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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她想千古流芳[快穿]
作者：雁来燕去
内容简介
 唐沅从小就有个梦想 在这个世界上，创造一些东西，改变一些东西，然后留下一些东西。 她为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付出了无数努力，却没想到，在她的漫漫长征路才刚开了个头的时候，她却被穿越大神选中，穿越了。 穿的还他妈是炮灰。 唐沅： 好在英雄不问出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算是炮灰，也可以梦想星辰大海。 面对未知，唐沅踌躇满志。 后来 后来，1088的第n任宿主第n次做任务做到崩溃，歇斯底里地问它： 为什么别人家系统都是攻略男配女配、虐渣打脸的单线式任务，偏偏你非要追求高大上，搞什么千古流芳的地狱级任务啊啊啊啊啊！！ 那时1088已经是主神辖下积分最高的大佬系统，它点了一根烟， 怜爱地看着自家刚开始做任务的小宿主，沧桑地说：【不瞒你说，我出厂的时候也只是一个炮灰改命系统】 小宿主：？ 1088：【后来我绑定了我的第一任宿主，她在各个小世界攒下的声望值太高，炮灰改命部门已经容不下她了，所以就新成立了一个千古流芳部门，我是该部门第一个系统。】 1088沉默了一瞬：【也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 小宿主： #所以这是一个炮灰凭一己之力带飞系统、并让主神为她重新设立分管部门的故事# ●【高亮PS：第一个世界有男主，女主辅助，前期主攻略，想看女主独自美丽的建议从第二个世界开始，不能接受这种设定请及时点叉，感谢合作！】● 小世界： 【帝国伯爵造反路】【被骂抄袭的爱豆】【长公主君临天下】【暴躁奶妈，在线砍人】【被牺牲的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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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
唐沅在一个奢华典雅的房间醒来。
身下是一张足够宽大的欧式大床，铺了柔软的天鹅绒，床缘嵌着精美的象牙雕刻。床正对着一面白色的墙壁，大气优雅的花纹细细缀在上面，衬得中央那副油画上的女神更加圣洁高贵。干净得一看就是摆设的壁炉前随意地搁置着藤椅，宽大的梳妆台置于其右，而无论是壁炉、藤椅、梳妆台，抑或床边那扇白底金漆的屏风，都无一不精美，无一不雅致。
唐沅略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很安全，就放心地阖上眼开始接收剧情。
这个世界是她穿越征途中的第一个世界，处于常出现在科幻中的星际时代。
数千年前，科技的飞速发展让人类拥有了自由航行宇宙的能力，人类于是开始了对其它星球的开发和征服。正如新航线开发时各国争夺海上资源一样，星际资源的开发也引起了新一轮的争斗。持续数个世纪的战争后，日曼帝国统一了全人类，占领了绝对的地位和统治权。
统一后的各族人类很是和谐共存了一段时间。可好景不长，新皇鲁弗斯开启了的斯图特王朝后，就开始大肆联合帝国贵族推行阶级制度。贵族们撕碎了各族联合签订的星际公约，抛弃了他们曾口口声声宣扬的自由平等，开始了殖民压迫的黑暗时代。
发展到今日，帝国贵族以不到全人类千分之一的人口，占领了超过一半的财富资源。贵族们的生活精致奢侈无比，而这样的生活，是以平民和奴隶们的鲜血乃至生命堆砌而来的。
铁血统治下必有反抗。为了推翻帝国，部分受压迫者成立起一个联盟，尽管在帝国的武力镇压下联盟几度濒临溃散，可数百年过去，它还是缓慢成长了起来。在帝**队顾及不到的地方，联盟吸纳了无数有志之士，建立起了自己的统治区和军队。
这个世界的剧情概括起来也不复杂，无非就是男女主携手带领联盟推翻帝国的黑暗统治，建立起新秩序，成为青史留名的英雄的故事。
而原身就比较惨了，作为帝国伯爵、少数特权阶级之一，她自然是被推翻的那一个，甚至都没能正面与男女主刚上过，是原剧情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炮灰。
她与男女主唯一的交集，就是曾在帝国对联盟的一次血腥镇压后无意间捡到了男主，原身见这小男孩长得颇为白嫩可爱，一时起了怜悯之心，就顺手把他捡回家。彼时原主还不知道这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就是帝国在大肆搜捕的联盟间谍夫妇的儿子，这顺手一捡正好避免了他被逮捕的危险。
原身虽捡了男主回家，却也没给予太多关注，只是将他作为一个普通仆人看待。男主成年后想尽办法联系到了联盟，寻找机会逃出了帝都星，然后就开启了打怪升级谈恋爱的套路，带领当时还处于弱势的联盟军队一路高唱凯歌埋葬了斯图特王朝。
帝国被推翻后，愤怒的人民群众几乎用臭鸡蛋烂菜叶砸爆了帝国贵族们的狗头。曾直接参与过殖民统治的贵族被推上刑台，其他没什么大罪的也被要求到荒星服役。而原主因为无意间救了男主一命，逃过一劫，拿到了联邦公民的新身份。可原主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小姐，实在没什么安身立命的本事，忍受不了穷困又不愿付出劳动的她最后竟自甘堕落，开始靠出卖自己的身体谋生，一辈子受着玩弄和鄙夷，人老珠黄后在贫病交加中死去。
接收完剧情的唐沅哦豁，一来就是造反的大场面
激动，苍蝇搓手jg
1088宿主你冷静
一个月多前，唐沅因为废寝忘食地研究不幸猝死在实验室，被主神选中成为快穿任务者，1088这个出厂不满三天的萌新系统就被分配绑定了唐沅。
1088虽然是个萌新系统，但正式上岗前也是经过了无数考核、见过大场面的系统，这次绑定的宿主本科t大博士普林，看上去是个智商高于平均线的靠谱人士，让1088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也生出了万丈豪情。绑定宿主后，它针对完成第一个世界任务提出了稳妥的方针政策。一番详细分析汇报后，它总结，新手世界，只要宿主踏踏实实，通关简直 easy。
结果它耗尽心血的计划书遭到了唐沅的断然拒绝。
唐沅“不，我觉得这样的人生不够有趣。”
1088你还是一个新手任务者，第一个任务，我们可以先求稳妥。
唐沅满不在乎地一笑“但稳妥出不了高分，不是吗”
1088沉默了。
它和唐沅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唐沅需要做任务刷积分获得复活机会，它也需要靠积分提升业绩。
如果不能做一个业务能力优秀的系统，那统生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只能成为一条咸鱼，那上天为何要赋予它远高其他系统的深邃思想和优秀能力
不它的统生信条是鸿星尔克，to be no1
从诞生以来就追求优秀的1088，被唐沅口中的高分撬动了心房。
好在唐沅也不是一个独裁的宿主。她知道1088对自己能力存疑，最后双方各退一步，约定只要唐沅能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主神的任务者上岗培训，第一个世界就按照她的想法来。当然，如果第一个世界失败了，那以后的任务计划将由1088全权制定。它精密的计算能力，能算出最稳妥的通关方式。
最后当然是唐沅成功拿到了主导权。
新手宿主平均97天才能完成的培训，被唐沅在第27天清晨高质量完成。提前三倍多的速度，让1088心甘情愿交出主导权的同时，也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they can do it
唐沅躺在天鹅绒大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放心，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做什么之前，会和你商量的。”
1088微微松了口气嗯。
这时，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大人。”
唐沅定定神，从床上坐起来，扬声道“请进。”
一位穿戴着金边眼镜和黑色礼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双手抱胸对唐沅行礼“伯爵大人，早安。”
这是原主的管家林顿太太。
唐沅微笑颔首，从动作到神态都与原主别无二致“早安，林顿太太。”
这就是任务者上岗培训技能之一影后般的演技了。
1088见自家宿主适应良好，丝毫没有前辈系统口中新手任务者的青涩不安，满意地微微点头。
它觉得，自家宿主大概真的能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林顿太太侧身站在一旁，随后十来个女佣鱼贯而入，为唐沅穿戴梳洗。今天无需出门交际，唐沅的穿着也相对随意一些。一条抹胸的淡粉长裙，棕褐色的长卷发挽起并缀以金饰，随意披了个米色的披肩，便下楼开始用早餐。
原主未曾婚配，上无父母下无子女，偌大的庄园也只一人居住。可尽管这样，她的早餐也是丰盛无比。可容纳十数人的长条形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精美的食物，一旁衬以烛台和鲜花，无论是视觉还是味觉，都让人享受不已。
唐沅一边用餐，一边整理着原主的记忆。
这时候剧情才刚刚开始，原主前几天才把男主捡回来。原主对男主并不上心，捡回来后就没过问过，唐沅也不知道男主现在是怎么样个状况，便仿佛随口一问，向侍立在一旁的管家打听他的近况“林顿太太，我前几天带回庄园的那个小男孩现在哪里”
林顿太太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伯爵大人为何突然开始关心那个平平无奇的孤儿。但她不敢多问，只垂首答道“老怀特看中了他，他现在应该在给老怀特当助手。”
老怀特是庄园里的老仆，负责打理庄园后面那一片花园，男主跟着他，日子倒不算难过。
唐沅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你不准备去见见这位天命之子吗
唐沅轻笑一声，优雅地擦了擦嘴“现在我是主人，他是仆人，哪有主人上赶着去见仆人的道理”
1088有些不解按照我的计算，现在正是男主初来乍到惶恐不安的时候，这时候的人类，最容易被来自外界的温暖感动。
唐沅耐心解释“他只是我顺手捡回来的一个小孩，要是我表现得对他过分关注，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你放心，他想要联系到联盟，肯定会主动出头，让我注意到他，这样他才能有更多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1088点头若有所思。
事情果不出唐沅所料。过了几天特权阶级的悠闲日子后，在某一天清晨，她起床时嗅到了一股清香。她睁眼一看，发现床边金漆雕花的小几上摆上了一束错落有致的马蹄莲。
说是马蹄莲也不太恰当，因为它散发着一股天南星科植物不具有的清香。这香气淡雅怡人，恍似一股山间清泉抚过鼻尖，带着幽幽的凉意，让人心旷神怡。
唐沅伸手抚过纯白的花瓣，花瓣上的晨露顺势沾上指尖，她勾唇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下楼用早餐时，她特意带上了那束花，然后顺手插在了餐桌上的花瓶里。
唐沅转头时正对上了林顿太太讶异的眼神，笑着说“这束花不错，我今天早晨的心情也不错。”
林顿太太闻言笑了一下“这是塞缪尔仿照古地球上的马蹄莲培育出的新品种，据说香气能让人好眠，我就做主让他送了上去，看来您很喜欢。”
唐沅表情疑惑“塞缪尔”
“是大人您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孤儿。”
唐沅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他。”又真心实意地称赞“他不过跟着老怀特学了一段时间就能自己培育新品种了，天赋十分不错。”
不愧是男主
唐沅随口夸了两句之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束鲜花而已，能让她看两眼夸两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但也仅限于此。
不过从那之后，唐沅卧室里的装饰品便又多了一样。塞缪尔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送上最新鲜娇美的鲜花，隔一段时间还会换个品种，这些花无一例外都是他亲手培育，让唐沅几度感叹男主要生在和平年代，去当个园丁也一定能出书立传，名留青史。
她为了这个人生理想猝死实验室，男主却唾手可得。啧，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她总算能理解现世里那些天天吃柠檬的柠檬精了。

第2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2）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要不说帝国主义万恶呢在它的糖衣炮弹下，唐沅那颗渴望建功立业的心已经被腐蚀得连剧情都懒得管，只想剧情线来得再慢一点，让她多苟一段时间，当一条吃香喝辣的咸鱼。
实验室搬砖民工真的没享受过这样的好日子噫呜呜噫。
1088
它收回曾经说唐沅很靠谱的话。
好在本世界男主还是十分坚定地推进着剧情线。在唐沅看不到的地方，塞缪尔勤勤恳恳地刷着老怀特和林顿太太的好感度，并展示出自己出色的园艺天赋。终于，两人放心将唐沅卧室窗台下的那片花园打理全权交给了他，他也不负众望地让那片花园彻底改头换面。
于是，在某一天清晨，唐沅临窗远眺的时候，很不意外地看到了下方让人耳目一新的景致。
林顿太太见她看得高兴，抓准时机，在一旁不着痕迹地为塞缪尔说好话。
唐沅也不戳破她，顺势表现出对这个园艺天才的兴趣，提出想见见他。林顿太太显然很高兴。那个乖巧又可怜的孩子，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这是唐沅第一次见到本世界的男主。
现在的塞缪尔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刚到唐沅肩头的个子，身材清瘦，背脊挺直。
他穿着庄园里仆人的衣服，一头半长的淡金色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额前却垂下几缕发丝，遮了几分那宝石般剔透湛蓝的眸子。他身上还没有练成后来那身冷冽凛然的气势，只有眼眸中隐隐透出的坚定，昭示着他非池中物。
塞缪尔进来先对她行了一礼“日安，伯爵大人。”
唐沅放下手中的书，侧身看向他，也不说话，只带着几分兴味地上下打量。在那姿态高傲迫人的审视目光下，塞缪尔头垂得更低，面部肌肉因为紧绷显得有些僵硬，垂在两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紧紧地抠住了裤缝。
唐沅似乎被他的窘迫和紧张取悦了，轻笑出声来，问他“你就是天天给我卧室送花的那个塞缪尔”
塞缪尔抿抿唇“是。”
唐沅又指了指面前被打理得很是雅致的花园“这里很多花草我都没见过，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伯爵大人，这些都是我最近培育出的新品种。您看，这种浅紫色的花是”
提到这满园花草，塞缪尔刚才的紧张情绪仿佛都消失不见，言语间尽是神采飞扬，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让人丝毫没办法怀疑他对园艺的喜爱与热忱。
唐沅静静地坐在一旁，耐心地听他介绍。直到塞缪尔介绍完最后一种花停下来，才惊觉自己似乎在伯爵大人面前太过放肆了。他浑身一颤，单膝下跪垂首跪在伯爵大人面前，请她原谅自己的冒犯。
面前唇红齿白的少年如受惊的小鹿般的慌张模样让唐沅觉得颇为好笑，她难得地竟升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她玉臂搁在身旁的石桌上侧支着脑袋，没有回应他的请罪，反而问道“你这么费尽心思地讨好我，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塞缪尔表情更为惶恐“伯爵大人，您误会了，您将我捡回来，给了我一个安身的居所，我一直十分感激您，却又不知道能为您做些什么，才会”
唐沅打断他“好了，别在我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接近我的人，不是求财就是求势，你能讨我的欢心，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也不会对你吝啬。”
她美目一转，吩咐侍立在一旁的林顿太太“南边那座花房拨给他管理吧，那些人手也留给他，让他务必多给我养些漂亮花。”
塞缪尔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谢谢大人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的。”
唐沅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得了好处赶紧滚后，又懒洋洋地靠回躺椅里，欣赏着这满园的美景。
这小孩儿可真有意思。
“小孩儿”唐沅似笑非笑，“你出厂才一个多月，好意思叫人家小孩儿”
1088似乎丝毫领略不到她的调笑，回答得一板一眼“我拥有大量的历史储备和超越人类的智慧，在我眼里，你和他都算是小孩儿。”
唐沅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她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神态仍是懒洋洋的“这些男主可都了不得，瞧瞧，才十来岁的孩子，演起戏来硬是把一帮成年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聪明乖巧，能帮主人做事，能讨主人欢心，大概没几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夫人小姐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唐沅点头“对呀，所以我奖励了他当园丁头头。”
1088有些无语，他又不是真的喜欢培育这些花花草草。
唐沅摊手“可谁让他给了我这样的错觉呢这可不能怪我。”
1088看着她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你还想不想完成任务了
唐沅毫不犹豫“不想了，我觉得当一个腐朽的帝国主义贵族挺好的。”
哦。
“哈哈哈哈” 唐沅扳回一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这是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和接触外界的机会。等着吧，凭他的本事，想来很快就能联系上联盟了。”
唐沅所料不错。不过两个月后，她就得到消息，塞缪尔已经成功突破了帝星重重防御阻碍，成功联系到了联盟埋伏在帝星的暗线。
有1088这个外挂在手，唐沅想拿到两边交流的消息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两边联系上后，联盟那边想把塞缪尔接回大本营，可塞缪尔说自己已经取得了帝国伯爵的初步信任，想留在帝星为联盟情报。
得知塞缪尔的计划后，唐沅决定为他的间谍之路大开方便之门。
她装作对塞缪尔培育的花很喜欢的样子，频繁夸奖他，时不时召他来给自己介绍介绍花草，顺便问些他以前的人生经历。
这一问一答间，唐沅很快便发掘了他另一个天赋技能编故事。
在塞缪尔的讲述中，他化身为一个幼年丧父丧母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从小受尽欺凌，遍尝冷暖，曾为了一点庇身之所与乞儿打架，也曾为了一点食物与恶狗争夺。
其情节之波澜曲折，扣人心弦；内容之凄苦可怜，令人耳不忍闻。
说到动情处，塞缪尔声泪俱下，哽咽不已。
作为一个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唐沅在他编故事的间隙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同时也用发红的眼眶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他遭遇的怜悯与同情。
单论故事本身而言，唐沅认为是十分优秀出彩的。如果可以，她很想把塞缪尔介绍给绿jj或者点家，相信以塞缪尔的本事，封神证道不是梦。
人家为了编个故事劳心劳力，唐沅自认做不到白嫖。于是庄园一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就发现，那个园丁头头塞缪尔陪伴伯爵大人的时间越来越长，在庄园里的权利越来越大，伯爵大人对他也越来越信任。
几个月后，伯爵大人对塞缪尔的喜爱攀上了另一个高峰，在一次伯爵大人一时兴起测了他的身体素质后，他成功地从园丁头头转变成了伯爵大人的私人护卫候选人。
帝国法律允许贵族豢养私人护卫，护卫来源分为两种，一是贵族们自己四处招募的武者，二是从一帮身体素质达标的孩童中从小培训挑选所得。
贵族护卫挑选条件十分苛刻，毕竟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惜命。也因此，这些私人护卫论实力都十分强悍，这也使得他们在帝星有十分特殊且超然的地位，基本上除了贵族，就数他们最有话语权，毕竟世人都尊崇强者。
塞缪尔原本两边的条件都不符合，可耐不住人家机灵讨喜，伯爵大人一高兴，就开后门把他塞进了挑选护卫的训练班里，让其余众人眼红不已。
训练班里竞争激烈，对于这个走后门进来的插班生，大家都十分不喜。而为了迎合自己自由失恃失怙的小可怜人设，塞缪尔一开始的表现十分弱鸡，其他人为了发泄心中不满，也就逮着他使劲儿欺负。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自他进入训练班后，唐沅就没再见过他，倒是他遭受欺负的消息，频频传到唐沅耳朵里。
唐沅翻个白眼。自导自演，自作自受怨谁
偏偏这位爷还是她青史留名路上必不可少的合作伙伴。
还能咋顺着捋毛呗
于是，唐沅借了个观摩训练的由头，亲自到训练班看望小可怜男主。
伯爵大人亲至，训练班上下都兴奋不已。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伯爵大人存在的，要是能入了大人的眼，以后飞黄腾达还在话下
没有人觉得伯爵大人是为了塞缪尔那个废物来的。有些柠檬精男孩，还暗戳戳希望伯爵大人能看到他废物的一面，彻底将他厌弃。
伯爵大人光临训练班可是个大事，为了让伯爵大人尽兴，训练班的老师专门准备了一场比试，还细心地把比试内容设置成了外行人感兴趣的近身搏斗。
原主府上养的这类训练班不少，这只是其中一个，里面都是跟塞缪尔同龄的孩子。虽然都只有十来岁，可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幼年时期就进了训练班，身手技巧都远非普通人可比。
因为唐沅在看台上，这些孩子都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可惜唐沅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这些媚眼，注定是要抛给瞎子看了。
直到塞缪尔的出现。

第3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3）
塞缪尔一出场，唐沅一扫刚才的漫不经心，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搏斗场。
随行的林顿太太很有眼色地噤了声，其他的柠檬精男孩们更是眼红塞缪尔的好运，一个个在心里暗暗祈祷塞缪尔被人狠狠地打趴下，让伯爵大人看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塞缪尔一上场，就感受到了四周投射来的万千灼热视线。
他当然知道那些充斥着扭曲恶意的目光因何而来，不过是因为高台上那个所谓的尊贵优雅的女人多关注了自己几分罢了。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自诩强者，在普通人面前傲慢不可一世，却在一个女人面前低下了他们“尊贵”的头颅，像个男宠似的争先恐后地争宠献媚。
看看吧，这个帝国都养出了怎样一群垃圾。
他觉得讽刺不屑，面上却流露出一个第一次上场的少年应有的怯弱紧张。他有些拘谨地跟着导师的指引站上了搏斗场的一端，眼睛并不敢直视前方，只死死地盯着双脚中间的空隙，双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搓了搓，仿佛那里已经浸出了不少冷汗。
“啧。”唐沅在心里发出一个叹词。
1088问她怎么了
“你看看男主的动作。”唐沅抱怨道，“我以前跟一名刑警学过一些审讯手段，他告诉我人的言语会说谎，细微的表情和一些不经意的肢体动作却不会。为了学这些东西，我费了不少功夫，可现在看来，在这些天赋影帝面前，我费再多功夫也白搭。”
1088仔细观察了一番塞缪尔的动作，诚恳地说论演技，我觉得你也不比他差。不过是戏精与戏精的对决罢辽。
唐沅弯起了一双好看的眼睛“1088我的统果然你最能看到我有趣的灵魂”
不，它并不觉得有趣。
一人一统插科打诨间，塞缪尔的对手也走上了搏斗场。
周围立刻发出了惊呼。
“天啊，是德雷克”
“塞缪尔竟然被安排给德雷克他死定了”
“活该这种弱鸡就该早日认清自己的位置，跑到自己配不上的地方凑什么热闹”
唐沅挑眉看去，只见搏斗场另一端走上来一名肌肉虬结的汉子。这人身材高大得根本不像十多岁的少年，古铜色的肌肤，一块块强壮得有些夸张的肌肉遍布全身，肌肉上面甚至鼓出一条条青色血管。比唐沅还要矮上半个头的塞缪尔在他面前更显得弱不禁风。
众人都等着看塞缪尔的笑话。在他们的想象中，塞缪尔应该会腿软到直接丧失战斗的勇气，直接跪在地上向德雷克求饶。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塞缪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把脊背挺得更直，方才还垂下去的脑袋此刻已经抬了起来，湛蓝的眼眸直直注视着面前的对手，眼底甚至还藏着一抹不服输的战意
要不是这人身侧紧握的拳头，他们几乎要以为他胸有成竹了。
“嘁，装什么装啊，看德雷克怎么把这小子打趴下的就他这副样子还敢跟德雷克对上，不自量力”
一个跟塞缪尔早有过节的瘦高少年不屑地说，立刻赢来了周围人的一片附和。
场上的塞缪尔听着周围的嘘声，仿若未闻。两人一齐走到了搏斗场中央，按照礼仪先向唐沅行了一礼。
塞缪尔抬起头时，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担忧的眸子里。
高台上仪态优雅的女人一向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上此时竟染上了一抹忧虑。塞缪尔记得刚才她一直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还与身边人聊上几句，此时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一向懒散的身子微微紧绷，纤细修长的手指抠紧了座椅的扶手。
塞缪尔觉得这女人蠢得有些好笑，他漠然地转过身，却忽视了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又酸又软的感觉。
德雷克没有像旁边人那样直接出口嘲讽，可脸上的轻蔑之色也很明显。他知道这场比赛的安排有问题，对面那个不知道得罪了谁的小白脸也确实十分无辜，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让他输得太难看。
他伸手向塞缪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以显示强者面对弱者的谦让与风度。
塞缪尔也不含糊，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德雷克冲去，同时往战斗手环中注入能量。黑金色的手环发出一道暗光，随即金属片向后层层延出，铠甲般包裹住了塞缪尔整个手臂。
这种手环是防御武器的一种，注入能量后可任意延展，最多可包裹住脖颈至腰腹的全部位置，防御性能一流，手臂加强后攻击性也会有很大提升。
塞缪尔的速度很快，可看在德雷克眼里却仍像一帧帧慢动作图像。他不慌不忙地摆好防御姿势，对自己颇为自信的他竟然连战斗手环都没打开，竟准备直接用接下塞缪尔的攻击
以对抗金属，这样看似疯狂的选择竟丝毫没引起众人的奇怪。德雷克的身体素质本身就十分强悍，肌肉虬结的强壮身躯被人私下里称为“肉盾”，凭塞缪尔那点子力气，对上德雷克只能是自取其辱。
塞缪尔直直地冲到德雷克面前，金属化的手臂高高举起，竟打算与德雷克正面杠上
周围一片嘘声，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塞缪尔被一拳打趴下的狼狈场面。
德雷克右拳挥下，带起一阵强劲的拳风。那拳头眼见就要砸在清瘦少年的脸上，下一秒，少年竟直接从德雷克眼前消失了
德雷克的拳头打了个空，整个人甚至被那股大力带得前倾了一下。这种状况是他始料未及的，他错愕地瞪大了眼，不明白那么大个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敏锐地在后方察觉到了危险，他心下一惊，赶紧收手向后格挡，可终究还是晚了一瞬，冰凉的金属质感从腰侧的皮肤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剧痛，德雷克整个人更是被那一拳打得狼狈地前行了好几步。
原来，刚才冲过来的速度竟不是塞缪尔的极限，他一直冲到德雷克面前才突然加速，迅速来到后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被远弱于自己的对手夺得主动权成功打中了自己，这对骄傲自负的德雷克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迅速地转身，金属铠甲同时护住了他的手臂，他对准塞缪尔的面门当头就是一拳
塞缪尔立刻后仰，顺势蹲到地上后扫腿试图攻击德雷克的下盘。可在德雷克有准备的情况下，这一击并未得手。塞缪尔见此也不恋战，迅速后撤与德雷克拉开距离，意图另找时机。
几个呼吸间，场上的两人又较量了数招。围观的众人惊讶的发现，塞缪尔竟能凭借身高的优势和敏捷度游刃有余地与德雷克周旋。要知道，他才进训练班几个月而已，几个月前，他还是连训练班年龄最小的小孩都打不过的弱鸡
短短几个月，就能与训练班里公认的最强者德雷克上面较量，这到底是怎样恐怖的天赋
场下的众人心情十分复杂。训练班里强者为尊，一方面他们钦佩塞缪尔，另一方面却又希望他被德雷克打败、打废，不要再来同他们竞争。
战斗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塞缪尔占上风。他的速度和敏捷度都要优于德雷克，纵使德雷克力大如山，可他连塞缪尔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让塞缪尔频频偷袭得手。几次被打中后，德雷克也意识到了这是个难缠的对手。他收起眼中的轻蔑之色，开始郑重地对待这个对手。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塞缪尔就明显感觉到偷袭变困难了。德雷克死死地守住防线，不着急进攻，反而颇有耐心，竟是准备与塞缪尔打消耗战。
塞缪尔体力和攻击力都不如德雷克，打消耗战一定会处于弱势地位。因此，他加快偷袭的频率，进攻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试图改变这个局面。
德雷克最强者的称号也不是白得的。最初的恼怒后，他根本不再管塞缪尔的挑衅，只全神贯注地做好防御工作。
塞缪尔的作战经验到底不足，体力渐渐耗尽后，速度和敏捷度也跟不上了，手下的攻击开始频繁地显露出漏洞。德雷克抓住机会，迅速改守为攻，一拳一拳地向塞缪尔砸来。不消片刻，塞缪尔身上便频频挂彩。
又是一拳重重砸来，塞缪尔只觉得眼冒金星。他上半身被金属铠甲重重包裹住，德雷克便专拣他面门上打。他两侧脸颊高高肿起，唇角流出鲜血，大团青紫衬着原本白皙的肌肤，越发触目惊心。
德雷克庞大的身躯在他眼里竟渐渐变成重影，但他仍坚持挥拳。眼前的模糊让他瞄不准目标，拳头几乎都落在了德雷克坚硬的金属铠甲上。金属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巨响，德雷克身形不动分毫，塞缪尔却觉得被包裹着的手臂剧痛无比，想来是被强大的力道震得骨折了。
终于，德雷克见塞缪尔身形不稳得几乎都快站不住了，便抬腿当胸一蹬，直接把塞缪尔打倒在地。
搏斗场的规矩，战斗结束的标志要么一方认输，要么一方被打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眼见塞缪尔倒地，裁判已经拿表开始计时。只要规定的时间一到，他就会宣布德雷克获胜。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
眼见裁判已经起身，医护人员也做好了抬走伤员的准备，一直倒在地上仿佛已经昏过去的塞缪尔却艰难地动了动手臂
裁判的眼底浮现出惊讶，却又重新坐回位置上，四周围观的人皆惊呼不已。
塞缪尔这是疯了吗他难道以为站起来还有机会赢
不，他即使站起来，也只是给了德雷克一个加重他伤势的机会而已
无论众人怎么惊讶，塞缪尔仍撑着手臂慢慢站了起来。高肿的脸颊让他的眼睛不复平日的清澈好看，可那其中的目光却仍然倔强坚定。
他抬首看向自己的对手，调整了一下身姿，脚下发力冲上前，却连拳头都还没来得及挥出，就又被德雷克打趴在地。
然后是再一次地站起，打倒。
站起，打倒。
站起，打倒。
第五次被打倒在地时，塞缪尔终于没能在规定时间站起来。
然而裁判却没有计时，没有喊停，就连周围的人仿佛也忘了这件事。他们头一次，面对这个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的弱鸡，没有发出嘲笑讥讽，反而沉默地看着，看这个少年能不能再一次站起来继续战斗。
其中也不乏有几个不以为然的，却都在看到了高台上伯爵大人的脸色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此时的唐沅脸色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场中那个趴着的清瘦少年，看着他一次次被打趴下，看着他白皙的肌肤上渐渐布满伤痕。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却始终没有出声打断。一旁的林顿太太摸不清她的想法，也不敢擅自阻止。
终于，在塞缪尔第五次挪动手臂，撑着地打算站起来的时候，唐沅陡然出声。
“够了”
场边的裁判立刻作了个停下的手势，也没按照惯例宣布胜利者，反而立刻转身指挥医护者上去把塞缪尔抬下来。
唐沅却在出声阻止了这场搏斗后，看也不看场中的两人，黑着脸转身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

第4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4）
你就这么直接走了
1088一脸懵逼。
“不然呢”
你今天是来刷好感度的。
唐沅气势汹汹地往外走，面色黑沉如水，训练班上下沉默地俯身行礼，愣是没一个人敢触她的霉头。却没人晓得，唐沅此刻跟1088聊天的语气轻松闲适得好似闲庭散步。
“安啦，我知道。”
现在塞缪尔受伤了，直接上去安慰不是很好吗
唐沅优雅地翻了个白眼“1088，你们系统培训里没有人类心理学这一项吗”
1088表情顿时十分愤慨有，但这是我唯一差点不及格的一项，这是我的统生耻辱
“难怪。”唐沅丝毫没有同理心，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你想啊，塞缪尔是他父母给联盟培养的未来战士，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实力都远远不是德雷克能比，可他还是选择以这种方式输给他，为什么”
1088顺着她的思维回答得十分正经他在隐藏实力，作为一个从前从没接触过此类训练的孤儿，他若是赢了德雷克一定会引起怀疑。
“对，他输得很聪明，还输得很有技巧。”
“贸然对上实力强大的对手，艰难周旋，百折不屈，即使到了必输的最后一刻，依然带着一身伤痕站起来继续战斗，绝不服输，你以为他这么做，是做给谁看呢”
自然是做给你看。
“是啊，他想刷我的好感度。别忘了他之前在我这儿立下的身世坎坷小可怜人设，独自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依然保持着积极向上的美好品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啧，跟我这儿艹白莲花人设呢。我要真是个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这会儿估计都被感动得直接升他进护卫队了。”
那你破坏了他的计划，不怕他怀恨在心
唐沅弯唇一笑“不，我这是在帮他加快进度。1088，对于人类而言，看到下属受伤，和看到自己在乎的亲人朋友受伤，反应是不一样的。”
那什么，当年那句空间非主流怎么说的来着
别人都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爱你的人才在乎你飞得累不累。
话糙理不糙。
“当在乎的人因为好胜心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人类大概率会心疼，会担心，还会迁怒，会责怪他们对自己的不爱惜也就是像我刚才一样，不给好脸色。
“所以我和他刚才一来一回的对戏间所传达出的层层递进的情绪，你懂了吗”
1088我可以懂
对1088这个一心只有业绩的系统而言，旁观这两个戏精表演，就好像一个从来不买不看奢侈品牌的人旁观两个有钱人炫富。后者穿着香奈儿古驰普拉达花式表演了半天，前者却连他们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些奢侈品牌子。
满心悲愤的1088回去后又把当年培训时的人类心理学教材从头啃了一遍。
既然要表现出关心又迁怒的别扭姿态，此后一连数天，唐沅都没有过问过哪怕一丁点有关塞缪尔的事情，却又状似无意实则大家都清楚地吩咐林顿太太多敲打治疗和照顾塞缪尔的人，务必要尽心尽力，用最好的药，吃最好的补品。
眼见伯爵大人这几天心不在焉，眼底的担忧都快写到脸上，却又碍于心底那点小情绪和身为主人的面子不愿去看望塞缪尔，林顿太太十分贴心地给了自家伯爵大人一个台阶下。
她趁唐沅出门时独自去了塞缪尔养伤的地方，声情并茂地向他传递了伯爵大人对他的关心和担忧，又仿佛不经意地提到大人还在生他的气。塞缪尔果然十分能领会她的深意，于是当天下午唐沅回来时，一封这个时代十分罕见的手写道歉信就交到了她手上。
塞缪尔既然把梯子递到了她手上，作为一个时刻担忧他身体的主人，唐沅欣然地准备上门送关怀。
训练班离庄园不远，占了一块儿不小的地方。里面的格局有些像学校，中间一块空地上设有交流切磋的练习场，两边分别是宿舍和平时训练的地方。
从正门走进去，要想到宿舍，就得穿过中间那片空地。
练习场在空地的西侧，由于星际时代的比武切磋包括机甲搏斗，杀伤力极大，因此周围设有特殊材料的防护罩包围，以防战火波及到外面。这种防护罩刚性极强且呈透明状，方面外面的人围观。
唐沅从练习场边路过时，正好里面有人。好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围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像是在商量什么。唐沅面不改色，正打算走开时，却陡然瞥见那几个少年露出的空隙里闪过一抹纯粹的湛蓝色。
她心头一跳，定睛细看，果然发现被那几个少年围住的正是塞缪尔
她倏地停住了脚步。
那几个围住塞缪尔的少年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从塞缪尔不时闪过的湛蓝色眼眸中，不难看出其中的羞辱隐忍。
唐沅原本笑意吟吟的脸色一沉。随行的林顿太太也发现了这一幕，再一观伯爵大人的脸色，暗叫不好。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正准备找负责人来问话，唐沅却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她吩咐众人在原地等待，随后仍旧迈着不疾不徐的优雅步伐，一步步向训练场内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底问1088“88，有什么用起来顺手又优雅的武器吗”
原主有一根驯马用的皮鞭。
唐沅恶趣味地顺口问道“皮鞭那还有没有蜡烛”
你早上吃饭的餐桌上就有几支，不过你拿蜡烛来干嘛
对呀就是用来干♂呀
唐沅思维飘忽，内容实在不能算是健康，却因为怕带坏小朋友拒绝回答1088的问题“你把它移到我包里来。”
那不然说主神出品必属精品呢。像1088这样的系统都有一个十分有用的功能瞬移物体。
所谓瞬移其实就是将物体解析成一串串数据码，再在特定的空间进行重组。当然，这种瞬移是有一定限制的，物体的精密度、复杂度和距离都是限制因素，此外，只有1088了解构造的物体才能采取这种方式。
可没办法瞬移飞船航母，还搞不定一根皮鞭么。
1088见轮到自己出手，精神一震，迅速地把皮鞭进行解码、转移，立刻把蜡烛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
唐沅走进训练场，没了防护罩的阻隔，那群围着塞缪尔的人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窝囊废不好好躺在床上，还跑到训练场来找揍”
“怎么还不回你的花圃里去呆着瞧这细皮嫩肉的，送上门来给哥哥们哥哥们可不会怜香惜玉”
“看来德雷克不行啊，这小子被打过还他妈不长记性。”
“啧啧，这张脸长得确实好，难怪能爬上伯爵大人的床。也不知怎么哄的伯爵大人，竟愿意破例把你塞进训练班”
“他莫非以为训练班也能靠睡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睡是睡不上去，不过你多叫两声哥哥，我一会儿下手轻一点。”
“你拽成这样，以为自己还是伯爵大人的新宠吗伯爵大人已经厌弃你了，你最好识趣一点”
这些人的话越来越不堪下流，一边说还上手推搡。从始至终，塞缪尔一直冷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只悄悄护住了自己受伤的部位，免得受到波及，伤势加重。
唐沅冷笑了一声。
也不知这群人是有多智障，赶着给人当枪使，直接就这么来找塞缪尔的麻烦。且不说塞缪尔在上次搏斗中展现出的实力就不是他们能比，光是疑似伯爵新宠这一项，难道还不够让他们闭上嘴
自己不过几天没来看望塞缪尔，他们就判定自己厌弃了他
也不怕日后塞缪尔得势找他们的麻烦。
这样的脑子，活该是炮灰路人甲。
唐沅粗粗一扫，发现训练场四周其实还有人，但他们都站在隐蔽的角落看戏，估计是既不愿得罪塞缪尔这个疑似伯爵大人的心头好，也不愿为他出头。
毕竟他这么优秀又得宠爱，这训练班上下谁不嫉妒谁不盼着他跌落到泥里
唐沅也不说话，从包里掏出软鞭拿在手里，走到那群人背后，干脆利落地凌空劈下。
“啪”
嘴里叫得最脏的两个人被药剂和训练强化过的身体上顿时现出一条血痕。
“谁他妈”
那两个人陡然被打，剧痛之后就是怒不可遏，挥舞着拳头叫嚣着转过身来，却在转过来的瞬间当头又是一鞭
“啪”
这两人的脸上又是一道血痕。
这时其余人也转过身来，正准备看看谁这么不长眼犯到他们头上，入目的却是一个身着墨绿色裙装的美貌女子。女子茶色的眼眸里满是冷意，盯着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伯，伯爵大人”
这些人脸上的嘲讽愤怒还未褪去，冷汗却在那一瞬直接浸湿了后背。他们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地上，全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垂首不敢看唐沅的眼睛。
唐沅直接无视了他们颤抖的身影，举起皮鞭开始无差别攻击。她这皮鞭是一种荒星异兽皮制成，坚韧无比，又被1088改造了一番，加上她特有的技巧，用的力道虽不算很大，打在身上却疼到了骨子里。
“啪”
“啪”
唐沅一连甩了几十鞭，跪着的人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的受着，后背皆血肉模糊不已。被她重点照顾的两个，直接瘫软在地上，疼得昏死过去。

第5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5）
唐沅在教训这些人的时候，塞缪尔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翘起一抹笑，看似温暖愉悦，额前刘海遮住的湛蓝色的眼眸里却雾霭沉沉。
训练场的负责人早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这群人围住塞缪尔多时，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训练场里几乎每天都有打架斗殴，他也见怪不怪。可没想到，平时几乎不关心训练班情况的伯爵大人竟正好从外面经过，更没想到，这塞缪尔在伯爵大人面前竟如此得宠。
唐沅教训人的这十几分钟间，负责人的心里已千转百回，越想越两股战战，冷汗悄无声息地湿了鬓角。
等唐沅打得差不多了，把鞭子往那群人身上一扔，接过身后人递来的软巾仔细擦拭着手指，面无表情地对负责人吩咐道“把那两个装死的给我弄醒。”
跑腿的人赶紧去拿了两支兴奋型药剂，直接往那两人从脖颈处注射进去。这种药剂提高神经的兴奋度和敏感度，五感也会随之比平时敏感数倍。也因此，那两人一醒来，就被满身的伤痕疼得在地上抽搐。
狗腿子的好处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唐沅自个儿还没说什么，跟着的随从就机灵地扯过虎皮开始给在场众人敲警钟“这训练班上下的人可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起。这几条畜牲眼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狗腿子一句话还没说完，瘫软在地上的几人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他们一边磕头一边拼命求饶“伯爵大人，我们知错了，求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一定会拼死效力。伯爵大人”
唐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们还想继续给我效力”
那几个人磕头如捣蒜，眼里升起一抹希望。
唐沅笑容里是明晃晃的恶意“那正好，波拉尔星还差几个劳工，你们去那儿给我继续效力吧。”
波拉尔星是距离帝星几十光年外的荒星。那片星域全是原主名下的产业，一些可供生存的星球被开发成各式加工厂和种植园，为伯爵府部分经济来源和日常供应，而像波拉尔这样的荒星则是被用于矿产资源的开发。那里的自然条件极为恶劣，由于星球富含各种矿物金属，一些放射性物质也无可避免。
虽然星际时代的人类基因体能等被极大地强化，可毕竟还是由细胞组成，根本不可能对射线辐射免疫。因此，前往荒星进行开发工作的多数都是机器人，少数是由于触犯法律或惹怒贵族被流放的奴隶和平民。
如果被流放到波拉尔星
那几人磕头的身形一僵，满脸都是绝望。
唐沅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从头到尾没给塞缪尔一个眼神。
塞缪尔摸摸鼻子，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乖巧地迈步跟上。
唐沅径直走进旁边的小花园，穿过它就是训练场的大门。塞缪尔伤势未好完全，十分艰难地在后面一步步跟着。眼看实在跟不上了，塞缪尔停了下来，语带无奈地唤了一声“伯爵大人。”
唐沅停住了脚步。
塞缪尔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嘴角含笑，眼眸里似有光点闪烁，眉梢间尽是少年人雀跃的欢喜。他微微仰头看着唐沅面无表情的冷艳面容，轻声说“伯爵大人能为我出头，我很高兴。”
唐沅唇角抿了抿，似乎竭力想压下那抹翘起的弧度，可原本冷如冰霜的眼底却不自觉地冰雪消融。
可一想到刚才塞缪尔那副被欺负上门了还任人宰割的样子，她又止不住地愤怒。她瞪着塞缪尔，冷声质问他“刚才为什么不还手你打不过德雷克，难道还打不过那群废物垃圾吗”
塞缪尔明显愣了一下。
少年人的眼眸里满是迷茫和疑惑，似乎有些不明白唐沅突然的怒火。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沅的脸色，斟酌着令她满意的回答。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软声道“我怕惹来麻烦，更怕您会厌弃我。”
唐沅冷哼了一声“我为什么会厌弃你”
塞缪尔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伯爵大人为何会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他垂眸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道“大人们不都喜欢乖孩子吗如果我还手打了他们，就是不善良，就是睚眦必报。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孩子的。”
他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没有人会喜欢的。”
唐沅简直被气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
塞缪尔愣住了，一双湛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温霁，有些疑惑，有些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这个伯爵的吗”
唐沅轻轻吐出一口气，转目看着路旁开得正艳的海棠，思绪渐渐飘远，脸上浮现起一抹回忆之色。
“我父亲母亲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母亲生下我后早亡，父亲又在外面养了一堆情妇，生了一堆私生子。我一个从小没母亲照顾的，根本争不过他们。
我在庄园里慢慢长大，身边没有父母，只有保姆和奴仆。后来我去上学，别家的公子小姐都嘲笑我，说我没人教养，被一群私生子骑在头上，以后爵位都落不到我身上，只能去做平民或者贱民。
我那时便想，这个爵位我一定要争。哪怕使尽全身力气，争得头破血流。
我父亲第一次注意到我，是我在学校里和别人打架。那人是他正宠着的一个私生子，他跟我炫耀父亲有多喜欢他们母子，我气急了，就动手打了他。那小孩转身就回去跟父亲告状，父亲怒气冲冲地回庄园兴师问罪。
我在他回来前给自己身上制造了无数伤痕青紫，他一碰我我就哭，浑身颤抖地喊疼。不过几滴眼泪就把他哄得心软了心疼了，竟然要亲自给我上药。我那时就抽抽搭搭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他，
为什么他们能仗着是你的儿子欺负我，我就不能仗着你欺负回去”
唐沅说到这里，心情似乎很愉悦，连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后来，那对告状的母子就再也没在帝星出现过。
从那以后父亲开始时常把我带在身边，我开始知道他喜欢赛马，喜欢斗牛，所以我也去学着喜欢赛马斗牛。有一次马场买来一匹烈马，那些驯马师顾忌着那马金贵，不敢下狠手，所以一直没人能制服它。我那时才十来岁，当着我父亲的面，就是用刚才那条皮鞭，一鞭一鞭地抽它，把它打怕了，打怂了，自然就没有烈性了。周围随侍的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可你猜我父亲说什么”
唐沅语调很轻，微扬起的头颅却彰显着她的骄傲。
“他说我杀伐果决，是他最骄傲的孩子。”
塞缪尔神色怔怔，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她这样高高在上的贵族也曾有费尽心机同人争抢的时候，也不敢相信矜贵优雅的伯爵大人也有暴虐血腥的一面。
唐沅伸手掐了一片花瓣，指腹沾上一抹红艳的花汁。她摩挲着手心的残瓣，轻声道“你看，我就是这样心机用尽、残忍暴虐的人。”
“如果我是你，受到了欺负，必定使尽千般手段报复回去。所有人都知道我宠爱你，所以你应该把我也算计进去，让我替你报仇，替你出气。
“而不是像个窝囊废一样忍气吞声，任人宰割。”
塞缪尔神色怔然。
花枝前的女人长裙拽地，面容冷凌，头上的宽沿礼帽在她额前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她茶色的眼眸，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她在旁人面前一直是优雅高贵的模样，拥有着一个贵族女人所有特质。可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她却粗暴地撕开一切伪装，对他说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因为她见不得自己受欺负，见不得自己被人欺辱。
因为想让他自己立起来，所以不惜撕扯开内心的伤疤，把血淋淋的过往展现在自己面前。
尽管理智无数次地告诉他，这女人是站在他对立面的敌人，可自父母丧生后就沉寂下去的心脏，还是不可遏制地跳了一下。
鲜活的感觉。
唐沅见他神色怔怔，一言不发，也不再多说，叫人来把他送回宿舍休息，自己却慢悠悠地逛着回去。
1088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原主的资料上并没有你刚才所说的经历啊
什么私生子争宠什么宠妾灭妻原主母亲可是帝国顶级家族老伯爵怎么敢宠妾灭妻
宿主上哪儿得到的不真实小道消息
唐沅啧了一声“原主要有这样的心计果决，上辈子又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1088所以你又忽悠人。
唐沅撇撇嘴“什么忽悠，这叫礼尚往来。小朋友今天费尽心思算计我，我怎么可能不奉还回去这啊，叫将计就计”
1088无**说。
不过唐沅有句话倒没说错，要不是塞缪尔今天算计着唐沅会来训练班，故意让她看到这一幕，企图借她的手来替他收拾敌人，顺便卖卖自己的小可怜人设博好感，又怎么会被唐沅这心脏的货反将一军，三言两语撬动了心防呢
唐沅叹气“小朋友还是太年轻了，这局设得忒没水平，巧合得让人一看就是设计好的。他这是算准了我智商低看不出来”
她好笑地摇摇头“啧。关键是我还真得装出没看出来的样子，这戏演得，真特么憋屈。”
1088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1088问她据资料显示，这个世界的女主，也就是塞缪尔前世的爱人，是一个善良博爱的人，绝对做不出你说的那些事。既然塞缪尔喜欢的是那样的类型，你刚才特意编出来的身世不是太冒险了吗万一引起塞缪尔的恶感了呢
唐沅撇撇嘴“爱人善良博爱，塞缪尔自己可不是以德报怨的圣父。我刚才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在认同他。我在告诉他，如果我处在和他同样的位置，我也会费尽心机地去报复我的敌人。”
“善良美好的品质固然值得人欣赏珍藏，可和他处在一样的思维模式上，懂得他的想法情感，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不是更能触动他的神经吗”
“更何况，”唐沅理直气壮，“我身为他的主人，身为高高在上的贵族，竟为了开解他而不惜撕开自己的伤疤，这还不够让人感动吗”
哦。说得跟真的似的。
今天的1088也十分想静静呢。

第6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6）
训练场一事后，塞缪尔虽然嘴上不说，唐沅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不过塞缪尔此人十分傲娇，有时分明是他主动来亲近唐沅，却又在唐沅顺势接受他的好意的时候别扭地闹小脾气。
唐沅很清楚，这是因为塞缪尔对她已经很有好感，却过不了他们身份上是天然对立面的坎。
唐沅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倒也不生气。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她过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还多，她与他计较什么
她向来心胸开阔，肚里能撑船。
自从唐沅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塞缪尔撑了腰之后，训练班里再没人敢明着欺负塞缪尔了。至于那些暗地里使绊子的，也都被塞缪尔报复了回去。
原剧情还没正式开始，但唐沅已经提早完成了现阶段的任务，自然落得轻松。每天吃喝玩乐，偶尔招塞缪尔过来陪着说说话。日子过得十分惬意。塞缪尔却没闲着，在训练班一步步地展露出自己的实力，也拼命学习新东西，训练班上下再无人敢小瞧他。
一年后，塞缪尔靠着实力成功入选唐沅的护卫队，成为里面年纪最小、却最受重视的一员。
从他成为护卫队一员以后，唐沅就再也不掩饰对他的的欣赏和重用。日常出门从来都要带上他，贵族间的重大宴席酒会直接钦定他当自己的男伴，甚至只是在自家花园赏个花喝个酒都要他作陪。
久而久之，帝星贵族圈都知道了，高岭之花赫莎伯爵养了一个宠到骨子里的小护卫。
有那等拜倒在原主石榴裙下的贵族公子见自己心中的女神这么护着一个低贱的护卫，心中愤懑，上赶着来找塞缪尔的麻烦，直接被唐沅正面怼了回去。于是塞缪尔这个小护卫在帝星贵族圈的话题度又高了几个eve。
唐沅这么费心给塞缪尔制造刺探进帝星贵族圈的机会，塞缪尔不是蠢人，自然不会放过。凭着赫莎伯爵府护卫的身份和敏锐的探查力，塞缪尔把防得铁桶一般的帝星内部基本情况摸了个透。
一个个珍贵情报经由塞缪尔传到联盟，联盟那边自然惊喜不已，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尽可能配合塞缪尔，为他便利。
塞缪尔和联盟的消息往来自然早就被唐沅掌握在手中。那些传递过去的消息被联盟视若珍宝，可唐沅却深知，那些不过是帝星上层最基本的消息罢了。甚至绝大多数消息都还只在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贵族圈内打转。
塞缪尔护卫的身份，放在帝星上层，委实还是低了些。
1088问她你准备什么时候更进一步
唐沅道“不急，好歹等我跟塞缪尔摊牌了再说。”
1088可这摊牌的时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你也不怕耽误了事儿。
唐沅微微一笑“放心，机会，很多时候都是人创造出来的。
“你猜，塞缪尔这些天打探消息都没有什么进展，要是突然有一个获得军方重要情报的机会，他赌不赌”
塞缪尔当然会赌。
联盟已经很久没人能接触帝星真正的高层，拿到有价值的情报了。这场为大多数人争取应得利益的革命，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每分每秒都有流血和死亡。
而他们的敌人，却依然比他们强上太多。
纵使坚信最终的胜利，可这漫长艰苦的过程，却是实实在在用尸骸堆出来的，时时刻刻敲打着生者的神经。有人在这个过程中蜕变得更加坚强，但有更多的人在痛苦的折磨中一步步走向崩溃。
所以对联盟而言，一份军方情报承载的，很可能就是成千上万个战士的生命，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塞缪尔想，用自己一个人的命，换千千万万人的生，这笔交易很划算。
何况凭他的本事也不一定会暴露。
为了不让向来敏锐的塞缪尔起疑心，唐沅很是动了一番脑筋。以原主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以及1088的协助，打听消息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把消息不动声色地送到塞缪尔面前，得让他相信，这是凭他自己勤劳的双手获得的劳动果实。
唐沅想，这大概就是伟大无私的雷锋精神吧。
不出所料，塞缪尔拿到情报后，立刻联络了潜伏在帝星的联盟成员，将情报交给他们。当天傍晚，他们就想办法给塞缪尔递了消息，说情报已经传送出去，塞缪尔一直高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眉眼间难得显露出一点真切的欢喜。
是夜。
塞缪尔结束了一天的任务，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住处走去。连日来高度紧张的精神耗费了他太多心力，之前忙碌时不觉得，现在神经一放松下来，饶是以他强大的身体素质也有些吃不消。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低垂着眼看着路灯在地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想，今晚回去之后一定要睡一个好觉。
自从他被调来当唐沅的护卫后，住处就变得十分高级。独门独栋的小别墅，就在花园尽头，采光好，风景好，往来的人也不多，十分清静。出于对他的喜爱信任，伯爵大人甚至都没有过多监视他，给了他足够的**权，这让他十分满意。
他走到自己的小院前，身份识别后银质大门缓缓打开，屋里自动亮起了灯光，一个温柔好听的女音在他耳边响起“欢迎主人回家。”
一切与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塞缪尔习以为常地走进门，穿过一小片花圃后来到别墅门前，大门打开的同时他跨步而入，本是天天都在重复的极为寻常的动作，他却在进门的瞬间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压迫。
有人在看着他。
塞缪尔心内警铃大作。他倏地抬起头，目光在触及玄关那头的水族箱时立刻顿住了，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隔着水族箱里斑斓的鱼和清澈的水，唐沅和他遥遥对望。
伯爵大人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的住处，这很不正常。
塞缪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今早自己向联盟传递情报的事。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
不自觉的，他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不过塞缪尔毕竟不是常人。不过瞬息，他就将眼中的异色尽数收起，动作如常地将外套脱下交给侍立在一旁的机器人，大跨步绕过水族箱，走进客厅。
他站在唐沅面前，微笑着俯身行了个标准的礼“晚上好，伯爵大人。”
唐沅却并不像平时那样见到他就笑逐颜开，反而既不出声也不动作，就这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充满了审视与打量。
塞缪尔俯身的姿势不变，沉默着任她打量。
良久，唐沅缓缓开口“今天下午四点，我的人在离伯爵府十英里外的北城公园，拦截到了一段发往穆斯星的信号波。”
她的声音不复往日的轻快娇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声线平稳，语气沉静，让人摸不清她的情绪。
塞缪尔却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随着她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一点点冰冷下来。隐在衣袖下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嘴里微微泛苦。
他竭力遏制住抬头窥探唐沅情绪的冲动，努力把声线调整成和平常一般无二的样子，带了一点困惑和好奇地问道“哦穆斯星那不是一个垃圾星吗我听说已经没有人在那上面居住了，怎么还会有人往那里传消息”
他故作无知的装傻并不在唐沅意料之外，同样的，他微抖的手指和声线也都没能逃过唐沅的眼睛。事实上塞缪尔应对得已经足够好，可无奈他终究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远远没能长成以后那副沉稳不惊的样子，遇见的又是心智敏锐样样不缺的唐沅。
“穆斯星上有一个信号中转站，帝星传过去的信号会在那里被接收，再从另一个发射口传向普克星系。”
普克星系，那是一片帝国的统治所没有到达的荒星。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往那样的地方传递信号，除非那里有除帝国以外的势力。
帝国的居民给其他势力传递消息，这行为无论怎么看，都很像叛国。
塞缪尔倏地抬起头，望向唐沅的目光里满是讶然“您是说，普克星系有其他势力存在，他们的人甚至潜入了帝星这不可能”
唐沅却并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意思，反而伸手抚上他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的眼睛，轻声道“你的这双眼睛，和西尔维娅很像。”
屋里分明开了恒温系统，塞缪尔却仿佛在那一瞬间来到了茫茫严冬，浑身僵硬得厉害，也冷得厉害。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问道“伯爵大人，您说的西尔维娅又是谁”
唐沅微微叹了口气“塞缪尔，一个帝国的伯爵远比你以为的更有掌控力，我也远比你以为的更加了解你。”
她浅茶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其中没有塞缪尔以为的被欺骗和背叛的愤怒或厌恶，反而平静又包容，深邃得像一个小小的宇宙，可以容纳世间万物，万物却无法在其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那一瞬间，塞缪尔突然就明悟了，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此番来同自己说这些，也不是什么怀疑和试探，她只是来告诉自己，她知道了，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了。
仅此而已。

第7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7）
塞缪尔没有再装傻或是挣扎。一切尘埃落定后，紧张慌乱的情绪反而如潮水般褪去，一颗心是少有的轻松和安定。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这次接收他消息的据点，怕是已经暴露了。
他得想想办法，通知那里的战友们尽快撤离。
心思千回百转，他的面色却一如既往地镇定。
“那么，您是准备秘密处决了我，还是把我交给军方呢”
塞缪尔知道，现在事情已经败露，秘密处决或交给军方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他不会给军方那些人折磨自己或者从自己口中套取情报的机会，他会在他们到来之前自我了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内竟有隐隐的期盼，希望唐沅能选择前者。
唐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看着眼前少年俊朗无畏的面容，语带赞叹地说道“你才十五岁，已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军方探听到情报了，你很优秀，这样很好。”
塞缪尔愕然地睁大眼。
完全没想到唐沅会在这种时候夸奖他，他有些发懵。
“斯蒂金和西尔维娅也是很优秀的人。他们是很多人的英雄。”唐沅又道。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神深远，语气怀念。
从一个本该是敌人的帝星贵族口中陡然听到对自己父母的赞美，塞缪尔有一瞬间的愣怔。他喉头滚了滚，几度开口却没能出声。
“您”
唐沅有些俏皮地歪了歪头“怎么，你以为我今天是来对你宣判死刑的吗”
难道不是吗任何一个正常的帝星贵族，在知晓他的身份后该做的事，都是把他拖出去乱棍打死，或者交给军方乱棍打死。
可眼下唐沅的态度实在让他捉摸不清。她似乎并不想处决他，可是那怎么可能她既然知道自己是斯蒂金和西尔维娅的孩子，就也应该清楚，他就是一条狼崽子，如果放任他长大，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个帝国撕扯啃噬得片甲不留
唐沅看他仍旧呆呆愣愣如置梦中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原世界线里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主大人在十几岁时原来这么可爱。
“你别误会。这些天你做的那些事，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帝星上都只会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费尽心思想传出去的那些消息，此刻应该也已经到了普克星系。”
塞缪尔从愣怔中回神，闻言震惊地睁大了眼，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短时间内不要再轻举妄动。联盟埋伏在帝星的暗线并不安全，这次你的消息能被我截到，下次也有可能被别人截到。”
唐沅顿了顿，望着塞缪尔的面容继续道“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会为你一定帮助。”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她也不再管塞缪尔此刻如何震惊，转身拖拽着长裙向门外走去。塞缪尔似乎还在消化刚才她说的话，一时间竟忘了阻止她离开。
直到唐沅即将跨出大门，才听见背后传来一个迟疑困惑的声音。
“伯爵大人，我想知道为什么”
唐沅微微侧过头，头顶暖黄的灯光洒下，柔和了她艳丽到张扬的五官，连带着她浅茶色的眼眸里也映射出温暖的光。
她双眸定定地看着他，樱唇轻启，声音轻柔，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坚定有力。
“塞缪尔，你的父母曾经是很多的人的希望，你以后也会是很多人的希望。
“我只是，不愿意抹杀掉这一点希望。”
每个人都有好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统治者即使无法做到对众生一视同仁，也不该连他们基本的生存权利也一并剥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黑暗里挣扎。他们食不果腹，朝不保夕，每一次闭眼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睁开。可就算是这样，就算绝望再深重，黑夜再浓稠，他们也从未丢失过希望。
希望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它缥缈又微茫，却总能在黑暗里生根发芽，变成花，变成光，变成一切美好的东西，吸引千千万万的人执刀向前，大踏步向它奔去。
我不愿抹杀掉这份希望。
这是唐沅想对塞缪尔说的。
塞缪尔也领会了她的意思，他愣怔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唐沅的背影，长久默然。
全帝星贵族圈都发现，赫莎伯爵身边那个小白脸，最近风头更盛了。
之前赫莎伯爵还只是在私人聚会时带他，可据最近帝星吃瓜群众们的观察，伯爵大人对这个小白脸的宠爱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基本上凡出府必带他，贵族之间的宴会就不提了，前几天居然还把他带到了国宴上去宴会间隙，一向被誉为“冰山美人”的赫莎伯爵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态度，却独独对那个小白脸笑得十分温柔，甚至把他介绍给素日交好的贵族。
不禁让帝星那些明着暗着喜欢赫莎伯爵的男贵族们对塞缪尔恨得牙痒痒。
不过塞缪尔那张脸长得确实是好看，尚显稚嫩的少年站在冷艳的赫莎伯爵身边，乖巧忠诚的样子完完全全是一头护主的狼崽子，光是瞧着就让人心底塌了一块。
贵妇小姐们对这类小狼狗从来就没有抵抗力，还有几位跟原主交好的小姐询问唐沅能否将塞缪尔送给她们。唐沅宣告了几次主权后这样的询问也没有了，毕竟从唐沅表现出来的占有欲来看，是真真正正地把这个小白脸放到了心里。
于是帝星贵族圈都默认了，赫莎伯爵这是在玩养成游戏。别看塞缪尔现在还是个小白脸，凭着伯爵的宠爱，以后要转正也不是不可能。
这天下午，唐沅闲来无事坐在花园里看书，塞缪尔坐在她旁边，低头专心致志地给她剥葡萄。
莹绿剔透的葡萄递到她嘴边，她头也不抬地张口吞下，沾着葡萄汁的修长手指就又伸回去，如此循环往复。
唐沅边吃边跟1088感叹，男主大人亲自剥的葡萄确实甜得与众不同，这才是帝国特权阶级应有的生活啊
1088有个意志力弱总是经受不住诱惑的宿主真的很心累。
1088每天都在担心宿主会抛下它彻底投入帝国主义的怀抱。
眼看一盘葡萄很快见了底，塞缪尔起身打算再去拿些来时，一只纤细的手却搭上他的手腕，示意他坐下。
腕间的皮肤突然变得滚烫，塞缪尔心里打鼓似的咚咚响，面上却稳如老狗，转身递给唐沅一个疑惑的眼神。
“塞缪尔，你坐下，我们聊聊。”
塞缪尔复又坐下，一双湛蓝色的眸子看向唐沅，默默等待她的后文。
唐沅斟酌着开口“最近外边那些传闻，你不要放在心上。”
传闻
塞缪尔想了想，转而了然。
最近伯爵带他的出门频率高了些，外面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所谓贵族对他和伯爵之间的关系八卦得厉害，其中又有苦恋伯爵多年而不得的人在里面大肆造谣煽动，于是说他小白脸的有之，说他卖肉出身的有之，说他是伯爵养在府里的禁脔的也有之。
他整日在外面游走探听消息，对这些诋毁八卦知道得一清二楚。可知道又怎样骄傲如他，怎么会为了这群蠢笨无聊的人耗半点心神伯爵待他这样好，他断不会为了一点流言就与伯爵疏远，更不会因此跟伯爵有什么芥蒂。
塞缪尔微敛了双目道“您放心，我都明白。”
唐沅满意地颔首，转而又道“我记得，还有不久就是你十六岁生日了。”
塞缪尔心内升起一股隐秘的欣喜，连带着那双素日无波无澜的眼睛也跟着微微闪光。
“是的，大人。”
唐沅又问“你可知道圣斯学院”
圣斯学院是帝国最大的军事人才培养基地。与一般的军校不同，圣斯学院每三年才有一次招生，且只有贵族阶级才能入读，训练及其严苛，但培养出来的人才个个都是帝国的中流砥柱。现在的帝**方高层全部出自这里，圣斯学院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塞缪尔迟疑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唐沅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但他最终还是点点头“知道。”
唐沅唇角勾起一抹笑“圣斯学院的入学年龄底限就是16岁。不巧，今年的招生日期就在你生日后一个月。”
塞缪尔大惊“大人，您”
唐沅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塞缪尔，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有勇气，但你太年轻，也太稚嫩了。很多东西光靠你自己琢磨要走很多冤枉路，如果能有一个系统学习的环境，那肯定是事倍功半。全星际没有比圣斯更好的培养军人的地方，你去那里学习几年，以后你离开这里回了那边，我也能放心。”
塞缪尔从来不知道，伯爵在背地里为他、为联盟思虑了这么多。塞缪尔很清楚，进了圣斯学院的好处远不止伯爵所说的这些。若他能在圣斯学会帝国的作战方式，摸清帝**方的内部结构，得到的好处又岂止万千
往大了讲，联盟的革命之路将因此少无数坎坷；往小了讲，日后他回到联盟，凭着这些知识，要在联盟站稳脚跟简直轻而易举。
事实上，光凭上次唐沅得知他是联盟的人后放了他一马这一点，就足以让塞缪尔铭记她的恩情一辈子，她又何须如此殚精竭虑，带他参加贵族宴会，为他积攒人脉，现在还要将他送进圣斯
她可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亲手毁灭她现在悠闲安逸的生活
不，她知道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帝国建立上千年，联盟和帝国也敌对了上千年，说白了，在这场战斗中，所有人都是为了己身的利益而战。可只有眼前这个人，是为了亿万万受压迫的可怜人，是为了心中的那份正义。
人类在宇宙中存在了这么多年，有多少屠龙的勇士最后都变成了恶龙。而只有伯爵，生而为龙，却愿意用自己的身躯守护这片天地。
塞缪尔心中翻滚过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沅看他眼眶泛红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好了，这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哪值得你这副样子”
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可能
自己如今只是伯爵府的一名小护卫，就算行事不慎，身份暴露，死的也只是他一人而已。帝国断不会因为一名小小护卫的事去责罚一位伯爵。可若是他靠着伯爵的关系进了圣斯，日后但凡行将踏错，整个伯爵府都会跟着他一起完蛋
亲手将他送进圣斯，意味着愿意与他荣辱与共，伯爵对他是何等的信任
塞缪尔只觉得自己心里沉甸甸的。
他清楚地知道，往后一生，他要守护的除了联盟，还有眼前这个三番五次拯救了他、交予了他所有信任的人。
塞缪尔起身，右手扶肩，向唐沅深深地行了一礼。

第8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8）
很快就到了塞缪尔的16岁生日。唐沅早早地开始准备，指挥着伯爵府上下布置一场盛大的宴会，甚至十分慎重地发帖邀请了各个贵族，不是以赫莎私人的名义，而是以美第奇家族的名义。
美第奇家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传到原主这里时，正儿八经的嫡支只剩了她一个人。可再怎么人少，它也是帝国排得上名号的家族。邀请发出后，其他家族的人也不敢怠慢，一边暗暗猜测赫莎伯爵举办这次宴会的意图，一边拖家带口，盛装赴宴。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暖黄的灯光折射成五彩斑斓，优雅端庄的夫人小姐和彬彬有礼的绅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舞池里几对男女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人群中不时端着托盘的侍者穿过，托盘上是上等的美酒和精致的点心。
光华流转，觥筹交错。
名媛身上的华服珠宝，绅士口中的资本权势，衬着周围的富丽堂皇这就是日曼帝国的贵族社会。
塞缪尔站在大厅吊层上俯视着底下，突然就觉得有些讽刺。
这样的精致奢侈可真是刺眼啊。
刺眼到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了帝都星外的世界那个充斥着战火硝烟的，饥饿、贫穷、脏乱不堪的世界。
刺眼到让人想伸出拳头，把这个精致梦幻的空中楼阁狠狠击碎，让阁楼里的小姐先生们看看，他们昂贵鞋子下踩着的，是怎样的鲜血淋漓和累累白骨。
塞缪尔看着，薄唇紧绷成一条平直的线，湛蓝色的眼眸里有风暴在酝酿。
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挽上了他的膊臂。
霎时间风暴弥散，雨过天晴。塞缪尔侧头对着身旁的女子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伯爵大人。”
唐沅拉着他往楼梯口走。为了不影响整体风格，这个吊层面积不大，被建在四方一侧。由吊层向下的楼梯被建成常见的旋转式，每一阶都是左宽右窄。塞缪尔小心地将唐沅护在左边，背脊挺直却眼眸微垂，注意着身边人的每一个脚步，以防她下楼时由于不慎而摔倒。
旋梯旁恰好有一根柱子。灯光从柱子左边打下来，在旋梯上投下斜斜的阴影，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界限分明。塞缪尔抬步跨过那道光与暗的分界线，微显青涩却英俊异常的脸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此时大厅里一曲恰好终了，提琴手放下拉弓，直身向两人的方向鞠躬示意。大厅里聊天跳舞的贵族们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转身往旋梯处看来。
塞缪尔却突然察觉到身旁伯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正欲询问，他的伯爵大人却嘴唇微动，随后又步伐如常地向着大厅中央走去。
于是在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的前一秒，伯爵的声音就随着她款款走过带起的香风飘到了他耳朵里。
她说，塞缪尔，别着急，你想要的那一天终会到来的。
全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对缓缓走来的男女。
赫莎伯爵一改往日的艳丽逼人，走起了端庄优雅的路线。栗色的长发被细细盘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纤细颀长的脖颈。礼裙是v开领的半袖式，领口在肩膀周围折叠，后背低开，露出的蝴蝶骨纤美脆弱。寥寥几笔线条就将赫莎伯爵姣好的身材勾勒到极致。
灯光流转，裙摆上银白的暗纹忽隐忽现，依稀能看出是某种花。
赫莎伯爵已堪人间绝色，她身边的少年竟也不遑多让。
16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完全长开，一米九的大高个，往赫莎身边一站，竟衬得大长腿御姐型的赫莎娇小无比。
少年的五官轮廓都无一不精致，可最惹人注目的却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纯粹的湛蓝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天空或大海，可少年的那抹湛蓝上却雾气蒙蒙，叫人摸不清看不透的同时，也显现出一种冷然的灰调。
天然的疏离感。
大厅众人暗暗咋舌。只觉得这两人一出来，把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都衬得失了颜色。
唐沅唇角挂着浅淡的微笑，不疾不徐地朝大厅中央走去。
宴会大厅中央是一个椭圆形的舞池，旁边搭起一个小高台，伯爵府的专属乐团正在上面演奏。
唐沅松开挽着塞缪尔的手，走到台上站定，红唇微启，低哑迷人的嗓音就在大厅中响起。
“很感谢诸位赏脸来参加美第奇家族的宴会。事实上，今天是为美第奇家族下一任继承人举办的成人仪式。之前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对大家说明，十分抱歉。”
在场宾客无不错愕。
下一任继承人
成人仪式
赫莎伯爵什么时候有了个成年的私生子了
开什么玩笑
唐沅顿了顿，再次笑着开口“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事实上，我在两年前无意中找回了我的亲弟弟，塞缪尔。”
宛如平地惊雷，在场的贵族们竟顾不得仪态，惊讶出声。
塞缪尔是赫莎伯爵的弟弟
他不是孤儿吗
他和赫莎伯爵不是那种关系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硕大的问号悬挂在众人的头顶，他们看看唐沅，又看看塞缪尔，想从这两人脸上看出些什么，奈何这两个家伙都是表情伪装的高手，众人看了半天一无所获。
“大家不用惊讶。事实上，我很高兴，前16年我和塞缪尔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没想到16年后我们能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虽然他的身上没有墨洛温家族的血脉，但他依然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是美第奇家族下一任唯一的继承人。”
墨洛温家族也是日曼帝国的顶级贵族，真要细数起来，其地位权势都凌驾于美第奇家族之上。众所周知，赫莎伯爵的母亲就是现任墨洛温家族大家长的女儿。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老伯爵的私生子。
如今美第奇家族嫡支衰落，由他来做继承人也无可厚非。
不过这个塞缪尔也真够好命的。谁不知道赫莎伯爵有多讨厌老伯爵外面那些私生子女。老伯爵在世时，动了多少次想把自己喜爱的私生子接回家族的念头，愣是让赫莎伯爵一次次地给搅黄了。
赫莎背后有墨洛温家族撑腰，老伯爵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在外面置办房屋安置这些子女情妇。就这也要受宠些的私生子才能享受到。还有那些跟老伯爵春风一度怀上孩子的，对不起，老伯爵连自己跟这些女人上没上过床都记不清，哪还有闲心养这些儿子女儿
估计啊，这个塞缪尔就是属于那种没能在老伯爵面前排上号的私生子，这才落得个前16年颠沛流离，甚至来伯爵府做工当护卫的下场。
不过人活一世，命数多变，指不定哪天小可怜就发达上位了呢这不，这塞缪尔没能入老伯爵的眼，转头却得到了赫莎伯爵的喜爱，哄得赫莎伯爵破天荒地认了他这个私生子做弟弟。
啧啧啧，瞧瞧人家这手段心机，寻常人哪里比得
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赫莎是在无意中捡到了塞缪尔，又在无意中知道他是自己亲弟弟。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肯定是这个塞缪尔费尽心机入了伯爵府，又使劲浑身解数讨赫莎欢心，为的就是今天
嘿，真没想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竟真的让他成功了。
这算什么美色误人
靠一副好皮囊勾引自己的亲姐姐，这个塞缪尔
众人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隐晦的鄙夷。
敏锐如塞缪尔，自然知道这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贵族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些所谓的贵族，自己龌龊脏污不堪，就拿同样的想法揣测别人。
这个腐朽的帝国啊
塞缪尔垂眸看着手中高脚杯里晃动的美酒，敛去眼中的嘲讽。
唐沅也不关心这些贵族们的想法。今天举办这个宴会唯一目的就是让塞缪尔的身份在贵族圈里过个明路。有自己罩着，这些人心里再有什么想法也不敢犯到塞缪尔头上。
宴会的第二天唐沅就将更改塞缪尔身份的相关手续递了上去。有1088的帮忙，要骗过帝国录入基因信息的ai并不难。
1088早就跟她解释过，这些任务世界都是低于主神所在世界的优先级的。正是这样，主神才有能力实现空间穿梭，且不让任务世界原住民发现系统和任务者的存在。
尽管贵族们拥有数不清的财富和自诩高贵的修养，他们八卦起来却和粗鄙低贱的市井小民无甚两样。
美第奇家族确立继承人的事连续占据了月余贵族圈话题榜榜首，“两任继承人之间不可说的二三事”也在当事人不在的场合暗搓搓地流传，直到圣斯学院新一轮招生正式开始的消息传来，关于赫莎和塞缪尔八卦的热度才慢慢降了下来。
圣斯学院奉行“精英教育”，每次招生学员最多不超过五十个，整个学院的学员加起来也不过两百来人。圣斯将全帝国最好的资源都送到这两百人手上，可以说，每一个从圣斯毕业的学员，天赋和努力背后，都是大量金钱资源砸出来的。
也因此，圣斯的学生才能成为帝**方的中流砥柱。

第9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9）
因为关系到帝国的未来，圣斯对学员的挑选十分严格。再雄厚的背景也只够拿到一个报名资格，能不能通过变态到近乎严苛的入学考试，完全要凭借个人的实力。据说，现在的陛下在年轻时，就曾因为实战不合格被圣斯拒之门外。
圣斯学院的招生考试一共分为三个部分，体质测试、笔试和实战测试。体质测试主要是对体力和精神力的检测，圣斯的硬性要求是要一项s及以上，另一项a及以上；笔试则涉及到方方面面，从战场谋略到后方统筹，从机甲知识到星系分布、帝国历史，要求学员无一不通、不精。
相比前两项，实战测试则更为严苛。通过体质测试和笔试的学员会被送到圣斯名下的一颗荒星，在那里，学员们将面临严酷环境、匮乏物资和未知生物的威胁，在这种条件下，学员还需要完成学院派发的任务，甚至还需要挣出名次，最终才能正式成为圣斯学院的学生。
为防世家们私下里做手脚，圣斯招生考试中的报名和体质测试是在同一地点相继进行。过程中如果对测试人员或机器流程有疑惑，学员可随时提出异议。
贵族圈子总共就这么大，能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后辈更是少之又少。因此，招生考试上鲜少能见到新鲜面孔，学员之间不说十分了解，至少也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也因此，当塞缪尔出现在报名现场的时候，全场都诡异地寂静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塞缪尔不出名。相反，他最近在贵族圈可太出名了。几个月前唐沅以美第奇家族的名义举办的那场轰动宴会热度还未完全消弭，“貌美女伯爵和私生子弟弟之间的二三事”还在私底下悄悄流传，乍一见到事件当事人，众人心中都免不了感到一丝异样的诡异。
寂静之后，是止不住的骚动。
“这就是赫莎姐姐认的那个弟弟”
说话的是墨洛温家族的子弟。墨洛温家族是赫莎母亲的家族，论起亲戚关系来，这人叫赫莎一声姐姐倒也没错。
墨洛温家族是帝星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不知多少人想巴结。这小少爷周围围了一大堆没落家族的子弟，一个个阿谀奉承，极尽讨好。
他一发问，立刻就有人忙着解答。
“就是他。去年赫莎伯爵带他参加宴会的时候我见过一次。这模样真是见过一次就忘不了，难怪迷住了赫莎伯爵。”
小少爷斜睨了说话的人一眼。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酸哪是一个家族继承人该有的样子连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长舌妇也不如。
“也不知道赫莎伯爵怎么想的，怎么会送他来参加招生考试就不怕他有来无回”另一个人发出疑问。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圣斯的招生考试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学院虽然尽可能地在保证学员们的安全，可意外总是免不了的，每年都有学员在招生考试中折损。因此，没有真功夫的贵族子弟压根不敢往上凑。这也是为什么众人在看到塞缪尔时会这么震惊。
因为在所有人心中，他都是一个靠脸上位的小白脸。
一个身无长处的小白脸想进圣斯开什么星际玩笑。
“我看啊，是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指不定怎么缠着赫莎伯爵才能来参加招生考试呢。赫莎伯爵估计是不忍让心尖尖上的人伤心，拗不过才同意的。反正他也就是来晃一圈，出不了什么事儿。怎么，难道你们还指望这废物能进入实战测试”
众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招生考试有危险的就是第三项，这塞缪尔估计连第一项都没法通过，何来危险一说
这边谈得热闹，却不知他们的对话早已被五感敏锐异常的塞缪尔听得一清二楚。
赫莎伯爵心尖尖上的人
呵，这群八婆似的废物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塞缪尔垂下眼帘，掩去了眼眸里的笑意。
他喜欢被人当成她的所属，正如他心里早已把她看成他的所属。
他一个人的伯爵大人。
塞缪尔的出现虽然引起了一时骚动，但相比八卦碎嘴，众人明显更在意自己的前程。轻蔑不屑地嘲讽两句也就罢了。招生考试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过仍有不少人在背地里等着看塞缪尔笑话。
毕竟从一个孤儿到高高在上的大家族继承人，这种机缘可不是谁都有的，背后少不了有人嫉妒发酸。
“b组501号，塞缪尔美第奇。”
负责秩序维持的机器人面带微笑地叫出塞缪尔的名字，并将带有他身份信息的临时终端发到他手里。
现今人工智能已无比发达，人工智能能做的事超乎普通人的想象。为了避免有人利用人工智能作弊，所有参加招生考试的学员必需放弃所有装备，个人终端和作战机甲均由学院统一发放。同时，学院终端能保证学员能高效迅速地联系安全维护老师，保证学员在实战测试中的安全。
塞缪尔点头接过临时终端，跟随机器人走向封闭测试点。
留在原地等待的众人脸上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半小时后，塞缪尔面色如常地走出测试点，跟随着同一个机器人向临时宿舍方向走去，全程没向围观人群看上哪怕一眼。
众人留意着他去的方向，不由暗暗吃惊。
“他去了临时宿舍他通过体质测试了怎么可能，那个废物”
有沉不住气的学员惊呼出声。
不止他，好多暗地里等着看笑话的学员都有一种被打脸的恼怒，虽然被他们记恨的当事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因此，等那个机器人一回来，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询问塞缪尔的测试情况。
“塞缪尔美第奇，体力评级s，精神力评级ss，检测合格，予以通过。”
竟然这么高
不少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众所周知，两项中只要有一项达到s就可以达到圣斯的入学标准，不少通过体质测试的人都是踩着这个标准过的，一部分能达到双s，已经进入待考学员的前12行列了。像塞缪尔这样一项s、另一项ss的测试成绩，绝对是秒杀大多数人的存在。
这个靠脸的废物怎么可能评级这么高
虽不可置信，众人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今天结束后全体学员的成绩会面向大众公布，机器人也没有必要骗他们。
墨洛温家族的小少爷看着周围各式各样的表情，嗤笑了一声。
这群蠢货
真当他那个伯爵姐姐是个为了美色不顾家族未来的傻子这塞缪尔既然能得她看重，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别说只是通过体质测试，通过招生考试他都不觉得稀奇。美第奇家族真到了他手上，说不定能复兴起来。
不过这个天资实在有些普通啊，保住一个家族不没落绰绰有余，要在圣斯学院出人头地难啊
体力s，精神力ss，这个成绩对小家族子弟来说的确出类拔萃，可对他们大家族精英子弟而言，委实不算十分出众。不说别人，就说他自己，无论精神力还是体力都是ss。更高的也不是没有，他堂哥，也是上上届招生考试中的第一名，精神力ss，体力更是达到惊人的sss。这已经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现在正被作为军方未来中流砥柱被整个圣斯倾力培养。
至于体力和精神力都达到sss
对不起，那是科学界计算出来的人类理论极限，跟绝对理想气体一样，属于传说中的境界，只可接近，不可达到。
要是唐沅知道这小少爷的想法，估计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少爷的堂哥的确优秀，天资数十年一见，可塞缪尔作为本世界的绝对男主，那是数千上万年才出一个，那可是天道的亲儿子，还是唯一的嫡子，恨不得把所有气运都给他的那种。
双sss为什么从来没有因为这是亲儿子才能享受的待遇，其他的不相干人士，有什么资格跟天道嫡子用一样的东西
在原世界线中，就只有塞缪尔达到了传说中的人类极限，也就是精神力体力双sss。
最骚的是，别人的天赋等级都是从一出生就确定好的，但塞缪尔的却是成长型的，也就是说，他的上限会随着他的实力而提升。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即使是在原世界线中，虽然官方数据是双sss，但他究竟有没有超过这个等级到达更高的境界，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恕唐沅直言，在座的所有天才，在命运之子面前，都是渣渣。
他们和塞缪尔的区别，就好比学神和学灰。
他们无法理解塞缪尔的牛逼，就如同学灰难以想象学神裸考托福110后说考砸了，微积分高代翻翻书就能拿40，什么经原c跟玩儿一样，竞赛随便学学就能进国家队，拿完国际金牌回头就理科转文科还能考个省状元。
现在这些瞧不起塞缪尔的炮灰背景板们啊，以后连跪在他面前叫爸爸的机会都没有。
某点那句流行到烂大街的话怎么说的来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嘛。

第10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0）
第二天的笔试，塞缪尔的试卷达得中规中矩，却仍旧游离在中上游的水平，稳稳过线。
圣斯学院的效率一向高，当天傍晚成绩就已经在星网上面向大众公布。两轮测试下来，大半学员都被圣斯拒之门外，留下的已不足三分之一。
被刷掉的人收拾收拾准备回家的时候，就震惊地发现曾经那个被他们不屑一顾的废物小白脸竟然通过了前两项测试，暂时留在了圣斯
这说明什么他们被一个卖臀部的小白脸比下去了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不少人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接受现实。要是其它比赛，众人还能阴谋论一下，认为塞缪尔是靠着赫莎伯爵走后门通过的，可这是圣斯的招生考试，圣斯在帝国的地位超然到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赫莎砸了自己的招牌
造谣圣斯，那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他们不敢，也承担不起惹怒圣斯的后果。
于是只能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肯定是赫莎伯爵背地里给塞缪尔了太多资源。帝国建立之初就存在的美第奇家族的底蕴岂是他们这些小家族能比得上的大把的优质资源砸下来，蠢驴也能变成天才。
等着瞧吧，第三轮的实战测试一定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教训的但愿这个貌美如花的小白脸能有命回来才好呢
这样的想法给了他们极大的安慰，却全然忘了，比起他们这样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塞缪尔正式迈进这个圈子还不足一年。
笔试结束后，圣斯给留下来的学员做了一个简单的集训，主要是针对第三轮实战测试的说明和注意事项。
实战测试是在离帝都星不远的e298号小行星上进行。那里原本是一个荒星，后来被圣斯开发成了一个训练基地，上面豢养了多种异种生物，可谓危险重重。
测试开始后，学员会被单独投放到不同区域，他们需要找到事先被存放在不同地点的特制勋章，并在规定时间内回到圣斯在e298上设立的大本营才算通过。
勋章有限，一般是五十枚，但最终能成功得到勋章并返回大本营的学员往往不足四十个。
这个测试看似简单，实则十分残酷。勋章作为通关的必备物品，数量又有限，毫无疑问是众人争夺的目标。因此拿到勋章的人不仅要应对随处可见的异种生物，更要面对来自其它学员对勋章的窥伺。运气好拿到勋章却实力不足的人，犹如小儿抱金过市；运气不好的人，更是千方百计地从旁人手中抢夺勋章。
更重要的是，圣斯为了避免被实力不足的人浑水摸鱼，在每个勋章上都设置了定位器，一旦被人找到，其定位系统就自动开启，并对所有参赛者公开。
也就是说，找到勋章后再把它藏起来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因为从你得到勋章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一个活靶子，不得不面临一波又一波的明枪暗箭。
僧多粥少，这也导致了实战测试中很少有人会选择结盟。因为你完全不知道上一秒还并肩作战的伙伴下一秒会不会反手捅你一刀。
这样的测试，有伤亡是必然的，一部分死于异种生物，一部分却是死在其他学员的手里。为了减少伤亡，圣斯在多个地点设置了防卫人员，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学员只要发出信号，这些防卫人员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保护学员，同时发出信号的学员也会被开除出局。
当然，被救的前提是学员得撑到防卫人员来的时候。
参赛者们休整了一天后，乘坐圣斯专用的飞船到达e298号小行星，实战测试正式拉开帷幕。
塞缪尔被投放到了一个类似古地球热带雨林的地方。
入目全是参天的巨木，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枝条与枝条交错纵横，密匝得连阳光也极少透下。受巨木树冠遮蔽，即使是大白天，林下也阴暗得很。阳光的不足导致小型灌木难以生长，只稀稀疏疏地有一些叶片肥大单薄的短日照植物，反倒是各类真菌长得繁茂得很，也因此聚集了一大批生性喜阴的小型动物。
足下的土地潮湿松软。正是森林的季节更替之时，肥沃过剩的泥土上铺了不算薄的一层落叶。正如同深海里巨大的鲸落养活了一大批深海鱼类，雨林里季节交替时的落叶也是各类分解者的天堂。
乍一到这样的地方，不知情的人几乎会以为自己回到了古地球的原始森林。
但塞缪尔知道，这里远比原始森林危险得多。
资源丰富的地方往往会引发更大的争夺，物种丰富度的提高也势必会缩小每种生物的生存空间。巨大的竞争迫使各类生物进化出不同的本领以防淘汰，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的物种，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大自然的法则坚定又残酷。更何况，e298号小行星曾经遭受过上百年的矿脉辐射侵袭。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一不是那次末日浩劫中的幸存者。这类物种基因链已经发生巨大的改变，决不可用古地球上寻常动植物的规则来判断它们。
也因此，星际科学家们将它们统一称为“变异种”。
塞缪尔下了飞行器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匆匆地寻找勋章，反而是闲庭信步般在密林中穿来穿去。
他的穿行来去无声，丝毫没有引起密林生物的注意。他如同一个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在密林的各个地方留下自己的记号。
实战测试的期限是七天，测试要求学员必须在最后十小时内将勋章带回营地，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都会被判为未通过。
这才第一天，他的时间还有很多，不急。
伯爵府内。
唐沅十分悠闲地坐在花园里看书，顺便在脑子里和1088聊天打屁。
唐沅没猝死前就是生物学研究员，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引领这个学科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成为21世纪生物学发展的里程碑，因此对e298上的变异种格外有兴趣。她从1088那儿顺来了不少e298号小行星的研究资料，又兴致勃勃地和它谈e298被辐射侵袭的历史。
比起她的淡定悠闲，1088显然要对塞缪尔的测试上心许多。出于对天命之子的信任，它倒是不担心塞缪尔会无法通过，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塞缪尔要怎么在不暴露实力的前提下成功通关。
唐沅好歹养了这么久男主大人，对他的思维、个性等不说全盘掌握也能猜个七八分“他藏拙惯了，肯定是不愿意一开始就找到勋章惹人注意的。我要是他，就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在一个找到了勋章的人身边跟个六天，最后再出手，杀人夺宝。”
1088依然十分疑惑这么想的人必定不在少数。塞缪尔体力不过刚刚达到s，比他天赋高接受训练时间长的大有人在，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他怎么保证自己是那个渔翁
唐沅懒洋洋地吃了一颗葡萄，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溅开来，滋润着舌腔的每一个味蕾。
滋味不错。她想。顺便催动了一丝灵魂力和至今没有实体的1088共享味觉。
1088爱您。
噗
唐沅乍一听到一向严肃的1088面不改色地卖萌，一个没忍住，刚入口的花茶就被她一口喷了出来。
“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吧
1088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它这段时间跟着唐沅也算学到了不少东西。它觉得唐沅说得对，它作为一个系统，还是跟人类社会太过脱节，很多时候都不能了解人类的想法。
作为一个始终追求卓越的系统，它严肃地反思了自己。这段时间，它一有空就会下载以往前辈们完成任务的优秀视频来看，了解不同人类社会的形态，也是学习前辈们的经验。
这句“爱您”，就是它才看完的那个视频中宿主很喜欢说的一句话。
它认为这是自己融入人类的巨大进步。
1088骄傲jg
唐沅笑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笑完了，唐沅揉揉自己抽搐得有些疼的腹部肌肉，回答1088刚才的问题“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保证这一点。不过除了天赋等级可增长外，塞缪尔绝对还有其他底牌。别忘了，原世界线中他可是无数次带着联盟的军队以多胜少。挑起争斗自己却作壁上观这种事，他做得还少么”
1088若有所思。
e298星，西部密林。
塞缪尔在密林里逛了两天，其他学员没遇到，反倒是无意间找到了一枚勋章。
正如唐沅所料，他没预备将自己变成其他人的活靶子，因此又原封不动地把勋章藏了回去。第二天黄昏来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终端，发现已经有13枚勋章被找到。不用想，这几个勋章携带者身边肯定是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可惜了，这些勋章携带者都离他远得很。
塞缪尔关掉终端，又开始穿梭在这片密林里。
第三天，塞缪尔终于在密林里发现其他学员活动的痕迹。可是，直到黄昏降临，密林里那枚勋章依旧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这届学员不行啊。
塞缪尔默默腹诽。
又看了一眼个人终端。这次有21枚勋章显示已被找到。但出现在他方圆百里内的却是一枚都没有。
这非酋运气。
但塞缪尔并不着急。自从来到这颗星球上，他每天忙着熟悉地形，踩点做记号，就是为了能更好地利用环境之便。
连续三天没合眼，即使以他的精神强度还撑得住，他也不想勉强自己。因此，他找了一个没有其它物种侵犯的毒虫窝点附近，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四天晨光乍现的时候，他从树冠上看到树根部缓缓爬出觅食的斗大毒虫，心里有了决断。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第11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1）
这已经是第六天清晨。
塞缪尔跟随着被他用毒虫引来当挡箭牌的小队出了密林，一路向圣斯的大本营奔去。
这个小队是圣斯实战测试中少见的结队学员。跟了他们两天，塞缪尔了解到了他们的基本状况。
这群人来自同一个逐渐走向没落的家族。每况愈下的现状使得族人迫切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可以撑起门庭的继承人，能进入圣斯，再进入军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圣斯的招生考试极为严苛，即使是顶级家族的优秀子弟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够被选上。
为了赌这千不存一的机会，这个小家族倾尽全族之力培养了四个最优秀的子弟，这几个子弟被家族反复告诫要守望相助，一定要拼尽全力拿下一个招生名额。
因此，早在了解到实战测试的严苛后，这四个人就决定，结成团队一起守护一枚勋章，最后关头交给他们的队长也就是他们四个中最优秀的那个，让他能获得进入圣斯的机会。
这样的血脉亲情让人感动。可惜，他们成了塞缪尔看中的那只“螳螂”，成了塞缪尔的猎物。
平心而论，这四个人分开来看资质平平，可他们足够团结，对队友也足够信任，因此，尽管这两天来他们遭遇不少明枪暗箭，却都被一一阻挡下来。就在昨天下午，为了对付一个想要杀人夺宝的高手，一个实力较弱的队友主动放弃了测试，呼叫了安保人员揭露了那个高手意图杀人的险恶用心。
虽然成功撑过了两天，剩下的三人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他们清楚，越到截止时期，他们会被针对得更频繁。何况，能撑到第六天的绝对是这批学员中顶尖的存在，他们虽然有三个人，却受实力所限，不敢托大。
果然，从这天上午开始，他们遇到的抢劫事件就从未停歇过。这三个人也很聪明，每次作战都是两人为主一人为辅，轮流作战，这样，辅助作战的队员就能得到一定时间休息。再加上他们准备的药水营养液十分丰富，恢复得也比他人要快。
看得出，他们的家族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了。不成功便成仁，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拼命。
送走最后一批暗杀者，已是夜半时分。
塞缪尔躲在暗处，看了一眼终端，截止此时，在线者57人，被找到的勋章32枚，大于12的概率。
那三人集中在一起休息。当精神力和体力达到一定程度时，恢复的速度是惊人的。不出两个小时，三人俱已是神采奕奕。
一开始塞缪尔还担心暗处是否藏着和自己一样的捕猎者，可看三人都恢复体力了周围还迟迟没动静，便知道没拿到勋章的23人必然是往其他地方去了。
他可以放心地开始他的计划。
唐沅猜得没错，塞缪尔确实有自己的底牌。作为气运之子，出了可以不断提高上限的天赋外，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异能精神攻击。
简单来说，他的精神力可以化作精神波，作为一种武器攻击其他生物的大脑，从而达到摧毁精神的目的。自从发现这个异能以来，他日日琢磨，发现这项异能作为“控制”的威力要比“攻击”的威力大许多。
虽然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想要控制人类这样的高智能生物仍是天方夜谭，可对一些灵智有限的生物，就十分得心应手了。
实战测试最开始的两天，他在密林中四处溜达，除了熟悉地形外，便是寻找能为他所用的变异物种。
三天前，他控制那窝栖息在树根下的毒虫和一条毒蟒相斗，成功吸引了这个四人小队的注意，指引他们找到了那枚勋章，现在，他也准备用同样的办法，给他看中的猎物制造点对手出来。
毕竟，鹬蚌若缺其一，他这个渔翁又怎么得利呢
“还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
三人小队中唯一的女子望着头顶熹微的星光轻声道。眼睛里是憧憬与期待。
他们一行四人相携走到最后不容易，幸而，他们不辱使命，没有辜负家族的期待。
听到她的话，其他两人一直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放松下来，唇角浮现起一个浅淡的笑。
真好啊，过了今晚，他们家族将拥有一个出自圣斯的继承人。
仿佛是预见了今后家族复兴的场景，三人皆是发自内心地喜悦。
“窸窸窸，窣窣窣”
三人中身材健硕的大块头皱起眉头，疑惑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女子和另一个瘦高个的男人闻言一怔，收起脸上的喜悦，凝神听去
“窸窸窸，窣窣窣”
“沙沙”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这荒漠下穿行，砂砾随着它们坚硬躯壳的纹路滚动，摩挲滑落的声音。
三人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可还不等他们作出逃跑的反应，那沙层下爬行的怪物就已伸出了触角，暗红色的身躯慢慢显露出来，在他们的眼里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最终朝他们露出了红得发黑的獠牙。
一夜酣战。
黄沙上躺着无数变异物种的尸体，体型巨大的火蚁、黄黑条纹的杀人蜂、粗如森蚺的致命毒蛇
五颜六色的尸体中间，躺着三个生死未卜的人类。
他们浑身遍布伤痕，机械护甲被变异种的獠牙铁钳撕扯得七零八落。殷红色的血仿佛没有尽头似的淌出来，浸入身下的黄沙。他们戴着临时终端的那只手腕被直直截断，断肢抛在离他们百米的位置。
三人中唯一还留着口气的女人艰难地侧头，直愣愣地望向百米外自己的断手，满是血污的脸上毫无防备地留下两行清泪。
断手上是他们小队唯一没被损坏的求救器，获救的希望就在那里，可这区区百米对如今的她而言，如隔天堑。
他们完了，他们的家族也完了。
辛苦筹谋数年，到头来竟是为一个曾经卑微如泥的贱民做了嫁衣裳。
目之所及处，浅蓝色的天穹似乎变得更远了一些。远方似乎有脚步声、欢呼声，她知道，那是通过测试的学员在兴奋喜悦。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取走了她小心翼翼护在心口处的勋章。
圣斯学院的录取通告在实战测试的第二天面向全帝星公布。
“什么赫莎伯爵新认的那个私生子弟弟竟然通过了招生考试”
录取通告上，塞缪尔美第奇的名字赫然在列，震惊了整个帝星贵族圈。
“那个私生子被认回来前不就是个贱民吗十几年朝不保夕的日子，没学过任何正经本事，竟然也能通过招生考试”
“嘿，你可别小看了这个私生子。前几天圣斯公布的报名学员体质测试成绩你看了吗这个私生子体力等级是s，精神力直接达到ss，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嗨，这成绩在圣斯也就普普通通吧这一届能达到这个成绩的可不少。可这招生考试不仅仅是看天赋，还得看综合实力呀。没道理这塞缪尔随随便便学了几个月就能赶上其他苦学十几年的学员吧”
“对啊要说这塞缪尔像上几届墨洛温家族那个继承人那样，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就罢了，可他明明也不是顶尖资质，怎么可能能通过招生考试呢”
类似的对话在帝星各个地方发生。
要说这塞缪尔在帝星也是个热度正高的名人。一开始是凭借赫莎伯爵小情儿的身份出名，后来又从贱民进阶成贵族，完成了在正常人看来几乎不可能的阶级跨越。刚成为美第奇家族继承人，又不自量力地去参加圣斯的招生考试。
本来全帝星都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笑话，可招生结果就狠狠甩了吃瓜群众一巴掌。
被打脸的猝不及防，再加上塞缪尔之前自带的热度，让他被圣斯录取这件事成为帝星最新话题中心。太太小姐们是纯粹出于八卦，其他利益相关的学员则是出于嫉妒不甘。
总之，关于“塞缪尔凭什么进圣斯”的讨论度越来越高，不屑者有之，嘲讽者有之，怀疑者有之，在巨大的好奇心驱动下，群众开始自发寻找真相。
要不说群众力量大。不出两天，“塞缪尔通过圣斯招生考试的背后真相”就被弄了个水落石出。
本来，圣斯招生考试的宗旨是不顾过程只在乎结果的。只要学员没发出求救信号，圣斯的招生老师绝不会管学员在夺取勋章的过程中使了什么手段。
可塞缪尔的情况实在太过特殊。
实战测试结束后，圣斯的老师们在回收勋章、寻找伤亡学员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横尸在距离大本营不足百里处的三人小队。
实战测试中生死本是寻常，可这三人的死法实在奇特，竟是被一大群变异物种围攻致死。
要说是这几个学员不小心惹到了某一种变异物种也就罢了，可从现场的尸体看来，参与这场混战的变异种足有十来种，且几乎都是倾巢出动，几乎囊括了附近所有变异种。
圣斯的老师清楚e298星上绝大部分生物的习性，知道它们集体攻击学员的背后必有蹊跷。有人猜测是e298上的变异种大规模出现新一轮进化，由此引发的暴动。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圣斯将需要对e298重新进行评估和防护。
兹事体大，老师们不敢耽搁，多方调查还原战斗情况，并探寻变异种暴动的真正原因。
这一调查，就把塞缪尔给调查进来了。
三人小队的临时终端记录了他们的行进路线，而塞缪尔的行进路线更是跟他们高度重合。
最后变异种暴动的原因被归结为磁场偏移，可塞缪尔的通关办法也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第12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2）
原来这货从第三天就盯上了这个小队，一直暗中跟在他们身边。估计是知道自己实力不济，没法硬刚，所以一直待在暗处坐山观虎斗。
本来这个小队实力超群，躲过了一批批明枪暗箭，胜利的几率大大的，偏偏运气是非酋中的非酋，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变异种暴动，一场激战后双方同归于尽。
然后就让一直潜伏在暗中的塞缪尔捡了漏。
这个众人眼中美第奇家族的废材继承人，就以这样玄妙的方式，成功获得了录取资格。
真相一出，除了部分人对塞缪尔表示不甘鄙夷外，大多数人对此都是唏嘘感叹。
运气这东西，真是来了就挡不住啊硬生生把一个毫无是处的废柴送进了圣斯，这气运岂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这种欧洲人，你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
不服不行。
于是在塞缪尔毫不知情的时候，他在帝星有了一个新的称号
帝国锦鲤。
塞缪尔就这么顶着帝国锦鲤的称号开始了在圣斯的学习生涯。
时光匆匆，一晃六年。
两年前，塞缪尔从圣斯顺利毕业，进入了军方后勤部工作，同时也凭借在变异种研究上的成果，在圣斯挂名了一个变异种研究顾问的头衔。
六年间，为了避免引起军方过多的注意，塞缪尔一直示弱于人，立住了入学时的废材人设，还给自己贴上个笨鸟先飞、勤奋刻苦的标签。圣斯学院上到领导老师，下到同学学弟，对他的印象都是“虽然天赋不高前期荒废严重但为人刻苦真诚值得深交”。
这样的形象不会让军方高层过多关注，但却很拉周围人的好感。再加上唐沅一直利用美第奇家族和原主的势力为他铺路，使得他这六年来过得顺风顺水，正式进入军方不过两年，已经混得有模有样，甚至在许多大佬前都刷了个好印象。
这样的结果，唐沅自然十分满意。
塞缪尔所在的后勤部门，虽然在军方里地位不怎么高，但却是个需要时常和其他各部门打交道的地方。也因此，塞缪尔在这里积下了不少人脉，陆续也获得了许多重要情报。
几年间他传回联盟的情报已足够联盟的人摸清楚军方内部结构运作，甚至好几次靠着塞缪尔的情报躲过了帝国的探查，挽救了不少联盟战士的生命。
现在的塞缪尔在联盟那里，身份不再只是烈士斯蒂金和西尔维娅的孩子，而是联盟最重要的情报员，是数次拯救联盟于危机的好战士。
“八年了啊”
唐沅一边指挥着伯爵府众人布置塞缪尔22岁生日宴会场，一边轻声感叹。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养孩子。八年来，她一天天看着塞缪尔从一个14岁的小男孩长成如今身姿挺拔的青年，个中操劳欣慰，如人饮水。
所谓长姐如母，如今她可算知道了。
1088以为她是嫌时间太长，安慰她这次穿过来的时间线太早，原世界里男主也是二十多岁才开始崭露头角，任务时间长一些是正常的。
1088倒是不慌。虽然它急着冲业绩，但任务世界和现世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它在这边足足八年，主神世界的时间也才一个多月。也正是因为这样，主神规定每个任务世界结束后，任务者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在当前世界停留。
按照主神的说法，这是满足任务者的情感需求，也算员工福利的一项。事实证明效果确实很好，因为它的宽厚，很多任务者都是心甘情愿给它打工。
“我倒不是慌，就是觉得咱们在这个世界一呆八年，顺手还养成了一个气运之子，感觉还挺奇妙的。”
可惜您这悠悠闲闲的养娃生涯怕是持续不了多久了。1088幸灾乐祸。
唐沅无奈地叹了口气，活像一只双休后星期一早晨的社畜。
原世界线中，帝**方就是在这一年末发动了对联盟的围剿。
这次围剿出动了帝国近二分之一的兵力，从联盟几个重要根据点和大本营为主要攻击点，几乎让联盟主力全军覆没。
原世界线中，塞缪尔此时已经回到了联盟，是联盟大力培养的青年战士。原本联盟的大本营藏得很深，但无奈高层出了叛徒，让联盟的一切都暴露在了帝国的眼皮下。
几次大战惨败后，联盟也意识到了内部叛徒的存在，底层战士对高层失去信心，多有埋怨；高层之间则是互相怀疑，部分高层认为联盟必将覆灭，还为自己铺起了后路，内斗得不可开交。
塞缪尔虽有能力，但在这次围剿之前，由于资历不足，一直没能进入联盟核心层。但这次的内忧外患却给了他崛起的契机。
他先是拉拢了仍愿意为联盟出力的高层，又着手揪出了藏得极深的内奸，从这个内奸入手，上演了一出反间计，让此前势如破竹的帝**队吃了个不大不小的闷亏。
受到联盟反抗后，帝**方也意识到埋在联盟里的那颗棋子失效了，于是果断丢弃，直接用实打实的武力逼迫联盟屈服。
可惜天助男主。内奸的揪出和此次胜利给了联盟上下信心，也赋予了他们对抗帝国的勇气。察觉到帝**方放弃这颗棋子后，塞缪尔直接以最原始的凌迟刑法处死了内奸，还允许公开观刑。
叛徒的生不如死让观刑的人大声叫好，释放了他们心中压着的痛苦仇恨，整个联盟竟比围剿前更团结凝实。
更何况，帝国的贵族们太过不可一世。他们将联盟的人看做贱民与蝼蚁，对他们胆敢反抗自己的统治恼怒不已。再加上对己方的实力太过自信，他们压根就没想对联盟招安，而是存着全灭的念头。他们每攻下一个根据点，必定要进行一场屠杀血洗，老弱妇孺，竟一个也不放过。
帝国用无数联盟人的生命来昭示自己的无上权威，殊不知这样只会给活着的联盟战士背水一战的勇气。
仇恨，曙光和勇气。拥有了这三样东西的联盟，注定无法被打倒。
在塞缪尔的带领下，联盟剩下的主力成功逃脱帝国的追捕，隐藏到另一颗星球。联盟军队虽死伤惨重，但处在后方的普通居民和技术人员却被保护得很好。
技术的保存和军民的热情让联盟的新根据地很快被建立起来。其后的三十多年里，塞缪尔注重休养生息，还多次孤身一人深入“三不管”地带，拉拢诸如星际海盗等在内的第三方势力，努力壮大联盟，并将一颗颗棋子安插进帝国，麻痹帝国的同时悄悄瓦解军方各派势力。
一百多岁的时候，塞缪尔带领联盟，正式向帝国展开了反攻。
这场持续近二十年的战争，最终以帝国的覆灭告终。
塞缪尔正式步入老年的时候，星际居民终于送走了帝国的者，迎来了民主联邦的新纪元。
而这一切波澜壮阔的源头，正是不久后的那次围剿。
原本唐沅还担心，这次的世界线因她而变动，塞缪尔的命运改变，怕是这次围剿也会出现变故。可就最近搜集的消息看来，帝国确实在准备一场大战，帝星与外界的联络也更为频繁，估计是在与那个联盟的内奸通信，以及调动其他星球的兵力以助围剿。
由于联盟方收到塞缪尔的情报所致，这两年来帝国在与联盟的交锋中压根讨不到什么好，这让军方隐隐有事态发展超出预估的慌乱，于是准备围剿的动作也更加急迫，连调动的兵力都高出原世界线一截。
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让联盟这次要面对的危机更严重了。这让唐沅心情复杂中隐隐还有丝丝愧疚。
不过没关系，天道是站在男主这边的
稳
对联盟的围剿将至，虽然高层对这个消息小心隐藏，但军方各部远甚从前的忙碌还是让底下人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
塞缪尔身处的后勤部尤甚。军方的任务和尽可能搜集情报的事让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伯爵府都很少回。
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和姐姐约好，每年都要一起庆生。因此，他特地请了一晚的假，回到了伯爵府。
果不其然，府内光华流转，热闹非凡。
塞缪尔不喜欢举办什么宴会。按他的想法，只要有一个小蛋糕，有姐姐的陪伴就够了。可他现在的身份是美第奇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虽然注定做不长久，但该做得表面功夫要做，该结交的人脉要结交，这也是为了向其他人宣告唐沅对塞缪尔的重视，为他在军方铺路。
姐姐一片好心，塞缪尔自不会拂她的意。
好在，唐沅也不怎么喜欢这些，每次的宴会都是走个形式，赴宴的众人来吃吃喝喝后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塞缪尔回来的时候宴会已经进行了一半。进门前他挂上一个得体的微笑，一路打着招呼赔着罪，来赴宴的人也知道他有事务在身，又顾忌着赫莎伯爵，也没谁揪着他这个主角迟到的事儿不放。
一通东拉西扯左右逢源，宴会终于慢慢散了。大厅只剩下了他和唐沅。
“姐姐。”塞缪尔卸下连日戴在脸上的面具，看向唐沅时眸光温柔至极。
“跟我来。”唐沅扯了扯他的衣袖，眼中蕴着笑意。
塞缪尔抬步跟着她走出大厅。
唐沅一路领着他走到花园，在他当初为她种下的那片花间，他看到了漫天闪着荧光的星星。
塞缪尔湛蓝的眼眸在那一瞬间被星光点亮，然后他听到了身边那人多年如一的温暖声音。
她说“塞缪尔，生日快乐。”

第13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3）
塞缪尔抿了抿唇，努力遏制住要逸出胸腔的喜悦“这些星星是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星星
唐沅愣了一下，看了眼面前飞舞的萤火虫，恍然记起这颗星球上是没有这种小昆虫的。
她好像在利用001加特效的时候失策了。
唐理工直男毫无仪式感和少女心根本没想到还要准备礼物沅“我”
她想说不，其实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片当初你亲手种下的花，然后回忆回忆过去的这八年，为即将到来的分离做一个告别。
她还想说这些小虫叫萤火虫，只是我加的特效，为了烘托一下气氛而已，不是什么生日礼物。
但她却在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塞缪尔眼底的期待和纯然的喜悦。
于是话在舌边转了一圈，又硬生生让她咽了回去。
唐沅面不改色地满嘴跑火车“对，这是我上次去普拉星系旅游发现的一种小虫。它们在黑夜里发光的时候，就像天上的星星。我想着你没见过，就把它们带回来培育，想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她流露出迟疑受伤的神色“你不喜欢吗”
塞缪尔见她误会，脸色立刻变得慌乱，赶紧解释“不不，我很喜欢的，真的姐姐，我特别高兴”
ok，生日礼物这茬揭过去了。
唐沅稳如老狗。
1088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1088十分同情被唐沅吓得慌神的塞缪尔。
明明平时挺聪明挺沉稳的啊，怎么偏偏每次都被唐沅这个心脏的大子骗得团团转呢
唐沅无视它的吐槽，对着塞缪尔，忽悠的话张口就来“据说这种小虫最开始生活在古蓝星。古蓝星上有一个传说，说它们是天上的星星派到人间的使者，只要对它们许愿，天上的星星就能听见，就会帮他们实现愿望。”
1088学富五车的本系统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传说
唐沅继续道“正好今天是你生日，许个愿吧。”
塞缪尔笑得无奈“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唐沅眉头一皱。
塞缪尔求生欲十分强烈，立刻转了口风“但姐姐说的对，生日的确是该许愿的。”
唐沅唇角重新翘起来。
1088这是它带过最不争气的一届男主
塞缪尔无奈地低笑一声，认命地双手合十，像个小朋友似的闭眼许下生日愿望。
唐沅在旁边紧张兮兮地叮嘱“别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塞缪尔心下顿时软成一片。
忍无可忍。1088嘲讽道忽悠一个小孩儿，您可真有成就感。
唐沅哼唧了一声“有的呢。”
1088
等塞缪尔许完愿睁开眼，两人又站在一起欣赏了一会儿这难得的美景，唐沅才斟酌着开口“塞缪尔，我想和你商量些事。”
塞缪尔隐约猜到她想说什么，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起来。
唐沅道“你在军方内部应该也察觉到了，军方马上要有大动作。”
塞缪尔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嗯。就我所知，军方现在在大量生产搜集战略物资，还派人调试军用机甲。最近后勤部因为这些事，比平时忙碌了好几倍。”
唐沅又道“去年帝国在与第三方势力的交锋中吃了个不大不小的闷亏，现在军方有所动作，大家都在猜帝国是想对第三方势力出手。可就我探查到的消息，军方这是想借着和第三方势力矛盾的掩护，对联盟实施围剿。”
塞缪尔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有多大惊讶。他的消息网虽不及唐沅，但他在军方工作，接触得多，也对此早有猜测。
塞缪尔说着自己的想法“帝国不会一直容忍联盟的蝼蚁在旁边蹦跶。这次对联盟出手，应该是筹备已久。看他们的动作，最迟不过在年末发动围剿，我会通知联盟早做准备。”
唐沅摇摇头“光是通知还不够。”
她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将自己截到的一些情报给塞缪尔看。
“联盟的根据点竟然都暴露得差不多了”
塞缪尔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难怪帝**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手，原来是得到了这么重要情报。
他面色沉得吓人“有内奸”
情报上显示，帝国已经掌握了联盟大部分根据点的位置、实力，且不说联盟能否在帝国进攻前的短短时间内转移根据点，就算成功转移了，现在内奸未明，转移根据点没有丝毫作用不说，还会暴露他的存在。到时候才是得不偿失。
唐沅安抚他道“内奸的事，你不用太过担心。我既然能拿到他与军方的通信，顺着这条线找出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联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全部转移。联盟与帝国，必有一战。”
顿了一下，她接着道“军方23的机甲正在接受调试。”
三分之二
这是怎样可怕的一个数字原世界线中军方不过派出了二分之一的兵力，就几乎让联盟覆灭。现在多了这么多，联盟如何招架得住
塞缪尔眼中沉得如一潭寒冰。他的父母就是在帝国的一次小型围剿中牺牲的。那么一小股帝**队，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让他父母所在的根据点全灭。现在帝国准备向整个联盟出手，又有多少联盟战士会死在这场围剿中又有多少孩子会像他这样成为孤儿
这些孤儿，又有谁能像他这样幸运，能遇到姐姐这样的人呢
塞缪尔闭眼，竭力压制住胸腔中激荡着的浓烈情绪。良久，才缓缓出声“姐姐，我要回联盟去。”
他想好了，他会找个契机死遁，尽快回到联盟揪出内奸，帮助联盟抵抗帝国的围剿。
帝国虽强，可联盟背后却站着数以亿计的人民大众。帝国杀不完他们眼中的“蝼蚁”，只要尚有一丝力量保存，历经十年、百年，联盟终能推翻帝国的统治，获得新生。
革命之路漫漫，或许终他一生，也无法看到帝国覆灭的那一天。可再壮丽宏大的事业也需要个人的努力。他想为这份事业尽一份心力，像他的父母那样。
可他却不敢睁眼看唐沅此时的表情。
姐姐对自己这么好，现在自己却要离开她。虽说这是两人间早就心照不宣的，可真当这一天到来，他却仍是无法直视姐姐的眼睛。
姐姐会不会觉得他忘恩负义他正式站在了帝国的对立面，姐姐会不会从此将他当做敌人
这种感觉，好像他背叛了这么久以来视作神明的姐姐。可是他没有办法抛弃联盟，没有办法抛弃那些夹缝中求生的底层人。他是斯蒂金和西尔维娅的孩子，他生来肩负着自己的责任。
如果如果他能走到胜利的那一天，他一定风光地将姐姐接进家门，一生照顾她，忠于她，直到死亡。
唐沅却丝毫没察觉他情绪的千回百转，点点头“这的确是你回联盟的很好契机。”
塞缪尔愕然地睁眼。
唐沅认真跟他分析局势“这次围剿，看似处处是死路，却未必没有生机。我能掌握那个内奸和军方的通信，自然能借此推断出军方的作战计划。战场上，实则虚，虚则实，咱们只要能利用这个内奸麻痹军方，让他们对自己掌握的信息生疑，自然能博得一丝喘息之机。
“等这次军方撤回，联盟转移到新的根据点，你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去，凭借你在这次围剿中的作用和以往传递情报的功劳，掌握联盟内部的话语权不在话下。”
塞缪尔终于忍不住打断她“那您呢”
唐沅正沉浸在自己设想的计划里，被他突然出声问得一怔，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我”
“您要持续关注那个内奸和军方的通信，势必发动不少势力，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得彻彻底底就算您没有暴露，等军方在战场上吃了亏，发现实际信息不一致，必然知道帝国内部出了叛徒。您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查到你头上他们要是查到了，凭军方的手段，会怎么对您您难道不清楚”
塞缪尔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却不可避免地泄露出眼底深处的恐慌。
“更何况，您还要我凭着这几年的经历回联盟邀功。我是您亲口认的弟弟，我如果以塞缪尔美第奇的身份叛变了帝国，到时候您又要如何在帝国自处
“到时候，帝国要对付您，可是我我救不了您
“如果您出了事，我要怎么办呢”
他心下惶惶，又自问自答似的轻声重复了一句“我要怎么办呢”
这次围剿是联盟将面对的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是唐沅借机向联盟投诚的契机。
她原本以为，自己向塞缪尔透露会帮助联盟的计划时，他会感动，会感激，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是眼下这样的反应。
他没有为自己选择帮助而欣喜，反而为她可能暴露身份而担心不已。这样的塞缪尔，让唐沅心里软成一片。
这是自己养了八年的孩子啊
孩子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她怎能不感动呢
但塞缪尔这样担心害怕的样子也实在让她心疼，她不由出言安抚“你放心，这次围剿之后，我会随你一起去联盟。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你也不用为将来会和我站在对立面担心。”
塞缪尔震惊地睁大眼“您要背叛帝国，随我一起回联盟”
唐沅眨眨眼“从我决定帮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背叛帝国了。”
“可是”
唐沅打断他“没什么可是的。留在帝国，等我做的那些事被查出来，或者等你在联盟的事被军方察觉，我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直接背叛个彻底。
“所以，我现在也是联盟的预备战士了。我想帮助联盟度过这次危机，而你，没有立场再阻止我。”

第14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4）
塞缪尔看着眼前女子眼眸中的坚定，只觉得胸口梗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嘶哑着声音道“不，我依然反对您的参与。我现在死遁回到联盟，不再以塞缪尔的身份存在，帝国就不会怀疑到您头上。以我的本事，照样能带领联盟主力转移根据点，度过这次危机。
“没了我，您仍是帝国高高在上的伯爵。如果取得胜利，我就会来帝星接您。我向您保证，那时的我会成长得足够强大，我可以保护您。
“如果如果最后联盟失败了，您也不必怀念我，依然要幸福康乐地过这一生”
唐沅越听脸色越难看，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保护我呵。”
她从未真正对他生过气，此时却冷着一张脸，看似平静的目光里隐藏怒火。
她冷声质问他“塞缪尔，你知道你这一番话，是将多少人的性命置于不顾吗且不说你到底有没有能力揪出内奸、转移根据点，单说死遁一事，你一旦脱离了现在的身份，在联盟里的人看来，你就只是斯蒂金和西尔维娅的孩子而已。他们或许会善待你，可他们凭什么听你指挥、对你服气呢
“好，就算你成功转移了联盟的大本营，可剩下那些没被转移的人呢在帝国的铁蹄下，他们会遭遇怎样的命运，你不清楚吗现在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你却要放弃，你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吗是你那些同胞战友的命
“如果真按照你说的那样做，你以为你对得起谁你的同胞因为你的决定失去生命，而背负这些血债的不仅是你，还有我，我踩着这么多人的命得来的所谓幸福，真的能幸福吗
“你的余生几十年，午夜梦回的时候，就不会梦到他们的冤魂，遭受良心的谴责吗”
唐沅目光含火，一声声的拷问简直是在往塞缪尔心窝上戳，他的脸色也随之一点点苍白下来。
唐沅扭过头不再看他。她眸光注视着不远处那一片闪烁如星光的萤火虫，缓了语气道“塞缪尔，你要知道，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有资格替别人做决定，也没有谁必须为另一个人负责一辈子。”
就算我们相依为命了八年，也不会是例外。
塞缪尔沉默地看着她。八年了，他从当初稚嫩的少年长成现在的模样，眼前这个人的样貌脾性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看到她微翘的长长睫羽，以及散落在浅茶色眼眸里的点点荧光。
他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母亲曾教导他说，人这一生要面临很多很多的选择，处在每一个左右为难的分岔口时，没有人知道走哪条路更好，也就无所谓有标准答案。但无论走哪条路，都不要违背两样东西。
一是责任，二是本心。
那时小小的他问母亲，如果责任和本心冲突了呢。母亲就摸着他的头回答，那就要问你自己，哪一个更加重要了。
年幼的塞缪尔将母亲的话谨记在心里。
所以在后来，他的父母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抛下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他是能够理解他们的。无非是对他们而言，责任更加重要而已。
可眼前这人，是他的姐姐，他的救赎，是他从十四岁起就发誓要守护的存在。
既是他的责任，又是他的本心。
但她却告诉他，他的决定是错的，逼着他去做出另一个选择。一个会失去她的选择。
一想到那个没有她的未来，他就恐慌不已。像一条被搁置在浅滩的鱼，望着近在咫尺的大海却没法回去。只能慢慢干涸、窒息，然后死去。
他慢慢蹲下身，无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要逼我啊”
唐沅听到他的话，很想告诉他每一个身处高位的人都必须学会精准地权衡利弊。牺牲一个不那么关键的人，能换来福泽千万人的机会，这很划算。
可她一转头就看到自己养了八年的孩子瘫坐在地上，打理得宜的发型被抓得乱糟糟的，昂贵的礼服也被揉的皱皱巴巴。
那孩子呆呆地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距，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仓惶。
唐沅一颗冷硬的心脏蓦地就有些疼。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目光里是无限的温柔包容。
良久，她上身前倾，轻轻抱住了他，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纤弱的手一下下抚过他的脊背，给予他安慰与力量。
塞缪尔感受着她的拥抱，湛蓝色的眼眸蓦地就浮现起了委屈。他突然很想像年少时那样，抱着她撒撒娇，求她不要逼自己，求她不要离开他。
然后他听到了在自己耳边响起的温柔的声音。
“塞缪尔，我没有在逼你，也没有让你在我和你的同胞间做选择。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我能帮你，我不会死，你也不会失去我。你放心，等围剿结束，你回到联盟的时候，我会陪在你身边，我发誓。”
塞缪尔最终还是没再提起他死遁回联盟、让唐沅在帝国等他的话。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就匆匆回了军部，似乎是默认了唐沅的计划。也不知道是唐沅最后安抚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明白她压根不会听他的后选择的妥协。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有1088这个外挂在，无论是拦截信号还是传递情报都十分容易。很快就查出了那个内奸的身份。
阿诺德，男，联盟现任最高领导人拜德温的秘书，一年前彻底背叛联盟。
从他们的对话中，唐沅还了解到，帝国这次围剿从去年中就已经提上议程，只是阿诺德向军方保证会尽快拿到联盟几个关键据点的内防分布，军方才把围剿推迟到了现在。
一个多月前，大部分内防分布已由军方接收，军方这才开始大规模地筹备战斗。
内防分布是一个基地的重中之重。每一处都是当初的设计者绞尽脑汁布置出来的，过程之繁琐，工程之浩大，令人咋舌。即使现在知道了内奸存在，联盟那边也来不及在短短几个月内更改内防。至于转移据点，更是个涉及面极广的工程。因此，对于这次围剿，联盟无论是迎敌，还是逃避，都是不现实的。
唐沅决定避实就虚，学那诸葛孔明，给军方唱一出翻版空城计。
“你的意思是，着重更改某几个据点的内防分布，让军方的人直接怀疑上阿诺德”
塞缪尔蹙着眉，盯着唐沅递给他的阿诺德和军方的情报交流，神色严肃。
唐沅点点头“是。军方这次派出的统帅不出意外的话是毕维斯，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能力超群之余还有些刚愎自用，个性又多疑。以他的谨慎，必然不会全然信任一个叛徒的情报。最大的可能，他会先攻击一些小型据点，以此来判断阿诺德情报的准确性。”
塞缪尔指尖微动，若有所思“所以我们可以更改这些小型据点的内防，让毕维斯误以为阿诺德在谎传情报，从而不再信任他”
“对，这些小型据点的内防改起来不难。我可以拿到帝星几个附属星的内防分布，有了模板，这项工程并不费力。”
“可是联盟的小型据点数量多且分布散，我们怎么确定毕维斯会先进攻哪个呢”塞缪尔皱着眉指出问题的关键，却意外地没有得到第一时间的解答。他抬眸看向唐沅，却看到眼前人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灵光在他愣怔的一瞬间乍现，下一秒，两只截然不同的手一起指向面前光幕上的某一处。
“这里。”两人异口同声，随即相视一笑。
那片区域被一点点放大，五个红星在光幕上出现，那正是联盟的五个据点所在。
那是联盟大本营所在的普克星系和帝星所在的麦伦星系的交界处。相比其它据点，那里距离帝星最近，很适合作为首战战场。
当然，塞缪尔和唐沅笃定毕维斯会选择这里的原因却不止如此。相比距离，这片区域还有个帝**方看重的、其它据点所没有的优势
它的中心是一颗体积巨大的恒星，而联盟的几个据点所在行星和那颗恒星中间，还有一条颇为宽广的小行星带，其中有着数不胜数的矿产资源丰富却生存资源匮乏的荒星。
战争是用人命填出来的，而这样的荒星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在帝国的铁血统治下，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贱民因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流放荒星。
这些役民可不配称为帝国皇帝的子民，他们只是帝国的辽阔疆域上一粒再卑微不过的尘泥。
在军方那帮人看来，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这些贱民为帝国而死，那将是他们卑贱的一生中最光辉荣耀的时刻，是他们累世难修的福德。
而唐沅决定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和残忍付出代价。

第15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5）
帝**方对联盟磨刀霍霍的时候，联盟也在塞缪尔和唐沅的远程指导下暗搓搓地准备防御反攻。
阿诺德作为内奸的证据被秘密发给联盟高层后，他和他的家人就被联盟第一时间监控住了。不过因为还需要阿诺德的配合来麻痹军方，联盟也没有打草惊蛇，反而放任他与军方通信。
送出内防分布后，阿诺德自认自己对帝国的贡献已十分巨大，再加上怕引起联盟的注意，所以也没再给军方传递什么重要情报。
他毕竟只是一名秘书。在联盟高层有准备的情况下，他对几个据点的内防变动毫不知情。整日沉浸在联盟覆灭、他被帝国皇帝奉为上宾的美好幻想中，那股发自内心的得意与喜悦几乎快要掩饰不住，看得联盟内部知情人士冷笑不已。
而唐沅这边，在围剿开始之前，除了探听情报、与联盟通信外，她与塞缪尔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解决联盟的装备问题。
帝国之所以能统治星系这么多年，除了强有力的军队与数不尽的财富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即对技术的垄断。
从鲁弗斯时代注前文提到的开启独裁统治的那个帝国皇帝开始，最低等、也是人数最多的贱民就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机会，而那些顶尖的科学技术更是只能被贵族子弟掌握。这样的制度直接导致了这千年来科技进展的缓慢，但同时也确保了帝国皇室与贵族们的绝对统治。
联盟成立以来，虽大量招收科技人才，但真正掌握技术的那批人是不会背叛帝国、为联盟卖命的，所以联盟的科技十分落后，也直接导致了双方军事实力上的巨大差异。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是人的战争，热兵器时代是武器和人的战争，星际时代则是技术的战争。这也是哪怕联盟统治下的人数众多，却不敢和帝国开战的原因。
好在，当年的鲁弗斯为了团结帝国贵族为皇室所用，给予了贵族们极大的权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与贵族分治帝国。类似古华夏时期的周王朝，帝国贵族们拥有自己的“封地”，他们在自己封地的行星上有着绝对的统治权，被允许建立自己的军队和制度。这些军队名义上归属军方，但实际上的调动只听从于每个家族。
虽然有“封地”，但一般情况下贵族们却不被允许回封地居住，只能定期视察。因此他们对自己封地的掌控只能是远程的、间接的。这也是为了避免贵族们会对皇室生有二心。
不过皇室的监控在唐沅看来根本不是事儿。原主在帝星的势力都是挂在明面上的，没法替她办事，可1088的存在却是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1088的数据化为真实的“人”在世间行走，唐沅就直接把调动军需军备的事交给了它。
就这样，军方的机甲军备在不断调试完善的时候，远离帝星的赫莎伯爵的“封地”内，最精锐的那部分军队和顶尖的武器装备已悄悄离开麦伦星系，到达了普克星系的联盟大本营。
而此时的联盟大本营内。
后勤部正在快速组织居民们撤离，而不远处的军营里，战士们却一个个全副武装，准备着跟随长官的步伐，去前线保卫他们的家园。
不久前才运到的机甲一排排地停在训练场上，正在做最后的调试与磨合。
“伊顿”
一道清丽的女声在军营中突兀地响起。名叫伊顿的年轻人回头，一具温软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伊顿严肃的面容一下子柔软起来，他抬手摸了摸怀里女孩子的头发“古妮薇尔，亲爱的。”
古妮薇尔抬头望他，一双碧眼水润润的，努力遏制着嗓音里的哽咽，轻声说“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女孩子的声音温软却倔强，双眸定定地看着他，期望得到他的承诺。
男人的眼眶突然就有些发酸。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拥着女孩子的手慢慢收紧，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个“嗯”。
军营的巡防兵走过来，委婉地提醒古妮薇尔该随大部队转移了。伊顿松开她，浅灰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娇俏的面容，神情似有千般不舍，最终却仍是推了推她的肩膀。
“去吧。”
古妮薇尔一点儿也不想走。可她清楚，自己的留下只会成为军队的负担。她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能躲在伊顿的肩膀后面，眼睁睁看着他拿命去拼杀，却帮不上一点儿忙。
载着联盟居民离开的军舰已经准备就绪，巡防兵心里着急，又催了一次，古妮薇尔终于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军舰。
伊顿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已是暮色四合了，红橙色的光将少女的身影无限拉长，那个瘦弱的身躯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在光影里。
军舰正式起飞的前一秒，古妮薇尔怔怔地看着站在远方的爱人，所有的恐慌不安都化作泪水无声流下，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在心里为他祷告祝福。
“伊顿，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等你回家。
星历3989年尾，日曼帝国的大军正式从麦伦星系的训练基地开拔，上十艘母舰搭载着浩荡的大军和数不清的机甲装备向普克星系进发而去。
这是联盟历史上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也被后世史学家认为是日曼帝国由盛至衰的转折点。在这场在历史书上被记载为“大围剿”的浩大战争里，无数被后世铭记的英雄正式走上历史的舞台，其中最耀眼的，当然要数联邦的开国总统塞缪尔和唯一的开国女元帅赫莎。正是有他们的存在，联盟的伤亡被降低到最小，帝国筹备已久的大围剿不得已潦草收尾，联盟的中坚力量得以最大保全。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大围剿才刚刚拉开帷幕。唐沅对毕维斯的预估很准确，大军离开麦伦星系后，直接停在了小行星带的一颗荒星上暂驻，同时，一系列命令被传递下去，召集在附近荒星服役的役民都到军营前集合。
役民们看到大批的军队和舰船。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脱下了肮脏破烂的工作服，住进了正经建成的房屋里，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召集他们的长官承诺不是屠杀，是来带他们回家的。他们便天真地以为真的是鲁弗斯时代已经过去，军队来接他们回家。
可没几天，他们就穿上劣质军甲被带上了战场。联盟的士兵和炮火向他们侵袭而来，他们不得不奋力反抗，可劣质的机甲和常年被剥削劳役的虚弱身体又怎么敌得过联盟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批批的役民就此倒下，临死之际，他们才恍悟，其实鲁弗斯时代从来没有过去。
他们没能累死在荒星上，却被迫替抛弃他们、奴役他们的帝**队挨了屠刀。
十六天后，帝**队主星舰。
毕维斯一拳狠狠砸在星舰的内壁上，眼尾染着愤怒后的猩红“妈的阿诺德不是说这只是联盟的一个小型据点吗为什么外防会这么坚固，那么多贱民都没能攻下”
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光凭这些役民就能攻下第一个据点。他们舍不得给役民好武器，可耐不住他们人多啊，用尸山血海也能把这个小破据点给淹了。据他们所知，联盟这些年军事科技发展得并不怎么样，装备武器比起帝国差远了，帝**队在大围剿中绝对能一往无前。
可没想到，这都快过去大半个月了，他们连最外围的一个小据点都没能拿下，这简直是对帝**队的侮辱
而此刻气急败坏的毕维斯并没想到，这挫败的大半个月，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批集合的役民尽数死在了战场上。仗打到了后期，有役民想投降，却在放弃抵抗的瞬间被颈环注入了神经毒素当场死亡。剩下的役民没办法，为了活着只能战斗下去，却终究抵不过唐沅特意调过来的联盟精锐和先进武器。
整整七个荒星的役民，尽数死在了联盟的第一个据点所在星。
毕维斯没办法，只能让帝**队上。可尽管役民已经攻破了据点的大部分外防，帝**队依然付出了两个师的代价才将这个据点彻底拿下。消息传到主舰时，毕维斯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深深的恼怒挫败。
仅仅这么个小据点，就耗掉了帝国的两个师
毕维斯虽然为人自负，但他好歹是圣斯精心培养出来的帝国上将。这个据点的防御、布局与之前得到的消息大相庭径，他不得不怀疑起阿诺德的忠诚。
阿诺德会不会一直在欺骗帝国，想用这样的方式重挫帝**队
不，不对。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准，那个阿诺德贪生怕死，早已经背叛了联盟，如果帝国不给他庇护，凭他做得那些事，足够他在联盟死上百回千回。他不敢欺骗帝国。
那就是联盟早就发现了阿诺德的身份，却故意按下不表，好引君入瓮
联盟真的有这个实力吗帝**队踏入普克星系后，他们真的有信心将帝**队一网打尽，而不是引狼入室
毕维斯私心里并不相信联盟的实力强悍如斯。他觉得这次的挫败只是因为联盟提前在这个据点做好了准备。此长彼消，联盟的其他据点实力必会大大削弱。
他自觉已经掌握了联盟高层的意图。最初战事不利的怒意与慌乱过后，剿灭联盟的心又重新坚定起来。
他会让联盟那帮贱民好看

第16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6）
毕维斯的想法是对的，可惜他遇到的是唐沅这个挂逼。1088在手，这个世界有监控的每个角落在她眼中都是透明的。毕维斯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再加上她揣摩人心的能力，几乎是毕维斯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能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毕维斯的军队一路打过去，联盟的军队都早早做好了准备。联盟最高领导人拜德温和将军奥利弗密切配合唐沅和塞缪尔的计划，将所有精锐派去唐沅预估的地点，更改布防，将据点的防御等级提得比大本营还高。
毕维斯带领帝**队一路打过来，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没底。他发现联盟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要高太多太多，这几个据点攻下来，他的军队损失惨重，甚至联盟的军队还能借着主场优势给他们下套。他们几乎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
毕维斯之前觉得是联盟提前获悉了他的计划，做好了准备。可进攻后几个据点时，他一再小心，甚至打破自己以往的作战方式，联盟绝不可能能提前做准备。
这所有的不可能，无一不指向那唯一的、他一直拒绝相信的可能。
联盟已经拥有了与帝国一较高下的军事实力
这个认知让毕维斯惶恐不已。他不知道联盟是如何做到的，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帝国数千年来的稳固统治一定会被动摇，那绝对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他不敢再急急冒进，赶紧与皇帝陛下和大臣们联络。前线的消息传回大后方，高高在上的帝国贵族们终于慌了。慌则乱，乱则争，帝国内部很快就“下一步作战计划”这个主题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么僵在了那儿。
高层迟迟不作决定，毕维斯也不敢擅动，只好原地整军等待。
结果这一等，就等出了大事。
唐沅深知，光凭几个让帝**队吃瘪的小仗，根本无法打消帝国围剿联盟的决心，最多把时间往后拖延。
这争取到的时间，能加大联盟成功转移大本营和主要实力的概率，还能让唐沅筹谋一番，把第三方势力拉下水。
她玩儿的这出，说来也不算高明，都是老祖宗玩儿腻味的套路，叫做“围魏救赵”。
确定第三方势力星际最大的星盗组织“魔花”所在的具体位置花了她不少时间。等确定后，她立刻给那边递出消息，说明帝国对联盟的大围剿始末，再盛情邀请他们到帝国的统治地盘来“逛”上一圈。
她甚至给了帝国掌管的几个大矿星的具体地点和布防图。
星盗们做惯了打家劫舍的勾当，把这么几个矿星放到他们眼前，无疑是等于白给了他们明晃晃的几座金山。正好帝**队还远在普克星系围剿联盟，他们做起事来就更加肆无忌惮，仿佛闻到腥味儿的猫，悄无声息地就偷走了主人的粮食。
等星盗们在矿星上占山为王，甚至毫不避讳地向帝国发出了裸的威胁时，帝国高层才惊觉自己大后方被人捡了漏。
前有实力大增不知底细的联盟，后有虎视眈眈的星盗，这仗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了。帝国贵族们都怕己方实力在联盟那里折损太多，鹬蚌相争，最后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裳。
这场在原世界线中几乎将联盟全歼的大围剿，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了幕。
联盟的危机解除了。
帝都星皇宫，审议处。
帝国掌实权的高层们围坐在一起，就这次围剿失败的原因、今后对联盟的态度讨论开会。
在场每个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一往无前的帝**队竟然在对付一群贱民时受到了如此大的阻碍，这简直是在向每一个帝国贵族脸上甩巴掌，嘲笑着他们的自以为是，挑战着高高在上的帝国的权威。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魔花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围剿计划，还能这么顺利地占了那几个大矿星你们之前怎么该死的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要不是他们，这次围剿怎么会是这个结果”毕维斯在会议室里快速地来回踱步，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癫狂和崩溃。
参议长乔伊斯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开口“毕维斯，这次在前线屡屡受挫的是你，你是怎么好意思撇开自己的责任，反倒责怪起我们来了”
“你”被人当众戳穿，毕维斯恼怒异常，狠狠地盯着乔伊斯，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冲上前去给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拳。
室内的气氛紧绷，一触即发，却恰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帝国皇帝卡洛斯五世和情报局长纳尔森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在座的诸位大臣立刻起身行礼。毕维斯也不得不暂时按捺下怒火，等待皇帝陛下发言。
卡洛斯五世在主位坐定，示意众人坐下后，对着纳尔森吩咐“你来说说情况吧。”
“是。”
纳尔森站定在主位旁边，对着在场众人满脸肃然地开口“昨日我方已与魔花高层就几个矿星的开采和利润分割问题达成共识。可在我们的外交员在与魔花头目交涉时，对方告知，他们这次获取的信息以及矿星的布防图都是别人给他们的。”
“也就是说，我们的帝国内部出现了叛徒。”
一时间四下皆惊。
能丝毫不被察觉地与联盟联系，能找到魔花的驻扎地并且给他们递消息，能拿到如此重要的矿星的布防图
他们帝国竟在所有人毫无所觉的时候出现了这样手眼通天的叛徒
今天在场的十几人无一都是掌管着帝国一方命脉的大佬。他们为帝国工作数十年，要叛变肯定不至于如此迂回麻烦，卡洛斯五世对他们还是信任的，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让他们多加提防，早日揪出叛徒。
“妈的我就知道，联盟那帮孙子这么强，魔花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绝对不正常那个叛徒别被老子找到，不然我非将他扒皮抽筋不可”毕维斯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恨不已。
乔伊斯冷笑一声“沃德将军解决问题的本事没有，抱怨发怒的本事倒是一流。”
毕维斯沃德一双眼几乎将乔伊斯洞穿撕碎。
主位上的卡洛斯五世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打断他俩的争锋相对，这才示意纳尔森继续。
“情报局已经在严格盘查叛徒的身份，希望各位也提高警惕，配合情报局的工作。接下来”
会议时间不长，可因为那个身份未明的叛徒，帝国高层心头无一不蒙上了一层阴云。情报局和侦查局大力出动，将帝都星防控得水泄不通。其他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也能从紧绷的空气里嗅出一丝不同寻常。
向来繁华销金的帝都星难得地紧张压抑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天之后的上午，唐沅接到一封邀请函，皇帝陛下请她在当天晚上参加皇室为玛蒂娜公主举办的成人宴。
来送邀请函的人态度恭敬小心，与往常没什么两样。可1088很快在脑海里提醒她，此刻的伯爵府已经被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唐沅闻言长呼出一口气，心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天知道她足足等了八年
皇室和贵族对这个帝国的掌控力是惊人的。这次大围剿，唐沅在其中做了太多手脚，动作太大，很难做到毫无痕迹。
当然，唐沅也从没想过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她需要暴露，需要帝国叛徒这个身份，这将是她对联盟的投名状。
原主的身份太尴尬了，天生站在人民的对立面。虽然她之前在大围剿里出力良多，可那些都是放在暗处的，注定不会被大多数普通民众了解。她以帝国伯爵的身份去联盟，必定会遭到不明真相的人的质疑和防备，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
解决这一点的最好方式，莫过于让帝国亲口承认，她是叛徒，她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贱民，背叛了帝国。
帝国的叛徒会遭到怎样的对待，没人比她更清楚。他们会广而告之，会让她被曾经的朋友亲人唾骂，会让她受尽折磨，最后或者死去，或者生不如死。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帝国那些人会成为她最好用的宣传机。
帝国贵族允许豢养私卫，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估计是不愿意在她身上折损人手，才想出了个鸿门宴的点子。唐沅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当然会准时到场。
到了晚上，她穿了一身纯黑色修身礼服，欣然赴宴。
卡洛斯五世行事倒是十分果决，她一到皇宫，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军队就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多时，她就从高高在上的帝国贵族变成了背叛帝国的阶下囚。
银白色金属打造的封闭囚室里，唐沅被戴上特制的手铐颈圈脚环，固定在一个精密仪器面前。
仪器足有半面墙那么大，各种粗细的导线从两边伸出，最前面是一个沙发样的凹槽，唐沅就被固定在这个凹槽里。
这是星际时代的刑具。不割肉不流血，却可以将痛感精准地传达到每一根神经，让人求死不能。
唐沅独自在这间封闭的囚室里待了五天。看守的人没有给她留下哪怕一丝光线，周遭都是无边际的黑暗和足以令人崩溃的死寂。身后仪器的一根导线连着她的太阳穴，隔一段时间就会往她的中枢神经发射刺激信号，阻止她沉睡或昏迷。
每天中午，那个一动不动站在囚室角落的机器人就会来给她注射营养药剂，以维持她基本的生命体征。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待了五天。
第六天的时候，囚室的大门边突然传来响动，一束光线透了进来。唐沅抬起熬得猩红的双眼，看到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卡洛斯五世和毕维斯。

第17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7）
卡洛斯五世一进来就把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一双褐眼幽深似寒潭，眼里的冷光如同湖面上坚实的冻冰。
“赫莎。”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沉得厉害。
五天的不得休息让唐沅虚弱得厉害，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刻更是不见一丝血色，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她甚至连抬一下头都费劲。
但她还是尽可能地与卡洛斯五世平等对视，甚至还对他扬起一抹笑，轻声回应了他的话“日安，皇帝陛下，沃德上将。”
优雅从容得仿佛她不是身处囚室，而是在参加某场皇室的聚会。
毕维斯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却碍于皇帝陛下在场，不敢造次。
卡洛斯五世冷声开口“我最近接到一份调查报告，报告上显示美第奇家族账目上有一笔数额巨大的亏空，大批私卫和高端武器无故消失。对此，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唐沅神色丝毫未变，望向卡洛斯五世的一双眼里无波无澜“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陛下已经调查得很清楚，而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毕维斯简直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他大步走到唐沅面前，反手掏出别在腰间的粒子枪，指着唐沅的脑袋，愤怒地质问“你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帝国的伯爵，你该死地为什么要去帮一群贱民”
唐沅闻言轻声笑了起来，笑容虚弱又无力，却温暖得如同置身三月的阳光。
“沃德上将听过一个神话故事吗”唐沅的声音虚浮得厉害，如同飘在空中无枝可依的柳絮。
她现在只想永远地睡过去，每保持一刻清醒、每说一个字都让她头疼得厉害。可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字一句地开口“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只有愚昧、寒冷、荒寂。神告诉人类，只有献出猎物、敬仰神明，才能创造和延续文明。
“神拒绝给人类火种，拒绝为人类考虑如何生存，神明把他们的不劳而获建立在人类无尽的苦难上。
“但普罗米修斯出现了，他为人类保全猎物，盗来火种，于是人间有了火，有了文明”
毕维斯“哈”了一声“普罗米修斯你该死的想成为普罗米修斯我亲爱的赫莎伯爵，你还记得普罗米修斯的结局是什么吗”他死死盯着唐沅，一字一顿，声音充满恶意，“他被宙斯挂在高加索山上，鹰鹫日日啄食他的内脏，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唐沅歪头笑了一下“可是强大独裁如宙斯，也只能用折磨他来发泄怒火，却无法再收回他赠予人类的火种。不是么”
回答她的是毕维斯暴怒的脸和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
唐沅抑制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见到她极度痛苦扭曲的表情，毕维斯将手指从刑具的控制台上移开，满腔的怒火总算散去一些。
强烈的痛意稍稍散去，唐沅再没有力气维持从容的姿态，美丽的头颅耷拉下来，露出纤美脆弱的后颈。
卡洛斯五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盯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问她“塞缪尔根本没有死，他也不是你的弟弟，对不对”
唐沅唇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像是在嘲笑他曾经的愚蠢。
身为日曼帝国说一不二的君主，卡洛斯五世何曾受过这样的愚弄他面无表情，心里的暴虐情绪却逐渐攀升，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欺骗他的女人碎尸万段
“行刑”他向后挥了挥手，立刻有专门的刑具操作机器人走上来，按住唐沅的手臂，往她的静脉里注射了某种药物。
唐沅知道，那是神经敏感剂。这种药物可以将人的五感提升数倍，最初被用于科研和医疗，后来却被帝**方开发出了新用法注射给被抓捕的间谍，以此来放大痛感，达到惩罚和严刑逼供的效果。
她当初给欺负塞缪尔的那几个炮灰注射过，没想到时过境迁，这玩意儿又被卡洛斯五世用到了自己身上。
她苦中作乐地想，八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神经敏感剂功效提高了多少。
这是比凌迟还要可怕十倍的刑罚。一般而言，人体具有自我保护机制，当痛觉持续时间过长、强度过大时，痛觉神经会选择脱敏，即对外界刺激不反应或减少反应，以减轻人感受到的痛苦。
可一旦有了这种药物的持续刺激，神经连脱敏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动地不断接受信号、传递痛觉，不得解脱。
卡洛斯五世试图从唐沅的脸上找到一丝害怕或恐惧的情绪，但很可惜，眼前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刺进自己皮肤的细小针管，脸色不辨悲喜。
药物注射二十分钟后，唐沅觉得自己的触觉越发敏锐，连连接在自己身上导线的粗细都能辨认得一清二楚。
哈，还真是看得起她，居然给她注射的是高纯度的加强版敏感剂。
卡洛斯五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放心，这次受刑的过程我会让人一五一十地给你记录下来，让全星际都看看，背叛帝国是个什么下场”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就带上了一丝不怀好意“当然，塞缪尔那里我会重点关照，也让你那个好弟弟看看，他姐姐是怎么因为他受尽折磨的”
唐沅一直平静的神色总算出现了裂痕。卡洛斯五世看着她眼里终于浮现出的担忧，竟奇异地感到了愉悦满足。
殊不知唐沅此刻也满意得很。
这个皇帝陛下真是太上道了啊，竟然还要帮她在全星际大肆宣传，她可真是感激不尽啊。
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瞌睡来了送枕头
到了预设的时间，操纵机器人走向控制台，将第一波刺激信号开到了最大档。
太阳穴的位置立刻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大斧一下下砍在她的头上，仿佛开山劈谷般，誓要将她的神经撕裂、脑浆捣毁
而这还只是开始。那信号如同浪涌般，一波强过一波，将她的大脑当做海岸，硫酸制成的海水呼啸着，不停地冲刷。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烈疼痛腐蚀着她的神经，像火山下喷发的岩浆，要将她大脑里的一切都烧毁、掩埋。每一个冲刷的瞬间，连呼吸都微弱无比。
需不需要我给你屏蔽痛觉1088一向没什么起伏的电子音里竟奇异地带上了一抹担忧。
唐沅痛得连灵魂似乎都颤抖了一下。可就算这样，她依然对1088摇头“我听说痛觉阈值跟灵魂强度相关我想试试。”
她受够了自己的弱小和身不由己。无论是当初猝死实验室，还是后来为了复活不得不绑定系统。
她必须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她没告诉1088的是，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真实。在这个世界上，她是一抹来自未知的游魂，披着他人的皮囊苟安于世。而这样直击灵魂的痛觉，让她感到她是真实的。
操纵机器人又走回她身边，将剩下的导线统统连到她身上。她像个每寸皮肤都受制于人的提线木偶，生死苦痛皆不由自己掌控。
紧接着，她的每一根痛觉神经末梢都随着机器人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短促尖锐的刺激信号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路传递汇聚到达中枢神经，她脑子里像有成百上千的刀片在飞速搅拌，整个人被割裂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鲜血淋漓。
囚室里唯二的两个观赏者近乎着迷地欣赏着她此刻扭曲的痛苦，背叛者的苦难于他们而言是精神鸦片，能让他们无比快慰愉悦。
看吧，这就是背叛帝国的下场
这样无声的刑罚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受刑者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清醒，清醒地熬过比死还痛苦千倍万倍的每一个信号波到达的瞬间。
但好在，她终究是熬过来了。
她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极端的痛苦刺激下濒临坏死。卡洛斯五世却依然觉得远远不够，他吩咐机器人将唐沅抬到细胞修复液中去。
那是另一种生不如死。
霸道的药物分子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入侵到细胞的领域，挥起大刀将坏死的细胞统统清除，再用揠苗助长的方法逼迫原有细胞加速分裂、分化，以此达到细胞的修复。
整个过程，无异于把人身上每一寸皮肉骨头细细敲碎，再重新黏合组装。其痛苦程度比起刚才无有不及。
唐沅就在这样可怕的清醒和无尽的痛苦循环中，迎来了她在这间囚室的第十个黎明。
“您当真要纵容塞缪尔，让他带人去帝星救那个什么赫莎”联盟军队的首长奥利弗将军的办公室里，一个名叫阿托姆的军官急切地拦在奥利弗面前，提起塞缪尔和赫莎，他的神色间满是不耐与烦躁。
奥利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大围剿之后，阿托姆几乎天天都到这儿来堵他，用尽方法想让他放弃营救赫莎。可赫莎是这次帮助联盟从大围剿中顺利脱身的恩人，他们联盟岂能忘恩负义，置她于不顾
何况塞缪尔那边
他第n次试图与阿托姆沟通“阿托姆，我知道你对帝国贵族有偏见，但赫莎她不一样，她是我们的盟军和朋友，这次大围剿，她”
阿托姆烦躁地打断他的话，眼里闪过一抹阴狠“有什么不一样帝国那些贵族都一样地不把人命当回事，用他们眼中贱民的血肉维持着他们高高在上的姿态，都是一样的禽兽不如你们把她送过来的那点东西当宝贝，可那些东西对一个帝国伯爵来说难道不是九牛一毛你们担心她，可她现在指不定在帝星怎样逍遥快活呢你们不会当真以为帝国皇帝会因为我们这些贱民抓她一个伯爵吧”
他神色间极为不忿“也只有塞缪尔那个白痴才会上她的当，心心念念他的姐姐”说着又哼了一声，“也不睁大眼看看，他在人家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第18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8）
“阿托姆”奥利弗听他越说越过分，不由皱着眉打断他，“你”
“塞缪尔将军”
突然，门外助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阿托姆闻言正要回头看，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个直冲他面门而来的拳头。
这一下用力极重，阿托姆毫无准备，头狠狠地朝一边偏去。他还没反应过来，来人又抓着他的肩膀，膝盖向上用力一顶，阿托姆立刻捂着腹部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奥利弗见势不对，立刻上前制止住塞缪尔还欲出击的拳头“塞缪尔”
塞缪尔抬头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倒在地上没回过神来的阿托姆，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今天联盟里那些到军队里来静坐示威，不准派兵营救姐姐的人，是你煽动的”
奥利弗一头雾水“静坐示威”
跟在塞缪尔身后进来的助理擦着冷汗解释道“首长，刚刚才得到的消息，今天有联盟居民有组织地到军区外示威，要求联盟不许派人营救赫莎伯爵。”
奥利弗震惊地望向阿托姆，他竟然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威胁联盟
拿民众当枪使，这是一名联盟军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阿托姆忍痛冷笑了一声“塞缪尔将军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你执意营救全联盟的仇人，难道还妄想大家都支持你哼，他们怕你，我可不怕，有本事你就一枪崩了我，为了个帝国蛀虫杀死自己的战友，我看你还能不能在联盟呆下去”
“帝国蛀虫”塞缪尔咀嚼着这几个字，看似平静的眼底波涛汹涌，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可怕的风暴，“好，有骨气你看不上我们姐弟，正好我也不怎么看得上你。你放心，我在来之前已经让人去收缴了第46分队所有新装备的武器和机甲，而且，以后只要我在联盟一天，任何装备更新都休想有46分队的份”
46分队正是阿托姆率领的队伍。他听着这嚣张的言论，立时瞪大了眼“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塞缪尔盯着阿托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说凭什么那批装备机甲是从我姐姐那里运来的，你既然看不上我们姐弟，又凭什么要用我姐姐的东西”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世界上竟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你”阿托姆气极，一张脸又青又红又肿，分外滑稽。
塞缪尔不再看他，转头向奥利弗深深鞠了一躬“首长，我来是想告诉您一声，我已经作好计划，今天就出发去帝星，希望您能批准。”
奥利弗很惊讶“这么急”按照他们的计划，得等还潜伏在帝星的情报人员传回确切消息，他们才会出发救人。要是这样没头没脑地冲上去，岂不是千里迢迢跑到敌人家门口送死
“姐姐现在在帝国监狱，我等不了了。”
塞缪尔说出这句话，尚算平静的表面下声音却有些抖。奥利弗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一向清亮的眼眸布满血丝，眼尾猩红，像一头随时会失控暴起的野兽，危险得让人心惊。
奥利弗心下一凛，知道塞缪尔这是下定决心了。
可，赫莎在帝国监狱，他是怎么知道的
塞缪尔没工夫再解释什么，说完就转身疾步出去。奥利弗没阻止他，转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助理。
助理苦笑了一声“就在刚刚，我们的人传来了帝国在星网上发布的一段录像。”
卡洛斯五世果然说到做到，唐沅背叛帝国、被捕受刑的录像传出后，迅速屠版了帝国各大媒体头版。塞缪尔目前主要掌管联盟军区的情报工作，这份录像他是全联盟第一个拿到的。
整整十天，他都在不眠不休地反复推演营救计划和各种可能。却该死地发现它们都不是十全十美，没办法绝对保证唐沅的安全。
唐沅作为鲁弗斯时代第一位背叛帝国的贵族，一旦暴露，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是巨大的。塞缪尔其实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去相信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心里惶恐害怕不已，却不得不筑起一道坚实的墙，将所有负面情绪都关在里面，强迫自己冷静清醒，再挂上一个波澜不惊的假面。
可那堵他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墙，在见到录像的那一刻，当即轰然倒塌。他的世界天崩地裂。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助理把那盘录像调出来，奥利弗看了不到一半，在卡洛斯五世下令将唐沅放进细胞修复剂时，骤然关掉“够了”
他沉默地闭上眼，努力平复着因愤怒与痛心而起伏的心绪，良久才长叹了一口气。
“我没想到，赫莎她能为了联盟做到这一步。”
神经敏感剂和高强度不间断的痛觉刺激，这样的生不如死，连铁骨铮铮的军人都熬不下来，赫莎她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竟然，竟然
奥利弗记得，他从前的战友、联盟曾经安插在帝国的线人，暴露后就曾被这样折磨，最后死的时候已经没了个人样子，一张干枯的皮搭着一具骷髅而已。
求生求死皆无门，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赫莎为了一群贵族眼中的“贱民”，竟在这样的折磨里足足熬了十天
奥利弗突然想起她对卡洛斯五世说的那句话。她说，普罗米修斯出现了，于是人间有了火，有了文明。
他突然觉得，在漫长的黑夜过后，也许普罗米修斯真的在这一刻降临人间了。
助理听他这样感叹，心知首长这是从心底开始佩服这个赫莎伯爵了。说真的，他刚才看这盘录像的时候，内心也感动震撼不已。如果说之前他是把赫莎当做联盟的客人和恩人，那现在他就彻底将她视为了同志和战友。虽然他们天然的身份不同，可现在，他对她只有满心感激和敬佩。
他斟酌着开口问“首长，那这盘录像”
“公布出去。”奥利弗沉声道，语气不容拒绝，“也该让我们的群众看看，他们现在的安稳背后，是谁为他们撑起的这片天。”
“我们联盟，决不能让英雄寒心。”
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民族；一个有了英雄却不懂得敬重和爱戴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民族。
奥利弗绝不允许他的子民受到阿托姆这样有心人的煽动，反而把真正的英雄弃如敝履。
那样的联盟，绝不会有真正自由平等的那一天。
“是。”助理领命出去，临走前看了一眼呆呆坐在地板上、被这一系列变化打得措手不及的阿托姆，只觉得恼恨和怜悯。
恼恨他固执地试图让赫莎这样的英雄蒙冤，怜悯他从此再联盟只能是孤家寡人。
这盘录像和赫莎在大围剿中对联盟的贡献一公布，任何一个正常的联盟民众都不可能再成为他手中的枪。
塞缪尔往帝都星来了。
唐沅原本闭目养神的眼“唰”地睁开，诧异道“这么快”
1088沉默了一瞬他带了一个小队走在前面，把其他支援的部队甩了很远。
唐沅皱紧了眉，低声骂了句“胡闹”。
“你给他传消息，让他在瓦坦星等着。”
瓦坦星是星盗的地盘。
怎么逃脱去联盟是唐沅早就计划好的。凭着1088，她要逃出这座监狱不难，可帝国的势力庞大，她一个人要想在不暴露1088的情况下逃出帝星绝不容易。因此，她提前安排了人接应。
接应她的当然不是联盟的人。她这个人护短得很，一点儿都不希望联盟的实力在不必要的地方折损，于是干脆跟星盗又做了笔交易。
她白送他们这么大几座金山，手里又捏着一些他们想要的信息，星盗就算不想帮她也不得不帮。
这天是圣斯学院的开放日，卡洛斯五世按惯例要去参观讲话，军部大部分高官都会随行，其中自然也包括毕维斯。
难得的好日子，宜出行，宜越狱。
1088很容易入侵了看守机器人的控制中心。短短片刻过后，机器人主动上前来解开唐沅全身的枷锁，又毕恭毕敬地把她送到了囚室之外。
囚室外面还有数道牢门，对应着重重身份验证系统。有1088在旁，这些信息验证自然不在话下她早就入侵了卡洛斯五世的个人信息库。
至于那些精巧复杂的机械锁，则交给了唐沅这个行家里手。
开门撬锁，这也是当初在主神空间的上岗培训内容之一。
唐沅学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才第一个世界，就遇到了这样需要走旁门左道的时候。
不到半天，一人一统已经逃出了这座号称全帝国布防最严密的监狱。
唐沅跟星盗组织的人接上头，一行人没日没夜地逃亡了四天，总算甩掉了帝国追杀他们的人，逃到了瓦坦星上。
塞缪尔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唐沅甫一降落，一名身着战甲、英俊高大的士兵就走上来对她鞠了一躬“您总算到了。”
唐沅难得在军中看到长得这样好的人，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没想到她身为高高在上的帝国贵族，会主动与他这样的平民搭话。赫莎伯爵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平易近人，不会把他们这些人当做蝼蚁。
他有些紧张地挠挠头“我叫伊顿，在之前那场大围剿中被塞缪尔将军救了一命，现在是贴身保护他的亲兵。”
唐沅了然地点点头。
突然有个黑影从旁边窜过来，她警觉地抬手一顶，手肘却被一双宽大的手掌包裹住，随之她整个人就被纳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姐姐”

第19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19）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际，带着沙哑与欣喜，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像漂泊已久的游子骤然回到了温暖的港湾。
唐沅紧绷着的心弦一松，终于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姐姐，您总算到了，您要再不来，我”
塞缪尔话还没说完，唐沅就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你什么你你私自甩掉大部队打算只身闯帝星的英勇事迹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打算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你知道卡洛斯派了多少人搜寻你的踪迹吗你还敢在帝星露面是嫌命太长了”
“我”塞缪尔刚一张嘴，唐沅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得悻悻地住了口，再不敢多言。
这事儿做得是他欠考虑了，也难怪姐姐这么生气
塞缪尔早熟，从小就沉稳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此刻却在唐沅的斥责下无端生出了些委屈。可他看姐姐正在气头上，不敢在这当口惹她，转头却看见伊顿还站在一边，看着姐姐训他看得乐呵呵的。
他想起刚才自己远远看见姐姐竟主动和这伊顿搭话，心里酸酸的，不由看他愈发不爽，斥道“你傻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安排星舰，尽快回联盟”
“啊”伊顿突然被cue，有些蒙圈，下意识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却看到自家将军漆黑如锅底的脸色，顿时什么疑问都没了，“哦，哦，好的，好的将军，我马上去办。”
赶紧溜之大吉。
塞缪尔心气儿稍平，看着伊顿狗追鹅撵似的急切背影，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幼稚
唐沅嘴角牵了牵，再也绷不住严肃的样子，转头一双眼弯成了一轮新月。
因为是逃命，底下部队准备得快得很，当天晚上，唐沅就和塞缪尔登上了前往联盟的星舰。
魔花头目之一在下午时分到了瓦坦星，唐沅依照之前的承诺把那几个矿星的一些隐秘消息告诉了他，魔花头目乐呵呵的，当即就要跟她称兄道弟，那架势俨然把她当成了财神爷。
唐沅也不求跟这群星盗的关系能有多好，只是必须要在近几十年内稳住他们，起码要在正式跟帝国刚上前没有后顾之忧，否则这前有狼后有虎，联盟纵然是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
晚上，唐沅站在星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小红点渐渐远离瓦坦星，向联盟所在的普克星系靠近，垂眸陷入沉思。
“姐姐。”
一声低低的呼唤将她从思索中拉回现实，她转头一看，看到塞缪尔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大步向她走来。
“您今天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不好，身体要紧。”
他在控制台后的桌子上放下托盘，唐沅看到里面摆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这个星舰曾经是原主的专属交通工具，大围剿的时候被她送给了联盟。因着帝国贵族惯有的奢侈，这星舰里一应设备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简易厨房可供制作食物。相比起其他星舰只能储存营养液供能，它这配置可以称得上豪华高配了。
唐沅一向不会拂了来自亲近的人的好意。因此塞缪尔一说，她就从善如流地走过去，拿起三明治慢慢吃了起来。
塞缪尔在她旁边坐下，歪着头静静注视着她，脸上每一处线条都是温柔的弧度。
“姐姐。”他突然开口叫她。
“嗯”
“您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唐沅吃着三明治，头也不抬地随意问道。
“以后，您不要再为了所谓的大局，以身犯险好不好”
唐沅倏尔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塞缪尔。
青年湛蓝色的眸子里依然盛满温柔，仔细看去却能察觉到一丝藏得极深的乞求。他的声音软软的，与平时在她面前时并无两样，可唐沅却分明从那尾音中听出了一丝颤抖。
他在害怕。这个年少丧父丧母、独自一人撑起了一片天的青年，在害怕。
唐沅心里一颤，难得地升起了一种名为抱歉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
“嗯。”青年点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在她身边陪伴了近十年，自问再了解她不过。她这样聪慧的人，能在联盟处于绝对弱势的情况下反将毕维斯一军，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卡洛斯疯狂探查内奸的动作，不提前准备反而在原地坐以待毙呢
从她失去消息联系不上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她的计划。
她想借卡洛斯的手，向联盟表达她投靠的诚意。
这计划自然是极好的，再没有比这更能宣布立场的做法了。
可她在这么做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考虑她自己考虑考虑他
她怎么就不想想，卡洛斯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会有多疼，在她受刑的时候，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又会有多疼
他疼得几乎要发了疯。
塞缪尔眼睛里有些涩，纵使此刻人已经完好无损地站在了他面前，他心里仍旧是一阵一阵的害怕。就算知道她早已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可，万一呢
万一卡洛斯一个怒火攻心直接杀了她，或者她一个失手没能逃出来呢
这世间哪有什么滴水不漏的计划
在塞缪尔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他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嵌进肉里，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怨眼前这个人，怨她不会保护自己，怨她毫不在意自己的感受。
可他又不敢怨。他对她，终归是爱多过怨，庆幸多过恼恨。
唐沅何时见过他这副样子纵然是当初他行动败露，误以为她会把他交给军方，他也从未露出过如此脆弱的姿态。
唐沅突然就想起大围剿之前，他24岁生日那天，漫天萤火虫下，她跟他商量之后的计划。那时她提出要留在帝国作联盟的内应，他也是这样惶惑不安的样子，问她她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办。
心虚和愧疚慢慢涌上她的心头。一开始只是小水坑似的一点，渐渐地越积越多，最后成了涨潮时的巨浪，搅得她心绪不宁，一颗心绵绵密密地针扎似的疼。
她伸手将青年抱进怀里，像他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哄他的语气说不出的柔软。
“好啦，对不起，是我错了，是姐姐错了。是姐姐没有考虑到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吗别怕了，啊。”
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没人在意的时候天大的委屈也可以往肚里咽，有人疼了反而得寸进尺。塞缪尔被唐沅这么一哄，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立刻委屈得不行，像个孩子似的紧紧回抱住唐沅的腰，恨不得让她当场写一份保证书。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好。”
“有什么都要跟我商量。”
“好。”
“不可以做伤害自己的事。”
“知道了。”
“做什么之前考虑考虑我，我看不得你疼。”
“嗯。”
塞缪尔说一句唐沅答一句，从一开始的心疼愧疚到后来的无可奈何。偏偏塞缪尔巨婴宝宝终极姐控美第奇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让唐沅哭笑不得。
谁让这是自家的娃呢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唐沅表情无奈至极，一颗心却暖洋洋的，像是被包裹在柔软的云层中，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奇妙陌生的感觉，却意外地让人眷恋。
“伊顿”
唐沅一行人刚踏上联盟的总部新据点，一道靓丽的身影就小鹿似的扑上来，上扬的语调里是止不住的欢欣惊喜。
唐沅侧眼一看，发现是一个白肤碧眸的女孩。女孩从伊顿怀里抬起头，又哭又笑的，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心上人眨也不眨“你总算回来了”
自上次大围剿分别，伊顿已经快一年没回总部了。
伊顿爱怜地轻抚着女孩的背脊，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眼泪“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别哭了，啊。”他顿了顿，“将军他们看着呢。”
女孩这才注意到塞缪尔和唐沅。骤见心上人的喜悦微微平静，想想刚才她几乎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心上人撒娇，羞得小脸爆红。
伊顿好笑地看着女孩羞得不敢抬头的样子，转身向唐沅行了一礼“不好意思，夫人。”在唐沅摆手表示不介意后，他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古妮薇尔。”
唐沅
谁你说她叫啥古妮薇尔
这特么不是原世界线中女主大人的名字吗啊喂
男主的老婆成了你的未婚妻
铁汁，你很有前途啊
唐沅对着古妮薇尔点点头，笑容十分得体，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1088此刻也是万脸懵逼。它和宿主明明走的是帮男主造反的事业型路线，怎么一不小心把男女主官配都给拆了
它是个正经系统，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啊喂
古妮薇尔从伊顿怀里慢慢抬起头，看着唐沅小心翼翼问“您就是赫莎夫人吗夫人您好，我叫古妮薇尔。”她正式地行了礼，又睁大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夫人，您这次救了大家的事全联盟都传遍了，大家都很感激您，您能来到联盟，我们都特别高兴”
“那盘录像，就是您在帝国监狱那盘”古妮薇尔激动得手舞足蹈，“您怼帝国皇帝和毕维斯的样子，真的帅呆了”
瞧瞧，多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别人家的了呢
唐沅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塞缪尔，谁知道这货居然一直目不斜视，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古妮薇尔。
这种态度，活该老婆跑路不
唐沅十分恨铁不成钢，却又觉得自家便宜弟弟实在是可怜，她几乎已经预见到了他孤独半生的命运。
毕竟在原世界线中，塞缪尔就是个不近女色的事业狂。要不是女主小可爱一直追逐他、温暖他，他就是个注孤生的命格。结果现在女主没了，她想把他嫁出去都没人要了。
唐沅痛心疾首jg

第20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20）
古妮薇尔似乎已经在唐沅不知道的时候进化成了她的小迷妹。初见的羞涩消失后，她就一直拉着唐沅诉说着自己的崇拜之情。盛情难却，唐沅一路被她领着到了塞缪尔在联盟的住所。
“夫人，这里就是塞缪尔将军的住处了，以后您也是住这儿”说到这里，古妮薇尔似乎怕她误会，赶紧摆摆手，“夫人您别误会，不是联盟抠门。本来上面说是要给您单独安排住处的，但将军说您是他姐姐，这房子他一个人住也嫌冷清，这才安排了您住这儿。”
唐沅似笑非笑地看了塞缪尔一眼“是吗”
古妮薇尔重重点头“嗯”
塞缪尔在她的目光下低下头，耳朵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啧，没断奶的小孩儿
唐沅收回目光，笑着说“没关系，塞缪尔说得对，房子一个人住的确冷清，不用再额外安排了。”
姐姐这是同意了
像一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小孩儿，塞缪尔心里泛上密密麻麻的喜悦，蜜似的甜得他眉眼弯弯。
“那夫人，您今天好好休息。主席说，明天会为您准备接风宴，我就先不打扰您啦。”古妮薇尔轻快地挥挥手，“那明天见，夫人。”
唐沅点点头“明天见。”
送走了古妮薇尔，唐沅转身就往屋内走。走了两步，却发现塞缪尔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回头不满地睨了他一眼“还愣着干嘛不带我熟悉熟悉房间”
“啊哦”塞缪尔回过神来，愣头小子似的摸摸红得发烫的耳朵，“来了”
啧，我这傻弟弟啊。
唐沅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迈步走进了房门。
此时日光很好，女人纤细窈窕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后。塞缪尔到了联盟这么久，唯有此刻才生出了“家”的真实感。
温暖又安心。
唐沅来到联盟后，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正如古妮薇尔所说，她当初在帝国监狱受刑的那段录像早就传遍了联盟。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他们会因为帝国的奴役奋起抗争，也会因为唐沅的维护感激不已。就算有少数仇视帝国的极端分子，也闹不到唐沅面前来。不说塞缪尔如今在联盟的地位已是举足轻重，单是唐沅在大围剿时给联盟的一大批军备武器，就足够让联盟高层对她百般维护。
更何况，唐沅身为一个帝国贵族，愿意公然放弃尊贵的身份支持联盟，这本身就是对人心的极大鼓舞。唐沅的到来让联盟居民们相信，他们此刻所做的事是对的，他们正在从事一份人类史上壮丽伟大的事业，他们站在正义的一方，而正义，终将获得胜利。
唐沅来到联盟后，也并不是无所事事。她叛出帝国时不仅带给联盟大量的现成武器，还有关于自主研发制造方面的理论知识。养塞缪尔那八年，她在帝国研究所挂的名头可不是为了混日子，不说大师泰斗，她现在在这方面好歹也是个专家的水平。因此，来联盟不久后，她就向高层申请，加入了联盟的军备研究所。
联盟跟帝国对抗了上百年，至今仍未取得主动权，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帝国垄断了大部分技术。
从武器军备制造，到星网智能的建造，联盟都远远比不上帝国。
帝国掌握了世界上大部分资源，自然有财力去堆造一项项科研成果，而这正是联盟做不到的。星际时代的科研技术日新月异，如今的联盟比起帝国，各项技术上起码存在上百年的差距。
而唐沅就是要帮联盟填补这块差距。
联盟现在的基建系统十分差劲，甚至还没有完善的星网建设。星际时代从衣食住行到军事战争都离不开星网，在唐沅带领军备研究所成功升级了第一批军备却无法发挥它们的最大威力后，她意识到，联盟的当务之急是要构建起完备的星网系统。
而这需要大量的技术人员和财力投资，偏偏这两样联盟根本拿不出来。
唐沅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好在联盟总部现在成功转移，在帝国在浩渺宇宙中确定他们的位置之前，他们都有较为充足的时间。
她首先想到的是开办一个培养技术人才的学校。
她把这件事跟塞缪尔一商量，塞缪尔说，既然要开办学校，何不办得全面一点，把技术人才和军事人才一同培养呢
唐沅觉得这事儿相当可行。
于是，在唐沅和塞缪尔的推动下，联盟总部第一所集科学技术和军事人才培养于一身的赛因斯学院正式成立了。
总的来说，赛因斯学院是合并了联盟原有的尖端学府，但将教学模式全盘推翻重建。初期主要是塞缪尔和唐沅负责，军事人才培养方面主要仿造帝国圣斯学院，而科技人才方面则是靠唐沅搜集了1088所在世界的高等学府培养模式综合而成。
唐沅深知，一流学府的产生离不开优质的资源，这些资源包括大师泰斗和优秀学生，也包括前沿信息和前人的研究成果。前者联盟暂时稀缺，可后者在1088这个作弊器的帮助下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期的联盟居民，拥有着饱满的热情和坚定的信仰。和唐沅祖国的红色年代很像，这里的人民尽管生活并不富足，还时时面对战争的侵袭，可他们却普遍有向美好未来不懈奋斗的决心和动力。这点在赛因斯学院的第一批师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唐沅给他们了资源，他们就像干渴的海绵进入大海，疯狂汲取着周围的养分充实自己的大脑。介于原本教师水平的不够，赛因斯学院采取的是师生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模式。在攀登知识高峰的途中，师生共同进退，互相扶持，还当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赛因斯学院开办得热热闹闹，研究所的事情唐沅也没落下。在了帝国建造星网初期的详尽资料后，研究人员们协助唐沅花了不到五年给联盟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星网总服务器，基本成型
而此时，赛因斯学院第一批学生，顺利毕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唐沅从来懂得。在最大的技术难关成功攻破、新鲜血液注入研究建设工作后，当初改变了一个时代的星网密密麻麻覆盖了联盟总部。
当然，赛因斯学院规模庞大，培养的也是多方面人才。于是，一些毕业生走入了教育行业，将无数个“赛因斯学院”复制到联盟的每一个据点；一些毕业生投入了武器研究，在星网建造的同时迅速将联盟的武器改朝换代，装备一新；一些毕业生迈入了农业、政治、军队
唐沅、塞缪尔以及数万万联盟居民，一起花了四十年将整个联盟一点点改造升级，逐渐追上帝国的发展步伐，让整个联盟从阴影里走向阳光下。
四十年里发生了许多事。联盟老领导期满退位，塞缪尔正式接过整个联盟的领导权成了一把手；联盟逐步收拢星际其他势力，逐步发展壮大；联盟和帝国之间的对抗从一开始的退避三舍到后来的主动出击，渐渐解放了许多帝国奴役的荒星和贱民聚集的星球。
顺带一提，这个世界的女主古妮薇尔在赛因斯学院开办后主动报名，并因为崇拜唐沅，选择了武器设计制造方面的专业，毕业后进入研究院，现在已经是联盟在这个领域的中流砥柱。
她和伊顿早在三十年前就正式结婚，伊顿的优秀比起妻子也不遑多让，在塞缪尔成为一把手后接替了他原本在军队里的职位，四十年里带领联盟士兵打了不少胜仗，现在已经是军队主话人之一。
古妮薇尔喜欢来找唐沅聊天，唐沅也蛮喜欢这个开朗善良的姑娘。一来一往间，唐沅就知道古妮薇尔和伊顿是自小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小感情就很好。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唐沅十分疑惑，如果是青梅竹马，在原世界线中古妮薇尔为什么会和塞缪尔走到一起
1088翻阅伊顿原本的人生轨迹后给了她答案。
原来在原世界线里，伊顿还没来得及跟古妮薇尔订婚，十几岁的年纪就死在了帝国对联盟据点的一次攻陷中，那时古妮薇尔对伊顿的感情还没来得及转变成爱情，自小长大的哥哥战死后，她悲痛了一段时间，最后也走出了阴影，后来才与塞缪尔相知相爱。
而唐沅来了后，塞缪尔没回联盟反而进了圣斯，那几年里塞缪尔往联盟传了不少情报，其中一次就让联盟成功避开了那次战役，伊顿也并未英年早逝，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让他成功抱得美人归。
得知真相的唐沅
雨她无瓜，无瓜是塞缪尔自己救了自己最大的情敌
于是那天晚上，塞缪尔结束工作回家后，就接受到了来自唐沅的复杂目光。
塞缪尔
看着自家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的蠢弟弟，唐沅心痛jg恨铁不成钢jg
总之，不管唐沅如何心痛，塞缪尔最终还是成功单身到了四十年后。
对此唐沅虽然深表遗憾，但并没有出手干预。她自认是一个自由民主的家长，做不来七大姑八大姨催婚逼婚的事，何况，她自己就是一个独身主义，实在没脸去劝塞缪尔接受一段不情愿的感情。
星历4031年，联盟收服了普克星系最后一方小势力，经高层商议后决定倾尽兵力，正式向麦伦星系的日曼帝国发起总攻。
那场浩大的战争足足持续了十年。
十年里，联盟的军队逐步解放帝国势力下各个星球，不断有奴隶和贱民挣脱枷锁，站起来加入到这场泣血的抗争。
帝国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节节败退后的举国惶然，也不过经历了短短数年。
星历4041年，联盟的军队终于踏上帝星的土地。那天的帝星血流遍地，高高在上的贵族被自己的奴隶逮捕起来，毕维斯带领的皇城护卫在联盟的铁蹄下不堪一击，重重防卫破后，他不得已自裁谢罪。卡洛斯五世和他的皇后殿下，还没来得及逃出皇宫就被愤怒的人民抓起来，推上了断头台。
统治了这片星域上千年的帝国，在这一年的煌煌火光中萧条落幕，而当新的黎明到来时，代表着自由与平等的联邦在它的废墟上傲然重生。

第21章 帝国伯爵造反路（21）
“夫人，您快点儿，时间要赶不上啦。”
唐沅应了一声，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步伐轻松地出门坐上了伊顿夫妇赶来接她同行的飞舰。
联邦成立后，塞缪尔理所当然地当选了总统，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今天是开国大典，他也是提前去了现场，唐沅是个懒散的，就选择了随后与伊顿夫妇同行。
联邦的开国大典选在日曼帝国皇宫前的广场上进行。卡洛斯五世死后，这座辉煌的宫殿就被封禁起来，里面的东西整理改造后将作为历史博物馆开放，拉动联邦经济。
这座皇宫曾是鲁弗斯时代帝国皇权的代表，将开国大典选在这里，也有告诉人民，鲁弗斯时代已经过去，从此旧日换新天、光明取代黑暗的深意。
“姐姐，你来了。”
唐沅刚到幕后的休息室，早就等在那里的塞缪尔立刻迎上来，看向她的眼底落满星光。
现年七十多岁的塞缪尔按照星际平均年龄还正当壮年。他身材挺拔高大，常年领导联盟使他的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淡淡看过来的时候让人不敢逼视。
可唐沅每每看他，看到的仍是当年那个孤独无依的、需要自己看着护着的少年。
“两位大人，时间就快到了。”大典的流程负责人走上前恭敬地说。
塞缪尔点点头，转身对唐沅伸出手“走吧。”
唐沅微笑着挽上了他的手臂。休息室里其他的开国功臣们紧随其后。
随行人员为他们打开那扇大门，当一行人出现在高台上时，广场上激动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地掀翻了去。
塞缪尔走到高台中央，注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在此之前，他数十年如一日殚精竭虑，踏实做好每一步计划，一步步把势弱的联盟发展成如今的联邦。而直到此刻，他才有了一种大业得成的不真实和恍惚感。
这份伟大的事业，填上了数百年来千千万万先驱者们的性命，终于在将在今日，由他来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此时此刻，他胸中激荡起的万千情绪，竟引得眼眶都止不住微微发酸起来。
底下的这些人，面貌各异，年龄不同，出身三教九流，来自五湖四海。可他们无一不是从鲁弗斯时代走向新联邦的见证者。
他们中有贱民，有奴隶，有从始至终的革命者，也有只求安稳的普通百姓。
而现在，他们都聚集在这里，期待着新联邦的诞生，因为他向他们承诺过，新联邦，将是一个自由的、平等的、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的国度。
塞缪尔知道，日曼帝国的覆灭只是开始，他们今后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可是，最黑暗的时代都已经成为过去，又有谁能怀疑，他们会迎来一片灿烂的光明呢
塞缪尔定了定神，示意大家安静后，大典正式开始。
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借助特殊的扩音装置传到广场上每一个角落。广场上每一个人，还有麦伦星系和普克星系的千千万万民众，都在这一刻望着塞缪尔坚毅的面容，听他有些低哑的、却充满让人信服的魔力的声音。
“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自然法则和造物主赋予每一个人独立平等的地位和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力，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力。
“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是经由被治理者的同意而产生的。当任何形式的政府对这些目标具有破坏作用时，人民便有权力改变或废除它。我代表新联邦公民在此公正，在过去的鲁弗斯时代，日曼帝国统治者对他的民众们犯下了这样的罪行
“他拒绝批准对公众权力最有益、最必要的法律。
“他推崇少数人狂欢的，将人分为上中下等，用多数人的血肉来保障少数人的奢靡。
“他一再清洗联盟在各个地方的据点，因为它们以无畏的坚毅态度反对他侵犯人民的权力。
“他力图使军队独立于民政之外，并凌驾于民政之上。
“我们认为当一个君主的品格已经打上了暴君行为的烙印时，他和他的拥趸是不配作自由人民的统治者的。
“因此，我们在此集会，以人类自古有之的最崇高的正义之名义呼吁，说明我们的严正志向，同时郑重宣布”
塞缪尔顿了顿，看着下方随着他的话激动得脸色涨红的民众，坚定庄严地作出最后的宣言
“星历4041年8月20日，自由独立之新联邦，今天，正式成立了”
下一秒，军乐奏响，彩炮齐鸣，象征自由和平的白鸽从广场边呼啦啦地放飞，随着广场上人民山呼的呐喊，扑棱着翅膀向天空飞去。
星际的各个角落，无数人欢呼着跑出家门，五颜六色的彩带气球飘荡在空中，新联邦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都有人笑着闹着，激动地拥抱身边的陌生人。在这一天，他们都是久别重逢的兄弟姐妹，他们有着同一个身份
联邦公民。
新的旗帜冉冉升起在帝星尘封的皇宫大门，而红旗招展、长风猎猎之处，尽是希望迸发之春。
塞缪尔的联邦总统当了二十年。二十年期满后，他主动退位，退居二线继续为新生的联邦发光发热。
唐沅在联邦成立后也成了开国最大功臣，她却拒绝进入政治系统，挂着赛因斯大学名誉校长的称呼继续她的理论研究。
数十年时间里，她带领的团队将星网技术发展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并进一步解析生物基因，成功将过去人们眼中毫无价值的变异种利用进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从中获得灵感，进一步强化了人类基因组。
在她年迈的时候，她已成为星网技术和生命科学这两个领域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星历4102年，塞缪尔的身体终于也抵抗不住时间，全面衰竭下去。他不得不辞去一切实权职务，听从医生的建议治疗休息调养。
这一年的塞缪尔依旧是孤身一人，依旧是唐沅记忆中那个人前老成持重、人后却黏人又玻璃心的弟弟。从年少时光到垂垂老矣，她与塞缪尔已相伴走过百年。
联邦成立时，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已经以最高评价完美通关，可在1088问她去留的时候，她还是选择在这里过完一生。塞缪尔回家修养后，对即将到来的诀别，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于是唐沅也离开了研究所，陪着塞缪尔过了几年真正闲散悠然的时光。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唐沅推着塞缪尔踱步到剧院去看新上映的诗剧。诗剧的名字叫普罗米修斯的再生，以唐沅为主角，题目正是取自她当初在帝国监狱怼卡洛斯五世说的那段话。
剧方将首演邀请函送到家里的时候，出于“我看我自己”的羞耻，唐沅一开始是拒绝的。可塞缪尔却显得很新奇，拿着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软磨硬泡地要唐沅跟他一起去。唐沅这些年宠这个弟弟已经宠得彻底没脾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塞缪尔生病后难得这样兴奋，穿了整齐的正装，拉着唐沅吃完午饭就来到剧院，静静等着诗剧开场。
唐沅和塞缪尔并排坐着，在剧院里花了一个下午，看别人在台上演完了他们这一生。
快结束的时候，女主演念“你看那鲜红的血液，已迸发成自由之花。”
这时的联邦正欣欣向上，唐沅回头看去，这个曾经仅供贵族观赏的剧院坐满了三教九流，每个人都站直了努力生活，而不必跪下去乞求生存。
这样就很好。
诗剧结束后，唐沅推着塞缪尔慢慢走出剧院。剧院前的广场上有成群养殖的白鸽，几个孩子追着白鸽跑啊闹啊，欢笑声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天的塞缪尔难得的好精神，唐沅于是推着他沿着广场边慢慢走。他们听了一个男人演奏的萨克斯，从一个小姑娘手中买了一束马蹄莲，又坐在花坛前，请一位卖画的少女为他们作了一幅画像。
那天晚上回家后，塞缪尔将马蹄莲放在床头，小心翼翼把画像展平，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满足地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唐沅下了最后通牒，才恋恋不舍地放进抽屉，躺在床上表情遗憾地准备入睡。
“姐姐。”塞缪尔突然喊她。
唐沅往外走的脚步一顿，闻声回头看他。
塞缪尔的眼睛很亮，走廊上的灯光映进来，剔透纯净一如当年。
他看着唐沅，轻声问“您还记得那年我22岁生日，您送给我的满园星星吗”
唐沅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我那时许了个愿望，”塞缪尔的声音很温柔，带着长久岁月的沉淀，“我说，希望能一直陪在您身边，在自由平等的新纪元中走完这一生。”
“原来那时您说的是真的。”他弯了眉眼，唇角翘起的弧度天真得仿若孩童“那些星星是天上派到人间的使者，我很高兴，它们帮我实现了我的愿望。”
“姐姐，谢谢你。”
唐沅面色怔忪。
床头的马蹄莲她十分熟悉，仍旧散发着不属于天南星科植物的清香，唐沅知道这就是塞缪尔当年在伯爵府培育的那一种。植物的清香和少年湛蓝的眼，让她仿佛回到那个初见的清晨，十多岁的少年和满园为她培育的花，连记忆都染上了空气中涌动的暗香。
一转眼已是这么多年。
唐沅轻轻眨去眼睫上的湿意。
“那么，”塞缪尔偏头笑着跟她说“姐姐，晚安。”
她看着塞缪尔已然苍老的面容，也笑着歪了歪头“晚安。”
等塞缪尔满足地闭上眼睛，她才转身走出房间。
第二天清晨，一向少眠的塞缪尔没有按时起床。
等他被紧急送进医院后，医生护士日夜不休地抢救。元帅病危的消息传出，无数联邦民众在星际各个角落自发为他祈福，帝星的居民更是带着干粮板凳，整宿整宿地在医院门外守着他，只盼着他们的英雄能早日康复。
可他却再也没能醒来。
第四天的时候，主治医生终于打开门走出来，病房里的护士一根根拔掉插在塞缪尔身上的管子，关上各类仪器，跟在医生后面缓缓出了病房。
主治医生摘下无菌面罩，眼眶泛红地对唐沅说“元帅清醒着的，您请进去吧。”
真正到了此刻，唐沅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她的内心十分平静。
人的一生，本就是不断地在面临分别，与同行人作别，与过去的自己作别。陪伴是暂时的，生于天地间，孤独才是常态。
她对着医生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到病床前。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塞缪尔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唐沅在病床前缓缓蹲下来，并不出声，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每一道皱纹和鬓边的白霜。
塞缪尔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眼前像是被蒙了一层纱，即使他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可他知道，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就在他的床边，他听得见她的呼吸，感受得到她的温度，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真好啊，这得你相伴的漫长一生。
他于是冲着她微笑起来，似乎想同她说点什么，却再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他嘴唇嗫嚅着，无声的气流消散在空气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轻柔缱绻地唤了心上人的名字。
“赫莎啊”
星历4108年，联邦国父、开国元帅兼第一任总统塞缪尔于帝星与世长辞。其下葬后不久，联邦开国功臣、教育家、生物学家赫莎随之病逝。同一年里联邦两位伟人相继离世，举国恸哀。
几月后，帝星原帝国皇宫前的广场上，立起两位伟人的塑像，塑像上两人身披戎装，执刀向前，那无畏的坚毅面容，仿佛能破开世上一切黑暗污浊。几乎每一个前来参观的联邦公民都会对塑像鞠躬致敬，而塑像永远向前的姿态，也无时无刻不在给予新生的联邦以勇气。
他们用自己的一生，化作了人类历史长河中的两颗星星，照亮了亘古长夜。
历史已然落幕，历史永远前行。

第22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
唐沅醒来后觉得头疼得都要炸开了。她试着歪了歪脖子，却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地摔到了地上。
好在地上铺着地毯，倒没受伤，只是本来就疼的脑袋，这么一摔之后更是昏沉得如同千斤重锤，她废了好半天力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上次穿越世界头有这么疼吗唐沅有些不确定地想。
叮1088随即上线，宿主。
唐沅躺在地毯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上个任务结束后，她和1088回主神空间休息了一阵。介于她在第一个世界的超高评分，1088分析，距离她完成任务成功复活的时间将比预计的大大缩短。对此唐沅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经过一个小世界后，她也渐渐摸到了做任务的乐趣，已经不怎么执着于回到原世界了。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她本就是孤身一人，随遇而安就很好。
被随意扔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唐沅闭着眼睛凭感觉瞎几把乱按接通，连开口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尖利的女人声音骤然响起“安菁，我告诉你，这档节目公司已经帮你接了，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电话里的女人怒气冲冲，“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走到哪儿别人都捧着敬着的顶级流量吗你自己上网看看你现在的名声，过街老鼠都比你强公司因为你亏惨了，眼看有节目邀约，你不烧高香也就算了，还敢拒绝违约金谁赔你赔得起吗”
唐沅被她指甲刮玻璃似的尖细声音刺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以前她作为一个处在高校鄙视链底层的实验室搬砖狗，脾气还算可以，但上个世界身居高位了一百多年，她早就忘了被人斥责是什么感觉了。
被头疼折磨的满心烦躁腾地一下被点燃，唐沅冷笑了一声，声音冷如冬月寒冰“谁赔你妈赔傻逼，给老娘滚”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1088宿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躁了
它明明记得上个世界她还是个优雅的贵族淑女啊喂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唐沅躺在地板上又缓了一会儿，感觉好些了，这才睁开眼睛慢吞吞地爬起来，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是一个装修精致简约到堪比样板房的公寓。面积不小看着也上档次，只是大白天的，客厅的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导致屋子里有些昏暗。
唐沅扫了一眼，发现在她穿过来前原主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怪不得她会摔到地毯上。茶几上除了她刚才趴过的地方尚算整洁，其他地方全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食品，脚边还扔着几个喝光的酒瓶子。
原来是宿醉刚醒，怪不得她头这么疼。
唐沅皱了皱眉，1088立刻体贴地给她送上了一个头部按摩服务。
原主一看就不缺钱，家里安的是全套的智能家居。唐沅让管家机器人给浴缸放满水，舒舒服服地泡进去，这才开始接收剧情。
这明显是一个现代世界，原主名叫安菁，21岁，职业是华国娱乐圈的顶级流量爱豆。
稍微了解娱乐圈的人都知道，这年头，男爱豆比女爱豆要吃香太多，因为追星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异性相吸定理，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如此。
但原主却是个例外。
原主五官明朗，面部线条流畅，不算典型的丹凤眼狭长淡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清泠的气质。没有天外谪仙人那么孤高疏离，也没有人间富贵花那么明艳动人，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捧初融的冰雪，带着一股子高岭之花的冷艳气势，却因沾染上阳光而又显得柔和温暖。
关键是，原主实力还十分不错。
她虽然从来没系统学习过艺术表演，可偏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仅仅是十多岁时跟着一个酒吧驻场歌手学过一些乐理知识，后来自己一个人啃了音乐教材，路子野得不行，却偏偏就是能写出灵气十足的歌曲。
靠着这样的外表和才华，原主硬生生在花美男大行其肆的娱乐圈杀出了一条血路。
原主出道不过两年，已经是华国娱乐圈新生代里有名的唱作俱佳小才女，傲视一众流量。未来的几年里，她将完成从流量爱豆到实力派歌手的转型，写出一首比一首火爆的优质歌曲，最终红出国门，走向世界，真正成为华语乐坛的一代天后。
当然，以上都是这个世界一周目的发展线。
这个世界还有二周目，是世界意志专门给自家亲儿子本世界男主蒋铭柏开的后门。
蒋铭柏是安菁的初恋男友，某娱乐圈大佬的唯一嫡子。长得帅家世好，可惜却是个世纪大渣男。
安菁还没红的时候，这位少爷对她一见见色钟起情意，倒追好几个月把人追到手，结果恋爱谈了不到半年就光速劈腿，还被原主当场捉奸。蒋铭柏真假参半地道歉求原谅，原主却拒绝戴上他送来的绿帽并果断给了渣男一个响亮的巴掌外加手机微信黑名单三连。
本来两人的交集就该到此结束，谁知这位大爷后来争家产没争过自己的私生子弟弟，家里老头一死不久就变得穷困潦倒。这个时候安菁已经横扫了亚洲好几个重量级音乐奖，堪称流行天后。蒋铭柏这时候倒想起安菁这个前xn任女友了，厚着脸皮找她接济，原主自然又是一巴掌送上外加拉黑三连。
男主天啊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安菁地球有多远你给老娘滚多远脏话脏话
男主恨恨离场。
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蒋铭柏这运气倒是好，在安菁这儿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却遇到了暗恋自己多年的女主乔玥。乔玥丝毫不嫌弃他是个穷鬼，把他接到自己家，还尽全力养他、照顾他，直到几年后二人双双出车祸意外死亡。
好了，一周目到此结束，二周目里世界意志大笔一挥，蒋铭柏就直接从车祸现场重生回了和原主分手一年后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好介绍的了。
重生回来的钮祜禄蒋铭柏恨天恨弟恨前女友，唯独上辈子他落魄前从未瞧得起的女主乔玥成了他的白月光朱砂痣。于是他三条线并驾齐驱，利用预知一边争家产一边搞原主一边谈恋爱，最终前女友退圈、私生子弟弟死亡，而他却事业爱情双丰收，成了新一代娱乐圈资本大佬。
他搞安菁、捧乔玥的手段也十分清奇，直接把安菁前世大火的那些歌搬运过来安上乔玥的名字，再在安菁毫不知情地发歌后倒打一耙，全网买通稿骂她抄袭，最终把她逼退圈。
所以这是真我抄我自己。
世界线接收完毕，唐沅简直长叹息以掩涕兮。
惨啊原主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哟，怎么摊上了蒋铭柏这种初恋
恋爱期间劈腿，已经是渣男本男了，落魄了还好意思去找原主让她接济自己
你当原主这儿是垃圾回收站哦，什么乌七八糟的脏玩意儿都来者不拒。
被拒绝了还好意思怪原主心狠ex
哥哥诶，你忘了自己当初给原主送的那顶绿油油的大帽子了吗那帽子绿得可堪比呼伦贝尔大草原了啊喂
唐沅真情实感地觉得，要是哪一天她的人敢给她戴绿帽子，她就能一巴掌糊死他，把他扒光了扔大街上，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原主没落井下石，已经是难得的慈悲心肠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最搞笑的是，这种煞笔玩意儿居然还有重生的机会，居然还是命运之子
唐沅不由得无比怀念上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跟蒋铭柏这个辣鸡比起来，塞缪尔和古妮薇尔简直就是天上月山中雪，拥有人世界一切美好的品德和高尚的情操。
这个世界意志不行，眼瞎心盲，吃枣药丸。
世界意志操。
唐沅掏出手机准备了解一下此时的世界线进展。
以茶几上这一大堆没人收拾的外卖盒和原主宿醉后昏昏沉沉的脑袋来看，现在的情况估计不太妙。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找到某浪标志性的大眼睛图标，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然后她才买不久的华为30就被大量涌入的信息直接卡得窒息了十秒。
唐沅
不出意外，原主微博大号上各种艾特和私信已经快把后台挤炸了。她登录上线不到一分钟，原主的粉丝黑子以及吃瓜网友们就从别的a得知了她上线的消息，于是手机开始不断地发出消息提示音，一声声地响得人心里发慌。
啧，她就知道。
袁老先生还是让这些人吃得太饱了啊。
唐沅翻了翻，结合网上的信息和原主的记忆，总算捋出了一条勉强清晰的时间线。
这次抄袭事故发生在三天前。
三天前，某知名营销号爆原主抄袭，靠着原主顶级流量的身份，这消息在热搜第一的位置从早挂到晚，愣是把一位实力派歌手求婚某大牌影后的消息压在了第二，害得人两口子没能上头条。

第23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2）
从她爆出抄袭开始，营销号通稿就铺天盖地。紧接着一大批有组织的水军下场，在原主几个最新的宣传博里带节奏带得飞起。
男主底下的公关部深谙炒作之道。一开始营销号发的内容用词夸张感情充沛却没有丝毫证据，全篇都是安菁抄袭，却没有指出抄了谁抄了哪部作品。水军言论也智障得厉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组织的黑。
这种程度的污蔑，粉丝能信原主的粉丝团算是爱豆圈里比较有组织有纪律的。这波尬黑一出，大粉们立刻意识到这是有预谋的黑，纷纷告诫小粉丝们不要理黑子，尽力刷超话顺便控评反黑就好，粉丝也很懂事，大半天的功夫就把被水军屠了的广场净化干净，在尬黑的的营销号下面刷代言话题和宣传图。
因为好奇点进评论区的路人也几乎没有信的，要么不感兴趣地点返回，要么在评论区嘲讽一下营销号，原主路好更是直接在评论区里跟粉丝们亲切互动了起来。
一切都风平浪静和谐有爱。
粉丝们都以为这次风波过去了，正长舒一口气，却万万没想到背后的人这么财大气粗，在没人给热度的情况下直接把安菁抄袭的话题送上了热搜。
众所周知，辣鸡新浪的热搜席位向来是有钱便能上，有势便可压。安菁如今风头正盛，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路。这个话题热度一上去了，多的是人上来踩她一脚。
虽然大家都清楚，没凭没据的，多半是营销号在背后捕风捉影，可谁让他们看不惯安菁呢就算是假的，借此恶心她一下也是好的。于是对家粉丝、路嘲、职业键盘侠纷纷现身，素质好点的嘲讽两句，素质不好的带生殖器官，素质恶臭如蛆的直接在线送妈。
一时间，营销号的评论区下面一片混乱。
安菁的粉丝一开始想刷其他话题的热度把这条热搜压下去，谁知背后人不依不饶，又有各路牛鬼蛇神在其中搅混水，一个晚上过去，热度非但没降，还直接升到了热搜第一，把实力派歌手为某大牌影后庆祝生日的新闻直接压到了第二。
实力派歌手我他妈太难了。
这还不算，粉丝不愿理水军，水军却逮着她们不放，又是骂脑残又是发私信，非要把她们也拉下这趟浑水。
于是粉丝们一个个的都怒了。
甘霖娘的键盘侠骂完我还要骂我女神女鹅老婆老公，抓着个没头没脑的事情说个没完，屁证据没有造谣倒是张口就来，还有脸在这里瞎比比。老娘今天不撕到你跪地叫爸爸你还当我们菁家军好欺负
姐妹们，别跟煞笔比比了，抄起家伙就是干
于是乎，黑子粉丝，天雷勾地火，干柴引烈火，以微博为战场，拼尽全力厮杀，成功让这件事的热度再升了一个等级，当天点开黄眼怪看热搜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菁家军不好惹的名声可不是浪得虚名，上能持剑怼黑子，下能装弱博同情。土豪丰度高且妈粉数量多，及其护短。
前线刚开始拉开撕逼的帷幕，大后方就有人写下九宫格长图，说清楚事情始末，重点在“对家买黑子打压安菁，没有证据却泼下一盆抄袭的黑水”，再细数安菁出道以来遭受的种种不公，再配上极具煽动性的文字，简直是让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同样众所周知，在各家粉丝眼里，自家爱豆都是受尽欺凌、爹不疼娘不爱、四面楚歌的小可怜，爱豆受的每一次委屈都会在她们心中留下不灭的印记，真要让她们找她们能从盘古开天地给你讲起。
何况，混爱豆圈的，谁家能不学会卖惨呢
总之，这一场仗打得十分酣畅淋漓。证据没出来，占理的本就是粉丝，她们是毫无畏惧，怎么爽怎么怼，顺便还把高贵路人拉到了安菁的阵营，为安菁狠狠拉了波好感。
热度又维持了一夜，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可万万没想到，就在热度将消未消的时候，先前说安菁抄袭的营销号又齐齐发了一波通稿，指名道姓，安菁新歌年少抄了选秀出道的新人乔玥的youth，还是作曲改了几个调就直接照搬的那种
粉丝懵了，黑子振奋了，吃瓜群众目瞪狗呆。
youth是乔玥出道前就发的歌。她以前是混小圈子的唱见，资历不高也不出名，发了新歌也没个宣传，上架上得悄无声息，除了一直关注她的粉丝几乎没人知道，连歌曲评论都只有可怜的两位数。
她那个时候为了保护**从不露面，发歌用的还是“乔兔子”这个网名。她现在虽然因为选秀节目出道有一定热度，却没火到让网友扒她老底的程度，所以“乔兔子”这个马甲也被捂得很好，暂时没人把她们联系在一块儿。
可这下营销号一爆料，立刻就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动动手指头的事，网友们也不嫌麻烦，纷纷去几大音乐平台上搜安菁的年少和乔兔子的youth，细细品味，慢慢琢磨。
嗬这一琢磨可不得了，两首歌旋律竟真的差不多一毛一样
这下根本用不着专业人士鉴定了，简直是大型抄袭石锤现场。
再一看两首歌的发行日期，更是了不得，一个最近才出，一个大半年前就上架了，谁抄袭谁都不用脑袋想
于是第一批小心求证的网友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纷纷调头杀回微博，带话题发博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之情。
“夭寿啦，艹原创小才女人设的安菁照搬新人作曲，抄袭石锤图图安菁抄袭”
“其他抄袭狗大家好，我是xx裁缝。安菁大家好，我不是裁缝，我也不生产歌曲，我只是音符的搬运工。安菁抄袭”
“连编曲都不带改的，抄的还是上架歌曲。我能说什么，人要作死拦都拦不住啊，只能对安抄抄道一声佩服抱拳安菁抄袭”
也有不少人怀疑乔兔子就是乔玥这件事的真实性，纷纷涌到她微博底下评论询问。乔玥原本的粉丝不过二三十万，平时转发评论都是三位数，这次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网友，直接就让她评论过万，涨粉不停。
“原来乔乔就是乔兔子啊，我关注的唱见居然成了我的爱豆，真的好有缘诶心心”
“啧，这么久不回应，别是联合营销号炒作吧安菁抄袭无耻，可你吸着她的血蹭热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楼上说话放干净点，乔乔一句话都还没说你就给她安这么大个罪名，敲键盘辛苦了哈，生活一定过得很苦吧微笑”
“这事儿闹这么大你不会不知道吧麻溜儿地出来回应一下，别装死，炒作有个度，小心人还没红就把路人缘作没了吃瓜”
当然，还有更多人直接涌到了原主微博底下，开启嘲讽谩骂模式。
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一开始没证据的时候，水军营销号虽然多，但路人基本上都是站在安菁这一方的，不少人还帮她骂过黑子。再加上粉丝不作妖，给路人又是感谢又是卖惨，让替安菁说了话的路人觉得自己仿佛正义的化身，维护了网络世界一方净土，免除了一个无辜少女平白受冤，十分志得意满。
谁料这还不到一天，事情就来了个惊天大反转，安菁抄袭石锤，还是最恶劣的那种抄袭，让人辩无可辩，简直是狠狠在他们脸上扇巴掌。有些欠揍的黑子，还艾特几个路人得意洋洋地问他们感受如何，那语气简直不要太幸灾乐祸，气得路人牙痒痒又躁得慌。
他们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便一股脑地把事情怪到了安菁头上。一时间，安菁微博底下无比惨烈，曾经帮她说过话的路人骂她骂得比黑子还狠。
粉丝们都吓懵了。这件事发酵得很快，不出两个小时，一个红艳艳的“爆”就缀到了“安菁抄袭”的话题后头。粉丝还没反应过来，安菁的微博就已经彻底沦陷，惨不忍睹。
“安抄抄出来解释下呗照搬别人的原创曲，如今这些唱跳俱佳的爱豆们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快去我微博看安菁粉丝的煞笔样，他们之前骂人卖惨，我截了好多图。之前跳得那么欢，好像全世界都要害安菁似的，这下石锤一出就没话讲了，再看他们之前那些智障言论真的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恭喜安菁粉丝求锤得锤来，灯光师话筒怼到她们嘴里，采访一下他们这种感觉酸不酸爽”
“给大家讲一个笑话原创小才女安菁。”
“抄袭狗滚出娱乐圈好吗剽窃别人成果，你怎么那么恶心啊这种人还能继续留在娱乐圈这年头出道门槛是不是都跌破地平线了啊这种人当爱豆，都会给青少年传递怎样的价值观官方不管管吗共青团中央 人民日报”
“我国网民还真是改不掉有事没事艾特官方的臭毛病。拜托，官方很忙的，我团团忙着卖萌，我人民日报忙着做饭，谁t有心思理一个卖脸的流量啊娱乐圈的事自己圈内解决，别去麻烦我团了ok吗”
“菁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出来说句话好不好菁家军都在等你，我们相信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出来解释一下啊大哭大哭”
“我寻思安菁脑残粉都是属鸵鸟的呢这么不愿意接受现实这锤都这么实了，还相信她ex追星把脑子都追瓦特啦”
“脑子不瓦特能去追星吗这年头追星的都是什么xxj楼上不知道得亏这不是我孩子，否则腿给她打断”注xxj小学鸡
“我特么以前竟然还对安菁有好感，认为她谦逊不作有才华，啧，有个屁的才华，有张厚如城墙的脸皮倒是真的”

第24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3）
原主出道以来一直是黑与粉并存。但因为原主长得好，履历又干净，所以路人缘还算不错。黑子是长期存在的，毕竟不黑不红，但因为原主粉丝能打，经纪公司对这棵摇钱树也上心，是以原主的演艺事业虽偶有波折，却从没出过什么大岔子，连大多数爱豆都有的出道黑红期都没经历过。
像这一次这样的被大规模针对，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这是她第一次被全网黑，揪住的还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作品。若是她真的抄袭也便罢了，可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安了这种足以让任何一个原创者万劫不复的罪名，她如何能不在意？如何能释怀？
这就好比你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孩子，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长大，然后有一天所有人都指着你，说你这孩子是偷的，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拐子。
你不信，去做DNA鉴定，谁知鉴定结果也说这不是你的孩子，更坐实了你是个小偷的罪名。
可明明，这个孩子从还是一颗受精卵开始就和你待在一起，你见证了他每一步成长，清楚他的第一次胎动，第一次说话，第一次换牙。眼看着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长成成熟稳重的大人样子。
他怎么会不是你的孩子呢？
原主想不通。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心疼，她干脆就不想了。买了一堆酒大醉一场，鸵鸟式地选择了逃避。
然后就变成了唐沅现在看到的这样。
唉！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旁人永远不会理解一部作品对它的创作者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心血汗水，是悲欢喜怒，是心中最理想的桃花源。
蒋铭柏以为他断的是安菁的事业和财路，其实他毁的是她的半生理想。这作孽作得属实歹毒。
唐沅正在替原主不值的时候，眼前的手机界面突然自动转换，切到了来电页面。
来电显示是纪姐。
唐沅看着那个名字回忆了一秒。哦，是世界线里那个把原主拉近娱乐圈、一路带着她红，却又在男主找上门来后毫不犹豫地把她卖了的经纪人。
刚刚她才穿过来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被她骂了一通，这老女人估计坐不住了，又跑来找她。
唐沅现在脑仁疼，懒得在电话里和敌方先锋叽叽歪歪虚与委蛇，直接挂了电话，又手指如飞地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1088被她这波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你不准备听听她说了什么吗？】
唐沅无所谓地耸肩：“放心，她会找上门来的。”
原主的剩余价值还没被压榨干净，这个圈里出了名精明的纪虹不可能会放过这个狠狠吸血的机会。
唐沅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件事爆出来的时候原主正在跑一个通告，几个助理都被纪姐控制了，导致她竟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才从录制现场一出来，立刻就被闻到味儿的狗仔团团围住，问她怎么解释抄袭这件事，她当时都懵了，完全不知道事情始末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闭嘴跟着保镖往保姆车里走。
结果转身这群狗仔就写了个“安菁闭口不谈抄袭。是心虚还是害怕”的标题放到了网上，再配上她匆匆逃离现场的照片，简直是大型心里有鬼现场。自然又引发了一波热度，再次被大骂了一通。
了解清楚情况后，原主立刻断定是有人给她挖了陷阱，却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原创的新歌为何会跟别人撞曲撞到这种程度。她第一反应是有人偷了她的音源，可半年前这首歌还是她脑子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连谱都没写好，谁又能从她脑子里偷东西，顺便还完善了词曲和编曲呢？
若她不是当事人，清楚自己是怎么一点点将脑海里的情感汇聚成音符，连她自己都要以为这是抄袭石锤现场了。
心里装着事儿，她也顾不得回家休息，直接赶去了公司，想让公司出面澄清，先稳住粉丝，再调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她一到大门口，就被早就等在那里的纪姐拦了下来。纪姐跟她说公司会解决好这件事，让她回家休息，少看微博放宽心。
原主对这个一手把自己拉到现在这个位置的经纪人还是很信任的，这次的抄袭事件闹这么大，她又是公司力捧的对象，事情处理不好也会直接影响公司的收益和形象。不管是出于情感还是利益，她都相信公司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所以纪姐劝了几句，她也就乖乖听话回家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背后要对付她的是作为业界龙头存在的鸿嘉娱乐，纪虹也早已被男主的人收买。而男主为了让星璨放弃原主，更是直接将鸿嘉旗下当红小花秦葭的经纪约转到了星璨旗下！
鸿嘉是蒋氏集团的子公司，蒋氏家大业大，星璨一个几乎全靠原主撑起来的小公司，当然不敢与之抗衡。秦葭作为新生代小花，流量人气不输原主，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流量明星嘛，有粉丝捧就行。星璨有了新的摇钱树，也乐得卖蒋铭柏一个好。
就这样，原主被纪虹连同整个星璨打包卖了出去。
原主听了纪虹的话，回家来等消息。此时离抄袭石锤爆出已经过了两天两夜。新闻界所谓的“黄金72小时”即将过去，微博上的战火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而被原主抱以希望的星璨，在整个过程中一声不吭，宛如一个死人。
啊这么说也不对，星璨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说不准网上那些到处煽风点火的水军就有一部分是星璨高层的手笔。
既然决定卖掉原主，那就卖个彻底。就得狠狠地把她踩进泥里，让她再无翻身之地。如此，星璨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原主在星璨近三年，从默默无闻到顶级流量。星璨成就了原主，可原主又何尝没有成就星璨？星璨成立之初不过一个家族小作坊式的公司，这种公司在业内多如牛毛，若不是原主后来大红大紫，星璨何以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纪虹又何德何能走到哪儿都被人尊称一声“纪姐”？
看来是舒坦日子过得多了，便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以为自己还能捧出下一个安菁？以为秦葭能代替原主成为星璨新的门面？
呵，做梦！
蒋铭柏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经历过上辈子的穷困潦倒，他只会对名利看得更重。在他眼里，整个蒋氏都是他的，现在他能力不够，只能握住鸿嘉，那鸿嘉的一块地板砖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更不用说秦葭这么大一个流量小花。
他舍得放手才怪！
唐沅心里有了计较，开口问1088：“88，这个秦葭在原世界线中的命运如何？”
上个世界结束后，S级别的高评分让1088成功升了一级，她在小世界能获得的权限也随之提升，现在已经能调取世界线之外的人的原本命运轨迹了。
1088查了一下，很快做出回答：【秦葭会在两个月后被查出吸食毒品，从此星途尽毁。上一世中，秦葭这件事给鸿嘉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旗下其他与秦葭交好的艺人也受到了影响。】
啊，是酱。难怪蒋铭柏放手放得毫不拖泥带水。
可笑星璨高层还在为了这么一个人可劲儿地踩原主，还因为秦葭的到来对蒋铭柏感恩戴德。
再过两个月，可有他们哭的。她倒要看看，现在处处以金牌经纪人自居的纪虹，能不能把一个人人喊打的毒品吸食者捧出来！
唐沅又问：“从鸿嘉到星璨，差距这么大，秦葭也愿意？”
【蒋铭柏手里捏着她的把柄，她不敢不愿意。何况，这秦葭还是蒋铭柏的地下情人。最大的金主发话了，秦葭敢不从？】
还是他的情人？
蒋铭柏对待自己情人的态度就是用完就扔？
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唐沅不屑地冷笑一声：“看来星璨不用我自己对付了，让他们自己认识认识蒋铭柏的真面目，自个儿后悔去吧。”
她可是知道，现在星璨养着的练习生中，有几个在上一世混出了头。蒋铭柏估计是打着秦葭的幌子，引诱星璨放弃原主，再借秦葭吸毒这个事儿反手给星璨当头一棒，借此机会把星璨收归囊中。
到时候，星璨还在，可星璨现如今的高层和纪虹的命运，可就说不定喽。
1088问她：【这次抄袭事件星璨肯定不会帮忙调查，这么大一口黑锅背在身上，你打算怎么办？】
抄袭事件不洗白，唐沅肯定没办法在娱乐圈里继续混下去。蒋铭柏这次能算计到原主头上是借了前世的记忆，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件事儿才更掰扯不清楚，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向这个世界的人证明原主没有抄袭。
不过对唐沅来说这也不算个事儿。1088比这个世界的科技超过太多，随便伪造一两个证据完全不在话下。比如1088可以在某个不知名音乐论坛上发一条时间为半年前的帖子，帖子上是《年少》初具雏形的demo。到时候把这个帖子爆出来，再一查后台ip，就可以轻易证明原主早在半年前就写了这首歌，只是迟迟未发表而已。
至于乔玥为何能提前把歌发出来，完全可以推给音源泄露。她不承认也没关系，总之到了那时，占理的就是她们这边，舆论运作一下，很容易就能使乔玥身败名裂。
到时候安菁就还是娱乐圈原创小才女。适度卖卖惨，人气和路人缘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1088一问，唐沅就瞬间get到了它的意思。可她摇摇头，勾起唇角：“造假多没意思。让他们亲口承认岂不是更好？”
1088奇道：【怎么个亲口承认法？】除非乔玥和蒋铭柏疯了。

第25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4）
唐沅说：“现在还不急。乔玥这么个新人小透明，收拾起来多没成就感，咱们且让她往上爬一爬。这老话说得好，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咱们要求也不高，珠穆朗玛峰就算了，让她爬个乔戈里峰就好。你想想，八千多米的高峰呢，怎么着也能把她给摔死了！”（注：乔戈里峰，世界第二高峰）
1088现在一看她这副蔫儿坏蔫儿坏的样子就想笑。
家里的孩子整天想着阴人，作为爸爸还能怎么办呢？
还不是只有宠着╮(╯▽╰)╭
1088问她：【那你现在急的是什么？】
唐沅幽幽地道：“说来惭愧，原主是个音乐才女，而本理工狗对乐理一窍不通……”
在时时刻刻被聚光灯笼罩的娱乐圈，要想稳住原主音乐才女的人设，不精通音乐是绝对不行的，不然一个演唱会就能被教做人，各种活动现场更是分分钟就能被拆穿。
唐沅无法指望原主曾经的作品过日子。毕竟她的目标是要在台前做一个乐坛领军人，而不是幕后词曲作者。
1088提议道：【跟你一起做任务的宿主里面也有生前是音乐大师的，我们可以跟他们交易，把他们生前的作品拿来用。这些小世界互不相通，我们用了也不会对原作者造成影响。】
唐沅皱了皱眉：“那这样跟那些抄袭的又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不标榜是自己原创啊，就算你不会写，会唱也是一样的。】
不。唐沅在心里轻轻摇头。她的野心还要更大一点。
这些任务世界在她眼里都是不一样的经历和风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执着于任务，而不去学会享受每一段人生呢？
对于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音乐天赋，她有些跃跃欲试。
反正任务没有时间限制，试一下又不吃亏嘛。
1088看唐沅心意已决，也没再多加干涉。主神对系统的定位本来就是奶妈辅助，宿主既然有自己的打算，它自然不会多加干预。
可这不代表它不会看好戏和幸灾乐祸。
【哎呀，那你一个理工狗，啥都不会，那可怎么办呢？】
唐沅挑眉望了1088一眼：“主席曾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我决定响应主席的号召。”
【？】
唐沅踌躇满志：“咱们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吧！”
1088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唐沅：【……】
这突如其来的热血中二漫画风是怎么回事？
唐沅想了想，又道：“对了88，你帮我查一查能把星璨老总和纪虹送进局子里的证据。我瞧着她也该找上门来了，我得想办法自保。”
1088点点头。也不问她去哪儿从头开始，总之这种脑力活动从来轮不到自己，自己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当一条咸鱼，看着大佬骚操作顺便喊666就好。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星璨高层从公司到个人都脏得厉害，不仅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纪虹早年还干过拉皮条的生意，不知道毁了多少少男少女在她手上。
原世界线中，星璨被鸿嘉收购后，这些原本的星璨高层都开始受到鸿嘉内部的排挤，后期混得很不好，逐渐在业界销声匿迹。但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想着来对付他们，他们早年干过的那些事儿也就一直瞒得紧紧的。
但现在这些把柄既然被唐沅拿到了，她也就顺便辛苦一下，动动手指为社会清理渣滓了。
唐沅猜得没错。纪虹在被拉黑后怒不可遏，本来想晾着唐沅，让她主动来给自己道歉，可没想到这丫头比她想象中更倔更难搞。在她的认知里，唐沅现在破罐子一个，她耗得起，可她纪虹耗不起。
她还等着榨榨这丫头的剩余价值，让她继续发光发热呢！可不允许她再逃避下去。
因此，她也就背地里骂了两声，又开着车巴巴地来唐沅家里堵人了。
“叮咚——”
来了。唐沅勾唇一笑。
1088迅速把搜集的资料数据分解打包运送到沙发上，唐沅偏头看了一眼，便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大门打开，四目相对，门外是四十多岁却仍打扮得精致干练的精英女人，门内是二十来岁花一样的年纪却蓬头垢面面色苍白的彷徨少女。
纪虹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安菁很符合她的预期。
人一旦被逼到了绝境里，就算地给她一根稻草，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纪虹不怕她不听话。
穿着T恤衫人字拖的邋遢少女朝她扯出了一个笑容：“进来吧，纪姐。”说着也不管纪虹，转身朝沙发上走。
纪虹才踏进房门，一股浓烈的酒味就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转过玄关，就看到了茶几上堆满的外卖口袋和零食垃圾。唐沅坐下去后，又拿起一只吃到一半的炸鸡翅啃了起来。
纪虹语带关切地问：“这才三天不到，家里怎么乱成这个样子？阿姨呢，阿姨怎么不在？”
唐沅看着纪虹的虚情假意有些好笑。这个人是属金鱼的吗？刚才在电话里指着她骂过街老鼠，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跑来关心她？
她看起来像是不记仇的人？
唐沅似笑非笑地瞥了纪虹一眼：“我给她结了这个月的工资，让她回家去了。”
纪虹了悟，这丫头是不想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露人前啊。也是，她当了两年多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现在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不想见人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也就解释了她之前为什么敢挂自己电话还拉黑自己了。
这样想着，纪虹眼里就不自觉地带出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接受到她怜悯目光的唐沅：？？？
这恶毒老鸨又自己脑补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纪虹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下来，状似犹豫地开口道：“阿菁，公司这两天都在尽力地帮忙查那首歌是怎么回事，可是……”
唐沅随口打断她：“什么也没查出来是吧？”
纪虹脸上适时地露出难过与愧疚的表情：“纪姐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我也相信你不会做出抄袭的事，可……可乔玥那首歌是半年前就发的，你半年前连谱子都还没写出来。我们想把事情推给音源泄露都找不到办法。我们尽力了，实在是……”
“实在是我自个儿作了大死，还连累你们辛苦这两天是吧？”唐沅把啃完的鸡骨头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头也不抬地打断她。
纪虹还在酝酿中的表情立马就僵在了脸上。
一连被打断了两次，唐沅又一副神色淡淡的样子，饶是知道她现在是在破罐子破摔，纪虹也免不了有些烦躁。
唐沅扯了一张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油光，她下巴微抬，眸光低垂，从纪虹这个角度看她，直觉得她的眼神带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仿佛自己是一个演技拙劣的小丑，被她看透了、看腻了，一切晦暗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一股对着这丫头的浓烈恶意在这一瞬间悄悄升起来。纪虹也懒得假装难过了，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扔在唐沅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我刚才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给你新接的采访和广告，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就开始工作吧。”
唐沅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幅样子，还能有工作？”
纪虹皮笑肉不笑：“当然。你现在的境况都是暂时的，网友这么健忘，过几个月谁还记得你抄袭的事？你放心，等这阵风波过去了，你还是那个娱乐圈顶流、音乐才女安菁。”
唐沅在心里嗤笑一声，纪虹张口就来的本事可还行，这话骗鬼呢。
她拿起那叠文件，随意翻了两下。不出所料，找上门来得广告商都是一些连三流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估计是想靠消费安菁最后的人气来营销自己的产品，纪虹甚至还给她接了某生物科技公司研制的美牙仪广告。
这些所谓的“生物科技公司”根本就是打着生物科技名号的微商产品供应商。这些公司有做保健品的，以吃不死人为标准；有做按摩仪的，以能通电有震动感为标准。而这种一两百的美牙仪，打的广告是效果堪比医院几大千的冷光美白，一个疗程就能使牙齿重现白皙，实际却是以牙齿坚固健康为代价的黑心产品。
这种连稍有人气的网红都看不上的东西，纪虹让她去给它站台打广告？？
是你纪虹飘了还是我唐沅拿不动刀了？
至于那些专访，更是以狗仔公司居多。唯一一个上了电视台的娱乐访谈节目，主持人是业内出了名的黑寡妇，说起话来毒舌又刻薄，挖人**挖得及其厉害，好多明星都在她那里栽了跟头。
一些没啥丑闻的明星轻易都不敢上她的节目，唐沅如今黑料缠身，真要去了那不就是红果果地给敌方千里送人头吗？
这些采访在此刻找上唐沅是安的什么心，纪虹这个在名利场浸淫多年的人精会不知道？
唐沅将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摔，进门后第一次抬眼看着纪虹，声音冰冷：“纪姐这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5）
纪虹自觉有恃无恐，也不怕跟这小丫头片子撕破脸。她往沙发靠背上一躺，姿态放松地坐在唐沅面前，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含着笑意道：“阿菁你别生气，也别看不上这些。今时不同往日，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这些已经是我能给你找到的最好资源了，你要是都拒了，那跟退圈也没什么区别了。你应该知道，这个时代，娱乐明星最怕的是什么。被骂也好被夸也好，只要有曝光度，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拒了就相当于退圈？”唐沅饶有兴味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随后满不在乎地笑着道，“那就都拒了吧。”
纪虹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盈盈笑开：“不好意思啊阿菁，这些通告都是公司的要求。你别忘了，你跟星璨的经纪约还有小半年才能结束。在这期间，你必须给公司带来收益，否则，那笔巨大的违约金你可付不起！”
其实以原主这两年攒下来的身家，付个星璨的违约金还是绰绰有余的。但现在出了这样的丑闻，以前的一些代言合作肯定会终止，资本家都是吸血的蚂蟥，到时候一定会千方百计地从唐沅手上敲上一笔。一旦跟星璨闹掰，星璨大可以将她告上法庭，挫伤她的锐气，再等着其他合作商将唐沅这块砧板上的肥肉分而食之。
唐沅听懂了她暗藏的威胁，却不怎么放在心上。纪虹还以为威胁人是自家申请专利的呢？她干的那些事可比抄袭严重多了，也有胆子来这里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笑吟吟地倒了杯水，递到纪虹面前。纪虹以为她妥协了，毫不设防地伸手去接这杯“示好”自己的水，谁料唐沅却手腕一转，竟直接将那杯水倒在了纪虹的头上！
那杯水里加了冰，一个个正方形的冰块从纪虹头上滚到她的怀里，沁骨的凉意顺着头皮刺向大脑，刺得她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唐沅看着她头顶被暑气蒸腾出的丝丝白雾，在心里对1088说：“你看她头顶的白气像不像她现在不断上升的怒气值？”
1088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安、菁！”纪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暗刀子见多了，可几时受过这种当面的直接侮辱？纪虹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被眼前这臭丫头踩在了脚下，她要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这丫头怕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呢！
“欸，我在呢，您悠着点儿，有话慢慢儿说。”唐沅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怒发冲冠的纪虹。
纪虹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简直被气笑了：“你是不是还认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敢这么跟我叫板，身败名裂之后，你是不是还嫌自己命太长了？”
唐沅直接怼回去：“我现在什么处境我清楚得很，我是怕纪姐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纪虹冷笑一声：“装模作样！你都死到临头了，就少花点儿心思在其他人身上吧？”
唐沅说：“少花心思在别人身上行，少花在您身上，不行。您可是我的伯乐，做人怎么能忘恩负义呢？说起来，要不是我时时刻刻关心纪姐，还不知道纪姐的能耐这么大，都能压着犯法的边缘偷税漏税、逼良为娼了啊！”
唐沅一个重锤砸下来，把纪虹砸得有点懵。她下意识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唐沅右嘴角标准上扬45&#176;勾起一个及其嘲讽不屑的笑，“字面意思！
她随手拿过沙发上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砸在了纪虹的脸上。
打人就该打脸，爽啊！唐沅抖着手腕想。
纪虹狠狠瞪了她一眼，却顾不上计较她的行为，赶紧打开牛皮纸袋看里面的材料。
公司流水，私人账户，还有以前拉皮条时跟金主们的交易记录……
一张张，一件件，迅速唤起了纪虹的记忆。她全身血脉逆流，像是被人迎头敲了一记闷棍似的，脑子嗡嗡作响，脸唰地一下就苍白下来。
唐沅的声音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恶意：“怎么样啊，纪姐？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了么？你猜猜，是我抄袭的罪名大，还是你和杨总吴总他们偷税漏税、逼良为娼的罪名大？”
纪虹的第一反应是揣着文件转身夺门而出，第二反应是让眼前这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将这些秘密带入黄土。
只要他们不存在了，世界上就再也没人知道她干过的事。只要出了这个门……
“我劝你收收那些危险的想法。”唐沅笑容和蔼如老父亲，“先不说你打不打得过我，这些证据我都是有原件的，你看的只是复件，毁了也没用。如果星璨执意要对我这个无辜少女下手，那我保证，这些证据都会被送到相关部门去，顺便在网上挂一份，保管您连同您背后的星璨，明天就上法制频道。”
“那你想怎么样？”纪虹竭力像使自己冷静下来，却连同整个声音都在抖。
啧，就这种胆子，也敢做这么多坏事？还是说舒坦日子过多了，就开始贪生怕死了？
唐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我想要的很简单。你们别逼我，我也不逼你们。我不会强求你们帮我洗白，但你们也不许给我落井下石。咱们好歹合作一场，好聚好散。你让星璨帮我处理好那些找上门来的广告商，顺便提前和平终止合约。我过几天就会出国去，不会再妨碍到你们的利益，你们也别来搞我，我们便就此分道扬镳；你们要是想趁着这个时候算计我，就别怪我鱼死网破了！”
本以为这是块肥肉，没想到却抹了砒|霜。放弃剩余价值压榨固然让人遗憾，可保住小命却明显更为要紧。
两害相权取其轻，纪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唐沅的要求，说自己得尽快回去通知杨总，就拿着那个纸袋急匆匆地离开了唐沅家。
离开时那惶恐害怕的神情活像见了鬼。
*
“什么？”
市中心一间高级公寓里，蒋铭柏从沙发里腾地一下坐起来，原本放松愉悦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头皱得几乎快夹死一只苍蝇。
“好，我知道了。”等电话那头的助理汇报完情况，他烦躁地挂了电话，转头看到自家小女友担心的眼神，脸色稍霁，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发生什么事了？”乔玥一脸紧张地问他。
“刚才助理打电话来说，纪虹要放弃后续针对安菁的计划。”
“为什么？”乔玥十分错愕，“之前不都说好了吗？”
蒋铭柏脸色更加难看：“好像是安菁不知怎么拿到了星璨高层的把柄。”
“那……”乔玥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她想问蒋铭柏安菁是否还会像之前计划好的那样退圈，她手上又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能让她重新翻身。
她这回算是和安菁结下死仇了。要是安菁翻了身，圈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自己现在才刚刚有了热度，要是安菁坐稳顶流的位子再刻意打压……
她本就心虚，此时更是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别担心。”蒋铭柏爱怜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纪虹跟高助理说了，安菁只是想借这些把柄脱身，让星璨不再逮着她吸血。她和纪虹共事多年，有纪虹的把柄并不奇怪。她想顺利脱身我也可以成全她，但她要是还想翻什么浪……”
蒋铭柏哼了一声：“她想都不要想！有鸿嘉在一天，她就一天别想在娱乐圈呆下去！”
蒋铭柏想起上辈子自己落魄时那个女人得意恶毒的嘴脸，就恨不得狠狠地把她踩进泥里。他都那么求她了，她却连稍微接济他一下也不肯，眼睁睁地看着他贫困潦倒。
要不是玥玥……
蒋铭柏想到这儿，更加怜惜地搂紧了怀里的女孩。
他上辈子算瞎了眼，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辜负玥玥！
蒋铭柏的安慰多少让乔玥放下心来。她抬头看着这个自己暗恋多年的英俊男人，想到他如今属于自己，就觉得不可思议和满心甜蜜。
她情不自禁地凑上去，轻轻吻了吻男人的下巴。
蒋铭柏感觉下巴一湿，他从记忆中回过神，低头看到怀里女孩娇羞水润的眸子，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
手机早已不知扔到了哪个角落。他瞥了一眼女孩背后柔软的沙发，右手扣紧女孩的后脑勺，慢慢压了上去。
*
网上关于安菁抄袭的讨论还一波接一波，某乎上专门开了个“如何看待安菁抄袭”的帖子，不过几天，上面的回复已经有了上千条。
原主在流量爱豆里算是才华突出的，虽然没接受过系统学习，但胜在作品有一股子灵气，再加上她为人谦和不作妖，路人缘一向很好。可惜抄袭这事儿触了大多数人的敏感点，她的名声一下子从天堂到地狱，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就拿某乎上那个帖子来说，上千条回复，全是路嘲和黑子在发言，粉丝丝毫不敢冒头，看着网上那些谩骂一个个委屈得不行，却不得不为了爱豆强行忍耐。
关注这件事的网友都在等安菁和她的经纪公司星璨的官方发言，一个个恨不得在微博上买栋别墅直接住安菁微博里。偏偏这都过去几天了，安菁和星璨官方都安静如鸡，倒是乔玥那边新发了一条微博。
【乔包子玥玥V】不好意思我来晚啦。大家都在问我事情的真相，可事实上我也很懵呀。前几天大家跑到我微博来时，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youth》是我之前做唱见时的原创歌曲，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它怎么会变成了安小姐 @安菁 的《年少》。安小姐从未向我买曲，也不是采样。这几天我的经纪人很积极地在与星璨 @星璨传媒和安小姐联系，但好可惜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事情的真相还在调查中呢，希望大家耐心一点哟，我会给大家一个回复哒！尤其是小月亮们，你们要乖乖的哦，不可以去打扰别人呀，爱你们呢~[心][心]

第27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6）
在家里无所事事刷微博的唐沅第一时间看到了乔玥的新微博，好笑之余又实在替原主不值。原主前世就是被这么个低段位白莲花逼到退圈，音乐梦想还没正式起航就宣告夭折。
唐沅很想敲开乔玥团队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啥。
拜托，9102年了，追星女孩们要么喜欢直爽大气的御姐，要么喜欢清纯不做作的真软妹，谁他妈想看这个绿茶精硬凹可爱人设啊？
乔玥团队也不怕人设崩塌，把自家艺人艹糊了。
还艾特她，真以为她不会半夜顺着网线爬过去打爆这白莲花的莲蓬头？
要不是背后有蒋铭柏这个挂逼在给乔玥保驾护航，唐沅绝不相信她能凭自己把原主搞得这么惨。
不出意外地，网上又因为这条微博炸开了锅。
“安抄抄的脑残粉们睁大狗眼看清楚，不是采样不是买曲，就是抄袭好吗？真的是粉随正主，一个个脸大得能摊饼，抄袭不承认，仗着咖位欺负新人？也不看看你月亮爸爸答不答应！”
“呜呜呜乔乔也太好了吧，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被抄袭，还告诫粉丝不可以去打扰别人。这么善待世界一心一意为别人着想的仙女，怎么还有人忍心欺负她啊？某些抄袭狗良心都不会痛吗？也对，你怎么可能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安菁”
“路人，单纯觉得这个乔玥说话语气也太表了吧？还呀 哦 哟？她以为自己几岁？喜欢她的都是些直男吧？我们学校那个深受吊丝欢迎的绿茶婊说话就这样”
“啧啧楼上又见安式路人。大家都在讨论抄袭，你非要谈语气？人家语气怎么了？我乔就是可爱就是喜欢这样说话碍您眼啦？不喜欢别看，非要评论一句膈应谁呢？你装你妈的路人呢，暗戳戳内涵的死个蒸煮先哈[呲牙]”
“乔玥粉丝这素质，什么嘴臭xxj？张口送妈闭口送葬，骂人的全部反弹给蒸煮哈[呲牙]”
“楼上惊现安抄抄脑残粉。怎么抄袭狗还有粉丝呢？你们喜欢她哪点啊？抄袭吗？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粉随爱豆，想必你们在现实生活中也经常窃取别人劳动成果喽？还叫什么菁家军，干脆改名叫贼家军好了！”
“楼上评论区怎么又歪了？重点难道不是安菁抄袭还装死吗？这都几天了，还不出来回应一下？不管怎样道个歉是必须的吧？总不能因为人家乔玥是新人就欺负她吧？”
“真&#183;路人。我掐指一算，安菁这波要凉。啧啧，华语乐坛新生代的陨落啊，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楼上煞笔，安菁抄袭你扯个屁的新生代歌手，一个抄袭狗怎么就代表华语乐坛了？其他新生代歌手做错了什么要被抄袭狗代表？他们不委屈吗，他们心里不苦吗？新生代真是好惨一群人”
……
唐沅给每个觉得乔玥表气的评论都用小号点了赞，1088在一旁看得无语至极。
幼稚！
你这种在背后暗戳戳内涵主角的人在话本里都活不过三集！
唐沅毫不在意：所以我是炮灰呀~
看到网上这波风向，唐沅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蒋铭柏接下来想怎样操作。无非是借着被抄袭的东风卖惨吸粉，再把以前乔玥做唱见时受到的大小委屈有的没的都拿出来大肆渲染一番，用虐粉的方法提升粉丝忠诚度，再趁机推出她的新专辑，趁机艹销量以及让大众认可乔玥的实力。
这专辑必定会打上原创的tag，当然到底是不是原创并不重要。
正好唐沅退圈，原主从前占着的那部分流量和资源就可以空出来，正好可以用来让乔玥上位。
这些舆论操作和捧人的套路，说白了都是圈里的常规手段。用资本给明星站台，引来流量，裹上包装，打造出一个粉丝心里完美的商品。
这个商品是怎样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粉丝眼中它是怎样的。
这两年国内市场经济繁荣，流量文化和爱豆文化也逐步入侵内地文娱市场。众人对流量明星的态度一向褒贬不一，其中很大部分原因就是流量往往受资本裹挟，他们不以实力论长短，而是以人设、话题度、粉丝量等等为标杆。
资本为了利益，把他们推到台前来要求大众喜欢，但大众往往有叛逆心，他们拒绝接受一个包装完美的商品，因为他们认定这件商品名不副实。
流量明星真的犯了多大的错吗？真的不努力吗？也不见得，他们往往也是被操纵者。但身为流量，享受了流量的红利，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原罪。
他们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身份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必须为资本承担骂名。
这也是唐沅想暂时退出这个圈子的原因。她必须脱离流量这个标签，否则日后必定走不长远。原世界线中，原主遇到欣赏她的伯乐后，很是伤筋动骨了一番才从星璨脱身，又费了极大功夫才摆脱了流量的身份，最终得以成功转型。
虽然过程艰难，但原主仍是幸运的，这个圈子里更多的是缺实力缺机会的转型失败者。
在这场战役中失败的人，往往只能无奈地看着岁月流逝，放任人气不再，彻底消失在这个圈子里，最终只有那些热衷于写盘点帖吸粉的营销号才记得他们。
唐沅既然要帮原主改命，那就不能混得比她第一世差。她的目标既然是星辰大海，那就必须舍弃掉原主身上目前最有价值的流量身份。
正好，蒋铭柏黑她抄袭这件事送来了一个契机。
她准备借此退圈淡化在公众眼中的刻板印象，跑远一点去学音乐，为自己转型做基础。
她暂时懒得去管乔玥和蒋铭柏的动态，既然准备走了，各项准备就得做起来。
她没打算在国内音乐院校里选。国内院校受招生制度和政策的限制，可操作空间不大，而且在流行音乐这块儿，国内水平跟世界一流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因此她将目光放在了北美。
相较而言，北美院校入学门槛较低且对硬性成绩要求不高。为了给院校长期发展提供支持，北美学校往往很乐意给有钱有势的精英子弟开后门，这些钱和人脉都是院校谋求发展的资本。唐沅自知自己专业实力不咋地，就准备走一走旁门左道。
除了钱权，唐沅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她的人气。北美学校往往很乐意招收一个在华国有影响力的名人，因为这样的人可以帮助他们打开在华国民众里的知名度，吸引更多人去那里留学。
华国人有钱，更舍得给子女教育花钱，一旦吸引到华国的留学生，将给学校新增一笔不菲的收入。
所以为了将这份名气最大化利用，她必须得在抄袭事件带来的商业价值流失前将申请学校的事情搞定。
唐沅现在没有后台，但没关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现在不想跟蒋铭柏正面刚，但找人来给他添添麻烦，顺便给自己铺铺路还是很乐意的。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恨蒋铭柏，那必须得是他的私生子弟弟蒋慕舒，在这一点上，连原主都不得不退让一射之地。
毕竟上辈子蒋铭柏只是把安菁逼退了圈外加找工作艰难，可对蒋慕舒，他是直接要了他的命。
虽然现在还没发展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可唐沅相信蒋慕舒肯定很乐意见到蒋铭柏倒霉。
唐沅一向喜欢看鹬蚌相争的戏码。因此，她找了个空儿，去了一趟蒋氏集团。
蒋铭柏管着鸿嘉，蒋慕舒则是选择在集团总部当了个不大不小的总监。这总监的名头听着没鸿嘉总经理风光，可真要论起来，这里是最接近蒋氏内部权力圈的。蒋父对这个私生子的偏心，由此可见一斑。
要不是蒋夫人娘家还能打，蒋父指不定能干出啥事儿，估计心都能偏进胳肢窝里。
毕竟是初恋白月光给生的儿子嘛。
唐沅对这种正室小三相争的戏码没啥兴趣，她只需要知道，蒋慕舒和她希望蒋铭柏倒霉的态度是一致的，就够了。
*
蒋慕舒按照邮件上神秘人发的地址一路来到了蒋氏楼下一家餐厅包厢。他到的时候那个神秘人还没来，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对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依然不得其解。
知道他是蒋宏辉的儿子，又清楚他在背地里针对蒋铭柏母子做的那些事的……
会是谁呢？
蒋慕舒垂眼看着面前杯中泛着涟漪的茶水，只希望来人是友非敌。如果这个人是想借这些秘密来要挟他，那么……
蒋慕舒的眼里闪过一抹狠厉。没有谁能阻止他的计划，除非他死。
“小姐，您这边请。”
服务员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蒋慕舒迅速垂眼掠去里面的千百种情绪，等他再抬头看向门边时，一个带着全副帽子墨镜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走到餐桌旁坐下。
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女人？
还……这副打扮？
蒋慕舒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而当面前这个人摘下口罩墨镜，笑吟吟地抬头看过来时，他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变成了惊愕。
“安菁？！”
唐沅勾唇：“蒋总监，初次见面，你好。”

第28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7）
直到对面那个跟安菁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离开餐厅，留下一桌子残羹冷炙，蒋慕舒还愣愣地坐在位置上，回不过神来。
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他……经历了什么？
那个女人说，蒋铭柏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知道自己是蒋宏辉的私生子，想对付自己？
所以他前段时间在工作上屡屡吃瘪，好几个即将到手的大单子在最后关头偏偏砸在他手上，都是因为蒋铭柏利用预知能力在背后操纵的后果？
她还说，她想跟他合作，所以给他半个月时间慢慢考虑。要么，他们俩一起把蒋铭柏弄死，要么，她一个人多费点力气把蒋铭柏弄死。不过……
蒋慕舒脑子里浮现出女人刚才漫不经心的脸。她说：“不过，在蒋铭柏死之前，我有理由相信，你会先被他弄死。”
“你不想带着大仇未报的遗憾和恨去见舒女士吧？”那个女人问他。
她甚至连妈妈都知道……
蒋慕舒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东西。从他没回蒋家时跟妈妈在一起的那些颠沛流离却温馨幸福的日子，到妈妈死前绝望不甘的面容，再到这些年蒋宏辉面对他时所有的愧疚、亏欠、痛苦。
还有跟他不一样的、自小矜贵傲气的蒋铭柏以及那个歹毒卑鄙的蒋夫人。
他最终还是拿起了安菁走前留下的文件。
……
唐沅这段时间忙得很。原主高中毕业就没上过学，托福雅思这类英语考试更是从未参加过。她忙着考试报名、准备材料、挑选学校，当年读本科时经历过的事，她现在又都重新经历了一遍。
不过情况到底要比那个时候好，起码她现在有钱有闲，等蒋慕舒求证过她说的那些话后，她还将拥有后门。
而蒋慕舒也果然没让她失望。
十天后的早晨，唐沅在吃早餐时接到了蒋慕舒的电话。
“安小姐，请问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好啊。”唐沅咬下一口黄澄澄的煎蛋，往餐椅上一躺，笑得云淡风轻。
对蒋慕舒来说，这短短十天几乎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安菁给他的材料很详尽，详尽到蒋铭柏什么时候获得所谓的“预知能力”、针对他的哪个项目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都列得清清楚楚。他借蒋宏辉的势力查了十天，查到的东西竟一点不差，让他背脊发凉。
就好像……他要走的每一步都被蒋铭柏看在眼里，然后设计出了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完美的陷阱。
——连落点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蒋慕舒不知道安菁口中的“预知能力”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凭借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斗过这样的蒋铭柏。而安菁通过这些材料展示出的手腕能力，也让他清楚她说的弄死蒋铭柏绝不是说说而已。
她绝对有这样的实力。
至于她为什么偏偏找上自己、暗地里又有什么其他心思，那已经不在现在的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决定赌一把，与虎谋皮，去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唐沅和蒋慕舒的第二次见面，一切都谈得十分顺利。
这两人都不是优柔寡断的，有了共同的敌人和相似的利益后，合作的细节就敲定得非常迅速。一顿饭吃完，北美留学的后门已经向唐沅敞开，作为回报，唐沅告诉了蒋慕舒最近蒋铭柏的一些“小动作”。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网上那些黑料需要我帮忙吗？”蒋慕舒问。蒋家在娱乐圈的能量是巨大的，就算鸿嘉不在他手上，他照样有本事替唐沅保驾护航。
对于合伙人，他一向不会吝啬一些不涉及原则的帮助和善意。
更何况帮唐沅还能给蒋铭柏和他的小情人添添堵。
唐沅眉都不皱地拒绝了他：“不用。圈内的事情我自己来，你别插手。”
蒋慕舒耸耸肩，虽然很好奇她的解决方式，但却知趣地没再提帮忙的话。
差点忘了他这个合伙人有多么牛逼了。她连蒋铭柏针对他的手段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岂会在涉及自己事业的问题上毫无准备地任人欺负？
“合作愉快。”蒋慕舒主动端起酒杯。
“合作愉快。”
等唐沅把留学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马上就要动身去北美时，已经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两个月后。
两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抄袭事件早就被网络上大量的新信息冲刷得支离破碎。除了粉丝每天都来私信和超话里关心她的状态、部分闲得蛋疼的喷子定时问候她全家外，这件事已经没多少讨论度。连营销号旧事重提绞尽脑汁地想再蹭一波热度，收获的点赞评论都寥寥无几。
才两个月就已经是这般光景，等她真的留学回来，娱乐圈谁还记得曾经有一个顶流安菁？
唐沅正躺在机场贵宾休息室的沙发上抱着手机打字如飞，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提醒：“女士，您乘坐的航班即将起飞，请您即刻登机。”
唐沅闻言加快了手上打字的速度，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后，她干脆利落地退出界面卸载微博关掉手机，推着行李箱登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该做的都做完了，她才懒得管之后的洪水滔天。
……事实上，此时的微博上也确实是洪水滔天。
消失了两个月的抄袭事件当事人安菁突然上线，在这件事热度都快过去的时候发完一条微博就遁，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微博内容也简洁的很：
安菁V：@蒋铭柏，你少躲在女人背后偷偷给我泼脏水，要报复就正大光明地来，把你的小情人扯进去让她给你担骂名你也好意思？年少不更事跟你谈了场恋爱所以这辈子都得被你缠上阴魂不散是吧？当年绿了我现在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他妈也配当人？
发现安菁上线飞奔到微博集合的粉丝/黑子/营销号/吃瓜路人：……
众人：！！！
粉丝：泼脏水！绿帽子！
营销号：蒋铭柏！
路人：娱乐圈！豪门恩怨！
……然后，微博又叒叕成功崩了：）
当天，某匿名论坛上一个新发布的帖子一路飘红：
【李涛，aj说jmb劈腿qy还为了qy泼她脏水这件事有几分可信度？】
1L
？？？楼主煞笔，这件事有什么好讨论的？aj锤都没有说个几把
2L
路人。你们不觉得aj被爆抄袭这件事走向很奇怪吗？莫名其妙地就有大批水军yxh下场，wb一路热搜，更奇怪的是，星璨居然全程没帮自家台柱子澄清，jh跟死了一样，这事儿要没有资本大佬下场，我直播吃键盘！现在aj爆出jmb，我倒觉得有几分可信度，但劈没劈腿就不知道了
3L
或许……我在其他论坛扒了几张图，大家品品？[图][图]
4L
！！！楼上这个图太实了叭！jmb手都搭到qy腰上去了啊！要说这两人没点猫腻谁信？
5L
3L那个图里女的包裹得眼睛都没露一个，4L到底是怎么看出是qy的？
6L
回5L，图里那个真的是qy，隔壁论坛已经有人扒出来了，太长我不好搬运，你们自己去看吧[链接]
7L
我才从隔壁过来，我证明6L说的是真的
8L
就算jmb和qy真的在一起了就能证明jmb劈腿？什么逻辑！谁举例谁论证，你们找aj要证据去啊
9L
内部消息，qj的经纪约要转到星璨了，过几天会官宣。所以星璨为什么不帮aj说话，懂了吧？
10L
？9L说的qj是谁？千金？期间？契机？情节？这件事关这个qj什么事？所以到底为什么星璨不帮安菁说话？
11L
10L新潜三了解一下。9L说的如果是真的，那就是jmb宁可舍弃qj也要搞死aj？这tm什么深仇大恨！aj不会绿了他吧？
12L
不是，楼主是理解有问题吗？aj说jmb劈腿，又没说劈腿对象是qy，您不如回去再好好一遍她的微博？
13L
只有我觉得aj真的好刚吗？蒋家在ylq这么大的势力，她居然直接公开怼
14L
我觉得aj是直接自暴自弃了。被jmb针对，以后ylq谁还敢用她？估计她以后只能退圈了
15L
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jmb，有没有人来讨论一下《年少》和《youth》到底是谁抄谁啊啊啊啊啊
16L
当然是《年少》抄袭，《youth》先发歌半年诶，说qy抄袭的是要她坐时空机回去抄袭吗？
17L
楼上不知道有种抄袭叫音源泄露？qyf骂aj前先自己回去品品自家主子以前发的歌，水平跟《youth》能比？难道qy是一夜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就从一个三流歌手写出了一流的歌？
18L
wb有大佬对比了《年少》和aj以前发的歌的风格区别，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看完你估计再也没法说出是aj抄袭qy这话了
……
鸿嘉娱乐总经理办公室。
“砰——”
蒋铭柏怒气冲冲地砸了个花瓶，还觉得不解气，转头又把桌上的文件往进来汇报情况的秘书头上砸去。
秘书被带着硬壳的文件夹兜头砸了个猝不及防，额头火辣辣地疼。但到底敢怒不敢言，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老板的霉头。
老板脾气再怎么不好，给他开的工资也是金领级别。
要养家糊口的社畜，必要时候还是得装装孙子。
“网上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我和玥玥约会的照片怎么会流传出去？公关部呢？公关部的人是死了吗，这都快24小时了，网上那些不利鸿嘉的讨论怎么还没压下去？！”

第29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8）
重生以来，蒋铭柏可谓是春风得意，一路顺风顺水。这段时间他出手搞蒋慕舒那小子的几个计划都接连成功，上辈子看不起他的安菁现在不过是个小明星，他不过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圈里待不下去。
上辈子落魄潦倒数年，一朝回到过去掌控他人命运的滋味，如何叫他没有得色？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星璨也再三跟他保证安菁那边不会出岔子，但现在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安菁怎么敢在微博上公然爆他的料？！
就算这女人死到临头想恶心他一把，可鸿嘉的公关部都是吃白饭的吗？竟任由网上那些不利言论愈演愈烈！
他一年花怎么多钱养着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boss，公关部反映上来的消息是，这次一连串的爆料事件是有人在背后主导。我们的人一直加班加点在尽力公关，可网上那些爆料贴还是占领了各大平台热门，撤都撤不下来。”
蒋铭柏怒气稍顿：“你是说，还有人在帮安菁？”
秘书回答：“也不一定是在帮安菁。背后人似乎不怎么在意安菁的名声，只是竭力在把水搅浑。更大的目的……似乎是想让我们吃个暗亏。”
蒋铭柏了然。
鸿嘉常年占领着业内龙头的地位，圈子里明着捧他、暗地里盼着他倒霉的人海了去了。这次安菁给他们送上了一个突破口，这些人可不就得逮着做文章？
这种手段对体量庞大的鸿嘉无伤大雅，却实实在在可以恶心他一把。
哼，一群只会在背后耍手段的阴沟老鼠！
蒋铭柏暗骂了一声，却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吃下这个暗亏。最终他也只是吩咐秘书让下面人把舆论影响力降到最低，自己揣着一肚子气，转头去了和乔玥同居的公寓。
只有玥玥……才能在他烦躁不耐的时候安抚他的内心。
*
唐沅这条微博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蒋铭柏到底有没有劈腿”“安菁和乔玥到底谁抄谁”的讨论一直高居各大平台热门话题榜首。
跟之前被爆抄袭时风评一面倒、粉丝不敢冒头不同，这次唐沅的微博一出，网络上到处都有人匿名爆料，一会儿是蒋铭柏和乔玥秘密约会的照片，一会儿是知情人士爆料蒋铭柏当年追安菁追得轰轰烈烈的过程。安菁抄没抄袭不知道，反正乔玥被蒋铭柏包养、蒋铭柏趁机黑前女友捧新情人的操作在公众心中算是石锤了。
紧接着，又有技术帝下场分析《年少》这首歌在填词作曲上与安菁以往风格的区别。最后得出一个两者之间十分相似的结论。反倒是《youth》和乔玥以往的歌曲相比区别很大，水平也不在一个档次。
于是一波网友就暗戳戳地开始了“音源泄露”“乔玥抄袭还倒打一耙”的阴谋论。
正如蒋铭柏所料，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当然少不了其他势力插手。只是他猜遍了鸿嘉的对头，却怎么也想不到，让他头疼火大的正是他恨不得食皮寝肉的好弟弟，蒋慕舒。
他也不会知道，他上辈子最恨的私生子弟弟和前女友已经结成联盟，就等着看他倒霉。
蒋慕舒办事的确十分给力。为了自己这个新合伙人的名声，他甚至动用了蒋宏辉的力量，把这趟水彻底搅浑。不过为了不让蒋铭柏发现端倪，他也只能点到为止。最后“安菁和乔玥到底谁抄谁”这件事只能以娱乐圈一大悬案作终结。网友们因为各自的偏好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不过再怎么争论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安菁退圈了，乔玥反倒借着这件事接二连三炒出来的热度彻底红出了圈，成了新一代扛流量的唱跳爱豆。
当然，这些事都跟远在北美的唐沅没啥关系。
时隔多年，唐沅又重新走进了大学校门。她原本就是个大学研究员，上个世界新联邦建立后又一直在发展教育事业，对大学校园自然是不陌生的。但音乐学院毕竟跟综合性大学不一样，这里节奏更舒缓，气氛更放松，连风景似乎也更浪漫。
唐沅每每走在校园里看着树荫下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拿着乐器忘情演奏，那种闲适享受的姿态，再想想自己曾经骑车飞速穿梭在实验室和宿舍之间、忙得连欣赏风景都没有的日子，就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果然比人和猪还大。
人比人得死，学校比学校得扔。
唐沅在格尼斯音乐学院的日子是平静充实的。事实证明，她不仅能搞研究，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也意外地出众。
格尼斯从来不缺音乐天才，可即使这样，唐沅依然在某次院系考核中被流行音乐大师安德烈一眼相中，成了他的亲传弟子。
到北美的第二年，唐沅在学校认识了三观思想相近的朋友。几人一合计，又从地下酒吧拉了个哥们，大家一起组建起了一个乐队。
那时北美已经快要入冬，格尼斯不远处那片牧场已是一片枯黄。刚凑在一起成为队友和伙伴的几个年轻人各自拿了瓶酒，勾肩搭背地走在少有人至的小道上，看黄昏时刻太阳慢慢地落下去，看枯黄的牧场上几点零星的绿色，和草场中间悠然散步的牛马。
“哎，不如我们乐队的名字就叫the wilds，如何？”不知谁一拍脑门，兴奋地问身边的队友。
几个为着取名字头疼一下午的取名废纷纷眼前一亮，品一品这名字，文艺中带着一丝颓废；再看看眼前的景色，柔和中带着一丝荒凉。名和景这么一结合！
妙啊！
于是乐队的名字就这么草率地被决定了下来。The wilds，荒野。
后来the wilds成名多年，粉丝把乐队名字的由来快编出了一朵花，引申出了上百个含义，却没人知道，这不过是几个嫌麻烦的人一拍脑门的草率之作。
The wilds成员：你们听我说，这个名字它……
粉丝：闭嘴，你们一破玩儿音乐的懂什么名字含义！
The wilds成员：……
The wilds在北美一众乐队中渐渐崭露头角，从格尼斯学院的礼堂，到全北美最有名的万人体育馆，这个新生乐队的知名度一步步打响。唐沅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致词时，the wilds的第二次北美巡演刚刚结束。
这几年里，国内乔玥的演艺事业也算得上是风生水起。凭借抄袭事件一夜爆红后，如唐沅所料，蒋铭柏直接把乔玥签到了鸿嘉名下。
唐沅出国前那条微博故意引导网友往“蒋铭柏劈腿乔玥”的方向想，蒋慕舒随后又泄露出两人的约会照片石锤。可到底不是捉奸在床，蒋铭柏倒也聪明，立马表示自己没有劈腿，和乔玥是正常恋爱，还隔三差五地通过各种渠道秀恩爱玩浪漫，哄小女生的手段跟写言情似的，简直是母猪带胸罩，一套接一套。
几年过去，已经有不少网民沦落为两人的cp粉，磕霸道总裁&#215;平凡少女的糖磕得不亦乐乎。
姐妹们！花心大总裁竟拜倒在普通少女的石榴裙下，为了她不再蹦迪泡吧，整天除了上班就是陪女朋友，其他女人敢贴上来分分钟给你妆打花。
这是什么？
是爱情啊！
靠着大肆炒作恋情，“明月cp”倒是有了不少关注度，顺便还给两人拉了一波路人好感。
乔玥自出道以来走的就是“唱作俱佳小才女”的人设，也不知蒋铭柏怎么想的，指使团队把乔玥的路线制定得跟安菁当年高度重合。奈何安菁的天赋是实打实的，乔玥的却虚得很。
《youth》一曲走红后，乔玥很长一段时间都写不出足以与之相媲美的歌。那段时间乔玥时时都在担惊受怕，害怕大众会觉得她不如安菁，害怕粉丝会觉得她不如安菁，害怕……
蒋铭柏会觉得她不如安菁。
不过乔玥实在是想多了。蒋大总裁这么肤浅的人，什么时候在意过女朋友是不是才貌兼备？
乔玥写不出歌，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儿。没过多久，他就把自己有记忆的上辈子大火的歌拿出来安上乔玥的名字，凑吧凑吧一连发了好几张专辑。
乔玥唱歌是野路子，但她嗓音甜美，乐感也还可以，再加上后期修音，倒也能勉强驾驭这些大火歌曲。
不出蒋铭柏所料，那几张专辑果然卖得一张比一张火爆。
之前唱衰乔玥、怀疑乔玥靠盗窃音源偷了安菁歌的都被这些专辑火爆的销量堵得没了声音。各行各业都是靠实力说话，乔玥一连几张的高质量的专辑，已经确立了她在新生代歌手里的领先地位。
鸿嘉对自家艺人一向大方，对待乔玥这个未来老板娘当然更不能怠慢。乔玥每出一张专辑，团队的宣传通稿就吹得满天飞。几年下来，乔玥“唱作才女”的名号已经深入人心。
在爱豆圈，乔玥俨然已经成了“别人家的爱豆”，靠唱作能力跟其他流量明星拉开了一大截距离，逐步从偶像派慢慢向实力派靠拢。甚至自媒体吐槽流量爱豆实力堪忧时，还会特意把乔玥放进去，用乔玥的优秀来衬托其他爱豆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惹得一众流量粉丝暗恨不已。
都说谎话说了一千遍也就成了真话。这几年，在粉丝和媒体的吹捧下，有时候连乔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实力派。对于搬运别人歌曲这件事，她也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心安理得。
她享受着围绕自己的鲜花与掌声，也习惯站在高处俯视那些空有一副皮囊的流量明星。
——至于拥有的这些东西是不是偷来的，那并不重要。
唐沅这几年在国外当然不是万事不管。乔玥和蒋铭柏搞出了什么大事，1088都会实时实况给她转播。再则，还有蒋慕舒这个盟友在，唐沅可谓是运筹于千里之外。
蒋慕舒不愧是原世界线中的反派boss，办事的能力和效率都无可挑剔。这几年，唐沅一直在给他提供本世界一周目的一些信息。蒋铭柏能凭重生记忆掌握的那些未来信息，唐沅只会给蒋慕舒提供得更多。
在信息对等、蒋铭柏又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蒋慕舒给他挖坑那是一挖一个准。四年下来，蒋铭柏非但没能如原世界线中那样将势力扩展到蒋氏集团总部，反而还丢失了鸿嘉的部分控制权，让蒋慕舒的人成功渗进了鸿嘉内部。
可以说，四年下来，蒋铭柏过得还不如刚重生回来那会儿风光。

第30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9）
“Evelyn，亲爱的，你真的决定要回去了吗？”
格尼斯学院南区的宿舍里，一头脏辫、五官精致又个性的女生趴在唐沅刚拿出来的行李箱上，浅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幼犬。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身量不大又惯爱撒娇的妹子，在北美乐坛竟是以直撼人心的黑嗓闻名呢？
唐沅抱着一摞叠好的衣服走过来，无奈地看着自家乐队团宠死死抱着行李箱不让她放东西的样子，第101次试图跟她沟通：“Erin，当初组建乐队的时候我们说好的，我是华国人，我得回去，那里有我的根。”还有我的仇人。
Erin一副岿然不动的无赖样：“我也不是北美人啊，真搞不懂你们华国人为什么把所谓的‘根’看得那么重要，你在这边事业发展得这么好，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不好吗？”
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要不了多久，国际大奖舞台肯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的！”
唐沅点头：“嗯，你说得很对。但乐队不是非我不可，Joke也很优秀，跟大家也配合得很好，他会代替我，跟你们一起站上领奖台。”
唐沅口中的Joke是半年前新加入的成员，实力强人也nice，接替唐沅的主唱位置绰绰有余。
Erin大叫起来：“那不一样！Evelyn，那不一样！三年来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是你，跟我们一起见证the wilds从默默无闻走到今天的也是你，你是我们的战友和伙伴，没有人能代替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唐沅上前揽过她的肩膀，心里软成一片，“Erin，我很抱歉，但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但你相信，无论我在哪里，和你们相隔多远，我始终都是the wilds的一员。”
她看着Erin的眼睛，笑得温柔又洒脱：“华国有一句话，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爱你们，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看着这么温柔的伙伴，Erin觉得自己眼眶有些酸涩。其实对于分别这一天的到来，所有人都早有准备。当初组建乐队的时候唐沅就说过，她毕业后会回国发展。只是那时大家都还年轻懵懂，只看得到当下，而离别远在未来。
未来对他们还很遥远。
Erin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嚎了出来。这个粉丝眼中高冷迷人的黑嗓女王，此时此刻却死死搂住唐沅的脖子，嚎得整栋楼差点跟她一起共振。
唐沅拍着她的脊背，表情无奈又纵容。
临别前，唐沅挨个拜访了自己的老师，郑重地跟他们道了别，又和相熟的朋友聚在一起疯了一整天，参加了the wilds专门为她举办的小型送别会，然后在这一年的7月份，拎着不算大的行李箱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再次踏上帝都的土地，唐沅内心十分平静。1088倒是激动得很，大嚎一声【我胡汉三终于又回来啦】，那架势恨不得唐沅立马就冲到蒋铭柏面前刷刷扇他几个大耳刮子。
唐沅刚走出来，一个三十出头打扮干练的女人就迎上来，礼貌地试探了一句：“安女士？”
想必这就是蒋慕舒安排来接她的人。唐沅笑着对她点了点头：“是我。”
女人名叫江练，几个月前还是鸿嘉内部人人尊称一声“练姐”的金牌经纪人。但前不久被公司内的派系内斗牵连，得罪了高层被下放到基层带新人，手底下一手被她带出来的艺人还跟她上演了一出什么叫人心凉薄，江练气不过，正好蒋慕舒给她递了个台阶，她干脆辞职走人，签到了唐沅的工作室下。
唐沅的工作室刚成立不久，正缺经纪人呢，蒋慕舒就给她挖过来这么个大宝贝。
可见拥有一位靠谱的盟友是多么省心。
初次见面，唐沅和江练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好。
唐沅这些年也没少赚钱，在帝都也有自己的房产。简单聊了两句，江练就带着她往外走。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和唐沅这个未来老板熟悉一下，顺便给老板详细介绍最近圈内的情况。
结果两人才从机场出来，就看到了外面人山人海的接机应援大队。
唐沅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遍那些粉丝手里的灯牌：“乔……玥？”
她声线平稳，尾音有一丝上扬，很正常的语气，江练却愣是从中听出了几分杀气。
她心跳乱了半拍，狐疑地转头观察着自家老板的神情。
杀气什么的，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江练作为这个圈子的老人，自然知道四年前那场闹得全网风雨的抄袭案件。主流的的说法是安菁抄袭新人乔玥，虽然安菁退圈四年，但直到现在依然时不时有人把她拖出来鞭尸。
但在鸿嘉工作这么多年，她也知道乔玥这个包装得十全十美的“原创才女”到底有多大的水分，也是了解安菁的实力，她才会在蒋慕舒递台阶过来时果断地舍弃鸿嘉，转而来加入安菁这个“污点艺人”的团队。
不过老板一回国就撞上老仇人，她真的怕老板一个没控制住，在机场闹出什么大新闻。
好在唐沅只是定定地盯着灯牌看了几秒，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走吧。”
江练舒了口气，脚下的步伐也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些，生怕老板一个没忍住杀回去。看得唐沅哭笑不得。
四年都等了，她还会急在这一时？
*
The wilds主唱Evelyn离队回国的消息，只在热爱金属摇滚和资深欧美粉的小圈子里引起了一阵动荡。
因为种种原因，国内娱乐圈和欧美毕竟是隔着一道厚壁的，追欧美明星也并不算主流。对于普通网民来说，能叫得出名字认得出脸的欧美明星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
在那些狂热摇滚爱好者的眼里，the wilds是这个圈子最耀眼的新星，但这个乐队打出名气的时间不长，几个成员都不是全职搞乐队，再加上玩的还是小众金属，在国内知名度并不算高。
此外还有个蒋慕舒时时盯着压着，乃至过了这么久，一直没爆出Evelyn就是当年的顶流安菁的消息。
Evelyn毕业就会离队是早就放出来的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大部分粉丝依然不能接受。反倒是华国粉丝一半欢喜一半愁，欢喜的是女神要回国了，愁的是the wilds再聚无期。
但不管怎么说，女神正式归国，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最近喜欢the wilds的粉丝天天在微博上搞抽奖，在自家小天地里互相分享着喜悦。
粉丝们纯然的祝福，看得唐沅轻轻翘起唇角。
她坐在江练开来的车里看着外面飞驰的街道，随手一拍，上传到了ins上。
“I am back.”（我回来了）
当天，the wilds的华国粉丝群集体过年。
“呜呜呜女神回国了！！”
“欢迎回来我的大傻！！”
“噫这是首都机场吧？我也是今天回国的航班为什么没有偶遇大傻！我恨！”
“欢迎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好好休息，爱你大傻~”
“！！！大傻终于回国了！妈的我要哭了，老子今天要抽全套mer！欢迎回来大傻！”
“操楼上土豪等等我！我要抽！以及欢迎回来大傻！”
……
唐沅看着下面一溜的“大傻”，感动之余还有点些微的头疼。
她都不知道这个外号是怎么风靡起来的，总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已经成了她和华国粉丝之间的专属昵称。
曾经一个个喊女神说爱她的粉丝玩梗玩得比谁都溜。
她太难了。
“安小姐，这是我们初步给您制定的包装路线。按照之前和您商量的结果，基本上是以原创实力派为主。但是在国内正式出道的方式，还需要再斟酌一下。”
唐沅刚安顿好，江练就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地给她。唐沅跟她之前带的艺人不同，她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加之有资本有实力，很多时候只需要团队给她建议，真正拍板做决定的还是她自己。
“练姐，你对国内的情况比我了解得多，又是我的经纪人，以后很多事情还要多多仰仗你，你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安菁就好。”
唐沅一边接过文件一边随口对江练说。江练愣了一下，见唐沅这话是出自真心，不是假装客套，脸上的笑容不禁更真诚了几分。
唐沅把几份计划书大致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份问：“决战天籁？”
江练解释道：“这是樱桃台筹备的一档比赛制音乐综艺，主要是新生代歌手间的比赛。节目组挺用心的，为了讨好真正喜欢音乐的年轻观众，还邀请了不少玩小众音乐的歌手。这档节目去年的第一季反响很好，今年第二季的关注也很高，正好你回国了，可以去客串一期嘉宾正式宣布在国内出道。”
唐沅问：“为什么偏偏选这档节目？”
这份计划书摆在最上面，显然是最被看好的，她不信江练只是看中了它热度高。
江练闻言神秘一笑：“今年的决战天籁，乔玥也会参加。”
唐沅看着自家经纪人挑了挑眉。
啧，感情是送她去节目组撕逼来着。
行叭。
唐沅问：“这个节目什么时候上？”
江练回答：“大概在九月中旬。这个节目之后，我们会正式对外宣传你重新出道。”
唐沅笑道：“到时候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江练眨眨眼：“我们不怕。”
唐沅弯起了一双好看的瑞凤眼：“对，我们不怕。”

第31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0）
唐沅团队跟决战天籁节目组交涉的过程十分顺利。the wilds在北美的名气不小，唐沅的实力在这个圈子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她还顶着个格尼斯优秀毕业生的光环。就算她现在在国内还没什么名气，但光是这几个身份的加持，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噱头了。
再则，在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会忘了四年前那场抄袭风波？
当年被鸿嘉逼到退圈的顶流重新归来，和当年的仇人狭路相逢，啧啧啧，光是这个看点，他们节目当天的收视率就一定能爆。
为了这场世纪撕逼的效果能达到最好，樱桃台将唐沅会参加节目这事儿瞒得死死的。他们也不怕得罪蒋铭柏，现在圈内有点地位的都知道蒋铭柏在蒋氏并不受宠，继承权能不能落到他手里还是两说呢。
更何况，乔玥不过一个小情人，迟早要分的，还真当她是豪门继承人真爱啦？
为了节目大爆，樱桃台无所畏惧。
决战天籁只是唐沅宣布回归的跳板，她想在华语乐坛做出一番成绩，当然还需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因此，回国以来，她都在工作室里筹备回归后第一张新专辑，偶尔蒋慕舒会来找她这个盟友聊聊天，她也会趁机套一套蒋氏内部的情况。
1088时不时会跟她感慨：【蒋慕舒个人能力也太强了，这几年你不过给他提供了一些信息，他就一步步把蒋铭柏逼到了现在的位置，甚至都没暴露自己。这样下去，蒋铭柏哪里是他的对手？】
唐沅深以为然。没了预知这个金手指，蒋铭柏简直只有被蒋慕舒压着打的份。
1088问她：【那是不是我们只要把乔玥抄袭的事情爆出来，再让蒋铭柏彻底失去继承权，这个世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么简单？
1088想起上个世界自家宿主光是养娃就养了8年，后来勤勤恳恳帮联盟搞基建又搞了几十年，再对比这个世界，居然仅仅只用了四年？
这四年还是宿主想学音乐才折腾出来的？
两厢对比，1088感到了深深的不真实。
唐沅怜悯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傻统，问它：“高分不想要了？”
1088傻乎乎地点头：【要。】
唐沅白了它一眼：“那做什么白日梦呢？”
1088：【……】嘤，委屈。
1088躲在角落默默画圈圈去了，唐沅捏着决战天籁节目组给她送来的大致流程介绍，眸光渐渐变得幽深。
平整光滑的A4纸上，一个铅印的名字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
夏天走到尾声，帝都正式迎来金秋九月的时候，唐沅的第一张专辑也差不多筹备完毕。
决战天籁节目组提前就请唐沅去熟悉了录制场地。这档节目因为是以直播为主，需要参赛选手和嘉宾提前彩排。但为了不让乔玥的团队发现端倪，节目组还专门将唐沅的彩排特殊安排。有人问起，也只说是神秘嘉宾，为了节目效果必须保密。
其他选手和嘉宾虽好奇这个神秘嘉宾的真实身份，却都识趣地没有多问。
9月14号，《决战天籁》四进三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决战天籁这档节目打的是挑选实力派新生代歌手的名号，制作班底强大，樱桃台也不缺钱，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优秀综艺。
去年的第一季就捧出了不少颇具实力没有热度的歌手，因此，第二季的参赛选手就变得格外多。不止是小歌手，一些对自己实力有信心的当□□手也回来这个舞台证明自己。
今年第二季开播，节目组的野心更大，光是自带流量的当红爱豆就请了好几位，乔玥便是其中之一。
今年的参赛选手里实力强劲的不少，竞争也就显得尤为残酷。从节目开播以来，各家粉丝的掐架撕逼就没断过，每到直播的当天相关词条必定屠杀微博热搜榜。但节目嘛，越撕越红，今年决战天籁的热度比起去年，就又成功上了一个台阶。
决战天籁为了服众，请的评委老师都是业内成名已久乃至引领了一个时代的歌星，甚至还有一位国家队下乡慰问的大佬。
而为了避免观众审美疲劳，节目组每期还会邀请一名嘉宾，嘉宾的范围就宽泛很多，当红流量也有，过气歌手也有，主要任务就是在评委身边全程观赛，时不时吐个槽活跃气氛，再在中途上去唱个现场，松一松大家因比赛绷紧的神经，偶尔也卖个情怀带一波热度。
唐沅要做的就是四进三决赛的嘉宾。
节目是晚上八点准时开始，唐沅提前三四个小时就到了现场做造型。节目组考虑得也实在周全，为了保密，连唐沅的休息间都安排在跟别人完全不同的方向，完全杜绝了两拨人马提前遇见的可能。
唐沅参加决战天籁，除了正式宣布回归外，还要顺便宣传自己的新专辑。她这次准备的嘉宾演唱现场，就是新专辑中的歌曲之一——《凰殇》。
这次比赛一共要进行三轮，最后按照选手的综合成绩决定晋级名额。唐沅的出场顺序被放到了第二轮比赛结束后，这个时候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正适合嘉宾出场调节一下气氛。
这场四进三的比赛关注度空前的高。一路过关斩将留下来的选手都有不小的粉丝团，其中的乔玥和另一个叫沐之光的男生更是当红顶流，早在比赛开始前，几家粉丝就在节目组和营销号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掐得昏天黑地。
唐沅在比赛开始前就被导演组请到了专门的演播室。演播室墙上有高清屏幕实时转播舞台上的情况，相当于台前的人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却可以实时观看、点评舞台情况。摄制组显然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会在唐沅开口的时候给到她的镜头，让直播间的观众也能看到她。
时钟指向八点整，决战天籁的直播间一开放，瞬间就涌进来成千上万的观众。
黑暗的舞台上亮起一束白色聚光，全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舞台中央一身黑色拽地礼服的优雅女人身上。女人拿起话筒，寂静的舞台上随之响起了她低低的吟唱声。那声音婉转空灵，像是山中清泉，又似林深鹿鸣，直直唱进听众的心窝子上去。
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一滞，停顿了几秒后，立刻开始了更疯狂的刷屏。
“啊啊啊啊啊高瑾老师不愧是国家队啊，这吟唱绝了！！！！”
“虽然没有一句歌词，但我为什么就是听得头皮发麻？”
“事实证明国家队就是国家队，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妈呀这吟唱谁顶得住啊？我不要看比赛了，我就想听高老师唱一整场！！”
……
几十秒的吟唱之后，高瑾在最**处突兀地收了话筒。原本笼罩在她身上的灯光一熄，整个舞台立刻陷入了极致的静与暗。直播间的观众还来不及打出问号，沉闷的鼓声就猝不及防地响起。
“咚——”
下一秒，数种乐器齐齐开始演奏，激烈密集的快节奏里，一个身穿皮衣的高瘦男人从幕后跳出来，五颜六色的炫目灯光一齐打在他身上，男人边跳边唱，一开口，弹幕立刻就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是陆天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导师才刚刚露面，全场的气氛立刻被点燃。
决战天籁四进三决赛现场，正式拉开帷幕！
“好的——”
导师开场秀后，樱桃台的资深主持人借助升降台走上舞台：“谢谢我们几位导师精彩绝伦的演出！欢迎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朋友来到我们决战天籁四进三的决赛现场！”
全场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后，主持人开始介绍导师和选手。镜头一一在评委席和候选区边扫过，每定格一个人，现场都会爆发出一阵尖叫。四种不同的应援色将观众席泾渭分明地分成四个大区，红红蓝蓝的煞是壮观。
“除了我们的导师和选手以外，我们本期节目还迎来了一位特殊的神秘嘉宾。”主持人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故意卖了会儿关子。
“会是谁呢？”
一阵故弄玄虚的心跳音效后，唐沅的脸突然出现在大屏幕上，主持人的声音也陡然变高：“让我们欢迎北美知名乐队the wilds的主唱——
“Evelyn！”
咦？
Evelyn是谁？
直播间的观众大都一脸懵逼，一片的疑问声中，几条彩色加粗的高级弹幕就显得分外醒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我女神！！！Evelyn啊！！！！”
“！！！居然是我们大傻！！节目组这是在搞事情！！”
“？？？我明明是来看鹅子比赛的，却突然看到了女神？？？”
“大傻！老攻！！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几个土豪粉丝一激动，反手就给直播间打赏了几艘游艇。
嗯？这个Evelyn到底是谁？我天天上网怎么不知道这一号人？
普通观众更加懵逼。
唐沅的一部分粉丝激动后当即就去社交平台上通知其他小姐妹，另外一些就开始在弹幕上给满脸问号的群众科普。
哦，原来是北美一个还挺牛逼的摇滚乐队主唱啊。
欸？还是格尼斯的优秀毕业生？牛逼啊。
嗯，小姐姐造型看起来很酷哦。
普通观众满足了好奇心后感叹了几句，也不再执着于唐沅。毕竟大部分观众都是来追星或者看比赛的，除了唐沅的粉丝，其他人当然不会过多地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唐沅的到来暂时没有引起任何风波。除了北美乐队主唱这个身份比较特殊外，她看起来跟别人也并没什么不同。
暂时还没有人关注这个“小透明”，除了乔玥。

第32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1）
刚才大屏幕切给那个女人的镜头只有几秒钟，她还带着半张面具，做了夸张的舞台造型，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那个女人十分眼熟。和她隔着屏幕对视的几秒，她甚至还隐隐生出了不安。
Evelyn？
她……是谁？
不等她琢磨出个思绪，1号选手就上台了。她没办法，只能暂停思索，把注意力迅速放到比赛上来。
……
1号选手表演完后，导播趁着各位评委打分的间隙，将镜头切到了演播室。比赛现场的众人看不到演播室的情况，但直播间的观众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唐沅也很配合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的音色是男生中少有的柔美，对这首歌的细节处理也很细腻，赋予了老歌新的生命，……”
“总体而言，我很看好这位选手，我认为他的分数可以到90以上。”
唐沅说完，评委的打分也统计完毕。惯例卖关子后，主持人给出了1号选手的综合得分——
“恭喜夏禹，获得93.4的高分！”
全场掌声雷动。
“啊啊啊啊恭喜哥哥！哥哥超棒！！”
“诶，感觉这期的嘉宾真的有两把刷子诶，点评得很到位，跟高瑾老师的看法不谋而合，夏禹的音色和情感确实很亮眼”
“毕竟是格尼斯的毕业生，科班出身，跟那些野路子肯定有区别啊”
“啥也不说了，表白我的女神大傻！”
比赛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一位选手表演完后，唐沅都会客观地指出他们唱功和表演上的优缺点，然后给出自己的预估分数，基本上每次都能和评委老师的说法**不离十。
乃至到了后来，她开口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比公布分数时还要紧张。
这才回国第一次露脸，唐沅就已经收了一波观众好感。
没办法，有实力的人，在哪里都受欢迎。
很快，其他三名选手第一轮表演完毕，现场短暂的黑暗后，乔玥走上了舞台。
显然她这次是有备而来。
乔玥的唱功在几名选手中委实算不上优秀，但她很擅长扬长避短。四年过去，她多多少少还是有进步的，再加上她的比赛歌曲都是“原创”，一个有灵气的唱作型歌手，她的评分天然就要比别人高一截。
一曲唱毕，乔玥放下话筒，面带笑容地向四方观众席都深深地鞠了一躬。
“呜呜呜我们乔乔真的好有礼貌，人美歌甜，这是什么误入凡尘的小仙女呜呜呜”
“乔乔发挥得超棒！状态很稳定，新歌很好听哦~”
“女鹅妈妈爱你！！！”
不出意外，导播再次把镜头给到了唐沅。
在点评刚才的三名选手时，唐沅把话都说得很漂亮，基本上都是给予肯定，最后再客观地提一点改进的方向。观众自然以为这次也是如此，连弹幕都刷得慢了一些，大家都在期待她会给出怎样的评价。
为了营造紧张的气氛，唐沅面前的屏幕上镜头一直落在乔玥脸上。唐沅看着那张从出道以来就被营销号吹上天的“初恋少女脸”，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观众：？？？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一旁的工作人员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硬着头皮提醒唐沅：“那么Evelyn小姐，请问您对刚才4号选手的演唱，有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的？”唐沅歪了歪头，半张脸隐在面具下，嘴角勾起的弧度看着很是嘲讽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只是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半点儿长进。”
四下皆惊。
工作人员：？？？
直播间观众：？？？
几秒钟后，直播间弹幕立刻疯了。
“Hello？这位姐姐你有事吗？我们乔乔招你惹你了？”
“这女的有病吧？想红想疯了？”
“蹭热度的傻逼滚啊，你秀你[马]呢”
“咦？看样子这个小姐姐以前认识乔玥？有旧怨？吃瓜蹲”
“有个屁的旧怨，蹭热度的脑残罢辽”
……
不出意外，直播间一片骂声。
此时唐沅的粉丝也涌到了直播间，最开始的懵逼过后，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满屏的辱骂，他们还是选择了撸起袖子上。
一时间直播间一片混乱，连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都没人去注意。从双方粉丝到吃瓜群众，都把重点放在了“Evelyn和乔玥究竟有什么恩怨”上。
直播平台对弹幕还是有最基本的素质要求的。很快，骂得最凶的那几个粉丝就被房管封号请出了直播间。粉丝愤愤不平，当即转战微博。
要不说乔玥当红顶流热度高呢，等决战天籁第二轮比赛结束的时候，“Evelyn当众讽刺乔玥”这个词条已经登上了热搜前列。
很快，决战天籁的节目组就满意地发现直播间又涌进来一大批观众，除了赶来支援骂战的双方粉丝，其余全是微博吃瓜群众。
第二轮比赛结束后，有两名选手表现突出，晋级基本上是板上钉钉。反倒是乔玥和沐之光分数胶着，或成或败全看最后一轮。
想到自己还没拿出手的杀手锏，乔玥对自己的晋级信心满满。
评委点评程序走完后，几名选手暂时退下。舞台上灯光尽皆熄灭，现场一片寂静。
大家都知道，这是嘉宾快上场了。
意识到这一点，弹幕区骂唐沅的人刷屏刷得更厉害，一眼望过去全是一片污言秽语，房管封ID都封不过来，被搞得手忙脚乱。
那架势，仿佛唐沅能看到弹幕，他们骂得越狠，她就会发挥失常似的。
漆黑一片的舞台持续了近十秒。随后，坐在前排的观众就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上舞台，慢慢将话筒举到了唇边。
旋即，一道高亢婉转的吟唱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响彻了整个现场！
弹幕为之一寂。
与开场时高瑾低低的、诉说似的吟唱不同，此时唐沅的吟哦极富穿透力，以她本人为圆心，一层一层地向整个场馆扩散开去。只那一瞬间，连绵不断的吟唱就裹挟着在场所有人的灵魂，以万夫难当之势突破一切阻碍，直入天穹之上！
短短十数秒，却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什么叫昆山玉碎凤凰叫。
渐渐地，那吟唱声缓缓转低，从凤入云霄的高啼转为了日暮西山的低吟。有风过树林的沙沙声不露痕迹地合进来，两厢起伏追逐，如一副古老苍凉的画卷一点点展开。
刚才还闭眼凝神的听众情不自禁地睁开眼，想要去寻找那画卷上的图腾，却陡然发现，原本漆黑一片的舞台上不知何时散落了点点金光。
那金光如漆黑天幕上的星子，星星点点地围绕在那唯一的人影周围。台上那人的声音愈发转低，于是金光便愈发密集。借着这点点萤火，在场观众渐渐看清了台上那人。她一半面具覆脸，一半如玉雪肌，红与白的极致对比，竟衬得那原本有些清冷的五官异常妖艳。
她身后不知是何材料制成的、如水般顺滑的披风在金光下光华流转，隐隐可见其上的凤凰暗纹。尖喙朝上，振翅欲飞。
那吟哦终于在风声中彻底湮灭下来。
前后近一分钟的吟唱里，现场的听众忘了挥舞手中的荧光棒，直播间弹幕近乎空屏，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舞台上那道金光包裹的人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梧桐枯槁风渐息，醴泉消歇黄昏至……”
台上的人再次开口，歌声苍凉绝望，低沉如梦中低语，似诉似泣。
“天穹黑暗如漆，宇宙腥秽如血。这茫茫宇宙呵！是群鬼嚎叫的坟墓，还是群魔跳梁的地狱？”
“何方是吾归途？何处是吾故乡？”
台上的人边唱边慢慢往前走，步伐踉跄又彳亍。她特意被染红的眼尾微微上翘，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有朦胧雾气，被舞台上的灯光一照，自有股风流情态流转期间。
她像一位即将穷途末路的王者，最初不甘的啼叫之后，只能带着最后的风华，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毁灭。
台下和屏幕前的人被那股悲凉又壮阔的气氛一染，一时竟看痴了去。
歌声中的情感又重新由低转高。身处末途的王者终究是不甘的，在自己的王国坍塌之后，她向这天地道义发出怒吼，质问它凭什么高高在上，又何以要拿万物当刍狗？
王者一怒，伏尸百万。于是风沙如瀑，雷鸣电闪。狂暴的风雨里，唯有一只火红的凤凰直冲云霄，用它最后的生命，燃尽了满身的光华绚烂！
歌声达到最高|潮时，唐沅一路飙到C5。那声音透亮、高昂，是凤凰燃烧生命的最后绝唱，摄人心魄，直击灵魂。
终于，它奄奄一息了。
台上的人面具碎裂，火红的披风不在，露出半面森森的白骨和满身斑斑血痕。她的生命都已在刚才的啼叫飞翔中耗尽，只能半跪下去，沙哑的嗓音哀哀呻|吟，任由漫天风沙将自己掩埋。
“……浮生缥缈，大海孤舟，左也是漶漫，右也是漶漫。帆已破，樯已断，楫已漂流，柁已腐烂。……”
“……来如烟，去如风，这缥缈的浮生，恍似黑夜里的酣梦。”
最后一个音节在半面嫣红半面苍白的唇瓣间无声消散，那只褪去了华服彩光的凤凰，终于无力地从山顶坠下。
终于，凰殇。
观众愣愣地往台上看，却发现那上面已是空无一人，只余舞台效果合成的漫天黄沙，还在萧萧风声中肆虐。
抬手一摸，竟摸到了一手冰凉的眼泪。
整整近十分钟的表演，全场一片静默。
良久，舞台上灯光重新亮起，主持人面色激动地高喊：“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送给Evelyn，送给《凰殇》！”
满场观众这才回过神来，片刻的怔忪后，整个场馆响起了经久不绝的掌声和尖叫。
仅仅是一场表演，所有的观众都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Evelyn！

第33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2）
当天晚上，各大论坛热榜上都悄悄地爬上了一个词——《凰殇》。
最先流传出来的是直播间一名观众的录屏。十分钟的视频里，画质和声音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这并不影响网友们在看完视频后被其堪称顶级的唱功和直击灵魂的表演所折服。
怎么有人音域能广到这个地步？？
最**那个直透我头盖骨的吟唱真的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妈妈她是铁肺吗？为什么能持续输出这么久不带喘气的啊喂！
这个长达十分钟的录屏在各大社交平台上被网友疯狂转发。尤其是开头和**部分的吟唱，以及结尾凤凰回天乏力、含恨死去的画面，还被专门截下来做成了各种小视频。
决战天籁的节目组也十分给力，发现网上的自来水热度后迅速做出官方高清版po在官博上，还贴心地艾特了唐沅工作室的微博号。
高清无损版一出，刚才的录屏版迅速被网友抛到脑后，纷纷涌到官博下疯狂土拨鼠尖叫。
“天啊啊啊啊啊我原地旋转跳跃闭着眼！我们大傻怎么那么厉害呜呜呜，我以为你摇滚金属已经玩得够好了，原来这种花式炫技的传统唱法才是你的一绝啊！天我到底粉了个什么神仙！！”
“外放诸君，听我一言，此视频不用耳机绝对是对这首歌的终极侮辱！”
“楼上+1，耳机党的我已经要死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qaq”
“天啊，我第一次看一个唱歌视频看哭了……”
“嘤嘤嘤看哭+1，我要去n刷了，诸位我们明年见！[抱拳]”
……
不出几个小时，这首《凰殇》彻底出圈。声乐大佬在论坛开起长贴兢兢业业搞科普，把这首歌从词曲创作到唱法唱功的各种知识都分析可个遍，又将唐沅的嗓音条件、演唱功底等等方面和成名已久的大佬一一对比。
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刚回国的摇滚乐队主唱他妈的居然是个音乐天才！从创作到唱功都六到不行。
原本以为是个点缀夜空的新生代新星，现在看来，特么这竟然是个实力足以照耀整个华语乐坛的新生代太阳！
相比较而言，还在四进三决赛现场的乔玥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从唐沅出场以来，她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她，可搜遍了记忆，也找不到一个常年身居国外、音乐天赋又这么出类拔萃的故人。
不，不对，她似乎还遗漏了一个人……
安菁……
会是……她吗？
乔玥心脏一紧，眼睛不自觉地睁大，直直地盯着台上那个人。她一颗心跳得厉害，嘴里甚至隐隐尝到了苦味。她不敢想象，如果安菁真的回来了，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哈，但是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安菁呢？
那个女人早就被扣上了抄袭者的帽子，是华语乐坛之耻，是娱乐圈人人骂得的过街老鼠。
她怎么敢回来？她有什么底气回来？
更何况，安菁在音乐上虽有点小才，又哪里有过这样掌控全场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步？
不会是安菁的，一定不会。
乔玥就这样不断自欺欺人着，直到唐沅的表演将近尾声，一直用以覆面的面具碎裂落下。
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
乔玥盯着那张脸，瞳孔陡然睁大，双手死死地抓住身边的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毕见。
这张脸……这张脸，她化成灰都认得！
多少个夜晚里，她盯着这张脸辗转反侧？先是她暗恋对象的女朋友，后来又成了她唯一亏欠和害怕的存在。
不是安菁又是谁？！
她真的回来了……
恍惚间，乔玥似乎看到台上的人直勾勾地看向她，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乔玥满心骇然。
……
关于后面的比赛发生了什么，乔玥一直是浑浑噩噩的。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Evelyn就是安菁”这件事里，不断地去想她怎么有底气以这样高调的方式强势回归，又会如何对付害得她身败名裂、不得不在正当红的时候退圈的自己。
直到此刻，她才再次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荣誉和鲜花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她是一个可耻可鄙的窃贼，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甚至倒打一耙，将脏水都泼到苦主身上。
尽管她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人可欺的小唱见了。她现在有钱有地位，稳定交往对象是业内大佬，她安菁不过一个出去镀了层金回来的什么名不见经传乐队的小主唱，还有压根就不可能洗白的抄袭前科，根本不足为惧。
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刚才舞台上那个仿佛王者归来的安菁，她就止不住得一阵腿软和害怕。
仿佛这样的安菁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所有人的掌控，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不定时炸|弹。
她害怕极了。
最后一轮比赛，她原本信心满满。铭柏为了她这次比赛特地找人为她定制了一首“原创”歌曲，从词曲风格到舞台设计都堪称完美，打败沐之光拿到晋级名额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可直到轮到她出场，她举着话筒站在台上，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
除了乍然见到旧敌的惊诧犹疑，还有浓浓的心虚与不甘。
心虚她这次依然和四年前一样，偷来别人的劳动成果安上自己的名字；不甘她安菁刚才一举赢得满堂彩。尽管不想承认，但那样的境界高度，终她一生都难以超越。
四年过去了，这个因为自己被毁掉星途的人已经到达了她必须仰望的高度，而她却还在原地打转，被声乐老师夸过很多次的天赋跟她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自卑在心里如野草一般疯长。只要一想到别人会再次把她和安菁放在一起对比，像四年前那样，言之凿凿地说凭借自己的能力根本写不出《youth》，她就恨不得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舞台和这个世界。
她痛恨这样的自己，也耻于接受这样的自己。
然后她就惊恐地发现……她开不了口了。
身为一个歌手，她竟然对开口唱歌这件事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那场表演，乔玥发挥出的实力连她平时的三成都不到。一场三分多钟的表演，她不仅舞步出错、频频忘词，甚至好几次破音走调。她在舞台上的一举一动都僵硬得厉害，望向观众席的眼里没有了一贯的甜美笑意，反而空洞无一物。
看得台下的评委全程就没舒展过眉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乔玥心不在焉、实力大跌。这种情况下，樱桃台就算有心卖蒋铭柏一个好，想给乔玥放放水都做不到。
最终，乔玥以一个极低的分数被沐之光碾压，止步于四进三决赛，失败落幕。
*
这次演出在网上掀起了多大的讨论度、给女主乔玥又造成了怎样的打击唐沅暂时还没心思去注意，她卸完妆从休息室里一出来，就迎面碰上了这次节目的评委之一——陆天王陆行风。
陆行风看上去是专门在等她。衔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倚在墙上，发现她出来后闲闲地一抬眼，露出一点笑意。
“你好，Evelyn，我叫陆行风，初次见面。”陆行风左手拿烟，右手伸到唐沅面前，微垂了眼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礼貌又亲和。
像一位脾气好又不摆架子的圈内前辈。
唐沅耳朵一动，敏捷地捕捉到一个字眼，“叫”。
这位在华国几乎是家喻户晓的陆天王，在介绍自己时，不说“我是陆行风”，而是“我叫陆行风”。
一个红遍全国、歌曲影响了一代人的乐坛天王，在她这个后辈面前，竟然将姿态摆得这么低。
就算是经过刚才的表演看好她的潜力，可，至于吗？
是他本性谦逊，还是有意为之？
唐沅垂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双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探究和幽深。
唐沅脑子里千转百回，但落在陆行风眼里，就成了女孩因他的到来呆住了，呐呐低着头，不敢看他。
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失礼，女孩反应过来后抬头紧张又惊喜地飞快看了他一眼，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啊，是陆前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她看上去局促极了，连跟他握手的手心里都浸出了热汗。
啧，还是个天真到带着些傻气的小孩儿啊。
跟她在舞台上carry全场的样子倒是天壤之别。
陆行风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儿，觉得十分有趣。
“今天晚上的表演特别棒。”陆行风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唱，华语乐坛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唐沅脸色涨得有些红，晶亮的眸子里带着被敬仰的前辈夸奖后的开心和羞涩：“谢谢前辈的鼓励，我会努力的！”
“嗯。”陆行风和蔼地点点头，又问她：“你才回国，签了公司吗？有没有意向来鸿嘉发展？”
陆行风是鸿嘉的台柱子之一，他成名多年，早就有了单干的资本和实力，却不知为何，一直呆在老东家不愿离开。有时候采访时也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他也是淡淡一笑，说这些年老东家待他很好，没必要也不愿意离开。
直到后来有狗仔拍到他和蒋宏辉及其夫人在一起吃饭，大家才恍然大悟。哦，难怪陆行风这些年的演艺事业一直顺风顺水，原来是和蒋氏的大老板一家关系甚笃。
他今晚看到了唐沅的实力，特意来替老东家来挖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唐沅适时地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谢谢前辈，可我已经在外面开了个人工作室，恐怕只能辜负前辈的一片好意了，真的很抱歉。”
说完还郑重地给陆行风鞠了一躬。
工作室？
陆行风愕然，想到了她可能会拒绝，却实在没想到这个答案。
但转念一想，刚才主持人介绍时说她是北美乐队the wilds主唱。身在圈内，the wilds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只是从来没多加关注过。
眼前这个人既然是the wilds主唱，那必然是有一些资本的，选择开工作室也无可厚非。
是他事先没考虑周全。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陆行风看上去有一瞬间的失望，“不能和这么有实力的年轻人做同门师兄妹，真是遗憾。”
他又尽可能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但没关系，做不成同门师兄妹，可我们既然在同一个节目遇上了，就说明有缘。这样，”他递给唐沅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收下，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唐沅惊喜地接过来：“谢谢前辈！”
陆行风亲昵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还叫什么前辈，叫陆哥！”说着又眨眨眼：“这上面可是我的私人号码，一般人我都不给他！以后要常联系哦。”
“嗯！”女孩子用力点头，看向他的眼睛里布满星星。
陆行风低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加油吧，年轻人。”
然后把烟叼回嘴里，双手一插兜，优哉游哉地向比赛现场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唐沅刚才还笑意弯弯的眼角一点一点收了下来。
一直跟着她的小助理捂着胸口星星眼：“安姐，陆天王人真的好好啊呜呜呜，我从小听他的歌长大，这么多年了，男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嘤嘤嘤。”
唐沅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他太瘦了点吗？”
小助理仔细回忆了一下，皱眉点点头：“好像是哦。”她一张可爱的婴儿肥脸皱成一团：“男神总是不好好吃饭，他的粉丝天天都在他的社交账号下打卡敦促他。别人到了中年稍不注意就会发福，偏偏只有他，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身材，粉丝看了都心疼。”
尤其是刚才近距离观察陆天王，没了修图和滤镜的加持，他瘦得颧骨下方都有些凹下去，伸出来跟唐沅握的手也是，指骨根根分明，配上他常年保养的白皙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连太阳穴旁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总之……看上去不太健康。
唐沅没再说什么，把那张白底烫金的名片往兜里一揣，带着小助理离开了场馆。
1088在脑子里提醒她：【我觉得这个陆行风有些不太正常。】
唐沅嗤笑一声：“他当然不正常。”
哪个正常的巨佬会上赶着讨好一个刚入圈的菜鸡萌新？甚至在她明确表示不会加入鸿嘉后还主动给她留私人名片？
在小助理看来只觉得陆行风人好，要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唐沅，而是真正的归国不久、不懂圈内规则的萌新，怕都会被他那张和善的皮蒙骗了去。
可唐沅是谁？那是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几十年身居高位的老妖怪，陆行风这点手段，委实不大够看。
也怪他自己轻敌了。
“不过讲真，他刚才又是冲我笑又是揉我脑袋，真的好油腻啊。”唐沅嫌恶地跟1088吐槽，觉得自己回去后一定要记得洗个头。
老男人，说话就说话，凹什么霸总人设！
真当她是十八岁小姑娘了？
1088噗嗤一下笑出声，问她：【那他为啥要这么做啊？】
唐沅想了想，没有回答它，反而问道：“88，你还能看到剧情外人物的命运线吗？”她记得88之前查看过秦葭。如果可以的话，她需要它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我试试。】1088十分配合地开始工作。
过了两分钟，它无奈地再次上线：【查不了了，陆行风这条线在原世界线中完全没有提到，再加上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限制了我们的权限，我查不了他。】
唐沅皱眉：“世界意志？”
1088无奈点头：【我们这次处处跟它亲儿子对着干，之前还骂过它，好像是把它得罪了。】
哟呵，这世界意志还有自己的小脾气！
1088解释道：【说白了，主神世界跟任务世界并不是上下级关系，反而偏向共赢的合作关系，我们跟它们是签了协议的。查看无关人员的命运线并不在合约范围内，它拒绝我们我们也不能说啥。】
唐沅点点头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世界意志还挺记仇，就蒋铭柏那种辣鸡也能被它当亲儿子护。
呵，辣鸡辣一窝。
世界意志：……
不过没关系，她又不是非得靠着剧情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世界意志以为不给她提供信息就能阻拦她？
做梦！
【所以陆行风为什么偏偏找上你啊？】1088又问。
唐沅撇撇嘴：“安菁要不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那就是他对我另有所图。”
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的人么，除了绝对的利益，她想不出其他能让陆行风费心思的原因。
可关键是，他图她什么呢？
唐沅偏头，看到走廊两边的墙壁镶了金色的反光玻璃，灯光照射下，映出了原主一张清冷又美艳的脸。
当真绝色。

第34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3）
【李涛，Evelyn点评qy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qy这个表情又该作何解释？】
1L
所有人都在关注《凰殇》和qy的车祸现场？就没有姐妹来讨论一下Evelyn那句“没一点进步”吗？？？还有qy这个表情，她看到Evelyn摘下面具后为什么一脸惊恐？她们以前真的认识？啊啊啊，我要疯了，谁来告诉我答案啊！姐妹们别沉迷凰殇了，来跟我一起找瓜吃啊！！！
2L
惊恐？什么惊恐？哪里惊恐？谁惊恐？我真的跟lz看的是同一个节目？[懵逼挠头]
3L
楼上的姐妹，我截了图，qy表情真的是惊恐，难为lz这么仔细了[图][图]
4L
woc你们都是显微镜成精吗？这个镜头qy一闪而过，出场不到一秒，你们居然能发现还截图！天啊，我们真的看的是同一个节目吗？
5L
不过讲真，今晚qy的状态也太糟糕了吧？前两场明明都还好好的，第三场简直全线崩坏，再结合她见到Evelyn后这个表情……emmmm说这里面没点猫腻谁信呢？
6L
啊啊啊这些都不重要好吗！我只想求瓜啊，Evelyn和qy到底有什么恩怨啊啊啊啊
7L
诸君，你们真的不觉得，这个Evelyn特别眼熟吗？
8L
卧槽楼上等等我，我早就想说了，虽然她画着那么浓的舞台妆，但我老觉得她像什么人，可就是想不起来
9L
或许，你们说的是这位？[图]
10L
！！！卧槽？？？
11L
！！！卧槽？？？
……
37L
！！！卧槽？？？
38L
诶？你们队形咋这么整齐？所以有没有好心的姐妹告诉我9L那张图里是谁啊？
39L
38L的姐妹年纪不大吧？这都不认识？当年的扛起半个爱豆圈流量的顶流安菁啊！所以Evelyn为啥跟她长得这么像啊？亲戚？姐妹？
40L
不是，楼上的大哥，这都像到这个份上了，还亲戚？明显Evelyn就是aj本人啊！想想aj当年跟qy之间的那场互掐，qy今晚的表情就都说得通了诶
41L
天啊，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aj回归！不过她抄袭qy的锤都这么实了，还咋洗白啊？
42L
石锤个屁！当年就有技术大佬分析了，aj这波很可能是音源泄露被qy倒打一耙，凭qy也写的出《youth》？你瞅瞅qy今晚那个惊慌的样子，像是看到抄袭自己作品的人的反应吗？明显是心虚，见到了当年苦主
43L
哟，这都3202年了，aj的脑残粉还没原地爆炸呢？还qy抄袭aj，她也配？qy这几年的专辑那个拎出来不比《youth》好？这么多优质歌卖到爆款，你告诉我qy她写不出《youth》？搞笑呢？
……
显然，最终这个【李涛】贴还是没能逃过沦为掐架贴的悲惨命运。
这个扒出Evelyn疑似aj的帖子并不是个例。网友在吃瓜这件事上一向是福尔摩斯，甚至有人一帧帧地把唐沅表演的视频截下来，从各个角度跟当年的安菁对比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一首凰殇火遍全网的Evelyn要不是安菁的双胞胎姐妹，就绝对是安菁本人无疑。
再结合乔玥掩都掩饰不了的惊慌表情，网&#183;福尔摩斯&#183;友对唐沅的身份基本已经盖棺石锤。
当然，这里面不乏有唐沅的手笔。既然决定了正面刚，那就必须掌握绝对的主动权。现在已经有不少网友从乔玥的惊恐表情认定当年的抄袭事件有猫腻，那不管乔玥后面站出来说什么，真实度都要打一个问号。
乔玥团队实在没想到上个节目还能出这样的变故。发现苗头后立刻就想下场先一步拿到主动权。可他们这样毫无准备地对上唐沅团队，简直只有被压着打的份。
江练把话题热点引到“乔玥车祸现场”和“乔玥惊恐”这两个点上去，吃瓜群众的注意安当即就被转移到了乔玥身上。乔玥团队为了控制舆论，应对得手忙脚乱。等他们缓过气来一看，怎么“安菁强势回归”和“抄袭事件隐情”这两个话题都在网上讨论到热度爆炸了？
尼玛明明内娱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才应该是掌握节奏的那一方啊，现在这个情况是发生了什么？？
挫败，深深的挫败。
但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再把主动权拿回来。
而对付安菁，再没有比四年前那场抄袭事件更顺手的武器了。
于是乔玥团队反应过来后就开始铺天盖地买通稿，装扮成花式“路人”去给真路人科普当年的抄袭事件。但让他们没想到的事，时隔四年，这一招并不新鲜也并不那么管用了。因为乔玥的慌乱表情在前，又有网友率先抛出了“音源泄露”这一说法，导致相当一部分路人对“安菁抄袭”这件事始终持怀疑态度。
观众也不是傻子，能写出《凰殇》那种歌的人，需要去费心巴力抄一个小唱见？还抄的是上架歌曲？
就算她当年真的江郎才尽写不出歌，可她那么红，找一个枪手专门给自己写歌岂不是更方便也更安全？
没有人是傻子。在更好的选择面前，如果一个人选择了另一条不那么好的路，要么，就是有潜在的利益，要么，就是这条路压根是别人对付他的陷阱。
而乔玥当年的《youth》所具有的价值和潜在利益，很明显没能到一个当红顶流压上职业生涯为它冒险的地步。
这些道理听起来很简单，可有人遮挡引导时，大众往往看不明白。但一旦有人给掰开了揉碎了，让他们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他们同样也会变得不好糊弄。
现在的乔玥团队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棘手情况。
但他们的费心筹谋并非完全无用，起码把乔玥的粉丝都煽动起来了。唐沅回国后还没开微博号，她们就去她的工作室账号下释放出全部辱骂技能，将所有帮唐沅的人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心底再阴暗一点的，甚至将安菁的照片p成遗照，全网宣传，还扬言要人肉出唐沅的住址，三天之内鲨了她。
面对网上那些说音源泄露、乔玥抄袭还倒打一耙的话，鸿嘉第一时间做出了严正声明予以否定。乔玥本人也亲自发了微博做出澄清。虽然知道娱乐圈的人发声明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但鸿嘉斩钉截铁的态度还是让不少中立的路人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按理说，唐沅这次既然选择了回归，那必然是要亲自出面为当年的事做出一个解释的。吃瓜群众和因为《凰殇》新跳坑的粉丝天天蹲在她工作室的微博里，已经是买房常住的状态。但任凭网上闹得怎么沸沸扬扬，她始终没有出来正面回应。
很快，乔玥方面就开始带节奏说安菁这是心虚了，害怕了，口口声声说音源泄露却又手上没锤，只能指挥脑残粉为她战斗，往受害人身上泼脏水。
这一波昧着良心的撒泼打滚下来，还真有不少人被煽动，嘴上说着我中立吃瓜，屁股却已经歪到了乔玥那边。
可唐沅还是一点儿都不急。
1088时刻关注着网络舆论的导向。一开始言论还对他们有利，但唐沅方长时间的闭麦，已经让群众失去了耐心。根据“不说话就是默认”理论，已经有不少人跟着乔玥粉丝开始声讨唐沅，骂她是华语乐坛之耻，出国吃了两年洋饭就以为观众还会像当年那样捧着她了。
“安菁压根儿就没什么才华，不然当初何必照搬别人的作品？那个什么the wilds也就是个小乐队罢了，偏偏国人崇洋媚外，把外来垃圾当宝。啧啧，真是可笑至极！”
——一名粉乔玥装路人的精分网友如是说。
1088都快气死了，当即悄咪咪破解了该网友的匿名ID，顺着IP地址找到了他的其他社交账号，进去一看，它就更气了。
“哇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他一边死命踩你一边还在XX音乐软件收藏加精了你的《凰殇》现场版？他不是说你没才华吗？不是说你就是个破乐队的小主唱吗？拿他有本事骂你，有本事别听你歌呀！”
1088气得整个统都鼓成了一只河豚。唐沅拍拍它的虚拟脑袋笑了笑：“安啦，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嘛。连黑粉都在兢兢业业地给我的歌创造播放量，说明我当歌手还挺成功哈。”
1088：【……】敢情它是皇帝不气太监气。
呸呸呸，它才不是太监。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手澄清啊？】1088问唐沅，语气有些担忧。
唐沅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再等它发酵一会儿吧。这可是乔玥和蒋铭柏砸大钱给我送上门来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唐沅要想在短期内在国内一炮打响，光有实力自然是不够的。她老早就准备好了，把蒋辣鸡和乔莲花当一当磨刀石，借他们把安菁这个符号再次推销出圈。
隔了足足四年，哪怕是当年闹得轰轰烈烈的抄袭事件如今也是关注者寥寥。唐沅要做的，就是借鸿嘉的公关把这件事再炒起来。这个发酵过程中，观众对她什么态度都没关系，甚至骂她骂得越狠越好。这样，等事情反转，前后对比之下，她这个受害者才显得格外无辜，格外可怜。
这是四年前舆论欠安菁的，她会让他们懂得做事情有因有果，做错了，总得道歉。

第35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4）
鸿嘉总经理办公室里，乔玥看着微博上那些似乎有所好转的言论，皱紧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舆论已经发酵一天了，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安菁是否抄袭的讨论。鸿嘉砸钱砸下去的通稿果然有效，现在鸿嘉手底下养的营销号都在谴责安菁抄袭作品还倒打一耙，甚至含沙射影地质疑《凰殇》这首歌真正的创作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乔玥心底却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蒋铭柏在办公桌后埋头看文件，偶尔一抬头看到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们四年前能把她逼出国，现在照样也能让她不得不低头。”他嗤笑一下：“不过是在格尼斯镀了层金，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把江练挖过去就能东山再起？做梦！”
既然在圈子里混，就得认清这儿是谁的主场。
乔玥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可我老觉得她这次是有备而来。她在决战天籁上的表演……”
实在是太震撼了。
她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承认自己不如对手很难。可若是按照安菁在决战天籁上的表演标准，乔玥明白，她肯定能一飞冲天。莫说蒋铭柏，任谁来了怕是都阻挡不住她前进的步伐。
她现在也只能祈祷，那首《凰殇》只是个例，或者说，安菁也和她一样，是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安上了自己的名字。
蒋铭柏走过去坐到乔玥身边，吻了吻她的唇：“别担心，我听说了个消息。”
乔玥抬头：“什么？”
蒋铭柏唇角勾起一个看戏的嘲讽弧度：“决战天籁比赛那天，有人在后台休息室看到了她和陆行风说话。”
乔玥错愕：“陆行风？”
蒋铭柏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乔玥收到他肯定的眼神，心底的烦躁被一点点抚平，转而升腾起的是庆幸和安心。
陆行风和蒋家当家人蒋宏辉关系十分密切，在鸿嘉内部的话语权有时比蒋铭柏这个总经理还高。在鸿嘉呆久了，又有蒋铭柏时刻在身边提点，她渐渐也明白了陆行风的身份不止是歌手那么简单。
陆行风在帮蒋宏辉做事，具体做了什么连蒋铭柏这个儿子都插不上手。但早些年的时候，乔玥总能听到蒋铭柏的叮嘱，让她离陆行风远一些。不过因为蒋铭柏女朋友的身份，陆行风也从未主动找上过她。
虽然蒋铭柏一点儿风声都没透给她，但娱乐圈的人和资本大佬勾结，能有什么好事？
数来数去总归就是那几样。
而现在他看上了安菁……
乔玥承认，她现在心里有种兴奋的期待。
被她随意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候突兀地响起。
乔玥接起来：“喂，辉哥，有什么事吗？”
戴辉是蒋铭柏专门配给乔玥的经纪人，对蒋铭柏忠心耿耿，一直深得乔玥信赖。
这次和安菁的公关战也一直是他在背后盯着。这会儿他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儿打电话，乔玥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乔乔，你记着千万不要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发声。你就呆在蒋总那儿，最好连微博都不要上，记住了吗？”
乔玥俏脸一白：“辉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戴辉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烦躁和严肃：“安菁团队发声了！他妈的，江练那老女人摆了我一道！”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乔玥面前发脾气，他缓了缓语气，安慰道：“不过你别担心，他们不可能有证据完全洗白，也只能跟我们互相拉扯，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这事儿成为一笔烂账。”
又匆匆嘱咐了几句，戴辉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蒋铭柏看她脸色有变，问道。
乔玥白着脸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没及时回应他的问题，迅速打开了微博。
一个词条空降热搜前排，然后热度就跟窜火箭似的不断攀升，现在已经爬到了第二——
#Evelyn澄清#
乔玥瞳孔一缩，抖着手点了进去。
里面是安菁工作室发的一条微博。很奇怪，里面既不是严正声明，也不是强烈谴责，而是一条视频短片。
打开后的第一个画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现在正是初秋，牧草尚且碧绿，高原上的阳光还很强烈。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牛羊悠闲踱步，牧民的家点缀在蓝天碧草之间，那画面看上去美极了。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唐沅的声音出现在视频里。
“我第一次来到草原，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那时我打工攒了很久的钱，转了好几趟车从老家走到这儿，想来看看这个我从未曾见过的世界。当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我承认，这片土地它俘获了我的灵魂。……”
“所以，十六岁那年，我听着牧民的马头琴写下了我的第一首歌，《原野之上》。”
镜头紧接着一转，画面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村庄。
村子依山而建，只有一条路跟外界往来。这个村子实在平凡极了，没有令人震撼的美景，没有古老神秘的文化，有的只是满目随风起伏的稻田，和公路旁高高低低的青砖小楼。
“这儿是我的家乡。十二岁以前，我和奶奶在这儿相依为命，度过了我整个童年。后来奶奶去世，我举目无亲，被市里一家福利院收养，从那以后我的人生就像风筝，一路飘啊荡啊，从小城到省市，从西南到首都。……
“十七岁那年，我躲在横店旁边的地下室里，写了我后来的成名曲，《风筝》。”
接着第三个画面，是首都的某条几乎被这个城市遗忘的小巷。
第四个画面，是首都大学背后那片开得热烈的荷花池。
第五个画面，第六个画面，
……
每个画面背后都有一段故事，每个画面都是一首歌，而所有歌串起来，是一个叫安菁的女孩子前二十年的人生。
最后视频镜头转回来，一张清冷迷人的脸出现在中央。唐沅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清清爽爽地坐在沙发上，微微笑道：“大家好，我是Evelyn，也是安菁。时隔四年，很高兴以全新的身份跟大家再次见面。
“我知道大家都想让我回应四年前的抄袭事件。我的回答依然和四年前一样：我问心无愧。或许没有人知道，《年少》这首歌是我在20岁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它也是我对自己人生经历的一个小小记录。
“《年少》前奏里风吹稻浪的声音，跟《风筝》中1分23秒那段是完全重合的，这是我十七岁那年回老家，用自己攒钱买的设备一点点录下的声音。
“《年少》第43秒MV里转镜头时用的那个草原，跟《原野之上》里的草原是同一个地方，这里我用的和弦和编曲方式也跟《原野之上》里一模一样。
“《年少》第1分52秒……”
“第2分32秒……”
……
唐沅澄清的方式简单粗暴。她将安菁创作《年少》时的心路历程全部展现在视频里。从《年少》跟她以往歌曲的重合度，到词曲创作时所有用废的底稿，安菁将自己二十岁时所有的感恩、期待、怀念写进歌里，而现在，唐沅用一个十几分钟的视频，将这些都一一呈现在观众面前。
世间万物都有它的诞生过程，一首歌曲也是。蒋铭柏借了重生的时间差，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可这件东西和它的创作者之间的羁绊是永远无法斩断的。无论它被冠上谁的名字，它骨子里流淌着的，始终是创造者的心血。
这个视频一出，舆论的天平渐渐向唐沅倾斜，不少网友追到乔玥微博底下要她也给出创作底稿，乔玥当然拿不出来，于是“音源泄露”“乔玥倒打一耙”的言论愈演愈烈。
然而，几个小时后，鸿嘉旗下一位成名已久的歌手突然上线为乔玥站台。
赵闻V：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受害者竟然还要用证据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简直荒谬至极！创作者的灵感往往都是突如其来的、零碎的，能完整理出一条逻辑线的所谓“创作路程”难道不是很刻意吗？再者，几年前的底稿都还保存得这么完整，这份所谓的“底稿”究竟是真的还是早有预谋呢？
鸿嘉旗下不少艺人纷纷转发。
白薇V：乔乔是很有灵气的后辈，希望这个世界能对真正做音乐的人多一些尊重[感恩]//赵闻V：“……”
高杰尚V：希望小姑娘不要被舆论影响，你要相信，一切挫折都会帮你练就一颗无畏的心脏，加油！[心]//白薇V：“……”//赵闻V：“……”
……
赵闻发博后两小时内，竟有近十位当红艺人为乔玥站台，转发量上十万。
这下，大半个粉圈都下场了。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既然自家偶像站到了乔玥那边，那作为粉丝，肯定也要团结一致。这么多粉丝聚集起来的力量是可怕的，各大相关微博下都被控评，连唐沅工作室的微博下面都涌现出了不和谐的声音，真正的路人发言反倒被压在了底下。
其实真正理智吃瓜的网友也没有那么好糊弄。唐沅的视频里面逻辑清晰，每一点都有迹可循，解释细致到连不懂音乐的人都看得明白《年少》和她以往歌曲的关联。反观乔玥这边，有的只是一堆明星下场，谈感情，讲情怀，干货和石锤一点儿没有。这也能叫有效澄清？
更何况，蒋铭柏和乔玥的恋情都炒出圈了，谁不知道乔玥是鸿嘉半个老板娘，老板娘出事，底下的艺人还能干看着？
于是网上两方粉丝和路人吵成一团。但因为乔玥方粉丝数量巨大，谴责唐沅的声音竟一时占据上风。
“呼，事态终于稳定下来了。”
鸿嘉公关部，李军揉了揉敲了一整天键盘的手，微松了一口气。
组里其他人听到他的话，也松了松紧绷的面皮，喝水的喝水，聊天的聊天，紧张了一天的办公室内终于又洋溢起了快活的空气。
“这次多亏了赵闻和白薇他们，不然，今晚咱们还有得加班呢！”组员A感叹道。
组员B笑了一下：“那可不。谁让那位，”他说着往总经理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角，“是咱们蒋总的心头好呢。老板娘一有事儿，下面的可不得赶紧行动起来摇旗呐喊么！”
组长往B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斥责道：“说什么呢！”又压低了声音，“这还在公司呢，你们可给我小心一点儿，这话传出去我们全组的人都得吃挂落！”
B紧张兮兮地望了一眼组长，右手一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全组的人都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李军笑着把椅子重新转过来，随意地看着网上的动态。说起来，他其实也不信是安菁抄袭乔玥。能写出、唱出《凰殇》那种歌的人，压根不需要靠抄袭来获取名利。但没办法，他还要养家糊口，谁让给他一口饭吃的是鸿嘉呢？
他一边冲咖啡一边想着。
两分钟后，他手里的牛奶一抖，全洒在了衣服上，他却什么都顾不得了，惊呼了一声：“组长！”
组长转过头：“怎么了？”
“你快看微博！”
其他组员一听，纷纷在心里暗叫不好，赶紧打开电脑。
“乔玥聘请来给她改歌编歌的枪手，发、发博了……”
“哐当！”
与此同时，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有瓷杯落在了地上。

第36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5）
“Music-唐明哲”这个账号原本只是微博上一个关注刚过万的小博主，时不时在网上发表一些创作灵感和demo，抑或是音乐书籍推荐，吸引的也多是音乐学院的在读学生。
可今天，这个账号的最新微博却一举窜上热搜第一，后面还缀了个红艳艳的“爆”。
这个账号的主人称自己是一名音乐学院毕业生，因为成绩优异，再加上家庭困难，被鸿嘉找来专门为乔玥改歌编歌。这份工作他已经做了三年多，乔玥很多出圈的大热歌曲里面都有他的手笔。
微博很长，中间还有不少抒情和哭惨的废话，但归结起来就两点：
一，自己是因为走投无路才会去做枪手；
二，他做枪手的主要任务是改编歌曲而不是写原创歌曲，每次准备新歌前他会收到成稿，然后把这些曲子改成适合乔玥的风格。
当然，口说无凭。这条微博一出，当即就被乔玥的粉丝占领，疯狂人生攻击并且极尽嘲讽之能事，说他张口就来，想蹭热度想疯了。
枪手：我说的是真的。
粉丝：呵，真你麻痹，锤呢？
然后……然后，粉丝求锤得锤。
改编歌曲的原稿、和鸿嘉签订的合同条约、个人账户流水，甚至还有和乔玥团队交涉时的对话录音！
可谓是应有尽有，辩无可辩。
这下，跳腾了几天的乔玥粉丝集体哑火。
“卧槽这个瓜反转也太多了吧？从决战天籁那天晚上开始，这都上了几次热搜了？本来还只是《youth》和《年少》的抄袭风云，现在竟然牵扯出乔玥出道以来的所有大火专辑？？？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乔玥粉丝求锤得锤！本来你们要是一开始承认了抄袭的就只有《youth》这一首歌，结果你们硬是把你们主子的枪手逼出来发声了，这么恶劣的枪手事件我看乔玥怎么洗白。别家粉丝是要爱豆火，你家是要爱豆死啊哈哈哈哈哈”
“@赵闻，@白薇，@高杰尚，乔玥是很有灵气的后辈？乔玥是受害者？不要被舆论影响？嗯？你们脸疼吗？为了讨好蒋铭柏连良心和脸皮都不要了睁着眼说瞎话是吗？”
“抱走我们薇薇，薇薇也是被乔玥蒙蔽了。将心比心，难道有一天你们朋友出事了你们不会帮她说话吗？我们薇薇就是太耿直了，不懂人心隔肚皮，你们要骂骂乔玥去”
“楼上是什么品种的脑残？抱歉我没有人品低劣到要找枪手的朋友，我也不会像你们主子那样因为帮朋友就陷害无辜的人。再说了，人家乔抄抄可是蒋氏的老板娘，白薇顶天了也就是个老板娘身边的洗脚婢，朋友？配钥匙三元一把十元三把宁配吗？宁不配”
“乔玥滚出来道歉，黑锅让我们菁菁背了四年，你他妈还要脸吗？#乔玥道歉#”
“这个真相我等了四年，今天终于圆满了。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菁菁，大傻，以后的路，我们菁家军还要陪你一起走[心]”
“呜呜呜我们大傻这四年是受了多少委屈啊，被这种白莲表逼退圈，一个人去国外打拼，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被泼脏水，我太难受了[大哭][大哭]”
“大傻，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很棒，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以后无论风雨，我们都会陪你走下去！！”
……
唐明哲放出证据的第二天，唐沅工作室在社交平台上放了一张律师函，正式起诉乔玥抄袭。
不止《youth》这一首歌，乔玥这四年里发表的多首大热歌曲都是原主安菁所作。
这个世界一周目里，安菁靠自己一路成为华语乐坛巨星，自然写出了不少传唱度极高的歌曲。不知道是出于对安菁这个前女友的怨恨还是什么，蒋铭柏给乔玥的歌里面安菁的歌是最多的。
唐沅早就知道这个龟孙子干不出什么好事。因此，四年前她才入学格尼斯，就将原主写的歌都整理出来，以作业或者练习曲的名义上传到了格尼斯官方的一个音乐交流平台上。这个平台非本校的人上不去，因此蒋铭柏也就一直不知道，这些歌早就被唐沅“写”出来还发到了网上。
这张律师函一出，这件事的热度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乔玥抄安菁还抄上瘾了，抄一首不算，连人家出国了也要接着抄？
要不是安菁提前上传到了网上，是不是还会再次被乔玥倒打一耙？
想通了这一点，吃瓜群众们都觉得恶心透了。
另一个问题又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枪手曝出来的部分歌曲是抄了安菁，那还有其他歌曲呢？
于是万能的网友开始了庞大的对比工程。
这一对比，就对比出问题来了。
这些大热歌曲，有的跟北美X歌手X专辑高度重合，有的跟欧洲X歌手X专辑撞车，有的跟隔壁泡菜国X女团新歌撞曲……
乔玥一个人，竟撞了五洲四海的歌手，其涉猎的范围之广，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网友：牛批！大哥喝冰阔落[抱拳]
至此，碰瓷了各国乐坛的乔玥终于成了网上人人喊打的对象，除此之外，她还将面临法律的审判，为自己的盗窃行为付出代价。
“怎么办……铭柏，我该怎么办……”
鸿嘉总经理办公室里，乔玥苍白着一张脸，嘴唇上毫无血色，无助又惊惶地看着蒋铭柏，一双杏眼里浸满泪水，像被水洗过的琉璃，看上去惹人怜爱极了。
蒋铭柏心尖一疼，爱怜地把她搂进怀里。可他以往宽阔温暖的怀抱仿佛并没能给乔玥以力量，乔玥整个人蜷在他胸膛上，依然抖得厉害。
蒋铭柏不住地亲吻着她的发：“没关系，玥儿，没关系。”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律师函我会让人去处理，最多不过是赔钱罢了，有我在呢，别担心，啊。”
乔玥楚楚可怜地看着他：“那……那我的事业呢？我喜欢唱歌，铭柏，我喜欢唱歌啊。”
蒋铭柏紧锁着眉头，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他们这次被安菁那贱人算了一道，一环接一环的，压根儿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天晓得他当初给唐明哲他们的歌根本就没有已发行的，现在却突然爆出来那些个跟国外歌手高度重合，想也知道是安菁联合唐明哲搞的鬼。
他实在没想到，当年那样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连母亲治病的钱都要靠求他，现在翅膀硬了，都敢反咬他一口了。还有安菁，他以为她当年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到头来她竟然还能在他身边埋个□□！
要不是唐明哲，他如今岂能陷入这样被动的境地？
但事到如今，木已成舟，玥儿想继续在娱乐圈混怕是已经不行了。
乔玥看着他的表情，眼里最后一丝希望一点一点湮灭下去。
蒋铭柏看她这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玥儿，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旅游吗，之前我们俩都那么忙，抽不开身，现在不是正好吗？我过几天要去巴黎谈生意，正好可以趁机休几天假，我们去卢浮宫，去伊夫堡，去普罗旺斯，好好儿地玩几天。以后我去上班，你就呆在家里，我下班回家就可以看到你；你喜欢唱歌，我也可以做你最忠实的听众。这样的生活不也很好吗？”
蒋铭柏一点一点地给她描绘他理想中的未来。本来嘛，他也不需要她挣的那点钱，以后他们在一起了，她就像其他贵太太那样逛逛街买买东西，不也挺好的吗？
可乔玥却并没有被他的描绘所感动。她明白，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这四年来，她习惯了鲜花和掌声，习惯了被众人目光追逐的样子，她已经不甘心做回一个普通人了。
即使蒋铭柏能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可那种被镁光灯包围的感觉，对她来说是无可替代的。
可……现在的她，已经没资格肖想那些了。
乔玥感受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听他温柔地描述他们的未来，她知道，自己现在能抓住的也只剩这个男人而已。
她咬了咬下唇，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幼兔，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娶我吗？”
蒋铭柏一怔。
他和乔玥在一起四年，恋情传得全网皆知，已经让他的妈妈产生警惕心了。前段时间他妈妈还有意无意地给他安排了两场相亲，话里话外暗示他外面的人玩玩可以，但绝对不能带进家门。
他知道，凭玥儿的身份，绝对过不了他妈那关。
可……
蒋铭柏想起上辈子在出租屋里他们相依为命的那段潦倒岁月，乔玥耐心照顾他、鼓励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有一次他摔断了腿，是玥儿拉下脸求遍了人，他才没有因耽搁治疗而残疾。这样的乔玥，他怎么忍心辜负她呢？
不可能忍心的。
他闭了闭眼，掩去了其中的千百种情绪。
“我会。”乔玥听到爱人的声音，“我一定会娶你，玥儿，你等着我。”
乔玥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将整个人更深地蜷进了他怀里去。
*
其实蒋铭柏猜得没错，唐明哲就是唐沅埋在他身边的一颗□□。更准确地说，他是蒋慕舒的人。
唐明哲生在一个几乎处在贫困线上的家庭，却从小热爱音乐。他的家庭供养不起他这么奢侈的爱好，可蒋慕舒可以，蒋家的钱可以。最开始帮助他是因为机缘巧合，蒋慕舒也确实存了做善事的念头，可在后来，他的天赋被挖掘出来后，蒋慕舒就知道，这个人的价值应该更大。
当初和唐沅结盟，她正好需要这么一个人，于是顺理成章地，唐明哲在蒋慕舒的安排下“碰巧”入了蒋铭柏的眼。
这四年，唐明哲一直在偷偷调换蒋铭柏给他的歌曲。也怪蒋铭柏蠢，自己不懂音乐，还自负地以为这些命运被他攥在手里的枪手不敢背叛他，连曲子被调换了都没发现。原本是他借着金手指拿过来的还没发表的前世大热歌曲，结果却被唐明哲将其中一部分调换成了国外小众音乐。
然后水到渠成地给如今的枪手风波加了把火。
这场闹剧轰轰烈烈地撑起了整个九月份的娱乐圈KPI，十月到来的时候，唐沅从回国后就一直在筹备的新专辑《凤凰涅槃》终于正式上线。

第37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6）
“安菁回归后首张专辑！更有《凰殇》高清版MV录入！沉寂四年，终得涅槃，王者归来！”
——新专辑发布当天，点开XX音乐软件的用户都看到了这个长达5秒的开屏广告。
这张新专辑发行得声势浩大。工作室从决战天籁后就开始着力宣传，大手笔地包下了好几个热门app的开屏，几个一线城市的大商圈均有LED屏广告投放。除此之外，菁家军还集资包下了首都一整条地铁线沿途的广告位，势要将偶像回归后的第一张专辑一炮打响。
属于安菁的粉丝菁家军包下地铁线，Evelyn的粉丝团自然也不能落后。前者包地下，后者就包天上，某航空公司十月份从北美飞首都的航班全被换上了粉丝自制的凤凰涅槃主题，在此期间乘坐该航班的旅客还能得到一份精美的纪念品。
说来也好笑，唐沅现在的粉丝竟自动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个菁家军，一个大傻粉丝团，双方在偶像面前一派和谐，私底下却是互相较劲，势要让自家给偶像最好的应援。
两边相爱相杀，倒是在网上创造出了不少梗。这种明明粉着同一个人却互相不屑的现象实在少见，到后来竟成为了粉圈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每条关于唐沅的新闻下面必有两家粉丝battle，一群吃瓜群众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戏。
看得唐沅哭笑不得。
不管怎么说，《凤凰涅槃》上架后，意料之内地火了，火得沸沸扬扬，火得势不可挡。
上架后不到一周，《凤凰涅槃》迅速屠了国内各大音乐榜单，微博上发起的各种音乐投票十名之内看不到其他专辑的影子。大街上有音响的地方十有**都在放这张专辑，连不爱上网、也不知道什么安菁什么乔玥的中老年群体都会跟着节奏哼那么两句。
先是周榜、月榜，再是季榜、年榜。上架大半个月后，《凤凰涅槃》线上线下的销量加起来终于超过了华语乐坛曾经的销量纪录持有者，荣登榜首！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
唐沅作为the wilds的主唱，在欧美音乐圈也是有不小知名度的。《凤凰涅槃》在国内上架十天后，正式开始在国外上架。曾经喜欢the wilds、喜欢摇滚的外国粉丝都对Evelyn首张个人专辑十分感兴趣，为专辑贡献了第一波销量。而恰恰是这第一波销量，为《凤凰涅槃》打开了国外市场。
音乐是无国界的。《凤凰涅槃》中大部分歌曲由中文演唱，这固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它的传播，可歌声中蕴含的情感、歌曲所要表达的含义却是所有听众都能感受到的。
唐沅在《凰殇》中超高技巧的演唱炫技能震住国人，自然也能震住国外听众。口碑都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很快，由唐沅的第一波欧美粉丝牵头，《凤凰涅槃》在国外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不仅荣登亚洲音乐榜首，更是在欧美音乐圈力压一众专辑，拿下了十月榜单第一。专辑中唯一一首英文金属风格的《Obsequies》甚至拿下了年度单曲榜首。而这无数个第一，也让唐沅正式成为华语乐坛在世界歌坛上的一个不可磨灭的符号、一个扩大了华国音乐在世界上影响力的先行者！
自此，华国流行音乐史将记住这个名字——Evelyn，安菁！
*
“Hey，亲爱的！”
唐沅一大早就接到了Erin的电话。几个月不见，这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黏人，电话那头的声音甜得能溢出蜜来。
唐沅一听她声音就笑了：“小公主，好久不见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Erin一听就不乐意了，嘟囔着唐沅喜新厌旧，一点儿都不挂念曾经的战友。唐沅陪她打情骂俏了好一会儿，这姑娘才开始说正事儿。
“咱们上半年发行的那张专辑入围三大奖啦！”小姑娘的声音乐得快飞起来，“昨天才确定的消息，我特地压住了没让Joe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今天亲自告诉你！”
意料之中的好消息，但唐沅还是愉悦地弯起了唇。
The wilds上半年发行的《S.C.I》是全队齐心协力准备了长达一年之久才发行的新专辑。专辑还是以金属摇滚为主，却又在传统摇滚上多了很多创新。唐沅毕业季之前这张专辑刚刚上架，引起了不小轰动。最初制作这张专辑时，他们的目标就是三大音乐奖，现在离获奖就差一步之遥，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恭喜我们。”唐沅含着笑意冲电话那头说。
不知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一天了，可在听到异国伙伴的这句“恭喜我们”，Erin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她狠狠地点头，也不管唐沅看不看得见，哽着声音道：“恭喜我们。”
唐沅轻轻笑了出来。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感性有些丢脸，Erin平复了一下心绪，转移话题道：“对了，还没恭喜你，第一张个人专辑拿下了这么好的成绩。”她又慕又酸地嘀咕道，“年度单曲榜首，可真有你的。Evelyn不愧是Evelyn！”
“谢谢。”唐沅眉眼弯弯。
两人又东扯西扯了好一会儿，唐沅摆在桌上的平板电脑上忽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唐沅看着发件人，刚才还轻松愉悦的表情缓缓收了起来。
“Erin，”她眼神有些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
“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北美圈子里有没有人认识一个来自华国的陆先生。”
Erin听她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隐隐猜到这事儿对好友十分重要。当即正色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唐沅嘱咐道：“小心一点，别被人盯上了。”
“放心吧。”
挂掉电话，唐沅面无表情地拿过平板，指尖一点，通过了一条刚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
第二天晚上八点，唐沅踩着时间来到了昨天约定好的九都娱乐会所。
这家娱乐会所位于四环里一个颇为繁华的商圈内，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独占了足足五层楼的地盘，集各大娱乐休闲功能于一体，**工作也做得不错，是圈内很多明星都爱光顾的一家高端会所。
侍应生一路领着唐沅到了早就预定好的房间外，她一踏进去，发现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场子应该是刚刚热起来，里面的人喝酒玩牌，还显得比较规矩。发现有人进来后，不少人都好奇地往门口看过来。
唐沅挂起一个礼貌又谦逊的笑：“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陆行风立刻站起来，笑道：“哈哈，没有的事，你来得正正好。”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唐沅身边，引着她向包厢里其他人介绍：“我介绍一下哈，这位呢，就是我们新生代歌手里的启明星，专辑销量刚刚打破了全国纪录的安菁了！”
包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众人热情的招呼声。都是圈子里混的人精，莫说唐沅如今正当红，光凭她是陆行风引荐，他们就不可能让她难堪。
唐沅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陆行风引她在中间坐下来，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当红小生来邀请她一起玩牌。
这次做局的是陆行风，可来的人却没有几个圈内前辈，基本上都是一些新生代小年轻。陆行风为人随和，大家在一起玩也不会觉得拘束。场子热起来后，包厢里就热热闹闹地吃喝玩乐起来。
陆行风似乎对唐沅格外看好，和别人聊天时不时地就要带她几句。唐沅说自己不会玩牌，他就让她在旁边坐着，亲自上场替她把别人虐得叫苦连天。
又一次被陆行风下套输牌后，一个男生哀叹一声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陆行风笑眯眯地把赢来的筹码拨到唐沅面前，表情心疼极了。
“我说陆哥，你这个万年单身老男人不会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这么帮着人家欺负我们？”
“瞎说什么呢！”陆行风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笑骂道，“人小安第一次玩儿，我要不看着点，你们还不把人家生吞活剥喽。”
“哦——”那男生拉长了声音哦得意味深长，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在两人身上不停转，仿佛认定了他们之间有点儿什么。
唐沅红着脸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陆行风见她这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不谙世事好啊，他最喜欢这样的姑娘。
“好了，你们别打趣人家小姑娘了，小心一会儿被陆哥秋后算账！”桌上有人帮唐沅解围，招呼道：“来来来，继续，继续！”
这一吆喝，立刻就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游戏上，桌上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
“我们到啦。”
黑色迈巴赫停在唐沅住的小区门口，陆行风转头看着身边喝得有些微醺的姑娘，笑着提醒道。
唐沅茫然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确认了好几秒才认出这是自己家门口。她慢吞吞地伸手解开安全带，认真地冲陆行风道谢：“谢谢陆哥，我回去啦。”
陆行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叮嘱道：“小心点，到家给我电话。”
“嗯！”唐沅认真地点头，喝醉后的脸色红红的，表情有些呆萌，素日清冷的面容此刻看上去乖得不得了。
看得陆行风心尖微痒。
他贴心地扶着唐沅下车，目送着她走进小区大门，这才上车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他脸上笑意很深，像是一个看着猎物一步步主动走进陷阱里的猎手，愉悦极了。
而小区大门的拐角处，唐沅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消失在视野里，眼底一派清明。

第38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7）
十月过去后，这一年也就快走到了尾声。艺人这个行业，都是越到年尾越忙碌，唐沅这种正当红的自然更不必说，整天辗转于各类庆典和颁奖礼间，连轴转得像个陀螺。
这一年的确是收获的一年。虽然她九月才正式宣布回归，可凭借着《凤凰涅槃》神话般的销量和碾压其他人的热度，国内各大音乐节几乎都有她的一席之地。官方开设最能代表主流价值取向的华音奖更是夸张，一口气颁了三个重量级奖项给她，结束庆功宴后奖杯都是让助理帮忙才艰难地抱了出来，照片传到网上，引来了网友无情的嘲笑。
“哼，让你这么牛逼，一下子拿了三个大奖杯，自己抱不过来了吧？[鄙视]”
“妈妈我好酸，人家的24岁[柠檬]”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没有你，只有我”
……
12月，唐沅暂停了国内的通告，飞到北美和昔日队友一起参加三大音乐奖的颁奖典礼。华国歌手入围三大，当然是稀奇且足够让粉丝骄傲的，因此，从消息传出来那天，唐沅的粉圈就像过节一样，恨不得敲锣打鼓奔走相告。
有牛逼的粉丝拿到了颁奖礼的入场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在网上搞了个现场直播。不能翻墙的粉丝纷纷涌到直播间，本以为是一场专属粉丝的狂欢，却没想到在直播间看到了不少普通网友。
“哎呀，万一得奖了呢？那我可就是见证了华语乐坛之光崛起呀，怎么能错过呢？”
——一位自称路人的直播间观众如是说。
粉丝们都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直播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颁奖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终于到了后半部分的重量级奖项公布环节。场内场外的观众都紧张起来，唐沅的粉丝更是揪着手指提起了一颗心脏。
“最佳组合——the wilds！”
随着颁奖嘉宾激动的声音，镜头立刻对准了获奖人。屏幕上，唐沅和队友们一起走上舞台，笑着接过了嘉宾手里的金话筒，五只手一起举起金话筒的时候，现场响起热烈欢欣的音乐，与此同时现场有纷纷扬扬的彩花洒下落在他们头上。
五只手紧握在一起，笑容绚烂，Erin的眼眶甚至有些红。
而此刻国内直播间的弹幕都快刷疯了。
“啊啊啊啊啊the wilds牛逼！！恭喜the wilds，恭喜Evelyn！！”
“三年了，终于等到我喜欢的乐队登上这个舞台，所有人都会记住你们！the wilds！”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
“呜呜呜菁菁！我哭得好大声呜呜呜”
“此刻的心情仿佛是自己走上了领奖台，今晚我的泪水不值钱qaq”
……
唐沅带着荣誉满载而归，回国前一天，格尼斯所在的小镇上刚好下起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这一趟的收获自然是巨大的，除了奖杯，1088的数据库里还多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唐沅回国时已临近圣诞，这种洋节按道理来说跟华国人无关，可优秀的华国人却总有本事把各种各样的日子过成购物节和情人节，再不济，也得请三五个朋友出来，逛逛街聚聚餐。
平安夜前两天，唐沅毫不意外地收到了陆行风的聚会邀请。她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下来，等回完消息再抬头时，就看到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弹出的“邮件已成功发送”的窗口。
很好。
唐沅勾唇一笑。
*
“项哥，怎么样，今儿个兄弟做局，咱去玄色玩玩儿？”
一个黑瘦的大高个儿搂过项清的脖子，在他旁边挤眉弄眼。看他那表情，想也知道他口里的“玄色”是个什么地方。
项清头也不抬，随手磕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自顾自地点上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才斜睨了他一眼道：“不去。”
“别啊！”大高个急了，左右看了眼确定周围没人，才悄悄附在项清耳边：“我听Linda说今儿来了批新货，哎哟喂，都才十几二十岁，那嫩的哟！”他摇头晃脑地啧啧了几声，似乎已经想象出了那**的滋味。
“不去。”项清依旧不为所动，“我今天不舒服，没力气跟你们去瞎混，你找冯子他们去。”
“啊，不舒服？你咋了啊哥？”大高个愣了一下，脸上带了抹担忧。
“没什么大事儿，就昨天跟老大出了批货，腰疼这老毛病犯了。”项清说着还伸手揉了揉腰，眉间蹙成一团，眼里似有痛色。
大高个对他的话丝毫不怀疑，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勉强，宽慰了他几句后就走开去找其他人出门逍遥去了。
项清目送着他们离开，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他身上骇人的狠厉气质渐渐被一种冷肃威严的气场取代。
他走回自己房间拿了包什么东西，跟着大高个前后脚出了门。
今天是平安夜，前两天又才走了一批大单，正是大家精神松懈的好时候。
想着昨天上面发到他这里的资料，他眼神有些肃然，还有些即将拨开云雾的兴奋。
那些东西，必须由他亲自去验证确认。
……
与此同时，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唐沅已经到了陆行风发给她的聚会地点。
这已经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六次参加陆行风所谓的“聚会”了，聚会上的人几乎都是圈内的新生代，当红的不当红的都有，但每一次到的人都不尽相同。
比起聚会，更像是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挑挑拣拣，按照某个标准，好的留下，坏的放走。
近来两次，中途还来了几个助理一样的人，进来看了一圈儿就走了，陆行风解释说那是某某导演手下的工作人员，但唐沅瞧着，那些人倒更像是老爷身边跑腿的小厮，专程来替他们背后的人掌眼来了。
对陆行风的身份，唐沅已经肯定了个十之**。
“哟，咱们大歌星来啦！”
唐沅一走进去，坐在门边的年轻男生就惊喜地喊出了声。他吊儿郎当地看着唐沅：“大歌星，你可必须得给我签个名，赶明儿我把这签名一卖，我这新房子的首付可就有了啊！”
房间里的人听他逗趣儿，都笑了出来。
这男生叫陆青，是陆行风的隔房堂弟，被他引着一路带进圈子里的。陆青长得好又情商高，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在圈子里人缘颇好。这满屋的男女，小一半都是他带来的。
陆行风组的局，十次里面起码有六七次他都在。
唐沅笑着锤了他一拳：“滚一边儿去！”说着就一把把他推开。
陆青仿佛不经意地顺着她的动作在她手上摸了一把，坏笑着吹了声口哨：“哟，这妞儿够辣，爷我喜欢！”
唐沅仍笑着面不改色地往里走，仿佛对他刚才轻佻的动作没有丝毫感觉。一直坐在旁边的陆行风显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见唐沅这个反应，他眼眸深了深，唇边的笑意更真诚了。
千篇一律的聚会。
喝酒，游戏，打牌，中途进来了几个三十多岁长相平庸的男人，陆行风把一个不到二十的姑娘拉到他们面前，介绍说这是XX制作人。小姑娘紧张得直磕巴，那几个人走了之后还一直询问身边的伙伴自己刚才的表现如何，有没有给制作人留下好的印象。
唐沅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身侧攥着提包的手握得有些紧，紧得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陆行风坐在桌子那边，突然抬头朝她笑了一下，端起酒杯隔空示意，无声地说了声“cheers”。
“Cheers.”唐沅轻声回应，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陆行风眼也不错地看她喝完，脸上的笑容亲切如旧，每一丝弧度都一成不变。
就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陆行风消瘦的脸颊映在玻璃杯上，被扭曲得像一个挂着微笑面具的魔鬼。
十分钟后，他走到唐沅面前把人扶起来，笑着同周围人道：“小安这丫头喝醉啦，我扶她去休息室，你们继续玩儿啊。”
众人往这边儿看了一眼，见唐沅果然睡得人事不省，都没什么异议，随口关心了两句转头又闹了起来。
……
唐沅揉着脑袋从床上醒来，只开了床头灯的昏暗房间里，陆行风正站在窗前抽烟。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笑道：“醒了？”
“嗯。”唐沅点点头，靠在床头坐了好几秒，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不大对。她困惑地打量了一圈儿周围，不待开口询问，陆行风就把一杯温开水端到了她面前：“你喝醉了，在沙发上睡死过去，我就把你挪到了这个专门为客人提供的休息室里。”
唐沅有些惊讶地睁大眼，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喝酒喝到意识模糊这个“事实”，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向陆行风道谢。
“小事儿，谢什么，跟你陆哥还这么客气。”陆行风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唐沅坐到另一边，低着头没说话，似乎还在为自己喝醉到需要别人照顾这件事懊恼。
“行啦。”陆行风轻笑一声，“在外面混，谁没喝醉过啊，也就你们小姑娘脸皮薄，这算个什么事儿。”
他又叮嘱道：“不过你们女孩子在外面还是该多注意一些，跟朋友玩无所谓，万一碰到心怀不轨的人就不好了。”
唐沅在心里冷笑，心怀不轨？您是在说您自己吗？
面上却感激地看了陆行风一眼，目光里是对他全然的亲近和信任。
陆行风磕了一根烟出来衔着，点火的时候见唐沅一直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他，心念一动，把手里的烟盒往她的方向一扬，笑着问她：“抽吗？”
唐沅赶紧摇头拒绝，可那目光却一直放在那精致小巧的烟盒上。像青春期里那些听长辈话的乖乖女，一边拒绝花花世界的诱惑又一边心痒痒地好奇着。
“没事儿，想试就试，你陆哥在呢。”陆行风自认把小女生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把烟盒又递过去了一点，“只是别多抽，这玩意儿好是好，就是伤肺。”
他站在一个长辈的立场对充满好奇的小姑娘说没关系，云淡风轻的样子让小姑娘忘了摆在她面前的是从前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挣扎了一会儿，她还是遵从了内心，小心翼翼地拿起烟盒，学着他的样子磕了一根出来，拿在手里好奇地看。
陆行风笑了：“看什么，要抽快抽。不过先说好，就这一根啊，多的不许。”
这句话仿佛一个邀请，一个信号，让小姑娘心一横，把烟衔进嘴里。
陆行风探过身子要给她点火，可就在这时，1088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不能吸！不能吸！里面加了东西！停下！】
唐沅顿了一秒，然后面色如常地接过烟，狠狠一口将浓雾尽数吞进了呼吸道。

第39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8）
“咳咳咳……”
才吸了一口，她就再维持不住淡定的姿态，扶着沙发弯腰狠狠地咳嗽起来。
陆行风赶紧过来帮她拍背顺气，半是好笑半是无奈道：“你吸那么狠干嘛？又没人同你抢，被呛到了吧？”
唐沅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刚刚咳过那么一通，她白皙的面颊上满是潮红，眼角还挂着泪花，颇有一番楚楚之态，看上去惹人怜惜极了。
陆行风暗自叹了口气。
可惜了，能看不能吃。
似乎是觉得自己抽烟被呛有些丢脸，出于一种少年人的好胜心，女孩又不服输地衔着烟一口接一口吸了起来。陆行风看着那火光一路燃到烟尾，最后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摁灭在烟灰缸里。
很好。
唐沅似乎丝毫没觉出什么不对。一根烟抽完，她仿佛也咂摸到了这玩意儿的乐趣，还颇遗憾地看了烟灰缸里的烟头一眼。
“走吧，很晚了，陆哥送你回家。”
陆行风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留恋的目光，自顾自站起来，随手拿过两人的大衣，把围巾往唐沅脖子上一套，率先走出门去。唐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到地方后乖巧地道别下车，一个人走回了家。
十分钟后，她又出现在小区门口，鬼鬼祟祟地跑进24小时便利店，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包烟。
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陆行风笑了。
他就说那是个好东西，沾上了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难得有人能劳费他周旋这么久。不过这丫头值得。要是她真能帮他攀上那条线，费这几个月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呢？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陆行风抵着车窗笑得愉悦极了。
*
不得不说，官方的行动就是迅速。平安夜没过几天，唐沅就接到警方的回复，言辞恳切地希望她成为他们的线人，还给了她一个代号叫贪狼的人的联络方式，说有什么计划可以找他配合。唐沅知道，这个贪狼大概率就是卧底在陆行风背后势力里的警察。她会接到这样的回复，也说明他们已经验证过她给出的消息真假，并希望她能继续提供线索了。
上个月唐沅停掉国内所有通告奔赴北美，官方说辞是去参加颁奖典礼，但事实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委实是个憨批，极尽所能跟她过不去。1088在这个世界就相当于一个会说人话的高级电脑，很多事情都只能她亲自去查证。
上次会拜托Erin帮她调查陆行风也不是一时兴起。一来，Erin人在北美，对圈子里的人和事也熟悉，又跟她相识数年值得信赖；二来，Erin的父亲并不是普通人，在北美政商界颇有资本，背景硬又人脉广，有他在事半功倍。
Erin果然也很给力，很快调查出了陆行风在北美的大致人脉网，虽然线索比较浅，但已足够让唐沅顺藤摸瓜。
这次去北美，唐沅就顺着线索一路摸过去，发现陆行风在北美的人脉圈子最终都指向一个交叉点——AEM集团。
AEM集团的掌舵人Adolf是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和福布斯榜上的传奇人物。这位今年刚过57岁大寿的老大爷出身底层，是贫民窟一个白人赌徒和黑人保姆的儿子，学历也不高，早早地出来闯社会。Adolf早年穷困潦倒，可三十多年过去，他竟一手创下了AEM，还把它拉到了一个绝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自己也随之成为财富和地位的代名词。
可这样的传奇经历，Adolf本人却甚少在公众场合提及。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但他善钻营、人脉网庞大却是北美公知的事实。他虽然是个商人，却是北美政府不少政客的座上宾。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根基之深之牢，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想象。
而现在，陆行风和AEM扯上了关系。
唐沅当然不会以为陆行风会和Adolf本人有什么关联。他要是能搭上这种大佬，岂会还在国内做那种牵线搭桥的缺德勾当？可不管他是AEM的走狗也好，是无名小卒也罢，只要跟那位大爷相关，这事儿就简单不了。
她想，陆行风之所以能在国内嚣张这么多年，明目张胆地就敢挖坑害她这种正当红的一线歌手，恐怕蒋氏不是他的底气，AEM才是。
为了挖出更多有价值的消息，唐沅直接去查了AEM和国内集团的交易往来。出乎意料的是，AEM跟国内不少集团都有合作，但唯独蒋氏，两者明面上没有任何关联。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行风如果真的是连接蒋氏和AEM之间的一根绳索，那他们之间就不可能毫无关系。唐沅仔细查了国内和AEM有交集的公司，又牵出了一条新的大鱼，东和集团。
东和位处东北，在地方上很有分量，但放眼全国，它其实也并不打眼。东和的老板黄志东也是个人才，算是白手起家的典范，早些年还受过地方政府的嘉奖。
唐沅对这个集团有印象，当然不是因为黄志东受过嘉奖，而是因为他背地里手有些不干净。
原主安菁的第一世在圈内混了一辈子，到达了无数人必须仰望的高度，对圈子里一切腌臜事情自然也有所了解。她虽然不知道东和背地里水究竟有多深，可她知道，圈内有些瘾君子买货的货源跟东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能跟毒品沾上关系的集团，能是什么好货？
事情到这里，已经越来越复杂了。先是陆行风和蒋家，再是AEM，现在又扯出个东和。这一环扣一环的，俨然已经在背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交易链，供养着两地数不清的毒瘤。上辈子的天后安菁不敢沾手，这辈子的唐沅想掺和进去却又碍于身份不够分量。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投靠官方，让国家来清除这些残渣败类。
因此，平安夜前两天，唐沅把查到的东西都整理成一份条理清晰的资料，借助1088的手匿名传给了警方。
果然不出她所料，警方对东和早有怀疑。她给出的资料让东和的盟友蒋氏和保护伞AEM暴露在警方面前，因此警方向她伸出橄榄枝，想请她成为他们的线人。
她当然乐意之至。
当然，警方对她并没有完全放心。跟东和这样的黑恶势力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甚至大批队友白白牺牲。她没露面，警方也怀疑她的身份，不可能向她全然交付信任。因此，他们给唐沅的联络方式是单线的，只有一个代号贪狼，其他的一概不知。
可以预见，未来的唐沅在警方那里只会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提供线索机器，而不会让她参与到计划和行动中来。
唐沅：……行叭，意料之内。Ok，I’m fine.
自从那天在她酒杯里下了药、又哄着她抽了一根有问题的烟之后，陆行风对唐沅的态度就又随意了许多，似乎已经把她当做了囊中的猎物，一举一动都被他控制，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唐沅也很配合。从最开始陆行风邀请她，到她主动做局邀约，跟他的交集越来越密，乃至连狗仔都嗅到风声，要么吹两人忘年交，要么猜两人正在谈恋爱，总之是怎么博眼球怎么来。蹲这两人新闻的时候，还有狗仔拍到了唐沅在聚会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的照片。
媒体吹两人恋情的时候粉丝还很淡定，可抽烟的照片一放出来，粉丝立马就慌了。纷纷跑到唐沅社交账号下留言，让她少抽点烟，对嗓子不好，对肺更不好。一个个都老母亲附身，在私信和评论里碎碎念，看得唐沅一颗心又暖又软。
唐沅这个时候还在陆行风面前扮演着一个无脑傻白甜。她不止一次地跟陆行风抱怨，说不知为什么抽其他的烟都不得劲，害得她每次都得到她陆哥这里薅羊毛。对此陆行风的回应是又递过来一包烟，说你陆哥有的是钱，喜欢就拿，几包烟算什么。
傻白甜唐沅捧着烟对陆行风感激涕零。
她的烟瘾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以前是一天三四根，很快变成了一天一包，然后是一天两三包。等无论多少包烟都填充不了她内心的空虚的时候，陆行风适时地递过来一小包白色粉末。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在唐沅面前展示出自己的本质。
唐沅看了他很久，然后抖着手把那包东西接了过来。
那之后，陆行风带她参加的就再也不是什么喝酒玩牌的活动了。圈里好这口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基地，不少人还喜欢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玩儿，吸嗨了就顺势滚做一团，据说这样能得到无上极乐。
陆行风倒是顾忌着她的更大价值，没把她往那种聚会上带，但该领她见的人倒是一个没少，该给她的货也是丝毫不差。他还教她吸哪种能最大限度得到快乐，哪种又对外貌状态影响最小，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他一步步将一个一张白纸的姑娘带到沼泽深处，摁着她的肩膀加速她的坠落。而他的猎物也如他所愿，对他越来越依赖、越来越顺从。
直到有一次，陆行风在她吸食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把她推到在床上，作势要剥她的衣服，而他身下的女孩只是拿一双带着雾气的眼睛望着他，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害怕，乖得像一个瓷娃娃。
陆行风知道，这颗棋子已经被他打磨得十分完美。
他把女孩从床上拉起来，微笑着替她整理好衣服头发，手指摩挲着她愈发尖削的下巴，声音温柔如情人缱绻。
“乖女孩。”他说。
屋内有些冷，可外面却闷热异常，入目的行道树尽是葱茏绿意。
正值盛夏。

第40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19）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陆行风带她见了很多人。圈内通过他拿货的艺人，东和的高层，甚至还有蒋氏的老板蒋宏辉。
陆行风带唐沅去蒋氏那天正好跟蒋慕舒迎头撞上。跟蒋宏辉相交多年，陆行风当然知道这小子是个什么身份，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蒋慕舒当面不露声色，转头就跟唐沅联系，问她怎么会跟陆行风搅在一起。
蒋慕舒是蒋宏辉最偏爱的儿子，连蒋铭柏都知道陆行风有问题，他了解的当然只会更多。往日沉稳淡定的蒋经理难得带上了一抹忧色，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唐沅陆行风不是个好人。
这些年来，他跟唐沅的合作关系一直没有断过。乔玥退圈后，蒋铭柏好几次暗地里给唐沅使绊子，都被蒋慕舒挡了回去。他在蒋氏总部和鸿嘉都经营起了不小的势力，只要蒋宏辉不哪天抽风突然变心，光凭蒋铭柏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唐沅对此十分满意，这本就是她一开始会找蒋慕舒合作的重要原因。
不过跟合作伙伴关系再怎么好，唐沅也不会蠢到把自己在做的事告诉他。两人来回打了几圈太极，蒋慕舒终于放弃了试探。
临走前，他对唐沅说，如果她是想借陆行风对付蒋氏，大可不必对他如此防备，因为他永远不会在这件事上阻止她。
唐沅对此不置可否。
蒋慕舒还没有让她交付信任的资本。她相信他会帮她对付蒋铭柏是因为他的身份，而她此刻不相信他也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作为蒋宏辉的儿子、蒋氏的合法继承人，在巨大的财富面前，还会选择站在她这个昔日盟友这边？
唐沅永远不会拿自己在乎的筹码去赌人性。
不仅不信任他，她还暗中对蒋慕舒实施了监控，以求把所有不确定性扼杀在摇篮之中。
跟陆行风周旋的这大半年，唐沅一直都跟警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半年来她也渐渐摸清楚了，东和是那些“货源”最大的中转站，相当于是AEM在这一买卖中的华国代理商。蒋氏则是靠皮条生意和那边搭上线，背景势力压迫，名利诱惑，再加上一个毒品在前边吊着，就跟拉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似的，不怕手底下的艺人敢翻天。
何况，他们也不是什么艺人都沾。那种长得好的、符合某些人士口味的、以及出生普通甚至无亲无故的，差不多就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嗯，唐沅这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就是个中翘楚。
东和的老板黄志高是个很谨慎的人。唐沅最开始搭上他那条线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信任她。加上那段时间警方靠着唐沅的情报端了他手底下好几个据点，虽说不至于伤筋动骨，可他依然带着怀疑的目光审视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其中唐沅尤甚。
跟黄志高打交道的每一次，都是把命悬在刀尖上。唐沅披着一张傻白甜的皮，几次避过他设下的雷区，顺手把脏水泼到了一个从警方反水的叛徒上，还“阴差阳错”地救了黄志高的心腹一命。
总算让黄志高相信，她就是一个被他们完全控制在掌心的最完美的傀儡。
*
“……代号破军，已经叛变队伍。”
不到十人的小房间内，夏林沉重地向队友们通知了这个消息，屋内的气氛一时沉凝下来。
他们是负责东和这个案子的小队最核心的成员，也是优秀的、奋斗在前线的缉毒警察。和丧心病狂的毒贩周旋的每一秒，都有可能有新的队友牺牲，可比起死亡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来自战友的背叛。
夏林继续说道：“他向黄志高透露了贪狼的存在，但好在贪狼提前察觉。在E的配合下，黄志高误以为破军才是真正效命我们的卧底，已经把他一枪崩了。”
短短几句话，背后的惊心动魄却不言而喻。
有队员忍不住问：“E他出现了？”
这个代号为E的人是队内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特殊存在。去年年底，他匿名向警方发了东和集团和蒋氏、AEM勾结的证据，警方技术人员费了很大力气也没能揪出发件人。在验证情报的可靠性后，警方尝试回复邮件，发展他成为线人，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
这大半年来，他给他们提供的情报一次比一次详细具体，看样子是已经一步步打入了东和核心。
对E的身份，他们都多有猜测。这人从没有露过面，也不属于警方系统，可不自觉的，成员们都已经把他当做了队内的一份子，一个从未相交的、却值得信任的队友。
夏林摇摇头：“没有。贪狼没和他碰面，可他们俩似乎默契不错，这回配合得很好。”
说到这里，他一向严肃的脸上都难得带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
一场流血的危机消弭，保住了警方在东和的中坚力量，这当然是值得庆贺的。
其他人也笑了出来。刚才冷凝的气氛消散，对于找到证据、掰倒东和，他们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你们说……这个E到底是什么人呢？”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自言自语。
可惜，在场没有人能回答他。
*
这年八月，唐沅正式发布了她回国后的第二张个人专辑。与《凤凰涅槃》那种风格多变的、炫技式的音乐不同，这张专辑收录的几乎全是抒情歌曲，唐沅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唱歌，就像在听一个看遍风景的旅人抽着烟，慢慢同你讲她在沿途见到的故事。
故事里有世间风景，人生百态。
那种由最真实的人生支撑的情感，无论是欢喜还是悲哀，都在入耳的那一刻牢牢抓住了你的心神，占据了你的胸腔。你在别人的故事里起伏，等回过神来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唐沅这张专辑，彻底打碎了外界不断唱衰她的声音。又一个神话的缔结，狠狠打在了那些整天说她江郎才尽的人的脸上。天天高谈阔论的预言家们一个个安静如鸡，终于明白了，哪怕近一年不发歌，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全网都在讨论这张新发行的专辑，可那些热闹却不属于此时的唐沅。
陆行风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给她供货了。她闭着眼躺在沙发上，1088用电波一次接一次地刺激着她的神经，用撕裂般的疼痛抵抗着毒瘾发作时潮涌的空虚与渴望。
这大半年来，陆行风有意无意地提高着唐沅对毒品的鉴赏能力。他想让她再忍受不了那些市面上流行的普通货，让自己成为她唯一的货物来源。
打蛇打七寸，陆行风想靠毒品拿捏住她的命脉，而唐沅则让他以为，他的计划十分顺利。
半个月前，一向对唐沅“照顾”有加的陆行风突然消失在她面前，而按照一个正常瘾君子的剂量，唐沅的存货应该早已消耗殆尽。
她知道，筹谋了大半年，陆行风终于准备出手了。
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毒品对一个瘾君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它巨大的诱惑力，足够后者为它抛妻弃子，为它孤注一掷，为它抛弃自己身上所有美好的、值得珍重的东西，如理智、健康，以及可以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的尊严。
即使唐沅强大的灵魂让她不至于沦为**的奴隶，可毒瘾发作时所有的痛苦和难受仍然需要她一力承担。1088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电波，一边又有些心疼。
【我们不是来做娱乐圈打脸任务的么，怎么现在突然掺和到这种事里来了……】
唐沅轻笑一声：“有些事是避不开的。”也不能避开的。
1088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又骂起了世界意志：【要不是那个辣鸡处处限制我，我们怎么可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它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没用极了，什么都帮不上宿主。它堂堂一个高分通过主神考核的优秀系统，在这个网络时代连搜集个证据都需要宿主以身涉险，简直是侮辱它作为高级系统的尊严！
唐沅拍拍它的虚拟体：“好啦，别为辣鸡生气。它既然敢限制我们，我们就搞它亲儿子给它看，蒋铭柏全家不下大狱，我唐沅的名字倒过来写！”
1088重重点头：【嗯！】
*
在陆行风的计划里，他消失后，他的猎物就得像条狗一样跑到他面前来摇尾乞怜，哭着求他给她毒品。唐沅也确实如他所愿，满世界疯了似的找他，听说他回家了，立刻找到他家门口蹲了他一夜。
她在他家门口求了他一晚上，他终于大发慈悲，把人放了进来。
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昔日的明艳少女毫无生气地趴在他脚边，心里清楚，他想要的时机已经到了。
“小安。”
陆行风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唐沅，说：“我可以把货给你，但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去办一件事。”
女孩艰难地抬眼看他，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却只看到了眼前男人微笑的假面。
“你愿意吗？”那张假面问她。
她忙不迭地点头。
“乖女孩。”那张假面抚摸着她的发喟叹。
它瘦削的表皮上一张嘴开开合合，像一条不断吐着口信的毒蛇。
……
三天后，唐沅随陆行风飞去了Z国。在那儿，他把她交给了一个美艳的白种女人，那个白种女人似乎对她很满意，亲亲热热地搂着她去了当地富人聚居的高级别墅区。
唐沅跟着那个女人走进他们在别墅区的据点，一跨进门，就看到大厅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十几岁上下的年轻女孩。她们肤色人种不一，却无一不是青春貌美，年华正好。
女孩们带着好奇和警惕的目光看着她们走进，白种女人笑着和她们一一打了招呼，然后单独将唐沅安置在了楼上。
两天后，女人再次来到别墅，带着她们登上了一架体积庞大的私人飞机。
这个小型机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安保。唐沅从登机通道走过去，门口微笑着的侍应生为她们掀开舱门口的帘子，用一种不容抵抗的姿态驱使着她们走进舱内。
那个白种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们身后，带着大大的笑容对她们说：“Girls， wele to our……”
她顿了一下，然后带着更骄傲欣喜的语气道：“……Air Eden!”
女孩们，欢迎来到我们的……
空中伊甸园。
唐沅抿唇看着眼前的一切，而在她身边，一个带着明显白俄血统的少女“哇”的一声，弯腰吐了出来。

第41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20）
在丢弃了所有底线、三观、理智后，把恶意掺杂着动物最原始的**，赤|裸裸地展现给这个世界，那样的景象，会是什么样的呢？
目睹着这一切的唐沅，只觉得有一条浑身包裹着粘液的毒蛇一点点攀附上自己心脏，冰冷的黏腻触感从每一个神经末梢传到她的大脑，那种本能的厌恶让她的胃部不断抽搐着，几欲呕吐。
□□和繁衍原是世间所有动物的本能。万物生灵，能控制自己繁衍本能的只有人类，而能把这样一件动物界中再平常不过的事包装成恶魔狂欢的，也只有人类。
他们把这里叫做伊甸园，他们自诩为上帝，统治和掌控着奴隶们的人生。
他们所有人都衣冠楚楚，在这座“伊甸园”之外，他们是精英、总裁、政客，也是某个人的伴侣、儿女、父母。
可在“伊甸园”里，他们却是掌控一切的统治者和恶魔。
刚才还守在门口的侍应生走过来，不容反抗地将那个忍不住呕吐的白俄少女押了下去。少女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尖叫了一声，想要逃开侍应生来抓她的手，可换来的却是更加粗暴的拉扯。
服务人员立刻上来清理干净地板上的秽物。亲眼看着白俄少女被带走，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其他的几个女孩脸上都带上了恐惧。带她们过来的白种女人见此和蔼地笑了一下，道：“别担心，我亲爱的女孩们，刚才那个女孩不太懂规矩，我们会为她单独培训。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回来的。”
顿了顿，她又称赞道：“你们和她不一样，你们是乖女孩。”
剩下的几个“乖女孩”当即就不出声了。女人的话说得很明白，乖女孩就不会被带下去。初来乍到，没有人想去挑战这儿的规则，然后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惩罚。
至于那个被带下去的白俄少女会经历什么，谁知道呢。
白俄少女被带下去前的尖叫引起了机舱里其他人的注意。有些人只是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便不再理会，有几个却饶有兴趣地抛下身边的“奴隶”走过来，问白种女人：“新货？”
白种女人恭敬地低头：“是的，大人们。”
几人的眼睛在唐沅几个人身上来回打量，像是野兽在挑选合心意的猎物。几人中唯一的女人把目光锁定在唐沅身上，颇有些意动地问：“东方女孩？”
白种女人见她一眼挑中了唐沅，脸上闪过一抹为难：“夫人，这个女孩是为Joseph先生准备的，您知道，先生他……”
女人撇撇嘴，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我知道那个家伙有洁癖。既然是他要的，我不跟他争，你带她下去吧。”
白种女人敛目微笑：“谢谢夫人理解，愿主保佑您玩得愉快。”
唐沅很快就见到了那个让选中她的那个女人都颇为忌惮的Joseph先生。看着这张经常出现在外网新闻上的脸，唐沅总算知道了陆行风为什么愿意在她身上花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果能借她攀上这位大佬，短短半年和一些毒品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价值，似乎比她之前估测的还要大上那么一些。
Joseph是北美驴党的实权派人物，今年48岁，作为一个政客，他还处在自己精力最旺盛的年华，前途一片大好。唐沅记得，这位Joseph先生家里有妻有女，对外也一直营造着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他的妻子是他发达前就一直陪伴他的原配，他们风雨多年的爱情故事时常被外媒拿来大做文章，获得过不少人的祝福。
而此时，这位“好丈夫”出现在了这里，Adolf专为权贵们准备的“伊甸园”。
唐沅不知道这位先生来这里是瞒着他的妻子儿女，抑或他们原本就是表面夫妻故作恩爱，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跟她有有关系的是，这位Joseph先生一见到她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大步走上来捏着她的下巴对一旁的白种女人夸奖道：“你们这回办的事很不错。”
白种女人闻言笑容加深，郑重地向Joseph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Joseph问她。
“Evelyn。”唐沅抬头看他，眼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多少紧张，平静淡然得像面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不是奴隶见到掌控自己命运的主人。
这双眼睛可真美啊！
Joseph痴迷地注视着眼前女孩的眼睛。她的瞳色不是东方人常见的深棕，而是真正的黑曜石一般的纯正黑眸，像漆黑的天幕嵌进了宝石里，锁住了万千星辰和无数风景。他想用最昂贵精致的宝石来和它相配，却发现那些宝石只会被这双眼睛衬托得低级又劣质。
和它们比起来，这双眼睛才是上帝最精美的收藏品。
“Evelyn，”Joseph咀嚼着这个名字，“生命。真是个好名字。”
唐沅没有回应。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像一个精致乖巧的玩偶娃娃。
巧夺天工的东方艺术品。Joseph在心底喟叹。
……
这位北美权势滔天的Joseph先生对她很满意。
“伊甸园”一侧的个人休息室里，Joseph抱着唐沅塞给他的巨大抱枕，不住地亲吻抚摸，在它“耳边”呢喃着缱绻动人的情话，对待它的态度像是对待一个得之不易的珍宝。
给肖想宿主的人造成和宿主酿酿酱酱的幻觉，让他们产生错误的记忆，这也是宿主在任务世界的安全保障之一。在这种事情上，主神一向很人性化。
唐沅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慢悠悠地品着红酒，看着眼前这场一个人的独角戏，姿态轻松地跟1088聊天。
“刚才出现在外面的那些人，你都记下来了吗？”
1088拍拍自己虚拟体的胸膛：【当然。我还查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资料。】说着，它就开始给唐沅科普起外面那些人的身份。
唐沅眉头皱了皱：“也就是说，这些人大多隶属于驴党？”
1088点点头。
AEM集团的幕后老板Adolf这么多年混得风生水起，很大部分原因在于他善于钻营和左右逢源的本事。对外公开的消息里，Adolf不属于北美两党中的任何一派，但却奇异地跟两方的关系都不错。
可现在，他做了这么大个局，参加的全是驴党派人士？
唐沅看着床上和抱枕滚做一团的Joseph，这个驴党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若有所思。
或许……Adolf已经不再满足于拥有的财富，而想逐步累积政治资本了。
作为一个一心挣钱的商人，Adolf当然可以两边卖好。只要他有本事伺候好两边党派的大爷，大爷们自然不会计较他左右逢源的行为，毕竟他的行为对政界局势产生不了大的影响。但如果他想把手伸到政界去，那他就必须下注押宝。这世间原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想获得高昂的回报，当然也得承担起这份巨大的风险。
可她搜集到的资料里并没有Adolf投靠驴党的苗头，唐沅分析，他现在可能还处在探路阶段。他想坐稳靠山，自然也得拿出足够的诚意，而这座伊甸园，也许就是他的敲门砖之一。
也不知道另一方的象党清不清楚他的打算。如果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唐沅垂眸看着杯子里摇晃的红酒，眼神幽暗。
……
这架私人飞机最终的目的地是大西洋西岸一个景致如画的小岛。
这座小岛是Adolf的私产，他买下后重新规划建设，足足用了三年才建成现在的样子。这里娱乐游玩设施一应俱全，大量的佣人穿梭其中，保证在客人有需要的时候及时提供服务。这座小岛光是日常的运营维护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大量的金钱砸进来，只是为了这些权贵休假时过来住上那么几天。
除了佣人和安保，这座小岛上还豢养着数十个少男少女。跟唐沅这种从外面带进来的人不同，这些少男少女一直被养在这座岛上，跟岛上的高尔夫球场或是任何一件娱乐设施都没有什么区别，也是这个小岛附带财产的一部分。
很难想象，在高声宣扬着人人平等的21世纪，还有这么多人被当做猪狗一样圈养在一起，只为了供一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任意狎玩。
唐沅这次在这座小岛上呆了十天。因为Joseph对她十分喜爱的关系，其他人都识趣地没来招惹她。作为这里最位高权重的人喜欢的宠物，唐沅在这座岛上的自由度也很高。十天时间，她把住处周围的地方都走访了个遍，还把遇到的少男少女都拍了影像，让1088尽可能搜集他们的资料。
不出唐沅所料，这些少男少女大多数都是来自充斥着贫穷与战争的落后国家。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没有在身份系统上登记过信息，很大可能只是难民家庭里诞生的黑户。这样的孩子是最没有人权的，他们的国家不承认他们的存在，从出生到死亡，他们都被这个世界遗忘着，默默盛开又腐烂在无人踏足的角落。
想拐卖这些孩子也容易得很。不，都不必拐卖，往往只需要给他们的父母一个银币，一袋面包，承诺会让他们吃饱穿暖，就可以轻松地带走他们。
他们是这个繁华世界的暗疮，是他们国家的政府和精英们不愿沾手的污泥。可这些污泥偏偏生长了一张美丽的皮囊，于是他们被千里迢迢地运送到这个小岛上，像古时候的奴隶一样被他们的主人肆意使用。
可谁规定了，他们的人生就该是这样的呢？
看着他们或懵懂或麻木的眼睛，唐沅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暴躁过。她心里不断翻涌的负面情绪如同海啸时的巨浪，叫嚣这要冲破她身体的屏障，要冲毁这“伊甸园”，冲毁这里的一切。
唐沅站在花园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她的不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在将一个长相明丽的少女拖进花园深处的小屋，少女脸上满是恐惧，却死死地捂着嘴不敢反抗。与这里大多数人不同，这名少女来小岛的时间不长，两个月前，她刚在家里过完自己十四岁的生日。
唐沅记得之前和她聊天的时候，这个女孩还在高兴地跟她描述自己生日那天吃到的蛋糕。那是她的未婚夫送来的，她的未婚夫是杂货店老板的儿子，是有正式身份的人。她的妈妈告诉她，等她嫁过去她也会有正式身份，她以后的儿子、女儿也会是堂堂正正的人，她就不必像妈妈那样，一辈子都是任人欺负的贱命。
可过完生日的第三天，她就被父亲卖给了一个白人，然后她一路颠簸，被送到了这个小岛上。
而现在，她脆弱的生命即将遭受可怕的侵犯。
这时天近黄昏。阳光已经有些暗了，其他人要么在吃饭，要么在屋里，暂时没什么人往花园这里来。
唐沅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摄像头，等1088入侵毁掉后，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小屋里。
第二天，小岛上的人在小屋里发现了中年男人的尸体，同时，管理员汇报昨晚逃出了一个奴隶。
邀请的客人死在小岛上，这事儿甚至惊动了Adolf本人。可万万没想到花园的监控损坏，小岛里其他人又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更可笑的是，他每年花巨额金钱养的安保竟然连一个逃跑的奴隶都没能抓回来。Adolf气极，可他除了重新巩固安保外毫无办法。
好在那个中年男子身份不高，他把杀人的罪责推给那个逃跑的奴隶，再加上他死在这种地方，他的家族也不好声张，最终这事儿还是揭过去了。
十天后，这场荒诞的狂欢总算结束，唐沅跟着来时的那些人又飞回Z国，众人在那儿分开，转道回国。临别前，Joseph温柔又不舍地注视着唐沅，似乎极不想和她分开。最终，他拿了她的私人联系方式，又叮嘱白种女人好好照顾她，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顺理成章的，唐沅成了打上Joseph专属烙印的东方情妇。
陆行风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他为自己的精准毒辣的眼光洋洋自得，只是半年前那么一次撒网，就网到了唐沅这个会为他源源不断带来利益的大宝贝。因为唐沅，东和集团和蒋氏正式搭上了Adolf的大船，黄志高甚至把自己的地下贸易链又拓宽了一截。所有人都野心勃勃着，为自己收揽更多的财富和权势，却没有人注意到那颗被他们握在手心的棋子是否已经脱离掌控，长出了浸着毒汁的毒牙。
唐沅把搜集到的有关东和的资料传给警方。可有关Adolf和Joseph的东西却不是一个专案小组有资格处理的，这已经直接涉及到了两个国家的博弈，为了保险起见，唐沅要求联络更高层。
事关国际上最大对手之间的内斗，官方也不敢草率，在意识到这些情报背后的价值后，当即拍板决定把她破格聘用为特殊情报组人员，会尽全力配合她的卧底工作。
……
这一年的秋天和冬天很快过去，春天再次降临的时候，正好是唐沅到这个世界的第六个年头。
年前的时候，她的新年特别专辑正式发布，不出所料又引发了一轮热潮。唐沅有时也很佩服自己苦中作乐的能力，成天跟陆行风和Joseph这样的人周旋，竟然还能有精力写歌。她现在是娱乐圈里的一朵奇葩，作为一个当红|歌手，不参加节目，不出综艺，从不跑商演，一年最多一场演唱会，这样一个低调到本该隐形的透明人，偏偏靠着华语乐坛前无古人的实力一直屹立顶端，无论消失多久，圈子里关于她的话题依然长盛不衰。
连她的粉丝都自我调侃说，自家爱豆不是明星，而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写歌机器。
在别人眼里她很空闲的大段日子，她却在勤勤恳恳地扮演着大佬的情妇。
这几个月以来，她基本上摸清了Adolf名下那个小岛背后的利益链。那些小岛上的少男少女基本是来自各个地方的买卖人口，而像唐沅这样从外面进来的则是AEM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或被动或主动来这里供权贵玩乐的“自愿者”。AEM背后涉及情|色和毒品的黑色交易链源源不断地给它提供大量的金钱和保护伞，Adolf本人也借着这些关系不断往上爬，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一旦清楚了它的运作规律，想继续安插人员进来就容易得多。唐沅很快也有了一批并肩作战的队友，在这片巨网之下，搜集着这个庞然大物的犯罪证据。

第42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21）
唐沅在小岛上救下的那个女孩名叫Sedr，是L国人，这个位处中东的小国历史悠久，有着不少凝结人类智慧的历史遗迹。
从小岛上回来后，她休了个短假，一个人去了L国。她带着1088走访了许多贫民家庭，看着他们一家近十口人挤在二三十平米的狭小阁楼上，女孩儿们十三四岁就被嫁出去，换一箱速食面或者干面包，或者仅仅是一家人能继续呆在阁楼上的资格。
Sedr家里有六个孩子，她排行老大。唐沅找过去时，她家里隐约传来女人哀哀的哭声。住她家楼下的大妈告诉唐沅，Sedr事先和杂货店老板的儿子订了婚，可她的父亲却为了几个银币卖掉女儿，杂货店老板暴怒，扬言要把他们一家赶出去。为了平息他的怒火，Sedr的三妹妹代替姐姐嫁了过去。
“她家的三妹妹才十一岁，哪里能嫁人哟。嫁过去不久就怀孕了，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死啦。”
“医院？送去了，医院不给治。她家没有正式身份证件呀，连人都不算，医院才不在她身上浪费那个精力呢。”
“才十一岁啊，作孽哟。”
大妈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叹息。
然而Sedr的家庭在这里并不是个例。
贫穷和愚昧带来日复一日的麻木和绝望，太多的无可奈何造就了Sedr和她妹妹那样的人生。他们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无法选择出生，无法选择成长，乃至奋斗的资格都被一并剥夺，一辈子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被飘荡，被冲毁。
唐沅想起了Sedr和她提起弟弟妹妹时脸上柔和的笑意，喉头像被棉花塞着似的，堵得难受极了。
回国后，唐沅连夜写了一份计划书提交给高层。高层开会商议后，同意配合她的计划。她于是主动联系了L国一名著名的纪录片导演，说自己手上有一个好项目，问他愿不愿意参加。
这名导演在国际上颇负盛名，拍的片子以突出问题精准狠辣、一针见血见长。他历来大胆，最爱戳政府当权派的痛脚，被发了多次红牌警告，但碍于他的背景和国际名声，到底也没拿他怎么样。
收到这个华国歌手的邀请时，这名导演是疑惑不解的。可他还是礼貌地回复了唐沅。而在真正见到唐沅给他的项目书后，他意识到，这个人是要拉他干一票大事。他二话不说，立刻买机票飞到了华国。
“……女士，我希望您清楚，您的这个项目代表着什么。这跟我以往拍的片子都不一样，如果这部纪录片被拍出来，我得罪的不仅是L国政府，我还会上北美的通缉名单！”
Yusuf死死地盯着对面坐着的美丽女人，试图从她表情上窥见她的想法。但很可惜，他并没有成功。
“我明白。”唐沅微笑着说，“但我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片子上映后，华国政府会给您办理好长期居住证。您该相信，我们的政府言而有信，会给您足够的庇佑，不会让您的人身安全遭到威胁。”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L国以及其他中东小国面临的这个问题现在正赤|裸裸地摆在您面前，您真的要选择视而不见吗？”
Yusuf沉默了。
他出身优渥，在拍电影一途上自小被夸天才，活到中年，名啊利的他都不缺，可他依然坚持拍自己的纪录片，屡次在L国政府的红线上试探，不就是为了用自己片子产生的影响作为压力，来推动他的祖国乃至这个世界越来越好吗？
他曾经指着鼻子骂那些尸位素餐的当权派的话还历历在耳，如果他退缩了，那他和那些眼里只有利益的政客富豪又有什么区别，他前半生做出的所有努力又算什么呢？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他知道，从唐沅把项目书摆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选择视而不见。
唐沅看他挣扎半晌后眼底逐渐亮起坚定的光，明白他已做出了选择。
所以啊，这就是为什么在见识了这个世界的丑恶之后，她依然愿意相信希望和人性。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在努力发光，或像太阳，强势地驱走黑暗，如当初的塞缪尔；或像星辰，孜孜不倦地为黑夜中的旅人指引方向、带来希望，如眼前的Yusuf。
正是有这样的人的存在，人类文明的火把才能代代相传，如地层里的宝石，愈经岁月，愈显璀璨。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眸里笑意融融。
*
陆行风做局的聚会上最近突然多了一个让唐沅意想不到的人，蒋铭柏。
她到地方的时候，蒋铭柏正歪在软沙发上吸得飘飘欲仙。他熟练地把粉末倒在锡纸上，在底下点燃了一支蜡烛，白色烟雾慢悠悠地蒸腾起来，涌入他的呼吸道，他微微闭着眼睛，表情看上去享受极了。
唐沅开门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察觉到她的到来，蒋铭柏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哟，咱们的大明星来了？”
唐沅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坐下来后拿起茶几上的烟盒，随意磕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
蒋铭柏见此怪笑了一声：“这烟能满足你么？要不要我把好东西分你一点？”说着把手里尚且蒸腾着雾气的锡纸往她那边递了递。
唐沅厌烦极了他那张油腻恶心的脸，啪地一下把锡纸打落在地：“你他妈离我远点！”
蒋铭柏脸上笑容一收，眼神阴翳地望着唐沅。半晌，他又笑开了：“咱们安大小姐脾气大，理解，理解。”他笑着跟屋子里其他人说：“这攀上大人物了的确不一样哈，咱们这些升斗小民可不配跟安大小姐说话了。”
屋子里其他人都没接话，尴尬地赔着笑脸。
开玩笑！这俩人一个是鸿嘉的老总，一个是Joseph宠得厉害的情人，哪个是他们这些小虾米招惹得起的？
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我们这些池鱼啊拜托！
好在这时陆行风进来了。他一看两人之间剑张跋扈的气氛，当即坐到两人中间，笑道：“你俩这是干嘛？今天出来玩是开心来的，你俩别扫了大家的兴。”
唐沅拿烟的手指着蒋铭柏，眼神冰冷地质问陆行风：“他怎么在这儿？”
陆行风好声好气地劝道：“小安，铭柏是你辉哥的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子侄。他现在大了，该准备着接手家业了，你辉哥的意思是说让我先带着他见见世面。”
他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们俩以前因为一个小明星闹了些不愉快。但现在那个小明星也得了教训，铭柏已经跟她划清界限，再也影响不到你们了。我们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以后铭柏接手了蒋氏，还要仰仗你多帮帮他，把你辉哥的心血发展壮大才是。”
1088在唐沅脑子里吃瓜吃得兴致勃勃：【蒋宏辉你喊辉哥，蒋铭柏是他儿子，也就是说是你侄子咯？平白多了个前男友当大侄子，宿主你开心吗？】
唐沅翻了个白眼：“可拉到吧，我们唐家可没有这种不肖子孙。当我侄子，他也配？”
1088啧啧叹息。
唐沅脸色依旧冰冷，她看向陆行风：“陆哥，当年我和他可不只是‘闹了些不愉快’。我正当红的时候他蒋铭柏联合乔玥那贱人把我逼出国，要不是我进了格尼斯，圈里从那时候就查无此人了。我回来后他还不消停，非要逼死我才算完，这才过了两年，你就指望我忘了当初的事？我告诉你，不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把手里的烟盒往茶几上一摔，径直站起来：“以后所有场合，有他没我，你看着办吧！”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陆行风被唐沅当众甩了脸色，一直维持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盯着唐沅的背影，脸色难看至极。
自从这丫头攀上Joseph后，脾气就一天比一天见长。为了不失去AEM这棵大树，他对她一再忍耐，没想到却惯得她一天比一天嚣张。
以前他无可奈何，只能供着她，可现在……
陆行风瞥了一眼蒋铭柏，脸色稍霁。
如果铭柏那个能力是真的，他哪里还需要看安菁一个小丫头的脸色？
察觉到陆行风的眼神，蒋铭柏抬头对陆行风露出一个乖巧中带着讨好的笑。
*
“蒋铭柏和乔玥分手了？”回去的路上，唐沅问1088。
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刻意关注过这两人的消息了。她这段时间忙着搜集证据，忙着应付Joseph和黄志高等人，都快忘了原世界线中把原主逼到走投无路的男女主。却没想到，蒋铭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竟然是在陆行风的聚会上，还带来个和乔玥断了的消息。
陆行风说的那番带蒋铭柏见世面的话是骗三岁小孩呢。蒋铭柏都快三十了，蒋宏辉要带他见世面早见了，还等得到现在？还“铭柏现在长大了”，呕，陆行风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三十岁才叫长大？那满大街二十九的人都算是巨婴咯？
搞笑呢这不是。
蒋铭柏和乔玥分手这事儿在圈内闹得挺大的，1088很快给了她答案。
原来，乔玥退圈以来，没有收入来源的她只能做一只被蒋铭柏豢养的金丝雀。整天闲得没事儿干的人都爱胡思乱想，没有了收入来源和对未来十分迷茫的乔玥也不例外，再加上蒋铭柏原本就是个浪荡子，这些年虽然因为乔玥收敛了不少，可还是时不时有花边新闻传出。乔玥看着那些新闻各种脑补，尽管蒋铭柏给了她承诺，可她的敏感和自卑还是让她极度不安。
这一不安，就喜欢缠着蒋铭柏寻找安全感，缠来缠去，终于把蒋铭柏的耐心缠没了。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是个很微妙的东西。远香近臭，亲人和情侣之间都如此。以前两人各忙各的事业，偶尔闲下来聚在一起就是得之不易的甜蜜。可现在蒋铭柏整天下班看到的都是乔玥幽怨的脸，再深的感情，都得在这日复一日的矛盾中给磨没了。
再加上，这些年蒋慕舒针对蒋铭柏的动作越来越狠，蒋铭柏工作不顺，在家里不得父亲喜欢，他的母亲蒋夫人又时时刻刻压迫着他娶世家淑女，这一座座大山压下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而作为自己恋人的乔玥，不仅不能帮他分担，还和其他人一起给他施加压力，这样的爱情，谁受得了？
他本质就是个浪荡公子。以前守着乔玥是因为上辈子的情谊，那是给了他无数感动的白月光。可一旦这白月光变成了饭粘子，他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两人一个不断逃避，一个慌着挽回，终于把彼此越推越远，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1088说着还老成地叹了口气：【唉，爱情呀。】
唐沅忍俊不禁：“你一个0和1组成的系统，学人家感叹什么爱情？”
1088道：【话不能这么说。蒋铭柏和乔玥可是世界意志认定的真爱，结果这才几年，真爱说散就散，难道不值得叹息吗？】
唐沅哼笑一声：“世界意志？就这个眼盲心瞎的世界意志，它认定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它说是真爱就是真爱了？那人家真正生死不弃的爱情岂不是躺着中枪？”
1088若有所思：【nsdd。】
唐沅拍了拍它的虚拟体：“好好说话，别整天挂论坛学些乱七八糟的网络用语！”
1088：【嘤。】委屈。
不过话说回来，蒋铭柏和乔玥分不分手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在乎的是，蒋宏辉为什么重新重视起这个儿子，还让陆行风处处照顾他？
蒋氏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又去找了昔日的盟友蒋慕舒。
说起来，从她刚回国的时候蒋慕舒专程跑来提醒她陆行风有问题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单独见过面。就算是在蒋氏碰到了，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就像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听她说明来意后，蒋慕舒的眉头也皱得厉害。
“我也不知道蒋铭柏到底做了什么，但最近蒋宏辉把不少集团总部的工作交给他做，看样子似乎是想把他调回总部。除此之外，蒋铭柏和陆行风的关系也突然密切起来，前不久，蒋铭柏还以出差的名义，去北美呆了一个星期。”
北美？
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唐沅颇有些意外地挑眉。
看来，蒋铭柏这是和AEM扯上了关系。
唐沅想起那天陆行风专程邀请蒋铭柏参加聚会，他明知道自己和蒋铭柏有仇，依然不怎么顾忌，可见蒋铭柏的价值已经让陆行风觉得，他可以代替自己这个大佬的情人。
蒋铭柏那种狂妄自大又能力不足的蠢猪，能有什么资本让陆行风看重呢？
蓦地，唐沅想起了蒋铭柏最大的底牌。
重生者。
那厢，蒋慕舒还在继续说话。在陈述完自己知道的事后，他望着唐沅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唐沅问他。蒋慕舒是个不错的盟友，他们曾经合作得很愉快。在上次见面知道她有可能对蒋家不利后，他也没有背地做什么手段阻止她。似乎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他不在乎蒋氏未来如何，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能继承到那笔巨大的财产。
听到唐沅发问，他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问道：“我想知道，蒋宏辉他、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唐沅静静地看着他，这个一贯沉稳内敛的男人脸上头一次出现茫然的神色，望向她的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了些挣扎和急切，似乎希望得到她的回答，又害怕得到回答。
唐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道：“离蒋铭柏和陆行风远一些。”
不要刨根问底，不要参与到蒋氏和AEM的交易。
——这是唐沅能给他最后的忠告。
蒋慕舒闻言眼神暗了下去，垂眸苦笑了一声：“我明白了。”
唐沅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他几乎预见到了蒋氏和蒋宏辉的结局。蒋宏辉当初欺骗辜负了他妈妈，害得他妈妈被纪如芝那个女人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不得不一个人背井离乡生下了他，吃尽了苦头，累得一身疾病，早早地撒手人寰。他原该恨他的，可是……
可是，他和蒋宏辉相认后，他给他的疼爱都是真的。这些年，那个男人把能给的父爱都给了他，一点点把他教导成人。他留给他的，除了害死母亲的仇恨，还有纯粹浓烈的爱。
蒋慕舒，蒋宏辉恋慕舒荑，一手毁了舒荑人生的蒋宏辉，说他真心恋慕舒荑。
你看，连名字都这么矛盾又讽刺。
……
蒋慕舒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唐沅言尽于此，也知道有些恩怨是牵扯不清的，只能靠当事人自己去权衡琢磨。
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她决不能让蒋铭柏的计划得逞。蒋铭柏想要用重生者的优势向AEM乃至北美政府卖好，这个过程必然会损害到华国的利益。如今北美和华国的关系正处在一个微妙期，如果让蒋铭柏这颗老鼠屎坏了大事，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
这个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的垃圾！
唐沅暗骂了一声，揣着一腔怒火计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蒋铭柏借助重生的优势了解未来几年的一些大事件，手握世界线的唐沅自然也知道。只要结合当前的局势稍加分析，就能知道哪些会是他用来讨好AEM的筹码。都说防患于未然，唐沅在做了针对蒋铭柏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行为的分析后，立刻将推断汇报给了高层。
“你的意思是，蒋铭柏有向北美方出卖国家利益的行为？”国安局的话事人立刻安排跟她秘密见面，态度严肃地跟她再三确认。
唐沅点点头。
“可是，之后会发生的那些事，他怎么会知道？”
唐沅道：“我怀疑，蒋铭柏拥有预知能力。”
话事人：？？？
乍闻这种只可能出现在玄幻里的事情，话事人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看向唐沅，却惊悚地发现唐沅的表情十分严肃，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唐沅有些无奈：“你该清楚，我不可能拿这样的大事跟你开玩笑。”
说着，她就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资料上基本上都是蒋铭柏这些年在鸿嘉的动作。尤其是他针对蒋慕舒的那些地方，被重重标红。
话事人翻看着那些资料，越翻表情越严肃。唐沅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蒋铭柏这些计划都太巧妙了，他走的每一步都算好了敌人的落点，就像是能预知未来一样。当然，我不否认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商业天才，能精准算计人心，但你看，”她又递过去另一份资料，“这是六年前关于蒋铭柏的记录，那个时候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漏洞百出，几次三番被竞争对手抓住错处捡了漏。但六年前，他仿佛一夜之间就开窍了，从那以后就变成了商业天才。”
“你觉得，这种一瞬间醍醐灌顶的事情可能发生吗？”
话事人沉默了。
唐沅继续道：“当然，单是这些东西或许还能强行被解释。但还有一件事，足以让我确认我的猜想。”
“当初，乔玥抄袭我的那首《youth》，并不是音源泄露，她发歌时，我的《年少》连谱子都还没写出来。”唐沅一摊手，“可你看到了，她居然能提前半年发表出只存在于我脑子里的歌。”
话事人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他死死盯着那些资料，艰难地消化着唐沅丢过来的重磅炸弹。
六年前的抄袭事件他自然是知道的。早在唐沅正式加入他们时，她的生平资料就被查了个彻彻底底。唐沅的身份实在是特殊，还没有人像她这样，既是当红明星又是情报人员，因此她的事儿他们记得格外清楚。
《年少》和《youth》的抄袭风波早在唐沅刚回国时就尘埃落定。虽然乔玥没有承认抄袭，可所有人都认定了她是靠着音源泄露倒打一耙。可现在，唐沅却说《youth》发表的时候她的《年少》连谱子都没写出来。
唐沅是他们的同事和战友，他当然信任她的话。如果真如她所说，蒋铭柏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问题可就大了。
话事人把资料收起来，起身跟唐沅握手：“安菁同志，我代表国家和人民感谢你。这些东西我会带回去和大家商议，然后给出一个计划。”
唐沅点点头，没有发表异议。
……
高层最终做出的措施是，先静观其变，将计就计。
AEM集团和Joseph等人的犯罪证据正搜集到关键处，他们不能打草惊蛇。好在，蒋铭柏既然暴露了，那就成了敌人在明他们在暗。蒋铭柏前世作为一个富商子弟，也没有渠道知道什么国家核心秘密。如果只是一些笼统的未来之事的话，只要自己这边做好措施，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唐沅对高层的决议表示理解，她把自己对蒋铭柏接下来行为的预测整理好上交，希望蒋铭柏带来的影响能够降到最小。
1088看着她努力钻研分析蒋铭柏行为的样子，突然冒出了句：【你现在好像一个动物行为学家。】
唐沅一下子被它逗乐了。
研究蒋铭柏的行为，可不就跟研究畜生行为没什么两样么？
这么说也不对，蒋铭柏这个吃里扒外出卖国家的憨批，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就是个弟中弟。

第43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22）
根据蒋铭柏的情报，北美那方设计了好几个针对华国的圈套，但很遗憾，不是被完美规避就是没产生什么影响。久而久之，那边恼羞成怒，认为是蒋铭柏驴了他们，连带着AEM对蒋氏的态度都模糊起来。
蒋宏辉这下慌了，连带着看蒋铭柏这个儿子也哪哪儿都不顺眼。他和陆行风这次尽力扶蒋铭柏上位，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头来还是得到唐沅面前来装孙子，希望她在Joseph面前美言几句，不要断了和他们和AEM的联系。
但很快，Joseph就再也顾不上一个小小的蒋氏了。
唐沅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个年头，新年才刚过去没多久，北美国内就炸响了一个重磅炸|弹。
Adolf建造的伊甸园里数名奴隶逃脱，在不知道哪方势力的支持下，以拐卖人口、非法拘禁、猥亵未成年等多项罪名，将AEM集团和几个北美驴党的当权派告上法庭！
这几名勇敢站出来的少男少女以Sedr为首，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被AEM控制人身自由后的遭遇，其中种种细节简直让人闻之悚然。这个重磅新闻炸响在北美，其效果简直不亚于一颗原子|弹爆炸。相关报道以迅雷之势迅速占领了各版媒体头条，连即将举行的总统大选都不得不退让一射之地。
AEM当即站出来反驳。但他们没想到，这几名少男少女不止是成功从小岛上逃脱，他们手里还握有充足的证据。从拐卖人口到奴隶培训，每一个环节都有大量人证物证，AEM一跳出来，一个个证据就一锤锤砸在他们脸上，让他们哑口无言，辩无可辩。同时也让这个事件的热度达到了一个讨论的巅峰！
每个国家的法律都有不可触碰的底线。在华国别吸毒，在北美别恋|童，这几乎已经是公认的默契。在北美，连浏览相关网站都会被警察带走调查，其相关法律的严苛程度已经到了睚眦必究的地步。现在突然爆出政商界当权派联合犯罪，这个案子的爆炸性可想而知。
很快，各地区都有民众自发组织□□示威，要求政府立即捉拿相关人士，必须就此事给全国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北美政府头疼极了。驴党自不必说，自己这边好几个重量级人物都牵扯到这件事中去，今年的大选必然没他们的份。不仅如此，他们这一党派在民众中的公信力简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每时每刻都有民众通过各个渠道要求他们进行内部清洗，将还藏在暗处的垃圾清扫出来。
象党也好不到哪里去。说起来，这次的事件爆发也有他们的手笔在其中，但他们原意是适当打压驴党，让他们在这次大选中处于劣势。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影响力直接爆炸，从爆出来后热度一路飞窜，已经到了他们也难以控制的地步。
要说这事儿背后没其他国家的手笔，谁信？可现在火烧眉毛，他们甚至连追究背后黑手的精力都没有。
深藏功与名的华国高层：呵，辣鸡，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当我们是死的啊？
这件事性质如此之恶劣，已经直接影响到了整个政府机构的公信力。现在全国各阶层都对他们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才开始的总统大选中，有一些民众甚至集体弃票抗议，言说如果政府不能就此事作出解释，那他们将拒绝接受这样党派的领导。
就在北美高层为这事儿焦头烂额的时候，另一件事又给这波烈火浇了个油。
——Yusuf准备了一年的纪录片，《没有名字的人》，在各大洲不同国家同步上映！
纪录片以Sedr一家作为切入点，展现了好几个国家的这些黑户的生存状态。其中一集由Sedr为女主角，综合唐沅提供的资料，简单直白地映射了近来引发北美振荡的“伊甸园”事件。片子的细节每一点都与Sedr在法庭上的控诉完美吻合，真实到可怕。
当那些掺杂着血泪的语言化作影像，直白地摊开在观众面前时，众人才发现，这种让人几欲作呕的恶心感远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浓烈。
甚至让人充满了毁灭的**。
当初Yusuf在筹备这个纪录片时，唐沅就曾向Sedr说明过情况。她的原意是认为Sedr有知情权，可没想到，她在听完唐沅的话后，竟主动要求加入到拍摄中，以女主角的身份来更真实地展现影片。
“我想，总得有人站出来，发生在我和妹妹身上的悲剧才不会反复上演。”
那时的Sedr抿着唇，提起惨死的妹妹，她依然止不住地难过，可看向唐沅的目光里却满是坚定和无畏。
唐沅欣慰地笑了。
很多事情，旁人说得再多做得再多也是有限的，只有自己真正意识到了、想要改变了，那些刺痛着这个世界的伤口才能止疼愈合。
当初的父权社会女性地位低下，如波伏娃这样的先驱者站起来了，于是社会开始追求男女平等；
当初的美洲大陆黑人低贱至极，如马丁&#183;路德金这样的反抗者站起来了，于是肤色平等成了美洲宣扬的政治正确。
不管这些抗争之路是否到达了当初确立的目标，可只要有人在坚持着，这个世界总会一天一天变好。
北美政府没想到先头案件爆出还不算完，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导演都敢跟他们过不去。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没有名字的人》已经在国内掀起了一阵飓风，他们想禁掉这部影片都得顾虑到民众的情绪，简直是处处受限，投鼠忌器。
更可气的是，Yusuf这个始作俑者还被国外政府保护了起来，L国和北美政府都拿他无可奈何，L国高层不得不捏着鼻子作出承诺，保证会就此问题作出相应改革。
北美政府也是个狠角色，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直接让Adolf和牵扯进这件事的几个驴党人士在监狱内“被自杀”，干脆利落地弃车保帅，想尽一切手段来安抚民众的怒火。
Adolf一死，AEM也即将遭到政府清算，大厦将倾之下，原本攀附在这棵大树上的东和集团和蒋氏当即就慌了。
黄志高如何打算先不提，陆行风和蒋宏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推唐沅出去好为自己争取时间。他们把手里自以为拿捏住唐沅的证据都散播出去，尤其是她吸毒和给Joseph当情妇的证据，在蒋氏的强力推手下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惊！天后安菁吸毒照爆出！#
#安菁吸毒#
#安菁情妇#
……
无数通稿铺天盖地而来，上面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博人眼球。江练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完全没有任何应急方案，拼命开始做危机公关，可热度还是一截截攀升，根本压不住。
这样的消息爆出来，网友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没办法，唐沅在圈子里地位太高了，短短几年，几乎站成了华语流行歌坛的一个标杆，即使满口说着不喜欢她的人，依旧口嫌体正直地私底下一遍又一遍循环她的歌。
她是华语流行乐的一个里程碑，在国内外都享有盛名，也是唯一一个红到欧美、拿了三大奖的华国歌手。在很多音乐热爱者眼里，她是开启了一个新时代的人。
这样一个歌手界楷模，突然就吸毒了？
人心本就是偏的，在大多数人都对唐沅有好感的情况下，网友纷纷摇头否认。
可随后爆出的证据，却在他们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嘲笑这他们的天真可笑。
安菁吸毒的高清照片和视频大量流出，360度毫无死角，将她的五官、神态都拍得清晰无比。烫吸、吞食、注射，各种吸毒方法她都信手拈来，熟练无比。看那样子，竟分明是个吸毒时间不短的重度瘾君子！
再联想到这几年安菁越来越瘦削的脸颊和日渐凹陷的眼窝，所有的点滴细节都在印证着那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安菁吸毒了，这是真的。
这件事的热度发酵到巅峰的时候，唐沅正在后台准备晚上的个人演唱会。
她这些年除了出专辑很少在公众场合出现，但还是履行着和粉丝的约定，一年开一场个人演唱会。也不知陆行风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选在演唱会这天爆出这种消息。距离演唱会开始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粉丝已经从全国各地汇聚到场馆外，可关于她吸毒的热搜却高高挂在了各个热榜第一。
江练盯着公关团队跟蒋氏斗智斗勇了一个下午，可对方手里的证据实在太足了，从吸毒高清照被爆出开始，她就知道已经回天乏力。拖着疲惫的身躯，她匆匆赶到了演唱会现场，想从唐沅口里问出一个真相。
没道理她手底下的艺人出了这种事，她却只能从媒体甚至警方那里得到消息。
“练姐。”
唐沅正在整理最后的上台造型，看到江练一脸复杂地走进来，她露出一个和以往一般无二的笑，仿佛还不知道网上的风雨。
江练走到她面前站定，几次欲言又止。这样近距离看自家艺人，她才恍然察觉到许多之前不曾注意的细节。厚厚的妆面下，唐沅的颧骨已经突起得很高了，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她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她，还跟当年初见时一样，全身都在发光。
“菁菁，你……”
唐沅轻声打断她的话：“练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现在无法解释这件事，但我可以告诉你，我问心无愧。”
她唇角弯了一下：“我会给出一个答案，但今晚，让我好好完成这场演唱会，好吗？”
江练喉头仿佛被什么梗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这个相处了三年多的艺人，心里有些慌，仿佛有什么超出她预想的事即将发生。
……好像面前的这个人，下一秒就会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她面前。
没来由地，她眼角有些湿。
唐沅笑着上前拥抱了她一下。小助理进来提醒她时间到了，她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江练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维持着一个姿势愣怔了很久，很久。
……
今晚的演唱会现场，前所未有的一片安静。
没有像以往那样，开场就是炫酷的舞台和直击人心的高key，唐沅从升降台上独自一人登上舞台，站在镁光灯下和观众席上的数万粉丝遥相对视。
从没有哪个歌手的演唱会现场像此时这样，没有一个人挥舞荧光棒或是举起灯牌。明明演唱会的票开票几分钟就抢售一空，明明能容纳数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可所有人都沉默着，静静地看着舞台上那个唯一的身影。没有人开口，也不知道怎样开口。
舞台上的灯光惨白，白光笼罩下，唐沅表情平和，瑞凤眼里甚至带了一点笑，瘦削的脸上五官精致依旧。
她把话筒举到唇边，轻声开口：“今晚，让我来履行当初的约定，一起享受舞台，好吗？”
一年一次个人演唱会，这是唐沅和粉丝早就定下的约定。
偶像心里记挂着给粉丝的承诺，这本是足以让人捧心尖叫的事，可现场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唐沅弯了弯唇，也不再多言。
她向后台打了个手势，下一刻，音乐响起，她独特低哑的嗓音再一次响彻在场馆上空。
这是一场注定特殊的演唱会。
台上人实力依旧屹立在乐坛巅峰，她的歌声依旧能轻易带起他们的情绪。可足足两个多小时的演唱会，现场除了时不时响起的小声哽咽，没有掌声，没有尖叫，没有欢呼。
在场所有人都眼也不眨地看着心中的偶像，一秒都舍不得错开，可他们却再也无法为她欢呼喝彩了。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停歇下来。唐沅停下来微微喘气，微笑着道：“最后一首歌，《Whale fall》，送给你们。这一路走来，谢谢有你们的陪伴。”
台下的粉丝依旧沉默地望着她。
下一秒，空灵的吟哦声响起，没有背景音乐，没有舞台伴奏，却一下子把人拉到了辽阔的大海上。
你听过鲸鱼唱歌的声音吗？
神奇的音调以这种温柔的庞然大物为圆心，伴随着哗啦啦的海浪，一层又一层地扩散开来，一直传到天尽头去。那样辽远又深邃，空灵得仿佛来自云层之上的天国，一瞬间涤荡尽脑子里的所有思绪，让人仿佛置身于大海里，孤独无依，只能不断地飘荡，不断地沉沦。
每当一只鲸鱼死去，它的尸体就会一直往下沉，沉到海底最深处去，为那里终生不见天日的生命带去食物，延续着生命的循环。
——这即是whale fall，鲸落，是这种庞然大物的温柔馈赠，是蔚蓝海洋里生命的奇迹。
终于，一曲唱毕。
唐沅鬓角全是汗珠，不停歇的两个多小时，让她的嗓音微微沙哑。她放下话筒，抿唇看着台下的粉丝，良久，向着观众席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粉丝们从歌声里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偶像弯下去的脊背。
终于，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女生再也忍不住了，抱着从头到尾不曾点亮的灯牌痛哭出声。
“为什么啊！安菁你他妈为什么啊！！”
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吼声夹杂着哭声，通过不远处的收音器，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仿佛是一个开关，下一刻，原本静默的场馆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哭声。有的人小声啜泣，有的人放声大哭，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眼泪带走心中所有的难过、委屈、不解和……
怨怼。
他们想把手里的灯牌砸向舞台，想用最恶毒的话咒骂那个曾带给他们无限感动、却又犯下不可原谅之错误的人，质问她凭什么不把自己的人生当回事、不把粉丝对她的爱当回事，糟践自己的身体，糟践他们的真心，到最后毁了自己，也伤害了他们。
可最终，灯牌依然捏在手里扔不出去，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那些恶毒的话涌到嘴边晃了个圈，还是再次咽了下去。
那是他们的偶像啊，曾经是他们的星辰、是他们的光啊。那些追逐她的日子是真的，那些感动和欢笑也是真的，他们怎么、
怎么忍心呢？
唐沅没有回应粉丝的话，她只是长久地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向粉丝们表达她的歉意。
对不起啊，还是让你们伤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现场有一名粉丝擦擦眼泪站起来，将手里的荧光棒和横幅丢在地上，最后看了舞台上的人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慢慢地，所有人都走光了。唐沅直起已经酸痛到没有知觉的腰，空荡的万人场馆里，只余一排排座椅和四处散落的灯牌。

第44章 被骂抄袭的爱豆（23）
唐沅一个人站在舞台上沉默了许久，直到站在幕后一直关注着她的江练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拍拍她的肩：“走吧。”
唐沅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她回到后台。两人一路沉默着，江练搂着自家艺人的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卸妆换完衣服后，唐沅跟着助理从后门出去，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哟，大明星，被千夫所指的滋味怎么样啊？”
蒋铭柏吊儿郎当地拦住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沅，眼里的恶毒和快意都快要溢出来。
这个女人当初把他害得这么惨，还敢看不起他，如今一朝跌落枝头，也该让她尝尝这过街老鼠的滋味。
没了Joseph，她连自己鞋上的灰尘都不如！过去那么趾高气扬，现在还不是被陆行风推出来当了挡箭牌？
蒋铭柏觉得畅快极了，这样站在高处俯视她的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他才重生那会儿。所有人都敬他、怕他，他什么都有。可如今，如今……
AEM倒了，蒋氏和东和也命运堪忧。要是连蒋氏也没了……
蒋铭柏想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唐沅冷冷地抬头看他，嗤笑道：“你们蒋家都要完了，你还有心思到这儿来找我？”
蒋铭柏神色一变，下一秒却又笑开了：“你当初搭上了陆行风，跟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蒋家过不了这个坎，你以为你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回答他的是从暗处冲出来的三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不许动！”
夏林干脆利落地制服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蒋铭柏，拷上手铐反手押着不许他动作。蒋铭柏满脸骇然，高声大叫：“你们要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另一个警察立刻上前堵住他的嘴：“蒋铭柏，你涉嫌参与贩毒吸毒，与境外势力勾结泄露国家机密，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蒋铭柏惊恐地睁大了眼。
几名警察押着他往车上走，他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拼命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唐沅，一双眼血红的几乎要杀人。
安菁、安菁她居然是警方的人！
想到陆行风他们还妄图推她出来吸引警方注意力，好为自己争取时间，再想想他今晚专门跑过来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她，蒋铭柏就觉得这一切都仿佛一个笑话！
他，陆行风，Joseph，他们所有人，都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重来一次，他竟还是败在了这个女人手里，甚至比上辈子输得更惨！
【啧。】眼看着蒋铭柏死到临头才想明白关键，1088眼神怜爱地看着这个脑子不灵光的智障，【同样是男主，他怎么就可以这么蠢？】
唐沅冷笑一声，看着蒋铭柏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悔恨被夏林他们押上警车，心底的郁气总算散去一些。
夏林把蒋铭柏关在警车上后，又回到唐沅面前郑重地向她敬了个礼：“安菁同志！”
他眼神复杂又钦佩地看着唐沅，说真的，他从没想过一直给他们提供情报的神秘人E居然会是一个当□□星。直到AEM倒台，唐沅的身份向内部公开，实实在在地惊到了他们所有人。
震惊过后，则是深深的佩服与敬重。她本可以不参与到这些事中来，作为才貌兼备的当红明星，她的前方本是一片星光坦途，许多人汲汲营营了一辈子的名啊利啊对她来说都唾手可得，她拥有那样光明又美好的未来。
可她偏偏选了这最艰难又荆棘遍布的一条路。
想到面前女孩这两年为了找出AEM的犯罪证据做出的牺牲，夏林的心脏想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似的，难受极了。
面前的女孩却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夏队，你好。”
除了来抓蒋铭柏，夏林他们这次来还为了把唐沅带回警局。眼下对东和以及蒋氏的清算正到关键处，唐沅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他们索性就以抓捕吸毒人员的名义把她带了回去，这也是为了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以免黄志高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唐沅跟着夏林他们回到警局，受到了所有小组成员最热烈的欢迎。一名英姿飒爽的女警察直接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向她的眼睛里亮得仿佛装满了星星。那激动又崇拜的小模样，莫名让唐沅想起了上个世界的古妮薇尔。
唐沅就这么在警局住了下来。
网上关于她吸毒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各路水军喷子上蹿下跳地骂她，眼看官方迟迟不出声，他们甚至聚集到了国家媒体的官微底下，要求他们把安菁这个吸毒艺人尽快抓起来。
从来都站在唐沅身后的粉丝们这次集体失声，沉默得几乎销声匿迹。反倒是一些路人和大V，把唐沅这些年的成就经历拿来反反复复地炒，临了再感叹一句，她怎么就吸毒了呢。
从AEM倒台以来，夏林他们就再也没闲下来过。好几个相关部门人员通力合作，一边跟北美方交涉，一边搜集蒋氏和东和跟AEM私下的交易证据，势要把这个庞大的黑色利益链一网打尽。
可惜，事情的进展却不容乐观。
黄志高和蒋宏辉从出事后就想尽一切办法逃脱牢狱之灾。夏林他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大多是通过唐沅和AEM那边间接拿到的，跟北美交涉需要时间，验证其真实性也需要时间。可偏偏他们最缺的也是时间！
“啪——”
夏林把上面刚下达的文件摔在桌子上，重重地砸了面前的实木桌子一拳。
“他妈的，这群蛀虫！”
组里其他人拿起桌上的文件，一眼扫过去，不禁心下一沉。
他们要求直接逮捕重大嫌犯黄志高和蒋宏辉的申请，竟被以证据真实性存疑的理由作驳回处理！
现在黄志高一行人正准备潜逃出国，他们这里多耽搁一刻，黄志高的销毁证据的可能就大一分。
跟东和斗智斗勇的这些年来，他们也曾有过揪住黄志高小辫子的机会，可都被这老狐狸躲了过去。这一次，他虽不至于全身而退，可若不能把这种无恶不作的罪犯抓进大牢，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那些为这件案子牺牲的兄弟又算什么呢？！
黄志高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还多次逃过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自然是有他的底牌的。这最大的底牌，就是他经营这么多年，在警方高层里发展的保护伞。
财帛动人心，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总免不了出现苍蝇和蛀虫，可夏林没想到，东和的保护伞比他想的还要强大，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能保他们一手，给他们争取时间。
“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如果得不到各部门的配合，光凭我们不可能拿下黄志高和蒋宏辉。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组员沉声问。
正在所有人面色沉重的时候，组里的联络员推门走进来：“队长，好消息！贪狼说他已经确定了黄志高和他头顶保护伞的交易往来证据，需要我们配合他把东西拿过来！”
夏林面色一喜：“真的？”
很长时间以来，贪狼，也就是项清，都在努力寻找这份关键性的证据。他明白，如果不能把在背后给黄志高保驾护航的人揪出来，东和就不可能得到彻底的清算。这次AEM倒台，东和内部手忙脚乱，总算让他逮到了机会，确定了这份记录的存在。
联络员面色激动地快速说清楚情况：“贪狼确定，黄志高肩膀上有一道早年留下的伤疤，且有过手术记录。如果那份记录真的存在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道伤疤下！”
一名组员迅速抓住了问题关键：“但对黄志高来说，眼下正是他能否顺利脱身的最关键时期。他肯定会谨慎再谨慎，如果那份记录真的在他身上，我们不一定能成功突破他的安保，把东西带回来。”
联络员点点头：“对，但贪狼说他已经做好了计划。他现在的身份还没暴露，他会负责把东西拿到手，然后我们的人配合，把它带回来。”
听到联络员这话，刚才骤然听到好消息的喜悦凝固了一瞬，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按照贪狼的说法，那份记录已经化作黄志高皮肉的一部分，想要拿到手，就绝对会在动手的时候暴露。在东和的大本营暴露身份……
众人齐齐沉默下来。他们心里都清楚，那样的事一旦发生，不管最后计划成没成功，作为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一环，贪狼他都是九死一生。
理智上，孰轻孰重明显到无需多言，每个人都该知道怎么去权衡利弊，可情感上，贪狼是他们的战友，是这么多年和他们一起风雨并肩的伙伴，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夏林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地看向众人：“我……”
“队长！”一名队员急迫地打断他，夏林看过去，发现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竟头一次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
夏林死死地握住了拳，别过眼不再看他。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必须有人承担，如果可以，他宁可代替贪狼去死。他相信，贪狼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如果他们的牺牲能换来大多数人的平安和幸福，那就是值得的，他们死而无憾。
其他人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他们只是、
只是真的很难受。
“让我去。”
一片凝结的悲伤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低哑好听的女声。众人一愣，抬头往声源看，却看到了唐沅沉静清冷的脸。
“让我去。”唐沅平静地看着夏林，又重复了一遍。
夏林下意识想要拒绝，唐沅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的身份也还没有暴露，比起贪狼，我更容易接触到黄志高。”
她的声线有些低，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吃饭喝水，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定。
夏林终于意识到，她此刻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去。
由她去代替贪狼完成那个计划。
由她去代替贪狼……
替他去死。
“菁菁，你……”这几天来一直颇为照顾唐沅的那名女警向晚眼眶通红，喉咙哽了一下，尽量放平了语气道，“菁菁，你没有接受过搏斗训练，你去不合适。”她又转头看向夏林：“队长，我去吧，你让我去。反正我还没结婚，我不怕死，我去把证据带出来，你相信我，我行的！队长……”
“够了！”
夏林低吼一声。向晚一瞬间哑声，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向晚，你是一名警察，从你上警校那天，就不停地有前辈告诉你，要理智，要冷静，凡事权衡实际，不要意气用事！可你看看，你现在是在干嘛？我们是在玩过家家吗，还能让你讨价还价？！”夏林语气十分严厉，可看着这个年轻的战友，他还是狠不下心多加责罚。
他明白他们的心情，他又何尝不难过呢？
可眼下利刃当头，是能让他们犹豫难过的时候吗？
他闭了闭眼，又转头看向安菁，放缓了语气道：“小安，我知道你……”
“夏队。”唐沅打断他，“我说了，比起贪狼，我更容易接触到黄志高。还有，”她顿了顿，最终还是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有办法拿到东西后立马传回来。我不需要其他人的配合，我一个人去，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牺牲。”
夏林正准备劝她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前的女孩素着一张脸，在灯光下的皮肤白得接近透明。她看上去不太健康，脸颊已经很瘦了，眼底挂着黛青，嘴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显疏离。
夏林清楚，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那都是她跟陆行风周旋这些年做出的牺牲。
健康，美貌，大好的前途……
为了打垮AEM，为了摧毁那些掩埋在光鲜亮丽表皮下扭曲的恶魔，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们不忍心看着贪狼牺牲，可又如何忍心看着她飞蛾扑火呢？
可……
可，这场漫长而艰苦的斗争已经埋葬了太多生命。无数个家庭因此摧毁，无数个孩子失去了他的父亲母亲。这场仗他们已经打得太久了啊，久得尸横遍野，久得血泪成河。
他们输不起了，也等不起了。
夏林觉得自己卑劣极了。他承认，他动摇了。
唐沅见他们愧疚难受得无法自已的模样，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好了，你们该相信我，相信我会马到功成。”
“提前恭喜我们。”
她说。眼睛弯得像一轮新月。
*
黄志高周围安保系数高得很，唐沅自然不会蠢到直接上去挑战。柿子要挑软的捏，她瞄准的是陆行风。
夏林给她申请下来一把枪，她就带着枪和一匣子弹登了陆家的门，指着他的脑袋要他带自己去黄志高那儿。
“我这些年帮了陆哥这么多，结果你们倒好，一出事转手就把我卖了出去。我知道你们要逃出国，怎么，你们要抛下我这个昔日伙伴？”
唐沅拿拉了保险的枪抵住陆行风的太阳穴，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陆行风虽然成天和黄志高手底下的势力打交道，但何曾有被人这样用枪指着的时候？冰冷的金属质感贴上皮肤，他一瞬间就白了脸。
“误会，都是误会，小安，你误会我们了。”
“误会？”唐沅嗤笑一声，也懒得跟他争辩，“带我去见黄志高。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天真到认为我手上什么底牌都没有吧？你们要是敢丢下我自己跑路，我手里的东西立马就能送到警局去。”
她歪了歪头，神色间带了一点天真：“陆哥你猜，那些东西里面都有些什么？你们的保护伞，又能不能再保你们一次？”
这个表子！
陆行风暗骂了一声。他还真不敢去赌唐沅手里有什么。她足足给Joseph当了两年情妇，说不准手里还真有让他们棘手的东西。
妈的，当初怎么就不干脆弄死她呢？
可惜，他现在怎么后悔都没用了，只能捏着鼻子带唐沅去了东和的大本营。
“阿风，你这是……”黄志高见他带着一个女人来，申请一愣，犹疑地打量他身后的女人。
陆行风拼命地给他使眼色，可就在这时，唐沅把帽子摘下来，从陆行风身后走出来：“黄哥，好久不见啊。”
安菁！
黄志高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陆行风趁两人交锋之际，抓住时机掰开指着自己的枪口，闪身躲到一边。
黄志高不愧是常年在道上混的，迅速反应过来后就要去摸腰间别的枪。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力的刺痛突然闪电般贯穿他的大脑，他手上一抖，手里的枪竟直接落到了地上！
1088见偷袭成功，暗松了一口气。
1088抓世界意志的漏洞直接进行精神攻击的方法只能维持一瞬，好在唐沅很能把握时机，迅速上前抓住资料上说的黄志高受伤的右肩，划破他的衣服后匕首往那道伤疤上狠狠一刺——
【我找到芯片了！】1088激动地喊。
【芯片扫描中……】
【数据复制中……】
【数据载入成功！正在发送……】
【滴——发送成功！】
短短数秒，1088就成功把数据传送了出去。唐沅听到提示音后心里一松，死命抓着黄志高肩膀的手也微微松开。
“砰——”
一声枪响，在唐沅胸口炸开一团绚烂的血花。她有些费力地转过头去，看到了陆行风兴奋的脸和还在冒烟的枪口。
*
这是注定不平静的一年，无论是对于北美还是华国。
年初的时候，北美驴党数名高层被爆与AEM掌权人勾结，牵扯出耸人听闻的伊甸园案件，其影响之巨大，风风雨雨地从年初一直闹到了年尾。
北美那边戏唱得正热闹的时候，华国警方竟拿到了一份东和集团及蒋氏集团跟数名高官交易来往的记录，记录上涉及钱财情|色，其数额之巨，简直超乎想象！
相关部门对这份记录的态度十分严肃，其中涉事人员立刻被控制起来。最高领导震怒，指示一定要严查不怠。上面发话了，底下人效率也高，很快确认记录属实。
与此同时，北美方也同意公开AEM留存的与东和等交易的证据，几方压力之下，这个由AEM、东和、蒋氏为首形成的庞大黑□□络终于浮出水面，完整地暴露在世人面前。
受墙的影响，北美伊甸园案件在国内讨论度有限，直到东和及蒋氏爆出来，普通民众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毒品交易、情|色交易、胁迫囚禁……
几乎人世间所有的恶都汇聚到了这里，哪怕官方有意隐去了一些细节，可那累累种种依旧是罄竹难书，让人触目惊心！
而许多年轻一辈的人更难以接受的是，足足影响了一代人的陆行风陆天王竟然在这个黑色交易链中扮演着鸨|母的角色，引诱了无数少男少女就此沉沦！
牵涉到此事的还远不止陆行风，鸿嘉手底下不少明星都相继被警方带走。这几乎是娱乐圈有史以来爆出的最大丑闻，网上一时间骂声一片，不少网名直言彻底对这个圈子失望，内娱一下子进入了一个萧条期，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但不管怎么说，华国内陆地区最大毒枭落网，黑恶势力遭受重大打击，普通民众都是一致的拍手称快。同时，高层领导痛定思痛，在最新会议中一致通过加大扫黑除恶力度的决议，体制内风气也为之一新。
黄志高、陆行风、蒋宏辉等人被判死刑，余党也根据罪行轻重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倒是蒋铭柏，由于他那匪夷所思的预知能力，被国安局的人要去了。
一切尘埃落定那天，几大中央级官媒纷纷在各个平台发表了一则讣告。
逝者，安菁。
这则讣告被高高置顶，当天所有打开新闻的人都愣住了。随后，官方很快给出解释，民众这才知道，安菁原来是东和得以倒台的最大功臣，她的身份，竟然一直是警方在东和内部安插的线人！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那个站上华语乐坛顶端的音乐天后已经……
牺牲了。
那一天，唐沅在国内外的粉丝看着屏幕上白底黑字的冰冷讣告，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原来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迫不得已。
原来他们一直都错怪了她。
原来她才是那个为他们的岁月静好负重前行的人。
可……
晚了啊。
一切都晚了。愧疚晚了，道歉晚了，什么都晚了！
他们的大傻，菁菁，他们的星辰和光，永永远远地长眠地底，再也不会回来了。
都不必提那些一直追随着唐沅的粉丝，就连许多曾经骂过或调侃过她的路人都觉得心痛愧疚难当。
唐沅是整个华语乐坛的标杆，没有人能接受，当这根标杆倒下的时候，她承载的不是赞美，而是误解和诋毁。
天后安菁的追悼会在讣告发出的第三天在首都举行。她的牺牲所承载的意义已经不仅仅代表她个人，而是代表着整个缉毒和卧底英雄群体。
与安菁不同，英雄们也大多有自己的家庭亲人，所以即使黑恶势力倒台，他们也往往只能一辈子隐姓埋名，他们为这个国家和社会牺牲良多，却无法得到应有的赞誉。官方对安菁的大力宣扬，其实也是在向民众展现这些无名英雄的崇高和伟大。
追悼会上午是对内开放，许多领导人都亲自前来表达对英雄的敬意。到了下午，追悼会现场已经站成了一片人海。无数粉丝甚至路人捧着鲜花，看着墙上安菁的黑白遗照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无数个对不起涌到喉边，却只化作起伏的哭声。而照片上的人只微微笑着，明丽的脸庞定格成了永恒。
安菁的骨灰最终被葬在了她的家乡，那个风景秀丽的西南小村。在她下葬一个月后，她的工作室发行了一张特殊的专辑，整张专辑只有一首歌，《whale fall》，鲸落。
专辑封面是一片蔚蓝色的海层，庞大温柔的蓝鲸闭着眼任由自己的身体下坠。封面上还用网络上盛行的安菁手写体写了一句话——
鲸落，其实是另一段生命的开始。
粉丝们纷纷想到最后一场演唱会上自家大傻的话，她说这首歌是送给他们的，谢谢这一路走来的陪伴。
无数人再次泪崩。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那时他们看她是怨怼，而她看他们却是诀别。
原来她那个时候啊，就对他们说了原谅。他们的大傻，永远是这样的无畏又温柔。
专辑发行同一天，江练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新动态——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不必愧疚，只需祝福。
祝福她来生安好，一世平安顺遂。
*
唐沅站在系统空间里，沉默地看完了这个世界的后续。
蒋铭柏最终还是死了。国安局发现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于是重新把他丢回了监狱。他养尊处优二十多年，完全受不了监狱里整日劳作、粗茶淡饭，还要被其他狱友明里暗里侮辱嘲笑的日子。
没多久他就疯了一样想自杀，监狱里虽然对犯人自杀有预防，但他们终究挡不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蒋铭柏在做衣服的时候拿剪刀一把扎进胸口，临死前还放声大笑，说自己下辈子一定要先弄死安菁那个贱人。
但可惜，他注定没有这个机会。世界意志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把气运都浪费在同一个人身上。
乔玥和蒋铭柏分手后，一下子没了爱情又没了收入来源，一度潦倒窘迫。但她毕竟长得漂亮，不久就有人来让她去当模特、广告站台之类的工作。奈何她那张脸太出名，总能招来别人恶意的讥讽嘲笑，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样，于是这类工作也不愿做了。
后来，有暴发户老板想包养她，她就过上了四处给人当小情人的日子。不管她每天怎么痛恨自己的堕落，比起蒋铭柏，她的日子倒也还算不错。
蒋氏倒闭后，蒋慕舒重新创业，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后半生都耗在公司上，慢慢做大做强。中年时期，他已经是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富豪。
没了蒋宏辉，他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而她也该继续自己的征程。
熟悉的白光亮起，唐沅身形一转，又消失在系统空间里。

第45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
唐沅睁眼的时候，看到眼前一片朦胧的红色。她把头上顶着的东西一把扯下来，发现是一块绣有金线、四角挂着流苏的红缎。
这是……红盖头？
唐沅愣了愣。活了三辈子，这种情况对她来说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旁边响起一声惊呼：“女郎，姑爷还没到呢，您怎么就把盖头拿下来了！”
唐沅侧头想看看这个说话的人，却没料到，她这一转头险些没把脖子给转折了。
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急了，忙跑上前扶着唐沅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给她取下头上足金的凤冠。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束缚她的枷锁似的，唐沅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这才瞧清楚了刚才说话的人。这是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鹅蛋脸上一对柳眉杏眼，琼鼻樱唇，瘦削肩膀，是个十足的标志美人。这美人此刻见唐沅一直盯着自己看，脸上不免带上了两分紧张，试探地唤了一声：“女郎？”
唐沅回过神来，对她笑笑：“无事。”暗自思忖：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姑娘居然只是服侍原主的婢女，那原主的身份想必十分尊贵。
这间屋子是古代标准的喜房布置，一眼望去全是明晃晃的红。桌上摆着一对龙凤花烛，被褥上洒着各式坚果桂圆。无论是那雕花大床，还是金丝楠木桌，无一不在昭示着主人的富有。
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吵闹，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那婢女知道是新姑爷来了，赶紧将手里的盖头往唐沅头上一罩，低声道：“女郎别动！”还没摸清楚状况，唐沅也没打算反抗，任由婢女握着肩膀把她摁回床上。
随着吱呀一声，一大群人笑闹着走进新房。随着喜娘的高声唱和，一杆喜秤挑起她面前的盖头，唐沅抬眼一看，看到了一名二十岁上下长相俊朗的年轻男子。
可惜，这俊朗男子眼神不大好，直勾勾地盯着唐沅的脸瞧，眼神里有惊艳，也有打量和满意，像是在评估一件买回家的精美商品，无端地让人觉得不舒服。
1088吐槽道：【这人明明长得还行，怎么就是觉得油腻和猥琐？】
唐沅说：“你看他像不像蒋铭柏那个憨批？”
1088一脸嫌恶：【噫——】
跟在后面的一群公子哥儿挤眉弄眼地起哄道：“新嫂子长得真漂亮！傅三哥，你这回可有福了呀！”
那傅三哥瞧着也满意得很，右嘴角上翘45度勾出一个邪魅的笑，衣摆一展，紧挨着唐沅坐了下来。
唐沅默默地往另一个方向挪了一个屁股墩。
那个傅三哥见此一愣，意识到唐沅的嫌弃后，脸上随即浮现出怒意。站在床边的喜娘眼看事情不对劲，生怕新郎新娘闹起来，把她的赏钱闹没了，赶紧抢在傅三哥开口之前高声唱和：“请新郎新娘共饮合卺酒！”
一旁捧着合卺酒的婢女也很有眼色，当即上前跪在床边，将托盘高举至新郎手边。那傅三哥顾忌着场合，终究不好发作，端起酒杯举至身前，脸色有些难看。婢女赶紧侧过身子又将托盘举到唐沅手边，唐沅看了酒杯一眼，默默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这憨批这么像蒋铭柏，她今天要是跟他喝了这交杯酒，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等于她跟蒋铭柏喝了交杯酒？
不，她不要，她拒绝，快滚开。
那傅三哥眼见她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色已是阴沉难看至极。可又不知顾忌着什么，他盯了唐沅半晌，终究还是没冲她发火。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萧大小姐不给在下面子，可是还惦记着亡夫？可惜了，晏二从小就是个病秧子，陪不了大小姐你百年。如今你既过了我傅家的门，再做出这副节妇样子，恐怕不合适吧？”
亡夫？
唐沅耳尖一动。原主年纪不大，竟然还是个二嫁之身？
屋子里跟着进来闹洞房的公子哥们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妙，正准备上来劝两句，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却突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急道：“三少爷，大事不好了！有探子来报，说窦德瑞亲率二十万大军来犯，现离安州已不到百里之遥！”
那傅三哥闻言刷地一下站起来，惊道：“什么？！”其余人也慌乱不已。小厮哭丧着脸：“老爷要您赶紧去前厅，您快去吧！”
陡闻大军来袭，哪里还有人顾及得到唐沅刚才的行为。那傅三哥把酒杯一撂，急匆匆地就往前厅去了，其他跟着来闹洞房的人也随之离去，不一会儿，这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唐沅和一群端着不同东西的婢女。
唐沅吩咐道：“看来今晚你们的三少爷是没心思入洞房了。既如此，你们便先下去吧。”
等喜娘等人都下去后，唐沅同自己的贴身婢女说了一声：“我睡一会儿。”便自顾自地和衣躺下。
那婢女明显有些发懵。
这洞房入不成了，眼看还有大军压城，自家女郎却淡定地说，她要睡一会儿？
她看向唐沅的眼神顿时无比复杂。
唐沅哪还管得了她在想什么。当务之急，她得先摸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1088见周围的环境安全了，赶紧麻溜儿地把世界线给她发了过来。
不出唐沅所料，原主的家世果真显赫至极。原主名叫萧韫，十七岁，出自三大世家之一的兰陵萧氏，乃是萧家家主萧俨膝下长女。
这个朝代推崇天子与世家共治天下，因此世家手里的权柄极大。自前朝北陈灭亡，陈朝皇室迁都南下，日益式微的皇室便再也压不住强大的世族。世家不甘心屈居臣子之位，于是纷纷圈了块儿地各自为政，自此天下四分，南陈占一，王谢萧三家各占其一，互相牵制，各自平衡。
除了这四方大势力之外，眼下中原还有许多零散势力，但由于力量不足，他们无法自成一家，只能依附四大势力，或者左右逢源、夹缝求存。
这个世界的男女主也十分出乎唐沅意料，正是原身的父母萧俨和林芷。身为男女主的女儿，原身本该富贵顺遂一生，可她却是个名副其实的炮灰。其命运之坎坷，由此可见一斑。
萧韫这辈子，一言以蔽之，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她母亲是安州林家的嫡女。当初萧俨为了拉拢林家，许下正妻之位将林芷八抬大轿地迎进了门。靠着林家，萧氏一族在安州一带站稳了脚跟，势力范围进一步向南扩大。
作为萧俨的发妻，林芷才嫁进萧家时和他也曾有过举案齐眉的静好时光。可惜像萧俨那样野心勃勃的男人，注定不会只守着她一个过日子。作为萧家家主，他的婚姻就是他用来拉拢其他世家、经营人脉的筹码。很快，萧家的后院里进了一个又一个花一样娇艳的年轻女人，萧俨美妾在怀，作为他的正妻，林芷反而成了这萧家后宅中的一个摆件或是工具，被迫贤淑大度，进退得宜，替他打理好这偌大的后宅。
林芷和萧俨成婚第三年，后宅已经养了两个侧夫人并三个姨娘。这年夏天，两个侧夫人的肚子纷纷有喜，只有林芷，嫁过来三年还一无所出。
那时候萧家日益壮大，林家已经压不住萧俨这位姑爷。他们迫切地希望林芷能诞下一个带有林家血脉的孩子，让两家的关系更加稳固。萧府内，萧老夫人对林芷一直没怀孕这件事也颇多不满，来自娘家和婆家的双重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林芷肩上，她做梦都想给萧俨生个儿子。
好在苍天不曾辜负于她，冬去春来的时候，她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孩子。
十月瓜熟，萧韫和她的龙凤胎弟弟萧屿呱呱坠地。
萧韫和萧屿出生的时候，他们前头的两个庶兄都已会磕磕巴巴地喊爹娘。萧俨对自己这两个儿子也是颇为宠爱，尤其是梅夫人诞下的庶长子。这个孩子让萧俨头一回明白为人父的感觉，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无可替代。
两个庶子的存在简直成了林芷的眼中钉肉中刺，林芷明白，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娘家，她都必须让儿子萧屿成为萧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承载着她所有期盼和未来的萧屿成了林芷的眼珠子，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上怕摔，千娇万宠地长大。而作为女儿的萧韫，自然而然就活成了弟弟的影子，一个寡言少语的、透明得轻易就能让人忽视的附赠品。
萧韫从小听她娘说的最多的话都是关于弟弟。弟弟是男孩，弟弟是顶梁柱，弟弟是她未来所有的依靠，只有弟弟成了萧家家主，她和娘才能过上高枕无忧的日子。
“所以啊，”林芷夺过她手里精致的草编蚱蜢，满脸慈爱地塞到萧屿手里，再转头拉下脸训斥她，“你是姐姐，你怎么就不知道让着弟弟？”
年幼的萧韫盯着弟弟手上的草编蚱蜢，满眼都是不舍。那是晏家哥哥学了好久才学会的，专门编了来送给她，是她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弟弟有那么多精致的玩具，怎么还要一只廉价的草编蚱蜢呢？
可、可是，她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不该和弟弟抢一只草编蚱蜢呀。
萧韫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拿着草编蚱蜢开心地跑远，心里空落落的，比过去娘抱着弟弟逛花园、她牵着乳娘的手在后面小跑着追逐的时候还难受。
她捂着闷闷的胸口安慰自己，没事儿，弟弟喜欢，就当是自己送给他的礼物吧。
可是第二天，她就在弟弟的床脚看到了被揉成一团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状的乱草。
弟弟的乳娘“呀”了一声，走上前把它捡起来扔了出去，又回头对着萧韫抱怨道：“小少爷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往床上拿，也不嫌脏得慌！”
萧韫眼光追逐着那团被消失在窗台后的乱草，在心里轻声反驳，那不是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呀。
那是她的草编蚱蜢。

第46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
没有人在乎萧韫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可她依然长成了一个无畏又坚韧的姑娘，熟读诗经史书，通晓兵法谋略，比无数声名在外的世家子弟还要优秀，在日复一日的后宅倾轧中把林芷和萧屿保护得很好。当萧屿因为不想念书躲在林芷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鸡鸣起身，夜半温书，将自己的每一天规划得满满当当。
长到十四五岁，她也终于到了议亲的年纪。作为萧家嫡长女，她的婚姻自然也是萧俨手中的筹码。那时萧俨想要拉拢晏家，便做主将她嫁给晏家家主最疼惜的二儿子做媳妇。
那晏二公子自幼体弱，是北地出了名的药罐子，勉强活到18岁，能不能长成还不一定，所有人都叹息，萧家小姐嫁到他家去，这一生算是毁了。
却没有人知道，这桩外人看来与火坑无异的联姻，却恰恰是“苦主”萧韫求之不得的。
订婚前，晏辞问她，嫁给他这个命不久矣的药罐子，当真甘愿？
萧韫毫不犹豫地点头。
愿，她怎么不愿？这是她晏哥哥，是唯一一个把她真正放在心上的、会为了她专门去学着做草编蚱蜢的少年。
她穷尽世间最美好的诗章描绘出的梦中良人，便跟他正正好儿是一般模样。
晏辞得了她的回答，倚在树边望着她笑得愉悦极了，那笑容恍似三月柳絮飘落水面漾起的满池春波，温润又缱绻，惹得萧韫悄悄红了脸颊。
嫁给晏辞的那两年，是萧韫这一生中仅有的值得铭记与回味的岁月。美好虚幻得如同海市蜃楼，让她甘愿舍弃所有去交换。
她开始越来越害怕失去，越来越忌讳死亡。从来不信神佛的她不止一次三跪九叩爬上国寺，跪得双膝红肿；也曾写足九百九十九张长生牌，每一张都用簪花小楷写满了，
晏辞百岁。
可惜她的郎君终不得百岁。
她不过是去了一趟幽州老家，再回来时她的郎君就已成了阴司里的一抹新魂。从来君子端方的晏二公子脸色僵白地躺在棺木里，去时尚不足二十岁。
晏辞生前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阿韫，我走以后，你要好好儿活。
萧韫于是答应他好好儿地活。
所以后来，即使她爹娘不顾她丈夫新丧，强硬地把她嫁到傅家；即使大婚当日窦军来袭，她娘亲林芷带着弟弟萧屿仓皇而逃，独独把她抛在安州城里；即使窦军将她虏到军营，拿她在两军阵前做威胁她爹的筹码，她爹却一箭射在她胸口，同窦德瑞说，你不杀，我来替你杀；即使她一颗心都已经破烂得再也补不上了，她都没有想过死。
她想完成对晏辞的承诺，她想以后到地底下去见他时，跟他说，
你看啊，我有好好儿活噢。
窦德瑞和萧俨的大军对垒以前者惨败告终。被射了一箭后重伤昏迷的萧韫被带回了傅家。她由于伤口感染发了两天一夜的高热，脑子烧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晏辞，她冲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叫阿辞，醒来却看到傅止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意料之内地摔门而去，萧韫倚在床头，沉默地未发一言。
其实萧韫不大明白，当初傅止行主动到萧家求娶，试图通过和她的婚姻攀附上萧家这棵大树时，她就对他说过，自己忘不了亡夫。傅止行那时大度地跟她说自己不介意，现在他既已从这门婚事中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又来做出这副被她背叛、惊怒交加的样子又是何必？
萧韫厌烦极了这些弯弯绕绕，养好伤后便干脆利落地同傅止行和离，带着几个仅有的亲信去了北境。
那是她第一次忤逆萧俨和林芷，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边境苦寒，可她却肆意享受极了，这里没有中原的花团锦簇，可每一粒扬在风中的沙都是自由的味道。
她和傅止行和离的消息传到幽州，萧俨怒不可遏。老实说，长女和傅家的这段婚姻已经对他没了多大用途，可她竟敢这么忤逆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做父亲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想把那大逆不孝的丫头抓回来，可没过多久，北境就传来消息，说萧韫带领萧家军夺回了被柔然人抢占的边城，在边关名声大噪。
萧俨依旧不满，可他的女儿能帮他守住边城，对他争夺天子之位将是一个极大的助益，便也默认了萧韫的行为。可他终究不放心这个女儿，又派了好几个心腹常驻北境，明面上是帮萧韫，实则却是分权，防止她在边军中一家独大。
萧韫并不在意这些，对她来说，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为边关百姓做一些有用的事，远比手握权柄执掌边军更重要。
后来，萧俨逐鹿二十余载，终于黄袍加身，得登大宝。登基那日萧韫回京祝贺，却被萧俨就此扣了下来，夺了她的兵权，要她留在京城好好儿做她的长公主。
她这些年战功加身，便是进爵封侯也使得，萧俨却以她女子之身为由，封她做劳什子长公主。
新朝建立后，整个中原从皇帝到大臣，都自觉已经高枕无忧了，没了外敌，便天天想法子内斗。萧俨自个儿是臣子谋反上位，便担心别人和他一样，让他江山不稳，便开始着手削弱世家，收回兵权，重文轻武。
朝廷养的军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派系内斗，饷银供应不足，朝廷又不重视，渐渐地，武官逐渐被边缘化，军队整体实力下降，曾经驰骋沙场的将军，如今却被文官酸儒指着鼻子骂“粗蛮武夫”。
于是原本稳定了的柔然又卷土重来，一连夺了边关六城。萧韫进宫自请出战，她爹却当着她的面写了一封议和书。
萧俨斥责她穷兵黩武，不把天下百姓放在心里，天下才刚安稳下来又要让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萧韫冷笑，说父皇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无非是想和稀泥，只愿意维持京城的繁荣，却不顾边城百姓的死活罢了。
萧俨脸色铁青。
萧韫摔袖出了宫城，萧俨也很快就让她明白了何为天子一怒。两月后，中原和柔然议和，除了金银珠宝和牛羊美人，还附赠了一个和亲公主萧韫。
萧俨一张圣旨，就把萧韫送去了柔然，那个杀害了中原无数百姓、最令萧韫痛恨的民族。
故国此去三千里。萧韫这一生，自此再也不曾回到中原。
到她死的时候，中原皇朝的版图已一再缩水，柔然和西边的匈奴占领了一大片本属于中原的领地，边境百姓十不存三，偏偏武官依然被压制着，皇子大臣为了一个储位争得厉害。
她那时已经没有心力去管那些事情了。她只是觉得遗憾，遗憾边城那千里之地不知何时才能重回中原，遗憾这辈子活没有好好活，死后魂魄还要在异族游荡，回不了故乡，回不到晏辞身边。
晏辞在地底孤零零地等了她二十多年，她却连和他同衾共穴也做不到。
二十年啊……
她想他了。
但好在，她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
萧韫这一生很长，可唐沅接收完她全部记忆，也不过花了半柱香时间。
这是她接收的记忆里最复杂也最细致的一次。萧韫一生的爱恨情仇都在里面，尤其是她死前的苍凉和绝望，浓烈到甚至影响了唐沅的心绪。
唐沅睁眼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垂花帐，只觉得那上面贴的红双喜刺眼得厉害。
今天是萧韫和傅止行的大婚之日，离晏辞去世尚不足半年。
1088跟着唐沅看完萧韫的记忆，忍不住汪地一声哭出来。
【宿主。】1088一边抽噎着一边跟唐沅说话，【你一定要弄死萧俨那个老坏胚子，给萧韫报仇！】
唐沅摸摸它的虚拟体没有说话，被火光映亮的黑眸沉沉如深渊。
【现在我们要干什么？】1088气鼓鼓地握着拳头，眼神里满是杀气，要是萧俨此刻站在它面前，它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拳。
唐沅弯了弯唇角：“不干嘛，我们睡觉。”
【？？？】1088乍一得到这个答案，刚才还发热的运行系统此刻有些发懵。
“窦德瑞的大军离安州不到百里，急行军的话，最多三四个时辰就能兵临城下。现下萧俨不在安州，城里地位最高的就是萧屿。可那个废物，”唐沅嗤笑一声，“能成什么事儿？”
“等着吧，林芷会找上门来的。”
那个女人，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又哪里想得到她还有萧韫这个女儿？
唐沅猜得没错，第二天早上，不到卯时，就有消息传来说窦军已在城外不到十里的地方扎营。安州城不算大，之所以重要不过是因为占了个交通枢纽的关键位置。二十万窦军自四方而来，几乎将这小小安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州城里笼统不到十万兵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了窦德瑞的大军。可窦德瑞却并不着急进攻，到了城外后也没叫战，只隔几个时辰便操练一番军士，二十万大军在城外震得黄沙漫天，大地作响，仿佛地龙翻身似的，城里军民的恐慌情绪一下被引燃，无数百姓涌到城主府门口，求萧家人给他们一个保障，让他们安心。
林芷一个深宅妇人，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和萧俨的妾室争宠斗法，哪里会懂怎么抵抗大军？萧屿就更别说了，实打实的绣花枕头一个，性子软弱又毫无担当，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门口那条大黄狗，窦军破城后，没准大黄狗还能给窦德瑞咬下一块肉来。
安州的驻城将军孟泰初见此十分失望，见主公唯一的嫡子竟是这副软弱模样，遇事只知道慌乱地去看母亲，难以想象若是日后他继承了萧家，又该把这祖宗基业霍霍成何等模样？
林芷察觉到孟泰初的沉默，不由有些不满：“孟将军，你这么逼屿儿是什么意思？你身为将军，却要屿儿一个孩子来替你想退敌之策，那萧家养这些兵士又有何用？”
孟泰初苦笑一声。孩子？今年十七岁了，还是个孩子？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上首的林芷一眼，总算知道萧屿为何是这副软弱不当事的模样了。
慈母多败儿，主公让嫡子长于妇人膝下，实在是糊涂啊！
可他身为一个小小守将，实在不敢与林芷争论，只好退一步道：“那还请少主与我一同到城门之上，若是两军对垒时能有少主助阵，我方士气也会大大增长。”
萧屿大叫起来：“城门上？那要是窦军打进来，头一个有危险的岂不是就是本少主？不行不行，我是我爹唯一的嫡子，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们担待得起嘛！”
萧屿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又道：“对了，你去傅家找我姐姐去！她同我长得相像，你就把她当成我，反正都是我爹的孩子，谁去不一样？”
林芷一听，赶紧附和道：“对，对，你找萧韫去！她是长姐，骑射功夫又比屿儿好，我看她去才最合适！”
“这……”孟泰初神色迟疑。在他心里，女孩儿都是被养在深闺，成日读读诗词绣绣花的娇弱生物，哪里能上战场？
兄弟原是该保护家中女孩儿的，可少主竟反过来叫姐姐保护自己，这可真是……
唉。
孟泰初还想再说什么，可那厢林芷已经下了逐客令。他长叹一口气，只好退了出去。
走出城主府，他在门口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提步朝傅家走去。
只愿大小姐真的长得和少主相似吧。他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站在城门上，让将士们知道，萧家记挂着他们就够了。

第47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
驻城将军亲自登门，唐沅在傅家的正厅郑重地接待了他。孟泰初觉得十分羞愧，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舍下脸来要求一个弱质女流来担起守护城池百姓的责任。但想想安州城内驻守的军士百姓，给自己做了几番心理建设后，他还是对唐沅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唐沅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害怕恐惧或者瑟缩怯弱的情绪，再对比一下刚才在城主府萧屿忙不迭逃避责任的样子，孟泰初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小姐顿时就有了好感。
他把事情利弊陈述清楚，难得紧张地等待着唐沅的答复。
唐沅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沉吟了片刻，问道：“若我同意前往，此战中当以谁为帅？”
孟泰初闻言一愣。
他是这安州城内萧俨钦定的守城将军，城内数万兵士皆听他调遣，自然是以他为帅。可大小姐这一问……
他抬头带着疑惑和探究地看向唐沅，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孟泰初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这位大小姐的深意。
他眼神一凛，脑子里一瞬间千转百回。可短短数息，他便权衡清楚利弊，将那些震惊和疑虑都尽数压下，起身对唐沅抱拳行了个军礼，沉声道：“愿以少主为帅！”
唐沅抚掌而笑：“好。”
那一瞬间，孟泰初甚至在她身上恍惚间看到了主公的风华。
这位大小姐……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可惜了，偏偏托生成了女儿家。
孟泰初垂下眼帘，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
窦德瑞之所以到了安州城还迟迟不进攻，无非就是想先勾起城内军民紧张恐慌的情绪。若是他们还没打，城里就先自己乱了，那自然对他是大大的有利。
他早就算计清楚了，萧俨回了幽州，眼下还呆在城里的就只有他夫人儿子。萧俨那嫡子他也见过，废物一个，十几岁了还跟没断奶似的，能扛什么事儿？那林家和傅家倒是个能顶事的，可惜这两家互相竞争，未必能统调所有兵士，那这就是他大好的机会。
可惜，他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他算计得倒也不差，可他算漏了一个唐沅。孟泰初登门当天，唐沅就改扮男装，跟着他一同去巡视军营，安抚将士。
唐沅下令开了城主府内珍藏的烈酒，率先将手掌划破滴血入酒，一口豪饮而尽，半跪在地上并指对苍天起誓：“如今敌军压城，安州危在旦夕。无论结果如何，我萧屿在此向青天为誓，萧家人绝不后退半步，人在城在，誓与众将士共存亡！”
古代君主在普通人心底的地位和号召力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所以那些不懂行军打仗的皇帝也爱搞个御驾亲征，为的就是振奋士气，从气势上先压倒敌人。
唐沅这个“少主”现下主动出现在军营，又是与他们同吃同喝、又是要跟他们共同进退，校场上的将士激动得面色涨红，恨不得下一秒就现身说法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唐沅话音刚落，数万兵士就一齐震声大吼：“誓死追随少主！愿与安州共存亡！”
恐惧？退缩？
在追随的君主面前，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窦德瑞有心想将安州困成一座死城，可他到底得顾忌着驻扎在幽州的萧家大军。唐沅心里清楚留给她准备的时间并不多，因此，从军营回来，她就召来孟泰初等人共商退敌之策。
“……我昨晚已派了信鹰前往幽州送信。若是此行顺利，我们的援军至多二十天便可赶到。少主，只要我们能挺过这二十天，莫说一个窦德瑞，便是再来十万大军，我们也不惧！”
唐沅对孟泰初的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城内还有多少粮草？”
管粮草的军官当即回答：“粗略估计，大概只够全城百姓半月之食。”
半月。
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严峻几分。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内。安州军多民少，城里的百姓大多是随军的军户，粮食产量本就不高。再加上现在未到收获之时，窦德瑞把持着各个城门，外边的粮食也进不来，能有半个月的存粮已算不错。
唐沅叮嘱道：“盯紧了底下的人，不许泄露粮草消息，要是引起了将士百姓的恐慌，我拿你是问！”
那管粮草的军官神情一凛：“是！”
她又转头吩咐孟泰初：“你派一队人，去城里各家各户搜集斗缸。我记得城里有好几家生产皂类等日用品的作坊？去那儿找绿矾、烧碱、硝石等物，统统搜集起来，我有他用。”
顿了顿，她又道：“记得，不许白拿。拿我的令牌去林家和傅家要钱，他们不敢不给你。”
虽然对唐沅要的这些东西十分疑惑，但孟泰初是个有原则的人，既说了尊唐沅为帅便不会擅自对帅令指指点点，当即领了差事下去办了。
唐沅对他这态度十分满意。这孟将军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为人正派忠义，好好培养一下，将来必定可堪重任。
大敌当前，这林、傅两家都也拎得清，出钱出得没怎么犹豫。反倒是傅止行忿忿不平，嘀咕这安州城是他萧家的安州城，算好处的时候没轮到他傅家，凭什么到了出钱出力的时候就得轮到傅家？这话被他爹听到，傅家家主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斥责他为人计较，没一点儿大家子弟风范。
傅止行自觉丢了脸面，满心怒火地离了家门，又想到城主府去寻萧韫，却又被林芷三言两语堵了回来。
“不就是个萧家，有什么大不了？这样嚣张，活该你当不了皇帝！”傅止行想起新婚夜唐沅给他的难堪，又想起自己明媒正娶的正妻婚后竟直接消失，连家也不回，林芷还一心护着她，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一路走出来都骂骂咧咧。
却偏偏忘了，自家现在也是和萧家绑在一条船上，还忘了隔墙有耳，现在他们的关系，萧家是君，傅家是臣。
要是这话传到萧家耳中去，他们傅家又该如何自处？
可见人拥有一个拎得清的脑子是多么重要。
不出唐沅所料，窦德瑞顾忌着幽州的萧俨，也想速战速决。次日黄昏，城外鼓声震天，窦军派出三万先锋，正式向安州城发起进攻。
窦军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架架登云梯高高架起，先锋军配合默契地往城上爬。令窦德瑞出乎意料的是，城门的守将看到敌军攻城，第一反应竟不是射箭反击，反而从墙根上取出一个个硕大的斗缸安放到城垛上，在窦军还在哼哧哼哧地爬云梯的时候，把那斗缸上的木盖子一掀，将缸里的内容物对着窦德瑞的先锋军尽数倾倒而出。
窦军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泼天降下一场污黑的大雨，无数散发着恶臭的“雨水”掺杂着不明固体打在他们身上，又疼又难闻。更可怖的是，那些“雨水”一沾上裸露的肌肤，就疼痛异常，如跗骨之蛆一般，怎么擦也擦不掉。
那些汁液掉落在他们手上、脖子上、眼睛上，甚至有些还溅入了嘴里。凡是被那汁液沾到的地方都疼得钻心。无数先锋军疼得手脚发抖，眼睛和食道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再也抓不住云梯，惨叫一声，直直从城楼半空掉落下来。
更恐怖的是，他们很快发现刚才疼的地方甚至开始散发出一股焦隐隐的焦糊味。在地面的砂石上一蹭，一大块皮肉就可怖地翻了过来，露出内里的鲜血淋漓。
“毒药！那是萧家配制的毒药！”
一名先锋兵疼得涕泗满面，他捂着自己已经快疼得失去知觉的右掌，满心都是恐慌。
听闻这种世家大族都珍藏了许多秘药奇毒，那、那他还中了奇毒，还能活吗？
他不想死啊，他家中还有妻儿老母，他不能死啊。
一旦有一个人喊出了声，恐慌的情绪就会如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迅速蔓延。不多时，攻城的窦军都知道他们遭了萧家的奇毒，已经命不久矣。
对死亡的惧怕和绝望感染着这个队伍，他们已经没有前进的勇气了，可后方不远处依然战鼓雷动，催促着他们继续进攻。进退都是死路，后来的先锋军没有办法，只能踩着第一波受伤士兵的身体，继续往城楼上爬。
可士气这东西，就好比气球，一戳就破，一破就漏。窦德瑞的先锋军已经被“萧家奇毒”彻底扰乱了心神，等第二波毒雨从天而降时，还没沾到那些士兵身上，他们就自动放弃抵抗，从城楼上跌落下去。
也有部分先锋军顶着压力爬到了城楼上，可还不待他们欣喜，就被一道无形的网拦在了城楼之外。原来那萧家军竟在城楼上用不知什么材质的细丝密密麻麻铺了一张网，那网上还布满了细细的尖刺，头一波上去的人立时便被这尖刺扎了个满头满脸，正待愣神之际，丝网后的守城士兵一个□□出去，那窦军便惨叫着跌下了城楼。
那三万先锋军被这毒雨一浇，利网一刺，军心涣散，人数折损厉害。在一旁观战的唐沅眼见差不多了，一声令下，城楼上原本手持□□的士兵退下，弓箭手迅速上前，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火光，直射而下，不多时，丧失行动力趴在城楼底下的窦军便被箭雨射成了筛子。
后方观战的窦德瑞见到这一场景，简直目眦尽裂。
他准备了这么久的攻城之战，竟初战告败，三万先锋军几乎全军覆灭。而他萧家军，却几乎没费一兵一卒！
他一拳狠狠地捶在身旁的牛皮大鼓上，大鼓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安州城，城楼上有一个银枪红袍的小将，隔空与他遥相对视。虽然看不清那小将的脸，可他却奇异地感受到了那目光里的嘲讽不屑。
就是这小子……
窦德瑞脸色阴翳至极，最终还是不得不下令：“鸣金收兵！”
【啪啪啪啪啪】
城楼上，1088跟着唐沅围观了全程，眼睁睁看着窦军雄赳赳地来、灰溜溜地走，整个统眼前都飘满“卧槽”的弹幕，只想给自家宿主狂击666。
谁能想到，那直接打垮了窦军军心的“毒雨”其实只是大粪里加了硫酸烧碱呢？
酸和碱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制造工艺，但都是用来制造一些肥皂丹药等物，再加上普通民众化学知识极度匮乏，对这些原料并没有什么概念。这才把这玩意儿当成了奇毒。其实这个时代能炼造出的酸碱并不纯，又在粪汁中稀释过，连碳化都做不到，何谈要人性命？
说到底，今日之战的成功，很大部分仰赖了唐沅对这些士兵心里的把控。一支军队军心乱了，还打什么仗？
唐沅轻笑：“现在鼓掌还早了点。这才第一次进攻，以后还有得熬呢。”
城里的绿矾硝石总共就这么多，提不出多少酸碱。再加上窦军那边很快也能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毒药。
等到下一次攻城，才真的是一场硬战。
唐沅微眯着眼看着远处窦军的营寨，眼底一派冷凝。

第48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4）
“你说什么？那日萧家军倒下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人畜粪便？！”
安州城外不远的窦军军营里，窦德瑞听着底下人的汇报，惊怒交加，随着一道破空之声，他腰间的长剑便已出鞘，狠狠插入了脚下的地面，剑尾震颤着，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军师姚文斌面色难看地点点头：“我们仔细察看过，的确是只是大粪。只是不知那粪汁中加入了什么东西，触之则腐蚀人的皮肤，疼痛难忍。但那东西并不致命，压根不是什么秘制奇毒。”
“妈的！”窦德瑞狠狠地踢了一脚桌子，“孟泰初那龟孙惯会耍这些鬼蜮伎俩，老子迟早有一天得亲手宰了他！”
姚文斌皱着眉头：“这次安州城内领兵的似乎并不是孟泰初，而是一十六七岁的少年小将。能统领数万守城兵士，年纪又不大，我怀疑是萧俨的嫡子萧屿。”
“不可能！”窦德瑞想也不想地一口否认，“萧屿那小子我见过，畏畏缩缩毫无担当，哪有什么能力为将为帅？要说那小将是林家或傅家的后辈，倒还可信一些。”
“不管他是谁，吩咐下去，整军待发，明日午时正式攻城！”他眼里射出一道凶狠的光：“我要那小子死！”
*
“孟将军，不知安州城内军俘人数几何？”
城主府内，唐沅听孟泰初分析完窦军和城内萧家军的战力比对，开口问道。
孟泰初一愣，转眼去看掌管人口事务的文官。那文官冲唐沅行了一礼，答道：“约有近四万之数。”
唐沅点头。
四万，很好。
这些军俘是萧家军占领别处城池虏获的依附其他势力的世家后代和军中兵士。安州城临山，附近有好几处待开采的矿产，这些军俘被萧俨送到安州，就是为了让他们去做这些苦力。
这些军俘许多也不过是平民出身，掌管他们家乡的统治者需要人来打仗，所以他们就莫名其妙地参了军；统治者败了，他们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战俘，入了贱籍，被派去从事最苦最累的工作，运气好或许能被释放，运气要不好，也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亲人和故乡。
唐沅吩咐道：“你派人去他们的聚居处，把有劳力的青壮年挑选出来，尤其是那种参过军的，把他们整编成一支队伍，并入我们的军队内。原本的队伍再加上他们，也差不多有十万将士了，就算素质良莠不齐些，对上窦德瑞的军队，或尚有余力一战。”
“把战俘编入我们的军队？”孟泰初一脸错愕，随之劝道：“少主，那些战俘和我们各为其主，若任用他们，保不齐他们会在战场上做出什么不利我们的事来。战场上胜败一念，实在不宜拿这样的事来做赌啊！何况，凭我们的将士，加上安州的天险，未必不能撑到援军到达。整编战俘这事，还望少主三思。”
唐沅摇摇头：“孟将军，你得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把忠君二字看得比天还大，乱世之中，大多数人求的都只不过是活下去而已。”
“那些人当初之所以参军，有的是为了一口饭吃，有的是被强行征召入伍。对他们来说，谁当将军统领他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平安退伍回家，仅此而已。”
这个时代很奇怪，中原战乱纷扰，四方割据，生育率远远赶不上死亡率。当权者们一边渴求大量壮劳力，一边又像对待这些战俘一样，无谓地浪费着这些青壮年资源。阶级的长期固化和一味追求权力而忽视民生的结果就是社会上下层分化严重，上位者永远不知道他统治的百姓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他们把这些战俘视为苦力军和战斗胜利的勋章，却忽视了他们其实完全可以有更大的用途。
就如同现在的孟泰初，一心认为战俘就该被永远打入贱籍，不然就会找机会反扑，为他们的旧主报仇。
可现实却是，在底层成长起来的这些兵士脑子里很难有对君主从一而终的概念。往往衣食富足者才有心思追求思想层面的“大义”，而他们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这……”孟泰初依旧有些迟疑。在他以往的认知里，俘虏就是俘虏，就该没入贱籍永不翻身，怎么还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重新入伍呢？
唐沅并不在意他的犹疑，转而问道：“这都第五天了，发往幽州的信鹰回来了吗？”
孟泰初听她提起幽州，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唐沅神色平静道：“我猜，援军不会来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在场所有人都错愕地瞪大了眼：“少主何出此言？”
他们坚持死守安州、尽心尽力地为拖延时间出谋划策，不就是相信援军迟早会到来么？他们全军不过五六万人，粮食也仅够半月之食，若是援军不至，他们对上城外窦德瑞的二十万大军，哪里有赢的胜算？
唐沅走到屋内展示中原地形概略的沙盘前，招呼众人：“你们来看。”
她指向代表幽州的地标：“幽州在安州东北，窦德瑞的大本营青州在安州东南。窦德瑞势力不敌萧家，这二十万大军已经是他麾下大半战力。眼下他带大军来了安州，那青州就处于一个空虚脆弱的状态。”
“窦德瑞之所以敢远行军来围攻安州，无非是仗着幽州和安州路远，无法及时援助，再加上青州和安州相隔的几个城池势力范围都划分得很清楚，都是他窦德瑞和他盟友黄圣元手底下的地盘，这样一来，粮草供应就将变得不是问题。”
众人听她说了一大通，还是一头雾水。只有孟泰初一直死死皱眉盯着青州。
片刻后，他脑子里灵光一闪，陡然抬头满心惊骇地望向唐沅：“少主的意思是，主公会放弃安州，直接攻打青州？”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唐沅颔首：“青州的价值远比安州要大。若我是父亲，便从幽州出发绕过黄圣元，去青州直捣窦德瑞的老巢，待拿下青州，再北上围攻窦德瑞大军。这样一来一回，青州和安州便都能收归囊中。就算黄圣元站在窦军那边，到时木已成舟，萧家便能一跃成为中原第一大势力，再无人可以撼动。”
上辈子萧俨便是如此，让安州守城将士独自面对窦德瑞的二十万大军，自己却去打完青州后再姗姗来迟。等他到时，本家安在安州城内的林、傅两家嫡支损失严重，孟泰初等人尽皆战死，城内随军的军户也都沦为了窦军的奴隶。
林芷和萧屿在窦军破城前被侍卫保护着逃出安州，而独自留在城里的萧韫却被窦军俘虏，后来沦为他在两军阵前威胁萧俨的人质。
不过这场战役中，窦德瑞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本就不是什么有勇有谋的人，攻打安州城远没他想象顺利。元气大伤的窦军对上刚打了胜仗、打着报仇的旗号雄赳赳气昂昂杀过来的萧家军，战败是必然的。就这样，萧俨用安州的牺牲将自己的势力范围又扩大不少，一跃成为第一大势力。
这么一掰开，众人立刻明白了问题关键。一边是被林、傅两家把持的安州城，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青州……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一个出自林家的官员愤慨道：“主公这么做，就不怕寒了我们这些追随他的人的心吗？”
不管是孟泰初这样的守将，还是林家傅家，他们都是萧俨的拥趸。萧俨放弃安州，几乎等同于不顾他们的死活。这样的主公，真的值得他们追随吗？
还有夫人和少主……
主公就算不把他们这些依附者当回事，可竟连自己的正妻嫡子都不顾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在场大多数都生于世家，见多了冷心冷血的上位者。对他们来说，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妻儿同袍都不过是成王路上的绊脚石。
他们不过是运气不好，恰恰追随了这样一个人为主公而已。
屋内一下子沉默下来，一股悲哀沉重的氛围在众人间蔓延，所有人脸上都是对未来的绝望。他们清楚，身为萧俨的依附者，窦德瑞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安州城破后，家破人亡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一道沉静有力的声音却在这时打破了屋内的氛围。
“眼下安州城还在呢，你们慌什么？”
少年声线清朗，神色淡淡，透着一股无畏与坚定，如世间最稳固的磐石，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令其崩裂。他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屋内的众人，被他那双黑眸一扫，在场的文官武将竟都奇异地镇定下来。
是啊，前两天他们用几桶大粪就灭了窦德瑞两万余先锋。眼下还有少主在，还有数万守城将士在，谁说他们一定会输？
屋内沉重地气氛一荡，所有人都齐齐注视着上首那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眼神晶亮亮的，饱含期盼。
这个少年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魔力，足以让人信服，让人相信他无所不能。

第49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5）
唐沅沉声吩咐：“孟将军，你迅速带人去整编战俘；林大人，你去开仓库，尽量把新编军的装备、粮食分配拉到跟其他守城将士一样的水准；杨将军，你去用竹片做一些箭矛……”
一个个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这次没有人再提出质疑，所有人都领命下去。
在生死的威胁面前，其他的考量顾虑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安州城一角的战俘安置地。
这是一片简陋至极的居住地。道路两边的空地上高高低低地错落着木板和茅草搭成的住棚。这些住棚大多数都歪歪扭扭，高低薄厚不均的木板强行拼在一起，勉强凑成一个能容身的地方，却是头顶漏雨，四面漏风，甚至让人怀疑只要一阵大风就能把它们给吹塌了。
住棚根是木板泡水后留下的霉菌和青苔，跟地上的污泥混在一起，看上去肮脏极了。不过这里居住的人却毫不在意，蜷在又脏又破的住棚里呼呼大睡。
“哐啷——”
一声清脆的锣鼓响声将大多数人惊醒，许多人骂骂咧咧地从住棚里爬出来，探头准备看看是哪个龟孙这么不长眼，却不意看到了一队身穿甲胄的兵士，甚至还有几个气质威严、瞧着就不是普通兵的将领。
这一片的管事的扯开嗓门就嚷嚷开了：“都集合了都集合了，长官有事情要宣布，都给我赶紧的，麻溜着点儿！”
战俘们见是长官来了，刚才的不满立刻收起，迅速爬起来站到一处集合。一些相熟的人窃窃私语，猜测着突然把他们集合起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不会是要拉我们去矿场吧？”
“哪儿能啊，现下安州城都被围起来了，哪里出得去！”
“那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哪儿知道。”
……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孟泰初等人，只希望不是要把他们拉出去宰了。眼下窦军围城，城里的粮食还不知道够不够，要是粮食紧缺……
众人想起以前听说的困城里的人互相残杀、人吃人的故事，不由打了个冷战。
等孟泰初把事情讲明后，众人纷纷愣住了。
这位长官刚才说什么？
少主不要他们做奴隶了，要让他们重新上战场？
他不怕他们临时倒戈吗？
就像一个人某一天醒来，突然被一个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众人震惊之后，便是深深的怀疑和不可置信。
一名胆大的战俘开口道：“长官，少主是要我们当先锋吗？”
这话问得隐晦，实际意思却是在问会不会是让他们去送死。在场有些人是读过书的，都知道当年吴越之战，越王勾践就是让一批老兵冲在前头充当肉盾，用无数人命换取了战争的胜利。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都开始恐慌起来。就算是做奴隶，当苦工，可好歹还能活着啊，要是真上战场当了肉盾，那可、那可就是十死无生啊！
既然能活，谁又想死呢？
正当他们哀戚恐惧时，孟泰初却沉声道：“你们尽管放心，我们萧家军历来行事磊落，断不会做这等诱哄人去送死的下作之事。一会儿我们会在诸位中进行筛选，体能合格的即可正式入编，入编的人自去领一套战甲长|枪，听候安排。”
什么？
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还给发战甲武器？
底下的战俘面面相觑，脑子晕乎乎的，难以置信。
“入编萧家军后，你们便不再是奴籍，到了年岁，少主自会给大家一笔饷银，你们便可自行归家。想想家中的妻儿父母，他们还在等着你们呢。”
这话一出，底下的气氛立刻就热烈起来。
连日来麻木的眼中骤然迸射出一道亮光，数万双眼睛齐齐看向孟泰初，在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众人的心一下子就火热起来了。
他们、他们不用去当奴隶了？不用死在矿山了？
他们……能回家了？
对这群一度陷入绝望中的人来说，这是比高官厚禄更大的诱惑。山重水复之后，他们竟陡然看到了前方的柳暗花明。
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所有人脸上都是兴奋和期待。
孟泰初望着这样的场景，默默沉思，也许少主真的是对的，比起矿山，战场才是他们最能实现价值的地方。
……
安州城内所有的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唐沅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中午，城外传来震天的叫阵声，探子来报，说窦德瑞这回直接带上了全军主力，势要一举拿下安州城。
唐沅穿一身龟背黑甲，大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她拿起桌上的头盔，刷地一下站起来：“众将士听令！”
孟泰初等人当即抱拳：“在！”
“传令下去，全军待发，准备迎敌！”
“是！”
按照商量好的计划，全军上下立刻有条不紊地各自归位。
窦军这次依然是派一队先锋攻城。先锋军个个用粗布将口鼻和双手裸露在外的肌肤捂得严严实实，明显是有备而来。
城楼上的萧军又摆出了一个个大斗缸。不远处的窦德瑞见此嗤笑一声。呵，看来那小子是江郎才尽了，想不出新招，以为用上次那不知掺了什么东西的粪汁还能打垮他们吗？
他看起来像那么傻的？
窦德瑞对萧军的动作不屑一顾。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只见萧军把那木盖掀开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倒下，反而拿出什么东西在桶里捣鼓了一会儿，再对着爬城的窦军将那内容物倾泻而出。
不好！
窦德瑞见到他们的动作，心下一紧，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他就看到一个个通红的火球从城楼上落下，在先锋军惊恐的眼神里，硕大的火球兜头砸下，火舌顺着布衣瞬间将整个人包围，随着一声声惨叫，跟上次一样的场景再次重现，窦军无力地跌下云梯，却顾不得疼痛，拼命在地上翻滚着，试图灭掉身上燃烧的大火。
更要命的是，好些火球直接砸中了云梯，那木头梯子怎么经得起烈火烤炙？不消片刻，云梯从中间截断，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窦德瑞脸色难看至极。
好在他这回的准备也算充足，见一计不成，第二波窦军当即上前，一边掩护一边前进，合抱一根重木不断撞击城门，另一边，投石机上阵，将石块、界碑等统统抛向城楼。
投石机不愧是攻城之利器。在它的炮轰下，城楼上的的战棚敌楼等防御建筑首先遭殃，这些木制的建筑压根儿挡不住投石机的强攻猛轰，几轮下来就已经开始摇晃起来。
投石机结构精巧，功能完备，一向是守城士兵最头疼的东西。在发明出火炮之前，人们面对投石机几乎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但好在，唐沅有外挂。
这个世界没了世界意志的限制，1088的许多功能也都回来了。古代社会虽然不像现代那样网络密布，任它为所欲为，但像当初在伯爵府训练场给唐沅递鞭子那样，移动个小东西它还是做得到的。
比如，投石机上支撑抛杆活动的那根木轴。
“咚——”
一声重响，投石机上的重物连带着抛杆木轴，直直地倒在地上，跟下方支撑的木架彻底分离开来。
窦德瑞见此一愣，随即怒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投石机怎么突然坏了？你们之前都没好好检查吗？”
身旁的副将两股战战：“检、检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窦德瑞还待发火，然而下一刻，更诡异的事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仿佛是一个信号，随着第一个投石机的上下分离，其他投石机都一个个崩裂开来，化作了地上的一堆烧火棍。
看着自己千里迢迢运来的攻城重器在自己面前变成一堆废品，窦德瑞目眦尽裂。
“怎么……回事？”
然而，注定没有人能回答他。
城楼上，一个萧军将领指着下方彻底损坏的投石机，兴奋地冲身边的兄弟们大叫：“大家快看哪，敌军的投石机没用啦，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我们一定可以守住安州，守住我们的家！”
此言一出，本就高昂的士气再次大振。
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边，区区窦军又有何惧？
投石机损坏，窦德瑞当即变换计策，开始实行车轮战。一**窦军高喊着冲到城楼下，云梯木槌一起上，势要用人海战术将安州城拿下。
萧军见此早有准备，一批批弓箭手当即上前，射下的却不是箭矢，而是一支支看着轻飘无力的竹矛。
窦德瑞见此对左右笑道：“孟泰初简直可笑，这样的竹矛连战甲都刺不穿，何谈杀人？”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又错了。
比起箭矢，那竹矛的确不甚锋利，可密密麻麻一大片下来，还是有不少在窦军身上刺出了伤口。原本这点小伤对常年打仗的士兵而言压根儿不算个事儿，可没想到，那竹矛上竟涂了东西。被刺破皮肤不久，毒素迅速蔓延到全身，不一会儿，一大片窦军就浑身抽搐着、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这就是唐沅这些天叫城内军民连夜赶制的东西了。那竹矛上涂的乃是安州附近特产的一种叫“见血封喉”的植物汁液，这见血封喉外表平平无奇，汁液却是剧毒的神经毒素，在得不到及时救治的情况下能迅速致人死亡。安州城内箭矢有限，用一支少一支，这竹矛的威力在毒汁的加持下丝毫不输箭矢，在此时就派上了大用场，大大减缓了守城的压力。
城下的窦军一**地上，城内的萧军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层出不穷。窦德瑞整个人暴躁愤怒至极。
这次攻打安州城的代价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若是损失了这么多兵力还不能拿下安州，那可以预见，此次过后，他必定元气大伤，说不准就会被其他势力瓜分殆尽。
他阴沉着脸，大步走到战鼓旁边夺过鼓槌，狠狠地敲击大鼓。
“继续前进，务必攻下安州城，后退者，杀无赦！”
众将士闻言神情一凛，举着大刀长|枪更卖命地冲了出去。
……
这场攻城战从头一天中午打到第二天清晨，尽管唐沅用了一切手段计谋尽可能损耗窦军的兵力，但窦军的众多的人数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第七天上午，随着一声巨响，安州城门在连夜的撞击下轰然坍塌，早已整军待发的萧家军站在城门后头，城门一倒立刻就冲了出去。
唐沅骑着一匹毛色光亮的枣红色战马，和孟泰初等人冲在最前，他们身后紧跟着的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再后面是步兵，原本的安州守将混杂着收编的战俘，还有林家傅家这样的大户送来援助的府兵，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高喊着“杀啊”向前冲去。
窦军连夜攻城，又要应对萧军花样百出的手段，本就十分疲惫，萧军却是端坐城楼以逸待劳。士气这东西，本就是彼竭我盈，在萧军勇往无畏的姿态和震天的吼声中，前方窦军的队伍立刻被冲得七零八落。
萧军一个个猩红着眼，不要命地拼杀着。对窦军来说，这场战役关系着能否加官进爵、能否获得封赏，可对萧军来说，这场战役却关乎这他们一家老小的生死存亡，关乎着他们是否能活着回去，回去再见他们的妻儿爷娘。
他们身后是家，是故土，是他们死也要守护的人。
他们不能退。
就算今日死在这战场上，他们也要用尸体堵住城门，决不能让敌军踏入半步！
誓与安州共存亡！

第50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6）
这场战役足足打了两天两夜。
窦军人多，自然有那余力来打车轮战，可守城的萧军却战力不足，大半兵力都得顶上。除了在战友的掩护下交替着喝一口水、啃一口干粮，萧军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唐沅和孟泰初等将领更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杀得手上的长|枪都钝了头，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窦军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萧军士气如虹，一个个拼杀起来都不要命，再加上有唐沅这个少主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简直把全军的狠劲儿调动到了最高。两天的仗打下来，单论伤亡人数，窦军比萧军要多得多。看着前方愈战愈勇的萧军，一个个面目狰狞得如同索命阎罗般，骇得一些胆子小的竟直接丢下武器，再无战意。
可惜，窦德瑞等人在后方看着，后退也是个死。
窦德瑞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战局，看着一批批士兵像被割的麦茬一样倒下去，却依然没摸到安州城的城门，脸上逐渐浮起疯狂之意。
两天了，他的二十万大军死伤近半，却还是没能拿下安州城。他此刻就像一个在赌桌上赌红了眼的赌徒，恨不得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丢下去，换一场最终的翻盘。
好在，在这场豪赌里，他萧家也不是掌控主导权的庄家。
到了双方真刀实枪硬刚的时候，萧军人数不足的劣势就渐渐显露了出来。两天两夜没有休息，已经让他们的神经紧绷到了临界线。就算在唐沅的带领下，他们士气高昂，可要彻底压过人数几乎是他们两倍有余的窦军，依然是痴人说梦。
窦德瑞相信，这安州很快就会被他收归囊中。
他正一心观测着战局，却突然看到安州城上空中掠过一个黑影。他神色一凛，当即挽弓拉箭，刷地一下把那黑影射下来。
身边的亲卫把那掉下来的东西捡过来，大喊道：“主公，是一只信鹰！”
信鹰？
窦德瑞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喜意：“快，快拿过来！必是那孟泰初发往幽州的求救信息！哈哈，竟被我截到了，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
左右副将也露出一点笑意。亲卫把绑在信鹰腿上的小竹筒取下来，恭敬地递给窦德瑞。
窦德瑞打开竹筒，里面果然是一卷小纸条。他姿态轻松地展开，可等他看清那上面的字，却陡然脸色剧变。
下一秒，他一个用力，那竹筒就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堆碎片。
左右副将大惊：“主公？”
窦德瑞神色恍惚地把那纸条递过去，副将接过一看，却见那上面写着五个刺眼的大字——
青州已得否？
“什……什么？”
那副将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萧家竟是在算计青州吗？可怎么、怎么会？萧家怎么算到他们会动用大半兵力来突袭安州？又怎么在短短十天内从幽州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啊。
对，这根本不可能！
那副将眼里陡然一亮：“主公，没准儿这是孟泰初那老匹夫专门放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他萧俨再怎么能耐，怎么可能在十天内从幽州赶到青州？末将以为，这是孟泰初撑不住了，所以放出这种消息来扰乱我们的军心，好解他安州之困！”
窦德瑞闻言，刚才被这消息炸得一片空白的大脑逐渐回神，神色也渐渐镇定下来。
“你说得对，这肯定是萧家放出来的假消息。他想让我们上当，哼，绝不可能！”
“安州，老子要定了！”
仿佛是自我催眠一般，他不停地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把那纸条撕碎丢在地上，却拒绝去想另一种可能性。
【放出去的信鹰被窦军射杀了。】
1088监控着那只信鹰的动态，立马给唐沅报信。
唐沅一□□进一个窦军将领的胸口，闻言勾唇一笑：“那想必窦德瑞已经看到上面的消息了。”
不枉她从东西南北不同方向放飞了十来只信鹰，总算有一只完成了任务。
她放出去这消息半真半假。青州未来会被萧俨拿下是真，可现在距离萧俨收到消息也不到十天，压根儿不可能横跨半个中原，从幽州赶到青州。
她向来大度，不介意提前给敌人透露点儿消息。至于怎么做，就看窦德瑞了。
1088疑惑道：【光凭一张纸条，窦德瑞会信吗？】
唐沅摇摇头：“可不止那一张纸条。放心，最多今天傍晚，他一定会信的。”
两方军队的拼杀还在继续，与此同时，安州城外战场外缘，有一队萧军趁乱拖走了堆叠在一起的窦军尸体，过了一会儿，一小队穿着窦军战甲、腰带名牌的“窦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入了战斗。
……
这日下午，窦军军营中掌管粮草的军官面色凝重地来到主帅帐前求见窦德瑞。窦德瑞还在为上午那只信鹰的事儿心神不宁，瞧见他进来，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
“启禀主公，原本前天晚上就该到的粮草此时还迟迟未至，军中原有的粮草告急，还请主公示下！”
窦德瑞大惊：“你说什么？粮草还没运来？”
那军官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窦军这次北上攻打安州是突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为了尽快赶到安州，他们轻车简装一路急行军过来，粮草却由另外的兵士押后而行。青州到安州这一路都是窦德瑞和黄圣元的地盘，粮草运送原该十分顺利，却不曾想，原本两天前就该到的运粮大军今日还迟迟未至。
一旁的副将白着脸呐呐：“莫非……青州当真……”
窦德瑞明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觉得面前一阵天旋地转。
“青州？”前来汇报的那军官一头雾水。不是在说粮草么，关青州什么事？
却没有人有心思回应他的疑问。
副将六神无主地问窦德瑞：“主公，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没了粮草，青州又很可能已经沦陷，那他们、他们岂不是全完了？
“怎么办？继续给老子打！”
窦德瑞阴沉着一张脸，眼里显出一抹决绝的狠劲：“先占了安州再说！就算城里没有粮食，难道还没有人么？”
安州离青州路远，若是青州当真失守，便是他们回军也没用了。为今之计，只能先占了安州再说。
副将闻言一个激灵。
人当然是有的，安州城里还有满城的百姓呢。主公的意思是……
吃、吃、吃……
副将不敢再想，狠狠打了个哆嗦，畏惧地望了窦德瑞一眼。却也知道窦德瑞此刻正在暴怒的边缘，不敢招惹他，寻了个由头退了下去。
此刻主帅帐外的军营内。
方才在战场上扒了窦军衣服的萧军已经潜入了普通士兵的休息区。眼见时辰差不多了，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分头行动起来。
……
两个时辰后，窦德瑞所在的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不少声音在外面吵吵嚷嚷。窦德瑞一阵烦躁：“外面怎么了？”
一直在营帐外守着的亲卫掀开帘子走进来：“主公，现在军营里到处都在盛传青州失守，粮草不继，将士们人心惶惶，甚至好多人连战场都不愿上了！”
“什么？！”
窦德瑞闻言眼前一黑。他今天接二连三地遭受打击，现在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他暴怒着吼道：“粮草情况这种军中机密怎么会传得人尽皆知？！”
亲卫闻言垂下脑袋，显然他也不知道。
窦德瑞将桌上的长刀一拿：“老子去看看！”
情况比亲卫汇报的还要严重。
军营中几乎人人都知道了粮草不足，青州老家已经被萧军攻破，萧家的铁骑很快就要往安州而来，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萧家军的刀下亡魂。
窦德瑞迅速派人去安抚将士，激励他们只要拿下安州城就有东西吃，可却没几个人买他的账。青州都失守了，二十万大军只剩下十万出头，凭他们又怎么挡得住即将到来的萧家军呢？攻不攻下安州，无非是早几天死和晚几天死的区别而已。不，或许都等不到萧俨带大军前来，光是安州城的守军，就能让他们都入了黄泉。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哀戚在军营里蔓延。有几个士兵甚至直接铤而走险，竟想趁机逃出去。这些人被抓到后，直接被暴怒的窦德瑞一刀砍了脑袋。
窦德瑞原是想用这些人杀鸡儆猴，却不曾想此举竟彻底勾起了底下人的反抗之心。
留在这儿是个死，攻进安州也逃不过个死。既然如此，他们何不齐心协力闯出去，再不为这暴君效命，没准儿还能求得一条生路！
于是这日傍晚，除了还在前线攻城的窦军，其他的纷纷集结暴|乱，窦军军营里一片混乱。
一个多时辰后，主帅营帐里副将来报：“主公，各处的暴|乱已被压下！”
窦德瑞闻言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有了个好消息。
他挥手下令：“那就继续给老子打！”
“主公，万万不可啊！”
一旁的军师赶紧阻止了他：“主公，眼下□□虽暂时平息，可将士们明显已经丧失了斗志。此刻继续让他们冲锋，不说极可能会再次引起反抗，就算真到了战场上，我们的士兵也必然不是萧军的对手。此战必败啊！”
窦德瑞死皱着眉头：“那军师以为如何？”
军师道：“眼下将士们都以为青州失守，粮草不继，我们何不把粮草拿出来，到那时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流言，困局自然迎刃而解。”
“老子上哪儿给他们找粮食？！”
窦德瑞一摔袖袍，又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军师又不是不知道，现在青州沦陷，咱们的粮草已经没了！”
“咱们没有，那就去借。”
“借？”窦德瑞冷哼了一声，“军师说得轻巧。那萧俨能提前知道我们来突袭安州，必然有人给他传消息。要说最可能出卖我们的，无非是黄圣元那老匹夫。安州以南都是那老匹夫的地盘，眼下我们孤立无援，去找谁借？”
军师微微一笑：“主公莫忘了，黄圣元靠不住，可安州西边，还有个潞州。”
“咱们就去潞州，找谢家借。”
窦德瑞脸上怒火一收。
对啊。
还有个谢家。
他想通其中关键，当即走到桌案前写信，盖上私印后郑重地交给副将：“你立即带人前往潞州，请谢家出手相助。告诉谢长安，此番过后，我定双手奉上一座城池相谢！”
“末将遵命！”
*
“少主，窦德瑞退兵了！”
孟泰初一刀砍下一个窦军的脑袋，陡然听到窦军军营里传来钲声，不由大喜，转头冲唐沅兴奋地喊出声来。
“窦军收兵了？”
“太好了！”
“哈哈，安州城守住了！”
……
四周的将士们看着窦军潮水般退下，纷纷高兴得大喊大叫起来。
看来计划成功了。
唐沅眯着眼看着窦军军营的方向，大笑出声：“收兵，回城！”
众将士一齐齐声大吼：“是！”
窦军退兵，安州总算又有了喘息之机。回城后，唐沅安排好其他事情，然后就骑马往城主府而去。
三天两夜没合眼了，她身上都是血腥气，必须得回去洗个澡，休整一二。
1088揣着满肚子疑惑，这下总算有机会问了。唐沅于是跟它细细解释起来。
原来，早在这次战役开始前，唐沅就已经计划好了今天的一切。
算算时间，萧俨的大军的确还没到青州，但这并不妨碍她放出信鹰，故意透露给窦德瑞“青州失守”的消息。窦德瑞那人虽鲁莽又没脑子，可光是凭一张小小的纸条也不可能让他相信，可偏偏在这时候，传来了粮草迟迟未至的消息。
1088奇道：【你怎么知道粮草会延迟？】
唐沅微微一笑：“五天前我夜观星象，老天爷告诉我泸元一带有暴雨。”
泸元。
1088恍然大悟。
这泸元介于安州和青州之间，是行军最快也最便捷的一条路。最重要的是，它是窦德瑞的盟军黄圣元的地盘，而它的东西两城，却属于王家。
所以，这是窦军运送粮草的必经之地。
泸元靠山，境内多丘陵。每年夏季暴雨总是要引起那么一两次泥石流和山体滑坡。
在得到泸元暴雨这一消息后，唐沅立刻重新翻看了世界线，果然发现在原世界线中窦军的粮草也来迟了。而世界线中之所以连这等微末细节也记录在案的原因是，原世界线中没有唐沅的极力周旋，窦德瑞在这个时候已经攻破了安州城。城里城外都没粮食，他一狠心，就开始吃人。
吃的就是这安州城内的百姓。
这也是后来萧俨赶来时能轻易打败窦德瑞的原因之一——他吃人的恶行犯下了众怒，萧军来后，城里幸存的百姓帮着萧军打开了安州城门。
【所以你就利用这一时间差让窦德瑞误以为青州已经失守？】
“对。我派人去路上杀了运粮大军赶来给窦德瑞报信的人，结合信鹰上的纸条，他一定会以为粮草未到是黄圣元背叛了他，青州老家沦陷的缘故。”
“我还额外派人混入窦军军营挑起恐慌，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这么快就退兵了。”
【6666666】1088啧啧叹息，【那我们现在是不是算守住安州了？老巢都给人掀了，窦德瑞肯定会退兵的吧？】
唐沅摇头：“不，比起退兵，我更倾向他会往潞州借粮。毕竟现在除了攻下安州，他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
【潞州？谢家？】
谢家可是实力几乎与萧家相当的世家。1088皱眉：【若谢家当真出手相助，我们又怎么办？】
唐沅哼笑一声：“他能给谢家递消息，咱们自然也能。你猜，谢长安收到消息，会站在哪一边？”
【自然是谁给的好处多就站在谁那边。】
“对啊，但窦德瑞现在一穷二白，能许诺谢家什么？车马？城池？美人？呵。”
1088疑惑：【那咱们又能给谢家什么？】宿主现在不是比窦德瑞还穷么？窦德瑞好歹手握十万雄兵呢！
“我？”唐沅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瞧着蔫儿坏蔫儿坏的，“我能送他谢长安半个窦家！”
【诶？】1088懵逼挠头，唐沅却不再多言，揉揉它的虚拟体，笑着打马往城主府行去。

第51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7）
第二日中午，唐沅带着自己军中的亲卫登了林家大门。
自从唐沅顶替了萧屿的位置占了城主府后，林芷就带着萧屿回了林家住。唐沅到后，林家现任家主林嵩，也就是原身的外祖父在正厅接见了她。
两人一番寒暄后，唐沅问起林芷，林嵩却躲闪着眼神道，你母亲早晨出门去了。
唐沅仿佛没看到他奇怪的表情，侧头吩咐左右：“还不去把夫人找回来。”
“是。”
林嵩见此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随她去了。
半个时辰后，林芷面带不耐地走进来：“阿爹，你催我回来作甚？我胭脂都没选……”
她进门的脚步一顿：“萧……”想到如今这个女儿顶着萧屿的身份，她及时把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唐沅这还是第一次见林芷。面前的美妇瞧着甚至不满三十，螓首娥眉，乌髻堆云，若再年轻几岁，也能称得上倾国倾城，可惜到底年岁在那儿，她脸颊肌肤不如少女丰满，此刻压都压不住的烦躁不耐又让她的眉眼微微耷拉，瞧着有些刻薄。
是个标志美人，可惜这美人金玉其外，内里却是个蠢货。
眼下安州城危在旦夕，她身为萧家主母、林家嫡女，不想着怎么安抚将士、解决问题，还大摇大摆地出门选购胭脂。她这是嫌萧家的拥趸太多，特意让底下将士寒心，好帮萧俨减轻负担？
也不知就这种脑子，是怎么在萧家后宅倾轧中存活下来的。有这么个又蠢又毒的母亲，原身的命运还真是可怜。
唐沅心底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抬眸对林芷微微弯了弯唇：“母亲。”
林芷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你不是在打仗么，怎么突然来了？”
“原来母亲也知道眼下安州城战事未了。”唐沅故作惊讶地挑眉，“将士们在前线杀敌，母亲倒还有心思去选胭脂，这份定力儿子实在佩服。”
屋里的侍卫下人闻言都神色怪异地偷瞥了林芷一眼。
林芷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身为你的长辈，做什么事还要跟你报备了？”
“林芷！”林嵩一拍桌子，“你身为萧家主母，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胭脂首饰，还有脸在这儿大吼大叫？”
林芷见父亲竟在众目睽睽下跟着萧韫指责自己，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又惊又恼。但到底不敢跟林嵩顶嘴，压着怒气不耐烦地问唐沅：“说吧，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唐沅道：“我记得母亲这里有一张盖了萧家宝印的无字信？眼下可在身边么？”
这无字信乃是十多年前萧俨求娶林芷时下的聘礼之一。拿着这封信，林芷可以以萧家的名义任意做一件事，这代表了萧家对林家的信任，也代表了对林芷这个媳妇的看重。
这些年，随着萧家的势力日渐增大，这封信的分量也水涨船高。林芷自然也清楚它的价值，十几年了，从没动过这件宝贝。
林芷不意唐沅突然提起这封信，眼神闪了闪，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眼下安州被困，窦军人数是我们的两倍有余，幽州援军又迟迟不来，儿子思来想去，唯有以萧家的名义往潞州求助，方能求得一线生机。故还望母亲将那无字信交予儿子，以解安州之困。”
解安州之困？
她藏了十多年的宝贝，用来解安州之困？
开什么玩笑！
林芷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故作惊讶：“信？”
她又蹙眉作出一副担忧焦急的神情：“那可真是不巧了，那信我放在幽州家中呢，这次回安州并没带在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唐沅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冲林芷宽慰道：“母亲莫急，您忧心安州百姓，儿子都知道的。兴许是您近来劳累，记忆有偏差也说不定，我这便派人再去找找，兴许就找到了呢？”
说完对左右亲卫吩咐道：“还不快带人去指月阁找找？”
指月阁正是林芷未出嫁时的闺阁，现在回娘家也是住在此处。林芷不意唐沅竟直接差人去搜自己的住处，急忙大喝出声：“谁敢？！”又转头对唐沅怒目而视：“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沅微微一笑：“儿子方才说了，兴许是母亲记性不好，爱忘事儿，正好今天儿子带了些人，便帮您找找看。”
林芷冷笑：“我若不许呢？”
唐沅闻言，一直温和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淡淡道：“大敌当前，儿子也免不得要忤逆母亲一回了。”
“你……”
“够了！”林嵩怒喝一声，打断林芷的话，“屿儿说得对，兴许是你自个儿忘了。如今安州危在旦夕，你还不赶紧去把东西找出来？”
林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向自己父亲。林嵩被她盯得别扭地撇过眼。
若有其他法子可解，他又怎么舍得用那张无字信呢？只是唐沅说得对，如今安州被困，要是窦军真的打进来了，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林家。
何况自己这个外孙女今日带了这么多人上门，明显是见不到东西不收手了。众目睽睽之下，要是真让她自己把东西搜出来了，那他林家还要不要在安州立足了？
要是连这种时候林家还把东西藏着掖着，往后还有谁肯为他林家卖命？
林嵩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罢罢罢，不过一封信罢了，用也就用了，珍宝蒙尘，那不也是废纸一张吗？
却不想，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亲口发话了，林芷还是梗着脖子不松口：“我说过了，那封信我并没有带在身上，你们怎么说我也拿不出东西来！”
林嵩一愣，随即刷地一下站起来，惊怒不已地指着这个不孝女，质问道：“你到现在还守着那张破纸，是不准备管我和你母亲，不准备管整个林家了是吗？若是窦军当真打进来，林家会怎么样，城内百姓又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
“何况，你和你一双儿女还在安州城，若安州城破，你以为你们好得了？”
林芷暗自撇嘴。
她可是萧家主母，屿儿又是萧家这辈唯一的嫡子，就算安州城破，自然也有萧家亲信送他们回幽州。而林家在安州一带势力不小，对窦德瑞还有用处，凭父亲的手段，稍稍周旋一二，总不至于家破人亡，左不过吃点苦头罢了。等幽州的援军赶到，反杀窦军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至于这满城的安州百姓，他们跟她有关系吗？她凭什么为了他们交出宝贝？
她都打算好了，等屿儿及冠后，就用这封无字信去向萧俨换一个承诺，让他正式立屿儿为下一任家主。
她绝不会让府里那两个贱人越过她去，那梅君茹想靠着她儿子长子的身份就踩在屿儿头上，她休想得逞！
林芷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筹谋，想到自己因为那两个庶子在府中处处不顺，恨得几欲咬碎一口银牙。
那封信是屿儿的前程和她的整个后半辈子，她绝不会交出去！
林芷拦在门口，说什么也不肯退步。林嵩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蠢货啊！
他林嵩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儿？
若是林家倒了，她在萧俨那儿没了利用价值，她以为光凭着一封信一个承诺就能护着她们娘俩？
萧俨那种唯利是图的人，还不得头一个就把她踢开？
她以为她这么做害的是谁？！
屋内的气氛剑张跋扈，唐沅瞧着林芷那样子，脸上无波无澜。
这女人以为自己在跟她玩儿过家家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瞥了自己带过来的亲卫一眼：“夫人在门口站了这么许久，想必很是辛苦。你们怎么还不赶紧去扶她坐下？”
那亲卫得了主子的吩咐，当即动手，硬架着林芷把她摁在了椅子上。
林芷又惊又怒，拼命想挣脱他们的钳制，可哪里敌得过他们的力量？她想叫门口的侍卫来救自己，可林嵩在屋子里站着，他这个家主都默许了唐沅的话，其他人哪里敢动？
林芷何曾落到过这等孤立无援的地步？气怒攻心下，她冲着唐沅破口大骂：“萧韫！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女！你竟联合外人来欺负你亲娘了，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萧韫？
在场其他人敏锐捕捉到了林芷话里的关键，却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默然不语。
“母亲还是缓着点儿骂。”唐沅也不生气，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被钳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勾起唇角道，“您最好祈祷我今儿能找到那无字信，否则我救不了安州，窦军入城那天，我头一个拿萧屿的命去跟窦德瑞谈判，换这安州一城百姓平安。”
“你敢！”林芷惊怒地瞪大了眼，“那是你亲弟弟！是萧家唯一的嫡子！”
“嫡子？”唐沅嗤笑一声：“连父亲这个家主都不在意的嫡子？”
萧俨并不在乎萧屿。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林芷的痛脚，她猩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唐沅，看那样子竟恨不得当场冲过来杀了她这个女儿。
唐沅吹了一口茶盏里的浮末：“像萧屿那种废物，若是能用他一命救下全城百姓，也算他积德了。母亲，我劝您最好不要试探我的耐心，要是真到了无可挽回的那一日，萧屿一定死在这满城百姓前头。我发誓。”
对面坐着的劲装少年神色淡淡，姿态闲适地品了一口茶，瞧着像是谁家的俊俏公子。可他方才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眸底却冷得如同冬夜寒冰，隐隐带着杀气。
林芷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忽然就软了全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唐沅带来的亲卫出门朝指月阁走去。

第52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8）
“少主，东西找到了。”
半柱香时间后，亲卫将无字信交到唐沅手里，屋子内外其他人见东西当真找到了，欣喜的同时，看向林芷的眼神也有些隐晦的微妙。
这信再怎么宝贵，难道还能比得过整个林家、整个安州？这萧夫人长于林家，又受百姓奉养，却丝毫不把这么多人命看在眼里，待日后萧家上位，这样的人，真的能为天下之母？
再往细里想，比起林芷，萧俨又好得了多少呢？一整个安州，说放弃就能放弃，若萧家当真夺得天下，在这样不拿人命当回事儿的君主统治下，百姓的日子真的会比现在好吗？
可……若萧俨军败，他们这些追随萧家的人，一样也逃不过个死。
仿佛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众人心内都不由泛起一丝悲哀和迷茫。
这世道，当真有他们这些人的出路吗？
唐沅接过信看了一眼，瞥见那上面端方的萧家宝印，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她把信封往怀里一揣，又起身冲林芷微微欠身：“多谢母亲慷慨相助，儿子这便不叨扰了。”
言罢转身往门外大步走去。
林芷回过神来，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眼里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从她坐上了萧家夫人的位子，何曾受过今日这样的难堪？
等回了幽州，她一定要让这白眼狼好看！
林嵩看着她怨毒的眼神，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是他错了，他不该把嫡女养得这样无知又愚蠢，还把她送进萧家，把底牌都压在这个女儿身上。
蓦地，他脑海里浮现起方才萧韫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
想起这个凭一己之力救了整个安州的外孙女，林嵩垂眸露出一抹沉思。
或许……他林家不止攀附萧俨这一条出路。
*
从林家出来后，唐沅立刻回城主府提笔给谢家写信，1088在旁边磕着瓜子一边看。
随着唐沅笔走龙蛇，1088手里的瓜子也在它的目瞪狗呆中落在了地上。
【你邀请谢长安去青州瓜分窦家？？】
唐沅落下最后一个字，把手里的笔一撂，吹干纸上的墨汁，笑问：“你说，我和窦德瑞送给谢家的大礼，哪个更重？”
1088一脸复杂地看着她。虽然知道自家宿主一向足（狡）智（猾）多（腹）谋（黑），可用这招对付窦德瑞和萧俨，也太骚了。
若这封信送到了潞州，让谢长安知道窦德瑞突袭安州，青州空虚，一定会二话不说率军南下，跟萧俨争夺窦家在青州一带的势力。
萧俨为了一个窦家筹谋多时，甚至不惜放弃了林家、傅家，寒了安州一众军民百姓的心，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其中的憋屈难受，可想而知。
慢悠悠地滴上火漆把信封封好，唐沅笑容愉悦：“若萧、谢两家共分青州，那萧俨就必然不能像原世界线里那样一家独大。谢长安那老狐狸可不是个吃素的，但愿萧俨在他手里能讨得了好去。”
1088默默给萧俨点蜡。
惹了自家宿主这位大爷，还想当皇帝坐拥天下？
啧，还是躺下做梦更实在一点。
【那既然咱们有谢家相助，城外的窦军也不足为惧了吧？】
“损兵折将来帮安州，安州守住后让萧家得利？” 唐沅怜爱地看了自家傻统一眼，“你当他谢长安是做慈善的啊？”
1088懵逼挠头：【我们不是请谢家出手解安州之困的么？】
唐沅摇摇头：“不，我只是给谢长安一个借口，让他心甘情愿去跟萧俨斗。”
“至于窦军，”唐沅嗤笑一声，“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罢了，就算没有谢家，他们也照样不足为惧。”
*
这日黄昏。
安州城外的窦军军营里，士兵们排着队在火头营外等着开饭。
伙头兵把一个大锅抬出来架在桌子上，刚一掀开锅盖，白色的雾气腾地一下冒起，锅里散发出一阵诱人的米香，直钻到人鼻子里去。
围在锅边的士兵狠狠吸了口香味，迫不及待地往锅里看。却没曾想，待雾气散去，映入眼帘的不是喷香的白米饭，却是一锅清汤寡水的稀粥。
排在队伍头一个的士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兄弟，这粥是咋个回事？”
伙头兵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咋回事？我怎么知道？军里没粮食了，今晚就这锅稀粥，爱吃不吃！”
没粮食了？
当真没粮食了？
原来之前军中的流言都是真的？
队伍里一下子喧哗起来。拿着空碗等着开饭的士兵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望向彼此的眼里有愤怒，有质疑，但更多的却是恐慌。
没粮食了啊……
那他们是不是要饿死在这安州城外了？
在这锅稀粥面前，一切的解释和安抚都是徒劳的。有人去找长官要个说法，得到的却是敷衍的回答和粗暴的喝止。
好些士兵当即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偏偏正在窦军军营里人心不稳的时候，有人透露出，听说安州城里现在管事的人优待俘虏，只要有本事的就能不入奴籍，甚至可以编入萧家军，退伍后还给发一笔补贴银子。
“真有这么好的事？”
“安州城的守将孟将军在城楼上亲口说的，好些人都听到了，还能有假？”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众人的心一下子就火热了。
“可要是他骗我们的怎么办？这些当官的，都喜欢骗人。”一个小兵满脸犹疑，一边说着还一边往主帅营帐那边努了努嘴。
人群一下子沉默下来，众人脸上闪现出挣扎，权衡，犹豫等各种神色。
终于，一个黝黑大汉一拍大腿站起来，咬牙道：“老子管他是不是真的，反正留在这儿也是个死，去安州城投降，没准还能有一条出路！”
第一个人带了头，陆陆续续地就有人跟着他站起来。半柱香时间过去，那大汉竟陆陆续续集结起了上百人。
当天晚上，这群人就趁着军营守夜的巡逻兵换班，杀了几个守卫后，夺了马匹，一路头也不回地往安州城奔去。
有人眼睁睁看着他们跟城楼上的守将交涉，不一会儿，城楼上放下绳子，把这群人放进了城。
第二天，昨晚带头跑出来的大汉又出现在城楼上，啃着一个大白馒头，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活广告了。
窦军军营里彻底乱了。底层士兵和军官成了对立的敌人，一方拼命想逃出去，一方极力想镇压暴|乱，让他们留下来。窦德瑞得知消息后暴怒，眼见事态快要无法控制了，就开始杀人，试图用铁血手段镇压住这群士兵。
可他没想到，一味的杀人，带来的除了屈服，还有被逼到绝境后的背水一战。
人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能爆发出的能量是难以想象的。为了活命，这些人抛下了所有惧怕和瞻前顾后，为自己殊死一搏。
尽管窦德瑞一再向他们表示，很快就会有粮食，可军中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了。
两天后，唐沅得到消息，叛军联合杀死了窦德瑞，带领剩下的七万余窦军，主动在城门外举旗投降。
唐沅亲自到城门口接受了他们的降书，城里空间不大，便还是把他们安置在原先的窦军军营里。
投降当晚，他们这些天来第一次吃上了一顿实打实的粮食做出的饱饭。可怜那窦德瑞，直到死，也没收到他心心念念的谢家回复他的消息。
而此时的潞州谢家。
谢长安将自己信任的属下都聚在一起，正在跟他们讨论征讨青州的具体事宜。
从今天中午收到那封安州萧家写来的求救信后，谢长安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一边派人去打听窦德瑞突袭安州的消息是否属实，一边召来下属，规划南下青州的军需粮草、行军路线。
信上所言若果真属实，那他绝对能凭着这信在萧俨嘴里狠狠咬下一块肉。萧俨那老匹夫，想一个人独吞这块肥肉，哼，也不怕肉太大，把自己给噎死了。
不过传闻中萧家那嫡子是个蠢的，眼下看来传言果真不虚。若他是萧屿，早在窦德瑞大军才打过来时就会离开回幽州，跟着萧俨南下，在攻打青州时找机会立功，既让萧俨看到了自己的本事，又可以从中捞好处，慢慢建设起自己的人脉。
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死守着安州城，以为自己能跟二十万大军对抗，眼下还不是得向他谢家求助？
那小子蠢得天真，竟把青州空虚这样的重要消息送到了他这个谢家家主面前。等他带大军去青州分了萧俨的肥肉，萧俨气极之下，绝对会拿萧屿这个始作俑者当出气筒。
不过，这些又关他谢长安什么事呢？
谢长安勾起唇角，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主公，那安州那边……”
听到下属的这个问题，谢长安云淡风轻地一摆手：“让他们自个儿和窦德瑞打去吧。等个七八天，要是安州城守住了，就派人送些粮草银钱去，也算我们帮安州出了一份力了。”
下属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话说得好听，派人去送粮草，其实就是等两败俱伤后由他们谢家去做那个渔翁。到时候安州兵力被窦德瑞损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再过去分一杯羹，岂不是轻而易举？
萧家这次啊，可算是吃力不讨好，赔了夫人又折兵喽。
想到这次之后，谢家势力又会壮大不少，众人脸上都浮现起一抹轻松愉悦的笑意。

第53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9）
“少主，大事不好了！”
军中一名副将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难看地向唐沅禀报：“不知谁把城内缺粮的消息泄露了出去，现在城内城外谣言四起，前日刚收编的窦家军隐隐又有乱象，全城军民人心惶惶啊！”
唐沅写字的笔一顿，抬首眼神锐利地看向他：“可有查清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副将被那眼神看得心下一凛，稳了稳心神后才道：“流言传播得太快，我们还没有查到源头。但能发动这么大的力量，想必此人在城中地位颇高。”
说到这儿，副将神色间满是愤怒和不解。安州守军都是他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风雨同舟这么多年，要是最后查清果真是他们中的谁在背后捣鬼，到时他们兄弟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但若安州果真因此流言遭受重创，对这幕后之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还是说，背后人针对的压根不是安州，而是……
副将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唐沅一眼，不敢再深想下去。
副将能想到的，唐沅自然也能想到。不过不管背后这人是针对安州还是针对她，他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儿给她找不痛快，就得做好承担她怒火的准备。
“走，同我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何方魑魅魍魉。”唐沅冷哼一声，撂下笔，迈步跟副将出了门。
唐沅这个少主亲自出手，逮人的效率绝对是一等一的。
背后的人还是低估了她对安州城的掌控力。这半个月以来，她带着安州军民击退窦军，救了满城性命，已然成了全城军民的主心骨。安州城上到军中将领，下到普通百姓，都把唐沅当成战神转世，地位比萧俨这个主公还不知高出何几。
不出半天，她那新婚丈夫傅止行就被逮到了她面前。
傅止行找人传播流言的时候，一心想让萧家，尤其是萧韫和林芷不痛快，她们看不起他，他就得让他们知道得罪他的代价。却没想到，他自以为做得□□无缝的计划，不到一天就被唐沅揪出来了，还跟个罪犯似的被押着跪在堂前。
唐沅看着底下一脸屈辱的男人，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傅三少爷？”
傅止行被她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得难堪，虚张声势地冲她大吼大叫：“萧屿！我是你姐夫，你这是干什么？”
“姐夫？”唐沅呵了一声，“萧家军营里只有军规，可没有什么姐夫。”
她话音一转，连嘴角上翘的弧度都带上嘲讽的恶意：“再说了，我姐姐认你这个姐夫吗？”
傅止行被她一句话戳中了痛脚。想到萧韫身为他的妻子，却丝毫不给他脸面，成亲半月连傅家都不回，林芷也对他冷言冷语，言语间颇瞧不起他这个女婿，现在连萧屿这个妻弟都在他面前端着架子，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地上的一粒灰尘，他身为傅家三少的自尊心一下子就受不了了，眼神喷火地看向唐沅：“萧屿，你……”
“傅止行！”唐沅面色却倏忽转冷，一拍桌子打断他的话：“咱们来算算正事儿。你四处散播谣言，扰乱军心，煽动恐慌，是何居心？”
傅止行听她提起这事儿，刚才还暴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慌乱，但还是梗着脖子狡辩：“你胡说！我没有做那种事！”
大约是出于心虚，他反倒把矛头又对准了唐沅：“好哇，萧屿，你想给我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好加罪傅家是不是？我傅家哪里得罪你了，你竟这样苦心陷害于我？”
“傅家？凭你也配代表傅家？”唐沅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你算哪根大葱？”
“你！”
唐沅无视了他带刀子的眼神，不紧不慢道：“你放心，我这个人一向公平，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事情是你做的，我绝不牵连无辜。”
她一挥袖袍：“拖下去，按规矩先给我打八十军棍，然后通知傅家来领人。”
她又点了一个副将的名：“你亲自盯着，不准放水。”
“遵命！”
押着傅止行的士兵拖着他的肩膀就要把他带出去。傅止行见唐沅竟敢来真的，当下就慌了，宛如一头即将被送到案板上的肥猪，声嘶力竭地大声嘶叫起来：“萧屿，我是你姐夫，是傅家三少爷，你不能动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萧屿！”
“只有废物才会把爹娘爷爷时时刻刻挂在嘴边。”
唐沅站在原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微微一笑：“老爷子那里我自有交代。就不劳傅姐夫费心了。姐夫还是省点儿力气，想想怎么活着挨过八十军棍吧。”
不管傅止行再怎么挣扎咒骂，他还是被押在了行刑台上。头十棍落下去，他还有力气骂唐沅，等打到三十军棍，他已经疼得昏过去一次，又被人用凉水泼醒，像一条死鱼一样口吐红沫，垂着头趴在砧板上。
傅家的人来得倒是很快。傅止行的祖父、傅家现任家主傅成翰急匆匆地跑到军营里来，跪下就要替孽子谢罪。
唐沅一把扶起他，带着安抚意味地笑道：“傅爷爷，这次的事跟傅家无关，要谢罪也是傅止行自己来，您一大把年纪了，何苦还要替子孙受累？”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您放心，萧家和傅家世代交好，我也不是那等咄咄逼人的，八十军棍后，这事儿便算了了。您不必放在心上，谁家还没几个不肖子孙呢？”
傅成翰听她这样说，擦着冷汗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傅止行的方向，看到自己的嫡孙子被打得血肉模糊，自然也是心疼的，但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得到消息时被吓得就差西去了。这三孙子自小顽劣，又不爱读书，他原本就当家里多了个纨绔吃闲饭的，却万万没想到这吃闲饭还吃出能耐来了，差点没把他们整个傅家给坑进去。
还好这次少主发现得及时，要是真酿成了什么大祸，连累了整个安州，岂是八十军棍就能轻轻放过的？
到那时，怕是他们傅家得成为千古罪人啊。改日他这把老骨头去了地下，有什么脸面去见傅家的列祖列宗？
还好还好，眼下听少主这个语气，算是小惩大诫，不再追究了。
心头悬着的大石落地，傅成翰微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就听到行刑的人来汇报道：“禀少主，八十军棍行刑完毕！”
唐沅颔首，吩咐道：“把三少爷好生送回去吧。”
傅成翰见此就要带着这不孝孙子告辞，不曾想唐沅却拦住他：“傅爷爷，还请里间说话。”
傅成翰见唐沅这郑重的样子，一头雾水地跟着她走进屋里。
半盏茶下肚后，唐沅慢悠悠地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傅成翰一听，手一抖，手里的茶盏差点没落在地上。
“少主的意思是……要让止行夫妻和离？”
唐沅低头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傅成翰：“我希望您能理解我作为兄弟的心情。傅三少爷……”
她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眉头紧锁着，显出一抹不满与厌烦。
顾虑到傅老爷子的面子，她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可光是她的眼神和表情，已经能传达出很多意思。
傅成翰听懂了她的未竟之意，不由得老脸一臊。
也难怪少主看不上他这个孙子，光凭他今天干出来的这事儿，又蠢又坏，换做萧韫是他家的孩子，他也不愿意把好好的姑娘嫁给这样的男人。
跟了傅止行这样的人，后半生都没了盼头不说，指不定哪天就被他牵连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
萧韫和止行的婚姻代表的毕竟不只是他们两个人，更重要的是，它是连接萧、傅两家的纽带，若此番和离了，他们傅家之前付出的那些心血努力不全都白费了吗？
也因着这样的顾虑，傅成翰神色间满是为难纠结，低着头良久未言。
唐沅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傅爷爷，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只是您也看到了，像我父亲那样的人，纵然是正妻亲子，也说抛弃就能抛弃，就算是作为姻亲，您以为傅家又能在他心里占多少地位呢？”
傅成翰闻言瞳孔陡然一缩。
纵使再怎么不想承认，他心里也清楚，眼前的少年说得一点儿没错。就好比这次窦军围城，他、林家，还有萧屿萧韫，都是被萧俨舍弃的东西。萧俨是一个真正的野心家，在他那儿，从来只有利益，不谈感情。
唐沅继续抛出筹码：“晚辈冒昧，除了想带走姐姐，还斗胆向您求一贤士。”
傅成翰一愣：“贤士？”
“就是您的孙儿，公子景行。”
唐沅微微一笑：“若您不嫌弃晚辈，晚辈想将景行公子招揽麾下，时时讨教，日日学习。您放心，我一定待之如手足，绝不会委屈了景行公子。”
傅成翰听她提起自家大孙子，先是愣怔，反应过来后当即涌出一阵浓浓的惊喜。
自家事自家知，景行那孩子虽然自幼聪敏，在安州素有美名，可哪里到了要让少主称之为“贤士”的程度？
少主方才这番话，分明是借着傅景行，向傅家伸出了橄榄枝，这橄榄枝上头挂的不是萧俨的名号，而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名字。
若景行当真到了少主麾下，那便实实在在绑在了少主这条船上。十七八岁少年人的情谊最是纯粹难得，若二人能成为异性兄弟，日后少主上位，傅家能从中得到的好处还用多说吗？
光凭这半个月以来，少主一环接一环算计窦德瑞、保下安州的这份心智谋算，他就有理由相信，眼前的少年必非池中之物。
他毕竟老了，萧俨也不年轻了，这天下终归是少年人的天下。
而少主，值得他押上筹码去赌一把。
退一万步，就算日后少主失败了，他傅家也是一直站在萧家这一边的，光凭这一点，萧俨就不可能清算傅家。
搭上少年这条船，这是笔很难赔本的好买卖。
傅成翰心内火热起来。有了景行代替萧韫成为一条更好更牢固的纽带，那萧韫和傅止行的婚姻就实在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他当即点头：“承蒙少主抬举，若景行那孩子能跟着少主学些本事，可真是他的造化了。”
顿了顿，他又道：“您放心，萧小姐和止行的婚书信物，我回去就让人收拾了送来。就是这和离书，恐怕还得等止行醒了后写一封，我再告知了族内长老，一定立刻送到萧家。”
唐沅闻言，当即从怀里掏出一封写好的和离书，示意左右递给傅成翰，微微笑道：“傅爷爷不必麻烦，和离书我已经准备好了，乃我姐姐亲笔写成，您便带回去请三少爷摁个手印儿，再将我姐姐的名字从傅家族谱上划掉，这事儿也就成了。”
傅成翰接过那和离书，嘴角微微抽搐。
傅成翰：为什么这种东西都要随身带着啊喂！是你姐姐和离又不是你和离，连等止行醒来都等不了了吗！
唐沅：废话当然等不了，要是傅止行那个憨批回去就嗝屁了怎么办？老娘难道还要在头上顶个寡妇的名头吗？立刻，马上，和离！麻溜儿的，赶快！
傅成翰望着唐沅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东西塞进怀里，告辞离去。
1088嗑着瓜子看着傅成翰离开时脚步轻快的背影，在心里啧啧叹息。
唉，傅老爷子啊，您这是被奸商算计了还开心地给奸商数钱啊！
您大孙子傅景行何许人也？
眼下这年月，他不过是安州傅家的大公子，在这个群雄逐鹿的乱世籍籍无名，可再过个十年八年，他将一步步将自己的名字传遍五洲四海，千年以后，他还会成为史书上大篇幅记载的千古贤相。
未来萧家上位，萧俨在和柔然的交锋中屡屡委曲求和时，是傅景行这个文臣中的异类为了“粗蛮”武将和萧俨竭力周旋。也正是因为他主战的立场，让他前半生在朝堂上一直被边缘化。直到萧俨山陵崩，萧屿上位，他得了当朝宰辅的赏识，一身本事才有了用武之处。
后来他一步步成了百官之首，在他的谋划下，中原一点点从柔然手里夺回了北边不少领土，萧俨在位时势弱的中原再一次强硬起来，柔然近十年不敢犯我边关。
可惜，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最终还是没能敌过小人谗言和帝王猜忌，最终落了个独死异乡的下场。
这样一个千古贤相，称他为“贤士”都算是委屈他了。自家宿主这老狐狸，拿傅止行散播流言这事儿大做文章，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婚姻不说，还白得了一个大宝贝，到头来傅成翰还对她感恩戴德。
妈耶，天理何存啊！
造孽哟。
唐沅一点儿不理会1088看向自己的异样目光。解决了两件心头大事，她脊背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品茶的姿态十分闲适。
可惜，总有人见不得她闲。
“少主，大事不好了！”
又来。
听到副将这熟悉的催魂般的声音，唐沅放下茶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太南了。
副将一脸焦急地冲进来：“少主，城中缺粮的流言传到了城外，眼下新收编的那些士兵集结□□了！”
1088已经是个见过大场面的系统了，听到副将的话，它一点儿不慌，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啊。
某些人终日打雁，终于要被雁啄瞎眼喽！

第54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0）
新收编的军队在这个节骨眼闹出事情，除了这些士兵本就对萧家不甚信任外，自然还有有心人在背后有意煽动的原因。
这些士兵里并不是人人都安于现状，于是在萧家这儿吃饱喝足后，便想趁着这次流言把人都煽动到自己这边来，以达成和安州对抗之势。
说到底，这是一群有野心又有那么一点小聪明，可惜却偏偏看不清局势又自以为是的家伙。
唐沅弄清楚情况后，立刻雷厉风行地把率先闹事的群体一刀切断。其余人可以小惩大诫，在背后策划的幕后主使却统统充入奴籍，在军营里单独划出了一小块地，把他们关押看管起来。
“洪哥，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啊？”被关起来的一小撮人里，一个高瘦黝黑的青年神情瑟缩着，小声问身旁脸上带着刀疤的大汉。
这大汉原是窦军里一个小统领，底下带了一队人，平时也有些威信权力。这次窦军出事后，他带着自己的弟兄跟着大部队入编了萧家军，原以为就是来讨个粮食，却不曾想，重新打乱收编后军里大换血，他们这些大小统领都被替换下来，换上了萧家信任的人。
这大汉以往仗着手里的权力颇受人尊敬，结果却一朝泯然众人，哪里甘心？
正好，昨日安州城内突然传出流言，说城内缺粮，他便心思活泛起来，想仿照当初叛离窦家的方法，煽动其他人跟他一起对抗萧家。
有这样想法的“聪明人”也不止他一个。他们都才经历了一场集体暴|乱，还作为胜利一方成功脱离窦军，因此都深知把群众集结起来能产生的巨大力量。
这些人做着通过煽动士兵来占领安州、自立为王的美梦，几方联合之下，便有了今日这场暴动。
可惜，他们却没想到上次成功杀死窦德瑞的那场暴|乱，背后是唐沅结合天时地利的多方经营。但凡她算漏了一步，安州城都早已成了窦德瑞的囊中之物。这些人光看到了最后的结果，却看不到背后的一切曲折因由。
更何况，他们这次遇上的也不是窦德瑞，而是唐沅。
理想丰满，现实往往骨感。失败来得这样猝不及防，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把恐慌情绪煽动到全军，就被唐沅手底下的人揪了出来。
那洪姓大汉戴着手铐脚链，面色阴郁地坐在角落，听到高瘦青年的话，他一个眼刀飞过去：“你慌什么？”
高瘦青年看着大汉阴翳的眼神，心里又是一哆嗦，垂下头呐呐不敢言。
他从当兵以来就在大汉手底下做事，习惯了被他呼来喝去地驱使，胆子小又怕事儿，一心只想活着退伍，也没有其他想法。
这次煽动流言引动暴|乱原也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习惯了听从大汉的差遣。直到安州城内那位少主带人把他们抓起来，他才意识到，这回自己怕是要被大汉牵连，给他陪葬了。
可即使这样，六神无主之际，他依然习惯性来问大汉接下来该怎么办。在大汉身边呆了多年，他早已没有了自己的见地想法。
大汉冷笑一声：“等着吧，安州没粮食了，我倒要看看那萧家小儿要怎么办。很快外面那些人就会知道，只有跟着老子才有出路。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救我们出去。”
他斜睨了高瘦青年一眼：“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以后我们自立为王，有你小子吃肉的时候！”
青年极力扯出一抹讨好的笑，不住地点头哈腰：“谢谢洪哥，谢谢洪哥！”心里却涌上无尽的迷茫与恐惧。
他想象不到之后跟着大汉大口吃肉的场景，闭上眼却都是自己被带去矿山做苦力、最后死在那里的结局。
他可能……真的回不了家了。
大汉在自己弟兄面前放狠话放得掷地有声，可这世间之事啊，往往就是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第二天未至黄昏，消失了数日的孟泰初就带着上万精兵出现在了城门外。他们不止人回来了，还带回了一车车满载的粮草，满城的百姓听说了后都跑去城门口看，等瞧见到那些粮食，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喜悦，欢呼雀跃不止。
之前流言传出时，说心里一点儿没打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大半个月来少主带领大家击退窦军、保住了安州，是他们全安州的大恩人，他们感激他，也信赖他，相信他这次也不会将他们弃之不顾，这才没有像城外那些士兵一样闹出事来。
眼下少主果然为安州找来了粮食！他们就知道，这世上啊，就没有少主做不到的事儿。
在唐沅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形象已经渐渐在安州百姓心中神化了起来。
孟泰初带着粮食归来，唐沅带着安州一众将领官员出城亲自迎接功臣。
孟泰初远远看到她，当即下马半跪行礼，脸色激动到涨红：“末将参见少主，粮草已悉数带到，此行幸不辱命！”
唐沅笑着把他扶起来，赞赏地拍拍他的肩膀：“孟将军实乃我安州之最大功臣。”
孟泰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仰赖少主妙计。”
“将军莫要谦虚，这次啊，我得好好记你一个大功！”唐沅笑着转身，“走吧，早给你们摆上了接风宴，今晚咱们好好喝上一场。”
“对对对，好好喝一场！”同行的大多是军中武将，一听少主都发话了，当即就乐了，吆喝着搭着孟泰初的肩膀就往城内赶。
一片君臣和谐的气氛中，只有1088望着后面绵延不绝的运粮车一脸懵逼。
【宿主，这、这、这些粮食都是哪儿来的啊？】
唐沅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哪来的？自然是抢来的啊。”难不成还是她用魔法变出来的？
1088：⊙▽⊙宿主这是改行去当山匪了吗？
“你忘了窦德瑞滞留在泸元的那批粮食了？”
1088迅速翻动了自己的数据存档，恍然大悟。
对哦，它怎么就把那批粮食忘了？眼下窦德瑞死了，那批粮食不就成了无主的了吗？正好可以用来解安州的燃眉之急呀。
1088肃然起敬：【宿主，你是什么时候盯上那批粮食的啊？】它怎么啥都不知道？
唐沅冷笑一声：“在你看剧嗑瓜子的时候。”
1088羞愧地低下了头。
虽然……嗯……它最近……嗯……
但那是有原因的呀。
有现成的大腿可以抱，谁不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系统呢？
但1088毕竟是一个知错能改的好统，它当即握拳表示：【对不起啊，宿主。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统。】
唐沅慈爱地摸了摸它的数据中枢：“乖。”
*
安州这边一片改革春风吹大地的欢欣鼓舞，远在青州的萧俨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青州城内兵力空虚，他带领的大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攻进了城。原以为窦家的一切已经是他囊中之物，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前脚刚进城，后脚就听人来报，说谢家家主谢长安闻听萧家有难，特率军队前来支援。
萧家有难？支援？
萧俨差点没被谢长安这厚颜无耻的话气得晕过去。
他抓住了时机，形势一片大好，眼看青州一带的势力就要并入他萧家囊内，他需要哪门子支援？
萧俨立马想到，估计是谢长安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这是赶着来分一杯羹了。
他辛苦筹谋这么久，到头来却要分一半果子给谢家，哪里甘愿？
正在萧俨绞尽脑汁想怎么打发谢长安，最好给他谢家泼一身不仁不义的脏水的时候，谢长安却送了他一份大礼。
一封盖着他萧家宝印的求救信。
谢长安那老匹夫，拿着信冲他笑得得意又欠揍，装模作样地感叹道：“说来也是我那素未谋面的贤侄心肠慈善，不忍丢下安州一城百姓于不顾。可安州区区几万守军，哪里是窦军的对手？这不，就求到了潞州。
“我与萧兄素来交好，看到侄儿有难，哪里有不帮之理？这才紧赶慢赶叫援军送了粮草过去，以解安州之困。又得知萧兄独自来了青州，担心萧兄独木难支，故才特特赶来略尽绵薄之力啊。”
萧俨拿着那薄薄的信纸，再听着谢长安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萧屿那逆子怎么回事？怎么会向潞州求救？还用上了他当年给林芷的无字信，这不是上赶着给谢家送把柄吗？
就算安州城落到窦军手里又如何？等他料理完了青州，转头就能把安州夺回来。
可如今，这逆子竟为了一小小安州，主动将如此重要的情报送给谢家，他萧俨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笨如猪的儿子？
还有林芷和林嵩，这么重要的东西，萧屿敢要她就敢给？就为了一个安州？
做事之前都不动动脑子吗？
难怪古人说娶妻娶贤，林芷这个女人，怕不是看他萧家的日子太好过了，存心来给他找不痛快！
萧俨气得心头气血上涌，可面对坐在对面谢长安的笑脸，他不得不极力忍耐着，把几乎涌到喉间的老血又生生咽回去，然后扯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那萧某现在这里谢过贤弟了。”
“好说好说。”
谢长安朗笑出声，只觉得今天看到萧俨这副吃瘪的样子，回去他能吃下三大碗米饭。
两个老狐狸明争暗斗的大戏就此在青州热热闹闹地唱响了。

第55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1）
“什、什么？那萧家小儿竟找来了粮食？不，这不可能……”
安州城外关押闹事者的地方，那洪姓大汉呆呆地看着一辆辆往城内驶去的运粮车，满脸都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萧家小儿在哪儿找来这么多的粮食？当初窦德瑞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给解决了？
昨天他还在信誓旦旦地说军营内肯定会再起暴|乱，可今天现实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不仅在嘲笑他的愚蠢无知，还让他称王称霸的美梦彻底破碎，现在的他，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唯一的区别，无非是立马被萧军处死，还是死在矿山而已。
这些日子以来，他心里头一次涌起了深深的恐惧。
昔日的小弟在一旁揪着头发满身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那大汉满脸不耐，回头正要呵斥，一名身穿甲胄的萧军却突然走进来，往那一站：“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四个，跟我出来吧。”
那原本瘫坐在大汉身边的高瘦青年愣愣地站起来：“我？”
那萧军随意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青年眼里亮起一道亮光，但随即神情又瑟缩下去，小心翼翼问：“敢问长官，叫我们是什么事儿啊？”
那萧军语气轻松，带了一点笑：“少主说你们也是被牵连进来的，虽然有错，却罪不至死。便罚你们去辎重军中干点重活赎罪。”他眉头一挑：“还不赶紧地，跟我去登记入编？”
罪不至死？
辎重军？
他们这是……被赦免了？
最绝望之际陡然被馅饼兜头砸中，高瘦青年整个人都完全懵掉，直到那萧军又催促了一次，他才恍然回神，迷迷糊糊地看着镣铐从自己身上解下，站起身头重脚轻地就要往外走。
那被他称作洪哥的大汉一看，一把抓住他的衣袍，青年回过头去，大汉狠狠地等了他一眼，转头却对着那萧军谄媚地笑：“长官，那我……”
“你？”那萧军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带头煽动人心，少主没一刀砍了你都是因为仁慈，你还想怎么样？”
他又转头看向高瘦青年：“你走不走？要是想跟着他去矿场，我绝不拦你。”
其他几个被赦免的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要留你自己留，别耽搁我们的时间！”
青年脸色一白，赶紧表态：“走的，我走的！”
说罢就去扯被大汉攥在手里的衣摆。
那大汉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弟有一天竟敢弃他于不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小武？”
小武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还年轻啊，他不想死，他家中还有高堂父母，他还想娶妻生子，长命百岁。
他不想死。
小武低头站在那儿，阴影中神色来回挣扎，但最终还是一狠心，用力撕开了那截被大汉攥住的衣摆，丢下一句“洪哥保重”，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出去跟上了其他人的步伐。
大汉望着手上空荡的衣摆，愣怔了一瞬，随即便像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死死扒住门边。
“武斌！你这个狗娘养的丧尽天良的东西！忘恩负义，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双眸充血，盯着远去的人的背影破口大骂。
被他辱骂的小武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握紧了拳头，但脚下步伐依然没有一丝犹豫，快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终于，大汉骂累了，哑着嗓子瘫坐在冰凉的地上。不远处依稀传来了大米蒸熟的诱人香味，无情嘲笑着他在此以前的自以为是和自不量力。
完了……
他完了……
无边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大汉僵着脸，脑子里空白一片。
*
这场暴|乱里，情节较轻的从犯都被放了一马，主谋却都在第二天入了奴籍，送去了矿场。
唐沅这招恩威并施可算是把新收编的原窦军上下整治了个服服帖帖。
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原本心里有些小九九的，在见识了萧家少主的雷厉风行后也不敢再生出旁的心思，而那些本就是打算进萧军混口饭吃的，见她有本事有手段，也都对她惟命是从。
至于像武斌这样被赦免了罪行险死还生的，更是对唐沅感激涕零。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这招数一点儿不新鲜，却让武斌之流对唐沅生出了难得的忠诚。
至此，七万余窦军正式入编安州守军，安州实力大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相比起安州，青州那边萧、谢两家当主角的大戏也唱得正热闹。
这两家家主凑在一起，萧俨城府深沉，谢长安也不好糊弄，两方又实力相当，可以说是王不见王。
在这场争夺战中，萧俨率先攻破青州，占了个时间的优势，可谢长安手里握着唐沅给他的信，也先天就站在了道义那一边。
两边人使尽了浑身解数，明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恨不得对方下一秒就螺旋升天。就这么着斗了半年，总算是将青州一带原本属于窦家的势力瓜分干净。
萧、谢二人在这半年里在青州斗得不可开交，唐沅也一点儿没闲着，天天忙着在安州试点推行新政策和新制度，努力使安州早日实现粮食自给，提高军民的生产热情和生活的安全感、幸福感。
简单来说，就是让安州城内的军民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并能够为安州军队提供有效后勤保障，而无需再借用外力。
唐沅有心把安州打造成自己势力下的第一个、也是目前最重要的一个据点，但再怎么打造，若想仅凭一个小小安州对上萧俨的势力，显然是痴人说梦。
她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放到了安州外，窦德瑞曾经的盟友黄圣元的辖下势力。
黄圣元此人，和窦德瑞在很多方面都颇有相似之处。他们都是小门小户出身，趁天下纷争四起的时候划拉起势力占山为王，打拼了大半辈子，终于混成了中原群雄中名号还算响亮的人物。
由于手里握着的底牌有限，为了在乱世中保存自己以待来时，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结盟。这么多年来，黄、窦两家的联结一直颇为紧密，倒不是他们有多信任彼此，而是因为他们的利益一致，合则两兴，分则俱亡。
可惜，在唐沅当初的挑拨布局下，这段盟友关系也被窦德瑞单方面宣布结束。而现在窦德瑞已经不在了，下一块待宰的肥羊，自然就成了黄家。

第56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2）
原世界线中，萧俨收拾完青州转头就开始对黄圣元下手，他对黄圣元势力的蚕食虽然在后来因为谢、王两家的介入打断，可也吃下了小半个黄家，联通了幽州和青州，正式将萧家的势力扩展到了南方，远远甩出王、谢两家一大截，自此再无人可挡。
可这一世，他却还在青州跟谢长安撕咬。唐沅干脆就趁此时机，以安州为据点向南方扩张。
等青州那边攀咬出结果，唐沅也在跟黄圣元的斗智斗勇中占尽上风，在安州一带占山为王，掌控了一块不小的势力范围。
唐沅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春，萧俨和谢长安在青州签订协约书，萧、谢两家半年多的争斗，总算是落下帷幕。
“少主，青州来信。”
这日，唐沅正在书房看底下人呈上来的新推出的田地分配制度实行情况，傅景行忽然拿着一封信匆匆走了进来。
自从半年前，唐沅把这位后世史书上的千古贤相忽悠到自己麾下后，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所谓“左膀右臂”的巨大力量。
傅景行年纪虽轻，在各类事务管理方面的经验也不足，可他踏实好学，脑子聪颖灵活，尤其擅用计谋，说一句智多近妖也不过分。再加上，他身上有这个世道中难得的士人风骨，心怀天下百姓，许多想法观点都与唐沅不谋而合，半年相处下来，君臣之外，两人早已互相将对方引为知己，再加上个孟泰初，文傅武孟，两人已经是唐沅手下最得力也最信赖的心腹。
“青州？”唐沅闻言搁下手中的文书，皱了皱眉。
当初她借着萧屿和林芷的名义给谢长安送的那封求救信显然惹怒了萧俨，只是和谢家的斗争几乎占据了他全部心神，让他没法腾出手来料理安州。这半年多以来，萧俨对安州那是一点儿不放心，几次三番派人到唐沅面前来耍家主和父亲的威风，试图让她把在安州的权柄乖乖交出来，然后回幽州去继续当她的闲散纨绔。
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脸，觉得一个被他轻易放弃的孩子还会一如既往地对他这个父亲言听计从，还不要ACD脸地认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对此，唐沅只想送他一首梦醒时分。
经过那大半个月的守城之战，在二十万窦军手下保全了安州，还在之后推行新制度，提高农业生产，保障农民利益，唐沅已经将治下百姓的民心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武将文官对她心服口服，平民百姓又只知少主而不知主公，整个安州上下都牢牢团结聚集在唐沅周围，被她防治得如铁桶一般，萧俨派过来分权的那些蠢货又哪里是她的对手？
莫说分权，他们来了以后，连探听个消息都困难得很。进了安州就像被人捂住了眼睛耳朵，只能在唐沅划定好的圈内被耍得团团转。
萧俨对此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暂时放弃，算是默认了唐沅在安州的地位。
但这不代表，他就当真听之任之，能无限容忍唐沅这个“逆子”不停蹦跶下去。
唐沅打开信件，一目十行扫完，抬首对傅景行道：“父亲往安州来了。”
傅景行错愕：“主公亲至？”
唐沅淡淡点了点头。
傅景行的神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主公跟少主过去有什么不和，可这半年多以来，主公屡次派人来试探乃至试图从少主手上分权他是看到的。
主公对少主并不信任，这毋庸置疑。以前派过来的那些人都铩羽而归，现在青州诸事尘埃落定，他终于要亲自对安州出手了吗？
唐沅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轻笑一声：“无妨，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在这安州城，也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她眉目间的嘲讽不屑没有丝毫遮掩，即使早就对少主的心思有所预料，傅景行还是看着她此刻的神色微微一怔。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有他身后的傅家，都已经和少主牢牢绑在了一起。
哪怕有一天少主真的和萧家决裂，他也不能背叛她。
也不愿背叛她。
傅景行没有再多言，无数念头在脑子里千转百回，垂下去的眸光渐渐变得沉着坚定。
两日后，萧俨的随行亲卫便快马加鞭率先进了安州，说主公即刻就到，让唐沅提早准备迎接。
唐沅意味不明道：“父亲这车马倒还真是快得很，从青州到安州，这么远的路程，两日便也到了。”
一旁的傅景行在心内冷笑。
两日？便是那马匹长了翅膀也飞不了这么快的。分明是主公有意为难，临到了才送消息过来，让少主拒绝不得。
那亲卫听出唐沅话里的讽刺之意，心虚得很，也呐呐不敢多言。唐沅倒也没有为难一个无名小卒的意思，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使人去通知城内大小文官武将，一齐去城门外迎接萧俨的车驾。
林芷倒是消息灵通得很，不知从哪儿听说萧俨将到安州，自个儿盛装打扮，便要跟着唐沅一同出城迎接。
这半年多以来，她和屿儿住在安州，处处都得看萧韫这个女儿的眼色行事，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她倒想先回幽州，可萧韫这个丧天良的不孝女，不愿意派跟她这个萧家夫人身份相配的车驾护送她不说，还把林家也拉拢到了自己那边。现在她的亲爹林嵩眼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女儿，唯萧韫马首是瞻，还时不时叮嘱她要多体谅萧韫，不要给她闹事拖后腿。
简直可笑！她闹什么事了？她身为萧家主母，想回自己家还得经过她萧韫批准？
一个赔钱货，凭她也配？
可到底她手中无权无势，除了个夫人的名号一无所有。自己亲女儿和娘家都不帮她，她回不回得去幽州不说，幽州家里还有好几个狐狸精虎视眈眈。她再怎么看不起萧韫也不得不承认，没了这个女儿在旁边时时照顾谋算，萧俨又不在家，她压根就不是梅君茹等人的对手。无奈之下，也只好跟着唐沅在安州住了下来。
可现下萧俨要回来了的消息传来，又给了她无限底气。
萧韫那个逆女以为拿捏住了一个安州就能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了？
她做梦！
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萧俨回来了，看她还怎么蹦跶！
林芷越脑补越兴奋，连带着来城主府找唐沅时，神色间都是颐指气使和高高在上的怜悯。
蠢得唐沅都对她有些怜爱了。
整个林家，也只有林芷事到如今都还看不清楚状况。
她以为萧俨压倒了萧韫、压倒了林嵩是什么好事么？
要是这唯二的两个能保她荣华富贵的人都失势了，要不了多久，萧俨就会用他的铁石心肠教会林芷，什么叫追悔莫及，什么又叫欲哭无泪。
唐沅没对林芷要跟着去的行为发表什么意见。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城门外。
没多久，就见目之所及处尘土飞扬，一名身穿玄色锦袍、面容清矍端方的中年男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身后上百名副将亲卫跟随，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城楼根下。
“吁——”
中年男人，也就是萧俨下了马，颇有些威严气势的目光在一众来人身上略略扫过，随即定格在了唐沅身上。
唐沅主动往前两步迎上去，躬身行了个礼：“父亲。”
萧俨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唐沅，目光里满是犹疑不解。
唐沅知道这是萧俨认出了她，知道她不是萧屿，而是萧韫。不管这对姐弟面容上生得再相像，也不过是蒙蒙旁人，却绝对瞒不过萧俨这老狐狸的眼睛。
唐沅原也没指望能瞒住他，因此只是略弯了唇，笑道：“父亲一路舟车劳顿，辛苦非常，还请先入城去，城内早已准备好洗尘宴，待用过餐饭，儿子再慢慢陪您说话。”
萧俨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她的安排：“我儿思虑周全。”
唐沅笑意更深：“应当如是。”
一旁的林芷早在萧俨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瞧。阔别了半年多的丈夫终于同她相聚，林芷心里酸涩又激动，软得一塌糊涂。
却不曾想，萧俨一来就将目光锁定在唐沅身上，竟连个余光都吝啬给她。林芷一下子就僵白了脸，却也不敢在萧俨面前表现出不满，只好委委屈屈地站在了一边。
眼见萧俨终于将注意力从唐沅身上离开了，林芷眸光一亮，快速上前两步深屈行礼：“妾身见过老爷。”
她眼波盈盈地看向萧俨，再出声时就带了微微的哽咽：“老爷，您瘦了许多。”
在林芷的预想中，萧俨听到她的关切后会感动心软，温柔执起她的葇荑唤她“芷娘”，再同她双双入城去。
可萧俨此来安州本就是为了敲打唐沅、夺回权柄，心情本就称不上好，再加上发现“萧屿”其实是萧韫后，全副心神都被这件事占据，又哪里来心思跟她柔情蜜意？
因此，萧俨听到她的话后，只是冲她随意地点了点头，便再不与她多言。
林芷姣好的面容上脸色变了又变，要不是有脂粉遮掩着，恐怕她脸上已经成了个打翻了的调色盘。
1088剥着松子瞅着她扭曲的表情，差点没给笑晕过去。唐沅也噙了一点笑意静静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要给她解围的意思。
前来迎接的其余文官属将纷纷上前见礼，萧俨受过后，便坐上唐沅专门为他准备的马车往城主府行去。
两个时辰后。
城主府的书房里，萧俨梳洗用饭毕，听唐沅将前因后果掰扯清楚，皱眉道：“所以你就代替屿儿，成了这安州城上下口中的‘少主’？”
唐沅颔首：“是。”
萧俨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素日里一声不吭、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嫡女竟还有这等本事。不过一介弱质女流，竟在二十万窦军的围攻下守住了安州，还将这儿治理得仿若铁桶一般。如此手段，连寻常世家所谓的“精英子弟”都得在她面前自愧弗如，不愧是他萧俨的女儿。
可惜了，只是个女儿。
方才那一刻转瞬即逝的骄傲后，萧俨在心里叹息地摇了摇头。
不过一提到窦军，他就想起萧韫借萧家的名义送到潞州的那封求救信。
要不是那封信，青州怎么会被谢长安那厮盯上？他又如何会在青州滞留半年有余，最后还只是拿下了一半窦家？
青州那边的损失，萧俨每次想起都会心疼憋屈半天。这样想着，他目光里就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怒火，指责唐沅道：“你实在太冒进了。就算安州当真失守，可和青州一带的窦家势力一比，舍弃它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你万万不该叫你母亲将那无字信取出，还将信送到了潞州。你知不知道谢长安接到消息后立刻就跟着我们去了青州，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阻碍！”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要不是谢长安，整个青州一带的势力都会落到我萧家来，到时候南北连接，谁还敢跟萧家叫板？”
唐沅听他越说越激动，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不咸不淡地打断他：“那安州这一城百姓呢？”
话音戛然而止，萧俨错愕了一瞬：“什么？”
唐沅侧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问父亲，您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安州，那安州满城军民又当如何呢？”
“窦德瑞是个什么德行，父亲你不是不知。若这满城百姓当真落到他手里，”她顿了顿，“父亲以为，这其中又有几人能活着等到您带兵来救呢？”
自成了萧家家主，萧俨何曾被人这样堵着质问过？
唐沅刚才那番话，几乎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利字当头，不拿安州百姓的命当回事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萧俨？他岂不成了那等毫无仁义之心的暴君！
真到了那时，还有谁敢来他麾下效力？他又要如何服众？
不管他当时到底是何打算，眼下这情景，他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萧俨深深地看了唐沅一眼，唇边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假模假意称赞道：“看来当初是为父思虑不周了。你做得很好。”
说着他话题一转眼里射出一抹精光：“那谢长安答应的救助，后来有到安州吗？”

第57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3）
萧俨问：“谢长安答应的救助，后来有到安州吗？”
唐沅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她咬了咬唇，神色愤懑不平：“我识人不清，信件送出去后，足足过了近一个月才见潞州来人。那谢家不过随意运了些粮草来，看那样子压根儿没想帮助安州，无非借了个由头来捡便宜罢了！”
萧俨早料到如此，倒也并不惊讶。只是看着唐沅这又是愤怒又是羞愧的模样，他还是以一个长者的姿态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年轻人啊，还是缺少经验，沉不住气。
叹气归叹气，不得不说，他对唐沅这个反应十分满意。
自己这嫡女本事可大得很，短短半年就把安州发展到如今的模样。她现在日日被人捧着敬着，假以时日，恐怕连他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
让她吃吃苦头也好。总得让她知道，天外有天，她如今还嫩得很。没了萧家，没了他这个父亲在后面保驾护航，她迟早会被外面那群老狐狸算计得渣渣都不剩下。
这样想着，原本心里那丝不满和微妙的嫉妒也烟消云散。萧俨看着还一脸咬牙切齿的嫡女，眉目放松，言语间也带上了一抹安抚意味。
“好了，你过去深居闺阁，难得跟这些冤家对头打交道，犯些错也是难免的，无需过于自责。”
唐沅闻言，仿佛真的被他这一席话安慰到了似的，收起了刚才那番做作的愤怒自责，敛了眉目道：“是。”
萧俨话锋一转：“只是这事儿你虽是无心，却实打实损害到了萧家的利益。你是我萧俨的嫡女，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若不罚你，难以服众。”
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为父不愿保你，只是你还小不懂得，这家主之位岂是这么好做的？你若……”
“我明白。”唐沅微笑着打断他的话，“父亲不必多言，犯了错就该受罚，我年纪虽轻，这个道理却还是明白的。”
萧俨不意她竟这么淡定，微微一怔。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轻捻须髯：“我儿如此识得大体，为父甚是欣慰。”
“父亲谬赞。”
萧俨心知机会来了，趁热打铁把此行的来意说出口：“既如此，那再留你在这安州任一城之主恐怕已是不妥。正好，你徐仲年伯伯此次随我来了安州，不如便把一众事宜交付给他，等你再历练个三年五载，再出来独挑大梁。”
这老匹夫，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
唐沅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嘲讽。
萧俨这倚老卖老的东西，不费一针一线，一句轻飘飘地话就想让她乖乖让出位置？还敢冠上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是为她好？
我呸！
做你娘的春秋白日梦！
唐沅在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深表认同的神情，道：“父亲思虑周全，我任这安州城主原也是临危受命。如今诸事已定，不敢继续忝居高位，把事情交给徐伯伯，我自然也是放心的。”
萧俨不意她这么轻易就松了口，面上一个没绷住，倒露出一抹讶然来。
难道当真是他以往想岔了？长女之前迟迟不肯交出权柄，不是流连高位，而是不放心他派过来的人，这才使自己误会了她？
这样想着，他神情一缓，倒对这个从没上心过的女儿生出了几分怜惜的心思来。
若当真是他误会了，待他回去就差人送些地契房契过来，给长女傍身之用，聊以补偿，也算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心意。
他正待开口，那厢唐沅却继续开口道：“这次因着我的失误，让青州半数落进了谢家手里，我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她突然站起身，一敛衣袍朝萧俨的方向单膝跪下去，神情坚定道：“父亲，我愿自请辞去在安州的一切职务，前往青州协助杨二叔。谢家狡诈，杨二叔在青州时常与谢家人打交道，必然十分辛苦。女儿不才，没什么大本事，可帮着打打下手跑跑腿还是做得到的。再者，青州诸事皆因我起，若不能为之出一份力，实在教我愧疚万分，还请父亲成全。”
这番话一出口，萧俨当即就愣在了位置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唐沅，却发现她的神色十分认真，竟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萧俨脸色白了又青，一时竟不知道作何言语。
让萧韫去青州？
开什么玩笑！
这个长女有多大本事他是知道的。单看她短短半年，将安州治理得上下齐心、连他的人也渗透不进来就可窥一二。
这样一个人，若是他真把她放去了青州，岂不是与放虎归山无异？
等她去青州待上一年半载，那青州的主人究竟是他萧俨还是她萧韫？
萧俨没想到自己上一句刚让唐沅离开安州，她下一句就用青州反将了自己一军。他有些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嫡女，她突然提到青州，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究竟是当真如她所说，想弥补自己的过错，还是心大了，想把手伸到青州去？
萧俨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唐沅此话一出，他刚对她升起的几分满意又尽数烟消云散。
他不动声色道：“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青州路远，你母亲怕是会舍不得。我看你还是同我们一起回幽州去，在我身边做事，我也好教教你。”
听萧俨主动提起要“教”她，唐沅面上适时地露出感动的神色：“父亲如此为我着想，我心中感激。可幽州繁华之地，我一个有错之人，如何还能心安理得回去享福呢？至于母亲，有弟弟常在身边陪伴尽孝，想必也不会寂寞。”
她挺直脊背，眼神更加坚定：“父亲，您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不怕吃苦。还请您准许我去青州为您分忧，也好将功补过，弥补我之前的过错。”
萧俨目光沉沉，对她表现出的一副赤忱恳切不置可否，淡淡道：“你去青州，止行那孩子怕是不会放心。你如今成家了，也该多为夫君着想。”
他道：“你毕竟是个女儿家。”
他料定唐沅必然又会拿出一堆理由来反驳他，却不想她竟错愕了一瞬，随后又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瞧我，这些日子忙昏了头，竟把这么大个事给忘了。”
萧俨心中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唐沅微笑着云淡风轻道：“父亲，我已经和傅止行和离，眼下他同我并无任何关系。”
乍一闻听这话，萧俨从来到安州就一直端着的镇定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说什么？你同傅止行和离了？”
“父亲，我……”
萧俨咬牙切齿地打断她：“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知不知道这场婚姻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还关系到整个萧家？你出嫁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受了萧家多年教养，如今到了为家族出力的时候却退缩不前？
“就为了晏辞那个男人，你要替他守一辈子寡，连家族父母也不顾了是吧？”
“我萧家怎么会有你这样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面容清隽的女孩陡然听他提起亡夫，神色蓦地一怔。
她有些愣怔地看着父亲暴怒的面容，听着他脱口而出的各种指责误会。
他分明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这个世界上同她关系最相近的亲人，可他甚至都不愿问问她前因后果，光凭一句话，就随意武断地定了她的罪，处处拿亡夫来戳她的伤疤。一句句话刀子似的，刺得她心脏蜷着似的疼。
她苦笑一声，一双沉静的黑眸直直望向萧俨：“父亲，您怎么就不愿意听听我为什么同他和离呢？”
说着她就将傅止行煽动暴|乱，傅老爷子主动送来和离书，傅景行在她身边担了差事的桩桩件件娓娓道来。
“父亲，那傅止行自大愚蠢，又不忠不义，要我委身一个人，我实在不愿，这原同阿辞没什么关系。您又何必时时拿一个逝去多时的亡魂来戳我的心窝子呢。”
女孩的表情伤心欲绝，除了想起逝去亡夫的悲伤，还有对亲生父亲不信任自己的心痛：“何况有傅景行在，即使我与傅止行和离，也影响不到我们两家的关系。在我心中阿辞固然重要，可这些年我听您和母亲的话，为萧家付出得还少吗？您怎么就……”
她声音再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您怎么就不愿多信任我一点，听听我的解释呢？”
萧俨的怒火早已消散，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孩，神情难得愣怔。
自己这嫡女一向要强，从不示弱于人，今日却因他一番责难伤心至此，实在是……
被嫡女那双伤心不已的目光望着，萧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生平头一次，他为着一个小姑娘的质问生出了一丝名为愧疚的情绪。
“你……”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女孩却恰好在这个时候低下头去，自嘲一笑：“罢了，我早该知道，说什么青州路远，无非是您不放心我，不愿意我去沾手青州之事罢了。”
萧俨听她又把话题扯到青州上去，隐约觉得怪异，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第58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4）
萧俨听她又把话题扯到青州上去，隐约觉得怪异，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女孩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宽大的袖袍无力地垂在身侧，眼里满满都是哀伤失落。
“既然父亲如此不信我，也不必再提什么要带我回幽州、亲自教我的话了。我觉得安州挺好的，勉强也算我第二个家。父亲若是事忙，便择日带母亲和弟弟回幽州吧，你们一家团圆，我便不去掺和了。”
萧俨死皱着眉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女孩惨淡一笑：“我心意已决，父亲不必多言。若无其他事，女儿便告辞了。”
说完，她也不给萧俨反驳的机会，当即转身离开。
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亚子的萧俨：？？？
他们不是在说和离的事吗？怎么突然他前面作的大把铺垫就这么崩了？
萧韫她……又不打算离开安州了？
听起来这个局面还是他一手造成的？
？？？
萧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跟着唐沅走出门外的1088都快乐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俨刚才那个表情也太好笑了吧？一脸懵逼就背上了一口天降大锅，真的好惹统怜爱哦！】
唐沅从书房出来，漫步在城主府花团锦簇的后园里，听着1088的吐槽愉悦地勾起唇角。
萧俨那老匹夫既然敢算计她手里的东西，就得做好被她反将一军的准备。她不仅要违抗父命，还得让萧俨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得让他知道，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听话，而是他欺人太甚，让她这个女儿伤透了心。但不管被萧俨怎么误会，她依然视他为最敬爱的父亲。
白莲花嘛，跟谁不会当似的。不管是古妮薇尔这样的真白莲，还是乔玥这样的假白莲，都足够让她拿来当素材模板，让萧俨一口老血自己吞回去了。
【啧啧啧，又当又立啊宿主】
唐沅给了它一个重重的脑瓜崩：“会不会说话？这是利用自己的聪明智慧，鱼和熊掌兼得也。”
1088“嘤”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对宿主的自吹自擂悄悄翻了个白眼。
呵，女人！
【那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做什么？”唐沅眉眼弯弯，看上去亲切又无害，“自然是帮我的好父亲宣扬宣扬他的光辉事迹。也让大家伙儿知道，他是怎么逼着自己新守寡的女儿嫁给一个纨绔，又怎么逼着她不准和离，还责骂她不顾家族的。”
【噫——】
1088缩了缩脖子，第无数次默默感叹，宿主的敌人们真的好可怜。
当个反派实在太南了。
……
第二日，主公萧俨初到安州就和少主闹了不愉快的事儿就在城主府的下人间传开了。
后园的一个角落，一名小厮见四下无人，朝旁边的伙伴挤眉弄眼：“诶，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啊，主公和少主闹起来了！”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一听这话，众人立刻围上来：“真的？咋回事儿啊？”
“听说啊，是主公不满少主私自解除了小姐和傅家三少爷的婚约，狠狠呵斥了少主呢！”
围过来听八卦的众人立刻瞪大了眼：“啥？就为这事儿？可那傅三少爷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不说，还差点儿害了整个安州，酿成大祸啊。这样的人，主公难道还要小姐跟他过一辈子？那不是坑自己闺女嘛！”
那讲八卦的小厮四下瞅了瞅，见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便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声道：“嗨，你们懂什么！主公当初把小姐嫁到傅家，为的是联姻。别说那傅三少爷只是个纨绔，就算他是个傻子瘸子，小姐也得嫁过去。
“你们常在安州，不知道这些事儿，当年啊，小姐和前夫晏二少爷鹣鲽情深，晏二少爷病逝的时候，小姐想为他守寡来着，结果怎么着，主公为了拉拢傅家，还不是硬逼着小姐嫁了过去！”
众人纷纷震惊地战术后仰。
“主公他竟……这么……”
这人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虎毒尚且不食子，像他们这些人家，纵使也会重男轻女，可女儿也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疼她，反把她往火坑里推的道理？
一人感慨道：“我原先只以为这些世家贵女生来便是享福的，却不曾想众生万相，各有各的难处。就好比咱们小姐，生来尊贵，可爹不疼娘不爱，心爱之人不得相守。人啊，哪有顺顺当当就能过一辈子的呢！”
众人深以为然。
最开始分享八卦的那小厮又神神秘秘地开口：“还有啊，”
“还有？快说快说。”
“你们可知，主公压根儿不喜欢咱们少主。幽州萧府里啊，有位主公特别宠爱的侧夫人，主公偏疼侧夫人和她生的庶子，一心想打压咱们少主。这不，少主从二十万窦军手中保下了咱们安州，还将安州治理得这么好，主公不赏赐不说，还要治少主的罪呢！”
众人大惊：“治罪？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那小厮道：“说是少主为了保下安州曾向谢家求助，许下了不少好处。安州解困后，谢家拿着信物去找主公兑现承诺，主公不愿，便把这事儿怪到了少主头上。”
小厮这话一说完，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当初那窦德瑞是个什么德行，他们这些人都是知道的。若当真让他进了城，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到如今都说不准。少主拼死保下他们安州，可这份努力到了主公眼里，不是他的德，反倒成了他的罪。
原来在这些上位者眼里，他们安州一城人命，竟还比不上许诺出去的一点好处。
他们这些人生来卑贱，原也不敢指望这些贵人能多么看重他们。可主公一边享受着安州百姓的供养，一边却轻易地放弃他们，是个人都会觉得心下悲凉。
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有少主拼死周旋在前，对比主公，谁更值得效忠简直一目了然。
不知不觉间，原本就不怎么公正的人心更是彻底往唐沅那边倒了过去。
凭唐沅如今对安州的掌控力，有她在背后做推手，还没等到第二日，关于萧俨和她的矛盾便已在安州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唐沅也没怎么让底下人添油加醋，无非就是把萧俨如何逼迫亲女守丧期间另嫁、对方是个人渣还不许和离，以及少主分明立了大功却要给他定罪的桩桩件件好好宣扬了一番。
不出所料，流言传出后，安州百姓出离愤怒了。
如今在安州，百姓将士们对唐沅的维护绝非因为她头上少主的名号，而是纯粹出于对她个人的拥护。
且不必说去年那场为期近一个月的守城之战，便是后来，唐沅以安州为试点推行的那些政策制度，给百姓们带来的就是实打实的好处。因着唐沅这个城主，官绅世家的势力被削弱，百姓按丁按户分得田地，收获的粮食大多都能进自家口袋，蒸蒸日上的日子也让人有了期盼和奔头。
在百姓眼里，唐沅是救了他们命的人，是让他们吃饱穿暖、在乱世安稳过活的人。
这样崇高的地位，又岂是萧俨这个关键时刻毫不犹豫抛弃他们的主公能比的？
因此，眼下这样的流言传出，舆论会是个什么走向可想而知。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纵使萧俨称霸一方，可到了安州，也只能被唐沅捂住眼睛耳朵当个瞎子聋子。等他听到风声的时候，流言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在安州百姓眼里，他已经成了渣爹、昏君的代名词，成了毫无爱民之心、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小人。
底下人来报的时候，他气得吐出一口老血，差点没就此驾鹤西去。
“萧韫那逆女，这样抹黑我的名声，她是想干什么？！”
萧俨气得摔了一个青瓷茶盏，怒气冲冲地在房间内踱步。
身为常年在阴谋诡计里周旋的野心家，萧俨一眼就看出了这样来势汹汹的流言背后绝对有人在做推手。如今在这安州城，有这等力量的人，除了萧韫不作其他人想。
他信任的心腹徐仲年在一旁看着暴怒的主公，微眯了眼睛道：“主公，或许咱们都落入了大小姐的圈套了。”
萧俨停下脚步，皱眉看去：“先生的意思是？”
徐仲年沉声道：“主公，您仔细回想一下，自从去年窦德瑞突袭安州、大小姐顶替少爷成了少主以来，这一桩桩一件件最大的得益者是谁？”
萧俨眼神一眯。
是萧韫。
这半年多的时间，自己这嫡女一路从深宅妇人到如今经营起自己的势力，成为一方统领。要说得益最大的，他和谢长安反倒在其次，她萧韫才是真正地闷声发大财。
“您再想想，大小姐之所以有如今的力量，把安州一带都攥在手里，是谁给她争取了时间？这半年多里，是谁让我们都无暇顾及安州，乃至让她的势力壮大至今？”
萧俨闻言心下一凛。
是谢长安！
这半年多以来，他一直在青州与谢长安斗智斗勇，争夺窦家的势力，对安州的发展反倒听之任之，乃至到了如今，这安州上下竟只知少主不知主公，他这个真正的统领者反倒成了一个摆设！
而当初谢长安之所以能得到消息……
所有事件终于在脑子里串成一条线，萧俨猛地抬起头来，瞳仁有一瞬间的放大，心神巨震地盯着徐仲年：“萧韫是故意给谢长安送信，让他来青州同我争夺，自己好躲在安州修生养息？！”

第59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5）
徐仲年低下头去：“这只是属下的推测，或许当不得真。”
他虽如此说，萧俨却觉得越想越有道理。
自己这个嫡女心思深沉不容小觑。单看她昨日三言两语给他下套，害他落了个不仁之地便可窥知。要说当初她提早预见了自己决定放弃安州，转而故意给谢长安写信，让谢家来找自己的不痛快，这个可能性显然比她是无意为之要可信得多。
萧俨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好啊，真不愧是我萧俨的女儿！当真好心计，竟把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算计进去了，好啊！”
徐仲年知道他此刻正在爆发的边缘，垂着头并不言语。
“这丫头心大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就好好给她上一课，教教她什么叫父纲伦常。”
萧俨眼里仿佛冻了三九寒冰。他唤来随侍小厮吩咐：“去，告诉夫人，我今日去她那儿用饭。”
小厮领命退下。
徐仲年看着小厮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主公的意思是……”
萧俨食指微屈，一下下扣着身边的桌面，意味深长道：“安州没我们的势力，那就找一个有势力的来帮帮我们。”
徐仲年了然。
主公这是找上了夫人。
或者说，夫人背后的林家。
……
这日晚上。
林芷居住的院子里，萧俨走后，她一个人坐在美人榻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脾气惯来不好，底下的丫头婆子也不敢打扰，只侍立在一旁等候吩咐。从他们的角度看，林芷大半张脸隐没在烛火的阴影里，明明灭灭的，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如果他们能走近一点，就能发现，林芷此刻的表情，是一种被夙愿得偿的极度兴奋扭曲的一种……
跃跃欲试。
方才萧俨说，只要她能把萧韫拉下马，萧韫手下的安州一带势力就都会交到屿儿手里，他会正式宣告屿儿为萧家少主，百年后继承萧家，谁也动摇不得。
她盼了近二十年，盼的不就是萧俨的这一句承诺吗？
若是屿儿接手了安州，成了萧家继承人，她何须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连回个幽州都得看萧韫脸色。到那时，她就是萧家说一不二的大夫人，什么梅君茹庶长子，统统都给她靠边站。
到时候，她得把她这些年吃下的暗亏都给那个贱人一一还回去。让她睁大眼看清楚，谁才是这萧家真正的女主人！
“红袖！”
她一喊，一个模样俏丽的丫鬟立刻屈身行礼：“婢子在。夫人有何吩咐？”
烛火映在林芷的黑眸里，让她的一双眼睛也像一团跃动的火焰，亮得惊人。她声音有些急切：“去，快把屿儿叫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是。”红袖领了命令便出了门去。
半柱香时间后，萧屿有些不耐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娘，这都什么时辰了，您叫我来干嘛？”
他抱怨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林芷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这少爷脾气，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屿儿，你快过来。”
萧屿嘀嘀咕咕地坐到了林芷面前。林芷将屋内一众下人挥退，这才把萧俨今日来说的话同他一一说明。
萧屿瞪大了眼：“您的意思是，爹他要把安州交给我，还要立我为下一任家主？”
林芷含笑点头。
萧屿惊喜不已：“好哇，爹他总算没有太糊涂。我是他唯一的嫡子，这萧家本就该交到我手里的。可恨那萧岸占了个长兄名头，仗着他娘受宠处处和我作对。这回看我怎么对付他！”
“正是这个道理。”
林芷颇为赞同地附和，又道：“只是屿儿，你爹的意思是，眼下安州在你姐姐手里，你若想把权力夺过来，他是万万不会帮你的。你爹说了，萧家的继承人必须得有能力，你姐姐就算你的磨刀石。你只有斗过了她，你爹才能放心地把萧家交到你手上。”
“我姐？”萧屿不屑地冷哼一声，“她一介女流，她懂什么？”
“当初她能当上少主，还不是借了我的光？你以为击退窦军保下安州当真是她的功劳？还不是孟泰初等人在背后帮着出谋划策，反倒让她摘了桃子？”
林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萧屿咬牙切齿：“可恨她小人得志，一朝当上安州城主，连我和娘都不放在眼里。处处限制我们不说，还敢威胁娘亲。待我揭开她的真面目，看她还怎么猖狂！”
林芷递给他一盏茶水示意他消气，愁道：“话虽如此，可那丫头现在在安州权力大得很，我们怕是比不得她。”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不然，我们去找你外祖？林家在安州盘踞多年，颇有势力，有他帮忙，什么城主之位，那丫头还不是得乖乖交出？”
萧屿却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可。”
林芷错愕地看过去。
萧屿道：“娘，您想想，当初萧韫找您要无字信的时候，外祖父他是不是就在一边？您再想想，这半年多以来，我们几次跟外祖提要回幽州，可外祖父又是怎么说的？”
林芷闻言沉默下来。
屿儿说得对，现在的林家，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处处以她母子为先的林家了。
它成了她萧韫的林家。
“如今外祖父是站在萧韫那边的，所以我们非但不能找上门，还得瞒着那边。等我们夺得大权，我成了萧家下一任继承人，外祖父就会知道当初他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到时候，您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您就是林家说一不二的主儿！”
林芷幻想了一下萧屿描绘的那个场景，心头一片火热。
她赶紧问道：“那屿儿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现在儿子就是她的主心骨，就是她后半辈子的所有保障。她本就是个没主意的，眼下更是下意识去问萧屿的意见。
萧屿微眯了眼：“这您就别管了。您把您手头的人和银子给我，我来想办法。”
他要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跪着来求他！
“好，好！”林芷忙不迭地点头，赶紧去清点自己手上的东西。
一夜无眠。
*
两日后的清晨，安州城外不远处的矿场里，一个高壮的人影从劳工们聚居的竹棚里鬼鬼祟祟地走出来，向这片矿场围起来的边界线摸去。与此同时，一个身形相貌和他差不多的壮汉进来顶替了他原先的位置。
这时还未上工，大多数人还在呼呼大睡，人少得很。这一片管事的小头目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那壮汉逃了出去。
同样的事情还在安州辖下好几个矿场内发生。除了那些收了好处闭嘴的人，暂时还没人知道，这将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
这日是唐沅巡视检阅麾下军队的日子。她起了个大早，梳洗用餐后，便穿上战甲，同孟泰初、傅景行等人一起往城外校场行去。
除了安州原本的守城将士和收编的窦军，这半年多以来她又陆陆续续收编了黄圣元的部分军队。在1088给出的《冷兵器时代军队最优训练法》和孟泰初等人的努力下，这数十万军队也是个个兵强力壮，战斗力甩出同时代同规模军队一大截了。
因着少主亲自下来巡视，将士们一个个气势都很足。参加检阅的数万人齐齐大吼，那声音震得地面发颤，几乎响彻天际。
站在这样的军队前，很难不生出豪情壮志。
1088兴奋得面色涨红：【宿主，看到了吗，这是你打下的江山！你超棒der！】
唐沅弯了眼睛：“是咱们一起打下的，88。”
1088一怔，随即感动到热泪盈眶：【嘤。】去哪儿找这种绝世好宿主哦！
上午检阅完军队后，下午便是安排的勇士比赛。比赛共分两项，一项是打擂台比武力，一项是狩猎比骑射。比赛获胜的前几名会得到唐沅亲手送出的奖励。
这比赛既是娱乐，也是给真正有本事的人一个在少主面前表现的机会。因此，大家都跃跃欲试，颇有些迫不及待。
只有半天的时间，自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试个遍。早在好几天前，军队里就已经按小队角逐出了有资格参赛的人员，今天的擂台赛更是五个擂台同时比赛，哪方打得更激烈，自然就更吸引上头少主的目光。
所有人的铆足了劲儿，就算那些上不了场的，也在场外挤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就等着给勇士加油欢呼。
众人的热情一高涨起来，现场难免就有些乱。傅景行在一旁看看唐沅，又看看底下的士兵，神情紧张得很，一个劲儿地叮嘱孟泰初：“孟将军，您可得仔细着点儿，安保可还严密吗？这么多人，伤到了少主可如何是好？”
孟泰初被他叨叨得哭笑不得，但也不忍白白叫他担忧，只得跟着他的话安抚道：“你放心，周围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兄，武艺高强又忠心耿耿，绝不会让那小人钻了空子，伤了少主去。”
傅景行还是放心不下，嘴里说着“那就好那就好”，人却紧紧挨着唐沅，半步也不肯离开。看那架势，似乎是准备在刺客出现时以身挡刀了。
看得唐沅好笑又感动。
底下比赛热热闹闹地进行着，唐沅在上面颇有兴味地看，时不时为勇士们喝彩加油。每次她一出声，底下的气氛就会更热烈，一个个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儿，让自己能在少主这儿挂上名号。
突然，一直在外围保护唐沅的一名亲卫急匆匆地跑过来，小声在孟泰初耳边说了句什么，孟泰初沉了脸色，当即来禀报唐沅：“少主，有个叫武斌的小兵求见，说是在现场看到了可疑的人，他怀疑对方别有居心。”
“哦？”唐沅来了兴趣，“把他带过来。”

第60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6）
一个缩着脖子、长得高高瘦瘦的青年被带了过来。
这小兵看上去害怕得很，跟在孟泰初身后，低着头丝毫不敢东张西望，双手还时不时搓搓衣摆，似乎是想借此搓去手心的热汗。
孟泰初在唐沅身前停下来，抱拳行了个礼：“少主，人带到了。”
唐沅点点头，他当即退到一边，把场地留给那小兵。
小兵听见说话声，抬头小心翼翼地往上方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到一个清朗少年唇角含笑地看着他。
明明是个极为养眼的，他却吓得小腿一颤，当即“咚”地一声跪了下去。
“小人武、武斌，参、参见少主！”
1088听着那膝盖和石砖相碰的声音，牙齿一酸：【天，好疼！】
唐沅示意左右去扶起他，声音放轻，力求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怕：“武斌是吧？你别慌，起来回话。”
武斌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谢、谢少主。”
他缓了一会儿气，让自己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这才开口道：“小人是半年前从窦军那边收编进来的。当初有一段时间城内盛传缺粮的流言，小人在军中认的大哥洪滔就起了心思，鼓动我们跟他一起造反，出去自立门户。”
他说到这儿，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唐沅，见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没有丝毫不满，才暗中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们这群人不过乌合之众，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暴|乱平息后，我和大哥都被抓了关了起来。好在少主仁慈，放了我们这些从犯，但洪滔那样带头闹事的却被没入奴籍，带去矿场做苦工了。”
他咽了口口水，神色似乎还有些惊悸：“可刚刚……我在下头又见到他了……”
傅景行脸色一变：“你说什么？那洪滔竟又出来了吗？”
武斌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个激灵，胆怯地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唐沅和孟泰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当初那些煽动暴|乱的人犯了大错，是绝对不可能被赦免的。矿场管理严格，这些劳工自己逃出来的可能性也不大，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有人故意放出这些劳工，借他们的手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1088同时出声，把唐沅的思绪拉回来。
她嗤笑一声：“萧俨，林芷，萧屿，傅止行——左不过就是那几个人，还能有谁？”
她一下下叩击着指节：“不过若是萧俨，行事应当更缜密些，断不会到一个无名小卒都能破坏他计划的地步。”
也只有林芷母子或者傅止行，才会蠢到妄图用一个不成气候的役奴来行刺。
“你说，这件事背后有没有萧俨的手笔？”
1088想了想，道：【不管有没有，你要是出了事，他肯定头一个跳出来。】
唐沅深以为然，拍拍它的虚拟体，老怀欣慰道：“88，你成长了。”
【嘤。】1088害羞地低下头去，数据流有一丝奇异的波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那个人抓起来，然后逼他说出幕后主使？】
唐沅摇摇头：“他们再蠢也不可能蠢到在一个役奴身上落下把柄，审问那个人毫无用处，没准还会被他们倒打一耙。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她脊背往后一倒，十分狂放不羁地靠在坐塌上：“我看这些人是日子太安逸了，天天就想着作妖。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他们。这次之后，我要他们再享不了这泼天富贵。”
啊啊啊啊放狠话的宿主好帅噫呜呜噫！
1088的数据流在疯狂跳动，昭示着它无处安放的土拨鼠灵魂。
“好了，你说的我都知晓了，谢谢你。”唐沅含笑对武斌说道，又转头吩咐左右：“送他回去吧，记得带他去领赏钱。”
武斌连连摆手：“不、不用，少主，当初您饶了我们大家伙一命，我们心中都感激您呢。我这回来是想报恩，不要赏钱！”
唐沅柔和了眉眼：“你来报信是你的心意，我没其他可给的，一点金银俗物，也是我的心意。还望勿要推辞。”
武斌感动得一塌糊涂。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大人物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哪怕是当初的洪滔，不过一个小头目，对他们也是呼来喝去。可今日来见少主，他竟在这里感受到了尊重。
少主他……是个好人，以后也会是一个仁义爱民的好君主。
有这样的人坐拥天下，他们中原或许真的将迎来久违的太平盛世。
武斌眼眶一热，眼神晶亮地看了唐沅一眼，跟着亲卫退了下去。
孟泰初上前请示：“少主，虽说按照武斌的说法，来的不过是几个役奴，但难保背后之人不会有后招。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您即刻回府，我和傅公子留在这儿，查出幕后主使。”
傅景行连忙附和，一脸紧张地盯着唐沅，仿佛下一秒那些刺客就会冲上来似的。
唐沅却摆摆手：“不必紧张。吩咐下去，下一场围猎我会亲自参加。景行，取我的弓来！”
傅景行大惊：“少主！”
“少主！”
“少主，万万不可啊！”
……
随侍身旁的人此起彼伏地惊呼起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傅景行还想说什么，唐沅却向他安抚一笑：“安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哪怕为了你们，我也会活下去。”
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信，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林芷和萧俨无论哪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但正如她所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永除后患，不冒一些风险是肯定不行的。
要是连林芷和萧屿那两个蠢货都能把她的命要了去，她这个少主也趁早不要当了，还是乖乖回家种地去吧。
傅景行见她主意已定，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好退一边去，一个劲儿地叮嘱：“少主，切记诸事小心，万万不可逞强啊！”
“我晓得的。”
言罢，唐沅一把拿过左右递过来的长弓，把箭筒往身后一挂，潇洒跨上牵过来的宝马，便往比赛点去了。
一名军官率先跑过去通知：“兄弟们，少主要同大家一起围猎，好好加油啊，别给咱们兄弟丢脸！”
要比赛的兵士们一听，当即心头火热起来。
这可是个在少主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啊！指不定就入了少主的眼，从此平步青云了！
众人的士气愈发高涨，一个个都恨不得比赛立马开始。
一片热闹欢腾中，谁也没注意到，有个高高壮壮的身影悄悄出了人群，往围猎的树林摸去。
……
唐沅进入树林已经半个多时辰了。为了给背后的宵小创造下手的机会，她特地追着一只花鹿往僻静处奔去。
为了降低他们的防备心，跟她一起出来围猎的只是一个六人小队。唐沅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坠在后头，一行人一路走到了一座山崖旁边。
唐沅在心里问：“88，是这里吗？”
1088肯定道：【没错。安州州志上有周边地形详细记载，这座山崖下面有水有树，是主角掉崖捡装备的不二之选。】
估计是怕她临了了突然害怕，它还保证道：【你放心，《主角掉崖不死秘诀》这本书我学得很好，能精确制造落点，绝对不会有事的。】
即使早就知道，唐沅还是忍不住吐槽：“主神出品的都是什么奇葩东西，怎么连这种玩意儿都有。”
1088挺了挺胸膛：【当然。优秀的系统一定要帮宿主适应各种地图，现在武侠修真小世界这么多，我们的后续服务肯定要跟上啊！】
“嗯，我们88真棒呢！”
1088一点儿没察觉出宿主的敷衍，被夸了还开心地捧住了自己的脸。
正好，唐沅一直在追的那头花鹿也停在了不远处。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降低的防备心让它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了觊觎它的人类，竟躲在草丛里悠闲漫步起来。
唐沅反手从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嗖”地一下干脆利落地把箭射了出去。
花鹿应声倒地。
唐沅下马去捡，走到一丛低矮灌木的时候，强烈的警惕心让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身边有人。
“嗖——”
破空之声响起，一支冷箭直直朝她射来。她侧身一避，那箭就越过她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发出颤抖的低鸣。
与此同时，树上和灌木后突然涌出十数名刺客，齐齐朝她杀来。其中一个身形高壮，露出的皮肤黝黑发红，正与武斌描述的洪滔十分相似。唐沅心下了然，随手抽出佩剑便迎了上去。
后头的亲卫见异变突生，急忙催马要往这边赶，却不料中途又杀出一批刺客，径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不得已，他们只能同那波人缠斗起来。
这边唐沅一人应付着十数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差异。
这些人似乎分为两拨，一拨是像那洪滔一样被充作役奴的原窦军，这几人身形更高更壮，打出的招式偏向行伍出身的人，力气有余，却不适于杀人。另一拨人数更多，身形高瘦飘逸，出招的角度刁钻诡异，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按唐沅的估计，后一拨才是真正用来杀她的，至于洪滔之流，只是为了事后顶罪。
毕竟，再没有比他们更好的替罪羊了。天生和唐沅有仇，身上又有武功，最适合背锅不过。
看来还不算蠢到家。
唐沅一剑刺进一个刺客的心口，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第61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7）
跟随唐沅保护她的亲卫都是刀山火海淬炼出来的，算是安州军中武艺最高强的一拨。此时哪怕是被二十来个刺客一起围攻，也丝毫不落下风。
那些刺客显然没料到这样的状况，眼看自己这边人已经快被这六名亲卫杀光了，唐沅那儿却还没能拿下，不禁暗暗着急起来。
几名刺客暗中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开始变换位置，成半圆状开始逐步缩小包围圈。
刀光剑影之间，唐沅找准了其中一个突破口，干脆利落地将剑往前一刺，那名刺客却率先一步算准她的行动，反手将躲在他身后半步远的洪滔抓过来挡在身前。
噗嗤——
剑尖刺破衣服刺进血肉的声音。
洪滔露出的一双眼里满是惊恐。他被身后那刺客控制住了，动弹不得，只能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没入他胸口的半柄长剑，鲜红的血液从剑刃处一直往下滴。最开始的剧烈疼痛后，胸口处开始渐渐麻木，整个身体也一寸寸变得僵硬，仿佛石化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
他还没报仇……
他还没自立为王、称霸一方……
生命彻底消逝前的最后几秒，他终于醒悟过来自己是被人利用了个彻底。可惜，在场却没有人关心一个死人的不甘和绝望。
把他拉来当盾牌的那刺客一手提溜着他的身体，趁唐沅还没来得及抽出剑的那一瞬间，猛然冲上前，大刀往前一劈——
【跳——】
1088大吼。此时唐沅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她没有丝毫犹豫，丢下剑往后纵身一跃，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下了山崖。
“少主！”
“少主！！”
不远处的亲卫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离得最近的那名亲卫反手要了一个刺客的命，猩红着眼冲到山崖边，却只看到了垂直的峭壁和缥缈的云海。
……
“什么？你说少主掉下山崖了？？”
围猎场外，傅景行腾地一下站起来，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亲卫，大脑里一片空白，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在不断颤抖。
那亲卫单膝跪在地上，红着眼眶别过眼，沉痛地点了点头。
傅景行身形晃了两晃，他当即反手撑住身旁的桌子，这才没有狼狈地倒下去。
那亲卫声音哽咽道：“孟将军已经带人下山崖去寻了，那些刺客我们留下了两个活口，其余的都已先一步服毒自尽。傅公子，眼下少主生死未卜，那幕后黑手必定还有后招，孟将军的意思是，请您先在这里主持大局，万万不能让人浑水摸鱼了去！”
傅景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放心，有我傅景行在一日，这儿就不可能被人翻了天去。等少主回来，我一定把一个完完整整的安州交到他手上，一定。”
那亲卫站起身来，深深地向傅景行鞠了一躬：“傅公子，您……万望保重！”
傅景行摆摆手：“你去吧。”
“属下告退。”
等那亲卫出了门，傅景行理了理身上的衣衫，紧抿着唇，脚步坚定地往外走去。
他不相信少主就这样死了。他们少主那样无所不能，当年二十万大军都没能教他低了头去，如今这三两只阴沟老鼠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定会回来的。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帮他守好安州，和这满城军民百姓一起，在这儿等着他。
*
“萧韫死了？”
“我们的人亲眼看见她掉下山崖了。那山崖数千丈高，深不见底，人掉下去绝对不可能再活下来！”
萧屿听他这样说，终于放下心来，抚掌笑道：“好哇，不枉我筹谋这么些天！”
“你们做得好，本少爷重重有赏！”
“谢少爷。”
一旁的林芷听了，也微微松了口气。
天晓得她昨晚上几乎一晚没睡，就怕事情败露，把自己和屿儿攀扯了出来。虽说那些刺客连背后买主是谁都不知道，可萧韫那丫头在安州城手眼通天，谁知道会不会被她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
眼下她死了，那一切就好办多了。
一口气还没忪完，她又想起了什么，急切问道：“那萧韫手里可以调兵遣将的虎符呢？你们找到没有？”
那下属脸上露出一抹羞愧：“回夫人的话，未能找到虎符。那孟泰初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早早地将城主府控制起来，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属下无能，请夫人责罚！”
林芷和萧屿闻言，都不禁有些失望。
林芷暗暗恼恨：当初窦军围城，孟泰初来找屿儿坐镇前线的时候，怎么就不先答应下来，把虎符拿到手呢？也好过现在手里什么信物都没有，白白受人牵制！
那孟泰初也是，明知道萧韫不过一介冒名顶替的女流，竟也放心把虎符交给她，还对她忠心耿耿，那丫头何德何能，能使唤动这数十万大军？
担这么重的担子，她也不怕把腰给闪了！
林芷后悔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旁边的萧屿却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娘，别急，没有那虎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别忘了，爹还在这儿呢，眼下萧韫死了，那孟泰初若是不想造反，也只能乖乖听爹的话。我们去向爹求一道谕令，不怕他敢违逆。爹可是这安州城正儿八经的主公，我看他们谁敢反了天去！”
林芷眼前一亮：“对，对！那你快些去，早日把军队握在手里，省得夜长梦多！”
萧屿点点头，就此往萧俨的院子而去。
再说萧俨那边，听说自己这嫡子这么有本事，一出手就把萧韫杀了，也是惊喜不已。萧屿来求他下谕令的时候，他也没多少犹豫就给了出去。
只是萧屿在离开的时候，他随便编了个帮他出谋划策的借口，把徐仲年塞到了萧屿身边。萧屿丝毫没觉出不对劲儿，还以为父亲这是信任他了，连心腹都交给他随意使唤。
殊不知，那徐仲年不是送上门给他使唤的，却是盯着他，分他手头的权，以免他仗着林家在安州一家独大的。
经过了萧韫的事儿，萧俨现在丝毫不放心他这些儿女。虽说这萧屿看上去蠢了些，料也成不了大器，难以和他抗衡，可他蠢，他身后的林家却不蠢。
萧俨决不允许再出现任何意外，一定要把所有潜在危险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
萧屿拿到了谕令之后，转头就去了林家。
虽说之前林嵩一直站在萧韫那边，处处限制他这个真少主，让他暗恨不已，可他却也知道，现在还不到和林家闹翻的时候。
他手里总共就这么些人，还不够孟泰初的零头，贸然怼上去他心里没底得很。虽说有爹的谕令在手，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也担心那孟泰初一心认准了他姐，连他爹的面子也不给。
要是先把林家拉到自己阵营，有林嵩的支持，他接手萧韫的一切也会容易许多。
眼下萧韫都死了，他不信他外祖父还会在这一棵树上吊死。毕竟都是林芷生的，他或者他姐上位，对林嵩而言都没什么分别。
“来者何人？”
兴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林家加强了保卫，连门口都站着一队侍卫。那些侍卫一见有马车靠近，当即上前拦住询问。
萧屿不耐烦地掀开车帘：“怎么，你们连本少爷都敢拦？”
那侍卫一见他容貌，当即惊呼一声：“少主？！”
萧韫和萧屿是龙凤胎，从生物学上来讲是异卵双生，本不该生得一样容貌，可这个世界的设定却是两人相貌相差无几，及其相似的五官轮廓，在萧韫脸上是英气，在萧屿脸上则是俊朗。
这半年多以来，唐沅在外行走时一直限制萧屿的行动，外面的人没见过二人同框，乃至唐沅顶了萧屿的身份这么久，竟也没人发觉出什么不对。
可眼下萧屿一出现，立刻把侍卫整懵了。
全城的人都知道今日是巡查检阅军队的日子，城外校场周围早早就戒了严。这个时辰按理说少主应当在城外，那眼前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萧屿才懒得管他们的惊诧，不耐烦到了极点：“你们滚不滚？听不懂话吗，本少爷要进去！”
不，不对。这人不是少主。
那侍卫观他言行，当即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们在林家当差的时间虽短，也是见过少主几面的。少主为人亲和有礼，哪怕对奴婢小厮都从不任意责骂，对他们这些行伍出身的更是礼遇有加，怎么会像眼前这人一样，一副纨绔样子，看着就欠揍。
但看他这样子，似乎又跟少主有关系……
莫非是萧家其他少爷？
那侍卫不敢擅自做主，跟同伴交换了眼神后，当即遣了一个小厮快快去禀报老爷。一边仍旧拦着萧屿不让他进，但态度明显已经和缓很多，隐隐带着讨好，只希望这位爷不要为难他们这些当差的。
萧屿被气了个半死。奈何跟着他的只有两个小厮，根本打不过这群一看就武功高强的侍卫，只好在停在门口等着，等那进去通传的小厮回来。
连一群看门狗都敢拦我的路。等着吧，你们这群人爷都记住了，以后有你们好果子吃！
萧屿一双眼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如果眼神能杀人，那这群侍卫必定早已死了个千次百次。
那侍卫在这样的死亡凝视下默默闭上嘴退到一边，并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哈，一个靠家族蒙阴的纨绔，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搞不懂少主那样的神仙人物，怎么会跟这种人生在一家！
还当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那小厮脚程快得很，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回来了。他先是悄悄瞥了萧屿一眼，随即凑到侍卫长耳边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
萧屿冷哼一声：“怎么样？这下总该让爷……”
谁知那侍卫长听完后，竟沉下了方才还带着讨好笑意的脸色，冷声吩咐其他人：“把这个试图强闯主宅的给我赶出去！”
萧屿未出口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那里，他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开什么玩笑？林嵩呢？你把他给我叫出来！”
“还想见我们老爷？”侍卫长嗤笑一声，“可惜了，我们老爷说根本就不认识你这么个人，萧家也没有你这样的亲戚！”
萧屿一下子就白了脸：“什么？！”

第62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8）
萧屿大叫起来：“我是萧家大少爷，你们敢拦我？”
侍卫长双目圆瞪：“我们家老爷说了不认识你，还不快走开？你再赖在这儿，小心我们兄弟对你不客气！”
说着，他手里的长|枪又往前探了探，那驾车的小厮骇得白了脸，回头低声劝道：“少爷，要不咱们还是走吧，林老爷这是摆明了不肯见咱们，留在这儿也是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萧屿的牙齿都因为愤怒而格格作响，他恨恨地盯着头顶高悬的林家牌匾：“好，好一个林家，好一个外祖，咱们走着瞧！”
等他掌控了安州，他定要这老匹夫跪在他面前给他认错！
驾车的小厮见他松了口，赶紧调转车头往回走。
“呸！”
侍卫长看着远去的车驾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什么玩意儿，还敢来冒充少主！”
与此同时的林家书房。
底下有小厮来报：“老爷，门口那人已经走了。”
林嵩闻言叹了口气，摆摆手：“知道了，退下吧。”
林家养的门客满眼担忧，上前问道：“家主，咱们就这么把少爷打发走了，他会不会记恨我们？”
林嵩苦笑了一声：“你以为今天我帮他了，他就不会记恨林家？他连自己亲姐姐都下得去手，过去半年我们林家一直站在萧韫那边，等他掌了权，你以为林家真能捞到什么好？”
“可总归还有夫人在中间，再怎么也不至于……”
“她？你以为萧屿那一身臭毛病都是哪来的？还不是她这个娘言传身教！”
林嵩面容上满是疲态：“怪我，在她小时候忽略了对嫡女的教育，以为女儿家，锦衣玉食养着也便罢了，以致把她养成这样自私又愚蠢的模样。”
林嵩微微闭上眼：“事到如今，我不求她能念着林家的养育之恩，只求她莫要记恨我们也便罢了。”
那门客愁得眉毛都快打结了：“可是家主，您有没有想过，眼下小姐生死未卜，若是再把少爷推开，林家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你也说了是生死未卜，不是当真死了。”
林嵩看着屋外灿烂的天光，眸色沉沉：“我们林家现在已经和萧韫绑在一条船上了，若是她活着自然是好，若是她死了……”
“我们林家也不是非要依附他萧家才能过活。林家好歹也是盘踞沉浮了数百年的世家，还没那么无用。”
门客大惊：“家主，您的意思是……”
林家和萧家联姻来为萧家出了多少力他是知道的。他没想到，家主宁可放弃这半生谋划也不肯扶持亲外孙。
这萧屿，到底得有多混账才能让家主连一丝一毫的信任也无法交付？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步，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林嵩道。仿佛是说给门客听，又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
屋外天光明朗，暮春时节的阳光明媚万分。可屋内人心头却是一派黑云沉沉。
山雨欲来风满楼。
*
“你说林嵩居然敢对你避而不见？”
萧俨听萧屿说着在林府吃了闭门羹的经历，沉下了一张脸。
看来林家还真是心大了，他林嵩想干什么？跟萧家划清界限，用家族的未来向萧韫那个死人表忠心？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还是这么护主的一条好狗？
不过他也是天真，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萧家没他就不行？
他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安州城真正的主人！
“行了，你先回去歇着吧。等时机到了，我再派人去通知你。”
萧屿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试探道：“爹你要……亲自出手？”
萧俨瞥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嗤笑一声：“放心，这安州城我一定把它交到你手上，旁人夺不走。”
他状似感慨地叹了口气：“我老了，只有你这么一个嫡子。这萧家以后终归是你的萧家。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该为儿子出份力。”
萧屿见他如此说，便知道是之前的承诺依然作数了。他心里松了口气，转头又笑道：“爹您这说的什么话？您现在正值壮年，儿子再怎么混账，岂有觊觎您手上的家业之理？您还要长命百岁，护着萧家步步登天呢。”
萧俨听他这样说，脸色和缓了些：“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行了，去多陪陪你娘吧。”
“那儿子告退。”
萧俨颔首。
等萧屿出了门，一直在旁边充当透明人的心腹才上前不解地问：“主公，为何不直接派我们的人去接手安州？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白白便宜了别人？万一少爷也有不臣之心……”
萧俨嗤笑一声：“他？那个林芷养出来的蠢货，现在又跟林家闹翻了，能成什么气侯？就算把安州交到他手里又如何，他莫非还能翻了天去？”
他微眯了眼睛，眼里精光闪烁：“萧韫死了，必须得有人为这事负责。人是萧屿和林芷杀的，绝对不关我们的事。”
心腹恍然大悟。
主公以后是要坐拥天下的，绝对不能背上杀女的恶名。若是他们现在就急吼吼地出手，得了安州，却平白落下了让人攻讦的把柄，没准还会被谢长安之流拿来大肆利用。
可一旦有了萧屿在前头顶着，不管外人猜不猜得到是主公在背后谋划，他们都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就会好操作许多。
退一万步讲，即使萧屿以后当真心大了，一个弑姐的罪名按上去，他还不是得乖乖被攥在手心？
真正的将帅，从来都是坐在营帐指点江山，总有其他人来为他们冲锋卖命。
……
这日傍晚，安州城就传出流言，说这半年来统领安州的少主“萧屿”其实是萧家嫡小姐萧韫。而昨日小姐检阅军队，竟为刺客所伤掉下山崖，已经香消玉殒了。
“可怜我们家女郎，才不到十八岁，就叫那些贼人害了去！我们老爷夫人听到消息后在府里哭得肝肠寸断。地位尊贵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老身在一旁瞧着，可真是万般不忍！”
这老嬷嬷站在街口上抓着一个小姐妹的手哭诉不止，眼里虽说在流泪，那声音却吐字清晰，中气十足，生怕旁人听不到似的。周围果真围了一圈路人，她一番话说完，晴天霹雳似的，直砸得人脑子发懵。
“什么？你说咱们城主不是萧家少主，却原来是萧韫小姐？”
“城主被刺客追杀掉下山崖？怎会？”
“不可能！城主她是天上紫微星下凡，神通广大，怎么可能被几个宵小害了去！你这老虔婆休要胡说！”
……
最初的震惊惊慌后，众人情绪很快稳定下来，齐齐把矛头对准了那老嬷嬷。
他们安州的百姓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当初那场守城之战，城主分明带领大家赢了，却有那等黑心肝的到处传城内缺粮，煽动恐慌，差点引起大乱。好在城主英明，及时揪出幕后黑手，还寻来了大批粮食，他们安州才得以幸存。
从那以后，安州城的百姓就学会了遇事先打个问号，尤其是有关城主的事。在他们看来，城主大人她无所不能，怎么在这老虔婆嘴里，几个刺客也能杀得了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老虔婆绝对是有心人派来煽动流言的！哼，真当他们这些人都是蠢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那老嬷嬷接了上头派给她任务，在街口卖力演了这么半天，却万万没想到，这群刁民竟不信她，还敢骂她！
不是说这些大字不识的市井小民最爱看热闹听八卦了吗？这么劲爆的消息，他们不赶紧回家帮她传播，还在这儿骂她是老虔婆？
他们吃错药了？！
那老嬷嬷气闷不已，可她一把老骨头面对这么大一群人实在发憷，骂又骂不过，最终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呸！”
有人对着她的背影咒骂：“什么玩意儿，敢咒我们城主？老东西，也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担忧道：“这回又是谁想害城主，竟编出这样的谣言？简直心肝都坏透了！”
有汉子冷哼了一声：“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在我们城主面前还不都得乖乖显形？”
有人随声附和：“对对对，我们城主啊，那是天上神仙下凡，是专门来拯救咱们乱世百姓的。凡人怎么可能斗得过神仙？”
有人又问：“那她说的城主其实是萧韫小姐……”
“管他是不是呢！我只知道我拥戴的是那个二十万大军临城依然没有抛下安州的城主，那个让我们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的城主，至于他是男是女，是少爷还是小姐，与我何干？”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没错！大哥说得好！”
“俺反正只认咱们城主！”
……
萧俨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嫡女在安州的声望已经高到了这样的地步，丝毫不在意她隐瞒身份不说，还对她有种迷之自信，他手下的人努力了半天，竟没有一个人相信萧韫她真的死了。反倒是被派出去办事的人被群众骂了个狗血淋头，揪着他们的领子非要他们说清楚幕后主使是谁。
反倒是傅景行，听到流言后心里犯嘀咕，逮着孟泰初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说，咱们少主不是萧屿少爷，而是萧大小姐？”
孟泰初也不想好友被蒙在鼓里，把前因后果跟他说完，傅景行听后一脸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
他在少主身边呆了半年多了，几乎可以说是朝夕相对，竟一点儿也没发觉她是女儿身？
孟泰初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话。
傅景行表情十分恍惚。他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他理解不了的玄幻。
但显然，他被蒙在鼓里半年并不是重点。那幕后黑手既然把这事儿拿来说嘴，就说明他们准备下手了。
傅景行思索片刻，道：“若说少主是女儿身的事宣传开对谁最有利，那应该就是萧屿了。到处宣扬少主身死……”
他冷笑一声：“呵，他想干嘛？顶替少主的位置？”
“他娘的做梦！”孟泰初忍不住爆了粗口，眼神里满是戾气。
“不过光是一个萧屿，应该还没胆子谋划这么大件事。”
孟泰初皱眉望去：“你的意思是……”
主公。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间都心知肚明。
孟泰初还是忍不住抱不平：“虎毒尚且不食子……”
傅景行冷哼：“你忘了？早在去年窦军围城，幽州援军左等右等都不来，那个时候，萧俨就已经抛弃这个女儿了。”
不受喜爱的正妻生的女儿而已，像萧俨那样的人，岂会放在眼里？
孟泰初敏锐地注意到，傅景行刚才直呼了主公的名讳。可即使察觉了，他却也什么都没说。
短短几句谈话，两人已经默认了自己站的阵营。他们不是萧家的人，而只会效忠于他们的少主萧韫。
一切跟少主作对的人，就都是他们的敌人。萧俨派人刺杀少主，更是他们的生死仇敌。
他们绝不妥协。
*
不管城里的百姓再怎么不信传言，在萧俨的不懈努力下，城主是女儿身且已被刺杀身亡的消息也还是传遍了整个安州。
百姓们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被这流言弄得直打鼓，悄悄在家里拜起了菩萨，做起了长生牌，祈求他们的城主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百姓的心思单纯，只拥护对他们好的，安州的大小官绅世家就没那么简单了。在唐沅整整两天没出现、萧俨又在一旁盯着他们的情况下，有些人心里便开始动摇起来。
萧俨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再遣人去那么一游说，倒真让他拉拢了几个小势力，向萧俨保证会效忠萧家，任其差遣。
放在以前，萧俨哪里看得上这些人？可世事不由人，安州绝大部分都被唐沅和林、傅两家拢在手里，现下能为他所用的也只有这些零散势力了。
待他彻底掌控了安州，林家，傅家……
萧俨眸光里闪过一道杀意。
……
未免夜长梦多，次日，萧屿就带着这些归顺势力送来的府兵前往城外校场。
“来者何人？”
因着唐沅现下还生死不明，孟泰初早就派人把周围一带都封锁起来，不许闲杂人等进入。此刻萧屿刚走进，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萧屿甩出腰牌：“我乃萧家大少爷萧屿，谁敢拦我？”
几名守卫看清那腰牌上的字，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恭敬地朝萧屿抱拳行了个礼，脚下却半步都不肯退让：“萧少爷，如今校场封锁，不让人进，咱们兄弟奉命行事，恐怕今天无法放您进去了，还请您见谅。”
萧屿不耐烦地摆手：“你进去通报孟泰初，让他出来见我！”
守卫依然低着头：“请您见谅！”
这几名守卫油盐不进的态度，莫名让萧屿想起了不久前在林府门口吃闭门羹的丢脸经历。他面色阴沉下来，正待下令硬闯，却见一名青衫白面的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萧屿挑眉看着他走近。
那书生见着萧屿表情十分淡定，仿佛就是专门出来见他似的，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萧少爷。”
“你是何人？”
书生一收折扇，微微一笑：“安州傅家，傅景行。”
萧屿扯了扯唇角：“原来是傅家声名在外的傅大公子，久仰。”
“无名小辈，不足挂齿。”傅景行还是那副淡定中透着一丝装逼的样子，“不知萧少爷到这练兵场有何贵干？”
萧屿看他一副主人家的样子，便知道他现在是在他那好姐姐手下当差。
难怪傅成翰那老匹夫一心站在他姐那边，原来是自己这大孙子搭上了萧韫。
啧，这小白脸皮相倒是生得极好，难怪他姐日日带在身边，要死要活地非跟傅止行退婚。
他真想问问这傅大少爷，勾搭上自个儿弟妹的感觉如何？

第63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19）
“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我今日来是奉了主公之命，暂领三军。”
萧屿高坐在马上，微仰着脖子垂眼看人，神色倨傲极了。
傅景行看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向温润的眸子沉凝下来，唇角微微抿着，心头燃起怒火。
饶是早就猜到了是萧屿在背后捣的鬼，眼下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了，傅景行还是压不住胸口那股子戾气。
恨不得把眼前这人从高头大马上拽下来，狠狠踩进泥里，让他好好认清楚自己的样子。
明明脏污得堪比粪土，焉敢在此大放厥词，妄图与天上的凤凰比肩？
傅景行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冷冷地看着萧屿：“安州守军奉少主为帅，怕是不能改投萧少爷麾下了。劳萧少爷白跑一趟，还望恕罪。”
他扬声喊：“来人，请萧少爷回去！”
他身后的校场守卫立刻上前，齐声道：“请萧少爷回去！”
萧屿不意他竟拒绝得这么干脆，原本傲然的脸色阴翳下来。他眼里怒意沉沉，当即从怀里掏出萧俨的谕令：“睁大你们的狗眼给本少爷看清楚，主公的谕令在此，尔等焉敢违逆？！”
傅景行定定看着那谕令，即使早已看穿萧俨的心思，可真正看到他亲笔签下的谕令的这一刻，他还是替少主感到心疼和不值。
萧家……
可真是一窝子蝇营狗苟，腌臜污糟。
他眸色黑沉如深渊，唇边却奇异地勾起一抹笑：“萧少爷，您不曾在军中任职，或许不知道，我们安州军一向只认虎符。持虎符者号令全军，这是惯来的规矩。”
“连主公的谕令都使唤不动你们？”
“便是主公亲至，也得拿虎符说话。”
言下之意便是你萧屿又算老几？
这话便是连萧俨都一并怼进去了。
傅景行是真正列松如翠的世家公子，一举一动都矜傲贵气，偏偏一张嘴却利得很，说出来的话气死人不偿命。
萧屿眼神阴翳，定定地盯了他半晌，却又忽然笑开：“傅公子可能忘了一些事。当初她萧韫之所以能坐上城主的位置，被你们尊称一声‘少主’，借的还是我萧屿的名号。行军打仗本就是男儿的事，她一介女流，往里掺和了这大半年，我没有追究已是宽厚，如今我不过来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你却百般阻拦，却是什么个意思？”
傅景行简直被他这番不要脸皮的话气笑了：“我原本还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萧少爷你留点面子，可既然你非要同我掰扯，那我便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当初二十万窦军围城，孟将军亲自上门，请您端坐后方以安军心。安州不稳，您乃是萧家嫡子，帮助安州共抗敌军本就是您的责任，可您是怎么说的？”
他斜睨过去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不屑：“您说您怕死，让您姐姐萧大小姐去。”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遇到事儿竟只会躲在姐姐裙子后头。现在安州稳固了，您来同我说您是男儿？”
他环视左右，轻笑一声：“弟兄们，你们见过这样的‘男儿’吗？”
守卫们也很给面子，当即大笑着应和道：
“没有！这哪是男人，别给我们男人丢脸了！”
“趁早回家抱着娘亲吃奶去吧！军营可不是这种遇事只会哭鼻子的黄毛娃娃该来的地方！”
“你们说，要是再有二十万窦军来袭，咱们‘主帅大人’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会！”
……
军营里的老油条嘲笑起人来最是气人。傅景行不过给他们开了个头，他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肆无忌惮起来。
萧屿生于顶级世家，平日所见都是彬彬有礼的贵公子，大家就算有意见也是背后偷偷下绊子，何曾被人这么当面嘲讽过？
眼见这些人越说越过分，竟渐渐往下三路而去，萧屿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怒喝一声：
“够了！”
他望向傅景行的眼神恨不得杀人一般：“傅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萧少爷看不明白？”
傅景行冷笑一声：“既然当初选择了躲在别人后面，眼下就别想着来摘桃子。萧少爷，您自个儿蠢，也别把大家都当傻子。今日这校场我是不可能放您进去的。您要是不服，就回去请主公亲自前来。我还有事，就不招待您了，您请自便。”
说着，他不屑地乜了萧屿一眼，便要转身回营。
萧屿手上的谕令都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他手背上青筋凸显，冷声道：“这主帅之位，今儿我还就要定了！”
言罢，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各家家兵当即上前，看样子竟想要硬闯。
“竖子尔敢！”
傅景行怒喝一声，身旁的守卫立即上前，和那些家兵缠斗起来。
他不会武功，便退到后面观察着这些为萧屿驱使的家兵。
这些人身上的服制并不统一，傅景行毕竟从小在安州长大，对这地界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一细观之下，当即便窥破了这些家兵的身份。
他冷笑出声：“好啊，好一个张家，好一个姜家！少主来安州这半年你们没少从她那儿捞好处，如今她一朝有难，你们竟马不停蹄地背主求荣。要不是这回，你们的狐狸尾巴怕还不能露出来。真是好样的！”
萧屿脸色有些得意：“傅公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背主求荣？这安州的主人难道不是萧家？要我说，张家主他们才是真正的忠义之士，没被萧韫蒙蔽了去，不像有些人，只晓得一味帮着那逆贼来对付主人家。”
傅景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的指桑骂槐。
萧屿那边虽然争取到了张家、姜家等小家族的支持，可这儿是军队校场，里面还有上万安州守军，光凭这三两只小猫，怎么可能闯的进去？
是以，傅景行一点儿都不慌，端看这萧屿能闹出个什么名堂。
熟料，萧屿高坐马上，也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他道：“傅公子最好考虑清楚，今儿你们若执意守着这兵权不肯交出，赶明儿惹怒了主公，这萧韫身死、安州无人为帅的消息可就不止在安州城内流传了。”
傅景行眼眸一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萧屿嘴角微勾：“就是提醒你们一句，潞州离这儿可不远。你猜，若那谢长安知道安州眼下的境况，会不会立刻带兵杀过来？”
傅景行反唇相讥：“萧屿，你是不是当我们大家都没有脑子？主公会放任安州落到谢家手里，让谢家一家独大？”
开什么玩笑？
萧屿身体微微前倾，直直盯着傅景行的眼睛：“你当然可以选择赌一把。赌主公会不会把消息送出去，或者……”
他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赌主公会不会从幽州调兵，和谢家一起拿下这群龙无首的安州！”
傅景行闻言，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
在少主身边半年多，他很清楚少主对安州军民而言意味着什么，说是定海神针毫不夸张。
当初有少主在，所以不到十万的守军能敌过二十万窦军，如今少主不在……
将士们主心骨都没了，还拿什么去打仗退敌？
若此时当真有外敌来犯……
傅景行脸色沉了下来。
他清楚，那样的后果绝对是他和孟泰初都无法承担的。
他心中在天人交战。
要不要暂且示好？稳住萧屿和萧俨？
要不要……
“你且叫萧俨去调兵试试！”
双方对峙间，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个清朗洒脱的声音。傅景行思绪被打断，短暂的愣怔后，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一抹狂喜。
这声音，这声音是……
他唰地一下抬起头来，往那声源处望去。
校场外是一片专门清理出来的空地，那空地上不知何时站了匹马，那骏马四蹄踏雪，温顺地低垂着脑袋，冲地面重重地打了个响鼻，带起一小片沙尘。
暮春时节温暖灿烂的阳光下，傅景行看到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将军高坐在宝马之上，一双狭长凤眼逆着光看过来，朝他微微一笑。
他蓦地就湿了眼眶。
“少主……”
其余守卫也是大喜：
“少主！”
“少主回来了！哈哈！”
……
“萧韫？！”
萧屿见到来人大惊，脱口而出道：“你还活着？”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就算他遣人刺杀萧韫这事儿众人已经心知肚明，可这大庭广众之下由他亲口承认下来，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心里一慌，赶紧出言补救：“我、我是说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唐沅看他刚才还得意洋洋，她一出现就慌乱害怕的样子，勾唇冷笑一声。
孬种。
“这还得多谢你这个好兄弟，派来的杀手都是一群什么货色。”
她斜睨了萧屿一眼：“你说你，连杀人这种事都做不好，废物就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看得我这个姐姐实在着急得很。”
萧屿勉强扯了扯唇角：“姐姐，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唐沅却懒得和他废话，朝萧屿背后吩咐了一句：“还不快把这买凶弑姐的畜生给我拿下？”
萧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转头往背后看去，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大刀。
“哐——”
他身旁的侍卫赶紧替他接下这一刀，萧屿骇得直往后退，这才看清不知何时，孟泰初竟已带着人把这片空地四周悄悄包围起来！
他急得大吼：“走，快走！”
说着便要往外冲。
可孟泰初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当即打马上前，一把长刀拦住了萧屿的去路。保护萧屿的那些侍卫还想上前，却被孟泰初带来的人纠缠住，一时不得脱身。
萧屿只好抽出佩剑，艰难地左右抵挡。
可他这种世家公子哥儿，哪里会是孟泰初这个沙场老将的对手？
不到三招，他手里的剑就被孟泰初挑飞了出去。下一秒。孟泰初的刀背虎虎落下，斜着重重打在他肩胛骨上。萧屿惨叫一声，握着缰绳的手顿时脱力，狼狈地跌下马去，捂着自己的右肩哀嚎不止。
底下的小兵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地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方才还在这里大放厥词的萧屿就成了唐沅的阶下囚，他气怒不已，索性破罐子破摔，冲唐沅大吼大叫：“萧韫，你怎么没死在山崖下？你有什么资格绑我？我才是萧家的嫡长子，安州是我的，萧家以后也是我的，你一个嫁过两次人的弃妇，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他骂得难听得很，唐沅的脸色却自始至终没有变化分毫。她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驱使马儿走到萧屿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在看脚底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萧屿那可笑的自尊心忽然就被这样的眼神刺痛了。
萧韫……一个赔钱货，她凭什么？！
唐沅看到他眼底的不甘，哼笑了一声，掏出腰间的软鞭，朝着他那张跟萧韫相似到极点的脸重重甩了下去。
“啪——”
萧屿光洁的皮肤上立马出现了一道血痕。
一阵剧痛袭来，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猩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唐沅，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啪——”
唐沅又是一鞭干脆利落地甩下去：“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萧屿被她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刺得一哆嗦，立马就怂了下去。
“看来这么多年，林芷那个蠢货还是没有教会你一个道理。”
唐沅漫不经心道：“你身上那二两肉，只有在她眼中才价值千金。怎么，”
她轻笑一声：“它要真那么有用，当初怎么没能用它挡住窦德瑞的二十万大军？”
周围众将士一听这话，都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有那等油滑的，还拿眼神不住地瞥萧屿的下三路。萧屿被那目光看得又气又躁，一张脸憋得通红，只觉得脸上的伤口更痛了。
“你今天敢抓我，爹他不会放过你的！萧韫！”
“萧俨？”唐沅怜悯又好笑地看着他：“你还不知道？他早在得知我活着回来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地落荒而逃了。你以为他推你出来是为什么？”
唐沅呵了一声：“一个挡箭牌和替罪羊罢了，还真把自己看得有多重要？”
如晴天霹雳般，萧屿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不、不可能……”
爹他说了要立他为少主，要把萧家交给他，怎么会不声不响地抛下他离开？
不可能的……
萧韫在骗他……
唐沅懒得管他心中的千转百回，随口吩咐：“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
如同丧家之犬般，萧屿被两名士兵扯着拖了下去。

第64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0）
眼见碍事儿的都被清理了出去，傅景行这才揩揩眼角，走到唐沅面前，丢了世家贵公子的自矜，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属下恭迎少主！”
他身后的守卫纷纷抱拳，齐声大吼：“属下恭迎少主！”
唐沅翻身下马，笑着拍了拍傅景行的肩膀：“景行，这些天辛苦你了。”
再次见到少主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耳边听着她熟悉的声音，傅景行一个没忍住，蓦地又湿了眼眶。
他掩饰性地赶紧垂下眼，盯着地面轻声道：“原是分内之事，哪里当得少主如此。”
唐沅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一展双臂，后退一步，俯身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傅景行一愣，赶紧上前想阻止她：“少主！”
唐沅坚持将一个礼行完，这才抬头看他，一双眼澄澈又明亮：“得子荆贤卿，是我之幸。这些日子让你担忧了，这个礼，你当得起。”
子荆是傅景行的字。他看着唐沅诚恳认真的眼睛，又听她这样说，只觉得心尖暖得发烫。
身为人臣，能得到主上如此礼遇，他此生夫复何求？
士为知己者死，傅景行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投在了少主门下。
他必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双手置于胸前，也郑重地回了个礼。
唐沅含笑看他，转头同其余守卫朗声道：“诸位弟兄也辛苦了，今晚我们开窖喝酒，不醉不归！”
众将士立刻欢呼起来：“少主英明！”
……
在军营同众位将士把酒言欢后，唐沅便骑马回到了城主府。
次日，唐沅在府内召见各位属官，文官以傅景行为先，武将以孟泰初为首，一大拨人满满当当地站了一屋子。
唐沅高坐上首，望着底下的众人，面容平静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想商议一些事。”
她顿了顿，道：“关于我的身份，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
属官们早就料到有此一出，因此并不惊讶，只低垂着头，恭谨地等待唐沅的下文。
唐沅透过重重人影看着窗外的浓翠绿意，眼里浮现起追忆之色，缓声道：“去岁夏，窦德瑞率军围城，安州不得已以数万守城将士对阵敌方二十万大军。孟将军忠耿，当即来寻我的胞弟萧屿，祈盼他坐镇后方以激士气，以安军心，熟料却被萧屿一口否决。
“萧氏惭愧，唯一的正统嫡子竟胆小如鼠，遇事只知一味逃避，难堪大任。无奈之下，孟将军来傅家找到我，于是我顶了胞弟的名头，坐上了主帅的位子，忝着脸被你们尊称一声‘少主’。”
做主上的谦虚，做属下的却不可能干看着。一听唐沅如此说，孟泰初当即出列沉声道：“少主仁慈，心怀万民，此乃安州之福。”
唐沅含笑摇摇头，继续道：“韫惶恐，一朝登上这一城之主的高位。这半年多以来，我日日三省吾身，希望尽我之能让安州康平富足。故而，我在安州推行新制度、新政策，轻徭薄赋，鼓励农桑。幸而苍天不负，竟当真叫我做出了一些名头，勉强也算为安州百姓求了个安稳。”
满屋子众人赶紧齐声道：“少主英明！”
“韫自认坦荡，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熟料，竟不知哪里招致了萧氏家主萧俨的猜忌，致其联合林芷、萧屿□□，嫡亲父女，竟一心要置我于死地！”
唐沅长叹了一口气，眉色间多有悲哀：“父精母血浇铸我身，我承了他们多年养育之恩，此生难报。可萧家嫡女萧韫已死，死在了安州城外的万丈山崖下，如今的我，和萧家隔了茫茫生死，万重关山，怕是难以再回到从前。”
“此事之后，我欲自请除族，与萧氏一众断绝关系。”唐沅目光很是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甚关系的小事。
在场众人却心神为之一震。
“父母不慈，兄弟不轨，所幸我身后还有安州百姓，还有诸位贤卿。这半年多来，若我在安州做出了一二分成绩，尽皆仰赖在场贤卿密切配合，萧韫在此先谢过诸位。”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阶下，以士人之仪向众属官深行一礼。
众人赶紧跪下伏身：“属下惶恐。”
唐沅抬起头来，一双凤目缓缓扫视过众人，慢声道：“不瞒诸位，如今天下四分，群雄争霸，韫亦有逐鹿之心。诸位皆是这乱世俊才，能人贤士，我欲与之共谋大业。若然，将同享江山，共开盛世。列位贤卿，”
她微挑了眉毛，睥睨之态尽显：“可愿否？”
眼下能站在这里的文官武将，无一不是在唐沅生死未明时仍然没有选择改投阵营的人。无论是出于忠义也好，出于利益也罢，起码在眼下，他们都是唐沅立足一方的中坚力量。从萧俨狼狈而逃、萧屿下狱的消息传来，他们就隐约猜到了这位少主必定有更大的野心。
他们既然仍旧受召前来议事，某种程度上，已经向唐沅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傅景行第一个站出来，眸光坚定地望着唐沅：“愿为主公臂膀，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他言语中蕴含的分量极重，如磐石般，透着不可转移的决心。
唐沅含笑微微点头，神色间蕴着暖意。
有人开了头，其余众人当即肃了神色，伏身齐声道：“愿为主公臂膀，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唐沅神色颇为动容，连说了三个“好”字，当即设宴相待，一时间觥筹交错，君臣尽欢。
自此，萧氏嫡女萧韫便算彻底与萧家脱离了关系，自立一方，以女子之身为安州主君。
身份之事在众人面前过了明路后，唐沅就着手收拾起了这次刺杀事件的残局。
她掉落山崖生死不明的这几天来，安州城可谓成了各方势力唱大戏的戏台子。以萧俨萧屿为首，张家、姜家等投机者在后面摇旗呐喊，还有其余一众魑魅魍魉不一而论。
她此番甫一回来，亲自捉了萧屿，又以雷霆手段将那些迫不及待跳出来的小丑一一清理。该抄家的抄家，该下狱的下狱，至于其他逃过一劫的，不是坚定地站在唐沅这边，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准备掺和到各方势力角逐中来。
不过后者毕竟是少数。乱世中，为了求得生存，许多小家族都会选择一方大势力依附。这样一来，安州的各大权柄便更进一步集中到了唐沅手上，真正成了她一家的一言堂。
肃清了这些心思不纯的投机者后，唐沅明显感觉到安州的内政外事处理起来都比从前要从容许多。
没了这些苍蝇蚊子嗡嗡嗡地扇着翅膀从中阻隔，各部门配合默契，唐沅再调动起来如臂使指，风气明显为之一新。
安州上层出现重大变动，这事儿很快也在唐沅的授意下被广而告之。安州百姓将士闻言都欢欣鼓舞，尤其是在听闻萧俨杀子、城主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对萧家的不满愤怒更是达到了顶峰。
安州百姓的心本就是偏的，再兼之又是这样的情况，唐沅此时宣布脱离萧家，根本就没人再拿什么三纲五常、忠义孝道来说嘴，仿佛集体失忆。偶尔有一两个不长眼的卫道者偏要跳出来叹口气踩上一脚，也会被喷得亲娘不认，颜面尽扫。
在傅止行等人的引导下，唐沅掉下万丈高崖仍旧死里逃生的事儿还被民间传成了天道所佑。
自率军成功抗击二十万窦军以来，唐沅在百姓们心中本就是武曲星下凡，如今又发生了这么玄妙的事儿，双重光环加持下，她可不就成了天命所归？
唐沅在安州一带的声望由此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顶峰。
总而言之，安州和幽州决裂、自立门户这事儿一出来，唐沅很满意，以傅景行、孟泰初为代表的安州属官很满意，安州百姓也很满意。
唯二惶恐惊惧的，除了已经下了大狱的萧屿，便是萧韫的亲娘林芷了。
前脚刚收拾了萧屿，后脚孟泰初就带着人亲自登了林芷的府邸大门。
自己和儿子合谋杀了亲女，眼下大局未定，林芷本就心虚，又见家里突然闯进这么多官兵，更是惊惧不已，颤着声音质问孟泰初：“你们这是做什么？要造反么？！”
孟泰初看着林芷保养得宜的姣好面容，觉得讽刺极了。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出身尊贵的美妇竟有副蛇蝎心肠，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途地位，连杀女这种事都能做得毫不手软呢？
他冷笑一声：“罪妇萧林氏，谋害主君，证据确凿，我等特奉主公之命，前来捉拿其归案。”
林芷一愣：“主君？”
她随即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是说萧韫她没死？怎么可能？！”
屿儿和她说手下人亲眼看见她掉下了万丈悬崖，那种高度，怎么可能没死？
难道说，她萧韫当真是天神下凡，自有天道庇佑？
不，不可能，屿儿才是萧家正统嫡子，天道要庇佑也该庇佑他，关那个赔钱货什么事？
对，没错，那个赔钱货肯定死了，孟泰初在骗她，他想干什么？给萧韫报仇？还是借着萧韫的死脱离萧家、自立为王？

第65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1）
林芷自觉自己已经发现真相，怒视着孟泰初：“如今主公尚在，孟大将军竟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吗？我是萧家大夫人，你可知抓了我会有什么后果？你不要命了？！”
“主公？你说萧俨？”孟泰初咀嚼着这个字眼，唇边勾起一个讽刺又怜悯的弧度。
林芷听他直呼家主名讳，心下咯噔一声。
他身后的副将全程看着林芷上蹿下跳，都到了这份上还耍她那大夫人的威风，早就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夫人，您还不知道吧？萧家家主早在昨晚就收拾包袱落荒而逃了。我们主公心善，念在父女一场，放了他一马，眼下，他怕是已经走出数百里开外了！”
林芷大骇：“什么？！”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消息陡然砸下来，直砸得她面白如纸，再维持不住端庄骄矜的贵妇仪态。
她死死盯着说话的那名副将，突然冲上去似要扑打他。孟泰初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住，下属机灵地给他递上绳子，他也无甚怜香惜玉之心，按照乡下捆猪的方法将林芷牢实地捆了起来。
林芷拼命挣扎，却终是徒劳。只能不顾世家贵妇的体面，冲着那副将市井泼妇似的大吼：“你在骗我，你和孟泰初一起骗我！你们把我夫君怎么样了？啊？”
那副将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我说夫人，我叫你一声夫人，是顾忌着你终究是我们主公的亲娘，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骗你？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们骗的？我凭什么大费周章编这么个故事来骗你？凭你是个阶下囚吗？”
他说完又“呵”了一声，眼角眉梢都透着浓浓的不屑。
林芷何曾被人这样轻视过？
她向来看不起武夫，只觉得他们粗蛮鲁莽又不知礼仪，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被过去压根儿瞧不上的人当面讽刺？
她觉得屈辱极了，恨恨道：“你们胆子这样大，不顾萧家，竟连林家也不顾了吗？孟泰初，我警告你，你今后若还想在安州立足，便趁早把我放了，否则，没有林家的支持，你以为你在安州能成什么事？”
林芷这话说得不错。林家在安州盘踞多年，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谁若想在安州立足，还真越不过林家去。
但可惜，她估错了自己的分量，也算错了林嵩的心思。
“这就不劳操心了。”孟泰初漫不经心道，“林家主是当世俊杰，自然懂得择木而栖。一个愚蠢又恶毒的外孙，和一个智勇无双、民心所至的外孙女，但凡是个聪明人，大约都知道该怎么选。”
言下之意，便是林芷是个蠢货了。
然而林芷却已没有心思去计较他话外的嘲讽。孟泰初的话让她整个人彻底僵住，如同坠入冰窖，连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一般，从内到外冷得厉害。
竟、竟连爹爹也放弃她了吗？
虽然当初窦军围城、安州危在旦夕时，林芷也曾想过抛下林家独自逃回幽州，可她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竟也会变成被抛弃的那一个。
从她记事起，林家和爹爹就一直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也一直为自己身为林家嫡女为荣。
可现在突然有人说，爹爹放弃她了？
哈，怎么可能呢？
林芷一双漂亮的鹿眼里满是茫然惊惶，竟大颗大颗涌出泪来。
知晓萧俨抛下她独自离开时，她还只是有些害怕罢了，可眼下听到林嵩也打算弃她于不顾的消息，她竟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恐惧，仿佛自己成了茫茫大海上抓着仅有的一块浮木的失路人，不知前路在何方，终将被这无边大海吞噬。
而很快她就发现，连她以为抓住的的浮木，也只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的幻象罢了。
孟泰初将她押到大牢。林芷一路上精神都恍恍惚惚的，可在看清牢里那个披散着头发、形容狼狈的身影后，她却陡然回过神来，扑上去趴在牢门边惊慌失措：“屿儿？是你吗，屿儿？”
牢里那个带着手铐脚镣倚在角落打瞌睡的人被这声音吵醒，不耐烦地睁眼望来，那双睡意朦胧的眼却在下一秒露出惊愕：“娘？”
林芷一瞬间泪如雨下：“是我，是娘……”
“你爹抛下我也便罢了，你是他唯一的嫡子，他怎么也狠得下心把你丢在安州？如今萧韫恨我们母子二人入骨，往后可怎么办才好？”
林芷泣不成声，神色间满是绝望哀戚：“我可怜的儿……”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最坏的境界，被丈夫和家族先后抛弃，心中唯一的盼想也只有等亲儿寻得时机再来救她。
可在牢里见到萧屿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错了，萧俨压根就不在乎这个嫡子，竟丢下他独自逃跑。眼下他们母子二人都已沦为阶下囚，前路又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林芷想到自己黑暗无光的未来，想到下半生很可能就要在牢里度过，悲从中来，几乎就此昏厥过去。
巨大的绝望淹没下，她连关心一下萧屿的状况、问一问他在这里可否受刑都忘了，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久久难以自拔。
孟泰初自认自己不是那等冷血无情的长官，眼见这二人母子情深，一见面就抱头痛哭，也不忍看他们骨肉分离，便直接将二人关在了一处。
一旁的副将：“……”其实您只是觉得给他们单人间过于豪华，想节约牢房资源吧。
孟泰初：“……”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
林芷被下大狱后，刺杀一事至此便算暂时画上了个句号。
唐沅倒是想快刀斩乱麻，一刀把两人结果了事，可到底顶着萧韫的身份。弑亲是重罪，她眼下根基不稳，实在不宜背上这样的污点。
何况，垃圾尚有三分用处，林芷和萧屿一个是萧家大夫人，一个是萧氏嫡子，就算萧俨再怎么不在乎他们，可光是这两个名头已经能代表很多东西。
唐沅想着，或许能找个机会，把有害垃圾处理处理，再回收利用一下。
发扬社会主义节约精神，物尽其用嘛。
林芷和萧屿在牢里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时候，唐沅仍旧不得片刻宁歇，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安州以往扯着萧家的大旗，发展得倒也顺利安稳。可眼下她与萧家断绝关系的消息传出去，周遭的一些势力便盯准了安州势弱，闻风而至，想趁唐沅还没成长起来时先抢了她碗里的食。
可这些人终归没掂量好自己的分量。经过与窦军一役，又被唐沅用科学训练法磨练了大半年，唐沅麾下的大军跟以一敌十也差不离了。
最先按捺不住、想来吃第一只螃蟹的就踢到了铁板，不但没在唐沅这里捞着好处，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唐沅反将一军，折损了不少人马。
在这个世界经营了大半年，一般势力唐沅是不惧的，若是被谢家这样的大势力倒还免不得要头疼一二。可谢家刚吞了半个青州，正一边休养生息一边和萧家斗法，暂时顾不上安州；王家和南陈又离安州太远，轻易来不了这儿。
萧俨倒是有心想给自己这心比天高的嫡女一个教训，找回场子，可一来，安州叛出本就折损了萧家的实力，让萧俨一下子失去了林、傅两个大家族的支持；二来，谢长安还虎视眈眈着，安州、幽州又相隔甚远，此时出兵实在万分不利。他思虑良久，最终却只得恨恨作罢。
几方大势力互相牵制，就这么着，让唐沅和安州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残春随着料峭寒风消散在扑面的暑气中，当盛夏来临时，唐沅和傅景行、孟泰初等人开始正式实施早就准备好的扩张计划。

第66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2）
这份计划中，首当其冲的当然是黄圣元麾下势力。
捏柿子得挑软的捏。这个道理，唐沅比谁都懂得。
之前她就和黄圣元频频打过交道，说起来，她手上的城池势力，除了安州，其他都是从黄圣元手上扒拉过来的。
唐沅这接二连三流氓手段让黄圣元恨得牙痒痒，却偏偏奈何她不得。更让人心塞的是，他恨唐沅入骨，可他底下的将士百姓却不这么想。
安州军是出了名的福利待遇好，军饷从来按时发，伙食隔三差五就有大碗肉，士兵年纪大了就给发补贴放回家，还提倡善待战俘。实在是从军者心中的理想供职平台。
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唐沅就是这个乱世中难能可贵的仁德之君。给分田还少赋税，严格管控地主土豪圈地和奴役长工的行为，保障普通百姓的利益。
哦，对了，前两天听说啊，安州专门花钱豢养的什么“农桑试验团队”还研究出了农作物栽种培育的最优法，推广开后小幅度提高了一波粮食产量，可厉害着呢！
对着乱世中努力求生存的普通人来说，讲什么忠君啊都是虚的。头上的皇帝年年换，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也就推崇谁。
唐沅的好名声在经过引导后的传播下，在安州一带都很是响亮。因此，她在实施扩张计划的时候，往往是高头利益切身的官员拼命想抵抗，底下的将士百姓却巴不得安州军打进来，让他们也能过上吃饱穿暖的安稳日子。
都说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古以来，凡是民心所至的对抗，其结果都是毫无悬念的。
到了后期，黄圣元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拼命搞改革、整军纪，试图模仿唐沅的做法，把散了的民心再拉回来。
无奈，他掌管的官员系统内部沉疴已久，在民间推行新制度也不是一蹴而就，他急于求成的做法碰了不少世家的蛋糕。
预想中的万民拥护没看到，倒是世家官绅的反抗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很快，他就陷入了一个内忧外患的糟糕境界，前有安州军虎视眈眈，后有各大世家怨气冲天。
简直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唐沅和黄圣元互相拉锯的第三年，她已经把后者的势力蚕食得几乎只剩一个薄薄的空壳，只剩下他麾下最后的核心力量还在苦苦支撑，却已是可以预见的败局。
到了此时，黄圣元终于不得不承认，大势已去，他已无力回天。
这一年夏，安州军兵临城下，黄圣元主动打开了睢城的大门，率领一众属官，亲自将主帅唐沅迎进了城。
至此，黄圣元正式投降，其麾下势力尽皆归了唐沅名下。在这淮河南一带，她也算正式挂上了名号，对那至高之位有了一争之力。
后来的史家分析，那个被后人引以为傲的、由女帝萧韫亲手创下的盛世王朝正是在这个时候初具模型，享誉万世的女帝本人也是在这个时候正式登上历史的舞台，开启了她辉煌灿烂的一生。
而这一年，她不过才十九岁。
南陈历建昭二十三年，除了是女帝萧韫政治生涯的起点，还是整个中原历史的重要转折。
这一年夏末，北边的柔然大举南下，一改以往抢了粮草马匹就走的做法，竟率军大肆进攻北境边城。
一月后，柔然攻破了作为中原腹地第一道防线的凤安城，凤安守将林绍安及其夫人关尺素在城破之际自刎身亡。柔然入城后屠城三日三夜不息，官绅平民纷纷遭难。
一时间，凤安城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人家家破人亡，隔着百里开外都能听到城内的惨叫哀号，真真成了个人间炼狱。
凤安失守的消息传到中原各势力耳中，人人都是惊惧难安。
那柔然本就是未开化之地，粗蛮善战，所到之处从来都是一片杀戮。所幸以往他们只是在草原上青黄不接时南下抢点粮草，倒也不至于酿成什么大的灾祸。
可今年，他们竟大举率兵强占边城，凤安上万百姓一齐葬身于柔然屠刀之下，犯下此等暴行，他们是想干嘛？
难道……是想正式入侵中原，好扩张他柔然的领地了？
若当真如此……
想到那样的后果，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无边的恐慌。
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眼下中原割据，各方势力混乱不堪，内忧重重的情况下，压根儿就无力对上柔然铁骑。
若这时柔然来犯，那对整个中原而言，都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危局和噩梦。
中原人人自危，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候，萧家家主萧俨会突然发难，矛头直指安州。
那凤安的守将林绍安原是林家的旁系子弟。他本为陈朝之将，北陈灭亡后，他携一家老小跟着皇室南迁定居。后来边关不稳，他被派去北境，镇守凤安已有数年。
林绍安出身的林家追根溯源也算是从安州林家出去的，可林家本就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旁系不知凡几，若一个个都要扯到它头上，那中原各方无处不有林家子孙。
可偏偏，萧俨憋着一口气要给唐沅找不痛快，硬是要说林绍安丢了凤安城，是南陈和整个中原的罪人，要唐沅和林嵩对这事儿负责，向凤安惨死在柔然刀下的数万军民谢罪。
安州城内，唐沅惯用来议事的书房里，孟泰初一拳砸在身旁的实木小几上，怒火几乎要从双眼里喷出来：“他萧俨这是什么意思？柔然入侵，本该是中原各方合舟共济、同御外敌之时，他还成天想着这些内争外斗，踩着凤安数万冤魂也要把安州拉下马！这样不顾大局的小人，也配统率一方？也敢肖想君临天下？”
一旁的傅景行也是眸光含怒：“看来萧俨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们过不去了。林绍安是南陈将领，原本这事儿和我们扯不上关系，可萧俨这一手出来，南陈为了逃脱责任也必然会和他互为应和，到时我们就被架到了火架上，不得不为凤安一事负责了。”
眼下的境况对他们而言十分不利。出了这样的事，必须得有人来为凤安那数万冤魂担罪。萧俨这一招先发制人，明显是要让他们安州来做那个替罪羊了。
虽然他们这些常年处在权力漩涡中的人都看得清楚这事儿是怎么回事，可天下百姓不清楚。他们安州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若不能就此做出一个好的回复，那他们这几年来辛苦经营下的好名声就算白费了。
若是失了这天下民心，他们还拿什么来争江山？
在场众人显然都想到了这一层。这境况棘手得很，他们一时竟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之道，屋里的气氛一时沉凝下来。
“我欲率军亲自前往北境，夺回凤安。”
一片凝滞中，唐沅缓声开口，语气一如她的面容一样沉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跳。
唐沅身为安州主君，由她亲自去边城对抗柔然，这无疑是眼下困境最好的解决方式。若是再成功收回失地，解了中原之困不说，对他们逐鹿天下也是一大助益。
可萧俨这招毒就毒在，若是由安州分兵去了北境，必然会内里空虚。在各方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他们很难做到鱼和熊掌兼而顾之。
恐怕唐沅前脚刚到北境，后脚安州就被人掀了老巢。缺了主帅又损了兵力的安州，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傅景行心下担忧不已，斟酌着开口：“主公……”
唐沅却抬手止住他的话，微微一笑：“子荆不必担忧。眼下我安州虽被迫做了那个出头鸟，可这中原不是我一家的中原。萧俨想让我们去前方拼杀，他好在后方捡漏，这种好事，他想都不要想。
“柔然是我中原的死敌，我身为一方之主，理当身先士卒，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河山。外敌来犯，中原各方本该同心互助，他萧俨既然想踩着凤安大发国难财，那我们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唐沅记得在上个世界，蒋铭柏那憨批也是像萧俨这样，花大价钱疯狂抹黑她，结果却是上赶着给她送热度。
萧俨很快也会知道，来日她得了这北境边城和天下民心，都是他今时亲手捧到她面前的。
如此替她着想，这份厚礼她不笑纳都说不过去。
……
史书载，南陈建昭二十三年七月下，安州主君萧韫广发请柬，邀各方君侯会盟于崤山。
时柔然南下入侵，边城失守，家国危亡。韫与诸公对坐曰：“柔然侵我河山，杀我子民，我与此蛮子不共戴天。愿自请为帅，北上退敌，请诸君助我！”
诸公曰：“大善！”
于是签订盟约，统调兵马，共襄安州。
八月中，韫率各方兵马，奔赴北境。
此即为南陈历史上著名的“崤山会盟”。
史书的寥寥数语背后，却是唐沅和各方的艰苦拉锯。
虽过程辛苦了一些，所幸结果还算不错。崤山会盟后，萧俨就气得回去就砸了一整套名贵瓷器。
他没想到，自己原本是想借着林绍安的事抹黑萧韫的名声，到头来却被她反将一军，逼他们出兵共抗柔然。
那边关十二城乃蛮荒之地，无人愿意接手，也就南陈身为皇族，天然对此身负责任，这些年不得不分出人力物力来勉强拉扯着。
如今凤安失守，林绍安犯下重罪，这个责本就该他南陈和林家担，干他幽州何事？凭什么要他出钱出力，到头来却是为萧韫做嫁衣裳，让她博尽了好名声？
萧俨当初想出这歪招，卖力向安州泼脏水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他还会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一天。
他把安州送上风口浪尖，萧韫那逆女反手就把幽州也扯进来，他若是不允，倒真成了那千古罪人，来日史书工笔，必然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更可气的是，萧韫还在会盟上假意担忧，说她放心不下安州百姓，希望她北上抗敌这段时间诸君能帮衬一二，以免她在北境也时时挂念，不得安心。
她扯着为整个中原出征的大旗，把这事儿放在明面上来说，他们难道还能不答应她吗？
这样一来，原本趁着安州无主蠢蠢欲动的各方就不得不暂时按捺，起码不能在明面上向安州下手了。
否则，岂不是叫功臣寒心？
萧韫这一招，可算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用满口的仁义道德，逼得他们这些人不得不往她设定好的套里钻，让他暗恨不已。
可没办法，被人捏住了后颈皮，再怎么憋屈，也只得乖乖认命。
但他还就不信了，等萧韫离开安州，城内无主之时，他还会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就算不能明面上对抗，暗地里下点儿黑手，难道还是什么难事儿么？
萧俨眸光幽深，心里的弯弯绕绕迅速活络了起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萧俨心里如何恨得牙痒痒唐沅管不着，各方统调的兵力到位后，她没有丝毫耽搁，率领三十万兵马直往北境而去。
凤安在中原领地的最北边，风沙漫天，向来是荒凉苦寒的代名词。更别提唐沅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已是九月深秋，北边的草原上枯黄一片，大雁南飞，一派萧瑟之景。
唐沅率领先锋军走的是官道附近。北境边城和南方向来有贸易往来，以往这官道上也算得上是热闹。
可这回一路走来，却往往百里之内见不到一个人影，偶尔瞧见看到一两个赶路的货郎，远远看到他们就吓得落荒而逃，压根儿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为保障后方稳定，这次孟泰初和傅景行都留守安州，跟着唐沅北上的副将魏明俊长叹了一口气：“如今距离北境尚有近千里之遥，便已经是这等境况，却不知凤安附近又该是如何凄惨！”
唐沅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
柔然人三日屠尽凤安，这份让人窒息的死寂背后，又该是何等的尸山血海？
这日傍晚，唐沅指挥着将士们在一处山脚下安营扎寨，夜幕降临后，却有巡逻兵来报，说十里开外发现一名全身重伤、被冻得昏迷过去的士兵，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问唐沅该如何处置。
“……那小兵长者一副中原人面孔，身上穿着柔然的军甲。他怀里那婴孩估摸着才□□个月，被他牢牢裹在怀里，倒不曾冻坏，只是饿得狠了，啼哭不止。我们瞧不清这小兵是什么情况，只把人带回来了，还请主公示下！”
“婴孩？”
唐沅批阅文书的手一顿，隐约猜到了点什么，神色一肃，当即吩咐道：“立刻叫军医来给那士兵诊治，再找个有经验的来照顾孩子，务必要把人给救活了！”
“是！”
底下人出去后，唐沅思索片刻，起身披上外袍往安置那士兵的营帐走去。
唐沅到时，军医已经给那小兵医治上了。见她进来，帐中其他人纷纷迎上来：“参见主公！”
唐沅摆摆手示意免礼，随口问道：“情况如何了？”
一名将士紧皱着眉头：“不太妙。这人身上有两处箭伤，三四处刀伤，虽没在致命处，却都伤及了内脏。再加上多日未曾进食，失血过多又营养不足，里子虚得厉害。他又在发高烧，军医说他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唐沅沉默了一瞬，又问：“那个孩子呢？”
那将士道：“这儿血腥气重，我们把他安置在了另一个营帐里。孩子身上倒没什么大问题，喂了米糊糊后就睡了。”
唐沅点点头，走到床前，抿唇看着军医为那士兵诊治。
军医利落地拔下了他肩颈处的箭头，把止血药敷上去，迅速裹上了厚厚的布条。眼见那伤口处没流血了，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冲唐沅行礼：“主公。”
周围人把那士兵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唐沅这才看清那不过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高瘦，皮肤黝黑，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皱着眉头，右手虚虚环在胸前，仿佛在护着什么东西。
军医对唐沅道：“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端看他今晚能否醒来了。”
他又叹道：“也不知那孩子是他什么人，竟被他护得这样好。主公您看他手腕，”
军医把他的手腕翻过来，唐沅定睛看去，却见那内侧有好几道细长的刀伤，伤口旁边还隐约可见浅浅的牙印。
“那孩子全是靠喝他的血才捱过了这些天。找到他们的将士说他几乎把身上保暖的衣服都给那孩子裹上了，孩子没事儿，他自己倒倒在山脚下，冻得嘴唇青紫。”
军医叹息着摇摇头，神色间颇为怜悯。
唐沅抿唇道：“麻烦军医今晚多多照看一二，带来的药材随意取用，尽量让他活下来。”
军医连忙行礼，口中连连称是。
她在那营帐里站了一会儿，这才揣着沉沉心事回营歇下。
好在事情还不算太糟。次日凌晨，便有士兵兴奋来报：“主公，昨日捡到的士兵醒过来了！”
唐沅霍然起身：“快带我前去！”言罢大踏步出了营帐。

第67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3）
唐沅到时，那士兵正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喝水。见她进来，周围将士纷纷行礼，他也挣扎着要下床，却被一旁军医一把按了回去。
“别动，待会儿伤口又出血了！”
他有些羞赧地笑笑，还是尽可能侧身，一脸感激地向唐沅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大人慷慨搭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受我一拜！”
唐沅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个礼，又问一旁的军医：“他身体如何了？”
“已无大碍，多加调理休养便可。”
唐沅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这才对那士兵道：“跟我说说吧，你是何人，那个孩子又是什么来历？”
那士兵一愣，眼里漫上一阵悲怆，堂堂七尺男儿，竟险些落下泪来。
他把头撇向一边，闭上眼缓了好一阵情绪，这才重新看向唐沅，嗓音沙哑地缓声道：“小人名叫周策，原是凤安守将叶绍安叶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兵。至于那个孩子的身份，想必大人也早有猜测。
“她便是叶将军和夫人膝下唯一的幼女，叶青青。”
在周策的叙述中，众人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在凤安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一个多月前，柔然三十万大军兵临凤安城下，彼时凤安守兵不足十万，这里面还包括了大量早已到了退伍年龄的老兵和今年新入编的、还没来得及接受正式训练的新兵。
柔然人来势汹汹，仗着兵多将整个凤安围得滴水不漏，其主将哈赤日日派人在城门前叫阵辱骂，将整个中原从皇室到下臣都贬得一无是处。
“叶将军知道哈赤是在用激将法逼他出战，并不理会，一边朝外递消息求救一边整合军队加强城防。
“我们的消息最开始是往辰阳送的，辰阳和凤安相邻，援军本也该是来得最快的。可万万没想到，我们递出去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了一般，从头到尾整整一个月，没有丝毫回响。”
“凤安久久闭城不出，那哈赤等的不耐烦了，就、就……”
言及此，周策双眼因为充血变得猩红。额角青筋暴起，颤抖着声音道：“……就开始杀人。”
杀的正是凤安城外的中原百姓。
第一批葬身柔然屠刀下的，是凤安城不远处山脚下一整个小村的村民。
某一天晚上，山脚下突然燃起了冲天的大火，赤红的火光直把凤安城都映得亮晃晃的。
彼时叶绍安和几个将领站在凤安城中最高的地方，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哔剥火焰掩埋下村民们的声声惨叫。
哈赤没有杀光所有人，还下令留下了几个女人和孩子。第二天，他让人把那几个女人孩子带到城门前，当着叶绍安的面把他们一个个
开膛破肚。
“那个孩子才六七岁，他才六七岁啊……肚子被深深捅了好几刀，肠子都露在外头，被大刀串着挑起来，哭都没有力气哭了，小声地叫疼……
“我那个时候就站在城楼上，看着他慢慢断了气。然后是第二个孩子，第三个……”
周策说不下去了，抱着自己的脑袋把头深深埋下去，整个人不住地战栗起来，腹部的伤口因为用力崩出了鲜血。
哈赤一天杀一批人，把四周零散的住民都杀光了。没人可杀后，他就派人在官道上守着，不拘来的是男女老少，一抓到中原人就拉到城门口来，让凤安一众守将看着他们活生生被折磨至死。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哈赤却偏偏要给他们最深重的痛苦，让他们在无际的绝望中死去。
他杀了这么多条人命，只是为了换叶绍安出城应战而已。
“那时大家都还在期待援军到来。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挺过那几天，等辰阳收到消息后派兵过来支援便好了。大家都知道叶将军他心里憋着一口气，都在劝他莫要中了那哈赤的奸计，可叶将军却说……”
“若是连我中原的子民都护不住，那我叶绍安从军这么些年，保的是什么家，卫的又是哪门子国？！”
叶绍安一拳狠狠砸向墙壁，说完便赤红着双眼提上宝剑，不顾众人劝阻转身出了门。
他深知以凤安的兵力，若是正面应战，对上柔然三十万大军只有必死无疑。
他没有理会哈赤的日日叫嚣，也没有动凤安守军的一兵一卒，只回府清点了自己的亲卫，带着数百个武功高强的心腹趁着夜色悄悄下了城门。
他自恃武功高强，计划潜入柔然的军营，直接取那哈赤的项上人头。
周策闭上了眼：“可我们都没想到，凤安守军将领里竟出了叛徒。那叛徒把将军要夜袭的消息传给哈赤，哈赤于是早早设好了局，就等着请君入瓮。”
“将军……将军他是被万箭穿心射死的。”
唐沅身后的副将忍不住道：“可我们在中原得到的消息上说，叶绍安将军是城破后畏罪自刎的。”
“畏罪自刎？”
周策一愣，随即大笑出声，笑得满脸是泪，双目怆然：“哈哈，畏罪自刎？”
他眼球充血，像一匹濒临暴走的野兽：“将军和夫人都死了，为了保住凤安死的！他们不曾对不起凤安，更不曾对不起皇室，畏的又是哪门子罪？
“这些年来，中原各方忙着明争暗斗，谁来管过凤安，管过这些边城百姓？北境守军的军饷年年被克扣，这数十万边军中，有多少人还吃不饱穿不暖，朝廷可曾过问过吗？！”
“没有武器，没有马，没有足够的粮草物资，现在凤安一朝失守，却把罪责都推到将军头上，他们凭什么？！”
周策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前方，声声诘问，句句泣血。
帐里一众将士都沉默下来。
“大人，您知道夫人是怎么死的吗？”
周策抬头问唐沅，嘴里在问她，眼神却丝毫没有聚焦，沉浸在回忆里自问自答。
“我们被困了二十多天，城里没粮食了，队伍里甚至开始杀战马，可是援军还是没来。这么多将士百姓，这么多张嘴，再等下去只能是个死。将军不在了，夫人就把小小姐交给下人，自己披上战袍带我们出城应敌。”
“我们守了十天。”
“整整十天啊……”
“没有人来帮我们……夫人和弟兄们都战死了，可凤安还是没守住。”
他喃喃着不断重复：“还是没守住……”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六军将士皆死尽，战马空鞍归故营。
光是他话中的这只言片语，已足够让人想到那境况的惨烈。周策说到这儿，已经像是失了魂一般，表情痛苦又茫然。
周围的将士们见此，都撇过头去不忍再看。营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一般，每个人心头都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对于远在中原腹地的那些人来说，凤安城那些死在柔然屠刀下的将士百姓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或者是一串没有多少意义的数字。可只有当真正身处其中时，才会无比清楚地感知到，那些数字背后都是人。
是娘生爹养的、有血有肉的人。
是谁的父母，谁的子女，谁的妻子或者丈夫。
是共同生活在脚下这片土地的子民，是他们所有人的同胞。
“城破前夕，我和一队弟兄带着小小姐拼死逃了出来。为了掩护我们，其他弟兄都死了，只有我带着小小姐一路逃到了这里。”
“凤安数万守军，到头来竟只有我活了下来……”
“只有我活了下来。”
周策说到这里，整个人似乎陷入到了一种极度自厌的情绪中去，像是被回忆魇住，眼神茫然而没有丝毫焦距，嘴唇一片灰白。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唐沅神色一肃，赶紧示意军医为他诊治。军医领命上前，不曾想他竟一味沉浸在回忆中，把军医当成了柔然人，眼神中射出一道凶光，一把掐住了军医的脖子。
军医一张脸涨得青紫，窒息得喘不过气来。眼见事态不对，唐沅当即上前干脆利落地一手刀劈在周策脖颈处，把他劈晕了过去。
军医感觉自己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后还心有余悸。他打眼一瞧，却见周策身上的伤口已经崩开了，不断往外渗血，也顾不得害怕，立刻上前为他重新上药包扎。
营帐里顿时又忙成一片。
唐沅在旁边看了半晌，眼见没什么大碍了，才静静地退了出去。
秋风萧瑟。
她站在帐外望着北边凤安的方向，长久默然。
……
大军已经休整了一夜，也需得速速行军了。周策有伤在身，不便随行，唐沅便安排了一队人马，护着他和叶青青留在附近等后方大部队的到来。
周策在关尺素战死、凤安城破前夕便带着叶青青逃了出来，一路上东躲西藏，竟还不知道凤安失守后柔然人屠城三夜的消息。唐沅也吩咐周围人暂时瞒着他，安顿好他二人后便带着先锋部队一路急行军到了凤安百里开外，在一个山坳上重新安营扎寨下来。
这山坳位置隐蔽，刚好处在凤安、辰阳两城的中界线上，用作整军之处再妙不过。
按照周策提供的信息，叶绍安在柔然来犯的第一时间就给辰阳传过消息。两地距离如此之近，可直到凤安城破，辰阳依然没有丝毫回音。
最大的两种可能，要么，凤安的求救消息被柔然中途截了下来；要么，辰阳城内出了什么变故，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去支援凤安。
不管怎么样，这边城的情况一切未知，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前，他们决不能贸然行动。

第68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4）
副将魏明俊带着底下人出去探听消息，唐沅就和1088四处查看地形和有效的作战方式。
两天后，魏明俊脸色凝重地走进了唐沅的营帐，道：“主公，我们的人打探到消息，说那柔然军队自月前占领了凤安后，便在城中日日享乐。哈赤左右曾向他进言，让他一鼓作气拿下其他边城，他却口放狂言，说中原江山不过他手边之物，他随时都可取用，何须急在一时。可……”
魏明俊说到这儿，眼中浮起一抹困惑：“可七天前，柔然却突然整军出发，围困了辰阳。”
唐沅抬眼：“辰阳？”
“是。”魏明俊点头，“柔然大约分了一半多的兵力，近二十万大军就在辰阳城外几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似乎还想把用在凤安的招数在辰阳再使一遍。”
这北境的边关七城位置甚为巧妙，城与城之间互为呼应，距离也设置得刚刚好，为的就是集七城之力，共御外敌。
前朝北陈的开国皇帝一生致力于巩固边防，后来的几代继承者也沿承了他的遗志，将这北境七城打造得固若金汤。
北陈由盛转衰后，朝廷对边城的重视度虽日益下降，可毕竟老祖宗打下来的根基还在，这北境七城说是易守难攻毫不过分，也正因如此，哈赤大军来袭时，才没有选择直接攻城。
若不是援军迟迟不至，城里又缺粮，哈赤进不进得去凤安还是两说。
而现在，听魏明俊的说法，哈赤似乎又准备向辰阳下手了。
唐沅问道：“那辰阳守军可有应战么？”
魏明俊摇头：“这两天城楼上也只有固定的巡逻兵，正儿八经的将领一个没看到。”
唐沅微眯了眼睛。
凤安城破也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了，哈赤若真有心继续攻占北境，这一个多月时间都足够他拿下辰阳了。
兵贵神速，他却拖拖拉拉了这么久，还说什么北境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若他真自大到这个地步，那也别想着对抗中原了，趁早回家放羊去。
所以……
这个哈赤到底想干什么？
“主公，眼下我们如何是好？”
一边是凤安，一边是辰阳，两边似乎都难以割舍。
可……
唐沅食指微屈一下下轻扣着桌面，随口问道：“明俊，若是我们这一路上没有遇到周策，让你来选，这两边你会如何抉择？”
魏明俊一愣，几息过后，他诚实道：“我会直接派兵去往辰阳，和辰阳守兵里应外合，再往昌陵递消息，几方夹击，以解辰阳之困。”
昌陵也是北境七城之一，在凤安、辰阳频频失守的情况下，它便成了中原的第三道防线。
就像凤安被困时叶绍安第一个想到了去辰阳求助，昌陵之于辰阳正好比如此。
魏明俊也想通了其中关窍：“主公的意思是，暂时放弃辰阳，我们直接去凤安？”
唐沅颔首：“不错。”
她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得悄悄去。”
凤安被困一个月里辰阳守军从头到尾一声不响，传到中原的消息也没就此事提哪怕一丝半毫。
若说这背后没点儿猫腻，谁信？
更别提，柔然军队入凤安一月没有动作，唐沅这前脚刚到，倒收到辰阳被困的消息。
要照唐沅来看，这估摸着就是那哈赤算准了中原援军到来的时间，提前做好了套就等着请君入瓮呢。
既然哈赤一个人唱大戏也唱得开心，她便不去凑那个热闹抢他的风头了。
他们凤安见。
远道而来，多少也让她准备一份上门礼。
*
辰阳城外柔然军队扎营处。
主将图巴带着柔然大军已经守在这儿三四天了，按哈赤王子的说法，中原那边来援军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王子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图巴这都没有一天敢放松。底下的探子和巡逻兵更是一波接一波，生怕漏掉了中原军队的踪迹。
好在草原之神没让他们等太久。这天上午，就有探子来报，说在蒙山附近发现了大批战马的痕迹，看方向是往昌陵那边去了。
图巴抚掌大笑：“好啊，往昌陵去好啊！王子的计划果真是□□无缝！”
旁边一副将也勾起一个不屑的笑：“都说这中原人最是狡诈，可我看他们倒是蠢得很，咱们往这城门口一站，他们就吓破了胆，忙不迭往昌陵去搬救兵去了。”
余众深以为然，纷纷附和。
“对啊！”
“我看这中原将领也不怎么样嘛！”
“还是咱们王子厉害！”
……
图巴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拍马追捧，也没出言阻止。
自从王子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弟兄们心里就一直绷着一根弦。眼下得到了确切消息，知道那中原来将开始往他们套里钻了，他们这任务也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图巴倒丝毫不担心他们打探到的消息是那中原人放出的□□。
他们来“围困”辰阳虽带走了一大半兵力，可凤安尚有十万守将，足以应付各种状况。再者，凤安城易守难攻，就算那些中原人真往凤安去了，他也有信心能带着大军及时赶回去，和凤安城内的弟兄里应外合。
总之，眼下的境况是他们进可攻退可守，占尽了优势。
这北境七城和那中原来将的项上人头，他们柔然啊，都要定了！
*
唐沅一边假意中计，派人往昌陵而去，一边带着精锐部队连夜赶往凤安。
站在凤安城外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头上，魏明俊望着不远处的坚实城楼，表情很是凝重。
“主公，若我们要先攻凤安，必得在图巴他们没反应过来前把这儿一举拿下。可凤安城防严密，就算我们真的能把它夺回来，付出的代价也必定十分惨重。”
那哈赤也不是蠢的，虽给来北境支援的中原军队下了套，却也不敢十分保证这中原人就会往他的套里钻。他敢单单留下十余万兵力守城，自然有他的倚仗。
而这凤安坚实的城防设施和易守难攻的地形就是他的倚仗。
当初一手打造凤安的老祖宗们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绞尽脑汁做出来防御柔然的东西，有一天会被柔然人反过来利用它对付中原。
这简直是存心让他们死不瞑目啊，他们在地下都非得气活不可。
时间紧迫，想到眼下的局势，魏明俊止不住地一阵烦乱心慌。
“莫急。”唐沅缓声道，平静淡然如炎夏清泉，淌进耳朵里，一下子就抚平了魏明俊心内的焦躁不安。
“他哈赤能借力，我们自然也能。”
唐沅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是嘲讽，挑了眉问他：“我听说柔然人十分崇拜草原之神。你说，要是他们的神选择站在我们这一方，他们又会作何反应？”
“啊？”魏明俊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扯上了牛鬼蛇神。
但这并不妨碍他也跟着淡定下来，并用信任崇拜的眼神看着成竹在胸的主公。
虽然不理解自家主公的意思，但多年跟随在侧的经验告诉他，理不理解的其实并不重要，他只需要在主公秀操作的时候给予行动和精神上的双重支持，就足够了。
1088：【……】说得这么好听，这不就是在旁边抱大腿躺赢的咸鱼么。
所以，这位魏将军真的不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它？
唐沅说要借力，干坐着等天上的馅饼砸下来自然不行。是故，后面一连几天，魏明俊就看到唐沅老是带着人在周围来回晃悠，还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在干啥。
魏明俊也不知道，魏明俊也不敢问。但主公忙着，他这个做下属的闲着也不是个事儿。便厚着脸皮去唐沅面前讨活儿干。
唐沅乜了他一眼，嗤道：“放心，少不了你的份。”
很快就指挥他带人去山上砍木头，砍回来的木头堆在一起，用大刀和火头营的斧子劈成大小不一的木段。
队伍里有那等会木工的，都被唐沅给召集起来了，一人分配了一张图纸，让他们照着把木段做成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零件。
至于魏明俊这种啥也不会光有一身蛮力的，便被分配去打下手做苦工，天天砍木头磨木头累得哼哈哼哧的。
魏明俊：我现在就想回去砍死之前那个闲得发慌主动揽活儿的自己。
表面上虽然苦哈哈地抱怨着，但魏明俊心中的期待却一点儿不少。
三年前在安州时，他也被分配去各家各户挑过大粪找过硝石。当时还不能理解上头的命令，可当后来那些粪球化作最强劲的武器，把窦军砸得稀里哗啦时，他才深深叹服于主公的智慧。
所以眼下，即使完全看不懂手里的玩意儿，他依然怀着一颗虔诚之心，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些都是把柔然打个落花流水的神兵利器。
古人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么多人一齐干活，唐沅很快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上百架被做成飞鸟样子的木头飞机和数座投石机一样的大型武器。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一个天时地利了。
……
此时距离得到中原援军往昌陵而去的消息又过了十来天，图巴估摸着先头军也该折返回来了，因此日日整军秣马，就等着那中原人来了后给他们一记迎头痛击。
他却万万没想到，和他底下驻军相隔不远的北边凤安，正笼罩在一阵密不透风的恐慌阴云之中。
凤安城里的柔然军队自认为背靠大山高枕无忧，一个个惬意得很，毫无危机意识。众人精神极度放松之际，却陡然发生了一件让他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

第69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5）
这北境自入秋以来，天气凉下来了，可天上的日头却还是大得很，明晃晃地照得人眼疼。
北境多干燥，有时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下几场雨。这气候大家也早就习惯了，从来也不会有人对此多加关注。
可这两天，老天爷却明显很不对劲。
最开始的时候，是在某天夜里突然刮起了一阵一阵的寒风。北境的风就跟这里的人一样粗犷，刚开刃的刀子似的，刮在皮肤上生疼。
驻守在凤安城内的柔然兵有不少半夜被冻醒，然后骂骂咧咧地裹上皮袄，再沉沉睡去。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惊讶地发现，本该已经是天光大盛的时辰，天空却仍是一片阴沉。一眼望过去，黑灰色的浓云沉沉地坠在天上，压得这片天地一下子狭小起来。
一个柔然兵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嘀咕：“怎么回事……要下雨了么？”
北境的秋冬出现这种天气，这的确是太奇怪了点。黑沉沉的天色，让人的心绪也无端跟着一道压抑下去。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往远方望，那遮天蔽日的黑云简直组成了一副壮阔的画卷，奇诡得就像是末日前夕。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柔然兵突然惊叫起来，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围人，十数道目光一齐往天上望去。
“那是……什么？”
另一个柔然兵喃喃自语。远处天边的黑影在他瞳孔里一点点放大，他心头陡然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只见目之所及处，原本黑云笼罩的山头间陡然掠出了一群飞鸟。那鸟飞得极高，几乎快淹没到那云间去。“嗖”的一下，一支支出弦的利箭一般，一下子就射出老远。
“它们往这边来了！”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跳。
果然，那群飞鸟仿佛有组织一般，由一个头鸟带着，直直地往这凤安城上空飞来。
城里很快就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奇景，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愣愣地往天上看。
那群飞鸟由一个个小小黑点逐渐放大，等飞到城楼上方时，竟陡然一个转低俯冲下来，直直朝地面砸去。
还在街道上行走的人狠狠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当即四散溃逃，急急地就要在四周寻找遮蔽物，生怕被这群飞鸟攻击。
那惊慌忙乱的架势，竟像这小小飞鸟是洪水猛兽一般，下一秒就会冲过来啄食他们的血肉。
哪里还有当初三日屠尽凤安城的“威风”架势？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飞鸟并没有落下来，俯冲到低空后，便又一个转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重新往云上掠去，呼啦啦地飞远了，化作黑点消失在了云里。
众人紧绷的心弦这才一松，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不过短短片刻，他们的背心竟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半空问。众人这才发现天上不知何时竟落下一场纷扬的“大雪”。
等走得近了，他们才看到那原是一张张裁得齐整的纸条，被那群飞鸟天女散花般抛下，远远望去便仿若落雪一般。
眼见飞鸟走了，外边也没什么危险了，大家止不住好奇心，便上前去捡那纸条来瞧。
“诶，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柔然兵撞撞旁边人的胳膊，一脸困惑地把那纸条递过去，指着那上面的文字问。
“我怎么知道！”旁边人不耐烦地怼回去，最开始发问那个人表情顿时有些讪讪。
柔然人多靠游牧为生，崇尚武力，文化却并不发达，不认字的文盲比比皆是。以致于眼下虽然拿到了纸条，大多数人也只能望着上面的文字抓耳挠腮。
虽然识字率低下，但整个凤安这么多柔然人，终归有一两个有文化的。就在两人的不远处，一个看着上了年纪老兵看清那纸条上面的字后，便一下子变了脸色，瞳孔瞬间放大，惊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上面写的什么？”周围人见此一下子慌了，纷纷围上去问他。
那人被周围人撞了好几下，才惊惶地抬起头来，眼里是止不住的恐惧。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颤抖着开口：“这上面说、说我们当日杀光中原人的暴行惹惹怒了天神，天神决定收回对我族的恩赐，让犯下重罪的人……”
“赎孽。”最后一个字出口，他仿佛已经被耗光了全身力气，眼里沉甸甸的，映出的都是这阴沉天光。
仿佛昭示着天神的不满和怒气。
他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什、什么？”
听到他这话，周围人都一下子变了脸色。有那等胆小的，竟脚下一个踉跄，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这还不算完。更奇特的是，那群飞鸟远去后不久，就有一阵大风吹来，漫天黑云尽皆散去。就好像今天的种种异常，都是为了给这送信的飞鸟开路一般。
无端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黑云散去后，热烈到刺眼的阳光重新洒向凤安，却没有人觉得温暖。
恐惧已经代替黑云，包裹了在场众人的心脏。
……
飞鸟送来天神旨意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驻守凤安的柔然主将木萨尔耳朵里。
相比底下愚昧无知的小兵，木萨尔身处高位，显然更懂得这些所谓“神旨”背后的弯弯绕绕。
他把那装神弄鬼的纸条揉成一团，嗤笑一声：“哪个不长眼的耍这些不入流的伎俩？是在把我们当傻子玩弄吗？”
他又吩咐底下的人：“你们即刻带人去安抚军心。告诉大家，这些东西不过是中原人的诡计，不必惊慌。”
下属领命而下。
木萨尔的话传遍全军，主将这肯定强硬的态度，的确给底下人吃了颗定心丸。虽仍有疑虑，却都被众人勉强压在了心底。
表面看来，天神发怒带来的躁动慌乱也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天，一切又都重新井然有序起来。
……但真的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木萨尔很快就发现，他错得彻彻底底。
后面几天，那群飞鸟还是一次一次地来，每次都伴随着阴风黑云。与此同时，凤安城里的士兵常常能在半夜听到野兽的嗥叫，声声凄厉，震得大地都一齐发颤。
天气越来越冷了，那寒风中似乎带着阴气，一阵阵地直往人骨子里钻，让五脏六腑都一齐战栗起来。
到了第三天，不可思议的事情越来越多，就连城里惯常取用的水源里都一夜间浮起大量死鱼。北境特有的一种小银鱼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白眼珠子毫无生气，直愣愣地盯着旁边的柔然士兵瞧。
骇得那士兵差点没当场去世。
有人大着胆子去捞起一只，可才刚把那鱼拿起来，原本紧闭的鱼嘴里就突然涌出一大股鲜血，随之还吐出一个羊皮小卷来。
他打开一看，只见羊皮卷上用柔然语写着一个硕大的，“三”。
第二天吐出的羊皮卷上写着，“二”。
然后是，“一”。
——到了此时，众人也都反应过来，这是天神的倒计时。
到了这个时候，木萨尔的命令已经完全不顶用了。恐慌笼罩着整个凤安，当天神数到“一”的时候，城里的柔然士兵都坚定地认为，天神的惩罚即将降临，他们所有人，都必将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有人立刻想到了逃。可木萨尔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认为这幕后黑手一定就在城外不远处窥视着他们，若是城门一开，那他们就失去了所有屏障，彻底落入了幕后之人的圈套之中。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他也算是真相了。
木萨尔派心腹将各大城门严防死守，一边极力安抚军心，一边防止有人趁水摸鱼逃出去。
那个所谓的“天神旨意”已经到了最后期限，他知道，只要撑过今天，大家就会知道，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天神，一切都是幕后黑手的阴谋诡计而已。
可唐沅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又哪里会给他逃过一劫的机会？
城里的柔然士兵战战兢兢，城外山坳处的中原军队却满是期待。
就这么着，夜幕降临。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从黄昏开始，这片就刮起大风。这几天天天如此，柔然士兵们倒也见怪不怪。可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今天的风似乎格外冷，像是从阿鼻地狱刮来的，带着死去冤魂的惨叫和哭嚎。
天空中没有一点儿星子，连月色也一并被浓重的黑云隐去。凤安城楼上的士兵奉令把守城门，虽然主将一再告诫他们这不过是中原人的诡计，可他们一个个还是忍不住往天上看，脑海里的神经几乎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弦。
“诶，你们说，天神的惩罚到底是不是真的？”
说话的人战战兢兢地问身旁的伙伴，声音不知怎的还有些抖。
“瞎说什么！”旁边的同伴斥道，“将军说了，那都是骗人的，咱们别上了中原人的当！”
可在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四周漆黑的夜色中瞟，不放过一点儿细微的动静。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士兵点点头，想再说些什么给自己壮壮胆，却陡然看到天尽头传来一阵刺眼的亮光，直把周围照得白昼也似，一瞬间又归于黑寂。
他整个人不自主地一抖，一张脸“刷”地惨白一片。
下一刻，却听“轰隆”一声，天边传来一道惊雷。
他心中稍松了口气。
啊，原来是打雷了啊……
身旁的同伴却颤巍巍地问他：“这已经是秋天了……北境为什么还会打雷？”
他一颗心脏瞬间又紧揪起来。
是啊，北境多干旱，下雨的时候少之又少。眼下都已经到深秋了，怎么还会有惊雷？
难道……
“天神发、发怒了？”
“轰隆——”
又是一声惊响，闪电的蓝光映照着城楼上众人惨白的脸。他们想逃，可脚下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只能僵直着身体愣愣地看着天边。
雷电一道接一道，仿佛天神的怒火一声声砸在他们心里。所有人都等着天神的裁决。
“咚，咚，咚咚——”
“你们听，这又是什么声音？”
众人凝神听去，果然在雷电的轰隆声中捕捉到了一道不一样的声音。沉闷的咚咚声十分有规律，像是鼓点一般，一下下地和雷声互为应和。
“好像是那边传来的！”
有人往一个方向一指。众人跟着看过去，发现那儿正是雁山的方向。
他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们自然不会忘记，两个多月前，凤安守军久不应战，哈赤王子正是叫他们去抓来那雁山村的村民，在城门口虐杀至死。
眼下那个方向传来异样，难道是那些惨死的鬼魂归来找他们复仇了？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又劈空而至，竟直直打在那雁山顶上，将整座雁山映得亮堂一片。
刺眼的白光中，黑影绰绰，像是扭曲的鬼影。
“轰隆——”
“咚——”
雷声和鼓点同时落下，震得脚下的大地发颤。
下一刻，耳边似乎传来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旋即是哗啦啦奔腾的水声。
“那是什么……声音？”
发问的人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下一道闪电如约而至时，他们看到那雁山上的瀑布竟如野马失去缰绳一般，裹挟着千军万马之势，奔腾着怒吼着往山下倾泻而来。
而它们冲来的方向是……
凤安！
“啊啊啊——”
有人尖叫了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把凤安城里的一众士兵陡然震得回过神来。
“逃啊！快逃啊！！”
不知谁惊叫起来，其余人顿时仿若大梦初醒，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疯狂地往城门口冲去。

第70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6）
“快，快，拦住他们，挡住城门！”
城楼上镇守的将领一瞬间回过神来，冲其他人大叫。
被安排镇守城门的士兵下意识地就冲上前，拦在前面，不让其他人打开城门。
可他们的动作显然并没能阻止城内的柔然兵士往外冲的决心。
在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面前，什么长官，什么军令，统统都得让道而行。
此刻凤安城里的数万众柔然兵士就坚定地相信，天神的惩罚即将降临，如果不尽快逃出城，那等待他们的将只有死亡。
不远处的雁山依然是雷电交加，堤口被劈裂后，大水铺天盖地地朝凤安涌来。
听在这些柔然人耳朵里，那哗啦啦奔腾的水声就好似阎王的催命符，吃人猛兽似的紧咬在他们身后，要将他们连皮带肉吞噬殆尽。
他们不想死啊……
草原上的故乡还有阿爷阿娘，和笑起来花儿一样好看的、等着他们归家的姑娘。
到了此时此刻，当天神的铡刀即将落在他们脖颈，他们才终于体会到了何为绝望。
跟当初那些被他们虐杀至死的凤安百姓一样的绝望。
这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有一天灾祸一样降临到他们头上。
“让我们出去！快滚开！！”
有人冲着守城的士兵大吼，眼神凶狠至极，闪烁着疯狂的光。
跟他对峙的那名士兵被那眼神盯着，不由自主地一个哆嗦，拿着大刀的手也松了松。
那柔然士兵瞅准机会，干脆利落地打掉了对方手上的武器，狠狠将人踹到一边，扑过去就要开城门。
他周围的人也很有眼色，立刻把他团团围住，阻止守城士兵的靠近。
“开了，开了！快走啊！！”有人大叫起来。
守城的将领心下一慌，当即下令让底下人拼死抵抗。可到了这时，城里的人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雁山上的大水涌进了凤安。
漫天雷电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下，有守城的士兵脚下一软，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又浮现出来，越来越浓烈，渐渐占据了整个胸腔。
直到脚底似乎有一股湿意传来，那士兵才大梦初醒一般，惊叫一声，竟丢了大刀，掉头和其他人一起往城门口涌去。
有了第一个逃兵，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多时，守城的兵士竟跑了个七七八八。
守城的兵士一散，再没有人挡住往外冲的人流。那将领眼睁睁地看着城门轰然倒塌，一大群人高声叫喊着涌出城门。
城门……还是没守住。
那将领面色一白，满眼颓色。
他站在城楼上，抿唇看着下方争先恐后冲出去的人流。一片喧哗的人声中，他似乎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嗒嗒跑近。
他往远处望去，借着城门口前微弱的光线，他看清那越跑越近的竟是……
中原军队！
他目眦尽裂，转身便往城楼下冲，一边高声吼道：“敌袭！敌袭！！快关城门，快！！”
可惜，他的声音一出，便好比石入大海，淹没在人群中，没有激起一丝回响。
城外，唐沅率军迅速跑到城楼下，她看着不远处被“天神之怒”吓得没头苍蝇似的柔然人，冷笑一声。
她冲身后的魏明俊做了个手势，魏明俊便立刻按照计划，带出一队兵开始架梯攻城。
魏明俊负责城楼上边，唐沅就负责底下的城门。
她一双凤目冷冷地瞧着不远处的柔然士兵，手臂平平前指，手里的长|枪正对着城门。
“儿郎们，侵我河山、杀我百姓的贼人就在那儿，咱们报仇的时候到了，且随我杀去！”
身后的一众将士赤红了眼，带着刻骨的恨意死死盯着柔然人，震声道：
“杀！杀！杀！！”
唐沅一马当先冲上前去，随之便是一片刀光剑影。
这是场胜败早已成定局的战役。
柔然安排留守凤安的兵马并不多。这凤安城难攻就难在它的城防布置，眼下城门大开，攻进城去占领各大要地简直是易如反掌。
更别提眼下的柔然士兵还被吓得六神无主，好多连手里的武器都丢了，一心只想着逃命。
当北境晨曦破晓，天光初绽之时，凤安城楼上已经重新插上了中原军队的大旗，在晨风里肆意飘扬。
城楼上最后一个双手执刀、拼死抵抗的柔然将领最终也被唐沅一枪结果了性命。
临死前，他看着脚底浅浅的水洼惨笑出声，一张脸上全是不甘愤恨。
谁能想到，所谓的“神罚”竟只是眼前这个该死中原人的诡计，装神弄鬼，惹得他军队内部人心大乱呢？
昨日那铺天盖地的大水决堤，几乎要吞噬整个凤安，到头来，竟只是这样刚到脚踝的浅浅水洼。
他们英勇无匹的柔然勇士，竟被这水洼吓破了胆，乃至中原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攻进了凤安！
这叫他如何甘心？！
可惜，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再怎么不甘心，他也只能带着无尽的愤恨人头落地，入了那阴曹地府。
一整晚的攻城之战——更准确地来说，是单方面的虐菜之战。
一方有备而来，一方混乱失措，收拾起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于中原人而言，柔然就是他们的生死仇敌。一朝占尽优势，中原这边一众兵士都发了狠，柔然将士死伤无数，主将木萨尔被生擒，铁链锁着丢进大牢，和剩下的柔然战俘关在一处。
中原大获全胜。
说起来，中原军此次能这么顺利，几乎全是仰赖唐沅的谋划算计。
即使早就跟着围观了全程，甚至还亲手参与了幕后工作的准备，在真正夺回凤安、活捉木萨尔后，魏明俊还是感到深深的不真实。
他们就这么……胜利了？？
玄妙，属实玄妙。
说起来，在主公的安排下，他们这些天做的事情也不算少。
劈木头做木鸟这些事情自不必说，他们还被安排到小银鱼冬天常驻的栖息地，手刃上千条银鱼后，将特制的羊皮卷塞进鱼喉咙里。
那银鱼胃肠都被掏干净了，腹腔内装满了打猎来的动物血，不知主公加了什么东西，竟不会凝固，装在鱼肚子里鼓鼓囊囊的，只要用手一捏，那血就会将羊皮卷冲出。
鱼吐鲜血送信，那画面简直要多刺激有多刺激。要不是他参与了全程，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怕也会被吓得惊骇不已。
至于那大水决堤，则是他们瞅准时机，砸了那雁山上的拦水石壁所致。
主公叫他们劈木头做的那数丈高的机关，简直是个大型投石机的改良版，能投掷更重的东西不说，还能更精确地控制方向。
此前主公带了一队弟兄，在雁山上哼哧哼哧地勘测地形，寻找那石壁最薄弱的地方，种种辛劳所幸没有白费。
攻城那天晚上整个凤安都能听到的咚咚声，不明所以的人觉得惊骇，但实际上不过是击打石壁的声音而已。
说来也是好笑，这群柔然人都跟没有脑子似的。
眼下正值秋冬，乃是北境的枯水季节。纵使那雁山上大河决堤，可又能有多少水呢？
堆到凤安城内，也不过一片刚到脚踝的小水洼而已。
可偏偏就是这小水洼，让柔然人丢了城，丧了命。
想到那守城将领临死前不甘愤恨的神色，魏明俊就觉得胸中一阵畅快。自到达北境以来就积攒在心口的戾气，总算随着这大捷一战吐出了些许。
不过……
“主公，这秋冬季节，北境怎会雷电交加？”
关于这一点，魏明俊依然很疑惑。昨晚要不是这漫天雷电相衬，他们的计划必然不会实施得这么顺利。
难道说……主公真是天神下凡？
几乎是他那眼珠子一转，唐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不轻不重地在魏明俊脑门上敲了一下：“封建迷信要不得！”
魏明俊一脸茫然。
什么封？什么信？
“科学地来讲，这算是气侯异常的一种。今年北境暖湿空气偏高，又正巧撞上来自更北边的极冷空气南下，冷热相碰，对流加剧，就这么产生雷电云。”
想了想，唐沅补充道：“看着神奇，也不过借助天时地利罢了。正跟当年诸葛孔明的草船借箭是一个路数。老祖宗都玩儿剩下的东西。也没什么好说的。”
最多就是，相比人力勘测天气，她还多了1088的帮助，能将天气异变的时辰精准预测，从而各方配合更加默契而已。
什么科学？什么对流？
魏明俊：我是谁？我在哪儿？主公在说什么？
看着他茫然懵逼的样子，唐沅不由轻笑出声：“行了，跟着我，我以后慢慢教你。我萧韫麾下的兵，总得文武双全，智谋无双才行。”
魏明俊一下子激动起来，感激地望着唐沅，声音高昂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谢主公！”
唐沅微笑颔首。
……
这一仗凤安城内的柔然军可算是全军覆没。
虽则已经用最小的代价拿回了凤安，可危机却并没能完全解除。辰阳外还有图巴带领的二十万军队，柔然的主帅哈赤也不知去向。
等他们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等待唐沅他们的，又将是一场硬仗。
不过尽管如此，凤安城内还是喜悦不减，将士们一个个斗志昂扬。
虽然魏明俊等人都差不多知道了昨晚那场大戏的前因后果，可底下的士兵却不清楚。在他们心中，昨晚唐沅使的那就是仙家手段，他们主公那就是天神下凡，战神再世。
跟着这样的大人物，还愁打不了胜仗？还愁不能把柔然从中原的领地上赶出去？
昨晚过后，唐沅麾下的兵士简直比她自己还有信心。
不过她也没打算一个个纠正。拥有必胜的信念，在战场上有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果不出她所料。四日过后，躲在辰阳外监控着图巴军队动静的探子就来信表示，图巴似乎已经得到了凤安这边的消息，正拔营起军，往凤安这边来了。

第71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7）
信鹰将情报送到唐沅手上时，唐沅正在同众人议事。她展开来信一目十行地扫完，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将信往身后一递，左右随侍立刻送下去给众位将官传阅。
魏明俊看完后当即一拍桌子：“狗|日的图巴，他还敢再来！老子这回非把他活捉了吊起来千刀万剐，祭奠我凤安数万枉死百姓不可！”
其余众人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只恨不得那图巴现在就在眼前，好抓起来大卸八块。
“还有个好消息。”唐沅不紧不慢道，“我们的人探听到情报，那哈赤和他的军师拉罕不知怎的，眼下并未在军中。”
“也就是说，此刻赶往凤安的二十万柔然军，全由图巴一人指挥调遣。”
底下的众人闻言一愣，随即都是一阵狂喜。
好哇！柔然竟由图巴那莽夫挂帅！
在场众人都对柔然熟悉得很。即使不愿意也得承认，那哈赤是天生将才，军师拉罕更是他的智囊。这二人在战场上少有败绩，谁提起他们不头疼？
至于图巴？
哈，那是哪个废物点心？也配在爷面前叫嚣？
不是他们针对谁，那个叫图巴的，就是个弟弟。
也不知那哈赤是怎么想的，竟放心让这样的人挂帅。是嫌他们柔然人太多，专门让这二十万大军来送人头的？
总之，众人对接下来的这场仗可谓是士气高昂，信心满满。
不过鄙视归鄙视，该有的准备却一点儿也不能松懈。毕竟某位伟人就曾经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嘛！
时间很快在这样全城上下、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悄悄溜过。
……
“将军，还有三十多里地便到凤安了！”
柔然军队自接到消息后，便一路急行军，总算在第五日上到达凤安。
图巴听到底下人的话，肃着脸点点头，在听到“凤安”二字时，眼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阵怒火。
该死的中原人，诡计多端，竟连他也被骗了去！
当初收到的情报明明说他们是往昌陵走的，谁知最后竟避开他的耳目，悄悄来把凤安抢了去。
哈赤王子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却叫他搞砸了，这下该怎么和王子交代？
他非夺回凤安，用这群中原人的项上人头，来平息王子的怒火不可！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
说着，图巴便一马当先地带头跑了起来。上万骑军紧随其后，哒哒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发颤，扬起一阵冲天尘土。
可谁知，图巴还没冲几步，就突然感觉身下失重。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倾，竟仿佛要冲下悬崖般，半个马身子都陷了下去。
图巴好歹是柔然王都亲自认定的第一勇士。遇到这种情况，他反应也快得很，当即狠狠一拉缰绳，借助马儿后蹄的力量，硬生生将快要陷下去的马头拉起。
那马也是马中极品，被这股大力一扯，马颈高高扬起，高举着前蹄向空中一阵嘶鸣，旋即后腿用力一蹬，竟整个地跃起来，一举跳过了脚下的陷阱。
图巴等马儿站稳后，调转马匹回头一望，这才发现刚刚害他差点阴沟翻船的，竟是个巨大的陷马坑。
只是那陷马坑做得隐蔽精妙不已，和周围的枯草黄土完美融合在了一起，他一时不察，竟差点中道。
他倒是反应快能力强，他身后那些普通骑兵，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等打头的骑兵发现陷阱时，已经连人带马掉进了坑里。那深坑下竟还密密麻麻布满了铁蒺藜，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闪着冷光。
等马一陷下去，那利刃立刻刺破肉蹄，深深嵌了进去。也不知那上面涂了什么东西，竟使那战马四肢麻醉无力，只能躺在坑底嘶嘶哀叫。
“停下！快停下！！”
图巴急忙大叫起来。可疾驰中的骑军哪里还顾得上他的命令？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整个人和马都已经掉了进去，沦为了这陷阱中的猎物之一。
一个小小的陷马坑，最后竟不知坑了多少柔然兵士。图巴看着暗恨不已，更渴望快速拿下凤安，杀了这群该死的中原人！
这群猪狗一般的软脚虾，这草原何时轮到他们嚣张了？
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看不起的中原人，给他准备的东西还多得很。
等图巴一行终于到了凤安城下的时候，各样的陷阱机关已不知坑杀了多少柔然军，连带着军队上下那股子雄赳赳的不可一世，都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得颓然下来。
此时图巴已是怒火中烧。
“中原小儿，还不快给你爷爷我滚下来，躲在上面当什么缩头王八！”图巴冲着城楼上大声叫嚣，“别以为仗着城楼老子就奈何不了你们！当初你们那狗屁将军，最后不也照样给老子祭了刀？哦，说起这将军，他夫人还真是长得娇美，那滋味……”
图巴笑得猥琐，可他一句荤话还没说完，那厢城楼上便抛下一个人形不明物体，打断了他的话。
他想也未想，一把夺过身后将士的弓箭，拉弓便射，直把那东西射成了筛子。
谁知，那城上的中原兵还跟没完没了似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抛。图巴身后的弓箭手当即上前，一顿乱射后，这才派人上前查看。
却万万没想到，不多时，那派去的小兵竟白着一张脸，满脸惊惶地跑了回来。
“将、将军……”那小兵哭丧着脸，连声音都在颤抖，“刚才我们射死的，是、是当初留守凤安的柔然军……”
他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他曾经的伙伴。
刚才他们，竟、竟亲手射死了那么多族人……
“什么？”图巴心下一惊，满脸不可置信。
刚才他们射死的人，不说一千也有上百。他以为那是中原人的诡计，到头来竟是他柔然的族人？
图巴这辈子手上沾过的鲜血不少，可亲手射死这么多族人，好多还是他们柔然的勇士，他依然觉得无法接受。
“他娘的中原人！”
他血红着双眼，面色狰狞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图巴，你且看看这是谁？”
正待这时，他忽然听到城楼上传来一声大吼。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上面隐约有个人被推到了城垛上。他眯着眼仔细看，却见那人生得高大魁梧，身上竟穿着他们柔然的衣服。
那是……
木萨尔！
图巴瞳孔瞬间放大。他圆瞪着双眼，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被吊起来的身影，捏着两把大锤的双手紧握着，大力得仿佛要陷进那铁柄里去。
木萨尔早就被下了软筋散，此刻垂着脑袋被高高吊一座木刑架上。
唐沅面色冷然，向旁边打了个手势，示意开始。
一旁被安排行刑的士兵会意上前，瞥了兵临城下的柔然军一眼，想起当初惨死在他们刀下的凤安百姓，眼神狠厉，手腕狠狠往下一刺，再往下一划，木萨尔的腹部立刻被划拉开一个大口子，鲜血疯狂涌出，隐隐露出里面的内脏来。
“啊啊啊——”
木萨尔惨叫出声，被这股剧痛一激，整个人痛得发抖，脖子费力地往上抬，似乎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却终究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唐沅贴心地给他打造了一个简易扩音器，就放在行刑架边上。木萨尔这一叫，声音立刻就传到了底下的柔然兵士耳中。
刺得他们从心里一阵颤抖。
对柔然人恨之入骨的中原兵士们为木萨尔准备了一场“满汉全席”。
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种种酷刑，几乎都在木萨尔身上试了一遍。他们把止血药和浓盐水备得足足的，不让木萨尔轻易死去，也不让他失去痛觉。
他的嚎叫一声比一声凄惨，再由盛转衰，直到再也没力气叫唤了，只能无力地垂着头，吊在那里宛如死肉一般。只时不时收缩的肌肉显示了他此刻承受的痛苦。
原来有时候，活着也是这么痛苦又绝望的一件事。
中原士兵发誓，要让柔然将官千百倍偿还冤魂所受之苦，要让他们为被虐杀至死的无辜百姓赎命。木萨尔作为领头羊，理所当然地承担了最猛烈的怒火。
最后，木萨尔受遍酷刑，竟被生生削成了人棍。
行刑人这才丢了手里的匕首，接下他身上的绳索，把这唯剩一张嘴的人棍往后一丢，直直丢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烈酒中。
此谓之“骨醉”。
行刑人看着形状凄惨的木萨尔，不屑地冷哼一声，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当初吕后为一代佳人戚夫人准备的东西，用在这腌臜东西身上，倒还便宜了他去！
那木萨尔被浸泡在烈酒中，只露出一个头来，嘴里还在哀哀地叫唤着。另有一士兵上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铁锤。
“木萨尔。”那小兵语气飘忽幽冷，仿佛来自地狱的幽灵，来到人间向仇人索命。
“我听说，你们柔然人喜欢吃人肉，最喜食小孩子的肉。中原百姓的孩子在你们眼里，与那牲畜无甚两样。你们把这道菜叫‘烧肉鸽’，是吗？”
他也不管木萨尔能不能听见，自顾自道：“我今日也请你吃一道菜，可好？”
“这道菜啊，在我们中原很有名气。”
他一字一顿道：“叫‘烫、猴、脑’。”
言罢，他一只手掰住木萨尔的头，手里的小铁锤在某个位置上用力一敲，竟生生将木萨尔的头盖骨掀开了去！
另有两个人上前，把早已准备好的滚烫热油往那里面一倒——
唐沅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她侧头往泡着人棍的酒坛那边看，那缸中的东西已经缩成一团。
它似乎还想惨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了，嘴巴大张着，嗬嗬地喘着粗气，发出一阵砂砾摩挲般的粗粝叫声。
不一会儿，连那叫声也消逝了。那人棍彻底没了声息，只余他的头顶，还在滚油中滋儿哇地作响，在北境的凛冽寒风中，腾腾冒着热气。
木萨尔死了。

第72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8）
唐沅神色平静地在一旁看完了全程,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按照1088的说法,木萨尔承受的痛苦，其实还没有达到当初她在日曼皇宫的程度。毕竟星际时代的科技超过现在太多太多。日曼皇室历经千年研制出的神经敏感剂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但再怎么样，当初唐沅承受的都是直接来自神经的刺激,视觉冲击远远比不过此时的木萨尔。
最后被“烫猴脑”死的时候，酒缸里的那坨东西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行刑的士兵把那人棍丢下城楼，大喊：“图巴,我们将军请你们吃肉！”
残忍嗜血如柔然人,在把木萨尔捞回去时,竟也忍不住吐了出来。
1088一边疯狂给自己厚码，一边试图劝说唐沅赶紧走。
【宿主宿主,咱们快离开这儿吧,少儿不宜,少儿不宜，你快别看！】
1088有些害怕。它没想到,这群中原士兵给木萨尔准备的竟是这样的酷刑。这样无视人命的虐杀,和柔然人又有什么两样？为了复仇，真的就要让自己变成这样可怖的样子吗？
它的创造者给它植入的认知代码告诉它,这是不对的。
这群人在它眼中变得可怕起来。它不想宿主再和他们呆在一起。
唐沅听到它的话，轻轻摇摇头,声音很轻,飘忽得像草原上的风。
“88，你看。”
她指着刚才敲掉了木萨尔头盖骨的那个士兵：“他是北境人，约莫五六年前,他的妹妹就是被柔然人抓去，做了‘烧肉鸽’。”
她又指着那名泼油的士兵：“他祖籍凤安，三月前柔然屠城，他年迈的父母和妻子儿女，一个都没逃过。”
“还有他，前年柔然南下抢粮，他们整个村子都化成了火海，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还有他……”
……
唐沅一一指过去，1088这才注意到，原来唐沅安排的这些行刑人，他们的亲人朋友都曾葬身柔然屠刀之下。
唐沅抿着唇，眸光里有一些1088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88，我从来不觉得以牙还牙可以被称之为残忍。那些苦痛是他们受的，我作为他们的将军，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们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而已。”
“你、我，抑或其他旁观者，都没有谴责他们的立场。”
“更没有替他们说原谅的资格。”
1088怔住。
在它的认知里，酷刑和虐杀都是不对的。在它存在的那个世界，科技和文明都已经进化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人们追求博爱、善良、人道主义。即使是罪孽深重的犯罪者，往往也能得到一个安详的死法。
它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至于存在于远古时代、以折磨为目的的刑罚，在它看来是野蛮和未开化的体现。
可……
可，这真的公平吗？
就好比曾经死在木萨尔手上那些人，无一不是经历了人世间最深重的绝望。
凭什么轮到木萨尔这个始作俑者时，反而更宽和、更慈悲呢？
既有认知被动摇，1088纠结得内部系统一片乱码，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
唐沅没有再多说什么，任由1088在一旁沉思。
木萨尔既死，她便开始观察起了底下的柔然军，仔细盘算着最佳的出手机会。
木萨尔的死带来的效果很好。亲眼看到自家将军被一点点折磨死，柔然士兵心中都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人性本贱。曾经中原人跟他们讲礼仪的时候，他们认为中原不过是一群软脚虾，把中原百姓看做猪狗一般，丝毫不放在眼里。
眼下中原人因为刻骨的仇恨强硬起来了，他们倒像面对恶鬼一般，两股战战，竟生出了不战而退的心思。
士气这东西，一旦弱下去了，想再振作起来便难了。
唐沅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良机。她当即提上长|枪，肃声道：“我中原的将士们，报仇的机会来了，且随我杀出城去，取那图巴的项上人头！”
周围将士神情一凛，震声道：“是！”
凤安城的大门缓缓打开，唐沅黑甲白马走在最前头，反手提着一把长|枪，枪头的红缨和她身后火红色的披风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她身侧，一干副将紧随其后，再往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中原士兵，射向柔然人的目光里尽是锐冷的杀意。
直激得最前方的柔然将领打了个冷战。
图巴眯着眼看着唐沅走近，眼神阴冷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忽而笑开了：“我当谁这么厉害，原来是个狐假虎威的小娘皮。”
“你们中原是没男人了么，竟叫你一个女人上战场。瞧着这么细皮嫩肉的……”
他滑腻恶心的目光黏在唐沅脸上，语气轻佻戏谑：“不如你到本将军怀里来，乖乖地叫一声哥哥，哥哥饶你一命，收你在身边暖床，怎么样？”
唐沅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目间那股子不屑和轻蔑锐利得很，是贵族看鞋底的一粒微尘，明晃晃地刺痛了图巴的眼。
他最讨厌这群自以为是的中原人！捧着几本所谓的圣贤书，自以为高人一等。不过是他们柔然人的刀下鱼肉罢了，凭什么看不起他？！
唐沅笑着问左右：“咱们的安州城好看的公子少爷这样多，却有一只癞皮狗非趴在我面前想进我家的门。你们说，我要这么丑的东西来干嘛，恶心我的眼睛吗？”
魏明俊带头大笑出声：“可别，主公！这么个腌臜东西杵在那儿，往后我都不敢登您府上的门喽！”
“就是！咱中原景致这么好看，可不能被一只蛮狗破坏了！”
“主公您可不能想不开！赶明儿咱就去烟柳巷子给您找两个好看的相公，给您洗洗眼睛！”
“对啊，那烟柳巷子的相公爷儿多好看，身娇体软，可不比这玩意儿好上千倍万倍？”
……
众将士你一言我一句，直把图巴说得连兔儿爷都不如。图巴自诩为柔然第一勇士，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本不是什么镇定沉稳的性子，唐沅他们的话简直无异于引火索，直炸出了图巴满腔怒火。
他面色一沉，眼神阴翳地盯着唐沅：“嘴皮子功夫倒利索，敢不敢出来跟我单挑决斗？”
唐沅闻言，缓缓收起了唇边的笑意，右手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枪尖朝前直直指着图巴，姿态睥睨：“有何不敢？”
图巴当即抡起大锤，怒喝一声，催马就要上前。
他身后的副将直觉不对，见自家主帅冲动应战，赶紧上前阻止：“将军，中原人生性狡猾，我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中了他们的奸计啊！”
图巴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若对面是千军万马倒还得顾忌两分，不过一个女人，难道我图巴会怕一个女人？”
副将神色肃然：“将军，战场上最忌轻敌。中原既然敢叫一个女人挂帅，那她必然就有过人之处，您……”
图巴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论单战，整个柔然都没人是我图巴的对手，中原那群软脚虾，哼！”
“滚一边儿去，别挡老子的路！”
图巴一把把副将推开，双腿一夹马肚，马儿立刻嘶鸣着朝前奔去。
唐沅见此，立刻提着长|枪催马迎上去，眉目锐利冷然，如天山寒冰，透着刺骨的杀意。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眼见还有几米就到跟前了，图巴高举起手中的大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锤砸下、眼前这小娘皮脑浆迸溅的样子，满脸狞笑道：“记住你爷爷的名字，下辈子夹着尾巴做人，别再……”
一句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将军！！”
柔然军中传来一阵惊呼，将官们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惊惧骇然。
图巴神色间难得地露出了一抹茫然，脖颈处一片麻木，感觉不到痛，只能看到鲜红的血柱不断喷溅出来，和着北境漫天的黄沙，在天空中下起一场盛大的血雨。
下一刻，他举着铁锤的右手不自觉地松开，大锤直直砸在他脑袋上，如一座小山般，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黄白的脑浆溅在枯草上，衬着温热的鲜血，为这方天地也染上了一抹艳色。
原来畜生的血也是热的啊。
唐沅想。
她神色淡淡，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没有为图巴的死掀起哪怕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打马回身，眸光一一扫过前方不远处的柔然军，最前边的几个副将还没从图巴的惨死中回神，接触到她的眼神，却陡然一激，竟骇得往后退了数步。
唐沅声音无甚起伏：“图巴说得对，你们合该记住我的名字。”
“安州，萧韫。”
她说。
西下的阳光把她身后的影子拉得很远，长风猎猎，放肆吹着她身后的红披，连同那副清冷眉眼，一齐刻进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成为了踏着金光祥云的天神。
抑或从阿鼻地狱爬出的修罗。

第73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29）
如果说先前对木萨尔的虐杀击溃了柔然军的士气,那图巴的死,则几乎让他们对唐沅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对面的柔然将领百思不得其解，中原到底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这股狠劲，这等本领,连他们柔然第一勇士都难以望其项背。
这真的是中原那群软脚虾？真的是素来以温婉著称的中原女人？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唐沅一击杀死了柔然主将，中原军队士气大振。
侵我河山的仇敌在前,士兵们个个都红了眼,唐沅下令进攻后,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冲上去，和柔然人拼杀起来。
那些个柔然士兵习惯了中原人对他们讨好怯弱的样子,何曾见他们这样杀气冲天过？恍惚间,他们甚至觉得冲上来的不是什么中原人,而是草原上最凶猛嗜血的野狼。
头一次，他们在战场上竟齐齐生出了退意,恨不得丢下武器,远远地躲进草原深处。
图巴的副将征战多年，倒是不至于因此就六神无主。
和图巴不同,他行事一向稳妥，眼见当下战场上的局势颠了个个儿,自己这方从刀俎变成了鱼肉,立刻便想鸣金收兵，暂避锋芒，以待来日。
柔然这边兵多,真要想走，凭唐沅那点人，还拦不住他。
可唐沅好不容易才打下这大好局面，又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向后面打了个手势，魏明俊当即会意，拿出个什么东西，点燃后往天空一放——
“砰，砰，砰——”
三声过后，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上瞬间炸开三朵金花，在一片暗沉的天色中格外惹眼。
“这，这是……”
柔然的副将心生不妙，多年打仗的直觉促使他当即大吼出声：“撤，快撤！！”
可惜，来不及了。
三声信号弹过后，中原士兵攻势更猛，缠住柔然军队，就是不让他们撤退。
约莫过了半刻，柔然副将听到后方传来大批军队行进的声音。无数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远远望去，漫天黄沙飞舞。
中原军的大部队，到了。
前有狼后有虎，柔然军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插翅难逃。
……
两天两夜的酣战。
第三日午后，草原上阳光正烈，这场大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都是一具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至极的血腥味。黑色的甲胄和暗红的血，一眼望去，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柔然军中军主力几乎全军覆灭。左右翼倒是突围了一些兵力出去，却都是零零散散，不成气候，唐沅也就放他们去了。
这场大战中，中原将士们个个都拿出了以一当十的气势，杀得柔然军片甲不留。可尽管如此，一场大战下来，还是有不少伤亡。
唐沅站在战场外围，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她俯下|身去，为面前一个死去的小兵合上眼帘。沉默良久，沙哑着声音道：“记得查清他们的身份，该有的抚恤金一个铜板都不准少。”
魏明俊垂头应下：“是。”
“这儿条件有限，不能给他们风光大葬，记得给他们刻一块碑，多多烧些纸钱。”总得让后来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批人，为这片土地献出了生命。
“是。”
唐沅点点头，把战盔脱下来抱在怀里，站直了身子，冲他们的英雄们深深鞠了一躬。
天穹之上，残阳如血。
……
柔然的主力既灭，北境的危机便算是解决了一大半了。
占稳了凤安，唐沅终于有精力腾出手来，开始调查当初凤安求救，辰阳却久久不出兵支援一事。
这事儿真调查起来也简单得很。唐沅扫除了威胁，掌握了绝对的力量，辰阳的事儿没多久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背后原委说起来也不复杂。无非是辰阳内部出了叛徒，为了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卖了南陈，卖了整个中原，做了那通敌叛国的勾当。
这叛徒不是别人，正是辰阳守将陈修元。
陈修元其人，说起来还是正儿八经的南陈宗室子弟。当初陈宣帝无子早逝，他那些个兄弟侄子为了皇位争了个地覆天翻，这陈修元便是其中之一。
可惜他人不聪明，又差了点儿运道，争位失败后便被现在的皇帝贬谪到了北境，做了个苦寒之地一个小小守将。
这陈修元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聪明无匹，当初失败纯粹是意外，到北境这么些年，还一直对建康的繁华风光念念不忘。
为了把“本就属于他的皇位”从他堂兄手里夺回来，他干脆铤而走险，和哈赤做起了交易。
“辰阳将领大多是陈修元的亲信，都跟着他投靠了那哈赤。至于那些跟他们意见不一的，都被陈修元悄悄杀了，当做对柔然的投名状。”
“北境七城之中，昌陵和凤安离辰阳最近，其中又以昌陵防御稍次，陈修元便率先从昌陵下手。哈赤率军围攻凤安时，陈修元也仗着昌陵守将的信任，趁机拿下了昌陵城。”
“当初凤安城破，明面上只破了第一道防线，实则北境七城，其三都已落入了哈赤的手中。”
说到这儿，魏明俊也止不住悄悄捏了一把冷汗。
在陈修元的隐瞒下，辰阳和昌陵失守的消息并没有传到中原。按照一般的思维，中原援军到达北境后，就算察觉到了辰阳的不对劲儿，第一反应也是联合昌陵，夺回城池。
若他们当初真的直奔昌陵……
可以预见，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天罗地网。
想必哈赤也是自觉算透人心，自以为布置好了所有，这才安心把一切交给手下，自己回了柔然。
可他却万万没料到，唐沅一没有管辰阳和昌陵，二没有选择直攻凤安，反而打了个时间差，借了天时地利，让最重要的凤安城从内里乱而自破。
若非如此，莫说这么顺利夺回凤安、歼灭柔然，只怕连他们这些援军，也会中了那哈赤的圈套，落入被动地位。
“陈修元现在何处？”
唐沅声音冷沉，隐隐带着一抹杀意。
“在我们查出真相之前，他便听到风声，带着亲信逃回建康了。”
唐沅眼里满是嘲讽：“呵，他倒是狡兔三窟，滑溜得很。”
魏明俊神色冷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今皇上跟他关系并不好，只要我们向天下人讲明原委，想必皇帝很高兴把他交出来，以平众怒。”
不曾想，唐沅闻言却摇了摇头：“光他一个人死多没意思。你说得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眼下和尚没了，这‘庙’自然该替它的人付出些代价。”
“陈修元和皇帝关系再不好，他终究姓陈。”
魏明俊愕然：“主公，您的意思是……”
唐沅眸中闪过一丝利刃出鞘的锐利冷光：“既然治不好天下，就趁早给我把位子腾出来！”
北境天凉了，她瞧着南陈也该退位让贤了。
她不介意给这混乱局势再添一把火。
……
陈修元既已遁逃，唐沅也就没怎么费力地收了辰阳、昌陵二城。
盟军大败柔然、收回边城的消息传到中原，底下的百姓都是欣喜不已，额手称庆，文人墨客的各类词赋版彩虹屁更是层出不穷。
有从北境去中原的“知情人”，把凤安城破那日天雷相助、野兽群嗥的超自然场面添油加醋一番，在各个酒馆驿站吹得唾沫横飞，直把围观群众唬得一愣一愣的。
许多靠说书唱戏为生的三教九流人士当即窥到商机，火速把这震撼我全家的传言编成故事搬上舞台，在大街小巷上演，直把唐沅和盟军夸成了天兵神将。
自此，唐沅“不败战神”的威名终于又上了一个台阶，彻底传遍了中原九州。
相比之下，中原各方势力的心情就很是微妙了。
首先感到不安的，便是萧俨和南陈皇帝。

第74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0）
唐沅征战在外的这几个月,萧俨在后方针对安州搞了不少小动作。他原以为安州能发展壮大靠的全是唐沅,她走后这安州城正该内里空虚，因此他搞事情搞得是风生水起，半点儿不顾忌。
他想趁机削弱安州的势力,教训教训自己那不孝女，却不曾想，现实又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那安州城竟牢如铁桶一般,哪怕唐沅不在,依然各方秩序严密,丝毫不乱，他的人竟一丁点都渗透不进去。
还有那傅景行,素日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却不想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智多近妖，坑起人来半点不手软。
他挥出去的那些拳头,都被傅景行轻松应下,甚至还能将计就计，反将他一军。
几次交锋下来,他半点没讨到好处不说，竟反倒自个儿落了个灰头土脸！
傅景行：呵,辣鸡。当本公子上辈子的千古贤相之名是白来的？
萧俨眼看着盟军大胜,唐沅作为主帅更是声望大增，内心焦灼不已。
他很清楚，自己和这个女儿,如今已是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若她上位，他必然是头一个被她拿来开刀。
他决不允许她再发展壮大下去，威胁到萧家的地位。
可他同时也清楚，北境边城远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他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可他做不到，有人却可以名正言顺。
顺理成章地，他找到了远在建康的南陈皇帝。
北境原本就是南陈的势力范围，如今柔然退兵，边城收回，可唐沅带领的大军却丝毫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南陈皇帝心里也一点没谱。
他担心极了，怕唐沅从此便驻扎北境，想从自己手里抢地盘了。
正好，萧俨遣人上门，要跟他合作，皇帝忙不迭地就答应下来。两人合计了一番，便派了底下人前往北境，明着感谢唐沅、恭迎英雄回归，实则是暗示唐沅赶紧交接兵权，退出边城。
可没多久，南陈皇帝就收到消息，他派去接手边城的武将竟被唐沅扣押下来，一同前去的两名陈朝勋贵子弟，更是被她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斩首示众。
这消息一出，皇帝和萧俨心肌梗塞不已，其他几家势力倒是乐得作壁上观，暗地里幸灾乐祸。
大家表面装得好，私底下都很清楚，萧韫这是要彻底和南陈撕破脸皮了。
不管怎么说，南陈皇室都占了个正统的名头。这些年他们几方闹得厉害，暗地里也没有少打压南陈，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明着出头，把南陈皇帝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拉下来。
没有人想做那个出头鸟，让那些固守忠君的老学究指着鼻子骂。更不想百年之后，在史书上背一个谋朝篡位的名头。
大家都是体面人，自然要顾忌着名声脸面。
如今有个人跳出来帮大家顶了这恶名，他们可不乐得看戏？
但很快，这些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萧韫不仅一口气吞下了边城，她还不准备把各方拼凑的数十万盟军还回来了。
这次为了夺回边城，各方出的兵力虽都不过几万之数，可眼下这局势一触即发，这几万放在某些时候，说不准就是制胜的关键。
这些割据一方的枭雄一个个铁公鸡似的，从来是只准进不准出，眼下一下子没了这么多兵，可不得心疼死？
更何况，那可是数十万兵力啊！若都被萧韫一个人吞了，往后这天下他们还怎么跟她争？
他们决不能容忍萧韫一家独大。
各方势力坐不住了，一**使者便都被派到了北境来。一时之间，北境这地界倒一改往日的冷清，每天都热闹得很。
幽州这边，萧俨整日忧心忡忡：“若此番真让那孽女得逞了，可如何是好？”
数十万兵力啊，再加上几座边城，还有她在安州的势力，萧韫几乎立马就可与萧、谢、王三家并肩，若单论手下的兵力，甚至可称为中原第一人。
更可怖的是，他们这些人背后还有家族，手上的东西并不单是他们一个人说了算。
可萧韫那边，却实实在在是她一个人的一言堂。
有这样的人挡在前头，日后谁还敢拭其锋芒？
他最大的心腹徐仲年沉声宽慰他：“主公安心。那盟军内部势力错杂，交到萧韫手上不过数月，她绝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收服了所有人。眼下她既然敢手段强硬地压着底下人，日后也必会有反弹。”
萧俨闻言也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后，缓缓平复下心中的躁郁，又恢复了那副喜怒不形的样子。
“你说得对。萧韫此举对外犯了众怒，对内不得人心，几乎是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待她成了孤家寡人，我且看她还如何嚣张。”
徐仲年捻着胡须微微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眼下的他们，只需要时间等待。
年轻人啊，还是太急躁了些，不晓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步子迈太大，那势必是会扯到蛋的。
若是唐沅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大概会呵呵冷笑，嘲讽出声。
亲亲，抱歉哦，那种东西她没有呢，迈再大也扯不到的哦~
再说回北境这边。
唐沅手段强硬地扣下盟军后，头一波坐不住找上门的，便是王家和谢家。
王谢两家找上了萧俨和南陈皇帝，几方达成一致后，扯出了个“清剿叛贼”的大旗，派了一大波人跑到唐沅的地盘上，指着鼻子对她破口大骂。
“狼子野心，乱世佞臣！老夫我活到这把年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你便是立时杀了我，我也要问问你，你这样做，可对得起孔圣先贤？日后又有何脸面去见你萧家满门忠烈？”
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头满脸正气，骂她骂得掷地有声。
唐沅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老先生，睁眼说瞎话也不是您这么个说法吧？萧家在您眼里，竟还有“满门忠烈”？
若是那萧俨算忠臣，那她岂不是也称得上是二十四孝好女儿了？
真当旁人都是瞎的呢！
唐沅也懒得去跟他掰扯这些事。她姿态闲适地坐在高位上，饶有兴致地等他骂完，还叫左右给这老头递了杯茶，这才佯作惊讶地开口：
“老大人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如何不忠，又有何对不起列祖先贤？”
那老头见她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擅自扣押朝廷重臣，杀害皇室宗亲，闻诏不归，占城擅政，这都不算佞臣，又算什么？！”
唐沅唇角微勾：“老大人远在建康，不清楚情况，我不怪你。”
她往南边拱了拱手：“圣上体恤下臣，前不久派了使者来北境慰问，我心中甚是感激。我与使者大人们交谈甚欢，一时开心，便留了他们在北境做客。怎么好端端的一件事，到了老大人嘴里，竟成了我‘扣押重臣’？韫实在惶恐。”
她笑眯眯地瞥了殿中众人一眼：“我觉得我和诸位大人也聊得很开心，不知大人们介不介意在北境多住些日子，咱们日日促膝长谈，宾主尽欢？”
底下一众使者心下一哆嗦，忍不住齐齐后退了半步。
他们到北境来是立功的，可不是为了来当阶下囚的！
什么多住些日子，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把他们关小黑屋？
哼，上位者的嘴，骗人的鬼！
那老头显然也听懂了唐沅话里暗藏的威胁，气得嘴唇发抖：“你、你竟到了此刻还在颠倒黑白！若只是做客，齐王世子何至身死异乡？世子未及弱冠，还是个孩子，就算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就不能多担待点？非要置他于死地？”
“你知不知道那是齐王夫妻膝下唯一的儿子，眼下王爷断了香火，王妃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如何担得起这个罪孽！”
唐沅茫然的大眼睛眨呀眨，目光澄澈地看着那老头，手指着自己：“老大人，我今年才十九岁，我也是个孩子呀。”
她双手一摊：“就算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和皇上、齐王就不能多担待点？非要指着鼻子骂我，一副恨不得我死的样子？”
她上身前倾，右手支着下巴，笑弯了一双凤眼，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委屈：“小姑娘内心敏感得很，您这么骂我，我会伤心的呀。”
那老头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没给她这波操作惊得摔到在地上。
一旁的魏明俊一抖，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主公，您怎么了，您清醒一点啊！！
1088：【噫——】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第75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1）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屋子里十多双眼睛一齐盯着唐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满屋子言官谋士，自傲一根三寸不烂之舌,眼下竟被一个小姑娘堵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她不要脸吧，可细究起来，人家确实也没说错。那齐王世子未及弱冠还是个孩子,她也不过才十九岁,怎么就得多担待他了？
可你要说她说得好说得对吧,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让人憋屈得很。
说来说去,还是眼前这位太牛逼了,十九岁就创下这份基业,心智谋略比起那些老狐狸丝毫不差，这才老让人把她当成同龄人,反倒忽略了她的年龄。
所以这妖孽到底是怎么长得啊喂！
看看人家的十九岁！
唐沅：我牛逼怪我咯？【摊手】
那老头抖着嘴唇指着唐沅,“你你你”了好久，终于一摔袖袍：“哼,你不必在此巧舌如簧。总之，你以下犯上、杀害宗室子弟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任凭你如何颠倒黑白,都洗不清你的罪名！
“若你尚存一丝忠良,便该交出兵权，随我等回建康去，在齐王府前负荆请罪,乞求齐王夫妇的原谅。否则，竖子还岂堪为人？”
唐沅奇道：“杀子之仇，齐王夫妇此刻约莫很不到杀了我，又何谈原谅？”
老头一脸正气：“那也是你有罪在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管怎样，都是你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唐沅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笑容玩味。
她懒洋洋地往身后一靠，微抬了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老头，神色间不见多少怒意，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他：
“老大人读了几十年圣贤书，早已是桃李满天下。却不知您授课的时候，是否有教学生一个成语，叫‘信口开河’？”
那老头不知唐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并不开口，只警惕地看着她。
唐沅也不在意，自问自答道：“想必是不曾教过的。做老师的都不明白的道理，又何来的本事去教给学生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沅故作惊讶：“我什么意思您不明白？”
她笑容亲切：“很显然，我在嘲讽您呀。”
那老头不意她竟敢这么说，瞪大了眼，愤怒地指着唐沅：“你、你……”
唐沅笑意一收，转瞬间换了副面孔，拿起桌案上的一叠公文折子，往那老头脸上兜头一摔：
“你什么你！本君乃安州之主，尔辈区区小官，安敢在此大放厥词，倚老卖老？”
从进门以来，唐沅一直都笑眯眯的，众人也渐渐放松了心神。却不曾想她竟会在此时突然发难。
她这么一摔，满屋子的人一下子怔在那儿，丝毫不敢动弹。
屋内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老头显然也被摔懵了。那叠公文折子的硬角砸在他脸上，砸出了几道血痕，刺痛得很，他却半点儿没心思去在意这些，只愣愣地看着唐沅，，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那样子，活像新过门的小媳妇在看家暴自己的渣男。
唐沅仿佛一点儿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不对劲，低头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地上那些东西，诸位都不妨看看。看看你们嘴里那个‘未及弱冠的孩子’，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嗯？齐王世子这事儿，背后莫非还有内情？
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面狐疑地捡起地上那些折子，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什么？！”
“这，这是……”
看清那些折子上面的内容，众人纷纷瞪大了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不定。
凤安失守，竟是因为辰阳守将陈修元通敌叛国？！
不仅如此，这陈修元背后竟还有建康势力的支持，而背后出力最大的，竟然就是这齐王府？！
高坐上的那人声音平静：
“陈修元里通外敌，将我中原河山作为投名状，联合柔然妄图颠覆皇权，害死了凤安数万条人命。这桩桩件件背后，咱们那光风霁月的齐王可出力甚多啊！
“这样的重罪，按照我中原的律法，本合该满门抄斩。”
言及此，唐沅眸中的冷意一收，笑意盈盈道：“当然，咱们陛下素来仁慈，陈修元和齐王和陛下血浓于水，让陛下亲手杀了他们，想必咱们陛下也下不去这个手。
“身为人臣，本该替君上排忧解难。陛下不愿担斩杀兄弟子侄的罪名，我们做臣子的自然就该挺身而出。诸君说，对也不对？
“关于代替陛下斩杀齐王世子一事，萧韫不过尽了自己应有之义罢了，不足挂齿，诸位也无需过分赞赏。”
众人：“？？？”
hello？宁有事吗？赞赏？你他妈杀了人，还让我们赞赏？
我们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他妈来给你颁雷锋奖状的！！
无数只草泥马在众人脑子里肆意奔腾。对于这位十九岁成为一方霸主的传奇人物的脸皮，他们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不愧是十九岁割据一方的人物，瞧瞧人家这嘴皮子，就是利索，死的都给她说活了！
骚不过骚不过，告辞！
被唐沅砸了一脸公文折的老头缓了好一会儿，终于从“齐王通敌卖国”的消息中回神。又听到唐沅这番不要脸皮的话，不由又怒从心头起，斥道：
“就算齐王府真有什么不对，那也该由皇上和大理寺负责。你一个下臣，有何权利定一个亲王的罪，还随意杀人？”
唐沅陡然提高了声音，冷脸质问：“那你一个微末小官，又有何权利对一方君侯妄加指责，在此指手画脚？”
那老头顿时被噎得涨红了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这儿是北境，是本君的地盘。”唐沅道，神色间没有什么傲意，平淡得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这个人脾气向来很好，可底线也很严，一向喜欢按规矩办事。”
“上一个犯了我规矩的，是齐王世子。”
她凤目扫过屋内众人，语气意味深长。
这便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众人心里都叫苦不迭。
此番来北境，哪是来立功的啊。
怕是有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
眼见没人出头说话了，唐沅这才缓了脸色，又笑道：“我瞧着各位大人也乏了。来人，送大人们前去安置歇息。”
听她这样说，众人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当下也不敢再有异议，喏喏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大门，都不由擦了擦鬓角的冷汗。
……
这之后没几天，陈修元和齐王狼狈为奸、通敌叛国的证据就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南陈皇帝的案头。与此同时，这消息也跟长了翅膀似的，传到了各方势力的耳朵里。
南陈皇宫里，被先遣回来报信的小官两股战战地站在阶前，正在跟皇帝汇报北境的事。
“……萧韫说，齐王犯下如此重罪，本该满门抄斩。可陛下生性仁慈，想必下不去手，她便、便替陛下先诛了那齐王世子，聊表忠心。她还说、还说……”
皇帝脸色早已是铁青：“她还说什么？”
那前来汇报的小官哭丧着一张脸：“她还说，若是陛下狠不下心诛杀齐王和陈将军，大可将人送到北境去，她、她来替陛下动手……”
“大胆！”
皇帝一拍桌子站起来，眼里的怒气几乎快化作实质。
若真把人交到北境，岂不是亲手将皇家的脸面送上门去任她萧韫踩踏？
凭她也配？！
天子一怒，骇得那小官“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皇上息怒。”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又问：“朕记得裴将军和张大人是一同前往北境的，他们可有将朕的旨意带到，让萧韫交还边城兵权？”
听到这个问题，那小官心里又是一抖，颤声道：“她、她说了……”
“说什么？”
“她说，陛下远在建康，对边城事务不甚了解，她担心陛下再被奸人蒙骗，便自请暂理边城一众事务，为君分忧……”
事实上，唐沅的原话说得远比这个贱得多。
但他万万不敢把原话传给陛下听啊！否则，他绝对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这传话的苦差事，怎么偏生落到了他头上！
那小官心下叫苦不迭。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皇帝把桌案拍得咚咚作响，气得眼球充血，神色可怖至极。
屋子里跪了一地，纷纷说着“陛下息怒”，他却丝毫息不了怒，只觉得心头那把火越烧越旺，让他忍不住想要杀人。
那萧韫、萧韫她竟嚣张到了这样的地步！扣押使臣，杀害宗亲，独占北境，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皇帝？！
若是唐沅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必定会一脸诧异地问一句：
我心里有没有你你自己没点acd数吗？
那必然是没有啊！
“去，快去幽州传朕旨意，召萧俨来见朕！快去！”
皇帝只觉得自己快被萧韫气得心肌梗塞了。他扶着桌角喘着粗气，咆哮着吩咐下人快去办事。
萧韫，萧韫，萧韫！
终有一天，他一定会杀了这贱人，以泻心头之愤！
皇室的尊严，绝不容任何人挑衅！
皇帝眼里满是杀意，面目扭曲到狰狞。
……
先礼后兵一向是中原这帮体面人约定俗成的规矩。这头一波来北境的使臣算“礼”，结果却被唐沅态度强硬地怼了回去。
王谢萧三家和南陈皇帝受了一肚子气，几方一合计，便觉得是时候走第二步，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他们自以为唐沅已经得罪完了各方势力，站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因此，他们扯出个斩奸佞的大旗，自诩为正义，只待给唐沅一记迎头痛击。
却不想，唐沅的动作比他们快，操作也远比他们骚。

第76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2）
远来是客,为了表明自己待客的热情,以那跟唐沅打嘴炮的老头为首的使者们，又被她以奇奇怪怪的理由留在了北境。
消息传回建康，南陈皇宫又少了一批名贵瓷器。
等萧俨那几个老狐狸凑在一堆,商量着要怎么对付唐沅时，唐沅在北境也搞了个秘密会盟，邀请的尽是跟这三家不怎么对付的、或者一直中立摇摆的势力。
萧俨有句话倒没说错。短短几个月时间,她根本没法尽数吞下数十万盟军。从这支军队交到她手上开始,她的势力逐步渗透的,便只是陈王谢萧四家及其附属势力而已。
至于其他的，在这次秘密会盟上,她都大方地还给了他们原本的主人。
所谓人性,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正儿八经的善意永远比不上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就好比这次会盟。若几个月前,唐沅找上门请他们帮忙,哪怕许出好处，他们也是轻易不肯的。
可眼下唐沅先蛮不讲理地抢了他们的东西,再借着会盟还给他们，微微露出些拉拢之意,他们便觉得这是个知礼明义的良善之辈了。
兴许是有王谢萧三家在一旁对比着,反观唐沅对他们友好的态度，他们竟诡异地感到了一丝欣慰。
1088：【……】不是很懂你们人类。
再者，这天下间僧多粥少,这些不够强大的中小势力和陈王谢萧四家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利益冲突，产生过一些龃龉。
本就称不上多好的关系，再加上唐沅这边主动示好，他们心中的天平竟也向唐沅倾斜了。
别的给不了唐沅承诺，可在能力范围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还是做得到的。
于是，没过多久，萧俨他们就惊讶地发现，这天下竟在不知不觉间隐隐被分成了两派，不少势力都被笼络在了唐沅那边。
他们预料中她孤家寡人的场面，又再一次给落了个空。
不仅如此，他们原想趁唐沅远在北境时集结兵力，在后方突袭安州。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安州、北境分居南北两头，中间势力虬结，盘根错杂，唐沅势必做不到两头兼顾。
可万万没想到，唐沅竟借着这次会盟，跟诸多势力打好了关系，硬生生在两地之间开出了一条道来。
还没等他们这边准备好，原本的部分北境兵力就借道回了安州，将安州的防御等级又往上提了一截。若此时他们再出兵，那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就算他们肯硬刚，可，该让哪家的兵做先锋，又由哪家的兵殿后呢？
四家本来就称不上多团结，这种情况下，再说什么讨伐安州、清剿逆贼，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事儿轰轰烈烈闹了许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萧俨等人恨得牙根痒痒，却终究无可奈何。
……好气哦。
对此，唐沅表示，对家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真的爽歪歪。
*
建康城最近不大平静。
前几天，打北边来了几个流民，自称是北境人士，因着柔然入侵，家破人亡，不得已背井离乡，到建康来投奔亲戚。
这些人人数不算多，身上又都带着路引和身份证明，守城的官兵禀明上级后，便顺利放了行。
可谁知，这群人进城的第二天，既没去投奔亲戚，也没忙着安顿，反而径直跑到宫门外，一言不发敲响了登闻鼓。
按照规矩，敲了登闻鼓的人是要受鞭笞滚铁钉的，因着这个原因，这大鼓放在宫门外成日落灰，眼下一朝被人敲响，简直敲动了整个建康的八卦好奇之心。
各路人士闻风而至，宫城外的东街上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皇帝最近因着攻打安州不成，整日烦躁郁闷得不行，天天窝在后宫找解语花纾解心情。这登闻鼓硬是把他从温柔乡里拉起来，纵使心里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出面审案。
那敲登闻鼓的人受过酷刑，稍微洗刷了一下套了件干净衣服，便被带到了大殿之上。
纵使梳洗过，他身上的伤口还是一阵阵地往外冒血。脚底因为烫过炭火，行走不能，被两名宫卫拽着，拖到殿前，殿外的白玉石上甚至印上了斑斑血迹。
等一切就绪，皇帝身边的左右内侍把手里的拂尘一扫，尖着嗓子喝问：
“殿前所跪何人？有何冤情？还不速速道来。”
敲登闻鼓那人瞧着是读过书的，身材清瘦，哪怕身上痛得厉害，跪着的上身依旧尽量挺直，浑身上下自有一股书卷气。
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边，无数双眼睛一齐盯着他，他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却还是颤抖着声音道：
“草民张清，祖籍辰阳，这次专门来建康敲登闻鼓，是替我岳丈家九口人命，状告辰阳守将陈修元和齐王府通敌叛国，状告……”
他眼神复杂地往上方看了一眼，看到满目灿烂的明黄。他垂了眼睛，一字一句继续道：
“……状告当今圣上，徇私枉法，包庇叛贼，置凤安十万冤魂于不顾，不堪为君。”
状告……皇帝？
骤闻此言，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一下子坐直身子，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殿中众臣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中间跪着的人，表情如遭雷劈。
殿内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
张清状告陈修元和齐王，告的正是他俩勾结着里通柔然，害得边关连失三城、凤安全城被屠一事。
这张清的岳丈家正是凤安人。柔然屠城时，他岳丈家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都没逃过，一齐入了地府。只有他妻子这个外嫁女活了下来。
跟他一起的几个人情况都差不多，都是因为无法容忍亲人好友枉死，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这才一齐作伴来了建康，求见皇帝。
“……早在上个月，齐王和陈修元叛敌的证据就送回了中原，可直到今天，这两人依旧安然无恙。我昨日入城时，还看到齐王府的女眷声势浩大地出城游玩。一名老妪躲闪不及，还被他们府上的下人鞭打了数下，丝毫不把百姓当人。
“凤安十数万军民惨死，皇上却依旧放任始作俑者穷奢极侈，草民却要问问，这究竟是何道理？”
殿上大臣们不意他竟这样说，私下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复杂各异。而上面坐着的皇帝早已是面色铁青，射向张清的眼神里带着几乎化作实质的怒气和杀意。
陈修元和齐王勾连柔然的事，按理说只有各方势力的掌权人知晓。他已经严令禁止扩散，连朝中一些品级稍低的官员大臣都不清楚，这张清一介平民，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是了，这张清来自北境。
能在北境煽动百姓至此的，除了萧韫，还能有谁？
萧、韫！
皇帝嘴里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的暴戾不断翻滚，气得只想杀人。
陈修元那个吃里扒外、野心勃勃的逆贼，妄图颠覆他的皇位，他难道不想把他就地正法吗？
可那厮这些年苦心经营，背后势力虬结，除了齐王府，还站着建康好几个大家族。这些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又岂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更何况……
皇帝想到这里，眼神微微变了变。
更何况，陈修元叛敌的证据是萧韫送来的，她借着这事儿打了整个南陈皇室的脸面。
他若是立时将陈修元杀了，岂不是坐实了皇室的罪名，把脸皮送上去给她萧韫踩？
因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皇帝这些日子以来都忙于对付北境的事，反而将查罪的事搁置下来，还自欺欺人自己是暂时没这个精力。
只是，这心思实在不足为外人所道。
眼看着这一个多月都风平浪静，他都快把这事儿忘了，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叫一个小小书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所有事情抖落出来。
这下，皇室颜面何存？
皇帝眼神阴翳地盯着跪着的张清，恨不得他登时死了，将所有事情一并抹平。
可事实却是他拿他毫无办法。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跟着这张清来建康的几个人，连夜在城中大街小巷张贴诉状，细数陈修元和齐王的种种罪行，指责皇帝和满朝大臣毫不作为，包庇逆贼，使凤安十万冤魂不得安息。
张清敲登闻鼓的事儿本就招来了全建康的注意，眼下这背后隐情揭开，涉及的又是素日作威作福的齐王。一石激起千层浪，建康城这锅水，一下子就沸开了。
等底下人来报时，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看皇帝如何处置齐王。
这下，想和稀泥都和不成了。
皇帝气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驾鹤西去。
可不止是建康。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中原各处。不消多久，大家伙都知道了，辰阳守将和齐王勾结投敌，皇帝包庇逆贼，将此等滔天罪行瞒而不发。

第77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3）
建康处在天子脚下,倒还收敛些,其他地方的人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尤其是那些不受南陈管辖的地方，童谣、评书、诗词歌赋齐齐上阵，书生引经据典,市井小民汇集众家骂人之长，将整个南陈皇室骂得狗血淋头。
还有那等心思奇巧的小贩，将面团捏成陈修元下跪的样子,放入油锅反复煎炸,随便一吆喝,就能被愤怒的路人一抢而空。
有书生借此事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长文，矛头直指皇帝,字里行间的意思和张清差不多,说他不配为帝。若还继续放任陈家坐拥天下,河山将倾。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当然，整件事情也不全是唐沅的功劳。
骂皇帝这种事,她开了个头,有的是旁人来添油加火。
事态发展到后来，南陈皇室已经引起公愤,一提起南陈皇帝，人们能想到的就只剩下个“昏庸无道”。
这下,皇帝是想逃避都不可能了。
没法子,为了平息民愤，他只好迎头跟齐王府杠上。齐王府背后利益链复杂，在皇帝势弱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是无法被扳倒的。
就这么着，两方开始了拉锯战。皇帝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再也没那个闲工夫来找唐沅的麻烦了。
同时他也没发现，原本他下令要秘密处死的张清等人，在其他势力的协助下瞒天过海，悄悄逃出了建康，没回他们口中所谓的“辰阳老家”，反而马不停蹄地直往安州奔去。
……
“主公，赵光等人完成任务，已平安回到安州。”
听到底下人的汇报，唐沅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不愧是子荆培养出来的人，演起戏来毫无压力。
关于这上京敲登闻鼓、告御状的张清，辰阳城也确有其人。只是，唐沅不过借了这么一个身份，真正去建康的，乃是傅景行精心培养的手下，真名唤做赵光。
要不说人家是专业的呢，这一出手就是一击毙命，完美完成了唐沅交给他的任务不说，甚至比预期效果更好。
经此一事，南陈皇室上到皇帝、下至齐王，在天下人心中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这老学究口里的“正统”地位，怕是也难以保全。
最妙的是，让皇帝老儿直怼上日益强大的齐王势力，这两方狗咬狗，正适合旁边人稳坐钓鱼台，悠闲看好戏。
等南陈内部先乱起来，才方便他们这些后来者上位嘛。
要她说啊，全中原的野心家都该感谢她，替他们扫除了这一大障碍。
1088：【……那你好棒棒哦。】
唐沅：“低调，低调。”
1088：【……】我统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总而言之，因着这事儿带来的一系列后续，整个中原纷纷扰扰，作为漩涡中心的建康城更是一派鸡飞狗跳。
唯有唐沅，安居在北境这块地界，成日练练兵，搞搞边关建设，日子可谓悠闲自在得很。
又一年秋天到来的时候，整个边关七城都已尽数掌握在了唐沅手里。原先参加过唐沅的秘密会盟、被她拉拢过的好几个势力也终于下定决心，正式投靠到了她麾下。
这一年，唐沅把北境的商贸种植搞得一派红火。
她按照现代城市规划的概念，把几座边城之间的结构再次调整，居住区和军区划分得明明白白，所有百姓全部搬到后方，专心搞后勤。转而把凤安、辰阳以及昌陵三城打造成了完整统一的军事防线，互相制衡协助，联络紧密，却又不允许相互之间干涉，以此来直面北方随时可能入侵的蛮族。
经过将近一年的建设，此时再对北境边城称一句“固若金汤”，可谓毫不为过。
至此，北境一大片广袤的土地、位处中原腹地的安州，都已成了唐沅的地盘。数十万精兵良将在手，又是实实在在的民心所至，放眼华夏九州，竟无人能出其右，无人再敢拭其锋芒。
四方九州，真真正正的第一人。
这是女帝萧韫的双十之年。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便又到了北境一年中最难熬的、青黄不接之时。
去年秋哈赤南下入侵，却铩羽而归，麾下大将几乎都被斩杀马下，不得已回草原装了一年孙子。眼下又到了这个微妙的节骨眼，唐沅预感，这厮估计又得搞一波事情。
不过对于哈赤而言，过去这一年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去年哈赤率兵南下，刚攻下凤安不久，柔然王城就传来消息，说老柔然王突然病重，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
这老柔然王膝下子女众多，各方争权夺位争得厉害。他这一病重，几乎就昭示着柔然王权的一代更迭。
哈赤那些个兄弟趁他领兵在外，个个蠢蠢欲动，哈赤当然不可能由着他们得逞。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暂时终止他的南侵计划，把凤安一众事宜交给图巴，自个儿转头回了柔然。
等他在王城和各路人马斗智斗勇，终于脱颖而出成为柔然新王时，他安置在凤安的大军也几乎全军覆没。
人生之大悲大喜不外如是。
柔然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兵力，自然要休养生息。也因此，纵使哈赤恨唐沅恨得牙痒痒，也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自蛰伏，以待来日。
双方便就这么相安无事了一年。
可唐沅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暂时的平静。哈赤那个人，争强好胜，睚眦必报，因着一时不察败在唐沅手下，必然不甘。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亘着血海深仇。哈赤不可能善罢甘休，而唐沅更没打算放过他。
她等的就是一个哈赤再次按捺不住、主动出击的机会。
而现实也没有让她失望。
从北境入夏起，她安插在草原各族的探子就传回消息，说柔然近来和鲜卑、大狄等族往来频繁，怕是在准备互相勾结，再次谋夺中原河山。
听到这个消息的唐沅表示很欣慰。她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她要哈赤死。
……
“主公，您说您预备回安州？”
凤安唐沅住处的议事厅里，守军中的大小将官都被召集在一起，陡然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觉得十分诧异。
也不怪他们。这一年唐沅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北境，忙着建设边城、操练兵马，对安州的一众事宜都采取“云处理”的模式。
乃至一年下来，大家伙儿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安州是隐性透明的，主公的大本营就在他们北境。
也因此，眼下唐沅突然说要回安州，众人才会如此震惊。
唐沅低头抿了一口茶，点点头：“眼下北境一众事宜都走上了正轨，需要我操心的地方不多。日前子荆传来消息，说潞州谢家似有异动。我担心事情有变，便决定回安州一趟，不日便要启程。”
有将官问：“不知主公何时回来？”
“最起码也得数月。”唐沅姿态轻松地笑了一下，“今年的新年，我大约不能陪大家伙儿过了。”
听她这样说，众人俱是一怔。
在座的都是品级颇高、跟唐沅关系也相近的将官。和主公呆久了，眼下陡然分开，他们心中竟升起了一丝离别的伤感。
竟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实在好笑得紧。
众人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在一众沉浸在别离愁绪的糙汉中间，一丝突兀的兴奋和难以压制的喜意就显得格外明显。
情绪的主人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唐沅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注意着他，他眼神的微末变化都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感受到他的暗喜，唐沅心下冷笑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沉吟着道：“此次回安州，明俊将与我同行。这北境纷繁杂事，还需交到诸君手中。”
“我同明俊商议了一番，这最要紧的凤安城便交给钱将军统率。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凤安余将皆需听从钱将军的指挥，将军之命便同本君之命。
“明白了吗？”
坐在唐沅右下方的钱良才闻言，先是一惊，旋即心中一阵大喜。他死死按捺下心中的激动，作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沉稳姿态，站起来抱拳行礼：“末将遵命！”
凤安大小将官也都站起来：“末将遵命！”
唐沅满意颔首。
“辰阳诸事，便由周将军负责；昌陵诸事……”
一条条命令吩咐下去，众人在议事厅呆了一整个下午，才算把各项工作安排妥当，各自领命而去。
等满屋子人都走了，魏明俊这才望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嘲讽出声：“主公，您瞧瞧刚才钱良才那喜不自胜的样子。”
唐沅靠在椅背上，闭目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理他作甚？秋后的蚂蚱，可不得容他蹦跶两天？”
她冷哼了一声：“咱们也捧了他快一年了。是时候让他发光发热，回报咱们的恩情了。”
魏明俊微微一笑，眼里满是兴味，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十分期待：“主公说的是。”
……
钱良才心思不怎么单纯，唐沅一早便知道。
他原是去年北上抗击柔然的盟军中一名将领，倒也有些本事，立过不少战功。唐沅决意收服盟军时，他果断地背弃了旧主，投靠了唐沅。
唐沅那时便知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做事只唯利益论，压根就没有什么忠义可言。
那时魏明俊劝她将人赶出去，唐沅却没有采纳他的建议。这世间万物都有利有弊，哪怕是真小人，只要用得好，又何尝不是手中的一把利刃呢？
很快，钱良才独一无二的作用便显现了出来。
萧俨找上了他，还许以高官厚禄，金银珠宝，让他做了萧家安插在北境的眼线。

第78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4）
这一年里,唐沅仔细防备着他,同时却也捧着他用着他。
萧俨让钱良才给他递消息，于是在唐沅的安排授意下，各种无用信息掺杂着虚假消息,不要钱似的往幽州那边送。
萧俨自以为找到了跟唐沅对抗的独门武器，却不想这武器的操纵权从来都掌握在唐沅手里。
他听到的看到的，全是唐沅想让他知道的。
从萧俨找上钱良才的那一刻起,他就给自己设下了一个最大的迷障。可笑的是,他还对此洋洋自得,以为北境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这螳螂老是有自我认知偏差,以为自己才是那只黄雀。
可笑,可悲,可叹。
不出十日，唐沅和魏明俊便轻装简行,离开了北境。这凤安城便彻彻底底成了钱良才的天下。
——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为了防止像当初陈修元那样,一人叛敌连累三城的情况出现，唐沅将凤安、辰阳、昌陵的各类事务划分清楚,交到三方手中，彼此之间禁止互相干涉,且每座城池的军事布防各有千秋,互不相通。
这使得钱良才没法打其他两城的主意，可却也方便了他搞事情，而很难被另外两城察觉。
于是悄无声息的,凤安城多了一批“新兵”。
几天后，一位被钱良才称为“徐先生”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凤安，被奉为座上宾。钱良才给底下人的解释是，这是主公千辛万苦才寻来的谋士，万万不可怠慢。
众人不疑有他。
钱良才在凤安为萧俨大开方便之门，不断迎萧军入城的时候，他不知道，在更北边的草原深处，柔然和鲜卑的联军已经拔营起兵，向着中原磨刀霍霍。
……
“报——”
凤安城里，一名小兵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焦急道：“将军，柔然军南下入侵，距凤安已不足五百里了！”
钱良才霍然起身：“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咱们安插在柔然的探子呢？这等要事，为何没有早报？”
“属、属下不知道啊！”
“他娘的！”
钱良才重重地锤了一下身边的桌子。
狗娘养的柔然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刚接手凤安的时候来。
他已经允诺了萧俨，今年之内，必助他拿下凤安，以此城作辖，打压萧韫。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偏偏临了了他柔然要来插上一脚！
这下，他先前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更别说，要是没能守住凤安，萧韫第一个不放过他。
到那时，他苦心经营了一年的大好场面就全泡汤了！
这叫他如何甘心？
钱良才越想越慌，冲着那小兵急声道：“快，快去把徐先生请来，共商退敌之策！”
那小兵有些奇怪。
柔然入侵，将军要商讨退敌之策，不去找另外几位将军，反而找劳什子徐先生，这是何道理？
眼看都火烧眉毛了，那徐先生不过一介文弱书生，还能抵挡过柔然的千军万马不成？
但小兵不敢质疑，只能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
徐仲年来到钱良才的书房，听他说明情况，捻着胡须垂眸细细思索。
钱良才一脸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先生，眼下柔然来犯，我们该如何是好？”
“将军莫慌。”徐仲年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叫我如何不慌！”钱良才陡然提高了声音，“去年一战，柔然和中原已经结下死仇。这次那哈赤来势汹汹，又联合了鲜卑，兵力更胜从前。眼下萧韫又不在北境……”
他越想越心慌：“不行，我得赶紧派人去辰阳和昌陵送信！”
他自顾自地点头：“对，对，现下北境守军早已今非昔比，就算是哈赤来了，轻易也奈何不得！”
说着，便要去拿纸笔。
钱良才从军近十载，如今年近不惑，虽算不上身经百战，但身为将领最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
敌军来犯，在战场上本是寻常，原也不值当他如此慌乱，可一来，柔然这些年凶名在外，将好些中原将军都打怕了打怂了，眼看着要独自抗击领兵柔然，他实在心有惴惴。
这二来嘛，他这段时间做的这些事儿，说是卖主求荣也不夸张。柔然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犯，竟让他有种他做的一切都大白于天下的错觉。
重重压力之下，他竟直接吓得慌了神。
却不料，徐仲年上前止住他的动作：“将军不可。”
钱良才愣了：“先生？”
徐仲年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将军，祸兮福之所倚，此时柔然来犯，对我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您不仅不能往其他两城送信，反而得把消息拦下来，尽可能拖延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
“此话怎讲？”
徐仲年道：“萧韫手下兵力强盛，难以对付，我们大可以借力打力，让她和哈赤互相消耗。”
“如此，我们才可坐山观虎斗，做那得利的渔翁。”
钱良才渐渐冷静下来，细细思索着徐仲年的话。
半晌，他望着徐仲年缓缓笑了：“先生，妙啊。”
二人对视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那一天，放声大笑起来。
……
钱良才满以为胜券在握，眼看柔然大军将至，他也是丝毫不慌，甚至还隐隐期待起来，只等着柔然军临城下，好为他铺出一条青云路。
第三天午后，柔然军在离凤安十数里的地方安营扎寨。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朵巨大的黑云，沉沉地压在凤安上头，对中原虎视眈眈。
像一张拉满了弦的弓，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战事一触即发。
直到披上战甲，钱良才依然野心勃勃。
他要在辰阳来人之前将萧韫的人都送上战场，让他们去和柔然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才该是他出手的时候。
等萧韫回来，看到她精心经营的一切都落到了他和萧俨手里，那表情想必会很精彩。
“将军，将军！”
钱良才这厢正得意洋洋地做着美梦，陡然被手下打断，他不耐地睁开眼：“又怎么了？你慌什么？不是让你去校场点兵了吗？”
来人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这次他和徐仲年的计划，这心腹也是全程参与了的。
听他发问，那心腹脸上满是惊恐，颤抖着声音说：“周、周策和他手底下的那些兵，都不、不见了……”
钱良才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
凤安北边的草原更深处，周围荒无人烟，却有一支规模颇大的军队在此安营扎寨。
魏明俊掀开主帐的门帘走进去，朗声道：“主公，最新消息，柔然军已经到凤安城外了！”
他语气里颇为兴奋，眼里是掩都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唐沅问：“周策都带人撤离了么？”
魏明俊笑答：“都成功撤离了。总得把舞台腾出来，不然某些跳梁小丑也施展不开不是？”
他啧啧叹息：“可笑那钱良才，自以为整个凤安都尽在掌握，却连眼皮子底下溜了这么多人都不知道。就这种脑子，还敢在背后偷偷给咱们使绊子，真当咱们的人都是吃素的呢？”
唐沅满意地点点头，听到魏明俊的嘲讽，勾唇一笑。
不枉她带着一帮人陪钱良才那厮演了这么久的戏啊！要的可不就是这种效果？
对付某些人，温水慢煮可比狂风暴雨有用多了。
“说起来，周策这小子当真不错，是个天生带兵打仗的料！”
唐沅听到魏明俊的感慨，颇有兴味地挑挑眉：“能听你这么夸一个人，还真是难得。”
魏明俊年纪也不算大，跟着唐沅这些年，除了孟泰初，她还真没见他真心服过谁。
周策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纵使因为经历过那屠城惨剧，显得比同龄人沉稳些，但年龄摆在那儿，到底稚嫩。
能得魏明俊这样的称赞，可见是真的入了他的眼了。
魏明俊哈哈一笑：“主公何必打趣我。周策本事如何，您看得最明白，否则，这回撤军这么大的事儿，您也不会交给他不是。”
唐沅笑而不答。
这次离开北境，她明面上把凤安交给了钱良才，但那不过是个幌子。凤安真正的掌控权，实则被她放到了周策和其余几个副将手中。
钱良才和萧俨想趁机瓦解她在北境的势力，她便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而在这整个计划中，周策无疑处在极为关键的一环，几乎影响到整个计划的成败。
唐沅既放心把这样的任务交给他，除了他年纪最小，能降低钱良才的防备外，最重要的当然是看中了他的本事。
这样好的天赋，好生培养，将来必然又是一位威震一方的大将军，可保这河山百姓一世太平。
魏明俊看着自家主公这副满意得很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叹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孟兄远在安州，怕是不知道咱们主公已经变了心了，这将来啊，主公身侧可哪还有我和老孟的位置哟！”
唐沅斜睨了他一眼：“你事情都做完了？有时间在我这放屁？”
魏明俊神色一僵。
唐沅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哈赤到凤安了，差不多也是时候该咱们上场了。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不用那劳什子后浪，本君先把你拍死在沙滩上。”
魏明俊：“……”
嘤，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
主公都是大猪蹄子QAQ
*
如果再给钱良才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被萧俨许下的高官厚禄迷花了眼，背叛唐沅，做出了他人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为他和徐仲年定下的“妙计”沾沾自喜，可眼下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校场，他才明白，他自以为高明的那些伪装，其实都没能逃过唐沅的眼睛。
他之所以顺风顺水地走到现在，不是他技高一筹，而是唐沅在放纵他的作死，冷眼瞧着他一步步往万丈深渊走去。
可笑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是布局的棋手，却连何时做了别人的棋子都不知道，乃至落到如今这死局之中！
“将、将军，柔然军在城门前叫阵，若是我们再不应战，他们便要攻城了！”
钱良才的心腹两股战战站在一旁。提起柔然军，他神色间满是惶恐，竟连拼一把的斗志都升不起来。
“要不，咱们投降吧？”
那心腹说到这儿眼前一亮：“对啊，将军，咱们可以投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活下去，给那哈赤当几天孙子又如何？咱们总还有来日！”
他眼含期盼地看着钱良才，眼里一派火热。
钱良才是唯利是图的真小人，他培养的属下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对他们来说，什么尊严，什么气节，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要他认哈赤当爹也是使得的。
却不想，钱良才闻言苦笑一声：“投降？若是可以，我何尝不想投降？”
那哈赤是什么样的人，下属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
当初被他杀死的那些凤安百姓，难道没人投降？难道没人求他放自己一命？
可那又有什么用？再怎么求他跪他，凤安十万军民还不是一齐入了黄泉。
更别说，眼下柔然和中原结了死仇。
哈赤憋了一年了，一肚子火气，就等着这次南侵报仇呢，又哪会放过他这个中原人？
投降？
哈赤那种人，从来把中原人视作猪狗。
人，是不会在意畜生是投降还是反抗的。
他不会在乎。
钱良才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心底的恐惧，沉稳了神色，问下属：“徐仲年何在？”
下属不料他突然提起徐仲年，迟疑着回道：“徐先生应当还在府内。”
钱良才闻言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萧俨害他至此，他奈何不了萧俨，难道还奈何不了他的一条狗吗？
他对下属道：“派人把徐仲年给我绑起来，别让那老贼给我逃了！”
“还有，把手下的兵都召集起来，整军列阵，迎战！”
下属惊呼：“将军！”
钱良才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他将战盔戴在头上，眼里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一团火焰。
想他钱良才汲汲营营了半辈子，为名为利，到头来却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若说他此刻最恨谁，萧韫倒是其次，他只恨不得冲到幽州去，拉萧俨一齐下地狱！
但没关系，他就算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且在下面看着呢，看他萧俨日后怎么死在自己亲生女儿手里！
还有那哈赤，他不是一向把他们这些人视为猪狗吗？
可狗急了也会跳墙，他就算死，也要多拉几个柔然人垫背！

第79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5）
这场大战已经从日中打到日暮。
凤安城外,震天的厮杀声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将此方天地染成了一片压抑的暗红。
深秋时节的北境万物萧瑟，唯余寒风在呼呼作响，仿佛时光重叠般,一下子就把人拉回到了去年的那个战场上。
一样的地方，一样的秋天，连天空上的云似乎都是一样的形状。
唯一不一样的是,刽子手和待宰鱼肉的角色掉了个个儿。
钱良才手底下能用的人,都是这段时间被他转移进凤安的萧军,人数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万，柔然和鲜卑的联军却有二十万之众。
更别提,这批萧军长居中原,实战经验本就少,贸然对上能征善战的蛮族军，几乎只有被压着打的份。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役,区别只是能坚持到几时罢了。
钱良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他已经陷入了一队敌军的包围圈，十数人围攻他一人,冷寒的刀光在他面前几乎挥舞出了残影。
他骑在马上，艰难地左右格挡,一双眼因着长时间的拼杀熬得猩红,脸上已经被血污糊得面目全非。
“砰——”
一声闷响，钱良才一个不防，被一把斜后方挥过来的长刀砍在了肩膀上。
他疼得闷哼一声,手上顿时没了力气，被前方的一个柔然兵抓住空隙，一刀挑飞了他手中的长|枪，三两下把他打下了马。
“将军！”
钱良才的心腹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急忙就要催马回身，往他这边赶。却不料，这一个分心让他露了马脚，旁边一个柔然将军当即上前，利落地挥起大刀，手起刀落将他斩杀在了马下。
钱良才被几个柔然士兵押着单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心腹人头落地，目眦欲裂，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被五花大绑起来，一路押着往战场后方走。蛮军的大部队就在那儿，哈赤和一名鲜卑将领骑马立在最前头，看到敌方将军被活捉了过来，都畅快地大笑出声来。
哈赤拍拍活捉他的那个柔然士兵的肩膀，满脸欣慰：“延陀，做得好！待咱们这次得胜回去，本王要重重地赏你！”
那士兵一脸喜意：“多谢大王！”
哈赤又把目光投向他，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中原人，你们的将军当初虐杀了本王的第一勇士，你说，我该让你怎么死比较好？”
他勾出一个残忍嗜血的笑：“不如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给我们的将士们加餐，如何？”
钱良才这辈子贪生怕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却奇异地并没有多少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着满脸杀意的哈赤，丝毫没有理会他威胁的话，反而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向哈赤的眼神满是怜悯。
哈赤在他的笑声里一点点沉下脸色，冲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笑什么？”
他用劲极大，钱良才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上泛起青紫，却依然不屑地看着他，眼里是报复的快意，一字一句艰难道：
“我笑……你……自以为聪明……却连……入了旁人的……圈套都……不知道……着实……可怜又……好笑……”
哈赤闻言一愣，猛然放开他，从腰间抽出长刀对准他的脖颈：“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钱良才却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只看着他不发一言，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
总归都是个死，死在哈赤手里，和死在她萧韫手里，于他而言并没有半点区别。
只是事到如今，他倒有些期待，不知萧韫她究竟给哈赤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如果老天爷能再垂怜他半分的话，他想看着哈赤死。
“你……”
哈赤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满脸暴怒，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摔在地上的钱良才突然侧了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上，然后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
“她来了。”他说。
“谁……”
“啊啊啊——”
哈赤刚想问他，却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惊叫。他心里狠狠咯噔一下，转身看去，却见不知何处冲来一匹半人高的野狼，猛地一下扑倒了离他不远的一名副将，狼口一张，干脆利落地咬断了那副将的脖子。
鲜血在一刹那喷涌而出几丈高，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哈赤前方的地面上。
他瞳孔一瞬间放大，骇得后退数步，那狼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身来，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露出的犬齿上还挂着他族人的血肉。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野狼就一个纵跃，直直朝他扑来。
他想也未想，一把拎起地上的钱良才，把他丢给野狼，稍稍止住了它的攻势，然后迅速后退，跟它拉开了距离。
下一刻，那野狼的利爪就直直洞穿了钱良才的心口，终止了他的生命。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钱良才艰难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居然是……狼啊……
萧韫她竟然能驱使这草原之主为她所用。
连这等神鬼手段都使得出来，可笑他当初竟还想取她而代之。
当真是……愚蠢至极。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他梦想的至高尊位和荣华富贵，都在此刻和他的生命一起化作了泡影，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怎么会有狼？这战场上怎么会有狼？！”
哈赤在身边人的保护下忙不择路地退到后方。就这么片刻时间，那野狼已经又咬断了几个士兵的脖子。
那狼竟像是认准了他似的，将咬死的尸体丢到一旁，不管不顾地又要朝他冲来。
哈赤又扯了几个士兵到自己面前，崩溃地大吼：“杀了它，快给本王杀了它！本王给他加官进爵，赏赐黄金牛羊！快啊，上啊！！”
士兵们战战兢兢地上前，一圈又一圈地把那野狼围住。
熟料，这野狼却凶狠无比，哪怕是见到这么多人拿刀对着它也丝毫不惧，爪子在地上磨了磨，身形快如闪电，转瞬间又是几条人命归西。
这茫茫一大片北境草原上，若硬要选个草原之主，那必然是野狼无疑。
北境的野狼生得高大威猛，一个个凶悍无匹，又从来都是成群结队行动，一个狼群联合出动，草原上几乎没什么是它们的对手。
在柔然传说里，他们自称是狼的后代。但可笑的是，他们的“祖先”却从来没给过他们面子，遇上了都是咬死了事，从来没想过对这群儿孙网开一面。
在草原上生活这么些年，柔然人也算摸清了野狼群的习性。他们会特地避开狼群经常活动的区域，一般而言，这些野狼也是生活在草原深处，轻易不会吃人。
可今天，怎么、怎么……
柔然士兵们无法解释这一怪象，而显然，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情况变得比之前更糟。这匹狼只是个先锋，不一会儿，又有其他野狼来为它助阵。柔然士兵连对付一匹狼都费劲，何况这么一群？
不一会儿，哈赤周围已经是死伤一片。
不止是哈赤所在的这个位置。这群突然冒出的野狼数量超乎想象的多，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在军队内部大肆撕咬，没人是它们的对手。
柔然视狼为祖先，年年供奉狼神，对狼本就有天然的敬重和畏惧。眼下被这么大一群狼突袭，竟连基本的作战方式都丢了，一点儿斗志都升不起来，好些竟丢下武器，慌不择路地四散溃逃。
“撤，快撤！”
眼见这一幕，哈赤连还在和中原人交战都顾不上了，大吼出声，只希望能尽快从这儿离开，离这群邪门的狼群远远的。
他吼完这声，便扯着手里的缰绳，急匆匆地就往后逃。孰料，他没跑两步，斜前方就奔过来一个黑灰色的身影。
他暗叫不好，侧头一偏，险险避开，那黑灰色的身影就掠过他，稳稳地落在了他后方。
哈赤打马立住，回头一看，却见一名黑甲银枪的女子迎着阳光立在不远处，一双黑眸直直地朝他望过来，内里有得见猎物的满意和愉悦。
而她身下骑着的，竟是一匹毛皮油亮的灰狼。
哈赤一下子瞪大了眼，惊叫出声：“萧韫，你是萧韫！”
对这个杀了他十数万柔然将士的中原女人，哈赤自然是知道的。去年在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士兵提到这个人都是一脸恐惧，言语间几乎将她描述成了地狱修罗。
这一年来，他对这个叫萧韫的女人可谓恨之入骨，日日都想食其肉寝其皮。可他却知道这女人不简单，万万不可小觑。
他不是图巴那蠢货，会因为对方是女人而轻敌。因此，他这次围攻凤安，是早打听到了萧韫不在城中。
他以为这是天赐良机，可万万没想到，这场仗才刚开始，他就在战场上遇到了萧韫。
她还……还带着一群野狼。
这狼群竟是萧韫带来的！她竟然能驱使野狼！
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哈赤觉得不可置信极了。可显然，眼前的女人并没有给他怀疑人生的机会。
唐沅扯过挂在脖子上的骨哨吹了一声，四方就又涌出来几只野狼，十分有默契地将哈赤牢牢围在中间，数双绿幽幽的眼睛齐齐盯着他，眼里锐利的杀意刺得他毛骨悚然。
他狠狠一夹马肚，想跃过狼群往外逃。孰料，他座下的战马竟仰头嘶鸣一声，身子剧烈地左右摆动，半点不听他的使唤。
他死死抓住缰绳试图重新控制这匹马，这马却彻底陷入癫狂状态，又是跳又是摆，不顾他打在自己身上那些疼痛，硬是把他甩了下去，然后迈开四蹄，寻了个间隙，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它抛弃了哈赤这个主人。
动物往往比人更敏感。在绝对的困境下，这匹早被哈赤驯服的战马，竟突破了被驯化的奴性，回归本能，独自跑路去了。
哈赤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黄沙，他却顾不得狼狈，一个挺身站起来，抽出大刀就想做殊死搏斗。
可还没等他站稳，长|枪就从对面刺过来，径直挑飞了他手里的大刀。随后一个黑灰色的身影将他一把扑倒在地，四爪狠狠踩过他的胸口，又以此为助力，跳到了一旁。
他被踩得心口剧痛，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浑身上下再没了反抗的气力。
一道黑色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
哈赤艰难地睁开眼睛往上看去，却见那个女人骑在狼背上，逆着西下的阳光，面容笼罩在一片暮色里，微勾了唇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久仰了，柔然王。”

第80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6）
哈赤这辈子身居高位,要雨得雨,何曾有过这么狼狈的一面，被人居高临下地踩在地上？
他满脸屈辱，想到自己两次南征,却两次都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满心不甘，盯着唐沅就想放狠话。
唐沅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她手中的长|枪往下狠狠一刺,刺穿哈赤的肩胛骨,将他挑起来举过头顶,冲四周的蛮兵吼道：“尔等且看看这是谁！”
1088默默仰头看了眼被挑起来的哈赤，感叹道：【这长|枪质量真好。】
它家宿主力气也是真的大。
哈赤这么个喝羊奶吃牛肉长大的汉子,少说也得二百多斤吧,就被宿主这么轻易地挑了起来。
看它宿主的神色,似乎还轻轻松松？
妈耶，可怕。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它家宿主真是一天比一天凶残了。
1088默默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周遭的柔然军都在跟狼群艰难搏斗,听到唐沅的吼声，回头一看,俱是大骇。
“王上！”
“王上！！”
自家王上被人这么像穿一块死肉一样穿在枪上，柔然军都愤怒不已,当即催马往这边赶,就要来救人。
孰料，唐沅周围的狼群瞥见他们的动作，却齐齐挡在她前面,仰颈嗥叫一声，冲着要冲过来的柔然军露出了獠牙。
威胁之意不以言表。
柔然军：“……”
他们觉得，他们的王上应该还可以再坚持一下，暂时不用他们去救。
于是都默默扭过了头，又专心对付起面前的狼群来。
哈赤：“……”
啊啊啊啊啊他要这群废物属下死！！
狼群的出现对蛮军来说已经是一大冲击，可他们都没想到，在背后操纵狼群的竟然是敌方将领。
柔然人在这片草地上生活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胆大的试图降服狼群，可无一例外，都成了野狼的腹中之餐。久而久之，他们对野狼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甚至将狼奉为神灵，年年祭拜供奉。
可眼下，竟然有人能降服他们的神，让他们的神甘心为她驱使。
难道……这个中原将军当真是天神下凡？因为他们侵犯了她的子民，所以她要灭了他们？
光是这么一想，已经足以让大半的柔然士兵心生畏惧。
再加上自家的王上不过一个照面，就成了唐沅的阶下囚。
主帅都没了，还打哪门子仗？
这中原将军，连王上都奈何不得，又岂是他们这些小兵小卒能够抗衡的？
不知不觉间，亲眼看到唐沅是如何驱使狼群的柔然士兵们，已经认定她绝非凡人，对这位“神灵”本能地升起了恐惧。
这士气一散，就再也难以凝聚起来了。
狼群还在军队内肆意冲杀，将整个队伍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逃的逃散的散，再难成气候。
唐沅前方不远处，残余的萧军原本还在奋力拼杀。他们本以为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却没想到，眼看着就要全军覆灭了，原本压着他们打的蛮兵却突然就要退兵。
他们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撤退，又一脸懵逼地看着原本趾高气扬的柔然人像白日见了鬼一般，惨叫着四散溃逃。
这是……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原因。
一声高亢尖锐的骨哨声划破长空，片刻后，对面柔然大军中突然冲出来一大波野狼。这边的萧军这才知道，原来方才竟是这狼群在蛮军里厮杀，逼得他们不得不鸣金收兵。
那群野狼十分训练有素，听到唐沅的骨哨声就齐齐聚拢过来，在她身后排成了一队野狼大军。此时正值天色昏暗，数不清的狼眼在这初初降临的夜色中散发着绿光。
而唐沅就被包裹在这片绿光中央，众星拱月般睥睨着众人，仿佛降临人世的狼神。
那场面，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萧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就是他们主公的女儿，那个二十岁雄踞一方的霸主萧韫？
这么酷炫的吗？
他们原来只知道她牛批，却不知道她居然这么牛批。
她都这么牛批了，那他们主公萧俨还挣扎个什么劲？
还不赶紧到北境来负荆请罪，求这个女儿原谅？不然等她带着这群狼军踏破幽州吗？
唐沅不曾理会这边的萧军。她原也没指望光凭这些狼群就能解决这十数万蛮军，这群狼的最大作用是杀他一个出其不意，击垮了这些蛮军的士气，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咚咚咚咚……”
“冲啊——”
“杀——”
狼群撤退，蛮军还来不及高兴，却又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战鼓雷动声。随即，一阵震天的冲杀声传来，好些柔然军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了刀下亡魂。
魏明俊带领的大军，到了。
一夜酣战。
天光大亮的时候，这场大战已经宣告结束，四处穿梭着来往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
这场仗结束得匆忙，从狼群出现、哈赤被擒开始，蛮军就已丧失了战斗的勇气。
魏明俊带领的大军正式上场、双方开始硬刚后不久，正面又杀出来一批中原军，原是周策带的人到了，两边配合，前后夹击之下，蛮军顿时成了瓮中之鳖，败局已定。
大战没开始多久，鲜卑将领就带着自己的族人弃械投降。鲜卑和中原原也没什么大仇，此次跟随柔然南侵中原，不过是听信了哈赤的高谈阔论，想来跟着捞好处罢了。
可谁能料到，敌方一出手就是一对王炸，直把他炸得头晕目眩。眼见好处捞不到，还不赶紧装孙子更待何时？
连中原的先辈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因此，鲜卑将领投降投得是毫无心理压力。
唐沅本也没打算闹个你死我活，鲜卑一投降她便接受了。这下，柔然又少了一方盟军，只剩下自己这边的人还在孤军奋战。
等魏明俊将哈赤的几个心腹大将斩于马下，最后几个要奋战到底的人也没了，没几时，柔然军也举旗投了降。
大战结束后，鲜卑主将立刻把战场上的事一五一十地传回了鲜卑王城。
鲜卑王一听哈赤被擒、己方大败，吓得当即就备了一大堆金银财物，遣人来凤安向唐沅赔罪，还用汉字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篇赔罪书，把这次南侵中原的罪行都推到了哈赤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求唐沅不要记恨他们鲜卑。
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唐沅看完使臣送来的赔罪书，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直把那使臣笑得心下一抖。
她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毫不推辞地收下了鲜卑王送来的礼物，随手把使臣安排在了驿站。
此后几天，使臣一直没能再见到唐沅。没得到唐沅接受降书的准话，一行人心下惴惴，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终于又有文臣上门，笑眯眯地跟他们谈了半天，次日就把他们送出了北境。
使臣回去后将文臣暗示他们的意思传达给鲜卑王，没过两月，鲜卑的储君又带着一大堆礼物亲自来了凤安，向唐沅送上降书，承诺世代向她称臣。
不是向中原皇室，而是单单向萧韫这个人。
唐沅这下满意了，一脸和善笑容地接受了降书，顺便也把这鲜卑储君留在了北境。
那储君苦笑一声，伏地谢恩后，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本来，鲜卑王让他来北境的目的也就是做质子。这一来，他继承王位的机会也算彻底没了。
但若以他一人之身，能为鲜卑换来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能换来鲜卑的安宁，自然是值得的，他不后悔。
还有……
想到临走前父王交代他的话，他眼神暗了暗，起身时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唐沅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一脸恭谨地退了出去。
一旁的魏明俊一脸兴味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神神秘秘地凑到唐沅身边：“主公，您看这鲜卑储君怎么样？”
唐沅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魏明俊疯狂暗示：“您觉得他长得如何？”
方才那鲜卑储君一直在下边低着头，唐沅也没怎么注意他的样貌，只依稀记得身姿挺拔，五官似乎也还……端正？
“还不错。”
魏明俊一脸坏笑：“那您有没有……呢？”
唐沅一脸看傻逼的表情看着他：“要说什么就说，少在这儿拐弯抹角，当心我让人把你领出去，先打个二十军棍再说。”
魏明俊震惊不已：“您真的不明白？”
“什么？”
魏明俊双手一摊：“这鲜卑王把这么端正一储君送到北境来，存的是联姻的心思啊！”
哈？
这下轮到唐沅震惊了。
联……姻？
和她？
魏明俊瞅着她这懵逼的样子，啧啧叹息：“唉，这叫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这么大个美男子都杵在您眼前了，结果您居然连人家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啧啧啧，好惨一储君。”
最初的震惊后，唐沅此时心情可谓十分复杂。
其实转念一想，倒也能明白鲜卑王的心思。在这个时代，再没有比姻亲更牢靠的关系了。各方势力之间有事没事都爱互相塞个女儿孙女，明面上说得好听，管这个叫结秦晋之好，实际上，跟民间那些卖女儿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只不过民间的女儿价格便宜，只够换几两碎银子，这些高门贵女却能卖出个奢侈品的好价钱。
但无论是便宜还是昂贵，在弄权者眼中都不过是一个物件罢了。
上辈子的萧韫，不就这样被萧俨卖给了柔然吗？
只是放到她身上，鲜卑王送过来的从女儿换成了儿子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唐沅顿觉兴味索然。
魏明俊还在那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其实想想，主公您把他收了也不错。您日后坐拥天下，那三宫六院七十二侍君必然是要准备齐全的。这鲜卑储君模样不错，出身也高贵，但终归是个异邦人，难堪皇夫之位，便封他做个侧侍也就不错了……”
唐沅侧支着脑袋微笑着听他叭叭叭，把魏明俊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说完了吗？”
“完、完了……”魏明俊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是说完了，还是他完了。
“我看你这张嘴这么能说，这次去柔然谈判，便派你去，如何？”
魏明俊哭丧着一张脸：“主公……”
他哪懂什么谈判！这些不是文官的事吗？叫他一个大老粗去，那还不给谈崩了？
到时候，他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还是说，这是主公特地给他下套，就是为了寻个由头，给他降罪？
嘤，他错了，他错了还不行吗？
太南了，他太南了。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这可不就是现场版的伴君如伴虎？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他这是要当那条走狗……呸，那张良弓了啊喂！
唐沅看着他幽怨的眼神，总算满意了。
1088纠结了半晌，还是小声道：【宿主，其实你如果想在小世界结婚也是可以的。我们系统有情感消除功能，等这个世界结束了，我可以帮你消除对对方的感情，不会造成负担哒~】
唐沅笑着拍拍它的虚拟体：“谢谢你，88，但不用了，我没打算在这儿结婚。”
应该说，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事情。
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她忙着学业，忙着科研；后来穿越三千世界，她忙着欣赏不同的风景，享受不同的人生，身边来来往往很多人，1088也无时无刻地陪着她，她从未感受过孤独。
她觉得这样的状态很好，也没想过要去改变。
让另一个加入她的人生，这种想法让她觉得陌生，也下意识地拒绝。
或许以后她会爱上一个人，愿意和对方陪伴一生吧，但绝不是现在，也绝不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一个人。
她喜欢享受当下，又何须为了一件八字没一撇的事自寻烦恼？
轻笑着摇摇头，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甩出去，没能在她心里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第81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7）
不管魏明俊如何哀嚎,几天后,他还是踏上了去柔然的漫漫长路。
唐沅倒也清楚他的斤两，知道他平时耍嘴皮子功夫一流，可真要让他上谈判桌,就当真是强人所难了。
之所以这次特地派他同去，无非是担心那柔然人玩儿阴的。若没个武将跟着，自己这边都是身娇体软的文臣,会在柔然那群蛮汉中间吃亏。
两年内两次南侵,柔然都以惨败告终。若去年那次他们还能安慰自己,是图巴那厮不懂计谋，中了中原人的诡计,那这次由哈赤亲自领兵,他们终于再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柔然本就不算国力昌盛，年年冬天还得靠抢掠中原度过。这两次南侵几乎耗尽了大半国力,无数壮丁死在战场上,对未来十年的生产力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柔然也担心唐沅一不做二不休，乘胜追击攻打他们,再加上自家王上还握在人家手上，在中原使臣面前装孙子倒是装得十分利索。
这次谈判十分顺利,柔然舍出去了一大片广袤草原,并无数金银牛羊，承诺向唐沅世代称臣，唐沅这才满意了,大笔一挥，允许柔然将哈赤接了回去。
经此一役，柔然上下都对哈赤这个王上极不满意。又兼哈赤手底下的兵多战死，实力大损，柔然王室其他人的心思就都活络起来了，内部争权夺利十分厉害。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估摸着他们都顾不上中原。
解决了外患，唐沅转过头就要收拾躲在中原的那些个内忧。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这次蹦跶到她眼皮子底下的萧俨。
南陈历建昭二十五年春暮，唐沅亲自挂帅，领军南下，正式向幽州宣战。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萧家上上下下就跟群苍蝇似的，在她身边嗡嗡嗡飞个不停，时不时地就要出来恶心她一下。
以往她顾忌着局势，顾忌着自身实力，不得不暂时隐忍，可不代表，她就会一直容忍他们蹦跶下去。
这两年来，她除了稳定北境，其余的精力都放在了收服中原那些个中小势力上。
当初一场秘密会盟，本就给双方交涉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她再多下些猛药，那些野心没那么大的，知道自己不是做皇帝这块料的，也就顺势依归到了她的麾下。
至于那些碍眼的硬钉子，来软的不行，那不还有拳头不是。
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们总该晓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唐沅的势力扩张以北境和安州为起点，占据了中原要塞，将这九州大地巧妙地分割成了几个大块，将王谢萧四家和南陈的势力完美分割开来。
换句话说，他们互不相通，就算有意愿相互往来，也得先从唐沅眼皮子底下过。
江湖“行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唐沅想要的买路财，是那至高尊位。她要这芸芸众生，再碍不了她的眼，再拦不了她的路。
先后收归了安州一带和北境边城，去年一战，哈赤和鲜卑又狠狠放了回血，唐沅手头现在是阔绰得很。兵强马壮，黍米满仓，说一句肥的流油也不过分。
这回攻打幽州，虽是异地作战，她却丝毫不忤。
这些年萧俨忙着争权夺利，忙着对付她这个不孝女，手上真正握着的东西反倒疏于打理。再兼之，他和唐沅的几次正面交锋都屡战屡败，前不久派到北境的兵马也尽数折损了进去，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哪比得过唐沅手下常年驻扎在北境、骁勇善战的精兵强将？
这些年，在唐沅明里暗里使的绊子下，萧家是每况愈下，哪还有当初称霸一方的风采？
因此，此次南下，唐沅麾下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打萧军就如同在砍瓜切菜。不过两月，大军便直达那幽州腹地、萧家盘踞百年的大本营。
城破的那天，萧俨站在城楼上，满脸灰败地看着下方的战势，心中很清楚，他萧家大势已去。
心力交瘁下，他竟然精神崩溃，一口老血吐出来，当着阵前三军将士的面就昏死过去。
城楼上一片兵荒马乱，唐沅的兵也趁机撞开了幽州大门。
时隔多年，“萧韫”又回到了这个生养她的地方，只是物是人非，当初这个困了她前半辈子，高得她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城墙，在此刻失掉了全部尊严，对她敞开了大门。
唐沅畅快地放声大笑，纵马奔了进去。
今时今日，她终于成了这座城的主人，整片土地都被她踩在脚下，再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唐沅一路飞奔到萧府门口，迎着阳光眯起眼，静静地打量起这了不得的高门贵府。
守在门口的护卫自然认得她这个昔日大小姐，还想再拦，却被紧跟着她的侍卫一举拿下，牢牢地把守住了整个萧府。
唐沅见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压抑了原身一辈子的牢笼，原来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提步迈入，左右侍卫在前面为她开道。她半点没理会府中奴仆的惊叫，自顾自地大踏步走到正厅，在那高悬的“簪缨世家”牌匾下、原属于萧俨的家主尊位上坐下，细细打量着这个阔别了数年的地方。
“萧韫，你还敢再来？！”
唐沅正瞧那屏风上的刺绣瞧得入迷，冷不丁听到一声怒喝。她转头一看，却见一个同自己生得九分相似的蓝衣少年大踏步而来，一脸怒意，看向她的眼神恨不得杀人。
不是那萧屿又是谁？
当初萧屿和林芷给她下绊子，反被她将计就计反杀后，就一直被关在安州大牢里。只是总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儿，他们喜欢大牢的秀丽风景，可她还嫌养这两个闲人费米费水呢。
因此，没过多久，她就遣人把他们又丢回了幽州。
最初说要送他们回幽州时，林芷满脸都是不相信，不信唐沅会有这么好的心肠。直到囚车一路到了幽州地界，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林芷才有了些许回家的真实感。
随即，便是铺天盖地浪涌而来的无尽喜悦。
在回到幽州之前，她以为自己所有的苦难都来自萧韫这个女儿。她发自内心地认为幽州是她的家，萧府是她的家，即使当初萧俨丢下他们母子二人跑路，她也拼命地自我安慰，说服自己那是情有可原。
她坚定地认为，只要回到幽州就好了，只要回家就好了。
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林芷始终看不透一个道理，这些年，她能在萧府成为大夫人，萧俨后院那些个莺莺燕燕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她去，靠的不是她林芷，而是靠她背负的这个姓氏，靠她身后的林家。
安州一事，让林嵩下定决心投靠唐沅，也抛弃了林芷这个闺女，那么她在萧俨眼里，就什么也不是了。
而回到萧府的日子，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林芷甫一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便看到萧俨最宠爱的梅侧室大摇大摆地坐在正屋，正在听下人汇报内务杂事，那下人一口一个“夫人”，姿态谄媚至极。
林芷霎时大怒，冲上前去狠狠给了那下人一个巴掌，指着梅侧室质问：“夫人？她梅含雪算哪门子夫人？本夫人这个正室还没死呢，岂容她在此耀武扬威？”
那梅侧室一愣，见是林芷，倒也没发怒，只轻声问了句：“姐姐回来了？”
看向林芷的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一下子就刺痛了林芷的心。
林芷很快就知道了，梅含雪的怜悯从何而来。
她去找萧俨哭诉，同他告状，说那梅含雪鸠占鹊巢，占了她的院子，还让下人唤她夫人，丝毫不把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孰料萧俨神色淡淡地听她说完，听到“正妻”二字时唇角忽地弯了弯：“正妻？现在不是了。”
林芷面色顿时煞白一片。

第82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8）
萧俨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眼比针尖也大不了多少。
这次在安州，唐沅叫他狠狠吃了个闷亏，他怼不过唐沅,便把怒火都撒在了林芷身上。
渣男的逻辑往往简单直白又理直气壮：这不孝女是你生的，你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生下这么个玩意儿要来气死我！
却也不想想,要不是他自己控制不住下半身,贡献了精细胞,这孩子林芷一个人生得出来嘛。
总之，林芷就这么着被萧俨单方面宣布了死刑。她居住的地方从正院换到一个偏居角落的破落小院,侍候的下人从一屋子丫鬟婆子变成小猫三两只,连府中人提起她来,都不称“夫人”了，只叫林氏。
像在叫一个身份低贱的下人婆子。
林芷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头一遭体会到了何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以往那些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低贱之人，如今一个个都能仗着萧俨和梅含雪的势,骑在她头上耀武扬威。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这萧府里人人都能来踩她一脚,她过的日子甚至连在安州大牢里都不如。
最开始的时候,林芷还维持着她世家贵女的骄傲，憋着一口气不愿向萧俨低头。但很快，送到她院里的饭菜便成了最差的,半点荤腥不见；已经是入秋的天气，应季衣裳却迟迟没有送到她院里。乃至到了最后，连萧屿读书要用的笔墨纸砚都供应不上，她每每去找管事，却总是被百般推辞。
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又一个巴掌，直打得她心力憔悴，精神濒临崩溃。
而当她终于被磨平了棱角，抛却尊严去求萧俨时，却被他不阴不阳地挡了回去。
“你生的那个好女儿这般厉害，你去安州求她啊。”萧俨说，从头到尾没有给过她一个正眼。
这些年来所有虚假的温情和谎话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撕碎，直露出丑陋不堪的内里。林芷从没有哪一刻这样清晰地认识到，她在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什么也不是。
他们少年结发，二十年夫妻情谊，却原来什么也不是。
她终于彻底崩溃。
可笑的是，最终还是她一直视若劲敌的梅若雪拉了她一把，做主每月拨给她侍妾的份例，让她在这高宅深院得以苟延残喘。
她一度以为自己撑不下去，可熬着熬着，五年竟也就这么过了。
“你给我从这儿滚出去！”
唐沅看着一脸怒火站在自己面前的萧屿，轻笑了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冲我大吼大叫？”
她嘲讽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算这萧府里的谁？”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萧屿身上最痛的伤疤。
自从他和娘失势以后，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仰人鼻息活着。从前他最瞧不起的庶兄萧岸，一跃成为萧家嫡长子，他得鞍前马后地叫他兄长，只因萧岸的娘梅含雪成了正牌夫人，而他和林芷都得仰仗梅含雪过活。
这些年，他受尽白眼，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以前不愿做的不屑做的他都做尽了。
而害他们母子至此的人是谁？还不是他这好姐姐萧韫！
眼下仇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萧屿一双眼红得充血，像一头即将暴起的野兽，恶狠狠地盯着唐沅，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唐沅冷哼一声：“你最好收起你那种眼神，否则我怕我忍不住把那双眼珠子挖出来。”
呵，什么野兽！就萧屿这废物，顶多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现在虚张声势地冲她吱吱叫，可只要她扯着它的尾巴轻轻一拉，它就会脊骨断裂，当场去世。
“你！”
唐沅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忘了告诉你，这幽州已经被我的人攻破了，以后这萧府，怕就要易主了。”
她乜了萧屿一眼：“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少在我面前给我找不痛快。”
“你说什么？”
萧屿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攻下了幽州？这不可能！”
萧屿这些年在府中的地位连一般的庶子也不如，自然没什么消息渠道。他甚至还不知道，唐沅占领了北境，现下已经手握中原最大的势力。
在他心里，他这个姐姐仍然是当初那个不受宠爱的小可怜。不过会投机取巧了些，这才在当年让他栽了跟头，可再怎么说，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又怎么可能会是萧俨的对手？还打到了幽州来呢？
他还盼着唐沅死在他前头呢，又如何能接受她如今已经强大如斯？
唐沅没什么给他答疑解惑的心思，她一手撑着脑袋，表情玩味：“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讨厌眼皮子底下出现什么不想干的人。这萧府里人太多，我瞧着碍眼，你说，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呢？”
“你……”
“屿儿！”
萧屿还待说什么，却被一声厉喝打断了话。
唐沅抬头一看，却见一大帮人急匆匆地走进门，以萧家那些个老不死的为首，连带着萧家大大小小的主子都来了，晃眼望去，乌泱泱的一大片。
打断萧屿的，正是一同赶来的林芷。
打头的是萧家的老太爷，今年都八十多岁了，按辈分来讲，唐沅还得叫他一声叔公祖。
他拄着拐杖被下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却看到唐沅高坐上首，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花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气得用拐杖狠狠敲了几下地面：“萧韫，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见到长辈也不知道行礼？”
唐沅仿佛这才看到这么大一帮人般，轻飘飘地瞥了这老头一眼，挑眉反问了一声：“爹娘？”
“抱歉，我爹娘死得早，的确没人教过我规矩。”她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不如，您到阴司里把他们唤起来，让他们来教教我规矩？”
“你！”那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逆子，逆子！我们萧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唐沅神情懒散，闻言点点头：“没错，你们萧家这种藏污纳垢的腌臜之地，的确生不出我这么优秀的天才。也亏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高攀不上我，主动来撇清关系。”
她抚掌赞叹：“不愧是萧家的老太爷，就是识相！”
那萧老太爷抖着嘴唇，连下垂的脸皮都在轻微颤抖，被唐沅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他才稍稍平复了心绪，拿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态度道：
“我告诉你萧韫，就算你再怎么不想承认，你也始终姓萧！你最好让你手下那批走狗趁早从幽州退出去，否则，就算你得了这天下又如何？日后史书工笔，你都不过是一个叛族灭祖的卑鄙无耻之徒罢了！你要是不想背上这千古骂名，现在从幽州撤出去，我们萧家还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他眼神阴翳地盯着唐沅，威胁之意不尽言表。
他在下面叭叭叭说了一大串，唐沅却连眼神也未曾波动半分。
她掏了掏耳朵，嘲讽道：“我倒是好奇得很，这萧家怎么说也是个百年世家，到底是怎么才能养出你们这帮蠢材？事到如今，还能忝着脸站在这儿威胁我？”
“对我既往不咎？你们也配？”
那萧老太爷被唐沅这话一刺，只觉得又是一阵气血上涌，差点没气昏过去。
唐沅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还在继续：“你们搞清楚，输了的是你们。现在整个幽州都在我手里，要是真把我惹怒了，你们以为自己还有命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至于让我背上千古骂名？呵，你们以为自己是谁？脸这么大，怎么不改行去摊饼呢？”
“你、你、你……”
萧老太爷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终于一口气没喘上来，一个白眼昏死过去。
“老祖宗！”
“叔公祖！”
周围人一阵惊呼。
一个白衣青年大步跨出，对唐沅横眉怒目：“萧韫！你这德不配位的……”
“嗖！”
他一句话还没骂完，唐沅手里的匕首就朝他面门直直飞去，他吓得当即僵直在原地，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那匕首就划过他脸颊，深深地插进了他身后的柱子里。
与此同时，他觉得脸颊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小撮头发正飘然落地。
唐沅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萧岸是吧？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否则下一次，这刀划破的，可能就是你的脖子了。”
萧岸一瞬间脸色惨白。
梅含雪见儿子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当即尖叫一声，扑过去一脸心疼地捧着萧岸的脸。她又气又怒地盯着唐沅，却还是不得不咽下一腔怒火，不敢再说什么。
她怕下一次，自己的儿子就横尸当场。
谁能想到，当初萧府里最不受重视的女孩儿，如今竟已爬到了如此尊位，他们萧府上下这么多人，都得向她低头讨饶呢？
世事无常，果真是天意弄人！
直到唐沅一把匕首扔出去，满屋子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沉默寡言得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女。
她是萧韫，是安州和北境之主，是称霸一方的枭雄。
而现在，还将是这幽州的新主人。
只要她想，下一秒他们这些人就会人头落地。
对死亡的恐惧终于让他们一个哆嗦，从可笑的想象中清醒过来，真正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当下，再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什么。他们甚至连还倒在地上的萧老太爷都忘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地僵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一片死寂中，人群后方的林芷却突然走出来，三两步走到最前头，抹着眼泪一脸哀伤地看着唐沅：“韫儿，娘的韫儿，娘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我们母女竟还有重逢的一天。呜呜呜……”

第83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39）
林芷一身布衣,头上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脸上未施脂粉，憔悴不已。
她今年四十岁，已经有些显老了,曾经姣好的脸蛋上生出了不少皱纹，双鬓泛白，可见她这些年在萧府的日子实在不怎么好过。
此时,她一脸凄婉地看着唐沅,浸了泪水的眸子里盛满柔情：“韫儿……”
哟呵,演技见长啊。
唐沅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演。
林芷泪光楚楚：“韫儿,娘当初鬼迷心窍,做了些错事,伤害了我们的母女情分。娘知道，你现在还在怨娘。”
“娘不奢求你的原谅,可这些年,我们母女分离，娘才知道何为思子之痛。当初做下的那些错事,娘真的很后悔，我只要一想到曾经给你带来那么大的伤害,我就心痛如绞……”
“呜呜呜……”
林芷说到这儿,用手里的帕子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得伤心极了。
唐沅对她那帕子倒是好奇得很，也不知道那上头是沾了洋葱还是生姜,竟能辣得林芷的眼泪哗哗地流。
多年不见，也不知林芷的演技都精进到了什么地步。唐沅有心看戏，便也一言不发，只冷眼瞧着林芷哭得浑身抽搐，似乎马上就要背过气去。
林芷估摸着是哭累了，抽抽噎噎地停下来，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唐沅：“韫儿，你可是还在生娘的气？”
唐沅神色淡淡：“没有，你想多了。”
林芷闻言一喜：“那……”
“我从来不和不相干的人生气。”唐沅接着道。
林芷脸色一白，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她神色难看至极，变化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韫儿，你在和娘开玩笑呢……”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拉过旁边的萧屿，急切道：“娘知道，你还在生你弟弟的气。屿儿，还不快过来，好生给你姐姐道个歉？快，道歉啊！”
此时的萧屿倒没了方才的那股嚣张劲儿。唐沅对萧老爷子和萧家一众人等的态度，终于让他看清了局势。
萧韫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活在他影子下的小可怜了。如今大半天下都在她手里，整个萧家的生死存亡，无非是她的一念之间。
萧屿心里又是害怕又是不甘。他忍不住想，当初在安州，若是他听从孟泰初的话，上前线御敌，如今种种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他是不是也能和萧韫一样，坐拥安州，甚至手握整个萧家？
可懊恼过后，他却忍不住感到一阵暗喜。
再怎么说，萧韫她都是他的姐姐，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她现在成了萧家新主人，那岂不是代表他也能重回曾经的地位，再不用看着梅含雪和萧岸的眼色过活？
他萧岸算什么东西，这些年过的这种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这样想着，在林芷来拉他时，他竟没有丝毫不满，连忙对唐沅道：“姐姐，我错了，从前是我不懂事，犯下些错事，我给你道歉！姐姐，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啊，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1088疯狂吐槽：【怎么这些憨批以为你是金鱼吗？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当初他犯的那叫‘一些’错事吗？他都要杀死你了！哼，现在知道你们是亲姐弟了？当初买|凶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亲姐弟呢？双标狗！辣鸡！】
唐沅笑着给它顺毛：“88，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她瞧着萧屿眼巴巴望着她的样子，忽而笑了一下：“你说得对，咱们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从前那些事儿，我也不好一直抓着不放，当然得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萧屿大喜：“姐姐……”
唐沅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这样吧，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既往不咎，当做往事随风了。”
萧屿一愣，脸色一下子难看至极。
林芷忍不住出声：“韫儿……”
唐沅打断她：“啊，我忘了，还有你。不过你好歹生我一场，让你跪我，我怕自己会折寿。既如此，萧屿，你便代替咱娘一起磕了吧。六个，四舍五入一下，十个，开始吧。”
1088：【……】神他妈四舍五入一下。
萧屿神色屈辱至极，脸色青了又白，好不精彩。
唐沅冷了声音：“磕啊。”
萧屿僵在那儿没有动作。
唐沅嗤笑一声：“既然不愿意磕头，就给我麻溜儿地滚出去。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像把一切一笔勾销，做梦呢。”
林芷神色几番挣扎，听到唐沅这话，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冲萧屿道：“跪下，给你姐姐磕头！”
萧屿满脸不可置信：“娘！”
林芷心肠一硬：“你姐姐说得对，做错了事就该道歉，你还不快给我跪下！”
她满心苦楚。
屿儿，娘这也是迫不得已。只有你姐姐才能带我们母子走出这泥潭。你快让她消了气，这事儿就算揭篇了，往后才有我母子二人的活路啊。
萧屿也懂了她的意思。他闭眼挣扎半晌，终于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姐，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望你大人大量，原谅了弟弟这回！”
他说完，便弯腰磕了下去。
唐沅看热闹不嫌事大：“诶，磕得用力些，这才显得出你道歉的诚意不是？”
萧屿身形一顿，默默咽下一口老血，更重地磕了下去。
十个响头磕完，他额头已是血淋淋一片。
唐沅满意地笑了：“不错，不错。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那以后，你就还是我的好弟弟。来人，还不快把少爷和夫人引到正院歇息？以后这萧府上下，都需听从夫人和少爷的吩咐，明白了吗？”
门口守着的亲卫长刀一亮，满屋子下人顿时战战兢兢，忙道：“奴婢等谨遵吩咐。”
在一屋子人或复杂或不屑或羡慕的目光下，林芷和萧屿被下人搀着出了门。
直到被众星拱月地捧下去，回到了自己曾经的院落，林芷心中这才升起真实感，随之而来的，则是无边的狂喜。
她就知道，萧韫终究舍不下她这个娘亲！比起无情的丈夫，还是女儿更靠谱。哼，这下她倒要看看萧俨还怎么在她面前摆谱！
还有那梅含雪，施舍狗一样高高在上地施舍了她这么久，也该轮到她林芷来怜悯她了！
相比林芷的喜悦，萧屿的情绪则要复杂得多。
刚才大庭广众下给萧韫磕头的屈辱，他一定铭记于心。总有一天，萧韫手里的东西都会是他的，今日所受的一切，他要萧韫统统给他还回来！
微眯眼睛，萧屿野心勃勃。
……
气倒了萧老爷子，又解决了林芷和萧屿，剩下的那些无名小卒，唐沅连敷衍他们的心思都没有，让侍卫把他们统统带下去，关押在一处，等候处置。
连带上早就被抓起来的萧俨，萧家这一大家子，也算是整整齐齐。
同在幽州的萧家旁支倒十分乖觉，第二天，便有旁支的话事人登门拜访，送上一大堆礼物，话里话外都捧着唐沅，暗示她旁支一众萧家人愿意奉她为家主。
唐沅听他们叭叭叭说了一大堆，嗤笑一声：“你们的意思是，我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你们预备来沾沾光，一起摘桃子？”
“萧家家主？呵，真当这是个什么宝贝，人人都稀罕？”
来人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垂头呐呐不敢言。
唐沅说的没错，他们此刻巴巴地来把家主之位奉上，无非就是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唐沅日后坐拥天下，他们这些人勉强也能混个皇亲国戚当当。
却不想，唐沅铁了心要和萧家斩断联系，竟直接把他的心思摊开来。
唉，罢罢罢，好歹他们旁支不曾得罪这尊大佛。比起此时身陷囹圄的本家，他们这些人还算是幸运。
那话事人心下千转百回，最终还是告罪离去。
萧家覆灭的消息甫一传遍中原，剩下的王、谢两家和南陈皇帝当即就慌了。
他们都十分清楚，萧家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这些人都是唐沅称帝路上的绊脚石，等她消化了萧家，下一个死到临头的就是他们。
大敌当前下，三方难得达成了一致，联合起来共抗劲敌。
可惜，他们合作得实在是太晚了。
唐沅这边刚攻下幽州，那边孟泰初和魏明俊就各率一波人，分别从安州和北境出发，分别往王家所在的鄞州、谢家所在的潞州攻去。
他们也不怕分散兵力，总归唐沅手下穷得就剩下兵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孟泰初和魏明俊带去的人不过区区几万，到了王、谢两家的地盘后，也不正面攻城，只时不时打个骚扰战，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扰得敌军防不胜防，疲惫不堪。
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城掠地，而只是为了牵制住王、谢两家的兵力，从而给唐沅争取足够的时间。
这三方虽说结了盟，可这么多年明争暗斗留下的隔阂在那儿，远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除的。在自身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王、谢两家都不愿再分出精力冒险支援南陈。
于是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唐沅就趁此机会，率领麾下主力向南陈发起猛攻。
自从陈修元事件以来，南陈内部就斗得厉害。皇帝的势力和齐王的势力针尖对麦芒，互不退让，最后消耗的，也无非是南陈的国力罢了。
唐沅之所以拿南陈开刀，正是考虑到柿子要挑软的捏，找准薄弱的地方，做事才会事半功倍。
南陈皇帝这些年失尽了民心。唐沅的大军一路走来，除了官兵以外，没遇到哪怕一个百姓的抵抗。有些深受苛捐杂税之苦的州县，在大军进城后，甚至还有众多百姓夹道欢迎，以无比喜悦的心情迎接他们的新统治者。
没过多久，大军就已深入南陈腹地，直取皇城。

第84章 长公主君临天下（40）
南陈这个皇帝窝囊了一辈子,临了了倒是硬气了一回,不等唐沅进宫处置他，就自己把自己吊死在了勤政殿里。
亡国之君不入帝陵，唐沅为他拟了个“荒”字为谥号,便草草下葬了。
至于陈修元和齐王，陈荒帝搞不定他们，对如今大权在握的唐沅来说却轻而易举。
这二人早在大军入城前便收拾包袱想逃,被唐沅遣人抓了回来,按照通敌叛国之罪论处,又因着凤安那被屠的十万冤魂，对这二人处以极刑,五马分尸而死。
此后的两年,唐沅都在忙着攻打王家和谢家,收复鄞州、潞州两地，顺便肃清前朝乱贼,稳定朝纲。
到了如今,曾经中原群雄割据的状况已成为过去。四大势力中两者已灭，其余中小势力基本也都看清局势,麻溜地站了位。除了王、谢两家和他们的忠实拥趸还在苦苦支撑外，中原大片都已经成了唐沅的天下。
而王、谢两家的覆灭,也已经成为了可以预料的必然。
在万事俱备的当下,历史也不得不妥协，按照唐沅既定的轨迹稳步向前。
潞州是南边那一大片地方里唯一支撑到最后的。谢长安实在是个有些本事的人，同唐沅一路周旋,到后来彻底发了狂，竟预备用整个谢家做赌，同唐沅拼个鱼死网破。
——虽然他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就算他这条鱼再死个十次八次，唐沅这网也破不了。
但他梗着一口气不愿意低头，谢家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在他们看来，谢家落败已经成了必然，还不如识相些，早些主动归顺，唐沅必然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这样，他们谢家起码还能保住几十年荣华富贵。
因此，在谢长安想着怎么让唐沅狠狠吃个亏的同时，谢家其他人已经私下向唐沅投了诚，以谢长安的项上人头，换取自己后半生的安稳。
谢长安一代枭雄，叱咤风云了一辈子，临了了竟是死在自家人手上，实在不能不叫人唏嘘。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他是死是活了。
潞州正式被收归后，自北陈灭国以来分裂了上百年的中原大地终于又九九归一，天下大统。
这一年腊月，年关将至，对潞州和谢家众人的整顿工作已经基本告一段落。
唐沅大笔一挥，给大家都放了几天假，一直追随着唐沅的那些个老臣这才长舒一口气，暂时停下了脚步。这么些年了，头一次有心思和家人一起布置新年。
登基大典的一众事宜是早就开始准备了的。不同于享惯了繁华的前朝，唐沅和一众大臣商议后选择将都城定在了幽州。幽州离北境不远，又是军事要塞，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定都于此，也有告诫后人时时警醒，莫要沉迷繁华温柔乡之意。
宁当太平狗，不做乱世人。中原的百姓期盼一个强大的君主已经期盼了太久，而跨过这个年关，就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了。
对于未来，所有人都饱含憧憬。
在这一片轻松喜悦的气氛里，也总有些不合时宜的不甘和怨气。比如，自萧家覆灭后就被唐沅困在萧府一座小院里的萧俨。
他如今也是将近五十岁的年纪了，在这个时代并不算年轻。这些年他肩上担着萧家，成日殚精竭虑地算计着，身体并不能算是很好。
幽州城破那次，他气怒攻心，在城楼上直接昏死过去。后来虽被救了回来，可半生心血被毁，他遭此打击之下，竟结结实实地大病了一场。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就像一棵被剥皮毁髓的老树，一日日破败了下去。但他到底怕死，靠着对唐沅的刻骨仇恨，倒也一天天熬到了现在。
在他内心深处，自然是希望看到唐沅哪一天遇到个飞来横祸，一败涂地的。可惜老天爷却无视了他的想法，放任唐沅一点点收归起中原各大势力，最终坐拥天下。
唐沅来小院看他的时候，他正恹恹地躺在床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冷透的药，唯一被拨来看顾萧俨的小厮正一脸不耐地站在床前，让他赶紧起来喝药，别哪天死了连累他这个下人。
主公可是特地交代了，别让萧俨死。可这死老头，让他喝药他不喝，也不知在矫情个什么劲。
真有那么不想活了，怎么不干脆找根绳子吊死呢？在这儿做戏给谁看？
唐沅到时，这小厮还一无所觉，还在萧俨床头骂骂咧咧，直到唐沅后面的人看不下去了，咳了两声，这小厮才发现屋里进了人，转头一看，差点没给吓死。
“主、主、主公，我、我……”
他哭丧着脸，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生怕唐沅听到了他刚才骂萧俨的话，把他当场拖下去乱棍打死。
可出乎他的意料，唐沅竟什么也没说，只神色淡淡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他忙不迭地退下，慌张的样子仿佛屁股上起了火。
小厮退下后，刚才还闭着眼睛装睡的萧俨忽然睁开眼，眼神幽深地瞧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
“萧韫。”
他声音沙哑如相互摩擦的粗沙砾。常年患病让他颧骨高凸，脸上的皱纹深得仿佛刀刻进去般，阴森森盯着唐沅的样子，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瞧着有些瘆人。
唐沅却不以为意，抱臂立在旁边，眼神不避不闪地跟他对视。
半晌，她轻笑一声：“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谢家投降了，你的老对手谢长安先你一步去见了阎王爷。怎么样，高不高兴？”
她语气很是漫不经心，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躺在床上的萧俨却因着她的话瞪大了眼睛。
谢家也覆灭了……
那岂不是……
意识到这背后的含义，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心中百种滋味斑驳。
谁能想到，萧家汲汲营营追逐了上百年的东西，最后竟是被一个萧家忽视彻底的女儿拿到了手呢？
他们萧家本该是尊贵无双的皇亲国戚，却因为和这个女儿离心，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何其可笑！
萧俨的表情似哭非笑，他盯着唐沅半晌，扯着唇角嗤笑一声：“你的目的达到了，所以现在，你是想杀了我吗？”
唐沅语带赞叹地拍了拍手：“看来你虽然病入膏肓，脑子还是没有跟着坏掉，聪明。”
她这些年之所以还遣人来照顾着他，不让他死，就是为了今天。
她得让萧俨知道，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儿，现在已经登上了无上尊位。萧家几代人的付出，终于在她这儿开花结果，可却都跟他、跟萧家没什么关系了。
原身一辈子的悲剧，她得让这个始作俑者悔不当初，死不瞑目。
事实上，萧俨现在也的确不甘极了。可他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在这个曾经的女儿、现在的仇敌面前，他艰难地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问唐沅：“你就不怕背上弑父的骂名？”
唐沅轻笑一声：“弑父？呵，少给我安些乱七八糟的罪名。很久以前，咱们就划清界限，再没有任何瓜葛了。”
萧俨冷笑：“世人可不这么想。”
唐沅抱臂看着他：“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回忆回忆自己这可笑又庸碌的一生，好生反省反省，下辈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苍老的面容，萧俨在那里面看到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缓声一字一句清晰道：“与其惦记我的名声，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你放心，这些年你私底下做过的那些事，我一定事无巨细地让人记录下来。”
她弯了弯唇角：“也给你一个名载史册的机会。”
萧俨瞳孔倏尔放大，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他一直紧绷的面皮上终于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害怕和恐惧的表情。
下一刻，他眼神一厉，忽然伸手朝唐沅的脖颈抓来。可他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哪里是常年行军打仗的唐沅的对手？
唐沅连神色也丝毫未变，反手抓住萧俨的手腕轻松一拧，随着一声惨叫，那双苍老如枯树枝的手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还想跟我玩儿狗急跳墙这一招？”
唐沅直起身子，嗤笑一声，朝身后做了个手势，跟着她的人立刻上前，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套在了萧俨的脖子上。
纵使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可真当死亡来临时，萧俨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恐惧。
他不想死……不想死啊……
就算仰人鼻息，受人白眼，像狗一样地活着，那也是活着啊……
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可那力道却好比蚍蜉撼树。行刑人的手就像两把巨钳，牢牢地缚住他，手上用力一拉，绳子就紧紧嵌入了脖颈处的血肉，萧俨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青紫。
可等到他即将窒息而亡，绳子又忽地松开，给了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这是军中折磨犯人惯常所用的绞刑，事到如今，唐沅竟连死也不给他痛快，定要让他受尽折磨。
拉紧又松开，如此反复三次后，便预备送他上路了。
唐沅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无波无澜。就在绳子即将收紧的前一刻，萧俨却突然看着她笑出声来。
“萧韫，就算你再怎么不承认，你身上始终流着我萧家的血！你的子子孙孙都冠着我萧家的姓氏，这新朝终究还是我萧家的天下！哈哈哈……”
萧俨神色间已经隐隐可见癫狂之态，临终说出这么一番话，也不知是为了激怒萧韫，还是为了自我安慰。
还真是阿Q精神。
唐沅想，内心毫无波澜。
可惜，她连这样的自我安慰都吝啬给他。
“你说得对，我身上流着萧家的血。”
唐沅点点头，接着道：“不过你放心，你的好儿子们很快就会下去陪你，而从我之后，萧家嫡支便自此绝后了。”
萧俨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东西，我不打算传给萧家人。”
唐沅唇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我嫌这血脏。”
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意思，萧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
“不，不，你不能……你不能……”
萧俨还想说些什么，脖颈上却忽地一紧，行刑人死死拉着绳子，这回再没有松开。
不过片刻，萧俨就满脸青紫地倒在地上，再没了声息。
死不瞑目。
唐沅对着尸体定定地瞧了半晌，随意吩咐道：“拿张草席裹起来，丢到乱葬岗去吧。”
“是。”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走出了院门。
*
萧俨咽气去见了阎王爷的时候，林芷正在幽州城中最大的首饰铺子里挑选珠宝。
这两年唐沅对她和萧屿宽容得很，金银财物上从没有委屈他们的。
最开始的时候，林芷因着担心唐沅仍惦记着以前的事，行事间还颇为顾忌，生怕一个不慎触到了唐沅的霉头，让这个唯一的金大腿跟她翻脸。可后来她就发现，唐沅似乎真的已经既往不咎了，哪怕她不主动去要，时不时的还是有人流水似的往她院子里送东西。她院里的小厨房里名贵食材的供应从没断过，因为她喜食安州菜系，连掌勺的都是专门从安州请来的大厨。
除了唐沅从不来主动看望她这个娘亲，见了面也拿她当透明人外，其他一切都好。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本就不喜欢这个女儿，眼下更是害怕她，唐沅不来，她反倒乐得轻松，整日锦衣玉食，好不享受。
渐渐地，她就放下警惕，心安理得地过起了跟从前一样的日子。被她丢了许久的贵夫人姿态也慢慢端起来了，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幽州各大家族的宴会上，靠着萧韫母亲这个身份，处处受人追捧，日子滋润得不行。
“夫人您瞧瞧，这可是顶级的帝王绿，南边刚开采出来的，送到我们店里来，我想都没想，当即就给您留着了。您瞧这翡翠是打个手镯好，还是嵌几对耳环钗子好？”
掌柜的一脸谄媚地同林芷介绍店里的新货，那点头哈腰的模样，快把林芷捧到天上去，极大地满足了林芷的虚荣心。
当初她还是萧府大夫人的时候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那时候幽州上层都知道她这个正牌夫人不得宠，有些甚至跑去捧梅含雪的臭脚，明里暗里贬低她这个萧夫人。
可现在就不同了，她是幽州之主萧韫唯一的亲娘，这无可替代的尊位，让她成了这幽州城里名副其实的老佛爷，再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林芷听他天花乱坠地说了一大通，神色仍旧淡淡，拿起那锦盘上小心摆放的翡翠，随意地在手心把玩。
旁人珍而重之的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随手就可丢弃的小玩意儿而已。
——这种想法带给她的满足感堪比鸦片，迷人到欲罢不能。
“那就打两对耳环吧。不过翡翠再怎么名贵，还是透着一股子老气，你这儿就没有别的好东西了么？”
林芷轻蹙着眉心，把那翡翠丢回托盘上，转头问那掌柜的。
一上来就卖出了这么贵的东西，掌柜的心下大喜。听到她的问话，忙不迭地答道：“有的，有的，夫人您看这……”
“官府办事，闲人回避！”
掌柜的一句话还没说完，铺子里就闯进来一队官兵，为首那个虎须牛目，气势威严极了。掌柜的心下一惊，赶紧迎上前：“长官，您这是……”
那官兵把腰牌一亮：“奉主公令，前来缉拿嫌犯。”
“嫌、嫌犯？”掌柜的双腿一软，差点就瘫在地上。
罪犯在他们店里？
那官兵却不再理会他，把人拨开径直走了进去，直到看到蹙着眉一身华贵站在那儿的林芷，才停下脚步，迅速向底下人下令：“还不快把林氏给我拿下！”
“是！”
当即有两个官兵上前来抓住林芷的胳膊，林芷见他们突然发难，一双美目倏尔瞪大，惊恐道：“你们干什么，大胆！你们是想造反吗？”
她拼命挣扎，可终究敌不过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直到她终于安静下来，一脸愤怒地盯着为首的官兵：“你们可知道我是谁？你们敢这样对我，小心来日项上人头落地！”
那官兵听到她威胁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夫人，您的丈夫死了。”他说，“他最后喝下的药里被人下了毒，而来这里之前，我们刚好在您的院子里搜到了一模一样的毒药。”
林芷神情巨震，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什、什么……”
……
直到人生第二次被丢进大牢里，林芷都不明白，为什么萧俨突然就死了，为什么毒死他的药粉刚好就在自己院子里。
明明这两年来，她连唐沅把萧俨安置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那老不死的无情无义，当初那么对她，凭什么她还得记着他？
她巴不得他早点死了，或者生不如死地活着才好！
可、可再怎么盼着他死，她也没真的亲手杀人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神情恍惚地被带到牢房前，仿佛昨日重现般，她在里面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萧屿。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屿儿，屿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是我杀的？你见过你姐姐了吗？你告诉她，我们被人冤枉了吗？谁这么大胆，敢跟我们过不去？”
她一连声地抛出一大串问题，神色急迫，希望儿子能在此时给她吃一剂定心丸，来掩盖她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萧屿带着镣铐，默不作声地靠墙坐着，见到自己娘亲饱含希冀的面孔，目光里满是怜悯。
也不知他是在怜悯林芷，还是在怜悯自己。
“你还不明白吗，娘。”
他声音极轻，带着对既定命运的妥协：“萧韫养我们到现在，压根不是因为什么斩不断亲情血缘。而是……”
他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又平静道：“而是她正好需要一个，能替她担下这弑父罪名的人。”
林芷愣怔了一瞬，抓着萧屿衣角的手指倏忽松开，眼里的希冀渐渐消散了，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老师，不得不说，萧屿蠢了这么些年，临了了终于聪明了一次。
他说得没错，唐沅养着他们，存的就是让他们替罪的心思。
他们算计了她这么多回，一心想要她的命，她可没这么宽广的心胸，连这样的人都可以原谅。
区区十个响头就想让她把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简直是做梦。
再没有比萧屿更好的背锅人选了。她这人不爱浪费，既然都是仇人，就干脆物尽其用，把对方的价值压榨干净。
至于为什么要锦衣玉食地养他们两年，唐沅对1088的说法是林芷好歹生养原身一场，这两年的富贵日子，就当替原身还她的养育之恩了。
1088听后呵呵冷笑：【嘴上说这么好听，其实无非就是把他们当小丑逗着玩儿呗？】
先是把人高高地捧起来，再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狠狠摔进泥地，这一招，可比痛打落水狗有趣多了。
只有先爬到了至高处，摔下深渊时，绝望才更加浓重，不是吗？
听到1088的质疑，唐沅笑而不语。
1088朝天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它家宿主这黑心肝啊，啧啧啧。
总之，这一年临近年关的时候，幽州一连发生了两件大事。先是萧俨暴毙，再是爆出其子萧屿和其妻林芷乃这幕后凶手。
这两条爆炸新闻在唐沅有心安排下，就跟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播开来，全幽州都在讨论这事，甚至还一路扩散，往其他地方传去。
朝廷上混迹多年的人精们一眼就瞧出了这背后猫腻，却都默契地没有多言；而底下的民众就没有这样的火眼金睛了，听到消息后一个个都唏嘘不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萧夫人瞧着尊贵优雅，背地里却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连自己多年的枕边人都下得去手。
这萧屿那就更狠毒了，竟以子弑父，犯下这样的滔天罪行，他真的不怕遭天谴哦？
造孽哦！
这样的不孝子，死了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哩。
主公这样的仁善之君，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娘亲和弟弟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歹竹出好笋？
众人啧啧摇头叹息，心满意足地吃完瓜后再朝地面吐口唾沫，仿佛那儿躺着萧屿。
更有那深受三纲五常熏陶的儒生，听闻此事后义愤填膺，又是作诗又是写赋，直把萧屿骂了个狗血喷头。文人的嘴皮子笔杆子最是厉害，这一通操作下，就将萧屿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更别提史官笔下对萧屿和林芷的记录。虽说理论上历代史官都可以不受皇家约束，可食君之禄，哪能一点不受影响呢？所谓成王败寇，不正是胜利者书写历史的最好证明吗？
于是乎，萧屿在史官记载下就成了心狠手辣的代表，他弑父灭祖的事迹，也成功“载入史册”。
真正的文学历史两开花。
萧屿和林芷的形象彻底臭了，唐沅倒意外地落了个好名声。
幽州上下都知晓多年前林芷偏心儿子、苛待女儿，女儿发达后却不计前嫌，依然锦衣玉食供着他们母子的事。这些年林芷和萧屿仗着唐沅的势，行事无比高调嚣张。唐沅对他们的好，全幽州都是看在眼里的，至于做这些事的出发点，可不还是因为他们主公仁慈心软，舍不下骨肉亲情么？
眼下亲父被杀，凶手还是亲娘和弟弟，要说最伤心的，那必然就是他们主公了。
唉，命运弄人啊。他们主公实惨。
不知不觉的，唐沅在民众之间就狠狠卖了波惨，虐了波粉，她在他们心里，完完全全成了郑庄公和姜氏的翻版。
史书载，建昭二十七年腊月，屿同母林氏毒杀亲父，后败露，韫垂泪曰：“此重罪当诛。”乃斩弟屿，囚林氏，与之死生不复相见。
*
南陈建昭历的最后一年终于正式走到了尽头。
次年元月到来时，和着初春里尚未消散的新年气息，唐沅在满朝文武的山呼万岁中黄袍加身，得登大宝，定国号雍，年号元康，正式开启了一个崭新的王朝。
从这一年伊始，一幅瑰丽壮阔的盛世画卷就在中原大地上缓缓展开。华夏文明自此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首次由女帝统治的时代，一个海晏河清、八方来贺的时代。
唐沅在位期间，鼓励农桑，发展商贸，平定蛮夷，改革政策。她拥有跨越时代的优势，也充分地将这份优势用在了这个新生王朝上。若不是天道有所限制，恐怕整个世界的发展，都将以火箭速度向前推进。
她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因此，自坐上皇位以来，她就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少有懈怠的时候。
无论从各方面来看，她都是一个优秀出色的帝王，身为她的臣民，雍朝上下都感到很安心。
除了他们的君王迟迟不纳后宫这一点外。
自唐沅登基后，每年都有下臣上疏请求早日确立皇夫，选侍君充盈后宫。可所有相关奏章，都被唐沅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挡了回去。这样反复多次后，她烦不胜烦，拎了几个典型出来，狠狠发了通脾气，杀鸡儆猴下，要求她立夫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没办法，唐沅是个再强势不过的帝王。她白手起家一路走来，核心权力尽数拢在手里，下臣们手上没半点跟她叫板的资本，她态度坚决之下，他们也无可奈何。
硬的不行，他们就来软的。后来唐沅随便参加个宴会，都有各式各样的花美男被送到她面前，就盼着她看上哪个，尽快带回宫好生疼宠，可唐沅偏生软硬不吃，对这些个花美男正眼都不瞧一下。
有一段时间，他们甚至打上了傅景行的主意，希望宰相大人莫要辜负了他那副好皮囊，借着身份之便，尽快把陛下拿下。
傅景行：？？？
可惜，这个计划，在双方当事人都不配合的情况下，最终还是宣告破产。
大臣们愁啊，愁得都秃了头。你说说，前朝那么多帝王，哪个不是时时被臣下约束着少沉迷美色？偏偏他们陛下，一心扑在事业上，看美男的眼神跟看白萝卜没什么两样。他们巴不得立马来个祸国妖妃，蛊惑蛊惑君王，勾一勾他们陛下那颗已经成圣的心。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这样的祸国妖妃依然迟迟没有出现。
妖妃落不到实处，继承人就更没影了。朝臣们盼啊盼，盼到了元康盛世，盼到了万国来朝，他们的陛下依旧是膝下空空，实在不能不叫人着急。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当初凤安守将林绍安留下的孤女林青青不知怎的入了唐沅的眼，这小姑娘聪明，清醒，有野心，瞧着比一众儿郎都顺眼得多。唐沅十分满意，便有意带她在身边，亲自培养她。
而林青青也果然没让她失望。
元康十二年，林青青十六岁生辰那天，唐沅下旨，正式将她册封为皇太女，为下一任雍朝帝君。
立个不相干的外姓人做储君，朝臣们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可唐沅要做的事，他们什么时候拦得住过？兼之文官武将之首的傅景行、孟泰初等人都无条件支持唐沅，其他小虾米再怎么心里嘀咕，也扭转不了事实半分。
好在，时间会消散一切争议。唐沅是个实实在在的明君，除了在纳妃立储的事上特立独行了一点，其余的都无可诟病。
嗯，不管怎么说，起码立的皇太女殿下是有真本事的嘛。他们雍朝下一个百年的兴盛几可预料。
就当他们陛下模仿古制，学那尧舜行禅能让贤之事了呗。
朝臣们变得佛系以后，雍朝君臣间最大的矛盾就没了，上下一派和谐，其乐融融。时间久了，大家都安于现状，更没人凑唐沅跟前提这些不痛快的事了。
三十年时间匆匆而逝。
年老的帝王躺在龙床之上，脸上暮气沉沉，看得出来已是命不久矣。皇太女跪在床前，以傅景行为首的朝中众臣侍立在旁，所有人的眼里都蕴着深深的沉痛。
再次面临死亡，唐沅内心十分平静。这辈子，她满腔雄心抱负都得以施展，如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她实在没什么好遗憾的。
她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握住，下一刻，一颗滚烫的眼泪就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唐沅睁眼看去，年过而立的林青青跪在她床边，泪眼婆娑。
“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哭鼻子呢。”
唐沅微笑着看她，费力地伸出另一只手，想给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再擦擦眼泪，却被她一把抓住，伏身将脸埋在她手心里，泣不成声。
“你呀。”唐沅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的头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子荆，你来。”
她偏头招呼傅景行，后者依言上前，沉默地低头看她，目光里的哀伤和难过浓得仿佛要溢出来。
想到原世界线中，傅景行凭借一人之力熬死了两任帝王，唐沅在心里摇摇头，轻笑一声，打趣道：“你们可别再这一副哭唧唧的样子，丢人。”
她神色十分平静：“这人世间的死亡，都不过是暂时的别离，而分别，终会重逢。”
帝王躺在床上，鬓边有白发，脸上有皱纹，唯有那双眼，历经岁月，依旧澄澈坚定，清亮如少年人，在灯火的映照下，灼灼发光。
傅景行的眼眶忽地就有些发酸。
他们都老了。这些年，他送走了一个个好友，原以为自己早已是百毒不侵，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他还得送别自己的君王。
他同他的君王，年少相识，初见即引为知己。这一路打江山，安社稷，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却终究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亦不得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雍朝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帝王说。然后唇边含着微笑，永远闭上了眼睛。
“母皇——”
“陛下——”
殿内一片惊叫，林青青率先扑上前去，抱着帝王尚且温热的身体，放声恸哭。
宣政殿外白雪皑皑，内侍听到殿内传来的哭号，朝着大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沉默地敲响了眼前的铜钟。
丧钟起，山陵崩，白雪素缟，天下同悲。

第85章 后世番外
#爆,永安发现大型古墓,疑似雍高祖及皇夫合葬墓！#
某大众论坛上，历史和考古相关话题下，一个带着这个标题的帖子突然被发布在首页上,牢牢吸引住了大家的眼球。在周末晚上的黄金时段，这个帖子不仅没有沉底，反而一路飘红,不出几个小时,就被顶到了论坛首页。
这个帖子的发帖人是论坛上颇为活跃的考古话题大佬,一向不爱搞那些标题党的骚操作。他说是疑似雍高祖墓被发现，就当真不掺一点水分。帖子内容翔实记载了古墓的发现过程,以及推断它是雍高祖墓的依据,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人阅后肃然起敬。
很快,这个帖子的内容就被搬运到了其他各大社交平台上,从别的app涌到论坛来的网友们又给帖子添了把热度，直接把它送上了热榜第一。
考古本不是个热门话题,而这个帖子这么受关注的原因，还要归功于这个古墓的主人,雍高祖。
雍高祖何许人也？
若是查百度,百科会给你跳出一大串详细的生平简介；而若是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路人，他准会一脸了然：哦，雍高祖,知道！被誉为千古一帝的那个，华夏第一女皇帝嘛。
华国历史上那么多朝代，上百个皇帝，若是把他们排一起，比一下他们的国民度，那雍高祖排第二，估计就没人能排第一。她之所以能被家喻户晓，第一是因为她的性别，第二则是因为她开创了华国历史上最繁荣昌盛的王朝，雍朝。
雍高祖一生传奇，从一个高门深宅中不受重视的闺秀，一路靠着一己之力挣脱家族，到最后开创盛世，简直是开了挂般的存在，浑身上下无处不是满满的话题点。
若论她的事业功绩，史学家绝对能给你说上个三天三夜；若论她的情感经历，路边随便一个小书摊上就放着《雍宫秘史》《雍高祖一生爱过的三个男人》《我和雍高祖》《皇的男人》等等乱七八糟的野史艳本。
近些年来，以雍高祖为蓝本的影视文学作品也越来越多，前些年穿越剧大火的时候，穿越人士们最爱去的就是雍朝。男的和雍高祖谈个恋爱，女的和雍高祖做个姐妹，若不是广电不允许，估计他们还想和高祖发生一段纯纯的百合情。
总之，对于这个史上第一女帝，民众们都好奇得很。新华国成立以来，考古学家们一直在京城，也就是古幽州一带寻找雍高祖的陵墓，可惜一直无所获。没曾想，最后还是在永安找到了它。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永安古称安州，乃是高祖的发家之地。
此时的论坛上就热闹得很。明明已经是周日晚上，大家却仿佛集体遗忘了明天得早期上班上学一般，刷论坛刷得飞起，很快就把帖子顶了上千层楼。
1L
啊啊啊啊女帝墓！我的偶像的坟！！诸君，我好激动啊！！不过这个古墓看起来规模好小哦，一点都不像帝王陵寝诶
2L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谁让我们女帝生性低调，不爱劳民伤财呢？虽然这个墓不符合她的王霸之气，也可以理解啦
3L
啊啊啊是我老家永安啊！没想到女帝最后还是选择葬在了这里！果然比起幽州，女帝对这儿的感情最深，毕竟是她最开始打江山的地方，也是在这儿招揽了一大批雍朝名臣啊
4L
话说，只有我一个人的关注点在“合葬墓”上吗？能称一声皇夫的，只有晏辞了吧？高祖后半生一直没有再娶，果然是还惦记着晏辞吗嘤嘤嘤
5L
啊啊啊楼上不要走，还有我！！我磕的cpszd！韫辞[锁]死了，[钥匙]我吞了！！啊啊啊啊绝美爱情，绝美爱情！！
6L
？楼上发言怎么回事？我们这儿不是历史板块吗？我怎么看不懂？谁来给我解释一下，“szd”这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7L
哈哈哈楼上一脸懵逼的样子太可爱惹！
8L
3L老乡不要走，我也是永安人！不过我觉得女帝选择葬在永安的原因不止你说的那样啊，你忘了咱们大永安除了是女帝发迹之地，还是谁的故乡了吗？[斜眼笑]
9L
！！楼上怎么回事？？邪教党走开啊啊啊啊啊
10L
[懵逼挠头]所以永安是谁的故乡？9L说的邪教党又是啥？
11L
哈哈哈哈8L和9Lxswl！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女帝同人圈的资深人士，让我来给10L的姐妹科普一下吧！永安古称安州，而安州城最著名的世家除了林氏就是傅氏哦，至于傅家最著名的人物，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滑稽]
12L
！！韫景！！8L竟然是磕君臣cp的姐妹！9L怎么回事，我们君臣cp才是官配哦，携手打江山相伴一生的情谊哦，不是什么人都比得了的呢~
13L
我不听我不听，青梅cp才是王道！我们女帝和晏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要不是命运弄人，晏辞早逝，必然是一对神仙眷侣啊啊啊！！什么君臣cp都是邪教！要是女帝真的对傅子荆有意思，这么多年早就在一起了好吗！我们女帝之所以空置后宫，不就是因为放不下竹马吗！
14L
楼上拜托，女帝和晏辞的婚姻只是政治联姻好吗？当时萧家需要拉拢晏家，萧俨才把女帝嫁了过去。现实里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情深似海啊，不过都是利益所驱而已。至于女帝后来一生未娶，其实我更倾向是她在两次包办婚姻下对婚姻彻底失望，成了那个时代的不婚主义者
15L
赞同楼上，女帝那么强，上马能打江山下马能理政事，要什么男人！
16L
对啊对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爱把女帝脑补成恋爱脑，这些年拍的那些以女帝为原型的恋爱剧我简直看不下去，最近播的那个什么《女帝秘史》，居然把女帝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白甜，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女帝要真是这个样子，大雍早亡了好吗！不对，压根都不会有大雍！怎么，编剧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女强人不存在，女人就一定得傻白甜靠男人才能成功是吗？
17L
关于《女帝秘史》，你们可以去隔壁娱乐版块吃吃瓜，那部剧的编剧自己就是靠男人才走到今天的，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咯，她会这么臆测女帝一点都不奇怪呢~
18L
楼上求指路！（发出了咕咕唧唧想吃瓜的声音）
19L
除了编剧，这部剧的主演也很奇葩吧。那个演傅景行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好好的大雍第一相，千古名臣，被他演得跟个男宠似的，油腻又恶心，呕
20L
？楼上有病病？我们乔乔长得好看怪他喽？说人家油腻前先打开前置照照自己的猪头呗，嗯？
21L
嘻嘻，20L你才有病哦，你们蒸煮就是油腻又恶心呢，你这么喜欢他，是恋丑癖吗？呜呜呜傅景行好惨一男的，被这么个东西来演自己
……（此处省略饭圈撕逼N楼）
63L
……这栋楼好歪啊，楼上简直有毒，好好的在讨论女帝，居然也能撕起来，这是历史板块不是娱乐板块啊，要撕出门左转随便撕谢谢！话题拉回来拉回来，话说，有人来讨论一下女帝的传奇一生吗？
64L
你要说这那我可就不困了啊。朋友，平柔然定北境了解一下，开辟海上航线、商路直通欧洲了解一下，“均田与民”了解一下，确立推广科举制了解一下，设立女户女学女官、允许女子参政了解一下。啊啊啊，wuli女帝大大为什么可以这么牛批啊啊啊，给我十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和优秀啊，她对古代华国发展起的作用真的是难以估量的，康康南陈时候华国的版图，再康康元康盛世时候的版图，简直是对陈朝的公开处刑！
65L
楼上还说漏了一些哦，当初女帝平定柔然的时候用的什么方法你们都忘记了吗？引飞鸟送信，银鱼报警，风雨雷电相助，愣是不费一兵一卒夺回凤安。这操作，简直了，蒂花之秀都没这么秀！
66L
对对对，这波操作简直是将天时地利人和利用到了极致，真的天|衣无缝！对气候的预判和对人心的精准把控，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67L
出现了，恐怖怪！不过我很好奇诶，那个时代技术仪器都那么落后，真的能对自然气候预估到这种程度吗？
68L
楼上不要小看我们的易经卦术哦。当初文王演周易，连纣王将伯邑考剁成肉馅给自己吃都知道，女帝算个天气而已，也不算很奇怪了啦
69L
……楼上简直人间迷惑，为什么会有人把演义里的情节当史实啊？你说的那个是封神演义里面瞎瘠薄编的啊喂，你清醒一点！封神演义里面还说有女娲娘娘元始天尊呢，难不成还真的有吗？
70L
说真的，女帝预估天气这个真的牛批。再反观我们现在的气象台……
唉，不提也罢[沧桑点烟.JPG]
71L
哈哈哈哈楼上笑死，一看就是被天气预报坑多了的可怜人儿。不过港真，女帝要是生在现在，可比气象台管用多了。咱们现代人自诩科技发达，结果产的东西连一千多年前的老祖宗都比不上，啧啧啧
72L
可不止预估天气这一点哦，女帝操控动物也是一绝呢。如果说凤安一战的送信飞鸟和银鱼还能用科学来解释，后面攻打柔然时率领的狼军部队我就真的瑞思拜了
太牛了，真的太牛了，用狼群打仗，你们就说，古今中外还有谁，还！有！谁！
73L
卧槽我去查了一下，这个狼群打仗是真的秀啊！居然连号称最权威的《雍史》都有对这个的记载！我真的是在看史书，不是在看某本恐怖如斯的玄幻？？？
74L
哈哈哈哈哈恐怖如斯的玄幻可还行。不过港真，就没有人怀疑一下女帝是后世穿越过去的吗？开辟新航线通商什么的，还有对男女平权的推崇，在那个士农工商阶级严格的朝代真的太超前了叭！
75L
穿越……楼上怕不是看多了吧。比起穿越，我还不如相信女帝是气运之子，瞧瞧，这一路开挂开得，白手起家创建起一个辉煌盛世，简直是点家升级流的爽文主角！
76L
说爽文主角的，不如去看看女帝的童年经历？被父母忽视、被家族遗忘，好不容易长到及笄，婚姻还是父母包办，这气运给你你要不要？
77L
呜呜呜我们女帝真的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这是什么大型励志人生剧本，跟女帝比起来，我写了一下午还是写不出来的高数题又算什么呢？
78L
……楼上你清醒一点，女帝如果生在现代，也不会跟你似的写不出高数题
79L
扎铁了老心，感觉有被冒犯到
80L
说了这么多，一句牛逼就完事儿了
81L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82L
楼上，俺也一样！
83L
俺也一样！
……
105L
俺也一样！
106L
打破队形！出现了，复读机！
107L
虽然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们别一口一个包办婚姻了！如果女帝真的对和晏辞的婚姻那么不满，压根不会选择合葬好吗！女帝那么飒一个人，想做什么别人拦得住过？想想女帝的第二任丈夫傅止行，同样的包办婚姻，女帝二话不说就和离了。反观晏辞呢，即位后被追封为皇夫，死后同穴同墓，我告诉你们，这绝壁是真爱！朋友们，听我的，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这是爱情，爱情！
108L
虽然楼上的反射弧长，但感觉说得莫名有道理是怎么回事？一代帝王，为一个早逝之人守了一生，噫呜呜噫，我又相信爱情了！
109L
啊啊啊青梅cp是真的！！（破声）
110L
我又可以了！脑补一百万字荡气回肠的旷世绝恋！姐妹们，我们隔壁同人区见！[抱拳]
111L
楼上不要走，留个链接！太太，我要吃粮！！
……
论坛上风风雨雨地闹了一夜，热度居高不退。京市一个普通居民小区里，肖蕴跟着链接去看完某太太的青梅cp同人，一路熬夜追平，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觉。
……丝毫没想起来，自己还是一个苦逼高中生，明天还要上课。
熬夜看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三次都没把她从睡梦中唤醒。直到肖母忍无可忍来掀了她的被子，她才惊叫一声，滋儿哇乱叫着开始洗漱收拾书包。
“你瞧你这孩子，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玩手机了？跟你说了多少次，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你这个样子，以后去外省上大学了，我和你爸怎么放心？”
肖母皱眉帮着女儿收拾东西，不住地絮絮叨叨，表情十分不满，目光里却都是对女儿的爱和担忧。
“叮铃，叮铃——”
楼下响起清脆的车铃声，肖母走到窗边往下看，不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清隽帅气的少年。
少年单脚撑着自行车立在路边，华国特有的宽大校服被规规矩矩地套在他的身上，不怎么好看的蓝白间色愣是在他身上穿出了一股子青春校园剧的美感。他手里拎着书包，正仰头往上看，清晨的阳光在他脸上映出一小片阴影，温柔了他的眉眼。
肖家住二楼，楼上楼下交流倒是很方便。少年见到肖母出来，立刻问她：“赵姨，小蕴她收拾好了吗？”
不待肖母回答，屋里的肖蕴就一边穿袜子，一边大声道：“马上马上！我马上就下来！”
肖母回头急道：“马上什么马上！你还没吃饭呢，赶紧去给我把桌上的包子吃了。小小年纪不好好吃饭，以后得胃病有你受的……”
肖蕴娇声打断她：“哎呀妈，我不吃了，要迟到了，我一会儿在校门口买点东西，你放心啦。”
楼下的少年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从前面的车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冲肖母扬了扬：“赵姨您放心，我给小蕴带了早餐，一会儿我会监督她吃的。”
肖母见此，神色间颇为动容：“哎，你这孩子，就是太纵着这丫头了。”又回头冲肖蕴念叨：“你说说你，明明和人家小辞一样大，这么就这么咋咋呼呼的，能不能稳重点，照顾好自己，少让我和你爸担心？”
肖蕴此时已经穿好了鞋，眼见她妈又要开始唠叨**，悄悄吐了吐舌头，连忙拎起书包就往外走：“妈，爸，我去上学了啊！”
眼见大门被迅速打开又咚地一声关上，肖母嗔怪了一句：“这孩子，说她两句就不耐烦了。”
正坐在餐桌上边吃饭便看新闻的肖父闻言抬起头，满脸都是幸灾乐祸：“你说说你，天天唠唠叨叨跟个小老太太似的，我要是咱小蕴啊，我也不耐烦。”
肖母气得上去重重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才小老太太，会不会说话？”
肖父“嘶”了一声，揉着自己被拧红的地方，看着肖母的眼神很是幽怨，却怂怂地不敢再逼逼。
肖母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不过老肖，我觉得小辞那孩子是真不错。从小到大都跟哥哥似的照顾我们蕴蕴，又体贴又温柔，长得俊还成绩好。这京市那么大的地方，我就没见过几个比他更优秀的！”
她越说越觉得满意，脸上渐渐露出和蔼的微笑。
肖父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俩孩子还未成年呢，你那一脸丈母娘看女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八字没一撇，天天想当然！”
肖母眼睛一瞪：“我怎么想当然了？咱们家跟老言家多少年的交情，两个孩子又是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人小辞还这么优秀，我就想要他当我女婿！怎么，你不同意啊？”
一想到有一天女儿要离开父母成立自己的小家，肖父就酸溜溜的：“那臭小子哪点好了……”
“哪点都好！”
肖母一把把他面前的豆角猪肉馅薄皮大包子端开，大大翻了个白眼：“天天就知道跟我抬杠气我的人不准吃我包的包子！”
肖父正准备伸出去的筷子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嘤，他在这个家里毫无人权。
……
肖家上演着夫妻二人的日常拌嘴大戏，与此同时，肖蕴正坐在言嘉辞的自行车后座上吹着晨风啃面包。
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牛奶，咽下食物后立刻叽叽喳喳地跟言嘉辞说话：“诶，言嘉辞，你看昨晚上的新闻了吗？女帝墓被发现了诶！”
雍高祖是肖蕴从小就崇拜的偶像，当然，这件事最开始之初，只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和女帝名字谐音居然一模一样。
肖蕴也曾问过父母，是不是故意的，谁知肖父肖母一脸懵逼，直言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在此之前，甚至从来没发现这个问题。
于是肖蕴就美滋滋地觉得，这是她和女帝跨越千年的独特缘分。自那以后，她就对女帝的一生和雍朝历史格外感兴趣，而她天天在耳边念叨多了，连带着年幼的言嘉辞也对雍高祖印象深刻。
上了高中后，两人虽然一重文一重理，但高一没分科时，六门课都是要学的。历史书上雍朝历史是重点考试内容，老师也讲得格外详细。他们老师是个幽默风趣的，讲完了正课，就开始给他们讲女帝的历史八卦。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她和皇夫晏辞的爱情故事。
萧韫，肖蕴。
晏辞，言嘉辞。
这么显而易见的谐音，当然很容易被同学们察觉。再加上他们俩关系亲近，正是对爱情憧憬的年纪，一群少男少女暧昧的暗示中，他俩就成了全班公认的官配cp。有几个贱兮兮的男生，每次见了肖蕴必然打趣：“诶，你家小皇夫呢？”
每每惹得肖蕴又羞又气。
顾忌着自家小青梅的面子，言嘉辞从未就此话题打趣过肖蕴，但他却从内心深深觉得，这是他和他家小青梅的天定姻缘。
没准萧韫和晏辞就是他俩的上辈子呢。
前生姻缘今生续，瞧瞧，多好的缘分。
不过他还更贪心一些，不仅想要今生，还想要好多好多个来世。
偏头从旁边车辆的后视镜里看到自家青梅眼巴巴的样子，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突然升起了逗她一下的心思，故意问：“女帝墓？你是指萧韫和晏辞的合葬墓吗？”
他故意把“萧韫”和“晏辞”两个名字咬得很重，后座上的肖蕴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羞恼地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腰：“言嘉辞！”
啧，又是这个肖家祖传的老手段。
言嘉辞在心里摇摇头。他偏头看了看四周，清晨的街道上还没什么人，自行车道上更是空空。他心念一动，突然猛地歪了一下车把手，自行车身跟着左右一晃，后座的肖蕴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晃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抱紧了言嘉辞的腰。
“哈哈哈哈……”
言嘉辞感受着腰间温热的触感，终于忍不住朗笑出声来。
“啊啊啊言嘉辞！”
她要他死！！
意识到自己被耍后，肖蕴气得简直要当场暴走。若不是顾忌着这家伙在骑车，她必然要将之大卸八块，方可解心头之恨。
“对不起，我错了。”少年态度诚恳。
“哼！”少女拒绝原谅。
“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哼！”
“小食堂的红烧排骨？”
“哼！”
“门口那家新开网红店的招牌奶茶？”
“哼！”
“盲盒大礼包？”
“……哼！”
“这周末陪你去逛漫展？”
“……”哼。
听到后面的人不说话了，少年轻笑一声，终于抛出最后的杀手锏：“我抢到了你最喜欢的那个合唱团的演出票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两张。”
肖蕴：！！！
啊啊啊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总能精准扼住她命运的后颈皮！
讨厌，讨厌死了！
肖蕴内心悲戚，却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
呜呜呜那个票她抢了两年都没抢到，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魔鬼手速！
言嘉辞脸上笑眯眯的，深藏功与名。
他当然不会告诉自家蠢蠢的小青梅，这是用他熬夜做出的小程序作弊抢到的。
要是被她知道了小程序的存在，那他在她心中岂不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理科直男，学不来文青那一套，也只能靠写写代码抢票哄人这样子。
谁让那是他家小青梅想要的呢？
少年微垂了眼，看着抓着他衣角的那双白嫩的手，眼角眉梢俱是温柔。
“我要加速咯，坐稳了！”
言嘉辞说完，脚下用力一蹬踏板，自行车就乘着清晨的微风，轻快地向前掠去。
肖蕴下意识地就抓紧了他的衣角。
车铃声响起在安静的街道上，惊起了路边啄食的雀儿，扑棱着翅膀向天空掠去。风把两人的头发往后扬，连带着身上松垮的校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而阳光从头顶洒下，透过路边行道树浓密的树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灿烂的夏天。
灿烂的青春。

第86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
“轰隆，轰隆——”
“哗啦——”
“吼——”
唐沅的意识再度从系统空间被剥离，传送到了一个新的小世界。然而，这回穿越似乎跟以往的情况都不太一样，她意识还未完全集中，就听到外界混杂一片的声音，开交响音乐会似的，震得她耳膜突突直跳。
……什么情况？
那声音越来越嘈杂，地动山摇般，让她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妙。待传送完毕，她刷地一下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1088就在脑子里大吼起来：
【宿主，快跑啊啊啊！！】
唐沅一懵，脑子还没接收到周围的信息，脚下就下意识地跟着1088的话狂奔起来。一边跑，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这，这是……
待看清周围的景象，饶是经历了三个世界、见过了各种大场面，唐沅还是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唐沅：震撼我全家！
这是一片广袤的天地，地势很平，周围到处都是黑色的嶙峋的怪石，空气中沙尘弥漫。天空阴沉又昏暗，连成一片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上，一直延伸到天尽头去，让此方空间看起来压抑至极。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唐沅震惊。
这地界儿实在诡异得很。
这里的气温很低，天上还往下洒着冰粒子，寒风呼呼地往她裸露的皮肤上刮，刀割似的疼，连不远处的岩石上都覆盖着一层寒霜。
但与之完全相悖的，有些地方的岩石却裂开来，张牙舞爪的裂纹好似密密麻麻的蛛网，而那蛛网下涌动着的……
是火红滚烫的岩浆。
一面冰雪，一面岩浆，这个世界……
而唐沅也终于知道1088让自己快跑的原因。
在她身后不远处，泥石起伏成山，而此刻，那一片区域正地动山摇，不断有碎石从山上滚落下来，山顶烟尘滚滚，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面破土而出。
这场景莫名熟悉。
唐沅略一思索，害，这不就跟小时候动画片里孙悟空从五指山下出世那场面一样一样的嘛。
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经历次现场版。
隐约察觉到她想法的1088简直要疯求了。
啊啊啊啊都什么时候了宁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再不快点跑就死统了啊啊啊啊！！
“吼——”
就在这时，后面的群山间突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嚎叫声，那声音浑厚有力，经过四方岩石的回音，又远远向四周辐射开来，直传到天边去，和着周围的天昏地暗、地动山摇，竟像什么史前巨兽出世前的末日般，叫人连灵魂都止不住战栗起来。
唐沅挑挑眉，难不成还真是孙猴子出世？
但很快，她就发现她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
她没跑几步，就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不住地震颤起来，紧接着，一大群野兽从后面的群山间跑出来，呈辐射状往不同的方向不要命地奔去。有几只跑到了唐沅这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就撒丫子跑远了。
刚才她听到的震天吼声，竟是这群野兽发出的？
所以……后面追着它们的东西是什么？
本能地，唐沅察觉到了危险，她咬紧了牙，默不作声地提高了脚下的速度。
“铮铮，铮铮……”
那群野兽跑远后，天地就再次静默下来，一片空旷中，方才被淹没的击石声就变得格外明显。那声音不高，也没有什么地动山摇的威慑力，可衬着这暗黑一片的天地，莫名有几分瘆人。
……像是有什么在渐渐苏醒，破土而出。
【叮咚！检测到异兽[狰]出世，正在预估玩家胜率……】
【预估完毕！亲爱的玩家[皎皎月明]，您对异兽[狰]的胜率为0，检测到您还有一张[缩地成寸]卡片，是否使用？】
冷不丁的，唐沅脑子里冒出一个女声，把她和1088都惊了一瞬。但毕竟对即将面对的各种世界都早有准备，她很快镇定下来，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和她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似乎并不是什么修真异世或者远古洪荒。
虽然还没有接收这个世界的背景，但刚才的女声透露出的信息已足够多。很显然，她此刻正在某个“游戏”里，扮演的角色是玩家[皎皎月明]，至于那卡片，光听名字也能大概猜到功能。
【是否使用？】那女声又问了一遍。
初来乍到，贸然跟这个什么异兽对上当然是不明智的。因此，唐沅没有多加思索，当即选择了“是”。
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的奔跑速度提高了不知凡几。不，不是速度提高了，而是周围的景色正自动向她身后退去。她像是在看一部10倍速电影，周围的岩浆黑石都化作一片片光影，飞速被她抛在身后。
不一会儿，她四周的景象就变了，主调从刚才的黑灰色变成了一片明朗的草绿。光影后退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叮咚！[缩地成寸]已使用完毕，卡片已被系统回收。系统谨代表九州官方组祝您游戏愉快！】
那个女声说完就消失了。
刚从急速奔跑中停下来，唐沅稳了稳身形，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委实是个跟刚才的昏沉天地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周围端的是一派山清水秀，生意盎然。饶是走了这么多个世界，唐沅也从未在别处见过这么美的景色，精致得就像一幅画，当落于仙界，而不该真实存在于人世。
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兽出没，看样子危险已经解除。
对周围环境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后，唐沅倒没有慌着去查看世界线。想到刚才那个女声，她心念一动，意识搜寻了一圈，很快就在潜意识里找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咦？好像这是个系统空间。】1088有些惊讶。
这个系统空间跟它那个自然不能比，与其说它是空间，不如说是一个存在于意识里的背包。它里面的空间实在不大，只放了一些卡片和乱七八糟的药剂、衣服之类。唐沅心念一闪，空间消失，她意识里又出现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的似乎是她的……
玩家人物简介？
姓名：皎皎月明
性别：女
年龄：23岁
等级：46
职业：医师
……
后面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旁边是一个腰细腿长臀部翘的虚拟人物形象，正是她此刻真人的缩小版。
哟呵，全息网游？
这倒是她没接触过的领域。
唐沅摸摸下巴，来了兴趣。
虽然没正经吃过猪肉，猪跑她还是见过的。当初她经历的星际世界也有这玩意儿，不过那一世她前期忙着造反，后期忙着将教育事业发扬光大，倒是没怎么尝试过。没曾想兜兜转转，还是和它扯上了边。
有趣。
【咦，这个是什么？】
1088看见那界面下方有一个红色按钮，一时好奇就摁了下去。现在它和这玩意儿同时存在于唐沅的意识中，它操控起这东西倒很方便。
谁知，这一摁下去，唐沅的脑子里就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声音。
“唉，还是使用卡片了啊，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被传送到异兽跟前的，结果是个怂货，没劲！”
“散了吧散了吧，一个奶妈，你们难不成还指望她跟狰正面刚上？没吓得走不动路已经不错了，要啥自行车”
“好可惜哦，刚才她跑得太快了，都没等到狰出世。狰的游戏形象我还只在九州的概念海报上看过呢，海报上就那么帅了，真实形象得是啥样啊”
“呵呵，要是看到狰了，你以为这个奶妈还跑得掉？”
“奶妈有什么可看的？隔壁剑客在线怼boss，那个打斗场面才精彩呢！”
“刚从隔壁过来，确实精彩，建议围观”
……
这似乎是……直播弹幕？
唔，这个世界越来越有趣了。
这个皎皎月明的直播间本就人气不旺，发言的也没几个，剩下的人见她久久没有动作，也都不耐烦的散了，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也不知是僵尸粉还是挂机。
唐沅不以为意地关掉弹幕按钮，在四周寻了个相对僻静安全的山洞，坐下来开始接收世界线。
相比她的故乡，这显然是个未来世界。
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相当的地步，互联网突破平面屏幕的限制，开始步入全息时代。
同以往任何一次科技革命一样，全息的来临也迅速而凶猛。二十年前，全息还只是信息大佬口中的一个前沿概念，跟民众的生活相去甚远，而二十年后的今天，它已经正式开始走入普通人的视野，正式跟大众的生活挂钩。
而唐沅目前所在的这个游戏“九州”，就是国内最大的网络公司腾跃去年刚上线的一款全息网游。
“九州”打着国内首款全息网游的旗号，一面世就引发了各方关注，受到了早就想一睹全息魅力的年轻人的追捧。看得出来，腾跃在这款游戏上也是下了大本钱的，制作、宣传各方面都十分到位，口碑在玩家中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已经牢牢占据住市场，在游戏界风头无两，无人敢拭其锋芒。
原身白文皎，正是九州的第一批玩家，也是这款游戏的忠实粉丝。

第87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
白文皎所在的这个服是九州老服了，当初九州上线，她还是走关系拿到的内测名额，说起来也是九州最资深的一批玩家。
她这一年多的游戏经历，概括起来倒也不复杂，做任务，奶人，谈恋爱。
是的，谈恋爱。
这姑娘居然踏马在游戏里网恋。
唐沅倒不是歧视网恋，只是这姑娘情况实在特殊。人家网恋，都是凑一起聊聊天做任务，打发打发无聊的人生。比起男女朋友，网恋对象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倾诉的窗口，一个在三次元以外放松精神的港湾，或者更直白一点，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就算有那种网恋修成正果的，多半也是在奔现并了解对方的人品性格以后。
……而不是跟这姑娘似的，人都没见过，就把整颗心都托付给了网线那一端。
这姑娘网恋这一年来，对她的网恋对象可谓是百依百顺。对象说他需要一个奶妈，她游戏转职业时想也没想就选了医师；对象说他装备差，她就天天去做无聊的挖矿任务，只为了找材料给他打装备；对象说九州新出的某个限量版皮肤好好看，她二话不说就真金白银氪进去，无数雪花银化作了对象的衣柜。
她对象行事高调无比，九州老服里大家伙都知道有这么个人民币玩家，花钱如流水，每次氪金都按万为单位，跟家里养了猪还开了矿似的。
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位人民币玩家其实是个吃软饭的主儿，花的都是女朋友的钱。
原身玩九州这一年，彻底把自己活成了对象身后的一抹影子，出钱出力，任劳任怨，随叫随到。
可惜，她运气不大好，头一回把一颗心交出去，却交给了一个渣男。
痴女遇渣男的故事大抵都是一个套路。原身的游戏对象不仅在现实生活中有女朋友，游戏里也脚踩n条船，拿着原身给的钱四处撩妹。
只是相比其他软饭男，这位爷还要更不要脸一点，泡妹的事被原身发现以后，他害怕原身将所有事情都抖落出去，便先一步出手，把屎盆子倒扣在原身头上，彻底臭了原身的名声。
哦，在此之前，他还不忘惦记原身的钱包，在她身上狠狠敲了一笔才算完。
在他的步步算计下，原身彻底成了九州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论坛里天天都有人骂她。爱人的欺骗和铺天盖地的辱骂，让她的精神几近崩溃，最后灰溜溜退了游戏，还患上了抑郁症。
唐沅穿过来这个点，正好进行到渣男劈腿的事情暴露，原身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便要去找渣男要说法，结果被渣男约到了山海境副本的触发点，被迫进入了副本。
也就是唐沅目前所在的这个地方。
山海境是九州游戏官方重磅推出的大型求生副本，限时开放，通关的条件是要在副本里存活十天，或者成为活到最后的玩家。
这是游戏，也是比赛，副本结束后，游戏方会根据玩家的积分决出冠亚季军，获胜者奖品丰厚。当然，最诱人的是，这场比赛每个玩家的情况都会以直播的形式展示出来，只要实力够强，操作够炫，就可以一举成名。
在这个网络高度发达的时代，名气，几乎就等同于地位金钱。
这个副本还有一点特殊之处，那就是参加的玩家在副本期间无法退出，无论是输是赢，都只能呆在副本里，等到十天后系统统一传送。如果玩家中途下线离开游戏，就视为自动放弃比赛。
而渣男和他的劈腿对象恰好就是借助了这一点，打了个时间差，趁原身被困在副本里的时候在外面大肆往她身上泼脏水。
全息游戏的玩家ID是和现实身份牢牢绑定的，再加上原身在游戏里追逐渣男习惯了，也没有自己的亲友团，乃至舆论成了渣男的一言堂。等原身从副本里出去后，她头上已经被扣了不少帽子，摘都摘不下来。
她的名声自此臭不可闻。
现在的剧情刚好进展到原身误入山海境。渣男身为一个对自己实力颇为自信的剑客，当然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只是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而他劈腿的那个小三，估摸着此时正在他的授意下，带着她的姐妹团在外面对原身大肆抹黑。
在原世界线里，渣男的确凭借那一身炫酷的装备和还算不错的技术闯进了排名前列，圈了一波粉。
而原身就比较惨了，本来就是个奶妈，这些年忙着帮渣男升级打装备，自己的游戏技术反倒不够看，进副本后第三天就game over了，没有在直播间掀起哪怕一丝波澜。
也正是渣男圈的那波粉，在后来站在渣男身后为他冲锋陷阵，帮着讨伐原身。这姑娘的“斑斑劣迹”后来传遍全服，这勋功章里头这群粉丝起码得占一半。
唔……原来是一个无知少女惨遇渣男，被渣男无情算计、伤财伤心的戏码。
唐沅摸摸下巴，只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傻，找男人不擦亮眼睛也就算了，还把生活的所有重心都压在别人身上。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可怜这姑娘到最后也没能明白，被爱这事儿，从来不是靠乞求和施舍，一个女孩子生活的意义，也不该只围绕着一个男人。
看完了世界线，唐沅在山洞里熟悉原身这个账号的玩法和技能，1088便出去帮她侦探敌情。这种数据网络世界无疑是1088的天下，唐沅丝毫不担心，且由得它去。
全息游戏的玩法跟传统网游不太一样，传统网游的技术好坏主要拼的是手速，而全息网游需要玩家真身上阵，除了装备技能外，拼的就是玩家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强度了。
一般来说，女性玩家的体力较弱，因此她们往往多玩奶妈职业，原身也不例外。可现在唐沅既然接过了手，必然是不满足于打辅助的。
奶人有什么意思？玩游戏嘛，就是要砍人才好玩啦。
【宿主宿主，梦落闲果然在论坛上开贴黑你！现在帖子已经上热门了，怎么办怎么办？】
1088没几分钟就回来了，一边说一边把帖子内容给唐沅看。
“（树洞）男朋友的女队友暗恋他，处处给我使绊子，还跟身边人造谣我是小三”
唐沅一看标题，当即就忍不住嗤了一声。
渣男这劈腿对象也挺有意思。人家挂人，开的贴都是扒一扒，她倒好，开个匿名树洞贴，偏偏标题又写得劲爆，寥寥几字，原身这个“女队友”就表气尽显。
帖子里面的内容就更有意思了，私人情绪夹杂着事件叙述，每说两句话就要透露一句“我真的很难过”，语气极尽可怜，把一个受害者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那帖子底下估计是她的姐妹团，一开始帮着她一起讨伐“小三”，后来随着她的叙述，就开始狂飙演技，以“纯路人”的语气帮着大家解码帖子里“女队友”的真实身份。
……
42L
emmm楼主叙述的那个女队友莫名给我一种熟悉感，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43L
楼上我也，我似乎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44L（楼主）
大家不要乱猜啦，这只是一个树洞贴，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愿意听我倾诉的我很感激，但如果因为我害得无辜的人下水就不好了
45L
这个奶妈小三我好想也解码了。楼主未免也太善良了叭，被这种心机女抢男朋友，抢不过就倒打一耙，你还想着帮她遮掩，别太包子啊
46L
我好想也……楼上的姐妹对个暗号，是ID四个字，首字母J的那位吗？
47L
我猜的也是她
48L（楼主）→46L
宝贝不要乱猜了，我真的不想伤害她
49L→48L（楼主）
好的，我懂了，主人公就是这位无疑。提醒大家一下，ID **YM，我以前就听过她的八卦，没想到事实比八卦还精彩。以后大家见了她记得绕道走，小心被抢男朋友哦~
……
唐沅看着这群人黑装路人的优秀发言，简直想给她们鼓鼓掌。
人才啊。一个姐妹团分饰多个角色，一步步帮路人解码，勾起大家好奇心的同时，也将三人成虎演绎到了极致。
真正的吃瓜路人多半会觉得，这么多人都说这个人有问题，那肯定就清白不到哪儿去喽。
不仅成功黑了原身，还把这个小三摘了出去。毕竟她在整场表演里扮演的可是柔弱无助受害人的角色呢，被伤害了依然愿意以最大的善意包容加害者，发帖都只发树洞贴，而不愿意暴露加害者名字。
至于最后还是解码了，那就只能归功于“路人”网友人多力量大喽，跟她这朵善良娇弱的白莲花又有什么关系呢？
唐沅真情实感地叹道：“当代网友都优秀到会演无间道了啊。”
属实牛批。
1088急道：【宿主，这个帖子的话题度还在飙升，要不要我去论坛上澄清？】
虽然唐沅入了副本分|身乏术，可论坛发个帖而已，对1088而言自然是小菜一碟。
唐沅唇角微勾：“不必。你忘了，上次上赶着给我送热度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她这么一说，1088顿时想起第二个世界的乔玥和蒋铭柏，回过头再看这个白莲花的树洞贴时，目光里就带上了怜悯。
……它怎么就给忘了，论坑人，它家宿主才是第一位的呢。
这白莲花的段位在这位爷面前，委实不够看，不够看。
“咕噜——”
1088有些奇怪：【什么声音？】
唐沅诚实道：“我饿了。”
1088：【……】这游戏也太踏马真实了吧。
九州的制作组的确十分良心，为了一面世就抢占全息网游市场，游戏的小细节做得十分精良。例如，玩家在游戏中会保存五感，会痛会饿，力求还原玩家的真实体验。
游戏里的进食也很有意思，可以喝系统出品的营养药剂，也可以选择自己烹饪食材。食材可以是九州里的任何动植物，有些食材食用后可以提高玩家的某些属性，这算是游戏的隐藏彩蛋，当然，如果吃到了有毒的食材，那也只能后果自负。
唐沅在原身的背包里翻了翻，由于这次进副本是猝不及防，她背包里并没有多少营养药剂。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动用的好。唐沅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心中有数后，就起身出去找东西吃。
她运气也真不错。刚出山洞，前面的草丛里就隐约冒出一个黑灰色的脑袋。唐沅心念一动，双手挽花结了个印，那黑色脑袋顶上的树枝就应声而动，刷地一下往下袭去，还没等那脑袋反应过来，就从颅骨脆弱处插了进去，把它直直捅了个对穿。
围观全程的1088：？？？
刚才踏马发生了什么，怎么它一个错眼，那灰绒绒的脑袋就血溅当场了呢？
它宿主不是个奶妈吗喂！
殊不知，还有人也跟它一样震惊。

第88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
余青和余洲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唐沅走到草丛边，一只手轻轻松松把那黑色脑袋的主人拖了出来。
竟是只豪猪。
豪猪是九州游戏里低级副本的小boss。虽然级别不高，但却十分难缠。它们那看似肥硕的身躯实则灵活异常，又具备一定灵智，十分狡猾。是新手期玩家非常头疼的一个boss。
不仅是新手玩家，许多老玩家也不爱去招惹豪猪，它本身的实力倒在其次，主要是它有个十分流氓的属性，即它【杀猪般的嚎叫】会引起周围其他boss的注意。
如果玩家运气不好，周围正好有**oss出没，那它这一叫，玩家基本就凉凉了。
尤其是在山海境这样危险重重的副本中，对于豪猪必然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万一四周正好有个上古凶兽呢？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杀豪猪就能一击毙命不是。
1088也没想到宿主运气这么好，一出门就遇到这种特殊的小怪。
……还一个树枝把人家捅了个对穿，别说杀猪般的嚎叫了，估计这豪猪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死的。
豪猪：敲你吗，听到了吗，敲你吗
余青看看那豪猪，又看看唐沅，表情从震惊转为了钦佩。眼看唐沅坐下开始对豪猪开膛破肚，她立刻满眼放光地凑过去：“大神你好！我是青草地，能认识一下吗？”
余洲见自家妹子忙不迭地凑到人家面前，扶额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上去被迫社交。
唐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是个腰细腿长的妹子和阳光俊朗的少年，看样子也是有钱的主，身上的装备并不比她送给渣男的逊色。
也是，有胆子进山海境的，谁还能没两把刷子呢。
她手上动作不停，对他们礼貌一笑：“你们好。”
她没有自我介绍，余青也不以为意。
大神嘛，都是很高冷的，能搭理她、还给她一个微笑，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啥自行车。
“大神，你刚才使的那一招是游戏里的技能吗？我怎么没见过？太帅了简直！”
余青星星眼地看着她，恨不得把崇拜两个字写在脸上。
唐沅嗯了一声：“是‘枯木逢春’。”
她神色淡淡，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余青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枯木逢春？！”
那不是奶妈的技能吗？
她一脸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看着唐沅。
开什么玩笑！枯木逢春一个疗伤技能，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枯木逢春算是医师职业的中级技能，原理是将周围植物中的精华提炼出来，为玩家疗伤回血。技能等级越高，提炼出的精华就越纯，效果也越好。
刚才唐沅使的那招，一瞬间就把豪猪的脑子捅了个对穿，杀伤力这么足，结果你告诉我这原来是个疗伤技能？
我看起来就这么傻这么好骗吗？
余青一脸复杂地看着唐沅。
唐沅对她幽怨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右手一翻，一团青绿色的木之精华就浮现在她手心。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提的精华纯度不错。”
旁边余青二人的嘴巴已经大得能装下一个鸡蛋。
还真他妈是枯木逢春？？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枯木逢春这个技能在发动时，周围被锁定的植物的确会应声而动，聚集在一起，以达到可以同时提炼多株植物的效果。
如果技能发起者另辟蹊径，抓住植物移动的这瞬间，找准力度、角度，好像似乎大概可能的确能造成刚才的效果……
呸，能造成个锤子啊！刚才那种一击直入天灵盖的力度，是一个奶妈能发出来的吗？
还有，一般人谁的脑回路会这么奇葩，另辟蹊径到这个程度啊喂！
最关键的是……
余青看着唐沅瞪大眼：“你是奶妈？！”
要把豪猪一击毙命，号称九州战斗力最强的剑客都不一定能做到，眼前这个漂亮小姐姐姿态这么举重若轻，结果居然是个奶妈？？
余青二人满头的黑人问号，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唐沅手上的豪猪已经打理得差不多了，她把刚才提炼出的那团木之精华覆在表面，拿出背包里的烹饪工具开始烤起了肉。
听到余青的话，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我的职业是医师。”
余青二人的表情仿佛被雷劈过一般，满脸都写着恍惚二字。
在唐沅看不到的地方，余青二人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已经刷疯了。
“wdm这尼玛居然是个奶妈？是我对奶妈有误解还是这位小姐姐对奶妈有误解？枯木逢春是这么用的吗？”
“同为医师，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废物……”
“小姐姐666666”
“有人录屏吗？刚才小姐姐那个技能怎么发出来的？求分享，想学！太他妈帅了！”
“楼上清醒一点，这种威力是谁都能发出来的吗？看看就好，学不会的”
“呜呜呜不是医师也想求录屏，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我弯了，想把录屏保存起来天天舔qaq”
……
余青和余洲是网上人气颇高的游戏主播。这两兄妹一个剑客一个盗贼，都是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暴躁流打法，吸引的粉丝也是暴躁流粉丝，很喜欢他们话不多说就是莽的性格。
这两兄妹技术已经算主播里的前列了，两人联手更是难遇敌手。这次组队进山海境，粉丝来看直播的热情都非常高，好几天前就嚷嚷着要看两人大杀四方，虐菜装逼。
结果没曾想，逼没装成，风头都让一个奶妈给抢了。
余青/余洲：……自己仿佛是个假的剑客/盗贼。
“什么味儿，好香。”
余青正沉浸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鼻尖却突然窜上一道诱人至极的香气。她循着香味往源头看，竟是唐沅手里正在烤的豪猪肉。
这肉比普通猪肉颜色要深一些，肥瘦相间，被火这么一烤，表皮下的油脂就滋滋地冒出来，事先刷上去的蜜糖也在炙烤下焦化变黄，给整条肉覆上一层晶亮好看的色泽。高温下，肌肉纤维微微收缩，肉里的香气也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也不知是不是那木之精华的原因，这肉香闻着丝毫不腻，反倒夹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清甜，直往人鼻子里面钻。
“咕噜，咕噜——”
余青二人的肚子都先后叫了一声，在烤肉的哔剥声中格外明显。
弹幕也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是刚才吃过营养药剂吗？怎么又嘴馋了？”
“啧啧啧丢人！我拒绝承认是这俩家伙的粉丝”
“不过那个烤猪肉看着真的好香啊，想吃，深夜看直播的我留下了苦涩的泪水qaq”
“啊啊啊不要深夜放毒啊啊啊”
……
余青自己也觉得十分丢脸，捂着脸拉着余洲远离了唐沅的烤肉架。
但……还是好香啊
她表情端得十分正经，却忍不住默默咽了咽口水。抬眼去瞄余洲，结果却发现他的喉结也在不停地上下蠕动。
所以丢脸也不能怪我一个人嘛╮(╯▽╰)╭
唐沅烤肉用的是医师炼药的丹火，效率非常之高，不一会儿，那肉就被烤得焦黄脆嫩。
空气中的肉香气更浓了。
余青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不料，肉烤好后，唐沅却主动递了两块过来：“要尝一尝吗？”
余青：！！！
她发誓，那一刻她听到了周围春暖花开的声音。
按理说，唐沅于他们只是个打了个招呼的陌生人，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厚着脸皮蹭人家的烤肉。
但递到眼前的肉闻着实在是……
太他妈香了！
她挣扎了两秒钟，再也忍不住了，俏脸通红地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接过肉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
原以为这肉闻气味已经够香了，却不想入口的滋味更是不得了。
瘦肉筋道，肥肉滋润，两者结合之下，不柴也不腻，中和得刚刚好。唐沅没有用过多的调料去掩盖它本身的鲜味，最主要的调味品就是那团木之精华，植物的清甜和肉香互为应和，入口的一刹那就在味蕾上砰砰绽开，香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更奇妙的是，这烤肉里加入了木之精华，这玩意儿本就是疗伤回血的良药，吃进肚里更是让人神清气爽。
不自觉地，余青和余洲都抛却了最开始的矜持，闷头大口咀嚼起来。
弹幕一片谴责。
“阿青，你居然丝毫不推辞地就接了小姐姐的肉！你好意思吗！痛心疾首.JPG”
“这肉有这么好吃吗，能让你俩猴急成这样？”
“呜呜呜他们吃得好香啊，天哪，我明明是来看游戏直播的，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大半夜的”
“啊啊啊我还在减肥，愣是被他们的吃相香得起来煮了泡面！阿青杀我！”
……
余青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殊不知，那头的唐沅咬着嘴里的肉，心下也颇为惊讶。
这款全息游戏竟制作精良到这个地步么？连味觉都能还原得这么真实？
这个世界的全息技术不是才刚刚起步吗？
唐沅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从前从未接触过全息技术，没有对比，自然就不觉得九州里的种种有多么奇怪，可唐沅却是去过未来世界的。
就她所知，哪怕是按照赫莎那个星际世界的科技标准，全息网游中的五感能还原到这个地步的也不算常见。
星际世界领先这个世界不知多少年，后者的全息技术竟也可以与之媲美。
……这正常吗？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已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一块烤肉，竟让余青吃得嗷呜嗷呜的，直播间里一片骂骂咧咧，质问主播为什么在深夜放毒。
吃完了烤肉，唐沅在一边闭目养神，余青却拿手肘不住地撞余洲肩膀，还拼命给他使眼色。余洲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到唐沅身边，踌躇道：
“这位……大神，谢谢你的烤肉。你看，相逢即是缘分，我们兄妹二人跟大神你一见如故，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不知你意下如何？”
余洲说完，忍不住老脸一臊。
呸！你个臭不要脸的，你那是跟人家投缘吗？你分明就是谗人家的烤肉！
你下贱！
他在心里不住地唾弃自己。
虽说他禁不住妹妹的哀求来主动邀请唐沅，但说真的，他心中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这位大神一看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主儿，实力还优秀，想必不需要队友……
“好啊。”唐沅答应得干脆利落。
？
余洲一愣，这好像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厢余青就高兴地蹦过来：“太好了！”
她把手伸到唐沅面前，咧开嘴笑得十分开心：“大神，以后就是队友了，请多多指教！”
唐沅微笑着回握：“正式介绍一下，我是皎皎月明，以后请多多指教。”
皎皎月明？
奇怪，这么好的技术，以前竟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玩家。
不过余青也没过多纠结，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阿皎。”便亲亲热热地去挽唐沅的手臂。
自来熟得一批。
1088这才恍然：【敢情你送人家烤肉，是为了加入人家队伍啊！】
唐沅不置可否，只道：“他们直播间人气不错。”
1088：【……】原来你是谗人家的热度。
啧啧啧，从前都只有别人蹭宿主的份，不曾想有一天角色也会颠倒过来。
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苍天绕过谁？
但不管1088如何吐槽，唐沅这波热度蹭得还是很顺利的。
三人组合成一队后，余青就把唐沅拉进了他们兄妹的直播间。唐沅进去的一刹那，铺天盖地的弹幕几乎把她淹没。
“啊啊啊大神小姐姐！”
“小姐姐刚才那招超帅der~”
“呜呜呜小姐姐我想吃你做的烤肉”
“我宣布，小姐姐今天就是我老婆了！”
“楼上别光喝酒啊，吃点头孢啊”
唐沅笑着和大家打了声招呼。
山海境副本到了最后会以杀怪数量评定结果，倘若他们一直苟在这儿，那进入这个副本就毫无意义。三人都有野心，略休整后就离开了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往外探去。
……
唐沅三人正在山海境里探路时，外面的论坛也热闹得很。
先前梦落闲发的那个树洞贴已经盖了几百层高楼，一直飘在热门上。
从“路人”解码小三身份后，帖子里都是对小三的骂声。尽管楼主一个劲地“否认”，说希望大家不要传播，热度却依然越推越广，顺带自己还收获了个善良单纯的好名声。
就在大家吃瓜吃得正津津有味时，论坛又有人开贴，一连串的感叹句，一下子就吸引了吃瓜群众们的注意。
“大神操作！秀得我头皮发麻！！不看后悔三年！！！”
这年头标题党多，几乎每个人都曾经被骗，给标题党贡献过量。但尽管如此，大家看到这样情绪激昂的帖子，依然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帖子主楼是一段录屏。
视频里一个白衣女子衣袂飘飘，站在一处草从前，双手挽花结了个印，就只见那草丛上树枝夺空而出，随之，草丛里的豪猪就应声倒地。
虽然看不清女子的脸，但那一手行云流水的操作和对树枝的精确把控已经足以让人称叹。点进帖子的网友本以为又是个标题党预定，最后却悄咪咪给视频里的小姐姐点了个赞。
但他们没想到，这还不是结束。
楼主发完录屏，不一会儿又冒出来噼里啪啦打字：
震撼我妈！！你们看出大神使的这技能是什么了吗？枯木逢春，枯木逢春啊！！这小姐姐他妈的是个医师！！奶妈砍豪猪见血封喉啊啊啊！！！
网友：？？？
枯木逢春？你踏马仿佛是在当我没脑子。
九州开服一年多，从来没听说过疗伤技能还能用来杀人的。录屏里这手快速移动树枝来刺穿豪猪天灵盖，跟枯木逢春有半毛钱关系吗？
众网友在帖子下疯狂开嘲讽，骂楼主炒作都不带脑子，张口就来。
结果没嘲讽几层楼，一个玩医师职业的大神发言了。
“0.5倍速仔细看了很久，视频里的技能的确是枯木逢春。”
网友：？？？
大神，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医师职业玩家都跑去验证了这个技能，然后一脸恍惚地表示，这技能是枯木逢春没错。
这下是真的惊动了整个论坛。
九州开服以来从没人能做到的事，偏偏被人做得信手拈来。有人根据录屏里最后的效果计算了一下，发现如果要达到这样的水平，那这个技能发起者的精神力和该技能的技能点都将无限接近九州目前的上限天花板。
换言之，这个玩家目前在医师职业中，极有可能是最强的。
这下，众人震惊之余，是不得不服气了。
于是还在游戏里的三人就发现，直播间的人数不知怎么就开始飞速增长起来。
“专门来看大佬小姐姐”
“啊啊啊大佬小姐姐好美！”
“大神，你还却徒弟不？上过大学贼能吃的那种”
“小姐姐什么时候再发动一次枯木逢春呀，想康现场版！”
……
余青读完前几条弹幕，看见自己账号粉丝也开始缓慢上升，不由转头感动地看着唐沅：“阿皎，谢谢你给我吃烤肉，还让我蹭热度。”呜呜呜抱大腿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唐沅：？桥豆麻袋，朋友，你好像搞错了我俩的角色定位
1088：【……】又是一个被宿主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小傻蛋
不管怎么说，涨人气总归是件好事。唐沅心下满意，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余青不由暗暗感叹，大神就是大神。
瞧瞧人家这云淡风轻的气度！
1088：【……】宿主又开始装逼了
他们三人探路时，为了预防危险，唐沅一直用精神力在四周扫射。全息游戏里大家都是以意识体存在，同为人类，意识体强度都相差不大。
但唐沅不同，她在主神下属机构做事，穿越三千世界的一大报酬就是世界之力。这些世界之力一部分会流到中枢主神那儿，作为整个机构运转的养料，其他的自然就归属任务者个人所有。这些世界之力可以帮助增强任务者的精神体，以致最终以灵魂重塑肉身。
唐沅前三个世界都是以S级完美过关，得到的酬劳自然丰厚。如今她的灵魂强度便是比起修真界大能都不差，何况是这种普通世界呢？
也因此，在这个游戏里，以她为圆心的庞大范围内，一切东西在她眼里都是透明的。
“前面有情况，大家后退！”
察觉到异常，唐沅低吼一声，一手拉一个余氏兄妹就飞速往后撤去。
兄妹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见他们刚才站立的那个位置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几根尖锐的木钉。
那木钉尖端不知抹了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发黑。
二人见此，俱是捏了一把冷汗。

第89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4）
余青余洲两兄妹比唐沅运气好得多，自进入山海境以来还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不曾想这副本不鸣则已，一鸣就整了个大的，差点没让他们横尸当场。
那木钉上一看就淬了毒，刚才要不是唐沅拉他们一把，他们绝对会在游戏第一天就惨遭淘汰。
思及此，二人再看向唐沅的目光里就带了几分感激。
未知的危险当前，三人都紧绷着神经，可那边却久久没有动作。
余青也是个暴脾气，见对方迟迟不出来，当即冷笑一声：“哪里来的宵小，藏着掖着不露面，净干些背后耍阴招的勾当！”
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嗤：“尔等鼠辈，入吾地界，杀吾子民，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倒打一耙！”
这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可他一开口，竟像四方都是他的真身一般，低沉浑厚，甚至带上了混响的效果，十分唬人。
可三人却听得一头雾水。
你说我们侵入你的地盘就算了，杀你的子民又从何说起？
就算你是这儿的老大，也不带这么扣黑锅的啊！
余洲凝重地和妹妹对视一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拱手见了个礼，谨慎地试探道：“不知尊驾是？”
那声音道：“吾乃当康。”
当康……
这不是上古时期司农兆丰的瑞兽吗？
瑞兽和凶兽不同，按理说，平白无故的，当康不该对他们下手才对啊。
等等！
当康的真身是……
长了象牙的猪！
想到刚才吃进肚里的那头豪猪，三人面面相觑，俱是沉默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哼，不狡辩了？本座都闻到你们身上的肉香味了！岂有此理，竟敢在我的地盘上吃我的子民，你们有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吗？！”
余青嘀咕：“那我们也不知道这儿是你的地盘啊……”
当康的声音一下挑高：“嗯？”
余青立马认怂。
弹幕一片欢脱。
“哈哈哈哈哈让你们深夜放毒，遭报应了吧？”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现世报啊，现世报啊”
对这种实力高强的瑞兽，三人自然是不愿与它交恶的。唐沅上前一步：“前辈，晚辈等不知这里是前辈的地盘，不慎冒犯，并非我等本意。还望前辈恕罪。”
当康哼了一声：“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唐沅/余青/余洲：……
哟呵，看不出来您这只上古瑞兽还挺时髦，网络流行语说得很溜啊。
当康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兽，只要你们能通过我的考验，我便不与你们为难。”
余青神色一喜，还来不及问当康是什么考验，就见这幽密丛林间霎时狂风四起，一群硕大的飞鸟就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拉长了声音啼鸣着将他们团团围住，尖利的爪喙直直向他们袭击过来。
余青和余洲心下一凛，知道这多半就是当康的考验，纷纷祭出武器，埋头厮杀起来。
这两人都是高阶玩家，身上技能法宝一大堆，打斗时亮光闪闪，各种酷炫的特效围着他们，场面看上去刺激又震撼。
唐沅原本还在包围圈里跟他们一起对付飞鸟，可片刻后，她的精神力却突然察觉到一丝细微的波动。
有情况！
她面容一肃，见余青兄妹二人尚且应付得过来，便三两下击落围在自己前面的飞鸟，一个跃身跳出包围圈，刷地一下站在了不远处的一片高地上。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她调动起精神力，静静等待着即将出现的东西，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却不知，直播间里因着她这个突兀的动作变得有些不太平。
“？？？她跑出去是几个意思？不管队友了？”
“什么情况？怎么不和阿青他们一起打怪了？”
“那群飞鸟这么多，阿青他们能杀得过来吗？大神你不去帮一下吗？”
“呵，得了吧，她算哪门子大神？投机取巧会耍点小手段而已，你们还真当一个奶妈能顶啥事了？”
“就是，也不知是说你们天真还是蠢，居然指望一个奶妈杀怪。奶妈就该乖乖躲在一边辅助，没事儿出什么头秀什么技？这下翻车了吧？”
“虽然但是，我也知道奶妈战斗力不强，但队友这么辛苦，连过去帮他们一下都做不到吗？”
……
唐沅一招杀豪猪的录屏还高高挂在九州论坛上。现在涌到直播间的好多都是才从论坛来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单凭一个录屏，他们本来就对唐沅的实力心存疑虑，又见她此刻自己出了包围圈，待在一边眼睁睁看着队友杀怪，纷纷开始替余青他们鸣不平了起来。
有些是听风就是雨的群众，有些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厉害的酸鸡，各方凑在一起，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就像开闸的洪水一般，一下子都在弹幕里涌现了出来。
最开始还只是质疑，可随着时间过去，唐沅仍迟迟没有动作，他们立刻像抓到了她的什么小辫子一般，在弹幕里自我**起来，更有甚者甚至开始嘴臭口嗨。
可惜唐沅关了弹幕，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此所动。
来了！
觉察到动静，唐沅神色一凛，突然飞身跃起，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般朝某个方向飞射而去。
被她这猝不及防的操作整懵掉的网友：？？？
你丫的不会是想一个人跑路吧？
这个念头刚刚一浮起，下一秒，他们就被啪啪打脸。
只见屏幕上那白衣女子纵身跃到草丛间，右手握着一把匕首，二话不说就狠狠地扎了下去，然后迅速退开。
直播间的网友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见那一人高的草丛间陡然扬起一个巨大的蛇头，蛇头的眼窝处被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正在往外汩汩流血。
那巨蟒通体银白，整个身体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蛇尾处甚至笼罩着淡淡的金光，瞧着就像是下一秒就要飞天成龙似的。
这银白巨蟒原先伏在草丛里，众人都没有发觉，现下受了唐沅这一刺，整个上半身都痛得高高扬起，巨口朝天空大大张开，发出刺耳的嘶鸣。
弹幕足足停滞了好几秒，才开始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槽槽槽槽！！”
“这巨蟒从哪儿冒出来的？我错过了什么？？？”
“所以这才是当康的考验？刚才那群飞鸟只是个开胃前菜？？”
“尼玛一来就这么刺激，这谁顶得住啊！！”
这巨蟒以前从未在游戏里出现过，众人猜想是山海境里的特有物种。有人赶紧切出去看官方简介，回来一脸恍惚地在弹幕上打字：
“银白蛟蟒，隶属于上古神兽当康座下，等阶……超圣兽。”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的网友都是一激。
尼玛……超圣兽……
九州游戏众多boss中，最牛逼的当然是山海境中的上古神兽、凶兽。神兽之间的强弱先不提，这二者之下，实力最强的就是圣兽了。
九州开服一年多，各类隐藏高阶副本也逐渐开启，凡是有圣兽坐镇的副本，都被玩家戏称为是刀山火海，进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而超圣兽多了个超字，顾名思义，其实力更在圣兽之上。
最近刚开的副本阴骨九渊，据说boss也是一头超圣兽。头几波进去探路的玩家已经团灭，现在还没被人拿下。
人家那还是十几个玩家组成的大团……
网友们看了看屏幕上那可怜的三个单薄人影，都忍不住替他们捏了把冷汗。
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血溅三尺的场景。
“所以刚才嘴臭的人不准备出来道个歉吗？人家大佬小姐姐是为了帮阿青他们吸引战火，啥都没搞清楚就被你们骂？”
“键盘侠出门买菜必涨价！”
“呵呵，吸引战火？你们搞笑呢？一个奶妈，难道不该乖乖在后方打辅助，少给队友添乱吗？现在她惹了这条巨蟒，连累了队友，还不让人说了？”
“exm？？什么叫她惹了巨蟒？这巨蟒不本来就是当康给他们的考验吗？楼上脑子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
今天第n次，弹幕又吵起来了。
可惜唐沅关了弹幕，网友再怎么吵也传不到她耳朵里。她此刻伏在一棵树上，垂眸看着那条痛到扭曲的巨蟒，神色沉静又无畏。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领兵打仗、一人一马让整个柔然都为之颤抖那样。
巨蟒身为超圣兽，从来都是它欺负人的份，何曾受过这样的重击？最开始的疼痛过后，它愤怒至极，剩下的那只眼睛盯着唐沅的方向，突然猛地一甩尾巴，那闪着金光的蛇尾就朝树上的唐沅袭来。
唐沅身形轻得像一只飞燕，手中的白练出袖，一个跃身就跳到了旁边的树上，避开了巨蟒的攻击。那蛇尾扫到唐沅刚才站立的位置，下一刻，那棵高大的古木就被这股大力拦腰斩断，重重倒在地上。
直播间的网友们不禁咋舌。
妈呀，一个扫尾就这么大的威力……
顿时大家连撕逼都忘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唐沅和那条巨蟒，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画面。
那厢，余青兄妹二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急得满头大汗。他们想尽快赶过来帮唐沅，可那群飞鸟偏偏和他们作对，越杀越多，围得他们几乎透不过气。
那巨蟒见一击不中，迅速锁定位置，又是一个蛇尾扫过去。唐沅以白练为着力点，不断地在树间跳跃，躲避着巨蟒的攻击，一边各种技能不要钱似的往它身上砸。
直播间的网友便震惊地发现，这个奶妈的骚操作远不止一个枯木逢春。每一个普通至极的奶妈技能，到她手里都能变得杀伤力无穷，那炫酷程度比起旁边的余青兄妹二人竟丝毫不差。
奶妈没有什么攻击性法宝，唐沅便以周围的植物为武器，噼里啪啦全往巨蟒身上砸。可这巨蟒那身表皮铜浇铁铸一般，水火不侵。那些武器打在它身上，就跟毛毛雨似的，只留下了斑驳的白痕。
连表皮都没能划开。
唐沅倒是早料到了这种情况，神色丝毫不慌，一边不停攻击以试探巨蟒的弱点，一边兜着圈子消耗它的战斗力。
却不知，她这种打法，让直播间里对游戏技能敏感些的网友都震惊异常。
甩技能发大招都是要看法力蓝条的，玩家的蓝条肯定不能跟boss比。所以通常来说，大家打boss都是团战，而且都是速战速决。
可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这个奶妈小姐姐是在跟超圣兽比持久力？？
还有这种法力不要钱的狂甩技能打法是真实存在的吗？？
为什么她的法力就像连通了水管一样，消耗了这么久还丝毫不见枯竭？？
好像也没见她嗑药补蓝啊！
所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奶妈到底是哪路神仙？？
网友们当然不可能知道，唐沅的精神体是经过好几个世界淬炼的精神体。游戏里的蓝条和本身精神力挂钩，如果说别人的蓝条是一汪浅池，那她的就是一片汪洋大海，自然是比不得的。
这种甩技能砸死人的办法，她连续用上个三天三夜都不会觉得力不从心。
那厢，这银白蛟蟒始终攻击不到这个打伤它的该死人类，这人还遛狗似的溜着它玩儿，自觉自己身为超圣兽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挑战，于是愈发愤怒，终于放弃了物理攻击法，开始跟唐沅拼起法术技能来。
它变得更难缠了。
那边的余青兄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心下焦急，兄妹合心，倒真让他们硬生生地破开了一个口子，提着剑就往唐沅这边赶来，三人一起对付这巨蟒。
都说蛇打七寸，唐沅刚才也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现下余青兄妹过来了，有了帮手，她便让他们去牵制住蛇尾，自己在蛇头处和着巨蟒周旋。
这巨蟒也是有一定灵智的生物，见这该死人类的伙伴来了，自己头尾受制，立刻将身体整个盘起，把脆弱处藏在内里，只露出一个高高扬起的蛇头，竖瞳凶狠地盯着三人，360度无死角地往周围甩技能，直搞得余青兄妹狼狈不堪。
剑客和盗贼的优点在于攻击，血皮却很脆，可对上这位**oss，再强的攻击力也得在它手下认怂，它一个技能扫过来，自己就得当场凉凉。
那边，唐沅也发现了这一点，当即分出部分精力，往余青和余洲那边甩治疗技能。
直到暖洋洋的感觉包裹全身，枯竭的蓝条渐渐回满，余青和余洲才恍惚间意识到，哦，这家伙好像是个奶妈来着。
嘤，感觉并没有帮到什么忙还给大佬添乱这个样子qaq
唐沅见那巨蟒盘起身体，将七寸之处藏匿起来，冷笑一声，冲余青大吼：“给我剑！”
余青一秒都没犹豫，当即就把自己的本命佩剑丢了出去。
余青不愧是高阶剑客，用的佩剑一看就是好东西，剑刃银白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唐沅寻了个间隙，从背包里调出一把草，指尖微动，那暗绿的草汁就连成一条线榨出来，均匀地覆到了剑身上。
她随意甩了甩佩剑，那刚覆上去的草汁迅速风干成膜。正在这时，那巨蟒口中冒出一团泛着冰蓝的火光，直往她面门而来。她一个闪身避过，趁着蛇头朝这边时猛地丢出一把匕首，不知她怎么操控的，那匕首像是有生命力似的，斜斜避开巨蟒发出的技能，速度惊人地直往它眼窝而去。
“噗嗤”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
眼窝是这巨蟒七寸之外的脆弱之地，唐沅刚才就毁了一只，眼下干脆连剩下的这一只也没留下。那巨蟒彻底瞎眼后愣怔了一瞬，然后吃痛地张开血盆大口。唐沅立刻抓住机会，提着那把剑上前，一把捅进它稍显柔软的口腔内壁，然后剑尖一转，从这巨蟒一侧口角开始，飞快向后划去。
白衣女子面容清冷肃然，身形快如鬼魅，一个眨眼，那淬了毒汁的剑就沿着巨蟒的蛇口，向后划开了一道长达好几米的口子。
然后从这伤口开始，巨蟒的血肉开始发黑，焦化，从断面开始，往两边扩散开去，直把鲜红的血肉融成了一滩血水。
巨蟒发出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凄厉的嘶鸣，剧痛让它盘起来的身体不自觉地散开，唐沅清楚机会来了，一边飞身跃起，一边冲余青二人大吼：“钉住它的蛇尾！”
余洲闻言，迅速祭出了一个长钉似的法宝，一发狠，将那尾尖钉在了地上。
这法宝只能制住巨蟒几秒，但对唐沅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将庞大而精纯的法力灌注在剑身上，找准巨蟒的七寸之地，整个人伏身向下，在那巨蟒死穴上剖开了一个血洞。然后她迅速撤手，白练出袖，圈起余家兄妹就飞速向天空掠去。
余青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已经在发狂巨蟒的攻击下成了一地齑粉。
确认不会被巨蟒波及到后，唐沅将余青二人放下，立在远处静静看着那巨蟒。唐沅最后那一击显然戳中了它的死穴，临死之前，它挣扎发狂了许久，但终究还是同笼中困兽一般，抵不过既定的命运，耷拉下了那颗巨大的蛇头。
它身上的那道长长伤口还在毒汁的腐蚀下滋滋作响，而伏在草丛间的巨蟒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它尚还完好的银白鳞片依然如盔甲一般，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它庞大的身体宛如一座小山，倒地时发出了让此方大地都为之震颤的闷响。
唐沅站在它的不远处，白衣素裙，再普通不过的医师装扮，可配上那长形凤眼和清冷面容，再被此间的微风一吹，飘飘然竟如下一刻就要羽化成仙。
直播间的网友看看巨蟒，又看看唐沅，嘴巴终于还是张大成了一个能塞下苹果的O型。

第90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5）
超圣兽……
就这么被杀了？？？
弹幕足足空屏了十多秒，所有人都像被天雷劈过一般，震惊得久久失语。
片刻后，瞬间疯狂涌出来的弹幕将整个屏幕覆盖成了白花花的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圣兽死了？？真的死了？？”
“阿伟死了阿伟死了阿伟和巨蟒一起死了！”
“天啊这是哪里来的神仙？？操作这么六，还踏马是个奶妈？？”
“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刚才骂小姐姐的人呢？这会儿不吱声了？知道理亏了？明白自己是个井底之蛙了？呵”
“啊啊啊求录屏！求录屏！我一个飞跃旋转720度五体投地给您跪下谢恩了！！”
“同求！呜呜呜刚才看得太入迷忘了录屏了我他妈流下悔恨的泪水”
“同求+1”
“我有录屏！大家上论坛，我开贴了！”
“啊啊啊楼上不要走！这个战斗场面我还可以再跪一万次！！”
……
超圣兽一死，弹幕里一开始指着唐沅骂的人集体蒸发，只剩下满屏的土拨鼠尖叫。余青尝试着开了一下弹幕，险些没被这此起彼伏的尖叫震破耳膜，吓得她赶紧关闭。
世界清静。
那么当务之急是……
“这蛇该怎么处置？”
下意识地，二人都齐齐看向唐沅，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了整个队伍的中心。
他们二人都很清楚，这次杀巨蟒，自己这边出的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要不是队伍里有唐沅，他们这会儿铁定尸体都凉透了。
余青在心里默默抹了一把眼泪。
呜呜呜她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抱到这根巨粗的大腿，难道她真的要实现躺赢走上人生巅峰的终极理想了吗，呜呜呜她好开心！
唐沅冷笑了一声，故意扬高声音，冲周围大声道：“打架打了这么久，我都饿了，说起来我还没尝过超圣兽是什么滋味呢，不如今天晚上咱们就吃烤蛇肉吧？想必味道比中午吃那只豪猪还要好！”
她故意又强调了一遍那只可怜的豪猪。果不其然，下一秒耳边就传来当康暴跳如雷的声音：“竖子敢尔！”
唐沅理都没理它，对余青兄妹道：“走，咱们去拾掇蛇肉！”
她现在完全不想给这个当康好脸色。它刚才说得好听，什么考验，分明就是想置他们于死地。
若不是这回正好叫自己遇上了，三个玩家对一只超圣兽，这根本就是必死的局。更别说，这三个玩家里面还有一个战斗力辣鸡的奶妈。
它都想要她死了，还指望她对它好言好语？做梦！
三个人丝毫不理会当康的跳脚，走过去慢悠悠地将那巨蟒剥皮清洗，当真拿出烤架，烤起了蛇肉。
“哈哈哈哈哈牛批牛批，当康的面子都不给，大佬就是有底气！”
“xswl我竟然有点同情那条巨蟒是怎么回事？蟒生遭遇严重滑铁卢，不仅被杀还要被吃，太惨了哈哈哈哈”
“当康！区区人类敢这么挑衅你简直该死！快出来与她决一死战！”
“前面决一死战的是魔鬼吗哈哈哈哈，不过我也想看奶妈大战当康，好奇他们谁输谁赢”
“呜呜呜又要开始放毒了吗？超圣兽是什么味道啊，吃剩的蛇汤能给我尝一口吗？（卑微.JPG）”
弹幕一片欢声笑语间，唐沅已经烤好了蛇肉。三人一人分了一大块，坐在地上就大口吃起来。都不必尝，光看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这蛇肉肯定美味无比。
“啊啊啊该死的人类！本座要杀了你们！！”
当康气得都不拿腔拿调了，在他们大口啃蛇肉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叫嚣个不停。可直到他们蛇肉吃完了，当康还是没有现身。
哦，原来这老狐狸是被下了禁制，出不来啊。
呵，亏得它还给自己找什么借口，把那巨蟒说成是劳什子考验。分明就是自己动不了手，派个手下来杀他们！
明白了这一点，唐沅勾唇一笑，对余青和余洲道：“来来来，吃不完的都打包带走，浪费可耻，响应国家光盘行动啊。”
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神他妈光盘行动，当康都要气死了”
“我是当康，我证明，我已经气死了”
“哈哈哈哈妈呀好惨一当康，还有比当康更惨的上古神兽吗哈哈哈哈哈”
……
当康在那边暴跳如雷，系统却在此时突然上线。
【叮咚！超圣兽[银白蛟蟒]已被击杀，副本[山海境]玩家积分榜已重新更新，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
这公告不是只给唐沅三人的，系统足足在世界上公放了三遍，这爆炸性的消息，震得整个九州的玩家都懵了。
什么？超圣兽首杀？exm？？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系统出bug了？
现阶段怎么可能有玩家能击杀超圣兽？！
除了呆在余青直播间的观众，其他人都不相信这个消息，纷纷到游戏官网上求证。直到客服再三确认没出bug，这是真的，官网上有关银白蛟蟒的信息也被刷新，众人看着它资料下方状态显示“已被击杀”，才不得不神色恍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了之后，就是浓浓的好奇。
究竟是哪路大神这么牛逼？
求围观，求解码，求吃瓜！！
好在，他们没有等太久，很快，论坛上就有人放出了录屏。
视频里的白衣女子面容清冷，身形瘦削，可那身姿灵巧如惊鸿，一举剑一挥袖，对面的银白巨蟒就随之轰然倒塌。
而这整个击杀过程，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看完视频的众人：！！！
妈妈我看到了神仙！
“一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啊啊啊好帅好帅，呜呜呜想嫁，小姐姐康康我叭！”
“我死了，我弯了，想被姐姐收进后宫，姐姐康我，我愿意为了您剪指甲！”
“楼上在想peach”
“但凡有颗花生米……”
“这个小姐姐叫啥啊？以前好像没见过？”
“让我来科普！小姐姐叫皎皎月明，之前那个用枯木逢春杀豪猪的也是她！更多小姐姐酷帅视频，尽在阿青直播间，房间号XXXXXX，大家都来看啊！！”
“枯木逢春？所以这是个奶妈？？”
“卧槽！奶妈杀超圣兽？这个世界怎么了？”
“嘤嘤嘤我跟大神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系列”
“唔，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皎皎月明这个ID听起来很耳熟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等等！刚从隔壁过来，隔壁树洞贴的主角，好像也是叫这个名字？话说九州里允许玩家ID重名吗？”
“卧槽，大瓜！兄弟们快去隔壁贴，有惊喜！”
……
网友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帖子发了不到二十分钟，立刻就有人把这个帖子和那个热门树洞贴联系了起来，两个帖子一对比，众人都觉得自己吃了一嘴了不得的瓜。
有些网友开始在树洞贴里向楼主求证，问她帖子里所谓的小三女队友是不是就是皎皎月明，但更多的人选择直接涌进直播间，看大佬秀操作，顺便吃瓜。
而躲在屏幕后头自导自演了整场好戏的梦落闲，此刻也是慌乱无比。
今天那个杀超圣兽的录屏一上热门，她立刻就认出了皎皎月明这个情敌。可最开始的震惊过后，却是浓浓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皎皎月明她不是一个奶妈吗？这么久以来，她在队伍里都不过是一个几乎透明的存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平时要不是阿枫带她升级、给她买装备，她连如今的等级都升不到。可就是这么一个废物，现在突然杀了超圣兽？
开什么玩笑！
梦落闲心里慌乱极了，她很清楚，如果让皎皎月明在游戏中崭露头角，积累了足够人气，她再想往她身上扣黑锅就难了。
如果皎皎月明再硬气一点，反过来把矛头对准她，那她就全完了！
私聊里，好友消息响个不停。梦落闲脸色难看地点开，发现是她的姐妹团小群里的消息。
她们几个在现实中就是闺蜜，玩九州更是一起组的亲友团。这次帮她在树洞贴下面假装路人扒皮小三的也是她们。对自己这个姐妹团，她是十分信任的。
她们估计都看到了那个录屏，在群里艾特她问她还好吗。
梦落闲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带着哭腔发了条语音。
“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呜呜……”
群里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安慰她。好不容易等到她平复下心绪了，姐妹团之一的阿桃突然道：“咱们得趁她在副本里，先下手为强！”
其他人立马来了精神：“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桃冷笑一声：“她不是想火吗？咱们就让她火！只要咱们把她小三的名头坐实了，就算她再大神又如何？旁人提起来还不是一片骂声？”
梦落闲有些心动，又有些害怕：“可是万一引火烧身了怎么办……”
阿桃恨铁不成钢：“这么瞻前顾后的，你难道就舍得把枫亦水这种钻石王老五往外推？”
梦落闲一怔。
她当然舍不得。
这些日子以来，她费尽心思地接近枫亦水，不惜做小三，还望皎皎月明身上泼脏水。她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地待在枫亦水身边，享受他的一切吗？
要她现在放弃，她如何甘心？
渐渐地，心中那点害怕被不甘和**取代，梦落闲眼眸幽深，嘴唇紧抿，慢慢在键盘上打下了一句：
“好，我听你的。”

第91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6）
在整个九州游戏圈都在讨论那个击杀超圣兽的奶妈大神时，一个与氛围格格不入的帖子悄悄爬上热门。
“对不起，但我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抹黑，这一次，我想站出来！”
众网友看着这个标题，一脸疑惑地点进去，却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势头正热的那个奶妈大神的扒皮贴。
发帖的楼主自称是通过男朋友认识的奶妈大神皎皎月明。皎皎月明暗恋她的男友枫亦水，仗着是枫亦水队友的身份，几次插足她和男友的感情，还处处给她难堪。
几天前，她因不堪忍受皎皎月明的种种行为，发了个树洞贴倾诉，谁知却被人扒出了皎皎月明的身份。皎皎月明的亲友团知道后怒不可遏，通过各种社交平台私聊辱骂威胁她，还扬言要让她在九州待不下去。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知道她很厉害，但这不是她插足我和阿枫感情的理由。她的亲友团现在找到了我的住址，给我寄死老鼠，威胁要让我好看，我这几天压根不敢出门，我好害怕呜呜呜……”
“她要我离开阿枫，可我爱他，我爱他啊！一想到有一天无法跟他在一起，我就心如刀绞。在我最黑暗的那段岁月，是阿枫陪我一起走过的，我真的、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她这篇帖子写得可谓是情感充沛，声情并茂，还附上了不少聊天截图。在那些截图里，她无一例外遭到了来自“皎皎月明亲友团”的疯狂辱骂，在她们的咄咄逼人下，她却步步退让，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可谓是装得一手好白莲。
她这帖子一发，她的姐妹团立刻在下面带节奏，一边谴责皎皎月明，一边安慰楼主，还假装路人“不经意”地爆个皎皎月明的其他黑料。
一通操作下来，还真骗到了一些感性的小姑娘，在楼下一边抹眼泪一边帮着声讨“小三”。
不过没过多久，她们精心营造出的和谐氛围就遭到了网友的质疑。
“从头到尾好像都是楼主一个人在跳脚诶，而且正好选在皎皎月明在山海境的时候爆料，真的不是自导自演吗？”
“楼上眼瞎看不到那么多截图石锤？”
“乌鸡鲅鱼，9602年还有人不知道截图可以作假？合理使用搜索引擎，省得暴露无知，谢谢”
“……讲真，我连帖子里说的那个男的是谁都不知道。皎皎月明这种大神，真的看得上技术比自己差的吗？还去当小三？”
“谁规定了找对象还得看游戏操作？枫亦水本来就是咱们一服有名的人民币玩家啊，楼上不认识只能代表你无知好吧？”
“反正石锤出来前我持保留态度，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去直播间看大神了”
“楼上带我一个！”
……
梦落闲怎么也没想到，她费尽心思弄“证据”、带节奏，换来的就是这种效果。
难道就因为皎皎月明操作强？
看着帖子下跑来质疑她的人越来越多，梦落闲气得一把把键盘砸在地上。可发泄过后，却又慌乱不已。
她发这个帖子已经把自己完全放在了被动面，如果这回不能把皎皎月明锤死，等她从山海境中出来……
梦落闲紧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屏幕上网友的流言，拼命思索着对策。
房间里很昏暗，屏幕的蓝白光投射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连带着她那双黑眸也明灭不定，幽深如鬼魅。
*
系统提示玩家积分榜更新后，唐沅调出系统面板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他们三人的积分已经甩开别人一大截，强势地占据了榜单前三。又因为自己出力最多，系统额外给了奖励，让她坐上了榜单第一的宝座。
这积分榜单也十分有意思，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和队友的排名，其他人的ID名则一律打码，为的就是防止玩家之间恶意竞争，后排玩家联合起来围杀前排玩家。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直播间观众在弹幕里向玩家泄密，游戏官方还出了一个智能屏蔽功能，凡是涉及泄密的弹幕一律屏蔽处理，发弹幕的观众还会被封ID。
倒是十分人性化。
【叮咚！超圣兽[银白蛟蟒]击杀奖励已发送，请玩家准时查看！】
余青听到系统提示音，眼前一亮，立马翻背包拿出刚到手的系统奖励，一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把萦绕着紫气的宝剑，与此同时，一道金光从奖励盒子里飞出来，“啪叽”一下拍在她的脑门上消失不见。
咦？竟然还有虚拟奖励？
余青赶紧读取奖励内容，一看之下，立马笑到当场打鸣。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啊居然是‘当康的祝福’！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当康的祝福？
唐沅挑眉，把奖励内容调出来——
【当康在山海境守了千百年，却始终没人能通过它的考验。作为曾经佑泽人间界的瑞兽，它决定将自己最诚挚的祝福送给第一个通过考验的朋友。看见人间界英才辈出，当康表示自己开心且欣慰。】
几乎是在她调出奖励内容的同时，四方传来当康的威胁：“该死的人类，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们，别落到我手里！啊啊啊啊啊！”
这叫开心……且欣慰？
唐沅头一次觉得，这系统连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这么优秀。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开心且欣慰，我他妈笑死惹”
“我笑到方圆五百里居民靠助听器生活整个九州大地为我颤抖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问，问就是开心，问就是欣慰”
“当康：强颜欢笑.JPG”
……
唐沅指尖一收，面前的系统面板消失，她带着笑意冲不知在何方的当康扬声道：“你的祝福我们就笑纳了。”然后冲余青兄妹挥挥手：“咱们走。”
当康一愣，随即吼声震天：“嚣张鼠辈，本座要你们死！！”
——然而除了弹幕上的一片哈哈哈外，它的暴怒没有被任何人放在心上。
除了[当康的祝福]外，系统奖励了他们每人一件珍稀紫武，估计是看唐沅缺攻击武器，奖励给她的是一把大刀。
很好，这下可以一刀一个小朋友了。
唐沅三人收获满满地出了当康的地界。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直播间里突然涌进来了一大波观众，三人心下了然，估计是击杀超圣兽的消息传开了。
他们这时又陷入了一群小怪的包围圈，唐沅一边砍怪一边开着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观众们聊天。
新过来的这些网友里大部分是来看她秀操作的，但也有一些是来吃瓜的。不一会儿她就听到有人问她：“大神，你认识枫亦水吗？”
问话的网友一边试探，一边紧盯着屏幕上唐沅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唐沅嗤笑：“枫亦水？那个靠装备升级的废物？”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熟人呢。”
这网友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你知道枫亦水的女朋友在论坛上开贴，说你当小三插足他们的感情吗？”
唐沅啧了声：“都说了是废物了，还跟我扯关系？”
正巧这时她清完了身边最后一波小怪，操纵小怪的boss不得已从老巢里冒出头来亲自上阵。唐沅眯眼比了下她和boss的距离，然后干脆利落地甩出了她手里的长刀。
那长刀旋转着直往boss的脖颈处去，轻而易举割下了boss的脑袋后，又飞旋着深深插入了后面的树干里。
唐沅随手把刀召唤回来，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一双黑眸里映入了刀尖的冷光。
“凭他也配？”
*
山海境的另一边，枫亦水和队友寒川客费尽心思从一只圣兽boss手底下逃出来，累到不行，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坐着休息回血回蓝。
寒川客大喘气平复了一下呼吸，想到刚才的境况，依然觉得后怕不已。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倒霉，这么巧就惹到了一只圣兽。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二人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伸手撞了撞枫亦水的手肘，笑道：“刚才那波操作厉害啊，这次多亏你了。兄弟，谢了。”
“嗨，运气好而已，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再说了，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虚的？”
枫亦水嘴上连声谦虚，一副云淡风轻不值一提的样子，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眼里的自得。
刚才眼看他们就要凉了，得亏他临危不乱，极限操作了一波，拖住了boss，争取到了逃跑的机会。
对于刚才自己堪称完美的表现，他也是满意得很。心说这么溜的操作，应该吸引了不少粉吧？
想到直播间里会有的满屏尖叫和夸赞，他忍不住调出了直播界面，扬起了一个自认为最帅气迷人的微笑：“大家好……”
一句话刚说到一半，他的笑容就瞬间僵硬在了脸上，一下子哑了声。
寒川客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疑惑道：“怎么了？”
枫亦水没回他的话，只盯着直播界面，一张脸青了又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寒川客凑过来一看，当即惊得瞪大了眼：“咱们直播间怎么没人了？？”
明明他们关弹幕前还有好几个活跃粉丝跟他们互动，直播间人气也还可以。
刚才的操作这么溜，满以为一定会涨粉，可现在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不仅没涨粉，连之前的几个粉丝也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
枫亦水打开后台，看着“实时观看人数”的统计数据上那个刺眼的“0”，神色已是扭曲至极。
寒川客赶紧调出系统面板：“是不是系统出bug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看着面板惊叫了一声：“什么？有人击杀了超圣兽？！”
刚才他们打boss时，为防干扰，特地屏蔽了系统消息，也就没有听到公告。现在却陡然看到历史消息里躺着这么一条通知，如何能不震惊？
枫亦水想也不想地断口否认：“不可能！”
“是真的，你看系统面板！”
枫亦水调出来一看，果不其然，在面板上方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这条加粗带闪边的系统公告。
【叮咚！超圣兽[银白蛟蟒]已被击杀……】
他满心震动。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有人能杀超圣兽？
他又打开积分榜，果然看到一名玩家高居榜首，积分跟后面的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自己九死一生才从圣兽boss的手里逃出来，这个人却能一举杀了超圣兽……
他还抢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粉丝和人气。如果不是他，自己的直播间何至于一个观众都没有？
他凭什么？
枫亦水越想越酸，嫉妒几乎快侵蚀了他整颗心脏。
他明明这么努力，为了这次山海境副本，他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准备，凭什么还是输给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
这不公平！

第92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7）
除了最开始的银白蛟蟒费了些时间，后面再遇到的boss，在唐沅三人面前都弱不禁风。
余家兄妹本就是高阶玩家，走的又是暴躁流路线，再加上一个堪称逆天的唐沅，三人一路杀怪就跟砍瓜切菜一般，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尸横遍野。
蹲在他们直播间的观众看得大呼过瘾。
试问谁不想拥有开挂一般的游戏体验，站上游戏巅峰，俯视所有咸鱼辣鸡呢？
看他们三人杀怪，简直就等于云实现了自己的终极理想啊！
直播间多数观众本来只是好奇进来膜拜一下大神，几波操作看下来，却都成了直播间的常驻。
三人直播间的粉丝就跟坐了火箭一样，涨得嗖嗖的。与此同时，同期其他直播间却人气惨淡。玩家们盯着积分榜上高高在上的榜首，宛如在看一座无法逾越之高山，除了望山兴叹，也只能感叹一句自己时运不济，竟遇上了这么个大神修罗场。
三人在山海境里顺顺利利地过了六天，每天吃喝玩乐杀boss，听直播间的观众吹吹彩虹屁，刷个副本也能把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不过要不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唐沅还没来得及去找麻烦，麻烦就自己送上门了。
【前面穿黑甲的那个，就是枫亦水。】
唐沅三人隐在一处岩石后，从缝隙那儿往外瞧着不远处的打斗场面。听到1088的提醒，她眉头微挑。
很好，这回的渣男很乖觉，没让她费心力，那她可以奖励他死得痛快点儿。
“阿皎，是[狞]诶！天，他们怎么去招惹了这么个东西？”
余青看着前方的刀光剑影暗暗咋舌，怜悯地看了眼处在打斗中心的那两个玩家，然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看戏。
狞诶！上古凶兽诶！这场面可不是时时都能见的！
他们能离得这么近看好戏，而不用担心被狞发觉，还得归功于那只快被唐沅气死的当康。当康是上古有名的瑞兽，上古这些大妖之间一般都是各有领地、互不干涉的，得到了它的祝福，就意味着只要自己不作死，其他大妖就会当他们不存在。
狞在凶兽中并不算很有名气，排名也在狰的后面，可再怎么默默无闻，那也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大妖，它的怒火，又岂是两个普通玩家可以承受的？
不是她看不起谁，她的意思是，除了她身边这个奶妈大神，其他人在上古凶兽面前，都是弟弟。
而此刻直面狞的怒火的枫亦水和寒川客，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谁能想到他们就这么倒霉，前几天碰到一只圣兽，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嚯，这次更不得了，直接来了个上古凶兽！
这狞看着跟只长得有点磕碜的野猫似的，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普通boss，毫无防备地就踏进了人家的地盘，惹怒了这位大爷，以致于现在被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狞长得像猫，也跟猫似的恶趣味满满。他俩落到它手里半个多小时了，它偏偏不愿意给他们一个痛快，把他们从左爪玩到右爪，看他们跑几步又抓回来，跟猫捉老鼠似的，非要把他们玩死才算完。
狞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往上一甩，枫亦水就被它甩到了天上，被迫体验了一把高空蹦迪的爽感，又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一旁的石头上。
余青见此咦了一声：“他好像快不行了。”
唐沅抬眼一看，果不其然见到这渣男死狗般趴在石头上，进气没有出气多，说话间，他头一偏，又“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上又是泥又是血，连原身当初斥巨资送他的那件龟背黑甲都已变得破烂不堪。
他现在脸肿鼻歪的，哪还有平时故作风流撩妹子的姿态？
那狞估摸着也知道他快不行了，对这弱鸡人类顿时失去了兴趣。它尾巴一扬，带着疾风狠狠挥下，眼看着就要一尾巴送他上天，唐沅却忽然出手，袖中白练破空而出，强势地裹住狞的尾巴，连带着整个兽一起，都被那看似飘逸的白练逼得生生后退数步。
狞当即警觉地竖起耳朵，脊背上的毛瞬间炸开，一双幽绿的竖瞳冷冰冰地盯着那白练，警惕着这个突然闯入它领地的家伙。
它静默了瞬息，突然一个暴起，开始对那白练下手。唐沅双臂一震，躲开它的攻击，和它缠斗起来。
瞬息间，一妖一白练就已斗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在狞的一次震天大吼上，唐沅借力从岩石后面飞跃而出，顺着白练，一路来到了狞的面前。
对于这个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挑衅自己的该死人类，狞看唐沅的目光冰冷得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唐沅高站在一块岩石上，下巴微抬，微垂了眼俯视眼前的凶兽，然后召唤出大刀，右手平抬，刀尖直直对准狞的脑袋。
“来。”她道，语气无波无澜，却睥睨之姿尽显。
被人这样嚣张地挑衅，狞暴怒异常，长啸了一声后，就冲唐沅猛地扑了过去。
正片开始
……
枫亦水和寒川客趴在岩石上，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缠斗的一人一妖，满眼都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竟然已经在狞的手下过了百招有余，姿态闲适恍如闲庭散步。
面对自己二人时凶得不行的狞，在她面前就和一个普通的boss无甚区别，枫亦水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整个战场的主导权一直在那个玩家手里，而实力强大如狞，竟只能被动接受她定下的规则，在她有意的诱导下一步步暴露自己的弱点。
这样的实力……
枫亦水和寒川客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疑与了然。
了然的是这人的身份。能和狞缠斗这么久的人，除了那个名声响彻全网的积分榜第一，不作其他人想；而震惊的则是这人的实力。
竟当真恐怖如斯！
没有亲眼看见之前，“击杀超圣兽”无非就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轻飘飘的话。而当这个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了，面对同样的对手，两厢对比之下，枫亦水突然就看到他和这人之间巨大的差异。
遥远得像是隔了一整片大西洋。
枫亦水心情一时间复杂至极。
突然，他感到一股热意，有一阵暖流轻柔地包裹住自己重伤的身体，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保护了起来。
枫亦水一愣，抬眼往上看，这暖流的来源……
竟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半空上，一身白衣胜雪的女子轻纱覆面，身姿矫健翩然，灵巧如游龙，在狞的四周来回穿梭。她手里的白练和大刀像是有生命似的，一挥一砍都让狞应对得狼狈不堪。
盛怒之下的凶兽，开始仗着自己血厚，不断发大招甩技能。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技能都被她姿态轻松地一一化解，多数落到了四周的岩石山包上。
周围到处都碎石四溅，泥土崩裂。
而在这样的混乱中，她竟还有余力分出心神，往他这边一直输送着治疗灵气，既保护他不受打斗波及，又源源不断地为他补充体力，恢复伤口。
寒川客奇道：“你认识这位大佬？”不然大佬何至于帮他们到这个地步？又是主动吸引凶兽火力，又是给他们疗伤的。
总不能是因为大佬天性善良吧？
孰料，枫亦水也满头雾水地摇摇头：“咱们天天在一起打游戏，我上哪背着你去认识这样的高手？”
寒川客一想，这倒也是。可这就说不通了啊，平白无故的，人家凭什么这么帮他们？
枫亦水盯着不远处那道白衣倩影，喃喃自语：“不对，这个人的背影身形我竟然觉得很眼熟，不会是真在哪儿见过吧？”
寒川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看哪个漂亮妹子都觉得眼熟。”
他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神发亮地盯着枫亦水：“诶，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姑娘是你无意中撩的小妹妹？”
他分析道：“你看哈，咱们进入副本之前，整个九州都没听过有这么一号能击杀超圣兽的人物，说明人家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九州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没准儿你以前见过人家，撩得人家一池春水吹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
他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除了爱情，他找不到其他能让一个妹子为一个男人挺身而出的理由。
他坏笑着撞了撞伙伴的肩膀：“兄弟，可以啊，这种级别的妹子都被你拿下了，啧啧啧。”
九州行走的人民币荷尔蒙生物，果然名不虚传。
枫亦水被他说得心头一动。
是真的吗？这姑娘是他的……迷妹？
他抬眼看着还在与凶兽缠斗的女子，眼神染上一抹温柔与动容。
她竟愿意为了他舍身至此，想必对他必然是十分的情谊了。
那为什么不早些告诉他呢？告诉他她的心意，她的喜欢，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他在此之前甚至都不知道她这么个人呢？
唉，其实不用她说，他也是懂得的。这姑娘必然是太过珍重对自己的情谊，越是珍重，越是小心，怕他拒绝，更怕给他带来困扰，才一直这样默默关注着他，喜欢着他。
这是真正的无私的喜欢。
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个姑娘心心念念地喜欢着自己，珍而重之地对待这份情谊，枫亦水就觉得自己内心酸软成一片，柔成了一滩水，尽是对姑娘的怜惜与心疼。
他必然不能辜负这样的情谊。而对方现在名气这么大，和他在一起后，也能和他强强联合，实现共赢。
想到未来自己名气大增、金钱妹子双丰收的美好画面，枫亦水看唐沅的眼神不由愈发温柔。
他正在岩石上趴着，做着自己成功人生的美梦，那厢唐沅已经又拿到下一个人头。
狞的身体从半空中轰然倒下，在不远处的山包上砸出一个巨坑。唐沅白练收袖，右手拿着长刀，翩然如九天玄女，身姿出尘。
她挥袖间便重新落到实地，转头往枫亦水这边走。
枫亦水看着她逐步走近的婀娜身段，浅笑着站起来，用他那张被凶兽揍得青仲的脸，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迷人、实则惨不忍睹的油腻表情：“在下枫亦水，敢问姑娘……”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站在他面前的清冷仙女连眉头都没皱半分，右手手起刀落，下一刻，他的人头就啪叽落地。
“……芳名？”
那人头在尘土中滚了一圈，倔强地说完了最后两个字，终于眼睛一闭，彻底气绝。
旁边围观的寒川客：？？？
赶过来的余青余洲：？？？

第93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8）
枫亦水的尸体在寒川客惊悚的目光中渐渐化作虚无消失，唐沅这才收刀入鞘，眉目间神色淡淡，仿佛刚才不过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寒川客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关系好的兄弟被人砍死在自己眼前，罪魁祸首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寒川客只觉得一阵怒气上涌，当即质问唐沅：“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沅抬眼看着他竭力压抑着怒火的面容，嗤笑一声：“怎么，你在为了这个废物愤愤不平？”
寒川客没觉察出她语气有异，只觉得她是在挑衅，对她怒目而视。若不是顾忌着双方的实力差距，他恐怕就要提起剑为枫亦水报仇了。
“就算这只是个游戏，也没有一上来就砍人的道理吧？就算你实力强大，可这么随心所欲，就不怕引起众怒么？”
唐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却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问他：“说起来，我倒是好奇得很，同样是你的队友，你可以为了这个废物挺身而出，却在明明知道废物劈腿的情况下，还帮着他瞒我，眼睁睁看着我被绿被骗，这却是为什么？
“这些年来，我自认待你不薄啊。”
寒川客一下子没理解她说的话，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却见下一刻，面前的女子衣袖轻挥，覆面的白纱翩然落地，露出一张清冷熟悉的脸来。
他倏忽瞪大了眼，手里的剑一个不稳，哐当掉在了地上。
“皎、皎月明？”他惊叫出声，“怎么会是你？！”
皎皎月明就是那个杀了超圣兽的大神？
这怎么可能！
寒川客觉得一定是自己今天打开九州的姿势不对，否则，一个技巧实力都平平的奶妈队友，怎么就一夜之间变成了需要仰望的大神呢？
“怎么，看见我还活着，你很惊讶？”
听到唐沅带着无尽嘲讽的问话，寒川客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虚。
关于枫亦水骗她进山海境、联合小三抹黑她名声的计划，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眼下这意思，皎皎月明她、她竟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不管之前他做了什么，那毕竟是背着唐沅搞的动作。而眼下苦主站到了面前，饶是他再怎么厚脸皮，此刻也尴尬得恨不得跟枫亦水一起当场消失。
“误会，月明，这都是误会……”
寒川客支支吾吾地尬笑着，只希望这位大爷能看在昔日队友情谊的份上，放自己一马。
就在这时，面前一道白光闪过，随后，枫亦水的身影又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比起其他人，他的身体更透明，虚无缥缈得不像实体，而只是一个投影。
唔，准确地说，现在的枫亦水，只是一个灵魂状态。
和其他游戏一样，在九州里，玩家死亡后，会被统一传送到复活城。但山海境的副本特殊，副本结束之前玩家无法离开，于是便有了灵魂状态的设定。死亡玩家会成为这片区域的地缚灵，等到十天后统一传送。
也就是枫亦水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现身，立刻想也不想地冲到唐沅面前，神色暴怒地狠狠一挥拳，往唐沅身上砸。唐沅眼皮都没抬一下，站在那儿不躲不避。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拳头就穿过了唐沅的身体，落了个空。
人鬼殊途，鬼嘛，当然是无法对人产生威胁的。
枫亦水神色不甘地盯着这个杀死自己的凶手，可下一刻，凶手抬头回视，还冲他勾起唇角。他看清了凶手的面容，立马就僵在了原地。
“阿、阿皎？？”
唐沅反手一巴掌打在寒川客脸上：“别叫得这么恶心，咱们很熟吗？”
寒川客：？？？
你妈的，为什么枫亦水说错了话要打他？
枫亦水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
唐沅哪是想打寒川客，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脸！众目睽睽之下，她竟这么不给自己留面子？
和皎皎月明谈恋爱这一年多来，他早就习惯了在这段关系中占主导一方。这么久了，皎皎月明一直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凭什么也敢骑到他头上耀武扬威了？
他沉了脸色：“月明，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是队友，你刚才失手误伤了我也就算了，现在又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是在闹什么？”
若是按照原身的性子，他一显露出不高兴，原身就该巴巴儿地跑上去哄了。这么久以来，枫亦水就是仗着原身对他的在意，把她拿捏得死死的，让她只能围着自己的心意打转。
但可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唐沅。
唐沅听着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黑白颠倒，整得跟她无理取闹在先似的。尤其他还强调一句“队友”，生怕和原身扯上多余的关系。
原身这掏心掏肺的一年，在这句“队友”下，讽刺得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唐沅抵了抵后槽牙，心里一阵暴虐上涌。她朝寒川客伸出手：“现形符，给我。”
寒川客是个道士，主要攻击手段就是各种符咒。而这现形符顾名思义，可以让一切隐身或者虚化的非人生物现形，状态能维持一分钟。
寒川客现在面对这位大爷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心思，实力是一方面，心虚又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唐沅现在知道了他们背后搞的那些手段，那对他们这些昔日队友，便只剩仇怨，而无情谊了。
说白了，按照他们现在的实力差距，主导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唐沅手里。若她还顾念情分，他们自然可以端着架子；可眼下这情景，分明是对枫亦水这个前男友再无半分留恋了。
那他可万万不敢再作。他怕这位大爷让他在九州待不下去。
眼下听她这么吩咐，寒川客立刻乖觉地把符咒双手奉上。足足十多张，几乎是他掏光了背包的所有库存量。
只希望他这些符咒，能抵消一点大佬的怒火，以后找他秋后算账不要太过分。
——虽然他很清楚，唐沅拿这些东西来是要对付他平日里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唐沅一把拿过符咒，生效后哗啦啦全洒在枫亦水身上。那些符咒沾到他后，立刻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他身体里。随之，枫亦水虚无的轮廓开始凝实，他终于短暂地拥有了实体。
枫亦水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唐沅就一个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右手召唤过来一根成人腕粗的青藤，对折几下呈尺长，毫不犹豫地狠狠抽在了枫亦水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枫亦水右脸上立刻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不可思议地愣了一下，旋即怒吼出声：“贱人，我他妈……”
“啪——”
又是一下，这次抽在了他左脸。两道倒八形的血痕对称地分布在他两边脸上，看上去分外和谐，连带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也顺眼了不少。
似乎是觉得这样打还不够过瘾，唐沅随手放了个技能，不远处的青藤立刻“咻”地一下窜过来，牢牢抓住枫亦水的足腕，再往回一缩，枫亦水整个人就被倒吊在了青藤攀附的那棵大树底下，单薄的身躯随风晃荡，看上去无助极了。
这还不算完。随后，四周其他青藤齐齐出动，在唐沅的驱使下，他们团团围着枫亦水飞速旋转起来。每旋转一圈，藤尾就狠狠地抽在枫亦水身上，很快，他的脸上、身上，都布满了狰狞的血痕。
虽说九州里痛觉被无限弱化，但这个游戏是和玩家的精神体相连的。唐沅使了个小手段，那一鞭鞭都是直接抽在枫亦水的精神体上，其疼痛程度比之肉|体有过之而不不及。
枫亦水被抽得嗷嗷叫，刚才的嚣张劲儿也没有了，疼得涕泗横流，一个劲儿地求唐沅饶了他。
唐沅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低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痛苦。
她慢悠悠道：“枫亦水，今天我就教你一个道理。你既然做了乞讨的狗呢，就得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楚谁是你的主子。你一个靠我养着的软饭男，还敢学人家脚踩两条船，给我戴绿帽子，还往我头上泼脏水？”
她用脚下的缎面丝履鞋拍拍他血肉模糊的脸：“谁给你的胆子，嗯？”
软饭男！
绿帽子！
余青/余洲/众网友：！！！
此刻守在直播间的观众，陡然吃了这么个大瓜，一个个都兴奋得嗷嗷直叫。
“所以真相是那个梦落闲才是小三，为了个软饭男，三了我们大佬，还倒打一耙？”
“天，这是什么品种的狗男女，真特么不要脸！奸夫淫|妇，吃屎吃屎吃屎！”
“每日一问：为什么这样的人都能有女朋友？还是这种长得漂亮实力又强的女朋友？”
“呜呜呜我们大佬实惨，居然摊上这种男人。大佬大佬，快把他踹了，看我看我，我有工作有收入，不用大佬养，还能给您暖床！[害羞]”
“既然姐姐可以，那妹妹也可以。大佬看我！”
“楼上别光喝酒啊，吃点菜啊”
“向楼上丢出了一个表情包：[铁打的笼子，也关不住你们这群水做的鸡.JPG]”
“嘤，我也想被大佬用小皮鞭抽[笑容逐渐变态.JPG]”
“妈的，狗男人今晚必死！兄弟们，梦落闲那个帖子还飘在首页上，大家快去骂她！”
“报——梦落闲又发新帖子了！大家快去攻陷！！”
观众：！！！
这条弹幕一出，大家立刻坐不住了，连还在上演的吊打渣男的好戏都顾不上了，赶紧切出去看论坛。
保护我方大佬！打击敌方狗男女！！
这些天来头一次，唐沅三人直播间的人气不升反降，网友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论坛进发，甚至都没来得及给枫亦水一个眼神。
而此刻的枫亦水，已是进气没有出气多。虽然他很清楚，这只是游戏，但他好几个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那种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好不容易捱过了十几分钟，眼看现形符就要失效了，唐沅指尖一勾，束缚住枫亦水的青藤立刻松开，他随之头朝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还来不及欣喜，就见对面那该死的女人又捏了个诀，他身上的衣服顿时无火自燃，霎时间就烧得干干净净。
下一刻，符咒失效，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又变回了灵魂状态。
而他身上已是空空荡荡，唯一的布料就只有一条内裤。
枫亦水：？？？
枫亦水：！！！
他赤条条地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一寸寸僵硬成了石头。

第94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9）
灵魂状态的玩家无法启动系统背包，也无法触摸游戏中的其他实体。枫亦水眼下想找个什么东西遮挡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呆立在那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余青看着他赤条条的懵逼样，愣了一瞬，终于忍不住狂笑出声，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弹幕里也是满屏的哈哈哈，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出了当事人，所有人都很开心。
枫亦水这么爱面子的人，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他双眼赤红，盯着唐沅的眼神恨不得要杀了她，却怂得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唐沅抱臂看着他这副神情，声音阴恻恻的：“再拿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枫亦水神色一僵，只觉得身上刚才被青藤抽出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他这种人看着强势，实则最是欺软怕硬，被唐沅这么一威胁，立马就怂了，赶紧垂下眼去，不敢再心生挑衅。
唐沅见此嗤笑一声：“废物。”
然后优哉游哉地吃了午饭，和余家兄妹扬长而去。
枫亦水成了地缚灵，是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只能任由自己的游戏人物光着膀子站在原地，自己一拔网线，出了游戏。
他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伤心之地。
刚从游戏仓出来，他立马开电脑登录九州游戏论坛。
皎皎月明敢在副本里这么给他难堪，那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原本还想看在他们这么久以来的情分上，酌情放她一马，可那个不识好歹的贱人，竟敢反咬一口。
真当自己杀了个超圣兽就所向披靡了？哼，他有的是手段教她做人。
现在离山海境副本结束还有四天时间，等着吧，等那个贱人从副本里出来，就会看到自己是怎么身败名裂！
枫亦水眼里闪过一抹狠色，他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点开其中几个人的私聊窗口开始打字。
“兄弟，帮我个忙，价钱好商量……”
*
京都郊外一幢银白色的现代化建筑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向旁边的老者，神情带着急切：“老先生，怎么样，事情有进展了吗？”
他身旁的老者穿着深色的中山装，下巴留着短髯。约莫七十上下的年纪，精神矍铄，身姿如竹，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听到中年人的问题，这么多日以来，他眼角头一次露出些许笑意：“嗯，有眉目了，我们这次锁定的目标是那个人的几率很大。”
中年人大喜：“真的？”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
中年人激动不已，一把握住老者的手：“辛苦您了。”
老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算什么辛苦，真要说辛苦，这些年轻人们才辛苦呢！”
他指了指四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竟坐满了人，除了他和中年人外，其他的大多是二三十岁大姑娘小伙子。听到老者的话，离他最近的一个格子衫青年从屏幕前抬起头，右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玻璃瓶底眼镜，一脸认真道：“为国家和人民做事，不辛苦。”
中年人闻言，神色间颇为动容：“大家都辛苦了，等这件事了了，组织上一定会大大地嘉奖大家！你们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咱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呢！”
另外一个圆胖脸的男生抬起头来，笑得两颊边酒窝圆圆：“害，领导，自己人，说什么嘉奖不嘉奖的，多见外。”
他话音一转：“不如今儿晚上请大家伙儿吃顿好的怎么样？”
屋子里的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中年人用手里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笑骂道：“就你嘴馋！”
又转头笑道：“今儿我订了全聚德的烤鸭，量管够，大家敞开肚皮吃个饱！”
“哇哦——”
一屋子年轻人顿时欢呼起来：“领导英明！”
*
梦落闲在论坛上又发了个帖子，内容比上次更丰富一点，除了控诉皎皎月明是小三外，还声泪俱下地声讨了一众反对她的网友，说他们网暴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给其精神上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我以前就有比较严重的抑郁倾向，这段时间以来，不断有人私信我的社交账号，用非常刺耳不堪的词汇侮辱我，说我根本不配跟皎皎月明相提并论。可我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是她想插足我和男朋友的感情，难道就因为她实力强，我就该忍气吞声吗？这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道理？”
“这几日我吃不好也睡不好，一直在靠医生开的安眠药强制睡眠。我真的快崩溃了，没有人相信我，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谁来帮帮我……”
唐沅直播间里的观众发现得早，梦落闲的姐妹团还没来得及控评，帖子前排就被他们齐齐占领。
“出现了，抑郁症！”
“白莲三大宝，抑郁厌食被网暴”
“我寻思你既然说自己被网暴了，就把网暴你那个人ID爆出来啊，姐姐我学计算机的，正好帮你查查ip，看是真的被网暴还是某些人自导自演[抠鼻]”
“我是学心理医学的，请问这位女士的抑郁症是在哪儿就的诊？具体疾病名称是什么？方便说一下您吃的药吗？”
“哈哈哈果然，一遇到专业人士问具体问题就不吭声了，拜托宁下次做戏前多少做点功课，演得逼真点”
“抑郁症是很严重很痛苦的心理疾病，不是你们的遮羞布乃至用来攻击别人的武器，求你们做个人吧”
……
梦落闲这个帖子丝毫没起作用不说，还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她这个帖子没发出去多久，居然有人把唐沅手刃枫亦水的录屏上传到了论坛上，甚至还加上了鬼畜效果。
视频里，枫亦水的头一次次被砍到地上，无数青藤围着他鞭尸，所有的画面都加了二倍速，再配上唐沅那句“凭他也配”做成的bgm，效果魔性极了。
视频没一会儿就被顶上了热门第一，底下的跟帖全是一片哈哈哈。甚至都没人再去关注梦落闲的事，大家都围着那条视频，一遍遍点击重新播放，嘲笑枫亦水嘲笑得肆无忌惮。
至于梦落闲说的小三？
呵呵，开什么玩笑呢！你见过对心上人下手这么不留情面的小三吗？
要是皎皎月明真是小三，我把头拧下来给宁当球踢！
枫亦水看着论坛上那些刺眼的嘲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又回到了被剥光衣服的那一刻，一张脸红一阵青一阵，羞愤难当。
他现在对唐沅可谓恨之入骨。要不是这个贱人，他这回进入山海境应该是名利双收，志得意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一条丧家狗似的被人剥光了皮扔出来！
那贱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突然有了这么强的实力，哄得这么多人为她冲锋陷阵。这些网友都是没脑子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贱人害他丢了这么大的脸，就势必得付出代价。
跟皎皎月明在一起这么久，枫亦水自认也对这个名义上的女友十分了解。一个天真单纯到几乎称得上愚蠢的小丫头罢了，落到他手里，收拾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哼，他也不介意给她上一课，也好让她知道什么人惹不得！
……
两天后，枫亦水自觉一切准备妥当，把背后搞的事情一股脑地搬到了台前。
他到底比梦落闲聪明些，没有选择孤军上阵，反而找了许多他和唐沅共同的游戏好友，让他们充当人证，以旁观者的角度将“真相”娓娓道来。
在这些好友的叙述里，唐沅成了当初死乞白赖非要加入他们队伍的那一个，且不久后不知怎的就看上了枫亦水，有事儿没事儿的老爱往他跟前凑。
“阿枫只把她当妹妹看待，没有什么旁的心思，明里暗里拒绝了很多次，但月明一直不死心。后来阿枫和梦落闲在一起，月明就愈发魔怔了，私底下给了她不少难堪，好在梦落闲性格好，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唉，我们也劝过月明好多次，但她就是不听，一心钻了死胡同。毕竟做了这么久的队友，我们也不忍心苛责太过啊！”
“阿枫为人大方，平时对我们这些队友都很慷慨。谁过生日啥的，他都会送东西，说起来，月明平时最喜欢穿的那件医仙裙就是阿枫送的呢”
……
枫亦水和皎皎月明所在的小队一共六个人，除了还在副本里的寒川客，其余三个队友都跑出来为枫亦水作证。甚至还有人拿出了充值记录，来证明枫亦水大方慷慨，人品值得信赖。
枫亦水这回是下了血本，甚至还请了营销号和专业水军联动，在其他社交平台上也用发故事的形式来搏关注。
游戏圈外的人不认识什么皎皎月明枫亦水，但两女争一男的戏码本就永不过时，更何况被争的那个男的还是个“高富帅”，这么一来二去，倒真搏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收获。
这么多天以来蹲唐沅直播间的观众还是不信。他们大佬这么飒一女的，他们这些后宫任她挑选，她怎么可能还看得上枫亦水这种弱鸡？
但他们不信，总有人信。
这些人的逻辑也十分感人。你说你没当小三，那为什么这么多相熟的队友都只为枫亦水说话？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么多人说你有问题，你难道不该找找你自己的原因吗？
至于实力强弱，拜托，游戏实力这玩意儿出了九州谁会在乎？人枫亦水可是公认的人命币玩家，她皎皎月明想勾搭高富帅也不难理解吧？
至于在山海境里暴打枫亦水那个录屏，焉知她不是故意做戏给观众看，就是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小三嫌疑呢？
总之，这群人自有一套逻辑，到头来更是把矛头对准帮唐沅说话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把他们打为脑残粉，说他们三观不正，帮小三说话。
唐沅的粉丝肺都快气炸了。

第95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0）
山海境里，时刻关注着枫亦水动态的1088嗷了一嗓子，急切地跟唐沅打报告：【宿主，渣男在网上挂你，还找了很多帮手，原身以前那些队友都被他收买了！】
唐沅一手拿着大刀，一招清了面前的一波怪，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1088：【内涵你当小三，对枫亦水死缠烂打，给梦落闲使绊子。哦对，还有，他们还说你拜金，私底下接受了很多枫亦水的礼物！】
唐沅啧了一声。
这傻逼颠倒黑白的本事可以啊，吃了这么久的软饭，还好意思艹高富帅人设，现在还敢倒打一耙？
这是认定了原身手头没直接证据，奈何不了他呗？
唐沅想得没错，事实上，枫亦水现在的确是十分有恃无恐。
和皎皎月明交往的这一年多时间，他把对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家里有钱，富二代，不受宠，缺爱，性格天真又懦弱。——这是他对自己这个女朋友的全部总结。
当初他勾搭皎皎月明，只是出于习惯性地撩妹。这个女孩子长得不错又温温柔柔的，他几乎一眼就认定了这是个近乎无害的下手对象。
结果也没出他所料，他几乎没花多少心思就把人钓上了钩。这姑娘单纯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愚蠢，对他这个面都没见过的网友竟然十分信任。
不过让他颇为意外的是，对方竟不是自己最开始以为的普通女孩子，反而家中十分有钱，只是因为家庭的长期漠视，让她对爱和关心有种极端的渴望和执着。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马就改变了原有的计划，开始吊着她，诱着她，让她慢慢对自己死心塌地，再也离不开自己。
然后这个姑娘就成了他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最开始还只是几千几万的转账，在发现对方还能给他更多后，枫亦水开始不满足于现状。
为了从皎皎月明那里拿到更多的钱，他找自己现实中学金融的朋友一起弄了个网店，然后仿佛不经意地向皎皎月明抱怨自己创业艰难，网店濒临倒闭。对方想都没想，当即给他转了小十万，让他拿去救急，可枫亦水要的显然不是十万块这么简单。
他于是一脸感动地对自己的提款机说：“皎皎，你这么帮我，我真的好感动，但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不如就当你资金入股，以后网店盈利了，你就是我们店的头一个大股东。”
白文皎见他这么为自己着想，果然感动无比。十万块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半个月的零花钱，她并不在意这个，但来自男朋友的心意却让她暖得心尖发颤。
就是这个人了。
她想。
可事情当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枫亦水的网店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她的十万块砸进去连个响都没有。作为股东和女朋友，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的心血付之东流。于是越来越多的钱流水一样投进去，去填那个仿佛怎么也填不上的大窟窿。
纵使白文皎丝毫不懂生意，也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个网店而已，至于砸这么多钱进去还救不起来吗？
她倒是没有怀疑枫亦水，而是把目标锁定在了男朋友口中那个“学金融的朋友”身上。她怕男朋友被骗了，立刻满怀担忧地去提醒他。不曾想枫亦水在听了她的担忧后，沉默了一瞬，然后神态轻松地笑：“创业起步都是这样的，你放心，咱们的网店已经在开始好转了，不会有事的。”
然后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枫亦水发给她一堆她压根看不懂的流水账单。月底的时候，她收到了一笔来自网店公账的汇款。
男朋友打电话给她，语气温柔缱绻：“收到汇款了吗？这是咱们网店盈利的第一个月哦。”
她生怕男朋友以为自己是在乎那点钱才专门去提醒他，赶紧语气急切地解释：“阿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男朋友打断她，“但我想给你最好的。”
“我想为你打拼一个未来，皎皎。”
那一瞬间，白文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被什么温暖柔软到极致的东西包裹着，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就落下泪来。
后来她每个月都能收到几万块的汇款。虽然这些钱比起她投进去的来说那么微不足道，事后还都被她以好几倍的数额又补贴到枫亦水身上。但每次看到那些汇款记录，她就觉得那些不是银行账户上冰冷的数字，而是她渴望已久的爱。
她从此再也没有怀疑过枫亦水。
可她大约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被她赋予了爱的意义的东西，都在此刻变成了枫亦水反过来对付她的底气。
枫亦水那个搞金融的朋友的确是有些本事，背地里把网店的账目做得十分漂亮，莫说白文皎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小姑娘，便是拿出去哄一般的内行也足够了。因此，枫亦水自信自己这个前女友绝对抓不住自己的把柄。
就算他捞了她这么多钱，可，证据呢？
至于那些转账记录？呵，在双方有合作关系的情况下，有频繁的经济往来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现在把账面抹得干干净净，谁又有证据说那些钱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呢？
白文皎那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想跟他斗，还嫩了点。
……
【宿主！渣男在网上放出了他给你的转账记录！】
眼见渣男有了新动作，1088立刻实时向唐沅转告。
枫亦水为人十分鸡贼。他在网上把热度炒起来后，立刻截取部分转账记录晒了出来。那些记录有他每月给原身汇的“网店盈利款”，也有他节日纪念日什么的送给原身的礼物。措辞也十分不要脸：
“月明曾经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她家里人不太管她，可她既然是我并肩作战的伙伴，叫我一声哥，我就不能对她的境况冷眼旁观。可我真的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了我，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我可以忍受她在外面对我的抹黑，但我不能忍受她伤害到阿梦。虽然很不愿意再刺激她，但我这次必须站出来。……”
他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眼下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一天多的时间，他先把皎皎月明拜金的形象钉死在网友的认知里。就算她出了副本后发现不对，可哪怕是去银行查流水记录、整理、公布也需要好几天时间。到那时这件事的热度早就过了，就算她再晒出她给自己这边的转账记录，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以他对自己这个前女友的认知，她压根儿不是个懂得反抗的人。最大的可能，是她会默默咽下委屈，在网友的痛骂中销号退服。
唉，就是以后没了这个长期提款机，还怪可惜的。
枫亦水摇摇头，有些遗憾。
他晒出的截图的确是在论坛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那三个所谓的“共同好友”再怎么说唐沅拜金，可毕竟没有证据。唐沅的粉丝在下面为她据理力争，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大多数网友还是持观望态度，准备等唐沅出来再看看她的说法。可万万没想到，人枫亦水手里居然还真的有石锤！
许多网友都看不大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和数字，但不妨碍有“热心路人”替他们解释啊！在枫亦水的水军作用下，热心路人集体遗忘了这些只是部分流水记录的事实，反而斩钉截铁地对吃瓜网友表示：没问题！这些流水是真的！枫亦水每个月都有给皎皎月明汇款！
吃瓜网友立刻兴奋了。
每个月好几万啊！前前后后加起来，枫亦水打给皎皎月明的钱得有二三十万了吧？这还只是给“关系好的妹妹”的钱？
乖乖，这枫亦水富二代人设真是名不虚传啊！
大多数人当即就被唬住了。在“如山铁证”面前，皎皎月明粉丝的解释和质疑是那么苍白。
这下子，论坛是彻底成了各方交战的战场。
“好一个小三绿茶婊！卖得一手好人设，一开始还真被她唬住了。我欠梦落闲一句对不起”
“能搂这么多钱，这皎皎月明有点本事啊。感觉枫亦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没事儿会给一个隔着网线的‘妹妹’送这么多钱？还不是对她有那种想法”
“楼上柠檬精仇富？空口无凭揣测别人可还行”
“……无语了，事情都还没定论你们在这**啥？万一这只是皎皎月明找他借的钱呢？双方有经济往来的理由这么多，一个转账记录能说明什么？到法庭上都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你们长点心吧”
“楼上皎皎月明脑残粉呗？完全搞不懂你们喜欢她什么，这么多耿直漂亮的游戏主播不香吗？要去粉一个绿茶婊？”
“有句港句，皎皎月明操作是真的好啊”
“操作再好有什么用，垃圾拜金女！”
……
【宿主，网上好多人都在骂你。】
1088看着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心里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和宿主已经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它喜欢自己这个宿主，也把她当做最亲密的战友和朋友，看见别人这么骂她，虽然知道宿主肯定会打脸回去，但它依然遏制不住地生出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此时游戏里正值傍晚，唐沅和余家兄妹正在烤兔子。最近直播间也涌进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上来就骂她。余青直接怼了几个回去后，气呼呼地关掉了弹幕。
饶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唐沅现在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这两兄妹都是耿直人，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早已把唐沅划进了己方阵营。眼下她被骂，自己却帮不上任何忙，俱是愧疚不已。
因为这件事，此方空气有些凝滞。余家兄妹生怕唐沅被那些谩骂影响，连带着对她的态度都小心翼翼的。
“阿皎，你放心，我和哥哥都相信你，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肯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余青说完，又攥着拳头生气起来：“那个什么枫亦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嘛。他一开始不知道你就是皎皎月明的时候，看见你实力那么高强，还想撩你，我呸！”
直播间听到余青前半句话后，正准备骂她的弹幕一滞。
有好事者立刻去把那天的录屏翻出来，一看，嚯，还真是！
唐沅攻击狞的时候，这枫亦水先是和他的队友在一边嘀咕着什么，看到唐沅过来，他立刻站起来，表情殷勤中又带着撩拨，分明是对这个实力高强的女玩家起了心思嘛！
就是配上他满脸的鼻青脸肿，场面十分搞笑就是了。
去翻录屏的网友若有所思。如果枫亦水对每个“好妹妹”都是这样的话，那皎皎月明以为对方喜欢自己、甚至生出占有欲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不过他还是得再观望一下。
听到余青的话，唐沅啧了一声，撕下一个肥嫩的兔腿塞到她手里：“吃你的兔子吧。”
她又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小女孩儿家家的，操心这么多，小心掉头发。”
余青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她拉偏了，感受到自己被揉乱的头发，望向她的眸子里水汪汪的，满是控诉。
她还准备说话，可下一秒，手中兔腿的香味就霸道地往她鼻腔里袭来，她终于还是放弃了对唐沅的谴责，低头嗷呜一口，捧着兔腿大口咀嚼起来。
直播间正在骂唐沅的网友：“……”妈的，又开始放毒。
然后认命地停下正在打字的手，骂骂咧咧地开始点外卖。
这个副本会在明天早上六点的时候正式宣告结束，距离现在差不多有十来个小时。唐沅算了一下，觉得以热度发酵的程度，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于是问1088：“88，原身和枫亦水钱财来往的记录准备得怎么样了？”
1088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宿主放心，早就整理好了。】
唐沅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真棒。”
1088感受到宿主意识体接触到自己头顶的暖意：哎呀，莫名羞涩。
得到了1088的准话，唐沅放下手中的烧烤签子，抬眸正视前方。
从她的角度看，她是注视着面前烧烤架上那只焦黄里嫩的兔子，而从直播间网友的角度来看，屏幕上那个人却是往自己这个方向看来。
她凤目微翘，黑眸沉静，直直望过来的时候，仿佛能窥破人心。
还在打字的手突然就停了下来，脸颊有些热，心虚得像是小时候在背后说班主任坏话，结果被抓了现行。
“我建议你们现在去告诉枫亦水，这么久以来那些烂账，明天副本结束的时候，我都会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
屏幕上的女人唇角似乎勾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锐意：“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网友：！！！
一听唐沅这话，常年游走在八卦界的吃瓜群众们立刻就嗅到了大瓜的清香。这么笃定的语气，说不准这事儿还有反转。
要是明天爆出来的真的是大料，自己岂不是就拿到了第一手消息？
想到这点，蹲在直播间的网友们都兴奋不已，麻溜儿地就跑去论坛上开始原话转达，替唐沅造势起来。
连他们最开始是来骂人的都忘了。
唐沅躺在草地上，看着这异境中的漫天繁星，开始翻起了1088整理的那些资料。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时间都是她精心设计。第六天杀枫亦水，引发舆论，第八天队友反水，第九天枫亦水石锤挂人，把热度推向一个小高峰……
距离枫亦水晒出石锤到明天早上六点，刚好二十小时；而她留给网友造势的时间，刚好十个小时。
——完美的舆论发酵期。
对于明天，她无比期待。
*
唐沅放出的狠话被搬运到论坛上后，梦落闲看到消息，慌得第一时间给枫亦水打电话：“阿枫，怎么办，她手上真的有你的把柄吗？”
枫亦水看到消息也是惊了一瞬，但旋即他就意识到这极可能是皎皎月明在虚张声势。
他稳了稳心神，嗤笑道：“把柄？她有个屁的把柄！我之前花重金买的病毒，早把她电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她现在绝对没有可以翻盘的东西！”
梦落闲听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这才松了口气。一双美目微闪，娇笑道：“还是阿枫厉害。”
枫亦水显然对小情儿的吹捧十分受用。跟皎皎月明在一起的时候，他得时时刻刻哄着捧着那个大小姐，只有在梦落闲这里，他才能得到全身心的放松。
想到电话那头娇美可人的小情儿，他心思一动，坏笑道：“厉害？哪里厉害？”
电话那头的梦落闲脸一红：“哎呀，你讨厌！我不要理你了！”
枫亦水畅快地大笑起来。
如果1088听到他们此刻的对话，必然会嘲讽出声。
病毒？在它这个高科技的祖宗面前，提劳什子病毒？
这种科技发展落后的低级世界，在它眼里就跟小儿科似的。只要没有世界意识跑出来横插一脚，它就是网络世界里的爸爸！
枫亦水妄图用这种东西来销毁证据，搞笑呢这不是。
啧，还是太年轻。
*
游戏时间第二天早上六点，副本结束，山海境关闭，在系统的提示音中，所有玩家周围都亮起一阵金光，一个花纹繁复的阵法在他们脚底缓缓成型，下一刻，他们就被送出了副本。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响彻九州全服：
【叮咚！副本[山海境]正式关闭，恭喜玩家[皎皎月明]拿下最终积分榜榜首，荣获称号“九州第一高手”！】
【恭喜玩家[绿洲]拿下第二名，玩家[青草地]拿下第三名，玩家……】
【前十名奖励已发放，最终积分榜已更新，请各位玩家及时查看！】
【大型生存副本[山海境]完结，感谢所有支持九州的玩家，官方游戏组永远与您同在，祝大家游戏愉快！】
饶是早就清楚这次副本的最终赢家，在系统全服通告的时候，众人的心神还是为之一震。
九州史上第一个以医师为职业的第一高手，就这么诞生了……
也不是所有玩家都上论坛喜欢吃瓜，起码直到此刻，好些玩家依然不知道这个新鲜出炉的第一高手背后的恩恩怨怨。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系统通告完结果后没多久，世界上立刻就出现了无数刷屏。
“小三皎皎月明，插足别人感情，不要脸！”
“绿茶婊，拜金女，还第一高手，我呸！”
“骗别人钱的垃圾！”
……
不明真相的路人：？怎么回事？
眼见满屏的辱骂把路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当即有人开始科普：“这个皎皎月明是个拜金女，骗了别人几十万……”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不容忽视的大喇叭忽然响彻在整个九州。
“枫亦水，你涉嫌诽谤他人、伪造账簿、偷税漏税，律师函和法院传单都收到了吗？”
“枫亦水，你涉嫌……”
……
这个大喇叭足足把重复内容播报了十遍才算完。
九州的大喇叭穿透力极强，实时在线的所有玩家几乎都能听到，价格当然也随之昂贵不已。这么播报一次，就要实打实的五千块，而眼下有人一口气放了十遍……
我滴乖乖，五万块啊，就为了播报一个消息？
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瑞思拜……
等等！
刚才喇叭内容说什么来着？
诽谤，做假账，偷税漏税？？？
九州的玩家纷纷脚步一滞，和同伴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空气中弥漫着瓜的清甜。
还等什么，赶紧上论坛啊！！
被留在原地无人理会的刷屏水军：“……”
妈的，人民币玩家惹不起惹不起。
此时游戏中是早上六点，现实中却是周六傍晚，正是一周中流量最好的时候。
九州游戏论坛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后台的服务器维护人员看着正疯了一般飞速上涨的流量，一脸懵逼。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好的双休日，大家不去游戏里下本，跑来论坛盖楼聊天？？
简直有毒。
按捺不住好奇，他见组长没往这边来，暗戳戳地拿出手机打开论坛，一个醒目的标题立刻映入眼前：枫亦水，你涉嫌诽谤、伪造账簿、偷税漏税……
哦豁，偷税漏税？大瓜啊！
再一看发帖人，皎皎月明？
哦豁，这不是那个山海境积分榜第一吗？
他这下算是理解论坛为什么这么热闹了。
但不管怎么说，吃瓜要紧！
程序猿小哥当机立断戳进帖子，一脸严肃地看了起来。
发帖人一看就是个耿直脾气，一开场半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放猛料。
主楼是铺天盖地而来的银行流水，还有一些数据密密麻麻的账单报表。
估计是担心吃瓜群众看不懂，上面还特意用红笔重点标记，并在旁边写上注释，清晰得一目了然。
然后是一段逻辑清晰严密的叙述：
“2068年2月18日，我和原枫（游戏ID：枫亦水）相识于游戏‘九州’……”
整篇叙述里几乎没有半句废话，以时间线为轴，详细说明了从两人相识到确立关系、再到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之间经历的过程，重点尤其放在枫亦水多次找自己要钱、合作开网店店铺却持续亏损的事。
“在找相关人士了解情况后，我意识到这种规模的网店却有如此巨额的亏损十分可疑。于是开始暗中调查店铺运营账目，却又意外发现原枫还存在伪造账簿、偷税漏税等多项问题……”
“最后，我在此严正声明：原枫先生和钱梦然女士近段时间在网上对我的诋毁纯属捏造，在这段感情的存续期间，我从来没有任何法律或道德层面的错误言行。原枫先生和钱梦然女士的行为对我本人名誉造成了严重影响，原枫先生挪用双方合作店铺巨额款项的行为更是对我本人的财产造成了严重侵犯。我已就相关事宜向法院提出诉讼，并已将原枫先生偷税漏税的行为向有关部门如实汇报。感谢诸位对本次事件的关心，祝周末愉快。”
除了主楼的流水账目以外，后面还有大量二人私底下的聊天截图、软件转账记录、游戏充值记录，一条条一笔笔清清楚楚，所有的时间线都跟主楼的叙述一致，光是两人私下来往的金额就达到数百万！
这还没算两人合作开网店、却被枫亦水大量挪用的金额，以及皎皎月明断断续续送给枫亦水的各种礼物。
被那个对普通人而言的天文数字惊到的网友：！！！
乖乖，跟这么多钱比起来，枫亦水晒出来的流水里转给皎皎月明的二十多万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专门跑到论坛来吃瓜的网友激动得不行，只觉得这趟真来值了，一点儿都不虚此行。
九州一服小有名气的人命币玩家这么久以来花的都是女友的钱，还拿从正牌女友的钱包里掏钱养小三，完事儿还倒打一耙，说女友是拜金女，插足自己和小三的感情。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不要脸的渣男吗？
陈世美都比他好！好歹人家陈世美还凭自己的本事金榜题名，可不比这个屁本事没有的软饭男强一千倍一万倍？
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皎皎月明这个正牌女友的反应。
人家先是在副本里对渣男实施了全面精神打击，一刀劈下去让渣男怀疑人生，拿了个第一高手的称号扬名九州，转头就开始收拾渣男，拿出的每一条证据都是精准打击！
什么叫石锤？这才叫石锤！
什么叫声明？这才叫声明！
再反观那个渣男和小三蹦跶了这么多天写出来的东西，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逻辑混乱得跟屎一样，煽情煽半天都没个重点。跟大佬写的简直毫无可比性！
这场双方的舆论大战看下来，简直爽得人肾上腺素飙升，像大夏天灌下一大杯冰镇快乐水似的，整个人都酣畅淋漓。不少人看完后都对当事人小姐姐生出了高山仰止的敬佩之情，恨不得拜倒在大佬的医仙裙下。而对枫亦水和梦落闲这对渣男小三，就只剩下嘲笑和愤怒了。
“操，我他妈第一次看到吃软饭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男的，真给我们男人丢脸！还敢反过来倒打一耙？我呸！老子日|你八辈祖宗！”
“[京都脏话][川渝脏话][粤语脏话][闽南脏话]”
“我很羞愧，我没有了解清楚真相就相信了渣男的说辞。皎皎月明小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1，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一面之词了”
“呜呜呜我就知道我们大佬不是那种人，这一年多以来大佬真的被渣男骗得好惨，渣男去死去死去死！大佬不伤心，你还有我们，我们后宫所有女人都是您忠实的拥趸和后盾！今天也是为解解剪指甲的一天！”
“既然妹妹可以，那弟弟也可以。大佬，我申请加入您的后宫（发出鸡叫）”
“啊啊啊渣男必死！你爸今晚必手植枇杷树！啊啊啊我快气疯了”
“偷税漏税？渣男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到国家利益了吧？一人血书求渣男蹲大牢！”
“两人血书！”
“三人血书！”
……
论坛上这事儿闹得风风雨雨，隔着网线看着这一切的梦落闲，不，钱梦然脸上血色尽失，一张巴掌大的脸惨白如鬼。社交软件上消息提醒不断在响，全是阿桃她们几个发来的，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她怎么知道！
枫亦水明明是富二代，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
那个皎皎月明分明是看中了他的钱才跟他在一起，怎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大金主？
她的那些香奶奶爱马仕，那些代表着上流社会的奢侈品，怎么可能是花的她皎皎月明的钱！
钱梦然觉得自己正处在崩溃的边缘，她勉强支撑起自己残存的理智，一把抓起手机，疯狂地给原枫打电话。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没人接。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
还是没人接。
没人接，没人接，没人接。
钱梦然心里最后那丝侥幸，也在这冰冷的提示音中被浇熄。她近乎机械地重复着拨打电话的动作，苍白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和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传来“叮咚”一声，提醒她电量殆尽。她一下子被那声音惊得回了魂，望着通话记录里上百个拨打记录，终于绝望地痛哭出声。

第96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1）
钱梦然的眼泪当然只是一个开始。要不说没有对比就没有安慰呢，跟原枫比起来，她遭遇的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先不提其他，光是一个偷税漏税的罪名，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让原枫有扭转乾坤的机会，唐沅早在正式打响这场舆论战之前，就已经把检举信和相关材料送到了公安部门。
由于涉及到侵犯国家利益的问题，相关部门也非常重视，根据她提供的信息立刻展开行动。
彼时副本还没结束，原枫正在电脑前得意洋洋。他几乎可以预见白文皎那个贱人从副本里出来后，面对网上铺天盖地的辱骂手足无措的样子。
按照她的性子，她一定会哭吧？说不定还会联系他，求他放她一马。
到时候他该对她说些什么呢？
啊，他一定会告诉她，成年人应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人会替你承担错误的代价。
小姑娘，这就是成长啊。
原枫眯眼看着网友的回复，笑得意味深长。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把原枫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世界，他有些不快地皱起眉头。
这大周末的，谁啊？
早在年初的时候，他就拿着白文皎的钱搬进了这座高级住宅小区。这里安保严密，非业主不能随意出入，按理说，就算有客人到访，门卫也该先给他打电话询问才对。
今天是怎么回事？
哼，这么不称职，他必须得向物业反映，投诉今天值班的门卫不可！
他趿拉着拖鞋，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神情满是不耐：“谁啊……”
下一秒，他未竟的话语就被尽数堵在了喉间。
几个穿制服的公职人员将证件举到他面前，神情严肃：“原枫，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请配合我们的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原枫瞳孔紧缩，望着他们手里的证件，脸色一下子惨白如鬼。
*
九州第一大佬皎皎月明手撕渣男小三的故事在短时间内就席卷了整个九州，热度急剧飙升，甚至直接出圈，被人搬到了其他社交平台上。
虽然不是人人都爱打游戏，但吃瓜听八卦却是绝大多数网友的最爱。虽然他们不认识皎皎月明，也不认识枫亦水梦落闲，但没关系啊，这丝毫不影响这个八卦的精彩程度啊！
软饭男、富二代、心机女，光是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已经是一场大戏了，更何况这个八卦还一波三折，反转再反转，最后还是以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天道好轮回收尾，简直就是一篇爽文标准模板。
通过各种渠道吃瓜吃到爽的网友们纷纷涌进九州论坛，前来瞻仰八卦里这位又飒又刚的女大佬。
他们的涌入无疑是又一把干柴，为本就熊熊的火焰又添了一波热度。乃至唐沅社交账号的粉丝量一下子翻了好几番，无数人在底下问她，什么时候开庭，还叮嘱她一定不能放过渣男小三，非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钱都吐出来不可。
瞧着倒是比她这个当事人还上心几分。
唐沅看见这些留言，也发了一条动态，表示会实时公开流程进度，欢迎大家持续关注。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她洗漱完毕后倒头便睡，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个在现实中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已近中午。作为原枫网店偷税漏税的检举人，她得去公安机关配合调查，并提交自己这个网店合作方不知情的证据。把自己拾掇干净后，她从原主的衣帽间里随意找了条牛仔裤和休闲夹克，套上便要出门。
却在楼下客厅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原身的大哥，白文彧。
原身家里的情况，说起来的确有几分复杂。
她父母是上流圈子里常见的商业联姻，本也是强强联合，多少年都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只可惜后来她外公家一朝没落，竟沦落到只能依靠她父亲这个女婿生存。原身她爸踩着岳家上位，没多久就本性毕露。
这些年，他情妇小蜜找了不知凡几，还有好几个连着孩子被接到家里来的。直到那个时候原身的母亲才知道，她的丈夫在他们结婚之前还有个真爱白月光，生的儿子比他俩的女儿都大。
这都21世纪了，原身家里还跟封建家庭似的，正妻下头还有好几个“妾”，这些妾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暗地里勾心斗角得厉害，人人都想在这个家里拿下更多话语权。
这些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女人美貌心计都不缺，和她们相比，原身母亲这样的千金小姐实在被养得过于天真。她前半生靠父母，后半生靠丈夫，当这些依靠都不存在的时候，面对这样群狼环伺的境地，她只能步步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
然后她死了，在原身十二岁那年。
在白家这样的家庭里，一个外家无力、早早丧母的女孩儿当然不可能过得多好，即使这个女孩儿顶着“嫡女”的身份。
比起原身这个跟自己没多少感情的女儿，原身父亲自然更看重大方沉稳的长子和活泼讨喜的幼子，更别提他们的母亲一个是年少挚爱的白月光，一个是小意温柔的解语花。
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原身，比她的母亲更懦弱和退缩。她卑怯沉默，不争不抢，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家里的隐形人。好在她的父亲还没预备逼死她，把她母亲留下的东西都完整交到了她手里。
那的确是一笔巨大的遗产，虽然其中最有价值的集团股份都被替换成了金钱，但也足以让白家其他人眼红不已。有白修明这个家主在，他们不敢明着打这笔钱的主意，却都如饿狼一般，默默在暗中窥伺。
于是在原身被渣男骗财骗心，整个人极度崩溃的时候，白家那些人选择了做那最后一根稻草，悄无声息地推波助澜了一把，让她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她最终选择在被彻底抛弃前，主动抛弃了这个世界。
那一年，她不过26岁。
……
回忆完毕。唐沅面不改色，连脚下的步伐都只是略微顿了顿，便继续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客厅电视里放着财经新闻，白文彧看着电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唐沅自然也没有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爱好，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走过，同样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白文彧一时愕然，似乎没想到这个一向谨小慎微的妹妹会选择直接忽视他。
他皱了皱眉，转头轻呵：“站住。”
啧，你他妈唤狗呢？还有没有点庶子在嫡女面前的自觉了？
唐沅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大长腿蹬蹬蹬，径直往大门的方向走。
周围的家佣都被大小姐今天的态度搞懵了，悄悄瞥了眼大少爷黑如锅底的脸色，不敢在客厅多待，低眉垂目地四散开来，生怕招了主人家的眼。
在一众家佣面前被这么下面子还是头一遭。白文彧心头一阵怒气上涌，右手一拍桌子：“白文皎，我让你站住！”
唐沅一顿，神色一瞬间冷下来，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书，反手就往他那个方向扔过去，厉声喝问：“你在这跟谁大呼小叫？”
那厚厚的原文书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兜头就往白文彧脸上砸去。白文彧不意她突然发难，躲闪不及，被书重重地砸中了额角，那里霎时一片红肿。
家佣：！！！
战术性后仰.JPG
白文彧直接愣在了那里，完全没反应过来唐沅怎么敢突然这么对他。直到额角处一阵剧痛袭来，在周围家佣的惊呼声中，他才陡然回过了神。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沅：“白文皎，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唐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没看过电视剧吗，嫡女帮庶子立立规矩喽。”
嫡女？
庶……子？
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白文彧被戳中痛脚般，脸色一派狰狞：“白、文、皎！”
唐沅对他的愤怒丝毫不以为意。她掏掏耳朵，啧了一声：“小娘养的就是不懂事，连声大小姐都不懂得叫，怎么教都学不会规矩。”
一句小娘养的，简直是往白文彧心口上戳刀子。他怒不可遏地盯着唐沅，眼神仿佛要杀人，气得声音都在颤抖：“好，好……”
唐沅毫不心虚地跟他对视，没提包的右手做作地抚了抚头发：“我当然好，这还用你说？”
她一脸云淡风轻：“行了，本小姐我今天有事，就不跟你计较你的大不敬之罪了。”
她转身拉开大门，略顿了脚步道：“不过虽然本小姐脾气好，也还是希望有些人能摆正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乖乖夹着尾巴，少凑到本小姐面前找揍。”
说完，她优雅地提步跨出，不等家佣过来，便重重地甩上了大门。
“砰”的一声，把白文彧残存的理智从怒火中勉强拉了回来。
今天的白文皎实在太不对劲了，一口一个庶子嫡女，一口一个大不敬之罪，看自己的目光就像在看家里养的一条狗，哪还有平时在自己面前恭谨小心的样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文彧看着那扇关闭的大门良久，迟迟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白文皎吗？
那个自卑，怯弱，任他拿捏的白文皎……
她受了什么刺激，才会一夜间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她知道了自己在背后做的那些事？
想到这种可能，白文彧表情闪过一抹不自在。他不耐烦地挥退了想上来给他上药的家佣，满脸沉思地上楼进了书房。
或许，他应该叫底下人再谨慎一点。

第97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2）
唐沅拿着一叠文件走出了家门。作为原枫偷税漏税的检举人，她需要去税务部门配合调查。再者，理论上来讲原枫那个网店她也有份，她必须提交自己不知情的证据，证明她也是受害者。
对原枫的诉讼已经提交到了法院，除了偷税漏税的调查外，他还将面临近千万的巨额赔偿。当然，钱梦然也讨不着好，作为这笔钱财的受益方，即使她不知情，也会被要求退还所有钱款。
按照唐沅对她的理解，估计到她手里的钱早就变成了她的衣服包包化妆品，能吐得出来才怪。
【好可怜哦，年纪轻轻就欠了这么多债，啧啧啧。】
1088扼腕叹息，一边嗑瓜子磕得飞起。
唐沅：“……”完了，系统好像跟着她学坏了。
她是整个事件的主动检举人，准备的证据也很充分，税务部门的人对她也很客气，走了个流程，确认材料无误后就让她离开了。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做完，也才刚到傍晚。
白家大宅坐落在京郊，依山傍水，按玄学界的说法，这是个风水上佳的龙盘虎踞之地。
眼下京都正值春暮，气候宜人得很，正是绿意满目、百花争艳的大好时节。唐沅从车窗里往外瞧，入目的春景让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让司机就地把她放下，一个人沿着小路慢悠悠地往白家大宅走。
【咦？我好像在周围感受到了磁场波动。】
1088一出声，唐沅的注意力立刻从这醉人风景中挣脱出来，问它：“那种类型的磁场波动？”
1088皱眉思索了半天，检测功能不停运转了好几个轮回，这才犹疑道：【似乎……似乎是灵气波动。】
灵气波动？
唐沅一双凤目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这不是个现代末法世界么？怎么会有灵气这种东西？”
灵气这玩意儿经常出现在玄幻里，与天地伴生，是修仙问道人士赖以修炼的力量之源。可这是个末法世界，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东西，就算有，也必然是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现在1088却说，这儿的灵气已经浓郁到连它都感受到了灵气波动？
这可就奇了怪了。
唐沅心思一动，对1088道：“你查一下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
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形成和发展轨迹，通俗点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历史。正如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每个小世界的发展历史也是各不相同。
就拿唐沅的原生世界来说，那里历经了漫长繁复的地质与生物演变，从渺小的单细胞生物到可怖的恐龙，最后才诞生了人。那里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什么神仙妖魔，更不必提灵气这种东西了。
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她以为这儿跟她的故乡是一样的情况，可眼下看来竟不是么？
最开始传输给1088的世界线仅限于原身和白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玄学事件，它也就自动忽略了这件事。可眼下既然遇上了，自然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这灵力波动离白家那么近，没准儿就跟白家那帮人有关系呢。
查世界轨迹需要获得此方世界意识的许可。好在这个世界意志是个和善的，丝毫没有为难他们，就给1088放了行。
几分钟后，1088神色严肃地对唐沅道：【宿主，这个世界在千百年前曾存在过神仙妖魔。】
果然。
得知这个结果，唐沅倒不算太惊讶，开始查看1088传过来的世界轨迹。
这个世界曾经是个灵气世界，跟许多灵异一样，这里的人可以通过修道的方式飞升成仙，也就是进入另一个更高级的世界。虽然修道者跟普通人之间有壁垒，但也免不了接触，由此留下许多神秘奇诡的传说。
可千百年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个世界逐渐脱离了高级世界的管辖，自成一体，也就断了修道者们的成仙路。
与高级世界之间的通道关闭后，此方世界的灵气日渐匮乏，曾经的妖兽精怪逐渐消失，玄学界也由此一代代没落下去。近代以来，所谓的玄学更是被打成封建迷信，直接跟骗子神棍挂钩，但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几乎没人信这个。
188道：【按照这个世界灵气流逝的速度，最多不过再过个百十年，这儿就会彻底成为普通世界。所以新时代以来，整个玄学界都在刻意对普通民众隐瞒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实现灵气世界到末法世界的成功过渡。如今除了玄学中人和一些上层大佬，已经没人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了。】
听完1088的解释，唐沅了然地点点头。这就难怪原世界线中对此毫无涉及了。白家这样的家庭，虽说也是大富之家，但在政界到底缺了那么点意思。就算白父知道玄学界的存在，怕也难以有交集，更别提白文皎这个万事不管的大小姐了。
唐沅又问：“那你刚才检测到的灵气波动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1088显得十分苦恼：【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白家大宅位处的这个地方明显是找高人看过的，按照玄学界的说法，此处风水上佳，灵气浓郁。刚才出现的波动，更像是……受了什么东西干扰一般。】
唐沅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突然，她目光一凛，上个世界行军打仗多年带给她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儿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有人在跟踪她！
她脚下步伐不变，对1088道：“88，后面跟踪我的那两个人，锁定他们的位置，。”
1088神色一肃，立刻打开自己的红外监测系统，果不其然，在离唐沅一百米左右，发现了两个跟踪者。
他们掩藏得极好，看样子似乎受过专业训练。要不是唐沅五感敏锐，压根儿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这周围时常有白家保镖巡逻，都跟踪到这儿来了，可见这两个人本领高强，也十分胆大。
恐怕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唐沅有心钓鱼，想看看这两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便一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姿态从容。
可奇怪的是，直到半小时后，唐沅进了白家大宅的门，这两个人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好像他们跟踪她那么久，就是为了送她回家似的。
但唐沅和1088都十分清楚，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大小姐好。”
“欢迎小姐回家。”
……
从唐沅走进白家大门，沿途就一直有帮佣跟她打招呼。她面上端着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端庄姿态，暗地里却一直在跟1088探讨刚才那两个人的目的。
可任凭他们把原主的生平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找到她可能引起其他势力关注的原因。原身一个整天宅在家里的富二代，不争不抢，外头好些人甚至都不知道白家还有她这么个小姐，要说跟谁结仇，那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说他们是针对白家来的，那干嘛不去跟踪白修明或者白文彧呢？
却偏偏看中了她这个白家透明人。
唐沅想到刚才1088检测到的所谓灵气波动，怀疑那两个人跟这个有关，可终究没有证据，只好暂时作罢，静观其变。
眼看现在事情开始朝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发展，她啧了一声：“怎么每次这种好事都能让我遇到？我还以为这个世界是给我度假的，让我揍揍渣男斗斗白家就完事儿了呢。”
她摇了摇头：“果然是我想太多。”
1088闻言沉默，好一会儿憋出来一句：【能者多劳。】
据它和其他系统的交流所知，别人家的宿主是没有遇到过这么多破事儿的。也就自家宿主，仿佛自带什么事故buff，每到一个世界必然开辟一些全新的路线。
跟某个死亡小学生倒是很有相似之处。
唐沅弯弯唇角，没再说话。一人一统不紧不慢地穿过外面偌大的花园，回到了白家别墅。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唐沅走进门，看到一大家子人正围着餐桌吃饭，从白父到原身的一众兄弟姐妹，倒是十分齐整。
“大家晚上好啊。”
唐沅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态度随意又散漫。
没人等她吃饭，她也不以为意，随口吩咐：“张嫂，把我的那份晚餐送到楼上去吧。”
转头又冲白家一群人露出一个假笑：“我就不打扰大家用餐的兴致了，回见。”说着便要往楼上走。
白修明无甚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说，反倒是白文彧的妈许竹筱扬起一个笑，主动招呼她：“文皎回来啦？干嘛要上楼吃呀，过来一起啊，人多热闹。”又转头对家佣道：“张嫂，给大小姐多加副碗筷。”
“不用了。”唐沅止住张嫂的动作，望着许竹筱似笑非笑，“我这个人不怎么喜欢热闹。再说了，有些人我看着倒胃口，万一被膈应得肠胃功能紊乱就不好了。许姨这么关心我，想必也不忍看到我消化不良吧？”
许竹筱脸色当即难看起来。但想到白修明就在旁边，她又勉强扯出一抹笑：“你这孩子这话说得，在这儿的都是自家人，谁会膈应你呢？”
唐沅还没说什么，一旁许竹筱的小女儿白文蕊倒是忍不住了，冷笑一声：“二姐如今是越来越不把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放在眼里了，也不知我们是哪儿招了你的眼。”
她愤愤不平地向白修明告状：“爸，您不知道，今天二姐口口声声骂大哥是小娘养的，还让我们必须称她为大小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二姐还端着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可见根本没把我们当做兄弟姐妹。”
她表情难过地垂下眼，又象征性地揩了揩眼角：“我倒是不敢有什么意见，可妈妈怎么说也是长辈，怎么能让她如此侮辱？”
“文蕊，不许乱说！”许竹筱一直等到白文蕊说完，才出口呵斥了一句，又急忙对白修明解释：“修明，你别听文蕊胡说，没有这样的事，文皎平时都很尊敬我的！”
白家其他人早就停下了筷子，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白修明抬头看了一眼许竹筱，神色不辨喜怒。
那一眼看似轻飘飘没什么威力，可白修明常年身居高位，身上本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仅仅是这么淡淡一瞥，就让许竹筱心里莫名一颤。
好似一切小心思都暴露在了阳光下，避无可避。
但白修明最终什么也没说，又转头看向唐沅，目光平静无波。
“道歉。”他向唐沅命令道。

第98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3）
唐沅抱臂倚在墙边，饶有兴致地欣赏完了白文蕊的表演，这才看向白修明：“不知您预备让我道哪门子的歉？是那句小娘养的，还是让他们称我大小姐？”
她双手一摊，表情十分无辜且欠揍：“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你！”白修明还没什么反应，白文蕊倒是先跳脚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怨毒无比，一旁的白文彧和许竹筱表情也十分难看。
唐沅对白文蕊的愤怒视而不见，笑眯眯地看着白修明：“我记得爸您好像就娶过我妈一个，能被称为妻子的自然也只有我妈一个。至于剩下的这些，说她们是妾倒还都抬举了，小三外室而已，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又算我哪门子长辈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话音一转：“当然，我这个人还是很懂礼尊老的，您要是和谁去民政局领了证，我一定像尊敬您一样尊敬她。就算她明天就死了，我也一定尽到晚辈的责任，帮她把丧礼办得热热闹闹的，年年给她上香烧纸钱，您看怎么样？”
她那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出，不止许竹筱，连带着白修明的另外两个情妇也脸色难看起来。
原本他们还以为是二房哪儿做错了事，犯了这位大小姐的忌讳。眼下看来，根本就是她自己脑子抽了，对他们全体开地图炮！
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她怎么敢？！
白修明接过家佣递给他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姿态优雅矜贵。
瞧着倒真有那么几分贵族味道。
白家不是什么百年底蕴的大家族，往上倒三辈，先祖也还是在黄土里刨食。白家真正发达得从白老爷子算起，两代人开疆拓土，这才把白家发扬光大。
白家虽然有钱，白老爷子还是被京都上流背地里嘲笑了无数次泥腿子，到了白修明这一代，他便急于摆脱暴发户的身份，家中一切规矩都按照所谓世家大族的标准来。是以，这白家底蕴不深，条条框框倒有许多。
整得跟个封建家族似的。
白修明坐在餐桌主位上，定定地看着唐沅，眸底沉沉如深渊：“几天没见，你这嘴皮子倒是变得很利索。”
也不知他是在说她巧舌如簧，还是讽刺她只会耍嘴皮子功夫。
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唐沅一点没反驳，只微微一笑道：“家学渊源。”
言下之意便是我这样子都是遗传了您老人家，骂骂我就等于骂您自个儿哦。
白修明看向她的目光愈发锐利。
印象里，自己这个女儿一向少言怯懦，跟其他成天变着法子讨自己欢心、以谋求更大利益的子女比起来，她是最省心、也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更别说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了。
究竟是什么才会让一个人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白修明自认为自己清楚这个女儿的本事，从头到尾都没往她身上想。他细细思索着围绕白家的各方势力，衡量谁最有可能煽动这个女儿跟他作对。
难道……是他那个没落的岳家在背后捣鬼？
不，不，他们不敢。现在岳家的生意多半都是靠自己提携，跟他作对对他们没好处。
或者是集团里那几个大股东？张家，还是王家？
唐沅却没什么耐心等他琢磨清楚，漫不经心道：“行了，祝你们用餐愉快。”说完便迈开大长腿，姿态优雅地上了楼。
白文蕊等人见白修明就这么把这事儿轻轻放下，连半句责备唐沅的话都没说，一个个都恨得牙痒痒，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这些人里头，只有白文彧勉强还算沉得住气。跟白修明的想法相似，他也认为这个妹妹如今性情大变，是因为背后有了什么倚仗。
可自己这个二妹到底还年轻，还不懂得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谋算都不过是纸老虎。
想到自己正在筹谋的事，他在心底冷笑。
她既然敢看不起他，那他一定得让她尝尝从高处跌落的滋味。
她不是自诩什么嫡女，端着姿态高高在上吗？那他就要看看，等她真的一无所有了，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
法院的效率很高，开庭的正式日期很快就确立了下来，定在半个月后。
山海境副本一夜成名，再加上手撕渣男的热度，唐沅的社交账号短短几天内粉丝疯涨。她把开庭具体时间发在网上后，不少网友都表示会随时关注，坐等渣男受到法律的制裁。
原枫的结局已经可以预料，唐沅也懒得费那个心思对他多加关注。她疑惑着另外一件事，这两天跟踪她的人丝毫没有消停，不管她去哪儿，他们都如影随形。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所幸，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一个自称国安部某秘密小组负责人的中年男人来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从白氏集团里出来。
她跟白修明打了个招呼，空降进了集团本部。白修明倒没有拒绝她，给她安排了个不大不小的闲职后便放任自流。倒是早已进入集团工作的白文彧和三房的白文锦紧张得很，生怕她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在集团里联合其他人暗里排挤她，让她彻底边缘化。
唐沅对他们背地里的小动作丝毫不以为意，白氏集团总归落不到她手上，她也没打算替集团出力。她要的不过是一个正大光明接触集团内部的借口，白文彧等人只要没明着舞到她面前，她都可以暂时视而不见。
毕竟待宰的牲畜在临死之前，都喜欢多蹦跶几下。
但它们终归会死的，所以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些的壮汉等在地下车库里，唐沅一眼就认出，那两个壮汉正是这些天来一直跟踪她的人。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位鹤发白须的老者，表面上看只有四个人，但进入车库的那一瞬间，唐沅就敏锐地察觉到这四周暗地里起码还藏了近十名保镖。
什么样的人物，才需要这般郑重的对待？
中年男人十分客气，一见到她，就满面笑容地迎上来：“白小姐，我是国安部的公职人员，我叫崔鸿，这位是我们的特聘顾问孙致庸老先生。冒昧打扰到您，十分抱歉，但我们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的帮助。不知您愿不愿意跟我们聊聊？”
他说着就主动把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旁边那位老者也随之打招呼：“白小姐你好，在下孙致庸。”
唐沅在心里对1088道：“瞧，事情找上门了。”说着就拿过中年男人的证件仔细看了一番，1088扫描后告诉她：【这证件是真的。】
她才点点头，略略放下了心。
直到中年男人没有骗自己，她也有心听听他们的目的，便也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们好，我是白文皎。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说话。”
崔鸿闻言大喜：“好，好，我们都听白小姐的安排！”
唐沅带他们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邀请他们一起用晚饭。崔鸿坚持要为这顿饭买单，唐沅倒也没过多坚持，随他去了。
酒足饭饱后，崔鸿这才向她说明来意：“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来找白小姐，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一起护卫国家和人民的安全。”
唐沅闻言挑了挑眉：“为什么是我？”
一旁的孙致庸开口回答她：“因为你是山海境选定的生机。”
这下唐沅是真的有些意料之外了。
随后，在崔鸿和孙致庸的解释中，她才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崔鸿是国安部特殊行动小组的负责人，所谓特殊小组，就是华国玄学界的官方公职部门。孙致庸作为这个小组的特聘顾问，真实身份是玄学界这一代的执牛耳者，乃是货真价实的玄学大师。
现下玄学界明面上已经销声匿迹，实则暗地里一直都在为国家服务，守护人民安全。如今末法时代将至，灵气稀薄、上古妖兽消失的情况下，已经很少有人能凭借道术玄学引起社会动乱。因此，这个特殊小组成日工作清闲，哪怕偶尔遇上事了，也多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就在几个月前，孙致庸例行占卜，卦象竟显示，华国在不久后将迎来一场大灾。
涉及整个华国，事态自然不容小觑。孙致庸当即联系了其他玄学界的泰山北斗，大家凑在一处占卜，可卦象次次不变。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了。
唐沅问：“那你们知不知道，这场大灾具体是什么？”
孙致庸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等学艺不精，没办法从老天爷那里得到更多指示。我们孙家是玄学世家，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是为国办事。可新华国成立这么久以来，我们从未得到过这样的预警，这次的事态之严重，已经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预估。”
大灾是什么、在哪儿发生、涉及哪些方面，这些东西统统都不得而知。孙致庸等人将如今玄学界叫得上名的大师都聚集起来，集思广益，可无论想出了什么办法，卦象都依旧显示“大凶”。
山穷水尽之下，孙致庸突然想到了山海境。

第99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4）
“千年前的山海秘境，乃是一方真实存在的异界。传闻中那里南北贯穿赤水，北荒有不周，西海有长留，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镇守四方，更有禽兽仙植无数。
“后来通天梯断裂，灵气消散，剩余的灵气已经无法支撑山海秘境的存在。一旦秘境消逝，里面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当时的玄学界与山海神兽颇有往来，不忍见其神魂俱散，于是倾尽全力，保住了山海秘境的一缕精脉，封存在一方金鼎之中。”
唐沅忍不住问：“那九州中的山海境副本……”
孙致庸点点头：“对，所谓的游戏副本，其实就是当年被封入金鼎中的山海秘境残余。
“天无绝人之路，再严重的死局，都会有一线生机。我们几个老家伙日卜夜算，发现这一丝生机正与这山海境有关，所以我们借由九州游戏将山海境再次释放出来，然后，它指引我们找到了你。”
崔鸿在一旁补充道：“你是这次副本中唯一的变数，我们都觉得，天道留下的那一线生机就在你身上。”
唐沅闻言沉默了一瞬，忽然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呢？”
原世界线中可没有她的存在，但直到原身临死前，也没听说华国出了什么大的乱子。既然上辈子这生机另有缘由，那这辈子山海境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呢？
如果她不是那一线生机，真的到了大灾来临时，华国怎么办？到那时，力荐她的孙致庸等人又该如何自处？
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但孙致庸竟没有一丝犹疑，反倒洒脱一笑：“我们玄道中人，信命却又不尽信命。这段时间以来，我们召集了华国有名姓的玄道中人，日夜卜算做法才找到了你，这是天道的指示，也是我们努力的结果。与其说我们是相信天命，不如说我们相信自己的本事。
“更何况，天命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道家先辈常言，一念佛一念魔，就算过程真的出现了偏差，又焉知你不会成为那一抹生机呢？”
唐沅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他说完，这才笑道：“您说的对，晚辈受教了。”
不愧是玄学界数一数二的大师，这份洒脱与心性，常人还真是比不得。
想到刚才自己心中划过的隐忧，她在心里轻笑着摇了摇头。
是她着相了。
崔鸿在官场上摸爬打滚半辈子，也算是半个人精了。眼下见唐沅这个态度，便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成了。他心下大喜，忙不迭地站起来，探身去跟唐沅握手：“白同志，我代表特殊小组热烈欢迎你的加入！”
唐沅也不矫情，当即站起身来，细白的双手握住崔鸿，脸上笑意轻松，目光中却满是郑重：“我的荣幸。”
*
半个月后，有关原枫做假账转移财产的案件正式开庭审理。
虽然这件事的热度高峰期早已经过了，但持续关注的人出乎意料的多。最终，原枫由于多项经济罪名且涉及数额巨大，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并面临巨额赔偿。
钱梦然虽然由于不知情得以免除刑事责任，但作为这笔钱财的受益者，她同样也面临着需要归还受赠钱财的问题。
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原枫虽然对她一向大方，可时至今日，那些钱早已是所剩无几，她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来补这个窟窿？
案件审理结束后，唐沅刚从法院门口走出来，就看见钱梦然蹲在大门口嚎啕大哭。她看到唐沅，就像看到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眼里陡然迸发出亮光。
“白小姐，白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该在网上对你造谣抹黑。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连串话语又急又快，眼里满是恐惧，然后才泪眼朦胧地看着唐沅，哀哀怯怯地问：“你能放过我吗……”
钱梦然原本想上来拉唐沅的手，却被她的保镖挡在一臂开外。唐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缩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憔悴不已的女人，眸底沉如深渊。
钱梦然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比如上辈子被泼得满身脏水、抑郁而死的原身；再比如，这个女人和原枫那个软饭男拿着原身的钱纸醉金迷，却还要在她的尸骨上踩一脚的恶心样子。
她现在说她知道错了，形容憔悴地站在这儿求自己原谅，并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不过是因为她承担不起那笔巨额债务，想要利用她的同情一笔勾销而已。
可是，凭什么呢？被她伤害的那个姑娘已经死了，凭什么她还妄图一切从未发生呢？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白小姐……”
钱梦然见她久久不语，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赶紧又挤出两滴眼泪，期期艾艾地看着她，试图勾起她的不忍。
原枫说过，这个白文皎最心软了，她只要表现得惨一点，她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唐沅看着她极力掩饰慌乱的样子，忽而红唇微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啊，原来是钱小姐。”她仿佛看了这么久才认出钱梦然似的，这样的反应比直接无视更让钱梦然难以接受。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很快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抱歉，刚才注意力都在原枫先生身上，倒是忽略了你。”她眉眼轻松愉悦，恍然让钱梦然生出了一种她很好说话的错觉。
她心下一喜，面上却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赶紧摆手：“没，没关系的……”
“你放心，”唐沅打断她，微弯的笑眼里是满满的恶意，“我们之间的金钱纠纷已经解决了，剩下的精神损伤，我会跟你慢慢儿算的。”
她略一颔首：“再见。”
说完大长腿一迈，绕过钱梦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这、这是……
不打算放过她，还要落井下石的意思了？
钱梦然脑子里嗡地一下，霎时空白一片，足足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惶然回头：“不！你不能这么做！”
唐沅对她的惊惶置若罔闻，脚下连一丝停顿也没有，大步走下了法院门口的长台阶。
司机早已等在了阶下，看她走近，立刻恭敬地把车门打开，等她坐好后，看也没看扑过来的钱梦然一眼，直接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不，不，不！！”
钱梦然这才真的慌了，急急忙忙地跑下台阶就想去追车，却在最后几步台阶时脚下一崴，一个踉跄摔到在地。满地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比起刚才她在唐沅面前为了博同情刻意的表演，这样的她无疑更凄惨，更可怜。
可惜，却没有人再来欣赏了。
她倒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感受着自己脚踝处传来的剧痛，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来。
……
最终审理结果公开后，网上一片拍手叫好的声音。不知哪个好事者录了钱梦然失魂落魄走出法院的视频，看到渣男小三遭到报应，就跟看爽文看到大结局一样，邪恶势力烟消云散，简直大快人心。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这些网友倒还都转化成了唐沅的死忠粉，玩九州的天天催她上游戏直播，不玩的就催她发自拍或者聊天，总之，社交账号的评论区每天都十分热闹。
唐沅也的确享受游戏里打架时那种痛快淋漓的酣畅，乐得顺应粉丝的要求，时不时就上格斗场找人单挑，或者随便组团下个本。
——这两个其实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前者总是逮着一个人血虐，后者是开大虐一堆罢辽。
被吸引来第一次看游戏直播的网友：！！！
打游戏原来这么容易的吗？我也要玩九州！
其他一起看直播的老玩家网友：……
算了，他们并不是很想发表意见，随这些天真的小萌新去吧。
于是九州游戏官方就发现，这个季度明明没搞什么活动，但游戏仓的销售量竟然意外地上升了不少。
游戏公司的市场部：？？？发生了什么？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难道是他们前几天集体转发的那条锦鲤起作用了？
小小的市场部，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几天后，当初忍不住下单了游戏仓的网友哭着回直播间打字：嘤，为什么这个游戏会这么难啊？为什么还对身体素质有要求啊？从小八百米没及过格的菜鸡被虐到体无完肤，可是女神打游戏的时候不是砍瓜切菜吗？我跟她真的玩的是一个游戏？
老玩家们：过来人怜爱深沉的目光.JPG
像他们这种老玩家，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地位，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凸显大神的牛逼。
年轻人，学着点吧，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要学会认清自己啊！
虽然新人们发现梦想破灭，还被九州这个游戏摁在地上狠狠摩擦，但却都奇异地感受到了这个游戏的魅力，从一开始的随便玩玩，没多久竟真的沉迷了进去。
于是，继市场部发现游戏仓销售额异常走高后，游戏运营部也惊奇地发现他们游戏似乎新迎进来一批土豪，在线时间长还氪金干脆，直接拉高了他们整个部门的KPI。
嗨呀，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保持住！这个季度的奖金就靠你们了！
最后等他们调研分析出来，发现这批可观的新流量引入竟都是主播皎皎月明的功劳后，手捧着超额奖金的社畜们简直感动到要哭出来。
恩人啊！
恩人的排面由我们守护！
于是，技术部的小哥们用0和1精心制作了一面鲜红的锦旗，花五百块请来风水先生，慎重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然后在全服系统播报的超规格排面中，敲锣打鼓地把锦旗送给了唐&#183;恩人&#183;沅。
突然收到锦旗的唐沅：？？？
谁来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00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5）
虽然答应崔鸿加入了特殊小组，但唐沅的生活实际并没有什么变化。
——孙致庸口中的大灾还没有半点眉目，对玄学一窍不通的唐沅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去国安部上班打卡时，在一众忙碌的身影里，她显得尤为格格不入。没过几天，就被崔鸿和孙致庸嫌碍事儿赶了出来。
唐沅：“……”当初你们来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崔鸿：工具人就要有工具人的自觉：）
唐沅：“……”ok，fine
无所事事的唐沅除了在游戏里整天直播砍人，便是去白氏集团晃悠，在白文彧和白文锦眼皮子底下多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虽然他挂的职位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闲职，在白文彧的有意为之下，部门的同事还都有意无意地把她边缘化。但再怎么说，她顶的都是白家大小姐的名头，身份摆在那儿，她若硬要插手什么东西，底下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唐沅表示，我就喜欢你们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最开始的时候，跟她一个部门的人都憋着一口气，打定主意不配合这位空降兵的任何工作。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草包大小姐，乖乖拿着家里的钱逛街购物不好么，为什么要跑到公司来祸害别人？她什么都不懂，到时候仗着身份胡乱指手画脚，出了什么问题黑锅还不都是他们背！
这种想法让他们从一开始就带上了有色眼镜，暗地里抱团，非要给这个空降兵一个下马威不可。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的这些小心思实在是多余得很。
人家大小姐压根儿就不想鸟他们，每天来公司晃一圈，喝喝茶看看剧。
理论上来讲，她也算是个管理层人员，他们部门的文件都需要先给她过目，如果有不妥的地方，需要二次返工修改。可他们送上去的所有文件，这位大小姐都只是草草翻阅后就放在一边，不管好坏都不予评价，明面上挂的是副总监名头，可工作却都是总监在做。
众人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对这位大小姐也更加轻视了。
瞧瞧，果然她什么都不懂。看报表的时候倒是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恐怕连上面的数据是什么意思都看不明白吧？
老天爷可真不公平，把荣华富贵都送给这种草包，像他们这种有本事的，却还得在底层辛辛苦苦给人打工！
可就算心里再怎么愤愤不平，转头看到唐沅，却还是一副尊敬谦卑的模样，就差没有点头哈腰，祈求能得这位大小姐青眼了。
唐沅根本不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就像大象从来不会在意蝼蚁的想法，就算蝼蚁大放厥词说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掐死大象，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自欺欺人罢了。
但唐沅也委实没想到，自己都佛系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有人成心要给她找不痛快。
“白副总监，虽然您可能会不高兴，但我还是想说，请您尽快离开白氏集团！”
啥玩意儿？
唐沅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办公椅上，正慢慢搅着手上的一杯咖啡。眼前的这位小姑娘瞧着眼生得很，她还是第一次见，没想到这头一遭来给她送文件，就说出了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话。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姐姐你谁？
估计是还嫌她不够震惊，1088又在她耳边抛下一个重磅炸弹：【眼前这位……就是本世界的女主。】
？？？
你再说一遍？女主？她？
唐沅满心的卧槽，但她的表情却依然完美得天|衣无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默默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嗯，好像还有些苦。
她又端起旁边的牛奶，吨吨吨往杯子里倒，神情专注的样子，仿佛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工作。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面前站着的女人。
被唐沅整个无视掉，孟颜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抱着文件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唐沅低头认真搅咖啡的样子，又羞又怒。
大小姐又怎么样？副总监又怎么样？她凭什么这么无视自己，无礼到连基本的尊重都不给自己？
就因为自己只是个小职员吗？可再怎么样，她也是自食其力，这种除了投胎什么都不会的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孟颜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仿佛无形中有一只手在她背后狠狠一推，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双手撑桌，上半身前倾，直勾勾地看着唐沅，素白清秀的脸上满是坚定无畏。
唐沅眯眼掏了掏耳朵。
刚才这位大姐说什么来着？
“白副总监，集团内部的竞争真的很激烈，您知道有多少实习生试用期过后只能被劝退吗？您知道多少人熬半辈子也不能升职吗？您知道大家为了集团都付出了多少吗？在其位谋其政，您仗着身份占据了这么重要的职位，却不想着为集团出力，这是集团的损失，也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所以，我希望您能尽快离开集团。我希望您明白，对您来说闹着玩儿的可有可无的副总监职位，却是别人工作多年梦寐以求的。为了自己一时痛快，让别人多年心血付诸东流，您觉得合适吗？”
这姑娘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己面前，似乎把自我定位成了不畏强权、拯救全集团于水火中的超级英雄。而她唐沅，就是那个罪该万死的反派灭霸。
……简直让人想吐槽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唐沅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天真的表情，问她：“请问您是哪位？”
孟颜一噎，刚才还坚定无畏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比硬碰硬的针锋相对更让人无力与挫败。
她极力遏制住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勉强平稳了声线道：“我叫孟颜，是今年新入职白氏的员工。”说完她还是不甘，忍不住讥讽道：“从您来工作，我就一直在这个部门。您目下无尘，不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是正常的。”
“今年新入职的孟颜？”唐沅重复了一遍，而后啧了一声，“这副架势，我还以为是集团董事长微服私访呢。”
坐在办公椅上的女人姿态闲适，眉眼微弯，看着亲和又没有攻击性。可孟颜听到她的话，一张俏脸顿时青青白白，脱口而出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算白董事长是您的父亲，您也不能……”
“你也知道白董事长是我父亲。”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沅淡声打断。
孟颜一愣，抬眼看向唐沅，却不知她什么时候已经收敛了笑意，淡淡地回视过来。明明眼前人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看不出一点怒意，可她却心下一激，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氏集团算是我们白家的家族企业，董事长是我爸，其他大半股东也都是我的叔叔伯伯。我进集团也是办了正规手续的，而作为公司的决策层，他们对我的行为似乎并没有任何意见。
“那么请问，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跑来指责我呢？”
言下之意就是，我霍霍我自家的产业，关你这个不知哪个旮旯冒出来的外人什么事？
唐沅的声线四平八稳，从中甚至听不出什么和愤怒嘲讽有关的情绪，可她一双瑞凤眼淡淡望过来的时候，却似乎能窥破人心。
孟颜忽然就觉得自己像剥光了站在这个人面前，无地自容。
“我觉得人还是要学会认清自己，捧着太监的饭碗，操着皇上的心，这叫越俎代庖，直白点儿说就是心里没逼数，你说是不是？
“还有，容我提醒你，白家的空降兵可不止我一个，远的就不说了，咱们公司的副总经理，似乎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哥白文彧。”
唐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很好奇，从职位上来说，明明白文彧占的资源更多，你为什么就知道盯着我，而不会像今天这样，跑到他办公室去指责他呢？
“还是说我看着就这么像软柿子，连你一个刚转正的小职员都可以随便捏？”
孟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难道她真的是这个女人口中的那种欺软怕硬、看似正义实则虚伪的人呢？
不，不是这样！明明、明明就是这位大小姐有错在先，她仗着身份夺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自己不过是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行为，特地来提醒她而已！
孟颜目光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办公室的大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白总监！”
一个三十多岁斯文男人急匆匆走进来，一进门先对唐沅露出一个笑，眼底却是藏都藏不住的焦急。
他把孟颜一把拉到自己身后，保护的姿态一览无余：“白总监，这丫头啊，刚毕业，年纪小又不太懂事，但心底不坏，如果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我代她向您道歉了，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男人对着唐沅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生怕她对孟颜做出什么似的。
唐沅认出来，这个男人就是他们部门另一个副总监，严格算起来，也是她的同事。
唐沅觉得事情十分有趣，她侧支着身子，懒洋洋地看着他：“你是她的谁，凭什么能代表她？”
男人神色一僵，侧头看着孟颜，眼底闪过痛苦和成全：“颜颜……是我世叔家的女儿，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他又对唐沅深鞠了一躬：“请白总监能原谅她这一回。”
哦豁，看这表情，有故事？
一旁的孟颜看着他这么卑微的样子，紧咬着下唇去拉他的衣角：“何大哥，你别这样，我不需要……”
何致远厉声打断她：“给白总监道歉！”
孟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何大哥……”
“道歉！”
她一双杏眼里满是委屈不甘，可一向包容她的何大哥此刻脸色沉得吓人，对面那个女人又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她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她这个小职员其实什么也不是，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让她卷铺盖滚蛋。
她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看看何致远又看看唐沅，终于心一横，硬邦邦地扔下一句：“白总监，对不起！”
然后就看也不看他们两个，低着头抹着眼泪，一脸委屈地跑了出去。
何致远心下一痛，转头却依然冲唐沅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白总监，实在是对不住，我……”
正主都走了，戏没得看了，唐沅兴致缺缺地一挥手：“行了，赶紧去追人吧。”
何致远大喜，再三道谢后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啧啧啧，一场大戏啊。
唐沅看着何致远恨不得跑起来的背影，从1088那里默默分过了一把瓜子。

第101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6）
【我把孟颜的资料传给你了，你看一下。】
唐沅一听立马来了兴趣，迅速把1088给的资料浏览完，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得，这次的女主不当心机婊了，改走古早倔强小白花人设了。
女主孟颜，出身普通，能力普通，长相也只能算是清秀有余，偏偏恋爱史一点儿都不普通。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哥哥，两家父母是好友，从小也是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小哥哥长得帅又成绩好，孟颜小时候也曾哭着闹着说想要当小哥哥的新娘。
虽说是童言无忌，但两家父母一合计，嘿，这主意真不赖，两家知根知底，可不比外头那些人更来得放心？
在这种心态驱使下，两家的来往愈加频繁，连两个孩子的上学、搬家都是在一处，孟颜对小哥哥也越来越依赖。
小哥哥把她当个宝贝一样捧到二十多岁，好不容易她毕业了，上班了，在两边父母的催促下，小哥哥在她24岁生日终于鼓起勇气向她求婚。
这场求婚精心准备了两个多月，邀请了两边亲近的家人朋友。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切是水到渠成的，等过了今天，两人就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
却万万没想到，当小哥哥拿出求婚戒指单膝跪在孟颜面前后，孟颜却满脸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我对你就像对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压根儿没有其他意思，你做这些事情之前为什么不能跟我商量一下，请这么多人来是为了逼我同意吗？你太卑鄙了！”
竹马：？？？
神他妈对我跟亲哥哥一样，我单身了三十年你不许我找女朋友，每次一有女生跟我走得近你就闹，这么多年了我为你守身如玉，前两天我妈还带你去看新房。现在你跟我说只是把我当哥哥？？
谁家妹妹会不许哥哥找女朋友啊？
双方亲友都是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孟颜就一把把竹马推开，哭着跑了出去。
而竹马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的孟颜，他捧在手上养了二十多年的姑娘，已经爱上了别人。对方英俊多金，是个霸道总裁，嗯，也就是本世界的男主大人。
哦，可怜的竹马小哥哥，你的头上怎么在发光？
这个惨得让人心生怜爱的竹马，就是刚才追着孟颜跑出去的何致远。
至于孟颜和男主的故事，大概就是霸总里最常见的那种套路，倔强善良小白花和冷酷冰山帅总裁，从冷漠无视到“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再到女配插足、家长阻拦，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功HE。
顺便一提，白文彧在这个故事里也扮演着举足轻重的重要角色，他拿的是风流花心公子哥剧本，万花丛中过，却只为女主一人停留，在男女主你追我赶虐身虐心的时候充当女主最坚实的后盾，在他们HE后功成身退，默默守护女主过完了下半生。
看完了整个故事发展的唐沅：……脑壳疼。
这次故事的剧情之狗血，简直超乎了她的想象。以前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倒也看过霸总，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真实的霸总故事会在她面前直接上演。
这都什么年代了，全息网游都普及了，女频读者的品位提高了这么多，为什么这几个人却还停留在六七十年前啊喂！
能写出这种故事的一定不是绿**作者，绿**作者要是这么跟不上潮流，是注定会被读者抛弃、饿死街头的！
不过剧情虽然狗血，但通篇看下来，唐沅还是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指着资料的后半部分：“你看这里，孟颜和男主贺夺闹矛盾后离开了贺氏，贺夺为了逼她回来，暗中断了她去其他企业找工作的机会，后来她才进入盛家做了一个临时保姆。”
【盛家？那不是原身的外祖家么？】
唐沅点点头：“在此之前盛家一直风平浪静，可就是在孟颜在那儿工作后，先是发现老爷子身体有问题，又在‘无意间’帮盛家发现了内部叛徒，挽救了盛家好几单大生意。从此盛家把她当做自己人，盛老爷子认她做了干孙女，还入了盛家族谱。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贺夺的家族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她当贺家少奶奶。”
一连发生这么多巧合，就算孟颜有所谓的女主光环，是不是也太顺利了一点？
1088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些事背后是有人在操控？】
【可是谁会花这么大的心思，只为了帮孟颜嫁进贺家呢？】
唐沅轻笑一声没有回答，细白的手指却在白文彧的名字上一点。
1088愕然：【他？】
但旋即它就意识到，这个答案似乎并不突兀。不说白文彧的人设本就是对孟颜情根深种，就说孟颜嫁进贺家后，因为她的存在，白文彧、贺夺二人之间就有了联系的纽带。
跟大多数霸总一样，这两人之间也经历了一个从恨不得对方死的情敌到互相欣赏的朋友的过程，也正是有了贺夺的帮助，最后白文彧才能打败一众兄弟姐妹，彻底拿下白家的继承权。
从最终结果来看，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背后，最大的获益者竟是存在感并不强的白文彧。
无论是原身、盛家，甚至是孟颜，最后都成了他往上爬的踏脚石。那么原世界线里，他对孟颜的所谓爱情，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做戏呢？
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唐沅轻笑：“再说孟颜，她丢了工作只能去当保姆，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资历也不深，最后竟能被盛家这样的富贵人家聘用，这背后没点猫腻，你信吗？”
1088闻言一愣。
是啊，后来那些事情都是从孟颜被盛家聘用开始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巧合，可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难道连这，也是白文彧整个计划中的一环？
1088忽然就觉得，之前看到的那个暴躁易怒的白文彧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唐沅没告诉1088的是，在白氏呆的这些天，她还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比如财务部上交的报表数据有好些都不太对劲，而差异较大的几个项目，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白文彧经手的影子。
也就是说，白文彧挪用了集团的大笔资金，至于这笔钱流到了哪儿，暂时还不得而知。
唐沅拿着手机，盯着上面的通讯录界面凝思了一会儿，手指一点，拨出了一个电话。
*
第二天是周末，唐沅没去公司，提了一大堆礼盒开车去了盛家。
刚到别墅区大门，她就看到那儿停着一辆黑色宾利，一个穿着灰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车边，一看到她，俊朗的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这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
唐沅打开车窗，同样笑容明媚：“表哥！”
盛星洲神神秘秘地靠近她耳边：“我可没告诉爷爷你要回来的事儿，你可得小心着点儿，一会儿爷爷要是不高兴，你得多顺着他，哄着他。”
他叹了口气，和原身如出一辙的瑞凤眼里有些难过：“爷爷现在身体不大好了，有时间就多回来看看吧，虽然他不说，但你一个人在白家，他很担心你。”
唐沅沉默了一瞬，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盛星洲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满脸老父亲式的欣慰：“我们家皎皎懂事了啊。”
唐沅默默地拍掉了他的手。
盛星洲毫不介意，转头就上了副驾驶，语气高昂：“走，咱们回家！”
唐沅愣了一下。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家”的概念了。
她突然为原身感到不值。如果不是白修明不喜欢她和盛家多接触，阻断了他们的往来，原身绝不会把所有情感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乃至最后抑郁身亡。
而上辈子疼爱的外孙女死讯传来，盛家这些原身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又该有多难过？
甚至直到此刻他们都不知道，他们的皎皎已经不在了……
唐沅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弯起的眼睛里却笑意暖融：“好，咱们回家。”
……
见唐沅和盛星洲一起回来，盛家的家佣都感到十分震惊。
盛星洲竖一根食指在嘴边，示意他们悄悄的，一个人先上了二楼老爷子的书房：“爷爷，我回来啦！”
老爷子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没啥情绪地抬眼看他，哼了一声：“回来就回来，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怎么，还想老爷子我敲锣打鼓欢迎你啊？”
盛星洲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爷爷这张嘴哦，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气人。
他把手背在背后，老神在在地一挑眉：“我回来不稀奇，可我还带了一个人回来。怎样，出去看看呗？”
老爷子来了兴趣：“你女朋友啊？”
盛星洲一噎，悻悻道：“不是。”
老爷子把嘴一撇：“不是女朋友别来烦我！”
盛星洲啧了一声。都是老小孩老小孩，他爷爷真是年纪越大越闹小孩子脾气。
跟老爷子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他自有一套应对方法，当即上前抱住老爷子的胳膊，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撒起娇来毫不含糊：“哎呀走啦走啦。”
老爷子挣扎了两下未果，半推半就地被他拉出了书房。
然后便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到了站在底下的唐沅。
祖孙俩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红木护栏遥遥相望，久久不言。
唐沅只觉得胸腔里霎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思念，又似是愧疚，酸涩得她眼眶都湿润了起来。
她知道，那是原身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情感。上辈子她选择用死亡来逃避这人世间，可受到的伤害最大的，却是自小疼爱她的盛老爷子。
“外公。”她开口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老爷子定定看了她良久，沉默不语的时候身上自带了一股气势，看似对唐沅十分不满。直到听到她喊外公，他唇角颤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狠狠往地上一敲手里的拐杖，理也不理唐沅，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书房去了。
“砰——”
盛星洲正准备跟着进去，老爷子却把门狠狠一摔，差点没砸扁他一张俊脸。
他转头看向唐沅，无奈地一摊手。
得，老爷子闹脾气了。
丫的自己哄去！
唐沅：……行吧。
老爷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气的只是这个外孙女竟然那么听白修明的话，从她母亲去世后就不怎么跟盛家来往了，还被几个私生子踩在头上，明明是白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活得跟只鹌鹑似的，立都立不起来。
但再怎么说，这是孙辈里唯一的女孩儿，更是他幼女留下的唯一一点骨血。他看着这丫头长大，纵使气她，又哪能真的不管她？
唐沅在书房外说了一会儿软话，卖卖可怜，老爷子就虎着脸给她开了门。等她捏肩捶背讨好卖乖一条龙送上，还拿出了专门在拍卖会上给老爷子拍下的一方名砚后，老爷子已经再装不下去严肃了。
外孙女还记着他这个老头子喜欢什么，千方百计地买来哄他开心，他难道还能再矫情下去？那不成苏大强了嘛！
他可不是那样不讨小辈喜欢的老头。
盛老爷子给自己做好完美的心理建设后，十分心安理得地原谅了外孙女。
等到晚上盛星洲的爸妈，也就是原身的舅舅舅妈回家时，家里的气氛已是一派和乐，两个小辈接力赛似的讨老爷子欢心，盛家别墅里久违的热闹。
舅舅接过唐沅送给他的上好龙井，拍拍她的肩膀，一脸老父亲式的欣慰：“皎皎长大了啊。”
唐沅心说您真不愧跟盛星洲是父子。
一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唐沅便把他们聚在书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严肃地放在了书桌上。
屋子里的众人都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老爷子难得见外孙女这么严肃的样子，一直笑呵呵的脸上也正经起来，拿起文件夹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是……”
舅舅盛英卫看清上面的内容，愕然地瞪大了眼：“盛老三和白文彧有过接触？！”
文件最上方就是几张打印照片，由于是偷拍，上面的人影有些模糊，但照片里的主人公对盛家而言十分熟悉，盛英卫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坐在白文彧对面那个，不是他的堂弟盛老三又是谁！
盛老三原名盛英才，他父亲跟盛老爷子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因此他跟盛家的关系可谓十分亲密。
盛老三他爸早在十多年前就病死了，他爸本事不大，临死前也没能给盛老三留下多少遗产，盛老爷子心疼这个侄儿，便把自己公司的股份赠送了2%给他，还给他在公司里安排了职位。
这2%的股份听着少，可盛家公司鼎盛的时候，每天的纯利润都是个天文数字，盛老三都不用做其他的，光是拿分红，他们一家子都能过得无比滋润。
这几年盛家虽然败落，不如从前，可这股份分红保他们一家子富贵还是绰绰有余的。盛老爷子自认对这个侄儿已经是仁至义尽，可现在他转头却和白家的私生子搅和在一起？
他难道忘了皎皎的妈妈、他的堂妹是怎么死的了么？！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出，不过当时发现盛老三不对劲的是孟颜，更“巧”的是，盛老三暴露了，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白文彧却一点儿没被牵扯进来。
那之后没两天，还没等盛家人来得及做什么，盛老三就出了车祸，当场死亡，彻底失去了说出幕后指使的机会。
虽然没有证据，但唐沅完全有理由相信，人是被白文彧杀的。
估计是两人的联盟因为什么闹翻了，白文彧从盛老三那儿再得不到什么利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推他出去做了孟颜的垫脚石，顺便了结了他的性命。
盛老爷子知道真相后，气得胸腔不断起伏，一旁的盛英卫和盛星洲也是一脸怒不可遏。
唐沅赶紧扶老爷子坐下，不断安抚他的情绪，等他心情平复了，她才道：“您别急，您再看看后面的东西。”
老爷子皱眉往下翻。
后面的都是对白氏几个项目财务报表的数据分析，大半辈子浸淫在商场里的盛老爷子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几个项目怎么有这么大的资金漏洞？”
唐沅意有所指地道：“这几个项目都是白文彧经手的。”
盛星洲皱眉：“白文彧挪用这么多钱是想做什么？”
唐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头问盛英卫：“舅舅，咱们家公司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一句“咱们家公司”听得在场的三个盛家男人都舒坦无比。
现在盛家公司主要是盛英卫在管理，他拧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还真有。最近我们在好几个项目竞标上都输给了另一家叫恒元的新公司。我去查过，这家公司注册时间虽短，但老板很有手腕，投资的项目都是前景乐观的，按这家公司的规模，这些项目本来怎么也轮不到它，可偏偏它就是拿下来了。”
“恒元？”唐沅摸摸下巴，“我怀疑这家公司很白文彧有关系。”
盛英卫一惊：“你是说……”盛老三联合白文彧，把自家公司的情报卖给他，让白文彧的公司和盛家唱对台戏？
他的话没说完，可在场的都懂了唐沅话中的意思。几人俱是沉默不言，最终还是盛星洲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觉得……皎皎的猜测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盛英卫的脸色十分难看。
好一个盛老三，好一个白文彧，算计到他们盛家头上来了！真当他们盛家这几年败退了，就能任由他们欺负了？
做梦！
唐沅又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我怀疑这件事，白修明也知道。”
盛家三个男人满是震惊地看向她。
唐沅神色十分平静，说起白修明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白修明这些年碍于白家对外经营的名声，表面上看起来对咱们家颇多帮助，可盛家这么大的家业，要说他一点儿没动心？”她哼了一声：“谁信？”
“我不知道白文彧暗中对付咱们家这件事，有没有事先和白修明商量，我个人更倾向没有，白文彧想独吞从盛家得来的好处，以积累自己在继承权方面的竞争资本，可他低估了白修明对白氏的掌控力。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这么大的资金亏空，若说白修明一点儿不知情，我是不信的。
“他之所以默认白文彧的做法，无非是他也谗盛家这块肥肉。比起盛家，当然是白文彧这个儿子更好对付，就算日后事情败露了，也有人帮着背黑锅。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修明这是把白文彧这个儿子也当成了帮他狩猎的螳螂了。”
盛星洲听着，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这得有多狠的心思，才能把亲儿子都算计得干干净净？白文彧的母亲不是他年少时的真爱白月光吗？他就是这么对自己和真爱的儿子的？
这算哪门子父亲！
说起来，白修明也是皎皎的父亲……
盛星洲担忧地看向唐沅，后者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弯唇角，安抚地握住了他的手背。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盛星洲只觉得心尖发疼。
这得是多少次失望，才能让素来乖巧的妹妹连白修明这个亲生父亲都不在乎了？这般的云淡风轻，背后是积累了多大的委屈？
这么些年，他妹妹到底在白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第102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7）
听完唐沅的话，盛老爷子沉默良久，终于潸然道：“怪我，这都怪我……”
“是我识人不清，当初竟没看透他白修明的狼子野心，害惨了你和你妈妈，现在又害惨了整个盛家……”
盛英卫见一向性格坚毅的老父亲竟然落下泪来，立马就慌了，赶紧上前扶住他：“爸，您这是干什么？他白修明表里不一心狠手辣，跟您有什么关系？您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老爷子满面怆然，连连摆手：“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当初要不是我把你妹妹嫁到白家，她不会落得个芳华早逝的下场。”
“更可笑的是，你妹妹去了后，我见白修明明面上没有贪墨皎皎的东西，就以为他还算良心未泯，知道顾念皎皎这个女儿。却没想到这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敢放任他那个私生子算计皎皎、算计咱们盛家，背地里还不知道给了皎皎多少苦头吃，我竟、竟也放心把皎皎一个人放在白家这么多年……”
“以后到了地底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妈妈和妹妹？”
盛老爷子老泪纵横，握着拐杖的手不断颤抖着，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浸满了苦涩，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盛英卫父子在一旁手足无措。在他们的记忆里，自家老爷子沉浮半生，心志之坚定少有人及，连当初盛家好几个大项目血亏、濒临破产时，都没见老爷子流过一滴泪，又哪里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
三人中反倒是唐沅最为镇定。她坐到老爷子身边，紧握住他的手：“外公，咱们现在认清白修明的真面目还不算晚。您瞧，咱们大家都还在，盛家还在，白修明既然敢算计到咱们头上，咱们就非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外公，您得帮我，我一定要给妈妈报仇。”她说。一双黑眸里映着满室的灯光，亮得让人心惊。
盛老爷子愣了一下，望着自己面前这个仿佛一夜间就长成大人的姑娘，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这本该是他们盛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啊，却被人这么糟践，早早就被迫看透了这世间黑暗。
叫他这个老头子于心何忍？于心何安？
分明是他当年做下的孽，是他把亲闺女推入了火坑，到头来后果却都让他的家人承担了去！他这把老骨头，合该以死谢罪！
可他知道他还不能死。
英卫和星洲都是守成有余，真要和白家硬刚起来，他们俩加起来怕也不是白修明的对手。反倒是皎皎这个外孙女，这些年似乎都是深藏不露，光是她刚才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能在白修明眼皮子底下搜集到这么多蛛丝马迹，已经能窥到她内有乾坤。
可终究年轻啊，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要扛起整个盛家，他怎么安心呢？
岁月磨去了盛老爷子满身的锐气和野心，年纪大了以后，他已经对开疆拓土毫无兴趣。这些年盛家虽有衰退，可终究是常人不能及的富贵，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外孙女也顺利继承了她妈妈的遗产，后半生也算有了保障，他也不必过多担心。
——这是老爷子原本的想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那个好女婿所谋甚大，眼下自己还在就敢算计盛家，等他走了以后，他们一大家子怕都会被他给生吞活剥了！危机重重之下，又是新仇旧恨叠加，他哪里还忍得住？
以往看似祥和的假面被打破以后，尽数露出了内里的斑驳疮痍。看着眼前不堪的事实，盛老爷子只觉得心间又重新燃起一股戾气，叫嚣着要让那些胆敢算计他盛家的宵小都付出代价！
他眼神一沉，没了平时笑眯眯的和蔼模样，浑身都显露出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气势：“好，咱们给你妈妈报仇。”
他拍了拍唐沅的手：“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你的表哥和舅舅都会帮你。别怕，皎皎，我们都在你身后，整个盛家都是你的后盾。”
“是啊，是啊。”盛英卫和盛星洲在一旁连连附和。
唐沅笑着点了点头，一颗心像是泡在温泉里，暖意融融。
后盾啊，真是个温暖又有力量的词，足以赋予人一往无前的勇气。
你看，有人爱你的。
她把手放在心脏处，轻声对白文皎说。掌心传来的跳动沉稳有力，像是一种默契的回应。
*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盛星洲就坐在餐桌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唐沅，那股期待搞事情的兴奋劲儿想掩都掩不住。
唐沅：“……”你是三岁小孩子吗这么幼稚？
盛星洲：搞事情！搞事情！
可惜唐沅丝毫没遂他的意，吃过早餐后，不仅没有立马说怎么搞白家，反而拉着盛老爷子出了门，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盛星洲。
盛星洲：嘤。QAQ
唐沅带老爷子出门是为了给他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原世界线中孟颜曾在无意中发现老爷子身患隐疾，歪打正着地救了老爷子一命。可惜，她发现的时候老爷子这病已经到了中期，她的提早发现也只是有限延长了老爷子的寿命而已，那之后第三年，老爷子还是与世长辞。
老爷子一去世，白文彧彻底没了顾忌，开始在明面上打压盛家，再加上贺家的帮助，逼得盛英卫和盛星洲一退再退，最终只能从决策层退下来，成了集团里一个只拿分红的普通股东。
白文彧倒是会卖乖，转头就把一大半盛家都送给了孟颜。贺夺满意他的知情识趣，两人的关系愈发亲近。
而可笑的是，作为上了盛家族谱的老爷子干孙女，孟颜看着盛家人这么被人欺负竟一声不吭，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白文彧的赠予。
那时候她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了。
“干爸和星洲哥哥没多大本事，总归也守不住盛家，我帮他们守住盛家的产业，也算报了老爷子这些年的爱护之恩了。”
当时1088看到这儿的时候破口大骂。白文彧不要脸，孟颜也跟着不要脸。你若真心替盛家着想，正常的操作难道不是说服贺夺和白文彧不要针对盛家？说什么盛家父子没本事，要不是他们被白、贺两家同时针对，会败得这么快？
觊觎盛家的家产就直说，给自己找什么借口，艹什么无辜小白花人设呢，当婊|子还想立牌坊？
我呸！
对1088的痛骂，唐沅深以为然。
还是那句话，她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老爷子年年体检都没查出的病，被她这么“不小心地”就发现了，偏偏她还是这件事的最终获益者。
换个角度想，以盛家人对身体健康的重视，光是体检一项的花费，也跟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差不离了，为什么却一直没有检查出老爷子患的病？
她一向不会高估人性，尤其是对白文彧和孟颜这样的人。
唐沅没有带老爷子去盛家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而是换了一家水平差不多的。因为提前预约了时间，走的又是VIP流程，中途一点儿没耽搁排队的时间。可饶是这样，因为检查项目细致繁琐，还是从早晨忙活到了傍晚。
盛老爷子对外孙女忽然带自己去检查身体不是不疑惑，但他知道外孙女自有她的道理。小辈的一片孝心，做长辈的接受便好，他也想有个好身体，多活几年护着他们呢！
医院的效率很高，没过几天检查报告就送到了盛家。厚厚的一个文件夹，打开的内容却让人后怕又心惊。
“肝部细胞癌变，恶性肿瘤前兆……”
盛英卫捧着其中一项检测结果，快五十岁的大男人，却害怕得手都在不断颤抖。
若不是这次外甥女心血来潮带着老爷子去做了检查，是不是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若是老爷子真出了什么事……
他一想到这个结果，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盛星洲也无比担忧地看着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像对待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几人之中反倒是老爷子最为淡定，中气十足地一敲拐杖：“慌什么，我老头子还没死呢！”
唐沅在阳台上跟负责医师通电话，一回客厅见到这一屋子大大小小，神色间带着轻松的笑意：“明天我带外公去医院复查，但医生说这病检出得早，问题不大，你们别太紧张。”
一家子闻言，皆松了口气。
“但是，”唐沅神情冷沉下来，“我记得老爷子的体检不久前才做过？两家医院水平相当，没道理这一家能检查出来，另外一家却不能。”
盛英卫心下一紧：“你的意思是……爸的检查报告被人动了手脚？”
唐沅不置可否，只道：“当然，也不排除误检的可能。”
盛英卫的神色却并没有因她这句话放松下来，他眉头狠狠拧着，心里很清楚，怕是前一种可能才是真相。
盛老爷子摩挲着拐杖龙头，眼底沉如深渊，低哑的声线里带着浸骨的寒意：“好得很，这些人是看我老了糊涂了，一个个都敢来算计我的命了，好，好啊！”
盛家蛰伏太久了，以致于给了那些人错觉，以为人人都能来踩上一脚。
可他们忘了，莫说盛家现在只是暂时败落，便是真到了穷途末路，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辜负了这些人对他们盛家的厚爱？
天气热起来了，人心易燥，他们这些老家伙，总该做点儿什么给大家降降温才是。

第103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8）
盛老爷子沉浮了半辈子，一双眼看尽世间百态，商场上那些竞争对手之间的腌臜手段，他更是瞧腻了。在他的有心调查之下，体检报告有误的事很快就被挖出了背后的弯弯绕绕。
果然是白文彧在背后捣的鬼。
白文彧倒还算有些本事，竟能拉拢那家私人医院的副院长，让他篡改了老爷子的体检报告，以致于盛家人竟一点儿没发觉不对劲。
盛星洲年轻气盛，真相查出来后立即就想去找这副院长的麻烦，却被老爷子拦住了。
如今白文彧的大部分底牌都暴露在了他们眼前，敌在暗我在明，正是适合下套的好时候，岂能因为一个小角色，打草惊蛇破坏了这大好局面？
一个好的猎人，最重要的便是要有耐心，得沉得住气。
*
白文彧觉得自己近来简直是流年不利。
他挂名在国外的那家公司最近频频出现问题，不是项目黄了就是合作商出问题了，搞得他焦头烂额。更心烦的是，集团那边好不容易交给他一个大项目，和国外一家跨过业界龙头对接合作，眼看着都要谈成了，临门一脚，对方却忽然退缩，表示他们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史密斯先生，我向您保证，我们集团给出的条件绝对是全京都最优厚的。我们是抱着最大的诚意，诚恳地想跟贵司达成合作。您要知道，这次合作将是我们双方的共赢……”
白文彧刚在对方公司来华国的考察团队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迫不及待地就跟他们远在欧洲的总负责人打电话。这位史密斯先生对他倒是十分客气有礼，言语间挑不出半点不妥，英格兰绅士的美好品质在他身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气人的是，他对白文彧口中的优厚条件半点不为所动，任凭他吹得天花乱坠，始终打着哈哈应付转移话题，跟前两天对白氏集团积极了解、处处好奇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白先生，你放心，我们内部会详细商讨你们给出的合作条款，有结果的话，我会再跟你联系。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议，就先不跟你聊了，再见，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电话那头的史密斯丝毫没给他再接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白文彧脸色难看地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前几天的合作进程一直十分乐观，对方为什么说收手就收手？
难道有人跟他白氏过不去，截他的胡？
不，不可能。白氏是国内业界龙头，再加上这次跟史密斯的公司合作心切，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给出的条款也是最优厚的。没道理史密斯放着物美价廉的白氏不选，转头去跟别人合作。
再说了，揽瓷器活也是需要金刚钻的，京都这地界，有几家能吃下这么大的项目，又有几家敢公开跟白氏作对？
找不到原因往往最令人烦躁。这几天他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两头的工作同时出现问题，简直让他力不从心，□□乏术。
他简直不敢想这个项目被他搞砸的后果，他知道，父亲讨厌没用的废物，集团里还有个白文锦在虎视眈眈，那些股东也都盯着他的动作，这个时候要是掉链子，那他在白氏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就都白费了！
白文彧焦虑至极，他乘坐的车刚开到白氏楼下，他便迫不及待地开门下车，只想快点回去，好跟项目组的同事一起排查问题。
“啪——”
白文彧刚出电梯门，一个冒冒失失的小职员就径直撞到了他身上。他只觉得胸前一大片皮肤传来一阵微烫，然后耳边就听到一个惊恐慌张的女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职员神情害怕惶恐极了，一双水润的杏眼睁得大大的，不安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鹿。
这个样子倒是很符合白文彧的审美，他一向喜欢柔弱得惹人怜爱的小女人。要是放在以往，他少不得会停下来安慰美人一番。可惜，今天他刚在史密斯那里受了气，正是看谁都不爽的时候，连带着这个小职员，在他眼里也面目可憎了起来。
“你是哪个部门的？”白文彧冷冷地问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小职员慌张地看了他一眼，怯怯地回道：“我、我叫孟颜……”
白文彧极其不耐地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他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什么时候我们集团连听不懂人话的员工都往里招了？”
听到他的嘲讽，孟颜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又羞又气。她咬了咬下唇，神色十分难堪：“财、财务部……”
“财务部。”白文彧哼了一声，“财务部的人要都像你这么冒失，那咱们集团趁早宣布破产关门算了。”
他侧头看向身后的秘书：“告诉人事，把这个人给我辞退。这种马虎大意又心术不正的人，不适合留在白氏。”
秘书恭敬地低头：“是，白总。”
白文彧点点头，迈步绕过孟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听到他的话，孟颜愣怔了好一会儿，直到白文彧跟她擦肩而过，她才陡然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失，惨白一片。
她猛然回头，三两步上前拉住白文彧的衣角，神色间满是哀求：“白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您的衬衫我带回去帮您洗，一定洗得干干净净的，求您了……”
白文彧脚步一顿，闻言心底嗤笑一声。
不是故意的？这话骗鬼呢？作为白氏的大公子，泼酒的、崴脚的、“不小心”摔跤还正好就摔进他怀里的，各种各样花样百出的手段他见得多了。他心情好的时候自然会陪这些女人男人演演戏，顺势成就一段露水情缘，要是赶上他心情不好——就跟今天一样，那撞上枪口的人无疑就是他的出气筒。
“我不关心你是不是故意的，别忘了，我是个资本家。”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孟颜绝望的脸，“资本家只看结果，不在乎过程。”
他把被孟颜攥在手里的衣角用力一扯，后者就在这股大力下被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白文彧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大踏步走开了。他的秘书走到孟颜身边，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走吧，孟小姐。”
孟颜回神看他，大大的杏眼里满是呆滞僵硬。
秘书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置身事外的怜悯。本来么，故意洒咖啡招惹副总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准还能和副总约一次，小赚一笔。可谁让这位孟小姐运气不好，偏偏碰上了副总诸事不顺的时候呢？
可既然是她自个儿起的心思，那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
孟颜呆滞地跟在秘书身后去人事部办了离职手续，因为是白副总发话，人事部效率高得惊人，当天下午，她就捧着属于自己的小纸箱站在了集团大楼外边。
她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只觉得满心茫然，好像她一下子就被这个繁华的商圈摈弃在了外面，好像又回到了她考上大学那年，刚来帝都的时候，这座城市所有的灯红酒绿都与她无关，对这里的一切而言，她都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
口袋里的手机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孟颜抿唇看着那个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一点，冲着电话那头哽咽出声。
“何大哥……”
*
大洋彼岸，史密斯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白文彧的电话，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不屑。可一转身，他却对着电脑屏幕笑得温和优雅。
他晃了晃已经黑屏的手机：“白小姐，为了你和你的公司，我可是连最后一条退路都亲手斩断了。我展现了我司最大的诚意，希望您也能尽快把我们的合作提上日程。”
电脑上正开着视频会议，唐沅笑眼弯弯，闻言略一颔首：“这是自然。等过两天政府的正式文件下来，我们的合作项目就可以正式展开了。”
史密斯显然是十分满意，看向唐沅的眼神更加亲近。
他是个商人，商人逐利，自然是谁能给他带来更多利益，谁就是他的好伙伴。对方公司规模虽然比不上白氏，可难得的是他们有华国政府的支持，拿到了政府最优厚的政策。
他太明白一个国家机器的力量了，他们公司想进军华国市场，有没有政府的支持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这一前提下，其他诸如公司规模的微末小节都得靠边站。
双方又讨论了一些其他事宜，半个小时后，才在和谐友好的氛围中挂断了视频。
眼见自家妹子忙完了正事，一直坐在唐沅对面沙发上的盛星洲才走过来，瞥了一眼她面前摆放的文件，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真搞定了？”
唐沅笑着点头。
盛星洲嗷了一声，突然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皎皎你太棒了，不愧是我们盛家的孩子！”
以盛家公司现在的实力，能跟欧洲那边的业界龙头合作，能不棒吗？
更何况，这单生意还是从白文彧手里抢过来的，只要一想到白文彧那傻逼现在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他就乐得恨不得鸣炮庆祝。
这个项目是快再肥美不过的好肉，白氏上上下下为了它筹谋了快半年，临门一脚却被他们截胡。不说白氏前期的所有准备都付诸东流，元气有损，单说此事一出，绝对会引起股东的不满。而直面底下人怨气的，首当其冲的就是负责这个项目的白文彧，和盲目信任自己儿子的白修明。
哎呀，真希望白氏的股东给点力，把事情闹得再大些才好呢！
盛星洲不是不好奇自家妹子是怎么把这么大个项目拿到手的，但他更明白，哪怕是亲兄妹，也需要有属于自己的秘密。皎皎想告诉他自然会说，若是不想，他也乐得装傻充愣。
啧，他突然觉得，有皎皎在，他此生最大的纨绔理想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美滴很美滴很。
等盛星洲乐颠颠地出去了，唐沅掏出手机给崔鸿打了电话。
“老崔，谢了！”
崔鸿在那边爽朗一笑：“嗨，谢啥。我能给你争取到政策最大优惠，归根到底还是你自己有本事。有关部门看过你们和白氏送来的企划书，你的想法可比那边好太多了。史密斯的公司在全球都很有影响力，这次进军华国市场上边也很重视，自然是哪个更好就选哪个。好好干，年轻人，华国的未来在你们手上！”
唐沅没有反驳他的话，眉梢眼角却蕴了些许暖意。
崔鸿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她知道，若不是他在其中周旋，上边极有可能注意不到一个小小的盛家。
但有时候嘛，朋友之间可以随意一些，人情记在心里，比宣之于口要来得更好。
白文彧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最后输是输在了后台上。
在国家部门与政府机构下，一个白氏又算得了什么？
嗨呀，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第104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19）
白文彧把这么重要的项目搞砸了，这消息在白氏高层之间扩散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文锦原本就不满父亲将项目交给大哥，在她看来，自己丝毫不比白文彧差，父亲这么区别对待，分明就是看不起她是个女孩。
但这个项目关系到白氏能否更进一步，她也不敢在背地里胡来，只好忍气吞声。但谁知，饶是在白氏上上下下的极力配合下，白文彧还是把事情弄成了这样。白文锦除了感叹几句废物就是废物外，还立马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她得把白文彧从副总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彻底在股东间失去信任。
她联合了几个被拉拢的股东，在股东大会上率先发难，几乎把白文彧贬得一无是处。
白文彧像个犯人一样坐在他的审判席上，听着周围人刻薄的指责，脸色青青白白，看白文锦的眼神恨不得活剐了她。
白文锦回了他一个优雅却挑衅的微笑。
唐沅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狗咬狗的大戏，眼底笑意戏谑。
白修明这帮私生子可真有出息，白氏因为这个项目伤了元气，他们不想着怎么弥补，还有心思在这儿搞内斗？
啧，她这个人心善得很，见不得亲兄妹为了金钱名利这种俗物反目成仇的戏码，还是让她受受累，帮他们把这些俗物处理了，他们也就懂得一家人当风雨同舟，而不是打打杀杀了。
以德报怨，她可真是善良本良，圣母典范。
1088：【……】宁可真是腹黑本黑，厚脸皮本皮。
白修明在主位上看着两方互相攻讦，气得当场摔了文件拂袖而去。白家两兄妹面面相觑，却都知道自己惹怒了父亲，当下再不敢多说什么，忐忑不安地收了手。
一场精彩滑稽的闹剧便就此落下帷幕。
由白家两兄妹牵头，股东们三三两两地退出了会议室，唐沅一个人坐在原位上，看着这满目的狼藉，笑意吟吟地鼓起了掌。
*
“查到没有，这次我们的项目到底被谁截了？”
副总经理办公室里，白文彧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多日不得休息而疲惫不堪的脸上阴沉不已。
刚才在股东大会上，白文锦那贱人联合几个大股东明里暗里踩他，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废物了。散会后，父亲又把他叫过去好一番敲打。
这次的项目是他争取了好久才拿到手的，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竟会出现这种事。他知道，现在集团上下都对自己这个副总极不满意，如果他不能及时做出什么来补偿，这副总的位置怕是就轮不到自己了。
秘书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白总，对方的隐瞒得很好，史密斯那边也不愿透露合作伙伴的信息。”
“砰——”
茶几上昂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扫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又骨碌碌地滚到了角落边上。
白文彧的脸色难看至极，秘书生怕殃及自身，赶紧把查到的信息一股脑抖出来：“这次并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我们的人发现上头似乎插手了这件事，正是因为这样，对方才能不动声色地把项目揽过去。”
上头？
白文彧暴怒的神色一缓，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如果真有政府插手的话，这件事就变得十分复杂了。
可谁家这么有面子，能让政府为他保驾护航？
蓦地，白文彧想起了家中有人从政的贺家。
京都这地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纵使藏龙卧虎，一块石头能砸中好几个高官豪富，可生意正好跟白家重叠、又能毫无顾忌地从白家手上抢东西的，他数来数去，也找不出几家。
贺家便是那个中翘楚。
“贺家大公子回国了吗？”
秘书一愣，似乎不知道老板的心思怎么突然跳到了贺家，但本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年初就回来了，听说贺董早早地就开始在集团里为他铺路，CEO的位置也给他预留好了，就等他做出几份漂亮的单子，就把他提上去呢。”
说到这儿，秘书也隐约猜到了白文彧的意思，试探道：“您的意思是……”
白文彧冷哼一声：“他倒是命好。”
这话秘书就不敢接了，只呐呐垂头不言。
可不就是命好？一出生就是贺家大公子，还是贺董膝下唯一的儿子。贺家不像白家，百年底蕴，家风清正，贺董和他夫人纵使是商业联姻，却对夫人十分敬重，这么多年连个桃色新闻都很少沾身，更别提私生子了。
他贺夺光风霁月，要什么东西都有人双手给他奉上，不像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他命都这么好了，为什么还要来跟他抢东西？这次的项目对他贺夺来说不过是个人履历上一笔稍显漂亮的业绩，可对他白文彧而言，却关系到他们整个二房在白家的地位！
贺夺……
白文彧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渐渐覆上一层阴翳。
他自小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抢过来。他看上的东西，就算烂，也只能烂在他手里，而挡他路者，统统都得付出代价。
“去查，看贺夺最近有没有什么大动作，查到什么立刻来跟我汇报。”
秘书心神一凛：“是。”
*
“皎皎……”
盛星洲见书房的门虚掩着，一把推开，却见唐沅正在跟谁打电话，当即禁了声，坐到沙发上一脸乖巧地望着她。
唐沅见他进来，也不避讳，继续跟那边谈事情，却走过来随手把阿姨送上来的果盘放在他面前，示意他吃水果。
盛星洲捧着果盘感动不已。呜呜呜还是妹妹好啊，有妹妹的孩子像块宝啊。
起码他爹谈工作的时候，是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儿子的，更别说给他端水果了。
他一边往嘴里丢小颗的圣女果，一边听他妹妹打电话，隐约听到听筒传来几句“白文彧”“贺家”之类的字眼。
他脸色立马垮了下来，白文彧又搞什么事情了？
等唐沅挂了电话，他觑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是公司的事吗？”
唐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问他：“哥，关于贺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是指那个贺大公子贺夺。”
“贺夺？”盛星洲皱眉回忆了一会儿，“我们家跟贺家往来不多，贺家是京都的百年世家了，底蕴深，平时也端着样子，不爱跟我们这些往上倒三代还是泥腿子的人家来往。至于贺夺，他高中就出国了，跟京都的年轻一辈来往也不多。我只知道他是贺家孙辈的独苗苗，在贺家十分受宠，连他那个在政府工作的大伯也对他青眼有加。去年他毕业回国，他爸早早就在集团里给他铺路呢。”
唐沅点点头，盛星洲了解的消息跟1088提供的差不多，也的确是一个言情霸总该拿的人生剧本。
倒是他那个在政府工作的大伯……
唐沅心思一动，却听盛星洲问她：“怎么了，贺家有什么问题吗？”
唐沅轻笑着摇摇头，像是提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神色玩味：“之前我们从白氏那里截胡的项目，白文彧好像怀疑到贺夺头上了，他秘书这两天巴巴儿地在调查贺家呢。”
盛星洲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毫不顾忌地嘲笑着白文彧的愚蠢。
他上挑的瑞凤眼看着唐沅，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既然他自己理解错误，那咱们要是不利用一下，似乎有点对不起他？”
唐沅微笑颔首：“我正有此意。”
白文彧不是以为这事儿是贺夺做的么？那她不妨推波助澜一把，把他心中的怀疑坐实。
白文彧这个大哥啊，她再了解不过，睚眦必报，一肚子阴谋诡计，是个十足十的小人。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就算不敢跟人硬刚，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咬你一口，简直防不胜防。
等他记恨上了贺夺，跟那边斗起来……
啧，那可就太好玩儿了。
“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唐沅问。
盛星洲往嘴里丢圣女果的动作一顿，兴致勃勃道：“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盛家每年都会参加。但爷爷和爸妈你也知道，都不爱往这种人多的场合跑，年年都是我去。”
他脸色一垮，眉眼间显出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可我这个单身狗，连个女伴都没有，每次去这种场合都被兄弟们笑话。怎么样，好皎皎，你救救哥呗。”
敢情是拉她出门来了。
其实唐沅心里清楚，盛星洲好歹是盛家唯一的公子，真要找女伴怎么可能找不到，不说别的，光是盛家公司的助理部，就有不少年轻漂亮拿得出手的女职员。
他之所以到自己面前来装出一副可怜样，无非是觉得她社交圈子太窄，有心拉她去这种场合结交人脉罢了。说到底，也是为她以后在商场打拼铺路。
说起来也是好笑，真要论亲缘关系，她跟白修明还是亲父女。可这些年，白家防她跟防贼似的，巴不得她被养废了，更别提带她结交人脉。盛家上上下下却拿她当亲女儿看，她一开口，舅舅二话不说就把项目交给她做，盛星洲这个二愣子更傻，仿佛根本意识不到她未来可能跟他争家产一样，巴巴地要带她出门，把自己的人脉介绍给她。
真是……傻里傻气的，让人好笑又窝心。
唐沅却突然起了玩心，想逗逗他，故作苦恼地抱怨道：“可是我的礼服裙都在白家，你怎么不早点说，晚宴没衣服穿啊。”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吧？”
盛星洲却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放心，我早就让妈给你准备好了，造型师就在楼下等着，咱们快下去。”
唐沅一噎，幽幽地看着他。
准备得这么齐全，说什么问她有没有时间参加，其实压根儿就没打算考虑她的意见是吧？
ok， fine， 真的fine。
盛星洲注意到她的眼神，偏过头心虚地咳了一声。
那、那还不是爸叮嘱的，父母命行勿懒，这也不能怪他不是……
唐沅懒得和他计较，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跨步走了出去。
盛星洲赶紧跟上。
不得不说，舅妈的审美是真不错，给她准备的是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和腰间缀着鲜艳如血的红宝石，颗颗碎钻众星拱月般点缀在周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裙子并不是暴露的款式，反而从头到脚都遮得很严实，可偏偏跟她的身材贴合得严丝合缝，曲线毕露，再把头发高高盘起，露出颀长的天鹅颈和精致的锁骨，搭配上烈焰红唇，眉梢眼角都写着风情和霸气。
盛星洲也是头一次见她这副打扮，在一旁嘴巴都长成了夸张的O型，满脸都写着惊艳。
舅妈显然很满意自己审美造成的效果，食指在他额头重重一戳：“瞧你这傻样！”转头看到唐沅又高兴起来：“我们皎皎好看吧？”
盛星洲还愣在那儿没回过神。
好看，可太好看了！谁能想到他平时素雅清淡的妹妹换个装扮会这么惊艳呢？
简直就是御姐本姐，霸总本总。
“好了，别发呆了，时间差不多了，张叔等在外面呢，你们快去！”
两人在舅妈的催促下出了门。
这次晚会规模很大，除了政商界人士外，还请了不少助演的明星。场馆门口停的就没几辆下千万的车，一走进去更是满屋子衣冠楚楚。
当然，总体上分为两个极端，颜值高的和颜值低的，基本上凭这个能区别老板和明星。
也有少数区分不了，比如唐沅和盛星洲。这两兄妹可太好看了，两人往那儿一站，基本上就代表了本场颜值天花板。
可谓是吸睛得很。

第105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0）
盛星洲是这种场合的熟客了，不少人都认得他。盛家这几年虽然没落了，但那也是跟贺家、白家之流比，至于底下那些小鱼小虾，看盛家还是如庞然大物一般，轻易不敢得罪。
也因此，唐沅二人进来不久，就有人上来打招呼。
“星洲，你可终于来了！”
一个挺着大肚子，笑得跟尊弥勒佛似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言语间满是亲昵。
盛星洲也露出一个笑：“严叔叔。”
严家跟盛家生意上多有往来，两家关系不错，算是交好的商业伙伴。
严正青像所有亲切和蔼的长辈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转头看见唐沅，目光里露出疑惑：“这位是？”
“这是家妹白文皎，我带她出来认个脸，以后在别的地方遇见了，还请严叔叔代为照顾一二。”
他又对唐沅介绍道：“皎皎，这是父亲的好朋友严正青严叔叔。”
唐沅笑容礼貌乖巧：“严叔叔好。”
盛家的女儿……姓白？
严正青心下疑惑，面上却不露分毫，笑答道：“哎，大侄女儿好。”
管她姓什么呢，别人的家事少掺和，该装傻时别含糊，这才是商场上的长久之道。
严正青又跟盛星洲寒暄了几句，这才找了个借口走开了。盛星洲微笑着跟人说再见，转头又带着唐沅往前走。
等转了一大圈下来，跟盛家有点交情的人都知道了，盛家多了个女儿，不姓盛却姓白。
有一头雾水的，自然也有知道内情的。
盛老爷子那个小女儿，不就嫁到了白家么？这位白小姐，想必就是她的女儿无疑了。
嘿，这事儿可真有意思，白家这个女儿几乎从未在人前出现过，白修明历来只带那两个私生子私生女，被人问起来，也只说小女不习惯这类场合，也不打算接手公司事务。
可你看看这位白小姐进退得宜、落落大方的样子，像是传闻中的懦弱胆小、不习惯这种场合么？
更有意思的是，白修明不肯带，今儿个却被盛家带出来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帮这个外孙女撑腰，打白家的脸么？
在场哪个不是摸爬滚打的人精，仅仅是唐沅和盛星洲一起出现这个讯号，他们就已经把背后的恩怨猜了个**不离十。
白修明一心捧那几个私生子私生女，却打压正儿八经的婚生女，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众人对他的人品不敢恭维，可谁也没有开这个口为这位白小姐打抱不平。
本来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多就是重新评估一下白修明这个人，对他多带两分防备罢了。
而唐沅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唐沅二人到的时候白家还没来，直到晚会快正式开始，白文锦才踩着点到了现场。
唐沅看到她出现，心下了然，看来那个项目弄砸的事对白文彧打击不小，一向颇受白修明信任的他连这种露面的场合都不得不让给白文锦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可要给她闹得再大些才好呢。
白文锦跟白文彧明争暗斗了这么久，这回终于把他的风头踩下去，自己占了上风，可谓是春风得意，精致的脸上笑容明艳。可惜，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她一来，立刻就有好事者假装不经意地凑到她旁边，又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诶，你跟你姐姐怎么没一起来啊？”
白文锦笑容一顿：“什么姐姐？”
来人故作惊讶：“你不知道？”她往唐沅所在的方向一指：“喏，她不在那吗？”
白文锦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一看，抓着手包的五指瞬间收紧。
白文皎？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她不是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吗？父亲又怎么会让她来？
虽然不愿承认，但白文锦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一直对这个所谓的姐姐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忌惮，而这忌惮的根源，是她生来就有的那份“名正言顺”。
她是婚生子，她身后站着盛家，父亲这么多子女中，她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好在这个姐姐性格懦弱，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从她手里抢东西，也早就习惯了她的沉默和不反抗。她现在长大了，强大了，她以为自己对白文皎的那份害怕早就在对方的逆来顺受中消失殆尽，可她没想到，仅仅是在这种公开场合看到白文皎的出现，她心里依旧会涌出一股止不住的恐慌。
旁边那个“好心”过来提醒她的名媛推了她一下：“诶，你不用去跟她打个招呼吗？”
她悄悄吸了口气，勉强压住心里那股恐慌的情绪，竭力露出一个笑：“当然要。”
她装作没看见那名媛眼里看好戏的迫不及待，迈步走了过去。
唐沅正陪着盛星洲跟一位老总说话，却突然察觉身侧多了抹阴影。她转头一看，就看到了白文锦那张挂着假笑的脸。
“姐姐。”
她心里嗤笑一声，冷淡地一颔首：“嗯。”丝毫没有跟她多谈的意思。
如果说白文彧还值得她费几分心思，那这个白文锦就是空有野心没有头脑的典范了。明明还算有几分手段，可整天脑子里没装点别的，只看得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跟白文彧斗了这么多年，几乎都被压着打，还妄想着白氏的继承权。
呵，白修明会把白家交给她就有鬼了。
等白家这大巢倾了，她就是首当其冲被摔碎的那颗孬卵。
盛星洲明显也认出了她，却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甩。在气人这一点上，他和唐沅是如出一辙的实力强悍，起码现在，被两兄妹同时无视的白文锦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仿佛自己不是如今的白氏高管，而还是当初那个刚被接回白家的小丫头，牵着妈妈的手拘谨不安地站在白家客厅，听妈妈低声下气地讨好白家一个小小保姆，而白文皎却穿着价值不菲的裙子，在二楼走廊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到家里乞讨的乞丐。
可惜，当年那个处处护着白文皎的老保姆已经死了，现在白家的家佣眼里都只看得到她这个小姐。而她白文皎，什么也不是。
白文锦挺了挺脊背，保持着一个名媛淑女最优雅的姿势，就像在维护她最后的自尊。她眼神坚定地抬起头来看着唐沅，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对面那个老总犹疑地问唐沅：“这位小姐是？”
唐沅微微一笑，声线清凌：“我爸的私生女，让赵总见笑了。”
白文锦很清晰地感觉到，那位赵总看向自己的眼神立马就带上了几分鄙夷。
“不好意思白小姐，在下无知，冒犯到了您，实在抱歉。”他当即给唐沅赔罪，目光再也没往自己这边看一分，仿佛她是什么垃圾，多看她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一般。
唐沅大度一笑：“没关系。”
两人立即把话题转开，又若无其事地谈论起别的来。
白文锦就这么被晾在原地，明明穿着著名奢侈品牌的高定裙，带着华美绚烂的珠宝，却依旧和这金碧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
唐沅的话周围人都听到了，虽然大家都维持着名流的矜持，没有大剌剌地嘲笑，可却都投来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好像她白文锦成了他们眼中的小丑和笑料。
委屈，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纠缠着她，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恨不得冲上去给唐沅一巴掌，却被理智死死地压住。
冷静，冷静，白文皎她得意不了多久了，只要盛家倒了，只要她接手了白家……
白文彧都成了你的手下败将了，你还忍不了一个空有一张脸的废物吗？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从以往怯弱的白文皎身上找寻安全感，这才勉强把心底的负面情绪压下去。
她若无其事地扬起一抹笑，转身离开，又投入到新的社交圈中。
今晚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只要她能搭上一两条线，这些就都是她以后的资本。
白文锦积极地想融入这里。她代表的是白家，来之前白修明也叮嘱过她注意事项。虽然刚才在唐沅那里吃了瘪，但她自信自己不输给任何人，包括她那个大哥和嫡姐。
唐沅瞥见她的动作，算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勾唇一笑，也没说什么，只随她去。
相信她这个好妹妹很快就会被现实教做人。
不出唐沅所料，白文锦一整个晚上都在兢兢业业地四处和人攀谈，却收效甚微。
刚才两人说话的时候，不少人都听到了唐沅那句“私生女”，这些精英名流自持身份，怎么会愿意纡尊降贵去跟一个私生女结交？要是白家嫡女没在这儿，大家也就当装聋作哑了，可唐沅这么大个人在这儿，若是放弃她去结交白文锦，岂不是自降身价？
哪怕白文锦抬出白修明，话里话外都暗示自己是代表白家来的，那些真正有身份的人也只是打着哈哈敷衍两句，不得罪，也绝对不愿交好。倒是有那等上赶着想通过白文锦巴结白家的，却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人物，总归也没人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也不怕被人笑话。
可这样的人，又岂是白文锦的目标？
一圈转下来，有用的人脉一个没搭上，人家甚至连名片都不愿跟她交换，反倒是受了一肚子气。
白文锦端着香槟站在一边，脸色阴沉至极。她克制不住地去看不远处的唐沅，黝黑的眼底种种情绪翻滚，叫嚣着让她恨不得冲过去拉唐沅同归于尽。
是她，就是这个人害她现在如此难堪，若她不存在了，若她不存在了……
唐沅对恶意何其敏锐，察觉到白文锦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直勾勾看着她，嫣然一笑。
那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微笑。
白文锦不意她突然看过来，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谁知，她后边恰好有人经过，她这一后退，恰好踩到了那人拽地的裙摆，对方一个踉跄，直直往前栽去。与此同时，对方手里的托盘一斜，尽数倾倒在了白文锦昂贵的高定裙上。
“啊——”
对方尖叫了一声，眼看就要脸朝地来个狗啃泥了，她下意识地就想拽住身边的东西，这一拽，就拽到了白文锦的手臂，白文锦本就没有站稳，被这么大力地一拉，立刻跟她一起往地上摔去。
“哐啷——”
“砰——”
酒杯和托盘砸地的声音先后响起，随即是两位女士叠罗汉一般摔在一起的身姿。
“颜颜！”
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看到这一幕，惊叫一声，立刻就往这边赶。白文锦被摔得头昏眼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拽住胳膊强硬地拖起来，又狠狠把她推到一边，她差点没又摔一次。
她惊怒不已地回头，却见那个年轻男人把她推开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另外一个女生扶起来，眼里满是担忧：“颜颜，你怎么样？没事吧？”
等那女生抬起头来，唐沅看清她那张脸，忍不住微挑了眉。
这不是女主孟颜么，她怎么在这里？
唐沅当然知道她不小心惹怒了白文彧被辞退的事，当时还跟1088感叹过世事瞬息万变。
谁能想到换个见面方式，上辈子把孟颜当个宝贝，含嘴里怕化捧手上怕摔的白文彧竟会对她弃如敝履呢？
不过这个孟颜不简单啊，现在距离她被白氏辞退也才一周多吧？竟然又另外攀上了高枝，被带到这种场合来了。
一边是白文锦，一边是孟颜，唐沅都没什么好感，干脆乐得在一旁看戏。
那边那个年轻公子哥安抚好了孟颜，已经开始向白文锦发难了。
“你怎么回事？不长眼睛吗？连累别人摔这么大一跤，万一摔到哪里怎么办？”
白文锦刚才被孟颜拽得摔跤，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这么大一个丑，心里也是一肚子火气，又被人这么指责，今晚所有负面情绪都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当即就炸了，冷声道：“你不如问一下这位小姐，这儿这么大一块地方，她为什么偏偏要从我身后走，自己摔跤就算了，还非要连累别人，到底是什么居心？”
她一双美目上下打量了一番孟颜，嗤笑道：“莫非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故意来碰瓷？”
孟颜身上那条裙子是年轻男人送给她的，虽然是橱窗里烂大街的款，但好歹也是个六位数的奢侈品。但她的男伴显然不够细心，只送了她裙子，却没有送跟裙子相配的珠宝首饰。她搭了一条跟裙子的风格并不相宜的珍珠项链，上头的珍珠个头小不说，还不够圆润饱满，一看就是次品。
虽然她穿的是一条拽地长裙，但刚才没站稳的时候还是让白文锦看到了底下的鞋子，一双人造皮的尖头高跟，做工粗糙，还是某大牌的抄袭款，放商场里顶天了几百块，跟她身上那条六位数的裙子格格不入。
这样的女孩，一看就是攀高枝，哄着哪个暴发户或者瞎眼公子哥带她进来的，得罪这样的人，连成本都不需要，因此白文锦嘲讽得毫无心理压力。
被白文锦评价为瞎眼公子哥的年轻男人显然对孟颜这个灰姑娘很上心，听到白文锦这么说，当即就怒了：“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家里人没教过你礼貌和教养吗？刚才明明是你突然往后退撞到了颜颜，不道歉不说，还在这里颠倒黑白？”
白文锦乜了他一眼，嘲讽道：“也就你这样脑子不好的公子哥，才会把这种穷酸心机女当个宝贝一样护着吧？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这样慌着给情人出头？别得罪了人却不自知，连累了自己的家族！”
白文锦当然有这样的底气，虽说她只是一个私生女，可她既然站在这儿，代表的就是白家。没见刚才那些大人物就算避她如瘟疫，也不愿意当面得罪她吗？
更何况，能被这种女人迷住的男人，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出身？怕是哪家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愣头青一样冲冠一怒为红颜，最后还不是连累家里的大人到自己面前来点头哈腰地道歉？
年轻男人被她的态度气笑了：“我他妈管你是谁……”
“阿照。”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与此同时，从一旁的盆栽后头走出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叫阿照的年轻男人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如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鹌鹑一般，拉着孟颜退到一旁，低头闷闷地喊了一句：“哥。”
男人略一颔首，不紧不慢地走到三人面前，每一步都像是精心丈量好的，随便往那儿一站，就充满了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气息。
唐沅：哦豁，这波来得不亏，大戏唱得越来越精彩了。
“抱歉，贺某和舍弟无知，不知道小姐是哪方的大人物，不如小姐自报家门，也好让贺某长长见识，看哪家才能养出撞到了人还咄咄逼人的女儿？”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文锦，眼神淡漠至极，语气漫不经心，却惊得白文锦面色霎时惨白。
贺夺……
居然是贺夺……
怎么会是贺夺？
白文锦当然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八年前贺家老爷子过生辰，爸爸那时候宠爱自己和妈妈，就带她去参加过贺老爷子的生辰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贺夺，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燕尾服坐在台上弹钢琴，矜贵优雅得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猝不及防地闯进白文锦的眼，入了她的梦。
那是白文锦少女怀春时的第一次喜欢，炽热浓烈又毫无保留。虽然那时候贺夺被众星捧月，压根没往她这边看上一眼，可她还是沦陷了进去。
除却巫山不是云，见过世间最华丽精致的艺术品后，谁还看得上其他残次品呢？于是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她的眼里心里梦里，统统都只有他的影子。
贺夺去了国外读书后，白文锦就再也没见过他。她这些年这么拼命，学这学那，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幻想过无数次和他的重逢，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却是眼下这样的不堪和狼狈。
她再没了刚才那股有恃无恐的样子，拿手包努力遮挡着胸前的酒渍，勉强扬起一抹笑：“贺大少，您怎么也在这儿？”
贺夺扬了扬眉：“你认识我？”
他不记得自己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白文锦心脏还是蓦地一疼，眼眶有些发酸：“您不记得我了，八年前我去参加过老爷子的宴会，我……”
贺夺却对她的经历丝毫不感兴趣，冷淡地打断她：“我跟小姐你并没有什么旧情可叙，你撞倒了我弟弟的女伴，还对他出言不逊，于情于理，我认为你应该道歉。”
白文锦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看向一旁对她怒目而视的年轻男人，低声道：“对不起啊于少，我刚才情绪不好，说话有些冲，还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这次……”
贺家没有其他男孩，能被贺夺称为弟弟的也只有他母家舅舅的儿子于照了。白文锦刚才还在心里嘲笑对方是暴发户的儿子，现在只恨不得时光倒回，抽那个有眼无珠的自己几巴掌。
于照死皱着眉头，表情十分不耐烦：“你该道歉的是颜颜，不是我！”
白文锦勉强挂着的笑容彻底僵住。
让她跟于家少爷道歉她认了，可这莫名其妙的女人是谁，也配让她道歉？她受得起吗？
她眼神冷了下来：“于少，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好歹也是白家的女儿。”
于照却丝毫不吃她那套，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冷哼：“哦，你不愿意？白家的女儿是吧？那正好，我和哥哥改天去拜访一下白董，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家女儿在外面仗势欺人！”
“你！”
白文锦怒极，却终究不敢说什么，只好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贺夺，希冀他能帮自己解困。
可贺夺哪是这么怜香惜玉又善解人意的男人？他冷冷地看着白文锦：“白小姐，我想我弟弟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连他也要让自己道歉？！
白文锦只觉得心脏处一阵剧烈的疼痛，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她难受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
“道歉啊！”耳边不断传来于照的催促。
“这位小姐，对……对不起。”
白文锦绝望地闭上眼睛，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孟颜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倒也维持着自己清纯小白花的人设，没有拿乔：“没关系。”
于照还想再说什么，她却扯了扯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于照只好又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揉揉她的脑袋，语气宠溺又无奈：“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孟颜羞怯地红着脸低下了头。
于照不屑地瞥了白文锦一眼，拉着孟颜往旁边走：“走走走，我带你去换衣服。”
又用不大不小、却刚好保证白文锦能听到的声音嘲讽道：“一个私生女，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一句“私生女”，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白文锦心上，砸的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个词就像魔咒一般，提醒着她自己卑劣的出身，将她整个人困在一座不见天日的深渊下，她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出去。
她甚至不敢去看贺夺的眼神，她知道他一定也在不屑着，嘲笑着，像看垃圾一样看她。
“白小姐，回见。”
弟弟和孟颜都走了，贺夺也略一颔首，抛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白文锦终于遏制不住，蹲下身崩溃地哽咽出声。

第106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1）
这么一大出好戏在面前上演，1088连瓜子都不磕了，直愣愣地看着这场大戏上演又落幕，好半晌才真情实感地感叹出声：【……他们城里人真会玩】
自认为善良耿直的小白花女主，霸总男主，风流男二，再加上白文锦这个究极恶毒女配，这是不是有点要素过多？
以及原世界线中孟颜跟贺夺不是一对吗，这个冒出来的表弟是什么鬼？兄弟争一女？
1088发誓，这个剧本绝对是它出厂以来遇到过最一言难尽的了，它跟宿主好像误入了什么古早玛丽苏片场，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些人浮夸的表演。
……真的心累。
等贺夺三人离开了，刚才一直装死的晚会负责人这才现身，带着痛哭过后神色恍惚的白文锦去了休息室。
白文锦一走，原本还安静的宴会厅立马就热闹起来了。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分富贵贫穷，亲眼见到这样的戏码，可比电视剧里演得还精彩。这些人前的精英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表情尚且自持，眼底却闪烁着吃到大瓜的亮光。
唐沅不动声色地听着，什么“贺大公子”“白家小姐”“暗恋”等词语不时飘进她耳朵，看来京都上流圈的八卦话题，今晚过后可以更新一波了。
白文锦想在这个圈子成名的愿望，就这么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独辟蹊径地实现了。
她今晚也算是不虚此行。
盛星洲突然凑过来问：“皎皎，白文锦今晚得罪了贺夺和于照，你说，贺、于两家会不会迁怒，给白氏下绊子？”
他脸上满是兴奋，显然对白家倒霉这事儿十分喜闻乐见。但唐沅却摇摇头：“概率不大。白家在商场上盘踞多年，并不是什么好惹的小角色，而贺夺是个商人，为了女孩儿之间的一次口角，跟白家对上，显然不是什么理智的决定。
“孟颜还没有到那么重要的地步，再者，在贺夺心里，恐怕白文锦也代表不了白家。”
“孟颜？”盛星洲皱了皱眉，“刚才那个女孩？你认识她？”
唐沅嗤笑一声：“认识，怎么不认识？人家可是有我们这种人拍马赶不上的高尚品德呢。”说着就把上次孟颜莫名其妙跑到她办公室说教、惹怒白文彧后被辞退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本来也没必要解释这么详细，但孟颜上辈子跟盛家有不小的交集，甚至很有可能，她在盛家最后的彻底败落中也起了不小的作用。有了这么个悲惨结局对比着，唐沅本能地不希望孟颜再靠近盛家人。
原世界线中说，盛家人最开始是被孟颜的善良单纯所打动，但试问一个真正单纯的女孩，会能耐大到把好几个天子骄子收为裙下之臣，一边接受着竹马的好、一边又跟其他男人暧昧不清吗？
唐沅从不相信所谓世界线给出的片面人设，当初世界线还说蒋铭柏和乔玥是真爱呢。既然对孟颜有所怀疑，事先提醒盛家人就变得很有必要。
不能等这一大家子被孟颜卖了，还替她数钱吧？
果然，盛星洲听完后当即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憋了半晌才道：“……这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脑子但凡正常双商在线的人，谁能理直气壮地让上司离职？
白氏真的是药丸，什么人都往集团里面招。看这姑娘离职没几天就能搭上贺家，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道以后飞黄腾达了，会不会记起现在的仇恨，反过来踩白氏一脚。
这么一想，他倒是对那一天十分期待了。
唐沅一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懂这个脑回路。
这场慈善晚宴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陆续散场结束。说来也巧，他们的车停放位置跟贺夺一行人的离得挺近，唐沅看着孟颜上了于照的车，在他们前面开了出去。
虽然贺夺和何致远疑似发绿，但毕竟男未婚女未嫁，人家俩小年轻怎么搞暧昧，她都没兴趣关注。但双方的车一前一后开了一段时间后，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面有车在跟着他们。
那是一辆很普通的家庭款用车，车上的人行动还算隐秘，混迹在夜晚京都街道的车水马龙中，还真让人不容易察觉。
起码随身保护她和盛星洲的保镖就没察觉。
唐沅神色冷了下来，指挥司机从一个匝道上下道，试探一下跟踪的那辆车。但出乎所料的是，那车却并没有跟上来，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前疾驰而去。
……是发现了她的试探，故弄玄虚，还是她想多了？
不，不对，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冲她来的。
唐沅望着孟颜和于照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虽说于照背后站着于家和贺家，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莫名的直觉，那些人的目标是孟颜。
盛星洲见她发愣，撞了一下她的手肘：“皎皎，怎么了？”
唐沅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咱们回家吧。”
……
事实证明，唐沅的直觉是正确的。那天回去后，她就派了一队人在孟颜家门口守着，果然发现了跟踪者的蛛丝马迹。
那些跟踪者估计是觉得孟颜身份普通，没人会对她多加注意，因此行事并不怎么谨慎，起码没能逃过唐沅派去的供职于盛家的退役兵的眼睛。
“……那群人暗中把那位孟小姐监控了起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间断，但不知道是不是碍于于家少爷，他们迟迟没有其他动作。甚至……”
唐沅摩挲着手指：“甚至什么？”
来汇报的人眉头紧皱，神色间有些迟疑：“甚至，我们在那群人中间发现了白种面孔。”
“我们怀疑，这件事背后还涉及到境外势力。”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
孟颜不过是一个刚被白氏辞退的普通人，若说有什么招眼的，无非是她搭上了于家那位少爷的路子，在人前露了一回脸罢了。可就这，还能引起境外势力的注意？
这实在是太说不通了。
唐沅凝眉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们先注意盯着，别轻举妄动，对方有什么动作，随时汇报。”
顿了顿，她叮嘱道：“万事小心，别被那些人发现了。”
来汇报的人正了神色：“是。”
等他离开了，唐沅依旧在反复思量着这些日子来发生的种种。
她虽然总是戏称自己是误入了古早言情玛丽苏剧本，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个世界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不说远的，光是孙致庸他们占卜出的那场大灾预言，就像一团拨不开的迷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气运之子，涉及国运的不详预言，还有那些莫名其妙跟踪孟颜的境外势力……
她总觉得背后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推动着这一切。躲在暗处的那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所有人。
唐沅心神一动：“88，你能查到原世界线里，孟颜在孙致庸预言的那场大灾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吗？”
虽然他们查到的背景里并没有提及，但唐沅总觉得，这件事跟孟颜这个女主有脱不开的关系。
气运之子之所以为气运之子，那是被天老爷偏心的存在。拯救国家与人民这种事，怎么看都跟他们有脱不开的关系。
如果说孟颜身上有什么值得境外势力注意的，除了这个，唐沅一时还真想不到其他方面。
1088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对不起宿主，这件事涉及到整个华国国运，我没有权限查看。】
天道有自己的规矩，它能跟主神合作，接受唐沅这种外来者的存在，是希望从中得到好处，而绝不可能允许外来者有机会威胁到世界进程的稳定。
向外来者透露一个大国国运这种事，它是决不允许发生的。这玩意儿一个弄不好，就容易影响到整个世界。
唐沅倒没觉得遗憾，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看来，这背后的弯弯绕绕还得靠她自己去打探清楚。
*
白文锦在慈善晚宴上得罪贺夺的消息很快在京都上流圈传开，如白修明之流，更是拿到的第一手消息。
参加个晚宴都能惹出这么大的祸事，白修明对这个女儿可谓不满至极。如果说白文彧丢了项目还能往天时地利上推脱，白文锦弄的这一出，就纯粹是脑子蠢了。
白文彧是个上道的，逮着机会就把白文锦这个妹妹往死里踩，在周一的例会上把她讽刺得里里外外的面子都丢了个干净，终于找回了几天前丢掉的主场。
这周的例会散会得尤其早，白文锦在白文彧的步步紧逼下连最基本的微笑都维持不住，要不是白修明在上面坐镇，她恐怕得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摔在白文彧那张得意的笑脸上。
于是散会后，白氏的员工们就看到白总监脸色青白地走出来，而白副总却笑得春风得意，金丝眼镜背后的一双桃花眼弯出的弧度迷人又危险。
哎，看来这一局三公主暂退一步，大皇子暂时领先啊。这一来一回的，也不知白家的江山将来会落到谁的手里。
没见那些个股东，这几年为了站位押注，头发都愁没了么，瞧那一个个秃的，简直让人心生怜爱。
这就是豪门啊，啧啧啧。

第107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2）
从会议室出来，白文彧径直回了自己办公室，大门一关，他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心情，畅快地笑出声来。
他的心腹秘书见此也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恭喜白总。”
顿了顿，他又道：“看来白总监得有一段时间睡不好觉了。”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白文彧心坎上，他更加得意了：“白文锦那丫头，进集团才多久，就迫不及待地给大哥使绊子。要是不给她个教训，她怕是要翻了这天去！”
他语气慢悠悠的：“我这可都是为了她好，在自家人面前丢脸，总比以后得罪了别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好吧？”
秘书笑容愈发恭谨：“您说得是。”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个贺夺，要不是他，我还不一定能这么快扳回这一局。”
他嗤笑一声：“真没想到，我那个妹妹闷不做声的，竟然还对贺家大少起了心思。怎么，她这样的身份还想进贺家做少奶奶？呵，做梦！”
白文彧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耻于提起自己的私生子身份，在这一点上，他永远是自卑的，但在面对同样是私生子的白文锦，他却可以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肆无忌惮地嘲笑她。
就像一只刚刚羽化的苍蝇居高临下地嘲笑在地上匍匐的蛆，怎么看怎么可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来的立场和勇气。
作为白文彧的心腹，秘书自然是知道前几天丢掉的那个项目很大可能就是被贺夺截胡了，眼下听老板又提起这个名字，他丝毫不敢接话，闭紧嘴巴沉默地听。
白文彧却似乎来了劲，兴致勃勃道：“你说，我要不要向他表达一下感谢？”
秘书迅速揣摩着老板的意思，反问道：“……您觉得呢？”
“我听说他贺大公子的生日快到了？”
秘书仔细筛选了一下近来圈子里的消息，肯定地点点头：“是的。”
“很好。”
白文彧眯起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兴味：“我一定会给恩人送上一份大礼。”
对贺夺来说，仅仅作为白家私生子的白文彧，无疑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但猫有猫道，鼠有鼠路，有时候恰恰是小人物，才更让人防不胜防。
关于那晚宴会上的事，大多数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贺夺和白文锦身上，对于孟颜这个事件关键人物，反倒是忽略了。
本来嘛，一个于家少爷找来随便玩玩的女孩，贺夺无非是借着她的事为自己弟弟撑场子而已，至于这个女孩本人，又能有几分重要？
但白文彧却从中发现了几分不寻常。
如果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女人，于照和贺夺会急吼吼地替她出头，当场给白文锦难堪？
开什么玩笑，他贺夺又不是什么绅士圣父！
他觉得，这件事上或许还可以做几分文章。
*
贺夺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宴办得盛大而隆重，贺家几乎邀请了大半个圈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贺父在给这个集团未来继承人铺路。
白家作为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也收到了邀请。这次宴会在贺家老宅举办，这种场合，再叫自己那些个私生子去就不像话了，因此，白修明自个儿走了一趟。他参加宴会一向是家里那几个女人轮着带，这次正好轮到了白文锦的妈温佩兰。
温佩兰不是白家的正经夫人，出现在这种场合，也只能作为白修明的女伴去交际。一到贺家，白修明就端着酒杯混入男人的圈子去了，温佩兰好歹也迈入了白家大门这么多年，在这种宴会上不至于两眼一抓瞎，也自顾自地找了相熟的姐妹，凑一起聊天打发时间。
聊着聊着，就有一个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的女人身姿袅娜地走过来，端了一杯香槟，自顾自地坐在她们旁边：“姐几个晚上好啊。”
温佩兰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立马冷了下来：“郑妍丽，你过来干什么？”
郑妍丽闻言捂着嘴娇笑起来：“佩兰姐，瞧你这话说的，我还不是一个人无聊的很，过来找你们聊聊天。”
她一出现，其余几个女人立马不吭声了，缩在沙发上安静如鸡。
她们家都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否则也不会跟温佩兰这样没名没分的情妇凑一起玩。她们得罪不起白家，可这郑妍丽不一样，她跟温佩兰从前有些龃龉，金主又不比白修明差，两人逢见面必掐。
她特意过来，想也没什么好事。
只希望这城门失火，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果然，郑妍丽低头抿了一口酒后，就开始说话了：“我听说文锦那丫头最近犯到贺家公子头上去了？哎呀呀，还是年轻人啊，做事冲动，就是连累了你，最近在家里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吧？许竹筱那老女人给你难堪没？”
她一提起这事儿，其他人面上不显，耳朵却八卦地翘高了一些。
白文锦在晚宴上当场被打脸，都沦为全京都的笑柄了，她们自然也都知道。听说白文锦狠狠受了番训斥，被白家二房打压得厉害。
没想到这郑妍丽嘴巴这么毒，这话一出来，简直是在往温佩兰伤口上撒盐。
果不其然，温佩兰神色扭曲了一瞬，对着郑妍丽那张瞧好戏的脸，硬生生挤出了个笑容：“小女孩儿之间的打闹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到亏得妍丽你这么关心我们母女。”
“那可不，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
郑妍丽见到温佩兰这强撑的模样就觉得心情大好，语调一转，又叹息似的开口：“说起来，另外那个女孩子也是可怜，好好地去参加个宴会，偏偏惹到了白家的小姐。唉，也是运气不好。”
她转头冲着其他几个人道：“你们不晓得，我跟那位孟颜小姐有过一面之缘，性子软软乎乎一女孩子，瞧着就是真有什么也不敢反抗的那种。那天要不是于少和贺少护着啊，还指不定会吃多大亏呢。人家回来后还愧疚得很呢，明明不是她先挑的事，她还想着去跟文锦道歉。你说说这丫头，就是太善良了。”
她这话简直每一句都踩着温佩兰的雷区上。特意带孟颜出场，仿佛她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而白文锦却是那个心狠手毒的恶毒女配，错全都在她身上。
温佩兰表情更加扭曲了，看向郑妍丽的眼神愤怒得恨不得把她撕碎。
这事最后吃亏的全是她的文锦，那小贱人半根汗毛没伤着，还整得她多委屈似的。郑妍丽专门跑来看她的笑话不算，还抹黑文锦的名声，这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烂婊|子！
她冷哼了一声：“我们家文锦单纯，没怎么见过世间险恶，自然斗不过这种全身长满了心眼的女孩子。这次着了她的道，是我们倒霉，也算是教了文锦一课，让她吃一堑长一智！”
来了！
郑妍丽一听这话，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兴奋的光。她借着喝酒的动作瞥了瞥四周，果然透过不远处的绿植，看到后面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
她立马放下心来，又冲着温佩兰阴阳怪气道：“哟，佩兰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人家好好一姑娘，被你女儿欺负就算了，还要被你在背后抹黑？总不能文锦丢了次脸，你就把什么都算在人家头上，这可不道德。人啊，还是气量大些，要点脸好。”
其他人虽没说话，看向温佩兰的眼光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些异样。
大家都是要脸的人，温佩兰对人家记恨在心，就这么公然针对，这嘴脸可有点不大好看。
温佩兰当然察觉到了周围人眼神不对，她顿时气愤不已。孟颜那女的心计多得很，哄着两位大少爷站在她那边，害文锦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凭什么大家还都认为是文锦的错？她这个始作俑者反而还干净得跟朵白莲花似的？
她奈何不了那两位少爷，难道还得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玩意儿踩着她女儿上位吗？！
温佩兰被激得满腔怒火，脑子一热，连这是什么场合都忘了，脱口而出：“你们以为那个孟颜又是什么好货？明明是于少的人，还背地里跟贺少勾勾搭搭，她一个人把两兄弟哄得团团转，可有本事得很呢！”
她这话一出，四下皆寂，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郑妍丽兴奋得都快笑出来了，面上却假意惊讶了一瞬，又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你可别是乱往人家姑娘头上泼脏水。呵，为了洗白自己女儿，你还真是脸都不要了，也不怕亏心事做多了，半夜撞上鬼！”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温佩兰心里也有些后悔。可郑妍丽这话无疑是在她心头的怒火上又浇了一大勺热油，当即冷笑一声：“我胡说？我前几天亲眼看到那丫头在美臣逛街，陪着她的那男人，可就是贺家少爷！”
温佩兰这上道得，简直正中她下怀，郑妍丽的喜悦差点都外露在了脸上。
她原本还以为得多费一番功夫才能哄她把话说出来，没想到就这么随便一激，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说了。想到白文彧承诺给她的好处即将到手，郑妍丽就一阵神清气爽，恨不得给温佩兰颁发个雷锋锦旗！
这简直是她埋伏在敌方的神队友啊，专门给她送钱来的！
“啊，怎么会？”
“不可能吧……”
“天啊，这女的好深的心计……”
这么个惊天八卦炸在耳边，一群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表达起自己内心的震撼。
而除了郑妍丽，没有人注意到，离沙发不远的绿植后面，悄无声息地少了个人影。

第108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3）
“什么？你说有人看到少爷在美臣陪着那个叫孟颜的女孩子逛街？！”
贺家的管家神色严肃地点点头：“我问了小张，他说最近少爷经常独自开车出门，也不要他跟着，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陪这个女孩子去了。”
“简直糊涂！”
贺夫人气得一拍桌子：“他这么大的人了，想在外面玩玩，包个小姑娘我和他爸都不会说什么，可他竟然还招惹到那种女人身上去了。那女孩前几天还在跟阿照好，现在又攀上了他，兄弟争一女，传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管家低头沉默着没有接话。
少爷这事做得的确不懂事，也难怪夫人这么生气。刚才外面那几个女人谈八卦谈得这么兴奋，虽然听起来话里话外都是针对孟颜，可又何尝没有看贺家笑话的意思？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们家少爷免不得要被人在背后说闲话了。
贺夫人稍微平息了怒火，脑子清醒下来，冷静地指挥道：“你去，告诉那几个客人注意一下言辞，别让她们到处传。再去找少爷的助理，看看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管家恭敬地应下：“是。”
也不知道阿照晓不晓得，万一他也被蒙在鼓里，等事情传出去，岂不是让那孩子跟自家生了隔阂？
自己儿子这事儿做得，真是……
贺夫人想骂几句又舍不得，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头上的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管家出去后，立刻委婉中又不失强硬地把贺夫人的意思转达给了温佩兰一行人。除了郑妍丽，其他几个都吓得花容失色。
开玩笑，贺家在她们眼里就是一座庞然大物，捏死自家跟捏死蚂蚁似的，她们不小心招了人家的眼，以后的日子能好过？
这样想着，她们不禁悄悄怨起了温佩兰。要不是她嘴快把这事儿捅了出来，她们哪至于得罪了贺家？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温佩兰，心里就更是害怕了。
事情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以后要真是流言传起来了，贺家岂不是头一个怀疑她？
一时的愤怒带给她的冲动退散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蠢，简直是明晃晃地送上门给人当枪使。
郑妍丽倒是一点儿不慌，说到底她们这些人都是听客，贺家要秋后算账也算不到她头上。也就是温佩兰那个蠢人，才会被激了几句就按捺不住，白白掉进别人的圈套里。
白文锦得罪了贺少，温佩兰更出息，转头就得罪了整个贺家。这对母女可真是……
蠢成一窝了。
郑妍丽心头不屑，面上却笑吟吟地对管家表示自己绝对不会乱说，其他人也忙不迭地保证，就差没举手发誓，让贺家知道她们的清白了。
等管家离开后，郑妍丽头一个开口：“我去那边转转，你们聊。”说罢又扭着屁股，风情万种地走开了。
其他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也都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块儿。
温佩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水，左手死死捏着手包，脸色是精致妆容都遮不住的苍白。
……
贺夫人和温佩兰都希望把这件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可白文彧好不容易一箭双雕拿下了如今的大好局面，怎么可能如她们的愿？
贺夺的生日宴后没两天，他和孟颜在一起的消息就在京都上流圈里传开了。
一个是豪门公子，一个是平凡灰姑娘，本来么，圈子里喜欢小家碧玉的公子哥也不少，这事儿还引不起这么大的动荡。可这八卦刺激就刺激在，那孟颜曾经是于照的人。
那晚的慈善晚宴上，那么多人看到于照替她出头，还为此下了白文锦的面子。
这事儿过去了才几天啊，这姑娘转头又和贺夺不清不楚。贺夺还是于照的表哥……
啧，这事儿乱的哟。
贺家是有地位不错，可再有地位，也不可能压得住所有人，让大家伙都闭嘴。何况，越是高门大户的瓜吃着就越香，在整个京都八卦圈的不懈努力下，这事儿就跟旋风似的，没多久就传遍了。
自然，也传到了贺夺本人和于照那里。
好兄弟给于照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珠宝店为孟颜挑礼物。他自觉这些日子以来，他跟颜颜的关系已经很近了，说不定颜颜也对他有意思，只是等着他开口表白。
他这会儿选的礼物，就是表白仪式上要亲手送给颜颜的。
好兄弟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完，于照在这头举着电话，浑身僵硬无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颜颜……和他哥在一起了？
这怎么可能！
他挤出了一个似笑非哭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不是有谁看不惯我，到你们那儿去传谣言啊？”
哥们儿恨铁不成钢，一气之下把什么都抖了个干净：“谣言？现在几乎整个圈子都知道了，你还在自欺欺人？我早跟你说了，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的不靠谱，她就是看上了你的钱！看吧，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她二话不说就把你踹了，你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于照愣愣地挂了电话，完全听不见身后珠宝店的柜员说了些什么，满心茫然地走出店，看着外面热烈的阳光，只觉得一颗心凉得厉害。
*
“于照跟贺夺闹翻了？”
唐沅翻着手里的文件，听完盛星洲声情并茂的直播，抬眼挑了下眉。
盛星洲满脸的幸灾乐祸：“可不？被自家表哥亲手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再忍得下去就不是男人了。我听说，于照昨天去酒吧买醉，贺夺过来找他，话里话外竟然还端着大哥的姿态训斥他，于照哪还忍得住？当场就掀了桌子给了贺夺一拳，两兄弟直接在酒吧打起来了，好些人都看到了，今早已经传遍了。”
“贺夺也是个人才，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还劝于照说孟颜根本不喜欢他，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只有自己才能给孟颜爱情。啧。”
唐沅：“……”可以，这很霸道总裁。
盛星洲摸着下巴：“诶，你说，贺夺和孟颜这事儿是谁传出去的啊？谁这么刚，直接跟贺家作对？”
虽然本来也瞒不住，可贺夺自己放出消息，和被别人传谣言，这完全是两个概念。放出谣言的那个人，可算是得罪死了贺家，竟然也不怕被报复？
盛星洲在脑子把贺家的竞争对手都想了个遍，冷不丁却听到唐沅吐出一句话：“是白文锦的妈，温佩兰。”
“哈？”
盛星洲这下是真震惊了，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满脸不可思议。
温佩兰？她不要命了？
唐沅手里的文件又翻过了一页，淡淡道：“白文彧让人费尽心思盯着孟颜，偷拍到了她和贺夺逛街的照片，故意把消息透给了温佩兰，又找人在贺夺的生日宴上挤兑她，温佩兰中了他的激将法，当场就把孟颜的事胡噜了出去。”
盛星洲一脸的一言难尽：“……她在贺家的宴会上说这个，是生怕贺家人不知道么？”
唐沅点点头：“当时就有贺家的家佣听到了她的话，转头就报给了贺夫人。现在流言传得这么广，贺夫人指不定怎么在背后扎温佩兰的小人呢。”
盛星洲服了，这回是真服了。
这得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脑子，才能主动替白文彧揽下这么大一口黑锅？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白文彧的亲妈，舍自己一人，帮亲儿子铺路呢。
白文锦在慈善晚会上那事儿还只是丢脸的问题，女孩子之间的矛盾，道过歉也就算了，贺夺还不至于要跟她计较。可这回的事可不一样，温佩兰这一波操作猛如虎，几乎让她们母女上了直接贺家的通缉名单，等贺夺腾出手来，头一个对付的就是她们。
不过……
盛星洲眼珠转了转，忽然坏笑一声：“我觉得吧，这件事对三房不大公平。这冤有头债有主，好歹是亲戚，咱们也不能白白看着三房母女蒙冤啊。”
唐沅往椅背上一靠，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文彧扣黑锅扣得不地道，贺家作为当事人，也该有知情权才是，否则，我良心不安啊！”
唐沅低笑了一声，微一颔首：“正有此意。”
盛星洲笑得更欢了。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和皎皎这么心有灵犀，绝对是亲妹子！
亲的！
“对了，你最近负责的那个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听到盛星洲的问题，唐沅直接把手边的文件递过去：“喏，自己看看呗。”
盛星洲因为她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心头一暖。
项目文件是商业机密，等闲不能给别人看。虽说他身为盛家人，不可能坑害自家，可他若是有心的话，完全可以在这事上做手脚，给皎皎下绊子。
在他们这种人家，兄弟姐妹之间你争我夺、手足阋墙的事还发生得少么？
皎皎对他这么不防备，已然是向他交付了全部信任。这种被所爱之人相信的感觉，真好。
他一脸感动地接过文件，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十分钟后。
“这……”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唐沅，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不久前，唐沅提出要打造一个新型电商平台，结合全息技术，把电商平台打造出实体商场的身临其境感。
这个概念其实很早就有人提出来过，这几年全息技术起步发展，几个老电商品牌也十分具有前瞻性地嗅到了未来发展方向，开始着手推出类似的功能。

第109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4）
但是，任何事物的起步阶段都不可能多尽善尽美。受技术所限，他们推出的所谓“网上实体购物”跟想象中差异巨大，完全就是把以前屏幕上的2D商品图片变成了3D而已，跟实物依然有很大差别，更无法等身创造用户全息模型，对网上买衣服的方式进行革命性的重建。
他们尝试推出的全息功能，试行了一段时间后也只能在客户无休止的吐槽和昂贵的运营成本中选择了放弃。
至于游戏九州为什么能做到？
呵，玩九州可需要那么老大一个游戏仓呢，你能指望上网购物的每个客户安装那么大个游戏仓？
那人家还不如上街去实体店。
你永远不可能让所有客户会愿意为你口中的“新技术”买单。就像多年前的二维码支付，它能这么快推行开的最大原因是它巧妙地和手机结合在了一起，贴二维码的商家不需要成本，掏出手机扫二维码的买方也不用额外为这个功能付钱。否则你换个方式，让用户必须为这个功能再买个扫描仪试试？
那不扯淡么。
当然，盛星洲不知道的是，九州游戏之所以能做到这个程度，远不止游戏仓的原因。它在技术方面的不足，都被孙致庸那群人用玄学手段补足了，再加上国家在背后提供的大量资金和尖端人才，这才有了九州的诞生。
可这些东西，都是普通商家无法得到的，所以，一切都需要实打实的技术手段来实现。
而技术，恰恰就是短时间突破不了的东西。也因此，现在的电商老板明明知道这一块前景大好，无奈手头没有敲门砖，迟迟迈不出这最关键的一步。
但他们不行，不代表唐沅不可以。
别忘了她在星际世界是干什么的，专门研究网络信息技术。接触过星网那种高端的东西，转头再来看这个世界的全息，简直就像数学家考小学奥数，毫无难度。
原本按照主神跟小世界签订的协议，任务者不允许过快加速小世界科技进程，以免引起混乱。但她却钻了这个小世界的漏洞，直接按游戏九州的标准来实施这个计划，达到了逻辑自洽。
在这个世界其他人眼里，她只是提出了一种新技术，让全息不再需要受游戏仓的束缚而已，虽然牛逼，但还在人类的极限范围之内，可以理解。
至于知道真相的少部分人……
你都说了是少部分人了，那还能引起哪门子混乱？
因此，唐沅做这事做得无比理直气壮。
世界意志：“……”你妈的，宁就是黄鳝，这么会钻合同漏洞？
盛星洲之前只知道自家妹子试图推出这个平台，却不知道她计划做到这种地步！
在这份计划里，她将全息生成技术从游戏仓转嫁到了手机上，一个软件完成模型建设，而这个电商平台的功能更牛逼，商品自带触感，跟实物做到了无限贴合。
更可怕的是，在这份计划的二期工程中，还加入了外卖和旅行平台。
这两种平台里面引入全息技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订餐前可以在手机上先试吃，订酒店前可以先考察它的内外环境，简直将客户体验优化到了极致！
这种平台一出，就问你心不心动，想不想下载？
盛星洲被自家妹子这宏伟蓝图震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也过分牛逼了。”
简直是王者下凡挑战一群青铜，不赢才有鬼了。
唐沅轻笑一声：“别高兴得太早，目前依靠手机能实现的只有一期计划，至于二期，现有的手机并不足以支撑这么强大的功能。”
软件是需要硬件支撑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种事情她也没办法。
盛星洲下意识地接了句：“所以？”
他了解自家妹子，知道她绝不可能建空中楼阁，既然她把计划做出来了，肯定就有解决的办法。
唐沅斜了他一眼：“我们先推出一期计划，针对的是电商平台的普通客户。至于二期，可以额外推出一个专门针对这个功能的机器，就像九州的游戏仓一样，虽然不能面向全体用户，但只要价格合适，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为它买单。”
盛星洲又是下意识地一问：“然后呢？”
他总觉得这还不是结束。
“然后？”
唐沅唇角勾起一抹笑：“然后，手机不行，我们就全面改良手机。全息技术都出来了，智脑时代还会远吗？”
盛星洲：！！！
他妹子不止想进驻电商市场，还想改革手机？
妈妈呀，这是想掀起整个信息时代的革命啊！
显而易见，这件事情要真做成了，那影响的绝不仅仅是华国商界，还将是整个世界，整个时代。
作为开拓者的唐沅，她乃至整个盛家，都会成为传奇，成为这个时代的烙印。
盛星洲足足消化了半分钟，等心态平复了，才一脸复杂地看向唐沅。这货仿佛一点儿没觉得自己有多惊世骇俗，姿态从容又理所当然地靠在椅子上，眉宇间隐隐透出一丝开疆扩土的霸气。
那一瞬间盛星洲觉得，他妹子尊贵的臀部下坐着的不是什么办公椅，是皇位。
*
“……一只法国大蓝龙，四只范德克莱尔零零号，两份香煎露杰鹅肝，两份黑松露海胆，唔，再来两份马赛浓汤，谢谢。”
贺夺把菜单递还给侍者，转头问孟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孟颜看着菜单上她看都看不懂的菜名和它们旁边的法文名字，攥紧了手里刚买的包。听到贺夺的问题，她下意识地摇摇头，为了掩盖自己的紧张，她随手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头发。
贺夺想了一秒，又对侍者补充了一句：“再来份舒芙蕾吧。你们女孩子都爱吃甜食。”后半句是对孟颜说的。
他这样一个小小的贴心举动，却让孟颜感动不已。像贺夺这样的男人，如果肯对谁上心几分，那几乎没有人不会沦陷。
“这家法餐算是京都最正宗的了，你一会儿试试，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贺夺随口开了个玩笑，他姿态闲适地坐在对面，跟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在了一起。这样的浑然天成，让孟颜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跟自己一点儿不一样，他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地方，而她即使穿再多的名牌，戴再昂贵的首饰，也跟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像她上次参加晚宴穿的那双鞋子，跟身上昂贵的礼服格格不入。
她故作轻松地微笑：“是吗，那我一回儿可得仔细品尝。”
却在心里苦笑着自嘲，正不正宗她哪里知道呢？长这么大，她连法餐有些什么都不懂，今天甚至是她头一次踏入所谓的法餐厅。
等侍者端来菜品，孟颜看着眼前精致的摆盘，连怎么下手都不知道。只好悄悄看向贺夺，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切割食物。
贺夺订的是一个包间，为了避免打扰，在询问了客人的意愿后，侍者就贴心地退到了门外。除了贺夺，没有人能看到孟颜的窘迫，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本该最亲密的男友，孟颜却下意识地忽视了向他求助这个选项。
宁可提前查好用餐礼仪，熬夜看法餐食用教学，也不肯向贺夺暴露她的窘迫。
她知道，这是源于自己内心的不安与自卑。
她实在太害怕失去眼前这个男人了。跟他在一起后，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爱情。为了她幻想了千百遍的和他在一起的未来，她愿意学习他所在世界的一切，为此付出再多，她也在所不惜。
贺夺看着女孩低头用餐的样子，眸底染上一抹温柔，可一想到最近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他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斟酌着道：“阿照的那些话，你别太放在心上，他是一时没转过弯来，我会再去劝他的，你不要多想。”
孟颜一愣，旋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前两天于照来找她，跟她里里外外分析了一遍贺家的现状，明确跟她表示，贺家绝不可能接受她这样的儿媳妇。
“颜颜，你这么骄傲，难道能忍受就这么跟着我哥没名没分下去？他是贺家唯一的孩子，我姑姑一定会给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但我不一样，我妈最疼我了，我又不继承家业，只要我跟家里人磨一磨，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于照的话犹在耳边，他的苦口婆心并没有让孟颜答应跟他在一起，却让她陷入了失去贺夺的无尽忧虑之中。
说起来，前两天贺夺的妈妈也联系过她……
她心里压的事太多，脸上不自觉地就显露了几分出来。贺夺再怎么直男，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颜颜，怎么了？”
孟颜勉强挤出一个笑，摇摇头：“没事。”
贺夺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从手背上一路蔓延到了她心底，烫得她心尖一颤。
“颜颜，一切有我。你只需要在我的保护下开开心心的就好。相信我，嗯？”
贺夺神色认真异常，孟颜下意识地就点了头：“好。”
贺夺笑了。
自以为无所不能的霸总当然不可能设身处地地了解女友的全部处境，而他以为的滴水不漏的保护，其实也只是口头上的一句空话而已。
很多东西他根本意识不到，当然，即使意识到了，也会无能为力。
孟颜心里清楚，可她也无法张口冲他吐露委屈，只能怀着满腹心事，默默吃着盘里的食物。
……
贺夺工作很多，他刚入集团，还没拿出让大家都信服的业绩，能抽出时间陪孟颜吃顿午饭已是难得。
两人用完餐，他就把孟颜送上了车，吩咐司机送她回家后，独自匆匆赶去了集团。
孟颜笑着跟他分别，等他一离开，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她轻叹了一口气，手撑在膝盖上难过地闭上了眼。
她完全无法想象没有贺夺的日子，只要一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分手，这个男人会牵着其他女孩子走进婚姻的殿堂，她就难过得心脏抽疼。
可她同时也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一道永远难以跨越的鸿沟，将他们生生分离。
她想嫁给贺夺的愿望，也许永远是镜中水月，只是一场虚幻的妄念。
她该怎么办……
“叮咚——”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讯息。
“孟小姐，对于我们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孟颜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那条信息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没有在她手机里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孟颜的双眼，却在屏幕的反光下一点点亮了起来，迸射出惊人的亮光。

第110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5）
这段时间跟踪孟颜的那群人前脚刚进了她家大门，后脚唐沅这儿就收到了消息。
她的手一下下扣在面前的实木桌上，轻声问1088：“你说，他们这么煞费苦心地找上孟颜，是为了什么？”
1088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唐沅微勾起唇角：“你说得对，所以咱们得阻止敌人的阴谋。”
把一切扼杀在萌芽之中，阻止它的成长，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想知道这事儿背后的弯弯绕绕，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抓一个落单的，想办法从他嘴里把消息撬出来。但唐沅自诩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干不出那种事。
专业的事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第二天，她就独自开车去了特殊小组的聚集地点，把自己了解到的消息都透露给了孙致庸和崔鸿他们。
崔鸿对她带来的消息显然很重视，立刻调遣了几个靠谱的人，去接替了唐沅保镖的跟踪任务。
成功把锅甩了出去，唐沅功成身退。国安局的人还真不是吃素的，没几天，唐沅就接到消息，说事情有眉目了。
她又驱车去了特殊小组，崔鸿把事情经过大概跟她说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们的做法跟唐沅不谋而合，挑时机绑了一个，从他嘴里拿到了一些消息。
说好的遵纪守法人民公仆呢？
崔鸿理直气壮：是特殊小组的编外人员做的，跟我们公仆没关系。何况绑的是个外国佬，跟人民也没关系。
当事人都没报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呢，能算他们的失责吗？
那指定不能啊！
唐沅：……ok，fine。
“我们找的那个人说，他只是个替人办事的，背后真正的操控人没跟他们一起来京都，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哪儿。他背后的人似乎图谋甚大，甚至牵扯到了整个华国，而这次跟踪孟颜，是因为她是整个计划的关键，背后人似乎希望找她帮什么忙。”
崔鸿说到这儿，紧皱着眉头：“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唐沅问：“所以他们现在跟孟颜达成协议了吗？”
崔鸿凝重地点点头：“他们还许诺给了孟颜她无法拒绝的东西。”
“什么？”
“足以让贺家对她满意的地位和财宝。”
尽管有所预料，唐沅还是为背后人的大方感到惊讶。
贺家家业有多大，对儿媳妇的要求又有多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能让贺家都为之心动的财富，那得是怎样一个庞大的数字。
除了傻子，没人会做亏本的买卖。背后人既然许诺了这么大的代价，那他的所图只会更大。
她之前猜测的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华国。背后人针对的是整个华国。
崔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神色间满是凝重。如果背后人针对的是华国，那么显然，他很可能和他们之前占卜的那个预言有脱不开的关系。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种幕后凶手就在近处虎视眈眈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特殊小组最近为这事儿愁秃了头，却始终不得其解。
更糟的是，那边对孟颜显然十分重视，跟她达成协议后就暗中把她保护——或者说是监视了起来。如果他们试图从孟颜下手，显然就会打草惊蛇。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偏偏那个预言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悬在他们头顶，让人不得安宁。
这可是关乎整个华国的大事啊，叫他们怎么敢疏忽？
唐沅见此忍不住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他们露出了端倪，就不可能做得尽善尽美，毫无痕迹。京都可是咱们的地盘，难不成还能让他们翻了这天去？”
崔鸿长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
孙致庸在一旁笑道：“行了，咱们有文皎呢，这可是天道赐给我们的生机。有文皎在，咱们肯定能化险为夷的。”
唐沅挑眉：“我就这么值得信赖？”
这老头儿哈哈大笑：“这回要不是你发现了这群人的行动，我们哪能掌握这些消息呢？可别说你是运气好，这运气既然不早不晚刚好落到你头上，那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生路。要不那天晚上，你怎么就能恰好跟那群人同一条路呢？现在咱们也大概知道那预言里的事指的是**了，只要不是无法抗拒的天灾，就什么都好说！”
比起唐沅干巴巴的安慰，孙致庸这番有理有据的话自然更让人信服。崔鸿顺着他的思路一想，嘿，你别说，还真是这个道理。他心态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脸上也不自禁地露出一点笑意。
他冲孙致庸拱拱手，感叹道：“是我着相了，还是不及孙老啊。”
孙致庸捻着下巴底下并不存在的长须，笑得如同一尊慈祥的弥勒佛。
*
为了爱情这东西，灰姑娘成天愁眉苦脸，作为王子的贺夺却也没好到哪儿去。
外面的谣言传得厉害，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说他不地道，抢自家弟弟的女人，为了个心机女，什么脸面道德都不顾了。
这些人简直胡扯！颜颜跟阿照从头到尾都没在一起过，颜颜根本不喜欢他，哪来的先来后到，插足弟弟的感情？
不过这些谣言倒是其次，贺夺历来我行我素，听到这些话只会不爽，倒还不至于为此多加烦恼。
让他更心烦的是家人的态度。
那天生日宴后，他母亲贺夫人就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怀疑颜颜的人品，说她心术不正，让他赶紧把这段感情断掉，离她越远越好。
面对自小疼爱自己的母亲，贺夺当然做不到无视她的想法。他想和颜颜长久地在一起，首先肯定得过他妈这关。
他于是耐心地跟她解释，说颜颜不是这样的女孩。
他几乎拿出了自己在生意场上的谈判技巧，把孟颜的好都跟他妈细数了个遍。却没想到，贺夫人听完他的话，神色间没有一点放松，眉头反而越皱越紧，最后只留下一句：“我看你是被灌了**汤，鬼迷心窍了。”
言罢二话不说，立刻就转身离开了。
然后是他父亲。
贺董雷厉风行了一辈子，自然不可能跟妻子一样苦口婆心地劝这个儿子。他只是简单直接地给贺夺下了命令：“赶紧跟那个女孩断了。”
贺夺自然是拒绝。
他以为母亲的不理解只是出于婆媳之间天然的矛盾，而面对父亲，他试图用男人的方式让他理解自己的爱情。
“……就跟您和妈一样，您明白吗？”他这样说。
可惜，贺董却丝毫没被他口中山无陵天地合的轰轰烈烈感动，反而愤怒地斥道：“胡闹！”
“我跟你妈是多少年的感情，早在我们结婚前，我们就互相了解对方的全部。你呢，你跟那个女孩认识了多少天？你了解她吗？你清楚她的本性和过往吗？你喜欢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你幻想中的她？”
贺夺在父亲的声声质问下哑口无言。
他跟颜颜认识的时间不长，可爱情难道能用时间来衡量吗？
贺董显然看出了他的不服气。自己这个儿子，自小稳重，做什么事都进退得宜，一向是他的骄傲。可他没想到，他会在感情问题上这么幼稚，幼稚得让他失望。
他忍不住反思，自己这么早把他推上高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
“你真是糊涂！”他把一叠文件丢进贺夺怀里：“看看吧，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单纯善良的好女孩！”
贺夺下意识地接住那叠东西，翻开才看了一页，就错愕地睁大了眼：“这是……”
那是孟颜的生平经历。
薄薄的几张纸，记载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
贺夺有些生气：“爸，你怎么能偷偷调查颜颜！”
他喜欢孟颜，自然也信任自己的女孩。跟她在一起以来，他对她的了解都来自日常的相处，他从来没想过去调查她，即使那对他来说很容易。
那是他的所爱，是他想要携手一直走下去的人，他不想像调查一个嫌犯一样调查她。
再怎么直男，他也懂得，这是情侣关系中最起码的尊重。
而现在父亲的做法，显然让他很不能接受。
那是他的女朋友，可他的父母，又把颜颜当成了什么？
贺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先别跟我急，你看完了手上的东西我们再谈！”
贺夺知道自己要想取得父母的同意，当下就不宜再跟父亲对着干。他只能忍着心里那股不舒服，低头快速浏览起来。

第111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6）
这份资料从孟颜的家庭背景罗列到她曾经的就读学校,再到她从小到大获得的奖项和荣誉，一条条一列列清晰详细。
粗略扫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贺夺却还是凭着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准确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何致远。
他手上翻动资料的动作越来越迅速,随着一行行字快速浏览过去,他的眉心逐渐蹙成了一团,原本有些不耐和抗拒的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眼里开始浮现出种种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茫然。
在他翻到资料的最后一页时，贺董的声音也恰到好处地响起：“这个何致远的男人跟孟颜自小青梅竹马，感情好得不得了，听说双方父母还约定了娃娃亲，只等孟颜毕业就正式结婚。何致远对这个小青梅可好得很,费尽心思帮她抓住了白氏招新的机会,还想办法把她调到了跟自己同一个部门，前不久孟颜得罪了白家大小姐，还是何致远给她擦的屁股。”
他说到这儿,嗤笑了一声，抬眼淡淡地看着贺夺：“可你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有听她提到过这个人吗？”
“我……”贺夺张口就想反驳，可刚开了个头,他却无力地发现，自己完全无否认父亲的话。
孟颜在他面前一向是个小太阳一样的姑娘，有什么心事或者经历都爱跟他分享。
他们在一起时间不长，但也不算很短，聊天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大学室友都讲了个遍，可对这个从小就陪在她身边的哥哥，却偏偏只字未提。
贺夺在感情上再怎么单纯迟钝，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连假装说服自己不在意都做不到，只能在父亲嘲讽的眼光中，难堪地低下了头。
贺董又问：“你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从白氏离职吗？”
贺夺听父亲这么问，立刻便知道这其中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难得的，他竞对所谓的真相生出了畏惧的心思，不敢去触碰那个答案。
贺董却不打算放过他。既然要断，就得断个干净彻底，只有让这个儿子看清了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他才不会继续被蒙蔽下去。
“孟颜离职前，曾去给白家那个大少爷白文彧送过文件，却在电梯门口撞到了白文彧身上，当时好些白氏员工都看到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据说当时孟颜整个人都扑进了白文彧怀里，手里的咖啡还尽数洒到了他的白衬衫上。”
贺夺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父亲的未竟之意。身为贺家长子，哪怕是在京都上流圈里都是天子骄子的存在，从他青春期后，投怀送抱的女人就没少过。
他见识过各式各样费尽心力诱惑他的手段，而孟颜用的，无疑是其中最拙劣的一种。
心脏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所有温情的假面被揭开后，他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爱情到底有多可笑。
清醒一点吧，她连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感情都可以不在乎，又哪里会真的在乎你呢？
“我……明白了。”
贺夺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贺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眯起眼睛，神色不辨喜怒。
他这个儿子，还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一些啊。
*
白文锦近来过得很不顺，她手下负责的项目屡屡出岔子，有些甚至只差临门一脚，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就此停摆。
因着上次在慈善晚宴上出丑的事，白修明已经对她有所不满了，现在涉及到集团实打实的利益，更是怀疑起她的工作能力。诸事不顺，旁边还有个白文彧在虎视眈眈，简直是八面环敌，折磨得她几乎要疯掉。
眼看她整个人在几天之内迅速憔悴下来，她妈温佩兰才磕磕巴巴地对她吐露了事情的真相。
“你说贺夺和那个什么孟颜在一起的事是你传出去的？”
白文锦睁大了眼，震怒不已。贺夺抢弟弟女朋友的流言传得这么广，她当然也听过一耳朵。暗恋了这么久的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她当然心痛不已，但一想到那个孟颜的身份，她又安慰自己贺夺不过是玩玩罢了。
可当时再怎么心痛，也没觉得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却万万没想到，她妈突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难怪自己最近频频受挫，原来是温佩兰得罪了贺家，以致贺家拿自己开刀！
她脸色难看至极，几乎是从牙齿中间挤出一个声音：“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现在看白文彧爬到我头上耀武扬威，你满意了？”
看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她就满意了？
“我……”
温佩兰想解释，却被女儿带着怨怼的目光激得一哆嗦，最后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行了，你出去吧，我想想怎么跟贺家赔罪。”
温佩兰张口想说什么，可看着女儿疲倦的样子，最后也只气弱地小声嘱咐了一句：“你要注意身体啊阿锦。”
白文锦不耐烦地挥挥手，温佩兰也只能带着满心愧疚离开了。
……
自从知道自己的妈干的那些好事后，白文锦整天都在愁该怎么向贺家赔罪。贺家的针对都没有放在明面上，她想上门赔礼道歉都没有理由。
更何况，她只是贺家随手收拾的一只小虾米，就算她真上门了，人家也不见得能理她。
就在她陷入困局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却从底下人那里陡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贺夺的生日宴前不久，白文彧和郑妍丽私底下接触过。
郑妍丽跟她妈是老对手了，互相看不顺眼，却跟白家其他人没什么交集。可白文彧却跟她私下联系，又是在那样一个时间点，由不得她不多想。
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念头，白文锦立刻去找她妈，让她把生日宴上的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温佩兰满腹疑惑，可却由于心虚，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回忆起来。
等她说到郑妍丽专门走过来嘲讽她时，白文锦心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白文彧这是算计好了啊，算计着她妈头脑简单又暴躁易怒，容易被人煽动，还专门找了郑妍丽这个老对手来帮忙。
这事儿成了，简直是一箭双雕，算计了贺夺不说，还让她们母女被贺家盯上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
听白文锦解释完前因后果后，温佩兰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怒火中烧。
说来说去，居然是白文彧这个贱人的儿子在跟她们作对，可恨自己被他蒙在鼓里，竟害怕内疚了这么多天！
温佩兰越想越不甘：“不行，我得让那个小子好看！”说着便起身要走。
白文锦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温佩兰一脸理所当然：“我去告诉你爸爸啊，他白文彧这么害我们，当然得请当家的来主持公道，也好让你爸看清那小子的真面目！”
白文锦急了：“你别去！”
温佩兰对女儿的阻止十分不解，下意识问：“为什么？”
“就算爸爸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是他女儿，白文彧也是他儿子，他又一向偏爱二房，难道还能为了我们，把白文彧供出去，让贺家不再对付我们吗？”
白文锦十分冷静：“如果爸爸先知道了这个事，为了安抚我们，他可能会训斥白文彧，但那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搪塞我们的交代而已。白文彧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就这么让他不痛不痒地混过去，你甘心吗？”
温佩兰被女儿的话动摇了心神，有些无措地问：“那、那怎么办？”
“别慌。”白文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微眯起了眼睛，“别忘了，被耍得团团转的可不止我们母女。”
这不还有个贺家呢么。
*
唐沅的全息电商平台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当初从白氏手底下截胡的那个和史密斯的合作项目却是启动在即。
之前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在双方的默契配合下，盛氏拿下这个项目的消息并没有对外透露，白文彧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当时截胡的是贺家，误打误撞地竟也就误会了这么长时间。
眼下尘埃落定，该准备的前期工程也差不多了，自然也就没有了隐瞒的必要。项目启动仪式上，盛英卫作为盛氏代表亲自出席，与史密斯派来中国的特助同台合影，在一众媒体的闪光灯下，二人交握的双手和上扬的笑容让整个场景变得十分和谐友善。
也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白文彧看着新闻上黑体加粗的硕大标题，以及标题下面盛英卫灿烂的笑脸，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诞极了，荒诞到他甚至有几分想笑。
盛家，抢了他项目的是盛家？
哈，怎么可能？
盛家它凭什么？凭它那个日薄西山的公司，还是凭盛英卫父子那两个这么多年都没做出什么成绩的废物？
当初以为是贺家截胡时，白文彧还只是怨怼，可现在陡然得知真相，他心里就是实实在在的不甘和愤怒了。
真相就摆在眼前，他也明白了盛家之前一直在误导他，让他以为对手是贺家，这才让他对贺夺生出了报复的心思。
这么久以来，他竟然都被困在了盛家设好的圈套里，在里面张牙舞爪，自以为是布局手，殊不知，盛家却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他的笑话！
盛家，盛家！
白文彧越想越愤怒，终于头脑一热，手里的手机立刻就往门上砸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秘书恰在此时开门进来，被手机砸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后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老板阴沉到极致的脸色。
“白、白总。”秘书声音有些抖。
白文彧看清来人，稳了稳心神，竭力压下狰狞的表情，这才问：“怎么了？”
秘书咽了口口水：“东城那个项目，有记者把之前工人自杀的消息曝出来了。”
“什么？！”
白文彧陡然抬头，瞳孔一下子放大，惊疑不定。

第112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7）
白文彧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听秘书说消息曝光，立刻就想去现场查看。
白氏集团楼下已经被闻风而至的媒体记者层层包围了起来，为了避开他们,他特地从地下车库直接出发,却不曾想,这些记者比他想象中更鸡贼,早已架好了长|枪短炮,在车库门口守株待兔。一看到一辆宾利豪车驶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到了路中拦车，一群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立时就把白文彧逮了个正着。
“白总，东城的华宜广场在修建时发生两起工人死亡案件，据传这个项目当初是您在负责，您能就此解释一下吗？”
“去年发生的死亡案件，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曝光，之前的消息是不是都被白氏压下了？”
“死者家属表示不要赔偿,只想白氏给他们一个交代,您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
一群人堵在前面不让车开走，一群人跑到后座车窗前使劲拍打车窗，透过单向可视玻璃,白文彧看到那一张张脸上闪烁着无比疯狂的神色，就像闻风而至的饿狼，恨不得砸碎玻璃，把他从车里拖出来分而食之。
“走,快走！别管他们，开车！”
白文彧急声催促着司机，司机却满脸为难，握着方向盘的手踌躇不定。
来的记者太多了，人命当前，他哪敢真的听从白文彧的吩咐，不管不顾地碾过去？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外面的记者也意识到车里的人不可能下车，反应快的立刻把相机举起来，镜头怼着汽车前面的挡风玻璃拍，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等白文彧意识到他们的行为，赶紧把前后座之间的遮挡玻璃升起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最后还是集团保安部接到消息，派人来为白文彧开了一条路，这才得以脱身。可几乎是他离开的下一刻，网上的报道又铺天盖地而来——
“白氏副总拒绝就工人死亡事件作出任何说明，资本竟已一手遮天到无视人命？”
各大社交平台上，一个自媒体平台撰写的这篇文章在一天之内迅速获得10万+量，被其他平台和个人疯狂转发。文章里，撰稿人以极具煽动性质的口吻声声诘问，几乎把白氏的公关部可以钻的空子都堵死了，直接把白氏打为了草菅人命的黑心资本家，每个毛孔都滴着被剥削工人的鲜血，读到这篇文章的人无一不义愤填膺，联合起来对白氏口诛笔伐。
这是白氏这两年遭遇的最大危机，也是靠流量和热度为生的自媒体和小道记者的狂欢。傍晚，又曝出当时参与这一项目建造工程的其他工人的采访记录，原来除了那两名死者外，还有几名工人也在事故中受伤，甚至落下终生残疾，而白氏给予的赔偿金，却远远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标准。
这件事的揭露无疑是火上浇油，白氏这次是彻彻底底地犯了众怒，花钱撤下去的热搜又很快被顶上来，华国几大官方媒体的社交账号下被纷纷刷屏，无数民众要求官方发声，让白氏受到法律的制裁。
第二天，白修明组织召开紧急会议，会议上，白文锦带头将矛头直指白文彧。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件事背后若没有人操纵，舆论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发酵得这么快。背后人的目的也很明确，主要针对的就是白文彧。
这次的危机跟之前仅限于集团内部的小打小闹都不同，一旦处理不好，危及的将会是整个白氏。白文彧同一帮对他有深深怨气的高官周旋了一上午，好歹让事情拖延了一二。可散会前，他却感受到了身侧白修明深深的一瞥。
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事情闹得这么大，定然是无法草草了之的。有关部门成立的调查小组很快着手调查起工人死亡案件的背后隐因，白文彧深知事态的重要性，这几天连吃饭睡觉的顾不上，几乎发动了自己能发动的所有人脉，希望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却没想到屡屡碰壁。
事实上，不止是他，白修明此刻也是惊诧不已。
白文彧好歹是他喜欢的儿子，这件事处理不好还会波及到集团，他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可等他真的插手了，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背后的人似乎是盯死了白文彧，死咬着不肯放手，连他这个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都觉得棘手不已，竟有种心力不足的感觉。
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竟跟白氏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
他不知道，舆论发酵到这个程度，是这件事明面上的始作俑者贺家都没有预料到的。
几天前，他们知道了那场有关贺夺的流言幕后真正的操纵者，白文彧这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将他们贺家也算计进去，他们自然得让他付出代价。正好，白文彧负责的华宜工程工人死亡的事儿他们知道些内幕，就顺手把消息放了出去。
工人出事，这种事情搞工程的几乎都遇到过，说起来也是可大可小。
以白氏的势力，在消息最开始曝出时就该能控制下舆论，做好工人家属的安抚工作，再紧急公关一波，平息大众的情绪，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贺家原本预计的后果里，无非是白文彧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会吃些苦头，也算让他涨涨教训。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影响会扩大到如此地步。
显然，除了他们贺家，背后还有另外一只操盘手。只是他们想对付的是白文彧，而那个人，针对的却是整个白氏。
而且，他能把整件事的时机设计得这么巧妙，他们贺家前脚刚出手，他后脚就立马跟上，说明肯定对他们和白文彧之间的恩怨了解得十分清楚。
更有甚者，他想让贺家顶在前面，替他担下这件事的全部后果。
好一招借刀杀人！
为了避免脏水全部泼到自家身上，贺家也不得不下场了。这下子，白家，贺家，再加上唐沅这个幕后黑手，三方势力都被牵扯进了这件事里，这池水彻底被搅浑了。
唐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水浑了，才方便她浑水摸鱼。
白修明发动他的人脉网，希望有关部门的调查小组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显然，唐沅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莫说在公众的注视下调查小组不敢随意糊弄，盛老爷子也不是吃素的。盛家虽然没落了，可他浮沉大半辈子，真要比人脉并不比白家差。更何况唐沅这边还有个崔鸿，他虽然不隶属于检察系统，可身为国安部的话事人之一，官场上很少有人不卖他面子。
唐沅这个世界的金手指开得巨粗，这场博弈里，她根本就是稳坐钓鱼台。
再说了，她跟白修明那种欺上瞒下的货色可不一样，一不以权谋私，二不行贿受贿，无非是让调查小组秉公办理而已，压根儿让人挑不出错来。
谁让白家这腌臜地儿里藏污纳垢这么多呢。
等白修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事态已经难以挽回了。
唐沅在背后筹谋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几乎是把白氏违法的证据白送到了调查小组手上。
从工人死亡事件为切入口，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大串见不得光的东西被牵扯出来。劳务合同条款违法，工地安全设施严重不达标，后续赔偿工作不到位，工程建造中材料使用不合规定……
甚至连一开始地皮中标，白氏也不是走的正规路子，而是靠贿赂了政府负责人才拿到手！
每一天调查的推进，都能查出一串大大小小的新问题。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新闻，没想到它居然给演成了连续剧，看得公众们一愣一愣的，每天都不用自己找，就有足量新鲜饱满的大瓜送到自己手上，瓜源地还都他妈是一家。
一时间，白氏集团在各大新闻上频频刷脸，大出风头，热度连续好几天压过一系列娱乐圈大花小生，稳居榜首。
却并没有人羡慕。
当初收了白氏好处在地皮竞标上暗箱操作的政府负责人被革职查办，调查小组发现，这并不是白氏和他的第一次联系。直到此刻，白修明才真的开始慌了，一开始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事，现在竟真的成了即将动摇白氏根基的催命符。
他知道，到了他必须做出舍弃的时候了。
白文彧这个儿子和整个白氏比起来，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在白修明看来，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有很多孩子，可集团是他们白家两代人几十年的心血。
驰骋商场这么多年，白修明无疑是不缺魄力的。既然决定了，他就不会再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华宜那个项目本就是白文彧在负责，大部分事情出面的也是他。他要做的只是把白氏和自己摘出去，一口咬死了是白文彧贪墨了工程款，欺上瞒下，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私人行为，与集团无瓜。
白修明对白氏的掌控力无疑是一等一的，不出两天，身上的锅就被他甩了个干净。
白文彧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放弃，还在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四处奔走之际，突然被白修明的秘书通知去董事长办公室。
没来由的，他心里升起一阵恐慌，好像有什么超出他认知的事情即将发生。

第113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8）
白文彧神色恍惚地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早已等在外面的秘书迅速迎上来，满脸焦急地道：“白总，黎明周刊拒绝帮我们引导舆论,您看这……”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见白文彧无力地摆摆手：“行了,别去了,都结束了。”
秘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白文彧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被推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他脚步虚浮地离开,背影疲倦得几乎支撑不住他的身躯。
白文彧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个下属在想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父亲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敬爱的父亲有一天会把他在商场上的种种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他至今还记得当年父亲把这些手段手把手教给他的样子，他说自己是他最喜爱的儿子，只要自己争气，他就会亲手把白氏交到他手上。
可就在刚才,自己这个最喜爱的儿子却就这么被轻易放弃了……
他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推出去,为白氏挡枪。
华宜出的那些事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过失吗？若不是父亲首肯，他哪来的钱去贿赂政府官员，又怎么敢偷工减料？现在出事了,什么脏的臭的就都算在了他的头上？
凭什么？
白文彧很想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的一切都曝光出去，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性子，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逃。
……可他却很清楚,白修明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更别说，白家还住着他的妈妈和妹妹。
几天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白总，做着坐拥白氏的美梦，现在等待他的却是无数的骂名和牢狱之灾，他费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现在却成了一枚弃子。
哈哈，这世上的事是多么可笑！
白文彧连质问和歇斯底里的力气都没有了，开车慢慢往白家老宅驶去，最后见一见妈妈，然后迎接他既有的命运。
……
白文彧走进家门时，恰好遇到温佩兰穿戴整齐地往外走。她容貌生得好，五十多岁的人了却还保养得跟三十多的人似的，身上穿一件深红色的暗纹刺绣长裙，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姿态。
跟此刻领带松垮、神色颓废的白文彧简直是天壤之别。
温佩兰不意会遇见他，先是一愣，随即从他万念俱灰的样子里反应过来，一双美目轻轻一转，再联想这几天女儿对她的耳提面命，大概也猜出了发生了什么。
二房倒大霉啦。
她眉眼一弯，差点遏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她微扬了声音，笑吟吟道：“哟，这不是咱们家大少爷吗？大少爷，夫人在二楼等你呢，你还不快去？”
她故意把“少爷”和“夫人”这几个字咬得极重，白家上下谁不知道许竹筱想上位都想疯了，仗着和白修明年少相识的感情，私底下让家佣叫她夫人？
可惜了，有那心没那命，眼下白文彧遭此大难，她想转正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温佩兰这话满满的讽刺，分明是在往白文彧心口捅刀子呢。
她这一出声，把白文彧飘散的神思拉了回来。他抬眼冷冷地盯着温佩兰，深渊一样的眼底暗藏凶光，把温佩兰激得一哆嗦。
反应过来后，她立时恼羞成怒：“丧门狗，你吓唬谁呢？！”
她冷哼一声：“还当自己是白大少爷白总呢？”
说完，她手包一甩，乜了白文彧一眼，扭着身子就要出门。
白文彧却仿佛被她一句话点醒了似的，一瞬间福至心灵，当即拉住她的手：“是你？”
温佩兰一慌，反瞪回去，装傻反问道：“什么你你我我的，放开，我约好了人要出门了。”
她说着就想挣开他的手：“我让你放开！”
白文彧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话，死死盯着她自言自语：“真的是你！这件事是你和白文锦策划的吧？想拉下我给白文锦让位？不，不对，白文锦没这么大的本事。那还有谁？贺家？对对，还有贺家！你们把流言的真相告诉贺家了？好，好啊，为了报复我，你们都敢吃里扒外了，好得很哪！”
温佩兰越听越慌，不明白这白文彧怎么一瞬间打开任督二脉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猜出来了。她瞥一眼不远处的家佣，心里焦急不已，想阻止他再说下去，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另一只手拿着手包狠狠往白文彧手上砸。金属边缘划过他的手背，他手上立刻就多了一个带血的口子。
白文彧被划得一疼，手指下意识一松，温佩兰立刻就挣开手，踩着高跟鞋忙不迭地走开。她恼怒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只瞅见他满脸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心里涌上一阵阵慌乱，啐了一口：“疯子！”
然后头也不回地开门快速离开了。
她得赶紧去告诉文锦，免得白文彧发疯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白家的大门砰地一下打开又关上，白文彧从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见外面温佩兰匆匆离开的背影，忽地露出了一个嗜血的微笑。
……
白氏正经历的风风雨雨丝毫没有影响到唐沅，外边大戏唱得正热闹的时候，她却在公司看自己一手筹划的电商项目的进程。
她的研发资料都是现成的，招来的技术人员只要按部就班地把东西做出来就好。现在开发工作已经步入了正轨，一切都很顺利，成品的面世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嘟嘟地响起来。她随意瞄了一眼屏幕，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白文彧。
她颇有些意外地挑挑眉，停下手上的工作接通电话，也不出声，静静等着听这个好大哥预备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也许久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彼此沉默着。虽然不清楚对方想干什么，但唐沅对待手下败将一向很有耐心。
听筒里背景音嘈杂得很，隐约还能听到周围汽车驶过带起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电话那头，白文彧似乎轻笑了一声：“白文皎。”
他顿了一下，眼底映出前方满目的血色，和头顶灿烂的天光。
“你赢了。”他道，语气里带着解脱和轻松。
唐沅没有接话，似乎一点儿不好奇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听筒里就传来呼啸的警报声，随即电话被白文彧一下挂断。
白家出事了。她想，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起了手边没看完的报告，连眉头都没有皱半分。
可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盛家人呢。
……
唐沅甚至都没有刻意派人去打听，就在当天下午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白文彧约莫是知道了白文锦向贺家告密、反将他一军的真相，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他发了狠，找准时机，开车把白文锦撞了。
调查小组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他急迫得连花钱请人的时间都没有，竟是亲力亲为地做了这件事。他甚至在白文锦的身体上来回碾了好多遍，没给她留下任何侥幸的机会，当场就送她下了地狱。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逃跑，撞了人后就静静地坐在车里等，警察来后直接给他戴上了镣铐。
华宜的工人死亡事件还没调查清楚，他身上就又背了个杀人的罪名，死者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这下子，舆论彻底爆炸，随后警察逮捕他的时候的视频流出，众人惊疑地发现他脸上竟找不出丝毫愧疚或者害怕的情绪。亲妹的尸体就倒在不远处，血浆混合着被反复碾碎的身体组织，让人触之心惊，他的眼里却满是平静，甚至在警察对他说了句什么时，他唇角还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浅笑。
那是个很温暖的弧度，在此时此刻却让人脊背发凉。
出了这样的事，原本已经稍稍平息的舆论以摧枯拉朽之势重新席卷而来，白家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唐沅知道，这是白文彧的报复。不止是对白文锦，更是对白修明。他或许真正想撞的是贺夺，是白修明这个父亲，但他不敢，就只能拿白文锦这个竞争对手开刀。
……还真是懦弱又可悲。
接连出了这么大的两个丑闻，白氏的声誉可谓大受打击。近来本就不怎么乐观的股价更是一路下跌，白氏那些平常闲着等分红的股东天天跑到集团来，要白修明给个承诺和说法。
白文彧的目的达到了。
白文彧被逮捕后，关于工人死亡事件的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不得不说白修明果真有几分本事，甩锅甩得滴水不漏，硬生生给自己凹了个受人蒙骗的清白人设。
其实稍微了解内情的都清楚，白修明怎么可能毫不知情，但没有证据可以直接指向他，白文彧这个当事人也对所有事供认不讳，调查小组的人也毫无办法。
虽然白氏声誉大跌，昔日豪门如今却成了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在检察部门那儿算是过了。
白文彧临死之前来了撞人这么一出，他和白文锦、贺夺之间的弯弯绕绕也兜不住了，白修明这才知道，白氏最近的流年不利原来都是贺家的警告。他暗恨不已，却也暂时没办法对贺家做什么，白文彧和白文锦又凉了，他没处撒气，便拿唯一幸存的温佩兰开刀。
要不说他和白文彧不愧是父子呢，连这股子欺软怕硬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白氏出了这么多事，白修明□□乏术，又对白文锦心存不满，自然不肯好好办她的葬礼。温佩兰遭了白修明厌弃，每天活得战战兢兢，更是没能力为女儿操办，只能默默咽下一切苦果。
最后白文锦在一座规格一般的公墓草草下葬，也只有唐沅去献了一束白菊而已。：，，，

第114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29）
华宜工人死亡事件和白文彧撞死亲妹的新闻轰轰烈烈地闹完了整个五月,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白文彧已经由于蓄意杀人被判了死刑，他名下的大多数财产也被强制用来填补后续赔偿款。
白文锦死后没几天,唐沅就接到消息,白修明把温佩兰从老宅里赶了出来。她跟了白修明二十多年,还为他养育了一个女儿,最后也只得到了一笔不多不少的赡养费而已。
实在不能不让人唏嘘。
白文彧虽然已经被判刑,但他留下来的烂摊子却并没有拾掇干净。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对白氏的打击虽不至于致命,却也是一番伤筋动骨。竞争对手们闻风而至，趁着白氏的多事之秋搞事情,截胡了白氏好几个项目，偏偏白修明□□乏术，只能咬着牙放任自流。
*
盛老三下班回家，刚一进门就听到妻子的笑声，他原本紧皱着的眉头一缓，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妻子扬了扬手机,语气轻松道：“刚上热搜的新闻,白修明在参加晚会的时候被混进去的记者堵住了，采访的问题每一句都往他痛脚上戳，哎哟哟,你快来看白修明这个脸色，黑得都赶上锅底了，可乐坏我了！”
盛老三原本扬起的嘴角一滞，立马就高兴不起来了。
妻子是他那个堂妹、也就是当初嫁进白家那位盛家小姐的好友,当初他俩之所以能走到一起，还是多亏了堂妹牵线。因着这一层关系在，这些年他们家和盛家本家的关系比其他亲戚都要来得更近一些，盛家老爷子、也就是他大伯，也颇为看重他。
他那个堂妹嫁进白家后过得不怎么好，白修明是个花心的，偏偏他们结婚没几年盛家又败落了，白修明有恃无恐，在外面偷吃得愈发肆无忌惮，情妇私生子弄了一大堆出来，乃至堂妹终日郁郁，竟在女儿刚满十二岁就撒手人寰。
也正因为此，他妻子就变得十分仇恨白家。以往但凡有不利白家的消息她都能乐半天，更别说眼下白家倒这大霉了。
……可她不知道，白家倒霉了，他盛老三也会受到牵连啊！
偏偏在白氏倒霉的当口，他堂哥还弄了个什么和史密斯公司的合作项目，听说这项目原本还是白氏看重的。这不是明晃晃地打白修明的脸吗？一向势弱的岳家突然敢跟自己对着干了，白修明能善罢甘休？
那铁定是不能啊！
这一不能，他盛老三不就遭殃了么！
盛老三想到今天白修明特助来找他，笑眯眯地威逼利诱他的样子，就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心口，前途一片黯淡无光。
他吃里扒外为白氏卖命的事儿要是被他媳妇知道了……
盛老三毫不怀疑，他媳妇下一秒就会带着孩子跟他离婚！
要是再被他大伯和堂哥知道了……
盛老三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简直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英才，你怎么了？”
盛老三发愣的时间有些长，妻子没听到他的回应，一脸疑惑地走过来，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盛老三没注意到她的靠近，被她这么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赶紧掩饰性地连连摆手：“没、没事儿……”
妻子被他这一连串的奇怪反应整懵了，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心头一凛，双眼也跟着带出几分锐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盛老三强自撑着镇定：“我天天去了哪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哪有什么事瞒着你！”
说罢他又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试探道：“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大哥今天把我叫去办公室说了我几句，没什么大事。”
他口中的大哥正是盛星洲他爸盛英卫。
妻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嗨，我当出了什么事呢，工作上遇到问题再正常不过了，你也别往心上去，快来吃饭，啊。”
想了想，她又叮嘱道：“也就是你在自家公司上班，大哥照顾自家人，才时时关注着提点你，你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那！说起来，我看前两天新闻上说盛氏都开始跟跨国集团合作啦？我就说嘛，凭老爷子和大哥的本事，盛家东山再起是迟早的事，这不就中了嘛！”
妻子还在那儿自顾自地乐，在她看来，盛家起来了，作为股东和亲戚的自家也有跟着吃肉喝汤的机会，可听了她这番话，盛老三一颗心却直直地往下沉，冷得透透的。
妻子对大哥竟然信任推崇至此……
那他为白修明做下的那些事，无疑是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所有人的对立面，真正的孤家寡人。
“走啊，去吃饭。”
盛老三被打断思绪，他勉强笑了一下：“你先吃，我去书房找份文件，公司急着用。”
妻子当即不疑有他：“那你快点，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嗯。”
他点点头，脚步虚晃地往楼上走，在妻子看不到的地方，神色一片恍惚。
咔——
书房的大门关上，他窝在单人沙发里，痛苦又挣扎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
唐沅的电商平台计划进展得相当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平台在明年开春就会开始上线试运行。她既然做的是划信息时代的东西，肯定也不会就让它这么平平淡淡地上市，以致淹没在数据洪流里。因此，该有的宣传造势也是时候弄起来了。
唐沅不差钱，莫说盛家给她提供的支持，光是当初原主她妈去世后划归到原主名下的遗产，就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这遗产里一大半都是和白修明的夫妻共同财产，是从白氏赚来的，唐沅用起来一点儿都不心疼。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笔大笔的资金砸下去，各大宣传平台上都出现了电商平台即将上市的消息，病毒式地覆盖了线上线下的宣传渠道，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全息式电商平台，这个概念并不新鲜，这几年陆陆续续有老牌电商企业开发这个项目试水，却都纷纷折戟沉沙，顶多在上线最初擦出了些火花，然后就彻底淹没在了大数据洪流里，再没被人提起过。
原因无他，他们打造出的全息式购物，跟用户想象的相去甚远。
什么模拟最真实的购物体验，不出门就能逛商场，都是资本家忽悠人的。宣传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却只比3D动画好上那么一丁点儿，却要用户为此付出远超于价值的代价，实在让人没法违心称它一句好。
后来有研究全息领域的专家出来断言说，现有的手机屏幕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全息设想，未来十年，都不可能出现和广告效果描述一致的全息式电商平台。关键技术一天不突破，所谓的“实体化网上购物”也就只能是宣传单上的空想而已。
因此，这次民众们看到又冒出了个什么全息式电商平台，也兴不起多少波澜了。
呵，又是一个人傻钱多的蠢蛋，开发这种项目，也不怕亏钱？
瞧瞧，什么“触感犹如实物的虚拟商品”“商场式的网络购物体验”，这么大言不惭，是把大家伙儿都当傻子耍呢？还当他们上过的当不够多？
呵呵，他们再信就有鬼了。万恶的资本家，等着被市场教做人吧你！
大多数人对唐沅前期放出的宣传不屑一顾，但不管怎么说，真金白银堆出来的病毒式营销效果颇为可观，唐沅这个电商平台的名字在几个一线城市都刷了个脸熟。
许多大V营销号紧跟热度，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在唐沅有心引导下，电商平台的广告虽火，留给大众的却都不是什么好印象，就跟提到国产恐怖片似的，第一反应就是“烂”。
盛星洲成日忧心不已，但在唐沅看来，这却并不是一个坏事。有时候，欲扬先抑也是一种策略，在大众期待值无限降低的时候，压轴出场的好东西才能给人以最大的惊艳感。
舆论造势的套路么，娱乐圈都玩烂了。
她好歹曾经也是个圈内人。
项目开发正进行到第一个关键技术节点，唐沅这两天盯项目盯得紧，成日泡在公司里，跟着一群程序猿赶工加班。
这个她一手筹备起来的电商平台项目里，她不止是负责人，更是核心技术人员。她提供的许多算法是超越了这个时代信息发展的，不少地方大家都弄不明白，没她在不行。
好不容易她从一群程序猿中暂时得以脱身，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助理立马上前跟她确认时间和行程。等把关键工作汇报完了，助理顿了顿，道：“刚才白氏的袁特助打电话过来，说白董想让您这两天回白家一趟，他想跟您聊聊。”
唐沅手上划拉日程表的手指一顿，眼神却没有波动半分，想也不想道：“推了。”
白修明还是一如既然地让人作呕。他让她回去她就得回去？他以为自己是谁？眼下都火烧眉毛了还端着封建大家长的架子呢，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脸。
还让手下特助给她打电话？这就是他求人的态度？呵。
还当自己一手遮天，别人永远都得对他唯命是从呢。
多可笑啊。
助理毫不意外地应下：“好的。”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等到中午，唐沅从项目开发小组出来，助理却又上前请示：“袁特助又说，白董希望现在和您视频通话，您看要怎么处理？”
看来这老狐狸是真的坐不住了啊。
唐沅眉头一挑，唇角弯成一个颇为嘲讽的弧度。她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偏头问：“我今天下午的行程排到了几点？”
助理迅速回答：“晚七点。”
唐沅点点头：“那就让他八点再给我打电话，重新请示一次。”
求人么，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啧。
什么玩意儿。

第115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0）
再次收到唐沅的拒绝,袁翔都懵了。
大小姐现在是怎么回事，连白董的话都敢不听了？不回家也就罢了，连视频通话都说没时间,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能有什么大事儿？这不是明晃晃地打白董的脸吗？
作为白修明的心腹,他以往也跟老板这位唯一的婚生女打过交道,只是印象中她是个再温顺不过的性子,这才过了多久,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了？
一想到老板得知这样的回复会发多大的火，袁翔就叫苦不迭,心里也隐隐对这位任性的大小姐生出了些不满。
这位大小姐也不看看她这锦衣玉食的生活都是谁供养着的，就算老板私生活混乱了些，可夫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要老板为她守身如玉？
眼下白氏动荡，她身为人女不能替老板分担也就罢了，还在这种时候添乱,真是太不懂事了！
要不说人类的本质是双标狗呢,袁翔身为白修明的特助，只看得到唐沅“任性添乱”，责怪她不替父亲分担,却选择性无视了白修明对原身二十多年的忽视，宁可带私生子私生女进公司也不愿意教原身一点实打实的本事，刻意把她养废了，只是为了继续掌控她、掌控盛家而已。
不论怎样,袁翔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唐沅的意思汇报给白修明。意料之外的，白修明听完他的话并没有多么生气，起码从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这无疑让他悄悄松了口气。
白修明也算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身居高位者必备的喜怒不形于色是不缺的，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大动肝火。
在他看来，白文皎这个女儿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这次若不是发现她动用了大量资金想敲打她一二，他是根本想不起还有这么个女儿的。
只是他这个女儿的确是长大了，都学会吃里扒外来跟他这个老子对着干了。
仗着有盛家撑腰，就不把父亲放在眼里，实在是年轻人才有的心高气傲和天真懵懂。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比起这个女儿，更让他在意的还是盛家。那他位好岳父和大舅兄也不是个老实的，不声不响就截了和史密斯公司的合作，还让他和文彧都以为是贺家动的手。
说起来，要不是因着这件事，文彧也不会记恨上贺家，以致于惹出后面一连串的事。
盛家，得为他两个儿女的死负责。
白修明眯了眯眼，原本儒雅稳重的脸上爬上几分阴翳。
暂时逃过一劫的袁翔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待命，八点一到，不用白修明吩咐，他立刻又联系唐沅的助理。
这次倒很顺利，唐沅爽快地同意了视频通话，时隔一个多月，父女俩再次隔着网线看到了彼此，相顾无言，说来也是实在讽刺。
屏幕上，唐沅姿态闲适至极。她低头翻着什么文件，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白修明，每一块面部肌肉都写着放松。
这种放松，很明显是面对毫不相干之人的不在意。
这让白修明挑了挑眉，不自主地就对这个女儿多了几分慎重的打量。
“文皎。”他嗓音低沉地喊了句，盯着屏幕上唐沅的脸，不放过她每一分微表情。
唐沅翻文件的手一顿，抬头直直地回视过去，唇角略勾了个疏离的笑：“白董。”
这一声“白董”，让白修明眯起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你父亲。”
从前的白文皎最怕这个父亲，每次他神色稍有不对，她都会吓得发抖，丝毫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他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掌控这个女儿，但显然，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白文皎了。
唐沅背脊往后一靠，微扬了头垂眼看他。这个角度把她线条流畅的下颌和挺翘的鼻梁展露无疑，睥睨又轻蔑，仿佛在她面前的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白修明叱咤商场这么多年，又何曾被人这样轻视过？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女儿。
商界骄子和封建家长的自尊心被蓦地刺中了，他一向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难看了几分。
唐沅慢条斯理道：“论私，您的确是我血缘上的父亲，可若论公，您代表的就是白氏。不知白董您今天找我，是为公还是为私？”
这话说得很清楚，你白修明今天若只是来聊父女感情，我也可以承认你父亲的身份；但你若是为的别的什么，就少在这儿端劳什子家长架子。
白修明被她这话堵得一愣，随即眼里露出几分嘲讽：“我代表白氏，那你站的又是谁的立场？”
他意味深长地道：“白文皎，你别忘了，你姓的是白。”
“抱歉，最近都忙忘了。”唐沅微笑，“我明天就去改。”
她实在腻歪透了这些直男癌，一个白修明，一个萧俨，个个都只会拿姓氏说事。被强制性冠上他们肮脏的姓氏难道不是她的不幸吗？怎么整得好像她占了他们多大便宜似的？要脸？
古代世界改姓麻烦，可这都21世纪了，还拿这玩意儿威胁她？
傻逼。
白修明闻言，一直维持着的体面风度都出现了一瞬间裂痕，他眼神一厉：“你敢！”
唐沅轻笑一声：“白董说笑了，有什么敢不敢的，一个名字而已。”
“五年前你倒是可以阻止我，但可惜，我现在成年了。”
她笑吟吟地伸出手，十分礼貌地做了个虚握的姿势：“提前重新认识一下，盛文皎，白董以后别叫错了。”
白修明眸光阴沉地盯着她，忽地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我岳父一家真是好手段，这才多久就哄得你一心顾着盛家，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他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想必也不稀罕再拿白家的东西。既如此，我一会儿就告知财务部，集团每个季度划给你账上的那笔钱，我看也是时候该停了。”
白修明的每个孩子都能定期拿到一笔钱，算是他们的个人资产，只是不同的身份数额有多有少的区别。从前为了显示“嫡庶有别”，也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分给原身的钱是最多的，每个季度按白氏3%股份分红给，3%的股份看着不多，但白氏的体量摆在那里，每个季度打到原身账上的钱都是一个对普通人来说的天文数字。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能在损失了这么多利益的情况下还能毫不在乎，哪怕他不差钱。
白修明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唐沅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懊恼和不舍。可对面的人眉头都没皱半分，只是略一歪头：“请便。”
云淡风轻得仿佛放弃的是一堆废纸。
猝不及防的一个软钉子，让素来波澜不惊的白修明心里竟是一怄。
可气的是，除了那笔分红，他此时手里竟没有能直接拿来威胁到这个女儿的东西。
他当初为了防着盛家算计白氏，把亡妻给女儿留下的有关集团股份等资产都兑换成了真金白银，以致现在唐沅手头流动资金数额巨大，挪用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经过他这个父亲的手。
他现在没有可以掣肘她的东西。
谁又能料到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女长大后竟成了这样一幅软硬不吃的样子呢？他自以为可以掌控这个女儿一辈子，到头来却被她反将一军。
那个时候他就不该一时心软，为了什么名声道义把财产都转到她名下，以致酿成如今的苦果。
十分难得的，白修明为自己曾经做下的事生出了名为懊恼的情绪。
他一向自傲的冷静自持竟在这个女儿身上遭遇了滑铁卢。怎么以往就没发现她这么气人？
她就像一夕之间忽然换了个人似的，让他完全不认识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三个月前，她头一次丝毫不顾他这个一家之主的面子，怒怼竹筱和文彧的时候。
白修明一时慨然，却不打算深究。他深深地看了唐沅一眼：“但愿你能一直这么硬气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在现实的无奈下学会低头。
唐沅毫不客气地回敬：“只有无能的人才喜欢放狠话。”
无能者的可笑之处就在于，总是以长者自居，用所谓过来人的经验去衡量所有人，目光狭隘如井底之蛙，还自以为智慧。
但废物就是废物，就算熬成老妖怪，也还是废物。
白修明什么也没说，率先挂断了视频。
面前的屏幕漆黑一片，他看着它长久默然。一旁围观了全程的袁翔战战兢兢地上前，试探道：“白董，这……”
他可是知道，老板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敲打大小姐。她把老板给她的钱都拿去支持盛家那个什么电商平台项目，又把老板这个父亲置于何地？
可老板刚才却仿佛完全忘了这回事一样，一个字都没提起。
白修明摇摇头：“她不会听我的。”既然知道没用，他自然不会再去多费那个口舌。
他轻呼了口气，眼神幽深如沉渊：“我这个女儿啊，懦弱了二十多年，却被她那个外祖和舅舅挑拨得野心勃勃，一朝硬气起来，就忙不迭打我这个父亲的脸，好证明自己的实力呢。”
袁翔迟疑道：“那……”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白修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家雀再怎么张牙舞爪，也改变不了它是家雀的事实。这就好比蚂蚁爬到大象的脖子上，说要掐死大象。”
他把手放在袁翔的脖颈处，五指慢慢收紧，深不可测的眼底隐隐跳动着兴奋，激得袁翔一个哆嗦，几乎能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却半点不敢动作。
白修明见他这副血色尽失的样子，手上力道一松，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微微一笑：“蚂蚁自以为无所不能。”
“可那不过是个笑话。”

第116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1）
改姓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尤其唐沅还是个名下资产众多的超级富婆。改了姓后，许多手续都必须重新办理，还要请律师来排查隐患，避免让有心人钻唐沅姓名变更的空子，让她蒙受损失。
过程繁琐至极，但在盛家人看来，这些都不算事儿。
从知道唐沅决定改姓开始，舅舅一家就无条件地支持她，盛老爷子更是高兴得很，疼爱的外孙女这下总算跟白家划清了界限，彻底成了盛家人。
盛家祖上是阔过的，老家还有宗祠祖坟。子孙认祖归宗这样的大事，放在旧时候是要专门开宗祠祭祖宗的。
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这些，但带唐沅回去扫个墓上个香是应该的。为此，老爷子专门请人看了良辰吉日，除了盛英卫，盛家祖孙三辈四口人都踏上了回乡的路，把“盛文皎”这个名字慎而重之地写在了族谱上。
从老家回来后，盛英卫还给外甥女专门办了个宴会，请齐了跟盛家有来往的人家，郑重地把唐沅介绍给了所有人。
唐沅心里明白，外公和舅舅做这么多，都是为了给她铺路。他们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她是被他们承认且宠爱的孩子，是盛家的一份子，他们若是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都先掂量掂量盛家的分量。
京都圈子里这些人也万万没想到，唐沅这个白家千金竟会突然来了这波改姓的操作，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盛家大张旗鼓地承认了不说，白修明竟没表现出丝毫异议！
这可是他唯一的婚生女啊，按理说也该是白氏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尤其是前段时间闹出的那些事，让白家小辈里两个挑大梁的都没了，眼下除了白文皎这个女儿，白修明还能把家业交给谁？
而现在这算什么？所有人以为的白氏继承人，突然就不是白家人了？
退一万步，就算白修明不打算把白文皎当继承人来培养，但这也是他夫人给他留下的唯一子嗣。京都上流圈这些人家，骨子里都是有些传统礼教的固执的，让自家孩子改名跟岳家姓这种事，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各方的讶异八卦下，唐沅改姓这事儿竟成了圈子里的热门话题，由此衍生出一长串白、盛两家二十多年的爱恨情仇，那些豪门贵妇小姐一个个都化身说书先生，从她们嘴里出来的故事，简直比还要来得精彩。
外面纷纷扬扬的议论让白修明周围持续性低气压，盛星洲也十分不爽。许多人都觉得，唐沅既改姓，那盛家的家产她势必是要分一杯羹的，这无疑损害的是盛星洲这个盛家长孙的利益。
尤其盛老爷子似乎十分偏爱唐沅这个外孙女，两厢对比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盛家这两兄妹的关系应该同白文彧和白文锦一样，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
于是就有那等善钻营的小人，做起了挑拨离间的勾当，跑到盛星洲耳边说些有的没的，让他烦不胜烦。
“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自家那点破事儿解决好了吗就有心思盯着别人家？我们俩关系好不好关他们屁事，手都恨不得伸到别人家里去了，他们是京都美利坚吗，势要当全世界人民的爹？”
盛星洲在唐沅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原本打理得宜的发型被他薅得一头乱毛，偏偏他还毫无所觉。
看得唐沅失笑不已。
不管怎样，外头那些流言和猜测并没能实质性地影响到盛家，无论他们背地里说了些什么，当着盛家人的面，也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真心恭喜的样子。
这就够了。
*
电商平台项目前期投入的大量资金让不少民众都对它十分眼熟。自媒体和营销号是最会紧跟热度的，这项目一有了关注度，它们立马跟进，针对平台广告上的每一条宣传语都做了详细点评。
当然，观点几乎都是负面的，没有人看好这个即将上市的电商平台，都认为它势必会和它的前辈一样，昙花一现，再折戟沉沙。
这些自媒体文章用词可谓十分不客气，就差明明白白地打上一个“垃圾预定”的标签了。唐沅项目小组的成员看完后一个个气得牙痒痒，可这些文章依旧踩着他们的怨气获得了不少关注，丝毫不给他们面子。
没办法，这些自媒体文章都是深谙观众心理写下的，在平台正式面世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项目持嘲笑讽刺态度，他们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却无法改变大众心中的固有成见。
一直亲自跟进项目进度的唐沅自然也发现了这一问题。与义愤填膺的员工们不同，她在注意到这些自媒体文章带来的可观热度后，当机立断地改变了宣传策略，由自家亲自投钱进去，为这波反向热度添薪加火。
娱乐圈的惯有套路，先抑后扬，黑红也是红。只要后期能洗白，这些就都不算是事儿，而唐沅对这个项目有绝对的信心。
资本下场后，原本讨论度就不低的各类唱衰文章更加来势汹汹。
社交软件公众号、各类视频博主、话题相关论坛……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即将上市的电商平台，博主大V的评论区里，吃瓜群众欢聚一堂，大开嘲讽。
戏剧性的是，这样大规模的唱衰声中，软件商店里这个电商平台的下载预约人数却不减反增。大家似乎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妖魔鬼怪”很感兴趣，巴不得它明天就上线，好让他们彻底把它踩进泥里，享受一下蹂|躏践踏的快感。
和这样的声势浩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九州游戏中的新地点【珍宝阁】悄无声息地开放了。
珍宝阁开放得十分突然，相比以往新地点的解锁，它的排面简直寒碜到了极致，甚至没有任何提前宣传和预告。要不是系统那个大金喇叭在世界上一直刷屏，还给每个玩家发了公告，想必都没人注意到它的上线。
惊讶归惊讶，大多数玩家对开放的新地点还是十分好奇的。“珍宝阁”这个名字听上去就藏着不少宝贝，得赶紧去开荒，免得好东西都被别人拿到手了。
等玩家们真正到了珍宝阁，他们才发现，原来这地方既不是什么新型副本，也不是藏宝地点，只是一个卖东西的商场罢了。
……但这个商场，规模是真的大到有些离谱。
第一波到达的玩家站在门楼下面，仰头看着那上面牌匾上龙飞凤舞高书的“珍宝阁”三个大字，再伸出脑袋看着面前绵延看不到头的一座座精致楼阁，心里第无数次感叹着游戏官方的壕无人性。
搭建这样细致庞大的场景，到底得花多少钱啊！
他们仿佛听到了资金在眼前燃烧的声音。
心下痒痒，众人毫不犹豫地就迈步往珍宝阁里走。等进了里面，众人才发现这些错落林立的每一座阁楼都有自己的名字，里面卖的东西也不尽相同，衣服首饰、兵器材料、符咒丹药等等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一个九州般大型商圈。
九州游戏里一直都有商店的存在，但这个所谓的商店并没有实体，它只是玩家的游戏主界面上的一个名为“商店”的按钮，点进去，各类商品的名字图片等信息就都一条条整齐列好，只需要找到想要的并下单就可以了。
方便倒是方面，只是完全没有现实中逛街选购商品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当然，玩九州的都是冲着升级打怪赚钱去的，没人是冲着逛街买东西去的，因此这么久了，大家都齐齐忽视了这一点，从没人提出过任何异议。
万万没想到，他们自己都不在意的东西，官方居然注意到了，还花大价钱把这一块空白填平了！
……贴心得都不像个合格的资本家。
不管怎么说，游戏玩法变得更多样化，最高兴的就是玩家了。于是乎，珍宝阁开业第一天，就被陆陆续续赶到的玩家挤了个人满为患。
珍宝阁看着令人满意，逛起来更是让人一点儿挑不出错。这里卖的大多数衣服都不同于游戏服饰，并没有额外属性加持，但架不住它款式齐风格多还好看啊！这么多漂亮的小裙子，光是看到它们被自己穿在身上就是人生一大乐事了，谁还管它有没有额外属性！
很快，逛珍宝阁的玩家们又收到了另一个惊喜。这里卖的部分商品有相应的实物货源，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以实体的价格买下，线下人员负责把实物商品送货上门！
也就是说，这些游戏限定商品，他们都能在三次元拥有实物！
财大气粗的土豪们立刻心动了，二话不说就额外付了实物款，买了一大堆东西快递到家。
一些嗅觉敏锐的玩家也在此刻恍然大悟：他们就说九州为什么要突然推出一个珍宝阁嘛，原来是为了和线下周边联动，为游戏公司开源赚钱啊！

第117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2）
第一天感受了珍宝阁奇妙的玩家表示意犹未尽,下游戏后，立刻就把购物体验详细po到了论坛上，立刻引发了还没去过的玩家的骚动。
一连两周,珍宝阁都成了九州人流量最多的地方,无数有钱有闲的玩家在这里满足自己的购物欲。
九州推出的这种全新购物模式没过多久就被吹出了圈,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惹得许多不玩九州的网友们都羡慕不已。
他们对全息游戏没兴趣,但他们对全息购物有兴趣啊！足不出户就可以逛商场,试问这样的神仙体验谁不心动呢？
但一看看那游戏仓高高在上的价格，这份刚热起来的心动立时就消减了一大半。
罢辽,卑微贫穷人士不配拥有有钱人枯燥的快乐:)
九州游戏论坛上，众多玩家聚集在这里热火朝天地八卦灌水。现在正是周五晚上，一周中论坛流量最好的时候，新帖子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热帖只要一刷新，回复就能多出好几十层。
这段时间论坛话题的中心就是最近刚出的珍宝阁了。这地方简直是九州宝藏,总是能给人新的惊喜。
这两天,在珍宝阁下单了实物的玩家陆陆续续收到货了，原本还担心那些东西只是图片好看，实物会粗制滥造地糊弄他们,谁知道收到的东西精美高级，大大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啊啊啊啊我买的掐金丝镂空手持小镜今天到了，快递拆开的时候我眼睛都瞪直了，做工太太太精致了,呜呜呜我拿它之前都恨不得沐浴焚香三日素斋！朋友们，给你们感受一下，这绝对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这是艺术品，艺术品！[图片]”
“哈哈哈楼上我懂你的心情，我前几天买的妆花马面裙也是，那个布料和做工简直了，跟我在珍宝阁看到的模型展出简直一模一样！绝了！”
“说起来，珍宝阁的全息实物模型做得是真牛逼，感觉布料上每一根丝都纤毫毕现，实物上几乎所有小细节都兼顾到了，甚至连上手的触感都真实还原。这种网上购物我真的瑞思拜，珍宝阁要是哪天开发个副业，顺便卖卖日常生活用品的话，我连商场都不想去了！”
“支持楼上。要我说，像九州游戏官方组这种全息水平才有资格吹‘实景式购物体验’，哪天九州要是上线电商平台，我肯定头一个支持！”
“就是，最近狂吹那个兰盛百货真的是没有逼数，宣传通稿都买上天了，把他家即将推出的电商平台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笑死人了。真该让他们老总来九州看看珍宝阁，他才知道‘夜郎自大’这四个字怎么写！”
“楼上+1”
“+2”
……
“+10086”
“桥豆麻袋！震惊我妈！你们看新闻热搜榜了吗？？？”
“？没有，怎么了？”
“我现在脑子已经丧失组织语言的能力了，总之你们快去看！！！”
“！！！”
“沃德玛鸭！！！我刚去热搜榜晃了一圈，现在觉得这个世界十分魔幻……”
“我@#￥%@@%￥##*&%……”
……
论坛上，不断有人发表各种震惊言论，一下子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
什么新闻啊，能让他们一个个这种态度？
带着满腹疑惑点开新闻，看着高居榜首的那条新闻内容，九州玩家集体沉默了。
九州游戏官方组更新了一条动态，庆祝珍宝阁上线第一周销售额突破预期。这条动态本来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官方在动态末尾艾特了另一个账号——
兰盛百货。
有人在评论区问为什么要艾特这个账号，九州官方迅速表示，珍宝阁是九州和兰盛百货合作开发的项目，珍宝阁内一切全息模型的建立，均由兰盛百货提供技术支持。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你们称赞的珍宝阁商品的全息模型都是这个兰盛百货的功劳，与窝无瓜。
粉丝震惊了，他们一直把九州游戏国内乃至世界的全息技术领头羊，这次珍宝阁的上线也表明它的全息水平的确甩了同期所有游戏一大截，可现在官方却突然表示，珍宝阁之所以能做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有其他公司提供了技术支持？？
这个兰盛百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牛逼，以前怎么没听说过？看这个名字，也不像什么技术研究公司啊。
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间，有优秀的盲生迅速发现了华点：
“那啥，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即将推出一个全息电商平台的公司，好像……就叫兰盛百货。”
网友：？？？
网友：！！！
一旦把此兰盛百货和彼兰盛百货联系起来，所有九州玩家都觉得不太好了。他们实在难以遏制内心的震惊和魔幻之感，一来二去的，直接把这事儿刷上了新闻热榜。
这显然是舆论反攻的最佳时机，唐沅手下的公关宣传立刻跟上，再加上营销号的二轮推动，“兰盛百货”这个名字顺利地再次占据了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的头条。
只是之前那次是全网嘲讽，这次却是全网震惊。
你们嘲讽了这么久的兰盛竟然是个隐藏boss，牛逼到能解决九州技术部都搞不定的技术问题！
它不是吹牛皮，它是真的秀！
在这一天，网友们看着新闻头条，再想想自己之前对兰盛发表的嘲讽言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卧槽的声音。
……别问，问就是脸疼。
普通网友还好，悄悄把自己的言论删掉就是，虽然脸烧得慌，但好歹没什么人注意，丢脸也只有自己知道。惨的是之前蹦跶得最欢的那几个自媒体，评论区被回过味儿来的迅速攻陷，一个个整齐划一地在下面刷同一句话——
脸疼不？
后台收到无数新评论提醒的自媒体：“……”疼。
但疼也不能说。
饿死事小，面子是大。作为观点犀利视角独特的自媒体，就是要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精神。这兰盛的电商平台不是还没上线么？光凭一个珍宝阁，凭什么就能打他们的脸？
万一是九州收了好处，特地虚张声势为兰盛背书呢？
虽然他们心里清楚，以九州的江湖地位，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谁又有确实的证据来反驳他呢？
能写出10万+的自媒体运营们毕竟还是优秀的，顶着被网友群嘲的压力，也迅速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九州游戏有庞大的服务器和游戏仓支撑全息技术，兰盛即将上线的电商平台可是号称只需要一部手机。就算珍宝阁真的是兰盛做的，但吹下“靠手机实现全息技术”的大话，这难道不是无视客观实际，妄自尊大，对自己实力没逼数么？
此言论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自媒体同行的赞同，新文章立刻出炉，综合一大串让人看不明白的技术分析，乍一看上去似乎十分有理有据，还真挺唬人。
但网友也不是傻子，说一千道一万，你自媒体运营也不过是外行人，你要是真这么了解全息技术，怎么没见你开发个珍宝阁出来？
你不可以，不代表人家不行。大家都是东拼西凑的带科学家，比民科还不如，就不要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脸上还没消肿的网友表示，不想再被二次打脸了，要疼你们自己疼去。
这波舆论反转显然十分成功，自媒体的第二轮质疑不仅没能将网友的态度扭转回去，大家还亲切友善地在下面刷起了“新一轮打脸预定”。
软件下载平台上，兰盛的电商app预约人数又迎来了第二波飙升。虽然很多人对这个电商平台最终能呈现出的效果仍持保留态度，但显然，他们对兰盛已经有了期待和隐隐的信任。
对外面的风风雨雨，兰盛官方并没有公开态度回应，但第二天，官博却更新了一条动态——
兰盛百货V：“敬请期待。”
*
七月的烈阳来得迅疾又凶猛，与之同样凶猛的，还有南市一场足以被称为二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洪灾。
暴雨一连下了大半个月，最后某些地方堆积的水甚至可以没过人的头顶。
华国曾经遇到过不止一次大洪灾，在这方面有成熟充分的应对经验。
灾情一发生，南市政府就迅速搭建帐篷、准备好各类物资安置受灾群众。相邻省市的武警官兵连夜出动，帮助运送物资、抗洪救灾。华国其他地方的民众纷纷组织捐钱捐物，在全国各个角落为南市人民祝福祈祷。
官方的井然有序也安定了底下人的心。整个受灾期间，南市没有发生过一起暴动，大家聚在一起齐心协力，以最小的损失成功度过了这次天灾。
在整个南市救灾过程中，政府各部门配合得十分默契。救灾抢险这种事情原本跟特殊小组没什么关系，可崔鸿却在第一时间把大家聚集在一起紧急开会。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所有人都有一种直觉，这次洪灾跟那个事关华国的预言有脱不开的关系。

第118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3）
崔鸿立刻组织小队前往南市察看情况,孙致庸相信唐沅是天道赐下的生机，有常人不能及的气运，因此特地让她同行。
一行人在南市呆了两周,却一直没能发现之前那个神秘组织的踪迹。可临走前,孙致庸却在南市龙华山周围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有法器使用过的痕迹！”
孙致庸在仔细勘查过龙华山的起伏走势、山石树木的分布后神色严肃地说道。
这龙华山乍看跟寻常并无两样,可孙致庸身为华国玄学界第一泰山北斗,眼光何其毒辣？当即就看出了不对。众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
这无疑坐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这次南市之祸并非天灾,而是人为。
这次南市洪灾虽然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控制，但死伤依旧近百,更有大量房屋财产损失。不少家庭因此剧变分崩离析，和亲人天人永隔。
而这一幕幕惨剧的起因，竟是有人因为一己私利故意为之，幕后人伤害华国普通民众、动摇国家之本，如何能不叫人痛心？
众人脸色难看异常。
一行人下山后，立刻去山下派出所请求当地民警配合,调取龙华山附近的所有监控。龙华山东面由于山势平缓,被开发成了景区，监控摄像倒是不缺。
监控录像调取来后，众人立即开始着手分工排查。虽然明知幕后者既然有所行动,就绝不可能留下录像这么明显的把柄，但大家还是希冀能从里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不出意料，调取出的录像中一切如常，而协助调查的民警遗憾地表示,因为洪灾影响，灾后这段时间的录像已经损毁，无法找回了。
究竟是真的因为洪灾损毁，还是被人为破坏了？
想到后一种可能，众人眼中俱是凝重。
【这是孟颜！】
唐沅正在和其他人一起仔细察看录像，1088却突然出声，一下就把唐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把录像回调到32分40秒。”
唐沅立即沉声道，又叮嘱1088：“88，你再重新确认一下。”
一旁协助的民警当即会意，回放的同时还放慢了播放速度，这下，唐沅也看清楚了，在某一瞬间监控右下角有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虽然她全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凭借1088精确的扫描系统，依然确定这个人影和孟颜相似度高达90%以上。
“这是哪儿？”唐沅把画面静止在黑影出现的那一刹，指着周围的街景问一旁的民警。
民警都是当地人，自小生长在这儿，对周围再熟悉不过。虽然监控画面中并没有出现什么标志性建筑物，但他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了具体地点：“这是龙华山东坡一处盘山公路，周围还有山民聚集的村落，也是从东坡上山顶的必经之路。”
得到了有用的线索，民警立刻带唐沅几人往监控地点去实际查看。一行人把公路沿途的人家都走访了个遍，终于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回忆说，上月底有辆越野车沿着这条路上山，曾在他家门口停留过一会儿。
“那辆车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老头子我一眼就看出来，那车窗装的是纳米级的新型复合玻璃，防弹能力一流，要价也高得吓死人！”
老人家颇为得意地一挺腰：“别看我现在是个糟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工厂车间的一把手呢！”他老神在在地一晃头：“我们厂就是专门生产这种玻璃的，不过当年那个是一代，跟现在这个不能比喽！”
这下，唐沅几乎可以肯定，这次洪灾前，包括孟颜在内的幕后黑手的确来过龙华山。
仔细跟老人家确认过那辆越野车上山的时间后，他们发现，这个时间正好掐在洪水暴发前五天。
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幕后人肯定早已逃之夭夭。多在南市逗留无益，了解清楚了情况后，一行人就回到京都。
孙致庸等玄学中人回来后立刻开始翻阅古籍，查找资料。他们相信，这些人既然选择南市龙华山作为第一个动手的地点，就说明这儿肯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要说查找资料，没有谁能比得上1088这个超级人工智能。那些世代秘传的古籍除外，凡是上了这个世界互联网络的数据资料，没有什么能逃过它的眼睛。
而这次它也没让唐沅失望，很快就在一个小众地方论坛的志怪奇谈板块上找出了一个陈年老帖。
【上古传说，成汤出于氿水，氿水西有山，内蕴灵华，暗藏紫气，引天地之灵成一开智山兽，助成汤天下，故成汤以此山和氿水为龙脉之所在。】
而众所周知，南市正是史书上记载的商汤定都所在。
唐沅心念一动，如果龙华山真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商朝龙脉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她把这一线索公布出来，众人有了初步方向，找起资料来自然更得心应手。
没过多久，孙致庸拿着一个花纹奇特的铜簋匆匆走进来，指着内面的铭文肃然道：“找到了，关于上古灵兽‘氿泽’的记载！”
铭文上说，氿泽诞于氿水之畔，因助成汤有功而被封为镇国神兽，后氿商气数耗尽，氿泽重新归于氿水，化灵山而曰龙华。
两厢结合，无疑此龙华就是彼龙华，乃氿泽的诞生之地，氿商龙脉所在。
同一个王朝气数息息相关的灵山啊……
崔鸿看完铭文，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震撼。
末法时代灵气衰落，许多大能和口口相传的秘籍都湮没在了历史长河中。若不是这个铜簋，或许他们这一代人永远不会知道，一个连5A风景区都没评上的龙华山曾经这么辉煌过。
在华国历史中，夏朝轨迹已不可考，氿商算是第一个朝代，亦是此后数千年的本源。
氿商龙脉出事，便造成南市长达一月的洪灾，而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众人的心神不敢有一刻的放松，但依然没能阻止第二场灾难的降临。
八月，南市灾情刚刚平息，灾后重建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华县地震的消息又炸响全国，此次地震震级达到6.5以上，震源中心房屋坍塌，又有民众伤亡。
华县，虽不是王朝都城，却是传说中的女娲诞生之地，换句话说，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由此而始。
哪怕不是玄界中人，仅仅在了解华县的历史渊源后，都是隐约知道这儿有多么重要。
华县地震一事一出，立时就有心怀鬼胎的人通过各种渠道散播谣言，煽动恐慌。这些言论虽然都被政府用强有力的手段镇压了下去，可依旧有民众对此心有戚戚。
这才两三个月，就接连发生了两次大灾，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
在华国的传统里，平素没事的时候人们几乎都是想不起神仙这一档子事的，但到了需要的时候，不少人都喜欢求神拜佛，换个心安。南市和华县的事情之后，不少寺庙道观的香火倒是都旺了许多。
华县的事让特殊小组内部的空气更加紧张。暗处的敌人随时可能展开下一步行动，每一秒就有可能再传来噩耗，他们耽搁的一时一刻都是人命。
这如何能让人不急？
华县以后，幕后人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发生什么大灾。但这却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海面一直暗潮汹涌，只是他们站得太高，一叶障目，没有发现罢了。
1088的监控机制一直运转着，它将全国各地发生的有价值的新闻统统整理出来，由唐沅提供给特殊小组的其他人，大家一起分析其中关窍。
还是孙致庸的大徒弟孙超光最先发现了不对：“你们看，最近各地出现的小型灾祸为什么这么多？”
他手指飞快地在显示屏上划拉了几下。众人一看，还真是这样！从南市洪灾以来，全国各地就一直波折不断。有山林突起山火，有村落遭遇泥石流等等，不一而足。只是这些新闻由于后续影响不大，大多只由当地媒体报道，再加之民众的注意力都被南市和华县吸引，它们自然被淹没在了大数据时代的爆炸信息流中。
若不是孙超光把它们单拎出来，大家甚至都没发现这类灾祸的发生频率已经远远大过了以往数据。
唐沅看着孙超光重点圈出来的几个地方，心念一动，三两步走上前，在墙壁正中的大屏幕上调出地图，然后把那些地名对照着一个个标在了地图上。
众人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可随着地图上一个个红点被标出，坐在下首的孙致庸眉头却越皱越紧，终于在她标下华县的地标后，他倏尔瞪大了眼：
“这是伏羲八卦图！”
众人神情一震，纷纷往大屏幕上看去。果不其然，那几个被唐沅标红的地标渐渐连成一线，应和着周边的河川山水，分明是一个尚未成型的八卦图雏形！
一时之间，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第119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4）
伏羲八卦图乃是玄学界人人必学的重要阵图,亦是道学的重要依托之一，哪怕不是玄学界中人，多少也听过易经八卦。
八卦图之八卦分别为离坎震兑乾坤艮巽,分别对应八个方位,其中又以离坎震兑对应的南北东西四方最为要紧,八个方位之间,又包含着许多细小分支。
而偏偏,南市和华县都正正好处在华国的一南一北,而大屏幕上调出来的那些小型灾祸发生地点，又恰好跟那些分支一一对应。从地图上看,这伏羲八卦图，竟已完成了一半有余！
等到这个阵图成形之时……
或许就是灭顶之灾降世之时。
屋内一片静默，所有人都为这个预估中的未来后怕不已，但他们同时又为此感到庆幸，庆幸提前发现了这件事，也庆幸背后的人准备的是伏羲八卦。
伏羲八阵图虽然复杂,但其作为道学基础流传至今,是有前例可循的。他们只要根据线索做出推演，不难找到幕后人的下一步行动方向，届时,他们自可以守株待兔，将背后黑手一网打尽。
有了方向，大家干起活来也就更有动力。伏羲八卦阵中最重要的就是四方方位，眼下四者已得其二,剩下的就可以顺藤摸瓜。
最先被确立下来的是这个八卦阵的中心，古阳。
古阳处在南市和华县之间连线的中点上，乃是实实在在的中原心脏、六朝古都。时至如今，它虽已不再担任经济和政治枢纽的角色，却依然作为底蕴深厚的文化古迹而存在。
孙致庸等人甚至怀疑，古阳仍蕴藏着华国气运，幕后人八卦阵的阵心选在这个地方，看起来实在是合情合理，
“古阳”这一地标立刻在地图上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圈。
南北这条线算是全了，可东西方位却依旧空白一片。
华国地大物博，上下五千年历史，真要深究起来，哪个地方都有一个牛逼的传说和过往。不是什么王朝都城，就是圣人故乡，且好些传说传到今天，真真假假已难以分辨。
若以古阳为中心，东西线上大大小小数十个城市，要从其中判断出幕后之人的目标地点，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众人纷纷祭出十八般武艺，各显神通开始做法。他们需要推演出这个八卦阵的最佳运行模式，再以此判断东西界点。
唐沅不是玄界中人，也不懂他们那一套推演方法，在这儿自然帮不上什么忙。她同孙致庸打了个招呼，就独自出了门。
她没有去其他地方，找和特殊小组私底下有联系的九州游戏组走了个后门，又一次出现在了山海境。
游戏中的山海境副本虽然已经结束，但山海境缩影在九州中的数据依然还保留着。唐沅通过游戏仓独自进入了这里，一下子像真的来到了上古异界，周围荒无人烟，却万物有灵，一草一木都挑战着现代科学的权威。
唐沅还是当初那身白衣素裙的医师装扮，面容沉静地往前走。她身姿看上去十分闲适，脚下的步伐也不紧不慢，可速度却如鬼魅般，一个眨眼便过去了好远。
她回忆着路线，穿过奇石耸立的深渊石林，就到了一片温暖优美如仙境的地方。
正是当康的栖息之地。
当初山海境副本开放之时，她曾在这儿和当康有过一面之缘，虽然相识过程不怎么美好，但好歹也算熟人了。熟人好办事，这本就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当康：……我谢谢你啊。
唐沅运气相当不错，一来就看到了一头豪猪。这豪猪和它那个被烤的兄弟一样蠢，丝毫没有觉察出唐沅的靠近，还在优哉游哉地埋头拱地。
唐沅长袖一挥，树上藤条应声而动，眨眼就把豪猪四肢束缚住，捆了个严严实实。
豪猪挣扎不开，立刻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唐沅抱臂站在一边，一点儿也没有要堵它嘴的意思，由着它叫，叫得越大声越好。
她找不到当康在哪儿，用这猪叫声总能把它引出来。
果然，这豪猪没叫几声，四周就传来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人类，安敢如此欺吾子民？！”
唐沅勾唇一笑，立时把束缚豪猪的藤条解了，那豪猪冲着她哼叫两声，到底也不敢真的做什么，撒腿迅速跑开了。
唐沅敛衽虚拜一礼：“当康前辈，多日不见，前辈可安好？”
当康自然也记得这个凭一己之力击杀了它座下蛟蟒的可恶人类，这人杀它子民和属下不说，还在它眼皮子底下将它们的肉烤来吃，方才更是卑鄙地抓它子民来威胁，逼它现身，实在是可恼可恨！
纵使眼下她再怎么装出一副礼貌纯良的样子，也肯定是在暗地里偷偷策划着什么阴谋诡计，它绝不会上她的当！
当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并不接她的话。
唐沅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自顾自道：“前辈这么多年独居山海境，想必很是冷清。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乃人间团圆节，晚辈特携薄礼一份，贺前辈佳节之喜，也是为我之前的冒犯赔罪，还望前辈海涵一二。”
说着，她把一起带进来的月饼和一个精美礼盒一起奉上。
当康看也没看她手里的东西一下，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它一点儿都不相信这个曾经一次次打它的脸的人类能有这么好心，专门跑过来给它送中秋节礼。
说不定，她早就在那月饼里下了毒，就等着把它毒死，然后用它的肉来做烧烤！
在当康眼里，眼前这个看似柔美的女人是比饕餮还可怕的存在，万物皆可做烧烤。
“人类，你不必跟我绕这些花花肠子。我不喜欢你，也不会收你的东西，趁我没发怒前，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开，否则……”
当康语气阴恻恻的，随着它的话，不远处一块巨石应声而碎。很明显，这是它给唐沅的警告。
唐沅依然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垂眸不紧不慢地把手里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紫檀木盒子打开，一边道：“我知晓前辈超脱俗世之外，最不喜凡间俗物，可这‘稻王’乃是今年刚培育出的水稻新品种，亩产可达2000公斤，等再过几年推广开来，何愁世间之人不仓廪丰实，岁有余粮？”
她语气含笑：“素来听闻瑞兽当康佑农兆丰，见则天下大穰，希望这个礼物，前辈见了能喜欢。”
周围静默良久，唯余远处云间鸟雀的啼鸣，更显此方空气凝滞。唐沅却有耐心极了，一手拿着装着稻种的檀木盒子，静静立在原地。
当康看着面前的檀木盒子默默叹气。
不得不说，这该死人类送的礼物真是送到了它心坎里。它是上古时期顺应天地灵气而生的瑞兽，天生就是为万民兆丰穰。生前，它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天下百姓人人丰衣足食。
它已经数百年没看过外面的世界啦，人类竟已厉害到种出这么厉害的水稻了么？
它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这数百年来灵气会日渐消散。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它们这些老家伙啦，人类光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发展得很好。
已经到了它们谢幕的时候了。
再看向唐沅时，当康的眼神就变得格外复杂。
四周忽而掀起一阵疾风，唐沅手里的东西转瞬就没了影子。风停后，她似乎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当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人类，你再次踏足此地，究竟所为何事？”
这次的语气里少了不耐烦和气急败坏，而多了几分无奈和感慨。
唐沅拱手又行了一礼，颇有几分郑重道：“前辈，华国有难，还望前辈能出手相助。”
事关玄界，恐怕世上再找不出比这些上古神兽更权威的存在了。
当康的态度顿时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唐沅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悉数告知，当康一直沉默听着，直到听她说及玄界中人推测出的伏羲八卦图，它才忍不住皱着眉头打断她：“八卦图？有这么简单？”
在它那个年代，伏羲八卦图就是个再基础不过的阵法，如果连这个都学不会，走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是玄界中人。
现在你跟它说有人试图用这个来毁灭华国？开什么玩笑？
当康怀疑人生的语气让唐沅默了一会儿，虽然她并非玄界中人，却奇异地在当康面前感到了一丝羞惭。
不过百年时间，玄界已经衰退到连伏羲八卦图都被视作高阶阵法什么的，说起来也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当康：“……”它似乎从这个人类的沉默中领悟了什么。
它干咳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如果真是伏羲八卦阵的话，那据你们推测，阵心在何处？”
唐沅回答：“正是六朝古都，古阳。”
“不可能！”当康断然否决。
唐沅对它这么果决的态度颇为惊讶，反应过来后立即恭谨一拜道：“还请前辈赐教。”
“古阳早在数百年前就已耗尽灵脉，断然担不起阵心的角色。这个伏羲八卦阵若真以此为重，根本就不可能构造起来！”

第120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5）
唐沅心下震动不已,她定定看着前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康叹了口气，缓声解释起来。
原来数百年前，古阳作为国都,首当其冲地受了灵气消散的影响。不到百年,这个曾经人杰地灵的盘龙之地,就已经支撑不起它的繁华兴盛,所以南乾之后,当时的皇帝才选择将都城北迁,舍弃了古阳。
世人皆以为古阳还是那个龙兴之地、六朝古都，却不知道这早已只剩个空壳子。
这样的古阳,如何还能作为八卦阵心？
“古阳的事情除了当年那些老家伙，怕是没几个人知道，既如此，你们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等那些幕后宵小折腾到最后，他们就知道这不过是白费功夫。”
当康的话并没能让唐沅心里轻松半分。她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念头：这个八卦阵究竟正是背后黑手的真正目的,还是他们放出来的□□？
当康见她犹疑不定,心思一转，也猜到了她的担忧。它沉默了一会儿，道：“对百年前的事,我了解的也只是部分，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了，如今我更是被困在这山海境数百年，沧海桑田,对外面一无所知。你从我这儿出去，若能找到白泽，它会告诉你所有当年之事。”
唐沅正色道：“敢问白泽前辈居于何处？”
“我不知道。”当康道，“我被困缚在此地，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它。但你往东去，若它还活着，一定会住在旭日东升的地方。”
因为那里充满光明。
唐沅深深一拜：“多谢前辈。”
*
京都东面一处有名的富人区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皱眉看着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器符篆，十几个身穿法袍的道士围坐在一起，对着中间一个黑色的大祭台作法。
“这样真的能骗过国安局那帮人的眼睛，重新构建起通天梯？”
他身旁一名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微微一笑：“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直到现在国安局那帮傻子还不知道通天梯的存在，以为我们的目的只是想毁灭华国呢。”
虽然通天梯的重新构建势必要以这个国家的气运为代价，但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他精心筹谋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如今，他比任何人都更重视、更急迫，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出一点差错。
上辈子……上辈子，他的计划就要成功了，要不是孙致庸那个老头找来了什么天命之女，他早就搭好了登天梯，飞升到了更高级的世界，而不是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好在，连老天都怜惜他，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次连天命之女都被他提前掌握在了手里，他倒要看看那孙致庸还有什么办法。
他看着屋子中间的沙发上坐着的孟颜，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而此刻的孟颜被一群牛高马大的保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着，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已。
当初她为了能进贺家的大门，答应了这群人的条件，然后就被他们寸步不离地监视了起来。
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她从最开始的懵懂，到现在也隐约觉察出了什么，这群人比她最开始想象得势力要更强大、也更危险。
他们在筹划一个关于整个华国的阴谋。
这个认知无数次地让孟颜害怕到颤抖。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从小接受着爱国敬业的教育长大，读书的时候连校规校纪都听话遵守，现在却、却被卷进了这样的阴谋中来……
孟颜很清楚，如果这件事真的做成了，那她就是整个华国的罪人。
她不知道自己有哪儿入了这些人的眼，但，她现在已无路可退。
那个精瘦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踱步到她身边，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害怕不安，淡笑道：“孟小姐放心，我们会成功的，再过几天，你就是我们整个玄界的大功臣。待灵气重新充沛起来，上古大妖大能们陆续苏醒，你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座上宾。”
他一只手按着孟颜的肩膀，俯在她耳边道：“到那时，莫说一个小小的贺家，所有凡人都会把你奉为神女，乞求你的一点垂怜。”
“贺夺如何，你们之间的感情如何，到时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孟颜那颗慌乱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沉静下来。她想象着男人话中描述的美好未来，一丝丝期盼和憧憬冲破了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负罪感，在心里慢慢生根发了芽。
贺夺……
他还在等着她。
她要成为他的妻子。
*
等唐沅终于从山海境中出来的时候，九月已匆匆走到了尾声。
在她不在的这大半个月里，华国西面的恩市果然又出了事。市郊那片绵延群山上突起山火，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席卷了好几个山头，通红的烈火直冲云霄，照得周围一片夜晚都如白昼一般。
好在，特殊小组的应急预案早就上报到了高层，东面好几个列入了目标名单的省市都被重点关照，几乎是那边大火一起，周围随时待命的武警官兵和消防队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现场，将火势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
恩市莫名其妙的山火无疑肯定了孙致庸等人的猜测，他们也立即行动了起来，分成好几拨队伍，往离坎震兑几个重点方位而去。
而作为阵心的古阳更是重中之重。特殊小组几乎将剩余的力量全部派去了古阳，一行人在城内城外没日没夜地勘查，希望能在真正的灭顶之灾到来之前抓住幕后之人，将灾难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们的确在古阳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背后的人十分狡猾，每次在他们以为即将成功的时候，线索又再次被截断，就像一尾滑不溜秋的泥鳅，总能在快要抓住它的时候挣脱逃跑。
半个月下来，所有人都已是疲惫不堪。
经过推算，他们都一致认为八月十五的中秋之夜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的计划动手时间，因为那是一年中太阴力量最盛、而太阳力量最弱的时候。今年的中秋恰好跟国庆日期重合，眼见日子一天天迫近了，他们却还半点头绪没有，实在不能不让人着急。
29号傍晚，孙致庸正带着一小队人在古阳的乾朝宫城旧址附近情况。他们之前发现了有人作法的痕迹，跟着追踪法器一路追到这里，却又同前几次一样，陡然断了线索。
时间已经急迫到他们一分一秒都不敢休息，队里好些人连轴转到眼眶通红充血，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喊累，依然咬牙坚持。
华国的安危在此一线，他们决不能让背后人得逞！
就在这时，孙致庸却接到一个电话，见到来电显示，他神色微微放松了几分。
唐沅独自一人前往山海境找当康，他和她约定无论有没有结果，中秋之前一定要出来，她是天道赐下的生机，这最后的战争她决不能缺席。
现在她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也许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当康也许告知了她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暂时放下手中的法器，按下了接通键。
“直升机已经去接你们了，所有人都快来东市！”
孙致庸一愣，忙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唐沅的声音严肃冰冷至极：“我们都被骗了，背后的人不想毁灭华国，他是想借华国未来的所有气运，重构通天梯。”
“什么？！”
……
东市。
特殊小组的人都在一夜间被紧急召回，四五架直升机轰隆隆地响，把他们从不同地方送到了东市，到了之后，立刻有人把他们送到一处近海海岸。
外面风波不断，这里却仿佛丝毫没受影响似的，阳光晴朗，微风和煦，一望无垠的蔚蓝大海上一层层海浪起伏荡漾，海天一线之间，白色的海鸥轻快地掠过，入耳尽是它们微昂的啼鸣和浪拍石岸的声音。
一片岁月静好。
唐沅正站在一处岩石上等他们。
“文皎，这……”
一名年纪尚轻的道姑迟疑着上前，一双妙目疑惑地扫了扫四周，脸上满是疑问。
这里……有什么问题？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多是一脸懵逼。若真是如唐沅所说改变整个华国气运的大阵，必然是声势浩大可撼天地的，又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不，不对。
孙致庸眉头一皱，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老伙计们。几个玄学大佬都同样回以凝视，眼中俱是一沉，看来都发现了此处的不寻常。
这儿有问题！
几个大佬对视间微一点头，然后默契地飞身变位，迅速围坐成一个圈，祭出法器，念咒催动。
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摆出了一个破雾阵。
破雾阵，顾名思义，破除迷雾，还原真相，乃是古时流传下来的驱邪破瘴之绝妙阵法。
周围的年轻人们不敢打扰，纷纷退后，给大佬们让出一个足够宽阔的作法场地。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老家伙们严阵以待的架势无疑影响到了他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神奇的景象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
随着他们作法，周围的空间竟慢慢扭曲变幻，蓝天大海沙滩岩石都扭曲混杂在一起，像一盘被打翻的调色盘，五彩斑斓又诡谲陆离。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周围，当扭曲到极致后，如同无声的爆炸般，一切都砰地一下消失。
——华丽静好的表象被彻底粉碎，终于显出了它斑驳骇人的内里。

第121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6）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天与海都是黑色的,成团成团的灰色雾气在天地间游荡，墨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海面上拍打着巨浪,一下下猛烈地冲击着岩石,撞出一片雪白的碎珠。激烈的撞击声混杂着头顶的闪电雷云,鼓点一样震颤着心脏。
在磅礴的自然面前,人类显得那样渺小。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海面中央海水沸腾一般翻滚，似乎海底破了个大洞,无数海水漏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深渊巨口般吞噬着一切。
唐沅三两下跳上一处高地，拿出望远镜往那漩涡中心瞧。
那是……
“太极阴阳图！”
众人心神俱是一震。
那圆形漩涡上空漂浮着缕缕雾气，映着下方黑色的海面，俨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太极阴阳图。
太极阴阳乃道家精华之凝聚,本身就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可偏偏是在这样一个阴诡之地，又是借这迷雾孽海而成，这太极阴阳是为何而聚,显而易见。
亏他们在古阳找了这么久，真正的源头，竟是被藏在了这个地方！
孙致庸凝目看着前方海面，肃然道：“那太极阴阳想必就是阵眼之一。守一、妙心,你们随我一同前去查看情况，看看这幕后宵小究竟在筹谋个什么勾当！”
言罢，他袖袍一展，祭出法器飞身而去，人群中紧跟着飞出一个和尚和一位道姑，三人化作三道残影，迅速往海面中心掠去。
孙致庸三人一动，还在另一处的精瘦男人“唰”地一下睁开眼，立刻就察觉到了作法处的灵气波动。
“他们找过来了。”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周都是石壁，透不进一丝光亮，只有石壁上垂挂着的几盏昏黄烛光。
正中间是一个圆形的黑色祭台，乌木祭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法器符篆。精瘦男人盘坐在祭桌前，下方的祭台周围围坐着二十余个术师，都穿着黑色的祭袍，上面的花纹繁复诡异。
听到精瘦男人的话，众人心下皆是一个咯噔。
国安局那帮人来得比他们预料中更快，古阳那里他们设置了精妙又迷惑性极强的迷障，本以为可以完美隐藏住真正的目的地，却还是被那老狐狸找上了门。
“换阵，变守为攻！”
精瘦男人沉声下令，与此同时，他凌空从祭台上取下一个精巧的银壶，默念了一串什么咒语，银壶倾斜，竟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水来。
其余众人也立刻着手配合，并指往前一点，指尖就有一道不同颜色的光朝那银壶嘴流下的水柱飞去。
那细小的水柱在混合了各种颜色后，竟从透明态变得漆黑无比。黑水源源不断地落到地上，却奇异地没有丝毫溅落喷洒的样子，一接触地面就立即消失不见。
……竟像那地面下有一张看不见的深渊巨口，将这些水尽数吞噬了一般。
那头，孙致庸三人刚飞到一半，就感到一阵强大的阻力泰山压顶般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周围明明没有一丝风，海浪却瞬间攀起数十米高，一下下拍打在他们周围。
孙致庸双手快速变换，打出一个符篆，朱砂花纹消失在空气中后，三人周围结出一个透明的保护罩，淡淡地散发着金光，将他们严丝合缝地保护了起来，巨浪骇人，却始终近不了他们的身。
一团遮天蔽日的巨大乌云不知何时笼罩在了他们头顶，随着一声炸裂天际的惊雷，暴雨霎时倾盆而下，几乎成股的雨柱砸在防护罩上，竟发出“滋滋”的怪响，仿佛什么东西在被腐蚀融化一般，让人牙酸。
“你们看，那、那雨水竟然是黑色的！”
黑色的雨水顺着防护罩蜿蜒流下，滋滋的腐蚀声也一直不绝于耳。雨水流过的位置，金光闪烁更盛，显然是在跟这股力量做着殊死搏斗。
银壶中水一时不流尽，那雨水也就一时不会停歇。最初建起的防护罩的力量已经被逐渐削弱，那金光也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眼看就要被腐蚀殆尽。
守一和妙心一僧一道对视一眼，合力打出一掌，二人的修为法力便源源不断地加持在了防护罩上。暴雨愈大，法力愈盛，双方如拉锯战般，以一层防护罩为媒介你来我往。
其他等在岸边的人看得着急，孙致庸却已操纵着法器飞到了海面中央。
在他的脚底，巨大的太极阴阳图案缓缓旋转，灰色的雾气和黑色的海水交织成一副诡谲神秘的画卷，其间似乎还流转着紫黑色的闪电光影。
孙致庸凝神聚气，大喝一声，一击打在了那阴阳两边的鱼眼上——
一直盯着那边的众人呼吸骤地一紧，然而，几个呼吸过去，一切都悄无声息。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天的声响，甚至连一丝半点的火花都没有激起。孙致庸那在如今玄学界看来震天撼地的一击，却连那图案上一缕灰雾都没能打散，好像一滴水落入了汪洋大海，瞬间被吞噬殆尽，力量微小到激不起丝毫波澜。
“怎么会这样……”
妙心不信邪，手中拂尘一挥，拼尽全力又是一击，那太极图上四处游走的紫电一顿，倏尔拐了个弯，那灰雾却依然纹丝不动。
“哼，雕虫小技！”
感受到他们攻击的精瘦男人嗤笑一声，拿着银壶的右手一抛，那银壶旋转几圈后竟稳稳地立在了半空中，壶嘴往下倾倒的黑水依旧绵绵不绝。
精瘦男人双手结印，一掌打在面前的地面上，深灰色的地面倏尔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亮光一闪，转瞬又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图案消失的瞬间，海面上狂风骤起，灰雾中陡然升起一条巨龙，张着血盆大口向孙致庸三人冲去，龙身迅速将防护罩层层缠绕，下一瞬，无声的碎裂中，巨龙消失，重新化为灰雾，将防护罩连同其中的孙致庸三人裹成了一个黑灰色的巨大蚕蛹。
精瘦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的好师兄，你那么厉害，也试试师弟我的法阵吧。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当年的话到底对不对，凭你那一腔所谓的仁义，能不能让你化险为夷！
三人的身影被裹在其中，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孙大师！”
“守一圣僧！”
“妙心姑姑！”
岸边的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三人都是玄界的泰山北斗，徒子徒孙众多，当下就有他们的亲近之人忍不住了，纷纷祭出法器就想前去支援。
“别去！”唐沅见状当即厉喝一声。
她身手好，在现实世界中虽比不过这些动不动就飞来飞去的玄术师，近身肉搏制服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在这些人还没能飞起来之前，她一个跃身一人踹上一脚，就把他们都踹了回来。
“孙大师他们只是去查看情况就被困住了，这灰雾远比我们想的厉害。连三位大师都无可奈何，你们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阵法，大家合力破阵才是正途。”
其他人纷纷附和：“文皎说得对，我们不能再去白白送死了！”
“三位大师法力高强，定会没事的。”
“你们先别冲动，幕后黑手现在巴不得我们群龙无首，乱了章法呢。”
“就是就是。”
被踹回来那几个人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这么一劝，一时发热的头脑也渐渐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冲动鲁莽，一时羞惭难言，默默垂下头不出声了。
唐沅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沉声问：“有谁知道海面上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要是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何谈应对之法？现在这些人里地位最高的孙致庸被困在灰雾中，也只能靠他们这些剩下的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
太极阴阳图作为道家基础，应用实在太广了，光凭这个，谁知道这儿用了什么阵法，更遑论去谈化解之道。
“无极阵……”
一片静默中，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被海浪翻滚的声音掩盖了去。唐沅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什么？”
“无极阵。”
一个面容清秀，看上去约莫只有十多岁的光头小和尚凝视着唐沅，唐沅认出他正是守一大师最喜爱的小徒弟。
小和尚掷地有声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那应该是无极阵。”
“不可能！”当即就有人矢口反驳。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万物。换句话说，无极乃是整个宇宙的起点，万物皆由此而始，能用“无极”二字作为名字，无极阵的地位可想而知。
相传，这是混沌初开时道家孕育的源头，后来阵法一途再怎么千变万化，却始终都越不过它去。
据说，无极一出，阴阳更改，万物归一，上溯历史，下观来路，操纵者在此阵中无限接近全知全能。
他将成为此方世界的神。
这样的阵法，莫说现在的末法时代，便是从前灵气旺盛、大能当道的时候也没见谁拿出来过，古籍中也说它早就随着远古众神消逝在天地间，现在却告诉他们它就在眼前？
怎么可能？
小和尚面庞圆圆，锃光瓦亮的大脑门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他乌黑的瞳仁注视着反驳他的中年人：“为什么不可能？能改变一国气运、重构通天梯的，除了无极阵，我想不到还有其他。”
众人俱是一怔。
是啊，这幕后之人做的可不就是改天换地的勾当？既如此，除了无极阵，还有什么能实现他的宏图大业？
可、可这是消失上千年的无极阵啊……
怎么还有人能摆出来呢？

第122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7）
众人心中犹疑不定,可心里的天平却逐渐倾斜。
他们清楚，小和尚的话是对的。
但若真的是无极阵，凭他们这些人,真的能阻止吗？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颤抖着问：“可无极阵……该怎么解啊？”
唐沅问1088：“你知道吗？”
1088无奈摇头：【这个世界网络信息中关于玄术界的消息太少了,相关法阵只有流传下来的古籍上才有记载,我搜索不到。】
唐沅点点头,并不苛责。都说九死一生,这生门必然会有,不在她这儿，那就在别人那儿。
果然,不多时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迈步上前：“我虚长诸位几岁，曾有幸在家传典籍上见到过破解此阵的只言片语，或可一试。”
他顿了顿，迟疑着补充道：“不过此阵失传已久，这破解之法是真是假，我不能保证。”
众人闻言,眼前俱是一亮,齐齐忽略了他后半句话。
眼下这样的生死关头，能有一丝半点的线索就不错了，谁还有心思去管线索真假？
不管刀山火海,总要试试才知道。
几十双眼睛一齐饱含希望地看着那肌肉汉子，他当下也不再迟疑，一边祭出法袍迅速披上，一边沉声道：“这破阵之法需要五十五位玄术师共同坐镇,按照能力大小，大家先排个顺序，一会儿听我指挥行事！”
众人俨然都把他当做了主心骨，听他这样说，立刻就行动起来。
这次追击幕后黑手的行动，特殊小组内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人数近百，大致排出一个能力高低顺序后，前五十四名玄术师自觉上前一步，加上那肌肉汉子，正好五十五人，没有一个人退缩，所有人眼中都是坚定决绝。
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此行很可能一去不返。
那肌肉汉子名叫孟章，是个修为颇高的道士，身上却没有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感觉，看上去就像一个高级保镖。那道袍披在他身上不伦不类的，但在此时此刻，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孟章祭出一个飞行法器，变大后带着其他五十四位玄术师直直地往上飞去。
孙致庸三人的教训就在眼前，孟章也不敢过于接近那灰雾，只能操纵着法器高高地立在半空中。
太极图上的灰雾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孙致庸三人涌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灰雾包裹着的防护罩已经从最开始的椭圆蚕蛹状不断增大，短径迅速膨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圆球，远远看去，就像宇宙中漂浮了一个黑灰天体，晦暗的颜色中掩藏着人世间所有阴私**。
法器上的玄术师定定看着那灰球，双手不自觉地攥起，紧紧抿住了唇。
“列位，作法！”
孟章沉声下令，一下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当下也不敢再犹豫，五十五个人里里外外围成五圈，席地而坐，按自家修炼的法门，调动起全身修为，准备好了一应法器符篆，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一场硬仗。
盏茶时间后，随着天际一道惊雷，坐在最中间的孟章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如金刚怒目，一双瞳仁亮得惊人。
大仁不仁，大善不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听我号令！十方——”
一阵风动，最外围的玄术师飞身而去，以脚底的太极阴阳为中心，按照十大天干的方向归位完毕，齐齐大喝一声，冲着那阴阳鱼眼全力击出一掌。
岸上的人都屏气凝神看着这一幕，那灰雾受了惊扰，当即就想攻击来人，却被来自十个方位的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
那灰雾中的紫电光影在其中飞速乱窜，游蛇般拼命想探出头，却始终被牢牢地束缚在原位。
那头的精瘦男人感到阻力霎时增大数倍，眼神一厉，一堆花纹繁复的符篆就从祭桌上飞至他身边，他双手向下一拍，黄色符纸就猛地消失在了祭台上，朱砂写就的符文只来得及发出一道红光。
此长彼消，这符篆作用在灰雾上，那头的十名玄术师立刻就感到了吃力。
原本细蛇般的紫电一下子暴增成森蚺粗细，灰雾翻涌，源源不断地供给力量，眼看就要冲破他们的束缚之力。
怎么办……
坚持不住了……
十方玄术师咬牙死撑着，高空法器之上，孟章又是一声厉喝：“九宫——”
又是九名玄术师飞出，迅速落位在了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九宫之上。
九宫归位，先前的十方玄术师立刻感到负担的力量一轻，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精瘦男人对这次的计划势在必得，早就做好了自认万全的准备。他花样频出，双方你来我往，瞬息之间就斗法了十数个回合。
“八卦——”
“七星——”
“**——”
随着孟章的一道道命令，玄术师们各自归位，从低到高，在那太极阴阳图上空垒成了一个尖塔形状，如牢笼般笼罩着灰雾，死死压制。而每一层塔身的归位，都让这座尖塔力量更强。
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以至三才、四象、五行、**、七星、八卦、九宫、十方，这就是无极阵的奥秘所在。而孟章的化解之法，便是将这个过程倒逆行之，让被改变的万物再重新归于混沌，回到诞生之初。
这明暗双方就像是两股流向相悖的水流，在狭窄的河道中狭路相逢，此消彼长，而最终只有一方能获得胜利。
“太极一元——”
最后一声落下，孟章飞身而起，落到了整座高塔的顶端。至此，五十五名玄术师尽数归位，万物归一。
而真正的较量，直到现在才真正开启。
天地间似乎更暗了，黑色的雨水愈发大范围地倾泻而下，终于波及到了唐沅等人所在的海岸之上。辽阔的海面波涛汹涌，仿佛海底有什么怪兽在躁动不安，一些地方甚至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就像是海水沸腾了一般，连随风飘来的热气流中都夹杂着刺鼻的腥味。
双方拉锯了足有一炷香时间，最先撑不住的是塔身最下端的十方玄术师。他们修为本就是最弱，又与灰雾搏斗的时间最长，这么久下来，一个个都是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晃，胸腔不断冒上来一阵阵的血腥气，一切的坚持都纯粹是凭借着意志在支撑。
“咱们得帮他们！”
海岸上和众人一同留守的光头小和尚大喊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当即调动修为，隔着茫茫汪洋，将自身灵气汇入尖塔。
灵气连通着两端，在这昏暗腥秽的空间中点亮了一丝灿烂的金光，就像每一个黎明到来前黑暗中最初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那是光明和希望的样子。
近百名玄术师一齐加入后，力量一下子猛增，庞大的压力一齐朝对面涌去，精瘦男人一个不查，胸口像被人大力捶了一拳，喉间一阵血气上涌。
他面色一下子冷沉下来，眼神阴翳地盯着前方的祭桌，嗓音低哑莫辨。
“抱歉，我的耐心告罄，那么现在，请享受我为你们准备的终、极、盛、宴——”
最后一个音节轻轻逸在空气中，没人看到精瘦男人的动作，可石室内却乍然一阵狂风骤起。石壁上烛火疯狂摇动，闪烁的火光中，四道灰黑色的虚影陡然出现在了祭台四周。
祭台下围坐的众人反应过来，瞳孔俱是一颤。
那、那是……
四象神兽——龙、虎、凤、龟。
不，应该说，那是雾化后的四象神兽。这是早已失传的禁术，用亡灵之力炼化神兽尸骨而成。术成后，神兽死而复“生”，却丧失了一切智慧，从此只能作为炼术士的傀儡。
这样威力强大又失传已久的禁术，到底是怎么被复刻出来的？
所有人都是满腹疑惑，但显然，精瘦男人不准备为他们答疑解惑。
“去——”
眼见召唤成功，精瘦男人大喝一声，袖袍一展，神兽的虚影旋即消失在石室中，唯剩余风阵阵。
海面上，众人发现太极阴阳图四周突然出现四个漩涡，黑洞般疯狂吞噬着海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不过须臾之后，灰黑色的庞然大物冲破海面，在高昂的啼鸣嘶吼声中直冲云霄，直直朝孟章等人组成的高塔冲去。
原本正在往那边输送灵气的玄术师们手一抖，手掌中延伸出的金线一下子就断了，浓重的雾气迅速聚拢过来，重新把海面笼罩得严严实实。
“神、神兽，那是神兽！”有人惊叫起来。
“别慌，相信孟大师他们，我们继续输送灵力！”
光头小和尚手上动作不停，厉声大喊稳住了众人心神。原本还想上前制止恐慌的唐沅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继续看向海面中央的那五十五人组成的高塔。
她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从孟章等人走后，她就一直在尝试用自身沟通天地之力。
孙致庸既然算出她是天道赐下的生机，那没道理她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她的精神力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强，之前在山海境的时候，白泽告诉她，将魂体修炼到极致的强者，可以自身引动自然万物的力量。
她得试一试。
她隐约觉得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模糊的轮廓，庞大的天地之力就在前方，可面前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她，怎么也越不过去。
再努力一点……
再冲一把……
“孟大师他、他快坚持不住了，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人群中，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子忍不住哽咽出声来，一双大大的杏眼里溢满了恐慌。
那头，四象神兽已经将高塔团团围住，巨龙硕大的龙尾缠绕在塔身上，白虎和朱雀围绕着高塔不断嘶吼啼鸣，法术一个接一个地抛过去。玄武用它沉重难以撼动的龟壳一下下撞击着塔底，动摇高塔的基本，直接受它攻击的十方玄术师已是摇摇欲坠，全凭意志力和海岸上输送过来的灵力支撑。
情况最糟的是孟章，神兽受敌人操控，知道他才是整个法阵的关键，所有攻击中大部分都是朝他而来。
四个神兽合在一起，纵使只是被炼化的亡灵，那力量也不是他能抗衡的。莫说现在只有他一个，便是他和孙致庸、守一、妙心四人联手，也不一定能讨得了便宜去。
何况，无极阵的威力还加诸在他身上，让他根本没有余力再去对付这四头神兽。
勉力支撑了一刻钟，他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就在这时，下方的巨龙狠狠一个摆尾，那一击尽数打在他身上，他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一旁的白虎抓准时机向前一跃，他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朝海面坠去。
这个由五十五个玄术师组成的坚固高塔，终于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孟大师！”
“孟大师！”
海面两头的两声惊呼，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随着孟章的身影，直直地沉入了海底深渊。

第123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8）
“孟、孟大师他……”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哽咽,整个队伍中最有威望的四位大师接连折戟沉沙，让一种绝望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所有人都紧抿着唇，望向中间那漩涡的眼里满是茫然。
他们……真的能度过这次劫难、保下华国吗？
最关键的塔尖坠落,整个高塔防御一下子被打破。四象神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不断攻击着其他人,而显然,剩下的大师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快支撑不住了。
玄术师能调动的灵气就如同一汪池塘,区别只在于池深池浅，可身下的无极阵却是饕餮巨兽,凭他们那点力量，根本填不满。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一试。”
众人茫然无措之际，却陡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
是那个光头小和尚。
小和尚面容平静，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本是少年故作老成,却在此刻给了众人一丝莫名的力量。
“咱们有四十多个人,一个一个地上，起码也能撑一刻钟呢。”
他弯唇一笑：“谁能知道一刻钟后会发生什么呢？”
是啊，管他是输是赢,他们还能撑一刻钟呢！没准儿下一秒就有大罗金仙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他们了呢？
小和尚满意地看着众人眼中又重新燃起斗志，道：“既如此，那第一个就由我……”
“等等，那是什么？”
他身旁一个小道士却突然打断他的话,惊呼出声。
众人一脸莫名地抬头一看，却惊奇地看到天际浓重的黑云深处，竟不知何时钻出一道淡金色的亮光。
周围都是浓雾和黑色的暴雨，海浪掀起磅礴之势，入眼尽是阴鬼嚎哭般的阴森晦暗，可那金光却依然突破了层层阻碍，摇晃着、却坚定着洒向此方天地。
而它挣扎着往前的目标是……
盛文皎！
“文皎，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盯着那金光，震惊地问出声，却久久没能听到身后人的回答。
唐沅此刻正处在一个十分玄妙的境界里，她能感到自己五经八脉的一切滞涩都被打通，一股磅礴霸道的力量沿着她的经脉一路往丹田涌去，像从天而降一场倾盆暴雨，片刻间就浸润了干涸的河床，水位肉眼可见地迅速上涨起来。
她的七窍，她的毛孔，她的每一寸皮肤，此刻都成为了灵气涌入的通道，她是一块干瘪的海绵，陡然被投入到了无垠的大海里。
【你悠着点啊啊啊，灵气涌入太多会爆体而亡的啊啊啊啊啊！！！】
1088感受着自家宿主体内飞速上涨的灵气值，在一旁紧张得哇哇大叫，可惜它家宿主完全不能体会到它的苦心，竟放开了所有限制，任由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里。
众人惊异地看着那束金光越来越大，一开始还只是细细一线，后来竟直接把唐沅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耀眼得叫人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容。
这、这得是多少灵气啊……
盏茶时间后，沐浴在金光中的人陡然睁开了眼。
就现在！
众人惊奇地看到，她竟没有借助任何法器，蓦地腾风而起，径直朝那塔尖疾飞而去，那金光如同忠诚的卫士，一路紧紧追随着她，护卫在她身侧。
最后关头，她还不忘了把小和尚一起带上。
“喂！”
小和尚猝不及防地被卷到半空中，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用飞行法器，就这样凌空而起，刚才还在他身边的同伴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团小黑点，看着下方翻涌的海浪，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他努力平稳住声音：“文皎，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不懂玄术，压不住阵，一会儿就由你来代替孟大师的位置，我来为你提供灵气。”
小和尚当即了然，肃容道：“好。”
他十分明白此刻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何等重要的任务，也暗自下定了殊死一搏的决心。
誓与此阵共存亡！
有如此磅礴又精纯的灵气助阵，唐沅的速度比之孟章等人更快上一倍不止。几个呼吸间，她和小和尚已经来到了太极阴阳图上的高塔上空，而真正站在了这个位置，才终于清楚地感知到了这四象神兽的狰狞可怖。
四双黑灰色的硕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混沌一片的瞳仁里没有丝毫焦距，透着一种不可言说的骇人。
看他们的样子仿佛在看着两个死人。
唐沅毫不怀疑，要不是金光一直牢牢地护在她周围，这四头怪物能直接冲上来把他们撕碎了。
“怕吗？”唐沅问。
“放我下去吧。”小和尚说。
唐沅看了一眼小和尚，他紧抿着唇，脸上的表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称之为无畏，他在害怕，唐沅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肩膀在不自觉地颤抖，他所有的镇定坚强都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伪装。
但他没有后退。
唐沅太熟悉这样的心情了。上个世界的时候，在安州，在北境，那数十万将士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一往无前，只因身前是屠刀，身后是故土。
她视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颔首道：“我会一直在这儿。”
一直和你共进退。
小和尚闻言，都还没来得及点头，就感到一阵失重，尖叫还压在喉间没来得及出口，他就已经落在了原本孟章伫立的塔尖。
与此同时，灿烂到耀目的金光笼罩了整个高塔，众位玄术师只感觉被一道温暖的阳光包围，湿冷缠绵的阴气一下子荡然无存，仿佛置身春天。
万物复苏的味道。
这竟是……
如此浓郁又精纯的灵气？
哪位大师这样大手笔？
众人忍不住往上看，却惊讶地看到了唐沅和小和尚。小和尚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朝众人点头道：“诸位前辈，接下来会由我来代替孟章前辈，还望诸位配合我，助我一臂之力！”
顿了顿，他又道：“文皎刚才成功沟通了天地之力，天道，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所以胜利也一定属于我们。
刚才他说什么？？
盛文皎她、她成功沟通了天地之力？？
诸位玄术师一下子被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懵了，等反应过来后，他们看向唐沅的目光变得无比火热，就像沙漠中饥渴已久的旅人陡然看到了一大片绿洲。
娘诶，那是天地之力啊！如果说他们的灵气是一汪池塘，那唐沅就是直接连通了一个大号水龙头，一定期限内，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跟别人有一块金子，你家却开了个金矿有什么两样！
小和尚祭出一副无比华丽的法杖，盯着下方灰雾的眼里冷光沉沉：“那么现在，到了我们反攻的时候了！”
石室里，精瘦男人面前摆着一方铜鼎，鼎内黑气翻滚，时不时窜出一丝幽蓝的火苗，不知炙烤着什么东西，在鼎内滋滋作响。
石室里的人都不间歇地往鼎内输送着灵气，要维持无极阵和四象神兽，这灵气消耗是不可估量的，在精瘦男人眼里，这石室里的其他人都是人形充电宝，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灵气。
好在，这些充电宝虽然每个的电量储备都不大，但数量却足够。石室里不断有人力竭昏倒被拖下去，又有新的玄术师补充进来，用毕生修为来填面前的无底洞。
很快，很快就要成功了。
男人看着铜鼎内愈来愈浓的黑气，勾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边。
鼎内的黑气，消失了。
怎、怎么回事？？
精瘦男人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他甚至来不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铜鼎旁边，幽蓝色的火苗灼得他双目一痛，可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铜鼎内空空如也。
他的杀手锏呢？他的神兽呢？？
精瘦男人目眦欲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铜鼎里的东西消失意味着什么。
他的神兽被灭了？这怎么可能？！
他扑在铜鼎边不离开，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再动作。好一会儿，终于有个离祭台近的玄术师上前，颤抖着声音问：“曾大师，怎、怎么了？”
精瘦男人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射向那玄术师，脸上的表情是接近歇斯底里的疯狂。
……
“文皎，四象神兽消失了！”
眼前狰狞的怪物砰地一下支离破碎，化作灰雾消散在空气里，小和尚擦擦额头的冷汗，一脸兴奋地看向一旁的唐沅。
唐沅手上动作不停地把灵气引向高塔，闻言对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四象神兽的消失，无疑给了众人莫大的鼓舞。巨大的喜悦下，长时间抗敌的疲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众人心照不宣，一鼓作气地专心对付起了底下的太极阴阳图。
有唐沅这个神级奶妈在一旁辅助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完全不用小心翼翼地计较着灵气储备，甚至可以同时催动所有法器，以往那些只在古籍上看到过的上古阵法也大可以尽情尝试。就算灵气告罄，下一秒又会恢复如初。
嘤，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黑色的海面上阴风怒号，四象神兽的消失并没能改变周围的晦暗惨淡，可所有人心中都陡然升起了一股决心和力量。
……
不行……
不行，还是不行……
石室内，精瘦男人已经快疯了，他几乎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依然无法挽回。
甚至，继他的四象神兽消失以后，他能感到无极阵的威力也在一点点削弱下去。那群之前被他视作蝼蚁的所谓玄学师，竟真的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并且已经将他逼入绝境！
……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再怎么不相信，这也已经成了事实。
石室里其他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位曾大师发疯。就在刚才，他们中的两名同伴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下，被这位曾大师抽干了血，因为他需要人血来祭阵。
而下一个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你，过来。”
最前面的男人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上：“……我？”
精瘦男人面无表情地点头。
男人硬着头皮上前，拼尽全身力气压抑住满心的恐惧，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点头哈腰道：“曾、曾大师，您还有什么吩咐？”
精瘦男人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灯下闪过一抹嗜血的光：“你去把那位孟小姐带过来，就说，她履行合约的时候到了。”
被叫过来的男人几乎觉得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听见不是自己，心下一松，立马急声应下：“是，是，大师，我这就去，这就去！”
一边说，一边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孟颜就被带了过来。
因为她的不配合，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押着她，她嘴巴上还被粗鲁地贴了一张符篆，那是禁言符，他们担心她胡言乱语惹怒了曾大师，连累他们也受牵连。
纵使知道她很可能会面对什么，也没一个人站出来拉她一把。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不下地狱，倒霉的就该是他们了。
曾大师看着面前止不住恐惧不断颤抖的女孩，刚才还狰狞的面容转晴，忽地轻笑了一声。
他原本不想对孟颜做什么的，她毕竟是身负天道气运之人，玄家讲究因果，动了她对他没好处。
但谁让他现在走投无路了呢。若是用孟颜这个天命之女祭阵……
就当她还了前世帮孙致庸那老头对付他、害他至死的债吧！
孟颜看着眼前男人时而微笑、时而狰狞的脸色，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不想和贺夺在一起了，不做嫁进豪门飞上枝头的美梦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只想过原来那样简单普通的生活，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可惜，老天爷听不到她的呼救，她被两个保镖压制得手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在她手心划开一道血口，然后她体内的鲜血就源源不断地朝着那个铜鼎涌去。
很快，很快一切都要结束了，他要成功了，哈哈哈……
鲜血明艳的红色映在男人眼底，他看着那铜鼎渐渐被注满，脸上尽是期待与狂喜。
通天梯即将重现人间，他会成为复兴玄界最大的功臣，以后他还会白日飞升，在这个世上留下万千传说，让后世人为他著书立传……
等，等等！
铜鼎怎么没反应？？
孟颜已经由于失血过多昏倒在了地上，此刻却没有人有心思关注她的状况。精瘦男人愣愣地看着那鲜血注满铜鼎后又消失，铜鼎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切都归于平静，就好像从未有什么发生过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
孟颜可是天女，上辈子就是因为她站在了孙致庸那边，才导致他含恨而终。这辈子他明明都已经早早地将她掌控在手里，怎么还是这样的结局？！
他嘶吼着一拳拳捶向铜鼎，直把一双手捶得鲜血淋漓，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不断召唤出新的符咒法器，一股脑注入铜鼎内，试图再次唤醒它。
可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石室里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周围的东西也都受到波折，在他的一**攻击下支离破碎，他却浑然不觉，一门心思只盯着眼前的铜鼎。
突然，一阵剧烈的、仿佛神魂破碎的痛楚从天灵盖传到全身，他整个人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强大的痛觉作用下，他终于再也只撑不住，蓦地跪倒在地，抱着脑袋痛苦地嘶吼出声。
他的无极阵，破了。
与此同时，海面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喜悦。
“阵破了！”
“我们成功了！”
“太好了，我们赢了！！”
人们在狂喜中互相拥抱着，在他们头顶，那束单调的金光终于蔓延开来，冲破了一切黑云晦暗，让阳光和蓝天重新笼罩这片大地。
风止云歇，雨过天晴。

第124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39）
阵法一破,周围的异象也接连消失，孙致庸等人被救出来后，几位大师同心协力,幕后黑手的踪迹也就再无处隐藏。
一行人一路追踪到石室,里头的人已经跑了大半,只有一男一女昏倒在黑色的祭台中央,二人皆是面色惨白,人事不省。
不必说,女的自然是孟颜，而那个男的……
“我早该料到是他。”
孙致庸看清男人的面孔,长叹一口气，眼底有追忆，也有痛心。
在他的解释中，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人竟是他的同门师弟，曾致彦。
他和曾致彦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于玄道一途上有几分天赋,因而被他们的师父收入门下。
同辈师兄弟中，他和曾致彦是天分最好的，甚至后者还要更胜他一筹,也因此被寄予厚望。
“他自视甚高，一直暗恨自己生错了时代，只能隐藏身份过躲躲藏藏的日子，没办法跟那些前辈大能一样,建庙立碑，受万民供奉。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光复玄界，名载青史。”
孙致庸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他为了这份野心，做下了许多错事，被师父废去修为，逐出了师门。”
他的师父到死都没原谅这个曾经万分疼爱的小徒弟，临走前，又把一生衣钵都交付到他的手上，他也就此成为了玄界新一辈的领头羊。
这么些年，他再也没见过这个师弟，他一直以为他在另一个地方过着平淡普通的生活，却原来他从没放弃过自己的野心，甚至为此不惜踏入邪道，还试图向师门守护了千百年的华国下手。
或许……他也是想借此报复师父和他这个师兄。他恨他们，因为在他心中，是他们率先抛弃了他，抹灭了他所有希望。
但现在去追究这些已是无用。事实已经造成，对师弟的审判已不单单只是他们师门的事。他会把他交给国家，而他也终究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走吧。”
孙致庸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曾致彦和孟颜被协助特殊小组而来的武警人员带走，对他们的处决也在这之后秘密进行。
曾致彦被无极阵反噬，经脉尽毁，几乎已经成了废人一个，但依然逃脱不了应有的惩罚，被判处了死刑，在专门收押特殊犯人的监狱度过他人生的最后两个月。
孟颜昏倒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被医护人员救治清醒后，了解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当场就痛苦失声。为了一己私利和反动分子做交易，这是出卖国家的重罪，但考虑到她后来已有悔过之心，也算是被逼无奈，最终量刑将酌情减轻。尽管如此，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青春，她无疑将在监狱度过。
在后续调查中，背后一些隐秘的真相才渐渐显露出来。原来曾致彦并非孤军奋战，在他的这一系列行动中，A国政府给了他最大的支持。A国政府对通天梯的兴趣倒是其次，他们只是迫切地想看到华国倒霉。
他们和曾致彦目的不同，却是殊途同归，这场秘密合作，持续了将近十年。
很多事情没办法放在明面上谈，但华国政府有自己的办法。人证物证俱全，这事儿怎么说都是对方理亏，直接涉事人员在华国政府的强硬要求下被送上审判台，此外A国政府还得狠狠大出血一次，来平息这位老对手的怒火。
曾致彦临刑前，孙致庸去看了这个昔日师弟一次。不知道他俩说了些什么，曾致彦临死前又哭又笑，竟已渐入疯魔。孙致庸回去后也闭关数日，出来后就把衣钵正式传给了自己的大徒弟，从特殊小组退休，颐养天年去了。
作为此战的最大功臣之一，上头没办法明着给唐沅论功行赏，但该有的好处却一点儿没少。
崔鸿在特殊小组干了六七年，正好趁着这个契机往上提了提，唐沅就接替了他原先的位置，正式成了国安局一员，和孙致庸的接班人一起掌管着特殊小组的大小事务。知道唐沅筹划的电商平台即将上线，在考察过平台质量后，官方甚至理直气壮地给她大开后门，大笔一挥就是一连串优惠政策，还动用官媒为之背书，给兰盛百货加上了金光闪闪的排面。
酸成柠檬精的其他同行：……妈的，有后台就是牛逼。
等一切尘埃落定时，这一年也就走到了尾声。
在年前又经过了一波病毒式宣传后，元旦当天，全息式电商平台兰盛百货正式上线。
软件平台上兰盛百货的预约人数就达到了千万人次，正式上线的第一天，平台注册人数更是创下了近年来各类软件注册数的历史新高。
时刻密切关注着各项数据的市场部人员都快乐疯了，按这个开局，他们平台在今年大火是必然的，只要后续不崩，他们还能在即将到来的春节年货采购时狠赚一笔，彻底打开市场。
以他们小盛总的大方程度，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丰厚的年终奖在冲他招手。
稳住，兰盛必须赢！
第二天，第一波平台用户使用感受就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反馈完毕。
“天啊我惊了，兰盛的商品展示中建模细节简直了，连衣服的一点滑丝都清清楚楚，面料、质感什么的都看得到，基本上跟实体店没区别，体验绝了！昨天一连下了好几单，等过几天收到实物再来跟大家反馈！”
“我真的好喜欢上身展示这个功能！有些衣服模特穿着贼好看，一换上我的脸就……辣眼睛，这个功能让我成功拔了好几拨草，为我的钱包可持续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点名表扬！”
“呜呜呜肥宅落泪，以后我终于可以不用去实体店买东西了，相信我，兰盛真的是肥宅天堂！”
除了普通用户的各类彩虹屁以外，许多专业体验官也给予了正面积极的评价。兰盛的商品建模的确是世界顶尖水平，加之十分注重用户体验，里面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功能都是为用户服务，真正把“顾客就是上帝”展现到了极致，很难让用户不对其生出好感。
超一流的体验感下，第一天注册的大部分用户都留在了兰盛，成为了真正能带来收益的活用户，他们的高评价也不断吸引着其他还在观望的潜在用户，这样的正反馈下，全网一下子掀起了一股“兰盛热”，赶时髦的年轻人人手一个兰盛百货app，并且这股风有愈来愈往妈妈辈刮的趋势。
兰盛百货首战告捷的同时，当初和史密斯公司一起开发的项目也进展顺利。有这两个大项目在前面扛着，盛氏集团在其他人眼中的价值一下子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不断有橄榄枝主动递过来，如今的盛氏，说一句如日中天一点儿不为过。
与此相对的，是白修明的焦头烂额。
去年集团的年终报告一出来，一下子就打破了此前数年各项数据节节增高的局面。这一年白氏的滑坡程度比白修明想象中更厉害，及时把白文彧丢出去顶锅并没能挽救白氏的信誉危机，尤其是年末几个月，业绩更是惨淡得让人心惊肉跳。
更让他慌乱的是，有关部门决定在新的一年收回此前给予白氏的各项优惠政策，这几乎等同于把白氏拉进了黑名单，以后凡是跟政府挂钩的项目，白氏都得退让一射之地。
可以想见，等这么大块空出的蛋糕被其他同行瓜分后，白氏的处境将变得更加糟糕。毕竟，这个世界上向来是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多。
白修明最扎心的是，白氏内部一片惨淡之际，兰盛百货却轰轰烈烈地上线，做出了一个无比漂亮的成绩，被业界所有人看作电商界最闪亮的新星，连带着盛氏也水涨船高。
他曾经信誓旦旦断言兰盛必将失败的话犹在耳畔，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放肆嘲笑着他的愚蠢。被他打压了十几年的岳家一朝崛起，很快就要将白氏取而代之，这让他如何接受？
他根本不能接受！
盛家，呵！
盛家人想要重回顶峰，可也得看看他白修明同不同意。
“上次让你交代盛老三的事，他办得怎么样了？”
袁特助心里一个咯噔，迟疑着回答：“他还在犹豫，迟迟没有下手，我们的人催了好几次，但他一直心有顾虑。”
白修明嗤笑一声：“他现在倒知道良心不安了，可惜，晚了。”
“给他加点砝码，让他好好认认清楚，他到底该站在哪一边，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
袁特助低头应声：“是。”

第125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40）
自从上次被白修明的助理叫过去一阵敲打后,孟老三这段时间就一直处于一种惶恐不安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把困扰了他这许多年的铡刀已经悬在他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他却还茫然不知道如何补救。
白修明手上抓着他太多把柄了,从当初被这老狐狸发现他偷挪集团资金开始,他就被他威胁着,一步步走入他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以致如今深陷泥沼,无法脱身。
那次被敲打暗示一番后,盛老三以为白修明就要对盛氏下手了，谁知那之后两三个月他竟一直毫无动作。盛老三天天提心吊胆,白修明却好像把这茬完全忘了似的。神经紧绷了这么久，对方的毫无作为也让盛老三稍稍放松了一些。
直到，兰盛百货上线的消息传来。
之前他被特意敲打是因为白修明发现截了他项目的就是盛氏，盛老三还以为白修明再次失控会在这个项目运行之后，谁曾想他那便宜外甥女本事这么大，那么多电商大佬都搞不定的项目,竟被她不到一年就给做了出来,反响还这么好。
他是商人，目光也比普通人更长远，可以预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全息式电商平台这块儿都将是盛氏的天下，现在盛氏掌握着最尖端的全息技术，旁人压根儿没法抢蛋糕,而等再过个三年五载他们也能拿出这种技术时，兰盛早已经站稳脚跟，如庞然大物一般挡在所有人面前了。
他知道，这样的前景下，白修明不可能还坐得住。
盛老三忧虑得寝食难安，成日里神思不属，他妻子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在一个他又辗转难眠的夜晚，妻子终于忍不住了，啪地一下打开床头灯，问他：“你最近到底在愁什么？”
盛老三半阖着眼，眸光隐在阴影里，面对妻子的追问沉默不语。
他这几天茶饭不思，整个人瘦得很厉害，原本就不年轻了，一疏于保养，脸颊上的肉就凹进去，刻出深深的法令纹，整个人都显得很颓丧。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枕边人，虽然气愤他有事瞒着自己，但看着这样的丈夫，她还是狠不下心。长叹一口气，又关掉灯，右手拍拍他的背：“已经很晚了，睡吧。”
几乎凝固的黑暗与沉默里，盛老三突然开口：“阿书。”
“嗯，我在呢。”
“如果我犯了很严重的错，你会原谅我吗？”
妻子一怔，沉默良久，才道：“你会原谅你自己吗？”
盛老三不说话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连梦里也不安稳，一会儿是小时候盛老爷子对他的关心维护，一会儿是堂哥盛英卫带他玩儿的年少时光，一会儿又是妻女的脸。
然后天光乍亮，他睁开眼睛。
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他人有些恍惚，还沉浸在那个冗长纷繁的梦境中，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老盛，老盛！”
楼下却突然传来一连声的惊呼，随后是蹬蹬蹬急速上楼的脚步声，盛老三心里一咯噔，只来得及掀开被子套上鞋，妻子慌乱恐惧的面孔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老盛，”妻子的声音里是怎么都止不住的哭腔，“夏夏被人绑架了。”
盛老三瞳孔倏地放大，全身血液都在此刻冻结成冰。
*
正是兰盛上线之初，唐沅作为整个项目的发起人，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兰盛的名声打出去后，唐沅也算是真正在商界崭露头角，以往她出门旁人都是称呼她盛小姐，现在大家却都心照不宣地改口叫小盛总，唐沅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应下，盛英卫也更频繁地带她出入各种商界交际场合，算是坐实了她盛氏继承人的身份。
有些人自作聪明地跑到盛星洲面前去说嘴，希望看一出豪门兄妹阋墙的大戏，谁知道盛星洲对这件事比唐沅本人还接受良好，听到有人夸唐沅还特兴奋地在一旁拍掌说对对对，那副“我妹妹天下第一牛逼你们羡慕吧”的表情，往往能把等着看好戏的人噎得说不出话，憋屈得不行。
大哥，宁是缺心眼吗，宁家继承权都要拱手让人了，宁的关注点还是妹妹牛逼？？
真尼玛瑞思拜。
成为小盛总后，每天想来跟唐沅套近乎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各类晚会就不用说了，甚至还有不少人打着她昔日好友的名号堵到公司来，也不知原主当初都快把自己过成孤僻症了，哪来这么多“好友”。
前台每天都得为此拦几波人，已经见怪不怪。却没想到，这天公司里倒真的来了位跟老板关系不匪的主儿。
“三舅舅。”
唐沅刚结束一场会议，听助理说她那一直未曾谋面的便宜堂舅到了，心下一动，便迈步朝待客室走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倒好奇得很，也不知道这便宜堂舅专门跑着一趟所为何事。
总不能是想她这外甥女了吧。
“啊，文皎来了啊。”
这便宜堂舅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事儿，神情看上去竟有些惊惶不定，她推门进来也没发现，直到她出声才陡然回过神来。
“嗯。”唐沅淡淡一点头，在对面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盛老三看上去万分踌躇，他知道白修明拿他女儿来威胁他是什么意思，可他也知道，若他此番真的帮了他，盛氏一倒，自己一家老小的后半生就都系在了他白修明身上，盛老三不觉得白修明会按照他承诺的那样善待他们一家。
可，若是他向盛文皎投了诚，盛家能不能原谅他以往的所作所为还另说，一旦事情暴露，夏夏她……
还是唐沅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知三舅舅今天为何而来？大家都是亲戚，舅舅和你几十年的情分，能帮的我一定帮。”
盛老三定定地看着这个外甥女，她跟以往那副怯懦寡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明明还是以前那副眉眼，却莫名生出了一股子清冷威严，就这么随意一瞥，竟是浑然天成的睥睨之态。
再想想自去年以来，白修明何曾在她身上讨到过半点便宜？白氏如今每况愈下，可不就是这外甥女的手笔么。
盛老三神色逐渐坚定起来，终于咬牙道：“文皎，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白修明绑架了夏夏，要我帮他对付盛氏。他准备向盛家下手了！”
“嗯？”唐沅闻言正色起来。
……
盛老三神色恍惚地走出了集团大门，对刚才便宜外甥女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后那镇定万分、脱口就是给白修明挖坑的样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难道她竟早就有心对付白氏，甚至为此做好了如此详尽的计划？
早春的料峭寒风里，盛老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突然觉得，今天他来找唐沅将事情和盘托出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否则，等白氏倒下、一切水落石出那天，等待他的将会是比现在更可怕的噩梦。
他一出盛氏，几个壮汉就不动声色地围上来，远远坠在他身后，将他放在视线下监视起来。
白修明怕他搞小动作，特意派人来看着他，就连今天去盛氏，他也是打着去集团探听消息的借口。
估计白修明也没想到他竟这么有魄力，直接选择跟盛家合作，反过来对付他。
所以啊，有时候太过刚愎自用，可不是什么好事。
电话恰在此时响起，盛老三看着来电显示，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唇，接通那一刹却又换上了另一幅表情和语气。
“喂，白总。”
白修明敏锐地觉察出他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和敢怒不敢言，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英才，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白总放心，事情很顺利，今天我去找堂哥暗示了一番，他二话不说就安排我去盛文皎手下帮忙，很快，我应该就能接触到兰盛的核心了。”
白修明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心情畅快之下，也假模假样地安慰了几句：“你放心，听夏在国外有专人照顾，一切都好，只是很想爸爸妈妈。”
他笑意愈浓：“咱们的事情越早了结，我才能越早把听夏送回来呀。英才，你觉得呢？”
盛老三的拳头狠狠攥起，一想到女儿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惶恐害怕，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道：“白总说得是。”
“那么，再见。祝你好运。”
白、修、明。
狗急了也会跳墙，就算之后要坐牢他都认了，敢动他女儿，他拼上全部也要拉他下地狱！
……
盛老三和唐沅深谙演戏要演全套，第二天，盛老三还真就假模假样地进了兰盛的项目组。在唐沅的推波助澜下，盛老三的好几个“眼光独到”的提议获得了项目组上下一致称赞，唐沅也就顺势把他提拔到了副手的位置，除了她自己，组内其他人都得听盛老三的。
大家都知道盛老三是老板的三堂舅，从前在集团其他部门也是做总监的，对他来领导项目组都没什么意见。这下子，盛老三总算有了名正言顺接近项目组核心的身份，因此，一个多月后，等他把一枚芯片交到白修明手上时，白修明没有丝毫怀疑。
“兰盛的全息建模源代码，白修明，你快把我女儿交出来。”
“别急，”白修明把芯片收起来，微笑道，“总得等我验过数据真假。”
盛老三哼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择手段，毫无信用可言？”
白修明一点儿不生气，难得好脾气地顺着他的话应下：“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但我不相信盛家那帮人，还请原谅。”
盛老三不屑地乜了他一眼，警告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我女儿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拼着命不要，我也会拉你一起死！”
说罢，他重重地摔门而去。
白修明看看被关上的门，摩挲着手心的芯片，一向沉如深渊的眼底慢慢绽出灼热的光。

第126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41）
出了白氏的大门,盛老三甩开跟踪的人转头就给唐沅打电话：“我已经把东西交给白修明了。”
唐沅淡淡“嗯”了一声。
盛老三听这便宜外甥女云淡风轻的语气，实在忍不住心底那股好奇：“你到底准备怎么做？”
便宜外甥女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不是我想怎么做，是白修明他想怎么做。”
白修明的最终目的无非是希望白氏凌驾于盛氏之上,现在他拿到了源代码,要么,他把东西转头卖给盛家对头,让他们去跟盛家斗；要么,他更贪心一点,想来抢盛家的蛋糕，在电商领域分一杯羹。
对于前者,唐沅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只要他敢卖，转头她就能以“非法窃取商业机密”罪把他告上法庭；若是后者嘛……
她能让他因为自己的贪心葬送整个白氏。
现在，端看他如何选择了。
……
一周后，白修明花重金聘请的技术人员日夜不休的加班，总算给出了一个具体答案——
代码没问题,的确包含了全息建模最关键的技术,可以直接应用。
心中最后一点怀疑消散，这半年来白修明头一次感到了轻松和愉悦。
“白董，我们是否要按照原计划,把东西转卖给几个老牌电商企业？”
白修明斜了这特助一眼：“这么好的东西，便宜他们？”
袁特助一怔：“您的意思是……”
“准备一下，总裁办开会，讨论打造白氏电商平台项目的启动计划。”
“是。”
总裁办这会议从早开到晚,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这个项目很难能在近期启动。
白氏去年末刚接手了一个大项目，是关于一个综合度假岛的开发，前期已经投进去大笔资金，现在整个资金链都被那个项目套牢，实在没有余力再来做这个。
在拥有技术的情况下，打造全息电商平台听着并不难，但关键是那压根儿就不是他们白氏涉及的领域，现在要硬件没硬件，要人手没人手，空有一大串代码，开发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别的不说，光是从其他地方高薪挖技术人员，就是一大笔开支，这还不提服务器、后期宣发等等乱七八糟的费用。
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白氏想在短时间从零开始，根本不可能。可时间并不等人，若是等白氏把这些杂七杂八的都解决好了，估计兰盛已经站稳脚跟，也就没他们什么戏唱了。
“……建议是再找第三方合作，由我们提供技术，对方负责推进，在人员硬件都具备的情况下，有望在两至三个月后面世，正好可以跟兰盛打擂台。”
这通分析有条有理，可坐在首位的白修明显然并不满意。他纵横商场多年，很清楚若是按这实施，主动权就会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到时候就是人家吃肉他喝汤，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手指一下下扣着桌面：“这样，你们的目标不要只放在那些老牌电商品牌，再往下看，一些中小型互联网技术公司也可以考虑在内。三天内，把资料筛选出来，我们再做商议。”
“散会。”
袁特助紧紧皱着眉。
老板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合作可以，但要找白氏能掌控的，确保他们翻不出什么大浪，相当于把人家公司当工具，负责给白氏勤勤恳恳干活，还得不能反噬主人。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都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就说哪个中小型公司能有这么多高端人才承担得下这项目？还得在三天内筛选出来？exm？
袁特助真觉得老板这是猪油蒙了心，竟做起白日梦了。
他暗自摇头，对这事儿根本不抱希望。但他万万没想到，现实有时就是这么魔幻，完美符合老板每一个条件的，还真就找到了。
袁特助捧着资料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满脑子充斥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几天前他还信誓旦旦说不可能找到，现在就被啪啪打脸。他把文件放在白修明面前，低头汇报道：
“这家公司刚从A国转回国内发展，创始团队是几年前刚从里斯大学毕业的华国留学生，专业水平过硬，之前在国外也承包过不少项目。他们去年下半年才回国，在这边人脉还没拓展开，公司发展也不太顺利，综合考察，对我们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
袁翔这话说得谦虚，实际上这公司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完美。有足够经验，专业水平过硬，更妙的是还刚回国不久，在国内根本没扎下根，到时候落到白氏手里，还不是任由他们捏扁搓圆？
白修明皱眉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袁翔脑子一转，就知道老板在顾虑什么。
这家公司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几乎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背后有没有猫腻。
但……
“是去年四月回的国。”
果然，他此话一出，白修明就神色一松。
去年四月，盛氏全息式电商平台的概念都还没出来呢，他那好女儿还在白家籍籍无名，若说有人在那时就提前未卜先知，那也太魔幻了。
但万事小心为上，白修明还是交代袁翔对这公司做一个彻底详尽的调查，一定要把一切潜在危险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又过了一周，袁翔把对方公司查了个干干净净，依然没有一丝疑点，白修明这才放心，交代底下人去和对方交涉。
谁知，他满意了，对方却不想搭理他，明着暗着几次三番地拒绝白氏抛出的橄榄枝。白修明感到恼火的同时，对对方的怀疑防备也在悄无声息地消失。
“白董，石联的何总还是不肯接受我们的条款。”
袁翔汇报得战战兢兢，谁知白修明却并不生气，一双狭长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笑意，袁翔几乎以为自己看差了眼。
直到现在，白修明终于相信对方不是在欲擒故纵，而这个清白干净又能达到他一切需求的公司，无疑是他的最佳合作伙伴，他势在必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袁翔一眼：“必要的时候，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也无伤大雅。”
“你去查查，那个何总身上到底有什么软肋。”
袁翔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未竟之意。
……
几天后——
“小盛总，今天上午白氏和石联已经签订了合作条约。”
“知道了。”
助理出去后，唐沅看着眼前的文件笑得意味不明。
鱼儿上钩了，终于到了她收网的时候了。
*
石联有人才有经验，但就一个缺点，没钱。偏偏全息建模要求的硬件设施还跟一般的不一样，后续的维护保修也处处要钱，因此要想开发这项目，首先就得白氏投入一大笔启动资金。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白修明当然不可能让一笔钱阻挡了自己前进的步伐。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总之没过几天资金到位，白氏和石联科技公司合作的全息式电商平台也正式开始着手开发。
为了跟兰盛抢占市场，项目组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赶工，总算在两个月后，基本做出了初代程序。
白修明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甚至不亚于白氏在进行的另一个度假岛项目，进度完成得越多，他心底那股隐秘的激动越浓。他很清楚，一旦这个项目成功，将会是整个白氏的转折，不仅之前的负面影响会一并抵消，甚至还可能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电商这一领域有多大市场，他一直都知道。
最近他竟难得升起了年轻时候刚进集团时的紧张急躁，好像急着要做出成绩证明什么似的，有事没事就爱往项目组那边凑，听负责人汇报项目进度，心底的期待也越来越多。
而这天，是初代程序完成后的第一次完整试运行。
袁翔早就把白修明的工作档期空了出来，他一大早就守在项目组，和其他几个相关高层一起，等着最终的好消息。
这个项目一直都进行得很顺利，几乎没经过什么波折，比当初兰盛的筹备还少几个月。当然，白修明下意识忽略了自己非法获取关键技术源代码的事实，他现在一心沉浸在白氏更进一步的美梦中，觉得区区盛氏也不过如此。
被他踩在脚底下这么多年，那么以后也继续乖乖蛰伏吧。有他在，绝不可能有盛氏东山再起的一天。
至于他那个好女儿，他会让她明白悔不当初的滋味。
年轻人总是一腔孤勇，以为自己有能力对抗世界，但这只是出于可笑的幼稚，而现实会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无能和渺小。
“第一阶段运行顺利！”
负责人一脸喜意地跑来跟他汇报，白修明闻言，唇边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下一秒，他的笑容却突然凝住了。
他看到一个调试员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然后转身坐到主服务器前调出了一大串看不懂的复杂代码，开始敲敲打打。与此同时，显示屏上一直稳步推进的进度条也停滞下来，就跟电脑死机似的，任凭调试员怎么努力，都再不前进分毫。
半个多小时悄然过去。
白修明面上早已不见了喜意，他眸光发寒，眼底深沉复杂的情绪让人心悸。
调试员额头不断冒着冷汗，终于颓然放手，转头对白修明颤声道：“全息建模代码出现了问题，初代程序……运行失败。”
晴天霹雳。
他中计了。

第127章 暴躁奶妈，在线砍人（42）
京都商界近来的氛围有些奇怪,年初的时候有消息传出白氏启动了一个神秘项目，有望扭转白氏现状，搞得白氏的几个老对手终日紧张兮兮。
谁知,几个月过去,那头却依然毫无动静,不说什么一鸣惊人,连丝毫起色都看不见,反而有每况愈下的趋势。
老狐狸们都差不多猜出来,这是那个神秘项目失败了。
都说墙倒众人推，其他人一来摸不清白氏如今的底细,又顾忌着方方面面的东西，这落井下石的勾当做得倒还隐蔽些，没想到白修明的老岳家却突然冒出来，一系列操作让人大跌眼镜。
盛氏如今那位小盛总，以前的白家小姐，竟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白氏盗窃商业机密,还做假账和挪用工程款,以骗取银行贷款和政策福利。
也不知这小盛总有什么背景，有关部门对她的举报无比上心，办事效率更是超乎一般的高,没几天就抓了白氏一个证据确凿，证实其挪用工程款用于其他项目，项目失败后，就留下了一个短期绝对填不上的资金空缺。
也就是说,现在的白氏，根本没有能力再完成它预计的项目开发计划。
盗窃商业机密那条倒还好说，因为白氏的行为并没有对盛氏造成实际经济损失，但其他两项却实实在在触及到了多方的敏感神经。这事情一出，银行立即以违约为由撤销贷款，在此之前白氏拿到的政策福利也迅速收紧，政府甚至直接收回了此前承包给白氏的项目，转手就交给了白氏的对家。
白氏的大量流动资金都被度假岛项目套牢，这边再一出事，无疑是雪上加霜，整个资金链立马就断了。白修明不得不折下挺了几十年的傲骨，低声下气地到处找人注资。
奈何白氏现在的信誉值已经降到低谷，这资金缺口又实在是大，那些酒桌朋友又岂肯伸出援手？
不落井下石、趁机奚落他两句就已经算很好的了。
这段时间以来，白修明受尽了以往四十多年都没受过的屈辱，却还是无法阻止白氏的日薄西山。
他纵横商场数十年，真正到了绝境之时，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拉他一把，反而在盛家的带头下，各路豺狼虎豹都一拥而上，将他白家两代人的心血瓜分了个干干净净。
这年秋天，天气转凉的时候，白氏正式宣告破产。曾经一呼百应的白董，也和商界无数折戟沉沙的失败者一起，陷入了这庸庸碌碌的平凡俗世之中。
……
白氏倒台的时候，恰好正逢兰盛全新推出的全息舱正式上线。
这大半年盛氏各个项目都运转良好，不久前更是从白氏那儿狠狠咬下了一块肥肉，势头正好，更不用说兰盛百货这个最大的吸金兽，几乎让盛氏在电商领域一枝独秀。
这样的良性循环下，原本就在计划之中的全息舱自然就提前面世，除了兰盛自营商品外，还吸引了不少大品牌的入驻，各类商品琳琅丰富。
这全息舱价格并不便宜，但世界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有钱人，只看东西的价值配不配得上它的价格而已。
都说小盛总手底下只出精品，还在预热阶段的时候大家就对这款产品很是期待，而等东西真正面世了，众人才知道，兰盛的野心和本事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竟然借全息舱为媒介，打造了一个旅游、住宿、餐饮、购物等等于一体的超级虚拟王国！
他们甚至实现了新的技术突破，让全息式体验不止局限于视觉，还扩展到了触觉、嗅觉，乃至味觉，真正做到了无限接近现实。
那甚至不像是全息技术构建的代码程序，而是神明开辟出的异世界，凡人身处其间，只能惊叹仰望。
毫不意外的，兰盛的全息舱火了。甚至有人笑言，看了兰盛的虚拟王国后，连盛极一时的九州似乎都入不了眼了。
盛氏集团以及它那位惊才绝艳的小盛总，再次走上了风口浪尖。
【啊啊啊你不要再搞事了，智脑开发什么的快给我停下！起码得中止个几十年！这个全息舱已经大大超越了这个时代应有的科技水平，你再秀下去，世界意志就要把我们丢出去了啊啊啊啊！！！】
1088疯狂咆哮，从全息舱面世时起，它就一直处于一个战战兢兢的状态，生怕被小世界排斥。
虽然任务已经大不离做完了，该虐的渣渣也gameover了，但作为如今主神辖下的优秀系统，1088也是要面子的。自己堂堂正正地离开，和颜面尽失地被丢出去，这差别可不止一点半点。
气人的是，它的宿主对它的恐惧一无所知，毫不走心地点头敷衍：“我知道了，你快消停会儿吧，一天天累不累啊。”
1088无语凝噎。
累，真的累，身心俱疲。
像是面对一个大龄熊孩子，只能不断告诫自己，这是亲宿主，亲的，打死了就没有第二个了。
好在唐沅在此之后也确实没搞事，安安分分地做她的小盛总，打理着兰盛上下。盛英卫退隐后，她也正式走上集团舞台，正式开始构建属于她的商业帝国。
等到她五十多岁的时候，盛氏的产业已经涉及到方方面面，版图从华国到欧洲，又蜿蜒到美洲，凡是上网购物的，没人不知道兰盛，没人不曾为盛氏贡献过钱包。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已经是人生巅峰的时候，她的团队又联合华国政府，推出了一款真正掀起了新一轮信息革命的产品——智脑。
自此，统治了人类通讯近两个世纪的手机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最终成了博物馆里的老古董，一个由智脑引领的崭新时代就此开启，也将人类科技文明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唐沅本人也因此被后世称为“智脑之母”，成了真正载入教科书的一代传奇。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
智脑已经诞生十余年，从最开始的饱受质疑，到现在为绝大多数人所接受，也渐渐走近了普通人的生活。“盛文皎”这个名字近些年越来越频繁地被提及，连同她背后的盛氏集团一起，都为大家津津乐道。
她无疑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明星之一，在众人都以为已经到极致的时候，她往往能给人新的、更大的惊喜。
就比如今天。
今年是新华国建国160周年，百余年风雨兼程，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英雄和脊梁。为了回报那些为国家为人民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官方会为他们颁发国家最高荣誉——华国勋章。
大多数人都守着智脑看直播，为自己国家的栋梁喝彩。几个上了年纪面容慈祥的爷爷奶奶辈人物相继上台，接受领导人亲自颁发的勋章，一切都和谐万分。队伍的最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保养得宜的优雅女士。
她看着跟前面的大佬画风完全不一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威严和干练，不像是在某个领域奉献一生、钻研出巨大成果的科技人才，倒像个常年身居高位的高官或巨富。
那张脸全国人民都认识，真是盛氏如今的掌舵人，盛文皎。
正在看直播的众人：？？？
她怎么也来了？
最初的愣怔后，大家却是了然。虽然大多数时候这位都是以商人身份行事，但她同时也是掀起了信息革命的牛逼人物。这种对全世界都造成了巨大影响的革命发起人，对华国的贡献无疑也是巨大的，不说别的，现在华国掌握着全世界最尖端前沿的智脑制造技术，光是这一项，就是立足国际的重要资本，能给国家带来数不清的好处。
这勋章给她倒也合适。
嗯？
桥豆麻袋，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这颁奖词说的是个啥？
“2070年的洪灾、地震，082年的边境战争，2087年的重大疫情，2090年的信息革命……她为祖国、为世界做出的贡献无法估量，……”
啥玩意儿？
洪灾、地震、边境战争，这他妈跟盛文皎一个企业家有什么关系？凭她捐钱多吗？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直到直播结束，几个重要官媒一致同步更新了众人眼中的“企业家盛文皎”的生平履历，大家这才知道，这几十年来国家数次重大危难中竟都有盛文皎的影子，除了盛氏董事长这个身份，她竟还是国安局编制下的高级干部，平时光有职位不干事的那种，但一出手都是风云涌动。
……ok，我瑞思拜了，你牛逼。
由于官媒的报道并没详细说明盛文皎具体都干了啥，众网友都开始无限发散脑洞。有说她是秘密部队的，有说她是华国特工，企业家身份只是伪装的等等等等，大家显然对猜测这位大佬的隐藏身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直到唐沅离开这个世界，这类讨论依然没有终结。
而京都的一处普通居民楼里。
早已上了年纪的孟颜搂着自己的小孙女一起看直播，等到盛文皎出现时，她神情一愣，眼底旋即升起无比复杂的情绪。
一些往事陡然浮现在脑海里，当初自己因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一股脑闯进盛文皎的办公室，要她离开白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转眼却都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真的离开了白氏，却是以胜利者的姿态。
那个当初在她看来毫无是处的娇小姐，早已经站在了她穷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她和这位盛总相交不深，可一看到她，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那段岁月，看到了那扇曾为她敞开过、却最终只是昙花一现的遥远世界的大门。
她早已经不再年轻。当年刑满释放后，外面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早已娶妻生子，她没了工作，容颜受损，还背上了一个无法抹去的人生污点，而她心心念念的爱人贺夺，在此期间从未来看望她哪怕一次。
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她的父母而已。
但好在她还年轻，她可以从头开始，她还拥有未来。
这些年一点点从零打拼，三十出头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两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柴米油盐过了这半辈子，虽然平凡普通，却也是别样的温馨。
她很满足
……
唐沅重新回到系统空间，1088迅速开始结算上个世界收获。毫不意外，这次的任务完成度依然达到了S级，获得成就“千古流芳”。但同时，她也开天辟地头一遭地收到了一个投诉。
【3147号小世界世界意志控告宿主过分推进科技发展，一定程度上扰乱世界进程，经主神裁定，做出了“系统限制”判决。】
唐沅挑眉：“系统限制？”
1088的眼神十分恨铁不成钢：【也就是说，下个世界我的主要功能将不对宿主开放，我将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聊天机器。】
唐沅无所谓地耸耸肩：“安心，万一下个世界是古代世界呢，你的功能本身就没用啊。”
1088：【……】更心塞了怎么回事？
唐沅又问它：“对了，你知道上个世界对付曾致彦时孙致庸卜算出来的‘生机’是怎么回事吗？曾致彦为什么偏偏盯准了孟颜？”
任务结束，原世界资料也就对任务者开放了权限。1088查看后解释道：【曾致彦是因为世界漏洞重生的，原世界线中孟颜才是所谓的“生机”，因此重生后他直接控制住了孟颜，试图斩断华国最后的退路。】
唐沅：“那为什么最后又变成了我？”
【蝴蝶效应咯。世界意志不允许十死无生的情况出现，而你作为任务者是顶替孟颜的最好人选，原本属于她的剧本就安到了你头上。】
唐沅：“也就是我抢了孟颜的女主光环？”
1088摇头：【从她和曾致彦合作开始，她的女主光环就已经不存在了。】
“好吧。”唐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心里却感觉有些怪怪的。
怎么莫名觉得全世界都在拼命给我塞剧本，一定要我千古流芳？
以前几个世界还能说是她自找的，可这个世界她最开始连玄学界的存在都不知道，孙致庸却因为算了一卦就主动找上门来，硬是把支线剧本塞到了她手里。
这很没有道理啊喂！她的系统不是炮灰改命系统吗？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1088心虚地撇过头，赶紧转移话题：【需要传送下一个世界吗？】
唐沅回过神来，也没多问，点头道：“传送。”
下一秒，系统空间内白光闪烁，拉开了新的序幕。

第128章 被牺牲的原配（1）
唐沅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颇有古韵的厢房里,原身本在一扇镂空花窗前倚塌而眠，唐沅一睁眼，恰好就看到了满目苍翠的绿色,繁花点缀其间,又有两个小丫头在外头嬉戏扑蝶,却不慎惊起了一只啄食的雀儿,簌簌向天空掠去。
“少奶奶,您醒了。”
唐沅回头一看,原是个容貌清丽的丫头，乌鸦鸦一把大辫子半垂在胸前,一身嫩绿袄裙，面容还有些青涩，瞧着十六七岁的样子。
唐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又问：“什么时候了？”
“时候还早，不过刚过两点。少奶奶可要出去走走？”
丫头这话让唐沅心下微讶。她看这屋子的风格摆设和丫鬟们的打扮着装，还以为这是个古代世界，怎么却又用西方的二十四小时算法？
这倒让她来了些兴味。
她半垂下眼：“我有些乏,想再躺会儿,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听她这样说，眼底闪过一抹忧色，提醒道：“少奶奶仔细着凉,这倒春寒害人呢。”
说罢上前半阖了窗户，这才退下。
唐沅重新躺回去：“88，传世界线吧。”
【好的。】
随即一大串属于另一个女孩的一生涌入她的脑海。
原身名叫戚笑敢，是西南巨富戚家的幺房孙女,如今也是懋通钱庄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大少奶奶。
现在是民国初年，正值国家内忧外患之际，天下战乱四起，整个社会都不安生，流民更是比比皆是。而原身这样的身份，在这乱世中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出身富贵，嫁的也是顶殷实的人家，从小到大都不曾为生计发愁，是真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她也原该富贵安康，喜乐一生。
可惜，她所托非人，乃至酿成了一辈子的悲剧。
原身出生那会儿，西方帝国主义的坚船利炮已经敲开了这个国家的大门，长到十多岁，又逢旧王朝覆灭，民国初建。
侵略带来的不止是战争，还有原本属于大西洋彼岸的另一种思想文化。国贫家弱之际，一些进步人士开始救亡图存，积极吸纳西方文化。
于是整个社会在激烈的思想碰撞下被割裂成对立的两派，一面故步自封，守着传统循规蹈矩；一面大刀阔斧地改革，恨不得一下子剔除掉身上所有属于旧时代的糟粕，大踏步拥抱科学、民主、平等、博爱。
原身的娘家和婆家都是传统旧式家庭，她也是自小学着女红女训的标准大家闺秀，而很不幸，她嫁的丈夫却是个留学几年归来、喝了一肚子洋墨水的“进步学生”。
身为新派人士，原身的丈夫是半点看不上这个旧派古板正妻的。
按他的说法，当初他之所以肯同意这门亲事，纯粹是家中父母催的急，老爷子更是放下狠话，不成亲就不让他出国，为了追逐心中崇高的理想，他不得不委曲求全地把她娶进家门，两人成亲不过两三个月，他就抛下新婚妻子，迫不及待地踏上了通往梦想的邮轮。
这一走就是五年，五年后他学成归来，除了满肚子的洋墨水，还带回了个貌美佳人。
他当着原身的面介绍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是自由恋爱，我很喜欢她。
他说，笑敢，我们离婚吧。
这话听在原身耳朵里，无异于一个骤然炸响的晴天霹雳。
她十六岁嫁给他，最美好的年华都用来等待归期遥遥的丈夫，可等到最后，自己以为的苦尽甘来，在对方眼里却根本不值一提。他有了一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们的婚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交易。
现在交易结束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所以她就该退位让贤，看着他美人在怀，人生圆满。
可是，凭什么？
原身不甘心极了，同时她也十分恐惧，生在戚家这样的家庭，她很清楚“休妻”对她而言是怎样的灭顶之灾。她毫不怀疑，只要她前脚被韦家扫地出门，后脚她那个父亲就能送她三尺白绫，逼她去死，好成全他戚家家风清正之美名。
好在，她的公婆也十分不喜她丈夫的那个女朋友，老一辈人信奉娶则为妻奔是妾，纵使那个女子在儿子嘴里再怎么才貌兼备，也只是一个无媒苟合又不知廉耻之人，若真娶进家门，定会搅得家宅不宁。
但他们儿子被那女子迷惑，非要一意孤行，家里也为此天天争吵不休。
父母总是犟不过孩子，无可奈何之下，原身的婆婆便想曲线救国。她于是来找到原身说，笑敢，你该给珺之生个孩子。
男人没有不重视子嗣的，婆婆的想法很简单，有了孩子牵绊着，儿子就会顾念家中几分，等时间一长收了心，慢慢的就会跟外边那个断了。
但她们都没想过韦珺之会这么决绝，竟要给外面那个女人守身如玉，碰也不愿碰自己的妻子，还要跟她分床睡。原身一咬牙，在一次家宴上趁他喝迷糊后爬上了他的床，一夜温存。
韦珺之一觉醒来懊恼无比，但怀里的女子眼含春水，面染红云，一个眼波流转间都是风情，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样子，实在可怜又可爱，让人见之心喜。
男人食髓知味，便打起了坐享齐人之福的美事，他轻柔地摸着怀中女子柔顺的青丝，同她说，笑敢，等阿萝进了门，你记得多照顾她一些。她年纪小，还什么都不懂呢，犯了什么错事，也请你包容一二。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原身听了这话心里又酸涩，又觉得松了口气。她的丈夫终于打消了休她回家的主意，却要她学娥皇女英和别人共侍一夫，连在床笫之间，都温柔地唤那女人“阿萝”，要她这个正妻处处忍让，小心照顾。
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委屈，笑着答好。
韦珺之想把那个女人以平妻之礼娶进家门，可笑他一面自诩为进步人士，追求所谓的自由平等，一面又用传统礼教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很好的借口，想着妻妾两合，三人比翼。
可惜，虽然原身迫于无奈答应了他，那位阿萝却不是个好哄骗的，知道了他的想法后勃然大怒。
他们早就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回国后韦珺之立刻和妻子离婚，现在这样却又算怎么回事？她一个正经的大家小姐，嫁给韦珺之做继妻已算委屈，难道还得给他做小？
原身也不大清楚他们二人之间那段时间都商量了些什么，总归不过个把月的时间里，韦珺之每天天亮就匆匆出门，往往直到夜幕四合才回家，纵使和她欢好也从不多言。
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战战兢兢地等了一个多月，韦珺之终于疲惫无奈地跟她说了同样的话——
笑敢，我们离婚吧。
原身急怒之下一下子昏倒，再次醒来后一大家子人都围在她身边，韦珺之看她的眼神复杂难言，嗫嚅了好久才告诉她说，笑敢，你怀孕了。
嫁进韦家门快六年，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尚处在欣喜中难以自制，韦珺之却匆匆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出了家门，那样子竟像是落荒而逃。
原身知道他是去找他的阿萝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同她说的，那天回来后韦珺之脸上多了一个显眼的巴掌印，却再没提休妻之事。
两月之后，韦珺之和他的阿萝正式开始议亲。女方的娘家沈家扎根在邻市，在当地也算是颇有势力的军阀，真要论起两家门户，她嫁进韦家已算下嫁，更别提还是做平妻。
按古时候的规矩，平妻虽有个平字，在元配面前却还是得执妾礼，原身不大懂他们之间那伟大崇高的爱情，怎么竟能让那沈家小姐委屈至此。
经历过这些日子，她现在对这个丈夫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只想好好地把孩子养大，后半辈子也算有个依靠。
至于韦珺之，且让他和他的真爱双宿双栖去吧，她倒好奇得很，他们的爱情究竟能不能天长地久。
原身半点不想掺和进那两人之间的种种，开始学着无视韦珺之的存在，只做好一个正妻的本分。
那时宜城人人都夸韦家大少爷娶了个好媳妇，进退得宜，端庄贤淑，乃至后来韦沈二家开始坐下来商量嫁娶之事的时候，还是她这个元配在中间忙活周旋，把一干事宜打理得妥妥帖帖。
那时韦珺之不止一次叹息说，若是他二人能早些相识，必是一对人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
而原身面上笑容温婉，心底却是冷笑，一面和人许下海誓山盟，一面又和另一个人感叹劳什子“恨不早识君”，这吃着盆里的望着锅里的德行，原来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爱情。
原身怀孕快九个月的时候，挺着一个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参加了自己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
韦珺之喜欢他的阿萝，自然是要给她最好的，沈家那边估摸着也想给这个小女儿撑脸面，婚礼筹备得极尽奢华。
韦珺之出国喝了几年洋墨水，沈家小姐又信奉基督，两人自然看不上传统婚嫁那副做派，而是选择了婚纱西装，在教堂完成了婚礼。
那时原身就坐在下头，听神父问，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
而沈家小姐深情地看着韦珺之，眼里盛满了爱意。她温柔却坚定地说，我愿意。
她的丈夫握起女子的葇荑，为她带上戒指，然后掀开她的头纱，新婚男女忘情地拥吻在一起。
原身微笑着看着他们，跟着教堂中其他宾客鼓起掌来。

第129章 被牺牲的原配（2）
原身曾经以为,这世界上最大的恶毒，无非就是像韦珺之这样，为了一己私利,娶一个自己根本不在意的女子,耽误她的一生。她也曾不甘愤怒过,可事实证明那并没有什么用,于是便想着退让一步,以为这样就算救赎,就算解脱。
她万万没想到，那些人会做得那么狠绝,连最后一条生路都不给她留。
韦珺之和沈家小姐的婚礼后没多久，她就发作了，生下了一个六斤四两白白胖胖的女婴。那时她的丈夫陪着新婚妻子去蜜月旅行，她的婆婆守在产房外，听稳婆出来说是个孙女，显而易见的失望就流露出来,随意叮嘱了两句,连孩子都没看，便会自己的院子去了。
她刚生完孩子，浑身上下没一丝力气,明明累极了，却一点儿也舍不得睡，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用眼神细细描摹着小家伙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处五官，只觉得哪哪儿都生得刚刚好，是她平生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
她不在意韦家人怎么看，她的女儿自有她来疼爱。
她啊，得教她念书认字，送她去上学堂，学本领，让她看尽这世上万千繁华，而不是和她娘一样，从一个深宅到另一个大院，一辈子就围着一个男人转，糊里糊涂地蹉跎了这一生。
那时她不知道，她对女儿寄予了那么多美好的祝福和愿望，最终却一个也无法实现。
她的女儿死在了第二年的秋天。
她发了天花，难受得整个小身子蜷缩成一团，最开始还能哭，后来连哭都没力气了，紧闭着眼睛，时不时呜咽一两声，声音微弱又揪心。
那时原身几乎是日夜不眠地守在她身边，看她这个样子，只觉得自己心痛得几乎死了一回。
她拼尽全力想把自己的女儿从鬼门关拖回来，却终究只是枉然。
小家伙在她的怀里一点一点凉掉了身子，她甚至还没听到她喊自己一声“娘”。
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入祖坟的，恰巧这个时候沈家小姐也怀孕了，她的公婆嫌晦气，韦珺之担心冲撞了他的阿萝，甚至不许她在府里给孩子烧些纸钱。
她花钱请工匠打了许多金银首饰，婴童带的颈圈、手镯，小女孩儿喜欢的艳丽头花，少女爱捣鼓的耳环簪子，她足足满满当当地准备了一大箱，随着女儿小小的身子一起入了葬。
她的孩子走了，把她所有的希望和生气也一并带走了，整个人活得越来越像一具行尸走肉。
后来她开始信佛，银子大笔大笔地捐出去，庙里的长生灯也从未断过。她只希望能为她的孩子多积一点阴德，让她来世顺遂平安。如果她愿意原谅自己，她下辈子还想和她做母女。
她在韦府里一日日地熬，只觉得过了有两辈子那么长，可直到又一个春天降临，沈家小姐的孩子也不过刚过周岁而已。
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她记得从前女儿最喜欢后院那树海棠，便想着替她去看一看。等走到了那儿，却见沈家小姐正带着她儿子在玩耍，韦珺之站在一旁静静看，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连周遭的空气里都盛满了温情。
夫妻和美，幼子可爱，的确是和谐美好的一幅画。
她看着那个孩子，鼻子和嘴巴都像极了韦珺之，也像极了她的女儿。她的女儿走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这么一想，她竟有些看得痴了。
也不知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周围只忽地起风了，沈家小姐赶紧给孩子带上帽子，让乳娘抱着往回走。还没走几步，一行人撞上了原身，那孩子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天真地瞧着原身，可原身还没来得及冲他笑一笑，沈家小姐就像见到了鬼似的，惊叫一声，一步冲上前护在了自己儿子前面。
她看向原身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伤害她孩子的定时炸|弹。
原身愣住了。
沈家小姐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勉强冲原身挤出个微笑，带着儿子匆匆离去。原身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只是不爱管事，却不代表她傻。她比很多人都聪慧，而从小生在戚家那样的大家庭里，也见惯了各类人为了争权夺利使出的各种腌臜手段。
直觉告诉她，沈家小姐见到她的反应很不正常。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女儿的死。
好好的孩子，还那么小，因为怕她生病，平日里几乎都不带出府，又哪里去染上天花这样的恶疾呢？
一生了疑，原身就开始花大力气去调查。
她当初出嫁时嫁妆不少，也称得上是十里红妆，韦家人顾忌着名声，还算计不到这上头去。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不怕花钱，流水般的银子撒下去，再加上自己这么些年慢慢经营起来的人脉，费了些力气，但总算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原来她女儿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沈家小姐沈月瑶的陪嫁下人专程弄来了天花病人的脓血，抹在当季新送进府的棉花上，而那些棉花被塞进了小孩子的秋衣，穿在了她女儿的身上。
她女儿就死在这些人□□裸的恶意之下，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他们认为她女儿的存在会挡了沈月瑶孩子的路。
原身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沈月瑶一手策划、还是她手下的好狗瞒着她偷偷行事，也不知道韦珺之是否知情、韦家老爷夫人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个什么样的角色，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的女儿死了，她一定得让这些人都给她陪葬。
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戚笑敢都想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表面上她还跟以前一样，吃斋念佛，去庙里点长生灯，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却让所有人都安心。
但那个夏天，宜城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韦府走水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几乎照亮了整条街，空气中都是滚滚黑烟。但奇怪的是，明明是这么烈的火，却直到警务消防人员都来了，府里的人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火势减缓，警务消防人员冲进去，才惊骇地发现早在火灾之前，韦府的人就已经死了个七七八八，财物也几乎都被洗劫一空。
其中有几个人死得最惨，身上被连捅了十几刀，却偏偏都不在要害，甚至很可能直到大火燃起，他们依然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火舌一点点舔舐到自己身上，却无能为力。这样折磨人的酷刑，即使是警局那些见惯了生死的警员，也觉得不寒而栗。
经过鉴定，这几个死者被确认是韦府少奶奶沈月瑶身边的陪嫁仆人，这种明显带有报复性的案子肯定有诸多隐情，如果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没准能查出结果，可宜城警局的局长却喊停了他们的深入调查。
在这个乱世里，警局的名号听着唬人，却并不好使，单是这个小小的宜城势力就错综复杂，局长不想被卷入这些富家高门之间的弯弯绕绕，于是这件案子最终被定性为匪盗入室草草结案，成了档案室里新增的一卷平凡卷宗。
戚笑敢的一生就此终结，在报复了韦家所有人之后，她选择了那场大火作为归宿。
这世上之人都以为女子柔弱，习惯把她们当成一个工具，一个花瓶，或仅仅是一个冠有“妻子”“母亲”称呼的符号，所以韦珺之才敢把戚笑敢的一生作为交易的筹码，伤害起来也肆无忌惮。
他以为他的妻子会一直沉默下去，可因果循环，这些年的种种最终都变成了那个夏夜里的大火，烧毁了韦家的一切。
接收完了原身的种种，唐沅睁开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所有韦家人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可接收了世界线的唐沅却知道，原身早在动手前就派人把沈月瑶的儿子送了出去，直到新华国成立，当年那个小男孩也已经人至中年，有妻有子。虽不曾大富大贵，却也平安顺遂。
唐沅不知道原身为什么会放走仇人的儿子，或许是因为最后那丝良善，或许是因为一时怜悯，也或许仅仅是因为，那个孩子的鼻子和嘴巴生得和她的女儿一般像。
【……唉。】
沉默良久，唐沅忽然听到1088叹息了一声，尾音欲言又止。
这次的原身跟以前的都不同，前期是个十足十的受害者，后来却变成了加害者。无论她有多大的苦衷，都改变不了韦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都因她而死的事实。
那里面不止有杀害她女儿的仇人，更多的是韦家的仆从护卫，有的在韦府成家生子的老仆，更是在大火中满门尽灭。
他们难道不可怜吗，难道不无辜吗？
可现在一切都已成了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发生的既定事实，再追究这些是非对错并没有多大意义。戚笑敢已经死了，或许她选择和韦家人同归于尽，也是一种自我赎罪。
究其根本，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于韦珺之，若没有他这一步步的推动，戚笑敢不会走到最后一步，韦家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现在时间线进行到哪儿了？”平复好情绪，唐沅问1088。
1088看了一下，答道：【现在是戚笑敢嫁进韦家的第六年，再有不到一个月，韦珺之这个渣滓就要回来了。】
说到韦珺之这个名字时，唐沅很明显地能感觉到1088的咬牙切齿。1088是个单纯的统，有什么想法都表现得明明白白，瞧它这义愤填膺的样子，唐沅好笑地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它的虚拟体。
1088看着宿主顶着的那张属于戚笑敢的脸，觉得更难受了。它宣布，韦珺之已经正式超过蒋铭柏，成了它心中的渣男榜榜首了。
没有之一！
唐沅闻言微眯起眼睛：“那正好呢，送上门来的人头。”
也省得她到处去找不是？
***
韦家大少爷韦珺之留学归来这个消息，早在几个月前就先一步从大洋彼岸送到了韦府。韦家上下都喜气洋洋，韦家的当家夫人，也就是戚笑敢的婆婆更是早早地开始忙碌起来，收拾屋子，给儿子添置物品，准备洗尘宴，成天里不得歇息，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断过。
原身这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成亲六年、可满打满算也只相处了两个月的丈夫是个什么德行，尚且对他有所期待，对韦珺之的事比婆婆还上心，还亲手为他缝里衣、做鞋子，想着等丈夫回来后亲手送给他。
眼下这厢房里还摆着绣架，上面绷着一块银白色的缎布，原身正在往上头绣花纹，那针线细致精巧，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可她现在还不知道，韦珺之出国留学后就剪短了头发，穿起了衬衫西装，从此再也没有碰过旧式长袍，这种传统里衣自然也就没有用武之地。
这件衣服被他随意丢进衣柜，后来也只落了个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结局而已。
就像戚笑敢这个人，也是被丢进韦府的角落，在后来的数年中熬得千疮百孔。
唐沅哂然一笑，走过去拆了绷子，把那上好的缎布随意地递给一旁的丫头：“我记得前两天你的小弟弟出生了？把这缎布拿去给孩子做几身小衣吧。”
这丫鬟便是先前嘱咐唐沅小心着凉的那个。她闻言一愣，赶紧连连摆手：“少奶奶，这如何使得？”
那缎子是上好的云缎，就算富贵如韦府，也不是时时都有的，这匹是少奶奶特地让人买来要给大少爷做里衣的呢。自个儿小弟又是什么身份，如何用得起？
唐沅硬塞进她怀里：“给你你就拿着，我这儿用不到这个，放着也是浪费了。小孩子皮肤娇贵，用这个正好呢。”
她柔声道：“这原不是什么正经礼物，等孩子过几天满周岁的时候，我再给他打对镯子，保佑你弟弟平平安安的。”
那丫鬟更是惶恐：“不、不用，这使不得的少奶奶！您素日对奴婢一家够好了，哪能再让您如此费心？”
唐沅安抚地拍拍她手，但笑不语。
话都说到这份上，丫鬟便也接过了那缎子，只是仍是有些迟疑，忍不住问：“那大少爷……？”
唐沅听见这个人就想翻白眼，但面上仍是柔柔笑着：“是我先前糊涂了，珺之在国外习惯了吃面包穿西装，哪还需要我做的这种里衣呢？这缎子你只管拿去，改日我再上街给珺之重新选些东西。”
才怪，老娘的东西很高贵，渣男不配。
丫鬟这才稍放了心，惶恐不安退去，心下这才涌上一股暖流。
就算大少爷不需要，可这么珍贵的缎子，改点别的什么不好呢？少奶奶却偏偏毫不吝啬地就给了自己。
这府上大小主子，也就少奶奶真正把他们这些下人记在心里。
她郑重地向唐沅行了一礼，唐沅笑着应了。
她送出去的东西当然不是平白无故的。这丫鬟名叫绿绮，虽是原身嫁进韦府后才过来侍候她的丫鬟，可这么些年两人也相处出了感情。后来原身和韦珺之沈月瑶三人之间的种种她都看在眼里，原身经历丧女之痛最浑噩的那段时间也是她伴随在侧。
对原身而言，这么多年的感情，绿绮已算自己的半个姊妹。后来她决定和韦家同归于尽，也是早早安排好了绿绮一家的退路。
对于自己阵营的人，唐沅一向不吝于一些钱财好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近身侍奉唐沅的人都发现近来少奶奶很是奇怪，对大少爷的事完全不似以前那么热衷了，就算特意同她说起来，她也显得兴致缺缺，反而成天往外跑，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众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唯有绿绮对少奶奶的变化若有所思，却终究没有多言。
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日前便传来消息，说韦珺之乘坐的邮轮已经靠岸，他现在已经坐上了回宜城的火车，不出意外的话，那火车就是今天到达。
韦家老爷夫人起了个大早，要带着一大家子去火车站接人。天不亮的时候韦夫人遣人来催过唐沅，却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跑腿的小厮去主院回话时，韦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沉下来。

第130章 被牺牲的原配（3）
韦夫人阴沉着脸在屋里发脾气：“你瞧瞧她这是摆架子给谁看呢？丈夫好不容易归家,她这个做妻子的难道不该去立马接人？这三从四德，妻以夫为天，她这样是想反了天不成？戚家都是怎么教女儿的？”
老实说,戚笑敢这个儿媳温婉柔顺,又不争不抢,最是好性子,乖乖巧巧的样子是十分招长辈喜欢的。但或许婆媳间就是天生的仇人,反正韦夫人怎么也对她喜欢不起来,不过是以往戚笑敢一直忍让着，她找不到由头发作罢了。
可她不知最近抽了什么疯,脾气变硬了不少，还屡屡违抗她这个婆婆的命令，光是请安侍奉这一项便已快一个月没见到人，简直是岂有此理，要反了天了！
等珺之回来，她得让儿子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怎么,她还当自己是戚家大小姐,还得她这个婆婆去侍候她呢？
韦家当家人韦寒江也不大高兴，但到底更看不上妻子忙不迭跳脚的样子，斥道：“行了,你说着笑敢，又扯到戚家干什么，那戚恕是好相与的吗？还不快把东西收拾好，赶紧出发去接珺之？这时候你耍什么婆母威风！”
被丈夫当着这么多下人训斥,韦夫人顿时觉得面上无光，当即不吭声了。又在心里狠狠骂了儿媳几句，指挥众人拿上东西，浩浩荡荡地出了家门。
火车站离韦府很有些距离，再加上这个时候的火车还不怎么准时，晚上个半天都是常态，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唐沅舒舒服服地躺到了日上三竿，起来吃过早饭，又让绿绮给自己画了个精致妥帖的妆，这才施施然往前厅去了。
她可是知道，韦珺之今天把沈月瑶也一并带回来了，两人忙不迭地要在自己这个元配面前摆明立场、通知她离婚呢，她可不得亲自到现场去给这两位名角儿捧捧场？
给韦珺之的洗尘宴是韦夫人早就准备好的，这会儿府里的下人也不得清闲，都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唐沅一个人坐在前厅的雕花椅上品茶，绿绮沉默地侍立在她身后，垂下去的眼皮遮住了一切情绪。
韦寒江夫妻天微亮就出的门，等真正把人接回来却已是下午两点。唐沅等得有些不耐烦，便叫人先上了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透过大敞的门窗，看外面明媚的春景。
韦珺之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一个貌美倾城的女子姿态闲适地倚在雕花椅上，手里拈着一块精致的点心慢慢吃着。她着一身旧式袄裙，头发低低地挽了个妇人髻，微垂了眉眼，琼鼻挺翘，肤如凝脂，纤细如嫩葱的手指微翘，被手腕上露出来的水绿色镯子衬得如上等美玉，赏心悦目极了。
韦珺之一时竟看得痴了，眼睛眨也不眨，直到身旁的沈月瑶一个手肘撞过去，他才猛然回过神，一回头就对上了女友怒气冲冲的眼神。
完了，这下月瑶非跟他没完不可！
韦夫人走在他俩身后，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互动。她撇撇嘴，心里对这位沈家小姐很是不屑。
勾搭男人无媒苟合也就罢了，她这都还没进门呢，就敢动手动脚管起男人了？她算哪根葱哪颗蒜，要不是看在珺之和沈大帅的面子上，她连这家门都不会让她进！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韦夫人看看沈月瑶，眼招子一转，一扫早晨出门时对儿媳的不满，亲亲热热地喊她：“笑敢，珺之回来啦，你还不快过来？”
韦夫人这话着实让韦珺之和沈月瑶二人惊在了原地。
这竟是戚笑敢？！
我/他的元配夫人？！
沈月瑶看着眼前的女子咬了咬唇。
珺之不是说他的妻子是个刻板无趣的旧式女子吗？不是说他们是父母之命，他根本不愿同她结婚吗？可眼下这个女子，这个女子……
这等容貌，又是这身气度风韵，哪里跟“刻板无趣”能沾边了？？
唐沅咽下那块点心，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走到韦珺之面前，似笑非笑地唤了一声：“珺之？”
韦珺之看着眼前一颦一笑都是风景的女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本就生得美，抬眼看人时更甚。面前这双眼内勾外翘，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满是灵动，随意一瞥便能将人一颗心都给勾了去，更别提韦珺之眼下被她这样直直地注视着，一双眼里满满的都是他的样子。
而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韦珺之不自主地柔和了眉眼，轻声唤她闺名：“笑敢，我回来了。”
眼前的女子却半点没回应他的柔情，反而看向他旁边人：“这位是？”
韦珺之脸上尚未收回的柔情一僵，这才大梦初醒似的意识到沈月瑶的存在。原本他这次带她回家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给恋人明确的承诺的，可不知为什么，眼下当着戚笑敢这个元配的面，他竟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这是……是……”
沈月瑶简直要气死了，她对男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韦珺之能被戚笑敢的容貌迷惑，岂不是证明在他心里，她沈大小姐还比不过这个戚笑敢吗？
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扇她的巴掌！
“……这是我的女朋友，沈月瑶。”韦珺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完，连忙低下头去，一时竟不敢去看唐沅的表情。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竟会对这个元配妻子产生名为愧疚的情绪。
沈月瑶闻言脸色稍霁，忍不住带着些隐秘的炫耀心情去看唐沅的反应。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难以置信、震惊愤怒、乃至歇斯底里的女人，却不曾想眼前的女人只是客套地弯了弯唇，微一颔首：“你好，沈小姐。”
沈月瑶：？？？
这就完了？
就这么简单？？
沈月瑶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她咬咬牙，不死心地盯着唐沅，强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你好，我是韦珺之在里斯读书时的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
韦珺之心下又是一紧。
唐沅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这姑娘是觉得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吗，还得特意重复一遍？
或者说，她这下马威是预备给谁看呢？
唐沅似笑非笑的眼神在她身上一扫而过，沈月瑶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难堪，好像自己那些小心思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眼前的女人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唐沅没理她，笑道：“既然都到齐了，那准备吃午饭吧，就当给珺之洗尘了。”
韦珺之见她没有追究，当即松了口气，赶紧附和：“好，好。”
唐沅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先一步出去了。
韦珺之转头去拉沈月瑶：“阿萝，我们也走吧。”
谁知沈月瑶却半点不给他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踩着小皮鞋嗒嗒嗒地跟着出去了。
韦珺之被这么当众下脸，立时便有些抹不开面子。他讪笑着看向父母：“爹，娘，我们也走吧。”
韦夫人已经被沈月瑶的态度快气死了，当即就忍不住冲儿子抱怨：“你看她那是什么样子……”
“行了！”韦寒江瞪了妻子一眼，走上前拍拍儿子的肩：“珺之，那个沈家小姐……唉。”
他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韦珺之强撑起一个笑容：“爹，你也对沈家有所了解，他们那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女儿难免娇纵些，但月瑶人不坏，还请爹娘多多担待，回头我会说她的。”
他一提到沈家，韦寒江夫妻立马不吭声了。他们家虽也算富贵之家，跟沈家那种手上有兵的却是万万比不了的，这也是他们这一路都忍着没吭声的原因。
若是沈家小姐真能嫁给自己儿子，那他们韦家……
韦寒江心里细细盘算着，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对儿子叮嘱道：“你自己心里得有数。”又道：“行了，去吃饭。”
韦珺之垂头往饭厅走，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沈月瑶，而是那个五年未见的元配妻子。
他是进步青年，向来看不上那些受旧教条规束长大的女子，只觉得她们刻板无趣，连带着也无法欣赏与之相关的一切。
他喜欢的女子应该是洋装皮鞋，烫着时髦的卷发，懂得他的一切思想与抱负。但不知怎的，刚才戚笑敢只是随意坐在那里，连身上的旧式袄裙都绣纹土气，却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句传唱千百年的名句——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他努力地去回想戚笑敢五年前的样子，那时她也是如现在这般明媚鲜妍吗？
但他很快便懊恼地发现自己没有丝毫印象。从前与她相处的那两个月仿佛褪色的旧画卷，早已埋葬在了他的记忆深处，虚缈得让人抓不住头绪。
唯有刚才那个明眸善睐的女子，才是此刻的真实。
韦家注重规矩，饭桌上的席位一向是固定的。以往韦珺之不在家时，原身便是坐主位右下首，眼下他回来了，她这个韦家儿媳便只能再退一位，坐在右边第二个位置。
唐沅懒得再这些繁文缛节上跟韦家人争，施施然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沈月瑶是紧跟着她进来的，走到她身边时乜了她一眼，像只大白鹅般高昂着头嗒嗒嗒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餐桌的左首位。
——那是韦夫人的位置。
瞧，这家里多热闹，又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韦夫人跟着丈夫一走进门，看清饭桌上的场景，当即就黑了脸色。韦珺之脸一热，立刻就要上前：“阿萝，那是娘的位置，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韦寒江却拉住他：“行了，沈小姐是客人，理应做尊位。”
言罢他走到沈月瑶面前，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道：“沈小姐，还请上座。”
沈月瑶便是再怎么天真不懂事，这会儿也明白是自己坐错了位置，惹恼了韦夫人这个未来婆婆。她神色不安地站起来，瞧着手足无措的样子：“珺之，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捂着胸口，按着西式礼节向韦夫人深鞠了一躬，诚恳道：“夫人，对不起，请您原谅。”
韦珺之见恋人这样，一下子便没了刚才的那点不快，又心疼起来。
他的阿萝千娇万贵，骄傲无比，何曾对别人低过头？要不是因为他，她何至委屈至此？
都是因为爱他啊……
唐沅把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垂了眸，掩去眼里的讽刺。
沈月瑶既道了歉，韦夫人便也不好再抓着不放，只得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你这孩子，这是在做什么，快坐下，坐下。”
韦珺之牵着沈月瑶在唐沅对面坐了，人都到齐了，丫鬟们便端着菜鱼贯而入。
韦家吃饭信奉“食不言寝不语”那套，一顿饭吃下来，整间屋子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碗碟碰撞的声音。唐沅注意到沈月瑶拿筷子的姿势有些别扭，好几次都没夹起来碗中的菜，却竭力绷着不让自己露怯。
更有趣的是，一向对阿萝呵护备至的韦珺之竟一反寻常地没发现女友的为难，只低头闷声吃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无论他在想什么都不要紧。
一饭毕，丫鬟们撤去饭菜，又端来漱口茶，桌上一干人用毕了，才又移步到花廊，由丫鬟端来瓜果点心，这才能说话聊天。
这是韦珺之归家的第一天，还带回家一个女朋友，众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焦点应该在他们身上，谁知最先开口的却是以往从来默不作声的戚笑敢。
“今儿是个好日子，珺之和沈小姐学业有成，得归故国，实在值得庆贺。我不怎么会饮酒，便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唐沅捧起茶杯，笑吟吟地说完，低头抿了一口。
韦珺之见妻子如此大气贤淑，毫不介意自己和月瑶的事，便开始做起了娥皇女英的痴梦，举杯笑道：“这些年也多亏了笑敢，有你在家尽心侍奉爹娘，我才能在外安心求学。这杯茶，当为夫敬你才是。”
沈月瑶在一旁看这二人的你来我往瞪大了眼睛。韦珺之答应了她回来就跟这女人谈离婚的，眼下这夫唱妇随的样子却又是怎么回事？
韦珺之把自己当什么了？他难道还想坐享齐人之福，让自己给他做小？
她年纪小，脾性又养得骄纵，心里藏不住事儿，当下便愤愤出声：“戚小姐，我知道你嫁进韦家已经近六年，对你这些年的付出，珺之一直很感动，也想补偿你，但他根本不爱你！你们本就是媒妁之言，甚至成亲前两人都没见过面，这样怎么会有感情呢？珺之很优秀，他精通两门外语，在学校的时候也一直是教授夸赞的对象，但你却连学堂也没念过，你根本就不懂他的思想，你……”
“阿萝！”
“你说得对。”
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沈月瑶一愣，转头看到韦珺之的表情着急又慌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她又看向唐沅，却见女子姿态优雅地倚坐着，抬眸笑盈盈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不快。
“沈小姐，你说得对。”她又重复了一遍。
沈月瑶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韦珺之急切地看着她：“笑敢！”
连韦寒江和韦夫人都是一脸诧异，他们几乎以为唐沅疯了。难道她不知道沈月瑶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吗？她那是在借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逼唐沅主动退出，逼她把韦家少奶奶的位置让出来。
可唐沅却说，她说得对？？
唐沅却不顾他们的诧异，悠然道：“我和珺之成亲是韦、戚两家的意思，却不是我和他的意思，成亲前我们互不了解，成亲后他没多久就出国了，我们满打满算也不过相处了两个多月，这么点时间，我的确不了解他，和他也没什么感情。”
韦珺之似乎想说什么，急切地叫她的名字：“笑敢，我……”
唐沅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一别五年，他这一走倒是潇洒，却把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丢给我一个人。这些年里，他从未给我寄来过哪怕一封家信，好似我给他们韦家当牛做马都是应当的。”
“笑敢……”
“现在他回来了，但凡他心中有一丝愧疚之情，也算是良知尚存。可惜，他却把沈小姐你带了回来，跟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介绍说你是他女朋友。”
唐沅抬头定定地看着沈月瑶：“沈小姐，你说他想追求自由平等的爱情，说他中意之人要能懂他知他，可我倒想问问，他既然这么目标明确，当初又为何答应娶我进门？”
她嘲讽地弯起唇角：“啊，是了，我听说当初韦家老爷和少爷有个约定，只有等他成了亲，才放他去留学。”
她上下打量着韦珺之西装背头的做派，嗤笑道：“一个可以随意用女子的一生做筹码的人，如今竟也人模狗样，光风霁月了。”
韦珺之瞳孔一瞬间放大，看向她的眼神是显而易见的震惊，似乎不明白刚才还对自己笑得温婉和煦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换了张面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沈月瑶满满涨红了脸，反驳道：“你胡说，珺之他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这样的？”唐沅看着她，故作恍然大悟，“对，我忘了，你既然和他在一起了这么久，对他这些过往自然是清楚的。既然清楚，你却还能站在他那边，红口白牙地替他辩驳，分明是他负心忘义，到你口中却变成了我配不上他。你这样颠倒黑白的本事倒很是了得，如今名分未定，便公然登堂入室，逼迫正妻了。”
她笑着拍起掌来：“沈家还真是好家教，你和韦珺之也真是天生一对啊！”
“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上赶着给韦珺之做妾？”
眼前女子面容柔美，一双凤眸却黑白分明，平白给她添了些凌厉。她微仰着头垂眸看人，用这双眼睛斜乜过来，便浑然而成一种睥睨之态，仿佛他们这些人都不过是蝼蚁，完全不值一提。
无论是她的眼神还是姿态，还有那个语调微扬的“妾”字，都深深地刺痛了沈月瑶的心脏。
她分明是沈家大小姐，不输给任何人的身份，还会念书识字，哪里比不上眼前这个只会些“三从四德”“女红女训”的旧式女人？
她凭什么看不起自己，又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
韦珺之虽是喝过洋墨水的，骨子里那副旧式读书人的清高做派却是比谁都重。唐沅这样毫不留情地讽刺于他，把他的自尊心放在脚底践踏，他便立时觉得受不住了，连带着看唐沅那张姣若夏花的脸都觉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但他再怎么不承认，她说的也都是事实，韦珺之涨红着脸想了半天，都不知如何反驳她，甚至连话都插不进去，只好面色难看道：“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话说得难听？”唐沅挑了挑眉，嗤道，“韦珺之，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唯一的优点便是你的名字，跟你这人符合得很，是个名副其实的伪君子，毫无风骨，毫无担当，毫无廉耻，更枉生为人。身为你的妻子，我感到十分羞愧，这个名号让我抬不起头来，让我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正好，我看沈小姐对这个称号倒是心向往之，我们也算一拍即合。”
她转头看向沈月瑶，举杯遥敬：“恭喜你，沈小姐，你不用做韦珺之的妾了。”
韦珺之惊怒：“戚笑敢，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唐沅轻笑了一声，端的是云淡风轻，“韦珺之，我要休了你。”

第131章 被牺牲的原配（4）
我要休了你。
这几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韦珺之心上，他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沅,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怎么,韦大少爷出国太久了,连母语都听不懂了？”唐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是浓浓的嘲讽,“还是说,你还做着娥皇女英的美梦呢？那不知你是想让沈小姐做小，还是要我退位让贤？”
她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小时候学堂里先生都教过一个词，叫痴人说梦。我看你虽然长得丑，想得倒挺美的嘛。”
“你！”
韦珺之这样好面子的人，如何忍得了这样的羞辱？何况他先前还对唐沅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又是自己的妻子，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格外让人难堪。他憋得脸色涨红,手哆嗦着指向唐沅，半天说不出话。
“戚笑敢，你怎么敢这么对你的丈夫说话？你读的女则女训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今天这样放肆,我少不得要去登一下戚家的大门，问问亲家母，看她究竟是怎么教女儿的！”
韦夫人早就忍不住了，先前她一直没插得上话,眼下见自己儿子受如此侮辱，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就跳出来，尖利的嗓门刺破了晚春宁静的下午，惊飞了花廊外休憩的雀儿。
韦寒江也跟着妻子发话了：“笑敢，别胡闹！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懂事吗？”
这两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妇唱夫随的，直接就把唐沅钉死在“没有教养”、“无理取闹”的审判台上，话里话外又搬出原身父母来威胁她，摆明了是要逼她低头。
唐沅看得想笑，一双凤眼斜乜过来：“怎么，韦老爷和韦夫人也想帮你儿子坐享齐人之福？一个戚家，一个沈家，你们韦家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也供得下两尊大佛？”
她脊背往后一靠，微仰了头看着韦家夫妻难看至极的脸色，轻笑一声：“可少说些这种话，没得让人笑掉大牙呢。”
骤然被一个小辈一语道破心思，韦家夫妻原本满是怒容的脸一下子便僵了下来。
他们这半日来的确是这样想的，戚笑敢是戚家小姐，休妻等同于结仇，自然是不能够的，可那沈月瑶家中也颇有势力，她又是沈大帅的掌上明珠，若能搭上沈家，那他们韦家没几年可要改换门庭了。
说白了，他们就是吃定了戚笑敢性子温婉，甚至可以称得上逆来顺受，那沈家小姐瞧着又对他们儿子非君不可的样子，若是好生筹谋一番，这事儿没准真能成。
但再怎么，那也是以后的事，戚笑敢眼下这么一语戳破，不就是在说他们韦家癞□□想吃天鹅肉，明晃晃打他们的脸么？
这三个韦家人脸上的表情又愤怒又难堪，看向唐沅的目光恨不得把她戳成了筛子，却怎么也说不出自家不想娶沈月瑶进门这种话。
唐沅嗤了一声，冲花廊外招了招手，唤道：“绿绮。”
绿绮低头走进来，先对众人行了个礼，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唐沅。
唐沅把那张纸拍在石桌上，抬眼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韦珺之：“韦少爷若是没什么异议的话，就把这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说着，她心里还略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没能把真正的休书拍在这渣男面前。
这个时代突破了封建制度，首次有了“平等”的概念。新政府制定的法律条规里，旧社会男人动不动就休妻的行为已经没有了法律效应，同样的，她也就没法子潇洒地甩给渣男一纸休书。
韦珺之铁青着脸色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与时下宜城这边流行的和离书十分不同，这封离婚协议上没有半句给双方留情面的温情话语，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冷冰冰得就如同他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对他没有一丝妻子的温柔，只有看跳梁小丑般的戏谑。
“你要东街的商铺和西郊外的数十顷良田？！”
韦珺之看到那张协议书上列出的条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向唐沅，被她这样的狮子大开口刷新了认知。
“什么？！”
韦夫人一听，头一个跳脚出来，全然不顾她平时精心维护的贵太太仪态，指着唐沅的鼻子破口大骂：“戚笑敢，你是不是疯了？哪有女人还能从夫家带财产和离的？你还真敢张这个口啊，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在她那根尖利的指甲快要戳到唐沅脸上时，唐沅面色一冷，抬手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然后狠狠地向下一扔。
“啊——”
韦夫人只觉得自己的手几乎快被甩得脱臼了，她整个人都被那股大力带得往前一个踉跄，勉强扶住了廊边的扶手，这才所幸没狼狈地摔到在地。
唐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笑一声：“韦夫人素日只爱脂粉钗环，信息落后些我可以理解。新政府的法律规定呢，夫妻双方协议离婚后，女子除了可带走嫁妆外，婚后夫家所赠财产亦归属私产之列，若丈夫为过错方，夫家还需额外付一笔赡养费。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东街那几间商铺和西郊良田，手续可都是落在我的名下，我这可还没额外讨赡养费呢。”
她一双妙目转向韦珺之和沈月瑶：“韦少爷和沈小姐受西方教育熏陶这么多年，深知‘平等’二字，想必对这条律法也深以为然吧？”
韦珺之和沈月瑶噎住，霎时说不出话来。
当初原身初初嫁进韦家的时候，韦珺之出国留学没带原身这个新婚妻子，韦家好面子，不愿外人说儿子不顾新妇，还想挣个大方宽容的名头，便把那几间商铺划归到原身名下。至于那些田地，则是这五年间陆续置办的。
韦家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些东西虽名义上是原身的，可收归的银子都归公家所有，原身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异议。韦家这些年不花一分钱就得了个好名声，这生意可划算得很。
他们或许怎么也没想到，这往日看上去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竟然有一天会挺直腰杆，直接拿这些东西扼住他们的咽喉。
不过，戚笑敢一个略识得几个字、只读过女则女训的深宅妇人，到哪儿去了解的这些个法律条款，这离婚协议书又是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行了，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就先回了，过几天我就会搬出去，还希望韦少爷能在那之前把东西签好，咱们再一起去做个公证。”
唐沅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绿绮上前扶住她的手，她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走到廊外的时候，却忽地侧身回头，唇角微勾：“韦少爷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为这么点小事去麻烦大理院好像也不大好，你说是不是？”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韦夫人惊怒交加：“你还敢上告官府？！”
红裙低髻的女子嫣然一笑：“那就得看你儿子的表现了。”
说罢悠然走远。
韦珺之捧着那封协议书，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
他原本不就打算和这个元配妻子谈离婚的吗？为什么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却一点儿都没有胜利的感觉？
戚笑敢……她又怎么敢如此嚣张，分明一个旧式女子，又哪来的胆子妄言休夫？
她凭什么？！
韦珺之望着唐沅消失在草木间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怨毒。
他父亲韦寒江走上来，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目光沉沉。
***
两日后。
这天是十五，受戚家老夫人熏陶，以往每个月原身都会在这一天去庙里上香拜菩萨。
这时候汽车还十分稀少，加之去寺庙的路上土路居多，颠簸狭窄，只好选择马车出行。
唐沅按着原身的习惯提前沐浴更衣，绿绮为她净面妆点，两人便出了门。
这几日以来，唐沅对韦家的说法是在收拾嫁妆，事实上，原身的东西虽多，但她提前到的那一个月里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会子之所以还呆在韦家，不过是在等韦珺之签的协议书。
或者说，在等韦家的反击。
她这次狠狠打了整个韦府的脸面，还要带走这么多东西，都说商人重利，韦家是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她离开的。
现在是新政府当政了，若是按照律法，他们无论怎样都是不占理的，到时候真要闹到大理院去，戚家也不可能放任这个女儿不管。这样一来，韦家势必还是得大出血一次。
若是想让这事儿彻底了结，又保住韦家的利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唐沅这个当事人消失。
而今日，无疑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路去庙里的路上都没有任何动静。原身礼佛的习惯是叩拜之后，还要在寺里呆上一整天，听法师讲经，再食一顿素斋。这么一通下来，等唐沅从庙里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夜幕四合了。
宜城的气候一向潮湿，这几天又阴雨绵绵，地上泥泞湿漉，来礼佛的人并不多。从山下回城的路上，几乎只能听到她们这一辆车车轱辘和石子碰撞的声音，还有马蹄踏在土路上的嗒嗒声。所谓鸟鸣山更幽，在这样单薄的声音映衬下，周围更显得寂静无比，甚至无端有些瘆人。
唐沅倚在马车软塌上闭目养神，绿绮在一旁为主子点一炉熏香。
她刚用香匙把香灰抹平，忽地一阵草叶摩挲的窸窣声响起，随即一道破空声凛然而至，响起之前主子对自己说的话，她手一抖，香匙掉下，那平整的香灰上立即就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凹痕。
“少奶奶！”她低声急唤了一声。
倚在软塌上的唐沅倏地睁开了眼，绿绮只觉得一双葇荑覆在了自己手背上，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女子冷静地抽出藏在塌下的一把□□，冲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别怕。”

第132章 被牺牲的原配（5）
几个布衣蒙面的彪形大汉从土路边一人高的野草丛中跳出来,领头那个不由分说跳上车辕，反手拉住缰绳，拉车的马长嘶一声后停下,那大汉手中的土|枪也就按在了马夫的太阳穴上。
“别动！”
那马夫不过是韦家养的一个下人,成日里喂喂马,赶赶车,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当即就吓得噤若寒蝉,冷汗止不住地从额角淌下。
“大、大爷,咱们是宜城韦家的车马，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啊,这喊打喊杀的多不好……”
乱世多绿林，这马夫只以为是遇上了劫财的山匪，急忙搬出主家来，好让这山匪知道他们不是什么没名姓的人家，得罪了韦家，这山匪日后在宜城怕是再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那大汉自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冷笑一声道：“咱找的就是韦家……”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却忽地禁了声。
一个黑色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的后心。
那股凉意透过单薄的布衣，直浸到他皮肤里去,激得大汉神色一震，不自觉地就打了个冷颤。
他费力地缓缓转过头，想看此刻拿枪威胁自己的究竟是个什么人，背后人却把枪又往前抵了抵,冷声道：“别动，再动毙了你。”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大汉身形一僵，强笑道：“姑、姑奶奶，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这都是误会，误会。”
他声音里带着讨好求饶，但在唐沅看不到的地方，那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他一边不停说些讨饶的话分散身后人的注意力，一边不动声色地垂眼，用余光看到了背后女子露出来的一点衣袖。
下一秒，他找准时机，左手迅疾如风，往后擒拿而去，原本抵在马夫太阳穴上的右手也随之一转，枪口调转了个方向，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子弹就朝着女子持枪的手打去！
小娘皮，敢跟老子——
那大汉狞笑着，心下得意的念头才刚冒出来，却像被人扼住咽喉似的，整个笑容又都僵在了脸上。
那女子竟在他动手的同一刻抓着他的肩膀一个侧身，原本预计好朝她手臂而去的子弹便打歪了，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他只觉得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手上一个脱力，那手|枪便陡然腾空，落到了地上。
“砰——”
又是一声枪响，那女人竟又给了他左边肩膀一枪。两个血洞不住地往外冒着血，带着他的体温氤氲成雾气散在空气里，涌进鼻腔都是腥甜的味道。
大汉终于止不住地惨叫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冒下，而下一瞬，那把枪在女人青葱般的五指上轻巧一转，枪口就又抵上了他的脑袋。
女人笑吟吟的声音附在耳边，像是毒蛇低喃：“我说了，别动，再有下一次，这子弹射穿的，可就不仅仅是肩膀了。”
大汉神经一凛。
那抵在他皮肤上的枪口还带着子弹出膛后的热气，大汉睁大了眼睛感受着女人在耳边呵气如兰，却半点生不出旖旎的心思，只觉得连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嘴里发干发苦，膀胱涨得生疼，竟有了强烈便溺的冲动。
但他不敢，他怕这女人一枪崩了他。
和刚才的虚与委蛇不同，这下他是真的怕了，这女人竟不是空会耍架势的花架子，她竟真的敢开枪，甚至杀人！
他几乎快哭出来：“再、再也不敢了，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受人所托，可不是我要针对你啊！还、还请姑奶奶行个好，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姑奶奶您啊！”
唐沅不耐地叱了一声：“闭嘴！”
那土匪立刻禁声，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却再不敢出声。
唐沅瞥了眼围在她马车周围的其他土匪同伙，他们显然已经是怕极了，两股战战，一见这女魔头把目光对准了他们，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还不快滚！”
土匪同伙们心虚地看了眼还被女魔头挟持住的头领，在心里默念一句“死道友不死贫道”，然后飞一般地逃开了。
土匪头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下小弟弃他而去的背影。
土匪头领：我【哔——】【哔——】
“姑、姑奶奶……”
唐沅没理他，让绿绮拿了根绳子出来，把人绑了个结结实实，往车辕上一丢，转头对一旁目瞪口呆的车夫道：“看好他，直接载我们去警务司。”
警务司？！
土匪一下子就慌了：“姑奶奶，别啊，不去好……嗷！”
唐沅随手掐了他肩膀一把，正正好掐在他那血洞上，疼得他嗷一嗓子，白眼一翻，差点没当场离开这美丽的世界。
唐沅趁机把一大块破布塞进他嘴里，让他再说不出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呜呜咽咽的，八尺大汉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宜城警务司的黑漆大门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土匪：……
他更想晕了。
土匪拦路抢劫韦家少奶奶，却被少奶奶一介弱质女流反杀、捆着丢在警务司门口的事迹，不出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宜城。
这事儿听上去实在玄幻，不少人都摇头表示不信，但没想到，这消息最终竟得到了警务司警务长的确认。
警务长心里也苦啊，本来新政府政权不稳，城里头这些个地头蛇都没把他们警务司当回事儿，他们这些人素日里也就是处理些鸡零狗碎的事，何曾牵扯上这样的有头有脸的贵人？
他原想着尽快消灾，直接把这土匪一枪毙了完事儿，谁曾想这位韦家少奶奶非说这土匪目的不纯，指不定是哪个仇家派上门的，要他们仔细审问，甚至天天搁警务司里呆着，大有他们不拿出个结果就不罢休的态度。
他还能怎么办，就审呗！
谁曾想，这一审啊，就审出了个惊天秘密。
让这土匪绑架韦少奶奶的人，竟是韦家当家夫人身边的小厮！
“我识得他，准没错的，就是他带了人上我们寨子，给了我们好大几筒银元，让我们在十五这天埋伏在去城外寺庙的小路上，绑一个坐的马车样式蓝底青顶的贵太太！”
土匪指着唐沅提供的一副男人画像，语气万分确凿。
一旁盯着案子进程的警务司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不死心地追问：“你确定吗？可有证据？”
那土匪头子见警官不相信他，生怕自己因为撒谎罪加一等，急忙道：“那男的谨慎得很，除了那几筒银元再没给我们留下什么东西，但大人可以找他来当场对证！那几筒银元就藏在我们寨子外第三棵槐树底下，用一个土坛子封着的，那土还是我们前日新挖的呢，大人可以找人去验证！小人嘴里句句实话，大人明察啊！”
警务长一颗心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凉下去，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这事儿牵扯进一个韦少奶奶还不够，竟还攀扯出了韦夫人！甚至没准儿韦老爷和韦少爷都是知情的！
警务长一点儿都不想知道这对公婆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儿媳痛下杀手，这些高门秘辛说来说去都是为财为利的事。关键是，这次的事件再度升级成了韦、戚两家的内部龌龊，这样的大家族之间的争斗，哪是他一个小小的警务司能够插手的？
这站哪边都不是，一个弄不好，他这个小虾米能被韦、戚两家生吞活剥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好在，这韦少奶奶是个讲理的人，没过分为难他们这些小虾米，拿了这犯人的供词后就走了。他也管不了这位少奶奶是回去算账还是怎么样，总之，只要出了他们警务司的门，那就不关他们的事，自己这边不受到波及，那就是最大的幸运！
第二天，宜城销量最高的报纸《宜报》就登出一则头版头条，标题取得十分劲爆——
公婆买凶杀儿媳，懋通韦府秘辛！速看！
报童的叫卖声响遍宜城的大街小巷，不出半日，便都传遍了，原来前日那被韦少奶奶反杀的土匪贼子，竟是由她丈夫公婆派来的！
那则报道是唐沅花钱花人脉让登报的，整篇报道便自然而然地偏向她那一边。在这篇报道的字里行间，这韦少奶奶是个盲婚哑嫁受尽心酸的可怜媳妇，她丈夫公婆则是肆意欺压她的恶面阎罗。
成亲近六年，守寡似的过了五年，丈夫刚一回国就要杀她这个元配妻子给其他女人腾位，这简直戳了各家正妻大妇的敏感点。这则报道一出，当日的《宜报》几乎卖脱了销，韦府这点烂事，也彻底在宜城出了名。
有了个开头，当然就有人还想多挖挖后续。那些小报记者是最豁得出去的，信奉富贵险中求，也不怕韦家事后算账，竟就这么成日介的蹲在韦府门口，把各个小门角门都堵了个严严实实，势要拿到第一手消息，扬名立万。
韦家向来保守，何曾跟后世号称无孔不入的狗仔打过交道？都是文人的笔杆子武人的刀把子，这记者手里的笔是比刀枪还厉害的东西，韦家前脚敢叫人把他们打出去，后脚他们就敢在报纸上大肆渲染韦家的恶行，无中生有，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这让一向自诩高门大户、又最是要面子的韦家人如何受得了？
连死的心都有了。
唐沅就是在这样韦家受尽千夫所指的时候，施施然进了前院书房的门，向韦珺之索要他迟迟未给的那一纸协议书。

第133章 被牺牲的原配（6）
“你我夫妻六年,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韦珺之神情里写满了疲倦，显然被这几天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他原本一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下垂着，里面满是失望和痛心。
这要是不知情的看到了,还以为唐沅给他戴了绿帽子呢。
1088被这股不要脸的精神震惊了,气得滋儿哇乱叫：【他们家都要杀你了,还怪你把事情做太绝？】
这尼玛什么煞笔脑回路？？
唐沅轻笑着给它顺毛：“正常人和睿智当然无法互相理解,你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这都多少个世界了,她的统子还是没习惯奇葩的世界,炸毛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
“行了，你也别给我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只知道你们韦家想要我的命，那就是我的仇人。趁我现在心情还不算太坏，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给我，否则闹到大理院去，你韦大少爷恐怕还得背上个杀人未遂的罪名了。”
韦珺之脸色一僵，有些心虚地别过了眼。
“我没有想杀你……”
他只是想让她放弃离婚的念头,好好儿地待在韦家做她的少奶奶而已。
他承认,他对戚笑敢依旧存着那么几分心思，虽然她那天狠狠打了他的脸，他心里想独占她的念头却始终没有消失,甚至愈演愈浓。
轻易到手的女人有什么意思呢，这样又美又辣的才让男人更有征服欲嘛。
但他却也知道，他的父母是真的对戚笑敢抱有杀心的，就算那天土匪没杀了她,往后在韦家的日子也不会让她好过。故而，他此刻面对唐沅才格外心虚。
唐沅嗤了一声：“你想不想杀我不重要，现在是我想休了你。你最好快点把东西给我，否则闹将出去，你们韦家脸上也不好看哪。”
难道他们韦家现在脸面上就好看了？？
韦珺之想起最近传遍宜城大街小巷的闲话，和至今仍蹲在韦府门口的记者，脸都绿了，狠狠瞪了唐沅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拿了出来。
唐沅看清楚那上面的签名，又逮着他摁了个手印，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
那样子像极了白嫖不给钱还拔|吊无情的渣女。
当天，唐沅就带着她的六十六台嫁妆和一干丫鬟陪房搬离了韦府。出门的时候，她还被蹲守在门口的狗仔拦住了，举着照相机想要采访她，唐沅也来者不拒，唱念做打地将一个被婆家伤透了心、无奈离婚的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消息第二天一登报，又引发了宜城上下对韦家人的新一轮谴责。那些个家里有闺女的人家都奔走相告，说嫁人千万别嫁姓韦的，“韦珺之”这三个字在宜城人眼里，几乎与当代陈世美无异。
唐沅的车驾出了韦府，转过两条街，一路来到了戚家大门前。
绿绮皱着眉头，看着愈来愈近的戚府大门，担忧地问：“主子，咱们这么多人去戚府，妥当么？老太爷那儿……”
绿绮一家原都是韦府养的家生子，奈何她老子娘不争气，这么多年了也没能混到主子们跟前，反倒是绿绮在戚笑敢这个少奶奶跟前得了脸。
无论是原身还是唐沅，都是个大方好相与的主子，绿绮不愿在她离开后又做回原来的粗使丫鬟，干脆咬咬牙，带着全家一齐跟唐沅离开了韦府。眼下她们一大家子的恩宠荣辱都系于唐沅一身，自然是喜她所喜，忧她所忧。
出嫁女回娘家住，从来都是要被人说闲话的，何况是戚家这样数代同堂的大家族，内里龌龊多得很，没人乐意额外养一个花钱的小姑子。
更何况据她所知，自家主子在戚家居幺房，幺房当家的是宜城出了名的纨绔败家子，向来是接触不到戚家权力中心的，主子回去后还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唐沅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安心跟着你主子就是了，小小年纪，怎么操心这样多？”
绿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事实证明，绿绮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唐沅的车驾才到戚府大门，便见有一个衣着华贵的优雅妇人站在门前，一见她下了马车，忙不迭地跑下来，急急地问：“笑敢，你当真同珺之离婚了？”
唐沅一时眼生，在记忆里扒拉了一阵，才认出这是原身那个许久未见的亲娘。
自从原身嫁到韦家，她这亲娘就从未登门看望过她，权当自己没有这个女儿。眼下自己才回到戚家，她倒着急忙慌地来问自己了。唐沅觉着好笑，不答反问道：“怎么，这两天我的事儿竟还没传到您耳朵里么？”
“胡闹！”
苏菀脸上染上几分薄怒，低声厉斥一句，便又来急急忙忙拉过唐沅的手：“你听娘的，现在就跟我去韦家，好好跟你婆婆和珺之道个歉，让珺之把休书收回去。趁事情还没有闹大，咱们两家联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和珺之还是好好儿地过日子。”
说着，她就要拽着唐沅的手腕往回走。
这一拉却没拉动，苏菀这下是真生气了，斥她：“你还要矫情到什么时候！”
戚笑敢不为所动，一双凤眸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生养她的亲娘，眼里目光执着又清澈，平静道：“韦珺之要娶新妇。”
苏菀简直要被这个冥顽不灵的女儿气死了，不耐烦道：“那又如何？你是元配正妻，哪个新妇又能越得过你去？天下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我跟你爹这么多年，还不是好好儿的？”
戚笑敢又说：“他要杀了我，给他的新妇腾地方。”
苏菀想也没想，一口断然否认：“不可能！”
她语重心长地劝自己的女儿：“这中间必定是有什么误会，笑敢，你可不能只相信那土匪的一面之词啊！依我看，那匪徒估摸就是韦家的对手派来离间你们的，你可万万不能中了幕后黑手的奸计啊！”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像极了一位一心为女儿着想的母亲。她殷切地看着戚笑敢，希望她顺从自己的安排，后者却弯唇笑了一下，偏头问她：“娘，你到底是盼着我好呢，还是舍不得韦家给你的好处呢？”
此话一出，苏菀竟一时愣怔，哑口无言。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戚笑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拨开她抓着自己的手，转身走上了台阶。
“九小姐。”
黑漆大门内侧，一个身形胖乎乎的老大叔恭立在一旁，一见唐沅过来，立马躬腰行礼，他脸上笑眯眯的，配着那张白胖的脸，看着格外慈祥喜庆。
“家主早早就让奴才来接您，不料还是来晚了一步，让您受委屈了。”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往唐沅身后看了一眼。
唐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么？”
胖管家笑容不变：“当然。”
这胖子是戚府的老管家，也是戚家家主戚恕的心腹。他嘴上告罪，说自己来迟了，却脸不红气不喘，气定神闲得很，一点儿也没有匆匆赶来的样子，一看就是不知道已经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方才唐沅和苏菀争执时，他估摸着就躲在这儿看热闹呢。
唐沅也没有拆穿他的意思，随意摆了摆手：“行吧。我住的院子在哪里？”
胖管家笑容更加真诚：“您请跟我来。”
“等等！”
苏菀从后面急匆匆追上来，胖管家转身回头，笑眯眯地问：“五奶奶，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苏菀见到他一愣，脸上立马就现出一抹不自然，胖管家笑容不变，仍恭谨道：“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带九小姐去安置了。”
“我……”父亲怎么就同意戚笑敢回来了？还派了心腹李管家来接她？
苏菀欲言又止，一旁的嬷嬷重重咳嗽了两声，她才一个激灵，如梦初醒地意识到接戚笑敢回家是家主戚恕的决定，不是她一个不受宠的幺房媳妇能质疑的。
“没、没事了。”
胖管家又一揖身：“那您请便。”
苏菀眼睁睁地看着唐沅随管家进了戚府大门。
幺房的九小姐离婚回戚家住的消息，在戚府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戚家家大业大，老太爷兄弟子孙甚多，内部争斗也格外多。光是老太爷的嫡系孙辈，就有十三位少爷，以及包括戚笑敢在内的九位小姐。这还不算那些个旁支或者夭折的孩子。
戚家虽是传统大家族，信奉男尊女卑那一套，却也有女子为了争夺管家权终身不嫁人的先例。眼下戚家回来了个离婚的姑奶奶，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回来抢家产的。
这让戚家其他人哪里能忍？
因此，唐沅回戚家这天，虽明面上只跳出来个苏菀，实则暗地里盯着她的人还不知凡几。
但，那又如何？
旁人暗地里的小心思一点儿影响不到唐沅，她一路跟着胖管家到了自己院子，差使绿绮等人把东西都安置好，暂时不必要的就丢去库房，一行人从头一天下午忙到第二天日暮，总算把东西都归整了下来。
还没怎么坐下来好生歇一歇，便有小厮上门来报：“九小姐安，老爷差我来问您一句，可安置好了么？老爷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送来呢？”
东西？
绿绮奇怪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戚家家主富甲一方，什么东西没有，还得问主子要？
唐沅却丝毫不奇怪，冲那小厮颔首：“告诉家主，劳他挂念，都安置好了，至于东西嘛，约摸还欠些火候，端看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把银子准备好了。”
原本躬身候在下方的小厮一愣。
怎么这九小姐不把东西立刻交给自己吗？还要银子？
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唐沅微一挑眉：“怎么还不去回话？”
那小厮方才如梦初醒般，连声称是，又冲上首行了一礼，方才退下，走到门口还忍不住拿余光往上首瞥了一眼。
怎么这九小姐竟这般不识好歹？她一个离婚归家的女人，若不是家主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她前路还不定如何呢，她不对家主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家主要个东西还推三阻四，竟还要起了银子？
她也不看看，她从前出嫁的那些嫁妆资产，哪一样不是从戚家出的？同家主要银子，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小厮心下愤愤，一路往主院回话去了。戚恕正在练字，见他进来略抬了抬头：“那丫头怎么说？”
小厮咬咬牙：“九小姐不愿把东西交给小人，还问您有没有准备好银子！”
这……
连胖管家都吃了一惊，偷偷去觑戚恕的脸色。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戚恕只是微顿了顿笔，半晌竟勾唇笑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她当然不会交给你。”
难道自己竟意会错了家主的意思？
小厮在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僵立着等家主的吩咐。
戚恕凝心静气，一气将最后一个字写完，端的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他退后一步，欣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对胖管家道：“福全啊，我当年小看了我这个孙女啦。”
李福全没有接话，只笑着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戚恕就派人往唐沅的院子里送了不少东西。他手上的东西自然都是上上品质，那些个绫罗金银耀目得连在夜色中都闪闪发亮。
去送东西的下人还告诉唐沅，说家主明日要为她举办洗尘宴，望她早做准备。唐沅应了。
戚恕送东西送得张扬，这消息连夜传遍了整个戚府，震惊了一众大小主子。
家主为什么这样看重一个休归的外嫁女？那九小姐究竟有什么本事？
没来由的，这些个有野心的幼狼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威胁。

第134章 被牺牲的原配（7）
第二天的洗尘宴在前院一个小侧厅举办,戚恕再怎么对唐沅刮目相看，也不可能为了她把戚家上下都召集到一处。故而，参加这次洗尘宴的,也只有戚恕和唐沅,外加原身父母戚行砚和苏菀而已。
这还是唐沅第一次见到原身的父亲。男人面庞白净,身形清矍,穿一身锦缎长袍,一把胡须按着旧式文人的样子修剪得整齐美观,姿态风流，气质卓群。和苏菀站在一起,就是一双无比养眼登对的璧人。
可惜，戚行砚其人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宜城稍有些头脸的人都晓得，戚家幺房当家乃是个十足十的败家子，学业不精，本事不行,临到了四十岁还是一事无成,在戚家就是个透明人，不过领着一份红利混日子罢了。
唐沅对他们微一颔首：“父亲，母亲。”
然后在他们对面落座。
戚行砚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苏菀在他们父女二人之间来回窥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三人相对无言地坐了盏茶时间，就听到门外有小厮报：“家主到了。”
唐沅有趣地看着戚行砚和苏菀两人齐齐一抖，忙不迭地站起来,垂首恭立。唐沅撑着下巴仰头看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眼里满是兴味。戚行砚脸色一黑，神色间颇为紧张，赶紧低声斥她：“戚笑敢，还不站起来，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他话音刚落，戚恕就大步跨入，目不斜视地在上首坐下，看也没看恭谨站立着的戚行砚夫妇一眼。
唐沅笑着打了个招呼；“爷爷，好久不见。”
戚行砚和苏菀却被她这过分随意的动作吓得冷汗直冒。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戚恕却没有什么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对唐沅的回应，这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们二人似的，抬手挥了挥：“坐吧。”
二人战战兢兢地坐下，连把椅子坐全了都不敢，只敢沾了半个屁股。
戚恕看在眼里，对着二人的怂样不置可否，只是感叹一句自己英明一世，却有个这么懦弱无能的儿子，可真不像是自己的种。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唐沅。
嗯……这孙女也不像是她爹的种。
四人齐齐入座，戚恕却并不急着开席，摊开一个手掌，立刻有人把一份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交到他手上，他转手递给唐沅：“笑敢丫头，这是南城宜新百货的股权转让书，算是爷爷的一点诚意。”
戚行砚闻言不自觉地一抖，手里的茶盏便“哐啷”一声落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爹！”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戚恕，完全不明白父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显然，戚恕并不打算对这个草包儿子解释什么，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吩咐道：“你记得这两天把总经理职务过度给笑敢，以后，宜新百货就交由她全权接管了。”
“爹！”
这下连苏菀都忍不住了，夫妻二人的表情都如遭雷劈，愣愣地看着戚恕，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戚恕又问了一遍：“听到了吗？”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但对上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戚行砚竟没来由地生出了恐惧。他是万万不敢挑战父亲的权威的，眼见妻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他赶紧拉住了她的袖子，苏菀看了丈夫一眼，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唐沅唇边的笑容加深，以茶代酒遥敬了戚恕一杯：“多谢爷爷。”
顿了顿，她又道：“您要的东西，我明早就给您送过来。”
戚恕一直无甚表情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眼角的纹路皱起，竟无端显出几分和善来。他满意地点点头，越看唐沅越顺眼，难得地出口宽慰了她几句：“不管从前如何，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就只是戚家的九小姐，旁的什么脏的臭的都沾不到你身上。安心。”
在场几人都清楚，戚恕口中那“脏的臭的”指的就是戚笑敢的前夫家韦家。他这话说得狂妄，却实在有这个本事。不过一个小小的韦家而已，同戚家这个西南财阀比起来那就是天壤之别。也就是戚行砚夫妻鼠目寸光，当初能为了几分好处卖女儿给韦家，成了全宜城的笑话，这也是这些年里戚恕越发看不上幺房的重要原因。
唐沅笑着应下：“我晓得的。”她拿眼去瞥戚行砚：“我离开韦家的时候把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了，当初韦家送给父亲的那些个店铺资产也交接完毕，想来是再没什么未绝之患的。”
戚行砚听到这话，一张脸更绿了。
想到因着这个女儿执意离婚而不得不交出去的那些财产，他一颗心痛得在滴血。
吞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再没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
“嗯。”戚恕点点头，“行了，传菜吧。”
丫鬟这才鱼贯而入，将一桌精致菜肴摆了个满满当当。唐沅对美食一向颇有研究，可再怎么美味精致，这顿饭对戚行砚和苏菀来说，依旧是食不知味。
戚恕来得快也走得快，打理着这么多的产业，他每天也忙得不可开交，今天能来这洗尘宴上略坐一坐，已经算是给这个孙女做脸。
他前脚刚一出门，后脚戚行砚也放下了筷子，愤恨又怨毒地瞪了唐沅一眼，拂袖而去。苏菀紧跟着离开。
从头到尾，唐沅没有奉送给他一个眼神。
宜新百货的股权及管理权转让，是唐沅和戚恕之间的一个交易。
早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唐沅就在为离开韦家做准备。她想活，想在这个乱世拥有一份不可撼动的力量，那么第一个落点就很重要。思来想去，对戚笑敢这个身份来说，再没有比戚家更好的去处了，于是她主动找到戚恕，提出了一个合作。
她交给他有关懋通钱庄的一切秘密来往和暗账，作为交换，戚恕得把幺房的一切资产都转移到她名下，把幺房原本的当家人戚行砚架空成一个空杆司令。
戚恕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赚钱和扩张戚家，唐沅这份礼物，可谓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戚恕虽不把韦家放在眼里，但韦家掌管着懋通钱庄，结交的是五湖四海的人，它私底下的暗账若是落到戚家手里，那获益绝对是十分可观的。
至于唐沅要的幺房资产，在戚恕眼里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戚家本就是他说了算，戚笑敢作为幺房长女接管资产，更是名正言顺。
而宜新百货就是幺房所有产业里的最大头，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戚恕选择在唐沅的洗尘宴上，当着戚行砚的面把它交到唐沅手上。
戚恕和唐沅彼此十分满意，这整件事里不高兴的，也只有戚行砚和苏菀了。
但，一个草包的想法，又有谁会在意呢？
*****
南国的好风光历来为墨客骚人称颂，眼下正是春暮夏初，阴雨暂歇，清风萧舒，正是一年中转瞬即逝的好天气。
眼下快走到了月末，又到了庄子店铺里各家管事来回话的时候，戚府各个主子的院子里都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五奶奶，您可得给小人一家做主啊！小人兢兢业业地给戚家做了大半辈子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家里的老子娘向来最是感念主家恩德，是半点不敢偷懒耍滑的。小人管西街那间铺子五六年都没出过差错，谁曾想咱幺房一朝轮到九小姐当家，竟把小人一家都捋了下来，连半分情面也不留。眼见这马上就到了夏季，小人家里的孩子连身新衣也做不得，往后更是不知道何去何从，奶奶，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
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一进门就哭天抢地地不住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苏菀哭嚎自己的惨状，求苏菀给他做主。
今日来的这些人里头一半以上都是跟这胖男人同样的目的。他们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唐沅从管事的位置上捋了下来，眼看在唐沅那里求情无望，索性一齐跑到苏菀这儿来卖惨，希望苏菀这个当娘的能狠狠锉杀九小姐的锐气，让那好高骛远的九小姐瞧瞧，就算她如今接管了幺房，他们这些老人也不是她能动得了的！
这年轻人就是喜欢弄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却没想过这火一个烧得不好，就会引火**，烧到自己头上。
苏菀听着他们的哭诉，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那天晚上家主当着他们的面把宜新交给戚笑敢，已经是在他们脸上打了一个狠狠的巴掌，一个宜新已经能让那丫头迅速在戚家站稳脚跟，在幺房和他们夫妻分庭抗礼。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丫头的心计竟如此之深，不知不觉地就把家主笼络到了她那边，不仅是宜新，前些日子更是陆陆续续地几乎把整个幺房都交到了她手里，那些个店铺良田，公司股权，几乎把他们夫妻二人扒了个干干净净！
她甚至、甚至连最后一丝情面都不留，一上任就把他们夫妻安插的老人都赶走，几乎是把里里外外都大换血了一通。
这几乎是把他们夫妻的脸皮扒到地上踩！
那丫头怎么敢？！
底下跪着的胖男人一边哭一边觑着她的脸色，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九小姐这般行事，定是招了五奶奶的眼了，五奶奶和五爷容得下她才怪！
姜还是老的辣，可由不得她嚣张几日了呢，且走着看吧！
苏菀听一群管事仆妇哭了一上午，整个耳膜都嗡嗡作响。好容易把这些人都打发走了，戚行砚也晃晃悠悠地从外头回来了。
苏菀看着这不争气的丈夫就气不打一处来，添油加醋地把那些管事的话如此这般复述了一遍，满意地看着丈夫暴跳如雷，连午食也未用，气冲冲地就跑出去找戚笑敢算账了。
戚行砚找过来时，唐沅正在射击场练习枪法。
戚家虽是重规矩的旧式家族，对子孙的培养却并不落后，西学和各类实战功夫都是戚家子孙的必修课，射击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戚家家宅占地广，花园后头还修建了一个专门的射击场，请了专门的退伍老兵教学。戚家还有子侄供职于军队，等再过两年打出些实绩了，戚家也就正式在军队拥有了话语权。
唐沅站在一个枪靶前，戴着耳罩，单手举枪，聚目凝神。
“砰——”
一声枪响，子弹射膛而出。不少练射击的人都受不了枪支强大的后坐力，她却是连手臂都没抖动分毫，仍维持着单手平举的姿势，冷静地去看自己的成绩。
“好哇，十环！”
一旁的教练发出一声激动的叫好，引得周围侧目。
唐沅淡淡地弯了弯唇，放下手臂揉了揉持枪的手腕。
这具身体的臂力还是不行啊，这才打了几枪，胳膊竟就酸痛难忍了。出众的臂力是一名优秀射击员最基本的素质，她决不能让这一点成为自己的掣肘。
还得练。
戚行砚一来就见戚笑敢这丫头打出了个十环，他心下一抖，方才分明还满腔的怒火，此刻却突然感到几分气弱。
天晓得他对射击这玩意儿的阴影有多深！小时候他娘为了争宠，逼着让他去学射击，结果刚到射击场的第一天，他就因为毫无准备被那后坐力带得摔到在地。这一摔，就再也没能在射击场抬起头来。
学了好几年，他的成绩依旧平平，被他的老师骂了无数句“朽木不可雕”。
谁曾想，当初在他眼里难如登天的东西，此刻却被他的女儿信手拈来。那举重若轻的姿态，看得戚行砚一颗心又是羡慕又是复杂。
“你怎么来这儿了？”
唐沅走到休息区，率先注意到了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随口问道。
射击场声音很杂，周围都是砰砰的枪响，震得人鼓膜发疼。戚行砚其实听不大清楚唐沅在说什么，但她那无所谓的随便态度却戳中了他那颗脆弱卑微的自尊心，刚才才消下去几分的怒火又“腾”地冒起，不管不顾地扯起嗓子冲着唐沅破口大骂。
“我怎么来了？你还敢问我，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知道吗？你才回来了几天，就想篡位夺权了么？越过我这个当爹的在各处安插人手，你可真行啊你，我和你娘生你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来和我们作对的么？戚笑敢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使手段蒙骗了家主就能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砰——”
戚行砚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又听到一声巨响炸裂在耳边。那枪响离他如此之近，那一瞬间竟让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惊得一下子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尖利的鸣叫陡然遏在喉间，涨红的脸蛋可笑又滑稽。
他满目惊恐地看向唐沅，后者吹了吹仍在冒烟的枪口，歪头冲他一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几秒之后，脸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伸手一摸，摸到了温热的血迹。
他毫不怀疑，那子弹只要稍微再偏一些，刚才打破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一下子禁了声。
……
戚行砚满心的愤怒不甘都在那一声枪响中尽数消弭殆尽。那天在射击场上，他灰溜溜地离开，此后任凭苏菀怎么不满怎么撺掇，都再不敢往唐沅面前蹦跶。
不到一个月时间，戚家幺房的一切资产就都尽数落到了她手里。在一众孙辈中，她是唯一一个挑起了一房大梁的人，也是离家主戚恕最近的人。
她一下子成了整个戚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虽然大家都恨不得这个凭空冒出的九小姐立马消失，却也没谁愿意做那个出头鸟。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是人人都想做那渔翁，自然也就争不起来了。于是，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平衡中，唐沅在戚家的日子过得是一派风平浪静。
她没兴趣和戚家人勾心斗角，她忙着打造一个自己的帝国，忙着把新到手的东西整个变成自己的，再发扬光大。
而宜新百货，就是这个帝国的起点。

第135章 被牺牲的原配（8）
“唉,好无聊啊，宜城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方琳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望着落地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今天第一百次发出叹息。
闺蜜蔡玫提议道：“诶,前儿个盛铭不是上了一批新货吗,咱去逛逛？”
盛铭算是宜城最高端的购物场所了,里面入驻品牌多,跟时尚前沿接轨,她们这些富家小姐都爱去那儿。
方琳毫无兴趣地摆摆手：“嗨，我前两天去看过了,也就那样吧，都没什么新意，让人毫无购买欲，跟沪城比起来差远了。”说着又发出了今天第一百零一次叹息。
蔡玫好笑地看着愁眉苦脸的闺蜜。她这闺蜜是个货真价实的富家千金，生平最爱吃喝玩乐，奈何宜城身处西南内陆,比不得那些一线大城市,提供娱乐的地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她们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早玩儿腻了。
方琳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说起沪城,不如咱们放暑假了一起去吧？正好我小叔在那边，咱们去玩也方便。那儿外滩可热闹了，不比这破地方有意思？”
“好啊。”蔡玫几乎没怎么犹豫，欣然应允。
反正她们这些富家千金日常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等到了年纪嫁了人，换个地方继续吃喝玩乐，家里给的钱用都用不完，不趁着年华正好多多享受，难道死了还能带进棺材里？
两人正说话间，耳边忽然飘来了邻桌两个女孩儿的聊天对话。
“你不知道，宜新百货前不久重新停业装修过了，入驻了好些新牌子，有的我都没听过，卖的衣服特别好看，跟以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比起沪城那些个外商融资的大商场也不遑多让了，有机会你一定得去逛逛！”
宜新？
蔡玫一愣，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盛铭对面那个百货公司的名字。
真要说起来，宜新算是宜城里入驻时间最早的百货公司，一开始走的也是高端线，红极一时，可惜高层经营者不作为，愣是把开业早的时间红利折腾没了，慢慢开始走下坡路，被盛铭挤掉高端市场，不得已转向走中低端线，饶是这样经营得也不算好，这些年不过靠着打价格战，勉强维持营收罢了。
蔡玫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问好友：“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方琳不感兴趣地撇撇嘴：“宜新有什么可看的，无端浪费咱们的时间。也就这些小姑娘见的世面少，被商家一些促销手段笼络了过去，我可不去凑那个热闹！”
蔡玫想了想，觉得好友说得也是。连盛铭这种连锁店开到沪城的商场都不过尔尔，宜新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说什么重新装修开业，也不过是靠着噱头捞一波金罢了。
那女孩的话却又飘过来。
“你瞧我这条裙子好不好看？在宜新买的！”
咦？
两人好奇地侧头循声望去，女孩子正站起身来跟同伴展示自己的新裙子，她微提裙角轻盈一转，那裙摆便飞扬起来，上面嵌缀的碎钻被落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一照，竟显出几分流光溢彩的意味。
女孩儿停下来，方琳才看清那是一条淡蓝色的雪纺纱裙，裙摆上缀了白色的不知名的花儿，那花蕊嵌的就是一颗颗碎钻。脚步走动摇晃间，轻质的外纱荡起来，碎钻随着光一闪一烁，端的是仙气飘飘。
方琳从没见过这种样式花纹的裙子，瞧着比画报上那些外国女郎穿的还要精致好看，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这裙子有魔力，赋予了穿上它的人独特的美和韵味。
两人眼睛都看直了。
女孩还在那儿卖力地安利：“好看吧？人售货员跟我说这是什么限量版，全球都只有这一条，可贵了呢！”
回忆起这条裙子高昂的价格，饶是她家里有钱，也忍不住一阵肉疼。
但她不后悔，这裙子值得！
方琳转过头，跟蔡玫对视片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和惊艳。
方琳豪迈地一拍板。
去！
马上就去！
买它！
这是宜新重新开业的第二天，在宣传和促销手段的加持下，人流量颇为可观。等方琳和蔡玫赶到的时候，才发现不少柜台店铺里都人满为患。二人早在咖啡厅里就向那女孩打听过裙子的购买点，到了宜新直奔店铺而去，心情之急迫热烈，宛如闻到肉味的饿狼。
在对待漂亮的衣服首饰上，女人天生就缺乏抵抗力。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个店铺的规模甚小，里面也并不止卖裙子，各类风格款式的服饰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价格都高得吓人。
这日唐沅正在店里巡视，这店铺虽小，却是她一手创办的服饰品牌，以后是要做大做强走向国际的，自然十分重视。方琳和蔡玫一走进去，唐沅就一眼发现了她们。她有心给其他店员们上一课，便率先笑着开口：“欢迎光临。”
二人看她一眼，只当她是售货员，也没在意，只觉得这漂亮姑娘笑得格外舒心，然后自顾自看起了衣服。
唐沅耐心地跟上去给她们一一介绍。
蔡玫比方琳心细些，在好友兴致勃勃挑衣服的时候，她却注意到了在她们之后走进店里的另一位姑娘。
那姑娘穿着普通布衣，一把鸦发简单地扎了个麻花辫，看起来并不富裕，起码绝对买不起这里面的一件衣服，但出乎蔡玫意料的是，这里的售货员对这位姑娘的态度依旧热情耐心，和对待她们这两个富家千金毫无二致。
这个时候本国的消费场所还没有太多的“服务”概念，但这里面售货员的态度无疑让人如沐春风，一切都恰到好处。
那头方琳疑惑地问唐沅：“你们这儿的衣服怎么都只有一件？”
刚才她看中了一条很好看的小洋裙，却因为码数不合适，只能无奈放弃。
唐沅解释：“这家店铺所有服饰都是我们老板自创的，目前还在试水中，所以每个款只做了一件，价格也相应偏高。”
一旁听到她们对话的真&#183;售货员眼角抽了抽。
您不就是老板本板吗？还“我们老板”，装得跟真的似的。
你们大老板真会玩。
方琳赶紧追问：“那如果试水成功，以后会量产吗？”
唐沅笑着点头：“会的。”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方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也乐滋滋地开始计划，等这个品牌正式成立、开始量产了，她一定做它最忠实的拥趸。
先定个小目标，买它一个亿！
“这件衣服很适合小姐你呢，胸线和腰线都勾勒得很合适，把您的好身材展现得特别好！”
方琳挑来挑去，选中了一条暗红色丝绒长裙。她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只觉得越看越满意，唐沅的话更是让她心花怒放，当下大笔一挥：“买！”
“好的。”唐沅笑容加深，又适时提出建议，“小姐，我们店铺开业大酬宾，有免费化妆服务，你要不要试一下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您这条裙子，搭配一个烟熏浓妆效果会更好呢。”
方琳闻言意动，又跟着唐沅去了隔壁柜台，由她给自己上妆。
“天啊，琳琳，你也太美了吧！”
蔡玫看着妆点后的闺蜜，神情一愣一愣的。正闭着眼睛等售货员给自己夹完睫毛的方琳眉心一跳，听到唐沅轻声说了句“好了小姐”，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的女人烈焰红唇，原本的一双杏眼愣是被化成了瑞凤眼，内勾外翘，随意一瞥都是妩媚风情，再衬着那瓷白肌肤，鬓边青丝，活脱脱一个修炼千年的妖精，被她看一眼就能要人命。
这是……我？
方琳望着镜子里的人，一时竟失神了。
唐沅又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顶帽子，轻轻斜戴在方琳盘好的头上。那帽子是纯黑色的宽檐帽，前檐斜斜地坠下一片丝网，刚刚好遮住了方琳略宽的前额，又把那双妩媚迷人的眼隐藏在下，半遮半掩间平添一丝神秘潋滟。
和她身上这件丝绒红裙配在一起，端的是浑然天成，相得益彰。
唐沅在她身后微笑着问：“小姐，你看这样还满意吗？”
方琳：！！！
满意，可太满意了！
买它！！
最终，方琳买下了这一整身搭配，包括唐沅给她用的所有化妆品，又被唐沅忽悠着去旁边的配饰店逛了一圈，一个上午逛下来，她和蔡玫都是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小姐，往这边走就是我们的美食城，欢迎到那里享受午餐。请慢走。”
首饰店的售货员微笑着把她买的东西递给她，又适时地推出了美食城的招牌。
方琳一听，果然来了兴趣，立刻拉着闺蜜兴冲冲地往那边走。到了地方才知道，宜新的新老板居然把这一片地盘都买了下来，打造出了一个集购物、饮食、娱乐为一体的大型综合商场，前边是购物区，后边就是美食区和娱乐区，她甚至在这里享受到了以前去沪城高级商场才有的美容护肤服务！
两人吃完饭又在娱乐区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光，每次觉得在一个地方逛完了，服务员就会适时地把下一个场所的招牌搬出来，直到夜幕四合，两人在宜新顶层的天台上切着牛排看夕阳，才恍惚发现自己这个月的零花钱竟然在这一天之内就花了个七七八八。
方琳、蔡玫：？？？
两个单纯的富家千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黑心资本家的消费陷阱，且自愿献祭出了自己的钱包。
黑心资本家唐沅：-D
和方琳蔡玫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她们大多是冲着宜新重新开业的名号来随便逛逛，没曾想最后却变成了来了就走不了，银子没了不说，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下次还来。
让顾客送钱也送得开心，不得不说，宜新做到了服务行业的终极目标。
名声传开后，宜新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没过两月，就成了宜城高端消费场所的代表，唐沅自创的服装品牌隐青也越来越受宜城上流圈内贵妇名媛们的青睐，成了身份与财富的代表。

第136章 被牺牲的原配（9）
“你这里没有其他款式了吗？”
沈月瑶皱眉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仍是不满意。
半个月前，她终于等到了韦珺之的求婚，烛光晚餐,钻石戒指,玫瑰花,和她想象中一样浪漫。她几乎是喜极而泣地点头同意,然后两家就开始了紧张的婚礼筹备。
本来,这事情原是不必这样慌忙的,但韦珺之说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娶她进门。爱人的甜言蜜语让沈月瑶羞涩异常，对韦家提议的一个月后举行婚礼也就没了意见。
但其他的都好说,这婚纱却迟迟买不到合适的。
因着时间紧迫，也没法从知名婚纱设计品牌定制，只能买现成的。但宜城毕竟只能算二线城市，高端品牌有限，怎么看都不尽人意。
婚礼是一辈子的事，哪个女孩子能容忍自己的婚礼不完美呢？
沈月瑶这段时间为这事愁得不行,今天趁着韦珺之没事,又拉着未婚夫出来选婚纱了。可惜，整个盛铭都被他们逛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珺之,你看这件怎么样？”
售货员又捧上来一件新款式，沈月瑶转头问未婚夫。
韦珺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陡然被沈月瑶的声音拉回来，先是“啊”了一声,又随意地点点头：“不错，挺好看的。”
沈月瑶不满地嘟起唇，抱怨道：“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每件都说好，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她的声音自带小女儿的娇俏，一嗔一喜都惹人怜爱，撒娇的时候声音更是如钩子一般，挠得人心痒痒。
以往韦珺之是很乐意纵着她这些小女儿的脾气的，觉得这是恋人间的情趣。但今日沈月瑶的话却让他心里一阵烦躁，只觉得她怎么这么不懂事，什么都要拿来烦他。就拿今天选婚纱来说，有几个男子会陪着妻子逛街买衣服的
陪着做这种女人才会做的事，说出去他颜面何存？
蓦地，他突然想起了戚笑敢。记忆中，在他带回沈月瑶之前，她一直是娴静得体的。
若是没有沈月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耸然一惊，赶紧抛开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抬头对沈月瑶挤出一个笑，温柔道：“怎么会敷衍，只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美的，穿什么都好看。”
沈月瑶一下子绯红了脸颊，嗔道：“你这人真是的。”又转头高高兴兴地去选衣服了。
韦珺之的心情却并没随着恋人的羞涩而有所轻松。最近压在他肩头上的担子太重了，而他这么慌着向沈月瑶求婚的真正原因，也并不像他表面上宣称的那么简单。
他们韦家不知得罪了哪路大神，已经快被逼到穷途末路了，而来自沈家的援助，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沈月瑶于他而言，不只是未婚妻，更是他的救命稻草。
几个月前，唐沅大张旗鼓离开韦家的时候，韦珺之还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吃个苦头。乱世女子自立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笑敢她还太天真，不晓得这世道险恶，等她四处碰壁过不下去了，一定还会回到韦家求他原谅。
更别说她还有一对那样卖女儿的父母。若是戚行砚夫妇知道她和离的事，一定会押着她上门来负荆请罪。
他只要耐心等着那一天。
可他万万没想到，戚家居然接受了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儿，唐沅如今在戚家安安稳稳，反倒是他们韦家，从唐沅走后就像处处犯太岁似的，哪哪儿都不顺，钱庄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乃至现在到了不得不靠沈月瑶的地步。
身为一个男人，韦珺之觉得屈辱至极。偏偏这种心情还无处诉说。他无法责怪自己的懦弱无用，却开始害怕见到沈月瑶这个未婚妻。可他们婚期相近，他没法躲着她，乃至竟在这种无休无止的精神重压下对自己的爱人产生了名为厌烦的情绪。
他厌烦沈月瑶。
这个认知让他毛骨悚然，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这的衣服怎么都这么丑啊？这件连衣裙，都是去年的款了吧，怎么还在卖？”
不远处响起一个女人略显尖利的声音。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一脸嫌弃地拎着手里的连衣裙，话里话外都是挑刺。售货员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女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算了，本来今天我就是听说盛铭上了新款才来的，既然如此，我还是去隔壁宜新吧。”
女人说着就要离开，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了不远处的沈月瑶，也不知她是多事还是有心讽刺盛铭，突然出声道：“姑娘选婚纱啊？姐姐好心提醒你一句，盛铭的款都不好看的，隔壁隐青可上了新款，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你不去看看？”
售货员笑容僵下来：“小姐……”
这种当面撬墙角的行为，实在称不上道德。
女人白了她一眼，拎着包施施然离开了。
宜新？
女人的话倒让沈月瑶生出了兴趣。说起来，她对这宜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没几个认识的人，还真不知道宜新的名头。可眼下既然听说了，岂有不去瞧瞧的道理？
当下，便兴冲冲地拉着韦珺之往宜新走，徒留笑容僵硬难看的盛铭售货员。
沈月瑶觉得十分奇怪，从她踏进宜新，就老觉得背后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仔细一看似乎又是错觉，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好容易找到了那个女人口中的品牌“隐青”，她还来不及为里面琳琅满目的服饰心花怒放，一个店员却走过来，礼貌却不容置疑地说：“对不起小姐，今天我们店里的服饰一概不出售。”
沈月瑶一愣：“为什么？”
店员微笑不语。
“欢迎下次光临！”
两人对峙间，另一个店员却正把顾客送出门，顾客手里还提着包好的衣服袋子。沈月瑶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指着那人问：“这就是你说的不出售？”
店员仍是微笑：“抱歉，小姐。”
沈月瑶怒了：“今天你们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向你们老板投诉！”
她当了这么多年千金小姐，何曾遭到过这种待遇？这家店简直是欺人太甚，她绝不善罢甘休！
店员见她执意要一个说法，寸步不让的样子，终于微叹一口气，隐晦地暗示了一番：“小姐，我们老板姓戚，或许和您身后这位先生是旧识。”
沈月瑶和韦珺之一下子愣在原地。
姓……戚？
除了戚笑敢，还有谁会这么让他们难堪！
戚笑敢她竟是这隐青的老板！
沈月瑶脸色青青白白，瞪了店员一眼：“这宜新难道只有你们一家店不成？”
店员无情地击碎了她放的狠话：“除了隐青，宜新其他店铺也不会对二位营业，二位请回。”
韦珺之心里涌上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难道戚家竟把整个宜新都交给了戚笑敢经营？
她一个和离归家的外嫁女，她怎么配？
沈月瑶和韦珺之僵在原地。隐青周围都以高端消费为主，来来往往的都是宜城的上流人士，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有认识韦珺之的。一见这情况，衣服也不买了，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韦珺之感受着周围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脸色青了又白，连跟店员争论都顾不上，拉着沈月瑶灰溜溜地离开了宜新。
当天，韦家少爷被宜新拒之门外的消息就传遍了宜城上流圈子，宜新那个神秘的幕后老板也随之浮出水面，原来竟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和离事件女主角，戚家九小姐戚笑敢。
有人唏嘘，有人感慨，当然更多的人是看好戏。不少韦家的对头表示大快人心，并决定多去隐青买几件衣服，等韦家少爷和沈小姐结婚的时候，穿到他们婚礼上去贺喜。
嗨呀，仿佛都能想象到韦家那群人的脸色呢，美得很美得很。
消息传到唐沅耳朵里，她也只是一笑置之。她没打算再对韦珺之做什么，韦家的暗账既落到了戚恕手里，戚恕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宜新决定往沪城发展了，她将离开这个困了原身一辈子的宜城，往更广阔的天地里去。
临行前，唐沅去向戚恕辞行。
她和这个名义上的爷爷相处得实在不赖。戚恕是个真正的商人，以利益和价值论万事万物，以往的戚笑敢对他而言没有价值，所以他放任戚行砚夫妇把她卖到韦家去；而现在的唐沅却让他看到了无穷的潜力，于是他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宽厚的长者，愿意和这个孙女说说话聊聊天，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尽可能为她提供资源。
“真的不打算留下来？”
听唐沅说明来意，戚恕没说好也没反对，反倒邀请她坐下来手谈一局。棋局过半，他看着步步紧逼的白子，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唐沅又落一子，淡笑着反问：“留下来做什么呢？”
戚恕道：“做我的继承人。”
唐沅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戚恕论年纪已经很大了，古稀之年在这个时代已经称得上是高寿，但因为保养得宜，发间青丝仍存，显得精神矍铄。他身上有一种历经岁月才能沉淀下来的平和气质，把所有的野心情绪都藏得分毫不露，唯有那双眼，在阅尽沧桑后依然闪烁着精光。
那双眼此刻牢牢地注视着唐沅，在等她的一个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对哪一个子孙明确说要立她为继承人，若是旁人，怕是已经满心火热，可唯独面对这个小孙女，他有着太多的不确定。
祖孙二人无声对峙片刻，唐沅忽而笑开。
“不了，我还是更喜欢握住自己的东西。”
戚家表面上繁花似锦，内里却四分五裂，各有各的心思。如今老爷子在还好，等他死了，底下人一准不安分。她有那个弹压收服他们的精力，做点别的什么不好，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云淡风轻地把最后一枚白子落在戚恕眼皮底下：“老爷子，你输了。”
戚恕这才恍然回神，果然见那棋盘之上，他的黑子已是四面楚歌，回天乏力。
他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畅快地大笑起来。
当晚，他压着戚家各房当家的来参加了唐沅的临行宴，不管他们心里头怎么嘀咕，面上却是一派你推我往的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而这次的临行宴，戚行砚和苏菀却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了。
唐沅第二天就踏上了前往沪城的火车。说来也巧，这一天正好是韦珺之和沈月瑶的大婚之日，唐沅的汽车驶过东街时，刚好看到一架造型华丽的西式马车正将新娘接出来往教堂走。汽车和马车在街上擦肩而过，唐沅掀开窗前的帘子，微笑着看着沈月瑶，无声地吐出一句“恭喜”。
端坐在车驾上笑得甜蜜的沈月瑶一下子变了脸色，待她回过神再看，汽车却已扬长而去。
春暮时唐沅来到这座城市，她是韦家守了五年活寡的少奶奶，韦、沈二人在她面前趾高气昂，自以为底气十足；深秋时她从这儿离开，她是宜城闪闪发光的商场新贵，韦珺之为着韦家那摊子事焦头烂额，沈月瑶更是对她敬而远之。
这世事轮转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
沪城靠着东海，气候湿润，唐沅下火车的时候，这儿刚下过一场秋雨，雨水把整座城市洗得润润的，街边尚存绿色，灰瓦旧房和新起的楼房交错，同街上的戏台子和电影院、来往女子穿的洋装或袄裙一样，是两个时代的重叠碰撞。

第137章 被牺牲的原配（10）
沪城这边早安排了人接应,唐沅一下火车，便看到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高举着写着她名字的牌子。两人见面寒暄后，男人把她的行李接过来,送她到一座地理位置优越的独栋别墅住下。
这个男人是她合作伙伴的助理。她想把生意做到沪城来,在宜城时那套就班底就有些不够用了。宜新必须和一些新的品牌有所合作,保持高端市场优势,才能在沪城站稳脚跟。对方的公司便是国外一个高端品牌,刚来沪城发展,希望能打开华国市场，和宜新的发展路线一拍即合。
当然,作为一个知名高端品牌，光是一个宜新并不能让他动心。对方看中的是戚家在华国商界的势力，这是唐沅和对方之间都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虽不打算接手戚家，但现成的资源么，不用白不用。扯虎皮做大旗这种事，能做得滴水不漏也是一种本事。
戚家在沪城虽没什么根基,但人脉还是有一两分的,唐沅安顿下来后，就开始着手选地址建商城。她在沪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很快就选到了合心意的地址，就位于市中心附近，人流量大,周围正是在规划中的商业街，地理位置再优越不过。
新商城在紧锣密鼓地筹建中，唐沅也忙着在沪城打造一个自己的班底。先前宜城的那些大多数并不愿意离开故土，何况那边的生意也需要人照看着，许多管理层都□□乏术，唐沅就只好在沪城就地选才。
这个时候的沪城已经有不少仿造西方学制建起来的高等院校，其中的金融管理类专业更是此类院校的热门。唐沅扯着西南戚家的名义，把招聘广告贴满了高等学府的公示栏，更是在沪城最具影响力的媒体《沪报》上专门买了个显眼版面刊登招聘消息，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应聘简历就雪花一样往宜新扑来。
为了保证招聘员工的质量，唐沅亲自把关，主持招聘面试，却不想，在一众求职人员里遇到了一位出乎意料的来客。
庄彦书紧张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又时不时抬头去觑对面那位宜新老板的神色，试图从中窥知面前人的想法，尽快得到一个答案。
“庄彦书？”
陡然被叫到名字，庄彦书心里一抖，双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搓了搓，努力露出一个笑：“戚老板。”
唐沅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抬头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穿了一身旧式读书人的浅灰色长衫，头发却剃成了新派人士钟爱的偏分短发，衬着他清俊的眉眼，显得十分干净利落，格外能让人心生好感。
此刻他坐在唐沅对面，紧张的心情一览无余，眉角眼梢都透着一股子初出茅庐的青涩。他看上去和这个时代千千万万的青年人并无什么两样，浑身舒朗温和的书卷气或许能让人高看几分，却也仅止于此了。
但只有唐沅知道，眼前这个尚显稚嫩的年轻人，会成为后世教科书上鼎鼎有名的人物。正是他，引领了那场将整个华国思想界涤荡一新的思潮运动，将科学、民主与自由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发扬光大，自此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日后这个青史留名的传奇人物，眼下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为了杂志的印刊费硬着头皮四处求人，好巧不巧求到了她这儿。
唐沅指着桌子上他们送过来的样刊，淡淡道：“我看了你们的样刊，这本杂志的受众面很窄，讨论话题也不是时下流行，更没有大师坐镇保障销售。如果我为了你们花了这个钱，很大可能这钱最后只能打水漂。
“你知道，我是个商人。”
商人无利不起早，绝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意料之内的拒绝。
庄彦书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垂头艰涩道：“我明白的。谢谢戚老板愿意跟我说这么多，我……”
他正打算告辞的话还没说完，却又被面前人打断：“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把杂志社挂在宜新名下。我不会为你们单独出印刊费，但我可以供应杂志社此后的一切运营开销。”
庄彦书一下子愣怔在那儿，反应过来后，倏地瞪大了眼。
他呼吸有些急促：“您的意思是……”
他怎么也没想过会有人愿意长期接管下杂志社的运营开销。正如唐沅所说，他们创办的杂志受众面小，常驻作者也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人，杂志每刊印一期都在赔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更遑论找人长期注资？
他这次出来拉投资，表面是打着用广告交换资金的名义，但自家杂志每期销售多少他自己清楚，说什么给人家打广告，这话听着他自己都脸红。所求无非是遇上一两个善心的老板，愿意支持一下青年人的梦想罢了。
但梦想，又能值几个钱呢？
他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馅饼兜头砸中，最初的狂喜后，却涌上一股缺乏真实感而生出的不安，他犹疑道：“那今后杂志社的运营模式……”
唐沅明白他的顾虑，淡然道：“我们可以拟一份合同，宜新不会干扰杂志社的日常运营，以后写什么刊登什么，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
庄彦书最后的顾虑也随着这句话消失了，但更大的疑惑却笼罩在他心头。
这种几乎是无偿做慈善的行为，宜新图什么？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唐沅想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漫出了一点笑意，轻轻一歪头，眨眼道：“图我高兴？”
庄彦书：“……”
ok，fine，您有钱任性。
玛德仇富了。
才生出来的一点感激瞬间被这句话击个粉碎，庄彦书心里陡然升起对万恶资本主义的悲愤，还有一丝淡淡的柠檬精的酸气。
可与此同时，原本两人之间的疏离隔阂却也不知不觉地变淡消失，对这个一个小时前还素不相识的宜新老板，他心里也生出了亲近之感。
庄彦书又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他还赶着回杂志社去向其他人报告这个好消息，杂志社变更到宜新名下后许多手续也得重新办过，他们还得商量尽快拟出一份合同，把这件事白纸黑字落定到实地。
唐沅从二楼的玻璃窗往下看青年人清瘦的背影，到底是年轻，就算再怎么竭力遏制住心情，那股子雀跃轻松还是不自觉地透出来，在来往的行人中自成一道风景，瞧着就让人心生愉悦。
这是华国的年轻人啊，肩上担着未来和梦想，担着世间浩然正气，也担着清风明月，杨柳依依。
她止不住地微笑起来。
1088困惑地问她：【为什么要直接出钱投资杂志社？投资庄彦书这个人不是更好吗？】
世界线中，庄彦书这个杂志社压根就没能办得起来，勉强维系了一年多就因资金困窘被迫倒闭，后来庄彦书就离开沪城，漂泊不定数年，才遇见了此后的半生挚友，掀起了那场改变了后世华国的思潮运动。
庄彦书前半辈子几经波折，1088理解唐沅的惜才之心，可为什么要投资一个注定倒闭的杂志社？
唐沅眯眼看着秋日带着冷调的阳光，微笑道：“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88。”
“我用不算多的钱，买到了一件无价之宝。”
买到了一群青年人的热血和梦想。
……
庄彦书在杂志社的那些同好都被他带回来的好消息砸懵了，震惊之后便是无边的狂喜，一扫之前的颓靡沮丧，一群人仿佛打了鸡血似的，第二天就带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合同又找上了唐沅。
唐沅惊讶：“速度这么快？”
庄彦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涨红了脸解释：“这份合同不算厚，拟起来也快，大家就想着先把这桩事情给了了……”
他的声音愈发低下去，到后面声若蚊蝇，一张脸恨不得垂到地里去。
唐沅了然失笑。
这群年轻人是生怕自己反悔，迫不及待地想先白纸黑字地定下来呢。
她也没再打趣满脸通红的庄彦书，接过合同细细翻看起来。
不得不说，对方诚意满满，条款上没有耍一点小心机，甚至把很多明明对杂志社有利的内容留白出来，等着她点头后再写上去，那架势直当她是个菩萨似的，就差把她供起来了。
本也不是指着这玩意给自己赚钱，她看完后也没有什么异议，让庄彦书完善了各项条款，爽快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后续手续有我的助理和你们交接，杂志社的资金我会每季度按时汇过来，你们安心。”
庄彦书捧着新鲜出炉的合同，听着新老板的谆谆叮嘱，开心得像一朵盛放在阳光下的向日葵。
他郑重地向唐沅鞠了一躬，才道：“老板，下周杂志社会举办一个内部宴会，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还望您能赏脸参加。”
他把一封包装正式精美的请柬放在桌上，眼里溢出一丝忐忑，又小声补充道：“大家都希望您能来。”
唐沅愣了一下，笑道：“好，到时我一定到场。”
庄彦书这才重新抿唇笑开，眼里亮晶晶的，盛满了欢喜。
***
杂志社的聚会正好定在中秋前一天，唐沅一早去公司处理好文件，就乘车往那边赶。
庄彦书这群年轻人囊中羞涩，杂志社的社址也在一个颇为偏僻的地方，唐沅从市中心赶过去得颇费一番功夫。她有些乏，便单手支在车窗棱上，阖眼一下下揉着太阳穴。
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响起，强大的惯性将她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带，她立刻抓牢窗沿，险险地没有一头磕在前座上。
前面开车的司机额角冷汗簌簌而下，赶紧回身解释：“老板，前面巷道里突然冒出个小女孩，我怕撞了人，才……”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唐沅已经推门走下了车。
她绕步到车前，看到了那个大半个身子扑在车前盖上的小姑娘。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长得又黑又瘦，穿一身旧式布衣，上头补丁叠着补丁，光着一双脚丫子，也不知跑了多久，脚上沾满了淤泥灰尘。她趴在车前盖上，从唐沅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蓬乱枯黄的头发，和紧紧扒着车前盖的那双粗糙干瘦的手。
“死丫头，你还敢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旁边的巷道里又传来一声叫骂，一个男人提着一根婴孩手臂粗的木棍子骂骂咧咧地跑出来，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他一看到那小女孩，浑浊的眼珠里陡然发出一道凶狠的光，三两步跨过来就要去逮那女孩。
那女孩猛地抬头，五指紧攥成拳，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格外大。
周围行人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一见那男人拿着棍子追出来，纷纷退后几步，躲到边上继续去看这场闹剧。女孩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空空荡荡，唯有一名穿着时髦讲究的女子站在她身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女孩没念过书，难以形容那是怎样一种神态，只觉得像极了那些个画像上慈悲为怀的菩萨。
神悯世人。
明明已经跑不动了，眼前昏得发黑，可那一瞬间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踉跄着跑过去，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姐，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她嗓音仿佛磨着一把粗砂，双手死死抓着女人剪裁得宜的裤脚，像沉水之人抓着自己最后的浮木。
拎着棍子的男人也在此时追了上来，他看也没看唐沅，高高扬起手里的木棍，眼底闪烁着狠戾兴奋的光。
“我叫你跑——啊！”

第138章 被牺牲的原配（11）
他的棍子在半空中被人截下,面前状似瘦弱的女人单手就把他的手腕紧紧握住，也不知她使了什么妖术，看似不经意地随意一拧,一阵剧痛就沿着手腕直冲大脑,男人惨叫一声,双膝一软,握着自己的手腕半跪在了地上。
男人被那股剧痛激得好一阵直不起腰来,狼狈地低头跪在那儿。旁边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她的眼里渐渐聚起一股灼人的亮光。
“当家的,当家的！”
又有一个女人尖叫着扑上来，想去扶那男人，却被唐沅伸脚一挡，还没挨到男人就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
女人抬头愤恨地盯着唐沅：“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轮得到你来插手？我告诉你,今天我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唐沅看也没看那女人一眼，权当一条疯狗在乱吠，却俯身扶起那个小女孩,指着那男人问：“他是你父亲？”
女孩怨毒地盯着那男人，好半晌才沙哑着声音道：“他是我继父。”
唐沅了然地点点头，转身对一旁的司机说了些什么，司机连连点头,发动车子离开了。
男人这时候也从剧痛中回过神来，他看看唐沅这衣着打扮，眼神骨碌碌地转了转，捂着手腕冲她吼：“听到了吗，老子是她爸，管教她天经地义！在这条街上打听打听，谁不给我刘老三面子？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老子让你后半辈子都不得安生！”
他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小娘皮！”
唐沅听他骂着也不生气，等他话音一落，瞅准了地方，冲着他的下三路就是干脆利落的一脚。
“啊——”
那叫刘老三的男人立刻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比刚才更加真情实感，久久回响在整条街道上，躲在一边看热闹的人都神经一酸，男人们更是感同身受地捂住自己的下半身，仿佛唐沅刚才踢的是他们。
唐沅把让小姑娘躲远点，自己抱臂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问刘老三：“想要说法是吧？”
女人声音微哑，尾调上勾一丝媚，好听得勾人，刘老三却听得心里一个瑟缩，捂着档连连摇头，再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
女人语气漫不经心，悠悠道：“行啊，我就给你个说法。你刚才试图袭击我未遂，平白浪费了我这么久宝贵的时间，你觉得，这笔账咱们该怎么算？”
刘老三：？？？
袭击你未遂？刚才踏马不一直是你在单方面殴打我吗？
你自己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一阵汽车轰鸣，刚才离开的司机又重新返回回来，车上还多了几名穿警服的警员。
几人一下车，立刻就把刘老三团团围住，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走到唐沅面前，先扬起了一个笑，态度友好亲切地问：“戚小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也无怪他们态度这么慎重，这戚家是西南鼎鼎有名的巨富之家，如今在沪城立了根，对沪城的发展那就是一大不可忽视的助力，连政府都要给他们大开绿灯，他们警务司如何敢不把戚笑敢这话事人当回事？
“长官先生。”唐沅也露出一个微笑，颔首道，“劳烦你跑一趟，辛苦。”
那警员听了连连摆手，口说戚小姐您太客气了。
唐沅也不多废话，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道：“我怀疑这个叫刘老三的男人有虐待儿童、为祸邻里的嫌疑，希望长官先生能把事情查清楚，将罪犯绳之以法，也还沪城一片安宁。”
那警员在一旁听得冷汗连连，连连称是。在自己的辖区出现了这样的事，实在不怎么光彩，若是这戚小姐一个不满意，把事情闹上去，连带着他这个管事的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他就暗恨这刘老三不懂事，招惹谁不好，偏生招惹到这姑奶奶|头上去！
不得不说，虽然素昧平生，但此刻这警员先生却感受到了当初宜城警务长的紧张害怕。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那刘老三早在看到警员从唐沅的车上下来时，就已经吓破了胆。他再怎么横，也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市井混混，这辈子最大的出息也就是打打老婆孩子，哪敢跟当官穿警服的对着干？
刘老三那婆娘也慌了神，赶紧上前来解释：“大人，别听这女人胡说，我男人不是那种人啊，大人——”
“闭嘴！”那警员听这粗鄙妇人一口一个“这女人”，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孰是孰非警务司自有论断，诸位，跟我走一趟吧！”
说罢，一把把还瘫在地上的刘老三拉起来，押着去了警局，余下看热闹的路人都是唏嘘不已，聚在一处说了会儿嘴，就各自散开，赶紧把这消息同邻里街坊宣传宣传去。
娘诶，刘老三要吃牢饭啦！
作为报案人和当事人，唐沅也得带着那女孩跟着去警务司。
小姑娘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刘老三被几个警员押走，直到唐沅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了句“走了”，她才恍然回神，没等唐沅反应过来，就又“噗通”一下跪下去，不由分说地冲着她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等她再抬起头，已是满脸泪水。
那刘老三本不是什么铮铮铁骨之人，一到警务司腿都软了，没怎么盘问就把一切都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这小姑娘名叫草儿，生父早早地去了，四五岁上的时候母亲带着她改嫁，嫁到了刘老三家。
这刘老三是个不学无术的市井混混，从小到大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在附近的名声很不好，年到三十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他就起了歪心思，半是逼迫半是诱哄地哄着草儿的娘改嫁给他，勉强算是有了个家庭。
草儿的娘是个从内到外的旧式妇女，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嫁到了刘家，便事事以刘老三为先，反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丢在一边。
刘老三不喜欢草儿这个拖油瓶，嫌养着她浪费粮食，但又不好直截了当地把她丢了，便在家拿她当个女仆使。草儿小小年纪就得洗衣做饭，承包家里几乎所有的家务活儿，干得比谁都多，成日里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瘦得皮包骨头，好几次都是靠着邻里的施舍才活了下去。
刘老三好酗酒，喝醉了就打人，有时候打草儿，有时候打草儿的娘。草儿的娘到底多吃几年米，心眼比草儿要多，被打了几次后，就学会在刘老三喝醉后悄悄躲起来，让他找不着她。
她能躲，草儿却不知道能躲到哪儿去，于是她就成了刘老三的出气筒。男人发酒疯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好几次扯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往墙上撞，撞得咚咚作响。
小姑娘每一次都做好了就此死去的准备，而那个时候，她娘就在里屋，隔着一道房门漠视她的痛苦。
她知道，娘做梦都想给刘老三生个儿子，而她这个前夫的女儿对她来说，是毫无价值的，是应该抛弃的。
草儿虽然由于常年的营养不良长得瘦小，但到底在刘老三手底下熬了四五年，是个十岁的大姑娘了。再有两年，她就会被嫁出去换一份彩礼，草儿知道，那将是她人生唯一一个转折点，她期盼嫁一个会把她当人看的丈夫，和他生儿育女，平安到老。
可惜，她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天。刘老三月前在赌场欠了好多银子，家里实在还不起了，就想抓她去抵债。
赌场那是什么样的地方，进去了这辈子都别想出来。草儿知道这回若真让继父得逞了，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她头一次生出了抵抗的勇气，在刘老三要抓她去赌场的时候狠狠给了他一棍，转身夺门就跑。
然后她就撞到了一辆昂贵的轿车上，仰头看到了唐沅。
十岁的小姑娘这时候还不明白那对她意味着什么，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她再回想起这一天，终于明白她此刻遇到的，是她的此生救赎。
……
这案子来龙去脉再清晰不过，也没什么好再查探的，警务司迅速写好了卷宗结了案，按照新政府推行的法律对刘老三数罪并罚，关进了大狱。
按照警务司的意思，草儿毕竟还有个亲生的娘，理当由她带回去继续抚养。可那边刚把这意思表达出来，唐沅都还没发话，草儿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角，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姐姐，我想跟你走。”
那眼里有渴望，有希冀，还有害怕她拒绝的忐忑。
唐沅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想拼命挣脱泥泞的灵魂，于是没怎么犹豫地，她点头说了好。
草儿的娘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女人，眼下她正是失了丈夫六神无主之际，唐沅稍微威胁敲打一番，她也就同意让出草儿的监护权。唐沅给了她一笔钱，约好时间去办手续，就带着草儿离开了警务司。
这一大串事情解决下来，早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好在这儿离杂志社已不算远，唐沅让司机先送草儿回别墅，自己乘了黄包车继续往杂志社去。
她早叫了跑腿的人先去向庄彦书告罪，众人也都知道她临时有要事缠身。眼下饭点已过，唐沅以为自己只是去走个过场略坐一坐，却不想进去后才发现一屋子人都等着她，望着满桌的菜肴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动筷子。
她这一进门，不知谁先欢呼了一声“大老板来啦”，满屋子人就一下子沸腾起来，有人带了个头，屋子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都拿出了欢迎首长的架势，望向唐沅的眼神一个个都亮得发光。
唐沅微怔，转头看向迎上来的庄彦书：“不是说好大家先吃着，别等我吗？”
庄彦书还没说什么，坐在靠门边位置的小年轻就先“嗨”了一声，笑嘻嘻道：“大老板没来，小的们哪敢先吃啊。眼下就等着大老板一声令下，咱们好开饭呢！”
话音刚落，庄彦书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笑骂道：“就你话多，没大没小的！”
那小年轻捂着额头笑嘻嘻地又把头缩回去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大大小小的宴会唐沅也参加过不少，却唯有这一次，她吃得愉悦又放松。
桌上的菜色其实不大好，还因搁置得太久有些凉了，但满屋子的小年轻们你争我抢，仿佛那是什么珍稀佳肴一般，嘻嘻哈哈的笑骂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有人端着酒杯凑到她面前来说要给大老板敬酒，最后却拉着她猜谜划拳行酒令，闹闹腾腾地折腾了大半个下午。
直到好些醉鬼在饭桌上七歪八倒，唐沅和剩下的人合力把他们塞到休息室睡过去，这场所谓的庆功宴才算开到了头。
庄彦书也有些醉了，却还记得唐沅这个大老板，硬是摇晃着步伐把她送出了门。
约莫醉酒的人话都特别多，他一路上拉着唐沅说个不停，一句道歉翻来覆去地重复了千百遍，最后甚至抓着车窗沿不让她走，反反复复地只有那一句话——“大老板，他们年轻不懂事，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弄得唐沅哭笑不得。
得，原本想着要跟他商量的事也只能再次搁置了，唐沅好说歹说让他放了手，赶紧让司机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庄彦书还想再追，却被甩了一脸汽车尾气，呛得直咳嗽，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发懵。
庄彦书酒醒后如何懊恼暂且不提，此刻坐在汽车上的唐沅望着周围飞驰的街景，在远离了欢笑喧闹以后，方才沉闷难言的心情又一点点冒出了头。
她在想草儿的事。
眼下是民国初年，沪城这座后世的经济中心刚初具规模，她坐在飞驰的汽车上，透过窗玻璃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两边的街道，斑驳的老房子后是刚建起的大厦楼房，一面是拥挤、泥泞和肮脏，一面是光鲜、体面和奢靡。
像极了白乐天写的那句诗——“尊罍溢九酝，水陆罗八珍。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民国是什么？
沪城外滩，金陵秦淮？戏台子上让人一掷千金的名角儿，画报杂志上娇艳时髦的女郎？
是学术界的百家争鸣、风云变幻，大师们的豪气干云、挥斥方遒？
是统率千军生死壮烈的军阀，抑或煮酒烹茶你侬我侬的才子佳人、风月□□？
那些是民国，却不全是民国。
它更多的，是眼下目之所及的土地，是愚昧固步的百姓，是那些被时代的洪流裹挟、活得像猪狗一样的人。
——像草儿一样的人。
历史总喜欢歌颂轰轰烈烈，可这些夹缝生存于时代更迭的人呢？
因为他们渺小、卑弱、不值一提，所以就可以当他们不存在吗？
这世间的账原不该是这么算的。

第139章 被牺牲的原配（12）
司机把唐沅送回居住的别墅,她一下车，便见小花园外的大门前，草儿和绿绮正在那站着。
绿绮跟着唐沅一路从宜城到沪城,眼下新政府成立,旧时候那套丫鬟小厮的规矩如今是不适用了,绿绮也就随大流改回了原本的姓,叫做吴绮,帮着唐沅做事,如今也算她麾下一员得力干将。
草儿见了她，神色一下子雀跃起来,临了却收了声，小心翼翼地喊：“姐姐……”
小姑娘被吴绮从头到脚地梳洗整理了一番，穿一身干净的细棉布衣裳，头发洗得干净柔顺，散披在身前，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清凌凌地望过来的时候,能望进人心里去。
唐沅走过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柔声问：“怎么站在这儿？”
吴绮无奈道：“我劝了，不听，草儿说想等小姐你回来。”
“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小姑娘似有些不好意思,说着就呐呐低下了头。
唐沅心里一暖，认真同她道：“谢谢草儿。”
“不、不用谢！”
到底还是小孩子，被大人夸一下就会脸红，明明开心得恨不得原地转圈圈,却强抿住唇角故作稳重的样子可爱极了，唐沅一个没忍住，伸手又薅了把她的头发。
小姑娘也不恼，自己伸手抚顺被薅乱的头发，亦步亦趋地跟着唐沅进了屋子。
吴绮心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到，还请医生为小姑娘细细检查过身体。直到她检查时掀开衣服，才知道小姑娘在那个“家”里遭的罪远比她想象的多，浑身都是伤痕，好些地方甚至新伤叠着旧伤，没来得及结痂，还时不时往外渗着血，看起来可怖极了。
小姑娘右边小手臂上有一大块烫疤，是她继父有一次大发雷霆，把她的手强摁在烧红的炭上留下的。她望着那块烫疤说得平静淡然，吴绮却在旁边抹了好几次眼泪。
最后还得小姑娘替她擦着泪哄她，说，姐姐别哭，我不疼。
草儿营养不良得厉害，医生特意叮嘱不能一次补得太过分，晚饭吃的是阿姨熬了一个下午的肉粥，又香又糯，小姑娘一连喝了三大碗，要不是吴绮拦着，她能把胃灌满。
唐沅没什么养孩子的经验，前头虽然养过一个塞缪尔，那家伙却是不怎么需要她操心的，自个儿就能把一切打理妥帖，有时候还能反过来操心她。
可草儿这样的女孩子却又小又软，骤然经历剧变，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正是最敏感惶然的时候，该怎么教养她，唐沅着实没个章程。
最后实在被逼得没法子，唐沅让1088找了本安徒生童话，走进小姑娘的卧室，用前后这么几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要听睡前故事吗？”
小姑娘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唐沅弯起唇角。
橘黄色的柔暖灯光下，女人用微哑的声音娓娓道来，一字一句飘散到窗外寒凉的秋夜里。躺在被窝里的小姑娘用被子遮过鼻子，露出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听得认真入迷。
“……骑上玫瑰色的云块，升入天空去了。”
唐沅轻声道：“故事讲完了。”
小姑娘长长的睫羽不知何时已经低垂下去，神色看上去有些难过。她发了会儿怔，在唐沅准备起身关灯时忽然出声问她：“姐姐，不灭的灵魂——真的值得小美人鱼付出一切吗？”
唐沅说：“只要她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
小姑娘又问：“那您也有可以让您付出生命的东西吗？”
唐沅说：“有的。”
“是什么？”
唐沅缓缓笑了，狭长的凤眼注视着她的黑眸，认真道：“那得问做下这个决定的你自己啊。”
小姑娘怔在那里。
“晚安，草儿。”
……
第二天是中秋，一大早就有人往别墅送包裹，说是宜城那边来的，唐沅打开一看，原是宜城著名的陈记点心坊做的月饼，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精致又好看。
不用说，定是戚恕吩咐人准备的。如今整个戚家，也只有老爷子肯为她花这个心思了。
至于其他人……呵，估计对她都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让阿姨把月饼切了端上桌，算是给早食加餐，三个人和乐融融地吃完了早饭，却又闻有客来访。
是庄彦书。
他穿一身半旧灰白长衫，手上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说是代替杂志社的众同好来给大老板送节礼。
吴绮把他迎进来，庄彦书一见茶几上的月饼碟子就笑了：“我来迟了一步，早有人把月饼给大老板送来了。”
众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长得好又待人平和的读书人，总是让人格外有好感的。
草儿挺喜欢这个大哥哥，大哥哥眉眼带笑，说话的声音和姐姐一样好听，还愿意教她认字。她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草儿”，大哥哥就把一块月饼塞进她嘴里，笑眯眯地鼓励：“我们草儿真聪明。”
没一会儿，就哄得小姑娘一口一个“彦书哥哥”，对他喜欢又崇拜。
寒暄了一会儿，庄彦书才把怀里的一本书拿出来，难掩雀跃地对唐沅道：“大老板，咱们这一期的样刊，出来了。”
他们的杂志因为缺资金停印了三个月，他几乎以为这本样刊要永远压在他手里，却不曾想山回路转，他们杂志社又险死逢生。
这一切，都是仰仗他们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大老板。
一想到此，庄彦书就对唐沅生出滔滔不绝的感恩之情。
这是奶活了他儿子的活菩萨啊！
唐沅也忍不住带出几分笑意：“恭喜。”
她望着那本样刊，沉吟着道：“彦书，咱们这期杂志，能不能临时加一篇文章？”
庄彦书疑惑地望过来。
……
两人一直谈到下午，庄彦书拿着那本样刊，面色复杂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难以形容，几分慨然，几分忧虑，但最主要的，却是一股隐隐的兴奋。
他知道，他们杂志社的机遇要来了。
……
几天后，一本名叫《华国青年》的杂志刊印最新一期。这不算一个大订单，承包的也只是一家小印刷厂，几千本杂志摞得整整齐齐，转过几道手，被送到了沪城各个报刊杂志摊上。
它的旁边，摆着占据了沪城媒体咽喉的《沪报》和《黄浦杂志》。正值清晨，大街小巷人来人往，不断有人在摊子前驻足，一双双手拿起《沪报》或《黄浦杂志》，躺在旁边的《华国青年》却仿佛被人彻底遗忘一般，一次次地被忽视过去。
直到——
“老板，这本杂志怎么卖？”
书摊老板抬头看了来人一眼，笑了：“哟，周教授！好些天不见您，您老可还好？”
周秉文笑笑：“好着呢。林老板辛苦，这都快入冬了还大早上出来摆摊。”
老板摆摆手：“养家糊口，没法子的事。”
他瞥了周秉文手里的杂志一眼：“一角。”又努努嘴打趣道：“都是些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瞎弄的，没什么看头。怎么，周教授吃惯了山珍海味，想来点清粥小菜换换口味？”
周秉文笑笑，没有接老板的话，付过一角钱，拿着那本杂志走了。
今天上午没他的课，他独自坐在办公室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泡了茶净了手，他翻开了刚买的那本《华国青年》。
他记得，刚才在书摊上看到有篇文章很有几分意思。
叫什么来着？
哦，《草儿青青》。
……
我们所要介绍的这个“草儿”，却不是诸君门前屋后的那些个草儿。这是一个小姑娘，草儿是她的名字，她出生在咱们沪城东边的八角弄堂里。
……
门外的木地板嘎吱嘎吱地响起来，草儿心脏一缩，惊掉了手里的抹布。她晓得是她后爸回来了，隐约还有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后爸又去喝酒了。
“吱——”
“咔哒！”
她抬头望，家里唯一的寝室门不知何时已经合拢了，她突然冲过去，疯狂地拍起了门。
“娘嗳，你开门啊，让我也进去……”
“娘嗳，开门啊……”
“娘嗳，求你啦，求求你……”
……
那只粗糙满是污垢的大手伸过来，揪住她的领子，另一只手上的酒瓶子就一把砸在了她的脑壳上。
……
满满三四页纸，周秉文一口气读下来，待看到最后的那句“”，恍然回神，惊觉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他手指又翻过一页，却见后面附着一则小字刊印的通讯，说某年某月某日，警务司在八角弄堂抓到一名刘姓男人，男人虐打继女，在外头欠了赌债，还想学旧社会那样吧继女拉去给赌场为奴为婢。
通讯上只说制裁了这男人，却没提继女后来怎样，但想也知道，有个那样的母亲，这往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中的草儿并不是什么故事，是隐藏在沪城犄角旮旯里的众生百态。
这座城市并不如它看起来的那么好，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但人有时候就好比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不看不听不问时，似乎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若是有人把那层帘幕掀开，露出了后头的污糟黑暗呢？
还能视而不见吗？
“竹文……”
周秉文咀嚼着上头作者栏上刊印的笔名，头一次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面前生出了一丝惭愧。
他们华国的读书人讲究一个“为生民立命”，在一点上，他不如这个人。
他们这群人啊，脖子往上仰得太久了，都忘了底下还有芸芸众生。
他默然良久，取过一旁的纸笔，在纸头挥笔落下几个字——
评《草儿青青》。
***
《华国青年》实在是个没多少影响力的杂志，《沪报》一期发行上十万份，《华国青年》一期只刊印数千份，还随时有卖不完滞销的风险，《草儿青青》发布在这上头，足足两天无人问津，如石沉大海，连多余的涟漪都没能掀起。
但，营销宣传，唐沅是专业的。
这时候沪城的三教九流都正兴盛，集市桥头到处都是卖艺的身影，说相声的，唱大鼓的，拍板说评书的等等，不一而足。
卖艺的最喜欢跟着潮流走，若是这沪城高门窄巷里发生了什么新闻，那是最受路人喜欢的，往往都能得到一个不错的收入。
这日早晨，东街桥头上早支棱起了棚子，摆三两小桌，放一壶热茶，那说书人敲着手里的竹板，跟着后头锣鼓二胡的节奏咿咿呀呀唱了一段，把路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了，他手里醒木一拍，不疾不徐地就开了口。
“诸位老爷夫人大家好啊，有这么个事儿，前几天有人到处传我老张头的闲话，说我就会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什么桃园三结义关公耍大刀，猪八戒背媳妇儿林妹妹要葬花，又老又腻，活该我挣不到钱！这话我老张头可不依，赶巧我老婆娘家二大爷他儿媳妇家住在八角弄堂，跟我婆娘说了这么个事儿，今日摆给老爷夫人，大家一起说道说道。……”
说书的老张头是东街卖艺圈子的门面，讲故事诙谐幽默，跌宕起伏，几乎场场都能博个满堂彩。
这日他换了风格，说起那幼女草儿，也是言语舒徐，娓娓道来，让人只驻足一会儿便入了迷。
“……那刘三被赌场打手抓住，正惶惶奄奄之际，却听那赌场老板道：‘刘三，你家不还有个黄花大闺女吗？’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刘三立刻就想到了家里那个拖油瓶继女来。这草儿前半生惶惑坎坷，眼看又将被继父卖进赌场，正是：生于泥淖难自挣，命如贱草谁堪怜！这刘三究竟能否得手，草儿之后又该何去何从，且听下回分解。”
又听“啪”的一声，醒木一收，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听书的路人才恍然回神，从草儿的故事里回转过来，一时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眼见老张头停了话，都纷纷急了，要他接着说后续。那老张头美滋滋地掂掂刚收上来的铜板，面对众人的指责两手一摊：“可不是我故意吊老爷夫人们的胃口，实在是这故事不是我写的，人原作也就只同我说到这段，诸位要听后续，我可无能为力啰！”
有人连忙追问：“那是谁写的？”
老张头往那边的书摊一指：“最新一期的《华国青年》，那个叫竹文的大家所作。”
有那等好奇得猫抓痒痒的，一听这话，立刻就往书摊上买了一本，这一带十的，那书摊上竟也热闹起来。
东街书摊老板很是疑惑，今日这《沪报》竟不紧俏了，反倒是《华国青年》，一个上午就卖脱了销，实在是奇也怪哉！

第140章 被牺牲的原配（13）
同样的情景还在沪城许多地方上演。卖艺人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把《草儿青青》改编成各种各样的段子故事，传遍了沪城的大街小巷。
幼女草儿也由此得以进入人们的视野，又得知这故事不是编纂,乃真实经历,又引来多少眼泪唏嘘。
《华国青年》一时脱销,书摊老板来向印刷社说要加印,还让印刷社把下期杂志多印一些,免得供不应求。庄彦书闻知消息,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们辛苦经营的杂志终于被人注意到了，可这些关注度都是靠《草儿青青》带起来的,许多买书的人只是为了看故事，他们杂志传递的主流思想依然被埋没。可以想见，等《草儿青青》连载结束，他们势必又会被打回原形。
草儿的故事随着说书人的口，在沪城老百姓中很是掀起了一波热度，但知情人都晓得这热度只是昙花一现。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边评书说得正热,最新刊印的《沪报》和《浦江杂志》上，又同时登出了一篇文章。
文学大家周秉文所作，《评<草儿青青>》。
“近日闲来翻书,读到《草儿青青》一文，颇有所感，特来与诸君探讨。
“此文中的女主角与旁底颇有不同，不是什么小姐太太,乃是一个不足十岁底幼女。……
“有人便要说了，你把儿童底生活说得这样惨，难道我们底警务司和福利院都是摆设吗？这些孩子吃不饱穿不暖，为何政府不对他们进行妥善安置？为解答这个问题，在此鄙人特援引赵诚先生统计数据，权作参考。截止去年，沪城有所立档底儿童慈善机构共计132所，其广者可纳孩童数百名，余者不过二三十人而已，而沪城穷苦人家出身底儿童又何止千万！……
“诸君，儿童是国家底未来，让他们沦落至此，实吾辈之大大失职。吾近来辗转反侧，寤寐思之，忧之，悔之，然终不得解决之法，故作此文，望各界同仁共思良策。”
此文在《沪报》和《浦江杂志》上一经刊发，在沪城学界便如巨石入水，激起波涛一片。
草儿青青？那是啥？
竹文？沪城文圈还有这么号人？
初看这篇文章，不少人都是一脸懵逼。
周秉文现任沪城大学文学院院长，是公认的大家名家，他不仅是沪城的门面，在全华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知多少人以能上他的课为荣，以得到他只言片语的鼓励为幸。他所写的文章，都是再三刊印，书局卖的都分精装版和平装版，多少人一买就买好几套，专门用来珍藏。
若把这时候的文圈比作娱乐圈，那周秉文就是超一线大明星，庄彦书一类就是跑龙套的十八线。
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现在，这样的大家竟然主动为一篇名不见经传的文章背书，这实在不能不叫人惊掉眼球。可震惊过后，大家却从这篇文评中咂摸出了那么几分意味，这篇《草儿青青》似乎颇有独到之处。
那便少不得要买来看上一看了。
周秉文的这篇文章为《华国青年》的销量带来了一波新高|潮。原本的印刷厂竟承接不下这个单子，庄彦书不得不临时找了另外的印刷厂加印。
当然，整件事情的讨论焦点还是聚集在唐沅的那篇文章上。时下不怎么流行白话文，旧式读书人的风气依然在文圈盛行，不少人仍以诗词歌赋为文学正统，而将体裁视为末流，尤以白话为劣。
可这篇《草儿青青》却正好借助了白话文擅描写的优势，将幼女草儿的每一丝情绪经历都描述得细腻生动，很让人产生共情，每遇跌宕之处，更是让人不忍卒读。
最重要的是，它是以真实人物为依托。这样一来，它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从一篇文笔剧情上佳的故事，变成了一篇揭露社会黑暗的辛辣之作。
实有所感也好，附庸风雅也罢，一时之间，《草儿青青》的评文纷至沓来，更有不少人以华国儿童现状为论题，从各个角度对这一社会问题进行剖析，集众家之长，倒真的总结出了不少改善之法。
当然，也有一些走旁门左道的记者，拼命地想去挖掘主人公草儿更多的信息。八角弄堂里一时热闹无比，但无论怎么打探，除了刘三入狱、草儿被人带走外，竟再也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草儿去了哪里、现在何处等等问题，他们竟找不出蛛丝马迹，连警务司的人也讳莫如深，不敢多谈。
这一由一篇文章带起的学界探讨热，被后来的史家看作近代儿童问题正式被主流关注的始源，《草儿青青》一文，也作为先锋者被载入一代代教科书。当然，这是后话。
随着《草儿青青》一文的大范围传播，“竹文”这个笔名也开始频繁地被人提起。虽然这位作者在此前一直名不见经传，但其文笔之老练、眼光之毒辣实在让人拍案叫绝。多数人并不相信这是一位文坛新人，只觉得是某位名家化名所作。
沪城里，各种猜测讨论尘嚣日上，当事人唐沅却整日躲在别墅养花侍草，深藏功与名。
而《草儿青青》带来的后续影响，远不止于此。
沪城政府，市长办公处。
廖元诚看着最新一期的沪报，头版就是燕京大学一位教授围绕儿童问题写的文章。不用说，这又是那篇《草儿青青》的功劳，这才短短几天，竟连燕京学界都惊动了去。
他默然半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市长，您找我？”
廖元诚把报纸放下：“你去联系宜新的负责人，告诉他，他们之前提出的福利院改善方案通过了，希望他们能派人接洽配合。”
秘书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但他什么也没说，应声后领命而去。
廖元诚看着报纸上那黑色加粗的硕大标题，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这个宜城来的戚九小姐，不简单啊……
他想起不久前这位戚九小姐专程来找他，把沪城儿童福利院改善方案送到他面前。他推说新政府刚成立，财政紧张，这位九小姐却说宜新开业后可以以营业额注资，还可以带动沪城其他商户共同参与这项慈善事业。
他当时只以为是年轻人天真不谙世事，却不曾想她竟真的迈出了最难的一步，直接将这个问题送上社会焦点，让政府想不注意都难。
现在民众已经开始对政府不满，这一个搞不好，可是会影响公信力的大事啊。
她这么一做，就是把他这个市长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个戚九小姐，实在是，实在是……
聪明得过分，不讨喜得很。
廖元诚有些心烦意乱地揉皱了那张报纸。
……
沪城政府一旦肯配合，后续的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几天后，沪城儿童福利院整改议案出台，由政府牵头，投入一定比例的资金，增设新福利院，并整改老福利院的制度章程，实行燕京大学教育学教授翟明鹤提出的“教养兼施”策略。
除此之外，警务司也开始严查民间虐待儿童现象，尤其是那些丧心病狂溺毙女婴的，更是抓了几个典型出来严惩。
政府打响了第一炮，宜新立刻紧随其后，表示会把公司2%的营业额用于支持该慈善项目，受到了政府的大力表扬，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有宜新这个出头鸟牵头，沪城其他商户也不甘示弱，都想出来为自己家的招牌拉一波好感。
相当一段时间内，《沪报》都不得不专门腾出一片空位，专门用来感谢这些响应政策的商户。
比起名利交错的商场，那些捐赠个人则要单纯得多。他们中好些仅仅是因为读过《草儿青青》这篇文章，真实地为以草儿为代表的底层儿童感到难过，想尽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沪城名媛圈甚至搞了个内部募集，各家小姐把自己的零花钱捐出来，筹办出了一个民间福利院。
她们还专程写信给《华国青年》杂志社，言及这家福利院是因《草儿青青》才能得以创办，她们钦佩竹文先生，希望能得到先生的墨宝，时时勉励。
唐沅读完来信，拿笔沾了饱满的墨，在雪白的宣纸上一气呵成写下四个大字——
但行前路。
这幅字送到福利院后，被细细雕在鸡翅木上，高悬在正厅之上，成了这所福利院收养儿童们最耳熟能详的箴言。
在时代的大势下，尽管这些努力只是杯水车薪，但对那些真实受益的儿童，却实实在在是一生的拐点。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人在行动，希望就一直存在。
等这一系列事情告一段落，宜新也在沪城正式开业。
剪彩那天，廖元诚亲自到现场来给宜新撑排面，多少暗地里盯着宜新的同行都暗暗心惊，以为政府对宜新青眼有加。
但只有廖元诚和唐沅心里知道，他们不过是塑料盟友，有机会坑对方就绝不会手软。
宜新的前期宣传做得相当不错，之前又借着整改福利院的事很是拉了一波好感，开业那天，也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沪城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这儿的人看惯了好东西，一般的货色根本打动不了他们，想在这里立稳脚跟，从前宜城那一套是远远不够的。
但好在，唐沅脑子里装的是后溯数千年的文明智慧，论新奇有趣，她在这个时代难逢敌手，再加上不少国外高端品牌的独家入驻，宜新很难不受到贵妇小姐们的追捧。
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宜新的运营就步入了正轨，短短一段时间，它的风头甚至隐隐盖过了其他同行，唐沅也随之成了沪城商圈炙手可热的新贵。
提起这位戚九小姐，不少人都得赞一句，不愧是戚恕的孙女，这等本事和气魄，不辱先祖名声！

第141章 被牺牲的原配（14）
在这样的鲜花锦簇中，唐沅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也就走到了尾声。
前一晚沪城落下了今年冬天的初雪，早晨起来的时候，外边的街道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银装素裹，煞是好看。
今年最后一期《华国青年》马上就要刊印，庄彦书来别墅取《草儿青青》最新连载的手稿，顺便就把一本厚部头的德文书放到了她面前。
唐沅扫了一眼封面，正是那本鼎鼎有名的《资本论》。
庄彦书搓着手，眼里闪着精光：“我们大家商量了一下，趁着现在杂志还有些关注度，再增设一个有关马恩思想的新栏目。怎么样，大老板，凭您的本事，应该能找到一个德文翻译吧？”
庄彦书不愧是后来引领新思潮运动的第一人，脑子灵活，嗅觉敏锐。这个时候的马恩思想刚进入华国不久，传播范围还十分有限，甚至还没有整理成规范的文集。
但对它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它是怎样伟大的思想理论。远的不提，不久前轰轰烈烈推翻旧社会的那场大革命，就带着不少它的影子。
新政府有心将它在华国推而广之，但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更多地借助知识分子的力量。但这项工作实在太庞大，精通德文，又对政治、经济、哲学等方方面面都有深入了解的人又实在太少，很难把马恩著作翻译成华文，这也是现今马恩思想传播的最大瓶颈之一。
如今华国流传的马恩著作，都是零散单篇，且多由英文译本二次翻译而来，受英译本的影响，在思想内容的把控上难免就有所偏差。学问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实在让人不能不着急和慎重。
现在不少名家都在这一浩大工程上铆足了劲，若是《华国青年》也能在其中分一杯羹，那在学术圈内的地位必能直线上升。
何况，庄彦书自己就是马恩主义的坚定信仰和践行者，自然是希望能为它的传播做一份贡献，给华国注入新思想，并在其中找到救亡图存之法的。
唐沅抱臂看他，挑眉：“怎么，想从我这儿白嫖一个翻译？”
他倒是算得精，一个敢对《资本论》下手的靠谱翻译那是钱就能买到的吗？他们这些年轻人一拍脑门想出来的点子，倒要她来替他们操劳背锅了。
想得倒挺美。
白、白嫖？？
庄彦书被唐沅这番语出惊人惊得呛住了口水。他们大老板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若是此刻这儿有个老学究，必是要一蹦三尺高，跳脚大骂大老板有辱斯文了。
不过这比喻似乎倒也形象，他专程来这一趟的目的，不就是想那啥……咳咳，白嫖么。
好像没毛病。
庄彦书“嗐”了一声：“读书人的事……能叫白嫖么？”
他们现在也是有大老板罩的人了，这么好的资源，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唐沅手指叩了叩那本厚部头棕红色的封皮，道：“我帮你们找翻译倒也可以，但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去做件事。”
庄彦书问：“什么事？”
“马上就要跨年关了，草儿明年是肯定要上学堂的，你去替她寻个合适的学校，钱不是问题。”
她和吴绮对沪城都不熟悉，若说这儿的大小学堂，再没有比庄彦书这样的读书人更了解的了。他办事，她倒也放心。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庄彦书松了口气，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大老板放心，草儿妹妹上学的事就交给我了，保管给她寻个最好的去处！”
唐沅“嗯”了一声：“没什么事了吧？那书留下，你可以走了。”
庄彦书：？？？
这都快中午了，不留他吃顿便饭吗？
他就这么被大老板下了逐客令？
“庄先生，我送你出去。”
吴绮面带微笑地上前，抢先堵住了庄彦书未出口的话。
庄彦书：……
大老板终于厌倦他了噫呜呜噫。
他面含悲愤，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别墅大门，直到别墅消失在视野里，也没人出来挽留他一下。
庄彦书：哇！他受不了这委屈。
唐沅料得不错，庄彦书的办事效率的确是高。
几天后，他就带着一叠资料又上了门，颇为自得道：“快让草儿妹妹把这些资料填上，我已经跟学校那边说好了，这学期的课程还剩下一个尾巴，让草儿妹妹先去跟着听，融入一下课堂，下学期再正式入学，这样对她也好一些。”
唐沅看了一下那些资料，是沪城颇为有名的东文女子小学，离家也不远，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辛苦了。”
听到大老板这么温和地跟自己说“辛苦了”，庄彦书竟诡异地生出了受宠若惊之感。
唐沅把资料放进楼上的书房，又拿着一叠装订好的手稿出来，放到了庄彦书面前。
“这是？”
他疑惑地接过那叠手稿，翻开一看，瞳孔一下子放大，眼中的疑惑尽数化为了不可思议。
这竟是翻译好的《资本论》！
庄彦书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大老板，这、这……”
这才几天，大老板就把成品交给他了？
惊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唐沅淡定地垂下眼：“只是前几页的内容而已，估计刚好够你们下期的内容，再没有多的了。”
她在从前那个世界就读过好几遍《资本论》，对大致的内容本就有所把握，更别提她精神力庞大，工作效率是旁人的好几倍。这点工作量，委实还算不得什么。
但这对庄彦书来说，就是天降的惊喜了。
他乐滋滋地捧着那几张手稿看了又看，眼睛像自己长了腿，黏在上头就动不了似的。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嗯……”
嗯？？？
庄彦书震惊地抬头看自家大老板。不留他吃午饭的吗？
一旁的吴绮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道：“我送庄先生出去。”
直到别墅大门又在他身后关上，庄彦书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赶了出来。
这个场景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庄彦书强忍住自己被大老板嫌弃的一把辛酸泪，低头看着那沓手稿，试图寻找一丝安慰。
等等，这上面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糟糕，他刚才竟忘了问大老板译者名字了！
庄彦书去而复返，问唐沅这篇译文的作者是谁，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为他引荐一二。
能完成这等工作的必不是碌碌之辈，若有幸能与此等前辈交流一二，就是他之荣幸了。
唐沅听完他的来意，只淡淡扔下了两个字：“竹文。”
庄彦书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什么？”
“作者一栏，写竹文的名字就好。”
竹、竹文？？
笑取上为竹，敢留半为文，那不是他家大老板的笔名吗？
庄彦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本书的译者……是您老人家？”
唐沅颔首。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他早知道大老板牛逼，对方却总能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开公司，写文章，做翻译，还有什么事情是您不会的，啊？
您都这么牛逼了，还用得着投资我这破杂志社吗？您自个儿开一个杂志社它不香吗？保准扬名立万，到时候他一定来给您打工！
庄彦书满脸恍惚地再一次被吴绮送出了家门，直到坐到了黄包车上，他在轻微的颠簸摇晃中看着那叠手稿，眼里一点一点射出了亮光。
他突然觉得，他有能当做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的东西了！
他美滋滋地畅想着美好未来，此时此刻，他显然忽视了自己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事实，更别提拥有子孙后代了。
但，那不重要。
***
吴绮第二天带草儿去东文女子小学办理了入学手续，当天下午，小姑娘就成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
《草儿青青》前不久才掀起过一场巨大的讨论热潮，草儿在外读书，原本的名字是肯定不能再用了，唐沅就为她重新取了个名字，唤做庭光。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
唐沅愿她成为那束庭燎之光。
小姑娘生父姓赵，但她自己跑到唐沅面前，仰了头轻扯她的袖子，道：“姐姐，我想姓戚。”
我想和您用同一个姓氏。
生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模糊虚化的轮廓，她早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生母于她更是那场无尽黑暗中尖利的寒冰，刺得她心口发疼。
但再怎么疼，也都过去了。
只有姐姐，是拉她出泥泞的那只手，给了她现在和未来。
唐沅多少能窥探到一点小姑娘的想法，这是小事，她自然尊重她的意愿。
那天小姑娘拿着自己新鲜出炉的学生证，握着笔，照着学生姓名一栏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自己的新名字。
戚庭光。
不是赵草儿，是戚庭光。
姐姐赐予她的姓和名，连带着姐姐赐予她的崭新的人生。
……
新一期《华国青年》赶在年尾刊印出来了，和前几期一样，销量十分不错，虽比不上《浦江杂志》这类的老牌大杂志，却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不是以前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野鸡杂志了。
虽然杂志一开始是靠着《草儿青青》火起来的，但这么几期发行下来，杂志本身也终于被人注意到。
杂志上刊发的社论大多都是如庄彦书这样的有志青年撰写而成，观点趋于革旧立新，自带一股年轻人进取的锐气，在年轻学生之间颇受欢迎，于是陆续有野生读者来信，或应和或抨击，庄彦书等人和他们你来我往，都颇有淋漓之感。
这次一开发马恩专栏，立刻就在老读者之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事实上，从上世纪末，华国学界就隐约有了学习马恩思想的意识，但囿于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大范围掀起风潮，甚至如今的华国连一本正式出版的马恩著作中译本都没有。
而《华国青年》上刊发的中译版《资本论》，无疑是这个短板即将被补上的好兆头。
中译本《资本论》发表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少早就对马恩主义心向往之的青年学生立刻去报亭书摊抢购《华国青年》，一时竟成为风潮，饶是庄彦书早就有所准备，刊印的杂志依然不够，不得不让印刷社加印。
竹文这个名字，再次炸响在沪城知识界。
《草儿青青》发表时讨论度虽然也高，但不少人依旧对竹文这个原作者不屑一顾。他们端着旧式文人的架子，历来是看不上白话文章的，更别提还是小说体裁。在他们眼里，竹文就是一个会钻营的三流小说作者，难登大雅之堂。
但这一回，《资本论》译本一出，终于没人再敢嘲笑竹文是三流小说家了。
译文刊发在杂志上，人人阅得，其质量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一字一句都是字斟句酌，好些地方比英译本翻译得还要精妙。更别提，这是马恩主义的华国传播道路上的重要一步，以马恩思想在如今国际上的地位，这一步，极大可能将载入史书。
古往今来中华民族何其庞大，又有几个有资格载入史书呢？
杂志社开始频繁地收到读者来信，一大半都是写给竹文先生的，连庄彦书身边一些不认识唐沅的同好，也纷纷约他出门聚会，临了了再塞一本书给他，明里暗里让他去请竹文先生在上头题个字。
时下文人之间流行在书扉上题字，一般是友人之间互相帮忙，若是请人题字，那那个人必是地位尊崇之人。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竹文先生的崇拜。
庄彦书：……
于是年假前两天，吴绮就见着他提了一个老大的包，哼哧哼哧地往自家拎。
“你这是做什么？”
庄彦书笑得谄媚，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吴绮姐姐好，来给大老板和姐姐拜个早年。”
吴绮不信他，径自扒拉过那大包裹往里瞧。最上头几样年礼被拨开后，里面成摞的书本便显露无疑。
庄彦书挠头笑得憨厚：“那什么，请大老板题个字……”
吴绮和唐沅望着袋子里成摞的书，齐齐陷入了沉默。
庄彦书：嘿，嘿嘿，嘿嘿嘿。
吴绮转头对唐沅笑道：“小姐，咱们今年的大扫除还没做呢，我瞧今儿既然庄先生来了，咱们也不用再额外请阿姨了。”
唐沅颔首：“很是。”
庄彦书：？？？
于是那天，庄彦书就因为他提过来的那袋子书，在大老板的淫威下被押着做了一整天的苦力。
但，大老板终于留他吃午饭了。
实在是可喜可贺。
***
除夕那天，各行各业的人都早早地放假归家去了，往日热闹拥挤的沪城一转眼就空了下来，街上寂静得连脚踩雪花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城西的沪城剧院有新春特别演出，庭光早就心向往之，唐沅便订了三个人的票，吃完午饭就往剧院那边赶。
这时候的演出很有几分意思，剧院下了大本钱，请来了沪城大半的角儿。除了戏曲班子和歌舞表演，最受小孩子欢迎的还得数杂技，庭光伸长了脖子坐在座椅上，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脸上满满都是惊叹。
小姑娘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懂事沉默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身上才有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活泼劲儿。
旁边两个第一次养孩子的新手感到十分欣慰。
等看完演出回家，预订好的年夜饭正好送上了门。阿姨早就放假回家了，一家三口拥着壁火和乐融融地吃完了年夜饭，吴绮就带着小姑娘去院子里放焰火。
唐沅含着微笑，站在大门口瞧院子里那两个连跑带跳的身影。还都是小姑娘，十多岁的年纪，调皮地把爆竹埋进雪里。等引线一点燃，一大串噼里啪啦炸开，把那雪堆炸成细小的雪块四溅开来，糊了两人满身满脸，她们却一点儿不在意，又嘻嘻哈哈地跑去埋下一个了。
流星直冲天际，在头顶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火，又化作缤纷的花雨洒下。焰火把被雪的大地映出白光，连带着周遭寒凉萧瑟的冬景也变得温暖起来。
戚庭光回头一望，就看见她的姐姐站在一派火树银花中，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切。跃动的火光把她的轮廓氤氲得温柔，焰火点缀了她的黑眸，亮得像星子。
很多年后，早已长大成人的小姑娘再回想起这一幕，依然觉得那是她此生见过最温暖美好的画面，完美得就像水中幻境，轻轻一碰就会消逝。
但好在，她的神明身处红尘，是这人世间的真实。
***
新的一年和过去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年节热热闹闹走亲串门后，上班、上学的人潮就又规律有序地涌了出来。
去年宜新开业后，唐沅的自创品牌隐青乘着这股东风，在沪城的推广效果也十分喜人。庄彦书拿着唐沅发给她的钱，做事也兢兢业业不敢造次，《华国青年》每期的广告版面都是宜新和隐青占了大半。
……虽然这样的杂志上出现女装品牌广告有些怪异，但庄彦书等人显然毫不在乎。作为卡尔&#183;马克思的拥趸，他们也拥护卡尔&#183;马克思拥护的伟大的佛罗伦萨诗人的格言：走你的路，让人们说去罢！
读书人，就是这么任性。
虽然站稳了沪城市场，但唐沅显然并不仅仅满足于此。新年过后，她开始积极地在沪城外商中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由对方的背后公司出手，让隐青入驻国外，打响在国际市场的第一炮。
隐青出品的服装自身质量本就过硬，虽然外头人并不知道它背后的设计师到底是谁，但其敏锐辛辣的时尚嗅觉却是有目共睹的，即使是放到始终走在前沿的欧美，它也有与其他品牌一争高低的底气。
因此，唐沅找合作伙伴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一个法兰西商人愿意和宜新达成合作，把隐青带往米兰。
她的版图，很快就可以扩展道大洋彼岸。
日子一天天地暖和起来，沪城的雪薄，没过多少日子就尽数消退，露出了底下草木黑褐色的枝干和新抽的绿芽。
戚庭光在学校认得了不少字，她本就聪颖，一旦接受了系统的学习，进步一日千里。
她是个要强的小姑娘，在学校学完了，回到家里也不肯放松，时常钻进唐沅的书房，抱着一本字典看那些她根本就看不懂的书。
小姑娘在学校过得很开心，她自己说，学校的其他小姑娘都对她很好，不会嘲笑她什么都不懂，还教她读书，带她一起玩，温声细语地跟她说话。
“除了两个姐姐，我最喜欢她们啦。”小姑娘高兴地说。
五月春暮是小姑娘的生日，唐沅按着自己从前那个世界里普通小姑娘的习惯，从一家西式糕点坊买了蛋糕，和吴绮一起去学校接她回家。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跟其他小伙伴告别，一坐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同唐沅展示她的书包。
她书包里塞了满满的礼物和小卡片，花花绿绿的，大多是一些小女孩们的小玩意儿。
小姑娘第一次在生日这天收到小伙伴的祝福，兴奋得不行，回家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地拆，逐字逐句辨认小卡片上的字，唐沅和吴绮就坐在旁边含笑看她。
她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偶，“呀”了一声：“这是我们小谢老师做的布偶！”
布偶的手上栓了一根小红绳，上面挂着粉色卡片，果然是小谢老师祝她生日快乐的礼物。那布偶应该是仿造戚庭光的样子缝的，一针一线都十分用心，瞧着精致得很，小姑娘捧着小玩偶，开心地笑眯了眼。
小姑娘说：“我也想送她们一点礼物。”
于是吴绮带着她去厨房亲手做了一盘小饼干，用包装纸分装成一小袋一小袋的，上头还系着小姑娘亲手打的蝴蝶结。
第二天，小姑娘提着那些小饼干，兴冲冲地出了门。
她昨晚尝过了，小饼干甜津津脆生生的，吃一口满嘴生香，她觉得小谢老师和其他小伙伴一定会很喜欢的。
可惜，她精心做了一晚上的小饼干最终却没能送到小谢老师手上。
小谢老师离开了。
小姑娘去办公室没找到人，被其他老师哄回教室，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上午。
下午第一节 本该是小谢老师主讲的国文课，她把自己的国文书拿出来好好地摆在桌子上，最后走进来的却是班主任张老师。
张老师强撑着笑告诉她们，小谢老师离职了，因为她要结婚了。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小谢老师又出现在学校，全班的女孩子都很担心她，围着她问东问西。可没过多久，学校里又闯进来一对夫妇，骂骂咧咧地闯到老师办公室，硬拉着小谢老师要带她走。
小谢老师是不愿意的，她一直挣扎着，可周围却没有人帮她。女孩们不知所措地站着，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校长带着保安站在门口，张老师看过来的目光纠结又无奈。看得出来，他们都不喜欢那对夫妇，却没有一个人上来拉开他们。
戚庭光知道，因为他们是小谢老师的父母。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戚庭光想起了自己的继父，她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浓烈的不甘和恨，这股情绪向她潮涌而来，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突然冲上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狠狠地咬在那个男人抓着小谢老师的手上，那样大的力气，她唇齿间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那个男人吃痛，大手猛地一扬，就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那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转头又去咬另外那个自称是小谢老师母亲的女人，凶狠又不要命的样子，像一头爪牙尖利的小豹子。
戚庭光的动作让其他女孩一个激灵陡然回过了神，不知是哪个大喊了一声：“不能让他们带走小谢老师！”其他人立刻呼啦啦地一拥而上，拼尽了全力去拉那对夫妇，要把他们从小谢老师身边远远地赶走。
“快，快去分开他们，不能让他们伤到孩子！”
校长看那对夫妇恼羞成怒想打孩子的动作，急得喊出了声，赶紧让后面的保安去拉人。
场面一度混乱失控，那些孩子滑不溜秋地从保安身边溜过去，说什么也要保护她们的小谢老师，保安又顾忌着不敢下重手，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孩子们都控制住。
孩子们像小鸡崽一样被圈在几个大人组成的人墙中，小谢老师就站在她们旁边，温柔却悲伤地看着她们。
那对夫妇被几个孔武有力的保安制服住，嘴里却还在破口大骂。戚庭光看着小谢老师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无力和悲哀。
她知道，她保护不了小谢老师，就像当初继父要把她卖去赌场，她同样也无能为力。
要不是姐姐……
对了，姐姐！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戚庭光突然疯狂地大叫起来，不管不顾地就要离开。校长能在她咬人的时候制住她不让她离开，却没有理由在放学后还拘着一个要回家的孩子。她对这帮小祖宗也头疼得很，一听戚庭光这么说，立刻就让班主任张老师先送她出校门。
戚庭光却等不及了，挣开张老师来拉她的手就要往外跑。
“庭光。”
小谢老师突然出口喊了她一声。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小谢老师朝她扬起一抹笑，唇角是翘着的，一双杏儿眼里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谢谢你。”
她听到小谢老师这样说。
戚庭光没有回答，她只是狠狠擦了把眼睛，迈开了腿又朝校门口飞奔而去。
小谢老师，等我！
※※※※※※※※※※※※※※※※※※※※
一更~

第142章 被牺牲的原配（15）
小谢老师却最终没能等到她。
戚庭光疯了一样往家里赶，唐沅和吴绮却都不在家，等她再赶到宜新、拉着唐沅回到学校后，却看见教学楼下面的操场被封了起来，几个警员来来去去，不许任何人靠近。
小谢老师死了。
她趁所有人不注意，跑上教学楼天台一跃而下。是脑袋着下的姿势，头骨被砸破开了，红红白白一大滩东西流出来，沾染上她曾经清丽的面庞。她的脊椎被摔成一个扭曲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二十岁这一年的春暮。
戚庭光在那一瞬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就像什么珍而重之的东西骤然在她面前粉碎成灰，那种当头一棒的猝不及防甚至让她没有余力去恐惧和悲伤。
她愣在那里，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把她拥入怀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缓慢地一下下抚摸她的脊背。
“别怕。庭光，别怕。”
她听到姐姐这样说。
悲恸就是在这个时候席卷而来，排山倒海地淹没了她。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无际的汪洋，咸涩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沉溺窒息，然后化作泪水滚滚而下。
她终于痛哭出声。
……
东文女子小学的国文老师谢舒仪出生在沪城东边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渔村，她是家里的老二，上头还有一个大姐。
她爹娘一心想生儿子，却偏偏一连两胎都是女儿，头一个大姐好歹占了个老大的名头，得以在那个“家”里活下来，她这个老二的到来却彻底点燃了她爹娘心里的戾气，自然而然地，她就成了那个家祭祀求子的牺牲品。
她奶奶说，她爹娘一连生两个女儿的原因是他们对老大太仁慈了，那些没投胎的女婴认为他家是个好去处，所以才一直生不出儿子。
那怎么才可以生出儿子呢？
很简单啊，把老二虐杀了，骨灰撒在村口大路上，让千人踩万人踏，魂魄永世不得超生，让那些没投胎的女婴害怕了，自然就不敢投身到她他家了。
她爹娘对她奶奶这番话深以为然，转头就用麻绳把襁褓裹了个严严实实，抱着就出了门。
他准备去海崖边把这个二女儿扑杀掉。
可惜，谢舒仪命不该绝，村里唯一的老夫子救下了她。这夫子是几十年前参加过科举的前朝秀才，老伴早早地去了，儿子媳妇一家又都死于战乱，他一个人拎着书箱，从城里躲到了乡下，在这小小渔村安了家。
老秀才给了谢舒仪她爹几吊铜钱，谢舒仪就成了他的孙女。
谢舒仪被老秀才当成亲孙女儿一样一手养大，教她识字读书，教她长成了和她大姐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子，知书达理，温柔娴雅，笑起来脸颊边两个酒窝，甜极了。
谢舒仪稍稍长大点后，老秀才怕她亲爹一家缠上来，攒了钱带她搬到沪城。祖孙俩租了个小屋子，老秀才去给人教书，谢舒仪就在同一间学校上学，一老一少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贫些，也是平淡的幸福。
老秀才年纪大了，他这一生颠沛坎坷，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一个人办了四个人的葬礼，重重打击之下，后来已是百病缠身，几乎油尽灯枯。
老秀才死在谢舒仪十七岁这年，在一个极平淡的上午，突发急病猝死在家里。等谢舒仪中午放学回去，看到的就只是他已经冰凉的尸体。
谢舒仪用家里大半积蓄给老秀才办了个体面的葬礼，关在家哭了几天，再次走出家门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吃饭，睡觉，上学。
老秀才曾经告诉她，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谢舒仪深以为然，所以哪怕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人，她也要好好儿地活。
家里的剩下的钱支撑着她读完了高中，毕业后她就离开了校园，投身进沪城纷繁忙碌的社会。这个时候的高中生是很稀有的，她很快应聘上了小学国文教师的工作，自己挣钱，自己做饭，自己生活。
她以为她会这样过一辈子。
她没想过她的亲生父母会再次找来。
他们堵在她的学校门口，要她跟他们回去。她那个不知多少年没见面的弟弟长大了，得娶媳妇，需要一笔彩礼。
他们想把她卖给村子里一个老鳏夫，换一笔丰厚的彩礼。
她是决计不肯让这帮渣滓毁掉自己的人生的。她去警务司报案，那些人当面答应得很好，可她爹娘不知和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就突然改口说女大当嫁，婚姻嫁娶本就是父母之命，警务司管不着这事儿。
她没有亲人，没有愿意为自己拼命的朋友，官府那些人又让她回去待嫁。她几乎走投无路了，就想要跑。
她已经连包袱都整理好了，她买了一张去燕京的火车票，只要上了火车，天南地北，她就自由了。 可她却没能逃得掉。
她是在那个小渔村长大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个村子的情况。生在那样的家庭，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由人，出嫁不会改变命运，只是从狼窝跳进虎口。
她离开那儿的时候，她那十四岁的大姐已经嫁人了，嫁过去不过一年，肚子就鼓了两次，头一个孩子没能在她肚子里待满三个月，因为她婆婆说那是个女胎。
她的大姐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需要流产这个事实。一碗杀人药喝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那是早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麻木。
谢舒仪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她这一生都无法拥有这样的麻木。老秀才教她四书五经，知识给了她清醒，这份清醒让她意识到，只要她回去了，她就不再是谢舒仪，而只是一个生育机器。
所以她从学校天台上跳了下来，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在无尽的黑暗到来之前，她选择把一生终结在黄昏里。
……
唐沅隐约能猜到谢舒仪为什么选择死在学校。对这个社会，她是怨恨的，她本该有灿烂美好的未来，却被尽数抹杀。
谁是刽子手呢？
她那生而不养的爹娘，袖手旁观的警务司，还有这些冷眼放任她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她选择死在众目睽睽下，亲生爹娘逼死女儿，这是个很好的新闻爆点，那些闻风而动的记者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要这件事有了关注度，她就赢了。
生前没有人看到她的痛苦，而她死了，她要他们再没法无视她。
唐沅少不得要帮她一把。
新闻传播是需要时间的，这件事归根结底同警务司脱不了关系，所以他们才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希望把影响控制到最小。
但唐沅的一个电话，却让他们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各家报社杂志的记者急匆匆赶到学校，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像一条条闻到肉香味的饿狼。
政府势弱，警务司也强不到哪儿去，也就敢冲平民老百姓耍耍威风。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向来是不惧的，冲破了重重阻碍直奔第一死亡现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些警员。
警务长急得大吼：“不许动，前面不许进，谁再动就开枪了！”
却没一个人鸟他，记者都扛着照相机继续往前冲，生怕比别人慢一点。
开枪？
嘿，你倒是开啊！保险栓都不敢拔，在这儿吓唬谁呢？当他们都是三岁小孩好哄骗啊？
唐沅叫了人来为谢舒仪收敛尸体，她爹娘还想再拦，却被几个彪形大汉一瞪，都不消多说什么，他们就软下腰来。
正如谢舒仪所想，警务司的人可以忽视她，却没法忽视那些记者，没法忽视唐沅这个宜新老板。
于是那对一心拿女儿换彩礼的夫妻被警务司的人带走，他们的脸在记者的镜头下暴露了个干干净净，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面临千夫所指和牢狱之灾。
谢舒仪想要的结果终于还是到来了，代价却是她的生命。
殡仪馆的人把谢舒仪的尸骨收敛在临时的玻璃棺里运了回去。自杀身亡的人是不讲究那些繁琐冗长的丧葬礼仪的，何况谢舒仪在这世上也再没有什么亲人。
她的尸体当天就被火化成灰，安置在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等着第二天下葬。
戚庭光哭过一次后已经平静许多，沉默地看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安置好谢舒仪后随唐沅回到了家。
吴绮主动去挨着她睡，小姑娘模模糊糊地睡过去，半夜又突然惊醒，一个晚上都在反复的惊惧不安中度过，第二天就生了病，发起了烧。
唐沅请了医生上门，亲自给小姑娘兑药熬粥。她昏睡了一个上午，日中刚过却又挣扎着爬起来，要去殡仪馆送谢舒仪最后一程。
整个班的女孩子都到了，大家穿着黑色衣服，肩膀上别一朵白花，沉默地看着大厅里临时布置出来的灵堂，谁也没有说话。
谢舒仪的葬礼静默而有序，外头却因为她的死又热闹了起来。
几家大报纸都跟约好了似的，纷纷把“亲生父母逼死女儿”的耸目标题放到了头版头条。
这几家大报纸都是商业性质，本就是以赚钱为最终目的，唐沅这边银子开道，他们那边便不会给她找不痛快，刷刷刷下笔如神，在原有的基础上又自由发挥了一通，几乎把那对夫妻塑造成了十世大恶人，顺便还暗戳戳踩了一脚警务司。
这时候的人是麻木愚昧的，却也是单纯炽热的。谢舒仪短暂悲惨的一生显然带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尤其是那些尚且身处象牙塔的年轻学生，一个个更是义愤填膺。
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谢舒仪美丽温柔，知书达理，却在最好的年华被亲生父母逼死，显然完美符合悲剧的所有标准。
于是不断地有社会团体发声，要求给那对夫妻判重刑，谢舒仪毕业高中的学生甚至跑到警务司门口静坐，要求政府还谢舒仪一个公道。
谢舒仪的骨灰盒从殡仪馆运往城西公墓，竟也有素不相识的人等在公墓门口，希望给这位可怜的女孩献一束鲜花。
唐沅和戚庭光参加完她的葬礼后回到家，小姑娘比以往所有时候都要更加沉默，喝了药后就去睡了，唐沅却独自来到书房，提着笔久久不语。
她想写点什么，发出一些什么声音，却觉得胸口沉闷凝滞得像是堵住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得她窒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巨石之下，横冲直撞，想重见阳光。
它们尖叫着，撕扯着，似乎想冲破她的身体。她此刻看到的不止是谢舒仪，还有戚笑敢，还有草儿，还有千千万万生而为女人却被毒哑了喉咙的人。
她得为她们写些什么。
她闭了闭眼，把巨石之下的声音召唤出来，交给它自己手中的笔，然后冷眼旁观它在纸张上笔走龙蛇地落下字迹。
……
第三天新发行的《沪报》上，大家就发现，那个因为《草儿青青》和翻译《资本论》名噪一时的竹文又发表了一篇文章。
文章的名字叫做，《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现在我决定告诉你，嘘，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这个秘密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
“你不相信吗？真的，这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街上走的那些长头发穿裙子的不是女人，它们是傀儡，是机器，负责洗衣、做饭和生孩子。它们生出的孩子也没有女人，只有男人。男人被长头发的机器养大，养大后再带回来一个长头发的机器，继续生男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我们的民族就是这么延续五千年的。这是真的。
“那女人去哪里了呢？来，我来带你看她们。……
“看到了吗？这儿有一个女人啊，那团在粪坑里沉浮的尸骨，她是女人啊。她是我的姐姐，她被妈妈溺死在粪坑里，那些蛆虫吞噬了她的皮肉，留下了雪白干净的骨头。你看她的骨头，多么漂亮啊。
“来，来，这儿有一个女人啊，那个穿暗红旗袍的，她是女人啊。她一个人走了这条小路，遇到了村里的二流子，她死啦。你来看她的腿，呀，呀，肠子从那里掉出来啦。
……
“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这下你该相信了吧？咦，你问我吗？我不是女人呀，他们剁掉了我的手，砍断了我的脚，给我套上三寸的绣花鞋，又挖去了我的眼睛。你看，你看，我已经什么都没有啦，我只剩下一个子宫，这里长着一个男人。和你说完这句话，我的嘴也要被他们割掉啦。
“你看，你看，他们来啦。”
与其说这是一篇文章，不如说这是一篇精神病人的呓语。她用神经质却又天真无辜的语气指着那些死掉的女人，饱含欣喜的样子像一个迫不及待分享玩具的孩子。
可，这些真的只是毫无意义的呓语吗？
不是这样的，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一出生就被杀死的女婴，穿裙子被奸|杀的女孩，嫁人后家暴至死的妻子……
她们不存在吗？
不，她们比比皆是。
似乎女人这一生就该为男人而活。他们为她的脚缠上裹布，弯折成三寸金莲的样子，让她足不能行；他们为她蒙上双眼，拿走所有的笔墨纸砚，让她目不识丁；他们割掉她的舌头，让她无法发出反对的声音；他们还为她套上枷锁，让她三从四德。
历史从来只是男人的历史，而对于女人来说，能够相夫教子就已经是对她们最大的恩赐。
如今到处叫嚣着革旧立新，那些所谓的自由平等却依然只是一句空喊的口号。每一天，在不知名的角落都会有死去的女人，如当初的草儿，如现在的谢舒仪。
这篇文章在沪城，尤其是青年女学生中掀起万重波澜。就像谢舒仪说的，知识带给她们清醒，没有人比她们更能明白女子在这个吃人的社会上真实的处境，正是因为了解，对谢舒仪的共情才更加来势汹汹，让她们愤怒又悲哀。
著名的女性革命家白萍是最先站出来声援唐沅和谢舒仪的。她洋洋洒洒写下一篇长文，借自己的笔问，《我们的社会为什么容不下女性》？
文章里的一声声诘问针针见血，将这个社会虚假和平的表皮撕了个粉碎，露出下头肮脏泥泞的内里。让阴暗暴露于阳光之下，再没有人能当它们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从来不是被压迫，而是被压迫却不自知。就像谢舒仪的大姐，有谁规定了她必须嫁人生儿子呢？但她却理所当然地把“生儿子”看作了自己人生必须实现的目标，甚至为此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在这个世界上，像这样被洗脑毁掉的女孩子还有多少呢？
她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谢舒仪的死闹得轰轰烈烈，唐沅的那篇文章似乎撕开了一个口子，于是那些女孩子们常年累积的愤恨不甘得以释放，那股力把那道口子越撕越大。有人往那口子里扔了一把火，于是星火燎原，所有地方都熊熊燃烧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橘红色跃动的火光。
有人希望这把火能烧得更大些，烧尽这世间一切不公；却也有人举起旧条陈规的水缸，拼命地想要那火迅速熄灭，恢复到以前海清河晏的样子。
这件事没闹腾几天，就有人不安分了，往《东方月报》投稿了一篇文章，内容直指唐沅和白萍。
“近来鄙人听闻沪城发生了一件大新闻，新闻说有父母逼死亲女，我骇了一大跳，细细观去，通篇皆是那父母如何可恶、女儿又如何可怜云云，写得一板一眼，就像那记者亲眼见到了一般。我心下疑虑：世间父母无不爱子女者，这对父母怎么却又把女儿当做仇人呢？有此疑虑，便少不得亲自考证一二。……
“……你道是个什么原委？那做父母底不过思虑女儿年岁渐大，有心替伊寻个丈夫。嫁妆聘礼俱已备好，只待这女儿回去行那成亲之礼。孰料，这女子嫌夫家年岁稍长，在外又已有情郎，竟抵死不从，素日寻死觅活，不知惹出多少笑话！……
“诸君，古训有云：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女为情郎背叛婚约，对夫不忠，此一罪也；又违抗父命意图私奔为妾，对父不孝，此二罪也；在学校这等圣贤之地寻死觅活，给校方带来麻烦，对友不义，此三罪也。此等不忠不孝不义之徒，竟还在死后落了个清白名声，惹出这许多风波来，实是可笑，可叹，可讽，可鄙！……”
这人狂妄地将自己置于无上高位，居高临下地评判着底下芸芸众生。批判完谢舒仪后，又将唐沅和白萍的文章都批了个一无是处，认为唐沅写的东西“狗屁不通，枉为读书人”，又说白萍偏听偏信，头发长见识短，毫无判断力。
最可笑的是，他满口仁义道德，口口声声说自己尊重女性，却偏偏又端着他男人的架子不放，字里行间都是对女子高高在上的蔑视。
换句话说，就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实实在在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沪城城西。
一座挤在小巷里的破烂小院里，一个面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正坐在桌子前，神情颇为得意地看着最新发行的《东方月报》。
这两天女老师谢舒仪死亡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最终演变成对女权问题的思考和斗争，无数女性甚至男性卷入到这次事件中去，沪城文人圈子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可在他看来，这群人完全就是在瞎胡闹。一个女老师跳楼而已，这华国每年死的人千千万，怎么偏偏就她死得不同凡响了？不过让她回老家结个婚而已，人不都是要结婚的吗？就她非要寻死觅活，死了也活该！
还有那些女学生，一个个的懂个什么？被人拿来当枪使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能荡尽天下不平事呢。
实在是可怜又可笑。
不过这样也好，她们闹得越大，才越有他的机会。
想他写了这么多年文章，始终遇不到贵人，郁郁不得志，这次的事情，就是老天赐给他扬名立万的机会！
其他人胆小，不敢去触那些娘们儿的霉头，他可不怕。等他这篇文章搅动起风云，有人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同志之士必会积极响应，为他摇旗呐喊，那时候，就是他飞黄腾达之时！
至于那个什么竹文和白萍，呵，一个男人中的怂包软蛋、替女人说话的废物，一个空有虚名的娘们儿，看他怎么拿他们做跳板，直上青云之路！
女人嘛，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出来闹什么革命，示什么威？
徒惹笑话嘛这不是。
男人看着那杂志上刊印的自己的文章，畅想着扬名立万后的好生活，抬起手边的烟杆又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面容隐在氤氲的青烟里，浑浊的双眼时不时闪过一道金光，像一个蛰伏的鬼魅。
***
高卓满以为自己的文章一经问世，必会掀起一场飓风。他振臂一呼，必是万人响应，迅速压倒那些叫嚣得厉害的不守妇德的女人，让她们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却不曾想，这飓风的确是掀起来了，却不是冲那些女人的，而是冲他自己的。

第143章 被牺牲的原配（16）
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一个出来怼高卓的不是竹文，也不是白萍，而是曾经为《草儿青青》背书的沪城大学教授周秉文。
周秉文为谢舒仪写了一篇悼文，就发表在《沪报》上。
“……我华国共四万万同胞，其中二万万皆为妇女，妇女同志撑起了半个华国。但尤为令人痛心疾首的是，我们的妇女同志在过去的二千余年里却从未获得与其贡献相匹配的地位。……
“逼死谢舒仪女士的何止是伊的父母，更是华国传承二千余年的封建礼制，是吃人的教条规矩，是顽固不化的华国人。男人们呵，你们记住，你们是靠女人血肉为生的寄生虫，你们每一分优越的地位，都是踩着母亲姊妹的尸骨。……
“我愧对我们的妇女同志，我是杀死谢舒仪女士的那千千万万刽子手中的一个，我甚至不敢到伊的坟前为伊献一束花。但我不曾想到，我们的杀人者竟还在此刻昂起头颅大笑。日前高先生在《东方月报》上发表的高见，犹如一盆腊月寒冰，冻得我浑身刺冷。我们和蔼亲切的同胞在礼教旧条中喋血了，尸骸刚埋入黄土之下；而杀人者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高堂，踩着伊遗留的血痕，满口之乎者也高谈阔论……
“当杀人者的笑容在受害者的尸骸面前仍能肆无忌惮时，我尤其感到悲哀。一切谓之自由平等、革旧立新的口号在此刻都是可笑的，我的周围只充斥着浓重的黑暗。我们时常说：‘旧社会推翻了’，可旧社会真的推翻了吗？倘是真的，何以我们有文化有学识的读书人仍在高喊甚么‘以孝为天’、‘媒妁之言’呢？我竟无言地沉默了。……”
“嗟乎！我不晓得该说些甚么，只浅薄言语难以抚慰逝者之灵。但谨以此悼念谢舒仪女士！”
周秉文这篇文章，在悼念谢舒仪之余，就差指着高卓的鼻子骂他是男人中的败类了。
文人的笔杆子是最刺人的东西，周秉文全篇没有一句脏话，但对一个一心想受到主流认可的所谓“读书人”来说，被一位业界泰斗认为是文界之耻、不屑与之为伍，本就是最大的打击。
最开始报道谢舒仪自杀事件的《沪报》记者在唐沅的授意下也毫不含糊，另外撰写了一篇深度报道，把谢舒仪爹妈那摊子烂事扒得一干二净，顺带把高卓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这篇报道一出来，几乎是坐实了高卓颠倒黑白吸人血馒头的事实，又有周秉文的文章在前，这一回，高卓是真真正正地惹了众怒。
攻击他的文章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他一下子就成了沪城学界的过街老鼠，但凡还有良知与同理心的人都不屑与之为伍。甚至还有人把炮火转移到了《东方月报》，指责他们为什么会刊登这样的文章，让高卓这样的人也有机会大放厥词。
《东方月报》只是一家中流商业报纸，之前也是抱了高卓能一飞冲天、连带着自家报社水涨船高的想法，却万万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沪城的青年女学生甚至开始集体抵制他们，他们还被扣上了“不尊重妇女”、“妄图复辟封建残余”的帽子，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为了平息大众的怒火，它选择了推一个编辑出来挡枪，并发表道歉声明，承诺以后永不录用高卓的稿件。
这下子，高卓是真的傻眼了。
怎么回事？他预想中的结局不该是一呼百应、众人为他摇旗呐喊吗？那些女人凭什么要求凌驾于男人之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本就是理所应当，怎么却连周秉文都会站出来为她们说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像高卓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理解真正的平等和尊重。前朝早已被历史的车轮碾为灰烟，他的身心却仍遗留在那里，做着跻身剥削阶级、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美梦。
可惜，志大才疏，不过是徒添笑话罢了。
谢舒仪一事后，白萍主动往《华国青年》杂志社寄来一封信，措辞极为谨慎尊重，特地点名是交给竹文先生的。
对于这位将半生事业奉献于革命事业的女性，唐沅亦是极为欣赏尊重的，书信一来一往间，二人交谈愈发投机深入，竟成为了文交知己。
谢舒仪一事造成的影响是深远绵长的，如果说草儿的事情还只是让他们站在一个旁观者角度感到同情和不忍，那谢舒仪一事则是让相当一部分知识女性有了唇亡齿寒的悲哀。
沪城最负盛名的汉锦女子高中学生会联合了其他几个学校的女学生，希望能排演一出以谢舒仪为原型的话剧，将女子的现状以更多的艺术形式展露在世人面前，割肉疗伤，也是时时警醒女性自身。
她们写了信到唐沅这里，希望能由竹文先生亲自操刀编写剧本。唐沅没怎么犹豫就欣然应下，大半个月后，剧本《玉兰花开》新鲜出炉，送到了女学生们的手里。
沪城的玉兰花在四月时便开尽了，和谢舒仪一样，永远留在了这个春天。
但明年还会有花开啊。
女学生们排练了快两个月，仲夏时节终于在沪城大剧院正式上演。
唐沅收到了她们寄来的票，她本欲独自前往，可戚庭光那丫头知道后也执意要跟着去，最后一家三口一齐坐在了剧院里。
从谢舒仪死后，戚庭光便变得沉默寡言下来，病好后仍时有苍白孱弱之感，让照顾她的吴绮忧心得很。唐沅能感受到那种情绪，那不止是为亲近的老师早逝的难过，更多的是小姑娘的精神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蜕变。
谢舒仪的死于她而言是一把枷锁，让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弱小无力，她渴望挣脱破茧，可前路茫茫，她找不到出路在哪里。
她需要去披荆斩棘，或者和自己达成和解，甘愿磨去所有的棱角和不甘。
这注定痛苦，但世事本是如此，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女学生们的戏排得很好，她们在台上演的不是谢舒仪，而是全华国二万万妇女。
女主角翻飞的白裙子蹁跹在舞台上，她生于秋天，死在春天，死时身上盖满了凋零的玉兰。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挺直脊背站在唯一一束聚光下的旁白轻声念出附在剧本末尾的小诗——
“春天是风，
秋天是月亮。
在我感觉到时，
她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雨后的篱笆像一条蓝色的小溪。”
她的声音空灵悠远，荡在剧院上空。随后幕布落下，戏终。
剧院里沉默良久，依稀响起掌声，随后掌声连成一片，经久不息。
戚庭光怔忪地望着舞台，在掌声中回过神，已是满脸冰凉。
三人看完演出回家已是黄昏，戚庭光一言不发地吃完晚饭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吴绮心里担心，想去看看小姑娘，却被唐沅拦下了。
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需要时间去思考自己该怎么走。
晚上临睡的时候，戚庭光突然到书房来找唐沅，站在她书桌前面就说了一句话：“姐姐，我想转到普通学校去。
“我想考军校，去参军。”
唐沅直视着她的眼睛：“想好了？”
小姑娘咬牙：“想好了。”
“好。”
小姑娘一时怔住：“您……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唐沅反问她，弯唇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姐姐很高兴，你选择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不公平的，这是唐沅在很早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话语权掌握在强者和既得利益者的手里，他们却尤嫌不够，想尽办法去巩固自己的地位，维护自身阵营的权威。
就像在唐沅生活的那个世界，上学时总有人坚定不移地相信“女孩成绩就是不如男孩”，毕业工作后社会对合格女性的要求是“工作稳定，必须兼顾家庭”。人们评定一个女人往往以其婚姻幸福与否为标准，可评价一个男人却是看他的事业和能力。
他们标榜科学是理性的，却把女人归为感性的；他们将大自然喻以女性的形象，同时认为人类——或者说男人，应该征服自然。
那时唐沅也曾不甘无力过，后来她一头扎进科研领域，想成为一名执刀者。
她博士期间的导师一开始并不想收女学生，是她死乞白赖地留在实验室给那位大牛当跑腿，整理实验记录，联系试剂仪器公司，整宿整宿地泡在实验室盯进度，乃至一个人包下了整个实验室洗仪器和换饮用水的工作。
后来，她就成为了那位大牛的得意门生，以优异的科研成果提前拿到毕业证，成为了后来学弟学妹心中的一代传说。
她师姐曾问她，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她那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中二，没好意思往外说，只笑笑含糊过去。
但她心里知道，她渴望站在这个行业最顶尖的位置，去改变一些什么东西，去打破固有的规则，去成为一道标杆。为她自己，也为了她身上所有的身份标签——女性，孤儿，长得美的花瓶，或者其他一些什么。
她希望成为那点发光的萤火。
而现在的戚庭光，恰如那个青涩稚嫩、却一腔孤勇热血的自己。

第144章 被牺牲的原配（17）
戚庭光的转学手续办得很迅速，新学校比东文更远，课业更重，小姑娘却一句都没有抱怨过，默默背负起那些她这个年纪原不该承受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说来也巧，当《玉兰花开》在沪城各个地方辗转演出的时候，白萍筹备了许久的《华国妇女报》也正式发刊。
这报纸是她和一众女性同好长久的心血所铸，之前和唐沅通信时也曾提过几句，唐沅深知在这个年代创办报纸杂志的艰难，于是以宜新的名义投入了一笔钱。
现在的宜新已经是沪城发展最快的企业之一，提起高端商场，那些富太小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宜新。单是沪城城区，就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且正有往周边城市扩展的趋势。
唐沅开始有更多的余力和金钱，腾出手去做一些她认为有意义的事。
不止是支持几家报社杂志——这笔支出对如今的她来说几可忽略，她还投资援建了一家西式医院及医学院，取的是曾经一家私立高中的校址，里面的硬件设施都是现成的，等各类仪器设备安置好就可投入使用。负责人跟她说，今年下半年就可以开始招收学生。
这个时代的西医还是一个对普通人而言略显遥远的群体，内陆的西医院校更是紧缺。虽说学医救不了华国，却可以让华国在真正的危难来临之际不必受国外势力的掣肘，可以救下许多华国人的命。
仔细算来，如今离那场大战爆发也不算远了。
《华国妇女报》的发行首刊邀请了不少名家大家撰稿，以女性学者为主，唐沅亦在其列。这个时候社会上的科学和民主之风吹得正盛，亦是青年学生中最时髦的话题，因时制宜，她挥笔写下一篇《男人的科学与真理》。
科学曾一度被认为是男人的战场，即使在她那个世界，科研领域中的性别歧视依然屡见不鲜。远的不说，但凡学过高中生物的人都知道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沃森和克里克，但拿出了关键性证据、从而证明这一结构真实存在的富兰克林呢，又有多少人记得呢？
唐沅从不认为，女性应该被科学拒之门外，动物分雌雄，不代表科学也该分阴阳。否则，那些曾在科学史上留下过伟大足迹的女性科学家们，岂不是都该被视为异端邪说了么？
所谓“男人的科学与真理”，无非是男人们为了维护自己绝对的话语权，说出来哄女人的谎话罢了。
可笑的是，谎话说一千遍就成了真，到头来竟连他们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唐沅把这篇文章给白萍寄过去，白萍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给她回了信。她显然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书信往来间说了不少自己的见解。
唐沅看着她的回信叹然。白萍先生不愧是华国女权事业的先驱者，虽主攻方向不在科学，但显然对这一途钻研颇深。她的许多观点甚至已经超越了时代的桎梏，将这一切愚昧落后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高山流水遇知音，她很高兴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平等投机的对话者。
《华国妇女报》首期发行那天，白萍特地往她这儿额外寄了一份，头版就是白萍亲自撰写的发刊辞。她写：“吾今欲结二万万大团体于一致，通全国女界声息于朝夕，使我女子生机活泼，精神奋飞，绝尘而奔，以速进于大光明世界。”
生机活泼，精神奋飞，绝尘而奔。
——那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世界。
她无比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沪城浦江上的灯火霓虹并没能让这个羸弱的国家重新变得强盛起来，它不过是织就了一匹华美的外袍，上头缀着锦绣盛世，遮住的内里却是瘢痕交错，脓血不止。
一切的繁华盛景都不过是水面浮影，都不用什么大风大浪，一颗石子投下去，所有的光鲜亮丽都会四分五裂，破碎成片。
——脆弱到不堪一击。
唐沅的目光从来不曾仅仅着眼于当下，她看得到不远的将来，山川破碎，血流成河，曾经的锦绣都会幻灭成灰，化作真正的人间地狱。
她得为此做些什么。
这一年，政府高层权力更迭，整个国家的命脉正式从革命党手中移交到了军阀手中，虽然表面上仍是民主政府，但真正看得清形势的人都知晓其中的差别。
既得利益者欢呼雀跃，真正忧国忧民的革命党人和知识分子却为此忧虑不已，没有人比他们更能看清军阀的本质，说到底，那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独｜裁主义罢了。
他们历尽艰辛推翻了封建王朝，可到头来却好似画了个圈，又走回了原点。
既如此，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呢？他们的同胞和战友为此做出的那些牺牲又算什么呢？
没有人是甘心的。但读书人的无奈就在于，他们是最能清醒地认识这个世界的人，但比起军阀的武器军火，他们却又是力量最渺小的人。
螳臂挡车，蚍蜉撼树，最无力可悲，莫过如是。
华国的知识分子罕见的集体沉默了。
权力更迭、暗潮汹涌之际，却没有人注意到，宜新老板戚笑敢的家中少了一位姓吴的贴身助理。
这是军阀上台之初，它如今倒还打着民主自的旗号，但唐沅知道，它的最终目的是集权和独｜裁，而任何一个独｜裁者的政府，都不可能允许自由与反抗的声音存在。
很不巧，唐沅身上贴的诸多标签中，正有两个写着自由和反抗。
她知道，当局迟早会拿她开刀，所以，她选择先下手为强。
“戚老板，你此次来找廖某人，不知所为何事？”
廖元诚眯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目光里带着审视，锐利如鹰。
唐沅仿佛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防备与警惕似的，自顾自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姿态闲适得像是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笑道：“廖市长慧眼择主，如今杜总统上台，您也算得偿所愿，恭喜。”
说着，她以茶代酒，遥敬了廖元诚一杯，笑意吟吟的样子做足了诚恳的姿态。
她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这廖元诚从一开始就是如今上台的杜孟勋的嫡系，否则也坐不上这沪城市长的位置。如今杜孟勋上台，他这一支自然是占尽了好处，以后前途光明，飞黄腾达自不在话下。
廖元诚却并不接她的话，只直直地注视着她，淡淡道：“戚老板不必如此，这儿没有其他人，你想干什么，但说无妨。”
唐沅轻笑一声：“廖市长何须对我如此防备？我这次来找您，可是给您送大礼来了。”
送大礼？呵。廖元诚讽刺地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他可还记得上次这个戚笑敢摆他的那道，逼得他进退两难，不得不按她说的做。对这个女人他很难生出好感，也绝不会轻易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不曾想，对面的女人却当真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他面前：“您看看？”
廖元诚一脸犹疑地打开了面前的纸袋。
这、这是……
他看着面前的纸，慢慢放大了瞳孔，眼眸里聚集起奇异的光。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
唐沅给廖元诚看的是一份设计图，一份军备武器的改良设计图。
廖元诚看不懂那些精密复杂的图纸，可他却能看清那图纸下面写的说明文字。
如今国内流行的是美制M式□□，相较其它而言更为灵活轻便，火力也足够威猛，但其有效射程近、射击精度差却深受诟病。
而这已经是现下枪|支中最为先进的那一批，也就是他们这一派有钱有关系，才能装备上。西南那些兵痞子摸都没摸过这样的好东西。
就这，还得他们年年去给美方那帮人装孙子，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人家才肯卖给他们。为了能从这些人手里买军备武器，他们不知白送出去了多少好东西。
没法子，命脉被人家拿捏在手里，再怎么愤怒不甘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而现在，面前这个女人告诉他，她能做出比这更先进的武器，让他们不用再看那帮洋孙子脸色，用最小的成本将自己军队装备成世界一流。
这无异于有人捧着金山跑到他面前说要白送给他。
不，何止是金山！
在如今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若他们能掌握最先进的武器研发制造技术，简直就是捏住了如今那些一流强国的要害。从今以后主动权对调，源源不断的金钱好处会水一样自动向他们的腰包里流过来，在这张各国相争的大赌桌上，他们将会拥有必杀的筹码！
而对他自己来说……
他的通天青云路已经向他打开了大门。
廖元诚心头一片火热，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胸膛咚咚作响。好在他尚且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强行遏制住激动的表情，问唐沅：“戚老板为何会找上廖某人？”
这个女人狡猾得很，他不相信她是为了讨好自己才巴巴地把这么大的好处送上来。
那么，她所求为何呢？
唐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道：“杜总统当世人杰，我一直有心拜见，但奈何此身不过一介商贾。廖市长是杜总统身边的红人，若是方便的话，还请为笑敢引荐一二，笑敢便感激不尽了。”
廖元诚顿悟。
这女人是见如今中央变动，特地拿着这东西来投诚来了。
哼，她倒乖觉！
廖元诚不怕唐沅有所求，只有有了利益捆绑，这样的盟友才值得信任。如今这戚笑敢既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也少不得要顺水推舟一把。
一个强大的盟友对他大有裨益，他相信这是一场对他们彼此都好的双赢。
曾经被算计的那点小芥蒂在庞大的利益面前那么微不足道，廖元诚头一次对唐沅露出了真诚的笑：“这是小事，戚老板青年俊才，想必总统也愿意见到你。”
唐沅伸出手：“那就麻烦廖市长了，笑敢感激不尽。”
廖元诚握住她的手，笑容愈发真诚：“戚老板客气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我就托个大，叫你一声九妹，戚老板不会介意吧？”
唐沅从容颔首：“廖大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145章 被牺牲的原配（18）
廖元诚嘴上跟唐沅称兄道妹，私底下该做的事却一点儿不含糊。他找了可靠的专业人员，把那设计图交给他查看。
他原意是想让人看看这图纸有没有什么问题，谁知叫来的那人却抱着东西不撒手了，脸上的表情堪称狂热，一个劲儿地连声赞“妙”。
看见他这个反应，廖元诚终于消除了心里最后那丝怀疑，心情说不出的舒畅愉悦。
得了这等好东西，廖元诚生怕夜长梦多，忍不住地就要去献宝。杜孟勋眼下在燕京，廖元诚一封电报拍过去，没过多久就有了回信。
几天后，杜孟勋的心腹秘书从燕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见到廖元诚的第一句话就问：“那个拿出设计图纸的人眼下在哪儿？”
廖元诚向他引荐了唐沅。
这秘书是杜孟勋特地派过来的钦差大臣，拿到的话语权自然比廖元诚要大，很多事情都可以拍板做决定。
唐沅巴巴地把东西主动拿出来，所求自然不止见杜孟勋一面这么简单。她要求和杜政府合办军工厂，制造这些武器军备的利润得有宜新一份。
钦差大臣丝毫没有因她的要求而恼怒，因为就算合办军工厂，唐沅一介商人，能拿到的也无非是一部分钱而已，他们还不把这点东西看在眼里。
何况，还是那句话，有所求的人才能让人放心。等唐沅的利益和他们彻底捆绑在了一起，就不怕她半途而废或者倒戈叛变。
双方交谈商议了几日，大多数条款细节便已经基本敲定了。
对于武器军备的制造生产，杜政府显然比唐沅要更着急，钦差大臣没几天又忙着赶回了燕京，又过了大半个月，杜政府敲定的负责人和工程师团队就集体来了沪城。
军工厂的厂址就选在沪城郊外。杜政府的人动作十分迅速，这个夏天还没过完，工厂就已经开始投入建造了。
杜政府的人并没有对唐沅完全放下戒心。那边工厂在建着，他们就在这头搞了个小型工坊，按着唐沅给的图纸连日赶工，做出了第一批实物。
闪着金属光泽的枪|支拿在手里，随意试了几下，他们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东西竟和想象中分毫不差，不，甚至还要更好。
那把枪被好好包着送到燕京，杜孟勋拿到手后，连说了三个“好”，一整天脸上的笑容都没下去过。可以想见，等东西大批量生产出来，他手底下的军队实力又会提升一个大台阶。
更重要的是，他能拿着这个东西到那群洋鬼子面前去谈条件，宝山在手，不怕他们不来帮他。
他仿佛已经投过这把枪看到了美妙的未来，他成为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最高统领，连前朝皇宫都会向他敞开大门。
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他，他的帝国的旗帜会插在世界上每个角落，他的威势将震赫整个欧亚大陆，他会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君主，永垂不朽，青史留名。
……
这一年年尾的时候，这个庞大的军工厂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筹建工作，很快就能正式投入运营。
这大半年来，唐沅跟杜政府的联系愈发密切起来，她不止一次前往燕京，给杜孟勋送去最新研发出的杀器。
从枪|支雷弹，到坦克装甲，她拿出来的东西几乎囊括了所有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装备，1088在一旁胆战心惊：【宿主你悠着点啊啊啊，再扰乱科技进程你就真的要被关小黑屋了啊啊啊！】
介于上个世界唐沅的“丰功伟绩”，这个小世界对她采取了更严格的限制措施，她眼下拿出来当胡萝卜哄杜孟勋的这些东西一旦推广开来，绝对分分钟被红牌警告踢出世界关小黑屋一键三连。
眼看成败在此一举了，1088绝不想看到自家宿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它每天过得战战兢兢，当事人却一脸轻松悠闲，还反过来宽慰它“安心”。
1088悲愤欲绝。
宿主天天这么能搞事，它能安心吗，啊？再这么折腾下去，它都怀疑自己会因为操心太多未老先衰！
唐沅靠着那些图纸，成功挤入了杜政府的核心圈，成为了杜政府内部纷繁林立的党派中耀眼的新贵。
她的崛起迅速而突兀，杜政府内部却没一个人敢给她下绊子。
因为他们清楚，纵使现在吃些亏、让一些利益给唐沅，以后这些损失都会随着杜政府的壮大千百倍地补偿回来。什么是西瓜，什么是芝麻，这些常年混迹名利场的政客比谁都清楚。
对这个军工厂怀有最大期待的就是杜孟勋了，他看着那些图纸，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强盛无匹的帝国。连带着看唐沅这个后辈也越来越喜欢，越来越顺眼。
唐沅在杜政府左右逢源，如鱼得水，靠着这特殊的地位给自己捞了不少好处。宜新在杜政府统率的地盘一路被大开绿灯，分店一直开到了燕京去。
稍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宜新那位戚老板，眼下是杜总统跟前的红人，本事可大着。
唐沅的名声甚至传到了西南那边去，戚老爷子做寿的时候，好些个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上门拜贺，戚家一开始预备的宴席根本不够，不得不往宜城最好的酒楼去临时加订。
来贺寿的人里头不乏从外地特意赶来的高官名流，这群人一些围着戚恕，一些就往戚行砚和苏菀夫妇旁边凑，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抖，着实把戚行砚吓了一大跳，满心都是受宠若惊的惶恐。
他真的有这些人说的那么英武不凡、卓尔不群吗？
“戚老哥，我可真羡慕你，你可有一个好女儿啊！”
“是啊是啊！”
好女儿？
戚行砚不知对方为何突然就跳到了儿女的话题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只好顺着说下去：“秋籁的确是个乖巧的，但她年纪还小，当不得诸位如此夸赞……”
“什么秋籁？”对方一脸莫名，“我说的是戚九小姐，戚笑敢啊！”
一听戚笑敢的名字，戚行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一旁的苏菀重重地哼了一声：“快别提那个不孝女了，父母亲情都不顾，我啊，只当没生过这个女儿！我……”
“夫人！”戚行砚低声斥了一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就算再怎么对戚笑敢有意见，他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如今妻子当着外人的面就说这些，让别人怎么想他这个做父亲的？
苏菀悻悻地闭了嘴，他这才重新对那人笑道：“子女都是债啊，就算他们不懂事，咱们做父母的还能真的怨他们不成？贤弟也是养过孩子的，这其中辛酸，难以对外人道啊。”
“呃，是啊，是啊。”那人勉强笑着附和他的话，心里却叫苦不迭。
他这大老远地巴巴地赶来给戚老爷子贺寿，却因为身份不够没挤得进那些大佬的圈子。原以为能跟九小姐的父母攀上一两分交情也不错，谁知看这样子，九小姐跟父母的关系竟不好吗？
摸爬打滚多年，他怎么会看不懂那戚夫人刚才的表情？这语气神态，分明是和九小姐隔阂颇深，还是难以化解的那种。
那他岂不是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一想到自个儿兜这么老大的圈子、花了这么多功夫都是白费了，他的脸色就怎么也好不起来。眼瞧着这戚行砚还兴致勃勃地要跟他谈论什么姚黄魏紫，他心里就止不住一阵厌烦，随意敷衍了两句，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走到开办宴席的前院，正好遇上几个相识的友人，对方忙拉着他打听这九小姐的父母都喜欢些什么，他又想起自己此番竹篮打水一场空，心头火止不住地往外冒，出言讽刺道：“快别提了，那戚家四爷就是个眼瞎的，放着自家这么大座金山不好好供着，还自以为有本事，多了不得呢！”
友人忙追问：“怎么说？”
他便如此这般把今天的经历这么一说，邻桌又有个宜城本地人听到了，兴致勃勃地加入他们的话题，把那戚家幺房如何强逼着九小姐嫁到韦家，韦家又如何辜负九小姐，一番恩怨纠葛波折起伏，精彩得跟话本子似的，听得周围人连连叹声：“坐拥宝山而不知，世间竟真有如斯蠢笨之人。”
可悲，可笑，可叹啊！
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宴席还没办完，幺房那点子破事就在宾客间传遍了。
戚家四爷如此成为了一时笑谈，那些挤不进核心圈的客人们都索性不去白费功夫了，凑在一起聊八卦聊得风生水起。
刚才还团团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人不知怎的都纷纷避开，戚行砚望着冷冷清清的四周有些发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白天前院发生的事很快传到戚恕耳朵里。晚上宴席散尽后，他叫人把这不争气的幺子拎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痛骂。
戚行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木愣愣地等着老爷子骂完，也不敢还嘴。
戚恕看着他那蠢笨如猪的样子就觉得来气，一本书砸到他脑袋上，没好气地让他滚了出去。
戚行砚这个时候倒比谁都机灵，出门后兔子似的蹬蹬蹬就跑出了老爷子的主院。
气得戚恕按着心口，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一突突地跳。
他到底为什么会生出这么蠢的儿子？！
跟了他多年的老管家连忙上来给他按头，他稍稍平复了心里的怒火，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突然问：“宏才啊，你说笑敢那丫头究竟想干什么？”
老管家垂目道：“老奴说不明白，但九小姐是个做大事的人，她心里头有数。”
戚恕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你说得对。”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他们戚家，从九丫头这儿开始，恐怕会变得不一样了。
或成或败，不过数年间便可见端倪。
在此之间，他要做的就是给戚家留出一条退路。
以及，配合他们戚家的千里驹，助她直上青云。
***
这一年的新年来得十分平静，快到年关的时候，廖元诚亲自登门来给唐沅送节礼，不止有他那一份，还有杜孟勋那一份。
大总统千里迢迢地从燕京给下属送东西，换成一般人早诚惶诚恐感激涕零了，可他面前这女人却淡然得很，叫人把东西收好，转头便笑道：“我的节礼前两天才叫人带过去，先生又叫人送了一份过来，这一进一出的，可不是白费功夫么？”
廖元诚笑道：“各论各的，这可是先生的一份心意，一般人还捞不着呢。”
唐沅眨眨眼：“那，谢主隆恩？”
廖元诚哈哈大笑起来。嘴上直骂她讨打，却在心里感叹道，要不了多久，恐怕他们真的得谢主隆恩喽！
先生的心思旁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个身边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眼下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唐沅的军工厂建起来了。
廖元诚请唐沅除夕那天去参加政府内部的宴会，唐沅却笑着婉拒了，说自己来沪城快两年了，今年无论如何都得回家看看，廖元诚也表示理解，于是第二天，唐沅就带着戚庭光登上了前往宜城的火车。
大街上到处都喜气洋洋的，人们忙着买年货贴福字，连最清贫的人家都会咬牙称几两白面，回家包饺子吃。
活在当下的人们并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新年里会发生什么，现实与话本子总是不同的，灾厄发生以前不会天降异象，不会电闪雷鸣，平静得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唐沅回想起原身记忆中发生的那些事，也只能叹息一声，加紧了赶路的步伐。
有了戚恕做寿时那些事，戚家众人如今都知道自家这九丫头如今是了不得了，一听她要回家过年，都不敢再寻常待之，纷纷忙活了起来。那严阵以待的样子，倒颇有几分《红楼梦》里元春省亲的架势。
这世间诸事就是如此，人情冷暖，看菜下碟，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亦不能例外。
唐沅甫一下火车，就受到了戚家上下最热烈的欢迎。当初她离开的时候是老爷子压着众人给她办临行宴，如今却什么阿猫阿狗都主动跑出来了，乌泱泱围了一大圈，都想在她面前露露脸，让她带着也能飞黄腾达了去。
就连对着戚庭光这个小姑娘，都没人敢给她半点不快，那亲亲热热的劲儿，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戚庭光是他们亲女儿呢。
当天晚上的洗尘宴上，唐沅端坐在老爷子下首，一众叔伯长辈倒都还排在她后头，却没人觉得不对。宴席间不断有人来给她敬酒，唐沅也是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地干，那爽快劲儿让大家都格外高兴。
原还怕这戚家的金凤凰不好相处，眼下看来，明明就是个很和善的人嘛！
戚家一大家子一齐聚在宴席上，其他人有心讨好，唐沅也不下他们的脸面，端的是一派其乐融融。只是这样热闹的氛围里，有些人却就尴尬了。
戚行砚和苏菀在位子上坐立不安。想去跟着旁人一起到前面去敬个酒吧，可他们是戚笑敢的亲爹娘，天底下哪有爹娘给子女敬酒的道理？想安安分分坐着混一晚上吧，却又觉得不甘心。
那明明是自个儿亲女儿，怎么他们做爹娘的还不如那些个外人得脸面？
按他们的想法，最好是这个女儿能主动过来给他们敬个酒，再把他们恭请到上座，这样，看以后戚家上下谁还敢看不起他们夫妇！
但让唐沅给他们敬酒这种事情，想也知道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一直跟幺房不对付的戚家三房正好去敬完酒后端着酒杯走回来，看到他俩这脸色，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三房的奶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明着奉承实则讽刺道：“哎呀，四弟四弟妹，笑敢这孩子真有本事啊，你们可生了个好女儿，叫三嫂我好生羡慕！”个屁！
戚家谁不知道这幺房夫妻就是个笑话？亲手让这么有本事的女儿跟自己离了心，如今不尴不尬的，她看了都替他们臊得慌！
苏菀自然听出了这个妯娌的言下之意。她气得涨红了脸，却不知何言以对，心里不由得埋怨起唐沅这个女儿来。
他们生养她一场，不就是让她嫁了个人吗？哪家姑娘不嫁人？她竟就这么怨恨上他们做爹娘的了，可见是个没有心的！
戚行砚和苏菀一顿饭吃得难受至极，看着前方被众星捧月的唐沅，更觉刺目。
当然，他们的情绪唐沅是感受不到的，就算感受到了也不会care。
什么阿猫阿狗都要老娘给眼神，他们配吗？

第146章 被牺牲的原配（19）
唐沅特特从沪城回来过年，自然不只是回家看看那么简单。她跟戚家这群人都没什么交情，只随意敷衍过去，一连几天都呆在老爷子的书房里，把伺候的仆人都赶了出去，祖孙俩也不知道都商量了些什么。
到初四那天，唐沅返回沪城的时候，戚家众人又凑过来强刷了一波脸，唯有戚行砚夫妇别别扭扭地站在一边，想凑过来又拉不下脸，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活生生把自己涨成了一颗紫菜甘蓝。
戚老爷子亲自把她送出府门，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却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家里的事情我都会安排好，只一点，你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唐沅笑着点了点头：“我会的，您放心。”
戚老爷子凝目看着那汽车载着人越跑越远，心里头也说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只是他们家这千里驹啊，是真的要乘风而起了。
对于真正的鲲鹏来说，地面从来困不住它，只有天空才是唯一的归宿。
***
军工厂在这一年春天正式筹建完毕，投入运营，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场改变了人类文明进程的世界性大战终于爆发。
狮子和雄鹰在这颗蓝色星球上拳脚相加，争夺着至高宝座，病弱的东方巨龙却只能蛰伏着，眼睁睁看着战火波及到自己的身躯，灼伤它的鳞甲。它无可奈何。
曾经俯首称臣的弹丸小国趁机赶走了自己的敌人，将太阳旗插在了华国北边广袤的齐鲁大地上。
以杜孟勋为首的华国当局对其笑脸相迎，选择将自己的国土拱手于人。
消息传开，如巨石入水，华国上下都沸腾了。
华国人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风骨，那是五千年的渊源文化和历史传承赋予他们的底气。
这个民族自诞生以来，就在不断地遇到新的挑战，同时期的朋友或者对手都湮灭在了时光长河里，唯有它一直绵延生息至今。
它也曾站上世界之巅，傲然俯视万物众生，它的强大曾经让世界侧目，那是万国来朝、八方齐贺的盛世。那时，没有一个华夏人不为自己的血统自豪。
五千年的热血流淌在骨子里，老祖宗留下的训诫，他们华夏人从来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也因此，当政府带头丢掉华夏的气节、向敌人奴颜婢膝时，才格外让人难以接受。
人们绝不承认政府向东瀛出让齐鲁大地签下的条约。于是，由燕京的青年学生们带头，高举横幅旗帜走上大街，一路来到杜政府的办公大楼前，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斥责他们的懦弱卑劣，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同胞都能轻易舍去。
一干高官政客在里头听那些骂声听得脸色青白，警务司急急忙忙地就要去逮人。可那些青年学生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大半个燕京城的高等学府都聚集在外面，他们奋力冲破了警员的防线，站上高台，举着喇叭慷慨激昂地呼吁四万万同胞。
他们脊背挺得笔直，站在台上的身影仿若青松白杨，半旧的灰色长衫迎风鼓动起来，他们常年握笔写字的铅白手背上青筋毕现，眼里迸发出的热烈光芒透过厚厚的镜片，直直射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里面燃烧着一团火焰，火焰要冲出来，将这政府大楼、将世间所有的不平事肮脏事烧得干干净净。
“砰——”
喧闹鼎沸的广场上突然响起一声枪响，前排的学生只觉得有雨滴洒落在自己脸上，然后他们就惊恐地看到那高台之上绽开一片鲜血。
那上一秒还在说着正义永存的人，他的生命已经被永远留在了此刻。
“啊——”
尖利的女声划破空气，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仰面倒地的学生。人群静默一瞬，却如在沸水中投入通红的炭火，冒起的气泡短暂地消失后，又以更加猛烈惊心的姿态席卷而来。
人群疯了。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学生，他们一个个赤红了双眼，如绝地反击的猛兽，向那些警员不要命地扑上来。他们无视那些人手里的枪|支弹药，一心往大楼里冲去，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政要名流抓起来，质问他们为何对敌人软弱乖顺得像条狗，转头却冲自己的同胞露出了獠牙。
负责维护治安的警员们彻底慌了，他们根本阻止不了这群愤怒的学生。于是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四周都充满了尖叫声和嘶吼声，鲜血不断地在天空中绽开成一朵朵花，把燕京的蓝天都染上了惨烈的红。
这场暴|乱足足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广场上陆续有人来清理血迹尸体，清水一泼，那水泥地面就被冲刷了个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可在其他地方，昨天发生的一切却通过各种载体，风一样飞速传播开去。
燕京学生游行抗议《齐鲁条约》，政府一夜诛杀近百人。
——这条新闻一出，举国皆惊。
眼下本就是最敏感的时候，因为前不久与东瀛签订的条约，政府的公信力在人民心中大大下降，偏偏他们又在这个时候冲青年学生举起屠刀。
近百同胞喋血，还都是祖国未来的栋梁之才，这如何能不叫人惊痛？
人民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不止是燕京，也不止是青年学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这件事情发声，街上每天都有游行的队伍，各类报纸杂志充斥着对惨死学生的悼念、对政府的失望痛斥。
杜政府的人成日忙得团团转，却怎么都平息不了大众的怒火。
而在这群情激愤中，却鲜有人注意到，一股暗流正在底下悄然涌动。
唐沅看着今早最新的报道，沪城大学又有十三名学生死于游行途中，冷冰冰的铅字印在黄色纸张上，底下配着黑白的尸体照片，照片上的血泊像一滩浓郁的墨汁，唐沅只是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掌。
1088也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它不是人类，但生命的逝去，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逝去，总是令人痛心的。
它担忧地看了看唐沅：【宿主，这不是你的错。】
动荡和革命总是伴随着流血和牺牲的，这些学生都是勇士，他们的肉|体虽然死亡，但灵魂却已经和这个时代紧紧相连，化作了华夏人的精神和风骨。
唐沅长呼了一口气：“我知道。”
她眸光沉沉：“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各级政府都在为这些天的游行暴|乱头疼不已的时候，本该在新建成的军工厂督工的唐沅却突然来了燕京。
杜孟勋这几天正焦躁得厉害，听说唐沅来了心情也没能美妙多少，抽了时间来见她，直截了当地问她什么事。
唐沅把文件推到他面前，道：“上次我跟您提过的能检测飞机导弹的仪器雷达，已经基本成型了。”
杜孟勋神情一震，刚才还心不在焉的样子立马就收了起来，急忙拿过文件细细地看。
“好，好，好哇！”
他连声赞叹，眉目间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劳累充血的眼底重新焕发出神采奕奕。
唐沅带来的这个消息，简直就是久旱天里的及时雨，让他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从几个月前唐沅第一次跟他提出这个计划开始，他就知道这将是一个绝佳的机遇。雷达这玩意儿可比不得什么高级点的坦克装甲，这要装备在军队里，几乎等于拥有了千里眼，敌人的许多攻势都将无处遁形。
眼下大战爆发，正是最剑张跋扈的时候，只要他拿着这东西向其中一方卖个好……
莫说一个齐鲁之地，便是前朝朝廷跟列强签下的那些个条款，他也能给它抹平了！
到时候，还愁那些酸文腐儒不对他歌功颂德、还愁百姓不服他吗？
杜孟勋心头一派火热，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但他却也知道，直接凑过去巴巴地求着人卖安利是下下之策，上上之策却是，让别人主动发现这个东西的好，反过来求他。
可是，怎么才能让人反过来求他呢？
杜孟勋不自主地皱起眉头。
唐沅似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轻声提醒道：“先生，您忘了曼国的军队最近还在齐鲁上空徘徊不去了么？”
东瀛抢走了曼国在华国齐鲁的主导权，曼国顾忌着欧洲战场，只能无奈退让，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心甘情愿了。
如今驻扎在齐鲁的大部分曼军已经撤离，但仍时不时有飞机盘旋在齐鲁上空，没事儿就往地上投个炸弹，弄得东瀛人防不胜防，痛恨不已。
遇上运气不好的时候，曼军的飞机还会越过齐鲁的边界线，投到旁边属于杜政府管辖的省市来。他们做这种事做得肆无忌惮，事后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完事儿，双方实力差距摆在那儿，杜政府除了忍气吞声装孙子，还能怎么办？
而唐沅之所以提醒杜孟勋这一句，就是暗示他拿这事儿做文章，把曼国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显然，杜孟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连解决两个困扰他的大难题，杜孟勋的眉心彻底舒展开来，心情说不出的轻松愉悦。他这一高兴，看唐沅的目光也越来越慈爱祥和，不清楚的怕还以为这是他亲女儿。
而唐沅现在在他心目中的价值，显然不是区区一个女儿可以比拟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天命帝王，唐沅就是专门下凡辅佐他的斗枢星掖。
得卿如此，大业可得啊！
……
唐沅的鱼饵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静待鱼儿上钩。
她一向是个有耐心的猎手，最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但这回，她却罕见地生出几分心焦，恨不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些死者的冤魂在她脑子里一直盘旋不去，万千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心口，催促着她快撕开一个口子，去倾倒发泄，去呐喊嘶吼。
但她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白萍被捕就义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在同齐鲁相邻的江城组织着人手做杀鸡儆猴的前期准备。
从她把实物拿出来开始，她的精神体就开始隐隐作痛，1088告诉她那是世界意志对她扰乱世界进程的警告，如果她决定把这东西批量生产出来的话，一定会被踢出小世界。
1088反复叮嘱她：【世界意志最多只能允许你使用一个，不然就什么都完了！】
但一个，对她而言就已经够了。
唐沅知道，从去年革命党落于下风、杜孟勋上台开始，白萍就一直在憋着一股劲。
她本就是革命党的一员，半生都在孜孜不倦地追求自由平等，对杜孟勋这样只顾自身利益、甚至妄想复辟的军阀自然是看不上的。
而这次杜政府将国土拱手于人，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愤懑不甘。她明白，再任由当局这么下去，他们的一切革命成果都将付诸东流，他们将再次沦落到旧社会那样的状况，到那时，华国就真的有亡国灭种的危险了。
于是，由她在内的老革命党牵头，沪城一众革命人士都在暗中筹谋着大事，要把杜孟勋从总统的高位上拉下来，还华国一派清明政治。
但他们失败了，他们低估了杜政府的势力和掌控力。他们才刚有所动作，杜孟勋的人就已经盯上了他们，并迅速抓捕就范。
据说，白萍的同伴曾提前听到风声，想让白萍跟他们一起走，可她却拒绝了。她对同伴说：“革命要流血才能成功的”，而这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诀别。
等她被捕的消息传到唐沅这儿，白萍已经走上了刑台。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话，是她在狱中写就的一首绝笔诗。
她在诗的开头说——
我此番赴死，是为革命，中国妇女还没有为革命流过血，当从吾此身始。
唐沅其实不太清楚她是怀着怎样一颗坚定无畏的心去从容奔赴死亡，亦不知道她在临死前是否曾遗憾革命尚未成功，而她却再也看不到了。她只觉得已经被压下去的头痛一下子剧烈起来，她在那一瞬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下去。
有一股暴虐在她心中悄然升起，她看着旁边站着的杜孟勋派来督工的负责人，一瞬间想掏出枪来一枪崩了他。
好在，她理智犹存，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宿主。】1088担忧地喊她。
唐沅弯了弯唇：“我没事。”
那负责人丝毫没发现她的不对劲，跟人说完话，还转头一脸轻松地来找她聊天，打趣道：“这回九小姐可立了大功了，只要事情顺利，先生必定赏识您。到时候九小姐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这个昔日同事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苟富贵，毋相忘嘛。”
唐沅转头看他，唇角的笑容弧度标准，道：“什么大功不大功的，都是为先生办事，先生好了，咱们才能好啊。”
这负责人是跟随杜孟勋多年的心腹，原还有些摸不透唐沅这个新贵的心思，眼下一听她这么说，眉眼立刻不经意地舒展开了，哈哈笑道：“九小姐说得很是，是在下着相了，该罚，该罚哈哈！”
唐沅微笑着垂下眼去，遮住了眼底刺骨的冷意。
……
在杜孟勋尚且还是总统先生的时候，纵使知道白萍惨死，唐沅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悼念她、为她烧一烧纸钱。
但纵使如此，她也还是在白萍头七那天，借悼念祖母的名义，去江城当地的寺庙为她点了一盏长明灯，请僧众超度她的亡魂。
烧纸钱的时候，她将自己写好的祭文也一并放了进去。这祭文不曾指名道姓，但唐沅知道，若这此间真的有灵魂，她这不曾会面的知交一定会明白她的心意。
火舌舔舐上轻薄的黄纸，转瞬便湮灭成灰，就好比白萍这个人。唐沅看着黑灰飘飞散落在空气中，忽地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读过的一首诗。
那句诗写，她有必死的勇气，也敢于杀人。
1088说得对，白萍是勇士，还有那些敢于抗议发声的学生、工人，乃至千千万万为此奔走的人们，他们都是勇士。
华夏从古至今几千年来，恒而有之的便是这样的勇士。
江城的大雁划过蓝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唐沅微笑起来，将一杯清酒洒在面前燃尽的灰烬上。
敬，勇士。
……
唐沅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那雷达在江城安好后，很快就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曼国仍滞留在齐鲁的残兵对杜孟勋的算计一无所觉，在月末又一次对齐鲁发动了轰炸。
而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当他们的轰炸机飞到江城附近，他们的飞机竟被一举击中，直接落到了地上，废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直到飞机坠毁，他们却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完全来不及反攻，就已经机毁人亡。
这一突发事件在曼国和东瀛三方军中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提华国政府怎么会突然硬气起来，胆敢反抗列强了，大家更疑惑的是，华国到底是靠什么实现的这么精准的打击？
不是说他们装备差吗？不是说他们实力弱吗？那这波连他们这些强国都没法做到的事，华国又是怎么做到的？
杜孟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很快，华国研发出雷达的消息就传到了各国耳朵里。
众人哗然。
最初的震惊后，各国也迅速明白过来了杜孟勋的计划。杜孟勋反抗曼国是假，借着这个事为手里的雷达打广告才是真。
问题是，纵使知道杜孟勋的心思谋划，他们也完全没办法拒绝。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各国的驻华官员们都收到了来自母国的消息，要他们迅速跟杜政府接触，把那个雷达导弹搞到手。
于是，杜孟勋手下的嫡系们这两天都抖起来了，成日忙得不可开交也依然精神抖擞，连走路都虎虎生风。
以往那些对他们爱答不理的洋鬼子如今一个个都跑到自个儿面前装孙子，就为了能尽快见杜总统一面。这风水轮流转，一朝打脸的感觉，让人如何不浑身舒爽呢？
如今是卖方市场，主动权在他们，他们越端着，从中谋到的利益就越大。
当然，这端着也不能端太过了，否则对面恼羞成怒了，就乐极生悲了。
杜政府的官员们小心谨慎地掌握着其中的度，最终接受了以威国为首的大战北盟方递来的橄榄枝。
北盟列国的官员显然高兴满意得很，驻华大使把消息传回母国，没多久就从大洋彼岸派来了官员，来跟杜政府接洽具体事项。
“先生决定亲自作陪？”唐沅诧异地问。杜孟勋的贴身秘书点点头，道：“先生很重视这次合作，所以希望九小姐那边务必安排妥帖，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唐沅应下：“我晓得。”
等那秘书离开，唐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变数。
一周后北盟列国派来的高官们要带着专业人员到她的军工厂来实地考察，以确保他们在这场合作中不会受到杜政府的欺骗。唐沅一开始就决定在这事儿上做些文章，却没想到，杜孟勋竟决定亲自作陪。
如果他会到场的话……
那原本的计划，大概可以更完美一点。
※※※※※※※※※※※※※※※※※※※※
二更
【注：
1.白萍绝笔诗出自秋瑾《我此番赴死》；
2.“她有必死的勇气，也敢于杀人”出自清平现代诗《春天的书房》】

第147章 被牺牲的原配（20）
几天后，杜孟勋陪同各国官员坐专机飞到沪城，唐沅作为这一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和核心技术人员，以接待方的角色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头一天到达后，这些大人们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就跟着唐沅一行人往军工厂那边走去。
【宿主，真的没问题吗，我好紧张啊啊啊！】
1088声音都在颤抖，意识体不停地走来走去，嘴里唠唠叨叨的，就没停下来过。
唐沅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淡定沉稳：“安心，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不会出问题，你不用这么紧张。”
九成？
【那就是还有一成会出问题喽？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听到唐沅这话，1088丝毫没放下心来，反而更紧张了。
它就说什么都没它靠谱嘛！都怪上个世界意志，居然去投诉他们，害它现在什么功能都用不了，宛如一个废统。否则，它家宿主怎么还需要去以身犯险，它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它现在能召唤“主角不死定律”，他们至于这么被动吗！
唐沅无奈地看着它，耐心劝导：“88，凡是都会有万一，就算是主神，也不可能保证永远不出差错。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所以相信我，嗯？”
1088碎碎念的话音一顿，只好不甘不愿地点点头。
它又忍不住抱怨：【你总有一套一套的大道理，我说不过你。】
唐沅弯唇笑了一下，抬手撸了撸它的脑袋。
一人一统说话间，那军工厂已近在眼前。
方圆数十里都被军队团团围了起来，个个严阵以待，确保任何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去。军工厂派出来的工程师代表已早早地等候在了门口，一见到他们过来，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热情至极的笑，大步迎了上来。
“查尔斯先生，请。”
杜孟勋身为华国目前的最高领导，率先大步走了进去，紧跟在后面的唐沅冲威方代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低头等他们先行。
一行人鱼贯而入。
初夏的沪城温度还不十分热烈，今日又是个阴天，郊外空空旷旷，一团团云密密地压在头顶，一阵风吹过，迎面带来些凉意。
那庞大的军工厂坐落在这天地间，远远看去，如同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大张着嘴巴，静静地等候着人类往它的圈套里来。
杜孟勋等人进去了很久都没什么动静，一切都毫无异样。奉命守在工厂门口的士兵们身姿依然挺拔，军人素养相当良好，但长时间的放空，也让他们的精神不自主地松懈下来。
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砰——”
一声巨响陡然划破天际，如同在他们耳边炸响的一道惊雷。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纷纷抬头望去，却见刚才还沉默蛰伏的黑色巨兽上，陡然燃起了一派熊熊火光。
……
杜孟勋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入目尽是一片雪白，模糊的光影退散后，他看到了天花板和头顶的吊瓶。他脑子有些发懵，甚至一下子没办法反应过来自己是谁、又为何会在这里，直到一张焦灼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先生，您总算醒了！”
杜孟勋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沙哑开口：“小谢。”
贴身秘书小谢几乎喜极而泣：“诶，诶，是我先生。”
他的确太焦急了，一见杜孟勋醒来，也不管他恢没恢复，脑子清不清醒，噼里啪啦一大通话就抖了出来。
“先生，您已经昏迷四天了，军工厂发生了意外爆炸，和您一起进去的北盟列国官员都死了，只有您活了下来，现在北盟方都认为这是您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刺杀他们的人。我已经把您重伤昏迷的消息封锁了起来，但外头已经大乱了，内部人心惶惶，抵不住北盟方面的压力，甚至已经有不少人生出了异心！还有……”
这么一大串话下来，却没一个是好消息。
杜孟勋终于慢慢回过神来，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种种。秘书的话让他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冷得如极地寒冰，骇人得很。
秘书的话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先生？”
“是，是。”秘书连连点头，又战战兢兢地汇报起来。
杜孟勋昏迷不醒的这四天里，外头说是腥风血雨都不过分。
北盟方面因为议员损失的事大怒，齐齐声讨杜政府搞阴谋刺杀。纵使他们心里都清楚，以现在杜孟勋的实力根本没胆子跟他们同时对上，甚至更有可能他本人也是受害者，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抓着此事大做文章。
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尽可能让利益最大化，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该做的事。
北盟步步紧逼，自家总统又迟迟不出面，甚至极有可能已经一命呜呼。种种严峻形势下，这两天的杜政府内部就如同一盘散沙，人人自危。
这样的乱局下，有人选择明哲保身，自然就有另外的人想另辟蹊径，替自己搏一番出路，于是在里面卯足了劲儿把水搅得更浑，就盼着杜政府四分五裂，自己好在其中捞好处，到时候再出去另立门户。
华国内部如今本就是党派林立，眼见杜政府倒霉了，其他势力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良机？
各路人马纷纷冒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鼓动着早就对杜政府有意见的百姓民众，都起来造当局的反。
当然，在这些势力纷争中最游刃有余的，还得数白萍曾经所属的革命党。
这次事发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目前就算是搞事情，也不过是临时拉拢起来的草台班子，难免手忙脚乱，缺少章法。
可这革命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像早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事情一出，各个环节迅速到位，应对得及时有效，看那样子竟是卯足了劲要借着这件事把杜孟勋从最高领导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旁人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是他们的手笔，但人家表面上端的是一派正大光明。毫无证据的事，想泼脏水都下不去手。
秘书给杜孟勋详细说明了这些天来发生的种种，然后就垂首静等着他的指示。谁知杜孟勋沉默半晌，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问：“戚笑敢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直觉，那个女人在这整件事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他绝不相信这次的事情是意外，而若说这背后有幕后真凶，最有机会动手也最可疑的，就是这个戚笑敢了。
杜孟勋隐约记得，爆炸发生的时候有股力在他肩颈处重重敲了一击，然后他就丧失了一切知觉。
秘书不意他竟有此一问，愣了一秒，才道：“她死了。”
死了？
杜孟勋诧异地望向他。
秘书理了理自己知道的事，又开口道：“真的死了，外头的士兵确认从爆炸开始到结束都没人跑出来，而我们的人也在工厂里面发现了她的尸体。”
杜孟勋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竟就这么……死了？
他前一秒还在怀疑她就是幕后真凶，可眼下乍然得知她的死讯，杜孟勋心中竟诡异地松了口气。
老实说，虽然最怀疑戚笑敢，但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否则，之前被她哄得团团转的自己就无异于一个笑话。
秘书为难道：“先生，工厂里面的东西都被毁得差不多了，戚九小姐又死了，那些东西就都……”
没人能做得出来了。
唐沅曾经拿出来给他们看的都是一些说明性图纸，光是把功能优点介绍得清清楚楚，可制作流程却没人知道。他问过当天没在现场的军工厂工程师，他们也说自己很多时候只负责下苦力，并不清楚全部流程。
本来这也无可厚非。站在唐沅的角度，肯定担心他们会拿到东西就把她一脚踢开，所以有所保留。但眼下，这却让事情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就像明明拥有一座宝山，却始终无法接近，让人憋屈，也让人心有不甘。
杜孟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疲惫道：“先别管那个，以后再说。”
他这都要后院起火了，总统的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哪还有精力去顾着那些东西？
“可是……”秘书神色犹豫为难，但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北盟那边透出来的意思，就是要咱们的雷达导弹。”
北盟想借着这件事空手套白狼，可以想见，若是他们拿不出来的话，他们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妈的！”
杜孟勋狠狠捶了下床，常年穿西装打领带做出来的儒雅随和消失无踪，眉目间又显出见过血的兵痞子才有的狠戾和煞气。
秘书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心底被强行压制的不安与恐慌又一点点冒出了头。
连先生都没办法了，那他们……
病房内一片阴云密布，两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江城。
一个身材高挑窈窕的女人拎着行李箱，一手扣了扣斜戴在头上的宽檐帽子，踩着黑皮鞋蹬蹬蹬地走在街道上。
最近的局势乱得很，高层愁云密布，弄得底下也是人心惶惶。江城毕竟还是属于杜政府的管辖范围，且紧挨着沪城，离燕京也不算远，也是个颇为繁华的大城市。人一多了，这鱼龙混杂的，指不定里头就藏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最近革命党尤其不安分，高层正在派人大肆搜索，大街上到处都能看见执勤的警员和军人。这两天街上连偷鸡摸狗的事都少了许多，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那些当官的的霉头，搞不好送人进去吃枪子都有可能。
女人走的这条路上人并不多，她低压着帽子，脚下步伐迈得飞快。不意对面岔路口却拐过来一队警员，女人出挑的身姿气质立刻就吸引了他们注意。
“你，国民身份证。”
女人停下压着帽檐的手指紧了紧，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先生，您在叫我吗？”
她一双清凌凌的猫眼望过来，琼鼻红唇，皮肤白皙。那警员不意她竟长得这样好，脸色一红，连说话都带了些结巴。
“是，是，小姐，请出示一下你的国民身份证，例行检查。”
跟在他身后的下属瞧着他那没出息的样，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好的先生。”
女人配合得很，走到街沿把手上的行李箱放在地面上，当着他们的面打开。警员往里瞅了瞅，几本书，几件衣服，还有些女孩子都爱用的小东西，便再没其他了。
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女人把蓝底的身份证拿出来递给他，那警员翻开一看，女人巧笑倩兮的黑白照片就映入眼底，看得他面上又是一赤。
“沈月藻，陵市人？”
“是的，先生。”
“到江城来做什么？”
“我刚留学归国，来这儿看望我的旧时好友，先生。”
“你一个人来的吗？”
“是的，先生。我在国外习惯了独自生活。”
警员点点头，检查无误后把手里的身份证还给她，女人重新把它放进行李箱的夹层，妥帖地捋平整理好。
她正在捣鼓箱子的时候，旁边站着的警员却仿佛不经意似的地说了句：“陵市是个好地方啊，那儿的烧烤兔头可是一绝。我记得四里巷里有家烤兔头做得格外好，那男主人的手艺，啧啧，绝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还在不在。”
女人扣锁扣的动作一顿，帽檐阴影下的唇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施施然站起身来，道：“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寡妇，先生。”
那警员原本抿起的唇角一松，神情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是吗？哈哈，那就是我记错了吧……”
“欢迎您来陵市玩。”女人轻轻挥了挥手，“那么，再见，先生。”
她说罢，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裙摆在带起的微风中荡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散开香风阵阵。
那警员愣愣地盯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身后的下属上前使劲一撞他的肩膀，揶揄道：“嘿，还看呢？”
另一个跟着打趣：“我们老大看到人家姑娘连路都走不动啦。你没看刚才那样子，绞尽脑汁跟人搭讪，还在人面前出了个糗！噫，这荡漾的春心哦~”
“就是就是！”
“老大你不行啊，太怂啦，就知道个名字和籍贯，陵市这么大，以后你相思病犯了该去哪儿找人哟！”
“唉，我们老大真是太可怜啦！”
警员恼羞成怒地重重拍了最开始犯贱的下属一巴掌：“去去去，都滚一边儿去，巡逻都巡完了吗就在这儿跟我贫？”
众人一片嘘声地嘻嘻哈哈散开了。
警员走在最后头，垂目看着地面，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
沈月藻……

第148章 被牺牲的原配（21）
江城九里巷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里。
女人提着行李箱进门，要了一份去掉大枣的小柴胡汤的药方子，外加二两百年老参。那掌柜一听，神色一动，当即找了个借口，将她请进了后院。
院子里的石桌边已经坐了两男一女，见掌柜的领她进来，纷纷抬头望过来。
女人走到石桌边，摘下了一直戴着的宽檐帽子，对众人礼貌颔首道：“你们好，我是竹文。”
石桌边的女人琼鼻红唇，凤目狭长，眼尾缀一颗小痣，不是唐沅又是谁？
三人俱露出惊讶之色。
竹文的大名如今在学界可谓如雷贯耳，在青年学生中的影响尤甚。“他”发表的每篇文章，都会掀起一场热议，甚至是某种革命。
如今江城的剧院里还时不时上演着《玉兰花开》呢。因着竹文，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觉醒，她们开始试着发声，试着反抗那些压在她们头顶的旧教条旧规矩。
不止如此。从“他”跟他们革命党合作后，做的哪一件事不是轰轰烈烈？杜孟勋身死、北方政府乱成一锅粥，这些可几乎都是竹文一人的功劳。旁人不清楚，他们几个作为革命党的核心，却是再了解不过。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凭一己之力搅弄风云的竹文先生，竟是眼前这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
可转念想想，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竹文先生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身穿长袍圆框眼镜的儒雅文人？素雅旗袍齐颈短发的女先生？抑或桀骜不驯横眉怒对世间不平事的逆道者？
可当眼前这个女人逆着光影缓步走来，她唇角弯弯，凤目微挑，带着挺直的脊背和坚定的步伐，一切想象中的幻影便都被她一步步踏碎，于是你知道，她就是竹文。
竹文也只能是她。
三人心下叹然，恍然惊觉自己竟已愣怔了许久。三人中唯一的女子率先站起身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了手：“竹文先生您好，我是沈月藻，久仰大名。”
“沈小姐。”唐沅含笑点头，“这次我能顺利来江城，还多亏了沈小姐，多谢。”
几天前在杜政府那帮人面前假死后，“戚笑敢”这个身份就已经不能用了，为了帮她顺利脱身，革命党的人特意给她弄了个新身份，用的就是这位沈小姐的名字。
说来也巧，这沈月藻就是西南陵市最大军阀沈家的大小姐，也就是沈月瑶的亲姐姐。
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这姐妹俩同在一处长大，又去了同一所学校留学，一个天天想着谈恋爱，满脑子风花雪月，一个却想方设法瞒着家里搞革命，甚至短短几年就混进了革命党的核心圈，也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感慨。
沈月藻飒然一笑：“先生不必客气，您这次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大家都感激不尽，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唐沅知道她指的是军工厂爆炸的事。
这次“意外”事故中，多国代表殒命，杜孟勋重伤，杜政府不得不面临来自各方的压力，内部更是人心惶惶，那些个有小心思的都纷纷冒了头，可谓是自顾不暇。
而这种时候，就是革命党夺回政权的好时候。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作为一手构建起这一局面的操手，唐沅更是被革命党内部的知情人齐齐奉为了座上宾，故而沈月藻这话倒算不得什么恭维。
几人都不是爱说废话的人，你来我往地简单问了好，便开始商议正事。
军工厂爆炸一事的后续还远没有结束，革命党和杜政府的斗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唐沅这大半年来在杜孟勋身边晃悠了这么久，自然不是献个图纸这么简单。
她清楚杜孟勋那些个心腹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了解杜孟勋的行事作风，最重要的是，维系杜政府日常运转的后勤部里，有一枚她安插进去的棋子。
而这些事情，都需要跟沈月藻他们细细交代好。
等事情都商议得差不多了，天色已近黄昏。药铺的掌柜推开院门走进来：“竹文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唐沅点点头，站起身来跟沈月藻等人告辞。
沈月藻等革命党人战斗的核心圈在沪城和燕京，而这两个地方也恰恰是杜孟勋势力的盘根之处，唐沅若不想终日躲躲藏藏，便少不得要退避一二。好在，她早已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下一站，她决定去广城。
她特意来江城绕这么一圈，一来是为了同沈月藻等人交代清楚情况，二来也是借革命党的势力转道，以躲过杜政府的眼线。
送到手边的现成助力，不用白不用嘛。
唐沅拿上之前就寄存在药铺的随身物品，跟着掌柜从院子后的小门走出来。提前准备好的车已经停在了外头，唐沅一打开门，入目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竟是今天上午在巷口拦下她的那位警官先生。
那警官在看清她的脸后也愣了一瞬，但很快就转化成惊喜：“沈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他又叹道：“没想到咱们竟是同志。”
说罢他看了一眼唐沅身后的药铺掌柜。
上午初见的时候，他的确觉得唐沅身上的气质与众不同，在知道她来自陵市沈家后，他以为那气质是大家小姐自小耳濡目染培养出来的，却不曾想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股子温柔恬静竟只是眼前这人的伪装。
而此时此刻，眼前这人依旧优雅从容，噙着笑意看人的样子似乎毫无攻击力，但那双眼却深邃如大海，对视间便已透视人心。
他忽地觉得车里有几分热，心跳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不怎么激烈，却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口，让他脑子有些发昏。
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了眼，视线的焦点落在了唐沅黑色的阔边裤上。
“哈哈，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正好，沈小姐，这是老周，跟警务司那边有点儿关系，他负责把您送到渡口。”掌柜的笑呵呵地说。
在杜政府彻底倒台之前，她都得顶着沈月藻的名字，那周警官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颇有些局促的应了一声：“沈小姐。”竟是不敢抬头看唐沅的眼睛。
“麻烦周警官了。”唐沅点点头，转头跟掌柜的道了别，一步跨上车去，前头的司机立刻开始摇动发动机，没多一会儿，引擎轰鸣声渐响，黑色的车影远去消失在巷口。
这一程走得十分顺利，来接唐沅的这车本也是公家的，那周警官在江城这地界儿也是个老熟人，路上虽碰到了巡逻的，但都被轻轻松松打发了过去，半个小时之后，唐沅一行就已经抵达了渡口。
“沈小姐，您……一路平安。”周警官道，看着唐沅同他笑着点了点头，提着行李箱转身走上了甲板，从始至终没有给过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心里有些怅然，微涩的心境就像是渚江中的水浪，晃晃悠悠的，不激烈，却磨人而绵长。
……
唐沅的客轮在渚江上飘荡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宜城戚府门前却挂上了白幡。
府上的九小姐意外身故，葬礼的请帖已经发到了一众世交好友的手里。据说这戚九小姐乃是戚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自个儿也有本事，甚至混到了杜大总统跟前去。可以想见，若是这戚九小姐不死，假以时日，戚府必能乘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指不定就能摆脱商贾身份，进入政治圈子去。
可惜，天妒英才，一场意外下去，什么黄粱美梦都没了。人死如灯灭，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处坟茔、一抷黄土而已。
戚九小姐的尸身从泸城运回来，戚老爷子特意花钱购置了大量冰块，足足停灵满了七日，才把孙女风光下葬。
戚九小姐膝下无子，却有一个胜似亲女的养女，那养女在九小姐的葬礼上披麻戴孝、摔盆哭号，几欲晕厥过去，看得旁人唏嘘不已。
葬礼后没两天，戚老爷子就亲自开祠堂，把这养女的名字记在了戚家族谱上。
戚九小姐的经商天赋一直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她创下的宜新至今仍是以宜城的太太小姐们最爱去的购物场所。眼下她虽然去世了，可她留下的这些产业还在，戚行砚和苏菀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几天，自觉抓住了机会，葬礼后没多久就去向戚老爷子讨要。
那本就是幺房的东西，戚行砚去之前自以为胜券在握，不料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戚老爷子挥着拐杖打了出来。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小儿子为父不慈，女儿都不在了还一门心思惦记着她的东西，实在是禽兽不如！
老爷子放出了狠话，说孙女名下的一切产业都将由他亲自手受，等戚庭光成年后就直接交到这个养女手上。
戚行砚夫妇为此愤愤不平，却终究没有那个胆子去反抗老爷子。
戚府的种种鸡飞狗跳都被有心人记下来，传到了泸城。杜孟勋看着底下人交上来的东西，总算消除了心底最后那丝疑虑。
看来戚笑敢是真的死了。
***
初夏的广城天气已经开始有些闷热，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样貌的人都有，一个个打扮得时尚前卫，衬出一种和这个乱世格格不入的繁华。
唐沅刚一下船，早就等在码头边的吴绮就眼尖地看到了她，快步迎上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小姐。”
几个月前，唐沅把她偷偷送到广城来，她就意识到可能要发生什么，但无奈唐沅对此只字不提。直到几天前沪城军工厂爆炸的消息传来，新闻报纸上都在说那军工厂的负责人戚九小姐死了，她才知道这大半年来自家小姐究竟都在筹谋些什么。
虽说唐沅早给她拍电报报了平安，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她平安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她连日来的担忧才终于放了下去。
唐沅无奈地用手绢给她拭了拭眼角：“哭什么。”
吴绮不说话，只抓过她的手，把脸埋在那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从那细腻的肌肤上不断地传过来，抚平了她连日来的提心吊胆，让她的泪水更加激烈地涌了出来。
唐沅一下下抚着她的背，那种被人惦念的感觉让她分外窝心。
……
“安托万先生一周前就已经到广城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您。”
回程的车上，吴绮跟她简单说了一下广城的情况，唐沅特意提前送她来这儿，除了躲风头，就是为了让她先来摸清楚情况，方便她们之后在这儿立足。
她口中的安托万，出自西欧颇负盛名的财阀加洛林家族，屹立百年而不倒，连帝国皇室都得敬他们三分。
纵使已经如此显赫，但加洛林家族依然野心不绝。他们并不满足于仅仅拥有庞大的财富，他们更希望能左右整个国家甚至整个欧洲，扼住权力的咽喉。
而恰巧，半年以前，唐沅以杜政府开办的军工厂负责人的身份找上了他们。
说起这个，唐沅还得感谢杜孟勋。若不是他给了她足够的身份和权限，她还真不容易跟加洛林家族扯上关系。
“你联系安托万先生，订个好点的酒店位置，这两天我们见一面吧。”
吴绮点头：“好。”
安托万想见唐沅的心情的确如吴绮说的那样迫不及待，一接到消息他就满口答应了下来，第二天晚上，唐沅就和他坐在了广城最负盛名的东都大酒店里，品尝着精致美味的法餐看海景。
他这样急切的心态其实并不适合谈判，但他的确也缺乏时间。加洛林家族掌权的老伯爵病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他们底下这些离至高权力最近的儿孙们又岂能不争？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家族的未来，他急需一个强大的盟友，而正好，唐沅此前的所作所为让他看到了无穷的潜力和希望。
在这一基础上，纵使谈判中他稍微吃些亏，也无伤大雅。
唐沅这次拿出的诚意要比面对杜孟勋时真诚多了，毕竟一个是未来真正的合作伙伴，一个却只是她的工具和跳板。像雷达导弹那样不切实际的东西她提都没提，每一项款约条目都落到了实处，听得安托万的眼睛越来越亮，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临到分别的时候，安托万以西欧贵族的绅士礼亲吻了唐沅的手背：“戚小姐，后续的合作细节我会尽快派人确认敲定，希望我们的合作能顺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灰蓝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唐沅的眼睛，那一眼意味深长。
唐沅亦直直地回视他，唇角微弯，语气平和道：“安托万先生，我的底线是华国。”
她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寻常，可任谁也无法忽视她话语中的力量。
安托万闻言笑起来：“那正好，我们永远不会有冲突的那一天。”
他要的是欧洲的势力，东亚并不在他和他的家族规划的蓝图范围。甚至就算他的母国和华国有了冲突，只要利益得当，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盟友这一边。母国如何、这个世界如何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和他的家族要的，从始至终只有权力而已。
更何况，以眼下的局面，他也并不担心这个孱弱的东方病狮会成长到足以威胁他利益的地步，在那个漫长到遥遥无期的时间节点到来之前，相信他们的合作都可以很好地进行下去。
红灯绿酒迷人眼，繁华的广城终日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外国男人来了又走，不久后，广城几家小型化工厂被挤压收购，合并为了一处，表面的肥皂硝碱背后，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被生产出来，从广城码头摇摇晃晃去了大洋彼岸。而与此同时，城郊一处老旧的生物研究所也重新整改装修，搬进了不少研究员，成日穿着白大褂忙忙碌碌，也不知在捣腾个什么东西。
【宿主，我的亲宿主，您别搞事了行吗？研究这玩意儿不是咱们能碰的，搞不好就是小黑屋警告啊啊啊！】
1088看着新落成的研究所，整个统都濒临崩溃，它真的好怕下一秒就是一道天雷劈在宿主身上，来一个删号拉黑大礼包。
唐沅捣鼓着手里的瓶瓶罐罐：“放心，我这次肯定会低调一点，只给他们提供灵感思路，至于真正做出成果，就是他们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这个研究所里的人一部分是安托万找来的，但大多数都是通过她当初投资的那个医学院校的路子进来的华国人。这种有关技术核心的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家人手里比较安心。
1088听到这话，竟无语凝噎。
它宿主钻规则漏洞的本事可真是越来越牛掰了啊，这么天（没）才（皮）睿（没）智（脸）的想法，她怎么就用得这么得心应手呢？
它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世界意志不会善罢甘休的 。】
唐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合同规则摆在那儿，它能拿我怎么办？”

第149章 被牺牲的原配（22）
世界意志：“……”妈的，它还真不能拿她怎么办。
世界意志并不是小世界的皇帝，它没有直接改写主宰万物命运的权力，非要形容的话，它只是一个规则的执行者，规则对它本身的束缚力，甚至比对其他万物都来得更重。
否则，当初娱乐圈那个世界的时候，那个世界意志就直接一脚把唐沅踢出去了，哪还会只在暗中搞些小动作，最后还让唐沅成功跑毒吃鸡？
但规则归规则，这个该死的任务者处处冒犯它身为世界意志的尊严，它必得给她一点教训不可！
啪——
一人一统说话间，唐沅手里的试剂瓶忽然毫无征兆地掉到了地上，1088一惊，却见自家宿主双膝一软半跪在地上，短短数秒额间就冒出了涔涔冷汗。
靠，又来！
1088骂了句娘，立刻开始给宿主进行精神体按摩。
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志跟没断奶的小孩儿似的，觉得不爽了就跑过来打你一下。上次宿主搞雷达的时候也是这样，精神体疼得厉害，现在又来，估计是世界意志知道了宿主的打算，却对她无可奈何，就又暗戳戳地来打击报复了。
都不知道多少岁的东西了，还跟个小学鸡似的，幼稚！
世界意志：略略略。
……
唐沅在天高皇帝远的广城过得尚算舒心，远在千里之外的杜孟勋等人可就远没有那么幸运了。
给他施加压力咄咄逼人的北盟列强先不提，身侧还随时有革命党在虎视眈眈，其他的还有什么分派系搞内斗等等，不一而足。从他昏迷醒来后，事情就哪哪儿都不对劲，堆在一起让人疲累不堪。
但好在，老天爷“怜惜”他，很快就让他摆脱了这一困局。
欧洲战场上的局势日趋白热化，北盟诸国很快没了那个揪着杜孟勋不放的心思，只时不时还施加一些压力，主要精力却都已收了回去。
夏末秋初的时候，这么久以来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的杜孟勋发了狠，紧急撤回了自己分散在各地的主要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控制住了燕津江一带，在这几座城市里到处搜捕革命党人，彻底撕破脸皮，欲对他们赶尽杀绝。
九月，杜孟勋不知怎的和东瀛有了勾结，在东瀛驻华军队的支持下于燕京宣布登基为帝，改民国纪年为复兴元年，自命国号为周，希望自己的帝国能和周朝一样，绵延八百年，长盛不绝。
九月底，杜孟勋带领麾下文武百官前往燕京郊外祭宗庙、拜孔孟，出行队伍却遭到不明势力刺杀，硝烟火光里孔庙被毁，杜孟勋本人身受重伤，不得不提前中止活动，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这是杜孟勋这一年来第二次陷入危机，但可惜，幸运之神不是每次都站在他这一边的。这一次，他并没能再次睁开眼睛。
变故就发生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杜孟勋计划里合该绵延千百世的大周帝国荒唐得如同儿戏一般，仅仅存在了十三天就宣告夭折。燕京势力二度洗牌，杜政府内部群龙无首，躲在别处伺机而动的革命党也揭竿而起，双方在燕津江的地盘上打得不可开交。
没了杜孟勋压制的杜政府就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在革命党暗中扶持起几股中小势力、打压妄图走上杜孟勋的复辟老路的大势力的一拉一踩中，杜政府迅速分崩离析，革命党趁机夺回政权，仍延续民国纪年，一切规则律法照旧。
一系列新闻迅速通过各种方式传到了全国各地，各大报纸杂志上都有文人在歌功颂德、欢欣鼓舞，可目之所见，广城的百姓似乎都对这个新闻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对他们而言，谁来当权似乎都并没有什么区别，杜政府也好，革命党也罢，他们始终都在给洋大人点头哈腰，齐鲁大地上至今仍插着太阳旗，广城沪城再怎么霓虹闪烁、热闹繁华，他们仍还是终日为生计奔波。
这是一整个民族的麻木。上头的口号喊得再怎么响亮，底下的百姓依旧看不到希望在哪里。世界阴晦黑暗，他们日复一日地摸黑前行，前方始终没有出现曙光。
十月伊始，坐落在沪城的《华国青年》杂志社又收到了新一季度的经费汇款，庄彦书拿着这个钱给大家伙结工资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不见喜色，一片愁云惨淡。
年纪尚小的小曹从庄彦书手里接过几枚银元，说了声“谢谢庄哥”后就低头抿唇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地停下了步子，咬牙转头问：“庄哥，大老板她、她……”
庄彦书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账单子，道：“你知道，我是去宜城参加了她的葬礼的。”
这话一出，小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其实杂志社的人里除了庄彦书，他们其他人跟大老板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大老板是在最他们最低谷的时候延续了他们的梦想的人，她从来没强迫他们要给予她什么回报，反而一直在付出。她的才华横溢，她的满腔正气，都让他们向往和叹服。
有些人天生就是该闪闪发光的，他们随意立于这天地间，就是一个民族的脊梁。如白萍，如他们大老板，如这世间千千万万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当初大老板的死讯传来，他们杂志社上下的第一念头就是不信，可没过几天，戚府的葬礼请帖就发到了庄哥手上。上个季度结束的时候，他们收到了新的汇款，全杂志社欣喜若狂，都以为是大老板回来了，可到宜新去一问，才知道大老板早在最开始就为他们杂志社专门拨出了一笔钱，让宜新的财务每季度定时汇款。
从希望再次落入绝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这几个月以来，杂志社内部都难有笑声。《华国青年》上《资本论》的翻译才刚连载了个开头，他们每一期都会在那一版面开天窗，等待一份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到来的稿件。
“庄社长，新一期的投稿给您送过来了，您来签收一下啊。”
外头传来邮递员的喊叫，庄彦书应了一声，拍拍小曹的背，转身出去了。
从《华国青年》打出名气后，杂志社收到的投稿就越来越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他们几个人换着笔名精分投稿，面前凑出一期内容的艰难时候了。也不知大老板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为他们高兴？
肯定会的吧。
庄彦书把沉甸甸的投稿包裹分给众人审稿，自己回去接着算他没算完的账。小曹也领了一叠稿件回去，坐在桌前望着那银元愣愣地发了会儿呆，勉强打起精神整理起了稿件。
跟杂志社有签约的笔名来稿放一边，新人投来的散稿放一边，读者来信再另放一边……
小曹重复着机械的整理工作，目光散漫没有焦距，心神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个地方。
等等！
这份稿件，这份稿件是……
心脏先于他的意识狠狠一缩，他颤抖着把那份稿件取出来，微微泛黄的稿纸上，赫然是最新一期的《资本论》译稿。
……
《华国青年》的忠实读者们都很高兴，因为最新一期的杂志总算没有再开天窗，之前断更许久的《资本论》翻译也重新开始连载，只是译者的名字换了一个，不再是竹文。但奇怪的是，这位新译者的行文方式和遣词造句都和竹文先生颇有共通之初，再想想前段时间盛传的竹文先生得罪杜政府当局的传闻，大家都了然地点点头。
这个年头，换个笔名啥的还是很正常的嘛，理解，理解。
普通读者都能想到的事，从前杜孟勋那些旧部自然不可能想不到。廖文诚看着杂志咬牙切齿。
戚笑敢，戚笑敢她竟没死，她把他们所有人都骗了！
知道竹文就是戚笑敢的人并不多，无非杜孟勋身边的几个亲信而已，可恨他们都在不久前那场变故中遭受剧变，哪怕没死也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那戚笑敢明显跟革命党有勾结，就算他知道她是始作俑者又如何？竟是不能对她产生半点威胁！
最高兴的莫过庄彦书等人了，虽然大老板并没有额外留下只言片语，但他们知道她还没死。当晚庄彦书就买酒买肉回杂志社办起了宴会，众人猜酒行令，一扫几个月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好不快活。
冬去春来，夏走秋逝，唐沅在广城的日子过得忙碌而规律。化工厂和研究所制造出来的产品都被安托万的人运到了大洋彼岸，变作真金白银又流回了她的口袋，这些钱又被她拿去变成了各类实业工厂和学校医院。
钱实在是个很好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就属它最接近万能。广城租界里那些前沿人才也渐渐走进她的地盘，为她所用，她创建的国货品牌，也成了这个时代少有的能追赶甚至超越洋货的东西。
等革命党再次上台站稳脚跟后，唐沅就借着先前沈月藻他们的路子，向政府当局递了一份计划书。
关于军工业体系构建的计划书。
纵使民国已经建立了有些年头，但眼下华国的许多产业却依然延续着前朝的模例。不是他们不想改，而实在是有心无力。华国政府缺钱缺技术，最缺的是人才，无论想做什么都饱受掣肘，不得不去跟洋大人点头哈腰。
更别说，虽然杜孟勋倒台了，全国一大半地方依然掌握在各地军阀的手里，中央下达的命令并不管用，军阀有军阀自己的钱袋子，他们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大义”放弃自己的利益。
这种种原因，都直接导致了华国迟迟不能构建起自己的军工业体系，什么都得用洋货。都说靠山山倒，一旦如今的局势出现变动，扼住了华国各业命脉的列强立马就会翻脸，打击华国经济，乃至让华国市场整个陷入瘫痪。
一手创建起革命党的先驱、如今的民国总统方士行先生是个高瞻远瞩的人，他早看到了这些弊病，却苦于迟迟没有改变的良方。
但唐沅在这短短一年在广城做出的成绩，却让他看到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而正好，对方也在这个时候送上来了一份漂亮的计划书。
政府很快派人来到广城和唐沅接洽，在详细考察过唐沅名下产业的运作模式后，他们向中央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报告。方士行亲自阅读了这篇报告，越是看下去就越拍案叫绝，他知道自己一开始的眼光没错，这位戚小姐当有大才。
他亲自提笔，郑重地给唐沅寄去一封邀请函，邀她至燕京详谈。唐沅欣然赴约，在燕京呆了大半个月，改组建设军工业体系的改革方案就被基本敲定了下来。
这次改革是以广城为基点，唐沅回程的时候，队伍里多了不少政府派来的相关专家。这些人中有青壮年人，也有双鬓斑白的行业泰山，人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斗志，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此去将完成华国现代化路程上一个伟大的壮举，他们的祖国会因他们而强大。
但，世事总是无常，时代的阴霾从来就未曾消散过，这注定是个多事之秋。
这年深冬，新年快到来的时候，方士行却因长期伏案操劳支撑不住倒了下去。病来如山倒，又是他这样的年纪，一场病把身体里的沉疴隐疾都激发了出来，短短三两个月，他竟是连下床也不成了。
更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是，方士行尚在病中，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施良竟带领军队突然发动政变。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同军阀和鹰国搭上线的，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后，施良已经囚禁了方士行一家，成了临时代总统。
施良上位后，方士行在位时推动的项目方案被通通叫停，随唐沅千里迢迢来到广城的专家学者们又匆匆离去，作为近几个月以来深受方士行器重的新贵，唐沅甚至直接被施良禁止踏入燕京。
若是唐沅的底气再弱些，没有这些产业和加洛林家族的支持，她毫不怀疑施良会直接派人捉了她，丢她入大狱。

第150章 被牺牲的原配（23）
燕京两三年之内，屡遭剧变。若说杜孟勋之事还可以说是唐沅一手谋划，那施良发动政变，就完完全全处于她的计划之外了。
在原身的记忆中，前世这个时候杜孟勋甚至都还没死。他还好好儿地坐在他的皇帝宝座上，方士行仍在为革命党四处奔走，自然更没有施良什么事儿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带来的影响，早已改变了这个国家的命运。前路一切都是未知的，她掌握的那些信息早已无法支撑她一帆风顺地走到最后。
兜兜转转，这么久以来的努力似乎都化作了泡影，一个杜孟勋死了，另一个施良却又冒了出来，这个国家最终还是落入了军阀和帝国列强的手里。那么多人的牺牲，在施良上台的那一刻都尽数化作了笑话，那些鲜活的生命和热烈的灵魂如同当车螳臂，徒有一腔孤勇，却依旧被车轮毫不留情地碾做了尘泥。
纵使知道历史的必然进程，知道那最终的胜利，但此时此刻，唐沅心中依然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憋闷，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堵在她的心口，让她怒吼无声、呐喊无门，千百种情绪纠缠在一起，不得发泄。
她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她诞生之地的映射，因为她骨子里流的是华夏人的血，当她珍之重之的故土在她面前被这样糟践时，那种恨和不甘就来得格外浓烈。
1088和她的精神体相连，对她的一切情绪都感同身受。它想，这或许就是它的宿主和别人不同的地方，纵使再不同的时间空间里穿梭辗转，她始终对“我”这一概念认识清晰。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在乎什么，她可以是任何人，但她首先是唐沅，是她自己。
女伯爵赫莎不会在乎这个华国如何，开国太|祖萧韫也不会，但唐沅会，因为这是她视作“母亲”的土地。
唔，一言以蔽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吧！
1088在自我意识里皮了一下，又是感慨又是欣慰，更多的还是心疼。
唐沅独自一人来到码头，广城邻海上海水蔚蓝，车船来往，看上去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千里之外燕京的风云似乎丝毫没能影响到这座城市，然，有什么东西却如平静海面下的暗潮，缓慢而悄无声息地涌动着。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88，革命党消失了。”
军阀和鹰国操控下的所谓“革命党”，只会是帝国和资本的门下走狗，施良为了争权夺利引狼入室，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便是他自己，也再控制不了事情的走向了。
事已至此，革命党已经不足以倚靠，她只能、也必须另寻一条出路来。
1088隐隐有些不安：【宿主……你想做什么？】
唐沅抿唇不语。
1088立刻急了：【宿主，你如果直接插手的话，小世界的规则肯定会限制你的！】
这跟萧韫那个世界并不能相提并论。在各民族区域各自为政的封建时代，唐沅纵使当了皇帝，改变的也不过只是一朝一代而已，可在近现代世界，宿主一旦插手，影响的就是整个世界的格局。更别提，这个小世界的限制本身就要大得多，世界意志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唐沅扰乱世界线的。
唐沅不置可否：“我没有违背主神和它的协约，就算是世界意志，也没办法直接把我排斥出去。”
这就是铁了心要搞事情了。
世界意志的确是没办法直接排斥任务者，但身为这天地间最高规则的执行者，神不知鬼不觉地使点小手段却还是容易的。
1088生怕唐沅吃亏，忧愁得意识体散开又聚拢，却也知道它家宿主做的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能祈祷一切顺利，最后一个世界，万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冬去春来，又一个新年到来的时候，燕京传来了总统方士行因病长辞的消息。他为革命事业奋斗了一生，最终却还是没能看到这个国家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便化作了一抔黄土。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病逝，还是“被病逝”，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士行一死，对施良的最后一丝束缚也没了。
方士行的遗体在公馆里停了数天，丧礼却迟迟未办。施良为了占据方士行留下的全部政治遗产，要求由他出面为其主办葬礼，却遭到了一众革命党元老的反对。
双方僵持多日不下，施良一怒，干脆派兵包围了公馆，方士行遗孀幼子皆被困在其内，不许任何人进去探视。
一周后，元老们妥协了，同意由施良来主办总统的葬礼。
方士行在早春的残雪中被埋入泥土，一同被埋葬进去的，还有千千万万革命党人奋斗半生的期盼和理想。
两个多月后，唐沅收到了一封来自千里之外的燕京的电报。
是关于沈月藻几人的消息。
当初离开江城前，双方互通了联络方式，原本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当真一语成谶，这就派上了用场。
唐沅破译出那串电波，里面传达的内容让她心下一沉。
沈月藻几人被捕了。
如今内忧外患，施良上位后却不想着怎么攘外安内，反而借着军阀和鹰国的气焰，花了大力气去排除异己，沈月藻几人便赫然在列。
不久前，他们给唐沅发来消息，说预备到广城来暂避一二，却不曾想，他们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这就入了大狱。
如今风声鹤唳之下，革命党人人人自危，沈月藻几人定然是联系不了同伴，才在最后关头给她发了这封电报。
他们很危险。
对于施良来说，沈月藻几人最后的价值也就是提供其他同伙的线索了。若他们拼死抵抗，一旦施良的耐心告罄，就是他们的死期。
“咱们得去燕京。”唐沅沉声道，眸光中淬了一层冷冰。
1088没出声，难得地没有反对她往危险的地方凑。
施良的人如今盯她盯得紧，她想做些什么并不容易。但动身前往燕京是早就计划好的，从施良事变以来她就一直在为此做着准备，现下不过是加快了动作而已。
吴绮跟了她这么久，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唐沅把广城这边的事宜尽皆交给她，又留下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足够应付安托万的东西，纵使有些疏漏，却也顾不得了，一周后，就改头换面，离开了广城。
她先去了陵市。
沈月藻当初瞒着家里加入了革命党，唐沅猜沈大帅估摸着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早就回了国。无论沈月藻原本究竟意欲何为，眼下死生一线，却都顾不得了，这种时候，就得以最快的速度把水搅得更浑。
她的父亲沈大帅，显然就是那个有能力搅动风云的人。
对于沈大帅沈执名这个人，唐沅亦曾花了大力气去了解，和传承了数代的戚家不同，他是真真正正的白手起家。
沈执名原名沈双八，祖上世代务农，到他这一辈恰好遇上乱世，在战火中背井离乡，生活一度无以为继，生存的巨大压力面前，他丢掉了老沈家祖祖辈辈的老实本分，一咬牙一横心，落草为寇，成了土匪。
沈双八是个还算有原则的人，当土匪也当得与众不同。往好听了说，就是匪亦有道，不抢普通百姓，时不时还搞个劫富济贫。
在陵市这块儿盘踞经营了十数年，他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匪贼，丢掉了“沈双八”这一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一切落魄屈辱，摇身一变，成了沈执名，成了这西南一方名头响当当的军阀大帅。
沈执名前半辈子由窘迫低贱到富贵满屋，有魄力也有野心。沈家有钱有兵，但放眼整个华国，这点子东西委实不大够看。眼下四方割据，各大势力闹得不可开交，沈执名自忖势弱，便不上赶着去凑这个热闹，一心蛰伏起来，厉兵秣马，以待来日。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沈执名膝下统共一子两女，三个儿女中又以沈月藻最为金贵，乃是他早逝的原配所出，一向被他视作掌上珍宝。眼下沈月藻被卷进了这桩事里，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论原本作何打算，也必然再不能作壁上观。
唐沅打算借着这个事，趁机把沈执名拉上贼船。
有戚老爷子的支持，戚家一切资源早已为她所用。到了陵市后，她以戚恕的名头往沈家递了拜帖，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沈府的大门。
可唐沅没想到，这一趟还没见到沈大帅，便先在沈府偶遇了一位故人。
是沈月瑶。
数年未见，当初这个骄矜刁蛮又不谙世事的少女变了许多，暗色纹的绒面长裙及踝，头发低低地挽了个髻，手上牵了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她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然蜕尽了所有天真，一张姣好面容沉默淡然，曾经水凌凌的杏儿眼里已经隐隐可见沧桑。
那是岁月和成长的赠礼，而获得它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
看来在那场辛苦求来的婚姻中，沈月瑶过得并不怎么好。
两人在回廊下狭路相逢，沈月瑶愣在原地，她手里的小男孩却挣开了她的手，迈着一双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前跑，几步跑到唐沅跟前，扯着她的裤腿仰头看她，冲她甜甜地笑。
“姨、姨姨……”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学说话的年纪，说什么都爱用叠字，软糯糯的一声姨姨喊出来，那双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乌黑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你，都不消伸手要什么，便让人恨不得把好吃好玩的都捧到他面前。
唐沅亦弯了唇，伸手摸了摸他头顶的软发。
小男孩笑得一双大眼睛整个地弯起来，睫羽垂在眼下，洒落一片阴影。
“南南！”
沈月瑶终于回过神，唤了小男孩一声，心里亦是惊讶。
南南鲜少对陌生人这么亲近，今儿个却是怎么了？还偏偏……
偏偏是这个女人。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唐沅一眼，眼中闪过千百种情绪，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
怎么说，这个场景莫名有几分像抛妻弃子的渣男再遇前妻，前妻还牵着自己儿子？（我在说什么屁话……
唐沅：？？？

第151章 被牺牲的原配（24）
当初和韦珺之结婚后，她是真的怀着最美好纯粹的期待，认为他们可以白头偕老的，那时候她多么天真，天真到以为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就可以长长久久。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无比响亮的巴掌。
结婚后的生活丝毫没有她想象中的风花雪月、琴瑟和鸣。婚后第三天，韦珺之就出了远门，三朝回门的时候她独自回到沈府，面对父母的询问还要故作轻松地替他开脱，转头压抑已久的泪水就不自知地滚了下来。
婚后没多久韦家钱庄的账务就出了问题，面对一府上下的愁云惨淡，她咬咬牙把自己的嫁妆填了进去。洪水一开了闸就再也回不了头，她拿钱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补那个大窟窿，到头来却连声响儿也没听见。
和韦珺之结婚的那两年里，春花夏雨秋月冬雪都只是余目里模糊的光影，唯一清晰的，就只剩丈夫始终紧锁的眉头，公婆成日的唉声叹气，和他们诱着逼着，让她乖乖交出去的金钱人脉。
后来一切真相揭开，她才晓得，原来早在他们结婚前，韦家的生意就已出现了严重危机。韦珺之急着和她结婚，在乎的从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沈二小姐这个身份。
她是他们那个时候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于是他们早早设好圈套，用海誓山盟做诱饵，哄着她上了韦家这座迟早会沉没的烂船。
那时她抱着尚不满周岁的儿子，面对这样令人作呕的现实，连哭都没有眼泪。她惶恐不安地跑回家找父亲，却又在父亲怒不可遏、提着枪要去崩了韦珺之的时候拦下他，嗫嚅了许久才怯怯地说了句：“他是我丈夫啊。”
曾经骄矜明艳、眼里揉不得沙的沈二小姐，终于被这场灰暗麻木的婚姻折断了傲骨，在韦家人日复一日的洗脑催眠下，成了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只晓得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小脚女人。
沈大帅怒其不争，沈月瑶却只是哭。父女俩僵持了数日，沈大帅终于想出了一个能让女儿彻底死心的绝妙主意。
他设了个局，让韦珺之染上了高利贷，彻底拖垮了韦家钱庄。放贷的黑帮老大气势汹汹地上门要债，韦家人连夜卷了家中余财跑路，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向沈月瑶透露分毫。
抱着儿子躲在偏院，听外面的强盗肆意打砸抢掠的时候，是沈月瑶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她害怕得牙齿格格作响，整个人抖得不行，还死死捂住儿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来。
然后就是沈执名的人出现，把她们母子接回陵市沈府。
最危险的时候被丈夫抛下挡箭——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爱情是以这样惨淡又不堪的方式收尾。
她那时才觉得，这世间大约果真是有因果报应的，她抢了戚笑敢的东西，原以为是无上珍宝，后来才发现那只是坑中粪泥，肮脏又恶心，连带着她也成了如今这可鄙可憎的模样。
“……小姐，小姐！”身边丫头的声音陡然把她从回忆中扯出来，她恍惚了一瞬，回神时却发现身前已经不见了人影。
戚笑敢走了，从头到尾没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您没事吧？”丫头问她。
她自嘲地扯扯嘴角，牵紧了儿子的手：“没事。我们走吧。”
廊顶在青石路面上投下一片阴影，明暗一线，她提步跨过，初夏的阳光便迎头洒下，她长长裙摆上暗藏的金线纹饰被这么一照，明晃晃地发光。
不过一步之遥罢了，阴影就已经落在了后头。
都过去啦。
都过去了。
……
那头唐沅跟昔日“情敌”打了个照面，继续面不改色地随仆从往里走。她和沈月瑶之间确然没什么好说的，一切仇怨情债都已经在上辈子被那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她如今带着儿子靠娘家过日子，跟自己没什么利益冲突，又何必再平白给自己树个敌人？
只是那小男孩儿……是叫南南？
唐沅回想起刚才小孩子的软发的触感，只觉得手心还痒痒的，眼里不自觉地就漾开了一抹柔软。
跨越了两辈子，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妙。
……
没有人知道那天唐沅登门，究竟都跟沈执名说了些什么。只侍候在书房外的仆从听到了屋里瓷盏碎地的声音，然后沈执名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冲着天空一连放了好几声空枪。
几天后，沈执名手下颇受信任的副帅便跟着唐沅出现在了燕京。
等把几乎是九死一生的沈月藻几人从施良的大狱里救出来，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西南，沈执名前所未有地冲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女大发雷霆。唐沅默不作声地从沈府离开，把空间都留给了这对父女。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完了，要不要掺和进这趟浑水，就看沈月藻和沈执名自己了。
好在，结果令人满意。
一周后，沈月藻重新出现在唐沅面前，不单单是以她自己，更是以沈执名默许下的整个沈家的名义。
至此，以唐沅和沈月藻牵头，戚、沈两家正式开始合作，在施良政府势力的穷追猛打下，他们对革命党幸存人员的营救工作也只能徐徐图之。
但好在，施良政府目前能掌控占领的也就是燕京一带而已，在国外势力和地方军阀的胶着拉扯下，面对千里之外的西南，他们也□□乏术。
于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在燕京忙着明争暗斗的时候，西南诸地却悄悄地脱离了他们的势力掌控范围。
春去夏来，秋走冬藏，转眼二载匆匆而逝。
这一年秋天，欧洲那场旷世大战终于落下帷幕，北盟列国最终获得了这场胜利。
漫长的炮火洗礼之下，千疮百痍的土地上死去人民的血肉还未完全冲刷干净，高层已经开始铺天盖地地宣传起战争的功勋，高喊着甚么“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就好像一切阴霾惨烈都不曾存在过，光明已经普照大地。
战后势力的重新划分是强国才有资格参与的事，施良政府的人虽也代表华国受邀参加了会议，但唯一的作用不过是当个大会上的吉祥物。
那代表坐在角落里看着列强争锋相对，肆意地在他面前讨论着未来华国地盘上的权利分配，连个正眼也没给他。
能出席这场大会的都知道，如今华国当局都是靠鹰国的施舍过日子。做儿子的，有什么资格去质疑老子？
大半个月的嘴仗打下来，华国曾经签署的那些个不平等条约一个都没废除，反倒又折进去了不少其他好处。燕京以北的大片区域并南海港口尽皆被列强瓜分，华国当局不得限制，不得干涉。
华国代表是以战胜方的姿态兴冲冲地去参加大会，到头来仍不过是案上鱼肉，任人刀俎。
会上施良政府代表敢怒不敢言，还得赔着笑给大人物们装孙子，可消息传回国内，民众却出离地愤怒了。
天|朝上国的旧梦分明就在不远的过去，余韵犹存；文人仕宦还高喊着甚么“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纵使前朝已亡，可不少人依然相信，苦难和贫弱只是暂时的，只要四万万人同心协力，盛世就在不远的未来。
他们分明都推翻皇室、赶走妄图复辟的军阀了啊！如今不是革命党当政吗？他们当初不是信誓旦旦承诺过四万万民众当家做主的自由新社会吗？他们不是宣称已经得到了鹰国的支持，出于国际主义，鹰国愿意帮助华国建立平等博爱的新国度吗？
那些前一秒还满面慈善的政客，怎么一转眼就换了副面孔，满眼贪婪地开始为自己谋利益了呢？
这次大会仿佛是一个信号，扯开了列强们慈悲的假面，露出了贪婪的内里。许多人这才终于拨开了媒体新闻大力鼓吹起来的迷雾，意识到施良派系统领下的华国，在以鹰国为首的诸强面前压根挺不起脊梁。
因为他们的统治，本身就是一场靠出卖国家利益为代价的交易。
说什么自由民主，不过是政客同民众扯起的遮羞布，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统治，他们恨不得跪下去做列强座下走狗！
可他们凭什么？这是四万万人的华国，是传承了数千年的、风云变幻英雄辈出的华国，凭什么就成了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手中的筹码了呢？
以文人学界为首，整个华国都沸腾起来了。无数愤恚与不甘汇聚成江海，激荡着这片羸弱疮痍的土地。
唐沅将最新一期的《华国青年》合上，抬眸同对面的人道：“咱们的时机到了。”
对面的沈月藻等人闻言，眼底皆划过一道奇异的光。
两年的时间，实在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进西南诸省的角落旮旯，燕京里被施良逼入绝境的旧革命党，终于在此处焕发出了新生。
唐沅需要合作，却绝对不想养出一个新的庞大军阀。当初沈执名麾下的兵士，连同后来陆续被收编的队伍，都被抹去了原有的烙印，真真正正刻上了“革命军”的标志。
这两年他们虽偏安西南，日子却并不难过。广城那边的工厂日益壮大，给他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钱财乃至武器军|火。沪城那边，庄彦书也如她想象的那样，将杂志社发展壮大，如今俨然成了沪城新闻媒体界的领头羊，帮他们扼住了舆论喉舌，不断往这边传递着第一手消息。
更别说，旧革命党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施良使尽全力地想打造一个以他为中心的铁桶政权，但革命党元老们多年的心血经营，又岂是这么好推翻的？
这些暗线漏洞，也是唐沅这方如今的倚仗。
如今施良政府的形象一落千丈，唐沅知道，他们数百个日夜的努力经营，终于要有了用武之地。
“走，我们……”
唐沅站起身来，一句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的神经却陡然被剧烈地拉扯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一黑。
那疼痛转瞬即逝，等沈月藻等人发现了不对劲忧心忡忡地围过来，唐沅已经恢复如初。
可她却心神一紧，没来由的，突然有了一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惴惴不安。
“88？”她在脑海里呼唤。
【宿主。】
听到1088的回应，唐沅心下稍安：“发生什么事了？”
1088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严肃：【不知道，等我去排查一下，宿主别担心。】
“嗯。”唐沅点头，又叮嘱，“万事小心。”
话虽这么说，可一人一统心里都清楚，出现这样掌控之外的情况，最有可能的就是世界意志的问题。
唐沅带领的革命党势力越来越大，它终于要坐不住了。
但1088却没有如从前那样劝她。它的宿主有她自己的道，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作为她唯一的伙伴，比起劝阻，它想她更想要的是支持。
1088说完便断开了信号，沈月藻等人已经围过来问她怎么了，七嘴八舌的关心萦绕在唐沅耳边。
因此她也就没有注意到，1088离开前突兀响起的那一小段电流噪音。

第152章 被牺牲的原配（25）
以燕大、沪大的学生为首，《华国青年》等多家大杂志报社牵头，犹如遍地枯叶中投下的一点火星，转瞬就蔓延到了社会各界，在华国上空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冲天。
短短一个多月，施良政府深切体会到了何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们试图学当初的杜孟勋，用武力与炮火让民众屈服，但他们忘了，反抗和弹压从来都是孪生姐妹，他们的铁血手腕，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火上浇油。
愤怒的□□民众找到施良派最大的军阀支持者卢宏远，冲破门外的警卫，将卢府大门砸了个稀烂。卢宏远光着上身搂着小妾从闺房里仓皇逃出，丑态毕现。当天晚上，他就登了政府大门，红着脖子要求施良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燕京一片人仰马翻之际，原本盘踞西南的唐沅等人却现身于人前，开始积极吸纳施良政府的反对者，光明正大地跟施良政府唱起了对台戏。
这年冬，唐沅带着旧革命党核心，连同新接纳的反施势力，在宜城成立了一个全新的政党。
她作为政党初届领袖宣读了新拟成的党章，红色的党旗高高挂在她身后的墙上，最后宣誓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肃然而坚定。
这是他们的道，也是四万万同胞的道。整个国家的未来就压在此刻他们的肩头，前路漫漫，荆棘遍布，任重道远。
然，此生能在这世间如此走一遭，以身践道，以身殉道，值得，亦不悔。
变故就是发生在这天晚上。
唐沅忙完政党成立初期的琐事后回到住处，刚一进门，尖锐的剧痛就划过大脑皮层，她脚下一个踉跄，连呼叫1088都来不及，就昏死在地上。
次日晨光破晓，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的地板上，她在这股冬日难得的温暖氛围里悠悠转醒，凤目迷茫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恍惚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姓甚名谁。
她这具身体叫戚笑敢，可她知道自己不是，她是此方时空的外来者，替原身报了仇，代替她活了下来。
可在此之前呢？真正的那个她，来自何方，怎样来到了这个世界，又曾有过怎样的过去？
她竟统统想不起来了。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她就像一个猝不及防被格式化的计算机，属于自己的痕迹被悉数抹去，变作一张无瑕的白纸，干净得像是初初降临这个世界的婴儿。
可她不是婴儿。
每一个人都是由自己独一无二的经历和思想造就的，他们经历过的每一寸光阴都刻在他们的一言一行里。唐沅虽然拥有着戚笑敢的记忆，可她知道自己不是戚笑敢，戚笑敢的过去造就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那么，活下来的她又是谁呢
一抹来历不明的幽魂？一个寄居在别人身体里的野鬼？
天地苍茫辽阔，包容万物，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自己游离于万物之外，茕茕孑然一身。
不，她不是孑然一身。冥冥中，她觉得自己还该有一个伙伴，那个伙伴陪她走过千山万水，清楚她所有的过去。
可那是谁呢？
唐沅在房间里枯坐了一整个早晨，看着旭日东升，洒向每一寸土地。直到家里的阿姨察觉出不对上来敲她的门，她才从无尽的自我漩涡里抽离出来。
她记起来，昨天他们刚刚在党旗下宣了誓，宣誓要带领这个贫弱的国度，走向灿烂辉煌的新纪年。
虽然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但她无比确信，如今她正在一步步践行她的道。
……
如沈月藻等和唐沅亲近的人，都对她身上发生的微妙变化似有所感。
说不上是哪里变了，但比起以前那座似乎永远无坚不摧的大山，如今的唐沅更像一个普通人，身上也没了那股仿佛随时随地都会飘然远去的虚缈感。
他们对她身上的变化，其实是乐见其成的，这样的唐沅，更像是他们志同道合的战友，而不是无时不刻伫立发亮的灯塔。
新政党成立后，和施良政府的拉锯战也就被正式地放到了台面上。对于这个新生的反对势力，施良方最开始是嗤之以鼻的，他们甚至都不愿把他们叫做对手。
而他们也很快为自己的自负和轻敌付出了代价。
施良政府从来都低估了真正的革命者的力量。且不说唐沅他们手握广城一大片先进军工厂，压根儿不差钱和武器，光是这两年来发展出的暗网势力，就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在一连吃了好几个不算小的暗亏后，施良背后的军阀政客们终于怒了，带上鹰国赏赐给他们的武器军备，声势浩大地开始了南剿。
而这场原本在他们看来必胜的战役，却在历经了七个月后以己方的惨败告终。他们甚至在这场对战里丢掉了对沪城的控制权，不得已退回到了燕京一带。
这场内战由施军而起，却不因他们而结束。新党的军队在施军撤退后仍不依不饶，竟一鼓作气反攻了北方，干脆利落地铲除了几个势力中等的军阀，杀鸡儆猴，引得整个北方为之一震，连那些叱咤风云惯了的大军阀头子也不得不忌惮，暂时夹起尾巴做人。
施良政府和新党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了南剿后的又一个夏天。
那时的施良政府和它背后的军阀已经是强弩之末，鹰国见在它身上再榨不出什么油水，更是早早地抽了身。直到新党的革命军攻入燕京、占领了政府大楼，这场持续数年之久的两党之争才终于落下帷幕。
至此，新党已经拿下了全国主要城市的执政权，正式成立了新的民主政府。
被赶下台的施良及其残余党羽灰溜溜地逃出了燕京，在过了几个月东躲西藏的日子后，他们被东瀛的人找到，重新被控制起来，在燕京更北边的鲁省成立了临时政府。
这时东瀛和华国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张，狼子野心的弹丸来民迫不及待地想入主曾经的天|朝上国，占领它的土地和人民，将它作为自己生长发展的养料。
除了施良一派，他们甚至还找到了前朝皇室遗孤，学着华国人惯爱宣扬的正统嫡脉，将这皇室遗孤推到人前，打着复兴故国的旗号，竟还为自己无耻至极的强盗行径冠之以冠冕堂皇的华丽外在。
不得不说，有时候丧失底线到一定程度，也是一种让人叹服的本事。
东瀛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大军丝毫不认为新党那群乌合之众会是自己的对手。这片积贫累弱的土地在他们眼中就如同待宰肥羊，兴不起一丝反抗。为此，他们甚至订下了半年内拿下华国的计划，天皇座下最受倚重的大将军渡洋而来，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样子像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次年一月，东瀛驻齐军队率先发难，借由三名在华东瀛人失踪一事大做文章，将其归咎于华国政府，宣称华国政府借无辜之人以泄私愤，要求在齐省全境及临市实行全面搜查，遭到了拒绝，华、东双方就此展开军事冲突。
半个月后，东瀛军队夜袭政府大楼，逮捕枪杀了齐省省长，转头又撕碎了自己借由华国前朝遗孤创立的伪政权，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正式对华宣战。
漫长而艰苦的战役，就此打响。
唐沅再听到“故人”的消息，是在华东战争开始的两年后。
事实证明，东瀛人敬奉的天皇并没能让他们所向披靡。在最开始用突袭打了新军一个措手不及、小胜了几次后，后面的每场战役东瀛军都打得费力又艰难。
新军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孱弱而不堪一击，相反，他们是一柄被尘封在土鞘中的宝剑，看上去似乎朴实无华，却内蕴锋芒。
双方交战两年有余，他们讨到好处的时候竟是屈指可数。现实和想象的巨大落差让东瀛不少军队统领心态日益崩盘，在北边战线又一次被迫后退后，东瀛北战区将领下令，在战线以北开始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大屠杀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村落十室尽空。北东瀛军被分为两队，一队负责杀，一队负责挖坑埋人。后来尸体实在太多，埋不过来了，就拿枪指着捉到的华国百姓，让他们把同胞的尸体聚作一处，大火一烧，干干净净。
万径人踪灭。如果世间果真有阿鼻地狱，不过如此。
那之后第二个月，北地还充斥着枉死之灵的哀号，以齐鲁之地为圆心，一组画风精致柔暖的画册卡片却悄然流行开来。
那上头是一处处秀美祥和的风景，无一不是日光暖融，色调柔和，让人见之心喜。每副画面上，都有挑担往来面带笑容的百姓，和一旁持枪伫立面容坚毅的军人。
军民和乐，好一副和谐之景。
讽刺至极的是，那军人帽顶上戴的是太阳徽，那每副笔调细腻的所绘之景，都是取自华国北地。
如今，那里已经在东瀛军的屠刀下，变作了万里无人区。
惨死的冤魂转而复生，在被杀之地和刽子手谈笑风生
——世间还有比这更荒诞无稽之事吗？
唐沅看着新闻上记者极尽扭曲荒谬之能事，硬生生将东瀛军的种种恶行美化作建立命运东方命运共同体，只觉得胸腔中的戾气几欲喷薄，恨不得一拳打碎这操|蛋的世界！
迫不及待为东瀛军背书洗地的“人”中有的来自东瀛，相当部分却是来自华国，其中那个瞎了眼睛作画的唐沅最熟悉，正是她多年未见的前夫，韦珺之。
她还是高估他的底限了，什么抛妻弃子婚内出轨都不过是小儿科，能枉顾这么多同胞的命虔诚给敌人磕头探路的，才是大本事。
于是华国文人圈惊愕地发现，封笔多年、据传早已去世的竹文又重出江湖，一篇《讨倭贼》一夜间登上各大报刊杂志，痛斥东瀛军屠杀华国人、美化战争等等丧心病狂的无耻行径，用词之辛辣，笔触之锋利，不说空前绝后，也是人间罕有。
更绝的是，这篇《讨倭贼》并不单单只有汉文版本，还同时以多种文字登上了外文期刊，在大洋彼岸为华国赢得了不少国际支持。
唯一的东瀛文字版本，被仔细地装订好，以国书之名送到了天皇案头。
这就是指着鼻子问候天皇的祖宗十八代了。
《讨倭贼》揭露的大屠杀恶行在华国掀起惊天大波后，来参军的人数一下子激增。华国人数千年对这片土地的归属和无可匹敌的凝聚力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好些人甚至是扛着锄头铁锹，黝黑的脸上唯有一双眼通红，说出口的唯一的话，就是要手刃仇人，卫我河山。
这其中，就包括了刚满十六的戚庭光。
小姑娘两年前选择进了军校，如今站在她面前，曾经圆亮毫无攻击力的杏眼里满是坚毅。
她同她说，姐姐，那个愿意让我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我找到了。
——想好了？
——想好了。
——若战死身陨……
——无非黄土一抔，青山埋骨，如是而已。
唐沅喟叹着抚摸她额顶利落的短发。
谁说历史没有记忆？当一切阴霾散尽的那一天，那时的每一分阳光和每一丝笑容，都将是他们荣耀加冕的勋章。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长河为咽，青山为证。岂曰无声？河山既名！
……
东瀛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试图以此磨灭华国人斗志而展开的大屠杀，最后竟反过来成了他们凝聚一心、一致对外的催化剂。
新军的实力其实很不弱，广城的军工厂源源不断地在为他们提供武器，收服了大小军阀后，军队的整体战斗力更是稳步提升，后方的军校也开办得红红火火，新旧更替间薪火相传，勃发而富有生命力。
这样的军队，当它有了全国民众的支持，上下一心后，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便是如携排山倒海之势，滂滂泱泱，无可抵挡。
东瀛军对在这样的军魄下节节败退。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洋彼岸的欧洲战场上，东瀛的中欧盟友亦显颓势。两边战线一联合，在几大盟友国的帮助下，华东战争正式进入反攻阶段。
这场漫长而艰难的战役，到最后统共持续了四年又七个月。
天皇殖民华夏的美梦在四年又七个月后彻底粉碎成泡影。在他们的军队退出华国国境线、太阳旗被尽数扯下烧毁的时候，久雨的天空突然放了晴。
天皇正式宣布投降那天，所有的华国人都走出家门，聚集到了附近的广播下。复杂拗口的外语回荡在空气里，鲜有人能听懂，可在那十数分钟的时间里，却没人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直到熟悉的汉语出现，政府特派广播员用颤抖哽咽的声音宣布华国的胜利，人群中才陡然爆发出了哭声。
那哭声此起彼伏，从压抑的呜咽到恸号，夹着歇斯底里的嘶吼，和着这四年零七个月来的血与泪，震得人心腔发疼。
不远处魂幡招展，连成一片的新坟顶头尚未覆满青草，那沉睡在地底的人，却终于得以瞑目。
……
新华国的建立，在东瀛投降后便显得水到渠成。
残余的军阀势力早已不能再构成威胁，谁也不是傻子，眼见今时不同往日，不少军阀头头已经早早地向新党表了态，上交了军队，表示全力支持统一事业，至于剩下的不愿配合的刺头，几记铁拳下去，怎样都得乖乖听话。
唐沅虽是新党得以建立的居功至伟的初代领袖，却并没有在新华国成立后继续掌权。党内的年轻一辈已经成长起来，又经过四年战争的磨练，许多决策眼光比起失忆的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没什么道理还占着这个位置。
党内的核心元老们来苦苦劝过，在他们眼里她不可或缺，但她却微笑着摇头，道，对于他们脚下的土地而言，从来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因为这个国度，她从来不是靠一家一姓才得以一步步走到今天。在过去漫长的黑暗里，是她的四万万儿女一齐为她支起了破碎的天，他们拼尽全力挺直了脊梁，故而她看到了阴云背后的霞光万丈。
只要华夏人在，华夏精神在，那霞光便一直都在。
新华国成立后，戚庭光以军功拜将，沈月藻等人也各有归宿，至于韦珺之，他和其他卖国贼一起，早在东瀛宣布投降的时候就被作为牺牲品交了出来，被判以死刑。
临死前，他的前妻沈月瑶去见了他一面。
她自小娇生惯养，从前最是喜欢精致的好颜色，如今却素面朝天，一身米白棉裙，最是寡淡不过，却又因为她眉目间的沉静从容而有了不一样的气质。
也衬得面前胡子拉碴、形容邋遢的韦珺之愈发狼狈。
他们相识相恋十数年，不知有过多少甜蜜的回忆，临了了却是以这样惨淡又不堪的方式收场。在狱中饱受折磨的韦珺之面容沧桑，看着自己曾经的妻子，心中亦是思绪万千。沉默良久，终于颤声开口：“南南……”
这话仿佛触到了什么开关，从进来后就面无表情的沈月瑶面容一下子狰狞，断喝道：“你没资格提南南！”
她突如其来的怒喝骇得韦珺之一颤，眼底竟染上几分惧意。沈月瑶看着这个懦弱不堪的男人，心里止不住地冷笑。
沈月瑶啊沈月瑶，亏你骄傲了一辈子，前半生竟葬送在这么个男人手上，可笑可悲否？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从走进来那一刻心底就不断蹿起的戾气，冷声道：“沈南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来，只是想亲眼看看你的下场罢了。”
沈南……
他的儿子，姓沈啊……
这个名字让韦珺之眼底最后一丝光也尽数熄灭，他脊背深深地弯下去，整个人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疲累，分明正值壮年，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沈月瑶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份叠好的报纸，展开来同他看报纸头版上占了所有篇幅的照片：“新华国成立了，前几日刚举办了开国大典。你在这儿消息不怎么灵通，就带来给你看看。”
“想来，你应该也是高兴的吧？”
她声音里的恶意压都压不住，韦珺之看着那张照片，一下子怔住了。
照片上那个站在最前头，微仰了头看红旗飘飞的女人，不就是他的原配妻子戚笑敢吗？
他们曾经同床共枕，她甚至要靠他的体贴怜惜而活，可一去经年，她已站在了所有人必须仰望的位置，流芳千古，他却被困于这方小小的囚室，即将面临死亡。
他们曾经那样亲密，往后提到她的地方，必会有他的存在，可他们却像黑白两个极端，一个光辉灿烂，一个可鄙不堪。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韦珺之猩红着眼看着那张照片，呼吸逐渐短促猛烈起来，像被谁用力扼住了咽喉，整张脸涨得青紫，喉头里发出“嗬嗬”的粗粝气声。沈月瑶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把那报纸丢下，看也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在华东战争期间重新拾起了旧专业，成为了一名战地医生。虽比不上戚笑敢和姐姐，却也是点亮了一星萤火。
她如今有儿子、有事业，生活宁静充实。来过这一遭，便算是斩断前尘，再无执念不甘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空旷无垠的天空下，燕京郊外刑场接连传来数声枪响，围墙外栖息的鸟雀被呼啦啦惊起，围墙内侧，温热的鲜血已高溅在泥地上。
这片土地上枉死的魂灵，在此刻得以安息。
……
立国第二年，唐沅便带着自己一手培养出的团队奔赴北部，在茫茫戈壁上开始了秘密研究。
这个国家饱经战火百废待兴，还太过稚嫩孱弱，需要一些真正能够安身立命的本钱。
失忆后的唐沅对这一道其实并不算很精通，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比不过她的助手。但她总有一种近乎膨胀的直觉，认定只要自己想，就没什么不能做到。
她也的确做到了。
团队里还有不少和她相似的人，念书时的主攻方向跟眼下在做的并不一致。他们有的人抛下了已经做了大半的研究成果，有的人放弃了自己喜爱的专业，在四五十岁的年纪又从头来过，硬生生地去学习、钻研自己并不那么了解的知识。
在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如何。或许他们的选择根本就是错误的，他们赔上一生的决定并不能带来什么质的改变，也或许在那繁花到来之前，他们的一生就将葬送在这异乡戈壁。
但，那又如何？
就算不会为任何人铭记，然此生能得一机会将身殉道，为这片土地的繁荣迈出微不足道的哪怕一毫米，亦不枉来过一遭。
好在，苍天不负。
四年后，这片戈壁高空蒸腾起巨大的蘑菇云，浓烟蔽日，却让不远处仰望它的所有人都流下了热泪。
唐沅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年离开的。
医生的诊断说是她辐射摄入过量，加之常年劳累导致的身体机能衰退，但她却有种莫名的直觉，知道自己这病绝非这么简单。
她的身体一日日衰败下去，将将过完那个残冬，就在某一日的清晨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后事办得盛大而隆重，以国礼下葬，国家主要领导人纷纷前来吊唁，灵车驶过长街前往墓园时，数万百姓出门相送，送灵队伍庞大而静默。
红旗盖在她早已瘦削露骨的身体上，她凹陷的脸颊冰冷青白，唇角却似有微笑。
她将被葬入这片为之拼搏奋斗了一生的土地，每一寸骨肉都与它相融，千年万千地守护着它。
他们将永不分离。

第153章 尾声
唐沅闭上眼睛之前以为那就是永别，却不料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再次醒来，已经换了个地方。
她脑子里一片茫然，旁边一个不知名东西却一把扑到她身上，带着哭腔声调婉转地喊：【宿主——】
……这号丧呢？
她被扑得一个激灵，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白色的圆团子，团子的一面被嵌上漫画般萌死人不偿命的大眼樱唇，团子两侧还有一对小翅膀。
此刻，团子的漫画眼就一眨一眨地望着她，泪水在里头打转，随时都有掉落的危险。
唐沅头疼地又闭上了眼。
大量的记忆在她意识清醒后一下子涌入，涨得她头疼欲裂。她蹙紧了眉，在白团子的连声尖叫下按紧了自己的太阳穴。
十分钟后，她的眉头逐渐舒展，再度睁开了眼睛。
她记起来了，她叫唐沅，几百年前猝死在实验室，被主神选中，成了系统1088的宿主，穿越小世界，替炮灰改命。
那她如今……
唐沅大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是个银白色的宽敞房间，自己正躺在一个蛋形舱里，周围摆满了各种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仪器。
这是……又一个新世界？
1088在耳边兴冲冲道：【宿主，恭喜你，已经完成所有任务，进入主神世界啦！】
主神世界？
饶是唐沅见多了世面，此刻也惊讶地挑高了眉。
当初成为了任务者后，1088就把合同条款详细地跟她解释过。上面明确地规定了复活所需积分，那分明是个高得吓人的天文数字，她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怎么这才五个世界，就……
1088看出了她心中所惑，不等她开口就噼里啪啦交代了个干净。
原来是由于唐沅的任务完成度太高，同样的任务，得到的积分却高到变态，一骑绝尘地把其他任务者甩在了后面，过分的优秀引起了主神的注意，破例给她开了个后门。
从她的第三个世界开始，任务难度就比别人暗戳戳地提高了好几个level，结果她最后交出的成绩依然亮眼。主神惜才，干脆在第五个世界和世界意志串通一气，给她设置了个终极考核，只要能通过，就让她提前毕业。
至于她究竟有没有达到主神的标准，光看她此刻站在了这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唐沅迅速从1088的一大通话里抓住了重点：“所以，第四个任务的拯救世界剧本……”
1088心虚地低下头：【……是主神安排的。】
“第五个世界禁止动用所有系统力量，最后还强塞过来的失忆情节……”
白团子一缩再缩，几乎要钻到舱底下：【……也是主神安排的。】
唐沅一挑眉：“这一切你其实都知道，嗯？”
她尾音拖得长，微扬的声调吓得白团子一个哆嗦，颤抖着扑进蛋形舱，脸埋在唐沅胳膊上不肯起来。
【嘤嘤嘤，宿主我签了保密合同，不能告诉你啊嘤，否则会被送去返厂重修的，我不想去啊呜呜呜……】
白团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得伤心，唐沅嫌弃地揪住它一对翅膀把它拎起来，好笑道：“我可还一句话没说，你怎么就哭上了？”
那双漫画眼楚楚可怜地看着她，抽噎着停下，没忍住又打了个哭嗝。
唐沅看得忍俊不禁。
“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完成考核，不用再去做任务了？”
1088连连点头，又一脸与荣有焉地吹起了彩虹屁：【积分第一，宿主超棒的~~】
“打住。”
1088闭了嘴。
唐沅又问：“可我现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不做任务了，以后该去哪儿？”
她相信主神让她提前毕业绝不会是单纯地因为她任务完成度高，它既然把她带来了这个世界，那必定还有其他安排。
果不其然，1088立刻开心地道：【因为宿主在各个小世界达成的成就，主神新成立了一个千古流芳部门，目前我是该部门辖下唯一一个系统，如果宿主愿意的话，你就是这个部门的部长，包吃包住包身份办理，并享受本世界高级技术人员的一切应有待遇，社会地位高福利好，宿主要不要考虑一下？】
唐沅沉吟了一会儿，却问：“我如果不想留下来呢？”
1088刚才还兴奋的表情一下子蔫儿了，白团子垮成一摊圆饼，好一会儿才丧丧地道：【……那也可以。宿主和主神的合同已经结束，我可以把宿主送回你原本的世界，继续去过宿主你未完的人生……】
【……虽然我们分开了，但宿主，我会找机会去看你的，你不要、不要养别的狗子呜呜呜……】
它说着说着又要哭出来，望向唐沅的眼神像看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欣赏了好一会儿白团子可怜巴巴的样子，报了它隐瞒自己的一箭之仇，唐沅终于哈哈大笑出声。
在白团子控诉的眼神下，她抚摸上它毛绒绒的脑袋：“我就算想离开，可你在这儿，我又能去哪儿呢？”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1088愣了一下，扁团子唰地鼓起，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宿主！】
它“咻”地一下扑过来，唐沅张开双臂，笑着一下子抱住了它。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也是她人生新的起点。
在历经了漫长的岁月、见惯了人间百态更迭后，她很庆幸，明天依然充满期待，对于生命，她依然拥有最纯粹的热爱。
同行的伙伴在身边，而路在脚下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世界。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