大衣箱和一只随身小手提箱，来到她的包厢。这里实在小得可怜，只有一个座位，座位用马海毛镶面，上面织有花纹图案。地毯是绿长毛绒的，供上铺用的梯子也包裹了一层绿长毛绒，简直让人觉得像被关进一个糖果盒。
特蕾西看见一只银灰色礼品篮，里面放着一小瓶香槟酒，旁边的贺卡上写着：奥立佛·奥伯特，列车长。
我得留着，等需要庆贺什么时再喝，特蕾西想。迈克斯米兰·比尔朋。杰夫·史蒂文斯没能得手。如果能高他一筹，那该多好。想到这里，特蕾西淡淡一笑。
她环顾这狭窄的空间，打开衣箱，取出她需要的衣物挂好，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乘坐泛美航空公司的喷气客机旅行，不过这次火车旅行据说会更加今人激动。
东方快车准时起动，驶出车站。特蕾西坐在座位上，注视着伦敦南郊的景物向身后闪去。
下午一点十五分，列车抵达福克斯通港，在这里乘客们将换乘跨海轮渡，越过海峡，到达布伦，然后再换乘另一列东方快车向南行驶。
特蕾西叫住一名列车员。“我知道，迈克斯米兰·比尔朋与我们同行。您能指给我看他是哪一位吗？”
列车员摇摇头。“可惜得很，夫人，他预定了他的包厢，并付了钱，可是连人影也没见。据说，这位先生行踪无定，非常没准儿。”
这样就只剩下西尔瓦娜·卢阿迪和她的丈夫了，那个专门拍摄谁也记不住的史诗片的家伙。
在布伦，乘客们被送上横跨欧陆的东方快车。很不凑巧，特蕾西在第一节车厢里的包厢与刚才那包厢一样有高低不平的路基，使旅行更加难受。她在自己的包厢中待了整整一天，仔细盘算计划，夜间八时，她开始梳妆打扮。
按照东方快车上的衣着规矩，应该穿晚礼服，于是特蕾西选择了一套气派的鸽灰色雪纺绸长裙，灰色长筒丝袜和灰色软缎面鞋。唯一的首饰是一串与衣着色泽相匹配的单股珍珠项链。她站在穿衣镜前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好一阵，这才离开自己的住处。她那双绿眼睛是那样天真无邪，她的面容让人感到坦诚，脆弱。镜子总给人以错觉，特蕾西想。我绝非那样的女人。我生活在假面舞会之中，而且是令人兴奋的假面舞会。
特蕾西离开包厢时，她的钱夹滑落脱手，当她蹲下拾起钱夹时，她迅速观察房门上的锁。锁有两把：一把是耶鲁锁，另一把是通用锁，没有问题。她站起身来，向餐车走去。
列车挂有三节餐车车厢。座位都包了一层长毛绒，墙上镶有饰板，装着黄铜灯座、拉立克式灯罩的壁灯散发出柔和的灯光。特蕾西走进第一节餐车，发现里面还有几个空座。餐厅总管迎上前来。“要单座的餐桌，小姐？”
特蕾西左右环顾：“我在找几个朋友，谢谢您。”
她来到第二节餐车车厢。这里略显拥挤，但仍有几个空座。
“晚安。”餐厅总管说。“您单独用膳？”
“不，我找人。谢谢您。”
她又往前走，来到第三节餐车。这里，座位已全部占满。
餐厅总管把她拦在门口。“没空桌子，恐怕得等一等，夫人。不过，其他餐车有空座。”
特蕾西四下环顾，在远处角落那边的一张桌上她找到了她所要寻找的东西。“没关系，”特蕾西说，“我找朋友。”
她让过餐厅总管，径自向角落上的那张桌子走去。“对不起，”她抱歉地说，“所有的餐桌都已满座。如不介意，能加入你们这儿吗？”
那男人连忙站起，盯住特蕾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高声喊道：“请便！非常欢迎您！我叫阿贝托·福纳蒂，这是我的妻子，西尔瓦娜·卢阿迪。”
“特蕾西·惠特尼。”她用的是自己的护照。
“啊！美国人！我的英语说得极好。”
阿贝托·福纳蒂是个矮胖子，秃顶。西尔瓦娜·卢阿迪为什么会嫁给他，在他们过去共同生活的二十年中，始终是罗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西尔瓦娜·卢阿迪是位古典式美人，有着婷婷玉立的身段和令人爱慕的天赋。她曾获得奥斯卡金像奖和银棕榈奖，一直深受观众的青睐。特蕾西注意到，她身穿一套价值五千美元的瓦伦蒂诺晚礼服，而她戴的珠宝首饰大约值百万美元。特蕾西想起冈瑟·哈托格的话：他愈是对她不忠，给她的首饰就愈多。迄今为止，西尔瓦娜可以自己开一家珠宝店了。
“这是您第一次乘坐东方快车吧，小姐？”福纳蒂待特蕾西就座以后挑起话题。
“对，是第一次。”
“啊，这列火车可太浪漫了，充满传奇色彩。”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关于它，流传着许多有趣的故事。随便举个例子，巴西尔·萨哈洛夫，那个大军火商，过去总是乘坐这东方快车——总是订下第7号包厢。一天夜里，他忽然听见一声尖叫，接着有人敲他的门。一位年青美貌的西班牙公爵夫人一头扑在他身上。”福纳蒂停顿一下，把黄油涂在一个面包卷上，咬了一口。“他的丈夫要谋害她。他们的婚姻是父亲之命，那可怜的女子发现她丈夫神经不正常。萨哈洛夫制止了她丈夫的胡闹，安慰那歇斯底里的少妇，这样一桩罗曼史从此开始，维持了四十年之久。”
“真带劲。”特蕾西说。她瞪大了眼睛，十分神往。
“是啊。此后他们每年在东方快车上相会，他住7号包厢，她住8号。丈夫死后，她与萨哈洛夫结了婚，他为了表达对她的爱情，在蒙特卡洛买了一座赌场赠送给她，作为结婚礼物。”
“多有意思的故事呀，福纳蒂先生。”
西尔瓦娜·卢阿迪像石头一样坐着，默默无语。
“吃吧，”福纳蒂催促特蕾西，“吃呀。”
晚餐包括六道菜，特蕾西注意到阿贝托·福纳蒂不但吃完了自己的一份，而且还把他妻子盘中剩下的吃得干干净净。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停地唠叨。
“您是一位演员吧？”他问特蕾西。
她哈哈大笑。“啊，不，我只是一个旅游者。”
他笑眯眯在看着她。“太美了。您真美，完全可以当演员。”
“她说她不是演员。”西尔瓦娜没好气地说。
阿贝托·福纳蒂并不理会。“我是拍电影的，”他对特蕾西说，“您当然听说过《狂暴的野人》、《泰坦与女超人》……”
“我不太看电影。”特蕾西表示歉意。她感觉到他肥胖的小腿在桌下向她的腿挤来。
“或许我可以安排让您看看我拍的一些片子。”
西尔瓦娜气得脸色发白。
“您去过罗马吗，亲爱的？”他的腿在特蕾西的腿上擦来擦去。
“其实，我去威尼斯以后，下一站就是罗马。”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定要聚一聚，吃一次晚餐。好吗，亲爱的？”他飞快地瞥了西尔瓦娜一眼，接着又说，“我们在阿品路过去有一幢非常漂亮的别墅。十英亩……”他猛地一挥手，一碗肉汁被打翻，正巧全洒到他妻子的身上。特蕾西也无法弄清楚这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西尔瓦娜刷地站起身，看着衣服上的汤渍。“你这个混蛋！”她尖叫一声。“别让你的这个下贱货碰我，滚得远远的！”
她怒气冲天地跑出餐车，众人一个个都看着她。
“太不像话了，”特蕾西嘟囔一声，“多漂亮的一件衣服。”她恨不得打这让他妻子出丑的男人一记耳光。她理所当然地应该得到她那些珠宝，特蕾西想，甚至更多。
他叹了一口气。“福纳蒂会替她再买一件的。不用介意她发脾气。她是嫉妒福纳蒂而醋劲大发。”
“我相信她是正当的。”特蕾西浅浅一笑，遮掩自己揶揄的口吻。
他自鸣得意地说：“真的。女人们都觉得福纳蒂有一种吸引力。”
特蕾西看着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小个子男人，真觉得好笑，但又只好忍住。“我能理解。”
他探过桌面，握住她的手。“福纳蒂喜欢您，”他说，“福纳蒂非常喜欢您。您靠什么为生？”
“我是法庭秘书。积攒了一笔钱作这次旅行。我希望在欧洲谋一个更有趣的职位。”
他的一对水泡眼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那不成向问题，福纳蒂替你打保票了。凡是待他好的人，那都没说的。”
“您真好。”特蕾西腼腆地说。
他压低嗓门：“或许，我们等一会儿可以到您房间去继续商量。”
“那多难为情。”
“为什么？”
“您是大名人。大概车上每个人都知道您。”
“当然啰。”
“如果他们看见您到我的房间里来——嗯，是不是，有些人可能会误解。当然，如果您的房间就在我房间附近……您住几号？”
“包厢E70号。”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特蕾西叹息一声。“我在另一节车厢。我们何不在威尼斯见面？”
他满脸堆笑。“太好了！我妻子一般都待在她自己房间里。她的脸经不起太阳晒。你去过威尼齐亚？”
“没有。”
“啊。你我可以去一趟托赛洛，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小岛，那里有一家上好的餐馆，叫洛堪达·西普利亚尼。它又是一家小旅馆。”他两眼发亮。“非常僻静。”
特蕾西微微一笑，表示心领神会。“真让人激动。”她垂下眼帘，兴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福纳蒂又往前挪近，在她手上捏一下，贴着她的耳根黏糊糊地说：“您还不知那是怎样的一种兴奋呢，亲爱的。”
半小时以后，特蕾西回到自己的房间。
乘客们沉睡在梦乡中，东方快车已划破茫茫黑夜，驶过巴黎、第戎和瓦拉勃。前一天夜里，他们已上交各自的护照，由列车乘务员办理过境手续。
凌晨三点三十分，特蕾西悄悄地离开她的包厢。算准时间至关重要。列车将越过瑞士边界，于凌晨五点二十一分抵达洛桑，并预定在九点一刻停靠意大利的米兰。
特蕾西身穿睡裙，手提一只泡沫面塑料包，向走廊走去。她每一根神经都高度警觉，那熟悉的激动使她的心怦怦直跳。包厢中没有盥洗间，每节车厢的顶端才有。如有人盘问特蕾西，她就回答说找女厕所，不过她并没有遇见谁。乘务员和脚夫都在抓紧清晨几小时补觉呢。
特蕾西顺顺当当来到E70包厢。她悄悄拧了拧门把手。门锁着。特蕾西打开泡沫面塑料包，取出一件金属工具和一只带吸管的小玻璃瓶，开始工作起来。
十分钟后，她回到自己的包厢。三十分钟后，她进入梦乡，她刚刚擦洗干净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清晨七点，东方快车抵达米兰前两小时，突然听见一连串的尖叫声。叫声从E70包厢传来，将全车的人从梦中惊醒。乘客们一个个把头探出门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名乘务员急冲冲地跑过来，走进E70包厢。
西尔瓦娜·卢阿迪正呼天抢地，歇斯底里大发作。“来人哪！来人哪！”她叫喊着。“我的全部珠宝都没了！这该死的火车上尽是些盗贼哇！”
“请安静一点，夫人，”乘务员恳求说，“别的……”
“安静！”她的嗓门又提高了八度。“你竟敢要我安静，蠢猪猡！有人偷了我的价值一百多万美元的珠宝！”
“这怎么可能发生呢？”阿贝托·福纳蒂问道。“房门是锁着的——而且福纳蒂睡觉很警觉。如果有人进来，我会马上醒来。”
乘务员叹了一口气。他非常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过去就发生过类似事件。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偷偷摸摸地走过走廊，从钥匙孔中喷入一吸管的乙醚。对想干这种事情的人来说，打开门锁只不过如儿戏一般。小偷进门后将门关上，把屋内扫荡一空，取走他所需要的东西以后，再摸回自己的房间，而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受害者还不省人事呢。但是这一起盗窃案与以往有一点不同。过去列车抵达终点时才发生失窃，此时窃贼可能已经逃之夭夭。这一次不同，失窃后并没有人下车，这就是说，珠宝仍旧在车上……
“别着急，”乘务员安慰福纳蒂，“珠宝会找到的。小偷还在车上。”
他赶紧出去给米兰警署挂电话。
东方快车驶进米兰时，二十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和便衣侦探已经在月台上站成一排。车上接到命令，不得放行任何乘客和行李。
负责此项任务的警长路易吉·里奇来到了福纳蒂的包厢。
西尔瓦娜·卢阿迪的歇斯底里发作得更凶了。“我的全部珠宝都装在那匣子里了，”她声嘶力竭地喊着，“而且没有一件是保过险的！”
警长仔细观察了一番那空珠宝匣。“昨天晚上，您肯定将珠宝放在这匣子里了，夫人？”
“当然肯定。每天晚上我都放在那儿。”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曾让千百万的影迷倾倒，此刻涌出大滴的晶莹泪珠。里奇警长义愤填膺，这时要他去斩龙擒蛟，他也会在所不辞。
他走到包厢门口，弯腰嗅嗅钥匙孔。残存的乙醚气味仍依稀可辨。这是一起盗窃案已肯定无疑，他一定要拿获这名冷酷无情的盗贼。
里奇警长直起身子说：“不用着急，夫人。他是无法将珠宝转移的。我们一定能抓住小偷，您的珠宝会如数奉还。”
里奇警长如此自信，当然有十足的根据。天罗地网已经布下，盗贼绝无逃遁的可能。
乘客在侦探们的陪同下，一个一个地来到车站的候车室，这里已经用绳子围上，对他们逐个进行全身搜查。所有的旅客，其中很多人还是要员名流，遭受如此侮辱，一个个勃然大怒。
“对不起，”里奇警长向每一位乘客解释，“百万美元价值的失窃案实在非同小可。”
当旅客们被逐一领下火车时，侦探们将他们的包厢翻了个兜底朝天。每一英寸空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对里奇警长来说，这是一次大显身手的机会。能找回被盗的珠宝，他就能提职加薪。他听任自己的想象驰骋。西尔瓦娜将会对他感激不尽，说不定她还会请他……他愈加精神抖擞地发出一道又一道命令。
特蕾西听见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一位侦探。“对不起，夫人。这里发生了一件失窃案。所有的乘客都必须搜查。请您随我来……”
“失窃？”她语调中充满惊讶。“在车上？”
“恐怕是的，夫人。”
特蕾西走出房间，两名侦探进去，打开她的衣箱，逐件检查箱内的衣物。
长达四小时的搜查结束了，只查获了几袋大麻，五盎司的可卡因，一把匕首和一把没有持枪证的手枪。失窃的珠宝却没有下落。
里奇警长简直不能相信这一切。“你们全车都搜过了？”他向手下一名中尉发问。
“警长，我们每一英寸空间都搜了。火车头、餐厅、酒吧、盥洗间、每一间包厢，统统搜了。乘客和乘务员，无一例外，所有的行李都检查了。我向您发誓，珠宝一定不在这车上。也许，那位夫人自己想当然。”
但是里奇警长心中有数。他找车上的侍者谈过，他们都证明西尔瓦娜·卢阿迪的确在前一天晚上用膳时戴着那串耀眼夺目的珠饰。
一位东方快车公司的代表飞抵米兰。“您不能无限期地把这列火车扣下，”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已经大大误点。”
里奇警长招架不住了。他没有理由再把这列火车扣住不放。该做的都做了。他只能作出这样的解释，大约在深在时分，小偷把珠宝扔给了在车外等候的同伙。但是，这可能吗？如此准确无误地把握时机，简直不可能。
小偷不可能提前知道什么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什么时候哪位乘务员或乘客会出来溜达，而什么时候列车正巧到达某个荒僻的指定地点。这实在是这位警长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谜。
“让列车继续行进。”他发出命令。
东方快车缓缓驶离车站，他站在那里，无可奈何地望着。火车带走的是他提职加薪的机会，与西尔瓦娜·卢阿迪寻欢作乐的美梦也被火车卷起的一阵风吹散了。
早餐桌上谈话的唯一话题就是这桩盗窃案。
“这是多年来我所遇到的最令人激动的事件。”一位拘谨古板的女中教师说道。她又指指自己那条带有一粒小钻石的金项链。“他们没拿走这个算我走运。”
“太走运了。”特蕾西严肃地应和。
阿贝托·福纳蒂走进餐车，他一眼瞥见特蕾西，来到她的身旁。“您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您可知道被盗的是福纳蒂的妻子？”
“不知道！”
“应该知道！我差点儿没命了。一帮盗贼摸进我的包厢，用氯仿把我熏昏过去。福纳蒂睡得好好的，差点没给杀了。”
“太可怕了。”
“我被坑得好苦哇！这下我又得替西尔瓦娜买齐她所有的珠宝了。这简直要让我倾家荡产。”
“警察没找到珠宝？”
“没有，不过，福纳蒂知道小偷是如何脱手的。”
“哦！怎么脱手的？”
他四下打量一番，压低了嗓音说：“一名同伙等在我们夜里经过的一个火车站台上。小偷把珠宝抛出车窗外——哎嗬——就这样。”
特蕾西赞叹地说：“您真聪明。”
“是啊。”他意味深长地扬起眉毛。“您不会忘记我们将在威尼齐亚的幽会吧？”
“怎么会呢？”特蕾西微微一笑。
他使劲捏了捏她的臂膀。“福纳蒂期待着。我现在得去安慰安慰西尔瓦娜。她正寻死觅活呢。”
东方快车抵达威尼斯的桑塔露西亚车站，特蕾西是最先下车的乘客之一。她吩咐直接把她的行李拉到机场，她带着西尔瓦娜·卢阿迪的珠宝，搭乘下一班飞机返回伦敦。
冈瑟·哈托格一定会非常满意。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三章 “库珀太厉害了”
国际刑警组织的总部设在阿曼戈德路26号一幢七层大楼里，它坐落在巴黎西郊大约六英里的圣克劳德山林的怀抱之中。楼外有一圈白色的围墙，楼前又有一道高高的绿树屏障遮掩。面向公路的大门一天二十四小时紧闭着，来访者必须经过闭路电视系统的严密检查方可入内。大楼里面，每一层楼梯口都有一道白色铁门，夜里都关闭上锁，此外，楼内每一层都配置了一套独立的警报系统和闭路电视系统。
如此森严的保安防范措施实属必要，因为在这幢大楼里保存着全世界二百五十万名罪犯的档案材料。国际刑警组织又是七十八个国家中一百二十六支警察力量之间进行情报交流的机构，当它们在世界范围内侦查各种行骗、伪造、贩毒、抢劫、谋杀案件时起协调作用。它通过一份名叫《通报》的简报，借助无线电台、电传以及卫星预警设备，同步传送各案件的进展情况。巴黎总部的成员都是法国内政部或巴黎警察公署的侦探。
5月上旬的一个早晨，负责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安德烈·特里南检查官的办公室里正在举行会议。办公室的陈设简单而舒适，窗外景色宜人。向东眺望，埃菲尔铁塔在远处依稀可见，而向西看去，蒙玛特的圣心教堂的白色圆顶则清晰可见。特里南检查官年龄在四十开外，体态魁梧，令人望而生畏，黑头发，牛角黑边眼镜背后闪烁着一对棕褐色的眼珠，看上去就是一副精明过人的模样。与他同坐在办公室里的是一群来自英格兰、比利时、法国和意大利的侦探。
“先生们，”特里南检查官说，“我收到你们各国发来的查询最近在全欧发生的一连串案件的紧急报告。六个国家相继发生了十分巧妙的行骗案和盗窃案，这些案件都有一些相似之处。受害者本人都是声名狼藉之徒，作案过程均不使用暴力，而作案者都是女性。我们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全部由女人组成的国际性团伙。按照受害者和零星目击者所述，我们已完成一套作案者的摹拟画像。诸位可以看到，这些画像中的女人没有两个相像。有的是金发碧眼，有的是浅黑型女郎。据称，她们是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美国人或得克萨斯人。”
特里南检查官按动一个开关，墙上挂着的小银幕出现了一组照片。“诸位看到的是一名短发浅黑色女郎的摹拟速写画像。”他揿了一下按钮。“这是一名金发碧眼女郎，蓬松发型……这又是一名金发碧眼女郎，烫发……一名浅黑肤色女郎，披肩鬈发……这是一名年龄略大的女人，法式螺旋头……一名少妇，夹杂几缕金发……一名中年妇女，‘野人式’发型。”他关上幻灯机。“我们目前尚无法弄清她们的首领是谁，她们的老巢在什么地方。她们不留任何痕迹，像烟圈似的消失，无影无踪。不过，我们早晚能抓获一名，届时即可一网打尽。诸位，如果在座的不能提供一些更具体的情况，恐怕我们只好陷入僵局了。”
丹尼尔·库珀乘飞机抵达巴黎，在戴高乐机场受到特里南检查官的一位副手的迎接，他驱车送库珀到德盖里王子宾馆下榻，这座宾馆的隔壁是一幢更为堂皇的姊妹宾馆，乔冶五世大饭店。
“您与特里南检查官的会见安排在明天，”陪同者告诉库珀，“八点一刻我来接您。”
丹尼尔·库珀并没想到有这次欧洲之行。他打算尽快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就回家。他对巴黎的寻欢作乐的场所了如指掌，但是却并不愿意亲自去尝试一番。
他搬进自己的客房，径自来到浴室。浴缸非常令人满意，这是他没想到的。他觉得这浴缸比家里的大得多。他拧开水龙头后，转身回到卧室去打开行李。临近箱底时，他看见那安安稳稳地藏在外套与内衣之间的一个锁着的小匣子，他捡起小匣子，捧在手里端详着，它仿佛有其自己的搏动的生命。他把小匣子捧进浴室，放在洗脸池上，从钥匙环上挑出一枚小钥匙，打开匣子，匣子中已经泛黄的剪报上的字句呼啸着向他扑面而来。
〖男童在谋杀案审判中出庭作证〗
十二岁的丹尼尔·库珀今日出庭作证，被告弗雷德·齐默被指控奸杀了男孩的母亲，该男孩作证说，他放学回家，见邻居齐默从库珀家走出，双手和脸上都沾满血迹。男孩进门，发现母亲躺在血泊之中。她被连捅数刀而死。齐默承认自己系库珀太太的情人，但矢口否认是凶犯。
男孩已由其婶抚养。
丹尼尔·库珀颤抖的双手将剪报又放回匣子里锁好。他发疯似的环顾左右。宾馆浴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溅满了血迹。他看见母亲赤身裸体浮在鲜血染红的水中，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抓住洗脸池。他内心的尖叫转而化作混浊的呻吟，他狂躁地扯掉自己的衣服，跳进滚烫而且鲜红如血的浴池里。
“我必须告诉您，库珀先生，”特里南检查官说，“您在这儿的地位非常特殊。您不是警察部队的成员，来这儿是非官方性的。但是，不少欧洲国家的警察总署请我们进一步扩大合作范围。”
丹尼尔·库珀沉默不语。
“我知道您是国际保险业保护协会的一名侦探，这是一个保险公司的联合体。”
“我们的一些欧洲主顾最近蒙受了巨大损失。我听说没找到任何追查的线索。”
特里南检查官长叹一声。“恐怕是这样。我们知道这些都是一伙极狡猾的女人所犯，而且……”
“知情人没有提供任何情况？”
“没有。一点也没有。”
“您不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什么意思，先生？”
事情已经很明显，库珀并不打算掩饰他语调中流露出的不耐烦。“如果是一个团伙所为，其中必然有人多说一点，多喝一点，多花一点，让一大帮人严守秘密是不可能的。您是否能向我提供这个团伙的材料？”
检查官断然拒绝。他觉得丹尼尔·库珀是他所遇到的在外形上最令人讨厌的人。他又是最傲慢的。此人势必成为他身上的“一块痛疽”，但是检查官又不得不给予全面的合作。
他终于勉强地说：“我将给您这些材料的复印件。”他拿起内线话筒，发出命令。也许是没话找话，特里南检查官又说：“我刚收到一份有意思的报告。东方快车上发生了一桩贵重首饰失窃案，它……”
“我已经看过，小偷耍弄了意大利警方。”
“谁也无法推断这次盗窃首饰案是怎样发生的。”
“事情再清楚不过。”丹尼尔·库珀毫不客气地说。“极简单的逻辑推理问题。”
特里南检查官惊讶的目光从眼镜里射出。我的天哪，他的举止行为简直像猪猡。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在这一案件中，逻辑管个屁事！列车上每一英寸空间都搜查过，乘务员、旅客和行李都搜查过。”
“不对。”丹尼尔·库珀反驳说。
这家伙疯了，特里南检查官想。“不对——什么？”
“他们没有检查全部的行李。”
“我说了，他们检查了，”特里南检查官坚持已见，“我看了警方的报告。”
“被偷去首饰的女人——西尔瓦娜·卢阿迪呢？”
“怎么？”
“她夜间把首饰放在一个首饰匣里被偷去的？”
“一点不错。”
“警方检查了卢阿迪小姐的行李？”
“只检查了首饰匣。她是受害者。他们为什么要搜她的行李？”
“因为从逻辑上推理，那是小偷唯一可以藏匿首饰的地方——在她另一只衣箱的底部。他很可能备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衣箱，当全部行李堆放在威尼斯车站的月台上时，他只要把两只衣箱掉换一下就溜之大吉了。”丹尼尔·库珀站起身来。“如果那些材料复印好了，那就我该走了。”
三十分钟后，特里南检查官与正在威尼斯的阿贝托·福纳蒂通了电话。
“先生，”检查官说，“我想了解一下，当你们到达威尼斯时，您夫人的行李是否发生过什么麻烦事？”
“是的，是的，”福纳蒂抱怨道，“那个白痴脚夫将她的衣箱与别人的搞混了。我妻子在旅馆里打开箱子一看，里面除了一大堆旧杂志以外，什么也没有。我已经报告东方快车的办公室。他们找到我妻子的衣箱了吗？”他满怀希望地询问着。
“没有，先生。”检查官说。他又默默地对自己补充一句，如果我是你，也不会想到的。
他通完电话，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想，这丹尼尔·库珀太厉害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四章 迷人精
特蕾西在伊顿广场的房子是一个避风港。这里是伦敦最漂亮的地区之一，一幢幢古色古香的乔治式别墅，门前是一座座花木葳蕤的私家花园。保姆们身穿浆洗得笔挺的制服，推着标志主人地位的各式童车，沿着砂石小道散步。孩子们四下玩耍着各种游戏。我想念艾米，特蕾西想。
特蕾西沿街而行。这些街道都是传说中的古老的街道。她采购了一些蔬菜水果，又走进伊丽莎白大街上的一家药房；那些小店铺门前花摊上摆放的鲜花，五彩缤纷，一应俱全，使她赞叹不已。
特蕾西应该向哪些慈善团体捐款，应该会见哪些人，这些都由冈瑟·哈托格一手安排。她与有钱的公爵约会，也与破落的伯爵交往，向她求婚的数不胜数。她年轻、漂亮、有钱，而且，又显得脆弱。
“人们都觉得你是个唾手可得的尤物，”冈瑟哈哈大笑着说，“你的表现太好了，特蕾西。你现在安顿下来了。你已经得到了你所要的一切。”
的确如此。她在欧洲各国都有稳定的存款，在伦敦有房子，在圣摩里兹有别墅。她梦寐以求的都已得到，只有一样欠缺：分享这一切的伴侣。特蕾西思量着她满可以得到的那种生活，找一个丈夫，生一个孩子。她还可能过这样的生活？她对任何男人都不能暴露自己的真相，然而她又不能隐瞒自己的过去、永远生活在谎言之中。她扮演了一个又一个角色，她现在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她绝不能再过那种她曾经过过的日子。没什么，特蕾西倔强地想。世上有那么多人都感到孤独。冈瑟说得对。我已经有了一切。
第二天晚上，她举行了一次鸡尾酒会，这是她从威尼斯回来以后的第一次。
“我一直等着这一天，”冈瑟对她说，“你举办的晚会是伦敦最热门的。”
特蕾西天真地说：“您只要看看我的发起人是谁。”
“哪些人要来参加晚会？”
“所有的人。”特蕾西告诉他。
所有的人中竟包括一位特蕾西不曾想到的客人。她邀请了霍华思男爵夫人，一位年青漂亮的爵位继承人。男爵夫人到这时，特蕾西起身相迎。可是，不等问候的话语出口，特蕾西愣住了。与男爵夫人同来的竟是杰夫·史蒂文斯。
“特蕾西，宝贝儿，我想您一定不认识史蒂文斯先生吧。杰夫，这位是特蕾西·惠特尼夫人，女主人。”
特蕾西木呆呆地说：“您好，史蒂文斯先生。”
杰夫握住特蕾西的千，似乎握的时间过长了一点。“特蕾西·惠特尼夫人？”
他说。“当然认识！我是您丈夫的朋友。我们一起在印度待过。”
“有这么凑巧的事！”霍华思男爵夫人惊叫起来。
“奇怪，他可从来没提起过您。”特蕾西冷冷地说。
“他真的没提过？太令人吃惊了。有趣的老家伙。可惜呀，他非走自己的路不可。”
“啊，怎么回事？”霍华思男爵夫人问。
特蕾西瞪了杰夫一眼。“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杰夫不无责备地说。“如果我没记错，他是在印度被绞死的。”
“巴基斯坦。”特蕾西绷着脸说。“我想起我丈夫的确提起过您。您夫人好吗？”
霍华思男爵夫人望着杰夫。“你从来没说起过你结过婚，杰夫。”
“赛西莉和我离婚了。”
特蕾西甜甜地微笑着。“我指露丝。”
“啊，那一个妻子。”
霍华思男爵夫人大惊失色。“你结过两次婚？”
“一次，”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和露丝取消了婚约，那时我们都很小。”他说罢想要离去。
特蕾西又问：“不是还有一对双胞胎吗？”
霍华思男爵夫人惊呼：“双胞胎？”
“他们跟他们的母亲住。”杰夫对她说。他看了特蕾西一眼。“能跟您一起交谈真是太高兴了，惠特尼夫人，不过，我们可不能让您站在这儿脱不了身。”他握住男爵夫人的手离开了。
第二天早晨，特蕾西在海螺商场的电梯口又碰到了杰夫。商场里熙熙攘攘，顾客如潮。特蕾西来到商场二楼。当她离开电梯时，突然转身面对杰夫，大声而清晰地说：“对了，你究竟如何从那次道德谴责中挣脱出来的？”
电梯门关上了，杰夫挤在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当中，面对他们射来的虎视眈眈的目光，真恨不得哪儿裂一道缝让自己钻进去。
这天晚上，特蕾西躺在床上又想起杰夫，她忍不住要放声大笑。他真是个迷人精。一个歹徒，一个讨人喜欢的歹徒。她实在弄不懂他和霍华思男爵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又明明知道他和霍华思男爵夫人的关系。杰夫和我是同一类人。特蕾西想。他俩谁也不可能安顿下来。他们过的这种生活太令人兴奋、激动，太值得了。
她的思绪又转向下一步要采取的行动。这一次要去法国南部，这又将是一次挑战，冈瑟告诉她，警方正在追查一个团伙。她坠入梦乡，唇边挂着一丝微笑。
丹尼尔·库珀在巴黎的宾馆里读着特里南检查官给他的报告。此刻已是清晨四点，他已经翻来覆去地把这些报告研究了好几个小时，试图把这些盗窃案和行骗案糅合在一起，理出一个头绪。这些勾当中，有些是库珀熟悉的，有些却不然。正如特里南检查官所说，这些案件中的受害者都是声名狼藉之徒。这个作案团伙显然认为自己是一群罗宾汉，库珀想道。
报告终于要看完了。桌上还剩下三份。最上面的一份抬头标着布鲁塞尔。库珀翻开卷宗，扫了一眼报告内容。价值二百万美元的珠宝，从一个比利时股票经纪人范·茹逊的墙壁保险柜中不翼而飞，而这位范·茹逊先生过去曾参与一些可疑的金融交易活动。
主人外出度假，房内空无一人，而且——库珀突然悟到什么，心跳也加快了。他又从头读起，逐字逐句地揣摩。这件案子与其他案件有一处明显不同：盗贼触发了警报器，警察赶到时，一个身穿薄如蝉翼的睡裙的女人，来到门口迎候。她的头发掖在一顶睡帽里，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冷霜。她自称是范·茹逊家的客人。警察深信不疑。然而当警察回过头来向离家的主人查询时，那女人与珠宝一起失踪了。
库珀放下卷宗。逻辑，逻辑。
特里南检查官开始不耐烦。“你错了。我告诉你，一个女人犯下所有这些罪行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们有办法查出来。”丹尼尔·库珀说。
“怎么查？”
“我们不妨用电脑将最近发生的同一类型案件的时间、地点逐一列出。”
“这再简单不过，可是……”
“然后，我想得到发案时每个城市中所有的美国女性旅游者的入境报告。她有时可能使用假护照，但她也很有可能出示她的真实身份。”
特里南检查官沉思不语。“我明白你的推理思路了，先生。”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觉得自己心里在暗暗期望库珀的失误。他太自信了。“好吧。我将立即行动。”
这一连串的案件中，第一起是盗窃案，发生在斯德哥尔摩。国际刑警组织瑞典分部的报告，列举了发案那个星期里在斯德哥尔摩的美国旅游者，其中女性旅游者的姓名都输进了电脑。第二个城市是米兰。将盗窃案发生时在米兰的美国女性旅游者的姓名与斯德哥尔摩一案的记录核对，发现有五十五人姓名重复出现。再将这一名单与在爱尔兰发生诈骗案时的记录相对照，重复出现的姓名减少到十五名。特里南检查官将电脑输出记录递交给丹尼尔·库珀。
“我再把这一名单与柏林诈骗案进行核对，”特里南检查官说，“然后就——”
丹尼尔·库珀抬起头说：“别麻烦了。”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特蕾西·惠特尼。
掌握了一些具体的线索之后，国际刑警组织开始行动了。表示要急办的红字印刷的《通报》分发到各成员国，建议它们对特蕾西·惠特尼加强监视防范。
“我们同时又使用了绿字电传的简报。”特里南检查官告诉库珀。
“绿色简报？”
“我们使用了一种颜色符号系统。红色通报为急办案件，蓝色为查询怀疑对象的情况，绿色简报提请各警察署提高警惕，某人已被怀疑，而黑色则是侦查尚未明确身份的组织团伙。X-D表示某情况十分紧急，单独一个D表示紧急。现在，无论惠特尼小姐走到哪个国家，从她入关起都将受到严密监视。”
第二天，从南路易斯安那女子监狱发来的特蕾西·惠特尼的传真照片，送到了国际刑警组织。
丹尼尔·库珀向雷诺兹家里挂了一个电话。电话铃响了下十几声才有人接。
“喂……”
“我需要了解一点情况。”
“是库珀吗？我的耶稣啊，现在是凌晨四点。我正睡……”
“我希望您将所有关于特蕾西·惠特尼的情况统统寄给我。剪报、录像——统统寄来。”
“发生了什么情况？……”
库珀已经把电话挂了。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这个杂种，雷诺兹咬牙切齿地发誓。
过去，丹尼尔·库珀仅仅是一般地对特蕾西·惠特尼感兴趣。现在，她已经成为他的一项任务。他把她的照片贴在宾馆小房间的墙上，阅读了报纸上有关她的全部报道。他租来一套放映录像的设备，一遍又一遍地放映特蕾西被判刑和被释放以后电视新闻上播放的片断。库珀坐在黑洞洞的屋子里，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观看录像，他脑海中最初闪烁不定的疑点终于凝聚成为一个确凿无疑的结论。“你就是这所谓的团伙，惠特尼小姐。”丹尼尔·库珀不禁高声嚷道。随后他又揿下倒带按钮，准备将录像重放一遍。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五章 古堡取宝
每年6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马蒂尼伯爵都要举办一次为巴黎儿童医院捐助的舞会。出入这样的场合，男子们一个个衣冠楚楚，英姿勃发；女宾们更是装束入时，争奇斗艳。每位宾客的门票价虽然高达一千美元，世界各地的社会名流却总是如期翩翩而至。
马蒂尼古堡位于安第伯斯海岬，是法国的风景名胜地之一。精心修饰的环境巧夺天工，而古堡本身则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5世纪。招待会之夜，大小两个舞厅中挤满了衣着华美的宾朋，身穿别具一格制服的侍者来回穿梭，向人们递上一杯又一杯的香槟酒。舞厅里摆放着宽大的冷餐桌，成套的乔治式大银盘中盛放着各色点心小吃，花样之多，做工之精，令人赞不绝口。
特蕾西身穿一件镶着白色花边的长裙，头发绾成一个高高的发髻，用一支钻石簪别住，谁见了也不免心旌摇荡。此刻，她正与晚会的主人马蒂尼伯爵跳舞。马蒂尼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鳏夫，身材不高，极重仪表，他脸色略显苍白，但五官端正而小巧。这伯爵每年为儿童医院捐助而举办的舞会是一个骗局，冈瑟·哈托格曾告诉特蕾西。百分之十的收入给儿童——百分之九十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您的舞跳得好极了，公爵夫人。”伯爵说。
特蕾西莞尔一笑。“那也是因为我的舞伴啰。”
“我过去怎么从未见过您？”
“我一向住在南美，”特蕾西解释说，“也许可以说住在丛林里。”
“怎么可能？”
“我丈夫在巴西有几处矿产。”
“啊，您丈夫今晚也来了？”
“没有。很不凑巧，他得留在巴西照管业务。”
“他不走运，可我走运了。”搭在她腰肢上的手臂挽得更紧了。“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也是。”特蕾西喃喃地说。
特蕾西的目光越过伯爵的肩头，突然看见了杰夫·史蒂文斯，他皮肤黧黑，结实健壮得简直有点过分。他也在跳舞，舞伴是一位漂亮、苗条的浅黑型女郎。她身穿一件猩红色塔夫绸长裙，身体紧贴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杰夫也一眼看见了特蕾西，微微一笑。
这杂种是应该心满意足了，特蕾西忿忿地想。前两个星期，特蕾西精心谋划了两次行窃。她潜入第一幢房子，打开了保险柜，却发现里面是空的。杰夫·史蒂文斯捷足先登了。第二次，正当特蕾西蹑手蹑脚向看准的那幢房子摸去时，突然听见汽车加速的引擎声，她一眼瞥见杰夫正夺路而逃。他又一次让她的计划落空，实在使她火冒三丈。这一回，他又来到我准备下手的地方，特蕾西想。
杰夫与他的舞伴移到了身旁，杰夫微笑着说：“晚上好，伯爵。”
马蒂尼伯爵报以微笑。“啊，杰弗里，晚上好。您能光临，我真高兴。”
“我是不会错过的。”杰夫的目光随即移向搂在怀里的妖冶的女人。“这位是华莱士小姐。马蒂尼伯爵。”
“幸会，幸会！”伯爵旋又转向特蕾西。“公爵夫人，我向您介绍华莱士小姐和杰弗里·史蒂文斯先生，好吗？德拉洛萨公爵夫人。”
杰夫眉毛扬，显出疑惑。“对不起，我没听清。”
“德拉洛萨。”特蕾西语调平平地说。
“德拉洛萨……德托洛萨。”杰夫打量着特蕾西。“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当然啰！我认识您的丈夫。这位亲爱的老伙伴也在这里？”
“他在巴西。”特蕾西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咬牙切齿。
杰夫淡淡一笑。“啊，太不凑巧了。我们过去经常在一起打猎。当然，那是在他出事之前。”
“出事？”伯爵问道。
“是啊。”杰夫的语调有点凄惋。“他的枪不慎走火，伤了他那个非常敏感的部位。这只是那些蠢事中的一桩。”他转向特蕾西。“他还有希望恢复正常吗？”
特蕾西平平淡淡地说：“我肯定，总有一天他会像你一样正常，史蒂文斯先生。”
“啊，那就好。请您回去以后转这我的最诚挚的问候，好吗？公爵夫人？”
一曲终了。马蒂尼伯爵带着歉意对特蕾西说：“请原谅，我亲爱的，作为主人，我还有几位需要去照顾一下。”他捏了捏她的手。“别忘了，您坐在我这一桌。”
伯爵走后，杰夫对他的伴侣说：“我的小天使，你是不是在你的手提包里放了几片阿斯匹林？能不能替我去取一片？我的头疼得厉害。”
“啊，我可怜的宝贝儿。”她眼中流露出仰慕的神情。“我马上就回来，亲爱的。”
特蕾西目送她飘逸而去。“难道你不怕她会带给你糖尿病？”
“她很甜，是吗？你最近怎么样？公爵夫人？”
特蕾西不想让周围的人看出他们在闹别扭，微微一笑。“这实在与你无关，对吗？”
“哦，太有关系了。其实，正因为我非常关心，我才给你一些友善的劝告。甭打这座古堡的主意。”
“什么？你想先下手为强？”
杰夫挽住特蕾西的胳臂，拉她走到钢琴附近的一个僻静处。一个黑眼睛的青年男子正在弹奏一些美国电影插曲，他乒乒乓乓地砸着琴键，把这些乐曲弹得不成样子。
乐曲声中，只有特蕾西能听见杰夫的说话声。“的确，我有一个小小的计划，但是太危险了。”
“真的？”谈话到这会儿，特蕾西才觉得有点意思。
她为自己停止游戏，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而感到快慰。希腊人有过一个合适的字眼，特蕾西想道，伪君子就是从希腊语的“演员”一词衍化而来。
“听我说，特蕾西。”杰夫的语调变得严肃起来。“不能干这件事。首先，你就别想活着脱身。他们在晚间放出一条能咬死人的狗把守着。”
突然，特蕾西变得全神贯注。杰夫自己正在策划如何对这幢房子下手。
“每一扇门窗都连接在一个电路里。报警系统直接与警察局连着。即使你设法进入房子的内部，整幢房子都处于密密麻麻的红外线包围之中。”
“这些我都知道。”特蕾西有点沾沾自喜。
“你一定也知道，当你进去时，红外线并不触发警报器。而当你出来时，警报器就响了。它对热变化很敏感。要想逃出来而不触发警报器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对此一无所知。杰夫是如何了解到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他微微一笑。此时，她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更讨人喜欢。“我真的不希望你被逮住，公爵夫人。我希望你在我身边。你知道，特蕾西，我俩是能够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的。”
“你错了。”特蕾西斩钉截铁地对他说。她看见杰夫的女伴急匆匆地向他们走来。“糖尿病女士来了。您好好受用吧。”
特蕾西踱步离开时，听见杰夫的女伴说：“我给你带来了一点香槟酒好把药送下去，可怜的宝贝儿。”
晚宴之丰盛达到了奢华的地步。每一道菜都配以相应的酒，由戴着白手套的侍者斟上，那斟酒动作麻利纯熟，无可挑剔。第一道菜是当地的芦笋，蘸以鲜蘑清酱，接着是龙葵清炖鸡。第三道是一片羊里脊，配以从伯爵的菜园里新摘的各色新鲜蔬菜。然后又是一道清脆爽口的奶油生菜色拉。
甜食包括用形状不一的模子倒出的冰激凌，又端上了花篮吊灯似的一套银盏，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甜松脆饼。最后是咖啡和白兰地。侍者向男士们递上雪茄，女宾们则每人奉送一小瓶快乐香水，那香水瓶是用巴卡顿特水晶石制成，十分别致。
晚宴以后，马蒂尼伯爵对特蕾西说：“您刚才提到，很想看看我的一些藏画。您现在愿意去看吗？”
“那太好了。”特蕾西回答。
伯爵的画廊不啻是一座私人艺术馆，里面挂满了意大利的绘画大师、法国印象派画家和毕加索的名画。这些不朽的杰作，那神奇的色彩和表现形式，使这长长的大厅满堂生辉。这里有莫奈和雷诺阿，有凯纳莱托、格瓦迪斯和廷托雷托。这里有一幅梯耶波罗的十分精妙的佳作，一幅格尔契诺和一幅提香的作品，而且，还有几乎满满一墙塞尚的作品。毫无疑问，伯爵的收藏是一份无价之宝。
特蕾西久久地、聚精会神地站在画前，细细品味着一幅又一幅作品的精妙之处。“我希望这些画都受到很好的保护。”
伯爵的嘴角上露出一丝微笑。“小偷曾三次打我的宝贝的主意。一个被我们的狗咬死了，第二个严重致残，而第三个被判无期徒刑，关进了监狱。我的古堡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公爵夫人。”
“我这就放心了，伯爵。”
画廊外划过一道闪光。“开始放焰火了，”伯爵说，“我猜想您一定很喜欢。”他伸出干枯的手，握住特蕾西温软的小手，领她走出了画廊。“明天一早，我要去多维尔，在那里我有一座海上别墅。下个周末，我邀请了几位朋友要上那儿。也许您会喜欢的。”
“我想一定会的，”特蕾西懊丧地说，“可是我丈夫恐怕要坐立不安了。他非要我回去不可。”
放焰火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趁此机会，特蕾西把这幢房子的里里外外作了一番实地考察。杰夫说的是实话，在这里要想把东西偷出去，成功的可能性的确微乎其微，但正是由于这一点，特蕾西愈加跃跃欲试。她知道，就在楼上伯爵的卧室里，就有价值二百万美元的珠宝首饰，连有六幅名画，其中包括一幅莱纳昂多的珍品。
这古堡是一座宝库，冈瑟·哈托格曾对她说过，而且，它也的确像宝库一样戒备森严，如果不能做到万无一失，决不可贸然行动。
现在，我已经制定了一个计划，特蕾西想，至于它是不是万无一失，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夜里，天气阴冷，特蕾西身穿一套黑色罩衫，脚登软底胶鞋，戴着一双柔软的黑色手套，背了一个挎包，又来到古堡。她站在黑暗处看着，高高的围墙给人以阴森可怖的感觉。恍惚之间，特蕾西脑海中倏地浮现出监狱的院墙，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她驾驶一辆出租面包车，沿着这堵石墙，来到这庄园的后部。围墙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沉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嗥叫，继而又是一阵狂吠，邪恶犬正高高跃起，向她这边扑来。特蕾西仿佛已经真切地看见这条德国多伯曼猎犬的硕大的身躯和致人死命的利齿。
她向车内坐着的人轻声打个招呼：“开始。”
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也是一身黑色装束，背着一个多层帆布包，走出车来。他手中牵着一条雌性多伯曼猎犬。猎犬正值发情期，院墙那边的吠吼声瞬间变成一种急不可耐的呜咽。
特蕾西帮忙把母狗托举起来。站在面包车顶上，正好与院墙的高度相当。
“一，二，三。”她低声数着。
两人使劲一推，把母狗推过了院墙，落到院内。只听见两声尖吼，接着是一连串沉闷而急促的鼻嗅声，两只狗跑远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特蕾西对她的同伙说：“我们去吧。”
那人点点头。他叫让·路易，是她在安第伯斯找来的。此人是一个惯偷，大半生都在监狱中度过。他不算太聪明，却是一个专门对付锁和警报系统的天才，在这项行动中可谓人尽其才。
特蕾西从车顶跨上墙头，放下一卷软梯，把一端固定在墙头。两人沿软梯而下，脚下是一片草坪。整个庄园看上去与前一天晚上所见迥然不同。那时候，灯光通明，到处是欢笑的宾客，而现在，四下一片漆黑，显得那么荒凉寂寥。
让·路易跟在特蕾西身后，胆战心惊地四下张望，生怕多伯曼猎犬突然蹿过来。
古堡的墙外爬满了常青藤，这些百年老藤的叶蔓把古堡从上到下遮得严严实实。前一天夜里，特蕾西曾装做漫不经心地试验过藤蔓的强度。此刻，她攀住一根藤蔓，往上爬去，边爬边往下张望。猎犬无影无踪。但愿它们再久久地忙上一阵。她暗暗祷告着。
特蕾西爬上屋顶，向让·路易做了一个手势，等他爬到身边。她揿亮聚光手电筒，凭着针尖大小的一束微光，他们发现一扇玻璃天窗，但天窗紧锁着。特蕾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让·路易从背上的帆布包中取出一把小巧玲珑的玻璃刀。不到一分钟工夫，他已将玻璃卸下。
特蕾西往里一看，只见警报器系统密如蛛网的电线挡住了去路。“你有办法吗，让？”她悄悄问道。
“这我能对付。没有问题。”他从帆布包中取出一段尺把长，两端带鳄嘴钳的电线。他慢慢地顺出警报器电线的始端，将电线的外缘层剥去，用鳄嘴钳接线连上警报器的另一端。然后，他操起一把钢丝钳，小心翼翼地将电线剪断。特蕾西浑身紧张，仿佛警报器立刻会发出声响，可是，一切平安无事。让·路易抬起头，咧嘴笑笑。“好了，完成了。”
活见鬼，特蕾西想。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俩又放下一卷软梯，从天窗口爬入。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他们来到了阁楼。然而当特蕾西想起她即将面临的一切时，心又怦怦地跳起来。
她取出两副红色镜片的护目镜，一副递给让·路易。“戴上眼镜。”
她想出一个好办法将多伯曼猎犬引开，然而红外线警报器却证明是一个更难解决的问题。杰夫说得对：整幢房子都处于密密麻麻的红外线包围之中。特蕾西接连做了几次深呼吸。集中你的全部精力：运气，放松。她强迫自己的思想集中在一个不容含混的事实上：当一个人进入红外线时，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他一旦移出，传感器马上测出温度的变化，就会触发警报器。不等小偷打开保险柜，报警铃声早就响了，他还来不及干任何事情，警察已经到了。
特蕾西觉得，这里正是这套系统的薄弱环节，她需要设法使警报器推迟到保险柜打开以后响。清晨六点半她终于找到了办法。东西是能够到手的，特蕾西的心头又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激动。
现在，她将红外线护目镜戴上，房间中的一切都影影绰绰地笼罩在一片红色之中。阁楼出口处前，特蕾西看见一道光束，如果不戴眼镜，这道光束原本是看不见的。
“从它下面爬过去。”她警告让·路易。“要当心。”
他俩从光束下面爬过，来到通向马蒂尼卧室的一条走廊上。特蕾西又揿亮手电照路。通过红外线护目镜，特蕾西看见卧室门槛的下方又有一道光束。她小心翼翼地跳过光束，让·路易紧跟在她身后。
特蕾西用手电向四面墙壁照去，墙上挂着名画，那些令人难忘、令人崇拜的名画。
一定要把莱昂纳多的那幅拿来，冈瑟向她叮嘱过。当然，还有那些珠宝首饰。
特蕾西取下这幅画，翻过来放在地板上。她小心地把画从画框中取出，卷成一卷，放进背着的挎包里。下一步是如何打开保险柜，保险柜在卧室另一端的壁龛里，外面有一道帘幕。
特蕾西打开帘幕。从上到下，四道红外线光束封住了壁龛，而且，这四道光束相互交叉，想要不切断光束而接近保险柜是根本不可能的。
让·路易沮丧地凝视着这几道光束。“该死的！我们没法通过了。从下面钻不行，从上面跳也不行。”
“你照我说的去做。”特蕾西说。她贴在他背后，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好，与我齐步走，先挪左脚。”
就这样，他们向光束挪动了一步，又一步。
让·路易喘着粗气：“好了！我们已经进入红外线了！”
“对。”
他们一直移到了光束的中央，几道光束的交叉点上，特蕾西停下。
“好，仔细听我说，”她说，“我要你走到保险柜那边去。”
“可这些红外线……”
“别担心。没事儿。”她急切地希望自己是正确的。
让·路易趑趄不前，好不容易才跨出了红外线光束。一切平静。他转过身，惶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特蕾西。她一动不动，站在光束的交叉处，由于她的体温，传感器不会触发警报器。让·路易赶紧奔向保险柜。特蕾西像木桩似的钉在那里，她知道，只要她一动，警报器就响。
特蕾西侧目斜视，看见让·路易从背包中取出几件工具，开始拨弄保险柜上的旋钮锁。她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缓缓地做着深呼吸。时间静止了。让·路易仿佛永远也打不开保险柜了。特蕾西感到自己的右小腿酸痛，抽筋。她咬紧牙关，不敢移动一步。
“还要多久？”她低声问道。
“十到十五分钟。”
特蕾西仿佛觉得自己要一辈子站在那里。左腿肌肉也开始抽筋，痛得她恨不得叫出声来。她被光束钉在那里，僵在那里了。她听见咔嗒一声。保险柜打开了。
“太阔了！这简直是个大银行！里面的东西统统要？”让·路易问。
“文件不要。只要珠宝。里面的现钞统统归你。”
“谢谢。”
特蕾西听见让·路易把保险柜上下翻了一遍。又过了一会儿，他向她走来。
“太棒了！”他说。“可是，我们怎样才能不切断光束而逃出去呢？”
“没办法。”特蕾西告诉他。
让·路易眼睛发直了。“什么？”
“站在我前面。”
“可是……”
“照我说的做。”
让·路易战战兢兢地跨入光束。
特蕾西屏住呼吸。什么事也没发生。“好。听着，慢慢地、慢慢地，退出这间屋子。”
“可是下一步？”让·路易的眼睛隔着护目镜镜片显得格外大。
“下一步，我的朋友，我们就拼命跑吧。”
他俩在光束中一英寸一英寸地往后退，朝帘幕方向，光束的始端挪动。到达顶端后，特蕾西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说跑，我们就像刚才进来时那样，一齐跨出。”
让·路易一边听，一边点头。特蕾西感到他那矮小的身体在颤抖。
“跑！”
特蕾西转身直奔门口，让·路易紧紧跟上。他俩刚从光束中跨出，警报器就响了。那响声，真是震耳欲聋，吵得人灵魂出窍。
特蕾西飞快地奔上阁楼，爬上楼梯，让·路易紧跟着。他们跑到屋顶的另一端，攀藤而下，穿过那片开阔地，向挂着软梯的墙根跑去。不一会儿，他们跳到墙外地面上。特蕾西蹿上司机座，让·路易在她身边坐下。
面包车沿小道冲下，特蕾西忽然瞥见小树丛旁停着一辆小轿车。刹那间，面包车的车灯照亮了小轿车的内部。方向盘前坐着杰夫·史蒂文斯，他身边是一条大个儿多伯曼猎犬。特蕾西放声大笑，向杰夫抛去一个飞吻，面包车疾驰而去。
远处传来闻讯赶来的警车的嗡鸣声。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六章 假假真真
位于法国西南海岸的比阿里兹，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上世纪末、本世纪初时的魅力。当年名噪一时的观景楼赌场，因经年失修早已关闭，而玛扎格昂路上的大都会赌场现在已濒于坍塌，沦为几爿小商铺和一所舞蹈学校。坐落在山上的那些古老的别墅，也都像失势的乡绅似的，全是一片无精打采的晦气前颜色。
可是尽管如此，每逢旅游旺季——每年7月到9月，欧洲的名流富人依然如故，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比阿里兹，试试手气，晒晒太阳，重温旧梦，从中得到无限的乐趣。那些在当地没有自己的庄园或别墅的人，则在皇后街1号那豪华的皇宫大饭店下榻。饭店当年曾是拿破仑三世的夏日避暑行宫，建造在一个伸入大西洋的海岬上，这里也许是大自然所能提供的最优美的环境之一：饭店的一侧有一座灯塔，灯塔四周尽是巨大岩石，它们从海面上突兀而起，宛若史前的怪兽；饭店的另一侧则是一条用厚枕木铺就的小路。
8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法国男爵夫人玛格利特·德·钱蒂丽一阵风似的走进皇宫大饭店客厅。这位男爵夫人是个风流优雅的少妇，柔滑光亮的金发略偏于烟灰色，身穿一条绿白相间的格汐契真丝连衫裙，正好衬托出她窈窕的身段，女人们见了非得回过头去张望，既羡慕又妒忌，而男人们见了，则一个个目瞪口呆，惘然若失。
男爵夫人径自来到服务台。“请递给我客房的钥匙。”她说，法语口音纯正而优美。
“是，男爵夫人。”侍者递给特蕾西钥匙和几张电话留言条。
特蕾西朝电梯口走去时，一位满面皱纹、戴着眼镜的男子正迎面走来。他猛地一侧身，闪开即将撞上的丝绸围巾陈列柜，不想却和特蕾西撞个满怀，她的钱夹也落到了地上。
“啊，天哪，”他说，“实在太对不起。”他拎起钱夹，递给她。“请您原谅。”他说话带有一种中欧一带的口音。
玛格利特·德·钱蒂丽男爵夫人向他傲慢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一名侍者接待她走进电梯，把她送上三楼。特蕾西选订了312号房间，因为她知道，旅馆房间的选择往往与旅馆的选择同样重要。在凯普里，必须是奎西桑那宾馆的522号房。在马略卡，必须是尚维达饭店的皇室客房，可以眺望远处的山峦和海湾。在纽约，应该住赫姆斯莱宫大旅馆的塔楼套间4717号，而在阿姆斯特丹，埃姆斯特尔饭店的第325号房间则是最佳选择，在这里运河流水轻轻扣岸的声音能伴你早入梦乡。
皇宫大饭店的312号房间可以眺望大海和城市全景。特蕾西站在任何一扇窗前，都可以欣赏海浪击石的壮观景像，那些凸出海面的永恒的礁石犹如一个个行将淹没的人形。她的窗户的正下方是一个腰形的大游泳池，明晃晃的湛蓝的池水与灰暗的大海形成强烈的反差，游泳池旁有一个大平台。五颜六色的太阳伞为人们遮挡夏季的烈日。房间里的墙壁上贴了一层蓝白相间的丝质提花贴面，沿墙基一圈镶着大理石方砖，地毯和窗帘呈淡淡的玫瑰色。原色木门和百叶窗由于年代久远而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特蕾西将房门锁好，取下紧紧箍在头上的假发套，轻轻按摩着自己的头皮。装扮成男爵夫人是她的拿手好戏之一。从《德布赖特贵族家史一览》和《戈撒年鉴》上，她得到数百个可供选择的头衔。这些书中记载了二十多个国家王公贵族的家史，每个国家都列举了几十个贵妇、公爵夫人，而尤其珍贵的是，书中记录的家史都是纵贯几百年，不厌其详地提供有关他们父母，孩子，学校、房产和家庭住址等各种信息。其实，说来也简单，只要挑选一个名声显赫的家庭，就可以充当某个远房表姐妹——尤其是一位有钱的远房表亲。这年头，人们对头衔和钞票的印象最深。
特蕾西想起在宾馆门厅里撞上她的陌生人，一丝微笑浮上她的嘴角。戏已经开场了。
当晚八时，玛格利特·德·钱蒂丽男爵夫人在饭店里的酒吧间小坐，先前与她相撞的男子朝她的桌子走来。
“对不起，”他嗫嚅着，“我必须为我今天下午不可原谅的笨拙行为再次表示歉意。”
特蕾西通情达理地对他一笑。“没什么，正好赶巧了。”
“您真是宽宏大量。”他欲言又止地说。“倘若您能同意让我替您买杯酒，我心里会更加好受一些。”
“好吧，如果您愿意的话。”
他局促不安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是阿道夫·祖克曼教授。”
“玛格利特·德·钱蒂丽。”
祖克曼向侍者领班打一个招呼。“您喝点什么？”他问特蕾西。
“香槟酒。不过，也许……”
他自信满满地挥了下手。“我付得起的。其实在不远的将来，世上再贵的东西我也买得起了。”
“真的？”特蕾西朝他微微一笑。“您可真行。”
“是的。”祖克曼要了一瓶包林格葡萄酒，转身看着特蕾西。“我遇到一件最离奇的事情，本不应该与一个陌生人谈论，可我太激动了，禁不住总想说说。”他凑近一点，压低了嗓音。“说实话，我只不过是个中学教员——更确切地说，我过去是，直到前不久。我是教历史的。这事儿虽然自有乐趣，您是知道的，但是不太刺激。”
她默默地听着，出于礼貌而表现出感兴趣的神情。
“我的意思是，直到几个月之前，事情开始令人振奋了。”
“您能否告诉我几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祖克曼教授？”
“我对西班牙舰队进行了研究，寻找一鳞半爪的趣事，为的是提高我的学生对这一学科的兴趣。在当地博物馆的档案中，我发现了一些混在其他文件中的材料。这些材料详细记述了菲利浦王子1588年发起的一次秘密远征。其中有艘船，满载金锭，据说在一次风暴中沉没，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失踪了。”
特蕾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据说沉没了？”
“正是如此。可是根据航海记录，是船长和水手们故意将船沉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海湾里，他们准备以后再设法将这些财宝打捞上来，没想到不等他们回来就遭到海盗的袭击，全船人统统丧命。这些文件之所以得以幸存，只因为海盗船上无人识字。他们对这些文件的意义一无所知。”他的嗓音由于激动而微微发颤。“现在，”他又压低嗓音，并环顾四周以后才接着说，“文件在我手里，连同有关如何找到这些财宝的具体线索和办法等等。”
“您能发现真是太幸运了，教授。”她的语调中流露出赞叹。
“那些金锭现在大约能值五千万美元。”祖克曼说。“我现在只需要把它们捞上来。”
“那什么又阻碍了您呢？”他尴尬地耸耸肩。“钱。我必须装备一条船，才能去把这些财宝捞出水面。”
“我懂了。这得花费多少？”
“十万美元。不瞒您说，我干了一件极愚蠢的事。我带来两万美元——我的全部积蓄——到比阿里兹的赌场中下注，希望能赢到足够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您输光了。”
他点点头。特蕾西看见他的眼镜片后面闪烁着泪花。
香槟酒送上来了，侍者领班砰地一声拔开瓶塞，把金灿灿的酒液倒进他俩的酒杯。
“祝您好运。”特蕾西举杯用法语说。
“谢谢您。”
他俩啜饮着香槟，陷入沉思。
“请原谅我说这些打扰了您，”祖克曼说，“我不应该向一位漂亮的夫人诉说自己的烦恼。”
“可是我觉得您的故事非常令人神往。”她安慰他。“您能肯定那批黄金仍在那里，是吗？”
“绝对没错。我手头有原始货运单据，有一份船长亲自绘制的地图。我知道这批财宝的确切方位。”
她仔细打量着他，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您需要十万美元？”
祖克曼沮丧地苦笑着。“是的。为了得到价值五千万美元的财宝。”他又呷了一口香摈。
“这是可以做到的……”她打住话头。
“什么？”
“您是否考虑过跟谁合作？”
他惊讶地看着她。“合作？不，我计划独自进行。可是，现在我输光了全部积蓄……”他的声音又低得听不见了。
“祖克曼教授，倘若我能给您这十万美元呢？”
他摇摇头。“绝对不行，男爵夫人。我不能同意。您也许会落空的。”
“您不是肯定那财宝在那里吗？”
“噢，这一点我有把握。可是您不知会出什么差错。这是没法打保票的。”
“生活中很少有能打保票的事情。您的问题太有趣了。如果我帮您一把，也许对我们两人都有利。”
“不行，万一您赔了本，那我就永远不能原谅自己了。”
“这笔钱我赔得起，”她安慰他说，“而我的投资可能会赢一大笔，是不是？”
“当然啰，这是事情的另一面。”祖克曼承认。他坐在那里掂量着，显然拿不定主意，最后他说：“如果您实在愿意，可以对半分成的条件合伙。”
她高兴地微笑着。“一言为定。我同意。”
教授赶紧追加一句：“当然是扣除成本以后。”
“没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就可以。”教授顿时神气活现。“我已经找到所需要的船。船上配有现代化的打捞设备，船员四人。当然，我们得给他们很小部分的打捞上来的东西。”
“当然。”
“我们应该尽快动手，否则船就搞不到了。”
“我五天之内就能把钱凑齐。”
“太好了！”祖克曼兴奋地叫了起来。“这段时间，我可以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我们能相识，真是太巧了，是吗？”
“可不是嘛！”
“祝我们的冒险成功。”教授举起酒杯。
特蕾西也举杯祝酒：“愿如我想象的那样成功。”
他俩碰杯。特蕾西的目光扫向屋子的另一端，突然愣住了。在远处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坐着杰夫·史蒂文斯，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漂亮女人。
杰夫向特蕾西颔首示意，她报以微笑，脑际浮现出上次在马蒂尼庄园外面瞥见他的情最，他身旁蹲着一条傻大个的狗。那是为我准备的，特蕾西高兴地想。
“好吧，请原谅，”祖克曼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会与您再联系的。”
特蕾西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他吻了一下离去了。
“我见你的朋友撇下你走了，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打扮成金发女郎真是美极了。”
特蕾西抬眼一看，杰夫正站在桌旁。他在阿道夫·祖克曼几分钟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可喜可贺啊，”杰夫说，“对马蒂尼的玩笑开得够绝的。干净利索。”
“这话由你口中说出，难得难得，杰夫。”
“你可让我破费不少，特蕾西。”
“你慢慢会习惯的。”
他抓起空酒杯，在她面前摆弄着。“祖克曼教授想干啥？”
“啊？你认识他？”
“就算认识吧。”
“他……呃……只想一起喝杯酒。”
“并告诉你他那些海底宝贝？”
特蕾西顿时谨慎小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杰夫惊讶地望着他。“你可别上当。这是天下第一号的大骗局。”
“这次不是。”
“你说你相信他？”
特蕾西板着面孔说：“此事我不便讨论，不过这位教授正巧掌握了一些内幕消息。”
杰夫满腹狐疑地摇摇头。“特蕾西，他在耍弄你。他要你为他的海底宝贝投资多少？”
“不用你操心，”特蕾西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的钱，我的事情。”
杰夫耸耸肩。“对，可别说我老杰夫先不打招呼。”
“也许你自己对这些黄金垂涎欲滴吧？”
他无可奈何地双手一摊。“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
“太简单了，”特蕾西回答，“我不能信任你。和你在一起的女人是谁？”话音刚落，她真恨不得能收回这个问题。
“苏珊？一个朋友。”
“当然，她很有钱。”
杰夫颇不情愿地露出一丝笑意。“说实话，她的确还有那么一点。如果你愿意明天跟我一起吃午饭，她在海湾里停着一条二百五十英尺长的游艇，那厨师做得一手……”
“谢谢你。我做梦也不会去打扰你们的午餐。你同她在搞什么名堂？”
“这是私事。”
“我毫不怀疑。”她的语调不由自主地更加严厉。
特蕾西的目光越过酒杯的上沿，仔细打量着他。这小子真他妈的太讨人喜欢了。他脸上五官端正，轮廓分明，一对漂亮的烟灰色眼睛，长长的睫毛，却长着一副毒蛇的心肝，是一条精明的蛇。
“你是否考虑从事一桩合法的生意？”特蕾西问。“也许你会非常成功。”
杰夫猛一愣神，不解其意。“什么？放弃一切？你开什么玩笑！”
“你是否一向是个骗子？”
“骗子？我是个冒险家。”他以责备的口吻说。
“你怎么会成为一个——一个冒险家的？”
“我十四岁那年离家出走，加入了一个巡回艺团。”
“十四岁？”特蕾西第一次发现，在那玩世不恭，倜傥潇洒的表层以下，还闪烁着一点别的什么。
“这对我来说非常好——我学会了如何应变。越南战争打响以后，我参加了特种部队，得到一次极好的进修机会。我觉得，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战争是最大的骗局。与此相比，你我都是业余的。”他突然改变话题。“你喜欢玩回力球吗？”
“如果你要向我兜售，不，谢谢体。”
“那是一种游戏，西班牙回力球的变种。我搞到今天晚上的两张票，苏珊不去了。你想去吗？”
特蕾西没想到自己居然同意了。
他们来到市中心广场的一家小餐馆用膳，叫了当地酿制的葡萄酒和原汁回炉鸭，以及烤土豆、蒜泥等，味道甚佳。
“这一家的招牌菜。”杰夫告诉特蕾西。
他们谈论政治、书籍和旅游见闻，特蕾西发现杰夫的学识非常渊博，十分惊异。
“当你十四岁就独立谋生时，”杰夫告诉特蕾西，“学什么都特别快。首先，你看到了自己的动机，然后你又看到别人的动机。骗局如同柔道，在柔道较量时，你借用对手的力量取胜。在行骗时，你调动他的贪婪。你只要迈出第一步，其余部分他会替你去完成。”
特蕾西笑了，她不知道杰夫是否也意识到他俩是多么相像。与他在一起，她感到很愉快，但是她可以肯定，只要有机会，他会毫不迟疑地出卖她。这个人必须小心对待，她会当心的。
回力球比赛场是一个很大的室外赛场，面积与足球场相仿，位于比阿里兹的山上。球场两端竖立着漆成绿色的高高的水泥挡板，比赛在挡板之间进行。球场的两侧各有四层石凳。傍晚时分，水银灯把球场照得通亮。特蕾西和杰夫到这时，看台上挤满了球迷，几乎座无虚席，两支球队已经开始比赛。
每队球员轮番向水泥挡板击球，当球反弹回来时，用手中的提篮将球接住。球员们的胳膊上绑着那扁扁长长的篮筐。回力球是一种快速而危险的比赛。
当一个球员漏球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嘘声。
“他们对此挺当真。”特蕾西评论说。
“这些比赛都押着大笔的赌注。巴斯克是个好赌的民族。”
观众见缝插针地挤入，石凳座位越来越挤，特蕾西发现她被挤得贴到了杰夫身上。他似乎也意识到达一点，但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比赛的节奏和激烈程度也时刻加剧，球迷们的嘘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这看上去很危险，是吗？”特蕾西问。
“男爵夫人，那球在空中飞过，时速可达一百英里左右。如果球击中你的脑门，那就完了。好在球员们极少失误。”他下意识地拍拍她的手，眼睛仍盯着比赛。
球员们个个都是好样的，动作优美舒展，落点控制准确无误。可是比赛进入中场时，一名球员将球往挡板上投掷却突然失手，这枚可致人于死地的球不巧向特蕾西和杰夫的座区笔直飞来。观众们横七竖八在趴下躲让。杰夫一把抓住特蕾西，将她推倒在地，扑在她身上。球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砰地一声打在球场侧面的墙上。特蕾西躺在地上，感觉到杰夫硬邦邦的身体。他俩的脸靠得非常近。
他紧紧抱着她。过了一会儿，也站起来，又将她拉起。两人突然都感到有点尴尬。
“我——我觉得这一晚上兴奋到这程度，足够了，”特蕾西说，“我想回旅馆了。”
他们在饭店客厅中互致晚安。
“今晚我过得很愉快。”特蕾西告诉杰夫。她说的是实话。
“特蕾西，你不是真想参与祖克曼教授那海底觅宝的鬼计划吧？”
“不，我是真的。”
他打量她好一阵子才说：“你仍然认为我在打那批金锭的主意吗？”
她盯住他的眼睛。“难道你不是？”
他收敛起面部表情。“祝你好运。”
“晚安，杰夫。”
特蕾西目送他转身走出饭店。她猜测他一定是去看苏珊了。可怜的女人。
服务台的侍者说：“啊，晚安，男爵夫人，这里有给您的一张留条。”
条子是祖克曼教授留下的。
阿道夫·祖克曼有一个问题，一个很大的问题。他正坐在阿芒德·格兰吉尔的办公室里。祖克曼听说了正在发生的事情以后，吓得尿湿了裤子。格兰吉尔是一家地下赌场的老板，这家赌场位于弗里亚路123号的一幢豪华的私人别墅中。对他来说，大都会赌场是否倒闭完全无关紧要，因为弗里亚街上的这座游乐场永远是高朋满座。与政府监督的赌场不同，这里的赌注没有上限，所以那些肆意挥霍的赌徒纷纷到这里来玩轮盘赌、铁路纸牌赌和双骰赌。格兰吉尔的顾客包括阿拉伯王子、英国贵族、东方生意人、非洲的国家元首。衣着少得不能再少的妙龄女郎在赌场内穿梭，端送香槟和威士忌，为赌客助兴。阿芒德·格兰吉尔早就知道，愈是有钱的人就愈爱做无本生意，不出钱而赚钱，那才叫能耐。白送点酒水饮料，格兰吉尔出得起这个钱。他的轮盘赌和纸牌赌都做了手脚。
游乐场里许多年轻貌美的女人，她们通常都有年长一些的有钱的男士们陪着，但这些女人迟早都会被格兰吉尔吸引过去。他的身材比一般男子小一号，五官端正，长着一双水灵灵的棕色眼睛以及两瓣软软的、富有肉感的嘴唇。他的身高仅五英尺四英寸，然而他的长相与他小巧的身材一结合，就像磁石吸铁一样，把女人都吸引到他身边。格兰吉尔对每一个女人都会来一通假模假式的赞扬。
“我觉得您是无法抵御的，亲爱的，然而，对我俩都非常不幸的是，我正发疯似的爱着某人。”
事实正是如此。当然所谓的某人每个星期都不相同，因为在比阿里兹，年轻貌美的女人会源源不断而来，阿芒德·格兰吉尔让她们逐一分享他所得到的有限光阴。
格兰吉尔与黑社会和警方的联系足以使他能够把赌场维持下去。他起初是给违章者递送罚款传票的，后来干过贩毒勾当，最后在比阿里兹他的这块小小的领地上当上了太上皇；他的对手们都知道，这个小矮个儿心狠手辣，但发现这一点往往已为时太晚。
这会儿，阿芒德·格兰吉尔正在盘问阿道夫·祖克曼。
“继续说下去，那个男爵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祖克曼从他凶狠的语气中已经知道出事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他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嗯——她是个寡妇，丈夫留给她一大笔钱，她说她能搞到十万美元。”开口说话以后，他似乎又对自己有了信心。“一旦拿到钱，当然啰，我们就告诉她打捞船出了故障，还需要五万美元，然后，再要十万，嗯——正如您知道的——与以往一样。”
他发现阿芒德·格兰吉尔脸上有种不屑一顾的表情，便说：“出——出了什么事、头儿？”
“刚才……”格兰吉尔冷冰冰地说，“我接到手下人从巴黎打来的电话，那人说是他替你的男爵夫人伪造的护照。她的真实姓名是特蕾西·惠特尼，是个美国人。”
突然，祖克曼觉得口干舌燥。他舔舔嘴唇。“她似乎真的感——感兴趣呢，头儿。”
“胡说！你懂个屁！她是个骗子。你想把一个骗子拉入圈套？”
“可是为——为什么她同意呢？为什么她不拒绝呢？”
阿芒德·格兰吉尔的声音中有一股逼人的寒气。“我不知道，教授，但是我要去查的。一旦查出后，我要那女人到海湾里去游游水。谁也甭想拿我阿芒德·格兰吉尔当呆子来耍。好了，拿起电话，告诉她你的一位朋友已经同意出一半的钱，我要去见见她。这件事能办吧？”
祖克曼忙不迭地说：“当然，头儿。别担心。”
“我必须担心，”阿芒德·格兰吉尔慢吞吞地说，“我很为你担心，教授。”
阿芒德·格兰吉尔讨厌扑朔迷离的谜团。海底宝藏的骗局已经搞了几百年，上当受骗的人首先得轻信才行。这是一个使格兰吉尔久久疑惑的谜团，他一定要把它解开；当他得到答案以后，就把那女人交给布鲁诺·梵桑特处理。梵桑特很喜欢在处置他的猎物之前好好把他们玩弄一番。
阿芒德·格兰吉尔的豪华轿车停在皇宫大饭店门前，他步出轿车，进了客厅，向儒勒·拜吉海克走去。拜吉海克是个满头白发的巴斯克人，他从三十岁起就在这家饭店工作。
“玛格利特·德·钱蒂丽男爵夫人的房间号是多少？”
服务台是不得泄露客人的房间号码的，这是一项严格的规定，但规定对阿芒德·格兰吉尔是不存在的。
“312号房间，格兰吉尔先生。”
“谢谢。”
“还有311号。”
格兰吉尔一愣。“什么？”
“男爵夫人还要了她隔壁的那一间。”
“哦？谁住？”
“没人。”
“没人？确实吗？”
“是的，先生。她一直锁着。女佣也不准进。”
格兰吉尔皱起眉头，表现出困惑不解的样子。“你有备用钥匙？”
“当然。”侍者毫不犹豫地从柜下摸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了阿芒德·格兰吉尔。儒勒目送他走向电梯，像格兰吉尔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人同他争论。
阿芒德·格兰吉尔来到男爵夫人的客房，却发现门虚掩着。他推门入内，客厅内空无一人。“喂，有人吗？”
一个女人的悦耳声音从另一房间传出：“我正在洗澡，马上就出来。请您自己倒点饮料喝。”
格兰吉尔在屋里踱步，这里的家具陈设是那么熟悉，多年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安排他的朋友在这家饭店下榻。他踱入卧室，看见梳妆台上漫不经心地摊着一些贵重的首饰。
“我马上就好了。”浴室中又传来一声。
“不着急，男爵夫人。”
他妈的男爵夫人！他怒气冲冲地想。不论你耍什么花招，亲爱的，到头来定会事与愿违的。他踱到隔壁房间门口。门锁着。格兰吉尔掏出备用钥匙，开了房门。屋里有一股无人居住的气味。门房都说了，这里没有人住。她想干什么呢？格兰吉尔忽然发现一件异样的东西。一根黑色的粗电线，一端连接在墙上的电源插头上，另一端拖在地板上，通入一个壁橱不见了。壁橱门开了一条缝，正好让电线通入。格兰吉永想看个究竟，走到壁橱前，打开橱门。橱内横了一根电线，上面晾着满满一排面值为一百美元的湿漉漉的纸币。一张搁打字机的小方几上披着一样东西，上面罩着一块窗帘布。格兰吉尔掀开一看，是一台小型印刷机，印刷机的滚筒上还有一张未取下的一百美元的湿钞票。印刷机的旁边是一摞美钞大小的空白纸和一架切纸机。几张切歪了的百元钞票胡乱撒在地上。
格兰吉尔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愤怒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猛然转身。特蕾西·惠特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房间里，她的头发是湿的，缠着一方毛巾。
格兰吉尔温和地说：“伪造钞票！你想付给我们这些假币。”他注意到她脸部表情的变化。否认，愤怒，最后是藐视一切。
“对的。”特蕾西承认。“但这不会出问题的。谁也辨别不出真假。”
“骗局！”粉碎这骗局将是莫大的快慰。
“这些钞票张张顶用。”
“真的？”格兰吉尔以鄙夷的口气说。他抽出一张湿钞票瞥了一眼。正面，反面，他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分毫不差。“谁刻的底模？”
“有区别吗？好，星期五以前我就能有十万美元。”
格兰吉尔两眼发愣地看着她，当他弄懂她的意思后，哈哈大笑。“天哪，”他说，“你真蠢。根本没有什么财宝之说。”
特蕾西不解其意。“你说什么？没有财宝？祖克曼教授告诉我……”
“你信他？真遗憾，男爵夫人。”他又仔细察看手中的纸币。“我把这带走。”
特蕾西耸耸肩。“要多少拿多少。这只不过是白纸。”
格兰吉尔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百元纸币。“你怎么知道女佣不会到这里来？”他问。
“我给她们很多钱，让她们别来。我出去的时候，总把壁橱门锁上。”
她很冷静，阿芒德·格兰吉尔想。不过，这也不能救她一命。“别离开饭店，”他命令道，“我有一位朋友要让你见见。”
阿芒德·格兰吉尔原想把这个女人立即交给布鲁诺·梵桑特处置，可是某种本能使他暂时不想这样做。他又拿起一张钞票察看。他曾经遇到许多起伪造钞票的事，但没有一次伪造得这么逼真。那个刻模版的人真是天才。这纸张摸上去与真的一样，印刷纹路清清楚楚。钞票上各个层次的颜色一点也不含混，尽管沾了水，票面上的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头像仍然完整无缺。这婊子说得不错。实在不容易说出他手中的这张票子与真的有什么区别。格兰吉尔真想试试这钞票是不是真的顶用。多么诱人的想法啊。
他决定暂时不动用布鲁诺·梵桑特。
第二天一清早，阿芒德·格兰吉尔派人把祖克曼找来，递给他一张这种一百美元的钞票。
“你去银行把这钱兑换成法郎。”
“好的，头儿。”
格兰吉尔看他颠颠地跑出了办公室。这是对祖克曼愚蠢的惩罚。如果他被抓起来，他只要想活，就永远也不会讲出这假币的来历。而如果他想法子成功地混过去……我等着瞧吧，格兰吉尔想。
十五分钟以后，祖克曼回到了办公室。他点出相当于一百美元的法郎。“还有什么事，头儿？”
格兰吉尔凝视着眼前的法郎。“碰到什么麻烦没有？”
“麻烦？没有。为什么？”
“你替我再去一趟这家银行。”格兰吉尔命令道，“我让你这么去说……”
阿道夫·祖克曼走进法兰西银行大厅，径直向银行经理的办公桌走去。这一次，祖克曼意识到面临的危险，可是格兰吉尔发起脾气来将更加可怕。
“需要我帮忙？”经理问。
“是的。”他竭力克制自己的紧张。“是这么回事，昨天晚上，我和在酒吧间遇上的几个美国人玩扑克。”他欲言又止。
银行经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您输了钱，或许，您想申请一笔贷款？”
“不是。”祖克曼说。“恰好相反，我赢了。问题是，这些人看上去不大老实。”他掏出两张一百美元的票子。“他们付给我这些，我怕它们——它们或许是假的。”
银行经理的身体往前一探，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接过钞票，祖克曼紧张得屏住气息。经理把钞票翻来覆去打量了半天，然后又对着光亮细细察看。
他看看祖克曼，微微一笑。“您很幸运，先生，这些钞票是真的。”
祖克曼这才舒了一口大气。感谢上帝！一切平安无事。
“什么问题也没有，头儿。他说它们是真的。”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阿芒德·格兰吉尔坐在那里考虑着，一项计划的雏型在他脑子里形成了。
“去把男爵夫人叫来。”
在格兰吉尔的办公室里，特蕾西与他相对而坐，当中隔着一张大写字台。
“你我二人可以进行很好的合作。”格兰吉尔通知她。
特蕾西猛地站起。“我不需要合作，而且……”
“坐下。”
她扫视一下格兰吉尔的目光，又坐下了。
“比阿里兹是我的地盘。只要你使用一张那样的钞票，马上就会被抓起来，而你自己还蒙在鼓里。你明白吗？在我们的监狱里，漂亮的女人会遇到很多糟糕的事情。在这里，没有我你寸步难行。”
她仔细打量他。“这么说，我从你这里买到的是你的保护啰？”
“错了。你从我这里买去的是你的生命。”
特蕾西相信这一点。
“好，告诉我，你从哪儿搞到的印刷机？”
特蕾西迟疑片刻。她的坐立不安使格兰吉尔非常得意，他等着她缴械投降。
她吞吞吐吐地说：“我从一个住在瑞士的美国人那里买的。他在美国造币厂当了二十五年刻模工。他退休了，由于某个技术性的问题，从来没收到养老金。他觉得受了骗，决计要捞回来，于是把几块百元钞票的底模挟带出去，而别人以为这些底模已经销毁了。他又利用他的关系搞到了财政部用于印刷钞票的纸张。”
原来如此，格兰吉尔欣喜若狂。难怪这些钞票看上去这么像。他愈来愈激动。“这台印刷机每天能印多少钱？”
“每小时印一张钞票。两面印刷得经过许多道工序，而且……”
他打断她的话。“有大一点的印刷机吗？”
“有的，他有一台，八小时能印五十张——每天印五千美元——不过，他要五十万美元才肯卖。”
“买下来。”格兰吉尔说。
“我没有五十万美元。”
“我有。最早什么时候能拿到印刷机？”
她只好十分勉强地说：“我想现在就行，不过，我不……”
格兰吉尔抄起电话。“路易，我需要价值五十万美元的法郎，从我的保险柜中取，其余从银行提取。送到我的办公室。快！”
特蕾西局促不安地站起。“我最好得走了……”
“你哪儿也不许去。”
“我真的应该……”
“你给我坐在那儿，不许出声。我正在考虑问题。”
一些与他有来往的人很可能会插手这项交易，但是，只要他们不知道就不会有妨碍，格兰吉尔拿定了主意。他将为自己买下这套大型印刷机，然后用印出来的钞票去填补他从赌场的账号上支取的借款。下一步他将让布鲁诺·梵桑特去处置这女人。她说她不喜欢与别人合作。
这样正好，阿芒德·格兰吉尔也不喜欢合作。
两小时以后，所需的现款到了，装在一个大口袋里。格兰吉尔对特蕾西说：“你去皇宫大饭店把账结了。我在这山有一幢房子，非常僻静。你就住在那里，直到我们的事办完。”他把电话机朝她面前一推。“马上给你在瑞士的朋友挂电话，告诉他你要买那台大印刷机。”
“他的电话号码在我旅馆里，我上那儿去打电话。把你家的地址给我，我叫他把印刷机直接运到那里，再……”
“不行！”格兰吉尔打断她的话。“我不想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将直接去机场提取。今晚晚餐时我们再商量。八点钟和你碰面。”
这是一道逐客令。特蕾西站起身来。
格兰吉尔朝钱口袋点点头。“钱要当心。我不希望它发生任何事情——还有你。”
“不会出事的。”特蕾西向他担保。
他懒懒地一笑。“我知道。祖克曼教授将陪你一起回饭店。”
两人默默地乘坐豪华轿车驶回旅馆，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钱口袋搁在他俩当中。祖克曼对所发生的一切还不甚了解，但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这女人是个关键。格兰吉尔命令他好生看管她，祖克曼会这么去做的。
这天晚上，阿芒德·格兰吉尔的心情特别好。现在，那台大型印刷机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这个叫惠特尼的女人说，它一天可以印五千美元，但格兰吉尔有更大的计划：他要让印刷机一天二十四小时连续转。这样每天就是一万五千美元，一个星期十万多，十个星期就是一百万美元。而这仅仅是开始。今晚，他要去了解一下那刻模工究竟是什么人，然后和他做一笔交易，多弄上几台机器，这一下，他发的财可就没底了。
八点整，格兰吉尔的豪华轿车驶入皇宫大饭店门前的弯道。格兰吉尔从车内走出。步入门厅时他满意地注意到，祖克曼正坐在入口附近，警惕地看着大门。
格兰吉尔来到服务台。“儒勒，告诉钱蒂丽男爵夫人我来了。让她到门厅来。”
侍者抬起头，说道：“格兰吉尔先生，男爵夫人已经结账离去。”
“你搞错了吧，打电话叫她。”
儒勒·拜古海克为难了。顶撞阿芒德·格兰吉尔是不行的。“我替她结的账。”
不可能。“什么时候？”
“她回饭店以后不久。她叫我把账单送到她房间去，她可以付现款……”
阿芒德·格兰吉尔的脑子在飞快地盘算。“付现款？付的法郎？”
“正是这样，先生。”
格兰吉尔狂吼道：“她从房间里拿走什么东西没有？行李或者盒子？”
“没有。她说以后会叫人来取。”
这么说，她是带了钱去瑞士做那笔印刷机的交易了。
“领我去她的房间。快！”
“是，格兰吉尔先生。”
儒勒·拜吉海克从钥匙架上抄起一把钥匙，与格兰吉尔一起向电梯口跑去。
格兰吉尔走过祖克曼身边时，低声问道：“你还坐在那儿干什么，白痴？她跑了。”
祖克曼困惑不解地抬头看着他。“她不可能跑掉。她根本没到大厅来过。我一直盯着呢。”
“盯着呢，”格兰吉尔摹仿着他的腔调，“你见到一个女佣人——头发花白的老太婆——一个打扫卫生的，从边门出去吗？”
祖克曼不解其意。“我看那干什么？”
“滚回赌场去，”格兰吉尔打断他，“等一会儿再跟你算账。”
房间里仍然同格兰吉尔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连接隔壁房间的门开着。格兰吉尔走进房间，直奔壁橱，砰地把门打开。印刷机还放在原处，谢天谢地！惠特尼在匆忙之中没有能把它带走。这是她的一个错误。但这还不是她唯一的错误，格兰吉尔想。她骗走他五十万美元，总有一天要报这个仇。他要叫警察帮忙找到她，把她关进监狱，他手下的人会要她好看的。
他们会让她说出那个刻模工究竟是谁，然后把她永远关押起来。
阿芒德·格兰吉尔拨了警察局的电话号码，要找杜蒙警长说话。接通后，他气急败坏地啰嗦了三分钟，最后说：“我在这里等着。”
十五分钟以后，他的老朋友杜蒙警长到了。陪同一起来的是一个阴阳怪气、丑陋不堪的男人。他的额头仿佛要从他脸迸出，那一对棕褐色的眼睛藏在那瓶底似的眼镜片背后，射出一种精神失常的人所特有的有凶光。
“这位是丹尼尔·库珀先生，”杜蒙警长说，“格兰吉尔先生，库珀先生对您电话中所说的那女人也颇感兴趣。”
库珀开了腔：“您向杜蒙警长提到，她参与了一项制造假币的活动。”
“正是这样，她现在正在去瑞士途中。你们可以在边境抓到她。我这里掌握了你们所需要的一切证据。”
他领他们来到壁橱，丹尼尔·库珀和杜蒙警长朝里张望。
“这是她用来印制钞票的印刷机。”
丹尼尔·库珀走到机器旁，仔细察看。“她用这台机器印钞票？”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格兰吉尔不耐烦地说。他从衣袋中掏出一张纸币。“瞧这个，这是她给我的一张一百美元假币。”
库珀走到窗前，将钞票对准亮光。“这是一张真币。”
“它只是看上去像真的。因为她从费城造币厂的一个退休刻模工那里买到了厂里的底模，她用这些底模在这架机器上印钞票。”
库珀不客气地说：“您太蠢了。这是一台普通印刷机。您只能用来印信笺头。”
“信笺头？”整个房间开始上下摇晃起来。
“您真的相信一台机器能把纸张变成百元大钞的童话？”
“我亲眼看见的……”格兰吉尔说不下去了。他看见什么了？一些湿漉漉的面值一百美元的票子晾在一根电线上，一些空白的纸张，一架切纸机。这场骗局有多大，他开始渐渐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假币印制，也根本不存在那等在瑞士的刻模工。特蕾西从来没有进所谓海底沉宝的圈套。
这婊子将计就计，坑了他五十万美元。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
身边两个人正注视着他。
“您是否还想作进一步的控告，阿芒德？”杜蒙警长问。
他凭什么控告？他能说什么？说他想资助伪造钱币而上当受骗？那些与他有交往的人一旦听说他偷了他们的五十万美元送人，他们会拿他怎么办呢？他顿时不寒而栗。
“不。我——不再控告了。”他惊惶失措地说。
非洲，阿芒德·格兰吉尔想。到了非洲，他们就永远也找不到我了。
丹尼尔·库珀思索着。下一次，我下一次一定要逮住她。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七章 单身女贼
这次是特蕾西向冈瑟·哈托格提出建议，他们在马略卡会面。特蕾西非常喜欢这个小岛，这里才是所谓风景如画的地方。“而且，”她告诉冈瑟，“这里曾经是海盗的避难场所。我们去了，一定会像在家里样舒适，自在。”
“但最好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他建议说。
“我来安排吧。”
一切从冈瑟在伦敦挂的电话开始。“特蕾西，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此事非同一般，我想你一定会觉得这是一项真正的挑战。”
第一天早晨，特蕾西飞往马略卡的首府帕尔马。由于国际刑警组织发了关于特蕾西的红字通报，马略卡地方当局立即收到了特蕾西离开比阿里兹并到达该岛的报告。因此，特蕾西刚住进尚维达饭店的皇家客房，一个监视小组已经成立，负责对她实行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严密监视。
在此之前，帕尔马警察局长埃奈斯托·马兹曾与国际刑警组织的特里南检查官通了电话。
“我已敢肯定，”特里南检查官说，“特蕾西·惠特尼和单身飞贼的传说是一回事。”
“她甚至更坏。如果她胆敢在马略卡再犯事，就会知道我们的司法机构行动有多快。”
特里南检查官说：“先生，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
“有一个美国人要来见您。他的名字叫丹尼尔·库珀。”
跟踪特蕾西的侦探们觉得，她好像只对旅游观光感兴趣。她跑遍了全岛，参观了圣弗朗西斯科修道院，游览了绚丽多彩的贝尔瓦古堡，又去伊勒塔海滩散步。她在帕尔马看了斗牛表演，又在雷恩集市尝了海鲜；所到之处，她总是独自一人。
她又去了附近的福尔门特拉、瓦尔德摩萨以及拉格兰加等地旅行，参观了梅诺卡岛上的珍珠加工场。
“一无所获，”侦探们向埃奈斯托·马兹汇报。“她是来旅游的，局长。”
局长的秘书走进办公室。“有一位美国人要见您。丹尼尔·库珀先生。”
马兹局长有许多美国朋友。他喜欢美国人。尽管特里南检查官早已有言在先，但他依然觉得，他会喜欢这位丹尼尔·库珀的。
他错了。
“你们都是些白痴，无一例外，”丹尼尔·库珀怒斥道，“她绝不是到此游山玩水的，她必有所求。”
马兹局长好不容易才咽下一口气。“先生，您自己说惠特尼小姐的目标历来不同寻常，她总喜欢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已经仔细作了检查，库珀先生。在我们马略卡恐怕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惠特尼小姐施展她的才华。”
“她在这里同谁见过面……同谁谈过话？”
对方报以怒气冲冲的回答：“没有。一个也没有。”
“但她一定会的。”库珀冷冷地说。
我终于知道了，马兹局长心有所悟，人们所谓的“丑恶的美国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略卡岛上发现了二百个溶洞，其中最令人神往的是“龙洞”，它们位于波多克里斯托附近，距离帕尔马大约一小时的路程。亿万年的造化之功所形成的这些巨大无比的空穴，一直通到地底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洞穴四周尽是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和石笋，洞内寂静如墓穴，偶有地下水涌出，蜿蜒流去，流出的地下水或呈绿色，或呈蓝色，或呈白色，每一种颜色标志着水源的不同深度。
溶洞里的一些关键位置上都安放了火把，在昏暗的火光照耀下，这里仿佛成了用象牙雕刻成的童话世界，又好像一连串永无止境的迷宫。
没有向导引路是不准入洞的，但是从一清早向游人开放后，洞里的各个角落都挤满了人。
特蕾西选择了星期六来这里游玩，因为这天游客特别多，来自世界各国的数百名旅游者把这些洞穴挤得水泄不通。她在一个小柜台上买了门票，转眼工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丹尼尔·库珀和马兹局长手下的两名侦探寸步不离地跟住她身后。一名形同骷髅的向导，伸出一只手指向下方，带领游客沿着狭窄的石道一步一步往下走，钟乳石的滴水使这些石道很容易致人滑跤。石道左右有不少壁龛似的洞穴，游客可以进去欣赏石灰岩被地下水冲蚀后形成的奇特形状，有的像巨鸟，有的像怪兽，有的又像森林。光线微弱的石道旁还有许许多多的黑洞，特蕾西忽然闪进一个黑洞不见了。
丹尼尔·库珀连忙往前追赶，可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人群沿着石阶拥下，挤得他根本没法去找。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跑到了前面还是落在后面，她在这里肯定要干什么勾当，库珀想。可是，她究竟怎么干？在哪里干？干什么呢？
龙洞最下面的一个洞，大小如同一个竞技场，再往前是一泓清水，起名为大湖。这个洞被改建成为一座罗马式剧场，修建了一排排石凳供游客们歇坐，观看每隔一小时演出一场的节目。游客们都坐在黑暗之中，等待演出开始。
特蕾西摸索着找到了第十排。她走到第二十座时，坐在第二十一座的男人转过身来。“有问题吗？”
“没有，冈瑟。”她弯下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他又继续说些什么，但周围过于嘈杂，她不得不贴得更近才能听到。
“我觉得最好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以防有人盯你的梢。”
特蕾西回头扫视漆黑的洞穴中满满的人群。“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她略带好奇地望着他。“想必是事情很重要。”
“是的。”他紧靠着她。“一位非常有钱的主顾很想得到一幅画。戈雅的一幅画，叫《港口》，只要替他弄到手，他愿意出五十万美元现钞。但此事我无法胜任。”
特蕾西沉思片刻。“是否有人已跃跃欲试？”
“不瞒你说，有的。但依我看，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这幅画现存在哪儿？”
“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馆。”
“普拉多！”特蕾西脑际闪过的字眼是“不可能”。
此刻，剧场中位子已经坐满，人声鼎沸，但他全然不顾，仍凑在她耳边说着。“这事一定要计划得十分周密。正因为如此，我才找到你，我亲爱的特蕾西。”
“我可担当不起。”特蕾西说。“五十万美元？”
“清清楚楚，绝不含糊。”
演出开始了，场里霎时安静下来。原先看不见的灯光渐渐亮起来，音乐声在巨大的洞穴中回荡。舞台中央正是观众席前的那一片湖水。一条平底船在不知从何处射出的舞台聚光的照耀下，从一支石笋的背后缓缓驶出。船上站着一位风琴手，湖面上传来悦耳动听的小夜曲。观众们看着、听着，如痴如醉，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黑色的天幕上，化做一道彩虹。平底船缓缓驶向湖的彼岸，音乐声也随之远去。
“真是绝妙无比。”冈瑟说。“即使只为看这场演出，到这里来旅行一趟也值得。”
“我喜欢旅行。”特蕾西说。“冈瑟，你知道我一直想看看哪个城市？是马德里。”
丹尼尔·库珀站在龙洞的出口处，看见特蕾西从里面出来。
只有她一个人。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八章 逛遍马德里
坐落在马德里李尔达集市街的里兹宾馆，据说是西班牙首屈一指的大饭店。一个多世纪以来，这里一直是欧洲十几个国家的君主盘桓欢宴的地方。总统，国家元首以及亿万富翁们也来此下榻。特蕾西久闻里兹的大名，没想到实际情况却令人失望。宾馆的门厅黯淡无光，看上去就是一副寒碜相。
一位经理助理陪同特蕾西来到她预定的第411和第412房间，房间位于宾馆的南端，紧挨着卡尔·菲利普五世大街。
“您一定会对这套房间满意的，惠特尼小姐。”
特蕾西走到窗前，向外眺望。窗户的正下方对街就是普拉多博物馆。“这里很好，谢谢。”
大街上车水马龙，房间里听到非常嘈杂的声音，但这里又有她所需要的：居高临下，俯瞰普拉多。
特蕾西要了一份清淡的晚餐，让侍者端到她的房间，便早早地躺下。她上床以后才发现，想在这样的环境中入睡，简直是一种现代化了的中世纪酷刑。
午夜时分，守在门厅里的一名侦探对前来换班的人说：“她一次也没有离开房间，我想她今晚不会再活动了。”
马德里警察总署坐落在索尔门，占据了整整一个街区。这是一幢红砖灰饰大楼，楼顶有一面显赫的大钟。正门上方飘扬着红黄相间的西班牙国旗。门口总站着一名警察，他身穿哔叽制服，头戴贝雷帽，挎着冲锋枪，手拿警棍，腰间还别了一把手枪和一副手铐。警察总署与国际刑警组织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早在前一天，一封X一D特急电报发给了马德里警察总监桑第亚哥·赖米罗，通知他特蕾西·惠特尼即将到达。总监把电报的最后一句读了两遍，决定给巴黎国际刑警组织的特里南检查官挂个电话。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赖米罗说，“您让我向一位美国人提供全面帮助，但他连个警察也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总监先生，我想您一定会发现库珀先生非常有用，他了解惠特尼小姐。”
“有什么可了解的？”总监反驳道。“她是一名罪犯。也许狡猾透顶，但是在西班牙的监狱里，狡猾透顶的罪犯多的是。这一个也不会漏网的。”
“好。您将同库珀先生商量吗？”
总监十分勉强地说：“如果您说他有用的话，我不反对。”
“谢谢，先生。”
“不客气，先生。”
赖米罗警察总监与他的巴黎同行一样，不喜欢美国人。他觉得他们粗鲁，物质至上，而且很天真幼稚。这一位，他想，也许会有所不同。我可能会喜欢他。
他一见丹尼尔·库珀就没有丝毫好感。
“欧洲已有半数国家的警察败在她的手下，”丹尼尔·库珀走进总监的办公室就不客气地说，“她很可能也让你们落个同样的下场。”
警察总监只好拼命压住内心的愤怒。“先生，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惠特尼小姐自今天早晨到达巴拉加斯机场起，已经受到严密的监视。我可以向您担保，如果有人在街上扔下一根针，您的惠特尼小姐捡了起来，她立即会被投进监狱。她以前没有同西班牙警察打过交道吧？”
“她到这里来并不是上街去捡一根针。”
“您认为她为什么而来？”
“我不太清楚，我只能告诉您她有一个大目标。”
赖米罗总监洋洋得意地说：“越大越好，我们将监视她的每一步行动。”
特蕾西在汤马斯·德·托克迈达设计的床上折腾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醒来时睡眼惺忪，头重脚轻。她叫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和一杯滚烫的浓咖啡，又走到窗前眺望起普拉多博物馆。博物馆是一幢森严的城堡式建筑，用石块和当地黏土烧制的红砖砌成，四周是草坪和树木。正门口有两根古希腊多利安式立柱，两侧是两排阶梯，通向前门。与街面齐平的底层，又有两个侧门。学生和各国旅游者们在博物馆门前排起长队。上午十点整，门卫将两扇正大门打开，参观者依次通过中央的转门或底层的两个侧门，进入博物馆内。
电话铃声响起，特蕾西吓了一跳。除了冈瑟·哈托格以外，没有人知道她在马德里。她拿起电话筒。“喂？”
“早安，小姐。”声音很熟悉。“我是马德里商会，他们让我尽一切努力使您在这里逗留愉快。”
“你怎么知道我住马德里，杰夫？”
“小姐，马德里商会无所不晓。你是第一次来这里？”
“是的。”
“太好了！我可以领你到一些地方转转。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特蕾西？”
这可是一个别有用心的问题。“我还说不准。”她漫不经心地说。“只想采购点东西，观光观光。你到马德里来做什么？”
“和你一样，”他的语气也和她一样，“采购和观光。”
特蕾西当然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杰夫·史蒂文斯到这里来也一定出于同样的缘由：盗窃普拉多博物馆的藏画。
他问：“晚饭时有空吗？”
特蕾西心一横。“有空。”
“好。我在约克伊预定一下坐位。”
当然，特蕾西对杰夫不抱任何幻想，可是当她走出电梯，看见杰夫在门厅等候时，她心头却又掠过一阵莫名其妙的喜悦。
杰夫握住她的手。“你美极了！亲爱的。真漂亮。”
她的确刻意打扮了一番。一件华伦天奴海军蓝的西服裙，脖子上搭拉了一条俄国貂皮围巾，脚上是一双浅口无带皮鞋，挎着镶有赫姆斯公司标记H的海军包。
丹尼尔·库珀坐在门厅角落的一张小圆桌前，面前放了一杯派希尔葡萄酒。他看着特蕾西向她的同伴打招呼，心中油然升起强有力的自信：正义在我手，我主说，而我是他的复仇的利剑和武器。我一生以苦行赎罪，我主将帮助我偿还。我一定要惩罪于你。
库珀知道，世界上没有一支警察力量有足够的能耐抓获特蕾西·惠特尼。但是，我能，库珀想。她是属于我的。
对于丹尼尔·库珀来说，特蕾西已不仅仅是他的一项任务，她像梦魇一般纠缠住他。他不论走到哪里，身边都带着她的照片和档案材料，每当夜深人静临睡之前，他都要取出来深情地仔细端详一番。他到达比阿里兹晚了一步，未能将她抓住，在马略卡，又让她逃之夭夭，但是这一次，国际刑警组织又发现了她的行踪，库珀决心再不能将她放过。
他夜间经常梦见特蕾西。她被关进一只大笼子，赤身裸体，苦苦哀求他把她放了。我爱你，他说，我永远不会放你。
约克伊在阿迈尔·德·洛·里约大街上，是一家门面不大却相当豪华的餐馆。
“这里的菜肴都是超一流的。”杰夫说。
他看上去特别俊秀，特蕾西想。和特蕾西一样，他内心深处也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特蕾西知道其中的原委：他们之间正进行激烈的竞争，一场较量心计的大赌博。但我一定会赢，特蕾西想。我一定要在他下手之前，从普拉多博物馆中盗出那幅名画。
“最近有一种很奇怪的流言蜚语。”杰夫说。
她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他身上。“什么流言蜚语？”
“听说过丹尼尔·库珀？他是一名保险公司的侦探，非常机敏。”
“没听说过。他怎么样？”
“当心。此人很危险。我不愿意看到你出事。”
“别担心。”
“但我一直很担心，特蕾西。”
她哈哈大笑。“为我？为什么？”
他把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若无其事地说：“你太不可多得了。跟你在一起，生活变得更加有趣，亲爱的。”
他真他妈的让人服了，特蕾西想。如果我稍微无知一点，真会相信他的，“我们点菜吧？”
特蕾西说。“我饿坏了。”
几天时间，杰夫和特蕾西逛遍了马德里。他俩形影不离。赖米罗总监派了两名侦探，还有那个奇怪的美国人，始终跟随在他们身后。赖米罗之所以允许库珀加入这个跟踪监视小组，主要是不想把他惹恼了。这美国人一定是个疯子，他竟一口咬定这个惠特尼想从警方的鼻尖下偷走一件无价之宝。简直荒唐之极！
特蕾西和杰夫逐一品尝马德里的老字号餐馆的菜肴——霍切尔饭店、维也纳皇太子酒楼，还有波汀餐厅。杰夫还知道一般旅游者所不知的那些风味馆子，例如帕科、舒莱塔和埃尔拉松等，在这些地方，他们品尝了用青菜、豌豆烧成的考西多和一种当地的大杂烩，味道十分鲜美。他们还慕名光顾了一家门面极小的酒吧，品尝那里专门调制的塔巴斯酒。
无论他俩走到哪里，丹尼尔·库珀和两名侦探始终不离左右。
丹尼尔·库珀总是选择一个适当的距离和角度，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杰夫·史蒂文斯在这些表演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究竟是什么人？特蕾西的下一个牺牲品？还是两人狼狈为奸？
库珀找到了赖米罗总监。“你们掌握了杰夫·史蒂文斯的什么情况？”库珀问。
“无可奉告。他并无作案前科，入境登记身份是旅游者。我想他是这女人新近结交的旅行伙伴。”
库珀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如此简单。但是，他的目标不是查杰夫·史蒂文斯。特蕾西，他想，我要的是你，特蕾西。
一天深夜，特蕾西和杰夫同到里兹宾馆，杰夫一直把她送到房门口。“我不能进去喝杯睡前酒吗？”他提议。
特蕾西几乎同意这诱人的建议。她身体往前一倾，在他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把我当做你的妹妹吧，杰夫。”
“你对乱伦是什么看法？”
她已经把房门关上了。
几分钟以后，他从自己房间给她挂了个电话。“明天愿意和我一起去塞戈维亚吗？一座绝美的古城，出了马德里，没有几小时的路程。”
“那倒是不错哇。谢谢你，今晚过得很愉快。”特蕾西说。“晚安，杰夫。”
她久久不能入睡，那些她无权考虑的各种想法涌进她脑海。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男人产生感情上的依恋。查尔斯伤透了她的心，她不愿意再伤心了。杰夫·史蒂文斯的确是一个十分有趣的陪伴，但是她知道，她一定不能让他再进一步。爱上他是十分容易的事，却是十分愚蠢的。
毁灭。
逢场作戏。
特蕾西实在无法入睡。
塞戈维亚之行的确是莫大的享受。杰夫租了一辆小型汽车，他们驶出马德里城，来到西班牙美丽的葡萄酒之乡。一辆标记不明的西特车终日跟随在他们身后，不过这不是一辆普通汽车。
西特是西班牙制造的唯一品牌的车辆，又是西班牙警方的官方用车。
这种车的一般型号是一百马力，但提供给国家保安警察总署和民防队的用车却增加到一百五十马力，所以特蕾西·惠特尼和杰夫·史蒂文斯是绝对不能摆脱丹尼尔·库珀及两名侦探跟踪的。
特蕾西和杰夫到达塞戈维亚正值午餐时分，他们走进一家十分雅致的餐馆，这家餐馆位于中心广场，旁边是两千多年前罗马人建造的空中导水渠的高架。午餐以后，他俩漫游了这座中世纪古城，参观了圣母院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市政厅，接着又驱车前往旧炮台，那是古罗马人在俯视全城的在凸出的山嘴上修建的个要塞。那气势真叫惊心动魄。
“如果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我敢说一定能看见唐吉诃德和桑丘潘萨骑着毛驴从那边平原下走来。”杰夫说。
她打量他一眼。“你喜欢同风车交战，是不？”
“这得看风车的形状。”他温柔地说，把身体朝她挪近一点。
特蕾西从悬岸峭壁的边缘闪开。“再跟我讲点关于塞戈维亚的趣事。”
于是杰夫想要迷住特蕾西的调情中断了。
杰夫是个热情洋溢的向导，历史、考古、建筑等谈起来滔滔不绝，但特蕾西又得不断地提醒自己，他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但不管怎么说，这天是特蕾西记忆中最愉快的日子。
一名叫胡塞·帕雷托的西班牙侦探向库珀发牢骚：“他们唯一偷走的东西就是我们的时间。这两人不就是热恋中的情人吗！您难道还看不出！您能肯定她在策划什么？”
“我敢肯定。”库珀咆哮起来。他对自己作出的这一反应也感到不理解。他只想抓住特蕾西，让她罪有应得地受到惩罚。她只不过是一名罪犯，是他的侦查对象。可是，每一次见到特蕾西的伴侣挽住她的胳臂，库珀心头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特蕾西和杰夫回到马德里后，杰夫说：“如果你不太累的话，我知道一个吃晚饭的好地方。”
“太好了。”特蕾西不希望这一天就这么结束。我把自己托付给这一天了，我得像其他女人一样得到这样的一天。
马德里人用餐很晚，很少有餐馆在晚上九点以前供应晚餐。杰夫在扎拉卡因预定了十点的座位，这是一家很豪华的餐厅，菜肴和服务都是第一流的。特蕾西没有点甜食，但侍者端上一碟极考究的薄脆饼，特蕾西从来未曾品尝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她仰靠在座椅里，感到心满意足。
“非常美味可口的一顿晚餐，谢谢你。”
“你感到满意我非常高兴。要想赢得别人的好感，就应该带他们上这儿来。”
她瞟他一眼。“这么说，你是要赢得我的好感啰，杰夫？”
他露齿一笑。“没错。别急，你看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他们所到的下一个去处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店，一家欢腾喧闹的小咖啡馆，屋里只有十几张小桌，身穿皮夹克的西班牙工人伏在酒吧柜台上或围坐在桌边饮酒。酒吧的一端有一个略微高起的小平台，两个男子正演奏吉他。特蕾西和杰夫在靠近平台的一张小桌边坐下。
“听说过弗拉门戈吗？”杰夫问道。在这喧闹嘈杂的酒吧里，他不得不提高嗓音。
“不就是那种西班牙舞吗？”
“它起源于吉普赛人。在马德里的下等夜总会里，你可以看到各种弗拉门戈的变种，但今晚你看到的是正宗弗拉门戈舞。”
特蕾西感觉到杰夫语气中的热情，莞尔一笑。
“你将看到一种古典式的夸多弗拉门戈。一群弹着吉他，载歌载舞的人在一起表演。他们先进行集体表演，然后每人又依次登场。”
丹尼尔·库珀坐在靠近厨房的角落里，远远注视着特蕾西和杰夫，心中纳闷他们为什么谈得那么投机。
“那舞蹈非常微妙，一招一式都必须配合默契——动作、音乐、服饰，乃至节奏的变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特蕾西问。
“我过去认识一位弗拉门戈舞蹈演员。”
怪不得，特蕾西想。
酒吧中的灯光开始转暗，几束聚光灯照射在小小的舞台上。接着，一种魔术般的变化出现了。起始的节奏很缓慢。一群表演者漫不经心地登台了。舞女们穿着五彩花裙和蓬袖上衣，绾着高高的发髻，戴着安达露西亚式首饰，两鬓还插着鲜花。舞男则是传统打扮，紧身长裤和马夹，锃亮的中帮皮靴。吉他手们弹起忧伤的曲调，一位坐着的女歌手用西班牙语唱道：
“你听得懂她在唱下什么吗？”特蕾西悄声问道。
“听得懂。‘我想离开我的情人，可是没等我离开，他抛弃了我，伤透了我的心。’”
一名演员跳到舞台的中央。她用鞋底敲点地板，发出有节奏的踢踢踏踏声。开始的节奏很简单，但随着吉他伴奏而越来越快，舞蹈也随之变化，成为十分性感的狂乱的扭动，这种舞步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吉普赛人在洞穴中的舞蹈。音乐的激情有增无减，舞蹈语言表达了从兴奋到狂欢、藏匿、追逐等各个屡次的含意，随着疯狂节奏的加快，舞台边上的表演者同伴频频喝彩助兴。
“Ole tu madre，Ole trs santos”“Anla，anda”（意为“你的母亲哟，你的神灵哟”“嘿，嘿”）的叫喊声响成一片，台上台下的喧闹叫喊，使演员们的舞步和节奏达到了愈加疯狂的程度。
音乐舞蹈戛然而止，全场出现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又爆发出一片掌声。
“她跳得太棒了1”特蕾西感叹不已。
“还有呐。”杰夫告诉她。
另一名舞女走到舞台中央。她的肤色浅黑，有一种卡斯第尔人的古典美，她那超然物外的表情，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观众的存在。吉他弹奏出一支波莱罗舞曲，哀惋深沉，颇有东方乐曲的风韵。一名男子上前合舞，伴奏的响板击出嗒嗒嗒平稳的节拍。
接着，坐在一旁的演员开始喝彩助兴，他们伴着弗拉门戈的节拍击掌，劈劈啪啪的拍手声把音乐舞蹈越催越快，直至整个房间里只听见踢踢踏踏的舞步的回声。表演者分别用拇趾前侧、脚跟和全脚掌击地，变换着各种不同的节奏组合，表现各种不同的感情节奏。
他们的身体忽而靠拢，忽而分开，表现一种愈来愈强的欲望，尽管双方的身体并无接触，但这分明是一种疯狂激烈的兽性冲动，当舞蹈达到狂热的高潮时，观众们情不自禁地尖声怪叫起来。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继而又亮起，人群中发出一阵喧嚣声，特蕾西发现自己也与众人一起狂呼乱叫。她觉察出自己的性欲冲动，感到很不好意思。她简直不敢接触杰夫的目光。两人都感到一种异样的紧张。特蕾西垂下目光扫视一下桌面，看见他那黧黑强壮的双手，她可以感觉到它们在抚摸她的身体，由慢到快，乃至急不可耐，她赶紧将她自己的双手夹在膝间，不让他发现它们在颤抖。
返回宾馆的途中，他俩几乎都没说话。走到特蕾西房门口，她转身说：“真是一个……”
杰夫的双唇已贴在她的唇上，她伸开双臂，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特蕾西？……”
应允他的话即将脱口而出，然而她的最后一点意志力迫使她说：“已经整整一天了，杰夫，我上床就会睡着的。”
“哦。”
“我想明天我要待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了。”
他平平淡淡地回答说：“好主意，我恐怕也得好好休息。”
他俩谁也没相信对方的话是真的。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二十九章 目标：五十万美元
第二天上午十点，特蕾西站在普拉多博物馆入口处前长长的队伍中。
开门后，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卫操纵着旋转式绕杆，每转动一格，放进一名参观者。
特蕾西买好一张门票，便跟随参观的人群缓缓地向那圆形大厅走去。
丹尼尔·库珀和帕雷拉侦探远远地尾随在她身后，他心头掠过一阵强似一阵的激动。他断定，特蕾西·惠特尼到这里来绝不是一般的参观。不管她有怎样的一个计划，现在正是开始。
特蕾西在各个展室徜徉，观赏鲁本斯、提香、廷托雷托、鲍契斯等大师的名作，又来到多曼尼科斯·特奥托克波洛斯的画前，此人与埃尔格雷科齐名。戈雅的画陈列在底层一间特别展室里。
特蕾西注意到，每一个展室的入口处都有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卫，在他们的臂肘处就是警报按钮。她知道，只要警报一响，博物馆的所有进出口都将封死，那真是插翅难逃。
她坐在缪斯厅中央的凳子上歇息，这里陈列着18世纪弗兰德斯绘画大师们的作品。她的目光随便向地板上扫去，发现在门槛两侧各有一个圆孔装置。这可能是夜间启用的红外线防盗系统。在特蕾西参观过的其他博物馆，警卫们一个个昏昏欲睡，谁也不理会整天嘁嘁喳喳的旅游者，但这里的警卫警惕性都很高。现在，世界各国的博物馆都发生过芝术品被狂徒故意毁坏的事件，普拉多博物馆当然不得不严加防范。
在十几个展室里，都有一些艺术家摆上自己的画架，专心致志地临摹绘画大师们的杰作。这是博物馆允许的。但特蕾西发现，警卫们甚至对这些临摹者也盯得很紧。
特蕾西逐一看完了一楼各展室的画作以后，便下楼来到底层，参观弗朗西斯科·德·戈雅画展。
帕雷拉侦探对库珀说：“瞧，她除了看画以外什么也没干。她……”
“你错了。”库珀小跑着奔下楼梯。
特蕾西觉得，戈雅画展室的警卫防范似乎比其他展室更加严密，这当然也是应该的。这一墙又一墙的画作，都是永恒之美的陈列，特蕾西从一幅画跟前走到另一幅画跟前，完全被这位大师的艺术天才迷住了。戈雅的《自画像》把自己画得像一个中年牧神……那张用色特别精细的《查理四世一家》……还有《穿衣少女》和著名的《裸女》等。
啊，就在那里，《女巫的安息》旁边的那幅就是《港口》，特蕾西停下脚步，久久看着这幅画，心怦怦地跳着。画面的前景部分有十几个衣着华美的男人和妇女，他们站在一堵石墙前，而背景部分透过一层薄薄的雾霭，可以看见停泊在港湾里的船只和远处的灯塔，画的左下角有戈雅的签名。
这就是目标。五十万美元。
特蕾西回头张望。入口处站着一名警卫。再过去，通向各展室的走廊里，还有许多警卫。她伫立在那里，细细品味这《港口》。正要离开时，从楼梯下来了一群旅游者。就在这群人当中，她一眼看见了杰夫·史蒂文斯。特蕾西迅速将头侧向另一边，不等他看见赶紧从边门离去。
一场竞赛已经开始，史蒂文斯先生，我一定要赢。
“她正在策划盗窃普拉多博物馆的一幅名画。”
赖米罗总监满腹狐疑地看着丹尼尔·库珀。“胡说！谁也不可能从普拉多盗走藏画。”
库珀仍坚持己见。“她上午都在那里。”
“普拉多博物馆从未发生过失窃事件，今后也绝不会发生。您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不可能。”
“她不会采用通常的办法。您必须将博物馆所有的通风口把好，以防毒气。如果警卫人员工作时间饮用咖啡之类，千万得注意，弄不好里面就下了麻醉药品。饮水也得检查……”
赖米罗总监终于忍耐不住了。在过去的一周里，他对这个粗鲁蛮横、讨厌之极的美国人一忍再忍，浪费了大量宝贵的人力财力，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特蕾西·惠特尼的梢，而国家保安警察总署的行政经费已经非常拮据；现在，他眼前这个小不点儿竟敢又对如何指挥他的警察总署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他再也不能忍受了。
“依我看，这女人是来马德里度假的。我将立即撤销对她的监视。”
库珀目瞪口呆，乱了方寸。“不行！您不能这样做。特蕾西·惠特尼是个……”
赖米罗猛地站起来。“您是不是行行好，别再告诉我该干什么，先生！好了，如果您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得忙自己的事了。”
库珀站在那里，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沮丧。“那我只好独自继续跟踪了。”
警察总监微微一笑。“以免除这个女人对普拉多博物馆的巨大威胁？当然，这样很好，库珀先生，从此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三十章 神机妙算
成功的机会极其有限，冈瑟·哈托格曾告诫特蕾西，这需要非常周密的计划。
冈瑟的估计仍不足以表达实际困难之万一，特蕾西想。
她站在房间的窗户前，久久凝视着普拉多博物馆屋顶上的天窗，心中盘算着她所掌握的关于博物馆的每一个细节。它早上十点开门，到晚上六点关门，在这段时间，警报系统是关闭的，但是每一个入口处、每一个展室都有警卫把守。
即便你设法把画从墙上取了下来，特蕾西想，也无法挟带出去。所有的拎包在门口都要受到检查。
她打量着普拉多的屋顶，考虑是否能采取夜间行动。但是又有这样几个问题：首先是无处隐蔽。特蕾西早就发现，每到夜幕降临，聚光灯将整个屋顶照得通亮如白昼，方圆几英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即使不被人发现，潜入了博物馆，那里还有红外线警报系统，馆内还有守夜的警卫巡逻。
普拉多看来是无懈可击的。
杰夫打的是什么主意？特蕾西能够断定他也想对戈雅的那幅画下手。
我必须尽一切努力了解到他那狡猾的小脑瓜中想的是什么。有一点她是明确的：她决不能让他抢先一步。得想一个办法。
第二天早上，她又来到普拉多博物馆。
除了参观者的面孔不同，一切照旧。特蕾西留心注意杰夫是否也来了。但他并没露面。
特蕾西想，他已经想好了偷画的办法，这杂种。他运用他的全部魅力，为的是迷惑我，不让我先得到那幅名画。
她按捺下心中的愤怒，代之以清醒、冷静的逻辑思考。
特蕾西又踱到《港口》那幅画面前，她的目光在邻近的几幅画面上扫过，那百般警惕的门卫，那些坐在小马扎上临摹的业余画家，那进进出出参观的人群，她这么看着看着，心突然激烈跳动起来。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来到格兰维亚街上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监视她的丹尼尔·库珀真是心痒难忍，只要告诉他她给谁挂电话，哪怕扣他一年的薪水也愿意。他断定这是一个国际长途，而且是对方付款，这种电话是无处查询的。他注意到她那身湖绿色亚麻布连衫裙是以前没有穿过的，而且，她没有穿长筒丝袜。这可以让男人们盯住她的腿看，他想。婊子。
他只觉得怒火中烧。
电话亭内，特蕾西的通话已近结束。“他必须是个快手，冈瑟。他只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一切都决定了速度。”
〖卷宗号
绝密
主送：J.J.雷诺兹
报告人：丹尼尔·库珀
侦查对象：特蕾西·惠特尼
我认为，侦查对象将在马德里进行重大犯罪活动，目标可能是普拉多博物馆。西班牙警方持不合作态度，但我个人将继续对她监视，并在适当时机抓获她。〗
两天以后，上午九点，特蕾西坐在勒梯罗公园的一张长凳上，悠闲自得地给鸽群喂食。勒梯罗公园位于马德里市中心，这里平静的湖水、葱郁的树木、修剪得很好的草坪，以及专门为儿童演出而修建的袖珍舞台，吸引了马德里市民来此散步休息。
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微微驼背的男子，沿公园小径踽踽而来，他叫凯撒·波莱达。他走到长凳边，在特蕾西身旁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纸口袋，掏出一些面包渣扔给鸽群。“早晨好，小姐。”
“早晨好。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小姐。我只需要时间和具体日子。”
“我还没有定。”特蕾西对他说。“快了。”
他咧嘴一笑，他的牙齿已经脱落。“警方一定会发疯的。从来没有人干过这种事。”
“正因为如此，才能成功。”特蕾西说。“等我的口信。”她将最后一撮面包渣抛给鸽群，站起身来。她渐渐走远，那丝质连衣裙齐膝的下摆十分招眼地左右晃动着。
特蕾西在公园里与凯撒·波莱达会面时，丹尼尔·库珀对她的房间进行了搜查。他在门厅里看见特蕾西离开了宾馆，向公园走去。她没有吩咐在屋里用早餐，库珀估计她一定是外出就餐了。他给自己限定了三十分钟。潜入她的房间并不困难，只要不让楼道里的女佣看见，用一把万能钥匙就能解决问题。他知道该找什么：一张名画复制品。他无法想象特蕾西怎样才能移花接木，但他可以断定这一定是她的伎俩。
他将整套客房的其他房间都搜查一遍，动作十分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任何遗漏，最后才来到卧室。他先看壁橱，每一件衣服都摸了一遍。然后是五斗柜。他一只一只拉开抽屉。里面尽是短裤、乳罩和长筒丝袜之类。他捡起一条粉红色内裤，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擦揉着，心里想象着那穿这短裤的香喷喷的肉体。她的体香突然间变得到处都是。他赶快把衣服放好，又翻看了其他抽屉。没有名画复制品。
库珀走进浴室。浴缸里还残留着水滴。她的身体曾躺在那里，被池水浸没，水像子宫一样温暖。库珀眼前出现特蕾西赤身裸体地躺在一池清水中，随着她臀部上下起伏，池水轻轻抚弄着她的乳房。他顿时感到自己的勃起，连忙抓起浴缸边的一块湿毛巾堵住嘴。她的体香在周围缭绕，他解开自己的裤子，用一块肥皂在湿毛巾上擦了擦，开始来回揉搓自己。他看看镜子，只见里面的人形正瞪着一对充血的眼睛。
几分钟以后，他像刚才进来时那样，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直奔附近的一座教堂。
第二天早上，特蕾西离开里兹宾馆，丹尼尔·库珀尾随在后面。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过去不曾有过的亲密感。他知道了她的体香；他看见她躺在浴缸里的模样，看见她赤身裸体在温暖的池水中上下扭动。她已经完全归属于他：由他来把她毁灭。他眼看她沿格兰维亚街漫步，不时地停下来打量商店里的货物，他跟着她走进一家百货商场后，赶紧找了一个不易被发觉的角落。他看见她与一个售货员说话，接着进了女厕所。库珀在离门不远处站下，心里十分沮丧。这是他唯一无法继续盯梢的地方。
如果库珀能进去，他将会听见特蕾西与一位胖得臃肿的中年妇女在谈话。“明天，”特蕾西说，一边对着镜子涂唇膏，“明天上午，十一点钟。”
那胖女人摇摇头。“不行，小姐。他不会同意的。你拣了个最糟糕的日子。卢森堡的皇太子明天来这里进行国事访问，报上说他将参观普拉多博物馆。博物馆上上下下都会加强戒备。”
“警卫越多越好。就在明天。”
特蕾西推门离去。那女人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家伙简直疯了——”
皇太子一行定于上午十一点到达普拉多，博物馆附近的大街小巷都拦上了绳子，由民防队把守。由于在总统府欢迎仪式上的耽搁，皇太子一行直到临近中午时分才姗姗来迟。先听见自远而近的警报器的呜呜声，后又看见一队开道的摩托车，接着是六七辆黑色豪华轿车鱼贯而来，停在普拉多博物馆的台阶了。
入口处，博物馆馆长克里斯蒂安·马恰达紧张地等候着皇太子殿下的光临。
这天一早，马恰达就已巡视一遍，指示全馆上下必须弄得井然有序，警卫必须加倍提高警惕。馆长对他的博物馆一向感到自豪，他希望给皇太子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结交上层的朋友总不会有坏处，马恰达想。谁知道呢？说不定今晚我会被邀请去总统府，参加欢迎皇太子殿下的晚宴。
克里斯蒂安·马恰达唯一遗憾的是，他无法阻止那一群又一群东游西逛的旅游者。不过，皇太子的贴身警卫和博物馆的安全警卫还足以保证殿下的安全。一切都已安排就绪。
皇太子一行的参观从楼上正厅开始。馆长向殿下致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辞后，便陪同他在武装警卫的前呼后拥下，穿过圆形大厅，依次进入一个个展室。这里展出的是16世纪西班牙画家的作品：胡安·德·胡阿尼斯、佩德罗·马库卡、费尔南多·雅内兹。
皇太子慢慢地走着，眼前一幅又一幅杰作使他欣喜万分。他本人是一位艺术品赞助人，对于那些能栩栩如生地再现过去，并赋以不朽的生命力的画家们，他是由衷地热爱的。他自己没有绘画的才能，因此当他环顾左右，看见那些坐在画架前临摹，希望从前辈大师处掇拾星点天才火花的业余画家，心中又不禁掠过一丝妒嫉。
贵宾们参观了正厅各展室以后，克里斯蒂安·马恰达兴奋地说：“如果殿下允许的话，我将领您去楼下参观戈雅画展。”
整整一上午，特蕾西心烦意乱，六神无主。皇太子没有按预定计划在十一点到达普拉多的事，简直让她张惶失措了。她的全部计划是论秒计算的，而她需要皇太子的到来，使这一切得以运转。
她从一个展室走到另一个展室，尽量混杂在人群中，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不会来了，特蕾西终于失望。我只好把这一切推迟。但就在这当口，她听见街上传来警车的呜呜声。
丹尼尔·库珀在隔壁展室选择了一个有利位置监视特蕾西，他也听见了警车的声音。他的理智告诉他，谁也不可能偷走这博物馆的藏画，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特蕾西将试图这样做，两者相比，库珀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躲在人群后面，又向她靠近一些。他任何时候也不能让她从自己的眼皮了溜走。
此时，特蕾西正站在挂着《港口》的展室的隔壁展室里。她从敞开的展室大门看过去，正好看见驼背的凯撒·波莱达坐在画架前，临摹戈雅的《穿衣少女》，这幅画的旁边就是《港口》。一名警卫站在三英尺以外。在特蕾西这间展室里，一位女画家正站在画架前，专心致志地临摹《波尔多的挤奶女》，竭力去捕捉戈雅的画面上那棕色和绿色的色泽。
一群日本旅游者拥进了展室，他们嘁嘁喳喳，宛如一群异域飞来的鸟雀。时机到了！特蕾西暗下决心。这就是她一直等待的时机。她的心跳得那么响，简直要担心警卫是否会听见。她从日本旅游者们将要经过的路线上闪开，背对着那位女画家后退着。当一名日本男子从她面前走过时，特蕾西仰面往后倒下，仿佛被谁推了一下，正好撞倒了那位画家，她的画架、画布倒下了，颜料也撤了一地。
“啊，太对不起您了！”特蕾西大叫。“让我来帮您收拾。”
当她帮助那惊魂未定的画家收拾时，又故意一脚踩在散落在地的颜料上，展室的地板上顿时一塌糊涂。这一切，丹尼尔·库珀看得清清楚楚，他跑上前来，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可以断定，特蕾西·惠特尼已经完成了她的第一步行动。
警卫冲上前来，嘴里一个劲地嚷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意外的情况吸引了旅游者们，他们围拢在摔倒的女画家周围，颜料管里的颜料被踩出来，在硬木板地上留下一摊一摊莫名其妙的图形。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皇太子马上就要过来。警卫手忙脚乱，拼命大喊：“塞基奥！到这儿来！快！”
隔壁一间的警卫疾跑过来帮忙。只有凯撒·波莱达一个人待在陈列《港口》的展室里。
特蕾西处于这片混乱的中心。两名警卫使出浑身解数，要把人群从这块被颜料弄脏的地方推开，却怎么也不行。
“叫馆长来，”塞基奥嚷道，“立刻就去！”
另一名警卫直奔楼梯口。怎么搞的！简直乱了套了！
两分钟以后，克里斯蒂安·马恰达来到出事现场。馆长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大叫起来：“赶快把清扫妇叫到这儿——快！拖把、抹布和地板蜡。快！”
一名年轻助手奉命而去。
马恰达转向塞基奥。“还不回你的岗位去！”他怒吼一声。
“是，先生。”
特蕾西看着警卫冲出人群，回到凯撒·波莱达在临摹画的展室。
库珀的目光始终盯着特蕾西。他一直等着她的第二步行动。可是这第二步行动却始终没出现。她没靠近任何一幅画作，也没与哪个同伙接触。她的所作所为仅仅就是撞翻了画架，把颜料管撒在地上，他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故意的。但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呢？库珀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事先计划好的已经发生。他环顾展室的四壁。一幅画也不缺。
库珀跑向隔壁的展室。里面只有警卫和一个鸵背老头，他坐在自己的画架前，临摹戈雅的《穿衣少女》，所有的画作都好端端地挂着。但是，肯定出事了。库珀心里明白。
库珀急冲冲跑到忙乱的馆长那里，他们早先曾见过面。“我有理由相信，”库珀脱口而出，“就在刚才几分钟里，这里的一幅藏画被偷走了。”
克里斯蒂安·马恰达凝视着这个直眉瞪眼的美国人。“您在说些什么呀？果真如此，警卫早就会拉警报了。”
“我觉得这里的一幅真画已经被掉了包。”
馆长报以宽容的微笑。“您说的这一套有一点小小的错误，先生。这里的每一幅画的背面都有防盗装置，一般凡是不知道的。如果谁想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即您所说的掉包，警报器立即会响。”
丹尼尔·库珀仍不满足。“您的警报器是否会被切断呢？”
“不可能。如果谁切断电源，警报器也会响。先生，这博物馆里的藏画谁也不可能偷走。我们的安全措施可以称为万无一失。”
库珀站在那里，无言以对，浑身发抖。馆长所说的确实令人信服。这确实是万无一失。可是，为什么特蕾西·惠特尼要故意撞翻颜料呢？
库珀仍不肯罢休。“您就再满足我一个要求。您是否能让您手下的把博物馆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看看是否确实一样不缺？我在我的饭店等着。”
库珀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当晚七点，克里斯蒂安·马恰达给库珀挂来电话。“我又亲自检查了一遍，先生。每一幅藏画都好端端挂着，博物馆中什么也不缺。”
只好这样了。看来，这的确是件意外事故。然而，具有猎人直觉的丹尼尔·库珀总觉得，他的猎物已经逃遁。
杰夫邀请特蕾西在里兹宾馆的主餐厅共进晚餐。
“您今晚格外容光焕发。”杰夫夸赞她。
“谢谢，我感觉好极了。”
“这只是客套。说真的，下星期跟我一起去巴塞罗纳，特蕾西。这城市美极了。你会喜欢……”
“对不起，杰夫，我不能去，我得离开西班牙了。”
“真的？”他感到非常遗憾。“什么时候？”
“过三五天。”
“啊，太叫我失望了。”
你会更失望的，特蕾西想，当你知道我已经偷到了《港口》。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计划偷这幅画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让聪明的杰夫·史蒂文斯领教了厉害。可是，不知怎么的，特蕾西又隐隐约约感到一丝遗憾。
早晨，克里斯蒂安·马恰达坐在办公室里，悠然自得地啜饮着一杯浓咖啡，心里还回味着成功地接待皇太子来访的情景。除了那令人遗憾的撒颜料管事故，一切都严格按计划实行了。多亏把皇太子及其扈从暂时引到别处，才得以把污迹清理干净。他想起那痴痴癫癫的美国人，竟要他相信有人偷了博物馆的藏画，不禁感到好笑。昨天不可能，今天不可能，明天也不可能，他沾沾自喜地想着。
他的秘书走进办公室。“对不起，先生，有一位先生要见您，他让我给您这个。”
她交给馆长一封信。信笺头上有苏黎世昆斯道斯博物馆的字样：
〖尊敬的同事：
兹介绍我馆艺术品高级鉴定师亨利·韩德尔先生前往贵馆。韩德尔先生正对世界各国博物馆进行巡回考察，对贵馆的珍藏尤有特殊兴趣。对阁下将向他提供的礼遇，谨表示衷心的谢意。〗
介绍信由苏黎世昆斯道斯博物馆馆长签署。
马恰达兴奋不已。人们早晚都会有求于我。
“请他进来。”
亨利·韩德尔身材颀长，谢顶，气度不凡，说话带浓重的瑞士口音。两人握手时，马恰达发现来访者的右手缺食指。
亨利·韩德尔说：“非常感谢您。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访问马德里，我期待尽量能看到贵馆收藏的艺术珍品。”
克里斯蒂安·马恰达亲切地说：“我想您不会失望的，韩德尔先生。请随我来，我亲自陪您参观。”
他俩慢慢地走着，先看了圆形大厅内陈列的弗兰德斯大师们的作品，又看了鲁本斯及其追随者的画作，然后来到陈列西班牙绘画大师作品的中心画廊。亨利·韩德尔仔细端详着每一幅绘画。两人进行着艺术行家之间的交谈，对各种艺术风格、取景角度、色感，给予自己的评价。
“现在要看的是，”馆长宣布，“西班牙的骄傲。”他领客人来到楼下陈列戈雅作品的画廊。
“真是大饱眼福哇！”韩德尔惊喜地叫起来。“请等一等！让我站在这里好好看看。”
克里斯蒂安·马恰达耐心地等着，因客人表现出肃然起敬的神情而感到非常自豪。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的杰作。”韩德尔说。他在展室里又踱了一圈，依次欣赏这一幅幅佳作。“《女巫的安息日》”韩德尔说，“光彩照人！”
他们继续往前走。
“戈雅的《自画像》——超凡的想象力！”
克里斯蒂安·马恰达眯缝起笑眼。
韩德尔在《港口》前停下。“绝妙的伪作。”他又继续往前走。
馆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臂。“什么？您刚才说什么，先生？”
“我说这是一幅绝妙的伪作。”
“您这就大错特错了。”他怒不可遏地说。
“我不这么认为。”
“您肯定错了。”马恰达倔强地说。“我担保，这画是真的。我有这幅画的出处。”
亨利·韩德尔又走到画面前，仔细察看。“画的出处也是伪托。此画出自戈雅的学生尤金尼奥·卢卡斯·帕迪拉。当然，您一定知道，卢卡斯画了几百幅戈雅的伪作。”
“这我当然知道，”马恰达厉声说，“但这幅不是伪作。”
韩德尔耸耸肩。“我佩服您的判断。”他继续往前走去。
“这幅画是我亲手买下的。光谱检测，色素检测，都没有问题……”
“我并不怀疑。卢卡斯是戈雅的同代人，作画材料是相同的。”
亨利·韩德尔弯腰察看油画底端的签名。“如果您愿意，要弄清真伪是很简单的。把画送到您的复原室，查一下签名。”他格格地笑出声来。“卢卡斯出于自尊心总是在画上签自己的名字，但为了卖个好价，他又在自己的名字上覆上戈雅的名字，这样使他的画价大增。”
韩德尔瞥了一眼手表。“请原谅，我恐怕要耽误另一个约会了。非常感谢您让我分享您的珍藏。”
“不用谢。”馆长冷冷地说。此显然是个大傻瓜，他想。
“如果您需要我的帮助，请来找我。我住在马纳别墅。再一次谢谢您，先生。”韩德尔告辞了。
克里斯蒂安·马恰达目送他离去。这瑞士白痴竟敢说戈雅的这幅珍品是伪作！
他转过身，又看看这幅画。多美的杰作。他弯腰细看戈雅的签名。完全正常。但即便如此，有可能吗？疑窦是不会轻易退去的。戈雅的同代人尤金尼奥·卢卡斯·帕迪拉伪造了几百幅戈雅的作品，因冒充他的老师而声名显赫，这是人所共知的。马恰达当年花了三百五十万美元买下了戈雅的这幅《港口》。如果他上当受骗，这将是莫大的污点，他实在没有勇气继续往下想。
亨利·韩德尔有一点说得在理，要鉴别真伪，其实很简单。他决定去检验一下签名，然后给韩德尔挂个电话，非常婉转地建议他去找一份更加合适的工作。
馆长把属下叫到跟前，下令把《港口》送到复原室。
名画的检验是一项非常精细的工作，稍不当心，无可替代的无价之宝就会被毁坏。普拉多博物馆的复原工都是技艺精湛的内行。他们多数是成不了名的画家，而从事复原名画的职业可以使他们仍然紧靠在自己所钟爱的艺术身边。这些人都是从学徒干起，在师傅的指点下学艺，然后干上好几年。当上助手后才准许在老工艺师的监督下碰那些名画。
胡安·戴尔盖多是普拉多博物馆艺术品复原室的总管，他把《港口》放上一个特制的木架，克里斯蒂安·马恰达在一旁看着。
“我希望你把签名检验一下。”馆长对他说。
戴尔盖多克制住自己的惊讶。“是，馆长先生。”他用一个小棉花球蘸了异丙醇，搁在画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又用一个棉花球蘸了轻油做中和剂。
“我准备好了，先生。”
“开始吧。要小心！”
马恰达突然感到一阵胸闷，呼吸有点困难。他看着戴尔盖多夹起第一个棉花球，轻轻地抹在戈雅签名的G上。紧接着，戴尔盖多又夹起第二个棉花球，中和刚才涂过的异丙醇。防止浸润过深。两人细细察看画面。
戴尔盖多皱皱眉头。“对不起，我说不准。”他说。“我得用一种更强的溶剂。”
“用吧。”馆长指示道。
戴尔盖多打开另一个玻璃瓶，将二基盖醇倒在一个棉花球上。他夹起棉球抹在签名的第一个字母上，随即又用第一个棉球中和。房间里充满了化学溶剂刺鼻的气味。克里斯蒂安·马恰达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戈雅签名的G字渐渐隐去，清晰地露出一个L。
戴尔盖多转身看着他，脸色苍白。“我要——要不要继续？”
“要，”马恰达声音嘶哑地说，“继续。”
涂上溶剂以后，戈雅的签名一个个字母慢慢地隐去，卢卡斯的签名显现出来。每一个字母都像拳头一样，直捅向马恰达的肚腹。他，世界上一个重要博物馆的头头，竟然被欺骗了。博物馆的董事会将听说这件事，西班牙国王将听说这件事，全世界都会听说这件事。他完了。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办公事，给亨利·韩德尔挂了一个电话。
他俩坐在马恰达的办公室里。
“您说对了。”馆长心情沉重地说。“是卢卡斯的。这消息一传开，我就会沦为笑柄。”
“卢卡斯欺骗了许多行家，”韩德尔安慰他说，“我只是碰巧对他的伪作有一点儿兴趣罢了。”
“那幅画我花了三百五十万美元。”
韩德尔耸耸肩。“您能索回这笔钱？”
馆长绝望地摇摇头。“我是从一个寡妇手上买来的，她说这幅画是她丈夫祖上传下来的。如果我控告她，这件事将在法庭上没完没了地争论下去，全社会都会议论纷纷。这博物馆中的每一幅藏画都会被怀疑是赝品。”
亨利·韩德尔苦苦思索着。“的确没有必要公之于众。您为什么不向您的上司作一番解释，然后悄悄地把这幅卢卡斯的画脱手？您不妨把这幅画送到索斯比或克里斯蒂，让他们帮您拍卖掉。”
马恰达连连摇头。“不行。这等于让全世界都知道真相。”
韩德尔的眼睛猛然一亮。“算您走运。我有位主顾可能愿意买卢卡斯的画。他专门收藏这些画。他是个守口如瓶的人。”
“能打发掉这幅画我当然很高兴。但愿我永远不再看见它。珍品中的伪作，我甚至愿意白送。”他忿忿然补充道。
“这倒不必。我的主顾可能愿意付您——大概五万美元吧。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您可帮了我的大忙，韩德尔先生。”
在匆忙召开的董事会会议上，大吃一惊的董事们一致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泄露普拉多馆藏的一幅珍品是伪作的消息。大家同意，尽可能不加张扬地、而且尽快地把这幅伪作处理掉才是上策。身着深色西服的董事们默默无言地相继走出会议室，谁也没搭理马恰达，他独自站在一旁，焦急万分，浑身冒汗。
当天下午便拍板成交。亨利·韩德尔去了一趟西班牙银行，带回一张五万美元的信用支票，卢卡斯的那幅画则用很不起眼的亚麻布卷成一卷，交给了他。
“如果此事张扬出去，董事会会十分不安的，”马恰达谨慎地嘱咐道，“不过我已向他们担保，您的主顾是一位守口如瓶的人。”
“这一点，您尽管放心。”韩德尔保证。
亨利·韩德尔一出博物馆，就叫上一辆出租汽车，直奔马德里北端的居民区。他带着画来到一幢公寓楼房的三楼，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特蕾西。她身后站着凯撒·波莱达。特蕾西以询问的目光看着韩德尔，对方露齿一笑。
“他们迫不急待地想尽快脱手！”亨利·韩德尔用不冷不热的嘲讽表现心头的喜悦。
特蕾西拥抱他一下。“快进屋。”
波莱达接过画，摊在桌上。
“现在，”驼背说，“你们将看到一个奇迹——戈雅重见天日。”
他摸出一瓶薄荷脑酒精。瓶盖一开，屋里立即充满了刺鼻的气味。特蕾西和韩德尔在一旁观看，波莱达将酒精溶液倒在一团棉花上，轻轻地将卢斯卡的签名一点点擦去。慢慢地，卢卡斯的签名退去了，露出下面戈雅的签名。
韩德尔看得目瞪口呆。“太棒了！”
“这是惠特尼小姐的主意。”驼背承认。“她问我有没有办法用一个假签名覆盖住原作者的签名，然后再用原作者的名字盖住假签名。”
“是他想出具体该怎么办的。”特蕾西笑着说。
波莱达谦虚地说：“其实简单得要命。一共不消两分钟。关键在于我用的颜料。首先，我用一层精制法兰西无色上光油将戈雅的签名盖上，起保护作用。接着，我用丙烯酸快干颜料写上卢卡斯的名字。然后，我再涂一层淡淡的油画用清漆，在上面用油彩写上戈雅的名字。当最上层的签名被擦掉，就露出卢卡斯的名字。如果他们再进一步，藏在最下面的戈雅的真的签名就会被发现。当然，他们没有发现罢了。”
特蕾西递给他们每人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我要好好感谢二位。”
“什么时候您需要艺术品鉴定师？”亨利·韩德尔朝她眨眨眼。
波莱达问：“您计划如何把这幅画带出国去？”
“我将叫一位信差到这里来取。您等他来吧。”说罢，她与两人握手告别。
返回里兹宾馆途中，特蕾西简直欣喜若狂。一切都是一个心理学的问题，她想。一开始，她总认为从普拉多偷画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必须引导他们上当，使他们自己觉得应该把它打发掉。特蕾西想到当杰夫得知他智斗失败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脸色，情不自禁放声大笑。
她在宾馆中等待信差的到来。信差到后，特蕾西给波莱达挂了一个电话。
“现在信差在我这儿。”特蕾西说。“我让他来取画。他……”
“什么，您说什么？”
波莱达惊呼。“半小时之前，您的信差已经把画取走了。”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三十一章 空中掉包
【巴黎　7月9日，星期三，中午】
马蒂侬大街上的一家私人办公室内，冈瑟·哈托格说：“我完全能理解你对发生在马德里的一切的想法，特蕾西，不过是杰夫·史蒂文斯先到一步。”
“不，”特蕾西忿忿不平地表示异议，“是我先到一步，他后到的。”
“不过，是杰夫送到的。《港口》已经给我的主顾送去了。”
她精心策划，巧妙安排，到头来竟让杰夫·史蒂文斯拔了头筹。他稳坐钓鱼台，让她从头到尾自己干，担当所有的风险，而在最后一刻，从容自若地把奖杯捧走了。真不知他将怎样笑话她！你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人，特蕾西！她想起看弗拉门戈舞蹈表演的晚上，实在无法忍受那一阵阵袭上心头的羞辱。我的上帝，我成了怎样一个大傻瓜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杀人，”特蕾西对冈瑟说，“可我真会毫不犹豫地把杰夫·史蒂文斯宰了。”
冈瑟温和地说：“啊，天哪！我可不希望发生在这间屋子里。他马上要到这里来。”
“他什么？”特蕾西从椅子上跳起。
“我已经告诉你，我有一项建议。这需要一个助手。依我看，他是唯一的……”
“我宁愿饿死！”特蕾西厉声说。“杰夫·史蒂文斯是最可鄙的……”
“啊，有人在说我的坏话？”他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特蕾西，宝贝儿，你比平日更叫人销魂。冈瑟，我的好朋友，您好吗？”
他俩握手，特蕾西站在一旁，满脸是逼人的怒气。
杰夫看她一眼，叹了一口气。“你大概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我……”她不知说什么是好。
“特蕾西，我也许应该这么说，我觉得你的计划太妙了。我说的是真话。实在太妙了。你只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你绝不能相信一个缺根食指的瑞士人。”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想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她转向冈瑟说：“我以后再同你谈，冈瑟。”
“特蕾西……”
“别说了。无论是什么事，我不愿再插手。只要有他的份，就别找我。”
冈瑟说：“你就不能先听听再说？”
“没有必要了。我……”
“三天后，德比尔斯将通过法航运输机把价值四百万美元的钻石从巴黎运到阿姆斯特丹。我的一位主顾很想把这批钻石弄到手。”
“那你为什么不在去机场的路上把钻石劫了？你这里的这位朋友不是个劫货老手吗？”她无法克制自己声音中流露出的愤懑。
天哪，她发怒时愈加可爱，杰夫想。
冈瑟说：“这些钻石的保卫措施十分严密。我们准备在飞行途中把它们劫走。”
特蕾西惊讶地望着他。“飞行途中？在运输机上？”
“我们需要一个小个子藏在一只货箱里。飞机上天以后，他从货箱中爬出来，打开德比尔斯的箱子，取出钻石，再把一个假包裹塞回他的箱子，这个假包裹必须事先准备好，藏在别的货箱里。”
“我的个子小，正好藏在货箱里。”
冈瑟说：“并不仅仅如此，特蕾西。我们需要此人机智、沉着。”
特蕾西站起来，思索片刻。“我喜欢这个计划，冈瑟。而我不喜欢的是与他一起工作。这家伙是个无赖。”
杰夫露齿一笑。“难道我俩不是一样，亲爱的？冈瑟已经答应，如果我俩成功，就付给一百万美元。”
特蕾西吃惊地望着冈瑟。“一百万美元？”
他点点头。“每人五十万。”
“这计划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杰夫解释说，“机场的装运部有我的一个关系。他能帮助我们安排这一切。这人信得过。”
“与你不一样。”特蕾西反唇相讥。“再见，冈瑟。”
她昂首阔步走出屋去。
冈瑟望着她的背影。“马德里的事，她真的生你气了，杰夫。我担心她不肯干这件事。”
“你错了，”杰夫神采飞扬地说，“我了解特蕾西。她熬不住还会干的。”
“货箱在吊上飞机之前要加封。”海蒙·伏尔本解释说。此人是一个法国青年，面容却苍老得与他的年龄不相称，那一对黑眼珠死气沉沉。他是法航运输部的发货员，是这次计划成败的关键。
伏尔本、特蕾西、杰夫和冈瑟四人坐在“穆樨号”围栏一侧的一张小桌旁，这艘游艇正航行在围绕巴黎的塞纳河上。
“如果货箱封着，”特蕾西嗓音清脆地问道，“我怎么钻进去呢？”
“飞机起飞前装运货物，”伏尔本回答说，“我们公司用所谓软箱装运，这是一种大木箱，一面是帆布，用绳索扣紧。出于安全考虑，诸如钻石之类的贵重货品，总是在起飞前最后一分钟到达，这样可以最后一个吊上，第一个卸下。”
特蕾西说：“这么说，钻石将用软箱装运？”
“不错，小姐。您也是。我将安排把您所在的货箱放在装钻石的货箱旁边。在航行过程中，您只需要把绳索切断。打开装钻石的货箱，换进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再藏进您原先那只货箱，把帆布盖系好就行了。”
冈瑟补充道：“飞机在阿姆斯特丹降落以后，护卫会把那盒冒充的钻石提走，送到钻石加工厂去。等他们发现掉包，我们早已安排你乘另一架飞机离开这个国家了。相信我，一切已安排停当，不会出错的。”
一个念头闪过特蕾西的脑际，使她不寒而栗。“我在那里会不会冻死？”她问。
伏尔本笑了。“现在，运输机也装备了空调。他们经常装运牲畜和狗猫之类。不会冻死的，您会很舒服的。可能挤一点，但其他都很好的。”
特蕾西终于决定听从他们的意见。儿小时的不适换取五十万美元，她又从各个角度重新把整个计划考虑一遍。能行，特蕾西想。只要杰夫·史蒂文斯不插手！
他在她心头引起的感情波动是如此剧烈、复杂，把她自己也搞糊涂了，她不禁对自己感到恼怒。在马德里，他所做的一切行为的确高她一筹。他背叛了她，欺骗了她，现在他正暗自窃笑，嘲弄她。
三个男人看着她，等待她作出回答。游艇正从第9号桥下穿过，这是巴黎最古老的桥，然而一切都反其道而行之的法国人却一定要称之为新桥。河对岸，两个恋人在水泥堤岸上拥抱，特蕾西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姑娘脸上幸福的红晕。她是个傻瓜，特蕾西想。她拿定了主意。她迎着杰夫的目光说道：“好吧，我同意干。”她可以感到桌上的紧张气氛消除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伏尔本说，他那死气沉沉的眼睛转向特蕾西。“我兄弟在一家货运代理公司工作，他可以让我们把装您的货箱在放在他的仓库里。希望小姐您没有幽闭恐惧症。”
“别为我操心……整个航程需要多少时间？”
“您得在装卸区呆上几分钟，飞到阿姆斯特丹是一个小时。”
“货箱有多大？”
“您可以在里面坐着。里面还有一些东西把您遮起来——以防万一。”
不会出错的，他们已经担保。可是万一……
“我这儿有一张清单，上面列举了你所需要的东西。”杰夫对她说。“我已经作了安排。”
这杂种，尽打如意算盘。他料定她会同意的。
“伏尔本，还有一件事，您检查一下，您的护照上是否已经盖好了入境的签章，这样您离开荷兰就没问题了。”
游艇开始停靠码头。
“我们明天一早还可以最后检查一遍。”海蒙·伏尔本说。“现在我得回去工作了。再见。”他离去了。
杰夫问：“我们何不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
“对不起，”冈瑟表示歉意，“我已经有一个约会。”
杰夫看看特蕾西。“您……”
“不，谢谢。我很累了。”她急忙说。
这是回避与杰夫在一起的藉口，特蕾西这么说了，但她的确感到筋疲力尽。也许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她感到有点头晕。这件事完成以后，她暗自下定决心，我将回伦敦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头顶的血管突变直跳。我真的该休息了。
“我给你买了一件小礼物。”杰夫对她说。他递给她一个包装得花花绿绿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非常精美的真丝围巾，围巾的一角上绣着她姓名的起首字母TW。
“谢谢。”他能买得起的，特蕾西忿忿地想。他是用我那五十万美元买的。
“吃晚饭的事情，你不会改变主意？”
“当然不会。”
在巴黎，特蕾西住在古典式的雅典娜大厦中一套很漂亮的老式客房里，楼下是一座花园餐厅。宾馆里面还有一个豪华的餐厅，轻柔的钢琴曲在室内回荡。可是特蕾西今晚太累了，实在懒得换上一套正式的晚礼服。她走进宾馆的小咖啡厅，叫了一下碗汤羹。她只吃了一半，便把托盘一推，起身回到她的客房。
丹尼尔·库珀坐在咖啡厅的另一端，记下她进出的时间。
丹尼尔·库珀碰到一个难题。他回到巴黎以后，曾请求安排一次与特里南检查官的会晤。这位国际刑警组织的负责人这次对他不太友好。与库珀会面之前，他刚和赖米罗警察总监通过一小时的电话，听了他一大堆对这个美国人的抱怨。
“他是个疯子！”总监像吃了炸药似的吼道。“我浪费了大量人力、财力和时间，跟踪监视这个特蕾西·惠特尼，他一口咬定她要抢劫普拉多博物馆，结果呢，她只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旅游者——正如我对她的判断那样。”
这次通话使特里南检查官相信，丹尼尔·库珀至少也会冤枉特蕾西。
迄今没有一条能证明这女人犯罪的证据。她在案发时正好也待在这些城市并不足以作为一条证据。
所以，当丹尼尔·库珀对检查官说起“特蕾西·惠特尼已到巴黎，我希望对她进行二十四小时的通宵监视”的叶候，检查官回答说：“我无能为力，除非你能证明这个女人将进行某项具体的犯罪活动。”
库珀把棕褐色的眼珠瞪得滚圆，大喝一声“你是个傻瓜”，随即便发现自己被人强行撵出了办公室。
这样，库珀只好又开始单枪匹马的跟踪监视。特蕾西到哪里，他也到哪里：商店、餐馆、巴黎的大街小巷。他昼夜不眠，经常饭也不吃。丹尼尔·库珀决不允许自己败在特蕾西·惠特尼手下。在他最后把特蕾西投入监狱之前，他的使命不会结束。
那天夜里，特蕾西躺在床上，反复思考第二天的行动计划。她希望自己的头痛能好转。她已经服用阿斯匹林，但头顶血管突突地跳得更加厉害了。她汗流浃背，房间里奇热难忍。明天，一切都将结束。瑞士，我必须去那里。到那凉爽的瑞士山里去，到那乡间别墅去。
她把闹钟拨到早晨五点，而当闹钟响时，她躺在监狱的牢房里，母夜叉在扯着嗓门大叫：“穿衣服的时间到了。搬开！”走廊里传来闹钟的回音。特蕾西醒来，感到胸口发闷，灯光刺得眼睛生疼。她挣扎着走进浴室，照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我现在可不能生病，特蕾西想。今天不能病。那么多事情要干呢。
她慢慢吞吞地穿衣，尽量不去想头上的疼痛。她穿上带有深口袋的黑色连衣裤，软胶底鞋，戴了一顶巴斯克贝雷帽。她感到自己心跳不太有规律，但不知是由于兴奋还是突然的不适所致。她觉得头有点晕，四肢无力；喉咙也嘶嘶拉拉地痛。她看见桌上放着杰夫送给她的围巾，便信手操起，围往脖颈上。
雅典娜大厦的正门位于蒙田大街，而供侍者、货运勤杂出入的边门开在转弯角上的波卡多尔路上。为提醒注意，门旁安了一块牌子——“服务入口”大厦门厅的后廓有一条通道，穿过一条两边堆着垃圾箱的狭窄走廊通到街上。丹尼尔·库珀在正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处监视着，没看见特蕾西从边门离开宾馆。但说也奇怪，特蕾西一走，他立即感觉到了。他赶紧追上大街，东张西望好一阵。特蕾西早已无影无踪。
一辆灰色的雷诺车在宾馆边门接了特蕾西，便直奔埃特瓦尔。开车的司机是个年轻人，长了一脸丘疹，似乎不会说英语。由于这时候公路上车辆稀少，他把车开得飞快，三绕两拐就上了直通埃特瓦尔的大道。通向埃特瓦尔的大道共有十二条，它们像连接车轴的辐条一样，呈放射状。但愿他能开慢一些，特蕾西想，她开始感到晕车。
三十分钟以后，汽车猛地停在一座仓库前。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布鲁斯与西埃公司。特蕾西想起这是海蒙·伏尔本的兄弟工作的地方。
年轻人打开车门，嘟囔了一声：“快！”
特蕾西追出汽车时，一个中年人蹑手蹑脚地疾步走上前来。“跟我来，”他说，“快。”
特蕾西跌跌撞撞地跟他来到仓库背后，那里堆放着六七个准备运往机场的集装箱，绝大多数都已经装好货物，并加贴了封签。其中有一个一侧为帆布面的软箱，里面堆了半箱家具。
“进去。快！时间来不及了。”
特蕾西感到一阵头晕。她看了一眼货箱，想道，我不能进去。我会死的。
中年男子奇怪地看着她。“您不舒服？”
现在还来得及后退，停止这一切。“我没事。”特蕾西咕哝了一声。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再过几小时，她将起程前往瑞士。
“好。带上这个。”他递给她一把双刃刀、一盘长长的粗绳子、一把手电筒、一个蓝颜色装宝石用的小盒子，盒子外面系着红丝带。
“这宝石盒是您用来替换的。”
特蕾西深深吸了一口气，跨进货箱坐下。几秒钟以后，一块大帆布把开口封住。她听她有人把帆布四周的绳子扣紧。
透过帆布，她依稀可以听见有人说话。“从现在起，不要说话，不要动，不要抽烟。”
“我不抽烟。”特蕾西想说，但她实住没有力气。
“祝您好运。我在货箱壁上捅了几个眼，这样您可以呼吸。别忘了呼吸。”他为自己说的笑话哈哈大笑着。她听见脚步声远去。她独自一人待在黑暗之中。
货箱内非常狭窄，套餐厅用的椅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特蕾西觉得自己仿佛蹲在烤箱里。她的皮肤摸着发烫，呼吸也感到困难。我一定是染上了流感病毒，她想，可是要生病也得以后再说。现在有事要干。想点别的事情。
冈瑟的声音：你什么也不用担心，特蕾西。当他们在阿姆斯特丹卸货时，你所在的货箱将会被运到机场附近的一个私人汽车库。杰夫在那里等你。把钻石交给他，立刻返回机场，在瑞士航空公司服务台上，你可以取一张飞往日内瓦的机票。离开阿姆斯特丹，越快越好。警方一旦得知钻石被盗，就会把整个城市封锁得严严实实。一切都会顺当，不会出错的。当然，以防万一，这里是阿姆斯特丹一所安全的房子的地址和钥匙。房子是空着的。
她一定是迷糊过去了，当货箱被吊至半空时，她猛地醒来，觉得自己在空中摇晃，便赶紧倚靠在货箱壁上。货箱落在一块硬邦邦的地方。只听见砰地一声关车门的声音，马达启动的声音，不一会儿，卡车开动了。
他们向机场驶去。
整个计划一环扣一环，衔接必须准确无误。装着特蕾西的货箱必须在德比尔斯的货箱运到后几分钟之内到达货物装卸区。驾驶载着特蕾西的卡车的司机接到指示：保持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前进。
这天早晨，通往机场的公路上，车辆似乎比平时要多，但司机并不担心。货物能够准时赶上飞机，他将得到五万法郎的奖金，这笔钱足够他带着妻小出门旅行一趟。美国，他想。我们将去迪斯尼乐园。
他瞥一眼驾驶台上的时钟，放心地一笑。没有问题。还有三英里就到机场了，离预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准时到达通向法航货运集散中心的转弯处，驶过戴高乐机场低矮的灰色建筑，再经过旅客入口处，那边有一道铁丝网，里面就是货运区。他已经看见货运区内的三排大仓库，那里堆满了货箱、包裹和已经装上平台拖车的集装箱。正在这时，忽听见砰的一声，卡车胡乱颠簸起来，方向盘也震脱了手。糟糕！他想。他妈的爆胎。
法航的一架大型747运输机正在装货。飞机的头部被掀起，露出一道道的装货线。货物集装箱被吊上一个与开口齐平的平台，等着被推过一个活动桥台，送进飞机的货舱。这里一共有三十八个货箱，其中二十八个将装在中心舱，另外十个装入腹舱。在飞机货舱的顶部，一根裸露的暖气管从大舱的一端通向另一端，供装卸传动用的电线、电缆等也看得清清楚楚。这架飞机上没有虚饰。
装货即将完毕。海蒙·伏尔本又看看手表，口中咒骂不停。运货卡车误点了。德比尔斯托运的货物已经装进货箱、盖上了帆布，缠上一道又一道的绳子。伏尔本在这个箱子的外面涂抹上一些红油漆，以便特蕾西辨认。他看着这个货箱沿装货线运送进去，被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飞机起飞之前，这个货箱的旁边还有一个货箱的空位。仓库中还有三个集装箱要运。上帝啊，这女人现在在哪儿？
装卸主任在飞机机舱中说：“我们走吧，海蒙。还等什么？”
“再稍等一会儿。”伏尔本回答。他奔到货运区的入口处。卡车仍不见踪影。
“伏尔本！怎么回事？”他转过身去。一位高级监理向他走来。“赶快装完，起飞。”
“是，先生。我正在等……”
正在这时，布鲁斯与西埃公司的卡车冲进仓库，一个急刹车，停在伏尔本的面前。
“这是最后一箱货。”伏尔本说。
“好吧，装上。”监理没好气地嚷道。
伏尔本负责把集装箱从卡车上卸下，送上通向机舱的桥台。
他向装卸主任挥挥手。“看您的了。”
不一会儿，所有的货物已装齐，飞机的头部又降到原位。伏尔本看着喷气发动机点火，这个庞然大物滑向跑道。他想，下一步就看这女人的了。
航行途中遇到了风暴。一股强气流卷来，飞机猛然下沉。我要沉没了，特蕾西想。我一定得出去。
她双臂一伸，撞着什么。定睛一看，原来是救生艇的船舷，救生艇被碰得来回摇晃。她想站立起来，却一头撞在一条桌腿上。稍微清醒以后，她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汗水从她脸上、头发上滴下。她头昏脑涨，身上像着了火。她失去知觉有多久了？不是说只有一小时的飞行时间吗？飞机要着陆了？不，她想。一切顺利。我在做噩梦，在伦敦，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应该喊医生。她感到呼吸十分困难，想挣扎着打电话，可是又瘫下了，整个身体像铅块一样。飞机被卷进了一个气流涡旋，特蕾西被抛出去，紧贴在货箱壁上。她躺在那里，恍恍惚惚，拼命想集中自己的思想。我还有多少时间？她在地狱般的噩梦和痛苦的现实之间徘徊。钻石。她似乎应该把钻石搞到。可是，首先……首先她必须剪断绳子，从货箱中钻出来。
她从连衣裤中摸到了刀，然而要拔出来却是那么费劲。空气不足，特蕾西想。我需要呼吸空气，她顺着帆布的边缘摸了一圈，终于找到一根从外面捆着的绳子。她把它切断。仿佛永远切不断似的。帆布掀开的缝略大一些了。又切断一根绳子，开口已经可以钻出。集装箱外很冷。她浑身发抖，简直要冻僵。飞机不断颠簸，使她越来越感到恶心。我一定得坚持，特蕾西想。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来这里干什么。一件重要的事……对了……钻石。
她踉踉跄跄地在集装箱间摸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寻找红色油漆标记。谢天谢地！在那里，第二个货箱。她站住那里，思考下一步该干什么。头脑像不听使唤似的。要是能躺下来，哪怕睡几分钟也好。我只需要睡上一会儿。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很可能马上就要在阿姆斯特丹降落。特蕾西抓起刀，使劲劈砍集装箱上的绳子。“只要砍一刀就行的。”他们曾这样对她说的。
她简直连抓住刀的力气也没有。我决不能失败，特蕾西想，她又开始浑身发抖，抖得刀也落到地上。这次看来不行了。他们将逮住我，把我送回监狱。
她紧紧抓住绳子，犹豫不决，真恨不得爬回她的货箱，安安稳稳地藏好，睡上一觉，然后什么事也没有了。这样做太容易了。然而，她忍住剧烈的头痛，慢慢地、慢慢地，又摸到了那把刀，捡了起来。她又猛砍那条粗绳子。
绳子终于断了。特蕾西扯开帆布，凝视集装箱黑黢黢的内部。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取出手电筒，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耳压发生了变化。
飞机开始下降，准备着陆。
特蕾西想，我必须抓紧时间。但她力不从心。她站在那里，神志恍惚。动呀，她的头脑下达命令。
她揿亮手电筒，往集装箱内照去。箱内挤满了包裹，牛皮纸袋和小盒子，在一个货箱的顶上，放着两个系了红丝带的蓝盒子。两个！原先说只有一个——她眨眨眼睛，两个盒子合为一个。任何东西周围都会有一圈明亮的光轮。
她伸手去拿那个盒子，同时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她手里正捧着两个盒子，突然袭来一阵恶心，觉得五脏六腑像炸了似的。
她紧闭双眼，尽全力克制着。她正要将那个复制品盒子放进去，又忽然觉得没有把握究竟应该放回哪个。她把手中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看了又看。究竟是右手上的盒子还是右手上的盒子？
飞机开始陡直下降。马上就要着陆。她必须作出决定。她搁进去一个盒子，暗自祈祷这是应该放回的那一个，准备离开。她从连衣裤的口袋中摸到一卷绳索。我该拿这绳子干点什么才是。她脑袋嗡嗡发响，简直无法往下想。她突然记起：你割断绳子以后，把它放进你的口袋，换上一根新绳子。不要留下任何一点会引起怀疑的痕迹。
坐在“穆樨号”游艇上，晒着太阳，说这话是多么容易。现在这却成了不可能做到的事。她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警卫将发现这根断绳子，所有的货物都会被搜查，她会被逮住。一个声音从她内心深处迸发出来，不能！不能！不能！
她使出最后的力气，开始把带来的那根长绳子缠到集装箱上。这时，她感到脚下一颤，飞机着陆了，接着又一颤，她往后一仰。发动机开始反向喷气。她的头部撞在地板上，晕了过去。
747飞机又开始加速，沿着跑道向停机坪滑去。特蕾西蜷曲着躺在机舱的地板上，头发被盖住她那惨白的面庞。发动机一停，周围一片寂静，她反而苏醒过来。飞机停下了。她用臂肘撑住身体，慢慢跪起。她挣扎着站起，因为头晕，不得不紧紧扶着集装箱，不使自己倒下。绳子又捆上了。她把钻石盒捧在胸口，摇摇晃晃地走回原先那个货箱。她爬进帆布口，噗地一声摔进箱内。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我完成了。但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很重要的事情。什么呢？把你货箱上的绳子用胶带粘牢。
她把手伸进连衣裤口袋去摸封口腔带。胶带不见了。她虚弱地、断断续续地喘着。喘气声震耳欲聋。她似乎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赶紧屏气聆听。是的。他们来了。有人发出笑声。货舱门随时会开启，将有人来卸货。他们会发现割断的绳子，脑袋往货箱里一探就会发现她。她必须设法把绳子紧紧扣住。她跪起来，没想到竟找到了那一卷封口胶布。这一定是刚才飞机颠簸时掉出来的。她掀开帆布，终了摸到了两截割断的绳头，她把绳头并在一起，笨拙地用胶布缠上。
她什么也看不见。脸上的汗水刺得睁不开眼。她扯下围巾抹了一把脸。好多了。缠好了胶布，将帆布铺回原处；现在除等待以外，再没有别的事情了。她摸摸自己的额头，比先前更烫了。
我不能晒太阳，特蕾西想。热带的毒日头太危险了。
她在加勒比海某地度假。杰夫来看她，给她带来一些钻石，可是他翻身跃入海中见了。她伸手去救他，他从她手头滑脱。海水没过她的头顶。她呛了好几口水，开始下沉。
她听见装卸工走进机舱。
“救命啊！”她拼命叫喊。“来人救我。”
然而，她的叫嚷只是微弱的呻吟，谁也没听见。
硕大的集装箱一个个被吊离了飞机。
当特蕾西待在其中的那个集装箱被吊放到一辆布鲁斯与西埃公司的卡车上时，她仍然昏睡着。在她身后，运输机舱的地板上扔着杰夫给她的那条围巾。
有人掀开了帆布，一道强光射来，特蕾西苏醒过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卡车已开进一座仓库。
杰夫站在那里，朝她咧嘴笑着。“你干成了！”他说。“你真是个奇迹。给我盒子。”
她怔怔地看着他从自己身旁拿走那只盒子。“里斯本见。”他转身正要离去，却又停下看着她。“你脸色很难看，特蕾西，您没事？”
她实在说不出话。“杰夫，我……”
他已经走了。
特蕾西只能朦朦胧胧地回忆起以后发生了什么。有人把她带到仓库的背面，替她换了衣服。一个女人说：“您病了吧，小姐？要不要叫个医生？”
“不要叫医生。”特蕾西喃喃低语。
在瑞士帆空公司服务台上，你可以取一张飞往日内瓦的机票。离开阿姆斯特丹，越快越好，警方一旦得知钻石被盗，就会把整个城市封锁得严严实实。一切都会顺当，不会出错的，当然，以防万一，这里是阿姆斯特丹一所安全的房子的地址和钥匙。房子是空着的。
飞机场。她必须去飞机场。“出租汽车，”她含糊不清地说，“出租汽车。”
那女人犹豫片刻，耸耸肩膀。“好吧。我去叫一辆。在这儿等着。”
她越飘越高，快要摸到太阳了。
“您叫出租汽车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希望人们不要再来打扰她。她只想睡觉。
司机说：“您想上哪儿，小姐？”
在瑞士航空公司服务台上，你可以取一张飞往日内瓦的机票。
她病得太厉害了，不能乘飞机。他们会阻止她，给她叫来一个医生。她会受到盘问。她只需要睡上几分钟，一切都会好的。
那声音有点不耐烦了。“请问，上哪儿？”
她没有地方可去。她把那所房子的地址给了出租汽车司机。
警察反复盘问她关于钻石的事，她拒绝回答，他们发怒了，把她单独关进一间屋子，打开暖气，屋里热得炙人。等到实在无法忍受时，他们又拼命降温，直至墙上出现冰凌。
特蕾西觉得冲出了严寒，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不停地打颤。她身下虽然垫着一条毛毯，但却没有力气钻进去。她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脸上，脖颈处都是湿漉漉的。
我要死在这里了。这是什么地方？
安全的房子。我在安全的房子里。想到此，她觉得那么滑稽，不禁放声大笑，笑声引起一阵突然的咳嗽。一切都错了。她根本未能脱身。现在，警察一定像篦头发似的在阿姆斯特丹搜寻她：惠特尼小姐有一张瑞士航空公司的机票，她没有用？这就是说她仍然在阿姆斯特丹。
她不知自己躺在这张床上有多久。抬起手腕看表，但表面模模糊糊。眼前的一切都是双影。屋里有两张床，两只梳妆台，四把椅子。颤抖停止了，她浑身滚烫。应该打开一扇窗户，但是她太虚弱了，根本动弹不得。屋里又冷得像冰窖一样。
她又回到飞机上，被关在货箱里，拼命叫喊救命。
你干成了！你真是个奇迹。给我盒子。
杰夫取走了钻石，很可能他已经带着她那份酬金，在前往巴西的途中。他将同他的哪一个女人一起寻欢作乐，不断嘲笑她。他又一次将她击败。她恨他。不，她不恨。不，她恨他。她鄙视他。
她时而发出梦呓，时而清醒。那硬邦邦的回力球正朝她飞来，杰夫一把抱住她，把她按倒在地，他的双唇离她那么近，后来他们又去扎拉卡因用晚餐。你知道你是多么特殊吗，特蕾西？
我求和，鲍里斯·梅尔尼科夫说。
她全身又开始发颤，无法控制，她乘上一列快车，风驰电掣一般穿过一条黑暗的隧道。她知道，到达隧道的另一端时她将死去，除了阿贝托·福纳蒂以外，所有的乘客都下车了。他正向她发怒，使劲地搡她，朝她叫嚷。
“看在耶稣的分上！”他嚷着。“睁开你的眼睛！你看我是谁？”
特蕾西以超人的毅力，睁开了眼睛，杰夫正站在床边看着她。他脸色苍白，声音听上去怒气冲冲。当然，这都是她梦魇的一部分。
“你这样有多久了？”
“你到了巴西。”特蕾西咕哝着。
此后，她又什么也记不清了。
特里南检查官收到从法航运输机上发现的、印有TW字母的围巾，他凝视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声：“把丹尼尔·库珀给我找来。”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三十二章 天生一对
风景如画的奥克玛村，是荷兰西北部的一个海边小镇，它面对北海，是一处旅游胜地，然而镇的东区，旅游者却极少光顾。杰夫·史蒂文斯过去曾和荷兰航空公司的一位空姐多次来这里度假，她还教他学会了荷兰语。这一带他很熟悉，这里的居民一般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对外来的游客绝没有那种令人难堪的好奇心。这真是个理想的隐蔽场所。
杰夫最初的想法是赶紧送特蕾西上医院，但那样太危险。不仅如此，她在阿姆斯特丹每多待一分钟都会增加一份新的危险。他用毛毯把特蕾西裹好，抱上汽车，送到奥克玛，一路上特蕾西一直昏迷不醒，脉搏忽快忽慢，呼吸又浅又急。
到了奥克玛，杰夫住进一家小客栈。他把特蕾西抱进楼上的房间，客栈老板困惑不解地看着。
“我们是度蜜月的，”杰夫解释说，“我的妻子病了——一点小小的上呼吸道感染。她需要休息。”
“您是否需要个医生？”
杰夫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如果需要，我会告诉您的。”
首先必须使特蕾西退烧。杰夫把她放在屋里那张大双人床上，把她汗湿了的衣服脱下。他让她仰坐着，把她的连衣裙从头上褪下。然后脱靴子，长筒丝袜。她浑身滚烫。杰夫绞了一把湿毛巾，轻轻地替她从头擦到脚，又替她盖上一床毛毯，便坐在一旁，听着她那不规则的呼吸声。
如果明天早晨不见好转，杰夫决定，我就得叫医生。
第二天日早晨，床单又湿透了。特蕾西仍昏睡着，但杰夫觉得她的呼吸似乎畅通了一点。他担心打扫房间的女佣看见特蕾西；这会引起许许多多的疑问。他向老板要来了替换床单，自己拿回房间。他又用湿毛巾替特蕾西把浑身擦洗一遍，学着他曾在医院中看见护士们换床单的办法，没有惊动病人就把床单换了，然后又用毛毯把她盖好。
杰夫在门上挂了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自己溜达出去，寻找最近的药房。他买了阿司匹林、一支体温计、一块海棉和一些擦拭用的酒精。他回到房间时，特蕾西仍没醒来。杰夫替她量了体温：40℃。他用海绵蘸了酒精，为她把浑身擦拭。她的高烧退了下来。
一小时以后，她的体温又升高。应该去叫医生。可问题是，医生很可能要特蕾西住院。人们会问这问那。杰夫不知道警方是否在搜寻他俩，倘若是，他俩就会被拘留。必须采取点措施。他把四片阿司匹林压碎，把药粉放在特蕾西的唇缝里，一匙一匙地把水喂到她口中，直至药粉全部吞下。他又一次替她擦澡。当他替她擦干以后，觉得她的皮肤摸上去不那么烫了。他又搭住她的脉搏，似乎平稳了一些。他把头伏在她胸口听听。呼吸是不是也畅通一些了？他说不准。只有一点他是有把握的，他一遍又一遍像默诵祈祷文似的重复：“你定会康复的。”他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杰夫四十八小时没阖眼，他筋疲力尽，眼窝也塌陷下去。我以后再睡，他对自己说。我现在先眯一会儿。
他睡着了。
特蕾西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天花板渐渐清晰了，她想不出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过了好一阵，她才一点一点恢复了知觉。她浑身像散了架，又酸又疼，好像经历了一番长途跋涉后回到了家中。她睁开睡眼，打量这陌生的屋子，心中陡然一惊。杰夫歪倒在窗边的一张扶手椅上，正呼呼大睡。不可能。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取了钻石就离去了。他在这里干什么？她的心猛然一沉，答案有了：一定是她给错了盒子——那个装假钻石的盒子——杰夫认为她欺骗了他。一定是他把她从那幢安全的房子里弄出来，拖到这鬼地方。
她试图坐起身来，杰夫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当他的目光正好与特蕾西的相对时，他的脸上慢慢绽出了笑容。
“你终于醒过来了。”他的声音中流露出明显的宽慰，特蕾西却感到困惑不解。
“对不起，”特蕾西说，声音喑哑，只有凑到她唇边才能听见，“我给错了盒子。”
“什么？”
“我把两个盒子搞混了。”
他走到她身边，轻轻地说：“没有，特蕾西。你给我的是真正的钻石。已经给冈瑟送去了。”
她愈发困惑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到这里来？”
他坐上床沿。“你给我钻石时，简直像要死过去一样，我觉得我应该在机场等着，等你赶上飞机。你没来，我知道出事了。我跑到那所房子里找到了你。我不能让你死在那儿。”他若无其事地说着。“这将成为警察的一条线索。”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苦苦思索着。“告诉我你回来找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该量体温了。”他轻松地岔开话题。
“还好，”几分钟后，他对她说，“37.8℃。你真是个好病人。”
“杰夫……”
“相信我。”他说。“饿吗？”
特蕾西突然感到饥饿难忍。“饿极了。”
“好，我去买点东西。”
他从商店带回来满满一个大纸袋，里面有橘子汁、牛奶、新鲜水果，还有荷兰人叫它做布鲁吉的东西，其实就是夹着各种不同的奶酪、肉和鱼的大面包卷。
“这一种好像是荷兰人的鸡汤，反正吃了管用。好，慢慢吃吧。”
他扶她坐起，一口一口地喂。他是那么细心、温柔，特蕾西却满腹狐疑。他一定有求于我。
他俩正吃着，杰夫说：“刚才我出去时，给冈瑟打了一个电话。他已经收到钻石。他把你那份酬金已经存到你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上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你为什么不独吞？”
杰夫回答的语气很严肃。“因为我想我们早该停止这种相互算计的游戏了，特蕾西。好吗？”
当然，又是他的一个伎俩。不过，她太累了，没工夫去想。“好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尺码，”杰夫说，“我去替你买几件衣服来。荷兰人是够开放的，但你这样出去，他们也会大吃一惊。”
特蕾西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赶紧又将毛毯往上拉一拉，裹住身体。她只朦胧地记得杰夫曾替她脱衣服，擦澡。他这样冒着危险留下来照料她，究竟是为什么？她一向自认为她是了解他的。我一点也不了解他，特蕾西想。一点也不了解。
她又睡着了。
下午，杰夫带回两只手提箱，里面尽是睡袍、睡裙、内衣内裤、连衫裙，鞋子，还有一盒化妆品、一把梳子、一把刷子，加上吹风机、牙刷、牙膏等。
他替自己也买了几身替换衣服，还带回一份《国际先驱论坛报》，报纸头版上登了钻石在空中被窃的消息，不过按照报纸所说，偷窃钻石者没有留下任何追查线索。
杰夫兴奋地说：“我们能自由回家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你赶快复原。”
不向报界透露那条带有TW字母的围巾是丹尼尔·库珀的主意。“我们知道，”他曾对特里南检查官说，“这围巾是谁的，但这一点还不足以起诉。她的律师会把欧洲所有的姓名以TW为起首字母的女人列举出来，让你当场下不了台。”
按照库珀的看法，警方已经当了大傻瓜。上帝将把她交给我。
黑暗中，他坐在小教堂的硬木凳上，祷告着：啊，主啊，把她给我吧。把她交给我，由我来惩罚她，这样，我也许能洗涤我的罪孽。她灵魂中的邪恶必须祛除，她的肉体必须鞭笞……他一想到特蕾西那一丝不挂的身体将由他摆布时，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勃起。他惊惶地逃出教堂，生怕上帝看见，为此降临更可怕的惩罚。
特蕾西醒来，夜幕已降临。她坐起身来，扭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屋里只有她一人。他走了。一种惶恐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听任自己越来越依赖杰夫，这是一个愚蠢的错误。算我活该，特蕾西悲苦地想。“相信我。”杰夫刚才曾对她说，她这样做了。他照料她，只不过为了保护他自己罢了，绝不是什么其他原因。她最后又相信他对自己有好感。她的确想相信他，想得到他对自己有好感的真实感觉。她仰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陷入沉思，我将惦念他。老天保佑，我将惦念他啊。
老天开了她一个大玩笑。为什么非得是他呢？她想问个究竟，可是那原因又并不重要。她将尽快做出安排，离开这里，另找一个休养的地方，找一个能感到安全的地方。啊，你这个该死的大傻瓜哟，她想。你……
有人开门的声音。只听见杰夫喊道：“特蕾西，醒了吗？我给你带来一些书报杂志。我想你可能……”他见她脸色不对，突然收住了话头。“嘿！出了什么事？”
“现在没有，”特蕾西喃喃地说，“现在没有。”
第二天早晨，特蕾西的热度全退了。
“我想出去，”她说，“你觉得我们能出去走走吗，杰夫？”
客厅里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俩。客栈老板夫妇看到特蕾西痊愈，非常高兴。“您丈夫真好。所有的事情他都不要别人帮忙，非得他亲自为您干不可。这些日子他不知操了多少心。一个女人有如此爱她的男人，真幸运啊。”
特蕾西看看杰夫，她料定他一定会脸红。
来到屋外，特蕾西说：“他们真是太好了。”
“多愁善感的人们。”杰夫反驳说。
杰夫弄来一张小床，放在特蕾西的床边，他自己睡。这天夜里，特蕾西躺在床上，脑海中又翻腾起杰夫这些日子照料她，满足她的各种需要，喂饭喂水，还替她擦澡等一个个的镜头。她已经十分强烈地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到有人在保护自己。
这又使她感到紧张不安。
随着特蕾西日渐康复，她和杰夫越来越频繁地外出，走遍了这个秀丽别致的小村镇的各个角落。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蜿蜒曲折的小街，他俩一直走到奥克玛海岬，这些石径历史久远，可以追溯到中世纪；他们来到城外种满郁金香的田野上，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他们一起去逛干酪市场，去看古老的过磅处，去参观市立博物馆。特蕾西惊奇地发现，杰夫能用荷兰语同当地人交谈。
“你在哪儿学的？”特蕾西问。
“我过去认识一位荷兰姑娘。”
特蕾西后悔自己不该问这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特蕾西也一天天好起来，又变得那么年青、健康。当杰夫觉得特蕾西完全恢复了，便租来两辆自行车，他们一同骑车到乡下，参观那里星罗棋布的风车。简直像度假一样，每一天都那么舒心、有趣，特蕾西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
杰夫总有出人意料的新花样。他对特蕾西是那么体贴、温柔，终于使她的戒备防范冰消瓦解。不过他从来不提出性的要求。特蕾西觉得他实在是一个谜团。她想起曾见过的与他在一起的漂亮女人，她知道他完全可以得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位。然而他为什么非要和她待在这个死水一潭的小地方呢？
特蕾西发现自己同他谈论的话题是她从来不愿同他人交谈的。她对杰夫谈起乔·罗曼诺和安托尼·巫萨地，谈起欧内斯廷·利特柴普和大个伯莎，还有小艾米·布兰尼根。杰夫听着，忽而愤怒，忽而忧伤，忽而又表示同情。杰夫讲了他的继母，他的威利大叔，他在巡回游艺团的日子，以及他与路易丝的婚姻。特蕾西觉得自己从来没同任何人这么亲近过。
忽然，离开的日子到了。
一天早晨，杰夫说：“警方已经停止追查我们，特蕾西。我觉得我们该走了。”
特蕾西感到一阵针扎似的失望。“好吧，什么时候？”
“明天。”
她点点头。“明天早晨我收拾行装。”
那天夜里，特蕾西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杰夫的存在前所未有地充满了整个空间。这是她一生难以忘怀的阶段，现在就要结束了。她翻身看着杰夫躺着的小床。
“睡着了？”特蕾西轻轻地问。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明天。离开这里。我会想的。”
“我会想你的，杰夫。”话没咽下，已脱口而出。
杰夫慢慢坐起，看着她。“想去什么地方？”
他轻轻地问。
“想得要命。”
不一会儿，他出现在她床边。“特蕾西……”
“嘘——别说话。抱着我。就这样。”
整整一夜，他俩沉浸在欢爱之中，什么都谈，却又什么也没有谈，对他俩来说，仿佛一道长期锁闭的闸门突然开启了。黎明时分，晨曦使屋外的运河又泛起粼粼波光，杰夫说：“跟我结婚吧，特蕾西。”
她肯定她是听错了，但杰夫又重复了一遍。特蕾西知道这是不理智的、不可能的，永远不能成功。然而它又极其令人神往，它当然能实现。于是她对他喃喃地说：“好的，啊，好的！”
她嘤嘤抽泣起来，杰夫紧紧搂着她，使她得到一种安全感。我将永远不再孤独，特蕾西想。我们俩是天生一对。杰夫是我全部的未来。
明日来临了。
过了好一会儿，特蕾西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杰夫？”
“当我在那间屋子里看见你，以为你要死了。我急得快灵魂出窍了。”
“我以为你裹挟钻石逃走了。”特蕾西说了实话。
他又把她搂在怀里。“特蕾西，马德里那一次，我并不是为了钱。完全是闹着玩——一争高下。这便是为什么我俩搞到一块来了的原因，是不？每当你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你总想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特蕾西点头称是。“我知道，起初我是需要钱，后来就不是了；我已经奉送给别人许多钱。我喜欢用智慧去惩罚那些凭狡诈发迹的无耻之徒。我喜欢生活在危险的边缘。”
久久一阵沉默过后，杰夫说：“特蕾西……你愿意放弃这种生活吗？”
她大惑不解地看着他。“放弃？为什么？”
“过去我俩各人干各人的。现在不同了。如果你出点什么事，我会受不了的。为什么还要去冒险呢？我们已经有一辈子也用不完的钱。为什么不能考虑就此引退呢？”
“那我们上干什么呢，杰夫？”
他咧嘴一笑。“得想出点事情干干。”
“说真的，宝贝儿，我们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干我们愿意干的事情，亲爱的。我们可以去旅行，尽情地满足我们的各种爱好。我对考古学神往已久。我想去突尼斯搞一次发掘，我曾经答应过我的一个老朋友。我们可以自己资助这项发掘，可以周游世界。”
“听来颇有意思。”
“那你说呢？”
她久久看着他，“可以呀，如果这是你的意愿的话。”特蕾西温情地说。
他紧紧拥抱她，哈哈大笑。“我在考虑我们是否要向警方正式宣布一下？”
特蕾西也同他一起笑了。
这些教常比库珀以往所见到的都要古老。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基督教诞生之前的异教时代。因此，他往往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在向魔鬼祈祷还是向上帝祈祷。他来到古老的贝古因教堂，圣巴沃克教堂，以及坐落在戴尔弗特的彼特斯克和纽威克教堂，垂着脑袋坐在那祷告着，他每一次部重复着同一句话：让我使她像我一样痛苦吧。
第二天，杰夫出去时，冈瑟·哈托格打来了电话。
“感觉怎么样？”冈瑟问。
“我觉得非常好。”特蕾西同答。
冈瑟听说特蕾西的情况以后，每天都打电话来询问。特蕾西决定暂时不告诉他关于她与杰夫关系新发展的情况。还不到时候。她希望把这件事藏在自己的心里，不时翻出来检阅一下，享受一种柔情蜜意。
“你和杰夫在一起相处还好吗？”
她微微一笑。“处得好极了。”
“你们愿意再一次合作吗？”
这一下她没法隐瞒了。“冈瑟……我们……洗手不干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明白。”
“杰夫和我——就像那詹姆斯·凯格内的电影中所说的——要改邪归正。”
“什么？但……为什么？”
“这是杰夫的主意，我也同意。再也不去担风险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手头这件事值两百万美元，而且没有一点风险呢？”
“我会笑得合不拢嘴的，冈瑟。”
“我不是开玩笑，我亲爱的。你们将去阿姆斯特丹，离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小时的路程，而且……”
“你得找别人去干了。”
他长叹一声。“我担心别人谁也干不了这件事。你至少是不是能同杰夫商量一下？”
“好吧，但不会有用的。”
“今晚我再打电话来。”
杰夫回来以后，特蕾西转达了谈话内容。
“你没有时对他说我们已经是守法公民了？”
“当然说了，宝贝，我叫他去找别人。”
“但他不愿意？”杰夫猜测说。
“他坚持要我们干。他说没有任何风险，而且只需举手之劳就可以得到两百万美元的报酬。”
“这就是说，他心里想的必须像诺克斯堡一样，密不透风。”
“或者像普拉多。”特蕾西调皮地说。
杰夫嘻嘻地笑了。“那一次你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亲爱的。我想，正是那一次我开始爱上你了。”
“我觉得，在你偷了我的戈雅以后，我开始恨你了。”
“公平地说，”杰夫一本正经地说，“早在那一次之前，你就恨我了。”
“是的。我们怎么对冈瑟说？”
“你不是已经对他说了吗？我们再也不干那号事了。”
“我们是不是至少应该听听他怎么想的？”
“特蕾西，我们已经说好……”
“我们不是要到阿姆斯特丹去吗？”
“是的，可是……”
“这样吧，反L下我们要去那儿，宝贝儿，我们何不听听他要说什么？”
杰夫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你想干，是不是？”
“当然不想！不过听听他说什么，又没有害处……”
第二天，他俩驱车前往阿姆斯特丹，住进了埃姆斯特尔饭店。冈瑟·哈托格则从伦敦飞来，同他俩会面。
他们登上普赖斯游船公司在埃姆斯特尔河上的一条游艇，好像是素不相识的旅游者，偶然凑在一起。
“我很高兴听说二位要结婚了，”冈瑟说，“请接受我最热烈的祝贺。”
“谢谢你，冈瑟。”特蕾西觉得这是他的心里话。
“我尊重二位考虑引退的愿望，但我现在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我觉得必须提请二位注意。也许这将是很值得的‘天鹅之歌’。”
“我们听着。”特蕾西说。
冈瑟将身体往前凑近，小声说起来。说完以后又追加一句：“如果成功，二百万美元。”
“这是不可能的。”杰夫毫无兴趣地说。“特蕾西……”
特蕾西却没听见。她在脑海中正紧张地盘算着如何才能成功。
位于马尼克斯大街与埃伦格拉希特大街交界口的阿姆斯特丹市警察总部，是一幢用棕褐色砖砌成的老式五层楼房，底层有一条粉刷成白色的长游廊，大理石铺面的楼梯一直通向楼上各层。楼上的会议室里正在举行会议。屋里坐着六名荷兰侦探。唯一的外国人是丹尼尔·库珀。
儒普·范杜伦警长是个身高体壮得出奇的大块头，肥胖的圆脸庞上翘起两撇漂亮的八字胡，说起话来瓮声瓮气。听他说话的有机敏干练的吐恩·威伦总监，后者是阿姆斯特丹市的警方负责人。
“特蕾西·惠特尼今天早晨已到达阿姆斯特丹，总监。国际刑警组织已经断定她应对德比尔斯钻石事件负责。这位库珀先生认为，她来荷兰将再策划一次重大的犯罪活动。”
威伦总监转向库珀：“您是否能提供一些证据，库珀先生？”
丹尼尔·库珀并不需要任何证据。他对特蕾西的一切了如指掌。她来这里，当然要犯罪，这罪行之大是他们渺小的智力无法想象的。他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静。
“没有证据。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当场抓获她。”
“那么，您有什么具体建议？”
“一刻也不能让这女人逃脱我们的监视。”
我们的一词使总监颇感不快。他事先曾与巴黎的特里南检查官通话，谈起库珀。他的确令人讨厌，但他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如果我们当初听了他的话，我们早就把这个惠特尼当场抓获了。库珀刚才也用了这个字眼。
吐恩·威伦作出决定，不过这决定能作出的部分原因是因为报界已频频报道法国警方未能抓获德比尔斯钻石案的主谋者。法国警方失败了，但荷兰警方定要成功。
“很好，”总监说，“如果这女人到荷兰来试试我们的破案效率，我们会让她领教的。”他转向范杜伦警长。“采取一切你认为必要的措施。”
阿姆斯特丹市划分为六个警区，各警区负责本地段的保安。按照范杜伦警长的命令，区划界线取消了，跟踪监视小组由不同警区的侦探组成。
“我让你们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她，决不能让她从你们的眼皮底下跑掉。”
范杜伦警长转向丹尼尔·库珀。“我说，库珀先生，这一下您该满意了吧？”
“只要没抓到她，就不能满意。”
“一定会抓到的。”警长向他担保。“您看，库珀先生，我们为有世界上最出类拔萃的警察部队而自豪。”
阿姆斯特丹是旅游者的天常，到处是风车和水坝，密如蛛网的运河两岸绿树掩映；一排排带尖角阁楼的木房子相互毗连，交错照应，河上布满了水上人家，他们的船上装饰着一盆盆天竺葵和各种花草，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飘拂。荷兰人是特蕾西所遇到的最友好的民族。
“看来他们都很幸福。”特蕾西说。
“别忘了，他们是最早的花匠。郁金香。”
特蕾西开怀大笑，挽住杰夫的臂肘。跟他在一起，她感到非常愉快。他真好。杰夫看着她，心想，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和所有旅游者一样，特蕾西和杰夫游览了各个旅游点。他们在奥伯特·居普大街的露天集市漫步，这里横穿许多街区的长长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卖各种各样东西的小商摊；古董、水果、蔬菜、鲜花、衣物等，应有尽有。他们来到水坝广场，许多年轻人在这里欣赏巡回演出艺人的演唱和彭克乐队的演奏。他们又访问了位于米依德·齐的伏伦丹，那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古老渔村。还有马杜洛丹，俨然是荷兰的缩影。当他们驱车经过高楼林立的斯契泼尔机场时，杰夫说：“不久以前，机场的全部占地都还是茫茫的北海呢，斯契泼尔意思是‘船舶的墓地’。”
特蕾西紧紧依偎着他。“太动听了。爱上这么个聪明小伙子，真幸福。”
“你还没听完呢。尼德兰百分之二十五的土地是围海造田获得的。整个国家低于海平面十六英尺。”
“听起来怪吓人的。”
“别庸人自扰。只要那个小家伙的手指插在大坝里，我们就是绝对安全的。”
特蕾西和杰夫无论走到哪里，后面都有警方的侦探跟踪。每天晚上，丹尼尔·库珀都要仔细研究下面送交给范杜伦警长的报告。报告中虽然没有提出任何可疑之处，库珀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打消。她一定在干什么事情，他想。一件大事情。我不清楚她是否知道自己被人跟踪，是否知道我要致她于死地。
在侦探们看来，特蕾西·惠特尼和杰夫·史蒂文斯只不过是一般的旅游者。
范杜伦警长问库珀：“您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到荷兰来，完全可能是为了观光旅游。”
“不对，”库珀固执地说，“我没搞错。跟着她。”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时间已经不多，如果特蕾西·惠特尼不是很快采取行动，警方将再次下令取消跟踪监视。决不能再走到这一步。于是，他亲自参加了对特蕾西的监视。
特蕾西和杰夫在阿姆斯特丹订了两套相连的房间。“这是为了适合我们的身份，”杰夫对特蕾西说，“但我不会让你离我很远的。”
“这是对我的承诺吗？”
每天夜里，杰夫陪伴着她直到拂晓时分，他俩之间的房帏之欢总要延续至深夜。他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做爱老手，有时是那么的温柔、体贴，而有时又是那么粗犷、暴烈。
“这是第一次，”特蕾西喃喃地说，“我真正意识到我的身体是干什么用的。谢谢你，我亲爱的。”
“这快感全是我得到的。”
“只有一半是你得到的。”
他们似乎漫无目的地在全城闲逛。中午在欧洲大饭店的埃克赛西餐厅吃了午饭，晚上又去波威德利吃晚饭，在印尼巴厘餐馆他俩一顿吃完了送上来的全部二十二道菜肴。他们去品尝具有荷兰特色的豌豆汤，用土豆、胡萝卜、洋葱配在一起的热锅，还有一种用十三种蔬菜和熏肉腊肠烩成的杂烩。他们还去逛了一趟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那些肥肥胖胖、身穿日本和服的妓女坐在临街的窗口上，向过往行人卖弄风骚。每天晚上送交儒普·范杜伦的报告都是同一条结论：未发现可疑之处。
耐心，丹尼尔·库珀告诫自己。耐心。
在库珀的纵恿下，范杜伦警长去见了威伦总监，请求批准对两名监视对象的住处安上窃听装置。但是请求被否决了。
“当你们掌握了更加确凿的证据之后，”总监说，“再来找我。在此之前，我不能同意你们对仅在荷兰旅游而并没有犯罪的人采取窃听手段。”
以上的谈话发生在星期五。星期一上午，特蕾西和杰夫前往科斯塔区的波勒斯·波特大街。这里是阿姆斯特丹的钻石业中心，他们来参观尼德兰的钻石加工。丹尼尔·库珀也是跟踪监视小组的成员之一。工厂中挤满了旅游者。一名讲英语的向导带领大家参观，向他们讲解每一道加工工序。参观结束时，他带领众人来到一间宽敞的陈列室，这里沿墙壁一圈摆着陈列柜，里面陈列着供参观者购买的各种各样的钻石。当然，这是工厂向旅游者开放的最根本的原因。陈列室的中央有一个黑色的高台，高台上很别致地摆着一个玻璃匣子，里面放着一颗特蕾西从来不曾见过的精美无比的钻石。
向导骄傲地向参观者们宣布：“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是诸位曾经从书上读到过的著名的鲁卡兰钻石。当年有一位演员曾买下这颗钻石，赠送给他那位电影明星妻子。这颗钻石现在的价值为千万美元，这是一颗完美无瑕的钻石，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钻石之一。”
“这一定是珠宝盗窃犯最觊觎的目标。”杰夫高声说道。
丹尼尔·库珀赶紧上前，以便听得更清楚一些。
向导放声大笑。“不，先生。”他朝陈列室旁站着的武装警察点点头。
“这颗钻石的保护措施要比伦敦塔中钻石珠宝的保护措施更加严密。不会有任何被盗的危险。只要一碰这玻璃匣子，警报马上就响——呜！——这房间里所有的门窗立即封死。夜间，电子警报装置开启，如果有人进到这间屋里，警察总部的警报器就响了。”
杰夫看看特蕾西，说：“我猜想谁也别想来偷这颗钻石了。”
库珀与一名侦探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天下午，范杜伦警长就收到一份关于以上谈话的报告。
第二天，特蕾西和杰夫参观了里克斯博物馆。杰夫在入口处买了一张参观指南，他和特蕾西穿过中心大厅，径直来到名画馆。这里陈列着弗拉·安杰利科、穆里罗、鲁本斯、范秋克斯和梯耶波罗斯等大师的作品。他们慢慢地走着，在每一幅油画前停下来细细观赏。然后他们走进《夜巡》室，这里悬挂着伦勃朗的一幅最负盛名的杰作《夜巡》。他们停下来。那位一直跟随他们的很招人怜爱的一等警官费恩·霍尔暗暗思忖，啊，我的上帝。
这幅画的正式名称是《弗兰·班宁上尉和威伦·范卢腾堡中尉及其同伴》，它的无与伦比的清晰度和构图，再现了一队士兵在身穿色彩鲜艳的制服的上尉队长的带领下，准备出发夜巡的场景。这幅画的周围已用绳索拦上，旁边站着一名警卫。
简直难以置信，杰夫对特蕾西说：“伦勃朗就是因为这幅画而倒了大霉。”
“怎么回事？真是太离奇了。”
“他的赞助人——就是这幅画上的上尉——不喜欢伦勃朗对画上其他人物所给予的重视。”杰夫转身对警卫说：“我希望这幅画受到很好的保护。”
“是的，先生。谁想从这座博物馆偷任何一点东西，都逃脱不掉电子光束、摄像机的监视。在夜间，还有两名警卫带着警犬巡逻。”
杰夫轻松地一笑。“我猜想这幅画一定能永远地保存在这里。”
将近傍晚时，这番对话又被汇报到范杜伦警长那里。“《夜巡》”他惊呼，“绝不可能！”
丹尼尔·库珀的近视眼中流露出癫狂的神情，他一言不发，仅仅向范杜伦眨眨眼睛。
在阿姆斯特丹的会议中心，正在举行一场集邮家的聚会，特蕾西和杰夫很早就来到了会场。会议大厅戒备森严，因为这里展出的许多邮票都是无价之宝。当这两位参观者在这些稀世珍品中逛来逛去的时候，库珀与另一位荷兰侦探正一步不离地注视着他们。特蕾西和杰夫在一枚英属圭亚那邮票前止步，这是一枚并不起眼的品红色六边形邮票。
“瞧这张邮票多丑。”特蕾西评论说。
“你可别小看了，宝贝儿。这可是这种邮票唯一保存下来的一枚。”
“它值多少钱？”
“一百万美元。”
旁边的一位管理人员点头称是。“一点不错，先生，一般人见了它也无法想象得出。我看先生您倒是同我一样，非常喜欢这些邮票。世界历史在它们身上体现出来。”
特蕾西和杰夫又走到下一个陈列柜跟前，观看一枚图案颠倒的詹宁票，上面印着一架飞机，颠倒过来飞行。
“这一张倒挺有趣。”特蕾西说。
管理人员说：“这一枚值……”
“七万五千美元。”杰夫报出价格。
“对，先生，一点没错。”
他俩又走到一枚夏威夷传教纪念的两分蓝票眼前。
“这一枚值二十五万美元。”杰夫对特蕾西说。
库珀混杂在人群之中，正紧紧跟随在他俩身后。
杰夫又指指另一枚邮票。“这是一枚稀世珍品。一便士毛里求斯邮票。一个心不在焉的划版工将‘邮资已付’误刻为‘邮局’。今天它可值不少便士呢。”
“这些邮票都这么小，又容易污损，”特蕾西说，“而且很容易被人顺手捎带走。”
柜台旁的警卫笑了。“那偷儿可别想跑远，小姐。所有这些柜子都有电子监视装置，武装警卫不分昼夜在大厅内巡逻。”
“啊，这才叫人放心。”杰夫真诚地说。“这年月，多加防范总不会错，是吧？”
这天下午，丹尼尔·库珀和儒普·范杜伦警长一同来到威伦总监的办公室。范杜伦将监视跟踪报告放在总监的办公桌上，静静地等待着。
“这里都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嘛，”总监终于开口说，“不过我承认，你们的怀疑对象的确是在一些非常贵重的目标中嗅来嗅去。好吧，警长，就这么办。你们已经获准对他们的旅馆房间安装窃听装置。”
丹尼尔·库珀兴奋得简直要跳起来。从此以后，你特蕾西·惠特尼就再也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今后她想什么，说什么，干什么，他都将一清二楚。他脑中闪过特蕾西和杰夫同床共枕的场景，想起特蕾西的内衣留在他面颊上的感觉。那么柔软，那么馨香宜人。
这天下午，他又去了教堂。
这天晚上，当特蕾西和杰夫离开饭店外出用晚餐时，一组警方的特工人员紧张地忙碌开了。他们摸进特蕾西和杰夫的房间，在挂像后面、灯座里面以及床头柜底下都装上了微型无线电拾音器。
儒普·范杜伦警长命令将他俩房间楼上的那套房间占下，一名特工人员在那里安装了带天线的接收机，接收机又与一台录音机相连。
“这套系统是声动的，”特工人员解释说，“无须有人在此监听。只要有人说话，它就会自动开始录音。”
但是，丹尼尔·库珀希望留在那里。他必须留住那里。这是上帝的旨意。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三十三章 窃听
第一天一清早，丹尼尔·库珀、儒普·范杜伦警长以及他的助手惠特康普侦探警官聚在楼上的房间里窃听楼下屋里的谈话。
“还要不要咖啡？”杰夫的声音。
“不要了，谢谢，宝贝儿。”特蕾西的声音。“你尝尝服务员送来的奶酪，好吃极了。”
片刻的沉默。“唔……真好吃。今天你想干什么，特蕾西？我们可以开车去鹿特丹。”
“何不待在家里，休息休息？”
“那也好。”
丹尼尔·库珀知道他们所谓的“休息”是什么意思，他的双唇抿紧了。
“女皇又赞助修建了一所孤儿院。”
“太好了。我觉得荷兰人是世界上最好客慷慨的民族。他们反对一切形式的偶像崇拜。他们最恨规章制度。”
哈哈大笑声。“当然啰。正因为如此，我俩都非常喜欢他们。”
情人之间最普通的早晨对话。他俩之间是那么无拘无束，库珀想。看她如何偿还！
“说到慷慨，”杰夫的声音，“你知道谁也住在这饭店里？那个神出鬼没的迈克斯米兰·比尔朋。在‘伊丽莎白女皇2号’上我让他跑了。”
“我在东方快车上也没逮住他。”
“他到这里来，很可能又要对哪个公司下毒手。这回碰上他，特蕾西，我们应该治一治他。我的意思是，只要他在附近……”
特蕾西的哈哈大笑声。“那再好不过了，宝贝儿。”
“我知道这老家伙身边总带着一些无价之宝。我有个主意……”
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早安，先生，早安，小姐。你们的房间现在需要整理吗？”
范杜伦转向惠特康普。“马上派一个小组对迈克斯米兰·比尔朋进行监护。惠特尼或史蒂文斯与他有接触，立即向我报告。”
范杜伦警长向吐恩·威伦总监报告。
“他们可能在打许多目标的主意，总监。他们对这里一位名叫迈克斯米兰·比尔朋的美国阔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们去参观了集邮展览会，跑到尼德兰钻石加工厂去看了鲁卡兰钻石，并且在《夜巡》的展室中待了两个小时。”
“想打《夜巡》的主意？不！不可能！”
总监仰靠在扶手椅上，怀疑自己是不是毫无节制地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猜测，猜测，而具体事实却寥寥无几。“这么说，你们眼下还不能确定他们的具体目标？”
“不能，总监。我不敢说他们自己已经决定，但只要他们一旦定下，它们会通知我们的。”
威伦的眉毛紧皱。“谁通知你们？”
“窃听器，”范杜伦解释说。“他们不知道已被窃听。”
第二天上午九点，警方终于有了突破。特蕾西和杰夫在特蕾西房间用早餐。丹尼尔·库珀、儒普·范杜伦和惠特康普守在楼上监听。他们听见冲咖啡的声音。
“这个项目很有趣，特蕾西。我们的朋友说得对。你听这个：‘爱姆罗银行将把价值五百万美元的金锭运往荷属西印度群岛。’”
在楼上房间里，惠特康普侦探警官说：“那根本就没有办法……”
“嘘——”
他们屏息静听。
“我想知道这五百万美元的黄金有多重。”特蕾西的声音。
“我能准确地告诉你，宝贝。一千六百七十二磅，大约有六十七根金条。黄金好就好在那上面留不下名字。只要把它熔化了，谁拿到就是谁的。当然，把这些金条弄出荷兰也不容易哟。”
“即使我们能弄出去，首先也得想想怎么弄到它们。难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银行去拿不成？”
“大致差不多。”
“你别逗了。”
“在钱的问题上我从来不逗乐。对了，我们为什么不到爱姆罗银行附近去走一趟，到那里去看一看？”
“你有什么打算？”
“路上跟你说。”
关门的声音。说话声停止了。
范杜伦警长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八字胡。“不可能！他们根本别想碰那些黄金。那里的保安措施是我亲自审定的。”
丹尼尔·库珀冷冰冰地说：“如果银行的保安系统有一点漏洞，特蕾西·惠特尼是一定会发现的。”
范杜伦警长气得头发直竖，但他只能强忍着。这个形容丑陋的美国人自来到之日起就是他的一块心病。他那种替天行道、不可一世的派头实在让人难以容忍。但是范杜伦警长又是一名真正的警察；他是奉命与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进行合作的。
警长对惠特康普说：“我命令你扩充监视跟踪组。立刻行动。他们所到之处必须拍照，所接触的人必须盘问。清楚吗？”
“是，警长。”
“注意，千万要隐蔽。一定不能让他们发现。”
“是，警长。”
范杜伦看看库珀。“好了，您是否觉得这样更保险一些？”
库珀无心回答。
一连五天，特蕾西和杰夫让范杜伦警长手下的人忙个不停。丹尼尔·库珀仔细地阅读着每日送来的报告。夜间，其他侦探都离开了监听站，库珀却坚持要留下。他知道楼上正在干什么，很想听见那男欢女爱的声音。他虽然什么也听不见，但是在他心底里，特蕾西正在哼哼唧唧地呻吟：“啊，对，宝贝儿，对，对。啊，上帝啊，我受不了了……真舒服……这样，啊，这样……”
然后，那长长的、战栗般的叹息，那温馨如天鹅绒一般的静谧。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很快，你就会属于我了，库珀想。别人谁也别想得到你。
白天，特蕾西和杰夫分头活动，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有人跟踪监视。杰夫去了一趟莱赛普兰附近的一家印刷厂。在他与老板一本正经地交谈时，两名侦探在街对面注视着。杰夫一走，一名侦探就跟上他，另一名走进店里，向老板出示了自己的塑料面的警察身份证，身份证上有照片，盖着官方钢印，斜对角还印着红、白、蓝道道。
“刚才离去的那个男子，他要干什么？”
“他的业务名片用完了，要再印一些。”
“给我看看。”
印刷厂的老板递给他一张手写的样张：
〖阿姆斯特丹安全事务所
柯尼留斯·威尔逊
稽查主任〗
次日，特蕾西走进莱赛普兰的一家小宠物商店，一等警官费恩·霍尔等在门外。过了十五分钟，特蕾西离去，费恩·霍尔走进商店，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
“刚才离去的那位女士，她要干什么？”
“她买了一盆金鱼、两只相思鸟、一只金丝雀、一只鸽子。”
奇怪的组合。“一只鸽子？你指的是普通鸽子？”
“是的，可是小宠物商店是从来不卖鸽子的。我告诉她，我们可以想办法替她去弄一只。”
“你们把这些东西往哪儿送？”
“送到她的旅馆，埃姆斯特尔。”
在城市的另一端，杰夫正与爱姆罗银行的副总裁谈话。他们在小屋里谈了三十分钟。杰夫离去以后，一名侦探走进副总裁的办公室。
“刚才离去的那个男子，请告诉我他来这里干什么？”
“威尔逊先生？他是我们银行所挂钩的安全事务所的稽查主任。他们将修改一些保安系统。”
“他让你谈了目前保安系统的情况吗？”
“哦，当然，他让我谈了。”
“你告诉他了？”
“当然。不过，我先打了电话，查明了他的身份。”
“你给谁打的电话？”
“安全事务所啊——他的身份证上印着电话号码。”
下午三时，一辆装甲运货卡车停在爱姆罗银行的门口。杰夫在街对面拍摄一张运货卡车的照片，而在几码外的另一个门口，一名侦探拍下了杰夫的照片。
在埃伦格拉希特大街的警察总部，范杜伦警长将迅速增加的各种证据送到了吐恩·威伦总监在办公桌上。
“所有这些意味着什么？”总监以他那干涩而单薄的嗓音问道。
丹尼尔·库珀接话。“我可以告诉您她在策划什么。”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她正在策划抢劫那批黄金。”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威伦总监说：“看来您知道她将如何创造这项奇迹啰？”
“是的。”他知道一些他们有所不知的情况。他了解特蕾西的根底，从心理到灵魂。他已经与特蕾西化为一体，所以他能象她那样去思考，去谋划……能预料她的每步行动。
“驾驶一辆伪造的保安卡车，抢在真卡车之前到达银行，把金锭劫走。”
“这有点太牵强附会了吧，库珀。”范杜伦警长插话：“我不知道他们具体的阴谋，但是他们肯定在策划什么，总监。他们的声音已经录在磁带上了。”
丹尼尔·库珀想起他想象中的那些声音：悄悄话、喊叫和呻吟。她那副样子完全就是个骚劲十足的婊子。哼，拿她怎么办呢？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再碰她了。
警长还在说：“他们已经掌握了银行保安系统的一般规律，他们知道那装甲运货卡车什么时候去提货，而且……”
总监正在细细琢磨他眼前的报告。“相思鸟、鸽子、金鱼，金丝雀……你们觉得这乱七八糟的一堆与抢劫有关吗？”
“设有。”范杜伦说。
“有关。”库珀说。
一等警官费恩·霍尔身穿件宽松的腈纶衫跟随特蕾西沿着普林森格拉希特大街一直往前走，过了麦琪理大桥，来到运河的对岸。特蕾西突然闪进一个公用电话亭，挂了一个长达五分钟的电话，费恩·霍尔焦急万状，但也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其实，即使她能够听到电话内容，也会同样莫名其妙。
在伦敦的冈瑟·哈托格说：“我们可以依靠玛戈，但她需要时间——至少两个多星期。”
他听对方讲了一阵。“我知道了。当一切准备就绪以后，我将同你联系。小心。替我向杰夫问好。”
特蕾西挂上话筒，走出电话亭。她向站在亭外等着打电话的身穿腈纶衫的妇女友好地点点头。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一名侦探向范杜伦警长报告：“我现在正在沃尔特卡车租赁公司，警长。杰夫·史蒂文斯刚才租走一辆卡车。”
“什么样的了车？”
“运货卡车，警长。”
“问清楚尺寸，我等着。”
几分钟以后，那侦探又拿起电话。“尺寸有了，卡车是……”
范杜伦警长说：“台阶式封闭运货车，二十英尺长，七英尺宽，六英尺高，双向轴。”
对方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对，警长。您怎么知道的？”
“甭管了。什么颜色？”
“蓝色。”
“现在谁跟着史蒂文斯？”
“雅各。”
“好。你到这里来汇报。”
儒普·范杜伦挂上电话。他抬眼看看丹尼尔·库珀，“除了颜色是蓝色以外，您说的都对。”
“他把卡车弄到一个汽车喷漆车间去了。”
喷漆车间在德姆莱克街的一处加油站里。两名工人把卡车喷成铁灰色，杰夫站在一旁看着。一名侦探爬上加油站的屋顶，从天窗里拍摄下这个镜头。
一小时以后，照片已经送到范杜伦警长的办公桌上。
他把照片朝丹尼尔·库珀面前一推。“卡车已经被漆成与保安运货卡车一模一样的颜色。我们现在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了，是不是？”
“以什么罪名？冒印了几张业务名片和把卡车改漆成另一种颜色？要使起诉站得住，唯一的办法是在他们提取金锭时抓获他们。”
这小子像是他在主管警察局似的。“您认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库珀正在仔细研究那张照片。“这辆卡车承受不了那些金锭的重量。他们必须加固底盘。”
这是缪德尔街的一个很偏僻的小加油站。
“早晨好，先生。您需要什么？”
“我将用这辆车运一些废铜烂铁，”杰夫解释说，“不知道这底盘能否承受得起那重量。我想用金属支架加固一下，你们能干这活吗？”
那技师走到卡车旁看了看。“行。没问题。”
“好。”
“星期五能做好。”
“我希望明天能取。”
“明天？不行，我……”
“我付双倍的钱。”
“星期四。”
“明天。我付三倍的钱。”
技师搔搔下巴，思索片刻。“明天什么时候？”
“中午。”
“行。好的。”
“谢谢。”
“不客气。”
杰夫离开加油站不久，一名侦探来盘问那技师。
同一天上午，分派负责监视特蕾西的一组侦探尾随在她身后，来到乌德斯康运河，特蕾西与河上一艘大游艇的主人交谈了半小时。特蕾西走后，一名侦探登上游艇。他向正在呷着红葡萄酒的游艇主人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那年轻女人要干什么？”
“她和她丈夫想沿运河旅行，要租用我的游艇一个星期。”
“从哪天开始？”
“星期五。这样度假可美啦，先生。如果您和您妻子也有兴趣……”
侦探已经不见了。
特蕾西从宠物商店订购的鸽子已经装进一只鸟笼，送到了她住的饭店。丹尼尔·库珀又回商店盘问店老板。
“你送的是什么样的鸽子？”
“啊，您是知道的，只不过一只普通鸽子。”
“你肯定不是一只信鸽？”
“当然不是。”老板格格地笑着。“我之所以知道它不是信鸽，是因为那是我昨天晚上从冯德尔公园逮来的。”
一千英磅买一只普通鸽子？为什么？丹尼尔·库珀思索着。
还有五天，爱姆罗银行就要转运金锭。一大沓照片放在儒普·范杜伦警长的办公桌上。
每一张照片都是导向最终捕获她的一个环节，丹尼尔·库珀想。阿姆斯特丹的警察一点想象力也没有。库珀必须让他们相信，他办案是铁板钉钉，从不含糊的。通向将要开始的这一罪行的每一步都已经拍下照片，记录在案。特蕾西·惠特尼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逃脱法网。
只有对她严惩，我才能得到拯救。
这天杰夫一取回新漆好的卡车，便开到阿姆斯特丹老城乌齐考克，他在那里已租下一个小车库。六个盖有“机械制品”字样的空木箱也已运到这里。
一张空木箱的照片摆在范杜伦警长的办公桌上，警长正在听新近的录音。
杰夫的声音：“当你从银行开车去游艇时，始终保持车速不要超过速限。我需要了解这段行程的准确时间。这儿是一块跑表。”
“你同我一块儿去吗，宝贝儿？”
“不行。我还得去忙别的事？”
“那蒙蒂呢？”
“他星期四晚上到。”
“这蒙蒂是什么人？”范杜伦警长问。
“他可能就是那个将装扮成第二名警卫的人。”库珀说。“他们将需要两套制服。”
在彼特·柯乃里兹·胡弗特大街商业中心的一家服装店里。
“我需要两套制服，去参加一个化装舞会。”杰夫对一名营业员解释说。“同橱窗里陈列的那件差不多。”
一小时以后，范杜伦警长端详着一张警卫制服照片。
“他订了两套这样的制服。他对营业员说星期四来取货。”
从第二套制服的尺寸看，那个人的身材要比杰夫·史蒂文斯高大得多。警长说：“那个叫蒙蒂的老伙计，身高约六英尺三，体重约二百二十磅。我们可以让国际刑警组织将这些数据输入电脑，”他很有把握地对丹尼尔·库珀说，“我们就能了解到此人的身份。”
在租下的私人车库里，杰夫蹲在卡车顶上，特蕾西坐在驾驶座上。
“准备好了？”杰夫问道。“开始。”
特蕾西按下驾驶台上的一个按钮。两块大帆布落了，遮住卡车的隔侧，帆布上写有“汉尼肯荷兰啤酒”的字样。
“行了！”杰夫大声喝彩。
“汉尼肯啤酒？不可能！”
范杜伦向聚集在他办公室里的侦探们扫视一眼。办公室的四壁贴满了放大了的照片和各种备忘条。
丹尼尔·库珀坐在最远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对他来说，这种会议纯属浪费时间。他早已预见到特蕾西·惠特尼与其相好的每一步的行动。他们正在钻进一个圈套，而圈套绳正在一点一点收紧。当办公室里的侦探们一个个兴奋不已的时候，库珀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无所谓的念头。
“各条线索现在已经汇集起来，逐渐形成一条清晰的脉络。”范杜伦警长说。“犯罪嫌疑人知道真正的装甲卡车什么时候抵达银行。他们将装扮成保安警卫，提前半小时到达。当真的取货卡车到这时，他们早已逃之夭夭。”范杜伦指指装甲卡车的照片。“他们离开银行时将是这样，而开过一个街区，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时，”他又指着汉尼肯啤酒车的照片说，“卡车又突然变成这样。”
一名坐在较远处的侦探问道：“您是否知道他们将如何把黄金偷出国境，警长？”
范杜伦指着一张特蕾西登上大游艇的照片。“首先，依靠这艘大游艇。荷兰运河密布，渠网交错，他们很容易藏匿。”他又指着一张从空中拍摄的卡车沿运河岸急驶的照片。“他们已经准确地测定从银行到游艇的车行时间。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把金锭运上游艇，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船开走。”范杜伦走到墙上挂的最后一幅照片前面，这是一幅放大的货轮照片。“两天前，杰夫·史蒂文斯在奥瑞斯塔号上预订下货位，奥瑞斯塔号下周从鹿特丹起航。申报的货品为机械制品，目的地是香港。”
他转身面向众人。“好了，先生们，我们将使他们的计划发生一点小小的改变。我们将让他们把金锭搬出银行，装上卡车。”他看了丹尼尔·库珀一眼，微微一笑。“当场捕获。我们将当场捕获这些聪明之极的家伙。”
一名侦探跟随特蕾西来到办理美国旅行支票的营业所，只见她取出一个中等大小的包裹，立即返回了旅馆。
“无法探明包裹中装的何物。”范杜伦警长对库珀说。“我们趁两人外出时搜查了他们的房间，房间内没有发现任何新的东西。”
国际刑警组织的电脑无法提供那位体重为二百二十磅的蒙蒂的任何信息。
星期四晚上，在埃姆斯特尔饭店，丹尼尔·库珀、范杜伦警长以及惠特康普侦探警官在特蕾西房间上一层楼的房间，监听楼下的说话。
杰夫的声音：“如果我们能赶在警卫来到之前二十分钟到达银行，就可以有充裕的时间把金锭装运走。等到真的运货卡车到这时，我们已开始将金锭装上游艇了。”
特蕾西的声音：“我已经让技师把卡车检查了一遍，油也加满了。都准备好了。”
惠特康普侦探警官说：“瞧他们每一步都考虑得那么周到，还真够让人佩服的呢。”
“但早晚要砸锅。”范杜伦警长要言不烦。
丹尼尔·库珀默默地听着。
“特蕾西，这事完成之后，愿意去进行我们上次谈到的考古发掘吗？”
“突尼斯？那太好了，宝贝儿。”
“好，我会安排的。从此我们除了休息、享受以外，什么也不干。”
范杜伦警长自言自语地说，我看他们今后的二十年已经有个好去处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吧，我们该睡觉了。明天早晨的一切都已安排好，今天晚上美美地睡一觉。”
丹尼尔·库珀却久久不能入睡。他仿佛看见特蕾西被警察抓获，他们对她百般蹂躏，她眼中流露出惶恐的神情。他顿时兴奋激动起来。他走进浴室，把滚烫的热水注入浴缸。他摘下眼镜，脱去睡衣，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中。一切就要结束，她将受到惩罚，正像他惩罚其他的婊子那样。明天这个时候，他将启程回家。不，那不是家，丹尼尔·库珀暗自纠正。回到我的公寓。家是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他的母亲对他的爱甚于对世上任何人。
“你是我的小男儿。”她说。“我实在不知道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
丹尼尔的父亲在他四岁时出走失踪了，开始他总是自责，但他母亲解释说那是因为另一个女人的缘故。他憎恨那个女人，因为是她使他母亲哭泣不止。他从来没见过她，但他心里明白，她是个烂货，他听见他母亲这样骂她。后来他感到很高兴，因为那女人把他父亲拐走了，这一来他的母亲便整个地属于他了。明尼苏达的冬天是寒冷的，丹尼尔的母亲让他钻进她的被窝，蜷缩在那暖烘烘的毛毯下。
“有一天我会娶你的。”丹尼尔对母亲说，他的母亲哈哈大笑，抚弄着他的头发。
丹尼尔一直是班里最好的学生。他希望母亲为他感到骄傲。
您的孩子多聪明啊，库珀太太。
我知道，天底下没人比我的小男儿更聪明了。
丹尼尔七岁时，他母亲有一次邀请了他们的邻居——一个浑身毛乎乎的大个男人——到他们家吃晚饭，丹尼尔病了。他躺在床上整整一星期，高烧不退，十分危险，他母亲答应以后再也不那么做了。丹尼尔，除你以外，这世界上我谁也不要。
丹尼尔心头的喜悦就甭提了。他的母亲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她不在家时，丹尼尔经常溜进她的卧室，打开她衣柜的抽屉。他常常捧起她的贴身衣物，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擦揉。啊，那是多么令人心醉的馨香。
他躺在阿姆斯特丹旅馆的浴缸里，闭起双目，回忆着那天他母亲被杀时的场景。那是他十二岁生日那天，因为耳朵痛，他提前离校回家。他说痛得很厉害，因为他想回家，到了家，他母亲会想法子安慰他，让他睡在她的床上，为他忙这忙那。丹尼尔走进家门，径直往母亲的卧室走去。她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但不是一个人。她正与隔壁的男人干着那不可言传的事情。丹尼尔听见他母亲沙哑的声音：“啊，我爱你！”
这是最不可言传的事情。丹尼尔奔进自己的浴室，哇哇地呕吐起来，污物溅了一身。他小心地脱下衣服，把身上擦干净，因为他母亲一直教导他要注意整洁。这会儿，耳朵真痛得很厉害了。他听见门厅里有人说话，便竖起耳朵听。
他的母亲说：“你最好就走吧，宝贝儿。我得洗个澡，换身衣服。丹尼尔很快就要放学回家了。我要给他举行一个生日聚会。明天见，亲爱的。”
只听见关前门的声音，然后是他母亲浴室中的放水声。她不再是他的母亲，她已经变成一个烂货，跟男人干那种床上的脏事情，而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同他干过。
他一丝不挂，走进她的浴室，她正躺在浴缸里，那婊子脸上还挂着微笑。她转过头看见他，说道：“丹尼尔，宝贝儿！你在？……”
他手里拿了一把裁缝用的大剪刀。
“丹尼尔——”她的嘴张成一个粉红色的O型还没来得及叫喊出声，他已经举起剪刀向躺在浴缸中的“陌生人”的胸口猛刺过去。她拼命叫喊，他也一个劲地喊着：“烂货！烂货！烂货！”
两人演唱了一曲死亡二重唱，最后，只剩下他自己的声音。“烂货……烂货……”
他浑身上下溅满了她的鲜血。他站在浴室的莲蓬头下，狠命地擦洗，直到他的皮肤感到火辣辣发烫为止。
是隔壁那男人杀死了他的母亲，那男人将受到惩罚。
此后发生的一切，仿佛得到神明的启示，那么不紧不慢，真叫人捉摸不透。丹尼尔用一块抹布把剪刀上的指纹擦净，扔进了浴缸。它砸在搪瓷上，发出沉闷的哐啷一声。他穿上衣服，给警察局打电话。两辆警车呜呜地响着警笛，开到门口，不一会儿又来了一辆装满侦探的车，他们问了他许多问题，他告诉他们怎么会提前离校回家，怎么看见邻居弗雷德·齐默从他家的边门溜出去。他们又盘问那男人，他承认自己是丹尼尔母亲的情人，却否认行凶杀人一事。丹尼尔出庭作证，终于使齐默伏法。
“当你从学校回到家中时，看见你的邻居弗雷德·齐默从边门跑出来？”
“是的，先生。”
“你看清了？”
“是的，先生。他双手沾满血迹。”
“那么，你干了什么，丹尼尔？”
“我——我害怕极了。我知道我母亲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那么，你进屋去了吗？”
“进了，先生。”
“发生了什么事？”
“我喊了一声：‘妈！’她没有答应，于是我跑进浴室，那儿……”
此时，小男孩歇斯底里般地抽泣起来，被人从证人席上带下。
十三个月之后，弗雷德·齐默被处决了。
这期间，小丹尼尔被送到得克萨斯州的一个远房亲戚家抚养，那是他从未见过面的玛蒂婶婶。她是一个非常严厉的女人，一个极其古板的浸礼会教徒，她狂热地追求道德完善，笃信一切罪人将坠入地狱的烈火。在这样一个家中，没有爱，没有欢乐，没有同情，丹尼尔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不可告人的犯罪感和有朝一日终将坠入地狱的预感使他心中充满了恐惧。母亲被杀以后不久，丹尼尔就开始出现幻象。医生们说这是一种由心理引起的身心病症。
“凡他不想见的，就能视而不见。”医生们说。
他的眼镜镜片变得越来越厚。
十七岁那年，他离家出走，永远离开了玛蒂婶婶，永远离开了得克萨斯。他搭车来到纽约，被国际保险业保护协会雇为信童。三年以后，提升为侦探。他成为该会所有侦探中的佼佼者。他从来不要求增加薪水或改善工作条件。这些他可以全然不顾。他是我主惩治邪恶的右臂和神鞭。
丹尼尔·库珀从浴缸中爬起，准备睡觉，明天，他想，明天将是那婊子遭受报应的一天。
他恨不得他的母亲也能在场，目睹这一切。

第三部 女冒险家 第三十四章 鸽子飞了
【阿姆斯特丹　8月22日，星期五，上午8：00】
丹尼尔·库珀以及分派在监听站的两名侦探听见特蕾西和杰夫早餐时的谈话。
“还要甜面包卷吗，杰夫？咖啡呢？”
“不要了，谢谢。”
丹尼尔·库珀想，这是他俩在一起的最后的早餐。
“你知道我对什么兴奋得不行？我们乘游艇的旅行。”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而你却一个劲地想着乘游艇旅行，为什么？”
“因为这是只有我们两人的旅行。你觉得我疯了？”
“当然。不过你是我的小疯子。”
“吻我。”
接吻的声音。
她应该紧张起来，库珀想。我要她紧张起来。
“在一定程度上，我还不愿意离开这里呢，杰夫。”
“我说应该这么看，宝贝儿。有这样一番经历，我们总不会比以前更差。”
特蕾西的笑声。“你说得对。”
上午九点，对话还在继续，库珀想，他们该准备走了。他们该抓紧最后几分钟，再讨论一下行动计划。蒙蒂呢？他们在哪里见他？
杰夫说：“宝贝儿，你去算我俩的房钱之前，是不是应该向门房表示点什么？我一会儿将很忙。”
“当然。他太好了。在美国怎么没有门房？”
“我想这只是一个欧洲的习俗。你知道它是怎么产生的？”
“不知道。”
“1627年，法国皇帝伊林在巴黎造了一座监狱，让一位贵族负责。他封他一个爵号，意思是‘蜡烛伯爵’，薪水两镑，外加皇帝壁炉里的炉灰。以后，负责掌管监狱或城堡的人都被称为我们现在所谓的门房，这个称呼以后又扩展到在旅馆饭店工作的人。”
他们在胡扯些什么呀，库珀感到奇怪。已经九点三十分了。他们该走了。
特蕾西的声音：“别跟我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你过去的一个相好是个很漂亮的门房。”
一个很奇怪的女人的声音：“早晨好，小姐，先生。”
杰夫的声音：“根本就没有过什么漂亮的门房。”
那女人困惑不解的声音：“这里怎么没人？”
特蕾西的声音：“我敢说，只要有，你就会勾搭上。”
“楼下是怎么回事？”库珀问道。
两名侦探面面相觑。“我也不知道。女佣是打电话的那个女士叫的。她进门去清扫，可是她搞不懂——只听见说话声，却看不见人。”
“什么？”库珀站起身来，夺门而出，直奔楼下。不一会儿，他与其他两名侦探冲进特蕾西的房间。屋里除了那懵懵懂懂的女佣外，空无一人。沙发前的一张茶几上，放着一只正在转动的磁带录音机。
杰夫的声音：“我想我不要喝那咖啡了。咖啡还烫吗？”
特蕾西的声音：“唔……”
库珀与侦探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我不明白。”一名侦探结结巴巴地说。
库珀大喝一声：“紧急报警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222222。”
库珀急忙跑到电话机那里去拨号。
录音机里仍传来杰夫的声音：“你知道，我真的觉得他们的咖啡比我们的好。不知他们是怎么煮的。”
库珀抓起电话气急败坏地嚷道：“我是丹尼尔·库珀。给我接范杜伦警长，告诉他惠特尼和史蒂文斯失踪了，让他立即去车库看看他们的卡车是否开跑了。我马上去银行！”他砰地摔下话筒。
特蕾西的声音：“你喝过与鸡蛋壳一块煮的咖啡吗？那才真的……”
库珀已经奔出门外。
范杜伦警长说：“没关系。卡车已经离开车库。他们正朝这里开来。”
范杜伦、库珀和两名侦探守住爱姆罗银行对面一幢楼的楼顶上，那里是个指挥点。
警长说：“他们发现被窃听以后，很可能决定提前实施行动计划，不过放心，我的朋友。看。”他把库珀推向楼顶上安装的广角望远镜。在楼下的大街上，一名身穿看门人制服的男子正在仔仔细细地擦拭银行的铭牌……一个清道夫正在扫街……一个卖报的正站在街角……三个修理匠正在干活。所有这些人都带着微型步话机。
范杜伦对着步话机喊道：“一号？”
看门人说：“听见了，警长。”
“二号？”
“听见您的声音，先生。”这来自清道夫。
“三号？”
报贩子抬起头示意。
“四号？”
修理匠们停下手上的活计，其中一人对步话机说：“一切准备完毕，先生。”
警长转向库珀：“别担心。金锭在银行中安然无恙。他们人不来是拿不走金子的。他们一进银行，两边的街口统统封锁，那就插翅也难逃啦。”他看了一眼于表。“卡车马上就会来的。”
银行内的气氛也愈来愈紧张。职员们都被提前打了招呼，警卫也接到命令，卡车一到就帮忙把金锭装上。每一个人都必须好好配合。
银行外乔装打扮的侦探正忙个不停，一面又暗暗地留心卡车是否来到。
屋顶上，范杜伦警长已是第十次发问：“看见那该死的卡车没有？”
“没有。”
惠特康普侦探警官看了一眼手表。“他们已经晚了十三分钟。如果他们……”
步话机里叽叽咕咕发出的一阵声响：“警长！卡车露面了！已经过了罗森大街，向银行方向驶来。不一会儿，你们在屋顶上就能看见。”
整个气氛像通了电似的紧张起来。
范杜伦警长通过步话机迅速下达命令：“各点注意，鱼已进网，放他们进来。”
一辆灰色装甲车在银行门前停下。库珀和范杜伦看见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卫跳出卡车，走进银行。
“她呢？特蕾西·惠特尼在哪儿？”丹尼尔·库珀大声问道。
“没关系，”范杜伦警长安慰他说，“只要金子在这儿，她就不会太远。”
即使她不在，丹尼尔·库珀想，也不要紧。录音磁带足以征明她的罪行。
忐忑不安的职员们帮助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卫从保险库中取出金锭，装上平板车，推至卡车前。库珀和范杜伦在街对面的屋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这一群人。
装车共用了八分钟时间。等到卡车的门锁上，两人坐进司机座，范杜伦警长立刻对着步话机大喊起来：“所有各点，包围堵截！包围！”
一时间，群魔乱舞。看门人、报贩子、修理匠以及一大帮侦探纷纷拔出手枪，一轰而上，向卡车扑去，大街两端都已实行交通戒严。
范杜伦警长转向丹尼尔·库珀，咧开大嘴笑着：“这样当场捕获，您该满意了吧？我们包抄上去吧。”
一切终于结束，库珀想。
他们赶紧来到街上。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卫面向墙壁，双手高举，被一群手持武器的侦探团团围住。丹尼尔·库珀和范杜伦警长分开人群，来到两人身边。
范杜伦说：“转过身来，你们已经被捕了。”
那两人吓得面如土色，转身面向人群。丹尼尔·库珀和范杜伦警长怔怔地看着他俩，心中暗暗叫苦。这两人完全是从未打过照面的陌生人。
“你——你们是谁？”范杜伦警长问道。
“我——我们是保安公司派的警卫。”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说。“请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范杜伦警长转向库珀。“他们的计划一定出了什么差错。”他气急败坏地说。“他们取消了。”
丹尼尔·库珀只觉得心里一股恶气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喉咙，当他真想说点什么时，嗓音也变了。“没有，没有出差错。”
“您说什么？”
“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想弄这些黄金，整个计划只是一个诱饵。”
“这不可能！您看，这卡车、这游艇、这些制服我们都拍了照片了……”
“难道您还不明白？他们知道了。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盯梢。”
范杜伦警长的脸色刷白。“啊，我的上帝！他们在哪儿呢？”
在科斯塔区的波勒斯·波特大街，特蕾西和杰夫来到尼德兰钻石加工厂。杰夫贴上一脸的大胡子，面颊和鼻子都用泡沫塑料加垫，也改变了形状。他身穿一套运动服，背了一个帆布背包。特蕾西戴了顶黑发套，一副太阳眼镜，脸上浓施粉黛，身穿件宽宽大大的孕妇裙。她拎着一只大手提箱，又提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圆形包裹。两人走进接待室，加入了由一名向导带领的一车旅游者行列。“……现在，请诸位随我来，女士们，先生们，诸位将看到我们的工人们正在加工钻石，诸位将得到一个机会，购买我们的一些最好的钻石。”
在向导的带领下，参观人群走进工厂的一道道人大门。特蕾西与人群同行，而杰夫则拖在最后。众人走后，他猛然转身，奔下一段楼梯，来到地下室。他打开帆布包，取出一套沾满油迹的工作服和一个小工具盒。他穿上工作服，走到配电盘前面，看着自己的手表。
楼上，特蕾西与参观的人群一起，从一间屋子走到另一间屋子，向导给他们讲解着从开采出的天然宝石到加工打磨后的钻石的各道工序。特蕾西时不时地瞥一眼手表。整个参观已经比预定的时刻晚了五分钟。她暗暗希望向导走得快一点。
参观终于结束，他们来到了陈列室。向导走到用绳索围起的台座前。
“在这个玻璃匣子里，”他自豪地宣布，“是鲁卡兰钻石，这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钻石之一。当年有一位著名演员曾买下这颗钻石，赠送给他那位电影明星妻子。这颗钻石值一千万美元，因此我们用最先进的保安……”
电灯突然熄灭。与此同时，警报大作，只见一扇扇钢质百叶窗板乒乒乓乓落下，将室内所有的出入门统统封死。参观者中有些人惊叫起来。
“请诸位安静！”向导扯开嗓门喊道。“不要担心。这只不过是供电系统发生了故障。不一会儿，备用发电机就……”所有的电灯又大放光明。
“你们看，”向导安慰众人。“不必担心嘛。”
一位身穿皮夹克的德国旅游者指着钢质百叶窗板问：“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安全防范措施。”向导解释说。他掏出一把形状怪异的钥匙，塞入墙上的一个插口一转，门窗上的钢板又徐徐升起。桌上的电话响了，向导拿起话筒。
“我是亨德里克。谢谢您，队长。没有，一切正常。一次警报故障。也许是短路。我马上叫人去查。是，先生。”他挂上电话，转身面对人群。“非常抱歉，女士们，先生们。对待这么贵重的钻石，还是越小心越好。现在，有意购买我们的钻石的……”
电灯又熄灭了。警铃又响起，钢质窗板又落下。
人群中一位妇女大叫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哈利。”
“你别大叫大嚷，好不好，狄安娜？”她的丈夫没好气地吼着。
在楼下的地下室里，杰夫站在配电盘前，静听楼上人群发出的叫喊声。他稍等片刻，又把电闸合上。楼上的电灯闪烁几下又亮了。
“女士们，先生们，”向导拼命叫喊着。“这只是电路出了点故障。”
他掏出钥匙，又塞进墙孔，钢窗板又升起。
电话铃又响。向导拿起话筒。“我是亨德里克。没有，队长。是的。我们尽快修好。谢谢。”
陈列室的一扇门开了，进来的是杰夫，他身背工具盒，一顶工作帽扣在后脑勺上。
他找到了向导。
“出了什么问题？有人说电路发生了故障。”
“电灯忽灭忽亮，”向导说，“请您尽快修好。”他又转身面向参观的人群，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们是不是往这边来，诸位可以选购一些很好的钻石，价格非常公道。”
参观的人群渐渐移向各个陈列柜。杰夫趁人不备，从工作服中掏出一个小圆筒状的东西，拉了一下上面的栓针，扔到鲁卡兰钻石的台座后面。
那小玩意儿冒出一股烟气和火星。
杰夫对向导喊道，“嘿！问题找到了，这地板下的电线短路了。”
一位妇女惊叫：“着火啦！”
“诸位请安静！”向导大叫。“不要惊慌，保持镇静。”他向杰夫打了一声唿哨。“快修！快修！”
“没问题。”杰夫不紧不慢地说。他向围住台座的绳索走去。
“不行！”向导大喝一声。“你不能走近！”
杰夫耸耸肩。“那太好了。你修吧。”说罢要离去。
烟越冒越急。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等一等！”向导恳求道。“请稍等。”他急跑到电话那里，拨了一个号码。“队长？我是亨德里克，我请您将警报暂时关闭，这里出了一点故障。是的，先生。”他转身问杰夫。“您需要多少时间？”
“五分钟。”杰夫说。
“五分钟。”向导在电话中重复一遍。“谢谢。”他挂上电话。“警报系统将在下一秒钟内关闭。看在上帝的分上，快！我们是从来不关闭警报系统的！”
“朋友，我只有两只手啊。”杰夫等了十秒钟，走进绳圈，站在台座旁。亨德里克向武装警卫做了一个手势，对方点点头，两眼紧盯着杰夫。
杰夫在台座背后忙碌着。垂头丧气的向导又转向人群。“女士们，先生们，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这里陈列着一些议价钻石。信用卡、旅行支票都可以使用，”他格格一笑，“现款也可以。”
特蕾西正站在柜台前。“你们收购钻石吗？”她大声发问。
向导不明其意。“什么？”
“我的丈夫是从事采矿的，他刚从南非回来，让我把这些卖了。”
说着，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可是箱口正好朝下，只听见哗啦啦一声，一堆五颜六色的钻石像小瀑布似的泻到了地板上，满地乱滚。
“啊，我的钻石！”特蕾西惊叫起来。“快帮忙！”
众人一愣神，鸦雀无声，但紧接着，就像地狱炸了窝一样，乱作一团。方才彬彬有礼的人群刹那间变成了乌合之众。人们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扒拉着钻石，你争我夺，各不相让。
“我抢到几颗……”
“快去捞一把，约翰……”
“放手，这是我的……”
向导和警卫不知说什么是好。贪相毕露的人群把他们挤向一边，拼命把钻石塞进各自的口袋和钱夹。
警卫声嘶力竭地嚷道：“闪开！住手！”话音未落，他已被人撞倒在地。
一车意大利的旅游者也来到陈列室，他们一看见这般情状，也加入到这场你争我抢的搏斗中。
警卫企图挣扎起来，去拉响警报器，但是拥挤的人流使他根本无法立足。人们纷纷从他身上踩过。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疯狂，不可理喻。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
当茫然无措的警卫终于爬起来，拨开喧闹的人群，踉踉跄跄地走到台座前时，他顿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鲁卡兰钻石不翼而飞了。
那位孕妇和电工也不见了踪影。
走过几个路口，特蕾西闪进乌斯塔公园公共盥洗室的厕所间里换了装。她手提那只包着牛皮纸的包裹，向一条公园长凳走去。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她想起那帮贪心之徒争抢一钱不值的锆石晶体，不禁放声大笑。杰夫向她走来，他身穿一套深灰色西装，大胡子早已抹去。特蕾西忽地站起。杰夫笑盈盈地迎面走近。“我爱你。”他说着从上衣口袋掏出鲁卡兰钻石，悄悄递给特蕾西。“拿这个喂你的朋友吧，宝贝儿。一会儿见。”
特蕾西目送他远去。泪花在她眼眶中闪烁。他俩已不可分离，但现在他们必须各自搭乘飞机，前往巴西。从此以后，他俩将相依为命，度过余生。
特蕾西环顾左右，见无人盯梢，便打开手中的包裹。包裹里面是一只鸟笼，装着一只蓝灰色的鸽子。三天前，它被送到美国旅行支票营业所，特蕾西去那里领回。她将另一只鸽子放到窗外，目送它笨拙地拍着翅膀飞走了。现在特蕾西从钱夹中取出个羚羊皮制的小口袋，把钻石塞进去。她把鸽子从笼内取出，小心翼翼地把小口袋缚在鸽子的腿上。
“好姑娘，玛戈。把它带回家吧。”
突然，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别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特蕾西的心猛地一紧。“出——出了什么事，警官？”
他眼睛盯着鸟笼，怒气冲冲。“你知道出了什么事。给这些鸽子喂食是一回事，然而要把它们抓回去、放在笼子里，那是犯法的。好了，赶快把鸽子放了，否则我就逮捕你。”
特蕾西这才舒了一口气。“如果您这么说，警官先生。”她双手托起鸽子，让它飞走了。她目送着鸽子越飞越高，脸上绽出微笑。鸽子盘旋了一圈，便朝西面二百三十英里以外的伦敦飞去。冈瑟曾告诉她，信鸽的平均时速是四十英里，这就是说，不消六小时，玛戈就能回到他那里。
“下次别干了。”警察警告特蕾西。
“我不干了。”特蕾西严肃地同答。“永远不再干了。”
临近傍晚时分，特蕾西来到斯契泼尔机场。她向前往巴西的飞机入口处走去。丹尼尔·库珀站在一个角落里注视着她，目光中流露出悲苦的神情。特蕾西·惠特尼盗走了鲁卡兰钻石。库珀听到报失，心中已经明白。这无疑是她一贯的风格，不同凡响的勇气和想象力。然而这实在又叫人无计可施。范杜伦警长让陈列室的警卫看了特蕾西和杰夫的照片。“不对。从来没见过他俩。这盗窃钻石的留着胡子，他的脸庞要胖得多，鼻子也大，而那位带来许多钻石的女人是黑头发，而且还怀孕。”
鲁卡兰钻石杳无踪影，虽然杰夫和特蕾西浑身上下、连同他们的行李都已彻底搜查。
“钻石肯定还在阿姆斯特丹。”范杜伦警长斩钉截铁地对库珀说。“我们一定能找到。”
不，您找不到了，库珀忿恨地想。她已经调换了鸽子。钻石已被一只信鸽带出国境。
库珀无可奈何地看着特蕾西·惠特尼穿过机场的中央大厅。她是第一位击败他的对手。因为她，他将永世不得翻身。
特蕾西走到登机口时，不禁迟疑了下，她转过身，目光正好与库珀相遇。她清楚地知道，他像复仇之神一样，尾随她走遍了全欧。此人的确有几分古怪，既可怖又可怜。不知为了什么，特蕾西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她朝他微微一摆手，算是道别，这才转身登上飞机。
丹尼尔·库珀把手插进口袋，触摸到他写好的辞呈。
这是一架泛美航空公司豪华的波音747客机，特蕾西坐在头等舱的4B座上。她的心依然无法平静。再过几小时，她就能与杰夫在一起了。他们将在巴西举行婚礼。再也不会胡闹了，特蕾西想，不过我不会再怀念这些恶作剧的。我知道我不会。今后作为杰夫·史蒂文斯太太的生活就够令人兴奋和激动了。
“对不起。”
特蕾西抬起头，只见身旁正站着一位大腹便便、放荡的中年男子。他向靠窗的座位瞥了一眼。“那是我的座，亲爱的。”
特蕾西蜷起双腿，让他通过。她的裙边往上掀起，他欣羡地打量着她的双腿。
“乘飞机赶上这么好的天气，嗯？”他的嗓音中有一种明显的讨好口吻。
特蕾西转过身去。她无心与同行的旅客搭讪。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一种全新的生活。他们将在某个地方安顿下来，当本分守法的公民。众口皆碑、受人尊敬的史蒂文斯夫妇。
她的同伴轻轻搡她。“既然我俩在这次旅行中是邻座，可爱的夫人，你我何不结识一下呢？我的名字叫迈克斯米兰·比尔朋。”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