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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之月
作者：角田光代
内容简介
 ★只有通过金钱，女人才能把自由和自信握在手中吗？ ★最擅长书写当代女性群像的直木奖作家，《第八日的蝉》《空中庭园》作者，再次为女性揭示幸福与自由的错觉。 ★金钱泥潭中的当代女性群像，足可匹敌《末路狂花》的自由狂奔。一个女人的失足，映射一群女人扭曲的金钱观。人性滑坡背后，是苦寻个体价值的当代女性，与时代的艰难对垒。 ★第25届柴田炼三郎奖获奖作品。 ★原田知世主演同名电视剧；宫泽理惠主演同名电影，获第27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 一起轰动日本的银行公款挪用案件，嫌疑人是极为普通的41岁家庭主妇梅泽梨花。东窗事发后，梨花只身踏上逃亡之路，流浪于泰国清迈，而所有她身边的人，不可置信之余都在追问，究竟是怎样的实际遭遇与心理动机，会把一贯怀抱正义、平凡无奇的她推向这样的犯案深渊。是欲壑难填，还是自我迷失？众人的回忆与猜想渐渐拼凑成一个真实的梨花。 面对公款盗用事件，梨花的另两位女性友人也从梨花令人费解的行为中看到了自身的存在危机。冈崎木绵子为使女儿免于成为拜金主义者，处处节约，压抑家人对物质的需求而至病态，终致女儿发泄般的超市偷窃行为；而中条亚纪则购物成狂，婚姻破碎，为补偿未竟的母爱，她用金钱和物质不断填充母女之间的空隙，终致女儿认钱不认娘。而梨花前男友的现任妻子山田牧子，从小养尊处优，因不满清贫婚姻和无法给子女如自己的童年般殷实的生活而终日长吁短叹，给婚姻蒙上阴影，也令自己渐渐迷失在信用卡透支的快感中。 一起案件，四位病态的女人。她们都渴望通过金钱来重铸人与人、人与世界的关系，渴望以金钱在握重获尊严与自由，却不可避免地迷失与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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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一个人要从这世界上消失，轻而易举嘛。
抵达泰国清迈数日后，梅泽梨花不经意地有了这样的想法。
消失，并不意味着死亡，而是完美地销声匿迹。梨花一直以为这种事不可能做到吧。一边这么以为一边却来到了这座小城。
这里不如曼谷市中心那么繁华喧嚣，城市本身规模也很小，但是游客颇多，甚至能见到许多外国游客，仿佛漫漫旅途后不经意间在此长住下来。小城中甚至还有寺院，混杂在林立的酒店、旅店、餐厅以及土特产礼品店之间。夜晚的集市有如大型庙会，无论小贩还是游客，都在耀眼的灯光中神情恍惚地四处游走。梨花身处这样的人群，既不观光也不购物，仅仅彳亍而行。
年轻的欧美情侣在路边摊物色T恤；几个像是日本人的女孩蹲在饰品店前挑选手镯和项链；中国人模样的旅游团围着大象摆件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穿着裹裙的中年女子指着小摊方盘里装的小菜，让伙计装到袋子里。当地的女孩手挽着手走在街上，那装束即便在涩谷一带也很自然。香料、油还有泰国米的味道，弥漫在小城里。
要论人口多少，曼谷完全占据上风，但梨花觉得，要在那个大都会里销声匿迹，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在曼谷总是提心吊胆，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潮湿的旅店里闭门不出。
但这座小城不同。这里比曼谷更杂乱无章，笼罩着浓郁的阴影。气温和湿度与曼谷相差无几，但被阳光染得白亮的小城里，到处都有黑影正张着大口。无论是早晨还是中午时分，小城本身，都在慵懒地等待着被夜晚包围。
在纵贯整个小城的阴影中，梨花觉得有一群既非游客也非当地居民的人，屏息驻足其间。那是旅行了太久，回不了家的人；是摄取了太多廉价毒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人；是无家可归的人；是迫不得已逃亡至此的人。这座小城的肮脏、杂乱和阴影，仿佛很豁达地接纳着他们，允许大家一直停留其中。
梨花夜夜在集市上徘徊。比起在旅店闭门不出，她确信这样更不会被人发现。她觉得自己也被那阴影包裹得严严实实。因此，尽管自己对丝质长裙、镶嵌宝石的戒指，甚至一张明信片都提不起兴趣，但梨花依然只是望着在灯光下闪耀着润泽光芒的商品，一路徘徊。饿了就随便走进一家映入眼帘的小铺或饭馆，狼吞虎咽地吃碗汤面或者炒饭。在曼谷买的劣质T恤和裙子，尽管一直在洗，却不知为何一天比一天脏。
在耀眼的灯光和喧嚣中走着，梨花确信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找到，这让她有种想呐喊的兴奋。我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想去哪儿就能去到哪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不对，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全部都在自己的手心里了。
梨花想起来，不久前，自己曾有过类似的心情。她那时真的这么想过。无所畏惧。不过，现在的心情，却膨胀庞大得令往昔相形失色。梨花觉得匪夷所思。我是得到了什么，才有了这种心情？还是失去了什么，才有了这种心情？

第一章
  <h2>冈崎木绵子</h2>
冈崎木绵子从早报里取出宣传单，在餐桌上摊开，对照着不同超市的宣传单，手拿红笔，比较特价商品的价格。窗户敞开，但一丝微风都没吹进来。飞舞在空气中的尘埃，因光线的强弱变化若隐若现。不知何处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接着是母亲的呵斥声。
车站对面的超市金枪鱼罐头和切片面包便宜。车站这边的超市速冻食品打六折。邻镇的超市肉类全部七折优惠。先去邻镇的汤泽屋买布料，再去超市把肉一起买了，回到附近的超市买速冻食品。骑自行车转一圈的话一个小时都用不了。木绵子把装着每周花销的信封拿在手上站起身，关上窗户。
蹬着自行车，木绵子想起了梅泽梨花。不过木绵子认识的梨花，还是垣本梨花。
垣本梨花是木绵子初中、高中时的同学。说是同学却也算不上密友。连能否称为朋友也说不准。当梅泽梨花这个名字跃上报纸时，木绵子没能马上想到那就是垣本梨花。就连看到公布的模糊照片时也没想到。令木绵子在心里把梅泽梨花和垣本梨花联系到一起的，是已多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打来的一通电话。
“梅泽梨花就是那个梨花哦，那个垣本梨花。”只能依稀回忆起一个轮廓的老同学说道，“我接到小幸的电话吓了一跳，她说，没想到是那个梨花啊……”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联系方式？”木绵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问了这个问题。
“七年前的同学会小田你不也来了吗？喏，那次梨花也难得地来了不是吗？喂，现在想想，那时候梨花已经染指那事了吧……真是难以置信，那次她完全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啊对吧？感觉是位挺漂亮的太太。啊，这件事先不说，那次做了大家的通讯录你忘了吗？我本来还想，也许你这个电话打不通呢……我打电话啊，不是为梨花的事，是又要开同学会了。邀请函应该不久就会寄到你那里……”
木绵子听着老同学的声音，想到的不是垣本梨花，而是自己曾叫小田木绵子，还有，住在这里已经十年了。
“我说，太让人吃惊了，竟然是那个梨花啊……”老同学似乎想引出木绵子震惊的声音，又重提此事，但木绵子只是应道“是啊”。“你的反应只有‘是啊’？”同学又说道。木绵子喃喃自语道，“这电话，我是不是也要转给谁呢？”老同学一时语塞。“真是的，又不是紧急联络。同学会上应该还会见到吧，到时候聊……”老同学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条新闻被播出来，是春天的事。若叶银行位于郊区的一家分行，有位四十一岁的合同工盗用了约一亿日元公款。通过老同学的一通电话，那位不知所终的犯人，和木绵子认识的垣本梨花，终于重叠到了一起，但是重叠到一起后却愈加失去了真实感。就像一亿这个金额一样，毫无真实感。
嫌疑人梅泽梨花还未被逮捕归案。不过最近仿佛整个世界都忘记了曾有过那条新闻，电视也好，报纸也好，都只报道新消息。与那些报道对梨花的日渐淡忘相反，随着时日流逝，梨花的事在木绵子心中渐渐盘踞。
梨花也曾这样骑自行车去买特价商品吗？梨花的消息见诸报端后不久发行的女性周刊上说，梨花结婚之初是全职主妇。那时，她是否也像一般主妇那样，把日子过得精打细算？还是，因为没孩子，所以一开始就花钱花得随心所欲呢？
木绵子发现，自己不经意间总像这样想着梨花的事。
木绵子把自行车停在地下的停放处，走向食品卖场。她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精肉柜台。去超市的话不要到处瞎逛，直奔目标货架。这是不乱花钱的窍门，木绵子最近在书店里读完的主妇杂志上这样写的。
木绵子把盒装鸡翅、猪五花还有猪肉馅放进购物筐，刻意不看其他商品货架，快步走向收银台。收银台排着长队。木绵子无意识地盯着前面那位年轻女孩的购物筐。意大利面、炒面、两种即食的意面酱汁、葡萄干面包、铜锣烧、布丁、圆葱、咖喱块、香肠，还有碗面。“这是典型的例子，”木绵子思忖，“确实，在超市里左顾右盼就会变成这样”。想是这么想，却也一闪念地想起了什么都往购物筐里放的近似于解放的快感。
一亿元。
这一金额又浮现在脑海里。那究竟是多大一笔钱呢？木绵子的目光依然怔怔落在前面女人的购物筐里，如此思索起来。房贷可以马上全部还清。把丈夫每月一万日元的零花钱涨个五倍还有富余。能让女儿千景学她想学的钢琴，再给她买架三角钢琴，给老公换辆车，两年后让千景升学时转到私立学校，为了上私立现在送她去补习班，这样也一定还有富余。如果梅泽梨花的的确确是我所知道的那个梨花，那她究竟把那么大一笔钱都用到哪儿去了呢？
木绵子就读于横滨一所距川崎较近的初高中直升女子学校，学校位于田园都市线沿线，和垣本梨花在初中三年以及高二、高三都同班。因为点名簿按照五十音图排序，所以垣本梨花总在小田木绵子后面一个。
中学时起木绵子就觉得梨花的美不是那种娇艳的美，而是如新拆封的香皂般的美丽。她并不像一部分学生那样涂抹唇彩或者偷偷打耳洞，梳流行的发式，但是十几岁的梨花却有着格外引人注目的美。她成绩优秀，但又不是乏味无趣的所谓优等生，穿起毫无改动的制服，看起来依然优雅脱俗。中学时发生的欺凌事件她也从不掺和，对谁都能一视同仁，大方爽朗地搭话，连面对老师也是如此。上了高中，比起炫耀性体验的女生来，不可思议的是梨花看起来更成熟。
木绵子考上了东京市内的大学。她以为成绩比自己好的梨花一定也会上四年制大学，但梨花却进了东京某所两年制短期大学。不过，升入东京学校的同学全班还不到十个人，因此木绵子期待着借此与梨花熟络起来，但梨花读的那所短大在神奈川县边上，而木绵子就读的那所大学在东京市区的饭田桥，别说熟络了，两人甚至没在街上偶遇过。
高中毕业后，木绵子见过梨花两次。第一次是木绵子还在读大学的时候，那是八十年代前半。M女子学园举办了首次同学会，虽然惴惴不安，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自己，但木绵子还是精心打扮，去了安排在涩谷一家酒店的同学会会场。一个学年的一百六十人中，有超过一百人都参加了，是相当盛大的同学会。梨花也来了。
木绵子步入会场，环视一周，立刻就看到了梨花。梨花依然很美。并非盛装，但显得清新时尚。看起来几乎没化妆，却有种让人不禁侧目的高贵。梨花看起来比其他任何同学都多了一份成熟的美。
也许和很多同学一样，木绵子也想和梨花成为朋友。不仅是朋友，而且是梨花能倾吐烦恼和不安的密友。
木绵子记得，初中高中时，也曾和梨花亲密地聊过几次。有一次是高二那年的夏令营，还有那次在冬日的露天咖啡座。并且冬日里的那天，回去时一起走到了车站。但是在木绵子看来，梨花总给人一种疏离感。无论多么亲密地聊过天，或者有过让人产生那种错觉的时刻，她也散发着一种下一瞬间就会倏然远离，令人难以捉摸的气场。所以，也不过就是屈指可数的几次聊天而已，木绵子不会因此主动接近梨花，两人之间也没能产生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关系。
所以，同学会上的梨花，依旧宛若新拆封的香皂般成熟的梨花，看到木绵子后向她走来，木绵子很开心，甚至心跳加速。
“好紧张，大家看起来都这么成熟。”梨花说。
“梨花你看起来也很成熟啊。”木绵子一说，梨花露齿笑了。
“那个，你有信用卡吗？”梨花唐突地问道。
“没有啊。我还是学生……”
“啊，你进的是四年制的大学呢。太厉害了。学生的话多半通不过审查吧。不过要是想办的话联系我。有种叫‘爱与地球’的卡，刷卡金额的一部分会捐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我虽然反对使用信用卡，不过像这样刷着卡还能一并做公益，我觉得还不错。”
梨花从小包里拿出皮制名片夹，从里面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木绵子。名片上印有信用卡公司的名字，还印着“销售三部垣本梨花”。木绵子直到那时才想起来，梨花上的是短大，现在已经步入社会了。
“我不是在冲什么业绩指标。只是我们学校的人都很热心公益吧？所以反正要办卡的话，办张对公益更有用处的卡，岂不更好吗？对了，能把你的联系方式也留一个给我吗？”
木绵子没有名片，慌忙从包里取出便笺纸。
“我住家里，所以都和以前一样，不过先写给你吧。”
木绵子说着写下电话号码、住址和名字，递给梨花。
“谢谢。那一会儿再聊。”
梨花离开后，空气中隐约漂浮着铃兰似的香气。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成熟呢，木绵子的视线落在梨花的名片上，恍然大悟。如果她已经工作了，那么我这样还在读书的，在她看来根本就像孩子吧。因为梨花说了“一会儿再聊”，所以木绵子在整场同学会期间，都期待着梨花向自己走来，可结果梨花只是一个劲儿地和其他女同学聊天。同学会快要结束时，木绵子甚至想到，梨花一直都没喊出我的名字，说不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对于梨花会不会打电话来劝自己办信用卡，木绵子半是觉得麻烦，半是满心期待，不过也许正如梨花当时说的，她不是在冲业绩指标，所以也没打来电话。
回想起这些往事，木绵子蓦地诧异起来。高中毕业至今，再过几年就满二十五年了。最后一次见到梨花——也就是毕业后第二次见到——是七年前的同学会。那时两人未曾聊过只言片语，而且木绵子的目光也没有追随着梨花，所以她想不起梨花当时的样子。毕竟这二十年里，自己还有梨花，以及其他同学都变化巨大。然而想到“梨花”时，浮现在木绵子脑海中的，依然是那个宛如香皂般美丽的少女。因此，木绵子总会想成，是那位美丽的少女把一亿日元花在了什么地方了吧？不，不是这样。事实上，梅泽梨花早已不是我认识的女人了。就像自己的这种生活状态，梨花也不会知晓一样。
前面的女人结完账离开了收银台，木绵子慌忙把自己的购物筐放到收银台上。自带购物袋的话就可以便宜五日元。木绵子从只装着两千日元的钱包里拿出钱来付完账，多拿了些自行取用的保鲜袋，把筐子里的东西塞进自备的购物袋——钱包里只放两千日元，是因为放了多余的钱就会一个不小心花在没用的事上。
朝自行车停放处走去的路上，木绵子想起忘了顺便去汤泽屋。但现在去的话，刚买的肉就会变得不新鲜了。无奈木绵子只得放弃布料，取出自行车，把超市的袋子放进车筐，罩上防盗网，蹬起了自行车。艳阳高照，只蹬了一会儿，衬衫的腋下就被汗水打湿了，远处的天空却一片灰蒙蒙的。该不是要下雨了吧？木绵子用力蹬起踏板。
  <h2>梅泽梨花</h2>
抵达曼谷后的数日，梨花都住在机场客服中心介绍的距离暹罗广场不远的酒店。一晚一万日元都用不上，不过似乎已经属于高级酒店了。下榻此处的旅客以韩国人居多，酒店大堂隐约飘着韩式泡菜的味道。从酒店走上一小段路，便林立着现代化的购物商场，在梨花看来，那是近未来的光景。崭新的购物商场内有香奈儿、古驰等熟悉的品牌店。街市一隅还有崇光百货。梨花在崇光楼上一家经营很多日本书籍的书店购买了导游手册和地图，确认了自己下榻的酒店的位置，然后手拿地图徜徉在奢华的购物广场，流连于周边熙熙攘攘的小摊。橱窗、商品还有当地游客，一切都吸引着她的目光。在炎炎烈日下，梨花蓦地回过神来，一阵惊慌失措。我为何能够俨然游客般这么游荡呢？我竟然是那种人吗？犯下了滔天大罪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悠闲观光，我是那种人吗？
梨花急忙回到酒店，之后尽可能足不出户地待在房间里度过每一天。餐饮就叫客房服务，必需品就趁日落后再去附近的便利店购买。酒店里的卖品部几乎每天都去，买一份只有一种，还晚了数日的日本报纸回房间，地毯式搜遍每一个角落确认是否有自己的名字。但梨花最后找到自己的名字，却不是在商店买的报纸上，而是恰巧经过星巴克时，遗留在露天座上的那份报纸。在位于商场一楼的星巴克，也许正有位日本游客或商务人士刚从那个座位离去未久，丢在烟灰缸里的烟蒂还冒着细细的轻烟，压在报纸上的透明玻璃杯里，冰块还未彻底融化。梨花并非一眼看到了随手乱折的报纸上印着自己的名字，她只是对那份报纸特别在意，于是做贼似的靠近桌子，抓过报纸小跑着回到酒店。报纸的日期是前一天的。梨花在社会版找到自己的名字时，不禁莫名感慨，第六感这东西真的有啊。梨花没意识到，发现自己的名字在报纸上这事，令她内心动摇得对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感慨起来。
那天梨花退了酒店的房间，走向一条名叫考山的道路，因为导游手册上写那里中档酒店和廉价酒店鳞次栉比，各国游客熙熙攘攘，感觉似乎去那里就能安心。但实际到了那条路上一看，简直就像涩谷的繁华街道，众多日本游客昂首阔步在街头。年轻人很多，也有看起来和梨花年岁相近的男男女女，甚至年纪更大的高龄游客，梨花匆忙离开了那里。
啊，现在日本正值黄金周，梨花想道。令人翘首以盼的黄金周，让人心醉神迷的连休，自己再也无缘享受了吧。
梨花没打开导游手册，跟随自己的直觉在考山路的尽头乘上了水上公交。沿着湄南河的支流向内陆不断前进深入，渐渐地，同近未来风格的暹罗广场仿佛并非同一时代的景象在眼前蔓延铺展。小吃摊的两轮手推车旁边摆着水桶，里面脏兮兮的盘子漂浮在污水上；树荫下躺着条掉了毛的狗，用尾巴驱赶着成群的苍蝇；人行道上沥青处处剥落，剥落的部分淤积着污水形成水坑，映出小小的彩虹。客栈的招牌随处可见。梨花入住的是家一晚房费不到一千日元的旅馆。
这样的房间竟然也能租给游客，梨花对此惊讶万分。说到旅途中的住宿，梨花迄今为止只知道酒店。有前台有门童，洗漱用具一应俱全，有客房服务，午后有人来清洁整理房间的那种酒店。旅店分配给梨花的房间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毛巾。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就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的床垫。没有空调，屋顶挂着的风扇一边旋转一边落下灰尘。虽然有窗，但吹不进一丝风，也透不进一缕阳光。能见到的只有旁边建筑物那发黑的灰色墙壁。贴在窗边侧着头，才终于能看到油漆画般的蓝天。
身上还有钱，可以住再稍稍像样点的旅馆。不过，梨花虽然对房间的简陋程度目瞪口呆，但同时放了心。感觉这样的房间最适合现在的自己。也就是说，最适合隐遁。
不知道这旅馆是不是还兼做妓院，白天一派闲散，冷清得似乎只有梨花一个人，但到了夜里却充满了浓厚的情欲气息。透过走廊和墙壁传来男女的喘息声，而且即便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也能感觉到那股气息。
梨花在那间旅馆待了三天就见怪不怪了。就连夜晚隔壁房间传来的男女交合声，她也泰然待之。
梨花知道这里并非只有她一人，还有其他投宿者。比起投宿者这个称呼，梨花觉得“流落至此”这种表达更贴切。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房间，但有个双臂上文满刺青的欧美人，白天常坐在旅馆楼梯上发呆。梨花也曾几次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西欧男子，和貌似才二十几岁的亚洲青年依偎在一起出门。也有背包客，来到这里只住一两晚。
梨花觉得，出入这间旅馆的人，有着某种相近的氛围。无论是娼妓，还是游客，都透着点肮脏污秽，不是指身上的穿戴，而是他们散发的整体氛围，如同穿着薄外套一般裹着疲惫，即便身上的衣服色泽华丽，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暗淡无光。梨花尽可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因为三餐还有买些零碎东西，一天必须出入几次旅馆，梨花曾担心，只因自己与他们散发着不同的氛围，会不会在进出这样的旅馆时引人侧目。然而昨天，梨花看到旅馆隔壁的杂货店那布满尘埃、模糊不清的玻璃门上映现的自己，哑然失笑。不知何时，自己的模样也和进出旅馆的那些人相差无几。肮脏，疲惫，暗淡。
如此一来，说不定谁都不认识我了。梅泽梨花也许可以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廉价旅馆里住了十天时，梨花发现自己开始萌生这样的想法。对自己竟是那种人，已经不觉得深受打击。
  <h2>山田和贵</h2>
东京近郊的一家银行有个女人盗用了巨额公款，而她的身份向普通民众公开时，一开始，山田和贵并没想到，通缉犯梅泽梨花就是自己认识的垣本梨花。某天去小饭店吃午饭时，偶然映入眼帘的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梅泽梨花的名字和照片，“咦？”山田和贵的内心这才生出了疑问。电视上的照片和垣本梨花很像，但怎么可能是她呢？隔周，在上班搭乘电车时，山田和贵发现周刊杂志的标题里有梅泽梨花的名字，便去车站的售货亭买了那本杂志，在正式上班前的片刻，顺路去咖啡店匆匆阅读了那篇报道。和贵这才知道，梅泽梨花似乎就是自己认识的垣本梨花。
他既惊讶，又兴奋。你知道吗，那个梅泽梨花我认识，其实我们还交往过，不过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啊，头一次遇到认识的人像这样上电视和杂志。抵达位于西新宿的工作单位后，他油然而生一股冲动，想随便逮住谁就说上这番话。实际上，平时总走得拖拖拉拉，今天却小跑着奔向公司，可一旦和同事、下属面对面时又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并非出于明哲保身的想法，不想令人觉得自己和盗用公款案的嫌疑人曾在某个时期有过瓜葛；也不是对梨花存有盲目的信任，认为她不可能干出那种无法无天的事。只是说不出口而已。
但和贵对木崎睦实说了这件事。两天后两人一起吃了饭，饭后去酒吧小酌，并不是醉意使然，和贵回过神来时，已经和盘托出。睦实出人意料地对这个话题兴趣十足。
你们是什么时候交往的？她是什么样的人啊？你们还有联系吗？她现在是畏罪潜逃吧？她会不会突然联系你啊？大家都说那笔钱是花在男人身上了，她果真是那种人吗？是随叫随到的女人吗？是对男人言听计从的人吗？
一开始，和贵对睦实超出预期地表现出兴趣感到高兴，也跟着兴致勃勃起来，把自己所了解的梨花一五一十坦诚相告，但随着睦实接连不断地抛出问题，和贵却渐渐厌倦了。早知如此就不说了，和贵暗想。但和贵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最后，和贵敷衍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啊。”睦实终于不再发问，仅仅阐述了感想：“总觉得好劲爆啊。”
山田和贵渐渐害怕起来。梅泽梨花至今行踪不明。他想着警察会不会也找上门来问话。当然梨花并没有联系过自己，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但自己和她确实短暂交往过，虽然时间并不长，要是被世人——不，被妻子知道了就麻烦了。对睦实，也要求她守口如瓶。可和贵依然惴惴不安，担心警察会不会找上门来，这反倒令他生出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同梨花度过了一段比和任何人都亲密的时光。仿佛亲密到了行踪不明的梨花会投靠自己，偷偷联系自己。但是到目前为止，梨花没联系过他，警察也没找过他。
出租车行驶在居民区，经过一所高中。与校门相连的操场淹没在黑暗中。放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短促地响了几声，和贵拿出来一看，是刚刚与他分别的睦实发来的短信。
晚安。今天很开心，谢谢啦！
和贵敲了相似的内容回复后，删除了收到的短信。手机屏幕上出现“确定要删除该信息吗”，按下“是的”时，出租车刚好开到公寓大楼前。和贵把收据塞进钱包，抬头仰望耸立在夜色里的公寓。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和贵迈向入口，随即改变主意来到街上。几步路远的地方有家便利店。
和贵身处沉睡般的街道上，一边整理着钱包，一边向便利店走去。意大利餐厅的收据上没写人数不要紧。之后酒吧的收银条虽然没写店名，只写着“收据”二字，但下方的明细栏却不仅写了人数，连喝了什么都印在上面。还有特意记录了布丁、啤酒、罐装咖啡这些商品名的便利店收据，以及酒店的优惠券，和贵把它们一起抽出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街上明明人迹全无，可便利店里却有好几位客人。一对穿着运动服的情侣目不转睛地望着点心货架；一个比自己年轻的上班族打扮的男人挑选着便当；一个金发女郎衣着暴露，近乎半裸；一位母亲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孩子。和贵买了运动饮料、增强体质的功能饮料和一个饭团，把刚才团成一团的收银条丢进便利店的垃圾箱，喝着运动饮料，走回公寓。
和贵到了三楼，先在大门前确认时间。已经两点多了。他小心谨慎地开门进家，尽量不发出响声。看到在漆黑走廊的尽头，餐、客厅一体的房间还亮着灯，他轻叹一口气，迈上门厅。和贵没去客厅，而是走进走廊右手边的卧室，脱下衬衫脱掉长裤，换上今早脱下的T恤和短裤，轻轻打开对面房间的门。从走廊透进白色的灯光，照着床上孩子们的脸。他们睡在有上下铺的双层床上，上层睡的是将满八岁的由真，像布娃娃一样双手双脚规规矩矩地并拢着。和贵轻轻摸了下由真微微出汗的额头，又瞅了眼下铺。快满五岁的贤人和由真正相反，把毛巾被踢到了床角，右腿搭在枕头上斜躺着睡得正香。和贵把枕头塞到他的脑袋下，轻轻地给他重新盖好毛巾被，出了房间。
来到客厅，牧子一如既往坐在餐桌前。放在牧子面前的杯子里盛着透明液体。真是够了。但和贵强忍着不动声色。
“我回来了。加班加晚了。后来上原又说要请客，实在推不掉。”
和贵走到关着灯的开放式厨房，连便利店的袋子一起塞进冰箱。
“知道了。你不是发短信了吗？”
牧子的声音听不出抑扬顿挫。
“你可以不用等我先睡的。”
和贵按下厨房角落里的加热键，给洗澡水重新加热。
“我不是等你。只是睡不着而已。”
牧子心不在焉地说道，啜饮着杯子里的东西。
和贵把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和放在报架的晚报拿在手里，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调低音量。牧子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但窗帘拉着，所以她是看着窗帘。快点开，快点开，和贵朝着水温加热器暗暗祈求。自己的妻子没在看电视，也没翻开杂志，更不是在记账，仅仅只是坐着喝酒，看着这样的她，对和贵来说不是多么愉悦的事。
和贵翻着报纸，读着标题为“今夏流行亚洲风”的无关紧要的时尚报道。专注得几乎觉得自己要不正常了。
“贤人的英语老师换了。”
牧子蓦地开口。和贵吃了一惊，停下手里的动作，等着她往下说。
“但我还是觉得之前的老师好，想给贤人换回来。但是，刚请学校换了时间段，现在很难开口啊。”
该回答些什么呢？和贵抖落依稀残存的醉意，拼命思考。
“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我们这边每月付着钱，也有选老师的权利吧。”深思熟虑后，和贵说道，但这个回应却被牧子干脆利落地无视了。
“由真在林间夏令营要穿的衣服，我本来想买，不过不行吧。”牧子又嘟囔起另一件事。
是要好好跟我说话，还是要自言自语，你能不能选一个？和贵心里这样想，但依然尽可能挤出笑脸问：“是什么衣服？确实需要的吗？”
“她不是要带衣服去参加夏令营吗？听说会安排她们去湖边玩和郊游，所以想买件适合她做这些户外运动的衣服。但是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买不就好了？”
和贵压抑着焦躁说道。
由真的衣服要多少有多少。因为她平时穿校服，所以甚至让人觉得要那么多衣服有什么用。无论是去外面玩的衣服，还是在闹市区逛街的衣服，或者在家里玩的衣服，应有尽有。和贵不明白，为什么去林间夏令营就必须新购置外出游玩的衣服呢？或者觉得需要的话买不就行了。他们的经济还没窘迫到连一两件孩子的衣服都买不起的地步。因此，牧子想说的不是这些。她想说的，是别的什么事。所以一会儿提到贤人的英语，一会儿提到由真的衣服。快点开，快点开，和贵又一次祈祷般在心里念叨。在牧子说出那个“别的什么事”之前，洗澡水快烧开吧。
“我以前上的小学，”牧子还是开始说了，和贵胡乱叠起报纸，“夏天去轻井泽避暑，冬天去长野滑雪，秋天有礼仪课，每到那些时候都买新衣服。我认为这些都很寻常，所以也想让由真和我小时候一样。”
如同打断牧子的话一般，哔哔哔哔哔哔，和贵带着获救般的心情听到了洗澡水重新加热完毕的蜂鸣声。他站起身，不等牧子说下去。
“洗澡水好了，我去洗澡了。”
留下坐在餐桌前的牧子，和贵出了房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如同演戏。
牧子似乎曾家境殷实。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牧子同和贵相识时，牧子经营公司的父亲已经去世了，那家公司也早已不复存在，牧子的母亲住在东京世田谷的公寓。和贵曾登门拜访过这栋屋龄三十年的公寓，两室一厅的房型，杂乱无章的家具摆设，无论怎么看都不适用“富裕”这个词。但是听牧子和岳母说，就在十年前她们还住在大田区的一等地，房子自带六百多平方米的院子，在轻井泽和伊豆高原都有别墅。因为父亲去世和公司破产，才弄得“如此落魄”。的确，她们二人给自己看的影集里，贴着好几张似乎春风得意的家庭照，而且牧子的服装品位和无意间的举手投足，都能令人感到品位不凡。和贵也正是被她的这种地方所吸引。
由真即将升入小学的时候，牧子有了变化。那时候起，牧子开始执拗地把自己的过去同孩子们的现在相比。
父母曾给了自己那样的生活，如今自己却无力为孩子们提供相同的生活。自己曾体验过衣食无缺甚至是优渥丰厚的生活，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体验。每每遇到相似的事，牧子就这般叹起气来，归根结底，和贵感觉这都是在说就因为你挣的钱比以前父亲挣的少，他的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牧子从前不像是会说这种话，或者想这种事的女人。她曾是个开开心心接受现实的女性，至少和贵是这么想的。
十年前买房子的时候，牧子曾执拗地要买东京市内的房子，但因为资金原因定下这里的时候，和贵觉得她也欣然接纳了，还露出笑脸说：“亏得有你，我才能搬到这么漂亮的房子里。”和贵还觉得，牧子和在儿童中心、图书馆遇到的同龄主妇们，交流得也很愉快。
因此，当牧子说出“就不该搬到这么不方便的地方”时，和贵很诧异。那时由真正读幼儿园大班。牧子说，好学校都在东京市内，由真上学太辛苦。
和贵觉得，就读附近的公立小学足够了，但牧子坚称无论如何都要让她上私立小学。顺着牧子的心意，由真参加了几所私立小学的入学考试。
由真考上东京市内的一所从小学到短大的直升制私立学校时，和贵不禁也很高兴。他们说好，由真上学时，和贵可以送她一段路。为了庆祝由真考上私立，他们去了附近的餐厅吃饭。牧子吃饭时明明心情大好，但仅仅一个月后却抱怨起那家餐厅。她突然说，如果是在大酒店的餐厅或者市内的高级餐厅倒还说得过去，由真竟然就在这么个小地方，在跟家庭餐馆没什么两样的店里由大家为她庆祝考上私立，真是可怜。这话让和贵目瞪口呆。
打那以后，牧子一直是这个样子。而且，在和贵看来一天比一天严重。一逮到机会，牧子就会将自己的童年同由真他们的相比较，然后“好可怜啊”地越说越起劲。和贵主动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如果能做到，我会竭尽全力；如果做不到，咱们就一起想办法解决。但牧子的回答却是：“我并不是要说什么。我不是想要你怎样。只是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而已。父母曾为我做的事，我却无法为那两个孩子做相同的，我只是觉得自己没出息而已。”和贵对牧子的回答愕然，便说，“你说的没有办法，如果只是指物质方面的东西，那你也可以出去工作啊，怎么样？”听到这话，牧子却哭了。她反复地说，你还真能满不在乎地说出这种话啊，让我也出去干活，你还真说得出口啊。
自从牧子那次哭过后，和贵尽可能不让牧子的话往心里去。牧子的话没有出口，似乎单纯在指责自己没能耐挣钱，让人既生气又郁闷。
牧子最近张口闭口就在哀叹孩子们的事，和贵不想听到那些话，于是要么有意延长加班时间，要么就出去喝酒，故意很晚才回家，近些日子以来，牧子说睡不着，开始自斟自饮。和贵觉得，这也是对自己刻意晚归的讥讽吧。
和贵进了浴缸。水面漂浮着数根毛发。纤细的褐色短发是由真的。黝黑的直发是贤人的。由真像牧子，贤人像和贵，大家都这么说。和贵把漂浮在浴缸里的细发捏起来仔细端详着。
蓦地想起了梨花。垣本梨花。和贵在学生时代，曾经短暂交往过的女性。谨慎而耿直，绝不会突破自身的藩篱，做出出格行为的类型。在和贵眼里，梨花就是这样的人。因为直到最后，他们也没发生性关系。
和牧子结婚的时候，牧子的上司在婚宴上对牧子赞不绝口，“美丽聪慧、具有献身精神而又无欲无求的优秀女性。”当时和贵有些惊讶地得知，无欲无求原来是种赞扬，不过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他一闪念想起了曾经交往过的梨花。要说无欲无求，和贵想不出比梨花更无欲无求的女人了。
两人交往时，和贵曾隐约考虑过和梨花结婚的事。但当时还是学生，所以对婚姻完全没有现实感，假如那时自己不是学生，而是二十五岁左右，那么两个人会不会就直接走向婚姻了呢？和贵和一般人一样，自然而然地想结婚，而且那时他也真的很喜欢梨花。
和贵泡在浴缸里思索着。假如那时同梨花结了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呢？生活会更快乐吗？“无欲无求”的梨花，是否就不会挖苦或者讽刺自己薪水少？而自己也不会故意直到深夜才回家吧？还有，梨花就不会犯罪了吧？
电视媒体仿佛已经彻底遗忘了下落不明的公款盗用者，每天播放着不同的新闻，可随着时间流逝，和贵对梨花的回忆却与日俱增。周刊杂志上说，梨花把盗用的公款都花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了。和贵觉得，事实并非如此。梨花即便为爱疯狂也不会受男人教唆，她仅仅是想从围着自己的安全牢笼中轻盈跃出吧；仅仅是想将构成自己这个人的框架彻底砸烂吧。和贵认识的梨花，待在比谁都高峻而坚硬的罩子里，所以他才会这么想。只有这样想，他才能想通梨花的所作所为。
和贵麻利地洗了头，冲了澡，又一次泡进浴缸里。他抬头看着水滴凝结的天花板，听到了卧室门关上的“啪嗒”声。和贵想象着，牧子大概是去拿自己的包吧。牧子每晚都会趁和贵洗澡时，检查他包里的东西。从手机、记事本、会议资料，甚至到钱包。和贵想，如果牧子是现在才去拿包的话，那就再多泡一会儿吧。检查大概得花二十分钟才会结束。
牧子不想被丈夫看到自己两眼放光检查东西的样子吧，和贵也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妻子。
  <h2>梅泽梨花</h2>
根据在商场楼上的书店购买的导游手册，梨花得知泰国马上就要进入雨季了。没有空调，也没有像样的家具的廉价旅馆，住了一阵很快就适应了，梨花开始觉得，隐匿在这里，或许真能逃出法网，但为了保险起见，梨花依然决定每周都要换家旅店。这座小城上究竟有多少旅馆呢，仿佛都不用仔细找，没走多远就能发现一家相似的廉价旅馆。不需要出示护照也不需要填写表格。仅仅需要大约50泰铢的押金就能换把钥匙。离开日本时带着的旅行箱，梨花留在了最初入住的旅馆。她在市场一隅的包店买了简易背包，尽可能地减少行李，把它们都背在身上。
“你是住在萨瓦蒂旅店的吧？”在一家卖汤面的小店，梨花正对着墙吃加了肉丸的荞麦面，有人向她搭话。梨花惊得差点跳起来，轻轻回过头。后面的桌子上坐着同行的三个人，就是他们在向自己搭讪。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泰国扎染T恤，以及柔软布料做的简易裤子，一副嬉皮风打扮。梨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对方似乎担心是不是语言不通，戴眼镜的男人不安地问：
“你是日本人吧？”
嗯，梨花简短答道。
“你是住在萨瓦蒂旅店吧？”最初向梨花打招呼的圆脸男人，问了和刚才一样的问题。梨花没仔细记旅店的名字。她露出和蔼的笑容，模棱两可地点了下头。
“我们也是。就感觉好像在前台见过你。”圆脸男人露出笑脸，看起来更稚气了。
“那家房费便宜又很宽敞，不过是不是有虱子啊？我总觉得痒。”把头发束成发髻的女孩语气亲切地说道。
“那个，清莱的那家也绝对有。我们都不在乎。”眼镜男说道。
“啊？说什么呢，是你们的肉难吃得连虱子都不想理而已。”
趁他们自顾自聊起来，梨花又面朝墙壁吸溜起荞麦面。也许是出于礼貌，他们不再与梨花攀谈，梨花急忙吃完面条喝光了汤，站起身，冲三个人笑着点头说“我先走了”，便出了店。
梨花一心想着必须换家旅馆，快步走在小巷里，但是蓦地想到，那么做不是更让人生疑吗？怎么看他们都不过是无忧无虑的游客。从打扮上看，一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日本了。不可能知道我的事。
梨花走出小巷，来到与其垂直交叉的大路上。说是大路，但宽度也仅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摩托车从旁经过。梨花进了家路边的土特产店。因为从阳光下进入昏暗的店内，一切看起来都黑乎乎的。商品一个挨一个挤满货架，梨花的视线在其间游走。我想买什么来着？视野渐渐地明亮起来。一对年长的欧美夫妇，穿着T恤加短裤的便装，在调料货架前高声地你一言我一语。店铺后方年轻的女店员在收银台上摊开杂志，边吃便当边读得入迷。
编造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的经历吧。编好后再彻底变成她。我不像刚才那几个人那么年轻，所以到这里做长期旅行显得不太自然吧。不过，一般的短期旅行却住在廉价旅馆不也显得很奇怪吗？要不，就定为一个月左右的旅行吧。工作呢？有能请出一个月假期的工作吗？全职主妇，刚离婚怎么样？那这就是趟伤心之旅。到学生时代曾旅行过的地方故地重游。再体验一次那个时候的穷游。因为想要改变，所以才踏上这种不羁之旅的女人。
不仅是刚才的年轻人们，在曼谷也常有游客来攀谈。梨花思忖，也许因为这里气候温暖，而且人在旅途有些轻微的兴奋，就很容易消除戒心，也难以察觉别人的戒心吧。就算心里祈祷着“别和我搭话”，行为举止也表现出生人勿近的态度，但在旅馆大堂、饭馆、市场，有时甚至在路边，依然会有各种年龄的游客来搭话。有问路的，也有人问你是一个人旅行吗，有时仅仅是为了想和人说说话而前来攀谈。这样的搭讪，今后也还会有吧，为了应付攀谈，梨花在昏暗的土特产店里一心一意地思考着和自己拥有不同经历的女人。不知不觉想得入了迷，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翌日傍晚，梨花在附近的杂货店买了水、晚饭要吃的碗面，还有早晨用完了的牙膏后回到旅馆。一楼的门四敞大开，里面有前台。前台前面放着台14英寸的彩电和几把椅子。梨花很快发现坐在椅子上的，就是昨天在饭馆同自己搭话的三个人里的一个。圆脸，一笑像个孩子的男人。他在专心地看着留言本，发觉有人进来，抬起了头，“啊，你好。”他笑着对梨花说。
“你好。”梨花也笑了。平静了许多。因为我现在不是正被通缉的梅泽梨花，梨花一边说给自己听，一边打算走过去，这时他又开口了。
“在这儿之前你住在哪儿？”
梨花停下脚步，挤出笑容，“在考山。”谎言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常听人说起考山，所以我就去看了看，不过那儿净是年轻人，我给吓到了，所以换了家旅馆。”
“不介意的话，请坐。”男人指着自己面前的椅子。其实梨花也可以说自己正在赶时间而婉拒离开，但她稍稍犹豫了下，还是坐下了。也许，是想验证一下，新裹到身上的“自己的一部分”是否真的行得通。我只是想验证一下而已，并非被年轻游客的爽朗笑容唤醒了值得怀念的过往。梨花和年轻游客面对面，如同告诉自己一般想道。
“你是在独自旅行吗？”
他把手里的留言本丢到桌子上，问道。
“嗯，是啊，因为种种原因。”
一上来就提起离婚云云反而更像撒谎吧，梨花故意含糊其词，不经意地扫了眼他放下的留言本。
“这上面是其他游客的旅游信息交换哦。”他说。梨花前天入住后，经过前台好几次了，但压根没注意放着这样一本留言本。梨花把它拿在手上，啪啦啪啦地翻阅着。
“韩日世界杯足球赛，不知道日本队怎么样了啊？”他像是自言自语，所以梨花没回他的话，而是说道：“今天没和另外两个人在一起啊？”
留言本里，有英语、日语、德语、法语、韩语还有汉语等，排列着多姿多彩的语言。梨花的眼睛追逐着日语，看到有人建议，“东线巴士总站的女厕所坏了。要乘坐长途巴士的人最好上完厕所再出发。”还有警告，“暹罗广场附近叫‘箭’的那家旅行代理店很黑，小心！”也有征募同游者的，“我在这待了正好半年了。之后要去湄赛，缅甸国门开的话就去那里。有同样计划的人，要不要从湄赛一起打车？”
“啊，偶尔也得让人家两口子单独相处嘛。”
圆脸男人露出犯愁的表情，坏笑着说。也就是说，是一对情侣和一位朋友在旅行吗？
“你们是学生？一个大学的还是？”
梨花继续翻着留言本问道。
“不是学生。我们因种种原因，没法在日本待下去了。”
男生这么说着，梨花抬起了头。在日本待不下去，是干了什么呢？
“方便的话，要不要去喝个茶？河边有一家店。不过那家的咖啡只有雀巢。”他笑着说。
在仅仅用柱子和屋顶搭成的路边摊一样的店里，梨花眺望着呈现出咖啡牛奶颜色的河流，和那个男生喝着啤酒。一条毛色如烤米饼的狗睡在餐桌下，不知是野狗还是这家店养着的。
“能冒昧问问，在日本待不下去，是怎么回事？”啤酒刚端上来，梨花便开口问道。问完就忍不住想笑。不可能是什么大事。要么是买卖毒品，要么是和黑社会的人结下梁子了，再者出卖了朋友，仅此而已吧。不管怎样，一定不会像我的事情那么无法无天。梨花直接用嘴对着瓶子喝着啤酒。
“哎呀，这个嘛……不好说。可不是闹着玩的。”男人笑了，“啊，我叫羽山。”他规规矩矩地报上名字。
“我叫垣本。”梨花说出旧姓。
进来了一家人，占据着角落里的桌子吵吵嚷嚷地点着餐。啪嗒啪嗒，刚意识到头顶传来不小的响声就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走在附近的男女慌忙跑进店里，找空位坐下。
“我们来的时机正好。”羽山说。
“不等雨停出不去了啊。”梨花注视着外面模糊的景色说道。
羽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他们的旅行。两个月前买到特价机票来到曼谷，迄今为止已走过了北部和中部，之后要去小岛。说三个人商量好在岛上逍遥自在地过一段时间后，途经老挝、缅甸，前往孟加拉国和印度。
“那会是相当长的旅程啊。”
“我们也许不回去了。”羽山若无其事般说道。那种若无其事的口吻，听起来像个逞强的孩子。对不再回去的国家，却关心它的足球队是输是赢，总感觉奇怪。
“那种事，可能吗？”
“哎呀，总会有办法吧。泰国有的是这种人啊。免签的一个月滞留期限快到了的话，就到马来西亚之类的国家去。等那边免签期限近了，再回到泰国。我们见过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就是这么生活的。”
梨花看向在雨中一片朦胧的河流，发现自己心情躁动。梨花想，我没法按照这个做法活着吧。在免签的一个月到期时前去邻国的话，出关时一定会被查护照，然后暴露身份被逮捕。自己是否受到国际通缉，还有国际的警察组织有什么行动，梨花一无所知，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很容易地想象自己无法轻易出入国境，又不是讨厌日本才跑出来的失踪者。
梨花一边想，自己无法那样，不会被允许，不可能，一边又怀着隐约期待，说不定呢。说不定，也并非完全没可能？总会有什么办法吧。若有1%的可能性，自己是否想凭借这个办法一直逃下去呢？梨花不是很清楚。但是六十多岁了不回国，在泰国和马来西亚间游走的那个男人的故事莫名让她心情躁动。类似一种轻微的兴奋。
“也有那种活法啊。”梨花几乎自言自语般说道，“有人能做到啊。”
“没有什么不可能啊。”羽山断言。在他脸上，梨花看到了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和微妙的傲慢。他大约二十一二岁吗？他说自己不是学生，那还要再年长些？但心理年龄还停留在学生层面吧。回忆喷涌而出，为了把它们强塞回去，梨花大口喝着啤酒。
“垣本小姐，你这之后要去哪儿吗？还是就停留在泰国？”
“是啊，我也有些缘由暂时回不去。”
梨花半开玩笑地说道，对自己的话暗暗吃了一惊。昨天刚决定要彻底变成离婚的家庭主妇，为再次体验年轻岁月的穷游历程而来到此处，我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呢。但是这么说出来后，仿佛迄今为止一直覆盖着全身的薄膜猛地脱落了般，把自己解放了出来。对面的羽山没细问，他一股脑说了起来：
“这样的话，最好不要在曼谷长时间逗留啊。去内地更好些。但是太内地的话日本人又会很引人注目，所以最好去没那么引人注目的乡村。人很多，有很多人沉没的地方，比如说清迈。”
“沉没？”
“啊，就是不回去，在旅途长住下来的人，就叫沉没。你去过考山的话，应该见过很多这种人吧？”
“你是指年轻人吗？”
“也不一定啊。像刚才说的六十多岁的人我们也见过，还见过一个大叔，说是以前搞过学生运动。欧美人的话就更多种多样了。”
“你了解得真多。”
“那是，在这里待两个月的话，会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故事。”
梨花点头，眺望着河流。雨势弱了些，但还在下。河上泛着白色的水花。看看手表，快五点了。梨花发现已经很久没和谁聊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想再多聊一会儿。
“这里好像还提供餐点，要吃点吗？”
“垣本小姐你吃的话我也吃。”
“那，就吃吧。”梨花笑了下，羽山喊来店员。穿着T恤梳着辫子的女孩走过来。羽山比画着，说着像是泰语的单词，混杂了只言片语的英语，又伸出两根手指。女孩子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朝像是厨房的简易房走去。
上来的是鸡肉炒罗勒，加盖着煎蛋的米饭。梨花加点了自己和羽山两人份的啤酒后，吃了起来。入口时有淡淡的清甜，可咽下去却惊人地辣。梨花轻声说了句“好辣”，羽山笑了。梨花蓦地想哭，慌忙把啤酒灌进喉咙，接着吃起来。很久没有像这样和人聊天，与人用餐，一起说笑了。心情一松懈，记忆便会喷涌而出，刚才本该盖紧了盖子，可回忆却像漏出的水流一般徐徐地在心里蔓延开。
要是能说出来该有多好啊。梨花一边把勺子送进嘴里，一边这么想着。告诉你哦，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日本待不下去的理由是什么，不过我啊，其实真的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再也无法回去了。
“啊，彩虹。”羽山说，用勺子指着前方。梨花抬起头。雨小了很多，依然不停，却有阳光从云缝间流泻下来。远在褐色河流另一头的空中，高高地挂着条浅浅的彩虹。羽山就这么抬头看着彩虹，拿着啤酒瓶凑近嘴边。梨花直视着他凸出的喉结上上下下，心想，即便对这孩子说了我的事，他也不会太惊讶吧。说不定还会帮我一把。觉察到梨花的视线，羽山看向她，梨花这才慌忙移开视线，毫无意义地注视着粘在盘子上的细长米粒。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梨花说。若继续待在这里，自己可能真的会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可能真的会全心全意地去依赖这个只知道姓氏的男孩，“这顿我请。”梨花说，正要从包里拿出钱包的手却停下了。似曾相识，梨花瞬间想道，不过接着意识到，那当然不是似曾相识的幻视感，不过是回忆而已。在梨花的脑海中，鲜明地回忆起截至数月前的事，回忆起来到这里之前的每一天。朝店员抬起的手微微颤抖。为了不让羽山察觉，梨花用力挥了挥手。梳着辫子的女孩用手指比画出了价格。
“不好意思，真的可以吗？不过真是帮了我大忙。”
羽山似乎很抱歉地说着，梨花什么都没说，微笑着递过钱去。女孩退到里面，手拿找零回来了。梨花接过来收到钱包里。
“这边的钱，像玩具纸钞一样啊。”梨花低语道。
“不过，没看惯的钞票，不管什么国家的，一开始看起来都像玩具钞票啊。”羽山说，“等看起来越来越像钱后，就算丢了10泰铢都会大吵大闹呢，穷游的话。”
“毕竟是钱啊。”梨花笑着说道，站起身，“考昆卡1。”梨花用记得的泰语对女孩说道，走到店外。
毕竟是钱啊，梨花默默地反刍着自己的话。羽山也跟了上来。道路全湿了，建筑物的屋檐垂下水滴，不过雨已经停了。梨花和羽山肩并肩走在回旅馆的路上。
“如果你还待在这儿的话，下次再一起吃个饭吧。那两个人也很好相处，他们会很高兴的。”
“好啊。”梨花答道，又无意识地思索，这是说想找个人聊天呢，还是想三个人都让我请客呢，然后对思索这种事的自己厌恶起来。
“我顺便去便利店，先再见啦。谢谢你请客。”羽山在旅馆前朝梨花点了下头，直接转过身，在到处都是水塘、没铺修的路上跳着跑远了。虽然还想和羽山多聊一些，但是他的离开倒也让梨花松了口气。
平林光太。梨花喃喃说出这个努力不去想的名字。光太现在怎么样了呢？警察已经找上光太了吗？他能照我说的，坚称什么都不知道吗？尽管这般思索着，但在梨花的内心，平林光太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没有明确的焦点了。想要强行回忆起来的话，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刚就在身边喝着啤酒的羽山，那鲜明的喉结和黝黑的手背，还有皴裂的嘴唇、干燥的皮肤。当初还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如此喜欢一个人了，但记忆却急速远去，梨花对此感觉匪夷所思。
喃喃说出的光太的名字如同引子一般，令梨花一个接一个地，回忆起了丈夫正文，还有父亲、母亲。梨花对他们充满歉意。他们也许很生气吧，也许在叹息吧。梨花希望他们把自己忘了，抛弃了，那样就好了。
梨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失神凝望着的小巷里，羽山的身影已经消失。狂风骤雨中瞬间下降的温度又开始回升。清迈。去清迈吧。在回到旅馆之前，梨花已经下定了决心。
  <h2>中条亚纪</h2>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中条亚纪一边想着要不先去咖啡店吧，一边却迈步走向了商场。虽然已经过了六点，但现在白天较长，天空依然是淡淡的蓝色。甲州街道上人潮涌动。有一群似乎要去喝一杯的年轻人，有像是下班回家的男男女女，有大声聊天的中年女性，有发传单的打工者，还有劝人入教的朴素年轻人。
亚纪想着就看看而已，跑进了商场一楼的品牌店。看着陈列疏朗的鞋子和包，然后一双皮凉鞋映入眼帘。亚纪把它拿在手上细细端详，矮跟、深绿色的别致凉鞋。您要试穿吗？店员问道，亚纪瞅了一眼表，确认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那我试一下。”亚纪笑容满面地回答。
仅仅穿上脚确认了尺码，亚纪就决定买了。78000日元加消费税，用信用卡分期付款。从钱包里取出卡的时候，梅泽梨花的事一闪掠过脑海。
本来没打算买啊。亚纪到底想起了自己的本意。正想着“这下可糟了”时，店员已经拿着亚纪的卡去结账了。
今年4月，梅泽梨花在供职银行盗用公款的事曝光，现在正被通缉。亚纪认识她。虽然这几年彼此都没联系，但亚纪认为，她是自己同工作无关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因此，亚纪对这起案件深感震惊，她实在无法相信是梨花干的。直到现在也难以置信。亚纪有时会想，是不是别人干的，然后栽赃陷害梨花呢？
最近亚纪常想起梨花。而且一定是当她买什么东西，在付款阶段掠过脑海。如果自己继续像这样随心所欲地购物，哗啦哗啦地花钱，有一天会不会也伸手挪用公司的钱呢，亚纪这样想着。然后又慌忙抹去这个想法。我既没有购物癖，经济观念也不反常。我只是随心所欲地花自己挣的钱而已。虽然有少量欠债，但从来没拖欠过还款。公司的钱和自己的钱，还是能分清的。
想到这里，亚纪隐约感到有些自我厌恶。因为，她在下意识里认为，犯下那起案件的人，果然就是梨花。
店员端着卡和消费明细的托盘回来了。签上自己的名字，正要接过递来的袋子，亚纪想起接下来还要和人谈公事。届时又不能拎着名牌的袋子。于是亚纪告诉店员把东西寄到家里，一边匆忙确认时间，一边在配送单上写下自己的住址。
亚纪跑去约好的咖啡店。暮色终于降临，霓虹灯的色彩变得鲜明起来。亚纪到达地下通道直通的咖啡店时，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两分钟。在店内环视一周，发现约好的人在里面的座位上，面前摆着冰咖啡，摊着一本文库本。亚纪坐到那个人的对面。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亚纪低头致歉。
“没关系，读了会儿书。”
亚纪点了咖啡，从包里取出资料放到桌上。“吃饭前，先把工作谈完吧。”向对方知会后就谈起了具体的事。
亚纪在一家主要出版料理书的出版社工作。两年前，该社创刊了以年轻主妇为目标读者的杂志，她作为编辑人员参与其中。杂志以室内装饰、小旅行、电影和美容等专题报道为主，对一家没出版过料理相关内容以外杂志的公司来说，这是头一次尝试，不过目前大致颇受好评。
会面对象是颇受女性欢迎的专栏作家前田曜子，亚纪曾与其共事多次，所以状态放松。同专栏中表现出来的毒舌辛辣相反，曜子是位落落大方的三十二岁女性。把工作大致解释完后，曜子笑着说：“中条小姐，我肚子饿了。”
“那快走吧，我已经预约了一家韩式烤肉。要稍微走点路，不要紧吧？总编也说要和我们在那里会合。”亚纪手拿账单站起身。
“听说，那家银行的盗用公款嫌疑人，现在正在逃的那个，是你朋友啊。”
两人正走在歌舞伎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曜子提起了这事。亚纪“咦？”地反问了句。
“我是听岩田先生说的。好可怕啊。”
曜子闲闲地说道。亚纪的脑海中浮现出总编岩田的脸，心里暗想，那个大嘴巴。
梨花的名字和照片第一次出现在报纸上时，因为太震惊了，所以亚纪对一起加班的岩田坦承“她是我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果真是挥金如土的人吗？”曜子问。
“能说挥金如土吗……”
亚纪含糊其词，结果曜子又说：“因为我看杂志上说，她是位超爱名牌的太太，去便利店也穿着吉尔·桑达的衣服。”
亚纪心里一惊。因为自己本身也是，即便去步行两分钟的便利店也要特地换身衣服。
“她感觉上不是那种爱慕名牌的女人啊。是不是杂志啊八卦新闻啊，都故意夸大其词啊。”
“这么说来也是。有的没的都写，这就是工作。我也是。”曜子笑了，“不过，太可怕了。电视上说是位美女太太，可看照片不觉得有那么漂亮啊，她本人怎样？是美女吗？”
“本人很漂亮啊。”亚纪回忆着梨花回答道，“但是，该说她平实呢，还是正派呢，反正就是那种类型的，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漂亮吧。”
“咦，那就是媒体故意用上奇怪的照片啦。照片看起来打扮得很华丽呢。所以她其实正相反，是个贤淑的妻子？”
亚纪词穷。梨花很正派。但是正派和贤淑等同吗？而且这几年，她们真的没有任何联络。
“贤淑这种词，难得你这么年轻也知道啊。”
亚纪敷衍地笑笑。曜子没笑，继续提问：“最近都没有联络吗？”
“大约有五年彼此不联系了。所以我知道这事也很吃惊。”
“说到五年前，犯人那会儿正在作案呢是吧，那时候，你觉得她有什么异样吗？”
曜子变成一副采访的口吻，亚纪对此隐约感觉不快，不过笑着说：“正在作案？”
“你觉得她那时花钱很大手大脚吗？”曜子追问不舍，亚纪无奈答道：“没有，很正常啊。正常得几乎让人扫兴。啊，绿灯了，过去吧。”亚纪敷衍般快步跑出。
沿职安大道往里走有一家韩国料理店，总编岩田已经到了。店内人满为患，窗户和门都四敞大开，喧嚣嘈杂。他们用啤酒干了杯，看着店员把肉铺在先前拿来的铁板上。岩田和曜子聊着什么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对美食话题的谈性正浓，亚纪松了口气。曜子暂时不会谈起梨花了。
正当亚纪把烤好的猪肉和葱夹在生菜里，浇上大酱调的酱汁大快朵颐时，曜子竟又一次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刚才，那个犯人的事，我问了中条小姐呢。”
“啊，那事太可怕了啊。通缉犯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岩田附和着，“她本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果真是男女关系很混乱的那种？”他把包着肉的生菜塞进嘴里，问亚纪。
“就说她很普通啊，反正不是挥金如土的那种。啊，前田小姐，要不要再来杯啤酒？好像也有别的酒呢。”
翻开亚纪递过来的菜单，曜子说：“这种普通类型最可怕呀。我们不是老听到人们说什么‘平时都会规规矩矩打招呼的人，想不到会犯事’。那个，要不要来个米酒呢？”
“那我也要。”岩田说。
亚纪喊来店员，要了米酒和三个杯子。不久，盛在壶中的米酒端了上来，亚纪用类似于调羹的勺子舀出来，在二人面前放好杯子。
“你们什么关系来着？大学同届？”岩田问亚纪。
“同龄，但不是一届。算是一所学校的吧，不过她念的是短大，我是四年制的，而且，我们也不是在学校认识的。”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亚纪不想说出实情，却想不出其他更巧妙的回答。二人注视着亚纪。迫于无奈，亚纪只得说道：“是在烹饪班。”
“啊？烹饪？你还去上过那种课啊。说来，中条你离过婚是吧？”
岩田突然没头没脑一问。
“啊？中条小姐，你结过婚？”
曜子也瞪大眼睛，身体探到餐桌上。
“我是二次就业呢。大学毕业后就职于编辑工作室，结婚后我也继续工作来着，不过身体不好辞了职，有段时间是当全职主妇，所以呢，去上过烹饪班。婚姻很快就不行了，我又出来找工作，把我捡回去的就是现在这家公司。”
亚纪自我调侃着，冲着曜子流利地解释道。他们要是对自己的事——婚姻生活和离婚的原委——再追问下去的话该如何搪塞呢，亚纪迅速思考起来。
“那么那个犯人，真是个正经人啊。还去上过烹饪班。杂志说她崇尚名牌啦，一定是把钱花在男人身上啦，净写这种不经大脑的故事，其实她是个特别认真的人，也许只是一时短路了而已。”
曜子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一时短路了，你没用错词吗？”
“没关系啊，意思明白吧？特别认真的人会突然让人大跌眼镜是吧？她也许是这种情况吧。”
亚纪一言不发，小口啜饮米酒，偷瞄着对面的曜子和身边的岩田。
这两个人说不定上过床了？
再怎么说有了醉意，但曜子对岩田的说话方式，岩田对待曜子的态度，都令人感到莫名地亲昵。但与此同时，亚纪发觉自己最近想什么事都要扯上男女关系，对自己生出一丝隐约的厌恶。
曜子摊开菜单，又点了蔬菜饼和炒杂菜，岩田又要了一壶米酒。曜子和岩田的话题，从梨花换到了最近的少年犯罪，热火朝天地聊着。亚纪偷瞄着他们，总觉这两个人亲密得超乎寻常，但也因为他们对自己对梨花都已意兴阑珊，暂且松了口气。
“去续摊喽！”
岩田把账单递给亚纪，站起身。亚纪前去结账，费了好大的劲才让日语不熟练的店员开好发票。亚纪终于接过发票和零钱，出了店门。在霓虹灯亮晃晃地闪烁着的步道上，曜子依偎在岩田身旁。觉察出亚纪走近，曜子迅速离开了岩田。
“谢谢请客！”她冲着亚纪露出笑脸。
三人转移到附近的酒吧喝酒，散伙时已将近半夜一点了。
“我们一个方向，我送她。”岩田说，和曜子一同坐上出租车走了。
那两个人肯定上过床了。站在深夜的马路上，亚纪晕乎乎地思考着。岩田已经结婚了，所以这之后两个人会去曜子的住处吗？还是去哪儿的酒店呢？
想到这里，亚纪发现涌现在自己内心的，不是自我厌恶也不是厌恶他们，而是接近于羡慕的情感，她吃了一惊。并非感觉岩田多有魅力，但是竟然羡慕这之后也许会和岩田上床的曜子，这太不正常了。亚纪慌忙抹去这念头。或者，自己羡慕的并非曜子，而是两个人之间潮湿的空气？
路上有数辆出租车经过，却没有一辆空车。回到家得快两点了吧。一想到回家还要卸妆、洗澡，就浑身无力。不，仅仅想到打开空无一人的黑漆漆的屋子的房门，所有力气就都没了。
终于来了空车，亚纪抬起手。坐上停下的出租车，亚纪把地址告知司机。本想小睡一会儿，闭起双眼，司机却拉着她东拉西扯说个不停。聊最近的经济，聊施工，聊生病。亚纪不禁笑着附和。
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每天忙忙碌碌却很充实，想要的东西可以自己裁度购买，并不后悔离婚，独生女虽然和前夫及其父母一起生活，两人却相处甚好，现在不找男朋友也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再过几个月，亚纪就要四十一岁了，但她对此并不特别焦虑。只是，自从一年半前同男友分手后，亚纪有时会陷入过分的消沉。不经常，一个月一次或者两次。无论是回到住处还是去单位，都让她感觉颓废，感觉今后就算活着也不会有一件好事。原本对离婚毫不后悔，那时却会觉得是惨败，开始幽幽地自责。如此一来，就会完全打不起精神，还曾在电车里或者单位的办公桌前，毫无征兆地流下眼泪。有一次，在谈合作的客人面前流泪，让对方错愕不已。亚纪有种预感，今天也会那样。她自身的经验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一旦陷入消沉，就很难从里面走出来。因为是无缘无故的消沉，所以也找不到方法摆脱。
必须想办法让情绪兴奋起来。亚纪一边附和着喋喋不休的司机，一边拼命寻找着能够重振心情的事情。
说来不是买鞋了吗，亚纪想起来。那双凉鞋明天就会装在快递箱中送到家里。亚纪心里痛快了些。她在心里描绘着穿上新凉鞋的自己，描绘着该搭配的衣服。要不要买件无袖的黑衬衫呢？还想买条白色或者黑色的到脚踝的九分裤。明天过了七点工作就能结束吧，到时顺便去趟商场再回家吧。买一两件夏天的衣服，再去地下买葡萄酒和小菜。亚纪渐渐地兴奋起来。她松了口气。心想自己还不要紧。
在昏暗的出租车后座上，亚纪蓦地又一次想起了梨花。梨花到底把巨款花在哪儿了呢？她买了什么，又获得了什么？还是想要买什么，想要获得什么呢？在梨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直以来，她都看到了什么？现在，梨花人在何处？在想些什么？疑问如同碳酸饮料的气泡般，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当然，亚纪无从揣测那些问题的答案，仅仅被不停涌现的疑问包围着。

第二章
  <h2>梅泽梨花</h2>
1986年，垣本梨花二十五岁的时候，和比她年长两岁的梅泽正文结婚。通过短大时的朋友介绍，梨花认识了在食品公司工作的正文，交往不到一年，两人步入结婚殿堂。借着结婚这个契机，梨花辞掉了之前工作的信用卡公司。当初就职于这家公司时，梨花对于自己将来想做什么，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根本没有明确的意图。那里的工作虽然不辛苦，却也没有让人感到特别愉快。梨花在工作期间就想，这工作我不喜欢。对于名片上印着的自己的名字，梨花一直觉得，那仅仅是垣本梨花的一部分。还感觉到一种模糊的恐惧，只有那一部分一年年成长，有一天自己的一部分会不会变成自身的全部呢？话虽如此，但梨花又没有跳槽的勇气，所以当正文流露结婚的意愿时，梨花深深地放了心。因为她觉得，终于能够把自己的一部分，只感觉是自己一部分的那部分彻底斩断。梨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结婚辞职。
结婚最初，正文和梨花住在世田谷区租来的公寓里。梨花觉得自己要当一段时间的全职主妇，于是为正文准备色彩丰富的便当，准备早餐，在正文去上班后，就打扫房间，傍晚去买东西，准备虽不豪华但丰盛的晚餐，等待丈夫回家。1989年，结婚第三年，正文在横滨市绿区的长津田，买下了新建出售的住宅，4月，新房竣工，正文和梨花搬家入住。
梨花很喜欢新家。虽比娘家小很多，不过奶油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卧室的飘窗还有整体厨房，全是崭新的，让人爱不释手。梨花在飘窗装饰上半长的短帘，是用和沙发套一样的布缝的，到了休息天，就和正文去家居用品卖场，买来露台木地板和花苗修整小院。
然而，随着室内布置一点一点完成，梨花开始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梨花想要个孩子，这点正文也同意，但是尽管测量基础体温，在排卵日发生性行为，梨花依然没有怀孕。梨花好几次想去妇产科检查，却都没去。一想到要是致命的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梨花就怕得要命。问题即便出在正文身上，梨花也害怕。当时才二十多岁的梨花，告诉自己不用急。这都是缘分，是命运，只能顺其自然。
梨花努力不去想怀孕的事，上起了烹饪班。原本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和排遣心情，但实际上虽然每周只有一次课，上了之后却意想不到地开心。她不再为了生孩子的事烦恼不已，而且在家附近不知道怎么去交的朋友，也在这个烹饪班上交到了。几个人借学习之名，在东京市内的餐厅遍尝美食，梨花还受人之邀开始踏足美术馆和音乐厅。之前还不知如何打发的时间一下子不够用了。梨花渐渐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坏。考虑当天的菜品和第二天的便当，总是把家里收拾得整洁、舒适，上上烹饪班，在平日的白天和朋友们一同外出。就算和社会脱节，就算不要孩子，也能度过充实的每一天，梨花开始自我说服般地想道。
但是那种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原因是正文的一句话。烹饪班有位朋友邀请梨花夫妇周末到轻井泽的别墅一起烤肉，梨花将此事原封不动转告了正文。正文说，那个周六要加班，所以去不了。但他笑眯眯地接着说，不过你去吧。跟着说，“带500日元以内的零食对吧？那零用钱可以带多少？”这是句玩笑话，梨花也明白，他是回想起了孩提时的远足，想要逗自己笑呢，但梨花笑不出来。梨花一瞬间觉得，正文是特意指出，去轻井泽住一晚，必须花正文的钱，而花钱就必须征得正文的同意。梨花没有笑，正文似乎只是以为自己的玩笑对方没听出来，说道，“我记得自己那时只能带300日元的零食啊。”夸张地放声大笑起来。
梨花也感觉自己像有被害妄想症似的，却无法阻止急遽索然的心情。一个人去烤肉派对也没什么意思，结果她也没去。之后就连看舞台剧、上美术馆、听音乐会，无论朋友邀请她去做什么，梨花都兴趣寥寥。
准确地说不是没了兴致，而是开始觉得，要做那些事，都要取得丈夫的许可。关于这一点，到底是哪里令自己不喜欢不痛快，梨花也说不好。只是听到正文那句话之前和听到之后，有什么东西确实变了。
烹饪班本身也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但梨花并没有停止上课，因为害怕停了后，会明白自己其实一无所有。
生活又一天天乏味起来。做着色彩搭配漂亮的便当，准备早餐，目送正文出门上班，在空空荡荡的家里打扫卫生。一周去一次烹饪班，学做了什么菜，会在几天内按原样做出来。晾衣服，晒被子，看着电视吃午饭，考虑晚饭的菜单，骑自行车去超市。打开电视，柏林墙倒塌的画面每天都在播。梨花对此全无兴趣，只是看着而已。结婚当初她做得毫不犹豫的事，如今却不断褪去颜色，简直就像镜头中的那道墙一样遥远。
作为家庭主妇的我，也只是我的一部分。和曾经在工作单位同样的感受，又在梨花内心泛起。梅泽梨花，也只是我身体中的一部分。
至于正文，他每天一大早就带着梨花做的便当离开家。晚上九点前后回家，边看电视边吃饭，紧接着晚酌，十一点睡觉。休息天经常睡到中午，有时还要去加班。梨花虽然知道把丈夫和自己比较是愚蠢的行为，但是看到似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的正文，梨花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弃置不顾了。
“要不重返社会工作怎么样？”对梨花这么说的不是正文，而是在烹饪班结识的朋友，中条亚纪。
亚纪和梨花同龄，而且毕业于同一所学校。不过梨花念的是那所大学的短期大学部，而亚纪是四年制。四年制大学校区在东京市内，短大校区则设立于离静冈比较近的神奈川县的山脚下。所以在学校时两个人从没碰过面。但如今这种巧合令两个人兴奋不已，很快熟稔起来。她们会在上完烹饪课后去喝喝茶，在没有烹饪课的日子也会相约吃个饭。最近这一阵，亚纪没来上烹饪课，不过她和梨花一直电话联络。不知是因为同龄，还是亚纪性格爽朗，梨花对亚纪什么都能说。“花别人的钱到处玩乐，有种罪恶感。”梨花突然把对生活感到兴致索然的原因按自己的想法对亚纪说道。
“那就工作，用自己挣的钱去玩乐，不就行了。难道你老公是那种觉得让妻子出去工作太没面子的类型？”
被亚纪一问，梨花无从回答。其实，正文是什么“类型”的，梨花也不清楚。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啊。”
梨花老实回答后，亚纪笑了。
“梨花，你们真的是什么都不聊啊。”
的确，如果亚纪每天都提不起精神，觉得尽是做家务无聊得很，她不会对我说，而是直接告诉丈夫吧。
“先找份工作怎么样？要是工作定下来了，他也就不会反对了吧？”亚纪说，“我也打算早晚都要复出。今后一直在家当主妇的女性越来越少了吧？而且梨花你啊，虽然看起来很文静，但实际上是个特别有能力的人，所以在家一直待着，我觉得不适合你啊。”
实际上特别有能力，梨花在心里反刍着这句话。梨花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对这个评价颇感意外。
“不过那样的话，烹饪课就得停了啊。亚纪，你最近一直都没来，该不是不上了吧？连亚纪你也见不到了呢。”
隔了一会儿，从听筒里传来亚纪的声音。
“对不起，我还没告诉你，这个月我办了手续不上了。但不会见不到啊，而且也可以像这样打电话。”
为什么不上了？梨花还没问，亚纪接着说道：“我怀孕了。”
梨花是在挂上电话后，才发现自己忘了说恭喜。想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说一声恭喜，但又感觉这样太做作，结果还是没打。梨花直接穿上外套出了门。买了几本招聘杂志，步履匆匆地回到家。我怀孕了。不知为何，亚纪的声音一直在梨花的耳中盘桓不去。
能打工的地方数不胜数。服务业、清扫业、数据录入、电话销售、普通行政。梨花在午后的餐桌上，把觉得适合自己的招聘启事用红笔圈出，当天傍晚，给两家公司打了电话，约好面试时间。一家是销售进口餐具的公司，另一家是编辑都市杂志的公司，两家都招聘正式职员。
那天晚上，梨花跟正文提出想工作。正文没反对，笑着说：“我觉得很好啊。”但是仅此而已。他没问梨花做什么工作，连兼职还是做正式职员都没问。
他们之间没有交流，让亚纪一说，确实如此。不过梨花觉得这很正常。正文沉默寡言，但是个稳重体贴的男人。
梨花的父亲经营家具店，在神奈川县拥有几十间店铺，以前几乎总不在家。梨花从来没见过父亲和母亲商量事，也没见他们亲密地交谈过，而梨花自己和丈夫，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交谈。说我们交流少的亚纪是那种新新太太吧，对丈夫什么都能够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什么都憋不住，想到了就一定要说出来。
面试两天后，进口餐具公司通知梨花未被录用。梨花没想到应聘会失败，感到很吃惊。因为她没想过，自己还存在让人不录用的减分点。恰好那天下午是都市杂志的面试，梨花担心这家公司的应聘也会失败，感觉非常不安，连约好的面试也没去。
那天顺路去银行，梨花拿了招聘兼职的小册子。拿回家正看着的时候，亚纪打来了电话。
“你之前说的找工作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梨花坦承，一家落选，结果她失去了信心，另一家面试都没去。
“幸好你没去都市杂志啊。而且还是正式职员是吧？梨花你可能不知道吧，那种工作真的很忙。那个世界是连轴加班，当天能回去就算好的了。”
亚纪说她大学毕业后在编辑工作室就职，结婚后也工作了一段时间，所以亚纪说的这番话，让梨花松了口气。
“还是兼职更好吧。”
“一开始慢慢来这样好些吧。等到应付自如的时候再做正式职员可好？”
“其实银行正在招聘兼职。银行也很忙吧。你看，不是常听人家讲，就连一日元对不上，也会全体留下来数钱什么的。”
“银行不挺好的吗？按小时打工的不用加班吧？不过我不是很清楚。再说了，梨花你以前是在信用卡公司工作过的吧？又不是完全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去应聘的话不会失败的。而且我感觉这份工作干起来，比在什么都市杂志要容易多了。”
亚纪语气轻快地说着，被她这么一说，梨花也感觉，比起现在就当正式职员，在银行兼职似乎更不错。而且，比起不知名的公司，不可能会倒闭的银行，各种福利待遇也都更齐全吧。不会拖欠工资，休息天就能休息，也不会发生“当天能回去就算好的了”那种事态。
“那，我要不要再挑战一次试试呢？”梨花说。
“在银行工作说出去也好听啊。你会穿着制服坐在窗口吗？我会去看梨花你穿制服的样子的。”
亚纪这么说道，两人一起笑起来。
“对了，恭喜你啊。上次太吃惊了都忘记说了。”
梨花终于说了。
“谢谢。等孕吐好些了再一起去吃饭吧。”
“是啊，我也想见见亚纪怀孕的样子啊。”
梨花说完，两人互道再见挂断了电话。
银行招聘的兼职人员，分为行政与业务两种。工作分别是坐在窗口处理存款事务，和去客户家拜访，推销理财产品以及交接文件。
同亚纪聊过后，梨花又犹豫了一段时间，只是看着小册子，任时间流逝。过完黄金周，梨花终于付诸行动，重新读了小册子，却又犹豫了。是做行政呢，还是跑业务？行政的话虽然每小时的工资更高，但是跑业务的工资在配偶免税额度内，不用额外扣税。跑业务的话，自己到底能行吗，梨花有些不安，不过小册子上写着“欢迎无经验者”这些文字，令梨花备受鼓舞，她决定申请业务人员。
经过简单的适应性测试和技能测试、面试，正如亚纪所言，梨花顺利被录用，确定将于1990年6月起在若叶银行铃挂台分行工作。
“啊，到银行上班吗，听起来感觉很酷啊。”听了梨花的汇报，正文的这句话就是感想，“也许不能和以前一样了吧，你不用每天都做便当。”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正文，难得地说了些体恤贴心的话。
“或许连晚饭也会偷懒哦。”梨花开玩笑般说道。
“我很容易知足的，只要有咸菜和酱汤就足够了。”正文一脸得意地回道。
“兼职是按小时结算工资？”梨花正在洗晚餐的餐具，正文问道，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上，问道。梨花给了肯定的答复后，他再次问道，“一天的工资，大概多少？”
“想要控制在配偶免税额度内，所以不会有多少的。6000日元左右吧。”
“嗯，正式职员的工资可能是那几倍吧。”
梨花看了眼正文在看电视的侧脸。她完全不懂正文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那话没有特别的意义吧，梨花的注意力又回到洗碗上。
梨花深刻反省，要是再早些开始工作就好了。既然正文也这么支持，当初为何独自闷在家里那么消沉呢？当然，如正文所说，自己不可能有正式职员挣得多，和全日工2，以及不在乎超出配偶免税额度的人相比，工资也算少的。不过即便如此，一个月也有十万日元。扣去自己的零花钱还有剩余。剩余的部分可以拿去还贷款。如此一来，正文就不用在休息天还去加班了，而且，两个人还能像婚前一样，一起下下馆子，甚至还能偶尔去国外旅行，也许这之后多少年都能一直愉快地生活，在这个每个角落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可爱家里。即便怀不上孩子。
梨花开始工作了。早上九点半去银行，换上制服，去拜访指定的客户。主要工作是收取款项、递送他们在银行保管的存折或文件，有时还会被客户主动叫去，收取他们要存在银行的定期或活期存款现金。话虽如此，拜访客户时，有位比梨花稍稍年长的男行员同行，梨花也没感觉太大的责任。而且，客户里年长的客人很多，他们简直就像对待孩子或孙辈来访一般，招待男行员和梨花。端出茶和茶点，正事草草结束就闲聊起来。
“这一带卖了手上土地而大赚一笔的有钱人很多。”有一次，同行的行员悄悄告诉梨花，“俗话说，富人不同穷人吵是吧？所以，我们这边没有其他分行说的那种不讲理的客人，他们孩子都自立门户了，所以对我们很好。不过梅泽小姐你是特别受欢迎。”
梨花不了解其他分行的客户，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听同事这么一说，也觉得果然是自己运气好。还有些时候，客户甚至拿出茶叶或西点，说是别人送的，让梨花拿回去。
梨花四点半下班。她曾经真的担心过，会不会仅仅一日元对不上，就折腾得人仰马翻，全体工作人员包括兼职人员在内都不许回去，直到金额全部对上为止。但是并没有这种事。梨花听做行政的兼职主妇说，如果误差金额达到十万日元以上，全体人员才会被留下来，有人从总行迅速赶来开始调查。但这种骚乱很少会有。
进入7月，银行在多摩广场站的啤酒餐厅举办了新员工欢迎会，欢迎包括梨花在内的兼职人员及合同工。看似刻板的分行行长清唱了法国香颂，应届毕业生的女行员向梨花这些主妇们倾诉恋爱烦恼，年轻的男行员一口气干掉了杯中的酒。梨花感觉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我运气真好啊。梨花过了十点回到家，借着醉意心情大好地对正文说：“很久不工作了，本来还有些不安呢，不过那些人都非常好。客户也都对我很好。很好的单位，我实在太幸运了。”
“太好了。”正文刷着牙，笑容温和地说道。
“职场里最麻烦的还是人际关系啊。但在那里工作的话，我觉得可以工作得轻松愉快。”
“哎呀，正式职员可能不会那么简单吧，因为你是兼职，所以这种轻松些的更好呀。”
正文用毛巾擦了擦嘴角，透过镜子看着梨花一脸笑容地说完，出了盥洗室。正文的话让梨花感到一丝别扭，却不是很清楚对什么感到别扭。梨花没特别放在心上，刷完牙回卧室，钻到正文身旁。
开始工作快一年的时候，梨花向正文提议，周末要不要出去吃饭。梨花说，用我自己的工资请你吃点什么。正文说，车站附近开的那家和风居酒屋就行。
梨花试着告诉正文，虽然不能请多么豪华的大餐，但也不用是居酒屋啊，去横滨或者樱木町更好一些的餐厅吧，但正文说：“你好不容易挣的工资，别乱花。”
6月临近结束的周六，梨花和正文一同去了那家居酒屋。酒类和饭菜的价钱非常便宜，店内装潢一律用深棕色，格调洒脱，坐着很多年轻情侣和群体。很久没像这样在外面吃饭了，梨花还没喝醉，就兴奋不已。
“这样生活也不错啊。”梨花喝了平时很少喝的鸡尾酒，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正文说道。因为兴奋和昏暗的灯光，梨花觉得平时说不出来的话，现在都可以好好地传达，“其实我一直在为了孩子的事烦恼。假如怀不上孩子，今后的人生要怎么过呢，一直被这件事所困扰。我既没有能全身心投入的工作，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但是现在，虽然是打工，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尽管微薄，却能自己挣钱。我现在开始觉得，像这样和你约会，然后偶尔去国外旅行，这样生活也不错啊。”
正文几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梨花。他一言不发，梨花有些不安，担心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惹他不悦。但是接下来的瞬间，正文垂下眼角，露出了笑容。
“出国旅行，你口气可真大啊。”他说着笑起来。
“一个月的工资当然不行，不过慢慢存起来的话可以去啊。”
“很期待啊，你哪天带我去旅行。”
“我可没说带你啊，各出各的钱。自己那份自己出。你也得拿钱出来。”梨花也笑着说道。
“是啊，一人一半的话在国内玩玩也许可以啊。”
“你可真是没有梦想。”
正文朗声笑了，补充说：“你可别为了海外旅行贪污公款。”
“什么呀，贪污公款。”
“最近不是接连发生了几起非法融资案吗？像富士银行、东海……还有哪儿来着？”
那段时间相继发生的那些案件，梨花看了新闻略知一二，不过具体是什么样的案件却不很清楚。就算有人告诉说金额是几千亿日元，一般人也反应不过来。
“那种事，一个打工的也不可能做到啊。”
“我当然是开玩笑啦。”
正文声音里带着笑意地说完，蓦地沉默不语，用筷子戳着剩在碟子里干了的青菜，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生孩子的事我想还不用放弃吧。你也还年轻呢，我认识的人里面，有对夫妇结婚第七年突然怀上了。”
“是啊。”梨花心想，这人也在好好考虑这件事呢。亚纪说的没错，也许原本就是我们聊得太少。又不是父母亲那代人，像这样找些时间多聊聊天更好吧。
最后结账时还不到一万日元。在收银台，没等梨花拿出钱包，正文就掏出了一万日元。
“都说我请客了。”出了店后梨花说道。
“在收银台让女人付钱，多丢人啊。现在你给我一万日元的话，这些零钱直接给你。”正文拿着刚刚在收银台接过来的零钱说。
梨花从钱包里抽出一万日元，从正文那里接过零钱。虽然刚过十点，但大部分店铺都落下了铁闸门，只有便利店和录像店还向柏油路投射着光芒。梨花走在步道上挽着正文的胳膊。真开心啊，梨花说。是啊，正文也回答。
“我们都这么容易满足，真好。”
“是啊，都能为这种事感觉幸福。”梨花说。
一想到自己和丈夫是对知足常乐的夫妇，梨花的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梨花是上了高中后，才意识到自己原来生活在富足优越的环境中。那之前，梨花从幼儿园开始，上的就是直升式私立学校，周围全是家境相仿的女孩子，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否生活优越。
和梨花母亲结婚当初，梨花的父亲是在自家的家具店工作。20世纪50年代后半起到60年代，社区型住宅与和洋混搭的住宅成排地拔地而起，梨花家的家具店以低廉的价格出售适合那些住宅的家具，一举扩大了生意规模。梨花上幼儿园时，祖父去世，梨花的父亲继承了家具店的经营。那时候，梨花学钢琴、学芭蕾，都是由父亲公司的员工接送到上课的地方。每到周末，梨花和母亲就会穿着定制的衣服去市中心吃饭。冬天和朋友的家人去滑雪，夏天和母亲、祖母去轻井泽的别墅避暑，度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梨花上了高中，才发觉自己比一般人的生活优越得多。梨花就读的直升制学校是所教会学校，对国内外的公益活动非常热心。做礼拜也是，每天都在诉说不发达国家的人们多么穷困，诉说战争和各种地区争端带来的生灵涂炭。梨花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周围的同学生活很富裕，而意识到的同时又深觉可耻。梨花不禁觉得，自己所拥有的富裕生活，是建立在他人的牺牲上的。梨花甚至开始认为，当最后的审判来临，自己也好，父母也好，朋友们也好，都不能进入神的国度。梨花无法原谅，教师在礼拜的布道中讲因饥饿死去的孩子们，而自己却开着崭新的轿车；梨花觉得矛盾，学校鼓励学生参加公益活动，同时却在为了换管风琴进行募捐；梨花深感可耻，自己为了钢琴演奏会定制礼服。
梨花上短大的时候，整个国家经济形势大好，但父亲的家具店却与之相反，日渐萧条。家具店缩小了经营规模，梨花一家也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生活奢侈。长野的山庄、轻井泽的别墅还有车库里的数辆车，同几个分店一起，都不得不放手了。梨花对此反而释然。定下来和正文结婚的时候，梨花一心想要构筑一个和自己的成长环境不同的家庭。比起过着奢侈的生活却极少能见到过于忙碌的丈夫，梨花更憧憬和可以共度休息天的丈夫节俭度日，简朴生活。希望丈夫能把工资都交给她打理，精打细算地生活。比起成为高级餐厅的座上宾，梨花更想寻觅又便宜又好吃的东西。正文所说的“容易满足”的喜悦，恰恰是梨花在他们的生活中寻求的东西。
如此，和正文并肩走在夜晚闷热的街道上，梨花发现，这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请谁吃饭。
她苦涩地回忆起工作的第一年，提出想请父母吃饭，却令父亲大为不悦。企业规模缩小后，父亲变得有些神经质，他低声丢下一句：我还没落魄到要用你那点工资请吃饭。但梨花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丈夫不是父亲那样的人，这一点让梨花由衷地感觉安心。
那晚主动邀正文亲热，是因为在居酒屋里的兴奋和夜路上的安心感，还留存在梨花的身体里。梨花在正文之后泡了澡，喷了淡淡的香水上床，告诉正文自己的排卵日马上要到了。
然而，数小时前应该刚说过还没有放弃要孩子这件事的正文却回道：“总不能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说‘好的’吧。”
他似乎心情不悦地说道，背过身去。
“没想到你竟然说出这种话，让我有点吃惊。”正文背对梨花，用受伤的口吻轻声说道。
“对不起。”梨花不禁脱口而出，稍稍离开正文一些，用毛巾被蒙上头。她知道自己脸都红了。没想到你竟然说出这种话，让我有点吃惊。梨花反刍着正文说的话。没想到你是会说这种话的女人。没想到你是会说这种下流话的女人。正文的声音，在梨花的心里不断变换着词语。梨花心想，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正文。这也难怪，被妻子催促，男人也会心有不快吧。而且实际上，我也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女人。今天不过是得意忘形而已。不过是太得意忘形了。
蒙着的毛巾被里，充满了刚刚喷上的淡淡的香水味，令人懊恼。梨花背对正文，轻轻掀起毛巾被，祈祷这味道快点消散。
梨花你真是不会撒娇啊，和梨花面对面的亚纪忍着笑说道。
和亚纪很久没见，她一点都没变，实在想象不到她已身为人母。亚纪之前联系自己，说丈夫愿意帮忙照看孩子，约梨花出去吃个饭。涩谷近来新开了许多意大利餐厅，梨花和亚纪面对面坐在其中的一家。
梨花之前从电话里就知道了，去年夏天出生的小婴儿是女孩，名叫沙织。亚纪在电话里说，孩子整晚哭闹，自己夜不安眠，筋疲力尽。所以，梨花以为她俩暂时见不了面了。因此，当亚纪打来电话相约时，梨花很开心。那个小婴儿，已经一岁了。
刚坐下，亚纪就伸展着双臂说，啊，一个人真轻松。接着就接二连三抱怨起丈夫和婆婆，感叹育儿的辛苦，笑容满面地说孩子长得太快，然后，似乎想起来般问梨花工作怎么样。对于帮人保管钱财这点，梨花不知道说到什么程度合适，所以没说工作内容，而是说起了丈夫。
“撒娇要怎么做？”梨花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问道。
“就是哄着他，让他给你买这买那。比如夸他，你好厉害啊，我还是比不上你啦，老公，我想要个古驰的包包啊。”亚纪把红酒杯贴在嘴边，爽快地笑了。
和正文之间也并非闹了什么别扭。虽然没闹别扭，但开始工作一年后，梨花开始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有些话不投机。
最初让梨花心生疑虑的，是在居酒屋请客后的次月。正文突然说他预约了寿司店的座位。两人结婚后，这还是第一次，所以梨花很惊讶，但是非常开心，那天尽可能精心打扮出了门。梨花原以为是附近的寿司店，但正文带她去的却是位于青山的店。正文解释说，这家店他接待客户时去过。梨花终于意识到，他发奖金了。
寿司的确美味。在市中心的饭店和丈夫一起用餐，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梨花心想，说不定他把我在居酒屋说的话记在心上了吧。像这样可以和你约会、旅行，开心地生活下去。因为记得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而且发了奖金，所以策划了这个豪华约会啊。
吃什么全权交给主厨，当菜色从生鱼片变成寿司时，梨花开始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正文这天心情大好，笑容满面地说：“再怎么说你请客，打工的也没有奖金，又不能让你拿一个月的工资带我来这种店。”还有，“你说自己那份自己出，不过真那么做，海外旅行可去不了。”心情大好的他究竟想说什么，梨花想不明白。只看语言表面的话，正文是在反复强调，梨花打工挣的钱赶不上自己的工资，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照理不会念叨好多次。而且，正文迄今为止一次都没说过“这个家是我在挣钱养着的，你得感恩戴德”这样的话。梨花也想过，难道是不谙世事的自己，自以为是地说什么拿自己挣的钱请客啦，去旅行啦，让他不悦了吗？但是正文心情很好。看起来很开心。不是不悦的人会表现出来的态度。梨花不明白正文话里的真实意图，不想惹丈夫不高兴，为了不喝多，不因此得意忘形，她小心翼翼地喝着、吃着。
出了店，两人朝地铁站走去，正文依然带着刚才的笑容对梨花说：“不对我说声谢谢吗？”梨花慌忙道谢，做是这么做了，但她感受到某种无法释然的东西。
那种“无法释然”的心情现在也在继续。与其说继续，不如说在梨花的心里变得越发强烈。不仅是“说谢谢”这一件事。一有机会，正文就会若无其事地言及，梨花一个月挣的数额是多么微薄。别说出国旅行，就算贴补家用或者贴补还贷都不够。这些话，正文都不是直截了当地说，而是拐弯抹角地说。梨花不明白他真正的意图，所以无法转换成可以说出口的语言，无法释然的心情依旧无法释然，变成轻微的不快黏在梨花的心里。
“但是，我们家那位到底想表达什么，我完全不明白。我还想过，难道他心里头是反对我工作的吗？”梨花一说，亚纪愕然般靠在椅子上。
“傻瓜啊，是想让你知道是他在养你吧？”
“这用不着刻意让我知道，本来就是显而易见的啊。我的工资最多不过十万日元。小孩子也看得明白哪边多不是吗？”
“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他是不愿意让人觉得，你要是不工作，这个家的开支就不够。”
“让人觉得，让谁？让公公婆婆？让我父母？”
“不是的，是让你和他自己本身啊。实际的家庭收支我不清楚，不过假如梨花你呢，拿工资去还贷款，那样你老公要是说‘啊，太好了，梨花你工作的话贷款也能早点还完’，那不就等于承认，要是你不工作，贷款就没法早点还完。只靠老公的工资不够用，那也就是说你老公没出息。”
“啊？亚纪你说的这些，我完全不懂。”
“不懂吧，嗯，我想梨花你不会懂。”亚纪默默地笑着说，把意大利面卷到叉子上，“不懂的事情就放在一边吧，总之，撒撒娇就好了。想买什么，就求他‘我的工资不够，你给我买吧’，想吃什么，就拜托他‘我没有你挣得多，你请我吃啦’，然后多夸夸他就好了，‘你太厉害了，和你这么有出息的人结婚太好了’。”
意大利面的盘子被撤走，甜点端上来时，亚纪欢呼起来。“我第一次吃提拉米苏！其实，我都好久没在外面吃饭了。”
虽然已经吃饱了，但梨花还是拿起叉子把甜点送进嘴里。亚纪说的自己还是不明白，不过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有种释放了的感觉。虽然在银行交到了不少能亲密交谈的同伴，但是对着他们，还无法露骨地说出这样的话。
“话说回来，你老公不挺好吗？他没说不许你工作，也不要求你去工作。他只是觉得很寂寞吧，妻子不依靠自己。我认识的人里，有个女人被丈夫说，你也不想想，是谁让你有饭吃的。不过这样看来，你们要孩子的事还早着吧，因为你工作得貌似很开心。”
“孩子……”梨花刚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再怎么说和亚纪谈得来，但是夫妻间的事情可以说到什么程度，梨花难以判断。
“我之前特别努力地造人，现在来说这种话不太合适，但说实话，我很想早点工作。整天和一个还无法沟通的婴儿待在一起，有时真觉得自己快疯了。梨花，你看起来很开心，真羡慕你。”
“啊？亚纪你为了造人努力过？”梨花问道，感觉很意外。她一直以为，亚纪是顺其自然地很快就怀上了。
“最初一直怀不上，感到很惊讶，于是和老公两个人去了医院，虽然医生说没问题，可还是怀不上，于是就记录基础体温，等排卵日近了就换成滋阴壮阳的菜，约好那天不加班，不去喝酒，下了班就直接回家。”
“那种事，是两个人商量决定的？”
“当然了，因为那是两个人的事。”
梨花无言以对。她想起了那个夜晚。主动邀请丈夫，却被拒绝。他还说，没想到你是会说出那种话的女人。那天以后，夫妻间就没有那种事了。梨花想对亚纪全盘托出，但又觉得自己绝对说不出口。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不能谈谈？亚纪一定会这么说，她相信世间的夫妻全都应该无所顾忌地谈论什么排卵日，讨论滋阴壮阳的菜。
“假如，那样努力了也怀不上怎么办？”梨花问。
“这个啊，我想能试的法子都会试吧。虽说不知道原因，无计可施，不过你看，还有像体外受精这样的办法啊。”
梨花心想，把生孩子的事放在一边闭口不谈而去工作，亚纪那里大概不会有这个选项。体外受精。自己没想到这一步，果然，自己不如亚纪那么认真地想要孩子。不知为何，梨花像给自己找借口一样想道。
吃完甜点，梨花把放在餐桌上的账单拿到手边，说“我请客”。接着又找借口似的补充道，“亚纪你现在没工作，我请吧。”
“哇，太棒了！”亚纪孩子似的双手合在胸前说道，“好开心，没想到你会请我。早知道意大利面就点那种加500日元的帝王蟹的了。”
出了店，亚纪孩子般紧贴过来说，“梨花，谢谢你请客！”
梨花蓦地想起正文说的“我们都这么容易满足，真好”。那时，梨花为了那句话欣喜不已，甚至还赞同说真的太好了。但是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却带着苦涩在心里蔓延开。仿佛他说了什么特别让人不舒服的话一般。是哪一点、哪里不舒服？是什么样的“不舒服的话”？眼看着要陷入苦思冥想，梨花慌忙摇头，感觉这件事不能通过反复思量去弄明白。
“啊好开心，梨花，谢谢你啦，休息天还陪我。没想到心情会变得这么明快。”
混杂在年轻人中间走在去车站的路上，亚纪说。
“我也很开心啊。以后也时不时地见个面碰个头吧。而且，我还想见见小沙织。”
“是啊，我也想让你抱抱她呢。下次带她一起出来。”
梨花和亚纪一起坐上了新玉川线。电车上挤满了携家带口的乘客。
“今天你老公在干什么呢？”亚纪抓着吊环问道。
“啊，我想他在睡觉呢。”梨花笑了。
“听说有的男人不喜欢妻子和女友出去吃饭呢，所以，梨花你老公不挺好吗？你撒撒娇就好了。”亚纪像是想起了刚才的事，这么说道。
没错，他是个好丈夫。就算自己平日不打扫，休息天不准备午饭，他也不会生气。今天也是，回到家他应该会问：“开心吗？”他是个好丈夫。梨花反复想着。
亚纪在高津站下车后，梨花抓着吊环，无意识地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色。说想见亚纪孩子的是自己。但是，假如亚纪真的带孩子来的话，那时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梨花思索着。
梨花工作超过两年半时，上司井上询问梨花是否想做全日工。
井上问道，要不要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半的计时工，换成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的全日工呢。虽然不能免税了，但若有此意，全日工业务人员所需要的资格可以由银行负责取得，每小时的工资和提成也会提高，而且有意愿的话，还有可能成为和银行直接签约的员工。
“梅泽小姐，因为你在客户那里很受欢迎，业绩也特别好。”
井上游说般说道，梨花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客户的脸庞，她苦笑起来。八成的客户都是退休后的老人。他们特别想找人说一说，那些抱怨和流言，那些过去的壮举和每天的所思所想，但聊这些的对象，不是住在市内或外地的孩子及其配偶，也不是在兴趣班或社区之家碰到的友人，而是不太亲近的某个人，也就是说，随便听听就好，不会给出意见的人。梨花觉得倾听那些话并不痛苦，只是专心地聆听着。她既没有想说的话，也不插话。没有行员同行时，客户要求的有些小事——换灯泡，给门上点油，打开瓶盖——梨花也会欣然帮忙。不知有多少客户对梨花说过，你要是单身的话，真想让你来我们家做媳妇啊。所谓的“受欢迎”，说的就是这样的“受欢迎”。
即便如此，梨花还是很开心。就像有人告诉她，“你还有价值”，梨花很开心。
梨花回复井上，自己得和丈夫商量商量，考虑一个晚上，不过梨花想，全日工的话自己做不到吧。开始工作后，虽然以前的空虚感缓和了，但她并没有力争上游的野心。那天晚上，梨花回家也没对正文提起这件事。
不过几天后，梨花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了书店。井上说的从业资格，是证券外勤特别会员第二种资格，或者第一种资格。要想更进一步，还有人寿保险代理人资格。梨花记下了从井上那里听来的这些词语，在书架上按图索骥。很快就找到了。梨花抽出两本参考书，哗啦哗啦迅速翻了翻，不禁笑了。我不可能做到的，这次梨花相当现实地想。信托投资委托人？含选择权债券买卖？信托理财？一口气涌入眼帘的单词，都是些假名很少的专有名词，连字面意思都不懂。要把这么难的词语一个一个记住，怎么可能？梨花面带微笑把参考书放回书架，看了看烹饪杂志的书架后出来了。
空气中已全然带上了春天的暖意，天边还挂着一抹残霞。梨花一边在脑海中搭配着回家后要做的菜色，一边朝家走去。一直在做计时工，那我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呢？梨花忽然闪念道。现在这样的生活，未来五年、十年，不，二十年、三十年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那不也是非常平和安稳的生活吗？梨花的脑海中浮现出工作了很多年的年长的打工女性。但梨花与此同时却感觉到一股和这想法截然相反的，令人想要大喊的焦灼感缓缓地向全身蔓延。梨花想起了那熟悉的感觉。自己仿佛是梅泽梨花的一部分的感觉。这感觉眼看着就要蔓延至全身，梨花好不容易止住了。
就算做了全日工，也不可能让一部分的梅泽梨花，变成全部的梅泽梨花吧。只会变得和在信用卡公司工作的时候一样罢了。只会对名片上印着的自己的名字，感觉隔膜而已。
好容易到了家。梨花目不转睛地看着门旁嵌着的门牌上的“梅泽”那两个字。然后打开门，轻声说着“我回来了”，打开玄关。
这个时间打电话，会不会太缺乏常识？不过，还不到六点不是吗？梨花手里握着电话子机想着。这个时间打电话其实很正常，只是因为天这么黑了，感觉像是要在深更半夜打电话呢。太暗的话，开灯就好了。梨花打开房间的灯。越过厨房吧台，看到下班回家路上买的食材摆在那里。盒装香菇、卷心菜、金枪鱼罐头、猪五花，还有西蓝花。但是，说不定在有小孩子的家里，现在这时候，是最忙的。电话还是应该周末打吧？
结果，梨花把子机放回充电座上，走向厨房。
虽然想和亚纪联系，却一直未曾联系。
新年亚纪寄来了贺年卡。这是梨花第一次收到亚纪寄来的贺卡。卡片的正面有照片。是沙织在七五三节3时拍的照片。
公婆坚持要按孩子的虚岁来庆祝节日，所以虽然早了点，但我们去年就给她庆祝了七五三节。长大了对吧？我还想再见到你。今年我也要复出工作！电话联系哦！
卡片上用小小的字写着。
她俩以前没互相寄过贺年卡，所以梨花没寄给亚纪。梨花想早点回信，日子却一天一天过去；想着也可以寄问候卡，却又任由时间流逝，现在立春都过了，再回信本身就感觉微妙；想着打个电话也行吧，却不知为何一拿起子机就踌躇不决。今天，还是没能打出电话。
和亚纪在涩谷吃饭，已经是前年夏天的事了。她们之后在电话里聊过几次，但那头常传来孩子的哭声，梨花觉得非常过意不去，渐渐地不再在平日的傍晚，自己下班后到丈夫回来之前的时间打电话给亚纪，这半年来明显断了联系。
七五三节的照片特别可爱。总觉得孩子好像才出生呢，都已经这么大了。亚纪，你想做什么工作，已经定了吗？
虽然今天也没打成电话，但是梨花一边在心里反复演习着打算和亚纪说的话，一边撕开了香菇盒上的保鲜膜。
我吗？从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起什么都没变。每天都如同在重复前一天。
实际上她也确实过着那样的每一天。工作基本上手了，也开始指导新来的兼职人员和合同工了，熟悉的客户也增加了许多。没和正文吵过架，但正文的话依然在心里留有疙瘩，只是梨花发觉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还有，夫妻间“那种事”依然完全没有。
从盒子里取出香菇放到砧板上，梨花低头看着操作台上放着的食材。金枪鱼罐头、卷心菜、猪五花和西蓝花。我买了这些是想做什么菜呢？梨花挨个注视着这些食材，思索着。
梨花想起，亚纪之前在电话里说过自己早晚也打算回去工作；她还说过，要是没怀上孩子，还会考虑体外受精。亚纪不仅描绘着自己的人生蓝图，而且脚踏实地一个一个去实现，梨花再次想到。工作也一定很快就能找到吧。亚纪一定从来不曾有过那种感觉，感觉自己只是中条亚纪的一部分。
香菇、金枪鱼罐头、卷心菜、猪五花和西蓝花。我原本打算做什么来着？梨花打开冰箱的蔬菜格看了看。把葱和三分之一的萝卜拿出来又放回去，再次站到操作台前。梨花觉得，要将这些东西搭配出一顿晚饭的菜单，实在太难了。
怎么了，是正文的声音，梨花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对着摆在操作台上的食材，已经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没准备晚饭。”
“啊，吓死我了。就看到你呆呆地坐在那儿……要紧吗？有食欲吗？躺下来休息会儿？”
穿西装的正文把装肉的盒子和西蓝花放进冰箱。他真的是个好人，梨花在心里说道。我没准备晚餐他也不会生气，还会为我的身体着想，还帮我把菜和肉收起来……
“不用了。晚饭要怎么办呢？”
“叫个比萨吧，还是去站前哪家店吃点……”
“说来，我们还从来没叫过比萨呢。叫个试试吧。”
这么一说，梨花的心情稍稍兴奋起来。信箱里投进过好几种宣传单，梨花无意中留下了几张，但一次都没订过。梨花取出收起来的宣传单，打开看了看。“有好多种啊，看起来特别好吃的样子。老公，太多了，我都不知道选什么好了，你来决定点什么吧。”梨花把宣传单递给正文。
正文打电话订完后，梨花把宣传单摊在餐桌上，目不转睛地看得入迷。广告上的注意事项标明，从订餐到送达如超过三十分钟，将退还一半的订餐金额，这让梨花感觉特别稀奇，稀奇的感觉变成了兴奋的期待。梨花孩子似的抬头看着钟，脱口而出道，三十分钟内真的会来吗？正文去二楼卧室更衣了，当然没有回答。
刚才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梨花现在觉得那太愚蠢了。想给亚纪打个电话为什么都那么犹豫呢？明天打吧。一定要打个电话，说说第一次点了比萨外卖。
就这样过了二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梨花小跑着去玄关，接过还热乎乎的比萨盒。付了送货员告诉她的金额，向少年般的送货员道了谢关上门。
“我刚刚算时间呢。”梨花把比萨盒摊放到餐桌上，用手抓起比萨一边吃一边对正文笑道，“广告单上写着超过三十分钟的话，就只要半价。如果刚好三十一分钟送到，不觉得赚到了吗？但是，他们只用了二十二分钟就送到了。你挂了电话后，正好二十二分钟。”
“别那么小家子气啊。一点比萨钱而已，没什么吧。”正文也笑着回答。但是梨花并不是这个意思，特意订正：“不是小家子气，是觉得这种规则有意思。心想他们真的会给半价吗？”
“你那么想要半价，那么比萨的钱，我来付？”
正文在笑。梨花这才知道，对第一次外卖比萨，正文和自己一样充满期待。他流露的笑意，是那种笑意。“味道不坏，又方便，不过比照片逊色很多啊。照片上的虾，都有龙虾那么大是吧？”正文还开心地这样评论着。
的确，眼前的比萨，和宣传单上的照片大相径庭。西蓝花变色成了棕色，洋葱干了，香肠也大为缩水。
不久前还满心期待的兴奋，急剧萎缩。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期待呢，梨花看着餐桌上的比萨。盒子上沾染着油渍，黏附着的芝士也干了。
梨花承认，无法给亚纪打电话，不是因为在意时间不妥，而是因为哪怕一件事，自己也无法像亚纪一样，自己决定并付诸行动。也无法向正文确认，两人是否已经放弃要孩子这件事了。一年、两年过去了，虽然对丈夫的话感到心里别扭，却无法询问他的真实意图，每天只是重复着前一天活着。梨花实在无法告诉亚纪，自己是这样度过每一天的，也没法听一步一个脚印扎实走着自己的路的亚纪，说她自己的事。所以梨花既没有回信，也打不了电话。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眼前是正文的脸，似乎担心地望着自己。有水滴滴落在自己置于膝盖的手背上，梨花这才发觉自己在哭。她像孩子似的用手背揉着双眼。
我们这两年究竟在干什么？我们真的不要孩子了吗，就这样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去吗？为什么我们不一起讨论商量？不，不是这些。你不主动邀请我，对我的主动邀请又拒绝的话，我们以后要一直不碰对方地生活下去吗？
千言万语几次都涌到了嗓子眼，却终于没说出口，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问不出口，为什么说不出来呢，明明事关重大。梨花用力揉搓着双眼，眼角都火辣辣地刺痛了。
“怎么了？头疼吗？是不是吃了这个胃不舒服了？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会儿？能自己走吗？”
正文用哄孩子般温柔的声音说道，摸着梨花的头。他越是这样做，梨花的眼泪越是汹涌而出，她抽泣着。正文扶着梨花站起来，手插进腋下扶着她上楼，让梨花在卧室的床上躺下。仅仅是这些肢体接触，梨花就开心得不禁瑟缩起来。梨花目送着正文离开卧室的身影，在黑暗中，恋恋不舍地继续感受着留在头上和腋下的体温。
到了4月，梨花向井上传达了她想做全日工的意愿。
梨花不想在电话里和亚纪聊的时候，说自己和两年前的夏天一样。虽然对亚纪来说，就算自己的工作从计时工变成了全日工，也没什么意义吧。但哪怕是这种变化也可以，她只想有话可说。梨花心想，为了不让今天重复前一天，就必须做些和前一天不同的事情。
梨花把之前粗粗浏览就放回书架的参考书都买了回来，下班回到家晚饭也是草草准备，她开始为了取得资格学习。什么受益证券、发行市场，还有企业信息公示制度、可转换债券，这些名词非但陌生而且全是冗长的汉字，实在让人束手无策，但几个月学下来，也渐渐看习惯了。梨花虽然觉得这很像世界史考试前死记硬背那些年号，但她还是把不认识的词抄在笔记本上，努力去理解难懂的字面意思。
到了正文快回来的时候，梨花就把参考书和笔记本藏到书架里，手忙脚乱地准备晚饭。相比以前，偷懒敷衍的菜多了，连买回来的熟食也开始滥竽充数，不知正文有没有发现，但他对此没抱怨过什么。
不过，周六和周日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家务上，平日只能在准备晚饭前的有限时间里学习，所以资格的取得比预想的更耗费时日，直到1994年，梨花好不容易取得了证券外勤特别会员第二种资格。那年的2月起，梨花开始以全日业务员的身份工作了。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去银行，换上制服，参加五分钟左右的早会。九点，银行开始营业的同时动身拜访客户。工作内容和计时工的时候相同。拜访客户，按照指示送去利息或文件，把活期存款转成定期存款，把客户整笔的现金带到银行存起来，推销新的理财产品。中午时回银行一次，在地下的员工食堂吃午饭，下午再出门拜访客户。四点半返回，写当天的工作日志，五点下班。以前有年长的男性行员同行，但改做全日工后，与梨花同去拜访客户的，是一位名叫佐仓、与梨花年龄相差无几的男性行员。每周有一两次佐仓不跟来，梨花独立承担工作任务。这是唯一的不同。
若叶银行铃挂台分行这一带，在二十年前还是个触目所及只有田地和山峦的一望无际的大农村，但近十年来，因为宅地开发，山和田地被破坏，变成了公寓或建好待售的住宅。因此，银行的客户清晰地分为两类，不是卖了山和田地的老资产家，就是新搬来的年轻夫妇及其家人。拜访的客户里老年人居多这一点，不仅是梨花，其他业务员也大同小异，因此，梨花以为，无论哪位业务员得到的招待与自己都是一样的。比如，客户们买了蛋糕等着她的到访，或者把炖菜装进保鲜盒里让她带回去，把似乎很宝贵的爵士唱片放给她听。梨花以为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做了全日工后，梨花终于意识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和梅泽小姐一起拜访客户的话会变胖啊。”佐仓半开玩笑地说道。梨花问他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因为大家知道梅泽小姐要来，都会端出点心来，又不能剩下。”梨花一问之下才知道，客户给拜访人员上茶的都不是很多，连茶都不给上的更普遍。梨花做了全日工后，客户之一的平林孝三老人为祝贺她取得资格证，马上送了条项链。当时，梨花单纯地以为包着的东西是手帕或者毛巾之类的，就接了过来，但是回到家打开一看，露出来的竟是印着品牌名字的盒子，盒子里装的项链梨花无法猜想价格，不过一定很昂贵。第二天，她趁着外出拜访客户时顺便去了平林家，说自己实在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想把它还给老人。但是平林老人执意不肯收回。结果，梨花把那项链依然装在盒子里，原封不动地收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梨花提心吊胆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佐仓，和他商量该如何是好。
“那种东西最好别收，不过也没有这方面的规章制度。如果他再送你东西，我来委婉地和他说。”
自己似乎比其他的全日工或者行员更讨人喜欢，受到盛情款待。意识到这一点的梨花，就愈加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有客户新换了一台洗衣机，梨花就帮着阅读使用说明，向客户解释如何使用；客户托梨花买五公斤装的大米，梨花就去买了带给客户。他们总是在佐仓不在的日子拜托梨花做这些事，所以梨花也没向佐仓汇报过这些。
梨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讨人喜欢。有时候，六七十岁的他们，会和自己年迈的父母重叠在一起，所以，他们一定也是如此，觉得自己像是他们极少回家探望的孩子吧。自己身上有什么特点让他们如此认为呢，梨花思索着。
自从在银行工作后，梨花开始刻意回避父母。以前每年的中元节和年终，梨花都会和正文一起回娘家，但最近，就算新年去正文家，也不回娘家。因为，她已经厌烦了父母对他俩是否要个孩子的追问，也厌烦了自己伤透脑筋不知如何回答。但是因为自己不怎么去看望父母，内心常会有种淡淡的罪恶感。听着客户唠唠叨叨聊天，随声附和着，处理他们委托自己办的事情，感激地收下炖菜或者茶点，这些对于梨花来说也是对父母的赎罪。
改做全日工一个月后，梨花望着递过来的工资明细大吃一惊。工作内容明明没怎么变，工资却几乎翻倍了。梨花心中有种和短大毕业后第一次拿到工资时一样的喜悦。不，说不定比那时更高兴。具体的数字表明，自己能够做到值得拿这些金额的事情。
五点下班出了银行，梨花坐电车去青叶台。她不想如往常一般径直回家准备晚饭。下了电车，梨花小跑着向百货商场而去。其实她更想去涩谷或者新宿，只是这个点去市中心的话太花时间，但又等不及周末。今天就想买。买个什么能作纪念的东西。
梨花心情愉悦地在百货商场的每个角落走着看着。包、饰品、手表、衣服。选什么好呢？因为是纪念品，所以选个不容易被时尚潮流左右的东西更好吧。衣服和包很快就会过时，所以选饰品吧。还是选价格昂贵的外国锅具或刀叉呢？梨花乘着电梯上上下下地反复考虑着，最后决定买手表。好一顿犹豫，一旦到了真要买的时候又觉得只买自己的太过意不去，梨花借口正文快过生日了，买了男女对表。梨花让店员把两块表分别做了礼品包装，又在地下买了熟食匆忙回家。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虽然有些早。”饭后，梨花说着，把用丝带系着的礼盒放到茶几上。正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哦？”他惊讶得有些夸张，“可以打开吗？”正文问过后解开丝带，“噢，不错啊。”说着，戴上了手表。
“尺寸不合适的话，我可以拿回店里去改。”
“稍微有点松，不过这样正好。”
“其实我也买了块一样的。”梨花坐在正文身旁，伸出左手给他看。
“原来是对表啊。”正文腼腆地笑了，“太奢侈了吧？你是发奖金了吗？”
“涨工资了。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不过由银行出钱让我考出了资格证，所以现在的工作也比以前更多。”
“哦？难道你参加了正式职员升格考试？”
“怎么可能。我哪能当上正式职员啊。再怎么努力，最多也只是个合同工。”
“也就是比较了不起的打工者？”
“是啊，就是那种感觉。不过涨了工资，终归很高兴。”
“涨了多少？”
“多少嘛，也就一点点啦。”
“哎呀，也是。毕竟还是打工的。不用买手表这么贵重的东西啊，再便宜些的多好。”
“我是觉得买能作纪念的东西更好吧。而且，这又不是多高级的表。”
“我之前就很想要一块这样的呢，陪客户打高尔夫还有出差时能随意佩戴的表。真是谢谢你，多亏有了这块。”
又是一丝小小的别扭感在梨花的身体里蔓延开，但梨花无法将这种感觉付诸语言。她不知道自己对什么不满。只是感觉一直持续的兴奋顿时萎缩了，和叫外卖比萨那次一样。
“我这之后会更忙的。”正文摘下表放在茶几上说道，“最近有个干部面试，上头问我想去的部门，所以说不定我会有人事方面的调动。那样的话，进修和出差会比现在更多。”
正文现在所属的部门是促销部，但梨花记得结婚当初就听他说过，将来想去商品开发部。
“关于要孩子的事我也一直在认真考虑，也想过或许现在调动工作不合适吧，但是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几年呢，所以还是先把我想去的部门告诉了上头。这关系到我的一生，也关系到你的生活。哎呀，不过还要看这半年我做出的成绩，上面如何评价吧。”
这意思是说放弃要孩子这件事了吗？梨花想道，忍不住想笑。放弃也好什么也好，夫妻间那件事本身都不存在了。
“你忙你的，我完全不要紧啊。夫妻俩一起努力工作吧。”
“我可没在征求你的同意啊。”正文干脆地说道，站起身，“好嘞，去洗个澡吧。”
梨花不明白正文刚刚说了什么，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正文。正文小声哼唱着什么，出了连接走廊的那道门。
两种心情涌了上来，一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有一种是觉得正文说的是对的。思忖了一下，梨花采用了后者。的确，这不是征得我同意的事情。我没立场说，我不介意调动工作。所以，等下得向正文道歉——要是刚才的话让你听起来太自以为，真是对不起。梨花看着扔在茶几上的手表考虑着。想是想通了，但嗓子眼却有点难受，像咽了一个嗝下去。
送自己项链的平林孝三是位七十五岁上下的老人，对梨花来说是位很棘手的客户。平林家位于月见野的居民区。占地大概三百多平方米，有一栋瓦片屋顶的两层楼住宅和一个芜杂的小院。孝三一个人住在那里。孝三的妻子大概十年前就过世了，夫妻俩膝下有一双儿女，但也早已各自成家立业，住在外地。
梨花负责的大部分高龄客户都很喜欢她，不仅喜欢和她谈银行事务方面的事情，还喜欢和她闲话家常。不过，银行的工作人员和客户之间毕竟界限分明，所以虽然会有人因为两三万日元的活期存款这种小事把梨花叫去，却不会没事请她去家里喝茶；虽然有人拜托梨花帮忙更换坏了的灯泡，但不会在休息天把她约出去。可孝三不同。梨花曾接到孝三的电话，让她马上过去，结果跑去一看，也没有特别的事，不过是让梨花陪着听他没完没了地闲聊。孝三在休息天约梨花出去吃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孝三也曾纠缠不休地要在梨花生日送她连衣裙，约她去町田购物。梨花从没见过他女儿和儿子的家人来访，他和子女似乎没什么频繁往来，所以一开始以为，他是没个人说话，感觉寂寞吧。之前做计时工时，或许因为有同行的行员在，他没直接这么说过，但是会算准了梨花回到银行的时间打电话来。当然，买东西、吃饭这种邀请梨花一直都在拒绝，最后甚至假装不在。行员和打工的同伴把孝三称作“小黑”，这是这家分行用来指代棘手客户的隐语。梨花转成全日工后，有时没有佐仓同行也要去平林家，他更是肆无忌惮地邀请梨花。梨花原本还同情他也许很寂寞，后来也拒绝得不胜其烦。梨花向上司提出希望更换负责人，但被委婉地驳回。毕竟，孝三自从梨花负责他的业务后，把在其他银行的存款全部转到了若叶，而且他的名下有公寓和土地，并把每个月的租金都存成定期，所以对银行来说他可是大客户。
即便梨花拒绝了休息天和下班后的邀请，孝三也不会不悦。他只是笑着说，真遗憾啊，也不会扬言要把存款转走。也就是说，虽然反复拒绝不胜其烦，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梨花决定这么想。即便如此，梨花还是不太愿意拜访平林家。那天也是，孝三说有东西要存银行把自己叫去，但估计又是仅仅陪他闲聊一个小时吧，心情郁闷的梨花在月见野站下了车。
除了钟点工一周去三次外，平林家其他时间都鸦雀无声，可这天打开门，却见玄关那里脱着一双从没见过的运动鞋。梨花一如往常地被带到了面朝庭院的日式房间，与孝三相对而坐，陪着他聊天气、聊物价，这时二楼传来响动。是来客吗，梨花想，却有所顾忌没有多问。“梨花小姐，能帮我泡杯茶吗？”钟点工不在的时候，孝三总让自己泡茶，于是，梨花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泡了日本茶。当她端着两杯茶走出厨房时，正巧撞见二楼下来的年轻男子。梨花一惊，对方大约也是如此，双方都像受惊的猫咪般身体紧绷地注视着对方。他穿着衣领松松垮垮的T恤和牛仔裤，是个随处可见的年轻人，然而出现在总是鸦雀无声的平林家，看起来却像是外星人。
“啊，梨花小姐，我孙子、孙子。”从日式房间只探出头来的孝三貌似开心地说道，“喂，你不自我介绍吗？”
“啊，那个，我叫平林。”年轻男人点头致意。
“我是若叶银行的梅泽。平常总是承蒙你爷爷的关照。”梨花想着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看到孝三的近亲，也点了点头。
“你也到这边来喝杯茶！”
孝三大声说道，但年轻男子却没出现在日式房间。孝三比平时心情更好，跟梨花说个不停。孙子名叫光太，别看他那副样子，但比他父母有出息多了，成绩很好，高中时在重点高中也名列前茅，可惜没考上国立大学，不过应届考上了东京的六大高校之一4，也很了不起了，孝三如此夸耀着孙子，说个没完。一个小时后，梨花一边想着今天大概也是仅仅陪他聊天吧，一边准备起身说再不回去就该被领导批评了，这时孝三煞有介事地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到矮饭桌上，说道，500万，拿去存你最近说的美元理财产品吧。
回去的路上，梨花走在随处都还留有农田的居民区，发现刚才的年轻男子就在不远处。他似乎在看手中的纸片，因而步履缓慢，梨花若不放缓脚步就会追上。默默跟在后面走也不自然，所以虽然没想到要说什么，梨花还是追了上去，说“刚才不好意思”。
平林的孙子光太，再次像猫一样停下不动看着梨花，口中小声地“啊”了一声，把手里的纸片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我都不知道平林先生有孙子。他说儿子和女儿全都住在外地。”
“那算外地吗？”光太歪着嘴。是不是要对她笑呢，梨花不是很清楚。接着光太便沉默不语，所以，自己虽然没什么兴趣深究，但梨花问道：“光太先生也住在外地吗？”
“我在东京。”他叽叽咕咕地回答。
“啊，听说你是大学生。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是啊。”
“平林先生说你学习非常好呢，是他引以为豪的孙子。”
光太这次明显笑了。但似乎不是因为愉快才笑的。那笑容，像是自嘲，又像是轻蔑。
8月初，居民区的道路一端在热浪蒸腾中摇曳扭曲。树木轮廓分明的影子伴着和风轻摇。走在路上的，除了他俩没有别人，四周安静得仿佛时间静止了。梨花瞥了眼身边，看到汗珠从光太的太阳穴滴落。也许是没带手帕吧，光太没去擦拭，任凭汗珠从下巴滴落。看到他鬓角的短发被汗水濡湿，梨花很想像对小孩子那样，用手帕给他擦把脸。梨花轻轻拿出手帕，却没那么做，只是擦了自己的额头。
“他有好大一笔的存款啊。”光太突然说道，“那里面也装着现金吧？”他指着梨花拎着的大包问道。
不知该如何回答，梨花只是暧昧地笑笑。模糊地想，看样子这位孙子不喜欢平林孝三。那之后，光太便沉默不语了，所以梨花也默默地走着。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完全不清楚年轻人，或者说走在身边的孝三的孙子，可以聊什么不想聊什么，于是一言未发。
“我觉得爷爷很讨人厌，不过还是请你多多关照。”
在通往车站的人行横道前，两人因为红灯停下脚步，光太突然说道。
“没有的事。”梨花笑了。
“不，我知道。因为爷爷讨人厌，所以大家都离得远远的。我父母打来电话，无动于衷地说，让我去看看他死没死。”光太在笑。这次是与年龄相应的天真的笑，梨花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来看看爷爷死没死吗？”梨花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是，想找点东西顺路过来的，不过幸好梅田小姐你在。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的话，有些受不了。”
“我叫梅泽。”
“啊。对不起。梅泽小姐。”
信号灯绿了。天空清澈辽阔。梨花和光太肩并肩过了马路。
“下次等梅泽小姐你来的时候我再来吧。单独和那人相处，真的会产生杀意。”
不知什么时候起，光太似乎轻松随意了很多，他说着这番话，自己也笑了。光太说去涩谷，两人仅仅一起坐了两站。在空空荡荡的电车里，光太问，你有名片吗？梨花从包里取出名片递过去。
他问：“要是再有事去那个家，可以跟你联系吗？”这次没有笑。他该不会真对自己的祖父有杀意吧，梨花心里生出淡淡的不安。
“我是跑业务的，所以很多时候不在单位。”
电车驶进车站。梨花站起身，光太也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鞠躬说道，“谢谢您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让人搞不懂，梨花在回银行的路上思考着。光太看起来坦率淳朴，却会突然冒出“杀意”这种词。看起来像是在无忧无虑地聊天，但是讲到不想说的事情会突然噤声。啊，原来是这样啊。今天，我们的“小黑”是想向我炫耀他引以为豪的孙子啊。关于光太，梨花思考的就是这些。两人再也不会见面了吧，而且梨花丝毫不打算插手平林家的家务事。这天因为孙子在，孝三才没有执拗地邀请她，梨花因此松了一口气。
若叶银行的铃挂台分行除了基本的欢迎会、送别会和期末庆功会，还有圣诞聚餐以及消夏酒会。银行会在町田或者涩谷的居酒屋、餐厅包场。梨花参加过欢迎会、送别会还有忘年会，不过其他宴会极少出席。那天，梨花决定参加在涩谷的啤酒大厅举办的酒会，是因为事先知道当天正文会晚归。大家拿到了复印的地图，工作结束后相继赶往会场。梨花和数位打工同伴还有行员一起坐上了去涩谷的电车。梨花原以为每家分行都像这样有很多聚会，但似乎并不是。梨花在电车里听一位才二十多岁的女行员说：“我们这儿，分行行长那人喜欢搞些热闹聚会，而且大家关系又都很好。”在窗口工作的她说道。
“也有关系不好的分行吗？”梨花问。
“和我一起进来的女孩去了其他分行，跟她一聊才知道，好像我们行有点特殊啊。有很多地方氛围更紧张，或者更刻板。”
“但是，听说在这种聚会上也会被评估操行呢。”今年刚进公司的新行员说道。
“评估操行？”梨花惊讶地看着他。
“没那么紧张兮兮啦。不过，也许最好别太得意忘形，什么都往外说。比如休息日去赌马了，或者贷款买了劳力士之类。”在窗口工作的女生语气揶揄地说道。
“真是的，只是说学生时去赌过马而已啊，而且也没买劳力士，只是说想要嘛。”还像学生一般的新人抗议道。
“不是单纯的聚会吗？”梨花诧异地问。
那个女生愉快地回答：“是单纯的聚会啊。但是呢，我们这种单位啊，领导和下属没什么时间或机会交流对吧？虽说大家感情融洽，而且氛围像村委会一样，但毕竟是个经手金钱的地方，所以，上头还是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大家的品行啊用钱方式啊之类的。”
“这么说来，当初面试的时候，问我孩子的学校和补习班的情况，就是这个意思？”插话进来的是大概半年前进来的三十几岁的打工女性。
“啊，他们问你什么了？”梨花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我家，老大明年上中学，他们问我，是去私立吗，平时在让他学什么啊，补习班每个月费用高吗？”
在她向梨花说明期间，在窗口工作的女性同其他女行员聊起别的话题来，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
作为会场的啤酒大厅位于宫益坡的中间路段，是设于大楼地下层的一家德国啤酒屋，里面的包间用经理的名字预订了，最先到场的梨花一行人先互相干了杯，喝了起来。不知不觉地，打工的和打工的坐到了一起，行员则是年龄相近的凑在一起坐下。梨花这桌坐的全是打工的女性，既有时常交谈的熟人，也有印象淡薄的人，大家手拿啤酒，热切地聊着化妆品、餐厅、电视剧这类跟谁都可以随便聊几句的话题。
从一起去跑客户的佐仓那里，梨花发觉银行职员有特有的思虑方式。比如在信用卡公司工作的时候，说到品行就是工作态度问题。如不迟到、不穿奇装异服、认真工作。但是银行在此基础上还会注重经济方面的问题，不，或者说对经济方面问题的重视，是第一位的。花钱是否大手大脚，有没有为钱所困，生活作风是否检点……自己这些打工者不是正式职员，所以也许没有太大关系吧，不过行员竟然在这种聚会上也必须注意聊天的话题，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呢，梨花同情地想道。
七点半全体到齐，聚会变得热闹。座位渐渐打乱，在欢迎会和送别会上定会展示清唱才艺的分行行长照样唱了一段，但和每次一样没人侧耳倾听，都沉浸在各自的谈天说地中。啤酒壶一个接一个地空了，新的被陆续搬上来，年轻的行员到处游走给空杯子斟满。土豆和肉食的盘子在桌子上交错传递，场内喧嚣得不将耳朵贴近对方的嘴巴，就连说话声都听不到。梨花实在不觉得这像是在评估操行。那种热闹和欢快，让梨花想起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酒会在九点后收场。接下来是去附近的卡拉OK续摊。梨花很少像这样在外面吃饭，虽然她还想继续沉浸在那热闹的欢声笑语中，但不太想去卡拉OK。梨花和几位说要回家的打工女伴一起，向留下的成员告别后，在宫益坡上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梅泽小姐，”正要走完宫益坡时，梨花听到有人招呼自己。她回过头去，看到一个身穿T恤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梨花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
“我叫平林。我们在月见野的那个家里见过。”年轻男子说道，梨花终于想起他是孝三的孙子，但想不起他的全名，“你们喝酒了？”
“嗯，喝了点，有聚会。”一起下了坡的数人在几米外等着梨花。但是他不以为意地继续问道：“你已经要回去了？还是正要去续摊？”
“其他人去续摊了，我们几个正要回去。”梨花朝等着的女同事们递了个眼神。她们似乎将这误解成先走吧，纷纷对她挥手道：“再见啦，梅泽，周一见。”“再见喽。”转身走了。
“那个，你现在一定要回去吗？”
“啊？”梨花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没下雨，但一种不仅闷热而且潮湿的味道充斥在淡淡的黑暗中。梨花一瞬间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站在眼前的男人，和自己有着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他因为某种迫不得已的理由在挽留自己。
“哎呀，我想说，只是觉得太巧了，所以要不要去喝一杯？”这么说着，他却不知为何为难地笑了。仿佛被人邀请，他却找不到理由拒绝。可是，提出邀请的明明是他自己。
梨花瞅了一眼手表。和正文买成对的对表。两次出差和五次高尔夫，正文真的戴着那表去的。梨花抬起头，向一脸为难看着自己的男孩回答道：“只一会儿的话，可以。”
他说这边有家店，就迈开了步子，梨花跟在距离他数步之后，终于想起了他的全名，平林光太。对，就是平林光太。他像是被人叫了名字般回过头，冲梨花笑了笑。梨花心头一惊。那笑容如此亲密，亲密得仿佛刚才的错觉并非错觉。
光太带她去了一家位于酒类门店地下的酒吧。昏暗的店内弥漫着烟草味，摇滚乐声震耳欲聋。款式各异的沙发和桌子散乱地摆在地板上，桌与桌之间以从天棚垂下的薄布间隔。绝大部分沙发座都坐满了。虽然昏暗中看不清楚，不过可以知道这里不是梨花刚才所在的那种已参加工作的人群的聚集地。这里似乎全是相当年轻的男男女女。修行僧般瘦削的长发店员把光太和梨花带到了吧台。光太要了啤酒，梨花犹豫了一会儿，点了金汤力。
“对不起，约你约得这么突然。我刚打完工，想喝点酒，但又不想一个人喝。”
“原来你在打工啊，打什么工？”
“啊，在KTV。就在那边。兼做家教和KTV店员。我是个穷学生。”
“家教？啊，家庭教师。”
“根本顾不上学习啊。”
光太笑了。两边坐着情侣，空间狭小，再加上音乐嘈杂，所以彼此都必须抬高嗓门说话。有时候光太在“咦？”了一声后突然把耳朵干脆地靠近梨花的嘴边。梨花问了几个问题，光太都回答了，但是一半没听清，即便如此，梨花也像是听见了一般使劲点着头。
每次把酒杯靠近嘴巴，身体都会惊人地愈加轻盈，梨花吃了一惊。准确地说，变得轻盈的是心情。但是梨花用身体感受着那轻盈。像是脱掉了潮湿沉重的、让人难受的衣服，身体被清洁的浴巾包裹了起来。明明没什么有意思的事，但梨花好几次笑出声来。梨花发现自己一笑，光太也像放心了似的笑了。她因此愈发傻笑起来。
在狭小的空间里，梨花之前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不让光太的右臂碰到自己的左臂，如今却什么都无所谓了。每次笑或者交谈的时候，梨花的左臂都能感觉到光太干燥的体温。在梨花感受到的轻盈里，这种触感让人心醉神迷般愉悦。梨花思忖，这一定是因为刚才聚会的余韵还残留着。一定是这种欢快的，如学生聚会般笑闹的余韵，让自己变得这么轻盈。然后，梨花才注意到一件事。在热闹的聚会中，我感觉回忆起了学生时代，但其实不对。我的学生时代不曾如此狂欢笑闹过，不曾无忧无虑地醉酒、开怀大笑过。我不是回忆起了学生时代，而是想起了学生时代的自己所想象的情景而已。除我之外的学生，也许都曾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像这样热闹欢腾吧。我度过的，不就是只能如此想象的学生时代吗？在短大的两年里，我乖巧认真，如父母、朋友、其他男生对我的期待，扮演着仅仅只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的自己。梨花脑中蓦地浮现这些想法，仿佛要把它们从脑海中赶出去一般，她对光太说道：“但是，你真能认出我来啊。”梨花冲光太笑道，“我们只见过一次，几分钟而已。”
“因为最初见到的时候，就觉得真好啊。”
光太说着，向吧台里侧的瘦削店员又点了杯啤酒。光太转向一旁，他耳郭红了。梨花慌忙把金汤力的杯子贴到脸颊上。脸烫得吓人。“再来一杯吗？”店员问梨花，“那我也再来一杯。”梨花说着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梨花对于“真好啊”不明其义，反复想着。终于明白了。光太是说，梨花你真好看啊。5“竟还会奉承人。”梨花轻轻碰了碰光太的胳膊。
“哪有，不是奉承呀。”光太像是生气了般说道。
“跟一个大婶说这种话，可捞不着什么好处啊。”
光太一言不发，接过放在吧台上的啤酒喝了口，没看梨花，说道：“什么大婶，用不着这么说自己啊。”
梨花什么都没说。蓦地，她感觉自己仿佛把轻盈舒畅的时间全部断送了。梨花如同看到因为和小男生在吧台紧挨在一起亲密地喝酒而手舞足蹈的自己，顿时羞愧起来。自己明明不喜欢小男生的。
“我其实打过电话。”光太露出之前的笑容对梨花说。
“啊？”
“按你给我的名片打过电话。”
“啊，有什么事吗？我跑业务，几乎都在外面……”
“想聊点什么，下定决心打了电话……”光太还在继续说道，不过旁边的女客人仰身大笑，光太的声音被那笑声抹去了，梨花没听到。
“我该回去了。”
梨花喝光了第二杯金汤力，从圆椅上站起身。“我送你到车站。”光太格外彬彬有礼地说着也站起身。光太在梨花之前走向收银台。从裤子后袋里拿出钱包。
“我来付钱吧。”梨花把他推开站到了收银台前。
“但是，是我邀请的你。”
“可你是穷学生吧？”梨花拿出5000日元，接过找零。
“不好意思。明明是我邀请的你。让你破费了。”光太礼貌地低下头。
店里嘈杂，所以来到外面，感觉突然间静谧无声。霓虹灯照耀下的夜空是葡萄色的。潮湿的味道比刚才更浓，不过葡萄色的夜空中月亮出来了。快十一点了，可宫益坡还像休息日的白天一样人来人往。
“和你联系没让你为难吧？”走在旁边的光太说，梨花抬头看着光太。
“为什么？”梨花问。不明白光太为什么需要联系自己。
“为什么呢？”光太为难似的笑了，“比如像这样喝喝酒，吃吃饭。”
“为什么？”梨花又问了一次，“为什么要和我？你是学生，有很多朋友吧。”
“为难的话就算了。”光太赌气般说道。那之后他沉默不语，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后袋里走在梨花身边。梨花想，简直就像被母亲批评了的小孩子。
梨花终于想到，似乎比自己小一轮的这个男孩，并不是想戏弄自己，也不是奉承，而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某种魅力。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明明只会聊无趣的话题，而且毫无共同点，年龄相差太多。梨花决定现在把这大量问题有意识地抛到一边。开心。像是三分的成绩提高到了四分一般，像是入选了选拔队一般，像是被谁认可了一般，开心。
“谢谢。”
梨花站住了，朝光太低了低头。这是在对开心致谢。光太似乎吃了一惊。
“谢谢你请我！”
大声说完后他慌忙也低下头。梨花同抬起头的光太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在车站告别，梨花坐上了往城郊的电车。电车上都是回家的上班族，拥挤不堪。整个车厢内飘荡着酒气。梨花拼命抓着吊环，双脚站稳。电车摇晃，吊环松脱，梨花踉跄了一下，身后的男人咂了下舌。梨花再次伸出手紧紧抓住空着的吊环。在人的缝隙间能看到窗子。地铁的黑暗附着在窗子上，梨花发现那里映现着自己的脸，还有自己嘴角的浅浅微笑。
那天，佐仓没有同行。梨花上午拜访了中央林间和南町田的客户，中午时分回到银行吃了事先点好的便当，下午举步去了青叶台、田奈还有多摩广场的客户那里。因为住在田奈的林田夫妇很能聊，所以多留了些时间，但总是挽留她的妻子那天出了门，相比平时，梨花早早解放了。拜访完多摩广场的客户后确认了下时间，才三点。梨花打算回银行，把计划明天要送的文件确认完。这么想着，她快步踏进了站前的百货商场。从商场后门进去，横穿一楼再从正门出去，这样比迂回商场大楼一圈更近，所以梨花总是这样。从商场内穿过去的话不过一两分钟而已，还能吹冷气。尽管九月已经过半，但还是拖拖沓沓地残留着暑热。
“现在正在进行皮肤免费检测。”
正想穿过一大排化妆品柜台时，有人说道，梨花蓦地停住了脚步，为什么那时停下了脚步呢，那时也好那之后也好，梨花都无法解释，但总之停下了脚步。如此被招呼着，走近了那个化妆品柜台。
“大概五分钟就结束，您要不要试一下？肌肤年龄，保湿度，还未浮出表面的斑点都能知道。”化着无懈可击的妆容，仿佛塑料娃娃一般的售货员和蔼地说道。
从前梨花一次都没在工作时间内顺路去过百货商场。并非有强制规定，但是跑业务的间歇不能顺路去餐饮店或者商场，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连午饭也是，要尽可能回分行吃。打工同伴里，有不害羞地说偷偷顺路去买了点东西的勇士，而梨花则像遵守校规一般规规矩矩，有时会因为抄近道从商场内或车站大楼穿过去，但办完事后会径直回银行。
然而今天却糊里糊涂地走近了化妆品柜台，心想，就五分钟不要紧吧。今天比预想的提早结束，而且还给免费检测，只拿个小样就走吧。
梨花被售货员请到了柜台的圆椅上，任凭对方把笔灯似的工具按在脸上。
“客人，您走在户外的时间多吗？皮肤晒得有点粗糙了呢。T区出油，面颊两侧干燥，毛孔大了啊。现在还不要紧，不过皮肤里有这么多潜在的斑点。不充分护理的话，这些会全部长出来的。”
售货员把小型电脑的屏幕朝向梨花。贴在皮肤上的笔似乎和画面连在一起，皮肤放大后看起来如同月球表面映在屏幕上。肤色的画面切换成黑白的后，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斑点浮现出来，那似乎就是售货员所说的“潜在的斑点”。梨花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想象着皮肤里的那些东西一齐贴在脸上，打了个寒战。
“护理，是指防晒霜吗？”
“紫外线防护当然不用说了，不过早晨和夜间的固定保湿还有美白霜最好也用，效果会更好。”没等梨花要求，售货员就取出若干个瓶子和容器摆在柜台上，让梨花伸出右手手背，往上拍化妆水，涂乳液，不停地说，“怎么样，很快就渗入皮肤了是吧？”“完全不黏稠。您摸摸看。”梨花茫然地听着售货员的话，不知为何想到的是几天前一起走在夜晚涩谷的光太。不是想起了光太的表情和他说的话，而是想起了他的皮肤。没有斑点和皱纹，脸庞光滑得如幼儿一般。那孩子好年轻。梨花再次想到。
“这些我买了。”回过神来时，梨花已经指着眼前摆了一大排的化妆品脱口而出。听起来像是别人的话。
60900日元。对方说。梨花惊慌失措。那么贵吗？
“现在我手头只有五万日元。能帮我拿掉一个吗？下回再来买。”梨花说着取出钱包。
“那把面膜和面霜去掉吧。这些，47250日元。”
不好意思，梨花说着取出钱包一看，大脑一片空白。一心以为装着五万几千日元的钱包里，只有两张一千日元的纸币。啊对了，梨花这才想起来装进五万日元的不是这周而是上周。
梨花在一瞬间向刚才客户交给她保管的装有现金的信封伸出了手。手伸进包里从信封中取出纸币，备齐五张放到柜台上。什么都没考虑。也没有犹豫。店员拿在手里朝收银台走去后，梨花终于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但不可思议地毫无罪恶感。车站有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回去路上取五万日元放回去就好。
售货员手拿找零回来了，和纸袋一起递给梨花。梨花接过来，把零钱收进钱包出了商场。闷热潮湿的热浪瞬间包裹住了梨花，她快步朝车站走去。
进入银行的自动取款亭，从自己的账户里取了五万日元。梨花飞快地瞅了一眼身后，手伸进包里把五万日元塞回信封。然后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出了取款亭，把纸袋塞进寄物箱，放进零钱。钥匙收在包的口袋里，直接进了检票口下到站台。行动一如往常。
坐上电车，站在门边，梨花想起刚买的化妆品。想象着它们摆在卧室梳妆台上的样子，想象着自己把崭新的基础化妆品涂到脸上，心情愉悦起来。
有些贵，不过无所谓啦。梨花告诉自己。以前用的都是在超市也能买到的廉价化妆水和乳液，一直到现在。二十多岁的时候用那些东西或许还可以，过了三十岁就必须用正经东西。而且，又不是用正文的钱买的，是我工作赚来的钱支付的。这样奢侈一点，也完全没关系吧。
梨花一通乱想，都是在给超出预期的昂贵购物找借口而已。她想象不到，在那之后，会多少次回忆起这个残留着酷暑的闷热的一天。
那周的周六，正文过了中午也不像要起床的样子。一如既往起床的梨花，上午做了扫除洗了衣服，做了两个人的午饭，独自吃了。中间正文起来上厕所说“身上没劲再躺会儿”，又回了卧室。梨花把正文那份午饭罩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留下纸条说“我出去一下”，就出了门。
坐电车去几站地外，目标是商场。梨花打算办张卡。像最近那样，在店里身上带的现金不够的情况实在难堪。在梨花的记忆里，那时的五万日元已经是自己的钱了。令梨花觉得羞愧的，不是钱包里只装了两千日元，而是只带了五万日元。
穿过检票口，过了行人如织的人行横道，刚想进商场，发现商场外正隆重地举行办卡活动。穿着迷你裙的促销女郎在发传单，她们身后，穿着商场制服的女性正坐在长条桌前等客人。手握麦克风的男人重复着，现在申请的话当场就能发放临时卡，今天起就可以享受购物九五折，梨花也和其他客人一样坐到桌前申请。信用卡以前当然办过，但结婚时就解约了。因为要将还款账户变更为丈夫的存折，梨花对此有些抵触。
接过薄薄的临时卡，不买点什么似乎吃亏了，于是梨花踏进了百货商场。周六的女装楼层很拥挤。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女性结伴在逛，梨花也一起在商场里逛着，看着带特卖标识的夏装和非特卖商品架子上的秋装。外面还残留着暑气，但店内已经是秋天了，摆着高领的针织衫以及长袖T恤。梨花看着崭新的衣服，渐渐感觉自己穿的两年前买的短袖衬衫加深蓝色荷叶裙，有些寒碜、丢人，而且不合时节，比年龄显老，梨花渐渐焦灼起来。然后如同被那焦灼推着一般进了一家店，物色衬衫、裙子和针织衫。碰巧在镜子前比量小方格纹的裤子时，店员建议试穿一下，梨花便听从建议进了试衣间，穿上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很合身，客人您身材真好。”那些话让她欣喜不已。
猛地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拿着纸袋的店员送出了专卖店。刚才感觉到的焦灼如同谎言一般消失了。相反，飘飘然的轻盈从天而降。梨花逛进了一家又一家专卖，把看到的衣服或者在胸前比量或者试穿，买或不买。
就觉得你真好看啊。有时，这声音会在耳朵深处响起。这句反复响起的话虽然是光太说的，但梨花并没有把它当作光太的话，而是单纯当作某个人对自己说的话反复听着。自己拿去收银台结账的，其实并不是想要的衣服，而全是会让不特定的某个人由衷赞叹的衣服，梨花买了好多之后才发觉这点。那不是黑色或者茶色之类的什么时候都能穿，颜色无可厚非的衣服，不是用洗衣机可以轻松洗涤的衣服，不是带有夏装特卖标识的衣服，而全是看着就很贵，或者光泽闪耀或者色彩鲜艳或者奢华，迄今为止很少会拿在手上的衣服。
在一家专卖店接过纸袋来到过道上，此时梨花终于清醒过来。到底买了多少钱的东西呢？她看着双手拎着的四个纸袋思考着。走在过道上粗略计算了一下，大概六万日元。过去从未在几个小时里就花掉这么多钱。梨花忽然产生了一股罪恶感，但是从楼层中央向下俯视，梨花问自己，为什么要有罪恶感呢？花的是自己工作挣的钱，不过是秋天的衣服今天一天买齐了而已。而且——梨花的目光追随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心想——有那么多人在购物，那个人还有那个人，都拎着那么多购物袋。以前是我太节约了，对自己的打扮太不经心。这么一想，刚才涌上来的罪恶感瞬间被拂去，梨花心情轻松地朝地下食品卖场走去。
梨花一边在心里搭配着菜单一边眺望着副食卖场，走在商场并设的超市里。不知何时，思考的已经不是菜单而是刚买的衣服如何搭配。把已有的衣服和刚才买的衣服搭配了一下，或者新买的那些互相搭配。幸福感缓缓地充满了指尖。
那种无比的幸福感一直延续到抵达离家最近的车站时。从车站朝家迈出步子，梨花蓦然想到，要是正文看到这些纸袋会说什么呢？当然不会抱怨吧。因为又不是不经同意就用了他的钱。但是，他会说点什么吧。也许会说买了好多啊，也许会问怎么买这么多？不，也许仅仅漫不经心地说一句，去买东西了啊。无论哪种说法，梨花都不想听到。无论他说什么梨花都不喜欢。在细想自己为何如此之前梨花就往回走，将装着衣物的纸袋塞进车站的投币存储箱。投进300日元，拔下钥匙收进包里。周一下班回来时拿就行。那样就不会被正文看到了。
于是梨花再次朝家迈出步子。之前明明都是让人微微出汗的天气，日暮时分却骤然变凉。正文说身上没劲，是感冒了吗？梨花想起虽然没到卧床不起的程度，但正文每到换季就常常身体不适。得早点回去。早点回去让他吃点暖和东西，叫他早点睡吧。梨花边走边确认着刚才心不在焉买的副食和食材，麻利地考虑着菜单。顺利定下三菜一汤的时候，刚才放到投币存储箱里的衣服，一天花掉的金额，不想听到正文对购物做任何评价的心思，已经彻底忘记了，她一心想着要早点回家。
光太联系梨花是一周之后。下午四点四十分，梨花回到银行正在写日志，有内线转过来。
“有件事想麻烦你。”电话那边的声音说道。
“什么事啊？”梨花提醒自己尽量不要应答得太冷淡，说道。
“那个，事情有点复杂。”
光太这么说的时候，梨花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有点紧张，不知自己会被拜托什么麻烦事，她坐正身体道：“要是时间比较长的话，我过后再打给你，能告诉我号码吗？”梨花怕张扬，压低了声音。
“那也行，我去你那边吧。现在，那个，我在町田，马上就能过去。”梨花没说话，光太又接着说，“五点半在车站的检票口可以吗？”
“最好是在中央林间见面。”梨花进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知道了，那就在中央林间。我在田园都市线一侧的检票口等你。”
电话就这么挂了。
放回听筒，梨花定睛看着半空，回忆起他们在酒吧度过的时光。那孩子约我，难道是有什么企图吗？因此才说了觉得真好看啊这种话不是吗？说来，他曾问过自己祖父大概有多少存款。梨花胡思乱想着坐上了电车。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左右，但是光太已经站在检票口了。“不好意思突然给你电话。”光太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梨花却面无表情地比他先迈步，乘上了车站大楼的自动扶梯。
“银行的人换乘经常经过这里。我们到上面的咖啡店可以吗？”梨花冲着前方说道。
“真是太好了。今天打通了电话，好紧张。”光太似乎真的很紧张，大声说着大声笑着。
他们在有餐饮店的楼层下了扶梯，“要不要喝一杯？那个，我肚子饿了。”光太纯真地说道，这回是他自己先走起来，大步流星地进了一家居酒屋风格的店。梨花低着头跟在后面。
百般思考后，梨花感觉光太说的“复杂的事情”除了钱再无其他，因此当光太喝光了一杯啤酒后马上又点了一杯，面红耳赤地说出“希望你出演电影”时，她完全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因为一头雾水，所以梨花只能倾听着光太讷讷地说出来龙去脉。
光太是早早定下来要延迟毕业的大四学生，现在是一个电影制作社团的成员，自己又写剧本又当导演，一心认为只能靠这条路谋生，他当然不打算找工作，甚至在认真考虑是不是干脆退学更好。这次有个电影，已经写好剧本就等开拍了，希望梨花出演，这就是他说的事。光太的话非常跳跃，毫无条理，话题从中学时看的深受感动的电影，到将来太过模糊的梦想，转瞬又在感叹大学课堂无聊，接着说起现在想做的电影的宏伟计划。梨花小口抿着端上来的啤酒，看着面红耳赤陶醉地聊着的光太，简直就像遇到了稀有动物一般。这次的电影打算送去参加业余大赛，要是能拿奖的话就会被邀请参加海外电影节的业余组别，他计划这样作为新锐导演获得社会认可等等。光太的话里，交织着他的愿望、梦想和空想，梨花感觉完全不切实际，也无法理解光太的兴奋。梨花切身体会到，这个男孩和自己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但对光太的话不时附和一声。
“所以，既没有报酬也不带造型师，你愿不愿意帮个忙？”光太双手包住空了的扎啤杯说道。梨花扑哧笑了。
“但我从来没演过戏，而且这原本就是你们学生团队做的东西吧？”
“虽然是学生，但我做的又不是文艺会演那种东西。”光太生气地说。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混在里面，会不会很奇怪啊。我完全是门外汉，也不会在别人面前笑或是哭。”而且还是大婶，本想加上这一句，又咽了回去。因为想起了光太生气的声音，“用不着这么说啊”。
“不用哭啊笑啊的。只要梅泽小姐你出演，电影的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拜托了。日期和时间会全面配合你方便的时候。拜托。”光太低下头，额头贴在桌子上。
这孩子——梨花看着光太那光泽的黑发，还有搭在桌子上的骨感的修长手指思考道。这孩子真的深信不疑，今后的自己会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以自己期望的方法勇往直前吗？那种事，明明不可能。
“周六周日也行吗？要几个小时呢？”梨花一说，光太唰地抬起头。
“谢谢你！”光太声音大得都让梨花不好意思了，“梅泽小姐你方便的时候我把剧本拿来。读不读都没关系。你愿意读的话我当然高兴，但我不会让它成为你的负担。半天就行。要是你貌似能有半天的自由时间，请联系我。临时约了见面也可以。我会配合你的时间。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就算不在，你只要留言我也会马上打给你。真的，很抱歉这么厚脸皮。啊，但是太好了啊！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可以再喝杯啤酒吗？你时间没关系吗？”
光太兴高采烈地说着，向经过的店员又点了杯啤酒，开始大口吃起桌上快要凉了的饭菜。梨花在餐桌下瞥了眼手表。今天，正文没说要晚归。也许差不多该回去了。想是这么想，梨花却很难起身。不知是不是心中大石落地，光太同刚才截然不同，放松地聊着电影，聊着自己，聊着将来，梨花只是一味附和着。依然觉得他的话，既不切实际也没有共鸣。
过了八点，梨花趁光太去洗手间时结了账。梨花告诉返回座位的光太：“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光太一瞬间的表情像是快哭了。梨花对慌忙从牛仔裤后袋里取出钱包的光太说：
“我已经付过了。”
“这怎么可以。是我叫你出来的，该让我付。多少钱？”光太一脸快要泪下的表情。
“算了算了。好啦，走吧。”梨花先迈出了脚步。
“对不起，又让你破费了。”光太在梨花的身后小声说道，“我没打算让你请吃饭的，但聊得太开心了。”
“都说没关系啦。”梨花笑了，同说要去涩谷的光太一起坐上了电车。往市中心方向的电车很空。行驶的电车车窗上，倒映着并排而坐的自己和他。梨花注视着两人在窗上的倒影，想象着，我们看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姐弟？师生？还是偶然相邻而坐的陌生人？
“那个，”电车钻出地下隧道，光太看着前方发出僵硬的声音，“那个，这件事，请不要告诉我爷爷。”
“电影社团的事是个秘密吗？”梨花心想自己当然不可能说，但她还是问道。
“跟他说他也不明白，就会啰唆说我不好好学习。”
“但是你有时会去平林先生家吧？”
“很少去。”光太冷淡地回答。
因为光太很容易表露感情，而且那感情非常易懂，所以梨花和他交谈时也不再感觉紧张和踌躇，反倒觉得有趣了。梨花想象说什么话他会做出什么反应，而光太实际给出的反应也几乎和想象的一模一样。“这么说来，那次会遇见你，是特别偶然的啊。”梨花故意如此说道，心想光太肯定会不好意思。和想象的一样，光太低着头没看梨花，毫无用意地用力蹭着指尖。然后冷不防说：
“我是去借钱的。那老头是个守财奴，我料想他不会借，结果果然不肯借，我真的都起杀意了，不过没动手，而且还见到了你。”光太蹭着指甲自言自语般说道，瞥了眼梨花笑了。
看到那笑容的时候，梨花的双臂起了鸡皮疙瘩。并非对杀意云云感觉恐怖。虽然听光太说去借钱稍感惊讶，但也并非震惊。为何会有一纵即逝的鸡皮疙瘩呢，梨花不明白。也许是空调开得太大了，梨花用这种似是而非的理由敷衍过去。电车驶进长津田站，梨花从座位上站起身。光太也跟着站了起来，低头说：“今天谢谢了。”梨花下了电车后，他靠着车门旁的扶手站着，看着梨花，一脸自己也想跟着下车的表情。车门关上，电车缓缓行驶起来。光太的表情像是被迫与母亲分离的孩子，一直看着梨花。

第三章
  <h2>梅泽梨花</h2>
10月中旬，正文定下来要调动工作。虽然上头还在确认，但明年肯定要调动。因为公司决定在上海和北京成立食品加工厂，所以，明年就要调到商品开发部的正文，参加的培训也更多了，不仅包括此前一直会有的国内培训，还开始参加海外培训。虽说受到光太诚邀，但梨花丝毫不打算参演学生电影，不过因为正文不在家，所以从10月末起到年终岁尾的周末，她数次前往拍摄现场。梨花感觉正文不在家，就如同自己得到了前去片场的批准。又或者，这像是某种天意，该不会就为了她能响应光太的邀请，正文才被指派出差的吧。
正文不在的周末，梨花就会和光太联系，前往他指定的东京都内的车站。光太总是在梨花到达前就已经等在车站，一看到梨花的身影，他定会微微一笑。那不是挤出来的笑容，而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梨花每次看到都很惊讶，怎么会有男孩如此毫无戒备地流露感情。当然，正文出差回来时，梨花也不会向他提起，他不在的周末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梨花暗暗决定，如果被问到，她一定要百无聊赖地回答，收拾收拾，洗洗衣服，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但正文从未问起过这个问题。
在都内车站等候的光太带着梨花前往如废屋般的民宅、社团成员的宿舍、没有人迹的公园或者夜晚的大学校园，那就是他们的拍片现场。负责摄影的成员手里拿的器材在梨花看来正儿八经的，很像那么回事，但现场没有照明，也没有音响设备。身为导演的光太，连在电视上经常看到的场记板都没拿，说“开始！”“卡——”的时候就“啪”地拍下手。虽然光太说什么要参加大奖赛啊海外的电影节啊，但梨花觉得，无论心里怎么向着他们，袒护他们，那也只是学生们在玩过家家而已。然而，聚集在那里的一群人，包括光太在内，都投入而认真，他们酝酿出的那种充满紧迫感的气氛，是梨花从未感受过的。
对于光太希望自己出演电影的请求，梨花只能微笑着搪塞过去。但她还是会联系光太，会在休息天去拍摄现场，这也是因为，她想要接触以前完全不曾感受过的那种气氛。当然，梨花没有把这些感觉付诸语言来思考，只知道下周末正文出差的话，会极其自然地想，那联系光太吧。后来，到了那天外出时，梨花会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拍摄结束后，他们基本上会聚在居酒屋，或是某个住在附近的社团成员的宿舍，兴高采烈地聊当天的拍摄。那氛围也很新鲜，梨花每三次里就有一次参加。或是给空了的杯子加满烧酒，或是收拾满了的烟灰缸，倾听年轻男女们令她几乎不解其意的谈话，渐渐地不知自己究竟是谁，身在何处；渐渐地忘了自己的年龄，过往，住在哪里，在做什么。梨花好多次都产生了种种错觉，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什么人，回到了与他们同龄的学生时代，真心地投入这个过家家般的游戏中，真心地相信电影能拿到奖并受邀到海外展映。接着，梨花又会幡然醒悟，告诉自己，我早知道事情不会如此顺利，我是个比他们年长许多的局外人。然而，他们所酝酿出的这个空间，杂乱喧嚣，又洋溢着年轻能量的空间，对梨花来说有种难以抗拒的魅力。那是梨花上短大时所想象的，“我之外的学生们”的日常生活。那是梨花在脑海中勾勒着，憧憬着，一边憧憬一边蔑视，与自己相隔遥远的东西。梨花看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他们想象着，假如我现在和他们同龄，会像他们一样热衷于这些吗？我会把找工作、结婚这些事都抛到脑后，如此置身于满是烟草味道的空间里，男女混杂地待到翌日清晨吗？不会这样吧。梨花看着聊到忘我的学生们，马上得出了结论。假如我现在和他们同龄，就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还是会像当初的自己所做的那样，谨守门禁，而不是在居酒屋或者男生宿舍里待到天空渐白。
最初，大家对光太突然带来的这个奇特的女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没人主动与她说话，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和醉意渐浓，他们开始毫不拘礼地管梨花叫小梅，开些玩笑。这种事也让梨花觉得开心。要是有谁说她是光太的女朋友，梨花会慌忙否定；但若谁说她是光太的梦中情人，梨花会故意装作没听见。被年轻人如此相待，从而不知自己是谁的某个瞬间，对梨花来说不是不安，而明显是种快乐。
梨花同光太发生关系，是她去拍摄现场观摩大概三个月后。新年伊始，一起过了新年的正文，在日本全国为那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而撼动的一月中旬，又去出差了。那个周末梨花没打算联系光太，她想做一下积攒下来的家务。年末扫除后家里就没再收拾，庭院也很久没打理了，攒了一堆衣服要送去清洗，还想做点菜备着平时吃。梨花这么想着，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播着日渐明朗的关西震后救灾工作，梨花看得入迷。所以，如果那天光太没有联系自己，梨花就不会外出吧。如果未曾接起下午的那个电话，自己之后会不会过着截然不同的每一天呢？后来，梨花听见电话铃声，看到照进房间的冬日暖阳，就会恍惚地忆起那天。
光太难得主动打来电话，问梨花有空的话要不要出来。简直就像没发生过地震这回事一样。两个人约好时间后，梨花放下做了一半的家务，开始梳妆打扮。洗澡、化妆、梳理头发、来来回回地换衣服。如此一来，心中的忐忑不安也渐渐平静下来。
梨花自从参加过电影社团的聚会后，对服饰的喜好明显变了。原来自己是个这样简单肤浅的人，她觉得好笑。比起保守的衣服，梨花现在净喜欢买些颜色搭配明快、设计精致，一看就朝气蓬勃的衣服。但是在面向年轻人的店里买年轻人穿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又显得太廉价。所以必须去大品牌的店里挑选有朝气显年轻的衣服，这样一来花费相当可观。梨花的半数工资都花在了衣服和化妆品上。当然新买的衣服全收在衣柜里，和正文一起时，梨花还是穿以前的衣服。要是被他笑话装嫩，梨花会很难堪，而且工资花在衣服上这件事，她也想尽可能瞒着他。
光太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但梨花一心以为是去参加电影社团的新年聚会，于是穿着牛仔裤搭配毛衣，披上大衣离开了家。
梨花在约好的新宿大楼前和光太汇合，他却说还没定好去哪家店。
“不是新年聚会吗？”梨花问。
“就两个人的话不叫新年聚会吧？”他一脸认真地回答。
梨花不禁扑哧笑了，说道，“那去吃点好吃的吧。”来到路上招手拦了一辆空车，告诉司机去青山。梨花既不想和光太在街上徘徊着找饭店，把耳朵和鼻尖都冻得冰凉，也不想去光太和社团同伴总去的那种寒酸的居酒屋。因为光太鼓足勇气邀请自己来参加“只有两个人的新年会”，所以她想在更有氛围的地方用餐。而且，市中心的餐厅里，梨花只知道正文带她去过的那家寿司店。
沿着记忆走在暮色降临的大街上，拉开了寿司店的门。
“我没预约，麻烦您两位有座吗？”梨花这么问道，随即被带到了入口附近的吧台座位。梨花知道，一踏进店内，光太就很紧张。梨花想起那天自己和正文一起来时也是这个样子吧。在吧台座位坐下后，梨花给光太点了啤酒，给自己点了日本酒，学正文当时说的说道“麻烦您看着做吧”。光太一言不发，把端上来的啤酒倒进薄薄的玻璃杯里，一饮而尽。
梨花吃一口端上来的煮章鱼，喝一口日本酒，美酒甘甜，让人心醉神迷。“早知道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我应该再打扮得漂亮点。”梨花说道。
光太依旧沉默，顷刻吃光了章鱼。接着面前的碗碟里摆上了用海带系着的白鱼刺身，还有鱼子海带6。
“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一声多好。难得就两个人吃饭，我应该多花点功夫。不过那样也很丢人吧。”
梨花莞尔一笑，瞅了眼光太，可他依旧一言不发。光太碗碟里的刺身和鱼子海带又一次顷刻一扫而空。他该不会在生气吧？大概已经想好去哪家店了，自己却擅自来了青山，让他不开心了？该不是比起寿司，他更爱吃烤肉吧？
“你不喜欢吃寿司吗？”梨花盯着光太问道，光太猛地抬起头，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特别好吃，好吃得我都呆掉了。”梨花听了，仰起身子笑了起来，光太终于也笑了。
原本没打算喝那么多，但出了店时，她却觉得像走在空中一样步履轻飘。
“让你破费了。”出了店后，光太马上低头道谢，“真的，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寿司，梨花小姐，谢谢你。总是让你请客，真不好意思，不过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就算知道，也一定请不起。”光太中途改喝了日本酒，不知是否醉意使然，他的语速比平时更快，喋喋不休。之后，发出续摊邀请的，是梨花。总之今晚很开心。比和正文在这里吃饭时，开心多了。
梨花迄今为止一直深信，“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这种话是醉酒之人的借口。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不知道醒来时身在何处，其实大家都清清楚楚地记得，但那记忆太难堪，所以才如此说来掩饰吧。比如醒过来时，自己竟然在陌生男子的家里。
梨花正是这种状况，等清醒时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房间里。大衣脱了，但是毛衣和牛仔裤还穿着。最后的记忆是他们出了青山的酒吧，因为什么事很好笑，她和光太互相拍打着对方的后背笑着。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之后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她都想不起来。虽然想不起来，但梨花很快就明白了这里是光太的房间。
房间里亮着橙色的灯，墙边有书架，还有成套的音响和14英寸电视机。对面墙上挂着格子花纹的窗帘，窗下堆着杂志。墙壁的空白处贴着早期法国电影的海报。梨花睡的是一张薄薄的床垫，被子也许很久没晒过了，沉得要命，房间的角落里倚着一张被炉。尘埃飞舞，味道呛鼻。梨花寻了下光太的身影，却没找到。拉门阖着，门缝处透出细细的亮光，隔壁似乎还有房间。梨花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叠好被子。不知是否可以擅自打开壁橱，于是将叠好的被子放在角落里，轻轻拉开拉门。晨光刺眼得让她皱起脸来。
拉门的另一边是个四叠半大小的厨房，没挂窗帘。梨花看了下表，清晨刚过五点。地上散乱着纸箱还有纸袋，光太裹着毛毯睡在铺着亚麻地板的地面上，像只野猫般蜷缩成一团。梨花靠近熟睡的光太，蹲下来凝视着那张脸。就在这一刹那，光太突然伸出胳膊缠住了梨花的脖颈。同那睡脸的天真无邪截然相反，他用力将梨花拉近自己。他睁开眼睛看着梨花，然后索取般贴上了自己的嘴唇。光太的胳膊绕在梨花的脖颈上，将舌头探进了梨花的口中，如同品尝佳肴般舔舐着梨花的嘴里，一股浓浓的酒气扩散开来。光太松开绕在梨花脖颈上的臂膊，拉起她的毛衣，抚摸着她的胸部。光太的手指攀爬着绕到梨花的后背，解开了胸罩的搭扣。光太闭上眼睛，把梨花袒露的乳头含在嘴里。厨房的地板又冷又不舒服，这公寓就是个简易小楼，一发出声音隔壁房间似乎就能听到。但梨花却没有制止光太的动作，也没有交谈，静静地和光太身体交缠。仿佛一开始就决定了要这么做。
很久没和人肌肤相亲了。光太对这种事是否熟门熟路，梨花无从知晓。但是他的手抚摩过自己的后背和腋下、乳房和脖颈、上臂和肚子，抚摩过腰椎时，有种麻酥酥的快感。原来人手的抚摸是如此曼妙吗？让梨花惊讶的是，因为太舒服，自己竟然流下了眼泪。梨花仰着身子，从双眼涌出的泪滴向左右滑下，耳朵被搔得痒痒的。讨厌，竟然哭了呢，梨花在心里呢喃着。太舒服了，都哭了。
不，不是这样。她静静地否定。梨花承认，自己一直在等待。一直渴望像这样被抚摸。希望别人如同对待珍贵的物品一般，如同抚摸美丽的东西一般抚摸自己。自己一直在等待，一直。
梨花感受着光太拨开自己的内侧进入自己身体的性器，竟有种错觉。恍惚地以为自己是某个没有名字的人，和他们一样站在二十岁的入口，对未来抱有盲目的希望，自己什么都没有，连一无所有这件事都毫不自知，会简简单单爱上别人，简简单单陷入情网，简简单单交出身体，简简单单许诺未来。会恍惚地以为自己不是被丈夫冷落多日的寂寞妻子，而是将尽情讴歌性爱的奔放青年；会恍惚地以为自己搂着光太肩膀的左手无名指上，从不曾戴上过戒指。
缠绵后梨花默默地穿上衣服，确认了时间，穿上鞋来到户外。天空是淡蓝色的。光太匆匆忙忙跟了上来。梨花没有说话，寻找车站的方向，默默走着，而光太跟在数米之后。
“那个……对不起。”身后传来孱弱的声音。梨花一言未发。终于意识到错觉终归是错觉，然而还希冀自己依然留在错觉里。
“你不会以后再也不见我了吧？”
梨花回过头。一个头发蓬乱瘦瘦高高的男孩顾虑重重地看着梨花。梨花感觉匪夷所思，这孩子为什么会让我觉得，我不是我所认为的自己呢？光太不安地看着自己，让梨花简直以为自己是个可以轻而易举从这孩子身上夺走什么的女人。似乎可以瞬间夺走他的自尊、自信或者虚荣。尽管自己绝不是那种可以从谁那里夺走这些的人。
“下次见啦！”梨花笑着说完，光太终于释然，绽放出笑容。
真是个毫无戒备地表露感情的孩子啊。这么一想，梨花不知为何有种想哭的感觉。她慌忙背朝光太迈出步子。
光太跟在后面说：“我送你到车站。”
梨花没回头：“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但是，可能会迷路啊。”
“从这里直走就是车站，对吧？”
“路上没人很危险。”
“天都亮了，你看，送报纸的都出来了。”梨花指着恰巧从旁经过的送报员的自行车，笑了，“回见！我会再跟你联系的。”劝完光太，她快步走了起来。走了片刻再回过头，看到光太孤零零地站在越发湛蓝的天空下。他发现梨花回头，举起右手用力挥舞起来。梨花把手举到胸前轻轻挥了挥，小跑着奔向车站。
站台上空无一人，梨花坐在长椅上等着电车。淡蓝色的天空中残留着白色的月亮。梨花突然感觉有一种心情溢满了全身，甚至充满了指尖。与其说那是满足感，不如说更接近于万能感。想去的地方，无论哪里都能抵达，想做的事情，无论怎样都能做到。她仿佛第一次获得了自由。梨花没有一丝不安，也没有一丝罪恶感，她在空空荡荡的车站，独自沉浸在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畅快淋漓的万能感中。
梨花的生活从那天起彻底改变了。当时的梨花并没有清晰地意识到。但是后来回头想想，她也不得不承认，从那天清晨起，自己内心的某种东西确确实实地变了。还有变化的契机，梨花认为不是和光太的肉体关系，而是那天清晨莫名的万能感。
梨花变得下班后一定要绕点路去逛逛才回家。去的地方以多摩广场和青叶台的商场为主，如果知道那天正文晚归，她会走得再远些，去二子玉川或涩谷。梨花对买衣服和饰品不再犹豫，她内心有种无法付诸语言的焦灼感。下次见面，光太会不会看穿我的真面目呢？看穿我不是能够夺走别人自尊和自信的那种魅惑的女人，不过是个无聊的主妇？然后他会不会后悔地说，自己为什么要跟那种大婶搞到一起啊？在他周围无时无刻都围绕着许多同龄的女孩子不是吗？那些女孩都拥有吹弹得破的水嫩肌肤。不过梨花只要买了衣服、饰品、化妆品，即便那东西价格便宜，微不足道，焦灼感都会得到舒缓。
梨花买完自己的东西后再去卖食品的楼层买晚饭的材料。她在这里的购物方式也变了。以前，买三百克的牛肉时会确认换算成一百克要多少钱，现在，梨花已经不那么做了。正文曾说过，靠梨花的工资不可能去海外旅行，的确，自己每个月才30万日元的工资，为了提前还房贷都存着太愚蠢了。既然如此，就不需要节俭度日了。
4月，正文正式调到了自己希望的商品开发部。梨花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告诉自己，几乎机械地脱口而出：“太好了。”正文说完这件事后，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一个月前令整个社会为之震惊，至今热议不止尚未平息的地铁事件。他喋喋不休地说着邪教组织的说辞有多愚蠢，事件当天碰巧乘坐了出事地铁的友人的友人的经历，又说到曾发生在长野的宗教团体施毒致死事件，简直手舞足蹈，而梨花只是机械地附和着。
调动工作后，如正文所说的，他越来越忙。但即便正文晚归，即便他出差越来越多，梨花对此都毫无怨言。光太也没再联系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越来越多，但梨花并未感觉特别寂寞。电视里连日来都在报道地铁事件和邪教组织的干部。比起将德国分为东德和西德的柏林墙的倒塌，地铁事件就发生在身边，而梨花依然感觉遥远，就像那时的柏林墙倒塌一样。
梨花去超市，把当周可能需要的东西扔进购物车上的购物筐。精肉柜台前来了辆香肠随便装的促销车，女人们一窝蜂地围成一团，往塑料袋里塞着香肠。孩子在地上打滚，哭喊着“妈妈，我想要点心”。“吵死了，忍着点。”年轻的母亲一边殊死搏斗般装着香肠，一边呵斥道。这种时候，梨花都心情愉悦。
梨花去商场，伸手拿起看得上眼的手提包。旁边的年轻情侣一个个翻看着陈列在货架上的包的吊牌。男的说：“怎么这么贵？”女的依旧不停翻着吊牌说：“你不是说过生日礼物要什么都可以嘛。”梨花拿起中意的包照了照镜子，对店员说这个我要了。情侣的视线掠过梨花。这种时候，梨花还是感到心情愉悦。
丈夫工作繁忙，都好几天没一起吃晚饭了，而拒绝与自己肌肤相亲已将近四年，到头来他们其实是一点一点缓慢地放弃了要孩子，实际上梨花不明白夫妻二人今后要以什么为目标生活下去。竟和对自己或许不是真心的年轻男孩上了床，或是拜访客户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因琐事被上司批评，这个月拿回了一笔一千万日元的新开户的定期存款，却没有获得应有的表扬，这些日常琐事的种种梨花全忘了，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特别的人，和那些琐事一概无关。她感受到的，就是那一类的愉悦。那愉悦类似于那天清晨的万能感，自己是被选中的人，想去哪儿就能去到哪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就是这种心情。
梨花希望更尽情地享受这种愉悦，于是正文不加班的周末，邀他去了在杂志上看到的位于市中心的法国餐厅。梨花也想过他怕是又会说些败兴的话，不过比起这点，自己想去的心情更是如饥似渴。尽管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梨花想要沉浸在那种愉悦中的心情，竟如此如饥似渴。菜单上只有套餐，最便宜的也要15000日元。梨花点了中间价位的18000日元的套餐，又开了一瓶红酒。结账时超过了五万日元，这钱是梨花付的。“就那价格来说饭菜的味道也不怎么样啊。”正文在回去的电车上这么说道，但是梨花愉悦的心情并没有被这句话破坏。
五月的连休，正文说“因为自己太忙，要补偿家人”，带梨花去了温泉旅行。梨花坦率地赞赏这地方真不错时，正文随即愉快地应道：“在这里能吃到比上回那顿法国大餐更像样的东西吧。”梨花终于理解了正文的话究竟是哪里令自己感觉不快。
换言之，温泉旅行不是补偿，而是确认。就像梨花在居酒屋请过客后，他特意带自己去市中心的高级寿司店一样。他是要让梨花知道，无论工作内容、重要性还是经济实力，自己都远在梨花之上。
梨花意识到这一点，险些哑然失笑。这种事明明没有必要特意告诉自己啊。因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当直面让自己不快的症结时，梨花刹那间再也不会感到不快了。“是啊，真的呢。”她对正文的每一句话都笑着回应道。
这次旅行中，正文也没碰梨花。梨花对此也并未感觉受伤。光太的手指抚摸过的触感还残留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以前每个月存下的剩余工资，梨花没多久就花得一干二净。即便如此也没什么大问题。专用于公共事业费的账户里还有存款，而且梨花手里还有一张正文发工资的银行卡。只是用于存款的金额比以前少了，虽然梨花的生活渐渐奢侈起来，不过花销还控制在夫妻的收入范围内。
自从那天之后，梨花和光太没再见过面。做早饭的时候，从一个客户家去另一个客户家的路上，泡在浴缸里时，梨花有时会隐约想起光太，有时也很想再见见他。但是梨花没有主动联系他。她顶多想，见了面又能怎样呢？
但是到了夏天，光太却主动联系了自己，客气地问能不能见个面。梨花没有拒绝。她给自己找借口说不是自己主动约的他，并与对方约定了一个正文不在家的日子。
光太约定见面的地方，是JR中央线高圆寺车站的检票口。从站台的台阶走下，梨花就看到光太站在检票口旁，仿佛年幼的孩子寻找父母般环顾四望。当目光捕捉到梨花后，他一如既往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梨花下完台阶穿过检票口，感觉自己正心跳加速。她忍不住对自己哑然失笑，都一把年纪了还怦然心动，但是完全止不住心跳。梨花刚说完“让你久等了”，光太就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高架桥下的小饭店鳞次栉比，呼呼冒烟的烧烤店和烤内脏店里聚满了年轻人。光太走进的小店，位于高架桥之外的小巷，店内空间狭窄，只有吧台；店外摆放了几张桌子。吧台座位全满了，梨花和光太被带到外面的圆桌座位。菜单上罗列着烤串、煎蛋卷等菜式，还有普罗旺斯炖蔬菜、羊肉料理等，梨花完全搞不懂这家店做的是什么菜。
“这儿什么都有，既便宜又好吃。之前总是让你破费，今天我来请。”光太说完，对来点餐的年轻店员点了葡萄酒和几道菜后又说，“我一直想联系你来着，但是电影的事太忙，又想你也很忙吧，就一直没打电话给你。”
“电影拍得怎么样了？”梨花问。
“为了筹措资金搁浅了，但是年内总会有办法的。或者说，年内必须想办法解决，因为有截止日期。”
饭菜和葡萄酒端了上来。光太喝着酒，吃着菜，滔滔不绝地聊着打工的事和电影的拍摄情况。户外的每张餐桌上都放着扇子。梨花拿起扇着，依然暑热难消。于是她一口气喝光了冰镇的白葡萄酒，在光太说话告一段落的时候，客气地又要了醒酒器装的半瓶酒。
“梨花小姐你结婚了吧？”
光太突然问道，梨花一时没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张口结舌地看着光太。啊，是问结婚了吗？过了数秒，梨花才明白过来。
“怎么突然这么问？”
“一直想问，一直没问出口。现在终于问出来了。”
梨花很想撒谎，说我没结婚。但是撒了谎又能怎样呢？于是梨花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你应该结婚了。那你先生不担心吗？”光太在自己的杯子里倒上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他去上海了，不在家。”
“啊，是吗？”光太像是没有太大兴趣，或者佯装不感兴趣地说道，“之前你不是带我去了寿司店吗？我想今天也交给你来决定的话，我又会被带去哪家特别高级的餐厅吧，所以我就自己先定了。对你而言这样的店可能从来没来过吧。”
“这家店真的特别好吃。”梨花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嗯，很好吃。我没法带你去那种高级餐厅，不过，我想让你知道，这种店也很好吃。”
“你张口闭口都是高级餐厅、高级餐厅，我可没有老是那么奢侈，而且上次去的那家店也不是特别贵啊。”
“是吗？但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拿自己的钱在那种地方吃饭吧。”
光太说得一本正经，梨花扑哧笑了。
“你竟然说一辈子，那家店一般正常上班的人都去得起啊。光太君，等你找到工作开始上班了，也会带女孩去那种店的。”
“就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学生而言，实在无法想象那种日子的到来。我也从来没请女孩吃过饭。”光太怏怏地说完，把烤羊肉丢进嘴里。
“你有欠债？”梨花惊讶地问道。
“哎，说那些破事太丢脸了。”光太言辞闪烁，给梨花的杯里斟满葡萄酒。
“你欠的什么债？欠了多少？”梨花又一次问道。
“不过今天还是我请客，你别客气。不好意思，麻烦再来半瓶，不，要一瓶。”光太像是故意要岔开话题似的起身朝店员喊道。
梨花一瞬间闪念，也许不要问比较好。既然光太想换个话题，就这样一笑而过好了。但是回过神来，自己却摸着他的胳膊，逼问他，你在哪儿欠了多少钱。甚至还说，你不说我就走了。
据光太说，为了筹措电影制作资金，他借了50万日元。不过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几位朋友似乎都这样随心所欲地从民间信贷的自动取款机里取钱。
“和你父母商量一下，让他们先帮你还上不好吗？那种贷款利息很高，就算每个月还一点，本金也不减少啊。”
“我父母指望不上啊，他们也很拮据。”
不知是不是聊开了欠债的事情后心情变得轻松了，光太突然饶舌地聊起了自己的家庭。光太的父亲七年前在埼玉县买了建好出售的成屋，举家搬了过去，但是两年前被任职的公司解雇。父亲没再找工作，而是和同样被解雇的其他员工一起准备诉讼，因此，原本是全职主妇的母亲开始外出工作。时间和金钱大把大把地虚掷，法院依旧没有开庭，半年前父亲终于开始找工作，不过没找到正式工作，现正在停车场打些零工。光太有个姐姐，独自住在东京市内，每年夏季和冬季公司发奖金时，她也都寄给父母帮着还房屋贷款。光太的社团同伴说，因为光太确定要延期毕业，所以家里不再支付他的学费和生活费，但实际并非如此，纯粹是因为父母无力支付而已。
“老爸的父亲，啊，你也认识的，咱们就是在他家遇到的。那老头在那附近有块地，趁着泡沫经济地价飞涨时给卖了。那时候起他就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我爸、我妈，还有所有亲戚都瞄着他的钱，净说些难听的话，所以和老爸他们这些亲生的孩子也几乎断绝了往来。老爸的哥哥和妹妹，对我来说是大伯和姑姑，大家慢慢地都不过去走动了。他对孙辈看起来不那么猜忌，所以老爸被裁员时，我想向他借学费，去求过他，但是被拒绝了。老妈好像也打过电话，可人家根本没搭理她吧。”
听着光太所说的，梨花才把眼前的光太和客户平林孝三联结在一起思考。原本两人就是在孝三家相遇的，不知不觉间梨花竟然忘记了。在梨花心中，孝三那浑浊的目光，斑驳的手背，和光太的健康与年轻相比，实在相去甚远。听了光太所说的，那相去甚远的距离在另一层意义上扩大了。对于梨花来说，孝三是个爱对自己纠缠不休的麻烦客户，但总是心情大好、泰然自若，对金钱满不在乎。不会仔细检查利息，有时还会把存折也交给梨花填写。不像光太说的，是个神经质的吝啬鬼。
“第一次遇见你那会儿，你知道我去他家干什么吗？”
蓦地，光太像是恶作剧的孩子般狡黠地盯着梨花。梨花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太。
“我是去偷他的银行印章的。”光太依然一脸孩子气的表情，痛快地说道，“之前那部电影，我真心想做好，无论如何都需要资金。所以想借用一下他的银行印章，取个50万出来。反正管那人借个50万，他也不痛不痒啊。说不定他都不会发现钱被取走了，就那么一点的话。”
“所以你拿了？”梨花发觉自己询问的声音在颤抖。
“没，没拿。之前去的时候，印章全放在什么空饼干盒里，收在二楼柜子的小抽屉里。但那里没有，而且遇到了你，我吓了一跳。结果算是幡然醒悟吧。我突然冷静下来，觉得用这种手段从爷爷那儿拿了钱来做电影，也做不出什么正经东西。”
银行印章在佛龛的抽屉里啊。梨花在内心深处轻轻呢喃着，静静地问光太：“那你需要的那笔资金怎么办？”
“借的。”光太不以为然地说。
“从民间信贷？”
“每个月五万的话我能还上。”
“社团的那些人呢？为什么就让你一个人出钱呢？”
“啊，那些家伙能拿出来的钱也都拿了，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钱。再说了，那毕竟是我的电影。不过不用担心啦，虽然才拍了一半，但我特别有自信，应该能在业余比赛上拿到奖，到时候就会有人来买版权。”
事情哪可能那么一帆风顺啊，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又被梨花连同葡萄酒一起咽了回去。即便现在打破这个孩子的梦想也无济于事。而且，自己对电影一窍不通，说不定那个像闹着玩一样的电影，拍完的话真的是上乘之作，颇受好评呢！梨花反复如此思忖着，压抑着自己，努力不去想“怎么可能”。
“竟然聊了这么沉重的话题。”光太腼腆地笑了，拿起酒瓶晃了晃，“啊，葡萄酒几乎没了。喝了好多呀，今天。”
光太坚持这次要由他来埋单。梨花想着“怎么能让负债的穷学生付账呢”，拿出了钱包，但是光太执意要自己付钱。
“这点小钱在你看来也许不过是孩子的零花钱吧。”他甚至如此赌气地说道，所以梨花也就不再坚持。梨花对结完账来到店外的光太低头致意，说了句“谢谢款待”，结果光太一言不发牵起了梨花的手，与她十指紧扣。高架桥下的小饭店和之前一样处处热闹非凡，时间仿佛从那时起就停滞了一般。到达高圆寺车站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还有电车吗？光太问。梨花从未如此晚归，不知道涩谷发车开往长津田的末班电车是几点。
“要不去我家？去我家的电车还有。”光太站在检票口，抬头看着通往站台的台阶问道。
“我打车回去。”梨花说。
“也是，从高圆寺打车到长津田，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啊。”
光太语带嘲讽，松开了两人紧扣的手。梨花仿佛要抓住他的手一般再次握紧：“一起上车吧，去个什么地方呢？”她注视着通往站台的台阶轻声说道。
梨花当然有罪恶感。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却没意识到，这是犯罪。要说为何，因为孝三是光太的亲人，而且诚如光太所说，从存款总额来看，光太借的数额实在微不足道。只借一小段时间，加上利息还上就万事大吉。梨花甚至想，假如光太半年之内还不上的话，就自己替他还好了。
“这是存单，您好好收着，别弄丢了啊。”
梨花把定期存单放到矮几上，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孝三。
“青叶台，你常去吗？”孝三取出保管存折和保险单之类文件的黑色文件夹，把存单塞进去后向梨花问道。
“我很少有机会去。啊，平林先生，您能把预收证明还给我吗？”
“啊，预收证明啊。那个，哪儿去了呢？”孝三哗啦哗啦地翻着文件夹，眯缝着眼睛取出数张纸片，“哪个是呢？”他戴上放在旁边的老花镜。
“啊，是这张。存单您已经收好了，预收证明我就收回去了。能麻烦您在这里盖章吗？确认您交给我们的200万日元确实给您存为定期了。”孝三在自己所指的地方盖上印章时，梨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瘦骨嶙峋的指节。
“青叶台有个什么酒店，听说一楼开了家相当气派的餐厅。塞了宣传单来呢。”老人站起身，从集中堆放报纸的地方拿来彩色的宣传单递给梨花，“你看，就是这家。怎么样？偶尔去吃顿这种豪华大餐吧。”
“谢谢您邀请我。真的，这种地方我很少能去。”
宣传单上附有照片，刊登着酒店的特别策划和酒店内的餐厅介绍，梨花看着宣传单，赔着笑脸回答道。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个……周六周日不太方便出门……我回头找找什么时间有空吧。”
“你总是这么说，但还不是一次都没陪过我啊。”
“穷人哪有时间啊。那，预收证明我拿走了。”梨花把预收证明小心谨慎地收进包里。
竟然是200万日元。上周梨花向孝三介绍了银行定期存款的新产品，建议他先存个100万日元试试看。梨花带着碰运气的心情想，大不了被拒绝而已。结果孝三不仅应允，而且准备了200万，整整多出一倍，打电话来让梨花过去办手续。
接到联络那天，梨花从银行拿出一张已经盖上了银行印章的空白定期存单。约40厘米长20厘米宽。当然，若不用专用机器打印，再加上分行行长的印章，这完全是废纸一张。那天，梨花坐上开往城郊的电车在中央林间站换乘小田急线，来到了町田。在车站附近的闹市区找了家印章店，委托店主根据印迹制作一枚相同的印章，然后又去找自助复印社。在一条年轻人摩肩接踵的路上，梨花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一栋商住楼的地下找到了复印社，将存单正反彩色复印了三十份。
在与车站毗邻的商场买了熟食，梨花回到家已超过六点半了。打开厨房灯，梨花准备起晚饭。卷心菜切好浸到水里，用豆腐和干裙带菜做了酱汤，把买来的沙拉和油炸食品移到盘子里。八点过后正文回来了，梨花同他一起用了晚饭，趁着正文洗澡的时间，收拾碗盘。
过了零点，梨花在正文入睡后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屏住呼吸下了楼，打开号称书房但几乎成了储物间的房门。房间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她关上门，把正文的文字处理机接上电源。梨花没开灯，文字处理机的屏幕发出蓝白色的光，映照在她脸上。她研究了字体的种类，空出不等的间隔，试着输入数字，再打印到白纸上。打印机发出的声响出乎意料地大，梨花身体僵硬地注视着机器吐出的纸张。再把印上数字的纸和存单复印件重叠。日期的地方对上日期，利息的地方对上利息，用铅笔做着标记，又重新打印了一遍。打到第十八张，虽然多少还有些错位，但貌似终于在容许的范围之内了。这才想起要流汗似的，汗水顺颊而下。梨花用手背擦拭着，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濡湿的白色肌肤，不知何故脑海中却浮想起光太的笑容。他那如同放了心似的，绽放的健康笑容。
凑近了仔细看的话，应该轻而易举就能知道这是伪造的。数字的字体相似但确实不同，用文字处理机打出来的字边缘模糊，而且微妙地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但梨花知道，孝三不是那种会仔细查看的人。他肯定连老花镜都不会戴，仅仅瞥一眼就收起来。应该不会被发现的。梨花想过，万一被发现，就解释说银行的打印机出了问题，这是用和平时不一样的机器打印的。要是他放不下心，等机器修好后马上重新打印拿过来。
于是，第二天下午，梨花来到了孝三家。她几乎彻夜未眠，却睡意全无，情绪高亢，感觉自己可以满不在乎地全力奔跑着去孝三家。
所以，当孝三比梨花想象中更简单痛快地把存单收进皮文件夹时，梨花一直提着的一口气顿时就松了，几乎要当场昏倒。冷气机咔嗒咔嗒地低吟着。那声音在梨花的耳畔盘旋环绕。
和往常一样陪孝三聊了很久后，梨花离开了平林家。在向车站走去的路上，一阵睡意猛烈袭来。梨花困得几乎眼皮发疼。她一边和睡意做斗争，一边进了车站附近的电话亭，给光太打电话。是语音留言。“请回电给我，打到银行也行，打到家里也不要紧。我有急事。我会在五点半到家。”因为太困了，梨花连留言都说不利索。
车厢里空荡荡的，但梨花觉得自己一旦坐下似乎会直接酣睡过去，所以拽着吊环瞪大眼睛望着窗外。因为必须同睡意殊死搏斗，所以梨花的脑中完全没有掠过“自己真的做了啊”“真的跨越了不能逾越的一线”这样的想法。
回家前，梨花顺便去文具店买了笔记本和文件夹。回到家确认了语音留言里有没有消息后，在餐桌上摊开笔记本和文件夹。梨花把伪造存单的银行存根夹在文件夹里，写上日期。在笔记本上则把拿了孝三多少钱，以及自己捏造的虚假定期利息，像是记零花钱一般工整地记上。
那笔钱梨花原本打算立刻还上。把现在光太定期还给民间信贷的钱存到用虚假名义开的账户上，等攒到整数时，再想一个什么法子返还到孝三的账户。梨花当然不愿意把伪造的存单和记录着拿了多少钱的笔记本放在家里，但是若不详细记录，还的时候会成为一笔糊涂账。于是梨花抱着笔记本和文件夹在家里徘徊，最终将其藏在了正文绝对不会打开的下排橱柜的米桶下。
光太是过了七点打来电话的。问道，有什么急事？
“现在可以见个面吗？马上就能解决的事。但是必须见面说。你能到多摩广场吗？”梨花抬头看着时钟说。
两人约好八点在检票口等，挂了电话。梨花匆忙换了衣服，重新化妆，在便条上潦草写下“爸妈来了电话，我过去看一下”，把便条留在餐桌上，出了门。
在车站附近的咖啡店里，梨花和光太相对而坐，她将装有100万日元的信封放到桌子上。
“什么，这是？”光太拿起信封，看到里面的钱时，瞬间哑口无言，发出了仿佛挤出来般的声音，“什么啊，这是？”
“上次你说欠民间信贷钱。暂时用这笔钱一次性还清吧。你说一个月还五万日元，但那么做只会让利息越滚越多。所以你先用这笔钱还清了，换成每个月还我五万日元。我不要你利息。”
光太一脸不悦地交替看着信封和梨花。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要，你收回吧。”他把信封推还给梨花，小口抿着咖啡。
“我不会害你的，照我说的做吧。”
“不是，不过，就算从你那里借了这些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怎么回事？”梨花身子探到餐桌上问道。
光太的目光避开梨花，浮现出自嘲般的笑意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什么啊，什么没关系。”
光太无论如何都不肯回答，但在梨花执拗的逼问下，他才难以启齿地说自己此外还有欠债。最开始是学年末借了上半学年的学费，10月份又借了下半学年的学费。原本打算拿到奖学金就还，但是申请了两次奖学金都没通过审查。理由是父母加上姐姐的家庭收入总和超出了基准数额。即便自己向他们解释说那些收入在还完贷款和扣掉他们的生活费后就全没了，得到的回复依然是只能遵照规定办事。从那以后，每当有什么事身上带的钱不够时，他就会借个三五万，累积下来，借款总额大概已经达到了150万。如此一来，自己对那个数字也失去了真实感，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光太就像对父母老实交代自己的恶作剧般，对梨花说道。
“所以就算借了这100万，能帮些忙，不是，能帮大忙，不过怎么说呢，对我来说事情还是一样的，欠200万也好，250万也好，都差不多。所以，你不用想些奇奇怪怪的法子帮助我。”
梨花注视着光太。光太晃着腿，摆弄着勺子，没有抬头。
“这种事，我原本不太想和你聊的。所以你能不能别再管了？或者说，我最近说过的那些话你全都忘了吧。我知道你特别有钱，觉得我很可怜，对此我很感激。但是像这样，我特别不乐意啊。你要是觉得我可怜，时不时请我吃碗拉面就行了。”
“我不是觉得你可怜才这么做的啊。”梨花说。声音强硬得连自己都吃了一惊，“总之，我今天先只带了这些钱来，你先拿去还了。我就是为了把这些钱给你，才特地跑过来的。之后的事，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吧。”梨花谨慎地压低声音说完，就一把抓起账单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径直朝收银台走去。结了账要出店时，梨花回头瞥了一眼，目光越过打扮得漂亮得体的女孩子们，越过相对而坐凝视彼此的恋人们，看到了坐在另一侧的光太，他正垂着肩膀盯着餐桌上的信封。
梨花直接出了店，跑向田园都市线的乘车点。八点五十二分。不知正文是否回来了。听到列车进站的声音，梨花跑下楼梯。
孝三的钱还有100万。这些钱改天再交到光太手上吧。还差50万。这50万该怎么办呢？也可以用正文的冬季奖金填补上，但是要以什么理由开口向他借呢？还是别借了。那50万从哪儿来呢？必须让光太尽快把贷款还上。到达长津田之前，梨花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一点上，反复思忖着。
梨花一路跑回家，看到家中灯火尚未亮起，不由放下了心。汗水濡湿的衬衫紧贴在后背上。梨花胡乱脱了鞋进入屋内，打开灯。餐桌上有张字迹潦草的留言。明明是自己刚刚写过的字，梨花却觉得不像自己写的。梨花似乎能想象到，住在这里的妻子此刻正在某处的娘家惬意地休息着。
梨花在那个周末把光太约了出来，将剩下的100万日元交到他手里。这天正文不加班，从早晨起就待在家里。梨花说要去见朋友亚纪便出了门，在车站给光太打电话。同他约好在涩谷的咖啡店见面，坐上了电车。
在冷气太足的咖啡店里，梨花与光太相对而坐，梨花将装着钱的牛皮纸信封放到桌子上推过去。光太在摆弄着手掌，但梨花知道，他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信封；也知道，他已经受够了这种场面。
“上次给你的钱，你照我说的确实还了吗？”
梨花问道，光太没有抬头，嘟囔着说：“还了。”
梨花再次将信封推到光太一边，光太既没确认里面的金额，也没有拒绝，低着头把信封塞进了简易背包。
“梨花小姐，”光太盯着眼前的咖啡轻声叫着梨花，“这钱，当是你借给我的。就算我不收，你也会把钱放下就走掉吧。我会尽快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的。有钱的时候能还多少还多少。五万也好，两万也好，我都会还的。”
“不用勉强啊，有钱的时候再还就行。汇款账号我写给你，只要汇到那里就行。”
“不，”光太打断梨花，“我要当面还你。我联系你的时候，你要是有时间，就请见我一面。”他语气强硬地说完，眉头紧蹙着再次垂下了头。
他受伤了。这孩子因为接受我的帮助，受伤了。
“知道了。”梨花说，“喂，能不能陪我去买点东西？”梨花故意语气爽朗地说道。
“买什么？”光太兴致索然般问道，在梨花看来，就像个在闹别扭的小孩子。
“衣服啊杂货啊，最后一起让快递送到家里，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帮我提着？”梨花声音轻柔，如同在哄发脾气的小孩。
自己没有任何东西要买。但是，必须在光太面前花钱给他看。光太以为这200万日元是我垫上的，以为是我从自己家的积蓄里拿出来的。那我就必须让他看看，垫上这200万日元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过的就是这样奢侈的生活，必须实实在在地展示给他看。绝不能让他因为收下了这200万日元而受伤。
外面酷热难耐，景色几乎都在热浪中摇曳，但商场里已经上了新款秋装。梨花买了薄针织衫、羊毛裙、围巾和衬衫。又去楼上买了桌布、巴卡莱特的客用玻璃杯、两双皮拖鞋。又去楼下为丈夫买了毛衣和领带。梨花不看价格吊牌，也不斟酌，像买小零食一样。全部用信用卡支付，当店员问到支付方式时，梨花为了让光太听到，干脆利落地回答“一次性付清”。
“谢谢你帮我提东西，我送你件礼物吧。”
梨花走向楼下，对光太说道，楼下那层比五楼的男士服饰更适合年轻人。光太双手拎着纸袋默默跟在后面，怏怏地说“不用啊”，但下了电梯，他的视线却游走起来。
“喂，那个模特穿的裤子，不是挺帅的吗？你要不要试一下？”梨花仿佛怂恿般说道。
“嗯……比起那种瘦腿裤，我更喜欢工装裤。”光太嘴上低声说着，实际却如同被梨花推了一把般进了那家专卖店。光太陪梨花逛了快一小时，目睹了梨花豪爽的购物方式，似乎重新振作起来。光太一定下意识地这么想，这些人是非同一般的有钱人，他们掏出200万，一定就跟自己掏出200日元一样吧。
“这条我要不要试一下？”光太指着店员推荐的裤子，回过头看着梨花，他似乎已经理解了，在这家专卖店买裤子的钱，对梨花来说一定不过是几个香火钱而已。
“嗯，你试试吧。一定很合适。”梨花释然，由衷地笑了。
除了买给光太的礼物，其余买下的东西都办完了配送手续，两人走出商场时已经过了四点，但天色依然如同正午般明亮。梨花心情愉悦，觉得就这样直接回去太可惜了。但现在离吃晚饭时间还早，她也不想在这暑气里走在涩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而且，正文今天在家，所以她也必须回家准备晚饭。现在回去的话，五点多就能到车站。就算路上再买点东西，六点前也能到家了。好了，该回家了。梨花为了说这句话回过了头。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差不多10厘米的光太。怎么了？光太俯视着梨花，神情仿佛在这么问。好了，该回家了。梨花在心里反复说着，但听到自己嘴里说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
两个月后的10月，梨花再次伪造了定期存单。客户之一的山之内夫妇总是准备好蛋糕或日式点心等待梨花来访，他们联系梨花说想存笔定期，希望她过去一趟。梨花去了山之内家，二人一如既往用茶点招待，聊到调任九州的儿子儿媳生了孩子的事。为了孙辈的将来，他们想存笔定期。山之内夫人说：“比如给孩子将来的成人礼或者结婚用。”山之内先生笑言：“我们有点性急。”妻子补充说：“是个女孩呢。”二人说着，递给梨花50万日元。在看到那金额前，梨花并没有侵吞的打算。50万。
“谢谢您。如果是为了孙女存的，应该不会马上解约吧，建议您存五年，或者十年的定期。利息虽然也微不足道，不过比一年的要好些。”
梨花一如既往笑容满面地建议着，但已经下定决心把这笔钱转给光太。大概还要过个二十年，山之内夫妇的孙女才会用到这笔钱吧。在那之前还清，没什么负担啊。
梨花写下了预收证明，要了夫妇的印章，接过50万日元。她伪造了一张和当初拿给平林孝三的单据一样的假定期存单，在第二天拿给了山之内夫妇。拜访山之内夫妇前，梨花还为庆祝孩子出生包了一万日元的贺礼带去，而且买了蛋糕做伴手礼。庆贺山之内夫妇的孙女出生和借用这50万日元的愧疚，两种思绪在梨花心里各自独立，毫无交集。
梨花刚要起身回去，正要把存单收进专用袋子的山之内太太却蓦地抬起头喊了一声：“梅泽小姐。”
梨花盯着山之内太太拿着存单的指尖，挤出笑容应道：“什么事？”心里却轻轻呢喃着，快点收起来，快点收起来，快点收起来。
“梅泽小姐，你突然变漂亮了。”山之内太太一脸认真地注视着梨花轻声说。
梨花欠着身子扑哧笑了，“真是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笑声渐渐地越来越大。
“你别笑嘛，是真的啊。对吧，老公？”太太向丈夫寻求认同。
“梨花小姐原本不就是美女吗？”
“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突然变得生机勃勃，皮肤像透明的一样。你该不会是……”
梨花好容易收住了快要变成傻笑的笑容。妻子的手指还捏着存单。山之内夫妇总是把存单和保险单收在似乎是自己缝制的绉绸的钱褡里，昨晚伪造的假存单从里面露出来一半。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
梨花注视着妻子，轻轻地眨着眼睛。笑意又涌了上来。
“没有呢，您别笑话我。”
“勇一不是常告诉我们吗，现在不能随便问这种事的。”丈夫小声地提醒着。
“可是……”
“没有没有，没关系。我们也在努力，不过总也要不上。我真羡慕您儿子儿媳。”梨花站起身，依然注视着太太的指尖。
“真不好意思啊，她说话这么不体谅。”丈夫夸张地低头行礼。
“你还年轻不要紧。如果真有了，要第一个通知我们啊。”妻子说着，终于把存单塞进袋子，收紧了钱褡的绳子。
第二天，梨花下班后把光太叫到了多摩广场，递给他50万日元。这样一来光太欠的钱应该能全部还清了。
“你今天没时间吗？”
看梨花匆忙喝光了咖啡，光太问道。梨花的腹内腾起一股热流。光太想说什么，梨花当即就明白了。她也希望像上次那样，两人直奔酒店而去。最近在涩谷住过的那样整洁、舒适的酒店，不知这附近有没有。梨花瞬间在脑海中描绘起了周边的地图。但是，在搜索到合适的酒店之前，梨花先意识到自己不能那么晚归。
“今天我得早点回去。”梨花说着，断念般地抓起账单站起身。光太的咖啡几乎没动过，也跟了上来。
穿过检票口，两人走向各自的站台。分别之际，光太迅速握了下梨花的手，然后在通往站台的楼梯上跑了起来。手被握住的那一刻，梨花感到一种全身汗毛倒立般的快感。她像是要将这快感封锁住一般奔向站台，跳上驶来的电车。梨花贴着窗子，寻找着反方向站台上光太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光太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目光游移在这边的电车车窗上，寻找着梨花的身影。他目光所及的地方相差太远，梨花忍不住想大喊，我在这里呢！不久，电车驶出。依然在寻找梨花身影的光太逐渐远去。当光太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梨花叹了口气。那是心中石头落地般的叹息。光太的欠款应该可以全额还清了。不，令她心中石头落地的不是这件事。是终于再也不用做违法的事了。接下来，只要把光太还的钱攒起来，再一一还回去就行了。
从1995年到1996年秋天，梨花非法侵吞的客户存款，只有交给光太的250万日元。支出比以前增加了，梨花的工资经常来不及存起来就花了个精光，而以前的储蓄也花得所剩无几，有时还会偷偷从正文存生活费的户头里借些钱。即便如此，梨花也完全没打过客户钱财的主意。而且，每当光太领到打工的薪水，都会老老实实地把梨花约出来还钱，哪怕一万、三万这样的小数目。梨花在若叶以外的银行开了账户，把光太还的钱直接存到里面。
梨花后来想，假如次年的1997年没有发生那两件事的话，也许自己就可以在平林孝三和山之内夫妇还没发现的时候，把钱全额还清了，表面上看起来毫无问题。或者，仅仅发生其中一件事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者，那两件事并未同时发生，而是前后有些间隔的话。
每当梨花想到这里，总是内心一片茫然。若是这么说，那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生道路上，到处都布满了“假如”。
假如认真考虑要孩子的话；假如和正文好好谈一下的话；假如通过了都市杂志的面试的话；假如没有在长津田买房子的话；不，假如那个夏天，没有从客户的存款信封里，抽出那不足的五万日元的话。
无数的“假如”之后，梨花接上的是“事情就不会走到这步田地了”，但是，即便选择了那些“假如”，事情是否也会走到“这步田地”？梨花一阵茫然，接着缓缓地起了鸡皮疙瘩。不过她知道，再怎么想也于事无补。自己既没有选择那无数的“假如”，那两件事也在1997年几乎同时发生了。
那两件事分别是正文的独自赴任，和客户之一名护玉江的变化。
到了1997年，正文马上就接到了公司的内部指令，要他调动工作。这件事梨花是在青叶台的意大利餐厅听正文说的。难得受邀外出用餐，结果刚坐到餐桌前正文就说起了这件事。
正文即将调往的，是以前就总去出差的上海，为期两年。公司定下来要在上海设立食品加工厂，正文被提拔为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助理。正文对梨花解释说，这次工作调动很大程度关系到自己今后在公司内的等级。项目的实际工作是4月启动，但为了前期准备，他3月初就想先去上海。正文先假设了梨花会跟着他赴任，那么他们不在期间房子要怎么处置，得尽早定下来，他一边吃着意大利面一边说。
“什么怎么处置？”梨花费解地问道。
“是出租还是卖掉。因为任期是两年，所以出租是上策，不过延期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不管怎样3月份前很难定下来吧，所以你在日本再多留一段时间吧。连休我尽量回来，那之前你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到了夏天能搬过去吧？”
“我一定得跟着你搬过去吗？”梨花说。
“上海已经是很繁华的大都市了。商场林立，而且卖日本食品的超市也很多。物价又便宜，不像想象的那么不方便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辞职。在上海我肯定不能马上就找到工作吧。”梨花说着看了看正文，知道他很惊讶。
“你那工作，不就是打工吗？”正文诧异地问道。似乎确信自己说的话是那么理所当然、毋庸置疑。服务生来撤走了意大利面的盘子。梨花要点一瓶葡萄酒，让服务生拿来酒单。梨花点的是西施佳雅，她知道正文又一次惊诧不已。
“同你的工作相比，我做的也许连‘工作’都称不上吧，不过我为了一直做下去还拿到了资格证，业绩也总是排在前几名。”梨花温和地笑着如此说道。但她真正想说的是，她不可能丢下还没还的250万就这样跑去上海。葡萄酒和主菜端了上来。服务生请正文品鉴，他拒绝道：“不，我不用。”定睛看着梨花晃动酒杯，再把液体含在嘴里。梨花保持笑容，注视着注入杯中的葡萄酒。
“你一个人也喝不了一瓶吧？”不知为何正文扬扬自得地说道。
“嗯，能喝多少喝多少。不好意思，这顿饭我来请吧。”梨花说。
主菜端了上来，正文一言不发地吃着，梨花也默默吃着肉类料理，喝着葡萄酒。甜点端了上来。梨花没要甜点，继续喝着葡萄酒。
“你那份工作是意气用事也要继续是吧？你也当不上正式职员吧？”正文吃完甜点，挤出这句话。
“对不起。”梨花只是低了下头。
正文留下继续喝葡萄酒的梨花，一个人先回去了。梨花剩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葡萄酒，独自走向收银台。葡萄酒之外的费用正文都已经结算过了。这是讽刺、挖苦，还是小气，又或者度量大？对这个意味不明的行为，梨花不由哑然失笑。她朝车站走着，吐出白色的气息。抬头仰望夜空，星星比夏天看起来清晰分明，梨花试图在脑中勾勒出上海那个陌生的城市。但浮现在眼前的，不是那座貌似繁华的都市，而是一个笑容爽朗、肌肤光滑的男孩。
正文几次试图说服梨花，但最后还是接受了独自赴任，3月初踏上了上海之旅。3月中旬梨花接到电话，说他的住处十分舒适惬意；而名护玉江托自己保管印章和存折，是在樱花初绽的时节。

第四章
  <h2>冈崎木绵子</h2>
同学会定在涩谷一家酒店内的餐厅举行。10月已经过半，但那个周六却炎热得仿佛要从此通往夏天。冈崎木绵子在换乘的山手线里抓着吊环，紧张不安地几度从包里取出邀请函再三确认。已经很久没参加同学会了。而且，今天来同学会的目的有所不同。
假如往届同学会邀请函都寄到了自己家的话，那此次的同学会与上次应该是时隔三年。入夏前木绵子接到一位同学的电话，说“不久要到开同学会的时候了”，但木绵子揣测，多半是几个在报纸上看到梨花名字的人匆忙筹办的。所以木绵子想，今天热议的话题不是同学间彼此的近况和变化，也不是叙旧，而是清一色的梨花吧。
而且，木绵子动了心思要去参加时隔七年的同学会，当然也是因为梨花。不过，她并不是想和大家一起兴致勃勃地八卦梨花。木绵子打算保护梨花。要是谁对梨花的事口不择言，她就要出面制止；要是有人兴之所至、信口开河，她就要去指责。木绵子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出席”上画了圈。
其实，地图不需要再三确认，酒店就在车站正前，楼上的餐厅便是会场。木绵子和杂沓人群一起过了人行横道，穿过人潮汹涌的购物楼层乘上电梯。木绵子发现自己的身影映在电梯门内的镜子里，她目不转睛地确认着。四年前，为参加千景的入学典礼买的套装看起来特别落伍。当时在商场的套装卖场，售货员说这是基本款，不会被流行左右，所以虽然稍稍超出了预算，还是一咬牙买了下来，木绵子对当时的情景过分细致地回忆起来。因为当时太犹豫不决，所以丈夫不耐烦了，千景也闹起来，最后两个人甚至去了楼上的玩具卖场。然而，现在来看还是觉得这衣服老气。早知道就买套更便宜的套装了，木绵子一边注视着楼层灯，一边后悔起四年前的事。
餐厅入口摆着告示板，上面写有“M女子学园同学会”的字样。一出电梯，木绵子就被香水味包围了。收银台前有张圆桌，那里是签到处。木绵子感觉坐在桌前的两位女性很脸熟，却想不起她们的名字。木绵子走近桌子，报上姓名，缴纳了会费。在名册上做标记的女性抬起头。
“那个，冈崎小姐就是小田同学吧？好久不见了。”她亲昵地说道。木绵子发现她毛衣胸前戴着名牌——“堤（山本）洁子”。
女子接过会费，把名牌递给木绵子，感到好笑似的说道：“要是不戴名牌，都不知道谁是谁。大家都成了成熟的女性了。”名牌上写着“冈崎（小田）祐子”。木绵子没指出自己名字的汉字写错了，笑着接了过来。7
可真是间豪华餐厅。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采光充足，但枝形吊灯还是光芒四射。中央的餐桌成了自助餐台，鲜花装饰得几乎令人心烦意乱。围着自助餐台摆着餐桌，但只有数人落座，大家几乎都手拿香槟，站着聊天。木绵子回忆起来，啊，是这样的，就是这种感觉。同学会这种独特的感觉。曾经的老同学们仿佛参加盛大宴会般，要么做个发型要么头发高高挽起，有几位穿着露肩或露背的晚礼服。也有穿和服的，还有人穿裤装西服。楼层里充满了冲鼻的香水味，混杂着她们的笑声，那味道和声音让木绵子感觉如同金粉在周围纷纷洒落。
“哎呀，这不是小田同学吗？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拿啊。”
有人招呼自己，木绵子放松了几分。一个圆脸的小个子女性笑着抬头看着木绵子。这位就是梨花被通缉时，最先打电话给自己的人。木绵子笑着说好久不见，看向她的名牌。“佐藤（岸元）奈绪美”。木绵子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少女。
“喝点什么？你能喝酒吗？”
“啊，我自己去拿。”
木绵子说完，佐藤奈绪美便告诉了她吧台的位置。木绵子穿过人群走向吧台。有几个人同自己打招呼。打完招呼她们又若无其事地看向自己胸前的名牌，从这点来看，谁都不记得自己了吧。同时，木绵子的视线也游移在她们的胸前。
一点刚过一会儿，负责组织活动的女性拿起话筒致辞。她笑容可掬地说，同一级的一百六十人中，今天共有八十七人出席，而且高二时的年级副主任山野边老师、家政课的石井老师、国语课的立松老师也都大驾光临。梨花的事她只字未提。同学会时隔三年，三年前只有三十几个人出席，看着正中央的女性连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都一一说来，木绵子蓦地想起，她叫笹仓真弓，曾担任初中和高中的学生会主席。主持人请山野边老师宣讲干杯的祝酒词，于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女性走到前面。掌声四起。接着，山野边老师讲了起来。现在的M女子学园情况如何，毕业生中出了多么优秀的人，梨花的事也只字未提。穿着金龟子色套装的白发老人含蓄地说了句干杯，四下举起了香槟杯。笹仓真弓宣布：“接下来请大家把酒言欢，尽情畅谈。”对梨花大家都只字未提，同学会就这么开始了。
受佐藤奈绪美邀请，木绵子在餐桌席就座。几个脸熟的女性也聚集在那张餐桌前。其中也有马上就能想起名字的人，木绵子因此松了一口气。大家依次离席，端来饮品和自助餐点摆在餐桌上，聊了一阵彼此的近况，聊孩子，上周的运动会，小升初考试和中考；聊健康，剧增的白发，很难降下来的体重，抱怨不做家务的老公。木绵子环视四周，心不在焉地附和着，和大家一起笑着。到处都有聚成一堆堆的小群体，直接让人想起了中学时，对此木绵子感觉不可思议。穿和服的和穿和服的聚在一起，优雅地倾杯啜饮香槟。晚礼服组和礼服组围着餐桌发出女学生般的娇声。只凭表面的相似点凑在一起形成群体，这说不定是人类的本能呢。
“话说，梨花的事太让人吃惊了啊。”
餐桌上的盘子被清空了，有人去补充了食物，有几个人又去要了杯喝的，这时奈绪美终于提起了梨花的名字。听到梨花名字的那一刻，木绵子感觉餐桌周围的女人们一改原先有些疏离的氛围，一下子亲密了许多。
“想不到同班同学竟然会因为那种事那么出名啊。”
“不知道她的父母怎样了？我以前常去她家打扰，所以马上想到了她的家人。”
“听说他们搬家了呢。我也去过，她家很漂亮啊。”
“啊？那她家的店呢？”
木绵子也知道，梨花的父亲曾在神奈川经营着一家名为阿特拉斯的进口家具连锁店。木绵子注视着说去梨花家玩过的两个人。心想，这些人和梨花那么熟吗，都去家里玩了。
“梨花娘家很有钱，她也结婚了是吧？老公好像就是普通的上班族，不过他们自己也买了房子，不像是缺钱花啊。”
“不过，那种事和缺不缺钱没关系吧？”
“那你说和什么有关系？”
“还不是男人吗？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案子吧，也是把钱都花在小白脸身上了啊。”
“你是说梨花也养男人了？”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周刊杂志上不是这么写的吗？”
“啊，你看杂志报道了？”
“美发店里放着就随手拿起来看了，毕竟是梨花的事，还是会在意啊。”
“那上面怎么写的？”
“说她在外面一定有男人……说女人涉及金钱的犯罪，一定有男人牵涉其中。还说，逃亡肯定也有谁帮忙了呢。”
别人递过来的葡萄酒木绵子一口没动，她默默环视着同学们的脸。最初她们客客气气地聊着，但随着酒精的摄入，表情渐渐兴奋起来。她们的语气不像在聊认识的老同学，更像是在聊电视谈话类节目的话题性人物。就在方才支配着餐桌的亲密氛围一口气令时间逆转，眼前变成了和挂着米色窗帘的高中教室完全近似的情景。木绵子看着看着，渐渐想起了方才这些脸和名字都对不上的女人曾经熟悉的面孔，甚至想起了她们的绰号，小真、小桐、奈绪、佳子还有小圆。与此同时，木绵子发觉自己的心脏鼓动得越来越剧烈，就是现在、就是现在，她在心里对自己发号施令。现在正是捍卫梨花的时候。
但木绵子却没能发出声音。梨花不可能干出包养男人那种傻事，你们这样兴致勃勃对她的八卦大聊特聊，太不厚道了。这些话，木绵子说不出口。木绵子不是没有勇气打断她们的谈话，而是自身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还想听到更多关于梨花的事。想听周刊杂志报道或谈话类节目上播放的，自己不知道的梨花。
晚礼服组的几个人一边问道“聊什么呢”一边加入讨论。餐桌席拥挤不堪，热闹非凡。那么说来、那么说来、那么说来。她们口中交错着梨花的名字。木绵子心跳渐渐加快，难受起来。
“那么说来，她向你们推销过吗？”新加入讨论的一个人说。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裹在一袭深蓝色的晚礼服中，头发高高束起。啊，有啊有啊，是理财产品对吧？记得她是在那一类的公司上班啊。我也有啊，就是在同学会的时候，对对，也问我办不办。大家七嘴八舌。
那不是理财产品，是信用卡吧？梨花不是在信用卡公司上班吗？那信用卡是每次刷的时候，其中一部分钱会捐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是吧？木绵子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从那时候起，她就有股一门心思的劲儿啊，或者说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是吧？”
“我一开始就想起了公益捐助那件事。”
之前一直沉默着的佳子得意扬扬地开口了。女人们的视线聚焦在了她身上。
“啊，好像有那么回事，你记性可真好。”
“应该说，提到梨花，我就对那件事有印象啊。叫作什么微笑……”
“对对，‘留住微笑计划’，是吧？”
“结果，叫停了啊。不还开了全校大会吗？”
“是叫停吗？是变成由校方全权负责了吧。所以梨花去抗议。”
“好像相当狂热啊，我曾觉得那是不是什么低级趣味呢。”
“梨花说来很沉迷其中啊。”
“是啊，与其说是做公益活动……”
“不如说——这么说不太好——她好像包养着情人，是吧？”
“不太正常的痴迷啊。”
“这就是包养的世界？”
“真是的，说得太过分了吧。”女人们齐声笑了。
“不是这样吧。”木绵子终于发出了声音。那件事木绵子记得一清二楚。因为和梨花为数不多的交谈机会中，其中之一就是那件事，所以自己记得很清楚。那是在高二的暑期夏令营上。每年暑假，学校都会安排初一到高三的学生在不同日期到轻井泽去住四天三晚，这个常规活动被称为暑期夏令营。高二那年的暑期夏令营首日，梨花在学习会上举手提问，抗议校方严令禁止个人参与公益活动。
“那时候，梨花不是说道，从家长处募集捐款兴建礼拜堂，和给上不起学的孩子捐款，哪个行为正确？她不是什么痴迷，或者低级趣味，那时候梨花比谁都认真啊。”
大家停下议论瞥了木绵子一眼。木绵子想开口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时，大家却移开了视线。
“我偶遇过梨花的妈妈一次，是出事前不久吧。”
新加入的一个人说道，大家忙着回应：
“啊，是吗？”
“她什么样儿啊？”
“很普通啊。还记得我呢，说再来玩啊。还说托我的福，梨花很好，现在在银行上班。”
“当然了，她一直蒙在鼓里吧？”
“那是啊，但是不知道她父母现在怎么样了呢。”
“是该问梨花现在怎么样了呢。”
仿佛要止住这炸裂开来的喧嚣，麦克风声响起：“现在有请石井老师、立松老师致辞。”周围蓦地鸦雀无声，不同于刚才带领大家干杯的另一位白发老妇人站到了话筒前。掌声响起，老教师开始致辞。仿佛时间倒流般，梨花的名字又被关在了会场外。老妇人没有提梨花的名字。她结束致辞低头行礼后，掌声包围了会场。另一位和之前致辞的两位非常相似的老妇人，开始了和她们非常相似的演讲。笑声响起。梨花的名字没有出现。仿佛从没有过这种学生一般的氛围，笼罩着会场。
老教师致辞结束后，甜点登场。女人们仿佛全都忘记了自己不久前才热议过的梨花，有人去拿甜点，有人早早收拾准备回家，各自散去。木绵子轻轻叹了口气，从放在脚边的包里取出保鲜盒。她感受着既没能袒护梨花也没能捍卫梨花的无力感，将自助餐台上剩下的许多食物灵巧地塞进保鲜盒。
“真是的，你在干什么？”奈绪惊诧地问道。
“干什么，不浪费吗？剩这么多。”
“所以……你要把这些带回去吗？”聚会开始时围着餐桌的小真、小桐一副稀罕的样子，围着木绵子。
“是啊，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你准备得真周到啊，小田同学。”
木绵子感觉附近有几个人正望着自己往保鲜盒里装残羹冷炙。以后自己会成为笑柄吧。或许就像她们对梨花做的一样，虚情假意地说些无中生有的事，比如“她是不是缺钱啊”。她们讲得高兴，就让她们去讲吧。木绵子心里这么想着，渐渐装满了保鲜盒。
和奈绪、佳子一起从涩谷的车站去新宿。她们并排握着电车的吊环，奈绪和佳子仿佛想起来般又聊起梨花，木绵子木然地听着。
“你们说……”
电车过了原宿时，木绵子看着窗外开口说道。两人定定地看着木绵子。
“梨花真的是那种人吗？对公益活动抱有不正常的痴迷，或者包养男人也觉得理所当然，是这样的人吗？”
奈绪和佳子面面相觑的模样淡淡地映在车窗上。
“你想说什么？”
“你有什么困扰吗？”
二人同时开口问道，木绵子注视着窗玻璃，默默无语。
在新宿分别后，木绵子独自乘上电车。她站在门边，俯视着一家家渐渐被染成橙色的屋顶。
正义感。
虽然两人只是泛泛之交，但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木绵子对梨花的印象，就是她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
初一那年夏天，欺凌行为突然开始在班上发生，是梨花断定，“这么做太孩子气，丢人。”同班同学被老师的无心之言伤害而哭泣，是梨花去安慰并要求老师道歉。木绵子记住的，全是这一类的事。
她们就读的教会学校每天都有礼拜布道，一周还有两次《圣经》课，学校全体师生都很热衷于公益活动。学校把礼拜布道时的捐款寄给不发达国家用以建设学校或者购买医疗用品，而且一年大概有三次“公益活动日”，以班级为单位，去拜访养老院或福利院。刚才大家口中提到的“留住微笑计划”就是国际非政府组织主办的公益活动之一。大家每个月攒500、1000日元，捐给非洲、亚洲上不起学的孩子们。这个活动和以往活动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受捐的不是组织而是个人。所以学生这边可以知道，自己的钱捐给了什么国家、叫什么名字的几岁的孩子。也许就是那么规定的吧，孩子们一定会写信来。“叶子小姐，因为你的资助，我从下个月起，可以去上学了，谢谢你。”信件里还附有国际非政府组织工作人员翻译的英文信，信封里装着彩色的画，有时甚至还有照片。有的孩子写了一次信后就音讯全无，也有的孩子每隔几个月就写信来。“我在学校学了这些东西，交到这样的朋友，这封信是请老师帮忙写的，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最初这项公益活动经由老师介绍，仅有几个人在做。不过异国孩子的来信让很多学生兴奋不已。突然间很多人都开始攒钱。那时木绵子她们读高一。一年后，学生们对这个公益活动的狂热达到了极致。她们随身携带自己捐助的孩子的照片，向别人炫耀孩子的来信，然后逐渐增加捐款金额。
木绵子认为这种状况很不正常。觉得大家是在用父母的钱，抚养着某个陌生的孩子。大家随身带着孩子们寄来的照片或者信，还有学生像是对待偶像照片一样将这些照片放在月票夹里。刚才老同学们把那说成“低级趣味”，不过她们自己才是沉溺其中的人呢。
梨花是在老师介绍该活动时率先捐助的志愿者之一。但在木绵子的记忆里，梨花从来没有向别人炫耀过信和照片。对整个学年中同学们狂热地竞相捐款，应该也是漠不关心。
高二第一学期结束时，校方通知大家今后禁止以个人名义捐款。想捐款的同学之后需将一定的金额交给班主任，由学校统一汇款。传言说，事情之所以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梨花。听说高二时梨花捐助了十二个孩子。而且总额超乎寻常。有人说，加起来每个月高达50万日元；也有人说有100万日元之多，不过木绵子觉得那是夸大其词吧。但是那笔捐赠金额也许的确不是高中生能够轻易拿出手的，因为都让校方匆忙发布禁令了。
然后在那年夏天的暑期夏令营上，木绵子得到了和梨花说话的机会。
因为在前一晚的学习会上，梨花异常激动地向老师提出抗议，所以次日的湖边游玩谁都不和梨花说话。从湖边回宿舍的路上，梨花落在大家后面，放慢脚步走着。以前梨花身边总有同学陪着，今天却形单影只，木绵子看着有些心痛，于是不由自主地配合着她的步子缓缓前行。那是条被白桦树围绕着的小径，木绵子至今都记得。
“我知道呢，大家都在说我做得太过了。”梨花自言自语般说道，“你在听着吗？”被梨花这么一问，木绵子慌忙点点头。
“但是我认为，行为怪异的不是我而是大家。从去年起，大家都相互给别人看自己收到的来信，我认为这很不正常。那些人是因为能收到信才捐款的吗？要是收不到信，她们一定会马上终止捐款。”
“我也想过，大家有点不正常。”
“是吧？”梨花目光炯炯地说道，让木绵子欣喜不已，“我第一个捐助的孩子，只在第一次写来了信。他在感谢的话后面写道，‘你为我做的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定是句套话。但我看了那句话……心情特别复杂。一个才六七岁的孩子，却背负着一生不能忘记的重荷，那是感谢的重荷。让他们写下这种套话的成年人，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当时就决定了。如果这孩子要一辈子背负重荷，那我必须照顾他一辈子。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必须这么做。”
梨花云淡风轻地说着。那恬淡的口吻和所说内容之间的落差，让木绵子心生一丝畏惧。木绵子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从未用过“一生”这个词，无论从什么意义层面。但感到一丝惧怕的同时，木绵子却还想再多听听梨花讲她自己的事。因此她问道：“垣本同学你捐助的孩子，不止那一个吧？”
“嗯，现在有六个。”梨花搓着手掌回答道。虽然是传言的一半，但木绵子也感觉非比寻常。
“那六个孩子，你打算一直照顾下去吗？”
“小田同学，我要事先声明，那些孩子的信和照片我都不期待。就连刚才提到的那个孩子也就是第一次寄来过信，后来再没来过信。但是那就够了。有人为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才可以去上学这种想法，他们最好早早从脑海中抹去。他们最好认为，能去上学是很正常的。”
出于单纯的好奇心，木绵子很想问梨花，你每个月捐多少钱啊？但总觉得若真的问了，自己会被吓到，所以没问出口。反而说道：“那样的事我实在做不到啊。我的零花钱每个月就5000日元，买了想要的书和零食，总是一个月还没到就花光了。”
梨花莞尔一笑，“那有什么关系。我认为，无论做什么，要么就做得彻底一些，要么就什么都不做，只有这两条路。人最不应该抱着玩玩的心态，对什么事染指一下又马上缩回去。”
十七岁的木绵子，原想偷偷瞥一眼同样十七岁，或者即将十七岁的梨花的侧脸，不想竟看呆了。她肌肤光润白皙，大眼睛的边缘镶着长长的睫毛，蜜桃色的嘴唇像是擦过了唇膏一般。这位美丽的少女，平时就在思考那些事吗？梨花察觉到看向自己的视线，扭头看着木绵子，“小田同学，谢谢你。”她笑意盈盈地说道。
“啊？谢谢，谢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话。老师和朋友谁都不肯听我说，你却愿意听我说。谢谢你理解我不是觉得好玩或者出于低级趣味才开始参与那个公益活动。”
木绵子很想回句伶牙俐齿的话，但什么都想不出来，她只是朝前走着。耳朵隐隐发烫。同学们走出很远了，她们的笑声和喧闹声听起来颇为遥远。阳光穿过白桦的树叶缝隙，在林间步道上绘出蕾丝般的图案。“我才要谢谢你”。木绵子终于开口说道，“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梨花没说话，捡起脚边的树枝，孩子般挥舞着，发出欢快的笑声。
手机在包里振动，木绵子回过神来。丈夫发来了短信，问：“你回家会很晚吗？”“再过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家了。晚饭也准备好了，我会直接回家。”
木绵子现在依然不习惯手机的按键，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了这些回复。电车驶进站台，木绵子和其他乘客一起下了车。贪心打包回来的食物很重。但愿公交车能空一些。木绵子如此想着，朝出站口走去。
那时的梨花，也许有着青春期特有的精神洁癖和深信不疑吧。梨花也未必会如自己所言，对于捐助过一次的孩子，就要照顾他一辈子，也许毕业后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但是对木绵子来说，梨花依然既非“思想极端”，也不是“容易深陷其中”，而是富有正义感的人。无论最后是否彻底实行，当时的梨花是诚心诚意地如此认为的。诚心诚意地认为假如让那孩子背负上一生的重荷，自己就要照顾那孩子一生，这才是正确的行为。
公交车站大排长龙。木绵子叹了口气，排在队伍的末尾。平时她会省下公交车钱，步行二十五分钟回家。但因为今天不用买晚饭的食材，所以坐一回公交车也没关系吧……想到这些，木绵子再次思索，当年并肩走在白桦林中的梨花和自己，在这二十几年里，走到了相距多远的地方呢？
  <h2>山田和贵</h2>
位于涩谷区广尾的意大利餐厅，是睦实查找并预约的。菜单上只有全套的套餐，价位分别是8000日元、10000日元和15000日元。“我最近有代谢综合征，快要变成‘三高’人群，所以菜量最少的就好。”和贵半开玩笑地说着，想要选最便宜的价位。“小气！”睦实付之一笑，“今天我过生日，所以要土豪一点。”她擅自向前来点餐的侍者要了香槟和15000日元的套餐。钱包里只有15000日元这点，要如何对睦实解释呢？和贵凝视着注入细长玻璃杯的金色液体，胡思乱想着，这时睦实似乎觉得好笑地说：“啊，这顿我请。”
睦实比和贵小一轮，还不到三十五岁。和贵目前就职于食品公司的商品管理部，十年前则是在业务部。新毕业进公司的睦实希望去广宣部，但所有新员工都先分到了业务部，当作一种入职培训。和贵负责指导睦实，有一段时间里两个人总是一起到超市和商场的食品部跑业务。那时两个人并不太熟，跑业务时睦实也从没聊过私事，而且就算和贵邀请包括睦实在内的几个同事一起去喝酒，睦实也多半缺席。在和贵的印象里，她只是个现实的当代女性。因此，某次聚会后，睦实邀他单独去喝了一杯，并借着酒意发生了关系，和贵也以为只是一夜情罢了。他觉得，过了一个周末，等隔周在公司里擦肩而过时，睦实也会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因为她是个现实的当代女性。但事实并非如此。睦实通过内线电话和手机短信联系他，“要不要再一起吃个饭？下次你什么时候方便？”
一周或者两周见一次的关系开始了。睦实的确是个相当现实的女性。从不过问和贵的家庭。她从不会对和贵提出要求，想去旅行，想在周末见面，或是过了午夜十二点也不希望和贵回家等。所以和贵乐得轻松，和睦实聊天很开心，而睦实通情达理这一点又非常吸引他。
由真上小学后，和贵和睦实见面的频率增加了。是从牧子动辄把自己富裕优越的童年生活和由真他们的童年相比较开始增加的。和贵觉得从那时起，自己和睦实的关系改变了很多。以前是轻松的，自己虽然喜欢睦实，但是如果他们的关系成了负担，他有自信随时结束。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是自己更切实地需要睦实。
“香槟喝完了，能帮我选一瓶葡萄酒吗？”
埋首于斑节虾意大利面的睦实抬起头，笑着对和贵说。她的唇边染上了淡淡的橙色。和贵没提醒她，直接抬手叫了侍者，让他拿来酒单。
“怎么了，笑嘻嘻的？”睦实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是天真烂漫啊。”和贵从完全看不懂的酒单上找到了自己唯一知道的牌子，但18000日元的价格让他心生畏惧，不过想起睦实说她要请客，便对在旁等候的侍者点了这瓶酒。
为保险起见，和贵向睦实征询：“我点了瓶比较好的葡萄酒，行吗？”
“没问题。今天是我过生日，不点好一点的酒怎么行？”睦实昂首挺胸地说道。
“说来，不知道小和君你的前女友现在怎么样了？”主菜撤下去，甜点端上来时，睦实说出了这句话。和贵不禁偷瞄了眼端来甜点的侍者。他似乎并没特别留意，行了个礼后走了。
“什么前女友啊，别瞎说。”
“可不就是你的前女友吗？说是不是有男人帮助她逃亡了呢。小和，警察没找上门吗？”
“没找我呢。不过说有人帮忙逃跑什么的，你从哪儿知道的？”
“周刊杂志说的啊。”睦实仔细地用勺子刮着提拉米苏回答道。
“你会买那种杂志？”套餐附带甜点，侍者让和贵选一种，于是他从五种甜点里挑了冰糕，但并不想吃，便只是一边用勺子捣着冰糕，一边问睦实。
“不是，我在美发店看到的。现在的美发店会根据客人的感觉，递来不同的杂志。他们不久前拿给我的，还是年轻人看的杂志，但是最近给我的净是刊登着花边新闻的八卦周刊，或者家居和美食烹饪杂志。”
睦实抬起头，皱着鼻子笑了。因为话题被岔开，和贵松了一口气，但又想就那个话题继续问然后怎么样了。和贵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催问，这时侍者来征询是否要上餐后饮品。睦实问有什么，侍者介绍说有清咖、红茶、卡布其诺和意式浓缩咖啡。
听完后和贵说：“我要果渣白兰地。”他想喝点什么烈酒，而不是醒酒的东西。
“那，我也要这个吧。”睦实说完，侍者离去。
白兰地一入喉，液体经过的地方热辣得不可思议，和贵小口啜饮，听睦实继续那个话题。睦实的口吻，简直就像在聊她认识的某个人。
“然后呢，周刊杂志上写，迄今为止女人挪用公款的案件，都牵涉到男人。所以梅泽梨花也是这样吧。不过我突然想到，她的情况，是男人开口让她给钱她就给，还是她自己主动说要给钱，不知不觉愈演愈烈的呢？”
“都一样吧。”和贵把只吃了一半的冰糕推到旁边说。
“嗯，是吗？比如现在，我说这顿我请是吧？但如果小和君你说‘这顿让你来请’，两者不一样的吧？”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和贵喝了一大口酒说道。此刻是她请客，的确有些尴尬。
“嗯，我自己也不明白了。可能喝多了。”睦实笑了。
如果有人叫梨花给钱，梨花就不会给了吧。突然间，睦实口中的“女友”和梨花映像重叠，于是和贵思考起这事来。要是别人让她掏钱，梨花一定不会掏吧。正因为对方不要她掏钱，所以她才会无止境地往外掏钱吧。无止境到几乎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钱，哪些是别人的钱。
“麻烦结账——”睦实已然醉了，拖着欢快高亢的尾音喊来侍者。她如约拿出钱包，在侍者拿来的皮制账单夹里夹进几张纸币。和贵尽可能错开眼神不看这一幕，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和贵闪念道，这顿饭钱，睦实会记成是我叫她请的呢，还是她主动要请的呢？
若按惯例，和贵和睦实会再喝一家店然后回家。但那天，和贵从酒吧出来却同睦实一起坐上出租车，朝她公寓驶去。虽然醉了，不过这也是寻常事。也不是因为睦实过生日所以要多陪陪她。和贵只是不想回家。不想回到家，打开玄关的门、客厅的门，就看到牧子坐在餐桌前喝酒；不想被迫面对那些和金钱相关却无解的问题。他想，也许两个人已经没法走下去了。他很爱孩子们，但要真的觉得走不下去了，也无可奈何。和贵考虑起“离婚”这个字眼。牧子现在只会说些和钱有关的话，要真谈到离婚，她大概也只会又是赡养费，又是抚养费，说的尽是钱的事吧。把一切都给她也无所谓。就算每天只是为了给妻子和孩子寄钱而工作赚钱，也没多大关系。
饭钱、酒吧的钱还有出租车钱都是睦实付的。“我下次补上。”和贵在睦实的卧室里这样说道，“你看，圣诞节快到了吧。我们二十二号或者二十一号一起吃个饭吧，这次我请你吃大餐。”但和贵暗自思忖，请客吃大餐的钱该从哪里省下来呢。
“不用啊。”同和贵并排躺在床上的睦实笑了，“反正我吃了自己想吃的东西，喝了自己想喝的酒，是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回来的。多棒的生日啊。小和君，你再不回家会大事不妙吧？不用陪我啦，你快回家吧。”
结果，睦实连内衣都没穿就睡着了。回家吧，现在回去的话，三点就能到家，和贵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起身，手依然缓缓地摩挲着睦实的后背。对面有间便利店，所以挂在窗子上的窗帘泛着白光。心里一直想着回家吧，回家吧，睡意却越来越浓。和贵看着隐隐浮现出来的陌生的房间，心想，要能睡在这里，该有多么舒服。
反正我吃了自己想吃的东西，喝了自己想喝的酒……和贵凝视着睡在自己臂弯里的女人，蓦地感觉睡在那里的，是还没发生过关系就分手的梨花。
第二天周六，和贵到家时已是黄昏。
在睦实的屋内醒来，已时近中午，事已至此，和贵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索性将错就错，等睦实睡醒后，一起到附近的超市买了食材回去。和贵做了早餐，说当作昨天睦实请客吃饭的谢礼。他很久没下厨了，在像是过家家般的小厨房里，做了番茄培根汤，又应睦实的要求做了红酒炖牛肉饭，再用西蓝花和芝士做了沙拉。吃完饭洗了盘子后，和贵回家了。
昨晚七点前，和贵给牧子发了条短信说“我和同年进公司的上田去喝酒，晚点回家”。之后没打招呼就在外留宿，牧子一定会勃然大怒吧。但他无所谓了，依然带着昨晚的心情朝自家公寓走去。她若是问起，就坦承自己在别的女人家留宿了。要是牧子大发雷霆，自己这边也情有可原。“每天都要被逼无奈地听你唠叨，‘想给由真买一台我以前那样的钢琴却买不起，想送贤人去上早教却做不到，想让那两个孩子学滑雪可连滑雪用具都买不起，又没有冬季的度假别墅。’总而言之就是我挣的太少，每天回家就要听这些，这样的家，你愿意回吗？”和贵下定决心要这么说给她听。从车站走回家的路上，他反复掂量斟酌着要对牧子说的话。
和贵趾高气扬地打开自家大门，却发现牧子和孩子们都不在家，房间里鸦雀无声。转遍了所有房间，还是空无一人。孩子们的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厨房的滤水篮里放着可能是早饭用过的餐具。和贵扑了个空，于是先换上了牛仔裤和运动衫，翻阅起叠好放在餐桌上的晨报。难道因为自己昨晚在外留宿，牧子带着孩子们离家出走了吗？想到这一点，和贵放下报纸抬起头来。洗过的衣服在阳台上迎风飘舞。有和贵的衬衫、运动短裤、运动衫；还有由真的衣服和贤人的小袜子。牧子的内衣为了不让人看到小心翼翼地盖上了毛巾。既然洗了衣服，晾了衣服，所以她会回来吧。不，也不一定。和贵胡思乱想着叹了口气。
自己到底想怎么办呢？报纸依旧摊在餐桌上，和贵思考起来。自己想和牧子一起生活下去吗？继续被她冷嘲热讽？两人间继续没法好好交谈？我们已经走不下去了，昨天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吗？但话说回来，自己可以甩手走人，就此和由真、贤人分开吗？同那两个甜甜地喊着“爸爸”扑过来紧紧抱住自己的可爱孩子，就这么再见了吗？
和贵叠好没法好好读下去的报纸，站起身。总觉得心烦意乱。没事去孩子们的屋里看看，瞅瞅卧室，又瞅瞅浴室。从包里拿出手机查看。没有来电记录也没有短信。给牧子打了个电话，但被语音提示告知对方已关机或者无法接通。合上手机后，显示屏上显示出了当下的时间，四点四十七分。
和贵穿上羽绒服，只拿了钱包和手机就出门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吧。今天是什么日子呢？是贤人上英语课的日子，还是由真上体操课的日子？不对，由真上体操课了吗？就是因为牧子总说想让孩子们学什么但学费太贵，或者因为老师换了，所以哪一门兴趣课不上了，以致和贵几乎不知道，孩子们现在是在星期几上什么课。
和贵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走着走着，想到要不自己来做晚饭吧。自己给牧子做过饭吗？对于孩子们在上什么课一无所知，能说只是因为牧子唠唠叨叨说得太多吗？难道不是因为自己不想主动关心吗？难道不是为了不听什么学费、入会费的破事，不知不觉对孩子们的事都漠不关心了吗？和贵将双手插进衣兜，一边郁郁不快地胡思乱想，一边走向超市。
居民区的这条路很久以前走过。那是冬日的某一天。那会儿贤人还在牧子的肚子里。小由真穿着红色大衣戴着红色耳罩，迈着娃娃步向前走啊、走啊，牧子喊着“要小心点哦”。从居民区看到的天空湛蓝辽阔，寒冷的空气清新怡人。因为知道要出生的是个男孩，所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要给他取的名字。和贵连这些都回忆了起来。
超市很拥挤。和贵把购物篮挎在胳膊上，走在胖女人、老女人、拖家带口的人，还有和恋人牵着小指的年轻女人的缝隙中。同睦实买东西时明明很顺畅，但在这间大超市里，什么货品摆在什么区域和贵却一无所知。想问店员，可连店员的影子都看不到。和贵想起牧子曾经抱怨过这真是家“欠缺智慧的超市”。最初几年，牧子还说超市这么大，真令人激动，可她是什么时候抛出“欠缺智慧的超市”这种抱怨的呢？超市的智慧是什么啊？尽管心烦意乱，和贵却笑了。一想到牧子的抱怨完全不像骂人的话，就觉得非常好笑。
在自助装袋区，女人们往袋子里塞着炸热狗，塞红了眼。香菜、罗勒和迷迭香都没有，就连偶尔出现的水芹也干巴巴、软塌塌的，总之没有进口食材，面积那么大，商品的种类却很寒酸……牧子淡淡地阐述着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和贵发觉牧子所说的那些话都归于一个结论，在心里咂了下舌。
和贵遍寻不着红酒炖牛肉的调料块，在超市里焦躁地四处逡巡。此时他忽然想到，牧子会变成那样，难道不是自己害的吗？如果平时能多听听牧子想要表达的，多赞同她，在她回忆童年的时候陪她一起怀念，自己和她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了，不是吗？
和贵放进购物篮里的，全是和给睦实做的饭菜一样的食材，但花了三十多分钟才搞定。和贵穿着羽绒服，额角淌下汗水。收银台人又多，结账花了十多分钟。和贵从收银台双手拎起袋子出了超市时，已经彻底日落西山了。
还来得及的话就为了两人的关系再想方设法做点什么吧。要是那样也无济于事，到时候再认真考虑离婚一事不就行了。就好像在别人话说到一半时假装上厕所离开，那样也不是问题的解决之道吧？不管怎样，今天我就把家务全干了，再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聊一聊。
和贵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踏上了回家的路。当他打开玄关的门，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时，由衷地松了一口气。“我回来了。”和贵轻快地说着穿过走廊。一打开客厅的门，由真和贤人就喊着“爸爸”飞扑而来。两个人都兴奋得不得了。
“看，爸爸，我让人家给我扎了蝴蝶结。”由真指着头上系着的粉色发带说。
“爸爸，爸爸，这个能帮我装起来吗？”贤人抱起个大盒子塞过来。
和贵站在原地搜寻了一通，发现牧子在厨房吧台的内侧。她也是外出的打扮，化着无可挑剔的妆容。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上田喝醉了，有点胡闹……不过，今天我来做晚饭，你就歇歇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有喜宴吗？”
和贵笑容满面地说着，脱了羽绒服走向厨房。牧子泡了红茶，看了眼和贵拎着的超市购物袋，瞪大了眼睛。
“啊？你去买菜了？不好意思，我们吃过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牧子心情大好，还笑着从和贵手里接过了超市购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摆到水槽里，“哎呀，爸爸真是的，我们家买肉，必须选和牛啦。虽然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家不用这种即食调料块的。你不知道吗？我尽可能不让他们吃化学调料。”虽说牧子的话内容依旧，但和贵没有一如既往地生气，因为牧子一直是眉开眼笑的表情，“你还没吃吗？那做你自己那份就行。我们还要吃蛋糕。不过，没想到你会做饭啊，早知道平时就让你多干点了。”
牧子发出欢快的笑声，把放在托盘上的杯子和茶壶端到餐厅。虽说就一个人吃要做一顿也很麻烦，但又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所以和贵直接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做了沙拉，又切了牛肉和青菜，炒菜时和贵越过厨房望着在餐桌上吃蛋糕的牧子和两个孩子。由真穿着天鹅绒的连衣裙，贤人是V字领的毛衣露出领带，牧子穿着简洁的深蓝色连衣裙搭配银色项链。看着这样打扮过度的母子三人，和贵感觉像是闯入了陌生人的家，比如刚结束了钢琴演奏会的人家。“今天是怎么了？”和贵若无其事地问。
“啊，我和妈妈去逛街买东西了。她打电话来说偶尔奢侈一下吧，所以我们就决定出门了。想和你联系，不过你的手机没打通。”
“啊，不好意思，我们喝酒那家店在地下……”
“没关系没关系。啊，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在你看来，我也许就是个悠闲的家庭主妇吧，不过我一定也积攒了各种各样的压力啊。买了趟东西，心情彻底放晴了。必须不时这么发泄一下。啊，也给你买了东西。一会儿试一下吧。也许有点扮嫩嫌疑，不过，你还很年轻呢。”
“爸爸，冰淇淋里会砰地冒出火来哦！”
“房间里黑乎乎的，像过生日一样。”
贤人和由真你一言我一语。
“哦？你们吃什么了？”
“铁板烧。”
“开在酒店里的餐厅。我想偶尔也得让孩子们吃点像样的大餐。”
“哦？这么奢侈啊。”和贵露出笑脸，发现忘了煮饭，于是把冷冻的白饭放进微波炉加热。做好饭菜端上餐桌时，母子三人已经吃完蛋糕，转移到了沙发。
“好厉害啊，连沙拉都正儿八经地没少呢。很丰盛嘛。”
牧子瞥了眼餐桌，爽朗地说道。
和贵独自吃起饭时，终于注意到了散乱在客厅里的那些购物袋。牧子、由真和贤人各自把袋子拉到手边打开来看。拿出了披肩，拿出了半身裙，拿出了连衣裙，拿出了毛衣，拿出了玩具模型，拿出了娃娃屋，拿出了化妆品，拿出了漆皮鞋。包着那些东西的薄纸散落在地板上。
“这是你的。喜欢吗？”
牧子把V领的菱格纹毛衣贴在自己胸前，比给和贵看。
“买了好多东西啊，圣诞节还早着呢。”
“不是圣诞礼物啊。圣诞礼物还没向圣诞老人许愿呢，是吧？”
“是啊！”由真配合着。
“贤人有个作业是给圣诞老爷爷写信，对吧？”
“嗯，我写了。”
“这孩子，确实用英语写了一封信呢。而且他还学了一首圣诞歌。要不要唱给爸爸听听呀？”
牧子一说，贤人便用英语唱起了《铃儿响叮当》。牧子也和着唱了起来。和贵从没听过牧子唱歌，他吃惊地看着妻子和孩子们。牧子在笑着。
“啊！还有葡萄酒呢。今天啊，妈妈包了车接送，说买多了也不要紧，所以我就买了一堆。老公，你喝葡萄酒吗？”
嗯，喝，和贵回答完，牧子便哼着歌绕到了厨房吧台内侧，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酒。
“但是买了这么多啊，你是用奖金的钱付的吗？”
从刚才起就有的疑问，和贵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这一看就是笔庞大的花销，这钱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呢？
“不是，妈妈说要偶尔奢侈一下，全是她出的钱哦。晚饭也是，你的毛衣也是，全都是。”牧子一面用红酒开瓶器拔着软木塞一面回答道。
“是吗？那我得打个电话道声谢啊。”
和贵松了一口气，对自己的释然隐隐感觉惭愧，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红酒炖牛肉饭。
“这杯是你的。好，干杯！”
牧子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下放在和贵面前的杯子，站在和贵身旁喝着葡萄酒。四目相对，她羞涩地笑了。
“嗯，好喝。你喝喝看。”她把手搭在和贵的肩上说，“吃完饭试试毛衣吧，我觉得很适合你。”
这真是太好了。和贵在心里轻语。要是能把之前满脸阴沉地喝着闷酒的牧子，拨云见日般变得那么阳光开朗，大散一笔财不也挺好嘛。何况还是岳母出资。她积攒了很多压力呀。偶尔也该像这样让她发泄一下。对了，下次牧子心情不好的时候试探一下好了。建议她和妈妈出去逛个街买个东西，那样很多问题不就能解决了吗？以前一起去超市买东西的日子，也许意想不到地就轻易回来了呢。
和贵嘴里含着葡萄酒想着这些。涩涩的浓厚醇香蔓延开来。牧子正坐在沙发上帮由真穿新衣服。真是太好了。和贵又一次在心里重复道。如果他不一直这么喃喃自语，那如同污渍般残留的小小不安，马上就会在全身扩散开来。
我说，这些真的全是岳母掏的钱吗？为了不让有如污渍的疑问继续蔓延，这回和贵清楚地说出了声：
“真是太好了。”
牧子抬起头，朝和贵缓缓地笑了起来。
  <h2>中条亚纪</h2>
中条亚纪拿着条深蓝色的及膝裤进了试衣间，确认了下裤子里垂着的标价牌。38000日元。“是吗……”她心想。脱下穿着的西装裤，把腿伸进了及膝裤的裤腿。照了照镜子，不是不合适，不过总感觉太年轻了。“感觉怎么样？”门外传来店员的声音，亚纪打开试衣间的门，穿上店员给准备好的轻便浅口鞋走了出来。在试衣间门上的一整面镜子前，再次照了照自己穿上新裤子的模样。
“小姐，您的腿真漂亮。穿这裤子很好看呢。”店员在身后说道。
“但是，显得太年轻了吧？”亚纪注视着露出一半的膝盖说道。
“哎呀，小姐，您还相当年轻呢。”店员笑道，“今年很流行这种长度，刚进货就销售一空，现在这个尺码的就剩这一条了。此外还有白色的。”店员说着，兀自拿来了同款的白色裤子，“深蓝色的很漂亮，不过像小姐您腿形这么标致的话，白色的也很吸引眼球呢。”
亚纪拿着店员递到她手里的白色裤子，无意识地贴到身上比量着，“啊，白色也很漂亮啊。”
“嗯，穿上很引人注目的。您要不要试试？”
“这个嘛，一试就想买呀。”听亚纪说完，店员笑了。
白色的给人的感觉确实更夺目。但是，穿着上班或者去洽谈的时候，深蓝色比白色更无可挑剔吧。买深蓝色还是白色呢，亚纪犹豫不决。犹豫着犹豫着，觉得太麻烦，便说：“两条我都要了。”
“您要看看搭配的上装吗？”店员这么一问，亚纪也觉得想看看，便说，“是啊，搭什么样的上装好呢？”
店员在店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几件针织衫回来了。
“这件驼色的针织衫，无论是和深蓝色还是白色都很好搭配。然后这件袖口和下摆稍稍呈A字形的，和这款裤腿窄窄的裤子也挺搭的。穿上的话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也不会显得太过甜美。还有这件，织入了今年流行的金丝。说是加了金丝，不过看上去还是比较低调的，乍一看是黑色，只是会根据光线变化而闪烁发光。”
店员把针织衫一件一件在亚纪胸前展开，比给她看。无法选择，无论是好搭配的驼色，还是设计别具一格的A字形，还有今年流行的金丝，哪件都觉得很好。亚纪比对着三件针织衫，回忆起衣柜里的衣服。上个月买了条黑色的鱼尾裙，还没有找到可以搭配的上装所以一直没穿，黑色加金丝的也许很搭那条裙子，A字形配牛仔等便装正合适，驼色是自己很少买的颜色，有一件的话也许搭配起来很方便。啊，难以抉择。亚纪想看看每件针织衫的价格，但是又不想在店员眼前把针织衫翻过来摸标价牌，太丢脸。怎么办，选哪件呢？想着想着，大脑中如同蒙上了雾霭。
“那我都要了，麻烦你。”亚纪说。
“谢谢您。”店员笑容满面地行了个礼。
回到试衣间，脱下及膝裤换回西装裤。一种心醉神迷的气氛包围了亚纪。这样就完美了，亚纪心想。这段时间打开衣柜，应该不会踌躇着不知穿什么了，而且下周约会要穿的衣服也顺利搞定了。啊，太好了。
从试衣间出来，亚纪把深蓝色的裤子递给店员。店员让亚纪坐到沙发上，跪在她脚边敲着计算器。店员告诉亚纪，“一共是167000日元。”亚纪心里“啊？”了一声，但还是隐藏起自己的不安，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
“您是分期付款吗？”店员接过卡，仿佛理所当然地决定付款方式似的说道，亚纪瞬间蹿起一股怒火，说，“不，一次付清。”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知道了，您是一次付清。”
店员低头行了个礼，手拿放着信用卡和计算器的托盘出了专卖店。另一位店员用薄纸把针织衫和及膝裤一件件包好。
“小姐，您刚才穿着真的很合身。看到穿着合适的顾客买下来我们也高兴啊。而且这几件针织衫虽然设计讲究，但比较百搭呢。”
亚纪不再回答，茫然地注视着包在薄纸中的衣服。就在刚才感受到的心醉神迷，仿佛潮水般退去。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店员说穿着很合适，但还是有扮嫩嫌疑吧？亚纪渐渐不安起来。
店员目送着亚纪离开店铺到走道上。她把纸袋背在肩上，继续在商场里徘徊。要是被人觉得装嫩装过头怎么办？要不要再买件雅致点的衣服？比如简洁的黑色连衣裙。亚纪乘自动扶梯上楼。晚上七点已过的商场，人潮汹涌。亚纪走进一家又一家专卖店，进去物色衣服。不知是否圣诞节临近，有很多不知道要穿去哪儿的礼服。
“那件是去酒会穿的，不过款式简洁，所以小型的聚餐等也可以穿。”
亚纪正看着礼服，店员向她搭话道。“不要再招呼我了……”亚纪心里这么想，但还是回过头露出笑脸，说道“是啊”。
“穿上既不过分醒目，却也不是休闲款的。这种款式难得有啊。接下来又是忘年会，又是新年会的，有一件这样的衣服，会相当物尽其用。披上一条披肩的话，整体感觉又会马上不一样哦。”亚纪也没有要求，店员就拿来一条金色的披肩搭在礼服肩头对亚纪笑道：“您要不要试穿一下？”
“不，不用了。”亚纪慌忙说。一试穿的话，十有八九又会买下来。于是店员似乎隐隐露出了窃笑，一言不发把礼服挂回了原来的位置。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但那表情就像是冷笑，似乎在说：反正你也买不起吧。亚纪一个冲动，把手伸向了另一件礼服，拿到镜子前比量。这件礼服是低胸连肩袖，比起刚才那件，更像是去酒会穿的，亚纪有些犹豫。
“这件感觉很华丽。但绝不会太花哨。因为是修身款的，所以看起来非常简洁利落，搭配这样的项链和这种感觉的披肩，平时外出也完全可以。”方才的店员又一手项链，一手黑色披肩搭配着礼服给亚纪看。此时亚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便说：
“那这件我要了，项链也一起。”虽然没有酒会要参加，但有一件礼服的确很方便吧。亚纪如同为自己找借口般胡思乱想着，一瞬间那种心醉神迷又回来了。对了，下周约会时就穿上这件礼服，好好地打扮一下出门也不错啊。配上那件大衣和那对耳环。
“您要不要试……”
“不用了，我有点赶时间。”亚纪打断店员的话，夸耀般说道。
“那披肩您要吗？”
“也一起。”已经不是需不需要、想不想要的问题了，亚纪是以一种报复般的心情对刚才浮现出冷笑的店员说道，接着她拿出信用卡说道：“一次付清。”一共125800日元。
店员把亚纪送到走道上，亲手递过纸袋，亚纪听到身后传来店员说着“感谢惠顾”的声音，迈出步子，有种想哭的冲动。那种心醉神迷的感觉已烟消云散，仿佛从一开始就是场幻觉。不能再在这层楼晃荡了，再怎么说都买得太多了。亚纪这么下定决心后，乘上下行的扶梯。本想去地下的食品区买些吃的回家，然而眼梢扫过一楼陈列的包和鞋子，亚纪想着，就看看好了，于是下了自动扶梯逛到了一楼的专柜。
一楼比楼上拥挤得多。无论是鞋的柜台、饰品柜台，还是化妆品柜台，都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女性。有些是看起来比亚纪年轻一些的女白领群体，有情侣，还有和亚纪年纪相仿的女人们。亚纪在人群间穿梭，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女人。很多女人都和亚纪一样肩上背着全新的纸袋，或让同行的男人拿着。亚纪感觉匪夷所思。竟有这么多女人在买东西，她们每个月究竟赚多少钱呢？那些用来购物的钱是哪里来的？
匪夷所思的心情，在亚纪的心底渐渐转变为安心感。大家这不和我一样吗？工资的大半都倾注在了衣服和包上，有时候（充分有计划地）利用一下民间信贷那便利的自动取款机。因为，又不能每天都穿一样的衣服去上班，也不能不化妆就出门。大家的花费一定与我相差无几。亚纪一边这么说服自己，一边带着苦涩的心情想，这个月是有点买过头了。
感到安心的亚纪想去看看鞋，但看到走道上威风凛凛地装饰着高大的圣诞树时，不禁停下了脚步。
光顾着买自己的东西了，忘了给那孩子买礼物。亚纪折回，朝上行的扶梯走去，但又一次停下脚步。身后的客人嫌碍事般绕开亚纪走了过去。童装专卖店在六楼，不过，等一下，那孩子最近一次过生日是几岁呢？亚纪站在那里掰着手指。十二岁了。不是穿童装的年龄了吧。少女服饰的专卖店在二楼，但别说女儿的偏好了，连她穿什么尺码都不知道。视野所及都是饰品或包包，亚纪因此决定，就选择饰品或包吧。她抱着体积颇大的纸袋朝包袋专卖店迈出脚步。
七年前，亚纪在三十四岁的时候离婚了，她有个女儿叫沙织。离婚时沙织刚要满五岁。
当然，亚纪那时是打算要沙织的抚养权的，但是法院最后把女儿判给了男方，理由是亚纪没有经济基础。虽说亚纪提出女孩由男方家长抚养存在一定的困难，但是法院完全没把这项当成问题来考虑。亚纪的前夫伸义决定离婚后带着沙织回到位于横滨的父母家，这样公婆就可以代替父母来照顾孩子。法院的结论是，比起让没有工作，和长野的娘家又几乎不通音信的亚纪来抚养，沙织跟着有稳定收入的丈夫伸义，一起住在当时才五十多岁的公婆家更好。亚纪想见孩子的时候随时都能见，这个条件至少是个安慰。
亚纪独自居住在伸义结婚时购买的两室一厅的公寓里。公寓还在伸义的名下，但说好每个月的贷款由亚纪支付。因为当初公婆和伸义交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首付，所以每个月的房贷不足七万日元，同房租相比十分便宜，不过亚纪那时几乎没有存款，所以她立刻开始了工作。总之要先确保生活，所以不管什么职业，亚纪尽可能地兼职多份工作，比如超市的收银员、居酒屋的服务生、情人酒店的保洁员。一年后，她总算稍有积蓄，于是辞去了所有的兼职工作，在住处附近的一家做都市杂志的编辑工作室找到了工作。是合同制员工的待遇，到手月薪不足20万，但这笔钱还了房贷后也还不愁吃饭。
某天在单位加班，亚纪和同事们吃着外卖的晚餐谈笑风生时，惊觉自己已把沙织忘得一干二净，不禁十分愕然。当初法院判她想见女儿的时候随时可以见到（按律师的说法这是伸义的宽宏大量），但是自己却连一通联系电话都没打过。我是什么地方不正常吧？亚纪顷刻不安起来，我是不是缺乏母性、缺乏感情呢？
之后亚纪马上给伸义打了电话，终于和七岁的沙织见了面，但是沙织彻底习惯了新生活，她不想念亚纪，但也不冷漠疏远，就像是不认生的孩子对待远亲一样，开朗轻快地聊着校园生活和家庭生活。亚纪很感谢伸义和公婆把孩子培养得这么乖巧淳朴，但沙织自始至终都像是在和不太熟悉的人说话，这让亚纪十分受伤。即便如此，亚纪依然每三个月联系一次伸义，同沙织见个面。沙织的语气渐渐缓和亲昵起来，亚纪由衷地放下了心中大石，不过偶尔也会有点疑惑，这孩子意识到我是她的母亲吗？因为自己本身也有种错觉，虽然同沙织见面，却感觉像是受人之托在照顾亲戚的孩子。
不久亚纪看到了出版社的招聘启事，前去应聘，顺利被录用。出版社的忙碌和在编辑工作室时的忙碌类型不同，亚纪同沙织的会面频率变成半年一次。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变为一年一次。见面的次数减少了，但沙织似乎并未特别在意，见面时一如既往和亚纪开朗活泼地聊天。自己心仪的男生，加入的家政课社团，喜欢的偶像，甚至小学五年级时迎来初潮，沙织都毫不羞涩地告诉了亚纪。虽然亚纪很期待和沙织见面，也喜欢听沙织率性自然地谈话，但是亚纪觉得自己是否哪里不正常的想法，却逐年加强。她会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地想，对自己而言，与沙织的这种关系最好。假如沙织由自己抚养，也许就无法从兼职工作中抽身了吧。同样，沙织也不会对自己如此毫不隐瞒地畅所欲言了吧。也许会因为芝麻绿豆的小事顶撞母亲，又因为无关紧要的事而受到伤害，也许会憎恨生活在这种母女相依为命的单亲家庭吧。所以，幸好没争取到抚养权。但每次这么一想，亚纪还是会心慌意乱，觉得自己和世间普通的母亲有所不同，每次都会陷入消沉。
沙织小学五年级的圣诞节前夕，亚纪和她一起在横滨马车道的餐厅吃了饭。汇报迎来初潮的沙织并没有因此变得像个大人，临别时她对亚纪说：“妈妈你特别帅气。看起来绝对比我朋友们的妈妈更年轻，打扮得这么漂亮，就像从杂志里出来的人一样。你还知道很多好吃的店，和奶奶他们不一样。所以妈妈，我能管你叫亚纪姐姐吗？”她露出别无他意的笑容说道，“因为总觉得，你给我的感觉，比起妈妈来更像是朋友啊。”沙织接下来说出的这句话，并没有让亚纪感到受伤，她反而很开心。亚纪心想，其实用不着纠结什么母亲、女儿和母性不是吗？如沙织所说，成为朋友不就够了吗？成为最好的朋友。有这样的母女关系也不错嘛。
“可以啊，就叫我亚纪姐姐吧，我要叫你小沙。”因此，亚纪也兴高采烈地说道。又补充说，“小沙，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过沙织从没打来过。
那之后，亚纪每次见沙织时会格外小心谨慎。穿旧的裙子和数年前的鞋，亚纪首先不会穿。为了不辜负沙织的期待，亚纪会预约横滨或东京颇有口碑的餐厅，打扮得像“从杂志里出来的人”一般去见她。女儿不把自己当成母亲也无所谓。也不再厚颜无耻地奢望成为女儿的密友。她只想让沙织喜欢自己。当一个潇洒、漂亮、让人羡慕的朋友。这样就够了。
虽说亚纪觉得让十二岁的孩子用品牌的东西为时尚早，但依然在包的专卖店徘徊着。每次眼睛看向自己喜好的东西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八个月前见到的沙织的面孔，然后把视线转移至更年轻、更可爱的东西上。有个带小熊钥匙链的漆皮包。成熟包的款式和大大的小熊的混搭很讨人喜爱，再过几年这种东西就会很适合她吧。从那个钥匙链来看，价格或许也是适合年轻人的，亚纪没确认价格，就对走近的店员指着那包说要了。
店员告诉亚纪，含消费税在内一共是54500日元。亚纪对于自己没确认价格，瞬间后悔起来。但事到如今又不能说不买了。于是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
亚纪走向地下食品卖场，同很多女人一起一边看着玻璃柜，一边走着，但无论是1000日元的寿司便当，还是一百克450日元的沙拉，她都感觉太贵。因为有预料之外的开销，所以必须节省。结果亚纪什么都没买，就朝地铁站走去。
花了将近35万日元，也用不着节省1000日元左右的晚饭钱吧，亚纪坐上拥挤的地铁，不禁苦笑。抱着四个纸袋貌似很碍事，每次停站，乘客上上下下，往车厢内侧挪动的人都一副嫌碍事的样子低头看着它们。那视线似乎在指责自己仅仅两个小时就花掉了将近35万。
一不留神会买太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或者说，亚纪会离婚，就是因为她花钱的问题。结婚后，亚纪手里有一张用伸义的信用卡办的家庭卡，但是从没出过问题。最多也就是一个月花到五六万日元，只要她道歉，说有样东西实在很想要，伸义就会笑着谅解。伸义买了公寓，亚纪怀孕那段时间，她几乎没用过那张家庭卡。亚纪彻底丧失了想要购物、想要得到什么的欲望。但是，生完孩子后，不知为何亚纪的购物欲突然爆发。她带着还不满一岁的沙织，游荡在涩谷和二子玉川。视线所及之处不是自己的衣服和包，而全是童装和玩具。对沙织来说还太过宽大的法国连衣裙，只要看上，就一定要买。去食品店一条街，则是忍不住想买果酱、意大利面、味噌和芝士。她一边劝慰自己，给沙织买东西所以不是乱花钱，买吃的所以不是乱花钱，一边刷着家庭卡。
一个月的还款额超出伸义的月薪时，亚纪手里的家庭卡被收走了。亚纪暗暗发誓，再也不买东西了，但是一直闷在家里，似乎又会被不安摧垮——一种担心错失什么东西的不安。现在想来那不安实在是匪夷所思。亚纪无法忍受不安的重负和心情的阴郁，自己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诊断她是产后抑郁，开了处方药给她。她瞒着伸义定期去医院不到一年，沙织开始叫妈妈的时候，亚纪不需要吃药了，曾经如同焦虑一般的购物欲平息了下来。
亚纪的购物欲再次失控，是在沙织三岁时。每当去儿童活动中心，或者提前去参观沙织要上的幼儿园、新结交的小朋友家，亚纪就会想给自己和沙织买新衣服。准确地说，不是想买，而是必须买。伸义不一定每次都批准，亚纪没法子，自己办了张信用卡。他们有个定期存钱进去的账户，每个月自动从中扣除水电费、公寓贷款，以及沙织的学费，亚纪没告诉伸义，信用卡是从那个账户还款的。那个账户里通常存有大概150万日元，每次花个三五万日元，只要从生活费里挤挤，下个月就能还回去。所以，亚纪的资金周转得很顺利，没在伸义那里露过馅。但是渐渐地，三万、五万，变成了十万、二十万，仅仅靠节约生活费已经难以维系，亚纪便去民间信贷的自动取款机借钱还款。而为了还民间信贷亚纪又去贷了款，每个月从生活费里挤出两万日元还贷款。沙织和亚纪的衣柜里堆满了一次也没穿过还和新品一样的衣服。亚纪还曾拿不穿的衣服和不用的饰品到二手衣店或者当铺去卖，所得的钱也拿去还款，也曾向父母、朋友各借过几万日元。有很长时间，亚纪都忘记了自己有个久未见面却欣然借钱给她的朋友，直到在报纸上看到她的名字才想起来。
总之才一年多的时间，亚纪欠民间信贷的钱竟已接近百万，硬是让信用卡扣款账户里的150万没见减少。亚纪想当然地认为，就算借了100万，只要每个月按时还两万，总有一天能还清吧。她不擅长计算，也完全不懂民间信贷的运作体系。而且，从没有人的自动取款机轻而易举就能取出钱来，会令人错觉那是在取自己的钱。
伸义极少确认存折，不知为何有一回却查看了那个账户。现在想来，伸义不可能没发现铺天盖地多得没处放的衣服和鞋，而且亚纪和沙织总是穿着自己从没见过的衣服，如果稍加留心，对这些衣服鞋子从何而来抱有怀疑也很自然，不过对当时的亚纪来说，当伸义颤抖着手把打印着每次扣款和存钱记录的存折递到自己眼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时，无疑是晴天霹雳。
结果，伸义知道了一切。民间信贷的欠款由伸义全部还清。亚纪道了歉，从得产后抑郁症开始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亚纪解释道，现在会发生这种事，一定也是因为照顾沙织精神压力大吧。我决定去工作，这样就能缓解精神压力，也能分清楚哪些钱可以花，哪些钱不可以花。亚纪一心以为伸义能认同自己，但伸义得出的结论却是离婚。他说，同样的事你做了两次，今后也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辙，我没法跟你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刚离婚时，亚纪相当节俭。因为若非如此就无法维持生活。但是被现在的出版社雇用为正式职员后工资涨了，工作也比以前稳定，结果如同压抑购物欲的反作用力一般，购物癖立刻卷土重来。即便如此，亚纪也如自己所说，能区分可以花的金额和不可以花的金额。毕竟是自己挣的钱。她发自内心地明白，买一个八万日元的包，需要付出多少劳动，而且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购物方面常会失控。她常告诫自己别买太多，明确了一条花用额度的界限。所以，虽然从工资里自动扣除了贷款和公共事业费以及信用卡的还款额，却没到为生活所困的地步。有几次，她也曾忍不住从民间信贷的自动取款机取过钱，但只借出能还得上的金额。可是，这回买东西一次就花了近35万，而且全是一次性付清。虽然要发奖金了，但是这样买法真的不要紧吗？亚纪心烦意乱起来。
到达目的地，亚纪几乎抡起卡在人群里的纸袋下了电车，和下车的乘客一起走在站台上。亚纪一面登上通往地面的楼梯，一面想起了梨花。梨花因为五官端庄，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有种难以亲近的冷淡感。不过亚纪感觉，她的内心却相当孩子气。也不知该说她是孩子气，还是纯真如少女。她什么事都无法自己做主。就连在哪儿吃饭，是否重回职场，都要先征询别人的意见。当自己联系她向她借钱的时候，她连理由也没问，就一口答应，用方绸巾包了50万拿来。亚纪现在想起来，觉得梨花一直都是那样好，那样稀里糊涂的。那50万自己后来还了吗？那时候的记忆，在亚纪的脑海中留下大片空白。
亚纪回忆起，那时梨花曾犹豫要不要出去工作。如果当时自己劝她别去什么银行，在家当个悠闲的主妇不用工作多好，梨花一定也会遵照自己的话去做的。亚纪这么一想，涌起了仿佛饮下苦水般的心情。
亚纪进了便利店，手里拿着碗面和矿泉水走向收银台。饿得胃都疼了。出了便利店快步朝家里走去。该不会有警察来找我吧？亚纪蓦地闪过这个念头。因为梨花曾借给自己的那50万，一定也是盗用的公款的一部分。警察会因为这件事来找我吗？会把我的过去都抖搂出来吗？亚纪忐忑起来，于是慌忙计划起下周和沙织的约会。沙织看到这个礼物一定会很惊喜吧。她会用成年人的口吻说，亚纪姐姐你真有品位，太帅了。然后我会穿着今天买的衣服，她会毫不掩饰地投来艳羡的目光吧。之后进入青春期的她，也许会越发如此。到达公寓时，亚纪的心情终于明朗起来。
  <h2>梅泽梨花</h2>
住在藤丘的名护玉江自梨花在银行做计时工起，就是她的客户，正文调任上海数周后，她提出要把印章和存折都交给梨花保管。
“我跟你说，半夜有人偷偷溜进我家。”
在十年前卖掉地皮购买的公寓的日式房间里，玉江对梨花悄声耳语道。
“啊？是小偷吗？”梨花惊诧地问。
“小偷……虽然我也不愿意这么想啊，但也许是我认识的人呢。因为只有那些人有这房子的钥匙。”
“是用钥匙进来的？”
“是啊，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如果是电视上演的那个什么锁……”
“撬锁？”
“对，那样的话，那就每次都得撬开是吧？但是特别安静。静悄悄地进来，静悄悄地找东西，找不到就放弃。”
“找什么呢？”
“我的财产啊。存折、印章、土地所有权证明、这个公寓的房产证、股票什么的。”
“您说是认识的人……”
玉江双手撑在矮桌上探出身子，脸使劲凑近梨花轻声说：“我那两个女儿。”
在这几年的工作来往中，梨花对玉江的情况已了然于心。她的丈夫三年前去世，梨花也出席了葬礼。梨花最初来玉江这里时，名护夫妇和女儿们关系非常和睦。无论是正月还是高温假，大家都会聚在这套公寓里，玉江会把小女儿带来的冲绳特产分给自己一些，或者，听玉江讲讲热闹的新年。但玉江的丈夫去世后，两个女儿便和母亲疏远起来，如今，无论是中元节还是岁末，都不见女儿们和家人一起回到这个家的迹象。玉江曾抱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梨花却不禁想到，也许女儿们和玉江，是对玉江丈夫的遗产分割有了分歧吧。不难想象，玉江丈夫的遗产即便不算股票和不动产，也有相当一笔钱，光是玉江存在若叶银行的人寿保险金额就不可小觑。女儿们一定会主张自己的继承权，但是也许玉江只给了她们少得可怜的一部分。梨花无从得知为什么没闹上法庭，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母女之间是为了金钱问题决裂的。但即便如此，她的女儿们会特意在半夜三更用钥匙偷偷开门溜进来吗？
“像这样，地板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所以我知道。因此我每天都要换个地方藏好这些东西再睡觉，不过总想着今天会不会有人进来，睡不好啊。所以梨花小姐，干脆你帮我保管印章和存折吧。”
玉江如此说道。
“但是，真的是您的女儿们吗？说不定是陌生人偷偷配了钥匙呢？您报警了吗？”
“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是熟人。不都一回事吗？他们都是来偷东西的。”
“但是，那个闯入者不会伤害你吗？”
“晚上我像这样一直醒着没法睡觉，所以早晨起来总是迷迷糊糊的。我是真的老了，跟物业说想换把锁，不过他们说现在忙，要再过两个星期。真是的，大家都不把老人当回事啊，梨花小姐。”
梨花认真倾听着玉江讲述，蓦地感觉哪里不对。有人擅闯私宅，玉江却不感觉恐怖和紧张，但是坚称有人半夜三更进房间来。梨花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合常理。不过梨花没有质疑玉江，只是默默听着，把玉江交给她的银行印章和存折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写下预收证明后回到了银行。
隔周梨花又被玉江叫去，梨花那时才开始怀疑，难道玉江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了吗？那天玉江看到梨花出现在玄关门口，眉开眼笑地说：“哎呀，梨花小姐，你怎么来了？来喝茶吗？”就在前一天，玉江联系她，请她提些钱拿过来，说是在和服展览会上看到中意的和服，想马上买下来。
但是梨花这么告诉她，她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打过那种电话啦。不过你来得正好，我钱包找不到了。从早上一直找到现在。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梨花你知道的，黄色的，很大的长方形钱包啊。风水说黄色的吉利，所以我今年过年刚买了换的。”她拉着梨花的手如此说道。
梨花感觉像是被骗了一般进了玉江的公寓，和玉江一起打开碗柜和佛龛的抽屉找钱包，最后却发现钱包在冷冻室里。看着黄色的钱包结上了一层冰，梨花和玉江捧腹大笑。不过在回去的路上，梨花才想到，说不定玉江是老糊涂了吧。仔细想想，这几个月玉江的公寓猝然凌乱起来。成捆的报纸像沙袋一样堆在阳台上，房间里也堆着弃置的空瓶或者用过的包装纸。自己还曾提出帮她拿到公寓集中扔垃圾的地方，玉江回答那些还有用，她才放着没扔。
因为玉江说自己没拜托过梨花取钱，所以那提取了却没交出去的500万日元，还在梨花的包里。梨花朝车站走去，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公共事业费的存折以及自己的存折，公共事业费的存折为了平日的花销和为搬家作准备的费用，以定期作担保的借款已经借出了最大金额，而自己的存折每个月发工资前就已所剩无几，都已经成了常态。
梨花之后的行动几乎是不假思索完成的。自己想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这之后打算做什么，那样做会怎么样，这些事她一概没有考虑过。就像早上听到闹钟铃声起床，直接下楼打开客厅的空调，设定好咖啡机一样；就像关上大门锁好，径直走向车站，毫不犹豫地坐上八点十七分的电车。梨花机械地朝车站走去，坐上往东京方向的田园都市线，在沟之口下车后，环顾四周，去了为存光太的还款开了假名账户的那家银行，在里面存入了300万，又在自己信用卡的还款银行，从自动存取款机预存了200万，然后快步回到车站。
嗓子渴得冒烟，梨花在站台买了一罐苹果汁一饮而尽。把空罐扔进垃圾箱后她茫然地想，这是自己第一次在沟之口下车。梨花唯一想到的，只有这件事。
黄金周没有任何计划。梨花原本以为正文会回来，不过4月都过了一半时，梨花才意识到，日本连休时，上海并不放假。打工同伴在更衣室里聊天，有人要全家去露营，有人要把丈夫扔在家里和女性友人们去北海道，有人因为孩子喜欢铁道，被央求着要一起去坐地方铁路。梨花想，我也要做点什么特别的事。特别的事。如果28号和从30号到2号都请假的话就是十连休。无论是行员还是打工的职员里，都有人这么做。整整十天都能和光太在一起……梨花憧憬着。以前觉得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因为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事，所以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和光太共度十天，也不知道两人在一起做什么好。但现在正文不在家，这件事便可能了。
“梨花你怎么安排？”女人们问道。
“老公又不在家，所以就在家休息休息吧。”梨花笑道。
“老公不在家，能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多好啊。”
“也可以一个人去热闹人多的地方逛逛呢。”梨花说着，想到没有比和光太共度十天更特别的事了。
那天梨花回去后，打开黄页寻找自己知道的酒店。当梨花在内心描绘着将和光太共度，还完全想不到该做什么的十天假期时，她回忆起了曾经在清晨的车站感受到的心情，还有每次购物都能品味到的愉悦。
梨花给位于日比谷的酒店打电话，但被告知连休期间的房间全订满了。梨花挑选着自己知道的酒店一家一家打过去，几乎每家都说没有空房间。最近总说经济不景气，但是大家不都还相当奢侈吗？梨花一边想着，一边焦灼起来。她既不能叫他来家里，也不打算待在光太逼仄、凌乱的房间里。十天，除了酒店，梨花想不到其他还能待在一起的地方。终于，只有位于赤坂的酒店说蜜月套房可以住十天，梨花连价格都没问就预订了。
连休首日的周六，梨花把光太约到了酒店大堂。光太穿着梨花买的衣服，两个人一起在酒店内的铁板烧餐厅吃了套餐，然后朝房间走去。
打开门，把门卡插进指定的位置，间接照明瞬间打开，朦胧照亮了房间。
“我们能在这个房间住到5号。”梨花对瞠目结舌呆立在房间里的光太说道。之前她只对光太说，希望他能把黄金周的时间尽可能地空出来。别说呆若木鸡站在那里的光太，梨花也是头一次住蜜月套房。不过梨花不想被看穿自己是第一次，装作习以为常地查看着房间。一进门，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面有一组沙发和电视机，旁边是餐厅，尽头是卧室。卧室的床上放着一束玫瑰花，边桌上放着插有香槟的冰桶。餐厅的对侧是宽敞的浴室和卫生间，不过卧室里也有一间。所有的房间都有窗，能够俯瞰高速公路。梨花回到客厅，手指插进百叶窗，看着外面的景象。车辆来往奔驰，宛若描绘着光的线条。梨花感觉那就像光的河流，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入迷地看着那光流。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光太从背后紧紧抱住梨花，在她的耳畔呢喃轻语。刚刚喝过的葡萄酒的芳香浓郁地飘散着。
“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梨花说着和光太面对面，胳膊搂住了光太的身体。
不知道是否因为身处陌生的房间和极少会有的情形而感到兴奋，光太把脸埋在梨花的头发里，拉下她连衣裙的拉链，弓着背将舌头探进梨花的嘴里，又粗暴地掀开长衬裙，隔着胸罩用力揉捏她的乳房。然后光太翻转梨花的身体，把她推到窗边，从背后抚摸般地揉搓着她的乳房。匆忙急躁的动作中又移开一只手，脱掉梨花的内裤，手指轻轻地在她臀部滑动，摸索着插入了阴道。快感突如其来，梨花叫出了声，同时从百叶窗的缝隙间俯视着光流。梨花暗忖，会有谁抬头看这里吗？会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在朦胧的灯光下做爱的男女吗？光太轻轻呻吟着，压在梨花背上从后面插入了性器。回荡在房间里的娇媚声，在梨花听来仿佛不是自己的。
第二天，两人醒来时已近中午，梨花用客房服务点了餐。她第一次这么做，有些紧张，但也享受着这种紧张。拉起百叶窗，与光太面对面坐在餐桌边，享用美式早餐。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明明谁都没说话，扑哧的笑声却渐渐地越来越响，最后两人都放声大笑起来。往面包上抹着果酱时，梨花想到，平时和正文一起用餐时是怎样的呢？但那像是太过遥远的记忆，梨花什么也想不起来。那时他们吃了什么，聊了什么，餐桌上摆着什么？梨花隐约回忆起来的，只有做早饭这件事。有一段时期，梨花做早餐时，顺便把便当也做了。冬天的早上，厨房里还昏暗不明，梨花在荧光灯下考虑着做菜的步骤，麻利地打蛋煎蛋或者炒菜。能够回忆起来的这些情景，也像是别人的事一样模糊淡然。而且像是别人的故事，似乎很幸福。无论是做早饭的自己，还是那种生活。
“这样的世界在现实中真的存在啊。”
望着桌上的杯盘狼藉，光太喝着咖啡说，“我还以为只有电视剧里才有呢。我们家眼下的日子过得很辛苦，但在我小的时候并不特别穷，我觉得就是一个普通家庭，但是看到这样的世界，真心觉得我们家算是赤贫了。全家旅行去的是父亲公司的疗养院，过生日是叫外卖寿司，说实话，我是第一次住这种所谓的酒店。感觉像做梦一样啊。”
他怎么能这么坦诚地说出这么实在的话呢，梨花莞尔。
“说不定就是做梦呢。”
“做梦也行。不对，这里啊，就算不是高级酒店也行，真的。因为能和你一起待到连休的最后一天，这点更像是做梦呢。梨花小姐，你老公该不会是什么石油大亨吧？”
光太一脸认真地问道，梨花又发出了笑声。
“喂，下午去不去买东西？买完东西，去看场电影啊？”
“啊，能去游戏中心吗？对了还要拍大头贴。”
“晚上要吃什么？你有什么想吃的？”
“像昨天那种豪华大餐也挺好，不过，我想去居酒屋。去那种虽然又破又小，但是烧酒很全、鱼很好吃的店。”
“那我们问问酒店的人吧，附近有没有那种店。”
石油大亨的丈夫很忙，极少在家，在外面有好几个情人，所以用金钱来弥补无法给予妻子爱情的罪恶感；而妻子则通过挥霍来填补缺乏爱情的空虚，光太是在心里描绘这样的故事吗？梨花在盥洗室化着妆，这样想道。或者，自己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女，继承了一笔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巨额遗产？光太究竟在我背后编织着什么样的故事呢？梨花如此想象着，既生出一股莫名的怅然，又感到一种蠢动的雀跃。
那晚，梨花发出一声轻轻的梦呓，一下子坐了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陷入了恐慌。数秒后，她想起这里是赤坂的酒店，慌忙确认了下睡在身边的光太。他似乎没醒，露着肩膀睡着。梨花帮他拉上毛毯盖住肩膀，下了床，从餐室的迷你酒吧取出瓶装的矿泉水喝。
明天28号的工作日和30号起的三天本来打算请假休息。30号起的三天已经交了假条，而明天周一，梨花打算打电话谎称身体不适。也许这谎言别人一眼就能看穿吧，但梨花已经肆无忌惮到觉得这都无所谓了。
但是就在方才，梨花做了一个梦。梦的具体细节不记得了，但可以确定，那是一个噩梦。带有酒店标志的薄睡衣湿透了贴在背上。躁动不安感从脚底向上爬。万一明天平林孝三手拿梨花给他的存单到银行去说要解约定期；万一名护玉江来把存折拿回去。
那种事不可能会有，梨花自己最清楚。但是，谁也不能断言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为零。就算不到0.1%，也不等于零。如此一想，梨花内心的悸动更剧烈了。手脚冰冷，一直持续到刚才的飘飘然的无上幸福感，瞬间无影无踪。
第二天，梨花没叫醒酣睡着的光太，化好妆，换上带来的衣服里最素气的一件，一早便离开了酒店。在餐桌上留下匆忙写就的字条：“我想起来有件工作很急，六点回来。”
结果十天黄金周中的工作日，梨花全去上班了。梨花不在时，光太似乎就一个人看看电影，买买东西消磨时间。梨花回来时他一定在房间，按门铃后用不上几秒门就开了，光太从门缝里露出脸来，表情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是很开心，又好像许久不见了似的。
梨花虽然白天去银行，但整个黄金周期间她一直都感觉飘飘然。手上碰到的，脚下踩着的，就连周围一切东西的色调，全都是飘飘然的。世间呈现了前所未有的温和、柔软。是吗？原来有钱人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啊，梨花心想。
无论在餐厅还是酒吧，无论是商场还是专卖店，迎接梨花和光太的人都笑容可掬，亲切真诚，偶尔说一两句笑话，对他们表达着由衷的谢意。那里没有恶意，没有轻蔑，没有傲慢失礼，有的只是轻灵的善意。梨花回忆起那些在银行有巨额定期存款的人。虽说并非每一位都如此，但其中确实很多人都有着脱离现实的轻飘感。比如把存折交给自己保管的名护玉江，还有山之内夫妇。他们笑容爽朗，不会大喊大叫，不会把人推开，容易相信别人，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恶意，从来不会想到有谁会伤害自己。他们一定是被金钱这种飘飘然的东西守护着。
因此，当梨花为了上班前往车站，或者为了回酒店坐上拥挤的电车时，看到人们不自觉地播撒和漠视的恶意遍布周围时，再次愕然。女人们为了赶路推开老人；金发的少女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那家伙死了就好了”，无休止地笑作一团；梨花把手伸进包里找月票，年轻男子咂着舌撞到她的肩膀；中年男子推开老妇人抢着坐到空座上；小卖部的售货员连声“谢谢”也不说，把零钱丢在台面上。电线杆下面蔓延着呕吐物，药房的收银台大排长龙，闹市区的人行道上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
最初入住蜜月套房时梨花心神不宁，她拼命装作对一切习以为常，但入住后的第三天起，她一回到这里就会由衷地舒一口气。这里干净、安全，被善意包围，自己爱着的男人像孩子一样等待自己的归来。这里才应该是我的归属啊，梨花心想。
“你那份工作是意气用事也要继续是吧？”丈夫调任上海前在餐厅里抛来的话有时会浮现在梨花的脑海中。但总觉得那已像是遥远的往事。不是三五年前，而是如同前世的记忆一般遥远。梨花蓦地想起，正文知道有这样的世界存在吗？梨花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正文那些诡异的行为。为什么一有机会他就说我挣的钱什么家用都贴补不了？为什么会因为外卖比萨争执起来？为什么要多次强调，我的工作毫无意义。他一定、一定……但是，梨花只是似乎要理解了，却捕捉不到重点。这让人心烦意乱，梨花决定不再往下思考。难得的奢华假日，为什么我要回忆起那么悲惨、寒酸的往事呢？
一到休息日梨花就安心了。因为不必去那些无意间播撒恶意的地方，那些充满了粗暴的声音、颜色和气味的地方。他们让酒店前台安排了包车，去商场买东西，在高级餐厅吃饭，乘上一直等候的包车回到酒店，在酒店的酒吧喝酒。要是嫌外出麻烦，就一整天都在房间里，和光太一起睡觉、看电视、看借来的电影录像带，做爱，再睡觉，叫客房服务点餐。连续入住的最后一天临近时，对梨花而言，这些才像是自己原本的日常生活。
所以5号晚上，梨花难以置信自己明天就不住在这里了。
“今天就结束了啊。”因为是最后一天，所以梨花叫了香槟，让人把饭菜摆在房间的餐桌上。拉开窗帘，外面依旧流淌着如河流一般的灯光。
“像做梦一样啊。”坐在对面的光太说道，“没想到我的人生中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我觉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人为什么总会把比现实美好的东西当成梦呢？这边才是现实，明天要回去的地方是比现实残酷的噩梦，为什么不这么想呢？梨花这么想着，但没说出口，她对光太笑着说“不会是最后一次的”，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
不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这既不是梨花的愿望，也不是梨花的决心，而是具体的计划。梨花想，一度到手的现实，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放手呢？
对此光太什么都没说，只是羞涩地笑了。那笑容意味着什么呢？是期待，还是不相信，梨花难以解读。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光太还在自己能够触及的地方，还在对自己笑，就够了。
家用彩色复印机在6月的第一个周六送到了梨花家里。
这是梨花一周前在涩谷的店里买的。彩色复印机，公司用的要超过100万日元，但是家用的售价不到五万日元。戴着银边眼镜的年轻店员热心地介绍着，简直像在推销自己，说家用的多功能复合机才刚刚发售。的确，公司用的显色更漂亮，但是梨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把色彩做得这么精细。而且，自己也没想一直做下去。并非“动真格”的，仅仅再用几次而已。因此，梨花决定买家用的，由店员领去柜台办理了送货上门的手续。
梨花将复印机搬到几乎闲置的日式房间，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在矮桌上。收拾了塑料包装和泡沫塑料，将纸箱压扁，跪在崭新的彩色复印机前打开了使用说明书。一页还没读完就困了。正文独自赴任前，家里所有的电子产品，梨花都是交给丈夫处理的，她从来没翻过说明书。梨花一边和似懂非懂的词语搏斗着，一边隐隐约约地想，生活这东西，在这个家里确实存在过啊。不过，那感觉就像是短大时的照片般久远。
过了晚上八点，彩色复印机终于成功运作了。从纸箱开封起过了大概七个小时。梨花很开心，把夹在报纸里的超市宣传单和翻找出来的照片复印了好几次。
将玉江的500万存进两个银行时，梨花曾以为那是一笔绝对用之不尽的巨款，但是付款通知寄来后，梨花发现把上面的金额全部扣除后，那笔巨款只剩下数十万日元，不禁哑然。黄金周酒店的房费还没扣呢。
就在这时，光太说想去阿姆斯特丹，问梨花能否借一笔钱当作旅费。就在数周前光太还在惊叹：“这样的世界在现实中真的存在啊！”没想到貌似很快就适应了“这种世界”。也就是说，只要有需要，金钱会汩汩涌出的世界。
“去干什么，毕业旅行吗？”梨花问道。
他回答：“我想去那里的电影节看看。就是我们想参展的业余电影节，要是能在那里拿奖的话肯定就能红了。我们的作品是来不及参加今年的影展了，不过我想去看看他们对电影的评选趋势，而且，如果不趁现在自己还是学生，也许就没机会去了。”和以前聊起电影时一样，他目光炯炯地说道。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邀请道：“要不，咱们一起去啊？”
梨花刹那间幻想起那情景。和光太手牵手一起走在异国的街头。比画着手势点餐，战战兢兢地进入酒吧。听到阿姆斯特丹，梨花想到的是合法毒品和郁金香。光太一定会说想试一试合法毒品，而自己会严厉制止吧。她甚至还想到两个人并排蹲在郁金香花田，请外国游客帮他们拍张照片。不过梨花却说道：“我去不了啊。”不可能去旅行的，就连黄金周中的那几日都没能休息。
“是吗？是啊，那种梦幻般的日子不可能会有好多次啊。”光太流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失望的神情，梨花见状问他需要多少钱。本以为会需要50万左右，但光太回答12万。机票八万多，剩下的是停留期间的费用。
结果，梨花给了光太50万。从借记卡上取的。光太应该用这钱订好了机票和酒店，定于下周五启程。
梨花把从银行拿出来的空白定期存单正反复印。把两张都印在一张A4纸上，再用裁纸刀比着直尺裁了下来。纸太薄了。明天去买些厚点的纸吧。能不能用和存单尺寸相同的纸复印呢？
文字处理机是几年前正文为了在家处理文件拿回来的。放在二人称作书房却几乎没有一本书的房间桌子上。两年前给平林孝三和山之内夫妇做假存单时用过，不过最近电源都没开过。
梨花坐在桌前，慎重地测量着尺寸，试着敲入名称、金额、存款日、到期日和利率。将复印好的存单放进打印口，按下打印键。东西必须做得比以前更为精细才行。
机器吐出来的纸上，所有文字印的地方都错位得厉害，梨花想哭。但是望着那张文字偏离正确位置的存单，一种无所畏惧的安心感也油然而生。
之前自己不也想方设法做出来了吗？总之，把正确的文字印在正确的位置就行。虽说这不是自己擅长的操作，但也不是难事，只要不断地微调直到完全正确就好了。再有就是改变字体。“本息式”“单利型”等定期种类、存款日、到期日、日期，字体相同的先打印，然后分别打印上数字和姓名就没问题了。盖在存款金额上的负责人印章不同于从前了，不过把这里剪下来拿去印章店的话，能根据印迹仿制一个吧。背面明细栏上盖的图章，梨花则在文具店买到了相仿的。
可以的。我之前不也确实做到了吗？
电话响起。梨花一惊，发出不成句的喊声，屏住呼吸看着书房门。走廊的光线从微微打开数厘米的门缝间流泻进来。铃声响了六次就听不到了。切换成语音留言了吧。
家里除了自己明明空无一人，梨花却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果然语音留言键一闪一闪。梨花按下这个键，食指还在颤抖。
“我是光太。”
光太的声音如水一般流淌在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声音背后播放着嘈杂的音乐。他是在酒吧吗？“想着能不能约你见一面，所以打了电话。你不在家啊，遗憾。那我改天再打吧。”欢快的声音播放完，电话挂了。嘟嘟的忙音传来，报时的声音传来。接着房间里蓦地又一次鸦雀无声。
直到周日下午，梨花终于做出了一张伪造的存单。她仅睡了三个小时，澡都没洗，饭也没吃，只喝了瓶水一直埋头于作业中。上午，梨花前往町田，在美术用品店买了几种和存单厚度相仿的纸，剪下了分行行长野村广的印章，假冒他妻子去印章店请人仿制一个。
梨花在射进午后阳光的书房里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终于正经八百做出来的定期存单。当然，和真的存单一比，一眼就能看出是伪造的。文字模糊不清，实在粗制滥造。不过银行是将存单放在印着银行名称和图片的蓝色信封里交给客户的。信封有两处狭长的窗口，只能看到“定期存单”的字样和客户姓名。再则梨花对客户了如指掌，哪些客户不仅要看存折上的明细，而且要拿过存单仔细确认，哪些客户也许不会把存单从信封里一一拿出来仔细查看。
印章四天后完成。梨花打算首先用在平林孝三身上。她完全没有犯罪意识。这是给他孙子的旅费啊，天经地义。虽然没说出口，但梨花的确有这种心情。和第一次违法的时候一模一样。
光太踏上旅程后，梨花就开始坐立不安。不，梨花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不安，只是一刻也静不下心来。
因为下意识的自尊心，梨花没有问光太，这趟旅行他是独自前去吗？还是和朋友两个人？好几个人？朋友是女的吗？假如是一个人，他会不会在那边邂逅独自旅行的年轻女孩并情投意合？
一旦开始这样想，就完全停不下来了。梨花都想嘲笑自己那是无聊的嫉妒，但即便真的对自己苦笑了，却还是止不住那些念头。他是真的去了阿姆斯特丹吗？该不会拿着这50万一声不吭搬家了吧？会不会和朋友去赌钱？会不会用这笔钱和女朋友一起重现与我在酒店里度过的每一天？
梨花一下班，便如同被人操纵着似的直奔町田或涩谷，逛商场和专卖店，跑进美容沙龙或美甲沙龙。买东西，给脸部和全身做美容，把指甲做得漂漂亮亮，然后回家。打开家门，打开电灯，看着映照在玄关的全身镜里的自己，不要紧，就这个年龄而言一点都不老，还足够漂亮。确认完，才会踏入内室，可一换下衣服，又开始在意起光太。
梨花卸了妆洗过澡，就会拿着以前买好放在家里的碗面或者回家路上买的饭团，窝在日式房间里继续打印彩色存单。印好一堆后，她再转移到二楼的书房，用文字处理机继续打印文字。这么做没有目的，也不知道具体会在什么时间用在谁身上，梨花只是反复复印，小心翼翼地核对位置，令背面也别错位，再打印文字。当梨花做着这件事时，内心类似不安的躁动就能慢慢平息下来。她能够相信，光太正在独自旅行，而且结束十天的旅程后就会回来，马上联系自己，然后他们又将开始度过一如既往的周末。比起坐立不安地去试穿、购买衣服，比起亲身感受到美容后肌肤变得光洁顺滑，复印存单的作业更能令梨花心情泰然。
同梨花的担忧截然相反，十天后，光太打来了电话。下班后，梨花循例在町田买了一堆化妆品回家，发现家里的电话在响。等梨花急急忙忙打开门，刚进屋电话就断了。语音信箱里有光太的留言：“我是光太。我回来了，会再打给你。”和光太出发前同样流淌在鸦雀无声的房间里的声音相比，这声音在梨花听来，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发出的。它如同期盼已久的通知般光芒四射。梨花都没把自己买的东西从纸袋里拿出来，只是在电话前一动不动等待铃声再次响起。
三十分钟后电话铃声又响了。和刚才一样，光芒四射的声音从听筒里流淌出来。
“梨花小姐，今天能见面吗？大概不行吧？都这么晚了，但我想你了。旅行特别开心，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梨花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八点四十分。
“不要紧的。光太，我先查查哪家酒店有空房间，你能十分钟后再打过来吗？那样我们就能从从容容地见面，还能聊聊。”
“嗯，真的吗？好开心啊。我有很多事想跟梨花小姐聊。真的，要感谢你。那我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挂了电话，梨花就像之前做过的一样，一家一家酒店打过去问有没有可以立刻入住的。赤坂那家黄金周住过的酒店还记得梨花这个客户，说可以准备和之前一样的房间。梨花想，回到“现实”了，不，“现实”回来了。
不多不少十分钟后，光太打来了电话，梨花告诉他订到了赤坂的酒店后挂了电话。把装着化妆品的纸袋放在更衣处的台面上，将内衣、换洗衣服还有化妆包塞进拎包，飞也似的跑出家门。
在和黄金周住过的一模一样的房间里，光太喝着服务生送来的葡萄酒，连牛排都忘了切，陶醉忘我地聊着阿姆斯特丹这个城市，聊美食、聊第一次独自旅行，还有电影节。梨花一边在内心嘲笑自己十天来那些迂腐的想象和近似于不安的躁动，一边凝视着光太附和着。
在梨花的记忆里，光太和相遇之初一样目光炯炯地聊着电影，那是最后一次。
梨花从光太手里接过阿姆斯特丹的特产——瓶装黄芥末和用红色玻璃纸包着的芝士。

第五章
  <h2>梅泽梨花</h2>
黄金周之后，梨花开始频繁使用伪造的定期存单，纯粹是因为每个月信用卡的消费额超出了她的工资。
话虽如此，梨花却不会对任何客户都随便使用伪造存单。在自己负责的客户中，梨花慎重地挑选着即便拿到定期存单也不会仔细确认的人。这种人出乎意料地真不少。有人连装着存单的信封都不打开，还有人就算打开也只是扫一眼金额就完事。梨花认为，那些人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骗。他们都被富裕的围栏守护着，在生活至今的日子里，只品尝过善意。
梨花还渐渐开始建议客户，不要把存款证明打印在存折上，而是另开一张存单。“把定期存款全都记录在一本存折上的话，万一存折丢了或者被盗，对方会一下子知道您全部的储蓄金额，风险太大。最近其他银行仅仅为了简化操作流程，所以才向客户解释说，一般的做法都是在打印在存折上，但我个人建议您别打印在存折上，另开存单更好。”梨花一脸骄傲地解释道。她当然会避开那些年轻的客户，或是即便年长但生性多疑以及仔细确认利率变动的客户。梨花建议用存单的客户几乎全都听取建议更换了，而拒绝的人，理由也不过是“怕麻烦”。
梨花就这样把伪造存单发到了同意更换的客户们手里。从他们那里接过50万到70万不等的金额，存入自己的账户，用于在信用卡还款日扣款。那些拿到伪造定期存单的客户，梨花将他们的姓名、存入金额、利率、到期日等详细地做成表记录在册。以防万一，还交代了银行不要把交易报告邮寄到他们家里去。
所谓的交易报告是显示余额和存款种类的文件，定期存款的客户都会收到寄自银行的交易报告。因此对那些拿到伪造存单的客户，梨花向负责人提出停止邮寄：“有人常抱怨错把交易报告当成小广告扔掉了。这些客户还是我亲自拿去给他们吧。”
虽然光太收下了梨花买给他的衣服、手表、鞋，由梨花请他吃饭，住在梨花订下的蜜月套房里，但他似乎还想着要规规矩矩还钱，两万三万的，想起来就给梨花一些。光太带着介于害羞和生气之间的表情，把赤裸裸的纸币对折了塞过来，说声“给你”。这些钱，梨花也都如光太般规规矩矩地存入假名账户中。到了自己发工资的日子，也会提个五万，有时多则十万存入这个账户。
从客户那里“借来”的钱，梨花真心打算要还，也深信自己能够还上。
那年夏天，正文在8月盂兰盆节时从上海回家探亲。他并没有立刻回到位于长津田的自己家，而是先在埼玉的父母家住了两晚，扫完墓才回来。丈夫阔别多日返家，对梨花来说完全感受不到欣喜，甚至还觉得麻烦。
梨花原本不打算请高温假，结果同事们都问为什么不请，甚至连井上都请她去吃午饭，席间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难事请告诉我。”梨花这才想起来，在这份工作中，领导会有意无意地检查私人经济状况。如果不愿休假，会被怀疑是不是在经济上有什么困难。梨花无奈，配合正文回国，在盂兰盆节期间请了两天假。
正文这次回来，也不是特别要做什么。他整日蒙头大睡，不是在卧室睡，就是在电视机前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正文回来的第一天，梨花难得地亲手做了好几道菜摆上餐桌，但不知道是否太久没做饭导致厨艺生疏，每一道菜的味道都似是而非，但是正文毫无怨言地吃了个精光。梨花问他上海的生活怎么样，他也仅仅说了一两句和东京没什么两样这种无关紧要的话，聊得索然无味。有一瞬间，梨花心想难道是露馅了，然后这想法马上又变成了疑问。
露馅了？什么露馅了？
是发现我有个叫光太的年轻男朋友？
还是发现了那台我借口“工作需要”而买的家用彩色复印机的实际用途？
发现我塞在衣柜里的不计其数的名牌衣服、名牌包？
发现我的首饰盒里放着货真价实的宝石饰品？
发现了应该已经处理掉的信用卡公司寄来的消费明细？
发现我钱包里的美容沙龙会员卡上记载的积分？
发现我收在衣柜里，而且还藏在抽屉深处的客户管理笔记本？
是什么露馅了？
梨花这么一想，不由得慌了神。缠着正文谄媚似的问他，饭菜味道如何，休息期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买的东西。
“是啊，那边虽然便宜，但是粗制滥造的很多，明天去买点东西吧。买些内衣和衬衫之类的。”
正文终于这么说时，梨花才松了一口气，却也筋疲力尽，甚至想道，干脆一切都暴露了多好。
干脆一切都暴露了多好。
梨花心里一惊，在心里不断反刍着无意间闪过的念头。假如东窗事发，我会怎么样呢？当然会离婚吧。但是，真变成那样了不是更好吗？但梨花只是想到这一层，就不再往下想了。当然，梨花并未主动暴露任何一件事。
第二天梨花陪正文去了新宿的商场。盂兰盆节期间的商场空空荡荡。因为常和光太去购物，所以梨花对于男士服装所在的楼层也熟悉自如。正文还在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不敢走进专卖店，梨花却拉着他进了比光太的衣服更成熟的品牌专卖店。梨花手里拿着衬衫和裤子，建议道，这件不错吧？正文则像个孩子似的乖乖任人摆布，既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看了一会儿，突然出了专卖店。
“怎么了？既然需要就买了吧。”梨花追上来说。
“我只是觉得，好厉害啊。”正文一边走一边突然冒出这句话。
梨花过了几分钟才明白他说的是价格。品牌店的衬衫一件要39000日元，梨花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此觉得理所当然了。
“但是，像你这种职位的人，就该穿点像样的。用我们银行办的联名卡还能打折，刷我的信用卡就行了。”
梨花说着，挽着正文的胳膊去了近旁的专卖店。联名卡和打折当然都是谎话。正文乖乖进了店里，被笑容可掬的店员迎进去，店员和梨花分头挑选了各种衣服拿过来，在货架上摊开。正文试穿的都不是自己选的，而是店员挑出来的几件，买哪件和哪件由梨花来决定。付款时，梨花回忆起了一点往事，担心正文又会不悦，但是店员拿来的夹在皮制账单夹里的消费明细，正文看都没看。
“果然是因为那边物价太便宜，所以一时有些犹豫了呢。”
等他们买完东西在附近酒店里的天妇罗餐厅坐定时，正文才愉悦地说道。
“是啊，虽然我没去过不知道，不过是很便宜吧？”
“一顿午饭300日元还能找零。”
“不过很好吃吧？”
“是啊，吃得很可口啊。”
正文心情愉悦地畅谈着，梨花对此感到了一阵难以置信的宽心。对于正文的上海生活话题，梨花毫无兴趣。但即便听他喋喋不休着诸如天气一类自己毫无兴趣的话题，也让人心情舒畅。这时刚炸好的天妇罗从吧台里端了上来。梨花喝着日本酒，吃着天妇罗，觉察到自己内心的满足感，觉得很奇妙。她一边听正文谈笑，一边茫然地想着，真正属于我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是酒店的蜜月套房？银行柜台内？混合着香水和油炸食品味道的女更衣室？还是长津田的那个小房子？是光太身旁？丈夫身旁？究竟是哪里呢？
梨花付了晚饭钱。若是以前，正文绝对会唠叨几句。但是今天他什么都没说。梨花结账时他已到店外等候。梨花出来后，他也没道谢，不过依然心情大好。对此，梨花又一次莫名其妙地感到安心。
正文结束高温假回到上海后，梨花又开始毫不犹豫地同光太见面。一到周三梨花就心神不宁，到了周四她会匆匆忙忙赶回家中，预订东京市中心的酒店。订好从接下来的周五晚上到周一早晨的房间。然后联系光太。她不能让那一次成为最后一次，她不能将光太和自己之间的现实终结。
新年后第一天上班，上司井上突然告诉梨花，有一周左右，他会和梨花一起前去拜访客户，顺便给他们拜年，梨花顿时脑海中一片空白。若只是单纯的拜年就好了，但井上要是当场确认起定期存单呢？要是拿出那些自己曾说亲自交付不用邮寄的交易报告书呢？梨花胡思乱想着。这一周定下来要拜访的客户中，有哪些人是拿着伪造存单的？这一周内有哪些客户看起来可能会打电话要求我们上门拜访？梨花想到了三个人。平林孝三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井上还想去给其他几位在银行存入了大笔存款的客户拜年，他递给梨花一份客户名单，让梨花把他们排进比较空闲的日子里，名护玉江也在其中。
井上会从第二天开始和梨花一起拜访客户。那天梨花离开银行后，一边走向车站，一边回想着有伪造存单的几位客户。要不要现在就去拜访孝三？他总是期待自己到访，即便现在过去他也会很欢迎自己吧？拜托他说明天上司与自己同行，之前请先让我整理一下存单，然后把伪造的存单抽出来如何？但是，他会让我这么做吗？不是反而会让人起疑吗？对今天自己的到访，也难保孝三不在井上面前提起。梨花最终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一筹莫展地到了第二天清晨，心情沉重地走出了家门。
过了九点，梨花和井上一起离开银行，前去拜访约定好的客户。上午的客户中没有人持有伪造存单。无论在第一家还是第二家，井上都没进行梨花所担心的确认工作。井上只是把带去的点心递给客户，聊聊天，回答一些客户的提问。但是未必在每位客户家都这样。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开始确认工作。
“那个，井上先生。”上午的拜访结束后，在回银行的电车里，梨花下定决心说道。
“关于下午要去拜访的平林先生，感觉我单独去可能更好。”
“哦，怎么回事？”
“那个，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平林先生要是看到我和其他人，尤其是男性员工一起的话，多半会不高兴。您问一下佐仓就能明白。”梨花说着，窘迫地笑了，“以前，他曾经突然大发脾气，似乎误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男行员才会跟着我一起来。”
“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指？”
“不，并不是他对我具体做了什么。只是，有时候他会邀我去吃饭或者喝茶，我当然一直拒绝，不过他似乎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不妥。”
“哦，那我不是更应该一起去吗？”
“不，我已经习惯了，没关系的。但他是大客户，要是让他不高兴，我怕有点不好吧……”
井上抓着吊环，目不转睛地俯视着梨花。梨花没移开目光，凝眸看着淡淡地倒映在井上瞳仁中的自己。听天由命吧，看他怎么反应吧。
“那就交给你吧。”井上说。因为放下了心而忍不住就要舒出的气，又被梨花慌忙咽了回去，“平林先生啊，我记得自从你负责以来，他把存在其他银行的大宗存款都转到我们家了是吧？说来，以前我们也有个特别受客户青睐的女性员工，她生孩子辞职时，说负责人变了而来解约定期存款的客户络绎不绝，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电车抵达南町田，梨花跟随井上下了电车。
“要是此外还有那样的客户要告诉我，就是不太欢迎行员去拜访问候的客户。”
梨花迅速思考起来。想趁此刻把其他持有伪造存单的客户名字全说出来，但是那么做也太昭然若揭了。
“预定这周五要拜访的名护女士。”梨花犹豫后，只说出了这个名字。
“名护女士身体不好，年末时还一直卧床。要是她的身体情况好转了就没问题，我先确认一下，要是她还在卧床，我就一个人去。她很多时候真的是穿着睡衣坐在被窝里，我想这种情况与男性见面也会有些不方便吧。”
“名护女士啊，这一带上了年纪的人很多啊。”
穿过检票口，掉光了叶子的行道树在冬季阳光的照耀下，轮廓闪闪发亮。梨花眯着眼睛看着一棵棵树那尖尖的树梢。自从为了面试第一次在这个车站下车时起，这风景明明已看过不知多少次了，这回却感觉如同初见一般。
“那么，名护女士也拜托你了。你看看情形，若她身体好些的话就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
“真是亏得有你啊。梅泽小姐，你一向业绩出众，不请假也不迟到。像你这样悉心留意每个客户情形的人，很难得啊。那时候问了你一句是否改做全日工，真是太正确了。”
井上自言自语般说道，梨花同他并排走着，深深地低下头说，谢谢您的夸奖。
持有伪造存单的客户还剩下两位，两天后梨花和井上去拜访其中之一的田边智惠子，去年迈入古稀的她一如既往把人带到日式房间。独居的智惠子总是期盼着梨花到访，常用日式点心和茶款待梨花，和她一起聊聊天，不过这一天准备的却是瓶装的啤酒和杯子。
“这大过年的，而且井上先生也来了，所以特别准备了这个。”说着，智惠子用布满青筋的手往杯子里倒着啤酒。井上为难地看了看梨花，但智惠子劝说道：“有什么不行的，就今天一回嘛。”井上只得伸手拿起了杯子。梨花被井上用目光催促着，也把杯子放到嘴边轻啜一口。
“十分感谢您在敝行存入了定期。”井上这么寒暄道，但老人几乎没听，自顾自说了起来。
“儿子让我别把地卖掉，但是不卖掉只能看着地价一直往下跌是吧？他跟我说什么经济还会复苏，可我又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给井上减少不到一半的杯子里斟满啤酒，智惠子继续道，“房子房子的，这周边都在盖房子，经济不景气却盖那么多房子，到底要卖给谁啊。唉，不过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啊。五年前房产中介来问我买地的时候，当时要是卖了就好了。井上先生，喝啊！存定期也是，利息有和没有一样，不过啊，梨花说那也是定期好。儿子说的我一概不听，但她说的我全听。因为她，梨花小姐啊，连我的生日都准确地记着，还给我庆贺了七十大寿呢。可我儿子连我多大岁数都不知道。”智惠子明明没喝酒，却醉意蒙眬般朗声笑了。
智惠子总是独自说个不停。梨花和井上端正地跪坐着，附和着喋喋不休的智惠子。就这样一直讲到结束吧，不要确认定期存单。梨花在那里祈祷着。
但是，不知道是为了打断毫无结束之意的智惠子，还是从一开始就有此意，当智惠子准备第二瓶啤酒时，井上开口说，“田边女士，您的定期是另开存单的吧。”梨花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迅速向下冲，“您是分成几笔存入的吧，那些存单都在吗？我简单确认一下。”
“啊？要我现在拿来吗？”智惠子嫌麻烦地说道。
“丢失的话补办要花手续费的，建议您时常确认一下。”
“哦，定期，定期……稍等一下啊。”智惠子起身。梨花知道智惠子把银行相关的文件都收在厨房的柜子里。怎么办？井上要是看到那些存单，一眼就能知道是伪造的。怎么办？怎么办？梨花试图找出对策，但是脑海中如同云遮雾绕般一片空白，怎么办？脑海里唯一浮现的，只有这一句话。
“不好意思，田边女士，”井上欠身叫住打开拉门的智惠子，“抱歉，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啊，厕所在这边。走廊有点暗，你小心点。”
井上笑容尴尬地回头看了看梨花，跟在智惠子后面出了房间。在客户家借用厕所，是不妥的行为，但井上怕是因为主人一直在劝酒，喝多了忍不住了吧。梨花条件反射地站起身。
“田边女士，就由我来确认吧，能把所有文件都给我吗？”
智惠子目送井上去厕所回来后，梨花同她一起进了杂乱的厨房。
梨花接过智惠子取出的黑色皮革的薄文件袋，回到房间。她打开拉链的手在颤抖。一打开，好几张依然装在信封里的存单，就夹在存折以及其他文件中间。
“梨花小姐，你是不是更喜欢喝茶，而不是喝啤酒？”从厨房传来智惠子的声音。
“嗯，如果能给我一杯茶的话就太感谢了。”梨花喊道，同时迅速确认着信封。自己伪造的存单一目了然。梨花几乎想都没想就把它们抽出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身边的包里。此时梨花听到厕所门打开的声音。应该还有一张。在哪里？混在哪儿了？梨花颤抖着手确认着每一张存单。她听到井上说着“真是非常抱歉”，还有走廊的地板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找到了！梨花差点喊了出来，忙抽出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迅速塞进包里。几乎就在那一刻，井上回到了房间。
“真要命，喝多了啊。”井上不好意思地说着，在梨花身边坐下，“啊，你都帮我确认完了？”
“嗯，确实都在。因为我平时也会定期确认。”
“啊，是吗？给我看看。”
井上从梨花手里接过文件袋，简单过目后合上了，然后对梨花低声道：“这样再待下去，还会被灌酒，咱们告辞吧。”
“田边女士，茶不用麻烦了。我们已经喝了很多了。”梨花朝厨房扬起声音说道。
“啊？是吗？”智惠子的声音似乎透着遗憾。
智惠子目送井上和梨花出了大门。
“我的脸不红吧？”当他们朝车站走去时，井上问道。
“田边女士的儿子在国外，很少回国。她关系要好的朋友，好像在前年去世了，所以，她说很少有人陪她聊天。她自己也说，像领退休金这事，其实为了活动活动筋骨，自己亲自跑一趟银行更好，可总是不自觉地就让人给送过来了。”膝盖还在颤抖。梨花为了掩饰说个不停。
“但是，你每次都这样听她说吗？”
“是的，不过，她并不是每次都请喝啤酒的。”梨花说道。
“哎呀，真是要命啊。喝得太多了。”井上仰望着天空笑了。
那周的最后一天，井上说：“从今天起还是麻烦你自己去。我突然来了个有点紧急的工作，等忙到告一段落了，再和你一起去拜访。”
“知道了，谢谢您。”
梨花不明白自己是对什么道谢，但还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低头行了礼。今天下午要去拜访另一位持有伪造存单的客户。梨花心中大石落地，几乎快要瘫坐在那儿了。她正在准备拜访客户所需的文件，手依然在颤抖。光太。这个名字如同泡泡般在心中浮现。光太、光太。
“那我走了。”
“让你提这么多东西真是抱歉啊，拜托了。”井上对双手拎着新年贺礼的梨花说道。梨花点了下头就出了大楼，绕到后门。一位同样外出拜访客户的女同事招呼说：“你现在出去吗？我们一起去车站吧。”
两人并排走着，那位也做全日工的女同事一直在说中午的外卖便当。说价格，说里面油炸食品太多，说犹豫是自己做便当带饭呢还是怎么办，梨花随声附和着，但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光太、光太。梨花一直在心里呼喊着。光太。已经不要紧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光太、光太。我想快点见到你。因为没被井上发现，梨花获得了一种扭曲的自信。她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的行为获得了认可。为还信用卡，梨花调整着“借款”的金额，50万、70万，渐渐地涨到了100万、200万。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用那些钱买了什么，花在了哪里，但无论她手里有多少钱，都会花得一干二净。
每到周末，梨花都同光太在酒店的蜜月套房度过，然而没多久梨花却不再满足了。当曾经的非日常彻底变成日常后，往昔所拥有的日常生活，却反而成了非日常。比如，比起在蜜月套房里开香槟，梨花更迫切地向往为光太做顿饭。想在休息日慢火煨着大块牛肉，用准确的量杯烤蛋糕。可是，要叫光太去位于长津田的家，又实在踌躇。又不能让邻居看见每到周末就有个年轻男子出入。梨花想着自己需要个地方。对梨花来说，想到的，就是必须付诸实践的。什么事若是想到了却没有变成现实，她就不甘心。
进入3月后，梨花开始物色东京都内的出租公寓。新宿的房产中介带着她，看了涩谷、下北泽、中野和初台几处的房子。最初梨花的预算是10万日元上下，但仅仅看了三四处房子后，就把预算提高了一倍。10万日元能租到的房子，对梨花来说和学生宿舍别无二致。
结果，梨花在4月初签下了位于二子玉川的公寓，房租28万日元。梨花没告诉光太，等自己买了家具、家电，定制了窗帘，买齐了厨房用品，把房间收拾得即刻就能入住后，才终于把光太带去了。
光太踏进屋内的表情，让梨花想起他第一次走进蜜月套房的时候。就这样，梨花切身感受到，崭新的现实又一次开启了。比过去更令人心满意足的现实。
“这里，你可以随便住。”梨花把钥匙递给光太时说道，“因为种种缘故，所以必须用我丈夫的名义租这间房子。”梨花仿佛在暗示，这房子是自己的富豪丈夫用来避税的一种对策，“但是他绝对不会来这里，所以你随便住。这样我们以后周末就可以在这里见面了。一定比在酒店里更舒适自在。”
“不用，我自己有住的地方，不会住在这里的。”光太露出了如同见到不可思议的事物般的表情，四下环顾着房间，“但是，比起订酒店在这里见面更省钱啊。”梨花仿佛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借口似的自言自语解释道。
那天梨花立刻带光太去超市买了东西，把视线所及的物品一一放进购物车。葡萄酒、啤酒、苏打水、长条面包、牛排、大块猪肉、盒装生鱼片、蔬菜、水果、大米、零食再加上蛋糕卷。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双手都拎着纸袋。
“买太多了吧。”光太愕然笑道。
“那是因为我们今天要开派对庆祝，所以没关系嘛。”梨花也笑了，“不过确实太沉了。”
“我帮你拿一袋吧？”
“不行啊，你两手都拎满了。”梨花说道，又脱口而出，“有车就好了啊。”而说出来后，这再一次变成了预计付诸实践的事，“你有驾照吗？”
“当司机啊？”光太笑了。
离开沿河道路，在朝公寓走去的途中，他们卸下重荷，在自动售货机买了果汁，小憩了一会儿。河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白色和银色的光。和光太走在同一条回家路上，中途喝罐果汁，仅仅因为这样的小事，梨花就喜笑颜开。光太也跟着她笑了。梨花发觉，两个人显然都对将要崭新开始的什么感到亢奋。她一想到不是独自一人，而是两个人一起分享那亢奋的情绪，便感觉连指尖都充满了快乐。
因为在二子玉川租了公寓，梨花同光太的见面不再只限于周末。光太曾说自己有住处不会住在这里，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居住环境太过舒适，外加不需要付房租，出梅时他住进了梨花租的公寓，开着梨花买给他的车。一切都自然而然。
即便是工作日，只要梨花打个电话，光太就会开着梨花买给他的车来接。两个人直接去市中心吃饭，在公寓里一起入眠，早晨梨花再打车回自己家。脱下吉尔·桑达的衣服、芬迪的鞋子，摘下钻石耳环和戒指，穿上没有牌子的裙子和衬衫去上班。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劳在她身体里日复一日地堆积着，而为了摆脱疲劳，梨花购物、做美容。实际上，当她狂热地购物时，疲劳确实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躺在美容沙龙的床上时，比起自己家的被窝，比起二子玉川的公寓，她都睡得更深、更沉。
正文偶尔会联系自己，几次里就有一次是拜托她买东西。比如指定品牌的洗衣皂、食品，或者指定品牌的领带、高尔夫球具套装等。梨花每次都准确地买回来再给正文寄去。她愿意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和光太如此肆无忌惮地交往而产生了某种罪恶感，不过比起这点，某种自鸣得意的心情更为强烈。曾经，仅仅因为请他吃了顿饭，就被他嘲讽说你得意什么，又不是在做多了不起的工作，可是他最近回国的几天，已经彻底习惯了梨花付账，现在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这让梨花感到痛快。与其说自鸣得意，不如说那是种近似于报仇雪耻的心情。不过，究竟是对什么报仇雪耻，梨花不愿深究，也不愿付诸语言，她仅仅品味着一种愉悦痛快的心情。
梨花渐渐开始觉得，要是没有每个月扣缴的房贷，就可以不用再花客户的钱了。梨花想，房贷还要还十八年，要不要瞒着正文私下里全部缴清？然后把原本用来还贷的钱，用以支付信用卡的费用，或者存入还款用的假名账户。于是，梨花真的这么做了。自己从客户那里总计“借了”多少钱，每个月10万日元左右的贷款攒起来，什么时候能赶上借款总额，梨花已经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了。因为梨花一边想着有朝一日把借款一笔还清，一边一直在往假名账户里小额地存着钱，这么做就是为了留在现实里。尽管没有意识到这一层深意，但因为梨花没有舍弃还款的愿望，她好不容易才能把现实握在手里。
分行的酒会依旧还有，梨花也积极参加。新年会、迎新会、送别会，还有夏天的啤酒聚会。正因为梨花认定自己会把钱还清，所以自然地参与其中。
“梅泽小姐，你在客户中的人气，完全是第一名啊。”分行行长说道。
“我这叫什么来着，对对，叫什么‘老人杀手’。”梨花自己笑了起来。
“真是的，没想到梅泽小姐竟然知道这样的新名词。”年轻的女社员惊讶地笑道。
“不过，感觉梅泽小姐变得特别开朗。我们的聚会也经常参加了。”计时工时代的同伴感慨地说着。
“我想是因为越来越有自信了吧。客户们都待我很好，所以我才觉得，原来也有我能做的事情啊。”梨花一脸认真地说道。这是真心话，梨花真是这么想的。正文不在家，自己独自生活，和光太恋爱，想方设法筹钱，她真的越变越自信了。
“怎么会，是梅泽小姐你自我评价太低了啊，你的业绩一直都这么好，怎么到现在才觉得什么也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计时工时代的同伴继续说道，梨花则毫不避讳地说出：“生孩子的事我也放弃了。也许是就此看开了吧，觉得自己只有这份工作了。”
“哎呀，是这样啊……”那个同事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也是真心话。梨花一心觉得自己只有这些了。这份工作，还有和光太度过的时光。正因为没要上孩子，所以才能得到这些，才能把这些握在手中。
“梅泽小姐很了不起啊。老人家说话像唱片跳针一样翻来覆去的，你也能温和耐心地听他们讲，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井上满脸通红地插进话来。
“那个，跟我相比，有一个像梅泽小姐这么漂亮的人耐心听他们说话，温和地附和他们，人家才更高兴啊。”计时工时代的同伴说着，和井上一起笑了。
好多人一起走去车站，然后走向不同方向的站台。梨花他们坐上了东京方向的空荡荡的电车，她在长津田站对同伴们施了一礼下了电车。
走在空无一人的回家路上。虽然热浪犹如蒸笼一般，但时有清风吹来。梨花仰望天空。带着些许灰色的夜空中挂着数颗星星和一弯残月。梨花心情轻松愉悦，想要光着脚一直走下去。笑意像是苏打水的气泡般轻轻涌上来。梨花想放声大笑，但是如同忍耐尿意般忍住笑走着。就连缠绕在肌肤上的夜晚的冷空气，都那么怡人。
不久后，梨花知道光太辍学了。
某个周六的午后，光太和梨花坐在二子玉川的咖啡店里，路边摆着若干张带有遮阳伞的桌椅。尽管烈日炎炎，但大部分客人都选择了露天座位。梨花他们也是。他们把商场的购物袋放在车的后备厢里，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两人手牵手来到咖啡店。梨花的面前是一杯香槟，光太的面前摆着一杯啤酒。
两个人在商量放高温假时可以做些什么。他们聊到趁9月日本游客比较少的时候，梨花向银行请个假，可以一起去巴黎，沿着塞纳河畔漫步，顺道去美术馆，住圣日尔曼酒店的蜜月套房，不不不，还是去巴厘岛租个带私人沙滩的小木屋。梨花心里清楚，哪个计划都不可能实现，但聊得这么煞有介事，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实现的希望。
梨花正想问光太，你是不是要跟学校请个假，光太抢先叫住经过的服务生，请他挪动一下遮阳伞的位置。服务生留下一句“请稍等一下”，就双手端着盘子退到了室内。阳光从遮阳伞边露出来，照亮了光太的右臂。梨花注视着那发光般的胳膊，喝了口香槟，继续说道，她还想去意大利，想在威尼斯坐坐贡多拉。去意大利的话要去佛罗伦萨才好啊，光太也对这个话题兴致颇浓。梨花又在自己的梦幻之旅中沉醉了好一段时间。
光太再次叫住正给新落座的客人端水的侍者，笑容满面地要求：“能帮我调整一下遮阳伞的位置吗？”
侍者似乎发觉自己忘了刚才的事，慌忙说道：“非常抱歉，现在马上就给您调整。”夸张地深深鞠了个躬，从里面又叫了一个人来，二人一起把遮阳伞的位置调整了一下。他们一人按着桌子，一人调整遮阳伞的角度。梨花望着他们，两人都和光太差不多年纪，或者仅仅小一点吧。
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起——梨花蓦地心生疑惑——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像这样凡事都要人伺候了呢？根本不用调整遮阳伞的位置，只要稍稍挪一下自己的椅子，就能避开日晒了。
梨花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遮阳伞而已。但虽说只是遮阳伞，梨花又觉得有什么东西难以释怀，挥之不去。
“谢谢。”光太微笑着对调整完的两人说道。两人深深鞠躬后回到了室内。
“说来，你的大学学习怎么样了？”梨花说着，感到一阵愕然。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完全没有时间概念。和光太第一次见面是几年前呢？那之后过去了几年呢？当然，她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也知道自己年龄几许。但是，不知从何时起，某一部分的时间似乎停滞了。长津田的家里时间没有流逝，光太的公寓里也是。和光太住过的酒店、一起用过餐的餐厅，时间都没有流逝。所以梨花一直以为自己被守护着。地震、有毒气体、不堪入耳的种种残虐事件、消费税还有经济不景气，那些都无法随着时间侵入自己的世界，梨花觉得，只要和光太在一起，一切就都与自己无关，一切都是世界之外的事情。也许，存在于世界之外的，是他们自己，不过就算那样，也完全没关系。
眼前这个男孩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表，穿着阿玛尼的牛仔裤，毫无愧色地让同年龄段的男性给自己调整遮阳伞遮阴，他现在究竟多大了呢？
“啊，你在说什么啊，梨花小姐？”光太纯真无邪地笑着，同方才聊旅行的话题时一样，“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大学我早就不念了啊。梨花小姐，你真是对我毫无兴趣啊。”
“啊？”梨花哑口无言。大学不念了？那你现在白天都干什么？“哪有不感兴趣啊，你完全不跟我讲大学的事，所以我总觉得不太好意思问。”
“我说过了，只是你忘记啦。我没找着工作，有几个朋友还在找工作，不过就算上班也没几个钱，感觉毫无意义。”
完全不记得听他说过，但就算为此争执也毫无意义，梨花如此想着，开口道：“那你现在……”整日无所事事吗？在那个屋子里，等着我打来电话，闲极无聊地上上网，打打游戏，睡睡觉？
“我开始炒股了，这我不也告诉过你吗？”光太笑得宛如眼前的日光般灿烂。
“股票……”梨花轻声重复道。她回忆起炒股客户的面孔。虽说听早就从建筑公司退休的一位老绅士说过几次股票能赚多少，但梨花都没放在心上。毕竟，对于股票买卖是什么，梨花都似懂非懂。
“我好像相当有天赋呢。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亏过。我还你的钱也一直在增加是吧？”
光太一说，梨花再次察觉，光太还了多少钱，自己最近都没查看。梨花心里有些不悦，仿佛被迫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是，光太还的那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顶不了什么用。梨花伸手拿起杯子，但杯中已经空了。不过她还是把杯子放到嘴边。杯子被阳光晒暖了，温吞吞的。
“你的家人都还好吗？”梨花问。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感兴趣。光太是否是学生，他被裁员的父亲等家人究竟怎么样了，那些事自己一概都没兴趣知道。光太沉默了片刻，眯着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缓缓开了口。
“我爸官司败诉，结果只能再出去工作了。好像就是打打零工那样的工作，听说一开始很辛苦，不过，挣得再少，好歹有点收入了。我妈好像也习惯打工了，我也会寄钱回家。”他又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问，“那个老顽固还好吗？”问完便笑了。
“挺好啊，对我也很好。”梨花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断绝了来往，平林孝三家没有亲人出入的迹象。
“我们该回去了吧，应该先来喝茶再买东西的。”
光太站起身，直接走上了人行道。梨花进到店里结账。虽然一贯如此，但梨花再度心生疑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孩子如此自然地离开，让我来结账。
回去的路上，车道和人行道都拥挤不堪，平时五分钟不到的路程，今天却走了三十多分钟。他们从后备厢里拿出买来的东西，用专用推车推着好容易回到了屋里，此时已是晚霞满天。
“烟火大会。”光太突然记起似的说道。
“怪不得一路上看到那么多女孩穿着夏日和服啊。”冷冻剂早已变温了，肉和鱼都变了颜色，蔬菜也打了蔫。天那么热，还把它们一直扔在车库的车里，只能落得如此下场，但是梨花却被打懵了般对此极为失望、后悔。梨花觉得，这简直就像把孩子扔在车上，而自己跑去打游戏。
“不知道从这儿是不是能看到。啊，夜市也开起来了，好多人啊。”
“今天做不成饭了，东西都坏了。”光太正从连着阳台的玻璃门向外张望，梨花对他说道。
“这样啊，”他回过头话说了一半，然后喃喃自语般轻声说，“但是在外面吃看不到烟火了呢。”
原来他想看烟火啊。梨花莞尔，仿佛在似乎变了的光太身上，找到了他未曾改变的证据。
“对了，我们叫比萨吧。”光太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般说道。
也许因为堵车和订单蜂拥而至，原本三十分钟内应该送到的比萨，竟然在四十七分钟后才来。快到三十分钟时，梨花和光太站在墙上的钟下，一起倒计时。一过三十分钟，两人一起捧腹大笑。梨花想起，曾经因为同样的事发生过很索然无趣的对话呢。梨花怀疑超过送餐时间会不会真的算半价，结果正文说她小气。自己为什么会待在那么无趣的地方呢，梨花感觉那像是别人的记忆般遥远。
迟到的比萨只收了半价。梨花和光太把比萨盒在茶几上摊开，打开之前买的啤酒和葡萄酒，一边等待烟火大会开始，一边吃起比萨。
寂静无声的夜空中啪地散落了五彩颜色，两人正要惊呼，空中转瞬又咚地响起低沉的重音。梨花和光太对视一眼，便手牵手笑着说，开始啦。光太慌忙起身，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关了。然后各种色彩纷纷落入夜空。一道道细细的光束嗖地蹿到空中，啪地绽放，接着是咚的一声巨响，响彻心扉。有的烟火绽放后直接消失，也有的是留下火光的残影后缓缓消逝。每升起一次烟火，房间里都浮现出黄色、白色、粉色和蓝色。还有延展成心形的烟火，椭圆形的烟火。梨花看得入了迷，连比萨也忘了吃。
“光太，”梨花看着烟火，出声问道，“假如我变得身无分文，不再付得起这里的房租，也去不成夏天的旅行，你会怎么办？”传到自己耳朵里的声音，听起来如此遥远。梨花感觉不到是自己在说这番话。
“难不成你在考虑离婚？”
咚的爆破音消失后，光太的声音返回了。对这个答非所问的问题，梨花不知道如何作答，沉默不语。
“梨花小姐，你瞧不起我吧？”光太说。
虽说他后面的话被烟火升空的声音抹去，但梨花还是听到了。
“我看起来像是因为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吗？”
梨花正想回答“不是的”，光太先开了口。
“和你在一起，可以经历很多各种各样的事，这让我吃惊不已。到现在我还在吃惊，有时候我会想，这人是机器猫吗？”光太说到这儿笑了出来。夜空砰地被照亮了，黄色的光芒宛如夏天的大树一般圆圆地向外延展。数不清的光束仿佛抓挠着夜空般缓缓流逝、坠落，“不过，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给我买什么，或为我做什么。”
“是啊。”梨花慌忙说。确实如此。一切都是自己想这么做所以做到现在的，蜜月套房、餐厅、包车，还有品牌服饰，都是如此。是我太无理取闹了，梨花心想，“对不起。”道歉的声音再次被烟火升空的声音盖过。
“梨花小姐你要是身无分文，那咱们就一起工作吧。虽然我们不可能再过现在这样的生活了，我炒股炒得再好，也实现不了。但起码可以付这里的房租，吃简单普通的三餐，旅行时住标准间而不是那么大的房间，那样生活下去一定可以做到的。”
在烟火的光芒照亮的昏暗房间里，光太比平时都要喋喋不休。梨花逐字逐句地反刍着这段话。原来，我们俩是有可能一起生活下去的啊。只要不买名牌衣服，不去做美容，只要卖了汽车，换租个更小些的房子。一年一度的旅行，可以去箱根或者日光，泡泡温泉，平时坐公交车或电车出行，在超市里选择快到保质期的商品买。纪念日则去家庭餐馆庆祝。对，真的可以，大家不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吗？梨花忘我地思考着，她没有察觉，或是假装没有察觉，是什么让自己不可能过那种谁都在过的简朴、平凡的生活。原因绝不在于正文。
“对不起。”
仿佛在脚下响起的烟火升空声消失后，梨花呢喃道。
吃完饭，留下散乱的餐桌，梨花和光太来到阳台眺望烟火。光太刚刚说过的话，在烟火声的彼端隐隐复苏。
不过，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给我买什么，或为我做什么。
这句话，让梨花突如其来地忆起自己的儿时。她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父母挣多少钱，其中多少花在了自己身上。她曾认为，他们给自己买东西，准备新衣，带自己去餐厅，为自己缴纳学费，带自己去旅行，都是天经地义的。不，天经地义到了想都不用想的地步。因为梨花并没有要求父母为自己做那些事。所以青春期时，梨花还对此感到厌恶。
梨花回忆起高中时给上不起学的孩子捐款，险些笑出来。她那时真心认为，要是自己有能力做点什么，就必须去做。她曾对父母说想做公益募捐，善意得到了父母的赞扬。然后梨花就一直用父母给的钱寄给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们。刚开始只捐助一个孩子，后来变成了两个、三个……当变成六个时，梨花有了错觉，以为自己可以挽救所有上不起学的孩子。以为把这里有的，分享给那里没有的，是天经地义的。她深信，“这里有”的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
不知为何，钱这东西越是多，人越是看不到。如果没有钱，就会一直惦记着，但要是有很多钱，人瞬间就会把这种状态视为理所当然。如果有100万日元，就不会认为那是100张一万日元构成的，而会觉得那是从一开始就有的一个整体。于是，人就会像得到父母照拂的孩子一样，天真地享受那些钱。
梨花站在光太身边，沐浴着夜晚闷热的空气，想着自己和他共度的时光。想着今后也许会拥有的未来。她蓦地明白了，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分开。无关爱情，也不是方才光太热切诉说的那种含糊不清的东西使他们彼此羁绊。使他们紧密相连的，是比和正文入籍时提交的结婚申请还要沉重，还要强烈得多的东西。
夜空被霓虹灯和烟火染上淡彩，伴随着咚咚的轰鸣声向自己压了过来，仿佛要缓缓地将自己碾碎。梨花慌忙握住光太的手。光太任由梨花握着，却没有回应。
“烟火的背后有弯月亮。”光太冷不防说道。天空中确实挂着一弯宛如剪下的指甲般的月牙。每当烟火升起，它就被隐去，当烟火的亮光被吸收般消失后，它又缓缓地露出来。
梨花纯粹为了自己的花销而伪造定期存单的行为，是到1999年为止。那年春天，首先是山之内夫妇提出要把为孙女存的定期解约，提取款项。在此之前，梨花从来没有设想过那些拿到伪造定期存单的客户会在五年内提出解约。他们说钱是为了孙女存的，50万、70万陆陆续续地存了定期，提出解约时总额已高达350万。他们告诉梨花，原本是想给孙女存的，但是儿子儿媳要买房子，所以打算给他们拿去付首付。
山之内夫妇的350万早被梨花花得精光。但她还是得把那些钱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梨花暂且说服夫妇俩，不要马上解约，而是等到五月中旬到期时再解约。夫妇俩同意后，梨花终于连子虚乌有的理财产品都开始伪造了。梨花新买了电脑、激光打印机和扫描仪，一边和说明书搏斗，一边伪造起了根本不存在的定期存单。
将规定的定期存单扫描，再用DTP排版软件做出“超级黄金”的标志。再将两者合成打印，盖上分行行长的印章。仔细确认的话，能通过数字字体和字迹的浓淡看出是假的，但这定期存单还是比只用彩色复印机做的像样得多。梨花自行给这份理财产品起名叫“超级黄金定期”，利息比一般的定存提高了大概三个百分点，梨花一本正经地解释说这是只介绍给老客户的高利率定期，很划算，到处给以前没拿到过伪造存单的客户们推荐。
熟悉的客户中有几人接受了梨花推荐的定存。梨花知道，他们之所以接受，不是因为利率高了三个百分点，而是因为他们的钱有富余，而且是自己推荐的缘故。这时梨花已经了解，世界上就是有种人，10万日元的利息是1000还是3000都无所谓。管那些人借点小钱有什么关系呢？话虽然没明说，但是梨花开始理所当然地接纳这样的事，就像光太对自己那样，像正文一点点变成的那样，像年幼的自己曾经做的那样。因“超级黄金定期”而收集起来的50万、30万，对梨花来说就是一个整体的东西。和自己一个月挣的工资是截然不同的数字。
即便如此，到了山之内夫妇申请解约的日子，还是差80万。梨花毫不犹豫从民间信贷借了这笔钱。梨花苦涩地忆起，自己一开始就是为了还清光太在民间信贷的借款才开始伪造定期存单的。不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向民间信贷借钱时，梨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的，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其实她一直都明白，但此刻又有了新的领悟。如今自己已深陷这件骇人听闻的事件中，无法抽身。梨花曾以为自己一定可以抽身。因为房贷已经还清，若把原先拿来还房贷的钱再加上一部分工资持续返还的话，有朝一日能把“借来”的钱全部还清。而此时梨花才隐隐约约地想到，不可能还清的。自己花了多少钱，要还多少钱，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如果无法抽身而退，那只能一往无前了。梨花这么想着，像在想一件远在彼处的别人的事。因为，她别无选择。于是，梨花回忆起那个炎热得让人倦怠的日子，回忆起为了买化妆品暂时借用五万日元的时刻，回忆起当时触摸到纸币时的感觉。
从那时开始，对梨花来说显示金额的数字的确已不再是有意义的金钱，而成了一个整体的东西。所借的80万每个月还五万的话利息是多少，什么时候能全部还清，梨花没想过。接受郑重邀请去品牌店的预售会，在那儿花去的28万什么时候会从账户里扣除，那个账户里现在还有多少钱，扣款后余额是多少，她也没计算过。光太向梨花借钱而交给他的10万日元，正文说客户的孩子要游戏机拜托梨花寄过去而产生的购买花销，这些钱该从哪个账户里出，那些钱原本是谁的，梨花都没考虑过。梨花下意识地开始认为，每个银行、每个账户里的每笔钱都是相通的。名护玉江的钱，民间信贷的自动取款机里取出来的钱，宛如不会干涸、汩汩涌出的水流一般，源源不断地缓解着周遭人的饥渴，扶助他们的生活。对钱有需要的人，可以要多少就拿多少。
客户解约的申请零零星星地出现。每一次梨花都为了筹出那笔钱四处奔走。梨花不再满足于已有客户，为了开拓新客户，她连午休时间都放弃了，走街串巷挨家挨户按门铃。只要在大门外聊上几分钟，梨花就能大致掌握那户人家的家庭构成和经济状况。若是三代同堂或是有年轻夫妇同住的，梨花就适可而止结束谈话撤退，若是貌似经济颇为富足的老人独居，或者夫妻、兄弟姐妹等两个人生活的，就隔几天再访。他们将来能否对自己敞开心扉，也就意味着能否将经济大权委任给自己。
梨花通过数次拜访来判断上述情形，认为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频繁前往。即便现在马上需要钱，也不能操之过急。
超级黄金定期、超级白金定期、钻石定期，梨花接连捏造出子虚乌有的理财产品拿去推介。自己的账户、夫妻的账户、为光太建立的账户、从客户那里“借款”的账户。民间信贷寄来付款通知单的话，是从哪个账户里取钱支付的；信用卡到了自动还款日却余额不足，是用哪个存折来填补的，渐渐地，梨花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向谁付什么钱。明天需要的钱现在就要凑齐，仅仅重复着这件事而已。而且那钱简直就像是泉水般取之不尽。
脑海中总有个像是苍蝇飞来飞去般的声音。虽然隐隐约约，但不绝于耳。梨花如同被那声音催促般不断伪造定期存单，筹钱，双目紧盯向客户“借款”的记录的笔记本，敲着计算器计算利息，奔走在客户、银行、民间信贷的自动取款机之间。
那天梨花和光太见面时，看到他拿着手机。银色的、光太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小巧电话。行员中已经有几个人开始用手机，其本身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是令梨花暗暗惊讶的是，有电话打进这部手机。
那是周六晚上，他们在外苑前吃完饭打车回二子玉川的途中。昏暗的车内响起了电话铃声，梨花惊得身体一僵。光太若无其事地接了电话。在车内广播的声音停顿处，能听到电话里流泻而出的轻柔声音。
“啊，嗯嗯，知道。我现在有点不方便，等一会儿打给你。”光太一口气说完，挂了电话。
泻出的声音是女人的。梨花没问是谁，而说：“你买手机了啊。”
“嗯，很方便的，梨花小姐你也买一部吧。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
“但是不知道我是不是用得着呢。”
“用手机的话随时都能联系上，多好啊。就像今天，我早到了三十分钟，只好在表参道闲逛，但如果你也有部手机，我们就能约个地方喝茶。即便在外面也能互相联系上，马上就能见面。”
梨花蓦地感觉到一丝异样。但是原因不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对什么感觉到异样。
在公寓前下了出租车，进了房间。刚打开门进去，光太就紧紧拥住了梨花，舌头探进了双唇里。梨花品味着光太舌头温暖蠕动的触感，想到已经好久没和光太上床了。不，连见面本身都是久违的了。十天，不，两个星期吗？工作日见不到面，而上周末跑了好几家民间信贷，为了开拓新客户在居民区四处奔走。梨花直接被光太拽进房间，滑进卧室，灯也没开，两人就浑然忘我地脱了衣服，彼此紧拥。在紧闭的房间里，两人转眼间就挥汗如雨，但是光太似乎都等不及开空调一般，把脸埋进梨花的乳房。梨花因传遍全身的快感而身体后仰，闻着充斥在房间里的味道。那是自己家完全不存在的、属于年轻人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是混合了汗水、油脂和睡意的味道。
尽管贪婪地索求着，但是那天光太却没能做到最后。他一进入梨花的身体，就萎软了。梨花用手帮他时，又会重振雄风，但是用手扶住插入时又会萎软。周而复始了三次。
“对不起。”梨花道歉，停下了手。
“为什么你要道歉？”光太若无其事地说道，终于打开了空调开关。
“可是，”梨花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看着浮现在黑暗中的空调的小绿灯。冷气向下吹送，汗缓缓退去。
原本一动不动悄然躺着的光太，蓦地发出声音。
“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说过，1999年的7月世界会毁灭？”
“诺查丹玛斯预言吗？原来是7月啊，这就不知道了。那不就是下个月吗？”
梨花捡起掉在地板上的衣服，穿进袖子里，轻声说道。下周就是7月了。世界会怎么毁灭呢？梨花思考着。
“记得小时候听说，可能要开始核战争什么的，现在看起来不像是会发生那种事的样子啊。”
“是啊。”梨花不明白光太想说什么，模棱两可地说道，然后穿上衣服，仰面躺在光太身边。
“你不用回电吗？”梨花问。
“啊？”光太说，“啊，刚才的。那是我姐。”他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因为是我姐姐打来的，所以不需要马上回电呢；还是因为是我姐姐打来的，所以不需要疑神疑鬼呢？梨花等着下文，但光太什么都没说。只有冷气送风的声音和二人的呼吸声，渐渐融化在混合着汗水、油脂和睡意的气味中。要是毁灭就好了，梨花想。要是世界毁灭了该有多好啊，梨花祈祷般想着。
第二天是周日，结果梨花还是没去买手机。午后才起床，和光太在咖啡店吃了午饭，那天梨花没留下过夜。回家后梨花马上就预约了下周末的美容，然后犹豫了一段时间，给电脑连上网，搜索了侦探事务所。她也不是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也并非具体想知道什么，却鬼使神差地这么做了。出现在网页上第一位的侦探事务所可能是业界的大牌，总部设在涩谷，在东京市内及近郊各处都有分部。梨花记下了町田分部的电话号码，关上了电脑。
到了7月中旬，世界依然没有要毁灭的迹象。7月中旬的周三，梨花拿着信封匆匆走在闹市区。尽管正在一周的工作日中间，但路上人潮涌动。写着店名的霓虹灯招牌连绵成排，吆喝声和大喇叭播放的歌曲混杂在一起，一群群学生和一群群上班族寻找着酒家一路徜徉，情侣们彼此深情凝望着从旁经过。梨花匆匆赶往车站，却突然感觉一阵疲惫袭来，让她站立不稳，于是进了触目所及的咖啡店。店里有着异样明亮的荧光灯，杂乱地装饰着法国人偶和古董。梨花坐在最里面的座位上，要了冰咖啡，从信封里取出文件。梨花想喝口水，水却洒到了裙子上，她低头看着那摊水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平林光太有个女朋友。是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在光太曾经就读的大学读英文专业，租住在从京王线的仙川站步行十分钟的公寓里。
梨花一边想着，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一边又觉得，那也是啊。然后又慌忙坚定地重复，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文件里还附了照片。那是个头发扎成了马尾的，依然像个孩子的女生。梨花觉得有些好笑。都是孩子，这孩子是，光太也是。两个人照片的背景，也许是她就读的大学的学生街和她租住的公寓。从公寓门口出来的二人被放大得有些模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梨花哑然。不是对他们两个人感到似曾相识，而是侦探事务所拍的证据照片着实像是事务所的样本展示照。太司空见惯了，梨花差点笑出来。冰咖啡端了上来。梨花插进吸管喝着。什么味道都没有。
那天回到家，梨花又上网寻找侦探事务所。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连锁店，而是只在市中心有几间事务所的公司。第二天午休，梨花在从一家客户去下一家客户的途中，从公用电话亭打了委托调查的电话。当她这么做时，确实觉得有部手机也许更方便。
如同不愿意接受诊断结果的患者一般，梨花最终委托了三家侦探事务所和信用调查公司，在8月收到了所有的结果。世界并未毁灭，一如既往地继续运转。梨花依然奔波在客户、银行、家和民间信贷之间，继续搬动着一个整体的毫无意义的数字；受正文所托，给他寄食品、寄衣服；在深夜启动着扫描仪和复印机伪造证券和定期存单，然后，三家公司得出的结论，几乎完全一致。
平林光太正在和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仁志圆谈恋爱。
报告书中所写的他们的交往，同梨花和光太的截然不同。平日，两人在圆放学后约见，在学生街的居酒屋喝酒，结束后光太坐电车把她送到离家最近的车站。休息日则去闹市区看电影，或者逛个街，但只是看看并不买什么，极偶尔会开车去附近兜风。还有些时候，他们也会在圆租住的屋子里度过。报告显示，圆没有去过光太的公寓。梨花闪念般想到，这是光太在顾及自己的情分吗？因为付房租的人是自己？同样，不知道是顾及情分还是爱情的表现之一，梨花给的钱，光太貌似也没有花在与圆的交往中。恐怕是靠光太的收入维持着那朴素的交往。在他们的交往中，没有蜜月套房，也没有温泉旅行；没有出租车，也没有香槟和高级餐厅，梨花对此心下释然，同时感到绝望。令梨花释然的是，他们不像自己和光太这样，被一种稳固的牵绊紧密联系在一起，恐怕今后也不会；绝望的是，这两个人那种纯洁、健康的关系，自己和光太之间绝不可能有。
梨花支付给三家侦探事务所的金额，合计250万。
梨花和光太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梨花得知光太交了个年轻女友就发生变化。见面的频率是减少了，但每个月会在周末见一两次，梨花在光太的公寓里留宿。见面时，梨花并没把他和小女朋友的事太放在心上。可不见光太的周末，梨花二十四小时都在思考照片上看到的仁志圆和光太。现在这会儿，他们在约好的地方会合了吧。这会儿在吃午饭吧。这会儿在商量看什么电影吧。这会儿……一切想象都仿佛实际偷窥到的真实情景，变成影像浮现在梨花的脑海里。梨花一边用目光追逐着他俩的身影，一边关在家里默默地伪造“超级白金定期”和“钻石定期”等理财产品，然后渐渐地，被一股不知是焦躁还是愤怒，抑或不快的情绪所驱使，给美发店、美甲沙龙和美容院打电话预约时间。这么做也平复不了心情的时候，她就出门去涩谷逛商场。穿上崭新的衣服后，梨花就感觉自己似乎也焕然一新了。她没打算和仁志圆一争高下，只是忍不住要做点什么。做点能让她确信自己可以一直停留在此刻的事情。
第二年9月，正文打来电话，说要调回国内工作了。说定下来明年初就能回去。
即便听到电话里正文的声音，梨花也只能在脑海中依稀描绘出那张脸。盂兰盆节丈夫也没回来，对梨花来说，他已经不算非常亲近的人了。这一阵接到的正文的电话，都只是拜托自己买东西寄东西，所以梨花觉得自己像是在同快递公司的人说话。梨花忍不住纳闷，那个快递公司的人干什么要“回”这里呢？
“太好了。”梨花依然正常地发出了声音。她对此感到惊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别人的，“又可以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啊，都等不及明年了呢。”
挂上电话，梨花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周六下午两点多。没有接到光太的电话，这周末他们并未约定见面。这会儿光太和仁志圆应该正不畏残暑地走在街上吧。梨花眼前浮现出两人的身影，接着拿起电话分机，按下了十一位数字。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告诉她电话无法接通，或者已经关机。
“请马上给我回电，我在家里。”梨花留言后放下分机。
光太回电是在四点后了。梨花想象着，他们刚才是看电影了吗？还是在游乐场呢？又或者在美术馆欣赏绘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在光太询问声的背后，梨花拼命寻找着仁志圆的气息。
“我想今天跟你见个面，不要明天，就是今天。”
“啊，有什么事吗？”
从光太的声音背后传来的，是街道的喧嚣。那里乱哄哄地响着音乐、说话声还有笑声。
“电话里没法说，今天不能见吗？”
“可是我有点事……”光太支支吾吾。这种时候他的语气中也没有显出不耐烦来，也许是因为他家教好？梨花仿佛事不关己般思考着。不，也许是因为仁志圆就在他身边。也许光太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不耐烦的一面。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算了。你放心吧，我打这个电话，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梨花说完，没等光太回答，就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你知道我迄今为止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借给你的钱、买东西的钱、吃饭的钱、交通费、公寓的租金、购车款、保养费、股票资金，从我手里拿走那么多钱，却连今天唯一一次提出想见你一面的请求，都拒绝了。梨花第一次对光太感到愤怒。但一边感到愤怒，一边又想笑。她也确实笑了。因为花了多少钱，她自己也不知道。3000万吗，或者更多？那样一笔钱，却也买不来今天见面的时间啊。梨花紧握子机的手心，因汗水湿漉漉的。
光太在六点过后打来电话。
“在哪儿见面？”他用没有抑扬的声音说着。
“啊，可以吗？”梨花没想到光太会挤出时间，惊讶地问道。
“你不是说明天不行吗？”
“那我去你公寓。你吃饭了吗？还没有吧？吃点什么吧。要不就去我们之前经过的一家寿司店，你说下次要去吃的那家。”
光太还是选择了我，而不是仁志圆。饭都没吃就提前结束了约会。梨花刹那间心花怒放，但光太依旧是漠然的声音：“我不饿，不用了，那我在公寓等你。”挂了电话。
梨花收拾完出门，将近八点时到达二子玉川的公寓。在还没打烊的商场地下食品层买了小菜、葡萄酒和甜点，快步朝公寓走去。刚才的怒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心花怒放。
梨花用配的钥匙开了门，走进光太的屋子。光太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放音乐。
“对不起，这么突然。你还没吃晚饭吧？什么都不吃对身体不好，多少吃一点吧。我买了沙拉和牛排，还有法式咸派。”
梨花说着，把买来的食物一一摆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再移到盘子里。韦奇伍德的盘子大概12000日元。花色成套的方盘是15000日元。工艺精细的巴卡莱特葡萄酒杯20000日元不到一点。刀叉是成套的昆庭，将近30万。六人份的刀叉组似乎是多了些，但梨花当时想着也许会有访客，就买了。那些都是以前梨花一直想在结婚后买齐的东西。十一年前搬到长津田的房子时，这个愿望没能实现。结婚时父母和亲朋好友给了很多餐具做贺礼，理查德·基诺里的瓷器、白瓷以及有田烧等杂七杂八的碗碟，到现在还收在碗柜里。梨花一直想，到结婚纪念日把韦奇伍德的杯子买齐了吧，但不知不觉间把这事也淡忘了。正文回来的话，那种生活又会开始。每天用临时拼凑的餐具盛放饭菜，在电视的聒噪中吃饭、生活。用手拿掉沾在饭碗上的米粒，一边用洗碗布清洗盘子，一边确认是否还有污渍残留。
梨花收拾了餐桌，擦拭后摆上了盘子。光太却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
“之前你该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吧？”梨花想着光太是不是生气了，讨好似的问道。
“没有。那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的事。我不怎么饿，梨花小姐，你吃吧。”
光太柔声说道，如同在告诉梨花，他并没有不高兴。但他依然背对着梨花。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要不要就喝点葡萄酒？”
“不，不用了。”
光太的背影回答道。梨花就座，一边环视着房间，一边开始吃饭。保洁每周来两次，所以房间都好好收拾过，保持着清洁整齐。不过电视柜上杂乱地放着游戏软件，沙发背上堆着衣服，能让人略微联想到光太生活的模样。梨花在房间里到处寻找仁志圆的气息，却一无所获，甚至一无所感。
“你竟然还没饿，中午吃什么了？”和圆一起。梨花在心里补充道。
但光太没有回答。
“你想说什么事？”他静静地问道。
话题被光太这么一岔开，梨花越发想知道他中午究竟吃了什么，简直有种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感觉。意大利面吗？拉面吗？一定是和我在一起时不会吃的东西。
“梨花小姐，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光太这时才回过头来。嘴角微微歪着，看似在冲自己微笑。梨花放心了。
“我想把这里退租了，自己买间公寓怎么样？”梨花说。
梨花听说正文要回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件事。正文回来的话，现在占据房间的彩色复印机和电脑必须搬至别处。而且周末的两天几乎不可能留宿在外了。梨花能想到的解决对策就是场所。有个地方就好了。有个比这里离自己家更近的地方，一个有空时随时都能和光太见面的地方，一个可以安放彩色复印机的地方。梨花没想过，那些地方若是同一处，也许伪造存单的事就会被光太发现。但不管怎样，她急需一个比这间租赁公寓更方便、稳定的地方。
尽管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哪来的根据，梨花总觉得，只要自己和光太共同拥有一个这样的场所，光太似乎就不再需要仁志圆了。还觉得，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就能和正文离婚了。
“我觉得每个月付28万的租金有点傻，不如先首付买间公寓更合适吧。如果离我家再近一点，我平日也能顺便过去找你，这样更方便呀。”梨花晃动着葡萄酒杯，望着酒杯内侧被沾湿，“我想认真考虑将来的事情。和丈夫在一起的确不愁吃穿用度，不过和你也并非就没有未来。这样的话，我想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两个人的事。虽然我不知道和丈夫离婚后会怎么样，不过现在我还能买间公寓，所以，我想买个房子，这样我俩有个稳固的见面场所更好吧。”
“梨花小姐，”光太打断道。梨花不再说话，从红酒杯上抬起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光太。光太又背过身去。背影轻轻颤抖着。他是在笑吗？有什么好笑的？不，他是在高兴吗？听到自己说要和丈夫离婚，开心地笑了吗？
“梨花小姐，对不起，我想离开这里。”
光太费力挤出来的声音，梨花不断反刍。
想离开这间公寓？那就是说赞成买公寓吗？
梨花发觉，有另一个自己正从远处看着想要如此思考的自己。
“把我从这里放出去吧。”
光太竖起膝盖，把脸埋在里面。肩膀轻轻晃动着。
我为什么会以为他在笑呢？
“求你了。”
光太的声音如同迷了路、快被不安压垮的小孩子。
“求求你。”
你说的这里，是哪里？
梨花口中轻声说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光太问出这个问题。

第六章
  <h2>冈崎木绵子</h2>
木绵子站住了，回过头等女儿追上来。女儿千景发觉木绵子站住后，愈加放慢了脚步，低头瞅着地面磨磨蹭蹭地走着。
“你干什么呢，快点！”木绵子的声音让路人侧目。但她不理会别人的视线，焦躁地走近千景，抓住她纤细的胳膊用力拽着。
“妈妈，疼。”
“这点疼你都忍不了吗？！”木绵子手没松劲，拉着千景快步前行。她视线扭曲，泪滴滑落面颊。明明没想哭，眼泪却涌了出来。
“您女儿偷了我们超市的东西，请您过来一下。”大约两个小时前，木绵子接到了附近超市打来的电话，脸色苍白地从家里飞奔出去。等她跑进超市的办公室，就看到千景孤零零地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散乱地放着儿童化妆品。母女俩被自称副店长的男人说教了一个多小时后，刚刚终于解放了。
“妈妈，对不起。”千景似乎对母亲的眼泪感到惊讶，战战兢兢地道歉，“我真的很想要，你一定不会给我买吧。但是，班上的同学们都有，要是没有，大家聊天我都插不上嘴。”
千景用颤巍巍的声音说着，木绵子想，这是她真正的想法吗？可是一直以来给她的教育，就是让她不要树立这样的价值观。自己一直如此教导她，“和大家都一样”是最愚蠢的想法，因为千景是独一无二的。
“妈妈，我被大家排挤也没关系吗？被人说因为千景家穷也没关系吗？”
也许因为木绵子对女儿的道歉一言未发，结果千景抬眼看着她，以试探母亲般的语气说了这番话。
木绵子大脑中一片空白，当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站在马路正中间，扇了千景一个巴掌。遭了！木绵子瞬间心想，但她还是对着千景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起来。
为节约电费，千景八点就寝，吃饭时也不准看电视；为节约水费，把装水的矿泉水瓶放进抽水马桶的水箱；在店里翻阅的主妇杂志里提到节约之道的文章，看到好的主意就去实践；不给千景零花钱，袜子破了补一补让她继续穿。这些全部是和丈夫商量后决定的，不是因为吝啬，而是不希望千景认为，用钱可以解决一切，也不希望他们变成为钱所左右的丑陋家庭。
从沿街的人行道向居民区拐弯时，木绵子回头看了一眼。千景低着头，在几十米后跟着。她在哭吗？频频用胳膊擦着脸。木绵子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但是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呢？木绵子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茫然地思考着。
木绵子原本想让丈夫真一严厉训斥千景一顿，没想到晚饭后，他却对千景柔声说：“快回房间睡觉吧。”
木绵子一边收拾餐具，一边不满地说，“你怎么不好好教训一下那孩子？”
“我看，像这样的节约法，还是适可而止吧。”真一边说边在餐桌上摊开回家路上买的报纸。
“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别太难为千景了。”
“难为是什么意思啊，是说因为大家都有，所以她想要什么我们都给她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一嫌麻烦似的说道，“我只是觉得，用不着那么可着劲儿地存钱吧。”他夹杂着叹息补充道。
“你说什么呢？就寝时间、给不给零花钱、可以看电视的时间，不都是咱们两个人商量决定的吗？觉得既可以省钱，也能教育孩子，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木绵子从厨房探出身子，粗声说道。
“当初确实是这么说好的。节省点存些钱，也许能买个独门独户的房子，也不用担心千景的将来了，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省成那样的后果是千景干了那种事，不就本末倒置了吗？零花钱而已，给她些也不过分吧？”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要考虑将来，有多少钱花多少钱吗？化妆品要多少给她买多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一没从报纸上抬起头，声音焦躁，“太考虑将来的安泰，导致当下的生活被钱所左右，这样不愚蠢吗？”
“我什么时候被钱左右了？”
木绵子歇斯底里地吼道，真一轻轻叹了口气将报纸折好。
“我不就是为了不要被钱左右，才做出了种种努力？！”木绵子走出厨房，边说边用抹布擦起桌子。
“节省节省，一直这样下去勒太紧的话，我担心孩子将来会不会变成那种盗用客户钱财的女人。”
真一抛下这句话离开了座位。
木绵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件事来，一时不知所措。自己对真一说过那是自己同学吗？木绵子站起身，朝走廊上真一的背影吼道：
“你什么意思啊！千景怎么可能会变成那种人？就是为了不让她变成那样，为了她的生活不被钱左右，我才要告诉她，就算没有那些东西也一样可以生活……”
真一没回头，打开通往浴室脱衣处的门，又砰地关上。
木绵子一直站在分隔走廊和客厅的门前，注视着昏暗的走廊。从脱衣处的门下漏出扁扁的灯光。梨花高中时如同新拆封的香皂般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梨花，木绵子冲着那笑脸问道，你买了什么？你想要得到什么？那些问题不知何时成了她面对自己的提问。我究竟为了什么而如此节俭？为了什么而存钱呢？由此打算得到什么呢？浴室里传来真一淋浴的声音。
  <h2>山田和贵</h2>
和贵和牧子一起走出了岳母家，但还不知道要去哪儿。即便如此，和贵却像是有明确目的似的走着，牧子则默默低着头跟在后面。口袋里的钱包中，只有两千日元和一些零钱，还有岳母给的一万日元。刚刚给的，说你们拿这钱去吃点什么吧。
“我们去吃点东西啊？”和贵突然想到般说道，却不想花岳母给的这一万日元。仅仅是岳母给钱这件事，就够屈辱了，“去吃点拉面之类简单的东西。”
“好啊。”牧子依然低着头。
暮色初降。穿过公寓和民宅林立的居民区就是通往车站的商业街。橙色的街道上，每家店铺门前都亮着耀眼的白炽灯。水产店和蔬菜水果店招揽客户的声音闹哄哄的，不绝于耳。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拖家带口的人，有家庭主妇，还有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按照各自的速度前行。过了人行横道，和贵和牧子无言地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和贵觉得，尽管如此身陷人群的包围，世界却仿佛只剩下自己和牧子。
离婚申请书就放在和贵的夹克内袋里，现在马上就能递交。两人商量决定，孩子的抚养权归牧子，双方都不向对方支付赡养费，和贵来支付孩子的抚养费，牧子也同意了。离婚后牧子会搬去母亲的公寓，这点刚才同岳母商量定了下来。离婚是和贵提出的，他感觉这样一切都解决了，内心感到欣慰。但是，当两个人这样走在商业街上时，和贵内心却涌起一种无法释然的心情。
原本总是心情阴郁，一开口只会挖苦人的牧子，从去年秋天开始突然变得像结婚当初一样活泼开朗，生机勃勃。然而和贵才松了口气，就立刻意识到牧子花钱突然大手大脚起来。她每个周末都去购物，带孩子在外面吃饭。孩子的房间、卧室、衣柜里堆满了衣服，客厅里也散乱着玩具和教材。和贵怎么想，都觉得这些开销不是自己的工资可以支付的，但牧子说是岳母给买的，这话和贵也就信了。因为相信而不再正视现实。
和贵是在今年年初才知道那些钱的出处，不是来自牧子的母亲，而是标榜专为女性推出的低利息民间信贷。牧子不在家时，和贵在邮箱里发现了催款通知。牧子在三四个月里就花掉了100多万，而为了还款，牧子还从其他民间信贷借了钱，借款总额已将近200万。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和贵质问道，而牧子的答复一如既往，她不想让孩子们的生活有所匮乏。孩子们有房子住，有学上，有衣服穿，有东西吃，一直以来的生活到底什么地方不充裕了？和贵感觉到一股剧烈的徒劳感，又一次问道。我只是想把我曾有过的那种生活，给孩子们而已，牧子重复道。和贵认为，他和牧子再怎么谈，也是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于是放弃了沟通。欠款全权委托给律师事务所处理，债务额减到了大约150万，再用为孩子们储蓄的定期存款加上公司的夏季奖金还清了。
和贵同睦实的关系依旧继续着，但得知牧子借钱的事后，和贵对睦实的心情也开始有所变化。为了偿还欠款以及支付律师事务所的费用，和贵在经济上比以前更拮据，但睦实对此毫不介意，同她过生日那天时一样说“反正我想这么做”，然后所有的约会都主动掏钱。放在过去，和贵会单纯地感谢她这么做，现在却害怕起来。8月和贵过生日时睦实送了块手表，可偶然在杂志上看到那块表，价格竟然近百万，和贵此时开始认真考虑和她保持距离。以前一直觉得，牧子和睦实是截然不同的女性，但现在想来，她俩说不定在某一点上是完全相同的。也就是，她们也许都下意识地深信，只要有了钱，什么都能如自己所愿。
还清所有欠款的那天夜里，孩子们入睡后，和贵向牧子提出了离婚。和贵说，咱俩在教育和金钱上，价值观相差太大，我无法再和你生活下去。而牧子木然地注视着和贵。
和贵递过来的离婚申请，牧子在两周前终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提出，会带着孩子回到母亲的住处。今天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全家一起来到了牧子的娘家。事情的大致脉络之前已在电话里说过了。牧子的母亲没有提及离婚，只说细节问题你们自己定，今天，孩子们跟着我吃饭，你们两个也难得地出去吃点吧，说着塞给和贵一万日元。
和贵在位于商业街中间的一间老旧的中华料理店前停下脚步，问牧子：“这儿行吗？”依旧垂着头的牧子点了点头，和贵掀开店招。店里没有客人，年迈的店主戴着厨师帽，和穿着罩衣的像是他妻子的女人一起坐在吧台的椅子上看电视。和贵同牧子挑了张餐桌相对而坐，要了拉面和饺子。牧子小声地要了中华盖饭还有啤酒。杯子拿上来后，牧子拿起酒瓶，给和贵斟了啤酒，尽量不让泡沫溢出。饺子先上桌了。盘子放在正中间，两人用筷子各夹起一个放进嘴里。饺子水气太重，吃在嘴里只有卷心菜的味道。和贵不禁哇地出了声，结果牧子微微抬起头笑了。和贵觉得自己好久没见过牧子的笑容了。
“做不到吗？”和贵回过神来，出声问道。他也不明白自己想说什么，不过他依然问道，“真的做不到吗？”
“什么做不到？”牧子又低下头，在碟子里剩了半个饺子，轻声问道。
“你所谓的生活优越、富足，只能用金钱来衡量吗？有了它，孩子们就可以说是幸福的东西，不是钱，不是物品，我们不能给他们这样的东西吗？”
和贵在餐桌上探出身子说。牧子低着头。一直开着的电视里传来聒噪的笑声。和贵忍着没移开视线，继续望着牧子，祈祷般等待着她抬起头，回答他，“也许能办到呢。”
  <h2>梅泽梨花</h2>
2001年春天，正文结束了在上海的调任工作，回到了家。于是梨花无法和过去一样，在家里进行伪造工作。梨花在自家附近租了个一室的公寓，把电脑和打印机搬到了那边，必须伪造存单的时候，就瞅准正文入睡后悄悄去那边，通宵做完后在正文睡醒前再匆忙回家。
由于长时间分隔两地，梨花和正文似乎都不知道如何与对方相处。他们如同害怕发觉两人之间无话可说似的，不停地制订着计划。这个周末要不要开车去兜风？好久没去横滨了，去那里的中华街吃个饭吧！黄金周找个什么度假胜地放松放松啊？同事说巴厘岛特别好。如此这般。
正文回来后，有一段时间，梨花为了回忆起曾经的生活，总是下班后买菜回家，做好晚餐等着正文回来。无论觉得多么麻烦、多么无趣、多么乏味，她都这么做，也因为，她不敢和光太联系。自从那晚光太哭着说想离开那里以来，梨花和光太只见过一两次面。每一次都聊得索然无味，令人尴尬。公寓的房租、汽车的贷款，依然不断从梨花的账户中扣除，如今只有通过确认那些数字，才能令梨花和光太相连；才能令梨花确信，光太也许在那个安静、整洁的房间里，平安度过了一天。
梨花一边往不是韦奇伍德也不成套的盘子里盛入土豆炖肉、干烧鱼和土豆沙拉，一边下意识地轻声说道，“发现我吧。”然后抬起头。我刚刚说什么了？发现我吧。对。
谁来发现我所做的一切吧。梨花停下手上的动作，反复说道。求求你们了，发现我吧。
但梨花也知道，到了明天，自己依旧会笑容满面地到处递交伪造的存单，用她替名护玉江保管的印章和存折领出她的钱，还给解约或者定存到期的客户，或是拿去支付光太所住公寓的房租和车贷。买一百克1200日元的牛肉，买50000日元的美容面霜，和正文一起吃20000日元的套餐，要是终于陷入经营危机的娘家来找她商量求助，她也会包上一笔钱拿去。梨花茫然地想着，只要没有人发现，这样的日子就不会结束。
总行财务部会进行定期检查，行里出现什么问题时也会即时检查，但是梨花的不法行为是伪造定期存单，单纯就银行出纳方面而言没有任何问题。有时梨花想着，这回真的会被发现，整个外出跑客户期间，眼中所见景色看起来都扭曲变形，连柏油路都显得软塌塌的。但是回来一看，什么问题都没被发现，银行一如既往开展着日常业务。
谁来发现我吧。梨花给盛鱼的盘子罩上一层保鲜膜。保鲜膜内起了一层白雾，聚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滴。梨花低头看着。谁来发现我吧。像无数小虫子在耳边飞舞的声音，如同耳鸣般纠缠不休。
正文回来三个月后的梅雨时分，银行告知梨花，请她休十天假。
“你就当是特别奖励吧。正式员工有奖励休假，不过合同工没有是吧？梅泽小姐，你很少请假，业绩又一直那么好，我们真的非常感谢你。虽然没有提成，但那期间基本工资会正常发放。你权当是放个长些的高温假吧。”井上一如既往神情温厚地对梨花说。
怎么可能休息十天。休假期间会有别人代替自己去拜访客户吧？事情一定会露馅的。之前明明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但银行真的通知她休假十天时，梨花又突然害怕起来。梨花想，若是特别奖励，那就拒绝吧。就说丈夫平日又不能放假，独自旅行也无趣，所以还是让我上班吧。
但是就在那之后，梨花从一个做全日工的同事那里听说，这个十天的休假并不是井上所说的特别奖励，而是银行的暗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位主妇和梨花差不多做了一样久的全日工，在从银行往车站走的路上，她对梨花耳语道，“听说年末时有个其他分行的行员犯事了。装作是自动取款机出了故障，抽走了一千万。所以银行要按照惯例进行同步检查。我们全日工是轮流放一周到十天左右的假。不过真幸运啊，像带薪休假一样。”
“然后，那人怎么样了？”梨花尽可能若无其事地问道。
“哪个人？”
“就是犯事的行员。”
“这个嘛。惩戒免职吧。听说因为是银行内部的管理问题，所以都没公开啊。”她说，“不过要是我们的话，一千万也会成为一个大事件吧。”她瞅着梨花笑了。
那就无法拒绝这个休假了吧，梨花一边这么想，一边回应了同事一个笑脸。休假几乎是强制性的。自己不在的十天里会被彻底调查。一切到此为止。在车站和同事分别后，梨花坐上电车眺望着车外。一切到此为止。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那天晚上，梨花邀正文去附近的寿司店，说了高温假的事。就像为了掩盖两人间无话可说而不断制订计划一样，聊着假期的事。
“难得今年我们两个人一起请个高温假吧，像以前那样去旅行。”
两人并排坐在吧台，梨花夹起生鱼片对正文说道。
“也是，今年刚回国，真想找个海滨好好放松一下。”
“那就这么办吧。我找几个备选的地方，咱们好好奢侈一下。”
梨花说着，往正文的酒盅里斟满日本酒。
从寿司店回去的路上，走在梨花身边的正文蓦然开口道：
“我们曾说过想要过这样的生活，而现在的生活真的就像以前说的一样。现在是，将来也会这样过下去。”
梨花回想起曾经说过的话。那记忆像儿时的梦一样遥远。是啊，梨花轻声说道。那时候我们想要过怎样的生活呢？
“拼命工作、工作，甚至一个人调往国外，疲于奔命的十五年，不过我们确实得到了想要的生活。”
正文似乎醉了，声音拖得长长的。是啊。梨花又说了一遍，仰望天空。挂在空中的残月，仿佛用刀唰地切过一般。梨花觉得自己曾几何时也在哪儿见到过这样的月牙，却想不出来是何时、何地，和谁一起看到的。
“真期待这个高温假啊。”梨花依然望着月亮说道。
“明年去哪儿好呢？”
明年我们不会去旅行了，今后也不会再有了。梨花这么想着，却爽朗地说道：“你都已经在想明年了？今年要是去暖和的地方，明年就去特别冷的地方怎么样？”
为了能把三连休带上连休十天，梨花决定从9月8日开始休高温假。休假之前的每一天，梨花都在四处奔走。她已经不再犹豫。前往不是自己负责的街区努力拓展新客户，对尚不了解家庭背景的人也推荐伪造的定期产品，现金到手后，来不及记录就拿去偿还民间信贷的贷款。曾真心打算有朝一日要还清欠款而储蓄的那个账户，如今确认了一下存折，里面只剩下20万。
客户们的脸庞接二连三地浮现在梨花的脑海里。平林孝三、山之内夫妇，还有那些等待着梨花到访、用茶和日式点心招待她的人们，梨花已经不可能全额偿还从他们那里非法侵吞的钱款。连总额是多少，梨花都害怕得无法计算。
旅行的目的地定在了泰国的普吉岛。梨花向正文解释，银行给了她一个特别奖励的假期，并告诉正文从普吉岛度完假的回程中想去看望在新加坡的朋友。因为正文只能请到四天假，所以梨花说同他分别后想自己去看个朋友。哪个朋友？正文最初听说时脸色异样，但梨花告诉他是念短大时的一个朋友，结婚后跟着在贸易公司工作的丈夫移居澳大利亚，又给他看了短大时的影集和贺年卡后，正文这才似乎放心了似的说道：“嗯，这也挺好的，你去好好放松一下吧。”短大时的同学住在澳大利亚是事实，不过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也只是互寄贺年卡而已。
梨花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买了去普吉岛的商务舱机票，预订了酒店。将附近的租屋退了租，之前买的很多化妆品和衣服差不多有一半都处理掉了。又还清车贷的余款，将杂七杂八开的账户汇成一个。其他余额为零的存折和藏在衣柜里的笔记本、文件，全在院子里付之一炬。
离开的日子稳步靠近，梨花还有一件心事未了。梨花擅自从名护玉江家中拿出了电话簿，给像是她女儿的人打了电话。玉江的老年痴呆症症状虽然进展缓慢，但确实在恶化，继续让她独自生活太危险。名护玉江说她有两个女儿，打通电话的只有一个。而且那一个还说，“我和她已经断绝关系了，你给我打电话我也很难办。”实际上她的声音也似乎觉得很难办。
“那个女人擅自拿走了我的印章，把父亲的遗产全夺走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再把她当作母亲看待了。她有的是钱，自己怎么办不都行吗？”她在电话里尖声说道，也没问梨花是谁就挂断了电话。
梨花开始寻找能接收玉江的自费养老院，最终在位于千叶县的二十四小时看护养老院给玉江办了入住手续。入住时一次性缴纳500万，单间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每年200万出头。玉江存折里的金额足够支付。整个八月，梨花常去拜访玉江，劝她去住养老院。但玉江始终没有答应。她说离开住惯了的地方会很不安，并一个劲儿地说和不想和那样的老人们一起生活。有时候她连梨花都认不出来，生气地把她赶出家门。
看来梨花没法在离开之前把玉江送进养老院。最终，梨花写了封信，信上希望对方时常去探望玉江，若有什么事请用玉江的存款为她妥善处理，并在信封里附上了养老院的宣传册和玉江的存折。梨花打算出发时把这封信投寄给井上。
9月7日上班这天，梨花一如平素处理业务，拜访了客户。四点半回到银行，整理办公桌，用抹布把边边角角都擦拭了一遍。然后去向井上打招呼，“真的非常感谢您给我休假”，在更衣室里和打工的同事热烈讨论着晚餐的话题，然后和几个人一起朝车站走去，分别时，梨花挥手说：“放完假再见啦！”
就这样到了9月8日，梨花和正文一早就一起出门前往成田机场。
正文在候机大厅休息时，梨花寄出了给井上的信，并且用公用电话给光太打了电话。原本以为他可能不会接，不过铃响四声后，听到了光太说“喂”的声音。
“是我。”梨花压低声音说。
“啊，什么事？”光太这么说道，声音不像以前那样充满欢欣。但现在不是为这种事沮丧的时候。
“我们暂时不能见面了，你把我彻底忘了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相遇过，从来没在一起过。”
“啊？什么事？”光太的声音变得愈加不耐烦。
“房子也是，你尽可能早点搬出去。虽然我已经办好了房租缴到今年年底的手续。”
光太一言不发。梨花继续说道：“要是有谁找上门，问你认识梅泽梨花吗，你就说不认识。说从没见过。知道了吗？”认识梅泽梨花吗？
究竟有谁真的认识梅泽梨花呢？连我自己都完全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梨花没等光太回答，再度叮嘱“知道了吗”，挂断了电话。
离开曼谷后，梨花按照住在同间旅馆的男子所说的，坐上夜间巴士前往清迈。相比曼谷，这里落后得多，但游客颇多，而且还看到了如羽山所说的“在这里长住下来”的欧美人和日本人。梨花心想，待在这里，或许确实可以混迹在人群中藏匿起来。
清迈不如曼谷市中心那么繁华喧嚣，城市本身规模也很小，但市中心无论昼夜都充满了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当地人。小城中甚至还有寺院，混杂在林立的酒店、旅店、餐厅以及土特产礼品店之间。夜晚的集市有如大型庙会，无论小贩还是游客，都在耀眼的灯光中神情恍惚地四处游走。梨花身处这样的人群，既不观光也不购物，仅仅彳亍而行。
年轻的欧美情侣在路边摊物色T恤；几个像是日本人的女孩蹲在饰品店前挑选手镯和项链；中国人模样的旅游团围着大象摆件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肩上扛着成捆吊床的小贩，一发现游客便挨个招呼叫卖；穿着裹裙的中年女子指着小摊方盘里装的小菜，让伙计装到袋子里。香料、油还有泰国米的味道，弥漫在小城里。
梨花明知自己该避开人群熙攘的地方，却夜夜在最热闹的集市上徘徊。无论看到什么，她的心情都没有起伏。丝质长裙，镶嵌宝石的戒指，甚至一张明信片。想要的东西一件也没有。饿了就随便走进一家映入眼帘的小铺或饭馆，狼吞虎咽地吃碗汤面或炒饭。那些在曼谷买的廉价T恤和裙子，尽管一直在洗，却不知为何一天比一天脏。
走在耀眼的灯光和喧嚣中，梨花什么都不看，也不为任何东西所动，有时会兴奋得想要呐喊。无论她怎么压抑，那感觉都会像从毛孔里冒出来的汗一般不停地溢出来。
我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想去哪儿就能去到哪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不对，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全部都在自己的手心里了。梨花仿佛获得了极大的自由。如今的心情是如此坚固、强烈、巨大，以至于曾经在清晨的站台上所感受到的无上幸福就像是件塑料玩具。我过去到底以为什么是自由呢？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呢？此刻我所品味到的巨大无比的自由，是花了一笔自己没可能挣到的巨款获得的，还是彻底抛弃了归属，放弃了存款，丢弃了一切，才感受到的？
梨花一如既往在路边摊狼吞虎咽吃东西时，听说有一个日本女人，住在和缅甸毗邻的一个有边境关口的小镇上。吃饭时背后那张餐桌上有日本人在聊天，梨花放慢吃饭速度聚精会神地听着。悄悄回过头一看，说话的是两个中年的日本男性，从谈话内容看，他们似乎在这座城市逗留很久了。其中一位像是这几日在泰国国内刚旅行完回来，兴高采烈地讲着。说他当时想骑摩托车去金三角，却在空旷的大山里迷了路，他只好先沿着割去了杂草的小径前进，结果看到一户人家，一个在院子里干活的女人走出来开口讲了日语。“‘你该不是迷路了吧？’她一脸笑容地问我，令我惊诧不已。她还拿了凉茶给我喝。告诉我正确的路后，我与她就此别过，这感觉简直像遇到了狐仙一样啊。”
“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在山里和当地男人一起生活的日本女人，好像到处都有啊。”
“她们是因为什么事在日本待不下去了吧。”
“听说这边有不少黑市交易呢。只要给钱，他们就能想办法把你藏得无影无踪。”
“毕竟这是个闹市区都光明正大卖着假护照的国家啊。”
“那种不行不行，跟玩具一样。”
“但我们也没什么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的，自己也是偷偷摸摸地寄居在非法出租的楼里。”
“我们在这里的生活，实在不能让孩子们看见啊。”
不久他们的谈话转移到了要不要花钱召妓上，梨花用勺子把粘在盘子上的米粒划拉到一起送进嘴里，离开座位结账。
三天后，梨花从清迈前往毗邻老挝的边境城市清孔。之前走在夜市上的兴奋感没有消失，依然留在梨花的身体里。
清孔是个小镇，唯一热闹的就是一条商店成排的大道。说是热闹，也无法和清迈相比。河的对岸是一大片老挝的土地，相对于城市规模而言，这里往返于老挝和泰国的游客数量颇多。
梨花在离大道很远的一个斜坡上找了家旅店住下，她每天都去河边。沿河开着几家餐厅，还有咖啡店和瞭望台，梨花来此只是无所事事地坐在咖啡店的竹椅上，或者瞭望台脏脏的长椅上，眺望着对岸的老挝。从瞭望台往北走几十米有个出入境管理处。河宽大约五十米，水色浑浊，不知道有多深，但是感觉要去对面那片辽阔的土地似乎很简单。是趁出入境管理处深夜关门后游到对岸呢？还是托人划一艘停泊在河上的小舟过去呢？对岸的城市好像叫会晒。梨花的导览手册上没有对岸的地图，但那里肯定有道路有城镇。只要沿着道路继续前进，也许自己就能像那两个陌生男人所说的那样，无需护照、隐姓埋名，悄无声息地生活在山里。梨花试着在脑海中描绘自己生活在那里的样子。可虽然看起来去到对面易如反掌，但梨花完全无从想象自己在对岸的生活情形。无从想象得令梨花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但是——梨花想道——但是我不是已经过河了吗？如今像这样坐在这里的自己，是过去完全不曾想象过的模样了不是吗？
假如没有遇到光太，是否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梨花凝视着河面，思考着。不，我并不认为走到这步田地是因为遇到了光太。要是自己进了编辑工作室上班的话。要是有孩子的话。要是没和正文结婚的话。要是没进那所初高中直升的学校，也就不会被推荐上那所短大。要是没从那所短大毕业，也就不会在信用卡公司上班，也就不能在银行上班。所有的假设向过去追溯着，又分散成无数分支，但是，无论沿着哪个假设前进，梨花都觉得，自己终究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于是，梨花终于理解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造就了自己，升学和结婚自不用说，还包括当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坐上几点的电车这一件件琐事。梨花理解了，我不是自己的一部分，从懵懂无知的儿时起，到泰然自若地重复着难以置信的非法行为时，无论是善意还是恶行，矛盾还是荒谬，这一切的一切，才是我这个人的全部。而且，如今抛弃一切踏上逃亡之路，并打算逃到更远的地方，相信能够逃之夭夭的那个人，也是我自己。
走吧，继续向前走吧。
梨花蓦然这么想到。前方有未知的我，只要逃离这一切，就会遇到更新的自己。所以走吧。反正都逃出来了，逃得再远一点也不错。梨花从咖啡店的椅子上站起身，向店里穿着围裙的女孩付了果汁钱。想要跨出店门的那一刻，水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干燥的柏油路上，留下印迹。女孩看着梨花，像是说下雨了，但是梨花径直离开了店。转眼间大雨倾盆。走在大道上的行人们慌忙跑到附近的商铺前。摩托车扬起白烟疾驰而去。梨花走在大道上，淋湿的衬衫和裙子紧贴在身上。鞋子里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滑稽的声响。视野里白茫茫一片。
护照和现金都装在手提包里。梨花不放心把这些东西留在只有简易门锁的旅店房间，总是随身携带。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却又担心被偷，这样的自己令自己感到好笑。暴雨的飞沫把出入境管理处的轮廓模糊成了白色，梨花向那里走去。用手心拭去不断打在脸上的雨水，径直走近那里。
但是，梨花在建筑物近前停下了脚步。走吧，继续向前走吧。她如同发号施令般想着，双脚却纹丝不动。
怕什么？都犯下了那样的大事，事到如今有什么好怕的。走啊，走啊，走啊！梨花在心里继续呐喊着，却依然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疾风骤雨中。快走，快走，同内心的声音相反，梨花的双脚一步也迈不出去。
第二天，第三天，梨花都重复着相同的事。心里想着今天一定要去，但一来到出入境管理处的近前却僵硬得动弹不得。可是，梨花既无法在半夜游过水色浑浊的河流，也无从寻找船夫用停泊着的陈旧小舟载她渡河，她只是如同失去了目的地的游客般，滞留在清孔这座城市。她只是望着来往于泰国和老挝的无数游客经过，然后消失。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的那种麻木的兴奋一天天枯萎，梨花最终有了一种无论走在街上还是待在旅店简陋的房间里，都像是被囚禁、受监视的错觉。犯罪就是这么回事吗？梨花心想。那不是解放人，而是将人禁锢在比四肢躯体还要狭窄的地方。
仅仅只是远眺而无法渡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滞留泰国的一个月免签期限已经迫在眉睫。一个月期满那天，梨花姑且把所有行李装在简易背包里，结清了住宿费，又一次朝出入境管理处走去。今天必须做个决断。是在出入境管理处出示护照，赌一把自己并不会暴露身份；还是在这里逾期滞留？逾期滞留的话，也许就再也无法越过国境了。必须要下决心逃亡下去，像那两个日本人说的，想办法隐遁到某个山村里。
但是每当梨花走到那个地方，总是无法向前，她蹲了下来。快点发现我吧，谁把我做过的事情都揭发出来吧。在心中如此呐喊的每一天，渐渐远逝的每一天，从梨花的脚下向上攀爬，包裹住了梨花，让她无法前进，也无法回头。梨花在一个比自己蹲着的身体狭窄得多的地方，急促地喘息着。
于是，那一天突然来了。从旅店昏暗的入口踏进强烈的阳光中时，梨花看到一个男人朝这里走来。男人穿着短袖衬衫和灰色裤子，一身清爽，在炎炎烈日下的热浪中走来。他看着梨花，微笑着。这个国家的人都爱笑。同外国人四目相对就会微笑。那人也是。应该不是有事找我。他会从我身旁经过吗？梨花这么想着，却没挪动站住的双脚。
您是在旅行吗？此刻男人已站在面前问道。虽然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但他明显是泰国人。
嗯，梨花冲他笑了笑。
可以看看您的护照吗？男人笑容满面。
啊，来了。
梨花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喃喃自语。就到这里了。一切都结束了。梨花点了下头，将手伸进手提包。她在一瞬间闪过了能否逃脱的想法。推开这个男人逃走吧。说护照忘在房间了，然后从房间的窗户逃走？不是不可以。一定能够逃掉。我哪儿都能去。什么都能做到。梨花试着这么想。事实上她觉得会很容易。但是，这样的想法却不再像曾经那样给梨花带去兴奋感，也不再为她带去解放般的亢奋。
手提包里几乎没装什么东西，梨花的手碰到了护照。梨花停了数秒，用指腹感受了那光滑干燥的触感，然后取出护照递给男人。接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求助一般喃喃自语着。喃喃自语着曾经爱过的男人说过的同样的话。
“请带我离开这里。”
  <h2>中条亚纪</h2>
沙织进试衣间试穿时，亚纪若无其事地看了看架子上衣服的标价牌，惊讶地确认着零的个数。在亚纪眼里毫不起眼的运动上衣，标价35000日元。亚纪一心以为，这里是专卖年轻人衣服的专柜，不可能贵到哪里去，难道这是个什么特别品牌的专卖吗？亚纪正想看看挂在衣架上的大衣价格时，试衣间的门开了。
“怎么样啊，亚纪姐姐？”沙织怯生生地出来了。迷彩图案的短裙和手臂上印着英国国旗图案的款式出众的毛衣，都非常适合沙织。从裙子里伸出来的纤纤细腿美得像玩偶。“您女儿腿这么修长，穿起来肯定很漂亮啊，再配上这款靴子的话，就无可挑剔了。”金发店员拿来一双闪亮的靴子，沙织当场穿到脚上站到镜子前，她看上去这么美，这绝不是父母的偏爱。她才十二岁。十几岁，二十几岁，她今后的人生将有多长，令人充满期待。一瞬间，亚纪对眼前的女儿看得出神。
“亚纪姐姐，怎么样？不好看吗？”
“很好看，不过……”很好看，不过，这些一共要多少钱呢？沙织两周前刚刚缠着亚纪给她买了块手表。
“我觉得还是穿上靴子感觉更好吧。不能连靴子一起吗？亚纪姐姐。”沙织抬眼看着亚纪。亚纪突然发现那眼神里一年前的稚气已荡然无存。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种眼神了呢？一年前问沙织想要什么东西，她那时回答的还是电玩，这回忆像是特别遥远的东西。
“你先把衣服换下来。”亚纪催沙织回试衣间后，询问一旁开始整理货架的金发店员，“那些一共多少钱？”店员回到收银台敲着计算器，给亚纪看，“大概这个数字。”89000日元。
沙织把试穿的衣服搭在右臂上，左手拿着靴子回来了。“这些全买不行吗？”她侧着头瞅着亚纪。亚纪曾认为，沙织无论变得多么美，至少还是天真烂漫的，但女儿此刻的表情却让她不寒而栗。
“对不起，我身上没带钱，下次再买行吗？”亚纪快速说完，没等沙织反应就麻利地离开了店。
“可今天是你自己答应我的不是吗，所以我才和爸爸撒谎出来的啊。要是说和你见面，奶奶他们不会给我好脸色的。”
沙织一边追赶在快步向前走的亚纪后面，一边不满地说道。
亚纪姐姐，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一起去逛街买东西吧！自从去年沙织过生日亚纪送了她包之后，沙织便这样频繁地打来电话。沙织更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不是和父亲、祖父母，也不是和朋友们，亚纪一开始对此感到既高兴又骄傲。而且，身为母亲该为她做的事情都没做过，现在依然无法为她做，这种罪恶感也冲淡了。沙织要是说想去哪儿的服装店，或者说有儿童化妆品店开业了，亚纪便会精神百倍地收集信息，带沙织去她想去的店。当然，沙织从没直接央求亚纪买过什么，亚纪也并非什么都买给她。
我好想要这个，但是爸爸说不行啊。我最近为了买这个在攒零花钱，不过还差5000日元呢。沙织最近说话开始用这种委婉的语气。因为沙织想要的东西都不贵，所以亚纪有几次就依她买了。哇，好开心，沙织笑靥如花，而亚纪看到她对自己绽放的笑脸就很开心，同时会对前夫产生一种优越感。
但是今天，亚纪察觉到了她一直不愿察觉的东西。看到刚才沙织看着自己的那种谄媚的表情，亚纪察觉到了。只有想让我帮她买什么东西时，沙织才会打电话来。这孩子联系我，并不是因为自己比朋友或祖父母更亲近。
“去喝杯茶吧。”亚纪对沙织开口道，但沙织似乎心情不悦，没有答话。被沙织领进那家服饰店时外面还像午后一般明亮，但现在表参道的街上已经染上了橙色，“还是去吃饭？前面有家好吃的蛋包饭店。”
沙织什么都没回答，只是看了下表，在亚纪看来这动作十分刻意。
“要回家吗？如果你觉得太晚了，我送你去车站。”亚纪故作冷淡般说完后，沙织用手指摆弄着剪到肩膀的头发问：
“刚才的衣服，我穿起来奇怪吗？”她似乎还没有彻底死心。亚纪站住了，看着十二年前自己生下的女儿。长得健康美丽的女儿。沙织也跟着站住了，满脸期待，似乎以为亚纪会带她回店里。路上的情侣还有年轻人们，一脸嫌弃地避让着站在狭窄小径上的二人走过。不知从何处飘来橄榄油的味道。
不是这孩子的错。亚纪蓦然这么想到。是我想通过穿着打扮来成为这孩子的朋友。是我以为给这孩子买东西，就能成为她的母亲。是我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需要靠有形的东西来维系。是我以为需要靠眼睛看得见的东西，我们才能让自己成为什么，成为超越自己的存在，是我一直以来都这么教她的。所以这孩子只是在模仿我所做的一切而已。
亚纪完全没打算这么做，但回过神来，却已在人潮拥挤的小路上紧紧抱住了沙织。沙织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想要摆脱亚纪，但是亚纪用更大的力气抱着沙织不放。
“你在干什么啊，人家都看着呢，别这样啊。”
沙织在亚纪的怀里挣扎着。亚纪紧紧抱住不放手。亚纪忆起她婴儿时期甜甜的味道，忆起那光滑的肌肤。
“沙织，对不起。”亚纪脱口而出。虽然说着“对不起”，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道歉。即便如此，亚纪依然重复着，“对不起，沙织。”
沙织挣扎着，终于挣脱了亚纪的怀抱。她站在离亚纪稍有些距离的位置，如同看着令人不快的东西般看着亚纪。
“我要回家了。”
沙织丢下这句话，转过身背对亚纪离去。人潮中，沙织小小的背影逐渐远去。亚纪一直站在原地，凝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
咖啡店的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夕阳西下。亚纪注视着浅浅地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穿着为与沙织见面，上周新买的衣服。离开家时，亚纪觉得自己妆容无懈可击，服饰搭配完美，但此刻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却特别寒酸。就像是个既没当好母亲，也没做好妻子，甚至连自己都没做成的靠不住的女人。亚纪想到盗用银行公款的梨花。自从知道这起案件，亚纪就常常想起梨花，就像梨花栖居在自己体内。亚纪不知道梨花身在何处，却感觉梨花也正在这样看着自己的倒影。
还有见到梨花的一天吗？亚纪想着这些离开了座位。留下了报纸和喝剩的咖啡，在收银台结了账。如果还能遇见梨花，我会问她什么呢？会问“你得到了什么？”还是会问，“在付出这样一笔巨款的代价后，你放手了什么？”
走出店外，霓虹灯下夜空微明。颜色淡淡的夜空中，月亮、星星都还未出现。亚纪走在商业街灯光璀璨的大路上。明明从这里走去公寓只有五分钟不到的路程，但亚纪的心情却像是和父母走散、迷失在陌生街头的孩子。亚纪想着回去吧，回去吧，竟流下眼泪。虽然不知自己为什么流泪，亚纪却不去擦拭顺颊而下的泪水，只是反复想着回去吧，回去吧，拼命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