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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部长3
作者：大木
内容简介
 本书真实地描述了各级组织部门内部考察、选拔、任用领导干部的现状，以主人公贾士贞从一名普通的党校教师被借调到省委组织部，并登上组织部长的宝座为主要线索，全面刻画了社会转型时期的宦海浮沉、欲望冲突、人性挣扎，对担负选吏重任的组织部的制度弊端进行了深入剖析。 作者在县、市、省机关部门从事人事工作长达30余年，洞幽察微，手法写实，给人以强烈的现场感和透视感。可谓是：于细微中尽显形象的生动，于平凡中体会灵魂的颤栗，令人掩卷深思，仰天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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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意料之外
贾士贞反复看了看来电显示上的电话号码，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不希望这电话与他的命运有关，然而，他似乎又时刻等待着一场庄严的判决结果。在这一瞬间，不知为何，自己到西臾市委组织部的这段改革历程，电流一般地闪过心头，严格地说，不是回忆，而是反思。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太逆潮流而动，也太急躁了点。这场关系到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已经革到许多既得利益者的命了。阻力之大，他始料不及。这样的改革很难继续下去，或者将会成为昙花一现的悲剧？
一阵思涛之后，电话还在疯狂地叫喊着。他伸手去拿听筒，手却不自觉地僵在了半空。凭他的记忆，这个号码应该是省委组织部的，而且多半是钱部长的电话。钱部长在这个时候亲自给他打电话，一定有非同小可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迅速拿起听筒。电话里果然传来钱部长的声音！贾士贞刚“喂”了一声，偏偏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在慌乱中把电话听筒换到左手，右手取出手机，正要和钱部长说话时，瞥见了手机上的号码。这个号码是那样熟悉，贾士贞一时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只好慌慌张张地对着电话听筒说：“钱部长，请您稍等一下，常书记打我的手机！”
钱部长说：“那好，你先接常书记的电话，待会马上给我打过来，我等你电话。”钱部长的声音还是那样亲切，那样和蔼。
贾士贞这才匆匆挂了钱部长的电话，随即接通了手机。
“喂！是贾部长吗？”正是常书记的声音。
“是我，常书记。”贾士贞镇静片刻，“领导有什么指示？”
“贾部长，你的电话占线嘛！”常书记轻松地说，“组织部长嘛，总是很忙的！”
对于常书记的话，贾士贞有点摸不着头脑，何况他还惦念着给钱部长回电话，不想说那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便直接问道：“常书记找我有事？”
常友连说：“贾部长，我认为你应该珍惜这次去中央党校学习的机会。刚才省委领导给我通电话时又说到这件事，说省委最近就会在常委会上通过，所以我给你再通报一下，让你进一步作好思想准备。”
“噢！”贾士贞没有多说话，其实常书记并没有什么新的精神，只要省委还没有正式做出决议，那都仅仅是吹吹风而已。所以，他也不便多说什么，一心就想听听另一方面的钱部长要对他说些什么。
贾士贞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结束这段不着边际的通话的，甚至还来不及琢磨常书记的意图，便拨通了钱部长的电话。
钱部长说：“士贞哪，怎么样，我猜想你一定听到了什么吧！你刚当组织部长不久，各方面还要努力去适应。”
贾士贞微微一笑，说：“老领导，钱部长，您是了解我的，我的一切都很正常。”
“是吗？”钱部长发出轻轻的笑声，说，“恐怕未必！”停了一会儿，又说，“这样，士贞啊！你已经好多日子没回家了，你马上就回省里一趟吧！”随后又似乎犹豫了片刻，接着说，“最近常委就要决定这件事。回来吧，回来看看最后怎么决定再说。”
“那好吧，钱部长。”贾士贞听不出钱部长意见中的倾向性，他知道，按理说一个领导干部要去中央党校学习，又不是提拔重用，大部分都是省委组织部拿的方案。但是，有些重要后备干部的培养必须要通过省委书记，通过省委常委会。像他这样的情况，刚刚上任才几个月的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就去中央党校学习一年，他实在不知道是谁的主张，又有什么理由和意图。
放下电话，贾士贞沉思了很久，决定按照钱部长的意见回一趟省里，也算兑现对老婆孩子的承诺吧！
贾士贞回到省城时不过下午三点多钟。他本想先去省委组织部看看，当然主要还是想听听钱部长的口气。然而，他又犹豫起来。到家之后想了想，他还是先给卜言羽打了个电话，知道下午钱部长去参加省委常委会了。过去在省委组织部时，常常听说省委召开常委会，然而只要不是关于研究干部的常委会，他都从不关心。可是现在一听说钱部长参加常委会去了，他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于是屏住呼吸，努力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无论常委会是什么结果，都应该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自己的未来。贾士贞无心给妻子玲玲打电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突然觉得有些孤寂，甚至感到无限的失落。
晚上玲玲下班回家后，发现丈夫不宣而至，既兴奋又吃惊。贾士贞说他是回来兑现他在玲玲离开西臾时的承诺的。玲玲虽然似信非信，但是丈夫毕竟真的回来了。夫妻之间还是那句老话：“小别胜新婚”！
吃了晚饭，贾士贞一直拖延时间，不想早早睡觉，他心里总是在想着常委会是否有了结论。要是有了结论，钱部长说不定会给他打电话。然而，直到十点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玲玲躺在软绵绵的被子里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更没有夫妻小别胜新婚的激情。这不，丈夫像僵硬的凉尸，一动不动地躺着。这不怪她，也不怪他。谁叫他当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呢！玲玲的整个身体像浸在一条冰凉的河里，寒冷而孤寂。从她上次离开西臾，夫妻一别算起来已有两个多月，这对于年轻夫妻来说，实在是一段漫长的日子。
丈夫的不宣而至，本来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可自从夫妻俩因为西臾市委组织部张敬原提拔一事弄得很不愉快之后，家里的气氛就一下子冻结起来了。玲玲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丈夫是市委组织部长，妻子单位的领导打招呼想提拔一个副处级干部，而且是自己组织部的干部科长，按说只是一件易如反掌的小事，可丈夫就是不肯办。她觉得丈夫变了，变得有些不可理喻。这些日子，虽然张副厅长没再向她提过这事，可玲玲明显感觉到张副厅长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这件事玲玲本不想提的，可吃饭时丈夫却主动问起。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都有各自的看法，家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事后玲玲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冷战开始了。直到现在，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钟了，还在继续，这种气氛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多见的。就是贾士贞被省委组织部退回去那段时间，丈夫的情绪虽然沮丧，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现在他双手垫在脑后，瞪着一双焦灼的眼睛，像一只隐蔽在黑暗中的野兽，随时准备出击。玲玲突然间有几分恐惧，一动不动地蜷曲着身体。令人窒息的静默闷得她透不过气来，她很想跟丈夫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主要是对他当上市委组织部长之后的做法说说她个人的看法。老实说，玲玲对丈夫的这种激进的改革做法不仅是有看法，而且还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不满情绪。现在，几乎所有地方的公选公推，都不过是在一定权力下的运行而已。会办事的组织部长大张旗鼓地造声势，可实际上还是按照过去的老一套提拔干部。实在是因为干部问题太敏感，又涉及到许多人的切身利益，哪能全部放手让群众做主，哪能像理论上说的那样民主呢？那不乱套了！谁像他贾士贞这样认真？要不为什么全国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权力部门都没有真正把公开选拔干部工作推广开来，还不是照样靠权力来选官。可这些想法她哪里有勇气说出来，她太了解丈夫的脾气了。
自从丈夫调到省委组织部，到后来当上市委组织部长，玲玲也确实为之兴奋和激动过。可随着丈夫的那些出人意料的做法所引起的种种议论，她渐渐地变得担心，甚至忧虑起来。现在，她以一种灭绝人欲的自制力保持着优雅。但她的心情沮丧极了，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张敬原在西臾市委组织部机关干部科长的位置上干了那么多年，组织部门的干部出去都是提拔的，可他贾士贞当了组织部长非要破这个规矩！张副厅长为了那位亲戚，不仅专门让她放假探亲，还用专车送她到西臾。玲玲想不通的是丈夫为什么非要和她对着干。张副厅长现在再也不提这事了，这意味着什么？玲玲太清楚了，自己只是文化厅的一个副处长，是一个捏在人家手里的人质！况且一把手厅长已经到退休年龄了，张副厅长很可能要去掉头上那个“副”字，那她今后还能有好日子过！这些现实问题，她不只一次对丈夫说过，可是夫妻间一说到这些事，俩人就不愉快起来。说心里话，玲玲真的希望丈夫去中央党校学习，即使她必须分居一年，甚至希望丈夫回来后不再去当那个市委组织部长了。
丈夫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玲玲的身体绷紧了，不是不高兴，而是有点紧张，她以为他会像过去一样，紧紧地搂着她，吻她……她蜷曲着身体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然而他碰都没碰她一下，反而离她更远了。
玲玲把头埋进枕巾里，伤心得几乎掉下泪来，她偷偷地深深吸了口气，把眼泪咽了回去。
玲玲真的没有想到官场会把好端端的一个男人变成这般模样。她甚至担心如此下去，他们十多年的婚姻将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危机。前不久，单位的一个小姐妹得知玲玲现在虽然成了官太太，表面看来风光得很，但生活中却有难言之苦——年纪轻轻的常常一个人守活寡。那个小姐妹说，男女之间什么是爱？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是和性有着直接关系的。没有性，哪来的爱？她的一番话深深地刺激着玲玲。是啊，玲玲觉得现代女性看问题太尖锐，也太现实了。不知为何，此刻玲玲的头脑里突然就跳出了这段当时还不以为然的话来。自从丈夫提拔为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以来，他们俩的性生活发生了质和量的变化。上次张副厅长让她去探亲，她是怀着激动和得意的心情而去的，想当一回幸福快乐的官太太，然而，丈夫忙得日夜不归，常常多少天都不去碰她一下。现在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按她过去对丈夫的了解，男人早就忍不住了，可是现在，丈夫像陌生人一样，像一个失去了性功能的男人。奇怪的是，渐渐地，在这样的胡思乱想里，女人那种对性的饥渴像无数个虫子在体内蠢蠢欲动。尽管女人的性渴求不像男人那样凶悍和猛烈，但当女人的性冲动时，同样是理智难以控制的。夫妻之间的性生活在年轻时，女人并不需要多少主动，因为男人的性要求多数是超过女人需求的。而自从丈夫到西臾之后，他们的所有生活秩序都乱了套了。随着玲玲体内的渴求，玲玲早已把晚上的不愉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三下五除二脱光了内衣，这也是少有的，以往都是丈夫用脚蹬掉，那动作太让她激动了。当玲玲用自己光滑滑的肌体贴着他的身体时，他只是轻轻地摸着她，可就是没有半点激情，或许是男人动了恻隐之心，于是鼓足干劲，勉强出征，俩人奋斗了半天，尽管他全心全意地努力着，可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她在痛苦中叹了口气。他愧疚地搂了搂妻子，感到她的两颊流下的泪水，柔声安慰道：“明天，明天看看省委常委会是什么结果，实在抱歉，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玲玲上班去了，女儿也上学了，贾士贞一个人在家里有点坐立不安。他感到时间过得太慢，买了一份小报，却根本看不下去。从不抽烟的他，点了一支香烟，吸了几口又放到烟缸里，开始在客厅里徘徊。一直到十点多钟，电话突然响了，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原来是钱部长的新任秘书通知他到钱部长办公室来。
贾士贞有些不安，大步跑下楼。一路上，他反复想着钱部长会向他宣布什么样的决定。在贾士贞的印象中，他在省委组织部八年，还从没有如此急切的心情。进了省委大门，他只觉得自己像旋风一样奔向省委组织部大楼。
贾士贞站在钱部长办公室门口时，钱部长正在打电话。其实钱部长见贾士贞来了，就匆匆结束了电话，而贾士贞却觉得这个电话打得太长了。
钱部长微笑着迎上来，贾士贞急忙上前握住钱部长的手。钱部长没有说话，盯着贾士贞看了一会儿，两人坐到沙发上，钱部长说：“士贞，你去中央党校学习的事，昨天下午省委常委会已经讨论过了。”钱部长轻轻松松地看着贾士贞，在这关键时候停顿，好像是在故意卖关子。贾士贞的心脏突然奔腾起来，可还是装出镇静而坦然的样子。
贾士贞看着钱部长，胸中翻腾着复杂的波涛。在这一瞬间，他想到西臾前段时间大张旗鼓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的事。甚至想到张敬原、庄同高和程文武的事。张敬原是张副厅长的关系，程文武是市委书记常友连的秘书，庄同高是市委组织部县区干部科长，是原市委副书记的关心对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大张旗鼓地进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关键时刻，碰到这样的棘手问题。一阵思涛过后，贾士贞的心里矛盾起来，他突然希望干脆一走了之，那么前段时间的改革也自然不了了之，只当做了一场梦，一场美好而令人留念的美梦。
贾士贞说：“钱部长，我走后，西臾市委组织部的工作由谁来接替？”说完这句话，贾士贞又有点后悔，作为一名老组织部工作人员，这点常识他还是知道的，这是组织上的事，自己问得有点太不得体了。
钱部长没有任何表情，站了起来，像没听到贾士贞的话，也许他能理解贾士贞此刻的心情。钱国渠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大内参”，转身交给贾士贞，说：“士贞，你先看看这个，这上面既有对你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赞扬，也反映了一些人是如何千方百计地抵制这场改革的。”
贾士贞并没有认真地看这份“大内参”，但他没有想到，是什么人已经把这样的事弄到“大内参”上去了。看来自己真的要走上仇和的道路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和仇和比，仇和是一方封疆大吏，当过市委常委、副市长，兼任县委书记，又当过市长、市委书记，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在市委常委领导下的具体执行者；仇和是全方位的宏观领导，而他则是牵涉到干部的切身利益的具体操作者。说白了，组织部长的权力还是很有限的。
贾士贞只是瞥一眼“大内参”上的标题，没有去看具体内容，或者说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看那些无聊而令人烦恼的东西，严肃地说：“钱部长，中国的事情就是难办，大多数人的思想是习惯了因循守旧，何况干部问题太敏感，涉及到干部们的切身利益也太多太具体。”
“是啊！”钱国渠颇有感慨地说，“不要说老百姓，就是乡镇干部都是这样的，甚至省委一级的领导都难以理解。但是谭书记不一样……”
贾士贞觉得钱部长的脸上露出笑意，这微弱的笑意似乎突然间把他们的关系拉近了许多，或者说心靠近了许多。贾士贞也说不清，自己和钱部长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越来越近的，但他觉得自从那次钱部长带着他悄悄地在谭书记还没上任时去M省见过谭书记之后，似乎能感觉到钱部长对他的看法超过组织部的其他人。官场上的敏感和悟性是靠一个人慢慢琢磨出来的。贾士贞瞥一眼钱部长，他的心情突然发生了另一种变化。
贾士贞此刻的心境豁然开朗了许多，他似乎感觉到省委常委会上对他学习问题的争论。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真的不希望自己在任何时候成为人们议论的中心，当初到西臾时，他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把自己在省委组织部八年的感受急于到实践中去检验，以至没有考虑后果，而干出那场惊天动地的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的事来。谁知怎么就在社会上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谁知怎么就一下子把天捅了个大窟窿！此时，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有点窒息，禁不住深深地呼吸了几下，但他的呼吸是在不动声色中完成的，免得钱部长感觉出来。
钱部长说：“士贞，其他问题以后慢慢找时间谈，我马上要开会。关于你的学习问题，省委常委研究决定了，也统一了思想。”钱部长的脸上一下子严肃起来，看看贾士贞，“谭书记看到那份‘大内参’后说：‘这样的年轻同志去中央党校学习今后还有机会，应该把这样的同志送到国外去学习发达国家的先进管理科学。我们马上不是要选派第五期赴美国高级管理人才进修班吗？我记得在提拔他当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时，你们省委组织部不是说他在报考第四期赴美国高级管理人才培训班时外语考试成绩不错吗？当时没让他去，主要是因为西臾市委急需组织部长。现在看来，他到西臾这半年多干部人事工作干得很出色。况且这期进修班只有半年时间，半年后一定会有更大的提高，既不影响西臾市委组织部的工作，又可以让他开阔眼界，拓宽视野。’”钱部长笑笑，“什么叫科学发展观，有不少领导干部不去研究，不去学习，跟着瞎嚷嚷，希望你很好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思想观念再提高一步，通过学习，认真研究中国的干部人事制度到底如何改革。”钱部长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相当复杂，不管是在目前的行政制度框架里，还是在将来的法制建设和民主制度设计里，都是需要我们去认真探讨的问题。”
贾士贞听着钱部长的一番话，怎么也没有想到省委对他的学习问题会是这样的结果。更没有想到的是，谭书记是一位如此重视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省委书记。如果说当初他对没能参加第四期赴美国高级管理人才培训班而遗憾，对省委提拔他为西臾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又感到庆幸的话，那么现在这一切又似乎来得太突然，他的思想在这一瞬间还没有转过弯来。
室内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清新而活泼地奔流起来，贾士贞有种起死回生的感觉，差点一口吸光了室内所有的氧气。
钱部长又说了些什么，贾士贞并没有认真去听，他知道无非是集中训练的时间，出国之前的准备工作等等。
“士贞啊，”钱部长看了看贾士贞，又说，“先别忙着回去，今天，也可能是明天，还有一些事情要请友连书记和邵明市长来一下，还有些具体工作，省委领导要作一些交代。”
这一点也不奇怪，按照常规，组织部长离开半年，对组织部的工作应该有所安排的，也无非是在这段时间里市管干部如何管理的问题。不过贾士贞有些奇怪，这样的工作省委组织部长完全可以召集相关人员交代一下就行了，不需要省委领导呀！
在回家的路上，不知道为何，贾士贞一直在想着这样一个细节问题。但是，他离职半年，虽然时间不长，可也不短！到底组织部长换不换人？钱部长没有说。一切都等待常书记和邵市长来了之后才能真相大白。
离开钱部长办公室，贾士贞没有再去见省委组织部的任何人。一个人漫步在省委大门口那条熟悉的街道上，头脑陷入深沉的思索当中。美国，应该说是世界上科学技术最先进、最发达的国家，他将在这样一个国家里进行半年时间的学习。想到美国，贾士贞突然想到华祖莹，想到那次不知是谁设下的“鸿门宴”，幸亏华祖莹及时发现了苗头，并且果断采取了措施，才使他躲过一场劫难。说实在的，每当想到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件，他对华祖莹就从心底里有一种感激和崇敬。自从他到西臾之后，有几次，她从美国给他打电话，他确实也太忙，没有时间和她多说，现在想想，她一个人客居异国他乡，孤独和寂寞是肯定的。不知道这次到美国去有没有机会和她见面。
如果不是华祖莹那次在非常时刻挽救了他，说不定他的人生又是另一番景象。而他和华祖莹之间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他不敢想下去。
贾士贞的心里还是希望早一些知道省委对西臾市工作的具体安排。于是取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拨通了卜言羽的电话。他和卜言羽之间的感情好像是自然形成的，特别是他代替卜言羽当了几天钱部长的秘书之后，他们俩简直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现在卜言羽当上了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处长，也可以说成了他的后任，关系就似乎更进一步了。
贾士贞拨通了电话：“喂……”
“唷，是士贞部长啊……”
“老弟，你现在讲话方便吗？”
“什么事？”
“是这样，我刚从钱部长那儿出来……”
“我知道，你马上要出国深造……”
“哎，你……你知道西臾市的工作怎么安排的吗？”
“你呀！到时你就知道了，我不好说，有些话也是道听途说，所以……”不知为何，卜言羽有些吞吞吐吐的。
贾士贞自然知道组织部门的规矩，卜言羽不肯说，自有他的难处，他也就不再追问了。挂了电话，他的心又沉下去了，连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担心什么。这样的事无论摆在谁身上，都会感到兴奋。参加美国高级管理干部培训班培训，回来后为什么还非要当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呢？然而他的心里总是梗梗的，只得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在西臾这半年多时间，整天风风火火的，不是有人找上门，就是电话手机不断。这会儿孤身一人走在省城的大街上，谁也不会注意到他是个大权在握的市委组织部长。他反而觉得有些孤寂，玲玲也上班去了……他正寻思着该往何处去，突然手机响了，打开手机的翻盖，看了看号码：“喂……”
手机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贾士贞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为何，这个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女人的声音，突然间让他的心脏改变了跳动的节奏。
“士贞，你现在在哪里？”
贾士贞没有回答她，竭力平静一下自己的心跳，手机里又传来女人那娇柔的声音：“喂，是士贞吗，怎么不说话？”
“哦，是一兰呀！”贾士贞觉得心跳平缓了一些，像一阵和煦的微风慢慢吸进又呼出，“我，从省委组织部刚出来。”
“怎么，你已经回省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贾士贞犹豫了片刻，在这一刹那间，从昨天回来后的一些细节都毫无阻拦地闯进他的脑海：去中央党校学习的事搅得他心神不宁，昨天一夜和玲玲夫妻俩真的是同床异梦，他哪里有心思去考虑周一兰呢！刚才在钱部长那里，虽然已经知道省委对他的问题做出了新的决定，但是钱部长的话中有话，他的心里并没有完全踏实下来。贾士贞知道周一兰的责备，实际上是关心，是一种亲切。于是这通电话又让他觉得来得似乎很是及时。
“这不，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却抢先给我打了。”
“你给我少来了！不会撒谎的人，居然也学坏了。”周一兰说，“玲玲呢？”
“人家不上班吗！”
“那你……”周一兰犹豫了一下，“现在你和谁在一起？”
“没别的人，只有我自己，无聊得很！”
“我不相信，若真是这样那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说不定正是花团锦簇，前呼后拥呢！”
“一兰，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真的，连驾驶员都回去了，老实说，今天中午连饭都没地方吃！”
“真的！”周一兰兴奋起来了，“那我请客，你来做东，咱们还像过去一样，暂时取下你那市委组织部长的面罩，和我一起过一下百姓生活，怎么样？”
贾士贞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言了，说实在的，自从和周一兰相识以来，他总是在竭力回避着这个不该闯入他生活的女人。特别是当他得知周一兰身世之后，他不仅仅是同情她的悲剧命运，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来拯救这样一个漂亮女人。然而，每当这种奇怪的念头出现时，他又总是用理智去控制自己。当他离开省委组织部，去西臾走马上任市委组织部长后，地位变了，工作环境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日忙得连放屁的空都没有，自然周一兰也渐渐地从记忆里远去了。偶尔想到当初在省委组织部的一些人和事，他也不去深思，反倒觉得新的平静与安宁。在此之前，他真的没有想到是否要和周一兰联系。现在，周一兰的电话像是突然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似的。
“士贞，你在哪儿？我来接你！”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周一兰说。
到底怎么对周一兰说的，贾士贞已经记不清楚了，他一个人沿着大街旁边的人行道慢慢地晃悠着。直到周一兰的车子在他身边停了下来，大声喊道：“贾部长……”
轿车没有去办事处，过了一会儿工夫，在一家极不起眼的宾馆门前停了下来，周一兰和贾士贞下车后，轿车掉头就开走了。
进门后只见一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说：“周主任，来啦！”说着在前面引导着上了二楼。
这是一个小包间，里面装修十分豪华，周一兰说：“办事处人虽不多，但如今你已是一个要员，免得个别人说闲话，这个宾馆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开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桌子上的凉菜已经摆好了，周一兰在贾士贞旁边坐了下来，这时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托着盘子进来了，周一兰说：“是花雕吗？”
“是啊！”女子说着把盘子放下，“浙江绍兴花雕，是花雕中最好的。”
周一兰说：“士贞，咱俩今天放松心情，不受任何事情的干扰，所以我想还是喝黄酒吧！花雕是中国黄酒中的奇葩，选用上好糯米，优质麦曲，辅以江浙明净澄澈的湖水，用古传法酿制，再贮以时日。所以花雕酒性柔和，酒色橙黄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甜醇厚。”
贾士贞摇摇头，说：“不管怎么说还是酒，喝多了照样醉。”
女子斟好酒，周一兰挥了挥手，让她退了出去，便端起酒杯，说：“士贞啊！今天我真的有点像在梦中似的，你离开省里有七个月了吧！我觉得已是漫长的岁月了，说是七年也不像，简直有半个世纪！”
“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你到西臾这七个多月，简直把西臾搞得天翻地覆了。”周一兰喝了一大口酒，两颊顿时就现出了红润，“是啊，中国要有你这样的官员，而且越多越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对像你和仇和这样激进改革的领导干部并不看好，甚至破口大骂。士贞，说良心话，我真的有点为你担心啊！”
“一兰，这几天，我也在认真总结，或者说在反思自己。我知道，我今后的路已经很艰难了！”贾士贞给自己倒满了杯子，猛地喝光了酒。
“你知道吗！现在不光是西臾人民，全省，乃至全国都在关注着你未来的命运，有人说你去中央党校学习是必然的，还有人说世间根本没有这样的组织部长，只配当一个副乡长！”
贾士贞笑笑，又喝了一杯酒：“网上的那些话太不负责任了，我根本不看。”
“噢，对了，省委组织部怎么说？”
“喝酒。”贾士贞一连喝了两杯，虽然不愿意提及那些烦人的事，可又不得不把周一兰关心的事大概说一下，谁知周一兰却认为这事不那么简单，戏还在后面呢，否则省委干吗要把市委书记、市长都弄过来呢！
一说到官场上的事，两人之间的那种亲切与神秘渐渐淡化了，代之而起的，是令人失去自制力的花雕，也不知道喝了几壶了，只见周一兰满面桃花，而贾士贞已是头重脚轻。
贾士贞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周一兰用凉水浇了浇她那桃花般的脸蛋，对着镜子照了照，顿时觉得爹娘白给了她这副美丽的容颜，可惜自己白白荒废了宝贵的青春。
周一兰转身出了洗脸间，泡了一杯茶，削了一个苹果，这才坐到贾士贞身边，突然又进了洗手间，拧了热毛巾，轻轻地擦着贾士贞的脸，贾士贞睁开惺忪的眼睛，爱怜地看着周一兰，欠了欠身体，靠在床头上，周一兰端过茶杯，说：“看来喝酒与情绪有关，看你这样子……”贾士贞大口地喝着茶，周一兰又拿过苹果，贾士贞摆摆手，半靠在床头，周一兰渐渐地靠在他的身上，一声不响地依偎着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胸膛，似乎这个胸膛里装满了天下所有的大事，给了她享不尽的依靠。
贾士贞只不过有些头重脚轻，况且花雕又不是烈性白酒，喝了茶水，渐渐地也就清醒起来。当他感觉到怀里靠着一个漂亮女人时，心脏陡然间狂跳起来，这种心跳不完全是激动，还包含着忐忑和愧疚。在这一瞬间，他的头脑里出现了妻子玲玲那柔情似水亲密无间的影子，还闪现过华祖莹那大无畏的可敬形象。
贾士贞轻轻地活动了两下，像蛇蜕皮一样，慢慢脱了出来。周一兰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当她意识到自己靠着的已经不是那宽阔的胸怀，而是冰冷的木头时，她想到自己年轻时那么漂亮，惹得许许多多的男人倾跪在她的石榴裙下，那些好色之徒巴不得在大街上就扒光了她的衣服，痛快淋漓一番。如今虽然到了半老徐娘的年龄，可看上去还是像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青春依旧，姿色尚存。可是这些年来，她一直执著地追逐着他，她说不清自己怎么就变得这样失去自尊，变得如此失去自我的。现在，周一兰更加进一步明确了一件事：一个女人无论多美丽动人，如果得不到男人的赏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就像花朵的美丽，那是人品出来的，再美丽的花朵，关在黑暗的死牢里，不见天日，谁还知道她的价值！
周一兰僵硬地靠在身后那张花梨木床架上，犹如一只断了线颓然坠落的风筝。她感到全身酥软了，血流凝滞了，心脏麻木了，灵魂腾空了，仿佛自己变成了一片树叶，毫无抵御能力地在空中飘荡，只须一丝微风，就会坠入深渊！
贾士贞走了。当周一兰渐渐回到现实中时，她突然意识到，他这次离去好像永远的别离，突然间产生了从没有过的颓丧心情，她后悔为什么不叫驾驶员送送他，现在他一个人已不知往何处去了。
贾士贞进了家门，听到厨房里传来妻子做饭的声音，他的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便轻手轻脚地闪进卫生间，抬头看见镜子里的一个面容憔悴、神情疲惫的男人，他有点不相信这就是自己，老实说，这样的精神状态，对于他来说是少见的。于是急忙开大冷水龙头，很快把自己的脸浸入冷水中。
正在这时，玲玲站在卫生间门口，莫名其妙地看着丈夫，带着几分嘲讽地说：“是偷了东西了，还是强奸少女了！”
贾士贞没抬头，整个脸继续浸在水池里。
玲玲又说：“刚才省委组织部打电话来，通知你明天开会，记录在电话旁边，自己去看。”正待转身离去时又回过头，“遇到什么不顺心事了，见不得人啊？把脸藏起来！”
贾士贞洗了脸，整整服装，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竭力让游离大半天的市委组织部长这个魂魄回到自己的身上，不过他确实有些不敢面对妻子，进门这么长时间始终一言未发。
贾士贞来到电话旁边，拿起电话记录，省委组织部通知他明天上午九点半去省委书记楼二楼第二会议室开会。
这时女儿岚岚拉着他，贾士贞忽然想到和女儿已经多日没有亲近了，忙搂住女儿说：“岚岚，现在学习怎么样？”
“爸，你都不管我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回来连影子也见不到！”
贾士贞抱起女儿说：“我女儿都成大姑娘了，知道向爸爸发牢骚了！岚岚，爸爸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玲玲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说：“你现在才是市委组织部长，要是当了省委组织部长还不出家上峨眉山去啊！”
贾士贞接过玲玲手里的菜，笑着说：“老婆，实在抱歉，俗话说，吃得朝中三分饷，一生卖给帝王家。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今天上午领导已经正式通知我了，不去中央党校了，但要去美国学习半年，你说怎么办？”
玲玲停住了脚步，脸上显出几分平静，过了一会儿，说：“我们无所谓，本来我们也没准备你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岚岚叫了起来：“爸爸，你要到美国去啊！爸爸太了不起了！”
“吃饭！”玲玲说，“没什么了不起的，三顿饭不吃都会饿半死。”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了，贾士贞觉得妻子的情绪始终没有调整过来。他当然知道，还是因为张敬原的提拔问题，他很能够理解妻子，便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怎么把妻子的情绪调整得好一些。不管怎么说，虽然他到西臾后夫妻分多聚少，但是毕竟就那么点路程，家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见面的，可出国就不一样了，无论什么原因都是不可能随便回来的。
一家三口吃完了饭，贾士贞打发女儿去洗脸做作业。随后主动收拾起餐桌来，玲玲忙抢过丈夫手里的事，说：“你难得回来一趟，就不要做这些事了。”
贾士贞说：“这几天还是我来吧，我这一去就是半年，真有些舍不得你和岚岚啊！”
“要不怎么都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呢！中国就是男人的天下，你就说我吧，多少也是个副处长，要是男人，那女人还不一样像伺候老太爷一样侍候着？”
贾士贞感到玲玲说的是实在话，在县里，一个县委副书记、副县长，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官，家里家外都得捧到天上去。
贾士贞的心里愧疚得有点酸酸的，上前搂着玲玲，使劲在她脸上亲吻着，手在女人全身抚摸着。当他的手伸到了下面时，玲玲撅着嘴道：“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女人，还有你需要的东西？”
贾士贞没说话，抱起妻子进了卧室，关起门来，上了床，正在温存时，玲玲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摸着男人那光溜溜的身体说：“哎，张副厅长今天看到我，那种怪怪的样子，我躲都躲不及！”
“怎么？”男人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他在走廊里看到我，说，葛处长啊！贾部长就要去中央党校学习了吧，回来后说不准弄个副省长干干。”玲玲突然软瘫瘫地松了神，“过去张副厅长从没称呼过我的职务，你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就是去中央党校学习了，怎么回来就当副省长了？分明是……”
贾士贞一时没了主张，好不容易把俩人的激情给调动起来了，可是一下子从高空跌入万丈深渊。刚才俩人那种风情万种、迎接新战斗的昂扬斗志荡然无存了。玲玲很是失望而又万般悔恨，尸体一样地躺在床上，贾士贞的心里不是滋味，他用手搂了搂软绵绵的女人，就像揉着一团凉冰冰的面筋。
贾士贞的手在女人胸乳间慢慢地抚摸着，玲玲仍然一动不动，男人不仅调动不了妻子的积极性，自己也如同溃军之将。当初在学校时，追求玲玲的男人少说也有一个加强排，他知道，当时他能够独占花魁，与当时身为地委组织部长的父亲不能说没有关系。结婚十多年来，他们相濡以沫，从来没有想过要冷落怀中的妻子，可自己当了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以来，他真的觉得自己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变了，变得毫无道理，变得莫名其妙。

第二章 重大决策
吃了早饭，九点不到，玲玲就匆匆上班去了。贾士贞想，自己今天必须振奋精神，拿出在西臾时那种气宇轩昂的精神状态。一切准备就绪，看看茶几上的手机，犹豫片刻，觉得今天这种会议还是不带手机为妥，就把它放在枕头下，匆匆下楼去了。
进了省委大门，沿着柏油路往上坡走，几分钟后，就到了书记大楼前的转盘。中间的假山翠竹簇拥，喷泉四射，美不胜收。
贾士贞下意识地看一眼假山翠竹，过去他还真的没有留心过省委大楼前有如此景色。正在此时，抬头望见常书记和邵市长。两人正要进大楼时，一辆奥迪A6轿车在门前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是省委边副书记。常书记和邵市长迎了上去，三人握着手进了大门。
贾士贞不紧不慢地走着，过了一会儿，才进了大门，上了二楼。当他站在第二会议室的门口时，室内除了常书记、邵市长，还有省委组织部秦副部长，以及市县干部处长吕建华。
吕建华已经是省委组织部的元老了。贾士贞清楚记得，他当初借调到省委组织部时，报到那天见到的第一个同志就是吕建华。自己经过八年的奋斗，居然官运亨通，三十八岁就提拔为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而四十好几的吕建华如今还只是市县干部处长。
见到贾士贞，吕建华迎了上来，热情地握着手，两人把千言万语都通过两只手传递给对方。
这时钱部长来了，大家坐了下来。
吕建华接过服务员手中的水瓶，给大家倒水，钱部长看看边副书记，说：“今天请西臾市几位领导同志来，主要是把省委最近对西臾市委两位领导同志的有关事情说一下。具体工作，请边副书记讲。”
边副书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八字眉动了几下，说：“西臾近半年多来，各项工作进展很快，尤其是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大内参’上也刊登了重要报道。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是一项相当复杂的工作，各种看法都有，据说中央还要派出调研组，深入西臾详细调研，我在这里不加任何评论。今天请西臾几位主要领导同志来，主要是宣布省委常委会的两项决定。”说到这里，边副书记停了下来，目光从贾士贞移向常友连。边副书记像是故意卖关子，贾士贞立即意识到这项会议要宣布的不光是他参加美国高级管理干部培训问题，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决定，难怪昨天卜言羽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他看看旁边的常书记和邵市长，常友连表情凝重，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室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边副书记轻轻喝了一口水，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中央强调学习科学发展观，到底什么是科学发展观，这是我们每一个领导干部必须严肃对待的问题，每一个领导干部都必须通过高一层次的学习，提高自己现有的水平，尤其是科学的领导能力。什么叫与时俱进？社会发展到今天，任何一个领导干部还按照自己的老经验、老办法，已经不能适应日益发展的形势需要了。所以，省委决定，常友连同志去中央党校市厅级领导干部进修班学习……”
只见常友连拿笔的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其他在场的人也许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贾士贞坐在他右边，用余光扫到了。
“……时间五个月。据说，中组织部打算在五年之内把全国所有市委书记、市长都轮训一次。具体学习内容，由中央党校和中组部安排。”边副书记停了片刻，接着说，“第二个决定是，西臾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同志参加赴美国的第五期高级管理干部培训班，时间六个月。这期赴美国培训班是省委继第四期赴美培训班的又一举措，本期赴美培训共二十八人，其中县处级干部二十名，市厅级干部八名，将在莫由大学外语学院封闭集训一个月后去美国。具体培训事项由省委组织部和莫由大学安排。”贾士贞终于如释重负地深深吸了口气，这样的决定不仅是他没有想到的，恐怕常书记自己，西臾许多干部群众都是没有想到的。
边副书记说：“对于一个市来说，同时有两名领导干部离职学习，特别是一把手，省委也反复考虑过，好在时间并不算长，而且两人几乎都在同时间学习。省委这样决定还是从西臾的今后发展着想的，所以希望友连书记和士贞同志正确领会省委的意图，排除干扰，克服个人和家庭的困难，安心完成学习任务。在此期间，西臾市委、政府的主要工作由市长邵明同志主持。干部人事工作在此期间原则上冻结。如果县区主要领导出现特殊情况，由邵市长和省委组织部领导通气指定负责全面工作的同志，其余副职发生特殊情况，临时决定由其他人员兼管。”边副书记看看常友连和邵明，又看看贾士贞，“财政上重要决定按照以往市委、政府的惯例，和省委、省政府相关分管领导通气后处理。特别需要强调的是，邵明同志在这几个月不仅是辛苦的问题，更主要的是责任重大，所以希望邵明同志和市委、政府其他领导同志多沟通协商，把工作做好。我就说这么多，看看钱部长还有什么补充的。”
钱部长提了几点要求之后，常友连、邵明和贾士贞分别表了态，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散会之后，常友连留下邵明和贾士贞，说回去后召开市委、政府联席会议，请市人大政协主要负责同志列席。
玲玲早上上班快到办公室时，突然想到昨天带回家的那份修改文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一看时间，正好八点半，这时刘副厅长正下了车，玲玲走过去，向刘副厅长问个好，便说昨天一份文件带回家修改，今天早上忘了带过来，刘副厅长便让驾驶员替玲玲跑一趟。
一进家门，玲玲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刚转身要走，突然听到手机的响声。她犹豫了一下，这声音不是自己的手机，四处看了一会儿，便进了卧室，在枕头下找到丈夫的手机。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两条未读短信。玲玲一时出于好奇，就按了一下阅读键，只见屏幕上出现：“实在抱歉，我昨天酒喝多了，一时冲动，但你能否理解我对你的真情。兰。”
玲玲又按了下一条：“你知道吗，我身上现在还保留着你的体温，我真的好幸福！兰。”
玲玲愣愣地站在那里，一下子惊呆了。在她印象中，丈夫调到省委组织部八年，没有出现过什么感情上的问题，即使是周一兰的出现，当时玲玲还和丈夫开了一句玩笑。丈夫提拔当市委组织部长，两口子开始分居生活，虽然丈夫回来很少，但凭她的感觉，丈夫对性生活的淡化是因为工作太忙，可从这两条短信看，分明是丈夫和另一个女人有了暧昧关系。而这个“兰”除了周一兰还有谁呢？
在这一瞬间，玲玲的头脑里一片空白，手里握着丈夫的手机，一屁股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轻轻地掀起枕头，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出了书记大楼，贾士贞感觉到常书记的情绪似乎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变化，刚才会议结束时边副书记和钱部长要安排他们吃饭，常友连一口拒绝了，现在贾士贞说他要去报个到，了解一下集训的时间和有关事项，常书记未加可否，这时邵明正在打电话，一边拉着贾士贞，一边捂着手机说：“省政府张副秘书长已经安排好了，要陪我们三人吃中饭。”
常友连看看邵明，又看看贾士贞，邵明关掉手机，说：“走，张副秘书长和我同过事，比我先调省政府，是我的校友，很随便的。”
三人正要上车时，贾士贞说：“你们先去吧，我回家拿一下手机。”
邵明说：“那好，我上常书记的车，你用我的车吧！我们等你。”
贾士贞回家取了手机，就去了宾馆，半路上，手机响了，一接电话，又是周一兰。
周一兰说：“士贞，生我的气了，怎么不回我的短信？”
贾士贞一愣，说：“什么短信？我上午去省委书记楼开会，没带手机，这会儿刚回家取了手机，没看到什么短信嘛！”
“不会吧，我给你发了两条短信，你看看！”周一兰刚要挂电话，又说，“你的手机上没有未读提示？”
“应该有啊，我拿了手机，没看到什么提示。”
挂了电话，贾士贞翻开短信，果然有周一兰的两条短信，看了短信，贾士贞心里有点乱了方寸。如果没有人看了短信，他的手机不仅显示文字提示，还会在过一段时间后有响声提示，他顿时有些慌张起来，这个家里，除了妻子之外，女儿上学中途是不可能回来的，但早上玲玲明明八点钟不到就匆匆上班去了，难道……
贾士贞拨通了玲玲的电话：“喂，老婆啊……”
“有事吗？”玲玲显得很平静，“这会儿我正有事忙着，待会儿我给你打过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贾士贞感觉不到玲玲有什么异常表现，心里似乎踏实了些，默默地靠在后座上，然而，心脏总跳得不像平常那么踏实，不是想着周一兰短信内容，而是总想着手机上会不会自动消掉文字和声音提示。
直到晚上下班后，贾士贞回到家里，见女儿在做作业，不见玲玲。去厨房一看，冷锅冷灶。回头去卧室，却见玲玲和衣躺在床上。贾士贞一惊，怕是玲玲病了，忙问：“你怎么了？”轻轻推了推，玲玲眼睛却紧闭着。他越发害怕了，去摸玲玲的脸看烫不烫。没曾想玲玲一把推开他的手，身子往里面背了过去。贾士贞知道玲玲一定是为什么事生气了。就说：“怎么啦？你说话呀？”玲玲还是一动不动，贾士贞立即感觉出了什么：难道她真的偷看到短信了！贾士贞屏住气，坐到玲玲旁边，正要安慰她，玲玲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贾士贞更加慌了神，但很快就坦然起来了。玲玲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泣着说：“我还真的以为你是因为工作忙，连老婆都冷淡了，原来你早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贾士贞还是不明白，玲玲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干脆理直气壮地说：“你胡说什么，我在外面有了哪个女人？”
“那个‘兰’是谁？是不是周一兰？”玲玲气愤地说，“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的心里就有一种预感……原来你们早就……”
“怎么可能呢，玲玲，我敢发誓，绝没有的事。”
玲玲坐了起来，说：“你把手机给我！”说着从贾士贞手里抢过手机，翻着短信说：“你看看，这两条短信是什么意思，这个‘兰’不是周一兰是谁？”
贾士贞看了看短信，睁大惊恐的眼睛说：“对呀！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谁？”
“别装蒜了，戏演得还真像！”
“不是，玲玲，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贾士贞犹豫了一会儿，说，“为了证明到底是不是周一兰，你现在给她打电话，约她来一趟，不告诉她什么事，让她当面再给我的手机发个短信，看看手机号码是不是她的。”
玲玲愣住了，看着丈夫那么坦然，那么不慌不忙的样子，说：“你今天干什么了？”
“今天，哦，我还没和你说呢，昨天你接的那个省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我九点半钟在省委第二会议室开会。常书记和邵市长也来了，省委边副书记和钱部长召集我们开会，原来省委决定我去美国培训半年，而常书记去中央党校学习五个月。”
玲玲睁大了泪痕未干的眼睛说：“真的？”
贾士贞点点头，说：“你给周一兰打电话吧！”
玲玲犹豫了片刻，说：“还是你打吧！”
贾士贞说：“我打？那好！”说着按照发短信的手机号码拨了电话，却传来了：“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贾士贞把手机放到玲玲耳边。
玲玲看看贾士贞，有些莫名其妙地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丈夫。
“我也偶尔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短信，可能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贾士贞说，“你的手机上没有过？”
玲玲犹疑地点点头。
于是贾士贞又拨通了办事处的电话：“乌城办事处吧，请叫周主任接电话。”
“周主任吗，你好，我是贾士贞。”贾士贞看看玲玲，“请你到我家来一趟好吗，对，现在。”
挂了电话，贾士贞静静地坐在床边上，冷静了一会儿说：“我们这事还不能让人家周主任看出什么问题来，我怕这样一搞，弄不好大家都尴尬，所以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这种尴尬的事处理得自然一些。”
事到如今，玲玲也渐渐冷静下来了，贾士贞的平静态度逐渐消除了她的疑虑。细想想丈夫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人家周一兰一直在帮助自己，岚岚小的时候，人家的车子成了她家的私家车，每天按时接送女儿。直到岚岚渐渐大了，虽然不是天天接送，每逢下雨下雪连电话也不打，就上门了。但是这事玲玲不能含糊，哎，女人都是这样的。说话间，门铃响了。
贾士贞低声对妻子说了几句话，便去开门了。
其实，如今大凡掌握一定权力的男人总会有人巴结逢迎，好酒好茶自不必说，洗桑拿、到娱乐城里跳跳舞，搂搂抱抱年轻小姐那已经不足为奇了。只要不嫖娼，或者说嫖女人只要不被抓着，那依然是个正人君子。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如今的掌权人有人送上门呢？
然而，在玲玲看来，贾士贞并不是这样的男人，即使他也有那个贼心，他不一定有那个贼胆。组织部门到底和其他部门不同，那里不仅规矩多，况且人人都小心谨慎，盼着早日升官。可是周一兰，连玲玲这个女人第一眼见到她都有些心动，何况男人呢？这样一想，她突然又有点不怪士贞了。然而，女人的排他性，那是天生的。现在周一兰已经来了，她来不及多想，只能顺着丈夫刚才的思路，看看那两条短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一开，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贾士贞忙退到一旁，说：“请请请，周主任，玲玲在里面。”
周一兰在接到贾士贞的电话时，心里有点擂鼓似的，当时她也不知道为何连问都没有问一声，就来了，一路上，她在猜测着种种可能性，贾士贞这样主动约她到家里来，是从没有过的。毕竟昨天他们俩发生了那点暧昧关系。这会儿一听贾士贞说：“玲玲在里面”几个字，她立即敏感到这是贾士贞提醒她玲玲在家，顿时心中升起一种甜蜜感，深情地朝贾士贞微微一笑。贾士贞急忙说：“不好意思！”随即大声喊道，“玲玲，周主任来了！”
玲玲心中还是有点疑惑，但她还是迎了上来，目光盯着周一兰看了半天，却没有和她握手的意思。贾士贞急忙打着圆场：“来来来，请坐，我来泡茶！”
玲玲像是故意端着架子，往常都是她忙着招待客人的，今天却坐着不动，目光一直盯着周一兰看来看去，希望从她身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似的。
大家坐下之后，贾士贞说：“周主任啊，咱们都是老乡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他看看玲玲，又向周一兰笑笑，“今天上午，省委领导把常书记、邵市长，还有我，找去开了个会，决定让我参加第五期赴美国高级管理干部培训班学习半年，常书记去中央党校学习五个月。”
“哟，省委对你们西臾的领导重点培养嘛！”周一兰确实表现出特别惊讶的样子。
“这也未必，领导自有领导的考虑。”贾士贞说，“周主任，这些年来，你对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玲玲常常在家里说这事。我这次出国，虽然只有半年时间，可不比在国内，在这半年时间里，家里什么也过问不了的，所以……”
周一兰笑了笑，打断了贾士贞的话：“贾部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就把我们的老乡关系说远了，你别说了，从明天开始，我负责让车子接送岚岚上学，同时负责玲玲妹子的上下班。其他有什么事，只要给我打个电话，保证……”
玲玲摆摆手，说：“不，士贞，谁叫你这样安排的，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说呢！还是原来那样吧，碰到阴雨天，请周主任帮我们把岚岚接送一下，其他时间还是让她自己锻炼，至于我，那就不需要了。”
“哎呀，玲玲妹子，你就别客气了，不把贾部长的后顾之忧解决好，他哪能安心学习呢？”周一兰坐到玲玲旁边，拉着她的手说，“这点事和官场上的那些腐败相比算什么？再说了，我一定会处理得非常妥当的。”
贾士贞不再纠缠这个事了，他取出手机，说：“周主任，你的手机号能不能告诉我和玲玲一下，有什么事联系方便。”
周一兰说着就要拿起茶几上的纸和笔，贾士贞说：“别写了，多麻烦，你用手机给我和玲玲的手机打个电话，我们不接就是了！”
就在周一兰打手机时，玲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时而又瞥一眼丈夫，突然觉得丈夫显得那么坦然，而且极有涵养。她甚至感到丈夫的平静有些陌生，他和她的脸不是严肃，而是冷静和温和。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光明磊落。玲玲反倒感到几分愧疚似的，认为自己真的误解了丈夫，这么多年来，特别是当今手机成为人们生活的必需品，或者说也成了夫妻相互监督和产生矛盾的工具，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丈夫，更没有背后去偷看丈夫的手机，怎么昨天就那么鬼使神差地干了一场白痴样的傻事？
周一兰的两个电话都打完了，几乎在同时，贾士贞和玲玲都在看着手机。贾士贞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想，虽然这场戏演了一大半，也算成功了，然而后面的戏怎么演下去，他忽然有些心慌了。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贾士贞暗自欣喜，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真是天助我也。贾士贞一接电话，就兴奋起来：“好好好，欢迎欢迎，我等你！”
放下电话，对玲玲说：“卜言羽，卜处长马上过来！”
周一兰一听，立即站起来，说：“玲玲妹子、贾部长，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贾士贞跟着站了起来，说：“没关系，卜处长是我的老同事，只是过来坐坐。”
玲玲这才拉着周一兰的手，脸上露出点微笑，说：“他们谈他们的，我们女人说说女人的话。”
周一兰已经退到门厅，一边换鞋一边说：“改日吧，玲玲妹子，就这样说定了，以后你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的电话。”
玲玲依然拉着周一兰的手，突然回过头对丈夫说：“士贞，反正卜处长还没到，你送送周主任吧！”
贾士贞没说话，看看玲玲，周一兰换好鞋说：“别客气了，我们都是老朋友了。”
玲玲推着丈夫，贾士贞只好换了鞋，虽然一只手去开门，依然偷偷用另一只手给玲玲做着小动作，那意思是应该玲玲去送。可在这时，周一兰已经一只脚跨出门了，贾士贞才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周一兰回头看看，楼梯里的那些定时灯已经熄灭了。周一兰突然停住脚步，低声说：“玲玲发现什么问题了？”
“还不是你的那两条短信！我上午去开会，没带手机，谁知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怎么发现手机上的短信的！”
“这事也太惊险了，幸亏你的先见之明……”
“好吧，我就不送你了，时间长了不好。”
贾士贞大步跑上楼，一进门，只见玲玲正在盯着手机看，贾士贞坐到玲玲对面，也看着手机，故意不和妻子说话。
过了一会儿，玲玲说：“士贞，你说周一兰会不会怀疑……”
“怀疑什么？”贾士贞头也没抬，仍然看着手机。
“你打电话让人家专门过来一趟，又没什么重要的事，要是我，肯定会怀疑的。”
“这怪谁，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这样你能相信？”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贾士贞知道是卜言羽来了，急忙去开门。
卜言羽一进门就拉着贾士贞说：“士贞，实在抱歉，昨天你给我打电话时，有些话我没办法对你说，怎么样，都定下来了吗？”
贾士贞把卜言羽让到客厅里坐下来，玲玲忙着泡茶，卜言羽说：“嫂子，别忙了，我坐两分钟就走，士贞快出国了，得留点时间给你们。”
“他呀！”玲玲说，“他自从当上那个市委组织部长，就不要这个家，不要老婆孩子了！”
贾士贞笑着说：“要不怎么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必然有一个伟大的女人！”
“嫂子，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士贞，无论怎么说，士贞的这次出国培训和原来传说的去中央党校学习完全是两回事，真的让人感到意外。”
贾士贞说：“还不是一样，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常书记去中央党校学习。”
“我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贾士贞拿起茶几上的中华牌香烟，递一支给卜言羽，自己也抽出一支，两人抽了起来。
“士贞，你放心走吧，嫂子在家我会常打电话的。”又对玲玲说，“嫂子，有什么事，你就别客气，随时给我打电话，碰到什么困难，有什么事要办，我一定会尽力的。”
一场风波总算被贾士贞平息了，现在想想，还真的有些后怕。平心而论，他压根就没有冷落妻子，或者感情出轨的意思，谁知周一兰那天鬼使神差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大局已定，好像夫妻之间的生活也就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新变化。
然而，贾士贞还是感到有些愧疚，岚岚已经睡觉了，贾士贞一边收拾着客厅，一边在脑海里翻腾着许多事情，进卧室时，玲玲已经半躺在床上，便主动搂着女人亲吻起来，好久没有全身心地投入甜蜜世界的两人，这会儿很快进入轻车熟路的状态。正在两人高潮之际，贾士贞的头脑里突然出现周一兰的影子。在这样极度兴奋的时刻，男人的头脑出现了另一个女人，这无疑是对夫妻性生活的重大摧残。女人还在下面嗬嗬地乱叫，男人却心猿意马，贾士贞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关键时刻去想别的女人，他确实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外面找另外一个女人，更没有想过要冷落身体下面的女人。
贾士贞一边晃动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警告自己，终于在他的努力下，一场战斗结束了。女人还算满意，玲玲好像还有些余兴未消，在男人身上回味着。她突然翻身到男人身上，撒娇地说：“士贞，你千万不要怪我，女人都是自私的。当我看到周一兰那样如花似玉的女人时，她对你那样风情万种，我真的想让你和她快乐一场，我太了解你们男人了！”
“玲玲，又胡说了！”
第二天上午，贾士贞便去省委组织部，算是报了到，拿到了赴美国培训的相关通知和大概行程。按照通知精神，离集训只有一周时间，必须马上回西臾去，除了常书记说的要召开市委、政府联席会议之外，他自然对市委组织部的工作还要作一些安排。此时已临近中午，贾士贞准备打电话让驾驶员来接他，玲玲突然打电话，说她中午回来陪他吃中饭，贾士贞自是以为玲玲看他马上要出国了，想多点时间和他在一起。
玲玲回来了，带回来单位的两份工作餐，两人坐下来，刚吃了两口饭，玲玲说：“士贞，你说奇怪不奇怪，你要去美国学习，常书记要去中央党校学习的消息怎么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领导一旦谈话了，这事也就不保密了，这也很正常。”
“士贞，你千万别不高兴。”玲玲严肃起来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告诉你好。”
贾士贞愣住了，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玲玲害怕这种事又会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于是又说：“你也别当回事，反正你马上就要出国学习了……”
“到底怎么回事？”贾士贞摆摆手，“没事，你说。”
“今天上午张副厅长又把我找到办公室去，他说听说贾部长不去中央党校，而是去美国参加高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看来省委要重用贾部长了。绕了一会儿圈子，又说，葛处长啊，请你对贾部长说说，能不能请他在出国前帮助把敬原的问题考虑一下。不管怎么改革，但市委任免干部的权力仍然不可能取消的。”
贾士贞笑笑说：“玲玲啊，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实践，我也不断在总结自己的工作思路，网上对我的批评，甚至骂声不少，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是一项相当艰难而复杂的事，你告诉张副厅长，说他的意见你已经转告我了。”
“士贞，看样子张副厅长很可能要当厅长了，因为顾厅长上个月已经到年龄了。据说，今年春天的‘两会’期间，准备安排他到省政协的什么委员会当个副主任，他不干，说干了一辈子了，留点时间给自己，何必厚着脸皮去让人骂呢，这老头还真怪。”玲玲说，“前不久，省委组织部又刚刚考察过文化厅领导班子，大家都传说张副厅长头上的副字要去掉了。”
贾士贞看看玲玲，不停地点着头，过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我下午就回市里去。玲玲，你放心，我走后，有什么事就找卜处长，卜言羽这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玲玲不再说什么了，这顿中餐，还算平静，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没出现什么像过去那样的暴风雨和阴霾。
当天晚上贾士贞一回到西臾，好像许多双眼睛就开始在盯着他，不仅电话、手机响个不停，有人在当天晚上就登门问安了。而且大都是围绕着贾士贞出国培训和常书记去中央党校学习的事。
第二天上午，市委、市政府召开了联席会议，常友连宣布省委的决定，这一消息就像电流般地传遍了西臾城乡，老百姓听不懂官场上的微妙之处，但西臾市直机关，一直到县乡，大小官员们都在猜测着其中的玄机。许多人都弄不明白，原来都传说组织部长贾士贞要去中央党校学习一年，现在却是市委书记常友连去中央党校学习。这个决定造成的影响不亚于一场地震，应该说这场地震波及到的重心人物首先是常书记的秘书程文武，以及市委组织部原机关干部科长张敬原，县区干部科长庄同高。谁都知道，如今的官场上，那是瞬息万变的事，一个主要领导变动了，新来的领导谁没有自己心目中的用人对象啊！的确，程文武听到这个消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更是当头一棒，晴天霹雳。昨天晚上常书记一回西臾，他就首先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即去找到他的舅舅、市农行行长江希泉。江希泉一听这个消息也大惊失色，猛抽了一会儿烟，说：“不行，必须在常友连去中央党校学习之前把这事给解决了。这个贾士贞，不食人间烟火！嘿！我不相信，我看他去美国学习半年后回来还能再当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了，也该做点好事了。”
“不知道常书记会怎么想？”程文武说。
江希泉摇摇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说不定省委对他们都不满意，这个常友连，也太没用了，怎么能让组织部长瞎折腾呢？”
“你不知道，常书记在当市长时，正是贾士贞到东臾考察干部。那时贾士贞是省委组织部市县干部处副处长，可能贾多少帮了他的忙。现在虽然是他的下级，可是，常书记看在过去那点感激之情上，不好意思驳他的面子！”
“关系到全市那么多干部命运的大事，岂能拿个人的感情当儿戏呢！”江希泉说，“不管以后怎么样，得争取这个时机，俗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谁知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官场上就是瞬息万变的事。文武你得直接找常友连，干脆挑明了谈，我再想办法从中促一促。”
市委、政府联席会议过后，常友连在头脑里想着哪些事情要尽量在去中央党校之前能处理就尽量处理，除此之外，还要找常委、副市长们交代工作。他离开西臾去北京的准备时间只有一周，在市里，他是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除了秘书、驾驶员，所到之处都是前呼后拥，连上厕所都有人在外面等着。而到了中央党校，他就成了一个学生，像他这样的官在北京算什么？大小事情都得自己动手，秘书、车子不准带，他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第四天上午，一到办公室，常友连就给贾士贞打了电话，让贾部长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贾士贞放下手里的事，匆匆来到常书记办公室。
过去在省委组织部时，贾士贞虽然职务不高，但是下到了市里，几乎所有领导都不敢轻视他们这些钦差大臣，因此这种关系也就相当微妙了。在贾士贞的印象中，他在考察干部时，能手下留情的，他尽可能不去上纲上线。他在省委组织部，特别是后来当上市县干部处副处长、机关干部处长那几年，总是“以君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往往发现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至于常书记，自从他来到西臾之后，角色转换了，但总的感觉是常友连这个人还是厚道的，属于君子一类的领导干部，不是翻脸不认人的小人，或者说也是性情中人。贾士贞觉得，能有常友连这样的领导也算是他的侥幸了。在他进门的一瞬间，贾士贞也想借这个机会和领导倾心地谈一谈，也算是对自己前一段时间的工作、过激的做法作一些总结和反思，至于说将来怎么办，那都是不确实的因素。这样一想，他在常友连办公室门外犹豫了片刻，正准备敲门，常书记的门开了。
贾士贞站在门口，朝常书记笑笑，不见秘书程文武。常书记挥了挥手，热情地迎了上来，紧紧抓住贾士贞的手，这动作有点像接见外宾。贾士贞握着常友连的手，说：“常书记，你把我当成外宾了？我可是你的部下啊！”
“这是什么话，你马上不就成了美国的客人了吗？回国就是海归了！”
常友连坐下之后，硬塞了一支烟给贾士贞，还亲自按着了打火机，贾士贞从常书记手里抢过打火机，先给常书记点着了香烟。
常友连坐到贾士贞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在贾士贞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让人感受到了领导的亲切与和蔼。
“贾部长，你到西臾来这大半年时间，干得非常出色，省委和省委组织部领导对你都做出了高度评价，我也不止一次向省委领导反映，你是一位年轻的有开拓思想的市厅级领导干部，在这样的关键时候省委决定让你去美国学习，可见省委对你寄予多么大的希望啊！”
尽管常书记的表情那么自然，还是让人觉得有点虚伪，贾士贞觉得作为市委书记大可不必这样当面表扬自己下属的一个组织部长，让他多少感到有故意吹捧的嫌疑，或者说在这番表扬的后面还隐藏着什么别的东西。记得不久前常书记也是在这个办公室，也是先表扬他一番，接着就说到可能让他去中央党校学习的事。
贾士贞轻轻地吸了一口烟，笑笑说：“常书记，您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从职务来说，您是我的领导，从年龄来说，您是我的长辈，您应该多批评我工作中的缺点错误。”贾士贞停了停又说，“其实这段时间我在不断地反思自己，到底干部人事制度应该怎么改革，因为这项工作不仅相当复杂，而且涉及到各个层次干部的切身利益，是一个特别敏感的问题。”
“是啊，我想，省委决定让你去美国参加高级管理干部培训班学习，主要也是让你们接受一下先进发达国家的教育，当然我去中央党校学习，也一定会接受一些高层的信息和教育的，将来回来后，我们再好好研究。”常书记的这些话都是可以摆到桌面上的。贾士贞觉得常书记找他来并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发表自己的意见。
正想谦虚几句，可常书记又说：“士贞啊，咱俩这次同时离职去学习，将来回来后到底是什么形势，这都还是一个不确实的因素。所以，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人们说十年修得同船渡，能在一起共事，也算是我们的缘分啊！”
贾士贞越发不知道常书记是什么意思了，有些如坠五里雾中的感觉，心想这又不是战争岁月，随时可能为国捐躯诀别的，于是笑笑说：“常书记干吗说得那么悲壮，就是你到省里当领导了，那西臾还不是在您的领导下？”
“士贞啊！”常友连突然严肃起来了，“虽然省委领导指示在我们俩学习期间干部冻结，但现在我们两人都还没离开，如果研究干部，并不算违背省委意见吧！”说到这里，常友连看着贾士贞，又递给他一支烟，贾士贞接过香烟，立即拿起打火机，给常友连点着香烟。常友连深深地吸了一口，“还是原来遗留的几个人的问题——程文武、张敬原、庄同高。”常友连说得很干脆，“我想，这不应该算是突击提拔干部吧！”
贾士贞先是一怔，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已经不是当初刚来西臾那样激情振奋了，他知道，作为一个地区、一个部门的一把手，随时都有调整自己所属范围内干部的权力，贾士贞想到那天在家时，妻子说张副厅长又在催她关于张敬原的提拔问题，他知道这几个人一定是听说常书记和他这个组织部长要离职学习那么长时间，自然有些沉不住气了。固然这几个人做了哪些动作，通过一些什么关系，他并不知道，但是，能把一把手说通了，那绝不是一般关系，说明这些人的能耐不一般。当然贾士贞非常清楚，现在他已经没有退步的余地了。
“常书记，我作为组织部长，没有不服从领导的理由。”贾士贞觉得自己从没有过这样的态度，他在心里暗暗计算一下自己离开西臾的时间，今天已经是周四，他要在星期日下午赶去莫由大学报到，这样说来，只有明天一天时间可以利用了。当然，领导如果要放弃休息时间，利用周六的休息日来召开常委会，常委们自然也会服从的。不过真的是要利用周六召开常委会来研究这样几个干部的提拔问题的话，虽然大家嘴上不说，心中也会想到另一个方面去的，因为常书记周六下午要赶去省里报到。
“是啊，时间是紧了点，不过……”常友连似乎轻松了些，“好在这几个同志都是提拔的成熟对象，我也是按照你们市委组织部的意见，等大批公开选拔干部工作结束后来处理的。现在也来不及让你们组织部拿方案了，咱俩商量个意见，我再和邵市长、其他几个常委沟通一下，明天下午召开一个常委会。”
常书记的态度是不容置疑的，贾士贞看看常友连，作为在组织部门工作多年的他，太了解中国当今各级一把手的权威了！从理论上说，常委会是集体领导，组织原则也是少数服从多数，或者说党内实行民主集中制。然而，中国现实的体制还存在着一些问题。市委书记和市长是党政的一把手，但是市长都是副书记，而普遍的规律是市委书记领导一切。任何事情，市委书记不点头，市长就做不了主。在这一瞬间，贾士贞想到省委、省委组织部，以及省里的那么多厅局，哪个单位、部门不是一把手说了算。
一阵思涛之后，贾士贞的心里平静了许多，似乎又恢复了省委组织部工作人员的角色，一切都听领导的。
贾士贞点点头，在这个时候，他非常冷静，既然是服从，他就想听听常书记是什么意见。
“我本来想让小程到县里当组织部长的，现在看来来不及调整了，所以不如让他出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我这段时间去中央党校学习，他也可以熟悉工作，等我们回来后再说。至于张敬原和庄同高……”常友连看着贾士贞，没有说下去，意思当然很清楚，让贾士贞来安排这两个人的岗位。
贾士贞吸了两口烟，他是一个不抽烟的人，而此刻却如同一个老烟枪，好像以此来思考问题会更容易似的。虽然这个棘手的问题一直严峻地摆在他面前，但是这个直接关系到他和常书记之间的关系，也关系到妻子和领导的关系问题，或者关系到他政治命运的问题，真的在他还没有作好充分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到来时，他还是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但是，毕竟他已经经历过前一段时间那场疾风暴雨的实践，政治上成熟了许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贾士贞的思想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一团团浓烟在他面前迅速升腾，把他笼罩在朦胧之中。贾士贞终于把手里的半截香烟在烟缸里用力地揉碎了，抬起头说：“好吧，常书记，我服从领导，关于张敬原和庄同高的安排问题……”贾士贞犹豫了片刻，看看常书记，“第一步还是安排非领导职务吧，虽然当时给张敬原两个事业单位的副处级领导岗位任他选择，但他一直没有到任，而庄同高调市政府办房产科任科长。现在我的意见是让庄同高在市政府办任副调研员，张敬原到市政协秘书处任副调研员。”
常友连额头上的皱纹突然舒展开来了，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我觉得这个意见很好，到底是组织部长啊！就这样决定，我马上和邵市长通气，争取明天下午召开常委会。”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常友连急忙去接电话。与此同时，贾士贞的手机也响了，一接电话，是办公室打来的，请他马上回去，说省委组织部钱部长打电话找他。常友连握着听筒，贾士贞不知道他和谁在通电话，便低声说：“常书记，我回部里了，省委组织部钱部长让我回去接电话。”
常友连挥挥手，贾士贞大步向楼下走去。

第三章 瞬息之间
贾士贞接了钱部长的电话，心里还在琢磨到底怎么回事。那天钱部长和他谈话时让他看了“大内参”，现在突然说中央调研组明天就到西臾来，而且由省委组织部秦副部长陪同，目的是调研西臾市前段时间的那场震惊全省乃至全国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这对于即将赴美国学习的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来说，多少还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刚才和常书记的那些谈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贾士贞想到的是，明天上午秦副部长和中央调研组一行就要到了，他倒不是怕调研出什么问题来，从心理上说，贾士贞巴不得上面有人重视他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他上任以来的所作所为是有些激进了点，也触犯了一些人的既得利益，然而，毕竟他的做法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更是在全国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组织部长里显得有些孤军奋战！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中央调研组一竿子插到西臾这样一个市，又是何意！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贾士贞有一个习惯，如果在思绪茫茫时突然电话响了，他会瞥一眼电话号码，在看清号码的一瞬间，他已经拿起了电话听筒，连“喂”还没说，电话里就传来了常书记的声音：“喂，士贞啊，刚才省委办公厅给我来了电话……”不知为什么常友连在这时停住了，贾士贞听到常书记连连咳嗽了两声，又过了好半天才说，“明天……明天中央调研组来西臾，让我和你在临走之前按照中央调研组的要求，把情况认真地总结一下，不能影响调研，也不能影响我们俩的学习。”
“我知道了，常书记。”贾士贞说，“刚才钱部长也给我打过电话了，明天秦副部长陪同中央调研组来西臾，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呢！”
“这样，士贞啊，市委这里由我向邵明同志通气，市委组织部那里，你安排一下吧。”常友连又说，“钱部长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汇报些什么，包括他们的行程？”
“没有，钱部长说具体怎么工作，到时候调研组会提他们的要求的，至于具体行程，说是根据需要。”贾士贞说，“钱部长还强调，中央调研组的到来不能影响你和我的学习，我们还要在规定时间集中报到。”
放下电话，不光是贾士贞感到太突然，另一方面的常友连也久久地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不知道中央调研组在这个时候来到西臾是无意中的巧合，还是谁的特意安排。
这样重要的事情，无论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作为市委书记的常友连都必须从大局出发。于是他立即给邵明拨了电话，邵明便匆匆来到常友连办公室。
而贾士贞放下电话后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作什么长篇大论的专题汇报，他历来反对弄虚作假，工作怎么做的就怎么说。但是这样大的事还是应该向几位副部长和组织部的中层干部通报一下。
下午临下班时，突然接到市纪委书记张亚新的电话，说他们在审理下臾县原县委书记乔柏明的问题时，牵涉到桃花镇原乡党委书记侯永文。贾士贞说：“张书记，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和我通气，因为侯永文只是一个乡镇党委书记，一个正科级干部，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何况他已经调到省民政厅去了。”
张亚新说：“这个人不仅有背景，而且差点提拔为副县长。”
贾士贞说：“张书记，考不考虑背景，那是你们纪委的事，不要说他当初差点提了副县长，就是提拔为副县长了，该怎么还怎么。”
当然，贾士贞听出张亚新的弦外之音，他知道张亚新这个人不是没水平，也不是因为侯永文有背景，而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侯永文当初调走得有点太蹊跷了，到了省级机关就提拔为副处长了。对于侯永文的调动与提拔，贾士贞当然更有看法，不过他作为市委组织部长，人家已经不属于他管辖范围，他也就装聋作哑了。但他知道，侯永文仗着同母异父的哥哥高兴明——原来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干的那些事，他早有耳闻。随着乔柏明问题的暴露、高兴明的“双规”，他知道，只要纪检部门认起真来，侯永文就是调走了、提拔了，也逃脱不了恢恢法网的。
一天下来，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不知为何，贾士贞感到头有些沉重。
到了宾馆，尽管餐厅为他准备了特别的晚餐，可他却是无滋无味地胡乱吃了，是饱还是没饱也不知道，回宿舍的路上不停有人向他打招呼问好，他总觉得自己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如同一个木偶在不停地晃动着。
一进门，心情更加灰暗，站在客厅里四处看看，连灯也没开，突然想到常书记准备明天下午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程文武、张敬原和庄同高的职务问题。可是，明天上午中央调研组来了，这个常委会还能按时召开吗？如果中央调研组是冲着西臾前段时间公开、公平、公正地选拔领导干部而来，他顿时有点怀疑自己曾经的那些所谓的“三公开”是愚弄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脸上不觉有些火辣辣的，好像自己成了一个欺世盗名、招摇撞骗的大骗子！贾士贞心情虽然说不上有多坏，但总是有一种如鲠在喉、不舒畅的感觉。开了灯，刚拿起香烟，就有人敲门了。贾士贞本是不抽烟的人，现在手里拿着一支烟，也就一时没来得及点着，便转身去开门。门一开，原来是农行行长江希泉。
不用说，贾士贞立即想到，江行长又是为他的外甥程文武的提拔而来。在这一瞬间，贾士贞想到，人家堂堂的一个市农行行长虽然只是一个正县处级干部，可人家是条条管的，又是手中握着大量贷款重权的要员，若是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低三下四登门求你市委组织部长的。可是为了自己的外甥，人家曾经要把自己新买的三十万元的别克轿车送给你贾士贞，可你贾部长愣是不给面子。后来人家根本就不理你贾部长，照样传说你要去中央党校学习一年，照样要交出组织部的大权嘛！
说实话，贾士贞在这段时间里，经过不断反思，陡然间成熟了许多，一见江行长站在门口，脸上顿时涌出笑容，把刚才的那些不畅往脑后一扔，连忙招呼着：“来来来，是江行长啊！快请坐！”突然想到手里的香烟，又说，“看，知道你要来，我把香烟都拿好了。”说着就把香烟递给江希泉。
江希泉接过香烟，一边打开包，取出软中华，迅速抽出一支，塞到贾士贞手里，接着按着打火机，给贾士贞点烟。
贾士贞自是推让，说：“江行长，你是知道的，我是不抽烟的。”
江希泉硬是给他点着香烟，笑着说：“贾部长你刚才那烟正是准备自己抽的吧！”江希泉嘴里这样说，心里想，你贾某人一定是有什么烦恼的事吧！否则怎么会一个人抽烟呢！
贾士贞只当没听到江希泉的话，说：“江行长真的有神机妙算哪，我刚从省里回来，又刚进宿舍的大门。”
“您是热点人物啊，这两天全市上下，都在关注着贾部长呢，听说贾部长马上要去美国喝洋墨水了，将来要把美国那些先进经验用到西臾来了。”江希泉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语言带着几分讥讽，马上说，“贾部长，我说的是真心话，从九十年代起，各省都派出有实力的年轻领导干部出国培训，这些同志回来后干得都很出色，而且都提拔到重要领导岗位上去了。”
贾士贞也不理会他，知道为了程文武的事他心中有怨言，让人家发泄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主要领导的秘书提拔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作为组织部长的他，非常理解江希泉。贾士贞很想看看江希泉到底要说什么问题，因为自打程文武的提拔被搁置下来后，不光是程文武的脸上表现出来，江希泉也处处都在回避着他，有两次在集体场合下，江希泉明明看到他了，却故意避开他，装作没看到。当然，现在江希泉突然登门，而且表现得那么坦然，好像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说明江希泉在官场上是相当老道的。
贾士贞表现得冷静而沉稳，看看江希泉手里的香烟快燃完了，又递上一支烟。江希泉接过香烟，微笑着没有马上开口，在这一瞬间，也许两个人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俩人不说话，都在一边抽烟一边琢磨着什么。贾士贞本不怎么会抽烟，却也不得不舍命陪君子，或许这是缓和尴尬气氛的好办法，他吸了两口就任凭香烟慢慢地冒着烟。江希泉在这个时候不断地吸烟。气氛凝滞得让人感到这两个人都在心中隐藏着什么特别的心事。
“贾部长，”江希泉终于说话了，他突然间变得有些为难似的，“你和常书记都要学习去了，我想官场上的事确实有些瞬息万变，真的，说实话，以后会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江行长，你这是……”贾士贞故作惊讶，“怎么，我们俩与你这个财大气粗的银行行长有什么关系？”
“是啊，贾部长，文武跟着常书记也有好几年了，你是知道的，大凡领导的秘书……”江希泉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说实话，你到西臾之后，干部群众一片赞扬声，你是一位仇和式的改革型领导，这是人所共知的，大家也非常留念……但是，身在官场的领导嘛，人人都想进步，这也是自然规律，所以我还是厚着脸皮来求你，希望能在你和常书记临走之前，把文武的事……”江希泉没有说下去，从口袋里取出软中华香烟，又递一支给贾士贞。贾士贞接过香烟，江希泉刚打着了打火机，贾士贞摆摆手。
“江行长，你刚才的意思，我完全明白了。过去的事情我并没有忘记，可能你和文武同志对我有些意见，这很正常，我也能理解，不能把所有想当官的人都当成是洪水猛兽，如果大家都不想当官，那中国的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从哪儿来的？但是目前我们的许多制度还不健全、不完善，以至让有些素质不高的人钻进官场，败坏了官场的声誉。但是我倡导的那些做法选拔出来的，个个都是德才兼备的好干部……”贾士贞看看江希泉的反应，继续说下去，“《资治通鉴》中对德才关系作了精彩的论述：才是德的基础，德是才的统帅。德才兼备者叫做‘圣人’，无德无才者叫做‘愚人’，德胜于才者叫做‘君子’，才胜于德者叫做‘小人’。一般选取人才的办法是首选圣人，可是，世间有几个‘圣人’？当然选不到圣人就选君子。与其选小人，不如选愚人。从古至今，国之乱臣，家之败子，因才智有余而德不足，以至颠覆朝政、衰败家业的事情还少吗？”
“是啊！”江希泉的脸上透出少有的温和，“不过改革还是必要的，西臾的广大干部群众非常赞赏贾部长的无私无畏精神……”
贾士贞摆摆手，打断江希泉的话：“江行长，你也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我知道我的做法有人拥护，但也有人反对呀！”贾士贞停了停又说，“江行长，你们的想法和常书记说了没有？”
“贾部长，说实话，我也感到为难，知道你和常书记马上就要离开西臾，”江希泉点着了香烟，“常书记那里我去说自然是不妥当的，不过文武会对他说的，请贾部长能……”
贾士贞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说：“江行长，请你相信，我贾士贞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我也有七情六欲，我尊重常书记的意见，他是老市委书记了，是我的领导。”
“那我就先替文武谢谢贾部长了。”江希泉说着就站起来了，握着贾士贞的手说，“耽误贾部长时间了，那我就告辞了。”
江希泉一走，贾士贞往沙发一躺，长长出了口气，觉得刚才和江希泉的谈话比干什么体力活都累，他是组织部长，说话既不能失去“组织”这两个字的尊严，又不能拉下脸来打官腔。其实他真的想把他和常书记商量的关于程文武、张敬原和庄同高三人的初步想法透露点给江希泉，也算是尽一点人情和安慰吧！可是那样做明显违反了“组织”这个原则性。同时他也想把常书记决定的常委会大体时间也透露一点，但是贾士贞还是守住了组织部长的最起码的底线。现在想想，他对明天下午的常委会是否能如期召开真的摸不到底了。这样一个关键性问题，贾士贞也本想露一点出去的，但是他思考再三，还是沉住气了。当然，贾士贞断定，程文武是在常书记和他谈话之前就已经找过了常书记，连常书记自己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明天上午中央调研组要来西臾的事。
想到中央调研组的到来，贾士贞的心里突然间豁然开朗起来，下面怕的是调查组，调查和调研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意义就大不一样了。调查组多数是冲着大事故的，特别是死了人，而且不是死的一两个人，那是追查责任的。而调研组多数是总结经验，制订政策的。这样一想，贾士贞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点了一支香烟，痛痛快快地抽了一口。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他照样看看来电显示，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里电话，于是拿起电话，“喂”字还没出口，妻子就急不可耐地说：“士贞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出了什么事？”
“张副厅长真的要当厅长了！”玲玲显得十分着急，“他又找我了，说常书记都同意在你们临走之前把张敬原他们的问题给解决了，让我无论如何给你说说，请你这个市委组织部长手下留情，不要斩尽杀绝！”
“乖乖，这么严重啊！”贾士贞笑了笑，“这样说来我不是组织部长，而是刽子手了！”
“士贞，我求求你。”玲玲几乎是哀求道，“你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就给我点面子，也给我一条正常的活路吧！”
贾士贞有点慌了，愣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双方在电话里渐渐平静了下来，但贾士贞感觉到妻子此时此刻的心情，急忙说：“玲玲啊，这事昨天下午我和常书记已经有了意见，而且……但是……”
“士贞，你到底要说什么？”
挂了电话，贾士贞又有点后悔，虽然是自己的妻子，怎么能把这样一个还没变成现实的严肃问题说出去呢？真的传了出去，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还称职吗？万一实施不了，这不仅害了妻子，也害了自己！也许是刚才在电话里一时失去了理智，或者说是一时间被妻子那种痛苦的感情刺痛了哪根神经！他觉得自己还从没有过如此的荒唐和草率过，他几次想打电话给妻子纠正自己刚才的话，可又觉得那简直成了三岁孩子了！
他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大事不清楚，小事斤斤计较了。怎么就无法从这点小事中摆脱出来呢？贾士贞一个人在宿舍里烦躁不安地徘徊到半夜，直到疲惫困倦得快支持不住了，才和衣躺到床上，然而大脑却又异常的兴奋，他直觉得自己是恍恍惚惚中干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天一亮，贾士贞感到头上像顶着一口铁锅，压得抬不起头。用凉水冲了冲发胀的脑袋，连早饭也没吃，就去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就接到市委办的通知，上午十点钟在常委会议室开会。刚放下电话，常书记又打电话让他马上到他办公室去。
一进常书记的外间，就见邵明市长和新任市委副书记姚雨生坐在外间的沙发上。这时，常友连拿着香烟从里间走出来，朝贾士贞挥挥手。
常友连坐下来，把香烟往沙发上一放，说：“请几位来主要是商量一下。”他看看手表说，“十点半钟左右中央调研组和省委组织部秦副部长就到了，按照秦副部长的意见，上午市委常委和调研组见个面，下午可能要召开座谈会，因为我和贾部长明后天都要离开市里，所以时间很紧张，市委、市政府其他工作都必须推一推。”常友连突然停了下来，瞥一眼茶几上的香烟，却没有去拿，贾士贞一直在注意着常书记，他感到常书记不像以前那样，每逢这样的时刻，或而激动不已，或而故意深沉，此时，常书记却是少有的忧伤样子，甚至让人感到他的精神不足，连上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似的。贾士贞估计，他很可能像自己一样，一夜没睡好觉。
大家都不说话，一起把目光落在常书记身上，过了一会儿，常友连说：“贾部长，中央调研组主要是为了前阶段西臾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而来的，恐怕贾部长要唱主角哟！”
贾士贞本不准备先发言，市长和姚副书记在，他当然不能先发言，这是官场上的规矩。可是常书记已经点到他的名了，他再不讲话，就不妥当了，只好说：“我想中央调研组到西臾来，主要是调查研究，如果他们需要我汇报什么问题，我一定在我临走前把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地介绍给他们，包括市委组织部的两位副部长和其他同志们。后天我就要去省里报到了。”
“可你们要知道，中央调研组直接到一个市里来，这是很难得的呀，如果能总结出好的经验，对提高西臾的知名度，对今后西臾的政治、经济建设会有很大好处的。”常友连说这番话时并不是那种激动和兴奋。
邵明看看身边的姚雨生，却没有说话。贾士贞越发觉得奇怪，不知道常书记把大家找来为的是什么。
“邵市长，中央调研组的接待不能含糊，中午在座的各位都去陪调研组吧！”
就在常友连看表的同时，贾士贞也看了看表，此时已经快十点钟了。
常友连站起来说：“我们到常委会议室去吧，贾部长你给秦副部长打个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
刚到了常委会议室，常书记又改了主意，带领大家来到市委大楼下，站在大楼前的广场上等候中央调研组。
直到十点半钟过去，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奥迪轿车驶进了市委大院，后面紧跟着一辆别克。
车未停稳，常友连便迎了上去，大家握着手，秦副部长一一介绍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到了常委会议室，客人们自便一会儿，便分宾主坐，吃了一会儿水果，已经过了十一点钟，秦副部长说上午大家先见个面，具体问题下午再说吧！
按说，除了介绍客人的职务，还应该介绍工作单位，可秦副部长只介绍中央调研组三位客人的职务，却没有介绍他们的工作单位和名字。调研组组长王司长，成员梁副司长和洪处长。
王司长性格豪爽，虽已年过五旬，但喝酒甚是爽快，开始时西臾市委几位领导还有点担心，不敢敬酒，可常书记敬酒时，王司长一连干了三杯，这样一来，大家便大胆地敬酒了。
贾士贞哪里敢敬酒，可王司长说：“贾部长啊，你的观念要改变呀，你看你大胆地改革干部人事制度那样干脆，那样大胆，可喝酒却谨小慎微，这不应该是你的风格啊！”说着端着酒杯，“听说你要去美国参加高级管理干部培训班，我觉得机会难得啊！如今的社会，任何一个国家，任何工作都必须和世界接轨，否则就会封闭。封闭就是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挨打就会受伤，受伤就会疼痛。来，就算我们调研组为你送行吧！”
贾士贞端着酒杯，很有风度地碰了一下王司长的酒杯，说：“王司长，太不巧了，没有更多的时间聆听领导的教诲。您在中央工作，无论是信息，还是知识、见地都是最广博，也是最先进的，而我们身处基层，有许多工作都难免带着些盲目。王司长，等我从美国回来后，一定去北京拜访您。来，我敬王司长！”
贾士贞平日说不喝酒，虽然有些道理，其实他真正喝的话，四两半斤也没问题，但自从那次他和仝处长去宏门大酒店出席区域规划办公室主任王学西的宴请，喝醉了酒，差点酿成大错以后，他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喝酒了，任何情况下都用理智控制自己。但今天情况不一样了，他敬了王司长，又不得不再敬梁副司长和洪处长，这样一来，不觉得就喝了十多杯酒。
宴请结束后，王司长还余兴未消，常书记走后，他拉着贾士贞来到他的房间，兴致勃勃地说起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中国在农村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这方面，以及中组织部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一系列文件。还说他在网上看到网友对贾士贞激进改革的赞扬和批评。王司长说，无论哪级官员，凡是真心实意改革的人，都应该支持和肯定，改革就是一种尝试，既然是尝试，就会有风险，就一定会有人支持，有人批评，有人反对，当然也有失败的可能。贾士贞几次要离开，主动提出让王司长休息，但王司长总是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那样子不像领导关心下级，倒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贾士贞虽然怀疑王司长喝多了酒，说醉话，可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发现王司长思维敏捷，条理清楚，没有一句说的是醉话。
直到下午两点半钟时，王司长才看看手表，说：“贾部长，以前只从一些媒体上知道西臾有个年轻的市委组织部长，今天有幸和你认识，很是高兴，不过留给咱们的时间太短了，这是我的名片。”王司长说着递过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电话，有机会欢迎贾部长到北京来，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贾士贞接过名片，认真看了一眼，却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名片，上面只写着北京××信箱王司长，还有北京的电话和手机号码。没有具体单位，贾士贞看了一下，虽然心中疑惑，也不便表示。说实话，贾士贞虽然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了八年，现在身为市委组织部长，但对于中央级高层的机构总是有些朦胧的感觉，自然对于高层的此次西臾之行也难以知道要达到什么目的。所以，尽管王司长一直是豪爽地侃侃而谈，但他始终只是笑笑而已，不敢造次。至于王司长他们的身份，估计中央和省委组织部是通过气的，这点规矩贾士贞还是懂的。
秦副部长敲门进屋后，说：“王司长碰到知己了？一个中午都没休息？”
“贾部长马上就要出国深造了，机会难得啊！”王司长紧紧拉着贾士贞的手说。
按照王司长的意见，下午的座谈会改为市委常委参加的会议，因为市委常委有九人，为了节约时间，王司长希望每个常委都能发表个人意见，给大家充分发表意见的机会。
会议开始时，王司长作了简短的发言，他说此次西臾之行主要是听取西臾广大干部群众对当前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意见和看法，完全可以跳出西臾前段时间的改革圈子，中央调研组纯属政策调研，没有任何框框，希望各位领导千万不要有任何顾虑，敞开思想谈自己的看法。
但是常委们面对中央调研组，说话都是十分谨慎的，哪里能做到敞开思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部分同志都希望中央能有明确的态度，尤其牵涉到干部制度这样的敏感问题。
贾士贞在发言中说，部分干部和网友对他前段时间的做法提出严厉的批评，说他倡导的将通过文化考试作为第一道选拔人才的关键，纯属胡闹，难道一个干部文化考试分数高了，就能决定他的其他能力和素质的高低了吗？甚至说他根本不够资格当市委组织部长的，只能当一个副乡长。贾士贞显得情绪那样低落，他好像给在场的领导，给中央调研组提出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他说他何尝不想再往高处想，想想前阶段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怎样才不是为改革而改革，而是要重组权力关系，让更多的真心为民服务而且德才兼备的人掌权，解除庸吏的权力，剥夺贪官的权力；又何尝不想再往广处想，不仅仅停留在干部人事范围内，而是要以解放广大干部和各种人才的生产力，为经济发展、文化建设、社会进步服务；往深处想，通过不合理体制、机制的改革，最终改进世界、改善人生。但是，他只是一个市委组织部长，现在他已经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了，他的生活、工作，包括家庭已经面临着危机和严峻的考验了。
贾士贞发言之后，会场突然安静下来了，王司长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还是没有人发言，他也没有再作一些引导性的启发，他没有料到贾士贞的思想深处有那么多的困扰和忧虑。
常友连也没有像往常的常委会那样，当会场上出现寂寞或者尴尬气氛时，尽可能协调或者缓和气氛。他作为市委书记，作为西臾市最高权力的代表人物，也是第一次碰到像贾士贞这样的组织部长，第一次让他无法面对全市那么多意见分歧的干部们。他一方面不得不支持贾士贞对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另一方面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手中的权力；一方面不得不面对那么多脱颖而出的过去默默无闻的新生力量，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受另一些社会关系对他的指责和压力。就说他的秘书程文武吧，若是在过去，市委书记要提拔自己的秘书，那只是一句话的事，谁也阻挡不了。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程文武的提拔偏偏难如上青天，这究竟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无能，还是组织部长的过分？原以为贾士贞去中央党校学习一年了，西臾又会恢复往日的平静，然而……这确实是常友连没有想到的。昨天好不容易和贾士贞统一了思想，甚至说服了市长和市委副书记，可是……
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常委会议室，会议本该是另一个内容，可这一切谁又能想到呢！常友连不知道为何，任由自己的思绪渐渐地奔腾起来。
突然，王司长站起来，又弯下腰，在常书记身边低声说：“常书记，休息十五分钟吧！”
常友连匆匆收回沸腾的思涛，说：“好，休息，休息。”
虽然休息了，常委们都站起来，可又不像平时那样随便，有人取出香烟，却看看王司长他们，王司长见常友连站着没动，便说：“常书记什么时候去省里报到？”
常友连说：“明天下午报到。”
秦副部长说：“明天上午我们一道走吧！”
常友连说：“秦副部长不留下来陪陪王司长他们？”
王司长说：“我们是调研，其实我们应该自己直接来西臾的，钱部长说我们不熟悉，一定要秦副部长陪来，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
秦副部长说：“士贞，你后天报到吧！”
“是啊！”贾士贞说，“这么不巧，没有时间多听听王司长的教诲！”
“贾部长，我们是来学习的，说实话，今天的常委座谈会也是例行公事，后面的活动主要是走访调研！”王司长笑着往外走，常友连跟在王司长旁边，这时大家才跟着往外走去。
常委会议室就在市委大楼的三楼，到了楼梯口，常友连说：“王司长，我的办公室在二楼，下去活动活动？”
到了二楼，贾士贞一眼望见程文武站在常书记办公室门口，贾士贞能清楚地看到程文武那焦躁不安的样子，看着他们转身消失在走廊的转弯处。贾士贞这才想到程文武此刻的心情，他看一眼常书记，常书记仍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贾士贞想，常书记不知是否看到程秘书了。贾士贞的心里不知怎么的，觉得程文武、张敬原和庄同高三人的事越发有些扑朔迷离了！现在看来，常书记和他说过召开常委会的事已经不太现实了，不光是时间不可能，也不具备开常委会的条件了。想到这里，贾士贞偷偷地瞥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快五点钟了，而且市委常委座谈会还没有结束，再说了，中央调研组在这里，常友连利用什么时间、什么理由来开一个特别的常委会，研究这样三个干部的提拔问题呢？贾士贞觉得这个问题如同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这三个人的问题不解决，恐怕谁也不会就此罢休的。当然，常书记和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马上都要离开市里，这个问题也就自然摆了下来，只要没有召开市委常委会，干部的提拔就是一句空话。
确实，贾士贞完全没有想到形势变化得如此突然，尽管他对常书记提议在他们俩学习之前如此紧的时间里，还要专门召开常委会来研究程文武他们三个人的提拔问题，是他极不情愿的事，或者说是违心的。但是，他知道，书记的意见他应该尊重。经过这半年多的风风雨雨，他开始冷静地面对现实，实事求是地对待手中的权力。
大家又回到会议室，王司长和常书记几乎同时看看手表，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王司长朝常友连点点头，说：“常书记明天上午就要去省里报到，贾部长后天也要离开，我想今天的机会难得，本来只想听听各位的高见，但是我有感而发，随便说说。”王司长停了停，目光在常委们身上慢慢移动着。
“关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问题，尽管中组部发了许多文件，各地也都在不同程度上进行了试点，但是这项工作一直没有展开，或者说各级都在不同程度地摸索经验。”王司长严肃起来了，“西臾的做法有一定的意义，是一种大胆的尝试和探索，值得研究，也值得赞扬，尽管网上有人提出了批评意见，但是我们依然认为是难能可贵的。中国的今天已经不是五六十年代的情况了，一个国家必须融入世界的潮流中去，必须跟上世界的步伐，否则这个国家就会落后，落后就要挨打。中国的改革开放不是要不要的问题，市场经济必然取替计划经济，人事制度改革也一样，不可能一成不变，所以当前的问题是怎么改。所以，中央指示我们要全面地了解、总结各地的做法，总结经验，从宏观上进行引导。所以，我们这次到西臾来，将认真听取广大干部和群众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到底有什么意见、要求和建议。”
至于下一步怎么进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贾士贞的心里突然感到几分茫然，原以为王司长多少会透露点高层的动向的，现在看来，王司长的话只是理论上的探讨。当然他同时又想到即将赴美国参加为期半年的高级管理干部培训班，一方面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一方面也可以听听各方面专家学者的见解。
尽管王司长没有具体谈到西臾前段时间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是和非，他始终只是从理论上、宏观上作了简要的阐述，但贾士贞渐渐地能够理解王司长的思想动态。
直到下班时间已经过了，而且王司长自己也不时地看看时间，可他还是一拖再拖，直到六点半钟过后，才意犹未尽地匆匆结束了讲话。
会议结束后，常书记突然说，今天晚上由他个人宴请中央调研组和在座的各位常委。贾士贞一愣，常书记个人宴请中央调查组和市委常委，事先他连一点信息都没有得到，心里有点不太舒畅。作为市委书记，对于上面下来的领导也好，重要部门的同志也好，这都是堂而皇之的公务活动，没有必要个人去接待宴请，当然了，贾士贞的心里完全清楚，堂堂的市委书记说是以个人名义，还能当真从自己口袋里掏钱？只有三岁孩子才相信呢！可是这样一想，贾士贞又越来越觉得自己幼稚，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成熟了，怎么一个堂堂的市委组织部长在这时候成小心眼的小市民了！
宴请没有放在西臾宾馆，而是放在这几年迅速崛起的民营企业——宏兴大酒店。贾士贞到西臾不久就听说宏兴大酒店的总经理和常书记的关系不一般。这位名叫赵雅之的女人居然和香港影星赵雅芝的名字相仿，只是她的“之”字头上缺个草字头。虽然只有三十多岁，却有着极不平凡的人生经历。据说宏兴大酒店开业那天人气非常旺，市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大部分都去了，常书记还亲自剪彩。
大家出了市委大门，很快来到宏兴大酒店。领导们刚进大厅，就见市政府办公室负责接待的王副主任一行三人已经迎在门口。就在这时，贾士贞突然想到程文武，按照往常的惯例，在这样的时刻是少不了他的，可现在却不见程文武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居然在这样的时刻还记着程文武，当然这其中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常书记的秘书。
贾士贞紧随中央调研组三位领导，在大厅拐弯处，他远远看见程文武朝常书记迎过来。几乎是同时，程文武也看到了贾士贞，当贾士贞的目光和程文武相遇时，两人已经近在眼前了，贾士贞没有犹豫，伸出手，本想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那样，同他用力握一下就放开的，却被程文武紧紧抓住不放，于是灵机一动，便拉着程文武的手，把中央调研组三位介绍给他，并认真地对王司长说：“王司长，这位是常书记的秘书，程文武同志！”
在这一瞬间，贾士贞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别扭的感觉，也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还是中国的现行体制的毛病。程文武现在只不过才是一个正科级干部，充其量只是一个准副处级，这种场合需要如此隆重地向中央调研组领导介绍吗？他觉得自己成了戏剧里面的滑稽小丑，这种表现也太低俗了点。
对于程文武的表现，贾士贞在心里反复琢磨，特别是刚才的握手，现在想想，到底是程文武主动，还是他主动，他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他虽然坐在酒桌上，虽然竭力应付着酒场上的局面，可他心里一直在分析着程文武目前的心理状态。是高兴，还是沮丧？是安慰，还是遗憾？是不是就像到了嘴边的一块肥肉，已经闻到香味，甚至都靠到嘴唇边了，却突然间掉进河里了？想到这里，贾士贞一点也不怪程文武了，程文武只不过才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不用他说，谁不知道，有的省委书记、省长的秘书早已快马加鞭，当上了省委书记、省长了。难道他程秘书就能心甘情愿地永远待在正科级这个位置吗？难道他不想进步，不想更上一层楼，成为一个副县、正县处级干部吗？难道他不想和那些省委书记、省长的秘书一样，自己也成为市委书记吗？
不知道为何，今天晚上的酒本应该放开喝的，可是宴席上总是调不起兴致。贾士贞更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在这时，常友连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座位。但是官儿当大了，任何时候都有人盯着，常友连刚一出门，旁边的包间里就冒出一个人来，常友连一看，原来是程文武。常友连一边走一边说：“文武啊，你也看到了，谁会想到……”
“是啊，常书记，怪只怪我的命……”程文武跟在常友连身边，低着头。
“好啦，迟就迟几个月吧，好在大家的意见都一致了！”
“只是不知道您学习后……”
常友连停住了脚步，回头白了程文武一眼：“怎么，你希望我走……”
“不不不，我怕您学习回来就提拔到省政府当省长了！”程文武似乎有几分兴奋，尽管这吹牛拍马的话言过其实了点，在中国市委书记直接当省长的还从没有过，充其量先当副省长或者省委常委，当省长还早着呢，但一个人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对省长、省委书记的渴望，就变得更加迫切了！
到了卫生间，常友连进去了，程文武站在门口守着，那样子很像保镖。过了一会儿常友连刚出来，站到洗手池边，程文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条雪白的热毛巾，送到常书记的手里，常友连朝程文武笑笑。
两人往回走着，常友连突然说：“文武呀，你得马上进去敬敬酒，名义是敬中央调研组的，实际上要敬敬贾部长。”
程文武抓抓头，说：“那好吧！”
说着，跟在常书记后面进了包间，室内并没有什么特别活跃的气氛，常友连拉着程文武，说：“来来来各位领导，小程要给大家敬酒了！”
程文武刚端起酒杯，常书记说：“我今天喝了不少酒，难得见到中央领导同志，我讲几句醉话，也让大家活跃活跃气氛吧！”
王司长说：“好啊，这也算是酒文化吧！”
常友连不笑了，说：“首先申明，我这个笑话并非贬低农村人，因为我们在座的各位祖宗说不定都是农村的。”常友连故意清了清喉咙，“过去农村很穷，很不容易做一件新衣服。有一个妇女，好不容易做了一条新裤子，平时舍不得穿。有一天，她要上街，就把新裤子穿上了，可是又怕磨着了，有点舍不得，于是又套一条旧裤子在外面，但是又希望人家知道自己里面有一条新裤子。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自己不识字，就请别人写了一张纸条，‘内有新裤一条’，用糨糊贴在屁股后面。就这样上街了，在大街走了几圈，手一摸，纸条不见了，就到处找，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看那纸条和自己的差不多，就蘸点唾液往屁股上一贴，仍然在大街上走。你们猜怎么着，原来她拣到的不是原来的那张纸条！”
大家都一句话也不说，盯着常书记看，常友连突然说：“小程，喝酒！”
程文武被弄得有莫名其妙，看看常书记，一连喝了两杯酒，这时常友连摆摆手说：“有没有人猜到纸条上的内容？”
大家不说话，程文武说：“常书记，我想正确答案应该是‘此门不通，请走前门’吧！”
顿时逗得大家哄然大笑。
王司长说：“程秘书是近朱者赤啊！”
程文武好像心事重重，过了一会儿，淡淡地一笑。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凄然。

第四章 他乡遇故知
第二天上午，常友连离开西臾，去中央党校参加为期五个月的学习。贾士贞想到自己明天也要去省城报到，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没有凌云的壮志，也没有特别的兴奋，反倒有点寂寥灰暗。正准备回办公室时，手机响了，一接电话，原来是王司长。王司长说，他想在贾部长临走之前单独聊一聊，贾士贞说听候王司长的安排吧，时间就约在下午三点钟，王司长的房间。
市委大院里转眼间都不见人影了，贾士贞一个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市委组织部走去，冷不防，旁边出来一个人，跟在贾士贞身边。贾士贞一转脸，原来是张敬原，张敬原从哪儿冒出来的？贾士贞好生奇怪。只见张敬原神情沮丧，又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贾士贞放慢了脚步，看看张敬原，小声说：“敬原同志，有事？”
“贾部长，你虽然对我们……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非常感谢你的……”张敬原欲言又止，停了一会儿又说，“要怪，就怪我的命不好……人的命运啊……”
贾士贞一时被弄得心烦意乱，他不明白，市委领导之间的谈话应该是相当秘密的，但怎么就这么快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了呢？按照过去的脾气，贾士贞很可能会狠狠地教训他一顿，然而现在，贾士贞觉得这并不能怪他。于是微微一笑，说：“你还蛮相信命运的嘛！”
“中国人谁不相信命运？”张敬原尴尬地勉强笑笑，“一个人的生死、贫富，甚至遇到的灾难、祸福都是命中注定的。我算什么？”
“那你认定自己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命不好？”
“……”张敬原欲言又止，随后又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改往常的拘谨，“人总是这样的，谁会想到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我如果能想到……”
“敬原同志，你可能对我有意见，有看法，我能够理解你。”贾士贞本想说一番道理，可他没有说下去，他知道此刻的张敬原，心情一定是很复杂的。
“贾部长，平心而论，如果你的改革不触犯到我的个人利益，我也认为你的改革是非常正确的，可是我现在却……”
张敬原虽然没有说下去，可给贾士贞留下了许多深思。贾士贞陡然间有一种换位思考的感觉。站在那些人的立场上，如果不是中央调研组王司长的到来，常委会如期召开了，张敬原他们的问题解决了，岂不是皆大欢喜吗！然而，这一切都为时晚矣。在这一瞬间，贾士贞甚至开始相信一个人的生活真的由命运主宰。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人人都会谈论命运这个无法回避的话题。贾士贞到西臾市委组织部后觉得张敬原这样的干部不具备副县处级的素质，可今天和张敬原的一番对话，他突然觉得，如今的组织部门，要想选拔出素质高的干部，实在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贾士贞看着张敬原离去的身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中国人特别忌讳“四”这个数字，有哪位有权领导车牌号上有“14”？又有哪位领导家的电话号码是“14”？手机号码上“8”越多，官越大，官越大越想“发”（8），“88888”，“发发发发发”，意思是财发得越多越好啊！不久前他听说省里有一个副厅长，游玩陕西黄帝陵，至山顶“下马石”前，此石碑上写着“文武官员至此下马”。一位随行的下级手握照相机，见到这位副厅长兴致勃勃地过来了，便举着照相机说：“某厅长，给你照一张留念。”谁知这位副厅长脸色大变，气愤地说：“搞什么搞，不照，下马，不吉利！”其实那位下属也是好意，可谁想到回来不久，那位副厅长真的莫名其妙地被免职了！
常书记的牌是“莫C-0001”号，邵市长的车牌是“莫C-0002”号。依职务和权力排下去，就是没有“莫C-0004”号和“莫C-0014”号车。那么“莫C-0004”和“莫C-0014”号车牌到哪里去了呢？他不知道当初给市委、市政府领导挂车牌是按照什么规矩排的，反正他用的那辆桑塔纳2000是“莫C-0008”号。而常书记的手机最后是四个“8”，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是“88518888”，那是“发发我要发发发发”的意思了！
哎！中国人就是……可英语里的“一、二、三”却读作“one、two、three”，而“八”却读做“eight”。
这一阵思潮奔腾，使得贾士贞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
第二天下午，贾士贞赶到莫由大学报了到，拿到了相关材料和日程表，当天没有什么重要活动，第二天上午省委和省委组织部领导参加开学典礼。
贾士贞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这一行二十八人将要开始封闭式集训，没有特殊事情是不准请假的。贾士贞想，这段时间夫妻之间经历了风风雨雨，决定珍惜这个晚上，看看时间，玲玲快要下班了，正准备回家，手机响了两声，知道是短信，便打开一看，却是周一兰发来的：“你回到省城了吗？”
贾士贞犹豫了一下，简单作了回复，就立即将周一兰的短信给删除了。
不是贾士贞不愿意去见周一兰，他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出国学习，而且这一走就是半年，玲玲一个人带着孩子不说，夫妻一别半年不得见面，心中还真的有些留念。更不想在出国之前夫妻之间再发生什么不愉快，不管怎么样说，今天晚上和妻子女儿好好享受一回天伦之乐。
回到家里，只见玲玲早已提前下班，餐桌上摆着几种卤菜，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呼噜呼噜地响着，整个室内充满了甜蜜和生机。
贾士贞来到厨房，玲玲一点也没有发觉，玲玲猛一转身，见丈夫已站在厨房门口，心里一动，粲然一笑，往日所有的不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贾士贞的心里也是几个月来少有的欢畅，便上去给了妻子一个甜甜的吻。玲玲干脆放下手中的事，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把搂着丈夫。贾士贞倏地想到，或许他和常书记关于程文武、张敬原他们提拔的决定已经放射到文化厅张厅长那里了，虽然这个决定没有来得及实施，可那不能怪他贾士贞和常友连。
吃晚饭时，玲玲方说起张副厅长这几天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灿烂阳光，不知道预示着什么，还说机关里传说张副厅长要当厅长的风声越来越强烈了。贾士贞只是笑笑没有和玲玲深入去议论张副厅长，但他怀疑，或许张副厅长真的要当厅长了！另外也不排除张副厅长脸上的阳光是张敬原传递给他的。不管怎么说，对于贾士贞和玲玲来说，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一说到张敬原的事，夫妻之间就不愉快了。
家庭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甜蜜和欢乐，或许是因为贾士贞马上要出国，而特别珍惜分别之前的团聚时光。
转眼间，一个月的集训生活结束了。
二十八名赴美国培训班的学员，开始了新的生活。无论原来是厅长、市长、组织部长，还是县委书记、县长、处长的，到这里都得取下头上桂冠，大家一律称老张老李。在他们当中年龄最长的是省发改委党组副书记、副主任周光，四十四岁，年龄最小的是梅州的一位县长李丹，三十六岁，贾士贞的年龄排在倒数第三位。这个临时集体的班长是周光，副班长是贾士贞，他们在新的环境中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也许你上过小学、中学、大学；也许你当过兵，在解放军的大学校里度过人生的大半个春秋，然而像他们的这种经历，却是很少有人经历过的。
清晨，两辆商务车把这样一群特别的人物送往首都机场时，莫由省这二十八名精英们怀着昂扬斗志登上一架波音747国际航班。飞机起飞时，他们默默地向祖国告别，怀着雄心壮志，等待着从美国回来，报效祖国。
贾士贞坐在窗口，感觉着自己渐渐腾空而起，很快大团大团的白云落在自己脚下了。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日本成田机场，大家下了飞机，要在成田机场休息两个小时，再换飞机，飞往美国。
当他们再次登上另一架飞机时，飞机上已经不完全是黄皮肤的空姐了，这架美国航班的乘务员除了少数黄皮肤的空姐外，都是黄头发的中年白种女人和棕黄头发的美国男子。而飞机上的乘客除了他们二十八个中国人之外，都是外国人，乘务员讲的全部是英语。贾士贞一行虽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官员，虽然在那一个月的集训时，主要接受了英语训练，但当他们完全置身于外国人的环境当中时，他们突然感到自己几乎听不懂一个单词。
当扩音器里响起了女性柔和流利的英语时，贾士贞看看周围的同行，只见个个都睁着疑惑的眼睛，不知所云。
贾士贞直起身子，竖起耳朵听着，可是一句也听不懂。这时，随行的女翻译走到他们中间，压低声音，说：“马上用餐了，都是西餐，有三种，每个人自己选一种。菜单上有图，大家可以看着图来选！”
虽然中国人都不习惯西餐，但是，他们还是各自选择了一种，不过他们的选择只是没有根据的随便选罢了。
吃完饭，机舱里安静了下来，乘务员拉下窗户的遮光板，也关掉灯，整个飞机上变得昏暗起来，如同夜晚一样。只有少数外国乘客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听音乐，还是在看扶手上的电视，这样一个临时集体，却是十分安静，十分有秩序。
贾士贞想休息一会儿，可是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他虽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眼珠却一个劲地在转动。
又过了一会儿，贾士贞看看手表，在中国，在莫由，现在该是晚上了，他无法知道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按照时间计算，从北京飞到纽约，连同在日本停留的时间在内，需要十八个小时左右。到达纽约的时间应该是中国的次日早晨六点钟左右，而纽约正是晚上。
不知为何，贾士贞毫无睡意，虽然也觉得有些困顿，但是茫茫思绪却如同海浪一样，不断地拍打着他的心，当他的脑海里出现华祖莹的形象时，更加有几分兴奋了。如果说在异国他乡他们还能够见面的话，这不又是一种什么特别的缘分吗？前不久，华祖莹给他打了电话，他本不想把他到美国学习的事告诉她的，可是那个越洋电话把他们越拉越近，当时华祖莹根本就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他知道，在美国打国际长途都有自己的诀窍，你就是打一两个小时，也花不了几个钱。他们聊着聊着，贾士贞不知什么时候脱口而出，说自己马上要到美国学习，当时华祖莹在电话里叫了起来，当她得知贾士贞的行程后，坚持要到纽约机场去接他，贾士贞说他们一行二十八人，还有一个女翻译，虽然贾士贞没有说出其他原因，但华祖莹知道他的意思，便把自己在美国的电话告诉他，让他住下后一定给她打电话。
临出国前，贾士贞还特地找来美国地图，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此次赴美国学习的纽约大学哈蒙利分校和华祖莹读书的塔克商学院不仅都在美国的东海岸，而且相距很近，汽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贾士贞还清楚地记得，华祖莹在出国后，给他的第一封信中说：“我真诚地希望你争取机会到美国来看看，学习学习，哪怕是几个月，接受一下先进思想和观念……”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华祖莹的这番话真的变成现实了，而且在大洋彼岸的他们，居然相距那么近！
飞机终于降落在纽约机场。
这群来自中国的学员们，西装革履，精神焕发。他们走下飞机，步入JFK国际机场大厅时，满眼涌入的都是英文。像迷宫一样的大厅，简直让他们摸不着东西南北。贾士贞举目四望，不同肤色的人群在这大厅里汇聚，这里仿佛包容了整个世界。大幅的香水广告上美女的媚眼瞥着从东方古国远道而来的官员们。
对于这群在中国被称为宠儿或者精英的人，虽然在内心认为美国可望而不可及，但他们始终只是把对世界第一大国的神秘和敬仰隐藏在心灵深处。当他们真的踏上这个被称为世界最先进的国家时，内心还是相当复杂的。贾士贞突然想到《北京人在纽约》的开头几句话：“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他们各自取到了自己的行李，像一群小学生似的跟在女翻译身后。他们感到现在不仅仅是陌生的环境，除了他们这二十八个人，所有的人都操着一口不知所云的英语。
这时，只见女翻译热情地挥了挥手，一个黄皮肤的中年男人拉着身边的高个子白种人来到了他们面前。他们流利的英语让这些学员们目瞪口呆，连一个单词也没听懂。女翻译回过头，朝他们招招手，示意大家跟上去。
出了机场大门，突然感到一阵寒风袭人。在中国十月初的气候还比较舒适，在纽约却已经很冷了。
一辆中型客车停在路边，大家上车后，女翻译检查了人数，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
按照国内时间推算，此刻正应该是早晨，而在纽约已是灯火辉煌的夜晚。汽车穿行在高高的立交桥公路上，望不尽的车灯，排成整齐耀眼的光柱，一会儿，汽车钻进了海底隧道，掠过车窗的是一排排路灯。当汽车从海底隧道爬上来时，贾士贞感到异常兴奋。汽车逐渐驶进纽约市区，这些来自中国的官员们，顿时觉得眼前如同海市蜃楼，悬挂在空中的巨型广告灯光闪烁，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女翻译站起来，回过头，说：“这就是纽约。”
大家望着纽约大街那万灯怒放的夜景，有些瞠目结舌。
接着，汽车驶进了纽约的中心区——曼哈顿。确实，在贾士贞他们的心目中，纽约，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世界第一大都市，那是一个望尘莫及的地方；而当他们身临其境时，这群初来乍到的中国人感到无比的新奇。
一座又一座摩天大厦，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千姿百态，争奇斗艳，映亮了夜空。
汽车终于停在一幢楼房前，女翻译告诉他们，这里是宾馆，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明天上午九点钟去哈蒙利分校。随后那位中年男子交给女翻译一沓住宿卡，女翻译解释说：“对不起各位，这里的房价很贵，大家只能两个人一间。”
后来贾士贞才听说，这个宾馆每间房一天住宿费要二三百美元，按照当时美元和人民币的比值，一比七点几，每间房就是两千多人民币。进房间后，大家都说这种房间在中国最多不会超过二百元人民币。
长途旅行确实太累了，贾士贞洗完澡，从窗子里看看外面，尽是昏暗的夜色，于是躺到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在中国，现在正是上午上班时间，虽然要倒时差，可躺下还是毫无睡意。只好打开电视机，企图给自己增加一点困顿的环境，然而电视一开，却又连一个字也听不懂。和他同房间的老秦，年长他三岁，在国内是一位副市长，贾士贞想和他聊几句话，可一看，老秦已经侧身睡去。贾士贞很自觉地关灯躺下。
纽约大学哈蒙利分校坐落在美国东部海岸新罕布什尔州南部的一个小镇上，距离华祖莹的学校不过四十公里左右。这里风景秀丽，气象万千，虽然已是隆冬季节，吹在身上凉飕飕的风让人感受到冬天的威力，然而遍布各处的红黄蓝色的花草在冷风中昂头摇晃，俨然一道美丽的风景线。美国所有的大学几乎都是开放式的，没有校园、没有围墙，犹如天然形成的风景区。
贾士贞他们入学后每人一套单室间。所谓的一室，只有一张中等大小的床，一张供学习用的简易写字台，另外还有一个灶台和卫生间。
放下行李，贾士贞给玲玲打电话报平安，却发现玲玲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贾士贞本来想多问几句，但看到妻子似乎不愿说起，也就没再追问，只想着回去后再问明情况。
挂了电话，贾士贞放好了自己的行李，想到他们将在这里度过短暂却又漫长的五个月的学习生活，此刻他最犯愁的是语言上的障碍。在美国这样的大学里学习，凭他们的英语，连正常的交流都十分困难，如何听懂那些外国教授用英语讲课呢！
幸好那段时间受到华祖莹学习外语的影响，他也下了一番功夫，再加上出国前的一个月的培训，多少有了点儿基础。现在，他不得不把英语学习放到头等位置上了。
在国内集训结束后，由莫由大学老师根据他们的英语水平将二十八人分成A、B、C、D四个等次的小组。A班自然是他们当中英语最好的，共有八个人，贾士贞自己也感到好笑，凭他的英语水平居然也被编在A班，可见D班的学员最多只能认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罢了！
正在这时，室内的电话响了，贾士贞犹豫了一下，自从登上国际航班，已有几天没有电话、手机的干扰，生活换成了另一种模式了。当他找到简易写字台上的电话机时，犹犹豫豫地拿起听筒，在国内的习惯，首先应“喂”一声，可是现在，他却是一声不吭。
这时电话里传来了女性那娇柔的声音：“Hello! Will……”（喂！请问……）
贾士贞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用十分生硬而且特别别扭的英语说：“I am Sorry, I……”（对不起，我……）
“你，你是贾……”
贾士贞一听电话里突然变成了中文，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说实在的，自从在日本成田机场登上那班飞往美国的国际航班，贾士贞和他的同伴们因为无法交流，就似乎有一种从没有过的压抑感，在这孤独的异国他乡，居然有人打电话用中文交流，他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你是……”
“真的是你？士贞部长！”对方显得兴奋而激动，“我是华祖莹啊！”
“是祖莹？你……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华祖莹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吗，我们学校距你那儿只有四十公里都不到，士贞部长，我太高兴了……”
“祖莹，你好吗？”
“好，就是远离祖国，远离亲人，想家，想祖国，想亲人啊！”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查的呗！”
“士贞部长！”华祖莹更加激动了，“后天，后天是周六，我去看你……”
“噢……”贾士贞说，“我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集体活动。”
“你的时差倒得怎么样了？累吧？”
“还好，说实话我从离开中国起，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在飞机上连一分钟也睡不着，昨天晚上在纽约虽然睡了，但是，真要倒时差，还是不行。不知道为何，心情总是平静不下来。”
“都是这样，凡是到美国来的中国人，开头几乎都这样，很快就适应了。”
“你现在英语过关了吧？我现在着急得很，觉得自己像个聋子、哑巴，连一个单词也听不懂，怎么办？”
“哎，不提了，我刚来时不比你好什么，还谈得上过关？”华祖莹说，“不过，我的困难时期已经过去了，但是和美国人交流还远远不行。”
在省委组织部的那些日子，自从贾士贞认识了华祖莹，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直到那次贾士贞被人送到异性按摩那个鬼地方，却又被华祖莹发现，她不顾一切地把他救出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动力，是正义，是关心，还是其他什么，华祖莹当时真的什么也没有想。在她看来，冥冥之中总是有种力量把他们往一块儿拉。华祖莹的出国并不单纯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是为了避开他们之间的纠葛。对于感情这种东西，女人的敏感度大大地超过男人，她是一个知识女性，从农村考上大学，当她的第一个梦想实现时，随之而来的却是沉重的打击和极度的失望。她在各种就业无门的情况下，进了宏门大酒店当了服务员，又凭她的知识和才能当上了餐厅的领班，但她不甘心，她还有许多梦。可当她认识了贾士贞后，她突然感觉到她将要犯一个危险的错误——感情的错位。正是她理智的选择改变了她人生的命运。也是这种理智成为巨大的动力，让她从一个打工妹，成为美国一流大学的MBA留学生。
那次奇遇，在他们俩的心中都刻下了深刻的烙印，刻骨铭心的往事才过去短短一年多时间，又是谁把他们从地球的一边送到另一边相聚的？世界上的事永远说不清，生活永远是一个未知的领域！
贾士贞握着电话，好像华祖莹就站在身边，心里越发激动起来。
正在贾士贞全身心接电话时，有人敲了一下门，贾士贞只顾讲话，没有听见。直到来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头，慌慌张张地放下电话。
贾士贞一抬头，原来是周光。周光一脸倦意，微笑着说：“怎么，刚到美国就想老婆了！”
贾士贞笑着摇摇头：“一个中国留学生。”
周光笑起来了：“不可能吧！我们刚到，谁有那么大的神通，这么快就知道电话了？”
“真的，而且还是我们莫由省的！”
“女的，一定是个女的。”周光看着贾士贞，“士贞，你的艳福不浅呀！一到美国就有女留学生追上来了，只是我来的不是时候，看，士贞，看你脸上的表情。”
贾士贞一向很敬重周光的。他还在省委组织时，确切地说是他当上机关干部处长之后，有一天周光到机关干部处谈事情，第一次见面，不要别人介绍，便主动说，我叫周光，省发改委副主任。凭这一点，就可以说明他是一个典型的外向型男人。在莫由大学集训的日子里，再次遇上周光，两人把手握了好久，而且还增加了一层关系，那就是在国内集训时的正副班子，现在的正副团长。只是周光今天的直率，让贾士贞有些慌乱起来。贾士贞也说不清到底为何，心情就是平静不下来。
“怎么不休息一下，听说倒时差还需要一段时间。”贾士贞说。
“你老弟是第一次到北美吧！”周光说，“美国、加拿大我来过两趟了，时差倒不倒都无关紧要，人困到一定程度，自然就睡了，你想不睡也不行了。我到这些国家最大的不适应是喝冰水。我这人在国内要喝茶，一天要泡三次茶，就像有些人对酒有瘾一样，我对茶也有了说不清的依赖。茶叶得靠开水泡，可在美国，冬天还喝冰水，你说我如何受得了！”
贾士贞说：“我也不习惯，西方国家人的胃好吧……”
“习惯，许多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呆了几年，照样喝冰水。”
“周主任——”贾士贞刚开口，周光就打断了他的话：“得，叫老周。”
贾士贞笑笑：“这不是在私下里嘛，你可年长我六岁呀！”
“不行，咱们现在是在美国，官衔都留在中国了。”
“周……”贾士贞笑笑，“我总感到有些别扭，老周，你的外语怎么样？”
周光摇摇头：“你知道我大学毕业都多少年了，二十年啊！什么知识不用还能熟练？再说了，我们都到什么年龄了！”周光笑笑接着说，“我一听说让我来美国培训，我就懵了，在国内那一个月的集训，真是赶着驴子上轿！可像我这种英语算什么水平呀，还编在A班。”
“你总比我强啊，我那师专算什么？排不上流的大学。”
“别谦虚了，在莫由大学时，哪次考试成绩你不是前几名啊！”
“那是赶着驴子上轿嘛！什么事都是逼出来的。”
周光拍拍贾士贞的肩膀，笑着说：“好好学吧，老弟，前程无量！”
“这些日子，我满头脑都是英语单词，头都大了！”
“好在有翻译，慢慢来吧！”
“据说翻译过来的内容就不是原汁原味了。”
“哎，士贞啊，你是当组织部长的，而且你在西臾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引起了种种褒贬，我想，你自己也在不断总结、思考。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省委让你到美国来学习，我想一定是有目的的。”周光说，“我虽然也是官场上的人，但我主要是研究经济的，我来美国要学习研究美国的经济管理，而你应该从美国的政治经济中研究中国的政治制度，特别是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恕我直言，你既然已经敲开冰山一角了，怕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贾士贞笑笑，拉着周光坐下来。
周光说：“士贞，党的十七大提出民主政治问题，当然，在中国是社会主义民主，但到底怎么来看待民主这个问题，比如西方国家的民主和中国民主差别在哪里？我们如何去理解民主这个大家都在关注的问题？”
停了一会儿，贾士贞说：“我一直在想，我们培训班安排的两次考察，你说美国的政治体制也好，行政管理也好，还有大型企业，你说人家的介绍我们能听懂多少？而依靠翻译……”
贾士贞摇摇头。
“是啊，早知今日，就不该把英语荒废了。”
贾士贞看看周光，欲言又止。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讨论这样一个太严肃、太重要的问题。
周光走后，贾士贞仍毫无睡意，看看手表，估计玲玲还没有睡，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开始两天上课，还算轻松，但贾士贞觉得夜里睡得总是不踏实，头脑总是昏昏沉沉的。培训班里有组织纪律性，一般不允许单独行动。星期六上午，贾士贞还没起床，一阵敲门声把他叫醒，一看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急忙开开门，这却让贾士贞大吃一惊。原来是华祖莹。
开门的一瞬间，贾士贞愣住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急忙拿过西服，往睡衣上套。
华祖莹还是那样美丽可人，只是看上去有些瘦了。
俩人对看了半天，谁也没说一句话。华祖莹的目光在室内慢慢移动着，竭力平静一下自己，说：“你们也真的成了美国的留学生了。和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一样了！”
贾士贞笑起来了：“我们惭愧啊，你们用自己的血汗钱留学，我们花的是国家钱。”
华祖莹看看贾士贞，说：“倒时差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可我没想到你……”
贾士贞指指唯一的椅子说：“请坐吧，能在大洋彼岸的异国他乡见到自己国家的朋友，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啊，何况我们……”
“应该算是人生的一大喜吧，‘他乡遇故知’。”
“真的没想到，咱们能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相遇。这段历史将载入咱俩的人生史册。”贾士贞看看华祖莹，“你瘦了，我可以想象得到，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你有多么的艰难！”
“困难时期总算过去了，刚来的时候，老师讲课听不懂，有时一个晚上只能睡一两个小时觉。”华祖莹笑笑，“想想我们在上大学时英语也考四级、六级，出国考TOEFL、GRE、GMAT，可是真正到了课堂上，那些教授的讲课根本听不懂。语言这东西真是怪得莫名其妙！”
“是啊，连你都感到如此之难，我们这些人呢，可想而知了。”
华祖莹说：“你还没吃早饭吧，先洗洗脸，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算了，我这里有面包，好歹吃一点，中午再说吧！”
“在国内你们这些人都是大权在握的领导，没想到到了美国过上这样艰苦的生活。”
“这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可是花的国家的钱，是人民的血汗啊。我们这几个月的培训，每个人少说也要二三十万元人民币。二十八个人，加上翻译以及其他费用，肯定要超过千万元人民币的。”
华祖莹惊叹道：“你不说，我还真的没想到，这样一算。真的了得！你说莫由省委还真的舍得花本钱，培养你们这些领导啊！”
“所以，我们得对得起人民币啊，你知道那是多少乡亲们创造的财富啊！”贾士贞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面包，坐到床上，大口地嚼了起来，那样子像一个小学生。
“听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中国好多省都把有前途的中青年干部送到发达国家来学习，这些人有的早已当上部省级和市厅级领导。”华祖莹说，“我觉得，把这些人送到发达国家一方面是学习人家的先进科学管理，另一方面也是走出国门，见见世面啊！任何一个人因循守旧、固步自封都是没有前途的。”
“过去我们自己称自己是文明古国，现在都到二十一世纪了，中国的每一个公民都要融入世界这个大集体当中去。有一段时间，我们国家忽视管理科学，片面强调学历，从技术人才中选拔领导干部，比如把心脏科医生选去当卫生部门的长官，这不仅浪费人才，也亵渎了管理科学！”
贾士贞看看华祖莹，虽然看上去消瘦了许多，但是依然那么漂亮动人，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白皙而圆润的脸上透出粉红色的光泽，罩衫将腰身束得袅娜可人，蓝色碎花长裤拖至脚踝。这是一个典型的东方年轻女性。在中国，像华祖莹这样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应该说正是享受恋爱、婚姻，甚至生儿育女的年龄，然而，她却在这个年龄漂洋过海，飞到地球的对面，来到大洋彼岸，孤身一个人面对许许多多的困难，但，这却是她个人事业中的一块里程碑。
贾士贞一边换衣服，一边沉静在深深的思索当中。像华祖莹这样的年纪，应当不折不扣地属于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贾士贞匆匆跑过去拿起电话。
“喂……哟！是老大哥啊……”贾士贞握着话筒，看看华祖莹，“老大哥，实在太抱歉……真的！我来了一位朋友，一位小老乡，她孤身一人在美国留学，明天，行吗？反正咱们在美国的时间早着呢！”
“士贞啊，是不是那天打电话的那个女留学生啊！”周光的声音很大，华祖莹完全能听得清电话里的内容，她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只偷偷地注视着贾士贞脸上的表情。
“周大哥，你饶了我吧，真的很抱歉，你知道身在大洋彼岸的留学生，是何等的思念祖国，思念家乡，思念亲人吗？”
放下电话，贾士贞笑笑说：“祖莹，走，咱们找个地方，在国内我还从来没有好好请过你，今天我来做东。”贾士贞看着华祖莹，“咱们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呀，你对我，可是有知遇之恩……”
华祖莹突然伸出手，一下子捂住贾士贞的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陡然间狂跳起来，满脸灼热。
贾士贞感到这只柔软、丰满的手，像冰块一样寒冷，他颤栗了一下，怔住了。
贾士贞穿着笔挺的西装，系着一条紫色白点领带，出了宿舍楼，看看华祖莹，却不知道往哪儿走，华祖莹突然说：“你们不是有纪律吗，不能单独行动？”
贾士贞说：“那是出外，在学校里可以。不过，要不是你来，我真的不会一个人单独行动。因为我那蹩脚的英语根本不敢说出口，说了人家也听不懂，有了你这位大翻译，我一切听你指挥，心里踏实多了！”
确实，贾士贞完全没有了在莫由省委组织部的风度，更没有了在西臾当市委组织部长的威风。他并不是因为异国他乡的陌生环境，而是面对满眼的黄头发、蓝眼睛的美国人，他无法和人家沟通和交流。只要看到别人在对话，他就顿时觉得自己完全没了自尊，完全像个白痴！在国内，尤其是在集训的那段时间，和那些临时组合起来同学，不仅上课时努力学习英语，课余时也尽力用英语交流日常生活的单词，常常闹出让人捧腹大笑的笑话来。大家水平都差不多，反而觉得新鲜有趣，然而一到美国，才感到他们所学的那点单词，与美国人根本无法交流，简直就是牙牙学语的孩子。
出了宿舍楼，是一条并不宽的马路，马路两旁是大片还没有完全枯萎的草坪。到处一片寂静，很少见到走动的学生，贾士贞向四周看看，完全不像中国的大学校园，这里没有围墙，像处在一个偏僻的乡村，又像一个无人问津的公园。
贾士贞说：“祖莹，你们学校也是这样？”
华祖莹笑笑，说：“美国几乎所有大学都是开放的，没有围墙，而且大部分名牌大学都不在大城市。你看在美国的东海岸有多少名牌大学，像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布朗大学、康奈尔大学、达特茅斯学院和宾夕法尼亚大学。这八所大学称为常春藤盟校，都是美国首屈一指的一流大学。历史悠久，治学严谨，许多著名的科学家、政界要员、商贾巨子都毕业于此。在美国，常春藤盟校被作为顶尖名校的代名词。这八所名牌大学都集中在美国东部沿海岸，而且全部是私立学校。我们学校和这里很相似，建在偏僻的新罕布什尔州的一个小镇上，可环境十分优美。”
“是啊，在二千六百年前，齐国的政治家管仲就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表明荣辱观的形成、倡导与人的生存条件以及社会经济发展之间的内在联系，同时也说明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内在关系。”
拐上一条并不宽的柏油马路，继续往前走了不远，路边出现了各式小商店，路上时而有轿车驶过，行人也多起来了，但多数都是白种人。
华祖莹说：“这里恐怕没有中餐馆！”
“干嘛一定要吃中餐，我们吃了几十年中餐，有机会尝尝西餐有什么不好！观念要改变，生活习惯也要改变。”
华祖莹笑笑：“我怕你不习惯。”
“我们是来接受西方教育的，得先从饮食文化开始。”贾士贞说，“我现在最头痛的就是语言上的障碍。我们什么时候能达到你们这些人的语言交流水平就好了。”
“你要锻炼，不要不好意思，要多和美国人交流，不交流，靠翻译，永远不会有进步。”
来到一家餐馆门口，只见大门上方有一排绿色的霓虹灯字母：Hawaii。
华祖莹停住脚步，指着那排字母说：“士贞，你拼拼看，这是什么意思？”
贾士贞不吭声，想了半天，涨红了脸，抓了半天脑袋，说：“什么‘夏’什么‘衣’吧！”
华祖莹笑起来了，说：“不简单，你再想一想，美国最大的岛屿。”
贾士贞一拍脑袋：“夏威夷！”
华祖莹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未加思索地挎着贾士贞的胳膊，进了餐厅。这个动作自然得如同一对一往情深的情侣。等到贾士贞意识到时，似乎有点尴尬，急忙脱开自己的胳膊。
华祖莹在餐厅里扫一眼，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一张两人座的餐桌。两人坐下后，华祖莹说：“美国不像中国，大小餐馆都有年轻女子迎接顾客，餐厅的服务人员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甚至还是上了年纪的人。”
正说着，一位中年男人走过来，棕黄色的头发，蓝眼睛，高个子，足有一米八五以上，贾士贞觉得这个人少说也有五十岁。他来到他们面前，笑着说：“What is in need of help？”（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贾士贞皱了皱眉头，眨了眨眼，迅速伸出右手，示意他和华祖莹说。
华祖莹拿起餐桌上彩色菜谱，一边看一边说：“咱们点一个饭、一个面吧！”
贾士贞点点头说：“入乡随俗，到了美国就要适应西方人的习惯。”
华祖莹抬起头对白种人说：“Curry chicken with rice, Stewed chicken with macaroni!”（咖哩鸡饭，通心粉白汁鸡！）
“Please wait!”（请稍等！）
华祖莹看着贾士贞说：“你们这些官员们在国内整天花天酒地，现在过这样的生活，怎么样？有点感到失落吧！”贾士贞摇摇头，说：“西方国家或者进步国家，人们并不把官看得那么重，人家靠自己的技术、才能，就是总统不当了，照样去大学当教授。不像中国人，千军万马挤官道，当了官就高人一等，指手画脚。这也是中国落后的地方。改革政治制度，就要改变观念。”
“在美国可不像中国，大吃大喝铺张浪费。”华祖莹说，“你看人家餐厅都这样简单，很少像中国那些豪华的包间，摆满了许许多多的菜。那真是‘慷慨’呀！”
贾士贞说：“中国人在这方面应该改革，浪费太大，有些人是慷国家、人民之慨，叫他自己花钱，他就不会那样‘慷慨’了。”
华祖莹指指彩色菜单上的图说：“刚才我点的两份西餐，不知道你听懂没有，一份咖哩鸡饭，一份通心粉白汁鸡。不知道你习惯不习惯？”
贾士贞说：“习惯也是检验一个人的素质。你想我们这些人在美国要生活五个多月，必须适应美国的生活。”说着，贾士贞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拿出一张百元美元纸币。
华祖莹按住贾士贞的手说：“我来吧！”
贾士贞笑了笑，说：“你还是个留学生，别客气了，再说了，你看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一个女学生来买单？”
这时，那位高个子美国人送上两份西餐，华祖莹将咖哩鸡饭留下一点，对贾士贞说：“我在减肥。”
吃完饭，华祖莹取出三美元硬币，放在桌子上，说：“在美国，都要给小费的。”

第五章 中国官员在美国
出了餐厅，华祖莹在前面慢慢地走，走了不远，就上了一条并不宽的弧形柏油路。路边是一片清澈的水塘，岸边野草茂密，水塘里几株芦苇在微风下摇曳。
来到水塘边，华祖莹停住脚步，说：“美国的生态保护得就是好，你看这大片的草坪，你看那些别墅周围各种花草，像公园一样。”
贾士贞看看清澈见底的水塘，水塘并不大，四周景色优美，风景宜人，一排排别墅后面的山峦更是青松茂盛。贾士贞感慨说：“过去我只听说在美国这样的国家实际已经不存在城市和农村了，他们的城乡一体化和城市带，代表经济上的先进发达。”
华祖莹走到一块大石头旁，指指像假山石一样的石头，说：“咱们坐一会儿吧，此情此景，让人心旷神怡，太难得了。”
说实话，贾士贞从小生活在官宦家庭，还很少见到过这样的环境。他觉得像公园，但却没有一个游人；像村野，却没有庄稼，简直像一个童话王国！
两人坐了一会儿，觉得心情从没有过的放松。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少见到一个人，四周寂静而安详，华祖莹感受着两人世界的自由，甚至忘了他们已经是置身于大洋彼岸的异国他乡，忘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贾士贞说：“祖莹，毕业后你准备做什么工作？”
华祖莹想了想，说：“在美国，常春藤盟校的MBA毕业后，就业形势还是比较乐观的，而且工资也比那些学理工的留学生要高得多。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希望能留在美国，至少到美国的一些大公司工作一两年，把我读书的钱还了，再作打算。”
贾士贞说：“我想中国的经济管理部门，或者说那些大型企业是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的。就是中国的高层行政管理部门，也非常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我们这批同学中就有一位莫由省发改委副主任，他那里一定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要不我给你推荐！”
华祖莹说：“再说吧，中国的制度还不健全，像我这样没有后台的人，还是心有余悸啊！你看你在省委组织部那几年，经历了多少事……”
“慢慢来吧！社会总是在不断进步的。”
“士贞，咱俩相识已经有七八年了吧，那时我大学刚毕业，思想很单纯，我为自己的就业而苦恼过。觉得自己一个大学生只能到饭店当服务员，心里不甘。”华祖莹若有所思地看看贾士贞，苦笑一笑，“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你年轻，多么羡慕你。省委组织部是什么地方，我甚至希望你……”
贾士贞看着华祖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伤感，不知道她思想深处想些什么。
“怎么啦……”
华祖莹的脸上飘过一片阴云，摇摇头，没有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改变了语气说：“谁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艰难，我不只一次想过，你当时突然从省委组织部被退回去的情景……”
贾士贞说：“是啊，所以说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后来，我决定出国留学，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们俩，为了你……”
贾士贞点点头，无声地转过脸，望着远方的山峦，往事一股脑地涌到眼前，他甚至想到未来，想到几个月后回到中国，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当我决定到美国留学时，我甚至觉得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也许咱俩的缘分只有那些，只能到此为止。”华祖莹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到美国来，而且和我离的那么近，当我那天从电话里听到你要来美国学习的消息，我有点惊呆了！我忽然觉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命运，又或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
贾士贞转过脸，看了看华祖莹，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思想也有些灰暗。贾士贞很能理解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只身一人来到美国这样一个国家，不仅有着语言上的障碍，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空虚和感情上的孤独。贾士贞说：“祖莹，凭你能够考入世界一流的大学读MBA，这就是成功！我从内心佩服你，也暗暗地祝贺你，我也相信，你学习结束后，无论是留在美国，还是回到祖国，你的前途都是非常广阔的。”贾士贞停了停，继续说，“至于我们，那是上帝赋予我们的一种特殊的缘分。假如我不认识你，说不定我早已成为人们唾骂的狗屎堆！我自然也不可能到美国来学习。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我政治上的恩人。凭这一点，我非常敬重你，如同敬重我的恩师，敬重我的领导那样……”
华祖莹打断了贾士贞的话：“士贞，你别再这样说了，那件事，只要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正义的人，都会那样做的。老实说，你是我生命中最敬重的男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个男人让我如此从心底里敬重和佩服！”
“在来美国之前，我曾经想过。”华祖莹低下头，“我是不是成了一个可耻的女人，但愿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是爱，因为你已经是有家庭、有孩子的男人。所以我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你，我不应该影响你们的感情，不应该影响你的进步，更不应该影响你的家庭。”
“祖莹，你的决定是对的。”贾士贞说，“如果这样，我们俩都将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华祖莹摇摇头：“可是我始终转不过弯来，如今都到了什么年代，难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感情有什么错误吗？所以，我绝不会随便嫁给一个男人的！绝对不会去糊里糊涂地生活，生儿育女，厮守在一起，把婚姻只是当成一种传宗接代的工具。”
贾士贞皱了皱眉头，感到华祖莹什么时候变了，变得有些偏执，变得有些古怪，变得有些钻牛角尖！
“祖莹，也许你目前身处西方这样一个国度里，一时还难以适应异国的风情。我想，当你学业有成，事业发达时，你的思想、你的感情也一定会随之变化。到那时，你也许觉得今天的自己是可笑的。”
“不，士贞。”华祖莹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来美国这一年多，我完全能接受美国进步的东西，比如说美国的文化、习俗等。我感触最深的是中国人许多观念上的落后，比如婚姻、爱情、性。这是许多中国人永远也弄不清的。西方人婚姻是婚姻，性是性。比如男女之间，只要需要就可以发生性关系，而发生了性关系不一定非要成为婚姻。我说这样的话，你可能以为我疯了，或者认为我下流、堕落，不，绝对不是……”
贾士贞默默地低着头，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难道他也变成了那些靠着手中的权力，仗势欺人的人吗？不，他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无论是周一兰，还是华祖莹，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在华祖莹的坚持下，他们决定自己动手做一顿晚餐。
正在华祖莹忙着做菜时，有人敲门了，贾士贞忙着去开门，是周光。
贾士贞笑笑说：“我来介绍一下，祖莹，这位是咱们这次赴美国学习的团长周光同志，是我们莫由省发改委副主任。”接着又对周光说，“这位是我们莫由的留学生华祖莹同学，世界名列前茅的塔克商学院MBA学生。说不定将来毕业后回国还会到你的麾下谋职呢！”
这时，华祖莹擦了擦手，微笑着伸出手，一边握着周光的手一边说：“周主任好，能在异国他乡见到中国的家乡人，太高兴了！”
周光一边握着华祖莹的手，一边想：世界还真是有这样的事，如此漂亮的女子，又在美国一流的大学读MBA！周光抓住华祖莹那白皙、柔软而丰满的手，紧紧盯着她那秀美的面庞，有些兴奋地说：“我真的没有想到，莫由那贫穷的地方，那山那水，还能有如此漂亮、如此聪明的才女。当真将来华小姐愿意回到莫由的话，只要不嫌我们的庙小，我一定热忱地欢迎华小姐啊！”
“真的？”华祖莹兴奋得满脸红润。
“绝无戏言。”周光松开华祖莹的手，激动地说。
贾士贞说：“老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们虽然已经到了美国，可还是学国内的作风，算是祖莹请周光主任吧！”
华祖莹说：“太好了，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你们二位坐一会儿，我去买点儿啤酒，再弄点儿菜来。”
华祖莹一走，周光说：“士贞，你艳福不浅哪。”
“周光主任，你可是领导呀，这话岂能乱说。”
“咱们兄弟之间，玩笑而已。”周光说，“不过，士贞，说真心话，能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也是人生一大幸事。真有此事，对男人来说，也不为过，只要不出格。”
“那你一定有红颜知己了！”
周光摇摇头：“你看我这样子，人也老了，谁能看得上我呢！”
贾士贞说：“不见得吧，男人四十一枝花，你又大权在握，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哎，士贞，华小姐是塔克商学院读MBA的，我们能不能请她给我们辅导辅导呀！你想，我们这些人英语比她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如果她能把她所学的专业知识用中文给我们讲授一下，那我们这些人一定受益匪浅！”
贾士贞说：“对呀！可是不知道她现在学习压力大不大……你不知道，中国许多到美国名牌大学读MBA的学生，开始半年都听不懂教授讲课，常常是一夜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的觉，华祖莹刚来时曾经一段时间通宵无眠。”贾士贞停了停又说，“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应该说语言关已经过了。”
“你找时间和她说一说。”周光说，“不过我们应该付给她报酬的，在美国，只要付出劳动，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报酬，我想她在美国读MBA，经济上、生活上的困难一定不少。”
“好，那我试试看。”
这时，华祖莹回来了。
也许很多人会对华祖莹和贾士贞之间的关系产生许多不明不白的疑问。其实，对于现实生活中的真实生活，它毕竟发生了。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并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交往，也不应该给他们之间的友谊添上不可逾越的鸿沟。然而，由于他们的相识，由于那次她对他的相救，他们之间产生了特别的感情也是理所当然的。是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原本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只要她（他）没有伤害另一个人的生活。我们还无从知道贾士贞对华祖莹这样一个既年轻又漂亮的女留学生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双方都是来自中国、来自一个地区的朋友，居然在大洋彼岸相聚，这种“他乡遇故知”的美好情愫，难道不应该珍惜和敬重吗？
华祖莹给周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真的看不出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女留学生，居然是一个打工妹出身。
周光和贾士贞要帮忙，华祖莹坚决不让。幸亏华祖莹在宏门大酒店工作过几年，好歹凑合也会做几个菜，贾士贞拿来三个碗，倒上啤酒，便端起碗，一番感慨之后，各自表示一下心意，自然没有国内喝白酒那种蛮横和霸道的气氛。
在贾士贞眼里，华祖莹再也不是当年宏门大酒店的打工妹了。如今成了美国一流大学MBA的留学生，虽然还是当初那个华祖莹，虽然眉眼还是那么妩媚，腰段还是那么袅娜，然而却显得十分高贵，而且风度翩翩。
应该说这是一次中西合璧的晚餐，也是他们在大洋彼岸的聚会，给华祖莹带来许许多多的幸福和快乐，也让她那长期压抑和孤独的心灵得到几分宽慰。她正是经过一场拼搏，走出国门，跨入世界一流大学的校门，终于登上通向上流社会的台阶。
周光带着几分酒意，走了。
华祖莹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不愿意离开贾士贞。当初，她下定决心到美国留学，并没想到考试、录取，以及签证都那么顺利。可当她真的要离开祖国，离开她内心眷恋着的那个男人时，她的内心惆怅过，犹豫过，也彷徨过，但是她还毅然决然来到美国。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她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她要以优异的成绩完成学业！留在国内的人哪里知道留学生的真实生活！
华祖莹不只一次想过，一定要为贾士贞做点什么。到了美国之后，她偶尔也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说不定他们从此将天各一方，再也不可能见面，直到白发暮年，永远是客居他乡。现在，当他们真的近在咫尺，她有些恍若梦境。
他们之间没有说一句话，贾士贞看看华祖莹，偷偷瞥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夜晚十一点钟。他有些焦急，这么晚了，他让她一个女孩子在哪里过夜呢？幸亏是在美国，若是在中国，说不定又会被人编出什么样离奇的故事来呢！
华祖莹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要向贾士贞表达，然而，却又连一个字也无从说起，其实她知道她在这里是很不妥当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又始终被一种什么力量牵住走不了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华祖莹终于站起来，说：“士贞，我走了！”
“走？”贾士贞吃惊地看着华祖莹，“这么晚了，你怎么走？”
“那我怎么办？”华祖莹苦笑一下，“我总不能在你这里过夜吧！”
华祖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贾士贞尴尬地笑了笑：“要不这样，你住我这儿，我去和周光挤一挤。”说完后，贾士贞又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士贞。”华祖莹说，“我真的不介意，到美国这一年多，不光是让我看到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真实的一面，学到了世界一流的管理科学，同时，我也有更多的人生感悟。这其中也包括爱情、婚姻和性。”华祖莹严肃地低下头。
贾士贞完全没有想到华祖莹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有想到她变化得这样快，刚才的一番话，让他十分尴尬和为难。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华祖莹伸出手：“士贞，你千万别介意，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我走了。”说着，一边握住贾士贞的手，一边往门口退去。
贾士贞紧紧握住华祖莹的手，说：“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走！”
开始正式上课了，贾士贞这批来自中国的官员们一下子从天堂落到地狱。在中国，不要说当上市厅级领导干部了，就是县处级干部，那也是高高在上的。而现在，他们都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学生，甚至还不如一个小学生学起来容易，固然开始讲课还有翻译，可是那投影屏幕上只要一出现文字，都是英文。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些陌生的单词。上小学时，老师是从最基本的一、二、三、四……教起，而现在，他们面对着的是美国一流大学的教授，教授们是不可能从A、B、C、D教起的。甚至，他们拿着课程表，连课表上的科目都不认识。贾士贞偷偷地对着字典，翻了半天，才找到“Management behavior”是“管理行为”。
对于学习语言，绝不能有急功近利的想法。任你有多么聪明的头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能够达到听、写、说运用自如的水平。贾士贞想到华祖莹说的话，凡是中国到美国留学的学生，开始半年里每天夜里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贾士贞除了背单词，他在日常生活中给自己立下一条规矩，无论是他和中国学员还是教授、翻译，不管会不会，懂不懂，一律说英语，尽管有时惹得大家哄堂大笑；晚上学英语从来不坐着，以免打瞌睡，直到站都站不住了，才和衣躺下，常常是睡梦中都在背着单词。
现在，他们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几乎很少交往，谁也不知道别人在干些什么。贾士贞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高考前夕那种状态，那种拼命的劲头甚至远远超过当年迎接高考的劲头。记得在高考前几个月，他每天晚上十二点钟睡觉，早晨六点闹钟的响声把他叫醒时，他觉得刚刚睡着，感觉里根本就没有六个小时，只有一瞬间就被吵醒了。而现在，他根本就谈不上每天晚上几点钟睡觉，他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在背单词，实在支持不住了，就躺下，一躺下就睡着了，但满脑子全是英语单词。有一天早上，天蒙蒙亮，贾士贞没有看表，准备去草地上背单词，刚出了宿舍，迎面碰上周光，周光说：“士贞，起得那么早啊！”贾士贞点点头，一边走一边回过头，突然想到自己这一夜根本就没有睡，现在天已经亮了。
华祖莹放下自己沉重的学习担子，如约来到贾士贞他们学习的哈蒙利分校。为了给这批高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的学员们辅导，华祖莹作了精心的准备，她现在不仅是老师，还担负着翻译的重任。面对这些特殊的学员，华祖莹知道，在美国这样世界一流的大学学习MBA，还没有一位教授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讲课。华祖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时候登上讲台，面对的还是中国的二十八位高官学员。她首先概括地讲了商业基础（Commercial basis）。此课程着重于商业的功能、核心原则以及团队动力。
华祖莹用英语夹着中文从管理行为、管理组织、应用统计、金融会计、管理会计和控制、价格和市场、营销管理、生产及运营管理这样一个过程系统地进行阐述，这使得贾士贞他们豁然开朗。个个都说，虽然美国的那些著名教授讲课的时候那么激动，那么兴奋，可是学员却目瞪口呆，不知所云，还不如中国的一个留学生讲得清楚明白。华祖莹说：“你们怎么能怪人家教授呢，那是因为你们听不懂英语。”
华祖莹的辅导给大家增添了信心，也鼓舞了干劲，直到这时，他们才觉得，不枉来美国一趟，也真正学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知识。
一个多月后，培训班的学员开始了第一次考察。二十八个人分成四个组，贾士贞虽为组长，可是对外还得全靠翻译。除了原来的女翻译，大使馆又临时借了三位，每组必须有一个翻译，否则不要说考察，他们连寸步都难行。考察对象主要是美国州以下的政府机构和大型企业等。说是考察，其实都是靠翻译。美国政府对于中国的这些特殊官员非常重视，贾士贞他们到某州时，身为州长的约瀚·布朗先生不仅亲自接待他们，而且还特别进行了交流。其实约瀚·布朗说些什么，全靠翻译他们才听得懂。
可贾士贞却那么认真，在谈话中对美国的地理、国家政要、政治体制，包括宗教行政区划、经济等都谈得头头是道，引起约瀚·布朗先生的极大兴趣。约瀚·布朗决定取消预先约定的外出，继续和贾士贞交谈。当贾士贞谈到用人之道时，翻译不敢如实翻译，当时就电话请示大使馆领导，领导说只要不涉及到保密内容，都可以如实翻译。
贾士贞说，美国南北战争时，北军拥有人力物力的绝对优势，可是在1861年至1864年期间却毫无进展，其原因就在于北军统帅林肯的用人标准是“无重大缺点”；而南方的李将军却只问人“有何长处”。在那段时期，林肯麾下每一位“无缺点”的将领都被李将军手下只有“一技之长”的将官所击败。在吃了败仗付出了巨额学费之后，林肯悟出了用人的诀窍，任命傲气十足的酒徒格兰特为总司令，终于完成了统一美国的历史使命。林肯深有感触地说：“我的生活经验使我深信，没有缺点的人往往优点也少。”
谁知约瀚·布朗听了大为感慨，称赞贾士贞将来一定是一个了不起人才。如果他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才就好了。
贾士贞说，在用人才这个问题上无论是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用人不能求全责备，诀窍在用人一技之长。那种四平八稳、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人固然缺点少，但优点也一定不会多。中国、美国，所有国家都一样，这一点必须改革！
临别时，约瀚·布朗紧紧握着贾士贞的手，让翻译告诉贾士贞，贾先生是他认识的中国唯一的好朋友，他不仅要到中国去，还特别邀请贾士贞以及家人到美国来。如果贾士贞今后有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一定会尽一切力量的。无论是事业上，还是个人，他为有中国的朋友而高兴和骄傲。
考察结束后，约瀚·布朗不仅亲自打电话给中国大使馆，大大赞扬了贾士贞，甚至要高薪聘任贾士贞出任该州高级顾问，如果贾士贞愿意的话，他可以把贾士贞的家人都安排到美国来。贾士贞当时直摆手，一连说了一大串“NO”，大家都被逗得捧腹大笑。
也因此，中国的高级领导干部培训班从此受到美国政府的重视。
无论生活有多少艰难和痛苦，无论人生有多少甜蜜和幸福，时间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来自莫由的二十八名高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的学员们经历了理论学习和两次参观、考察，将要结束美国五个月的学习了。他们没有感受到天堂或者地狱的生活，他们同样也不是因爱和恨才到美国的，但是他们看到了世界上最先进、最发达国家的进步与美好。作为中国未来的政治、经济希望之星，他们感受到了强大的地缘政治驱动力，从而也令他们能够勇敢地肩负起进行全球化管理的艰巨任务，同时对于领导者的决策进行全面的分析，对美国、日本和西欧之间的关系，以及亚洲新兴工业化国家、中欧及东欧的改革，亚洲危机深化进行了深层次的研究。这些知识对于华祖莹来说，也许只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而对于贾士贞他们来说，却在思想上产生了一个质的飞跃。
贾士贞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和卫炳乾通电话了，尽管他飞到了大洋彼岸，尽管他的学习压力那样大，但是他还是时时关注着市委组织的工作。无论美国之行回去后他的工作会不会发生变化，他的心都始终牵挂着西臾市委组织部。
贾士贞看看表，计算一下国内的时间，此时正是周六上午九点多种，贾士贞想了想，还是给卫炳乾打了电话。
“炳乾，对不起，打搅你休息了。”
“贾部长，你好啊！”卫炳乾兴奋起来，说，“贾部长，您的学习快结束了吧！”
“就要结束了，时间过得真快呀，下周末回国。”贾士贞说，“炳乾，你们现在都还好吧！”
“您和常书记都不在家，组织部门相对来说工作单纯一些。”卫炳乾犹豫了片刻，“贾部长，程秘书调走了，本来准备通知您的，但您一直没打电话回来，我又无法给您打电话，邵市长直接交办的，所以……”
“正常工作嘛，人家要调走，我们没有理由不给人家走。”贾士贞并没有问程文武调哪里去，他知道，程文武不同于一般干部，他是常书记的秘书，他的调走，一定和常书记有关系。况且，为了程文武的提拔问题，引起了不少矛盾，程文武既然调走了，减少了以后的矛盾。
停了一会儿，卫炳乾说：“据说调东臾市一个县当副县长了。”卫炳乾又补充道，“他的整个调动手续都是由东臾市委组织部来的两位同志给办的。不过，我们介绍他的职务还是西臾市委办公室秘书科长。”
“噢！既然调走了，安排什么职务，那是人家市委和市委组织部的事。”
“另外，”卫炳乾欲言又止，停了半天，才说，“贾部长，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您……”
“什么事？”
“省委组织部从省级机关调下来两个正处级干部，一位叫韦旭，安排在市委组织部任常务副部长；另一位到市民政局任局长。”
“噢……”贾士贞只轻轻地“噢”了一声，听不出什么奇怪，或者惊讶。
“任职文件虽然发了，但人还没有到任。”
“服从组织决定吧！具体情况等我回去再说。”
放下电话，贾士贞静静地想了好久，其实，他经过前段时间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又经过省委对西臾市主要领导干部学习的决定，特别是这半年时间对美国经济、政治管理的学习，感到自己的做法或多或少地带有个人权力的色彩。无论是他的通过文化考试作为第一道选拔干部，还是目前那些公推公选，都不是选拔领导干部的最佳办法。最重要的还是制度问题。仅仅靠一个市，办法再好，那也只是这个市的问题。至于程文武、张敬原和庄同高的提拔问题，不能因为程文武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张敬原和庄同高是市委组织部的干部科长就不能提拔，这自然有些形而上学，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倾向。至于省委组织部为何在他和常书记学习的几个月期间安排这样两个正处级干部到西臾来，他嘴上没说，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来头，因为正处干部是市委管的干部。贾士贞的心里更加复杂起来。
现在，美国高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的学习就要结束了，或许西臾地区的广大干部群众对他今后的工作抱着更大的希望，但是，贾士贞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更加沉重了。
巍巍阿巴拉契亚山，皑皑白雪，整个北美洲都变成银色的世界，可谓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在贾士贞的印象里，美国就是一个寒冷的冬季，一个莽莽大雪的世界。从他到美国来的第二个月开始，几乎天天在下雪。现在他就要离开美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贾士贞好不容易说服了华祖莹，无论如何不让她来送他们，他不仅担心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愿意看到那种令人伤感别离的场面。
贾士贞一行二十八名中国的高级领导干部，就要结束在美国为期五个月的学习了。按照中国的习惯，在这令人兴奋和喜庆的时刻，一定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宴会，然而，他们拿着的是美国纽约大学的毕业证书。他们接受的是西方国家的教育，不能够再按照过去的中国规矩办。最后经过大家讨论决定，由中国学员组织一个告别Party。
Party开始前，二十八名学员排成两队，面对面站在大门口，与前来参加Party的客人握手表示欢迎。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前来参加Party的MBA留学生越来越多，有白种人，有黑种人，也有黄种人，总之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精英。曾经给他们授课的十二名教授也都来了，周光只好临时和贾士贞商量，即兴用英语演讲了答谢辞。
大家端着玻璃酒杯，一边走一边点头表示谢意。
Party没有固定位置，大家可以任意走动，可以和任何人交流，讲话。
不知什么时候，大厅里响起了悠扬的音乐，随后，一对对男女翩翩起舞，只见一位黄头发白皮肤的年轻女子拉着一个高个子美国青年跳起了华尔兹。接着另一位瘦高个英俊青年和一位黑头发黄皮肤的女子跳起探戈，两人动作敏捷，步伐轻盈。这些国标舞对于中国官员来说，是远远不敢起舞的。周光只好拉着培训班唯一的女学员，跳起交谊舞，同时示意学员男生和男生跳起来。
贾士贞觉得没一点跳舞的心境。年轻时，特别是在上大学时，也曾经认真学习过，结婚后这种情致渐渐地淡化了，调省委组织部之后，一直处在忙忙碌碌、谨小慎微、不断进取当中。认识华祖莹不久，两人曾在华祖莹的宿舍跳过一次舞，可正当华祖莹兴致高涨时，他突然停止了。此情此景，唤起了他许多记忆，特别是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美国的政治制度和中国不同，美国人的生活方式也和中国人差距甚远。正当贾士贞思绪茫茫时，一位身着长裙的女子出现在贾士贞面前，微笑着伸出双手，贾士贞没有认真看这个黄皮肤的女子，也没有接受她的邀请，他甚至想编出一个什么恰当的理由来拒绝她。可是他又想，在这种场合下，男人拒绝女人的邀请是极不礼貌的做法。
“先生，请！”
贾士贞愣住了，这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直往心头钻，再仔细一看，才傻了眼，心脏一阵慌乱的狂跳，也不知什么缘故，似乎有点惊慌失措，当他意识到自己从没有过的失态时，情绪在瞬间兴奋起来。
“你，你怎么会……”贾士贞有些激动不已，尽管心中警告自己千万不可失态，可嘴里却难以控制地语无伦次了。
华祖莹越发兴奋得面泛桃花。当贾士贞把两只手交给她时，华祖莹轻轻地拉着贾士贞的手，两人迈着轻盈的步伐，华祖莹的右手抓着贾士贞的左手，贾士贞将右手搂在她的腰部，两人随着乐曲的节拍，慢慢晃动起来。
华祖莹觉得心中有一种从没有过的缠绵和忧伤。两人都不像舞池里那些一对对舞伴那样兴奋和激动，两人都不说话，但却全心全意地配合着脚下的舞步。他们从没有过如此投入地感受着这种特殊的情调和气氛。
尽管舞池里大部分人都跳着快三，但是他们好像全然与那种激荡兴奋的节律无关，照样跳着他们的慢四。其实，贾士贞并没有察觉到华祖莹此刻灰冷的心情。或许是她独自一人在大洋彼岸异国他乡的孤独，也许是对贾士贞他们即将回国的不舍。
此刻，贾士贞慢慢地配合着华祖莹的脚步，心想，如今跳舞虽然已经是许多场合的交谊手段，但对他来说，还是不习惯男女相互搂着，面对面靠得那么近，若是不相宜的陌生人，更显得别扭。况且那种为跳舞而跳舞的关系，总是找不到话题。无非是先生哪里高就？先生的舞跳得好。那才叫难受！而他们俩不是这样的关系。不知为什么，贾士贞一边在跟着节拍，茫茫思绪的风帆又驰回了他们俩那些令人难以忘怀的点点往事中去。他们的相识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缘分，而那次让他不明白的“鸿门宴”，却又把他和她紧紧地联系到一起。甚至他认定了两人之间有一种特别的缘分，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一种缘分，要不是华祖莹在那关键时刻救了他，也许他早已被“双开”，成为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那场惊心动魄的事件虽然平息了，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已经无法说得清了。
“士贞，我觉得你有些紧张，放松一些，这是在美国，不是组织部。”
“是啊，想想我们这些人，我突然觉得有些可悲，表面上个个装得像正人君子，而在背后……”贾士贞没有说下去，目光和华祖莹相距不过三十厘米，“我在想，要是能同一个自己的知己跳舞时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也不顾及什么舞姿，随心所欲，想跳就散步样地走一走，不想跳就随随便便地在舞池里享受着喧嚣环境中的小天地，那是多么畅快的事啊！”
华祖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笑了笑，只是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说话。
华祖莹冲着他的目光，倏地收敛了笑靥。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显得特别地悠远。
贾士贞明显感觉到华祖莹心情的沉重，却又不便主动去问。只是他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像心律不齐那样慌慌张张的。
他俩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听不清楚说话的声音，她便移了移椅子，凑到贾士贞旁边，她的腿紧挨着他，他几乎感觉到了她的体温，本想移开，却又觉得那样太不礼貌了，自己不能故作镇静，反倒觉得自己的腿更加靠得紧些。
“一般人的观点认为，在政治领域只有清和浊之分，或者说叫清和贪之分。比较典型的是清朝乾隆年间的贪官和珅，清官刘墉。时至今日，人民痛恨的是贪官，歌颂的是清官。然而除了贪官和清官，那种庸官不是更值得痛恨？他们庸庸碌碌，无所事事，工作不思进取，不敢承担半点责任和风险，时间一到，官升一级，难道这些人都是好官？我看和那贪官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危险，更可怕！”
华祖莹点点头。
贾士贞接着说：“归根结底，还是制度问题，自从我到了组织部之后，自从我得知组织部门选拔干部的内幕那天起，我就在想：为什么西方国家的人对‘官’这个东西看得那样淡，而我们国家千军万马挤官道，人人想当官？甚至不择手段去谋官，而且屡屡得手！这其中原因，路人皆知。”
华祖莹说：“西方国家的官员权力没有中国那么大，而且当了官未必所有好处都属于他们，官员队伍也没有那么庞大。听说你讲的美国南北战争时期林肯用人的故事让约瀚·布朗大吃一惊。”
“我讲那个故事主要是要说明凡是人都一样，无论是哪个国家的人。”
“士贞，你行啊，你可给中国人露了脸，你要是真的到美国来，将来约瀚·布朗的接班人一定是你！”
贾士贞大笑起来，没有再说下去。
舞池里的人渐渐少了，大家又开始相互聊天。
华祖莹端着酒杯，向即将回国的中国学员敬酒，她突然有一种怀念亲人的感觉。华祖莹来到周光面前，举着酒杯，说：“周主任，时间过得真快呀！”
“华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们举行这个Party？”周光笑着说，“开始我说要邀请你，士贞偏说你们的学习压力大，可……”
这时，凌怡过来了，她是二十八个学员中唯一的女人。
凌怡拉着华祖莹的手，说：“祖莹，你真为我们中国女人争气啊，你从一个中国的普通女人，一下子跨入美国一流大学读MBA，进入了上流社会的殿堂，我们真的太为你高兴了。”
华祖莹笑笑，看着眼前这位四十岁的漂亮女人，中等身材，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不会忘了的女人，心里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如此漂亮的女人，在中国无论是容貌、地位，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在莫由六千多万人口中能有几个像她这样的女人，四十岁就当上了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长，自己怎么和人家相比呢？
“华姑娘，我们能在美国和你相识，大家都认为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周光说，“何况你给我们那么大的帮助，你知道吗，在我们这二十八个学员心中，都把你当成是我们的大教授，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是啊，美国那些大教授讲得再好，我们听不懂也是枉然，幸亏有你呀，祖莹妹妹。”凌怡拉着华祖莹的手，一边用力握着一边说。
华祖莹红着脸说：“你们别抬举我了，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是周主任、士贞部长，还有你们那么多父母官的一片盛情，中国有句话叫做盛情难却啊！只是我的能力有限。要是在中国，我哪能见到你们这些时代骄子啊，只怕我连你们办公室的大门都进不了。”
“是啊，中国的用人制度需要改革。”周光说，“祖莹，我们等着你，我们莫由省发改委等着你！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郑重宣布，华姑娘毕业后，只要愿意回国，我周光绝对双手欢迎！我一定把我们这些曾经做过你学生的二十八个学生都请去，你就是我们的贵宾。你就是我们的恩师！”周光显得几分激动。
这时，大家纷纷围过来，华祖莹说：“各位领导，恕我不能送各位了，就此告别！”说着，华祖莹的眼圈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目光在祖国亲人那一张张热情的脸上慢慢地移动着。
大家上前握着她的手，凌怡搂了搂华祖莹，贾士贞说：“哎呀，别搞得那么悲壮，不就是美国吗？不就是北美吗？未来的地球就是地球村！祖莹，你应该高兴啊，你能有这么多学生，哪天需要大家时，个个都会鼎力相助的。你才真正是桃李满天下呢！”
“是啊！祖莹老师，我们随时欢迎你回国去！”

第六章 归位
当飞机降落在莫由机场时，已经是次日傍晚。按照美国时间，此刻应该是早晨，贾士贞又是一夜未眠。回到久别的祖国，心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激动。
玲玲提前下班回家，为丈夫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夫妻这次离别，是他们婚后最长的一次分别，牵挂、思念对她来说是从没有过的。
饭菜都已经就绪了，玲玲坐在客厅里，时而看看电话，时而听听门铃，她甚至在猜测着丈夫在美国度过了五个月的学习，会不会变了模样！女人的心，全部系到丈夫身上，有点像第一次初恋约会那样忐忑和激动。
玲玲不时地看看客厅正中的电子钟，她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岚岚站在房间门口，说：“妈，爸爸会不会不回来吃饭哪？”
“不会，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他们也是人呀！还不累死他们！”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玲玲三步并作两步，一边大步冲过去一边大声说：“来了！”
门一开，果然是丈夫回来了，玲玲接过丈夫手里的大箱子，岚岚接过爸爸手里的背包。岚岚说：“爸爸这次表现太好了！”
“爸爸知道女儿想爸爸了，所以什么事也不干，先回家看女儿。”
玲玲说：“快去洗个脸。累了吧，先吃饭，然后洗澡，好好睡觉。”
贾士贞说：“美国现在正是天刚亮，都已经成了地球对面的人了，还要倒时差！”
贾士贞从洗手间出来了，玲玲说：“我买了一瓶法国的葡萄酒，欢迎你这位贵宾！”
贾士贞说：“国际航班真的饿不着，我带了一瓶XO，尝尝看。”说着，打开大箱子，“来，岚岚，看看爸爸给你带来什么礼物了。”
贾士贞把带给女儿和妻子的礼物全都拿出来，岚岚又是比划又是跳，玲玲拿着一件连衣裙，在身上比试着，说：“美国人也不过如此！”
“美国人也是人，他们穿衣服真的不像中国那么讲究，讲排场，他们主要是考虑休闲、舒服。”
贾士贞打开XO，倒了两杯，端着酒杯说：“玲玲，辛苦了，谢谢你！”
玲玲说：“还是你这个洋博士辛苦，别的不说，你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英语水平一定有很大的提高。来欢迎欢迎！”
岚岚也把饭碗举起来，说：“还有我呢，欢迎爸爸！”
晚饭后，玲玲旋风样地收拾完了家务，又安排好岚岚，等待丈夫洗完澡。夫妻一别五个月，她觉得自己对这方面并没有迫切的要求，只是想着男人，男人五个月不沾女人的边，就是木头人也是难以忍受的呀！夫妻的情调也是两人烘云托月、铺陈出来的气氛。于是玲玲把床头的灯光调得昏暗而迷离，被子叠得宽宽的，一看就是两个人的姿势。做好了这一切，玲玲换上粉色内衣，半躺在床头。
贾士贞洗完了澡，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身穿白色的长睡衣，正准备问玲玲那天电话里的事，室内的灯光却把他带进往日那温馨浪漫的情调中，憋了五个月的千军万马，一齐奔腾起来，他把长途疲惫和困顿抛到九霄云外，如同一头雄师，一边奔过去一边甩掉睡衣，扑向女人。
贾士贞尽管头脑昏昏发涨，但是兴奋中枢却异常活跃起来，许许多多往事毫无阻拦地闯入眼前。
女人轻轻地翻了个身，一只手搂了搂男人，嘴里含糊地说：“还……不睡呀……”
贾士贞感受着女人的甜蜜，心里却有一种不安而且不祥的感觉，好像家庭这种幸福，夫妻之间的甜蜜面临着什么难以想象的危机。这种可怕的感觉逐渐向他逼来。想想在美国的五个月，尽管那段时间外语学习压得他们个个像小学生似的，而他觉得生活那么单纯，那么无忧无虑。现在刚刚踏上祖国的大地，政治这个可怕的东西就到来了，放下了几个月的官场上的烦恼好像也随之不声不响地向他逼来。
今天晚上的甜蜜与幸福像被某种一触即发的矛盾掩盖着，他多么希望家庭永远这样温馨，夫妻间永远像今天晚上这样甜蜜而幸福，人生能够永远无忧无虑，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个人的愿望而已。
直到天快亮时，贾士贞才有点昏昏沉沉地进入浅睡状态。妻子起床了，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出来，甚至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的门，又慢慢地关上，他都一清二楚。但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真正进入一种熟睡状态，美美地睡上几个小时，他太累了，也太疲惫了。
玲玲匆匆吃了早点，拉着岚岚刚要开门时，又转身来到客厅，把电话给拿掉了。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贾士贞感到全身都瘫了一样，两顿饭没吃，也不觉得饿。洗完脸来到客厅，发现茶几上玲玲留下的纸条，原来妻子中午回来过了，他胡乱吃了点饭，便给市委组织部打了电话，副部长卫炳乾说他从省委组织部那儿已经知道他们回国了。
随后贾士贞又给市委常书记打了电话，常书记办公室没人接，再一打听，才知道常书记在中央党校学习的后期，又去了欧洲考察，估计近日也将回到市里。
既然市委书记还没有归位，贾士贞无形当中心里也就踏实一些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几个月的美国学习生活突然变回了从前的轨迹，但是他的脑子里还装满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教授的身影，耳边响着的还是英语的发音。贾士贞渐渐地收回自己的思绪，开始整理几个月来所学习的知识，甚至开始考虑把那些书本上的、课堂里的美国成功的经验和自己的工作结合起来。当初省委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选派一批年轻的、有知识的、优秀的县处级和市厅级年轻领导干部去美国学习，而他们个个都怀着一颗火热的心，决心把美国的先进科学运用到中国的实践当中去，尽快改变中国现有的不合理的管理体制。
在美国期间，贾士贞全心全意投入理论学习，课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做梦都在练习英语。现在回到了中国，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工作和美国所学的理论联系起来，陡然间，产生了许多灵感，许多从没有过的冲动像泉水一样往上涌。
直到玲玲下班回来了，贾士贞才放下头脑中的那些还没形成体系的种种计划和设想。
玲玲说：“歇得怎么样了？我中午回来本想给你搞点饭吃，见你呼天吼地的睡得很香，不忍心打搅你，将饭做好了，留了纸条。”
“总算美美地睡了一觉，飞机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虽然感觉到又累又困，可就是睡不着。”
“激动的？”
“激动什么？我们已经不是那个年龄的人了。”
“你们这帮人算是见过世面了，世界第一流的国家，你们不仅去了，而且呆了那么长时间。喝的是北美的洋墨水和太平洋的海水，只是头发还是黑的，眼睛没有变蓝。”
“你不知道，那有多苦！你说我们这些人的英语能有什么用，连小学生的水平都达不到。刚去那会儿，有时一夜只能睡两三个小时，满脑子都是英语。”
玲玲笑笑转了话题：“周一兰和你联系没有？”
贾士贞一怔，看着妻子，不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
玲玲说：“你回来了，我早上对朱师傅说让他明天别来接送我们了。正在那时周一兰给朱师傅打了电话。”
贾士贞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说：“再说吧，我们倒时差休息三天，还要总结，省委领导还要出席，我也没时间送岚岚。”
“玲玲，你坐下。”贾士贞严肃起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我的心里一直放不下。在美国，听你在电话里欲言又止，我就猜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老实说，我的心总放不下来。”
“士贞，其实我害怕破坏家里的气氛，更害怕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贾士贞睁大双眼，看着妻子：“到底什么事？”
玲玲犹豫了一会儿，说：“这事我本不想对你说，但是，那天卜处长打电话来，是他主动问我目前工作情况的……”
“卜言羽？”
“卜处长听了之后，非常气愤。他说这里面一定有名堂，这是干部制度能不能三公开的严肃问题，是如何对待民主的问题，卜处长甚至说简直是亵渎民主！若真的如此，那是违纪的！”
贾士贞还是弄不清头绪，但他从妻子的表情上感觉到这事一定与她有关。
玲玲接着说：“张志云当厅长了！”
贾士贞点点头，记得在他出国前就曾经听玲玲说过。现在的干部就是这样，无风不起浪，他在省委组织部干了八年，干部的提拔非常微妙而神秘。或者说升官的人都有他各自的道道，外面的人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
“半个月前，厅里的机关党委专职副书记老刘退休了，要改选机关党委，张厅长找我谈话，说我当了五六年副处长了，让我参加机关党委改选，争取选上党委副书记，既是正处长级，工作又不太忙。”
听着妻子的一番话，贾士贞觉得有些奇怪。他当然知道，在省级机关，由于处级干部流动困难，每个厅局的年轻同志大都被压住了，真正能够上到处长岗位的，那真是很不容易。虽然玲玲当了五六年的副处长，那也是凭借当年他在省委组织部的影响力。在有些厅局，四十好几的同志还是科级的多得很。按说现在玲玲还不到四十岁，提拔正处长也轮不到她。何况张志云因为张敬原的提拔对他多少是有些意见的，那么张志云为什么要提拔玲玲呢？
就贾士贞在省委组织部那么多年对省级机关的了解，像玲玲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去当机关党委副书记呢？大部分厅局的机关党委副书记差不多都是老的处长为了让位置，或者是副处长的资历也太老了，又没有处长位置，就安排到机关党委去。而像玲玲的情况，要安排正处级机关党委副书记的话，十年以后也不算迟啊！贾士贞的头脑里不觉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选举那天，张厅长非常重视，还特地请来了机关工委组织部的同志。”玲玲此时像讲故事一样，“按照规定党内选举是要差额的，所以七个委员就推荐了八个候选人。按照那八个候选人，我想我得票不会第一二，第三第四也是没问题的。”讲到这里，玲玲停住了，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贾士贞看看妻子，感觉到妻子一脸的无奈与忧伤，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贾士贞的心陡然间有一种不良的预感，他没有往下想，静静地看着妻子，他觉得，凭他目前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这样的角色，完全能让妻子享受到夫贵妻荣，或者说让妻子躲在他的这棵大树底下乘阴凉的。然而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张敬原，造成了现在这么多坎坷，贾士贞的心里有些莫名的气愤和烦恼。
这样过了许久，玲玲说：“士贞，其实这事完全怪我，我应该想到天上是不可能掉下馅饼的，我不应该去参加这个机关党委的选举，就当这个副处长不是很好吗？”
“玲玲，慢慢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选举时，气氛非常隆重、庄严、肃穆。全厅所有党员，连同离退休的老同志，总共一百六十多人，各项程序进行完了之后，开始无记名投票，投票结束后就宣布全体党员休会。但是让人奇怪的是没有当场公开唱票、计票。”
贾士贞睁大了双眼：“为什么？”
玲玲摇摇头，接着说：“当时就把投票箱抬走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是如何统计票数的。半个小时之后，由分管副厅长在全体党员大会上宣布结果。”
玲玲突然又停住了，站了起来，不声不响地进了洗手间。
贾士贞愣愣地看着玲玲离去的背影，心脏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妻子此刻一定是伤心而痛苦的，尽管他还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但是这已经清楚了，妻子的心情他能理解，官这个东西当不当也不是那么重要的，可是愚弄人不仅仅是道德问题，有可能还有着更深层次、让人担惊受怕的隐情。贾士贞有一种愧对妻子的感觉，甚至觉得像有人在他贾士贞的脸上刷了两个耳光。
贾士贞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脸上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心脏也顿时像停止跳动似的。这事如果发生在原始社会，或者说发生在刺刀见红的战场上，那很能理解，也情有可原。可是，今天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到了大声疾呼政治文明、民主政治的时代，这样极其荒唐的故事如果不是发生在他的家庭，发生在他妻子的身上，他也许绝对不会相信，可能以为是童话王国里的故事。
贾士贞来到洗手间门口，却没有说话，只见玲玲打开水龙头，任凭自来水哗哗地流着。贾士贞感觉到玲玲像是在抽泣。他的鼻腔一阵发酸，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
玲玲好像发现了丈夫，把头埋到水池里，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水。贾士贞随手拿过毛巾，玲玲接了过去，胡乱擦了擦，不声不响地向客厅里走去。
两人沉默了许久，再也没说文化厅机关党委投票的事。
吃晚饭时，卜言羽打来电话，贾士贞接完电话，说：“卜处长马上过来。”
玲玲说：“士贞，算了，卜处长一定要弄个究竟，还说这些人如此践踏党章，亵渎民主，一个堂堂的省政府组成部门，正厅级单位，胆子也太大了。”
贾士贞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点着一支，岚岚刚要上前阻止，玲玲一把拉着女儿，摆摆手。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贾士贞急忙开了门，卜言羽还没进门，就紧紧握着贾士贞的手，说：“好家伙，我们的洋博士终于回来了！瘦了，真的瘦了。”
贾士贞一边让座，一边说：“玲玲，把我那好茶拿来。”
玲玲泡好了茶，说：“士贞，今天破例，你和卜处长两人抽抽友谊烟吧！”
卜言羽拿起桌子上的中华香烟说：“士贞，既然夫人批准了，咱俩就抽，难得有机会。烟逢知己千支少嘛！”
两人聊了几句，卜言羽说：“士贞，美国的情况咱们找时间慢慢聊，我知道你们马上要集中总结美国的学习经验，所以我不顾你的休息，过来看看你。”
贾士贞说：“是吗！”
卜言羽看看玲玲，说：“玲玲嫂子，你也坐下来，听听我的观点。”
玲玲说：“卜处长，那事我不想再……”
卜言羽摆摆手：“这事我已经初步了解过了。士贞，这个张志云，才当上厅长几天，对同志有意见也好，打击报复也罢，可怎么能干这种目无纪律的事呢？现在都什么年头了。”卜言羽气愤地说，“中央再三强调，在干部问题上要公开、公平、公正，而文化厅这次机关党委选举时，投票倒是很正规，可是投票之后不当着全体党员的面唱票、计票，而是少数人把投票箱拿走了，把早就胡编的候选人得票情况公布了。而党员的投票根本就没有统计！真他娘个熊的，什么玩意儿！”
贾士贞睁大眼睛看着卜言羽：“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玲玲被差额掉了！”卜言羽气得脸色铁青，“谁也不相信得票最多的是那个女人！一百六十八人投票，她得了一百六十五票，据我了解，这个女人能过半数票就不错了，居然说她得了那么多票！”
“这也太荒唐了吧！”贾士贞愣愣地看着卜言羽，“那么党员投过的票呢？”
“不知道！”卜言羽说，“反正当时没有开投票箱，只是把预先准备好的结果拿去宣布了。”
“卜处长，真有此事？”贾士贞递给卜言羽一支香烟，两人默默地抽了一会儿烟。
“我问过机关工委组织部当时参加文化厅选举的老乔，完全证实了这点。”卜言羽严肃地说，“我问老乔，你为什么不参加统计选票？他不吭声，看我追问得急了，他说他也不知道投票箱被拿到哪里去了。”
贾士贞深深吸了一口烟，说：“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放肆？”
“谁敢？”卜言羽说，“除了最高权力，谁敢？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他就不怕违反纪律？”贾士贞说。
“士贞，”卜言羽愤愤地笑了笑，“现在有些单位的一把手，什么事不敢干？他清楚得很，这种事根本没有任何一个领导机关会认真去查处。就是查了，能有什么结果？又没有造成什么死人的后果！”卜言羽把半截香烟戳在烟缸里用力掐灭了，“可是他碰到我卜言羽了，老子决不会‘不言语’的，我非把这事给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虽然不可能对他厅长的乌纱帽有什么影响，但是我一定要让他难看，让省纪委、省委组织部、机关工委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厅长。到底是什么人把这样的人推到厅长的位置上的！可见我们现行选拔干部的方法都选出什么东西！天知道！”
贾士贞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抽着烟。
过了一会儿，贾士贞摇摇头：“我真的没想到，看来这事一方面是冲我贾士贞而来，另一方面……”
“那个姓乌的女人居然得了最高票一百六十五票，谁他妈的都不相信！玲玲只得了五十二票，被差掉了！”当卜言羽说出这个结果时，贾士贞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色，脸上一块块发紫，鼻子如同长歪了的茄子！
“据我调查，那个姓乌的女人就是经张志云调到文化厅的，有人反应他们的关系暧昧，这个女人在群众中基础极差，要是唱票的话很难过半数。而玲玲绝不可能只得五十二票，按正常投票，玲玲应该在一百三四十票上下。”
听了卜言羽的介绍，贾士贞额头上的皱纹纵横交错，脖子里的青筋鼓起一个个疙瘩。
玲玲不声不响地低着头，好像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似的，她知道丈夫得知这件事的真相之后，心情一定十分矛盾，按贾士贞的脾气，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然而这事却和他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毕竟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地委党校教师，不仅在省委组织部工作过八年，现在已经是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了！
玲玲终于说：“算了，随他们去吧，还能把我怎么样！”
“玲玲嫂子，这不是你个人问题，党有党纪，国有国法。”卜言羽说，“我已经向钱部长、机关工委纪委张书记、省纪委常委刘长胜同志认真谈了这件事，他们都觉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好像我是说梦话。大家都说，一定要查个清楚。当然，他们的另一个目的，是怀疑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希望澄清事实，所以我也就将计就计。”
贾士贞仍没有发表什么明确的意见，直到送走卜言羽时，卜处长到了楼下，两人还念念不舍。临分手时，贾士贞用力握着卜言羽的手，俩人不约而同地拥抱起来。
赴美国高级领导干部培训班学员的总结大会结束了。贾士贞不知道自己这次美国学习回来后，工作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他甚至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省委和省委组织部领导的谈话。可是昨天晚上在省委领导出席的宴会上，钱部长说赴美国培训班的学员目前都不可能调整，大家都马上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还说中央调研组通过调研对西臾前段时间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给予充分的肯定，调研情况不仅要写成详细的文字材料，中央相关部门的领导还将专门听取调研组的汇报。
晚宴结束后已经过十点钟了，省委组织部的车子把他送到小区门口，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贾士贞也是难得的兴奋与激动，自然也喝了不少酒。在美国期间，他们不仅成为地地道道的学生，而且生活也像中国千千万万的留学生一样艰苦。在今天的欢迎宴会上，自然人人都那样激动和兴奋，甚至尽兴放开酒量。
贾士贞虽然没醉，但是脚下多少感到几分不由自主。他刚要进小区大门，旁边一个人拦在他的面前。贾士贞一愣，那人说：“贾部长……”
贾士贞吃了一惊：“谁？干什么？”
“贾，部长……”这人往旁边退了两步。
贾士贞警惕地向大门走去，那个人跟上去说：“贾部长，我是侯永文……”
贾士贞停住了脚步，奇怪地盯着那个人看着：“你是侯永文？你，你不是已经调民政厅当副处长了吗？”
这时贾士贞已经进了小区大门，灯光下，贾士贞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子，当他确信他就是侯永文时，贾士贞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下来。
“侯副处长，找我有什么事，你如今已经是省级机关的处级干部了，神通不小啊！”
“贾部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你真的是市委组织部长，我，我太……”侯永文尴尬地说。
当然在这一瞬间，他们俩的头脑里同时浮现出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大笑话。侯永文说的是大实话，他当然不知道一个堂堂的市委组织部长居然隐去了身份，跑到农村去，他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摆起乡党委书记的架子了，千错万错不该把他关了一夜，侯永文觉得自己平生以来做得最愚蠢、最荒唐的就是那件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初，侯永文怎么也没有想到，到手的鸭子突然就飞了！作为一个乡党委书记，能够努力到副县长的人选，而且考察都很顺利，只待市委提名文件一下，县人大常委会召开，他就成了光宗耀祖的副县长了！这是多么艰难、多么不容易的事啊！可偏偏在一切都即将变成现实的时候，市委组织部长变动了，按照通常情况，新来的市委组织部长哪能过问得了那么多提拔的对象，一定还会按照以往既定方针办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来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贾士贞，而且鬼使神差地摸到他所在的桃花镇！全市四县两区，乡镇也有一百多个，他怎么就非要跑到桃花镇呢？每每想到自己把市委组织部长关了一夜，他的心脏犹如刀割一样的难受。特别是下臾县委书记乔柏明出事了，他的同母异父兄弟——原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高兴明被“双规”，他不得不历尽周折，总算跳出贾士贞的手掌，本以为到了省民政厅后就再也不会受到贾士贞的制约，然而，没想到市纪委却追了过来，不肯放过他。侯永文认定，这是贾士贞在报复他，要置他于死地。他好不容易打听到贾士贞出国学习归来的时间，再次提心吊胆地面对贾士贞。
一阵思涛过后，侯永文突然拉住贾士贞，声泪俱下地跪在贾士贞的脚下：“贾部长，求求你饶过我吧，我和你前世无怨，后世无仇……”
贾士贞一时不知所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侯永文会来这一手，于是厉声道：“侯永文，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贾部长……”侯永文紧紧抱住贾士贞的两腿，“你做做好事吧，我……”
贾士贞被搞得满头雾水，伸手拉着侯永文说：“侯永文，我是组织部长，可你现在已经不在西臾市委组织部的管辖范围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西臾市纪委他们也不会的……”
贾士贞这才记起在他出国之前市纪委书记张亚新给他打过电话，说到关于在审理下臾县委书记乔柏明的问题时牵出了桃花镇党委书记侯永文。于是贾士贞说：“侯永文，你连这点问题都弄不清，也够当处级干部？查处干部违纪问题与组织部门有什么关系？真是莫名其妙！”
“可是贾部长……”侯永文死死抱住贾士贞的腿，“我听说了，就是你……是你对我把你关了一夜，耿耿于怀……”
贾士贞再也忍不住了，回过头看看站在旁边的保安，大声说：“保安同志，请你们把他给拉走，岂有此理！”
侯永文被强行拉走了，贾士贞刚才在宴会上的激动和兴奋被侯永文搞得荡然无存了。
现在细想想，侯永文刚才的行为或许不是他不懂纪委和组织部的职能，这其中也绝不是侯永文的无知，说不定有人给他出谋划策。
贾士贞的头脑完全清醒起来了，他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真的还不如在美国过那单纯而吃苦的学生生活，刚刚回到家才几天，还没有接触具体工作，就发生这么多事，心情愈加复杂起来。
贾士贞回到西臾，生活似乎和从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随着市委组织部长的意识不断归位，美国那段时间的生活也渐渐地远去了。
第二天一早，贾士贞正准备出门，卫炳乾来了。
一别半年，两人格外亲切，卫炳乾握着贾士贞的手，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卫炳乾感到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说着说着，就说到贾部长学习期间省委组织部调来的两个处级干部的事。
“是这样的，”卫炳乾说，“这在你和常书记走后大概两个多月，省里调来了两名处级领导干部，一位是我们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韦旭，另一位是市民政局长葛晓晴。”
贾士贞没有说话，愣愣地看着卫炳乾，过了好半天才说：“哦，你在电话里说过。”
卫炳乾摇摇头，两人再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贾士贞拿起茶几上的香烟，自己拿了一支，又递一支给卫炳乾，两个不怎么会抽烟的人居然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当然，作为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服从省委组织部的决定。在中国这块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这就是国情。权力这个东西就是这样。省委派一个干部到市里来，不要说担任县处级，就是副市级、市级领导，那都是应该的，也是正常的。虽然在他和常书记出国之前，省委领导对他们两人离职之后的干部和财政两大问题作了明确的规定，但是，省里派下来的干部那是另一回事。贾士贞虽然是市委组织部长，但他在美国学习，不可能因为省里要派两个处级干部叫他从美国回来一趟。这样一想，贾士贞把没抽完的半截香烟在烟缸里掐灭了。
“走，炳乾，到办公室去。”
按照惯例，省委组织部安排干部到市县锻炼，或者是需要照顾的特殊情况，也会事先和市委组织部领导进行沟通。但是西臾的干部工作一直处于特殊时期，这是人所共知的。比如常书记的秘书程文武，还有张敬原和庄同高三人提拔副处级的问题，虽然在他和常书记临离职学习时已经决定召开常委会议，但是最终还是未能实施。可是在这关键时刻省里却派下来两个处级干部，不仅会引起群众的议论，甚至可能会对下一步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带来一定影响。
无论怎么说，生活又恢复了过去的色彩，昨天、今天和明天，还是简单地重复着日出日落，上班下班，日复一日，虽然省委组织部培训处打过两次电话，问贾部长赴美国学习的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省委和省委组织部十分重视每一期赴美国培训班学习人员的收获，不仅要学员每人都要写一篇有分量有价值的论文，而且还要将论文汇集成书，在一定范围内让大家阅读。除此之外，省委组织部还希望有专长的同志写成各种题材的作品，包括小说、纪实文学等形式。而贾士贞现在考虑的是如何把美国的先进管理方法运用到目前的工作中去。他甚至非常重视网上对他的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不同意见。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贾士贞除了认真反思自己，更值得他重视的是，有人说他是改良，不是改革。其实贾士贞认为，他还够不上那个高度。他当然知道，单凭文化考试能选拔出真正意义上的干部吗？还有人说他是理想化的人物，不够资格当一个市委组织部长。所以，他的论文怎么写，至今还没有一点头绪。如果说仅仅是玩玩文字游戏、完成差事的话，他只要开两个夜车，一定可以拿出一篇上等的论文，然而，贾士贞不愿意仅仅为了应付差事，他要写就要结合实际，要能够解决当前人们都感到困惑的难题。
不知道为什么，贾士贞回到西臾已经一个多星期，而且常书记也约他见过一次面，常书记主动和他谈了在中央党校学习的许多感想、体会和认识，却始终没有提到省里派来的两个干部，虽然这两个处级干部在省里不算什么，可在市里却是重要的岗位。既然常书记不提，贾士贞也只好装聋作哑。但是社会上的小道消息不断传出来，有人说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韦旭是省委某某领导的内侄，之所以从省级机关到西臾来，是准备挤掉贾士贞的组织部长位置的。说葛晓晴是省里某某领导的外甥，下来镀镀金就回到省民政厅当副厅长。还有人说贾士贞只不过是一个伪装成改革家的骗子，比赵本山还赵本山，跑到西臾来卖拐了！
这些小道消息很快就传到贾士贞的耳朵里了，贾士贞只能一笑置之。他考虑的是，下一步无论怎么改革干部人事制度，面临的困难都将更大。他这里一有点风吹草动，上面可能就知道了。
西臾市委常委召开了常委会，这是市委书记常友连和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完成了各自的学习任务后，回到西臾的第一次常委会。
这次常委会内容很单纯，首先由市委书记常友连介绍了中央党校学习的情况，看来常友连的这次学习，真的受益匪浅，除了中央党校相关专家教授的授课之外，中央政治局九个常委有三人分别讲了课，常友连引用了因发表《民主是个好东西》一文而格外为海内外关注的俞可平的一句话：“政治体制改革不是一件‘应当’的事，而是一件‘必须’做的事。”
常友连还说，在北京学习期间，中央组织部和中央体制改革研究中心负责同志专门把他找到办公室去，重点谈了西臾前段时间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问题。
常友连说中央体制改革研究中心的负责同志还特别引用了1986年6月28日邓小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的一段话：“政治体制改革同经济体制改革应该相互依赖，相互配合，只搞经济体制改革，不搞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也搞不通，因为首先遇到人的障碍。”
常友连显然很兴奋，接着说：“在《小平未了心愿》这篇文章里，还引用了邓小平的一段话：‘总的来讲要消除官僚主义，发展社会主义民主，调动人民和基层单位的积极性。’”
尽管常委会之前通报了会议内容，但让常委们感到意外的是常书记的学习精神传达居然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更让常委们吃惊的是，常书记对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发表了许多让常委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观点。
下午在讨论时，常委们先是就常书记的观点从理论上谈了各自的看法，随着讨论的深入，也说不清是谁带的头，话题逐步转到干部制度改革这样一个十分敏感的话题上去了。当这样一个极为敏感的话题被摆到市委常委会上来争论时，有些常委开始大胆地发表了看法，以至九名常委，明显形成了两种不同意见，一种是主张改革的意见，另一种则是反对改革，主张观望等待。
贾士贞一直沉默寡言，常友连多次暗示贾士贞发表意见，可他总是一脸严肃，没有发表任何自己观点。当然，在场的常委们都知道，贾部长刚从美国学习回来，肯定有许多新的观点、新的见解，尤其是对下一步干部制度如何深入改革的问题，都希望听听贾部长有些什么与众不同的看法，特别是经历了前段时间西臾大规模的疾风暴雨式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之后，贾士贞没有去中央党校学习，反而去美国培训，这其中到底意味着什么？不仅西臾的干部群众关注这样一个问题，市委常委们也同样感到其中必有文章。
贾士贞不仅在讨论时没有过多地发表自己的观点，而且在他汇报赴美国培训的收获时，也是只讲在美国所见所闻，以及学习的内容，很少加入自己的观点。
市委常委会议结束后，常友连单独和贾士贞交换了两人各自这段时间学习的感受。
不管怎么说，贾士贞被常书记的真诚所感动，但是他说：“常书记，你知道在常委会上关于今后干部制度如何改革的讨论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参与讨论吗？不是我没有观点，也不是我有什么顾忌，而是政治这个东西，其实不是我们这些人研究的。马、恩、列认为‘一切阶级斗争都是政治斗争’，‘政治就是各阶级之间的斗争’，‘政治是一种科学，是一种艺术’。当然如果认真去解释“政治”二字的话，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的。而我们作为基层政权的掌握者，则是把政治这个社会现象和社会的上层建筑，在实际工作中正确地体现出来。这种体现方式，其中最敏感的正是干部人事制度，说到干部人事制度，自然又是民主和法制问题。”说到这里，贾士贞一脸严肃，“我到西臾之后，所做的一切表现得不太成熟，仅凭自己一时的热情，在具体做法上也过激了些，冒进了些。”
“士贞，”常友连的声音低沉，显得那么亲切、那么和蔼真诚，“说实话，我们虽然也都到了市厅级领导干部的岗位上，但是缺乏系统的政治理论学习，工作中只是靠自己的经验，毛主席批评过的经验主义！过去的说法叫做只是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我真的没有想到，这次到中央党校学习几个月，对我是一次灵魂的洗礼和政治觉悟的再提高。”常友连站起来，递给贾士贞一支香烟，“士贞，过去的事咱们就不说了，有些工作，我这个市委书记对你的支持还不够，或者说还是有看法的。其实，人有缺点并不是什么耻辱，正如有人戏言的那样，世界上每个人都是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都是有缺陷的。任何一个人知识、水平、能力都是有限的，局部的；生活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有缺点错误是正常的，没有缺点错误，才是不正常的。积极主动地改掉缺点错误就是好同志，不去改正缺点错误是不求进取的表现。真正的耻辱是明知自己有缺点错误，却不去认识自己的缺点错误，不积极改正自己的缺点错误。”
常友连边走边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贾士贞，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和蔼可亲，贾士贞觉得常书记变了，不单是变得和蔼可亲，而是变得让他感到一种真诚的民主。
常书记接着说：“一个人，承认缺点错误是要勇气的，当然也是痛苦的，改正缺点错误却是幸福的。认识到缺点错误是改正的转机，理性反思，积极深刻地进行自我反省，这就是大彻大悟，也是战胜自我的开始。”
贾士贞看着常书记，虽然对常书记的话有点摸不着头绪，但对他也同样是一次教育，一次提高。
只是，常友连始终没有谈到今后的具体工作，没有涉及到西臾过去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以及未来改革的设想。
这样沉默了许久，常友连终于说：“士贞，我知道你从美国回来后为什么突然间变得沉默寡言了，就你的个性，就你的思想，或许在你的头脑里还没有形成一个较为成熟的改革方案。但是，还有一件事是否多多少少在影响着你。”说到这里常友连停住了，他一改往常的习惯，拿烟，缓解气氛。而且目不转睛地看着贾士贞，俏皮！简直让人觉得有些好笑，特别是他的表情，不是无可奈何，而是不知所措！贾士贞的心突突地撞得像一个沉重的钟，俏皮！常友连轻轻地拉开抽屉，犹豫了片刻，取出两张纸，递给贾士贞。
“士贞，这种事我早该告诉你，甚至你在美国时我都想打电话告诉你。”常友连把“告诉”这两个字说得重而且拉长了声音。
贾士贞默默地看着这两张纸，这是韦旭和葛晓晴俩人的基本情况介绍，既不是干部任免呈报表，也不是干部履历表，而是自己打印的个人情况介绍。
“士贞。”常友连严肃起来了，让人感到他非常慎重，“这事来得很突然，为了这事，省里领导还特地打电话让我从中央党校回来一趟，我当时提出来，能不能等我们俩学习结束后再办理……”常友连摆摆手，虽然没有说下去，可贾士贞完全想到了当时是什么样的场合。
贾士贞站了起来，把那两张纸放回常友连的桌子上，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
“士贞，现在看来，干部问题确实是我们各级党委、组织部门必须引起高度重视的大问题。”常友连瞥一眼那张纸，“现在有些干部从上面派下来是为了锻炼、培养，可有的避免不了照顾关系和曲线提拔啊！”
“常书记，”贾士贞严肃起来了，“上面派下来的干部，作为下级党委、组织部门，当然是没有价钱可以讲的，因为我们必须服从权力。你和我都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谁能说个‘不’字？况且干部的素质、能力又没有一个标准。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还是那句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但是……”贾士贞没有说下去。
“是啊，士贞。”常友连说，“这个问题恐怕在美国也解决不了。”
贾士贞摇摇头，说：“美国和中国是两回事，在官员的选拔上不好相比。”
常友连笑笑，递一支香烟给贾士贞。
“常书记，像这样的两个干部，即使派到市里来，安排到什么位置，还应该由市委常委决定。”
“士贞，你在省委组织部干了那么多年，有些干部岂是你们机关干部处、市县干部处能够决定得了的？部长怎么办，书记怎么办？”
是啊，常友连突然将了贾士贞一军，贾士贞一时无言以对。
谁知常友连的这句话所产生的效力实在是大得奇怪。贾士贞甚至觉得第一次败在常书记的手下。
市委组织部来了一位常务副部长，不光是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不敢轻视，作为组织部长贾士贞也必须重视。他不知道他不在家的那些日子里，韦旭是怎么工作的。现在他回来了，他不得不考虑部长们的分工问题。韦旭不同于其他副部长，他不仅是从省里下来的，更重要的他是省委某领导的亲戚，这正是贾士贞感到的压力。
从刚才常书记给他的那张纸看，韦旭从部队转业时只是一个副营职干事，当时转业到省发改委，两年后就提拔为副处长。凭贾士贞对省级机关和省发改委的了解，省发改委可是一个高学历、人才集中的地方，许多国内名牌大学毕业生，而且都是经济相关专业的硕士、博士生，怎么一个军队副营职转业干部能够转业到这样的单位呢？而且这么快就提拔为副处长、正处级副处长了？在这一瞬间，贾士贞的头脑里忽然产生一个怀疑，是不是省委某领导意识到，像韦旭这样资历的干部在省发改委再发展下去已经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所以干脆下到市里镀镀金，再考虑提拔。
回到办公室，贾士贞看看表，就拨通韦旭的电话。韦旭一听说部长找他，立即跑了过来。一进贾士贞办公室的门，便立正，像军人似的，敬了个礼，大声说：“报告首长！韦旭向您报到！”
贾士贞觉得有些好笑，微笑着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伸出手；韦旭双手早已一把逮住贾士贞的手，热情得让贾士贞插不上嘴。韦旭留给贾士贞的印象真的不错。中等身材，四方脸，小分头蓬松而整齐，似乎还透出点军人的风采。
无论贾士贞说什么，韦旭一概表示赞成，恭维的话说得贾士贞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七章 不公正的选举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一股寂寞和孤独袭上心头，贾士贞甚至有点怀念在美国的特殊集体生活。
贾士贞似乎觉得有些不适应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出国学习之前，他像一盆熊熊燃烧的火焰，满腔热情，壮志凌云，头脑里全部是工作，甚至没有想到将来会是什么后果。然而，此刻，身处这套专门为市级领导设置的家中，贾士贞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心境。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贾士贞的思绪。他平静了片刻，走到电话机旁，在伸手拿起电话听筒的那一刹那，头脑里出现一连串的回想。过去，只要他在宿舍时，电话几乎响个不断，那时他对每一个人的电话都不随便搪塞。特别是在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的那些日子里，有时半夜里也有当事人给他打电话，他总是耐心解释。这次从美国回来之后，或许因为西臾的广大干部群众都在等待他有什么新的举措，所以电话明显少多了。
不知为何，贾士贞此刻却怀着一种从没有过的异样心情。当他把电话听筒放到耳边时，电话里传来女性那娇柔而圆润的声音：“士贞部长……是你吗？”
贾士贞也不明白什么原因，他握着听筒，却一句话也没说，听到对方的声音，他的心脏收缩了一下，马上说：“是祖莹吗，是我……”
“士贞部长，我想，你回到工作岗位上一定很忙吧。”华祖莹说，“你走后已经十来天了，一直不知道往哪里给你打电话，所以……”
“祖莹，太谢谢你了，我们回来后还经常说到你，真没有想到，在美国期间能碰到你这样一位中国的老乡。大家都说，如果不是你，我们的学习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士贞部长，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话，你知道吗，在大洋彼岸，在我短暂的留学生涯里，能够遇上你们这批国内的精英，是我的幸运，真的！”华祖莹说，“士贞部长，我有时想，人是多么奇怪的动物啊，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能在美国和你见面，而且有那么多机会和你在一起。现在想想，还像做梦似的。”
“是啊，我是不相信命运的人。可是，本来一直说让我去中央党校学习的，却突然让我去美国参加了那个培训班。”
“这不知道预示着什么？”
贾士贞立即转了话题，有些激动地说：“谢谢你，祖莹。我们大家都非常感谢你，也非常怀念你，希望你早日回到中国。”
“士贞部长，你们走了，我还真的感到很寂寞……”华祖莹没有说下去，但贾士贞感觉到了她的心情。
“祖莹，你毕业后，应该回到中国，我们一道努力，为建设祖国而奋斗！”
“我当然想……可是，我很矛盾。”
“周主任不是希望你到他那里吗！我也希望你……”
“噢……”华祖莹没有说话。
越洋电话就这样沉默了。
美国之行，进一步加深了贾士贞对华祖莹的了解，如果说当初在宏门大酒店的初次相识是逢场作戏，后来在那场真正的“鸿门宴”中她的表现，却突然让他对她肃然起敬，为之振奋。而他们都没有想到，缘分偏偏又为他们的接触、了解创造了机会。冥冥之中，贾士贞感觉到，她岂是当初的打工妹，或者仅仅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女侠？凭借刚才的那一番话，凭借她在美国一流大学课堂上的表现，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女学者，一个知识渊博的新知识女性。
现在，贾士贞对她早已不是那种男人眼中的漂亮女人的印象，也不单单是感激和报答，在这一瞬间，心中倏地升起一种敬重的感觉，她将成为他事业上的推动者和支持者。然而女人啊！女人的心，海底的针。贾士贞又不是个白痴。
贾士贞觉得，他平生从来没有依赖过什么人。对待玲玲，那是他的初恋，他爱妻子，爱家庭，爱女儿，除了在家和情感上的需要，他觉得自己是一棵大树，一种为家庭提供依靠的巨大力量。而周一兰则是对他提供了生活上的帮助，无论周一兰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他生活中只不过是一位匆匆的过客。但华祖莹必将成为他事业上的红颜知己。这种可敬可贵的地方，在一般的男人和女人之间是难以达到的境界。
贾士贞给华祖莹写完了一封长信，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钟，美国的此时正是中午时分，华祖莹在干什么呢？贾士贞把这封信发到她的电子邮箱里，安然入睡了，这一觉居然睡得那么长，那么沉。
曙光初露，贾士贞似乎又像出国之前那样，开始有规律地出现在西臾这块土地上。
贾士贞迟迟没有到办公室，他埋头在深沉的构思当中。他打开电脑，面对屏幕却打不开思路，还是在笔记本上进行手工劳作才有感觉。直到有人敲门了，门一开，是卫炳乾。
“贾部长，不好意思……”卫炳乾有点歉疚地说。
贾士贞摆摆手，说：“是我，是我没有遵守休息制度，走，到办公室去。”
上了车，卫炳乾回过头说：“贾部长，你夫人刚才打来电话，说你手机关机，宿舍电话打不通，办公室电话没有人接，她说有急事要找你。”
贾士贞应了声，心里却疑惑起来了，玲玲有什么事这样急着找他呢？他太了解妻子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她不会把电话打到办公室让别人找他的。
一进办公室，贾士贞就给妻子打电话，玲玲告诉他一件事。
今天上午上班后，省级机关工委副书记梁玉珍、机关工委组织部副处长李福明，省纪委三室处长吴晓，以及省委组织部卜言羽，一行四人突然来到文化厅。听了梁玉珍说明来意后，张志云当时拉长了脸，说：“你们太不信任我们厅党组了，我们文化厅多少也是省政府的一级厅局，我这个厅长也是由人大常委会任命的，你们如此不信任我们厅党组，为这点小事，如此兴师动众，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梁玉珍说：“张厅长，你刚才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十五大以来，党对政治文明的认识不断深入，江泽民同志曾经指出，‘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重要目标’。所以，对于文化厅这次的机关党委选举问题，群众有看法、有意见，省里有关部门很重视，既然是按党章选举，就应该尊重党员的民主权利。当然，如果文化厅能够拿出足够的证据，比如说当时的选票，及选票的统计结果和向全体党员宣布的结果是一致的……”
张志云的脸一沉，犹豫一下，极为不快地说：“你们连这点事都不信任我，那干脆把我这个厅长免了吧！”
梁玉珍笑笑说：“张厅长何必这样呢，我们也是按照领导的要求，算是调查情况，我们也希望文化厅机关党委的这次选举是合法的、民主的，张厅长和厅党组是按照党章办事的，在选举当中没有违纪行为。”
“如果有什么问题了，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们厅党组呢？”张志云阴着脸说。
吴晓说：“当时机关党委选举时全体党员都投了票，现在能不能请保存选票的同志把那些选票拿出来，重新当众统计一下结果？”
张志云的脸一下子变青了，稍作犹豫，立即换了一副面孔说：“选举结束后，谁知道你们这些钦差大臣会来，估计那些票已经销毁了。”
“销毁了？至少说应该保留一段时间。”梁玉珍说。
“梁书记，我只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但是从制度上保证党和国家政治生活的民主化、整个社会的民主化，是当前每一个共产党员都应自觉遵循的原则。”卜言羽说，“发展民主、加强法制是当前和今后一段时间必须坚持的原则。”
“噢，卜处长实在是了不起啊！”张志云讥讽道，“卜大处长恐怕是有什么个人目的吧！没关系，你们给我什么罪名都行！”
“张厅长，你是一位堂堂的厅长，干吗这样对我们冷嘲热讽的呢！”卜言羽极为不满地说，“请问张厅长，我有什么个人目的？”
“还用我说吗，恐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张志云这样一说，卜言羽站起来了，梁玉珍急忙看看卜言羽，说：“卜处长，张厅长批评你，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张厅长说我是司马昭之心，可我一个小小的处长，岂敢在张厅长面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为，再说了，就是我有见不得人之心，可有机关工委梁书记在，还有省纪委的吴处长在，张厅长这样说不会是只指我卜某一个人吧！”
梁玉珍说：“大家都是为工作，请张厅长理解我们吧！”随即笑笑对身边的李福明说，“李处长，你现在就把他们厅机关党委原来的同志请过来。”
李福明强调说：“现在？”
梁玉珍点点头。
张志云看看梁玉珍说：“我请问梁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梁玉珍看看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随后，李福明和两位同志进来了。梁玉珍说：“李福明同志帮助文化厅机关党委两位同志马上调动厅里所有车辆，把离退休的党员接来，通知机关全体党员。”梁玉珍看表，“十点半钟开会，请卜处长帮助办公室的同志准备会场。”
张志云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梁玉珍一行会来这一手，不仅是对他不信任，而且居然搞起突然袭击，叫他没有回旋余地。一时间又弄不清这几个人的来头，满肚子的火要往外发，可又想，这事若真的闹出去，对他这个厅长、党组书记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现在想到的是，必须设法把上次机关党委选举的事给斡旋过去，即使问题暴露了，也要千方百计地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找一个替罪羊。于是张志云不声不响地站起来，出了办公室，把梁玉珍一行晾在办公室里。
张志云看看手表，现在是九点半钟，还有一个小时全体党员都到了，他踏着楼梯，匆匆下楼去了，到了一楼，先给机关工委组织部的老乔打了电话，老乔在电话里支吾了半天，又不敢说明为了文化厅机关党委选举的事挨了领导的批评，现在张厅长把这样重大的责任推到他身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十点半钟快到了，当梁玉珍一行走进会议室时，台下一百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们看。按照梁玉珍的意见，主席台上就坐的只有副厅长毕云海，他是原机关党委兼任的党委书记，另外就是省级机关工委副书记梁玉珍。
毕云海临时接受了主持全体党员大会的任务，他简短地讲了几句话，梁玉珍着重讲了关于加强党内民主和法制建设的理论，尽量回避文化厅机关党委上次选举上的问题。随后由李福明清点人数，实到党员一百五十六人，接着工作人员分发选票。
当然，候选人还是原来的那八个人，按照规定，每个党员只能在八个候选人的名单中勾出七名或者少于七名，多于七名的作为废票。
这时，台下有人低声议论开了，大家很快就勾完了选票，有人偷偷瞥一眼张厅长，又看看那个姓乌的女人，还有人回过头看看葛玲玲。
当毕云海宣布投票时，大家纷纷拿着选票，走到投票箱前。
虽然大部分党员还有些莫名其妙，可有的人早已感到这其中的蹊跷，甚至想到将有一场精彩的故事。党员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开了，有的人开始紧张而提心吊胆起来。
投票结束后，毕云海看看梁玉珍，梁玉珍低声说：“按规定吧，当场公开计票。”
毕云海点点头，大声说：“请大家回到原来的座位上，马上当场开箱统计选票，请工作人员按照分工，在左面的黑板上计票。”
这时，卜言羽、吴晓、李福明帮助工作人员打开票箱，一个人大声念着选票上的名单，吴晓、卜言羽同时看着选票。
黑板上名单下面的正字在不断变化着，张志云脸上的乌云越堆越厚，表情也越来越难看。但是他却是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无法发作。玲玲的心情虽然不像张志云那么难受，可她像有座大山压在头上，心情沉重而复杂，她不知道今天的结果对她是祸还是福。
大约半个多小时，计票结束了，工作人员累计完候选人的得票数，然后将结果递给毕云海。梁玉珍说：“请工作人员宣布结果！”
卜言羽早就看到了，八个候选人按照差额一人，除了那个姓乌的女人得了五十二票，其余人全都超过半数，最少一个人也获得一百三十七票。葛玲玲得一百五十一票，位居第四名。
其实在计票过程中，台下已经不断传来惊讶声，当工作人员宣传结果后，毕云海宣布本次文化厅机关党委选举公开、透明、合法有效。全体党员自然一片哗然，甚至都对前次选举感到莫名其妙。
大会结束后，梁玉珍一行又来到张志云的办公室，并且请来了毕云海。
梁玉珍说：“至于两次选举结果为什么大相径庭，这其中是谁违反了纪律，我想已经很清楚了，这样荒唐的事居然发生在省级机关堂堂的一级厅局，过去还是少见的。”
听了梁玉珍的话，张志云站了起来，愤愤地说：“梁书记，你们到文化厅来，是不是有些故意找茬儿的嫌疑。上次的机关党委选举问题，固然我这个党组书记、厅长有责任，但是主要责任应该由你们机关工委组织部的老乔，乔连生同志负责。当时，他是作为省级机关工委组织部的领导直接参与那次选举的，出了那样的问题，他为什么不指出来，为什么不及时纠正、汇报？我怀疑这其中完全是他所为！”
梁玉珍一愣，看看张志云，她没有想到张志云来这样一手，把所有责任推到老乔身上。其实，自从接到群众反映后，梁玉珍第一个就找老乔了解情况的，并且严肃批评了老乔。现在张志云这样一说，反倒让梁玉珍满腹的不快，马上说：“既然张厅长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我们一定要查一查乔连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真的胆大包天了！果真乔连生无视纪律，将按纪律处分！”
离开了文化厅，卜言羽几乎吼了起来，他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正厅长如此藐视民主！”
这件事情发生后，文化厅机关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矛盾。现实问题是上次选举的机关党委照样存在。没有人宣布那次选举的无效！而这次选举出来的七名机关党委委员没有继续进行下去。按照规定，在党员选举出来的七名委员中再选举党委书记、副书记。然而毕云海向张志云汇报要求厅党组开会研究，而张厅长始终不表示态度。好在省级机关的厅局的党组织没有什么紧迫任务，谁也不知道张厅长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尽管文化厅机关和下属单位对两次党委选举工作议论纷纷，但是，矛盾和问题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被强行遮盖着。
张志云被机关工委、省纪委、省委组织部搞了一下子，在当时那一阵子，他觉得不光是自己的面子问题，觉得他们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一把手厅长放在眼里，满腹牢骚不知道向谁发，甚至，有多少次他想直接去问问省委书记，可他又一想如果这事并没有被捅到省委领导那里，他又何必自找难看呢！于是他一方面对此事采取以守为攻的策略，另一方面把积在心头的火暂时压了下去，可是时不时地还会表现出来。
时间一长，张志云渐渐地感到，你机关工委一个副书记也只是个副厅级，其他几个人充其量只是处级干部，而他是名正言顺的正厅级，不仅是省委常委研究了，还提交了省人大常委会选举并且正式任命了。而厅机关选举这点小事，岂能撼动得了他这个厅长！
张志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但是葛玲玲是贾士贞的老婆，而他又三番五次托过葛玲玲，要把他的亲戚张敬原提拔起来这是事实。不管张志云对贾士贞有没有怨恨，张敬原的提拔一直是悬而未决。这次文化厅机关党委的选举又把葛玲玲推到风口浪尖上，这些都是人所尽知的事。
至于卜言羽和贾士贞的关系，张志云早已有所耳闻。
不过，张志云还是当他的文化厅长，葛玲玲当她的副处长，第一次机关党委选举落选，第二次虽然又当选，可是她却成了文化厅的矛盾和议论的中心人物。张志云只要见到葛玲玲，无论在任何场合，脸上都是阴云密布，只当世间没她这个人一样。这让葛玲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比打了她的嘴巴还要痛苦。
玲玲给丈夫打了电话。其实，她不愿意向丈夫诉说自己心中的苦恼，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若不向丈夫倒倒心里的苦水，真的会被逼疯的。听完了妻子的一番话，贾士贞当即呆住了，他不知道这样处理的方法到底是谁的主张，也不知道这样处理是正确还是错误。或者说他无权干涉省级机关发生这样的事。通常情况下，只要不是发生在他权力管辖范围内的，他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而，这事偏偏和他有着密切的联系。贾士贞现在完全能够体谅到妻子的难处和尴尬。本来，张厅长只是希望在玲玲面前卖他这个顶头上司的面子，为他的亲戚张敬原的提拔说说情，谁知不食人间烟火的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就是不给他面子，张志云觉得是贾士贞没把他这个厅长放在眼里，自然心中不自在。他只是想通过机关党委的选举，也让贾士贞知道自己老婆作为人质在他手里的滋味。可他没想到贾士贞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现在，他把所有的怨恨全部都强加在玲玲身上了。
在这个没完没了的电话里，贾士贞默默地听着妻子的诉说、怨恨和发泄，他甚至找不到一句安慰妻子的话。最后电话是怎么挂掉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接完了妻子的电话，贾士贞久久地坐在椅子上，真正感觉到加快干部制度改革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一个单位，一个部门，一个地区，权力过分集中是旧的传统体制的根本问题所在。
现在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和市委书记都已经归位了，调整县处级领导干部工作很现实地摆到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面前。体制改革的核心是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贾士贞知道，现在全市上下的广大干部群众都在拭目以待。不久前的那场轰轰烈烈的选拔干部方式虽然得到不少干部群众的称赞，但网上也有不少批评他“梦中的理想政治和变革”，“高分低能”选拔干部的片面性。其实贾士贞当初之所以那样做，他什么都想过，实际上他也是企图通过这次尝试，从中找出更加合理、更加适合目前状况的办法。
于是贾士贞决定，首先组织市委组织部的全体同志学习《南方周末》2004年8月19日题为《小平未了心愿：处于进行时期的政治体制改革》。
在随后两天的学习中，贾士贞不仅亲自主持，还边读边解释刊载在《南方周末》上的这篇文章。从改革开放之初到1987年，邓小平一共76次提到政改，其中最集中的，是在1980年和1986年。
贾士贞强调说：“小平同志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实质，制度也好，经济也好，都是人制订的。小平同志说人的障碍是什么意思？指的是掌握一定权力的领导，领导的素质决定了一个地区、部门、单位事业和职工的命运。在中国，习惯了官选官的方式，即大官选中官，中官选小官，由上至下，层层任命。时至今日，选官的方式与古时的做法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只是给你一张印有上级指定的候选人选票，让你在上面划划勾而已，虽然借了民主的形式，但实质是由上而下的指定任命。”
会场上鸦雀无声，贾部长的一番话虽然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但是从市委组织部长的嘴里说出来，让在座的市委组织部大小官员们有点意外。
贾士贞看看大家，继续说：“政治中最核心的是权力问题，权力中最核心的是职位的获取方式问题。在当今时代，拿官选官方式与民选官方式比较，无论是在价值理念、实践效果，还是在发展趋势上，都是一种落后的、不合理的、没有优越性的选官方式。”
“无论是业内还是业外的干部群众，都知道今天的组织部门的重要性。”贾士贞继续说，“我们在座的同志有的是长期从事组织工作的，有的是刚刚到组织部门的，希望大家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认真思考，研究改革现有的政治体制，如何让官员的选拔制度更合理，更符合民意。通过学习、讨论，提出初步意见提交市委常委讨论。”
自然，这样的场合，对于韦旭来说，他是插不上嘴的。不仅是他对组织部的工作还是一个尚未入门的领导，而且他的理论水平还差之甚远。但是，他准备在组织部大干一番，将来也要像贾部长一样，把干部人事制度更加深入下去，成为一个改革家，一个名扬莫由、名扬全国的人物。在他还没到西臾时，对于贾士贞的那场激进改革的做法早已灌满了耳朵。那时他还没有想到自己会到西臾来担任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现在想想，贾士贞的那些被人们说得神乎其神的成绩，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是他当上组织部长，他将要把西臾闹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但他对于考试实在太头疼了。他在高中毕业时，曾经连续战斗了三年，可屡战屡败，而且一年不如一年。他渴望上大学，可是怎么考都达不到录取分数线。因此，他对考试从心底充满了成见和仇恨。至于当兵，只是他的无奈之举。为了将来，提干就成了他未来前途的希望。在部队他能够提干，能够当到副营职，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尝尽酸甜苦辣。后来当他得知部队干部转业到地方可以直接进入政府机关成为公务员，这让他兴奋不已。那时他的那位亲戚还在N省当副省长，而莫由省发改委主任和韦旭的那位亲戚是中央党校的同学。这样韦旭就很顺利地进了省发改委。后来，按照韦旭的话说，他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当他在省发改委很难再发展时，他的那位亲戚居然从N省调到莫由省当省委副书记。韦旭的心脏如同放入水里的面包。俗话说，朝廷有人好做官。不管韦旭又提拔为副处长、正处级是不是那位省领导的功劳，但是，在省发改委那些博士、硕士生云集的地方，他却能官运亨通，其中必有奥妙。可他知道，自己在省发改委的前途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些高学历的同事根本瞧不起他，甚至还有人常常拿他取乐，说整个发改委上下一百多号人惟有韦旭的学历含金量最高。有人不理解其中的寓意，那位取笑他的博士生处长说，人家韦旭是解放军大学校毕业，学的是万金油专业。韦旭受不了同事那些鄙视的目光，整天盯着老婆，以至动用了所有的亲戚帮忙，终于让他的那位省委副书记亲戚开了尊口。
其实，让他到西臾市委组织部当常务副部长并不是他本人的意愿，他根本没有想到要到市里去工作，他只想在省级机关换一个好单位，可谁知他的那位亲戚为他做了主。现在他才深知那位亲戚的良苦用心，组织部门确实是升官的好地方。一想到西臾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在不久的将来可能是属于他的，他的心里真的如糖似蜜。
此刻，韦旭多么想发表一番一鸣惊人的见解，让贾部长看看他韦旭的雄心壮志。可是他却怎么也找不到惊人的灵感。
虽然韦旭没有发言，但贾士贞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他雄心勃勃。贾士贞并没有忽视这个新来的常务副部长，他通过各种渠道，确实证实了韦旭的关系就是省委某副书记。
会议结束时，贾士贞让几位副部长谈谈自己的看法和对当前组织部工作的意见，其他三位副部长都发了言，而韦旭说自己刚刚进入市委组织部，还不敢妄加评论。
会议一直开到下班时间，贾士贞留下几位副部长，这也是贾士贞出国回来后第一次召开部长碰头会。会上除了研究市直机关和县区一些需变动调整的干部，还研究了张敬原和庄同高两人的问题。
程文武调走了，当然常书记不会再过问张敬原和庄同高的提拔问题，可贾士贞觉得这是曾经的遗留问题。贾士贞不好在几位副部长面前谈到省文化厅张厅长的事，但他真的希望把这两个人的问题一下子解决了。就在这时，常书记打来电话，让贾部长到他办公室去。
现在，贾士贞渐渐地从美国学习的状态回到现实中来，除了当初上任时的那种凌云壮志外，几乎所有现实问题都在这一瞬间摆到他面前。全市四县两区，市直机关在职的县处级领导干部算起来也有近千人，按照通常的惯例，每半年会有一次小范围的干部调整，每年年底会进行一次较大范围的干部变动，若是遇到党政换届，更是没日没夜地忙。所以在外人眼里，组织部好像时时刻刻都在考察干部、提拔干部。自然组织部的权力在外人看来也是至高无上的，组织部长也就成了当今官场上最特殊的人物。
市直机关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可当贾士贞匆匆走上市委大楼时，许多办公室还在忙着，也许是因为市委书记还没下班，谁都担心领导一旦临时有什么情况，找不到人就被动了。
到了常书记办公室门口，贾士贞才感觉到，秘书程文武调走了，没有新的秘书接替，常书记的门留着一条缝，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常书记的声音：“请进！”
贾士贞一推门，常书记正好放下电话，随即离开座位，迎着贾士贞，来到旁边的沙发区。
“让你过来，没什么工作谈，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吧。”常书记饶有兴致地说，“按说我们俩一别就半年多，虽然家不叙常礼，可你不像我，下班回家有老婆孩子，正好今晚省里有两个同志，不是什么贵宾，我的客人，算是公私兼顾吧！”
贾士贞笑笑：“好啊，那我就听从常书记的安排吧，不知道常书记的客人是什么样的贵宾？”
“不是什么尊贵身份的人物，你也许不认识，你在省委组织部时没有打过交道。”
贾士贞站着，看看常书记。常友连坐了下来，说：“士贞，坐下来！”随即看看表，“还有一会儿。”
贾士贞突然想到刚才组织部几位部长议论的关于张敬原和庄同高的事，于是说：“常书记，我们回来后忙着开会、汇报，但是有些干部问题也要解决了。”
常友连说：“我正想和你商量呢。西臾前段时间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在社会上、在网络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中央调研组高度重视。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他们又和我接触了两次。现在看来西臾的工作，要把经济体制改革和政治体制改革同步进行，特别是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要认真研究，要做出样子，或者说要进一步向深处、广处去考虑。”
贾士贞说：“是啊，市委组织部已经组织全体同志认真学习研究，学习了中央有关文件，以及《南方周末》、《新华文摘》上有关政治体制改革的文章，现在正在着手起草市直机关和县区县处级领导干部改革的意见，然后提交市委常委讨论。”贾士贞停了停，接着说，“只是常书记在临到中央党校学习前，关于程文武等三人……”
说到这里常书记打断了贾士贞的话：“当时我主要是从解决矛盾的角度出发，还是按照惯例去考虑问题，通过中央党校的学习，我的思想产生了很大的变化。程文武是他自己联系调走的，离开了西臾我们也就管不着了，至于张敬原和庄同高……”常书记没有说下去，随后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接着说，“还是等等再说吧，但有一点，那就是对于县处级干部的非领导职务问题，我觉得应该主要考虑那些在副县处级和老科级领导干部岗位上任职时间较长、群众反应也不错的人，在退休之前可以适当考虑提高一下待遇。”
贾士贞点着了手里香烟，他对常书记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其实当初在两人都即将学习前已商量了程文武、张敬原和庄同高的职务问题，他一方面考虑了程文武的特殊身份，另一方面也想到张敬原和张志云的关系。他也不是没有私心的，因为张志云毕竟是妻子的顶头上司。正当贾士贞思绪茫茫时，常友连站起来说：“走，士贞，咱们走吧！其他工作上的事另外安排时间研究吧！”
轿车在宾馆门前停了下来，市政府负责接待工作的副主任王以勤迎了上来，把他们引上二楼，进了豪华包间。
进了包间，不见一个客人，常友连回头看看王以勤，王以勤笑着说：“来了，已经到了！”说着转身出了门，却又立即回过头，这时宾馆王经理陪着两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常友连立即迎了上去，热情地伸出手：“柳秘书长，欢迎！欢迎！”接着又把另一只手伸出去，“胡处长，这是贾士贞同志，我们的市委组织部长！”
贾士贞一边伸出手，一边看着眼前的两位客人，嘴里说：“欢迎，欢迎！”贾士贞的目光在柳秘书长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如果说是省委、省政府的哪位副秘书长，他多少应该有点印象，可搜肠刮肚了半天，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而那个胡处长就更不用说了。
大家坐定之后，贾士贞一看，没别的人了，一张宽大的餐桌只有他们四个人，连王以勤也退了出去。
服务员斟酒时，常友连说：“我们士贞部长在省委组织部干了八年，是一位组织部的老革命了，水平很高，业务很熟悉。”
柳秘书长说：“久闻大名，如雷贯耳。贾部长是我们省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先锋，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不仅在网上看到，还看到了‘大参考’关于西臾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业绩。”
说实话，贾士贞觉得这位柳秘书长的话听起来让他不那么舒服，不知道是吹捧，还是讥讽。但既是常书记的贵客，又是初次见面，只好打着哈哈。
柳秘书长看着贾士贞，介绍着自己说：“贾部长在省委组织部时我还在莫师大政教学院，因为一篇文章在《求是》发表了，引起领导的重视，本来国务院研究室想调我的，后来省政府把我留下来了！”
贾士贞点着头，不知道这位省政府的副秘书长是什么来头，又怎么和常书记如此熟悉的。中国官场上不习惯这个“副”字，无论是副什么长，都把这个副字给省去了。尽管贾士贞是组织部长，很讲究这个副字的，但他在这种场合也只好入乡随俗了。
“柳秘书长原来是研究政治的，算一位政治理论家了，有机会我还要多多请教你这位专家呢。”贾士贞说，“我们这些人平时只知道按照文件，按照常规办事，却很少研究理论。”
“贾部长谦虚了，你前段时间那场轰轰烈烈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实际上就是政治体制改革的核心，又到美国去镀了金，将来可是前途无量啊。”柳秘书长的笑让贾士贞感到几分不自在。
这时常友连端起酒杯，说：“柳秘书长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但到省政府工作后，到西臾来还是第一次，所以，我只请贾部长来陪陪柳秘书长。来，大家举杯。”
柳秘书长端起酒杯，对旁边的胡处长说：“来，胡处长，我们一起敬常书记和贾部长。”随后又说，“胡彬是北京大学高材生，是前几年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省政府办公厅的，后生可畏呀！”
酒席上似乎没有谈到工作，也没有涉及到任何其他事，当然，这种场合也是常有的，但贾士贞总觉得常书记只请他来陪柳秘书长和胡处长还另有其原因，可是喝酒时没有提及任何事，贾士贞也轻轻松松地应酬了这场倒也并没有什么负担的晚宴。
宴请结束后，王以勤就出现了，把他们引导到另外一个十分清静的地方。贾士贞感觉到他们并没有出宾馆，但这地方他没来过，有点像茶馆，却比茶馆豪华气派得多。茶几上放着各色水果，一流名茶，贾士贞立即想到中央领导接见外宾的场合。四人坐下后，常书记说：“这地方聊天，谈谈工作，倒也不错。柳秘书长不喜欢玩牌，晚上爱写文章，这地方也不错呀！”
贾士贞越发不知道常书记有什么宝贝要放了，但他越来越感觉到常书记一定有什么事要对他说，或者与这位柳秘书长有什么重要事情，不过贾士贞有一点是放心的，绝不会是提拔干部的事，因为他和常书记学习回来后，在干部问题上两人已经形成了共识，即使有这样的事，作为一个市委书记，没有必要和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揭开背后的秘密。
坐了一会儿，常友连说：“士贞呀，有一件事，柳秘书长是专程来向你解释的。我听说了这件事，也很不高兴，甚至感到不该发生在市厅级领导干部中间。”
贾士贞看看常书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常书记的态度判断不出任何倾向，觉得常书记故意把事情说得云里雾里的。
“士贞，不过作为文化厅的一把手，”常友连说，“怎么不把握好那样的事呢？你看现在问题出来了，虽然不是他一把手干的，可这责任要他承担啊！”
哦，贾士贞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柳秘书长是为张志云的事而来。
柳秘书长接过常友连话题：“贾部长，我和张志云厅长算是亲戚，又是多年的至交，当我听到文化厅发生那样的事，是我主动去找张志云的。中国都到什么年代了，民主从十四大就写进了党的工作报告中，特别是他们的做法对葛玲玲处长的不公正。党内选举，作为厅党组，怎么能不控制局面呢？如果党组安排葛处长任党委副书记，就那么几个党员，应该保证选举结果的。”
贾士贞微微一笑，装作听不懂柳秘书长的话，摇摇头：“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我和常书记都刚刚回来，柳秘书长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柳秘书长看看贾士贞，又看看常书记：“贾部长真不清楚？”
贾士贞摇摇头。
常友连说：“按照时间推算，那件事应该发生在士贞回国之前，但后来的事是刚刚发生的，士贞恐怕已经回到西臾了。”
柳秘书长把文化厅机关党委选举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并且解释说张厅长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在那次选举的八个候选人当中，葛处长没超过半数票，后来，不知这事是怎么反映到机关工委去了，前几天机关工委、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又到文化厅，重新召开了全体党员大会，把那八个候选人重新投票，这事搞得张厅长很被动。柳秘书长简要地勾勒了大概经过，却没有说出结果。
贾士贞看着柳秘书长：“真的有这样的事？其实也没关系，只要这两次选举的结果大体一致，又有何妨呢？”
柳秘书长微微一笑：“是啊！这件本来很正常的事，被弄得越来越复杂。”
贾士贞吃惊地看着柳秘书长：“怎么会呢！众目睽睽之下，白纸黑字，岂是谁有孙悟空的本领？就是玩魔术也很难把一两百双眼睛给蒙蔽过去的呀？”
“是啊！”柳秘书长说，“问题就出在第一次选举时统计选票在另一个房间，党员们又都各自散去了。”
“那计票人、唱票、监票人也不会是一个人！”
柳秘书长沉默了，常书记说：“机关里的党组织往往不被重视，这个张志云，头脑中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呢？把话柄给人家抓住了嘛！”
“问题是这件事发生后，省级机关工委、省纪委、省委组织部虽然没有明着非要追究责任人，可又重新搞一次选举。”柳秘书长总是把话说得很含蓄，“现分管文化口子的徐副省长也知道了，省级机关工委的老乔先主动承担了工作上的失误，可看到领导认真了，却又推卸了责任。”
“徐副省长意见是批评教育为主，也不要处理老乔了，大家都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柳秘书长继续说，“贾部长，目前，你夫人和张厅长都比较尴尬，我们也找你夫人做了工作，她的情绪很不好……”
“为什么？”贾士贞问。
“因为第二次选举葛处长得票比较多，居候选人中第四位。”柳秘书长说，“可目前两次选举结果不一致……”
常友连急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我完全能理解贾部长的夫人，莫非有人……”
“现在的问题是两次选举都是否当着全体党员公开唱票了？”贾士贞说。
柳秘书长不说话了，胡处长说：“如果两次选举都当众公开唱票了，也就没有麻烦事了，后一次选举因为省级机关工委梁玉珍副书记带队，省委组织部卜处长、省纪委吴晓处长、省级机关工委组织部李福明都在场，从开会到投票、计票，最后宣布结果。”
常友连说：“怎么把问题搞得那么大？这……这……”
“原来是这样！”贾士贞惊讶地看着柳秘书长，“那么柳秘书长，不知道你二位需要我做些什么？”
柳秘书长笑笑，看看常书记，常友连站起来，走到贾士贞身边，坐了下来，“士贞啊，退一步海阔天空，打个电话，让夫人来一趟，我和她谈谈！”
柳秘书长说：“常书记，这事不怪葛玲玲处长，其实她真的很为难，而是卜处长和梁玉珍书记，当然也有几个党员因为职务问题一直对张志云不满意，坚决要求查处这件事，给文化厅党员一个解释。还要把这样一件小事上升到民主政治，反映到省委、中纪委和中组部去。所以……”
“柳秘书长，”贾士贞说，“不瞒你们，从我调西臾之后，由于夫妻分居，我的工作太忙，我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特别是对我工作中的一些做法产生了分歧，使得我们之间的夫妻感情出现了裂痕。说实话我真的有些愧对老婆，我非常理解她，也很同情她的境况。”
“士贞啊，”常书记说，“女人毕竟是女人，要多关心多体贴她，多哄哄她。”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有些事情两个人无法统一思想，柳秘书长和常书记也一定知道玲玲在省文化厅为什么弄得如此尴尬。”
“贾部长，这事不能怪葛处长，叫她有什么办法？老实说，当我大致了解其中的原委后，我是毫不客气地批评了张志云同志。”柳秘书长说，“这个人实际上是一个性情中人，也是值得交往的朋友，就是有时太情绪化了。”
“士贞，事情都发生了，大家都把姿态放高一些。”常书记说，“士贞不是和卜处长关系很好吗，抽时间回去一趟，和卜处长好好说一说，大家都在机关里，有些事情能宽容就宽容，俗话说，得饶人时且饶人！该息事宁人的就息事宁人，不必得理不饶人啊！”
“我知道柳秘书长的来意了。”贾士贞说，“卜言羽这个人，也许你们还不了解他，他是钱部长的秘书出身，处理事情还是比较谨慎的，也很有水平。”
至此，贾士贞才清楚柳秘书长此行的真正意图，至于柳秘书长为什么通过常书记来谈这件事，贾士贞也懒得去多想。但贾士贞心想，如果说常书记真的想缓解张志云的矛盾，为什么现在又不主张解决张敬原的副处级非领导职务的事情呢？

第八章 夫妻之间
韦旭上任西臾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之后，贾士贞非但没有感到工作上增添了力量，反而给他增加了压力。现在两个问题摆到他面前，一是韦旭的分工问题；说实话，作为市委组织部，有两名副部长已经够了，而西臾市委组织部由三名副部长增加到四名，这也是前所未有的。自从贾士贞上任之后，县处级领导干部几乎都是通过公开选拔而产生的，自然，组织部的权力也就相对小多了，可是对于韦旭来说，身为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他也在挖空心思想弄出个令贾部长、市委都感到震惊的改革方案来。贾士贞不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吗。可贾士贞以为，韦旭虽然是常委副部长，他对组织部门的工作还处于学习摸索阶段，如果把其他副部长手里的工作分出来让他分管，贾士贞还下不了这个决心。他只能让韦旭协助他工作。这样一来，韦旭心中大为不快，他认为贾士贞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常务副部长，而是把他架空了。
摆在贾士贞面前的第二个问题，是用车问题。西臾市委组织现有三部轿车，除了贾士贞用的那辆桑塔纳2000，还有一辆红旗，另一辆奥迪曾经被撞，虽然大修过，但车况不怎么好了。当然还有一辆七座位的商务用车。平时虽说那辆桑塔纳2000为贾士贞专用，但除了出长途之外，他很少用车，因此，也就成了组织部的公用车。而另两辆轿车则是三位副部长的共用车。韦旭到任之后，办公室主任曾向贾士贞汇报过，希望贾部长能向财政局打打招呼，现在到市级领导最差的都是奥迪、帕萨特，要不然那么多部长，车不够用。贾士贞却始终不表态。可现实问题是，韦旭副部长上任后，平日用车不说，而每到周五下午，韦副部长都要回家，而周一上午又要去省城接回来。有时贾士贞就让他的那辆桑塔纳2000去接送韦副部长。有时没办法，就用商务车，可用商务车跑长途，又只有一个人，不仅油耗高，而且过桥费用也高，更重要的是，韦副部长心里不高兴，觉得用这样的车，挺没面子的。因此，每到周末，办公室主任都急得团团转，弄不好还要挨韦副部长批评。
这几天，贾士贞一直在全身心地考虑下一步干部制度的改革问题。他忽然想到从市委组织部调出一位副部长，可是当他认真地考虑把谁调出去时，却又犹豫起来了。如果仅从工作出发的话，卫炳乾思维敏捷，悟性又高，也是他工作的积极支持者和依靠力量，当然他不可能把他调出的。而另两位副部长，一位老副部长已经过了提拔或者委以重任的年龄，但这位副部长工作积极主动，也不适宜调出去。其实贾士贞希望把韦旭调出市委组织部，可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韦旭是省委某副书记的内侄，刚刚从省里派到市委组织部的，而且传说是准备接他组织部长班的，恐怕常书记也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这天上午，常书记打电话让贾士贞到他办公室去。贾士贞一进常书记的办公室，常友连就说：“士贞啊！今天下午省委边副书记到西臾来，晚上你也见见边副书记。”
贾士贞说：“如果没有什么需要我汇报的工作……”
常友连说：“省委办公厅没让具体汇报什么工作，只说边副书记是路过。”
贾士贞又说：“既然没有什么工作要汇报，我作为部门负责人，有必要见省委领导吗？”
“士贞哪，省委副书记到市里来的机会不多，能见见领导也是一个机会嘛，何况边副书记的秘书后来又给我打了电话，说边副书记点名让你陪他们吃晚饭。”常友连说，“士贞，你年轻，又刚刚从美国学习回来，看来省委领导还是很重视你的。”
“常书记，我这人真的害怕见大领导，没有那方面的才能，没有话说反而别扭。”
“这样不行，你要知道，陪领导也是工作，何况你已经是市委常委了，将来还要担负更重的担子。”
贾士贞不知道常书记到底想说什么，心里觉得仅仅是陪边副书记吃饭，担心自己不自然。
“士贞，我们俩学习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对于市管干部的调整问题，你考虑没有？”
“常书记，我是市委组织部长，时时刻刻都在考虑如何才能够把群众信任、德才兼备、能为群众办事的干部提拔到各级领导岗位上来。”贾士贞说，“最近，我作了些调查，去年市委大规模通过考试公开选拔的那四十四名副县处级和四名正县处级领导干部大部分都表现不错，群众反映也很好。”
常友连点点头，说：“其实，虽然网上种种评论很多，但是应该说那次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还是成功的。士贞，我就佩服你没有私心。所以我想，我们能不能在那次公开选拔的基础上，再进一步深入下去？”
“是啊！”贾士贞严肃地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那次我们把公选的前三名提交常委讨论，又将候选人由市委全委会无记名投票产生了一名副县处级，另外两名优秀者作为后备干部进入市委组织部的人才库。所以能不能从那批副县处级中挑选一部分作为正县处级的候选人，同时在后备人选中选拔一批补充到机关和县区去担任副县处级领导？”
“我觉得可以考虑。”
“即便这样，时间虽然才过去一年多，但是人的思想、品德不是一成不变的，我认为还必须用一定的方式，公开、透明地让群众来监督。”
“那好，组织部尽快拿出实施方案来。”
从常书记办公室出来，刚到组织部楼下，迎面从大楼里出来两个人，他们上前拦住贾士贞。
“贾部长……”
贾士贞一看，却是张敬原和庄同高。
“你们有事？”贾士贞一边走一边说。
“贾部长，我们俩的事……”张敬原说。
“贾部长，市委最近不是调整了一个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和市民政局长吗？”庄同高说，“所以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说所有干部都通过公开选拔也未必吧！”
“贾部长，我们两人都是市委组织部的干部科长，调出组织部我们没有意见，可在西臾市组织部的历史上，或者说在全国各级组织部门，只要没犯错误，还没有像我们这样平职调出的吧！”
“敬原、同高，你们的情况，或者你们说的理由并非没有道理，也不是我贾士贞不尽人情，你们在组织部干了那么多年，亲手考察过许多提拔对象，或者说有些领导干部是怎么提拔起来的，你们自然清楚，但是……”贾士贞停了停说，“但是，我觉得改革开放以来，经济体制改革成绩斐然，而干部人事制度仍然停留在靠权力选官这样一个老路上，因此，选拔干部的渠道还存在一定的弊端，以至形成一股跑官、要官、买官、卖官的不良风气。”
“贾部长，难道你把中国的特殊情况让我们这样两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来承担吗？”
贾士贞摆摆手：“不，不是。这样吧，请二位到我办公室去谈吧，有些话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说能说得清的。”
到了办公室，贾士贞给他们俩倒了水，看着这两个在市委组织部曾经风光一度的干部科长，想到他刚到市委组织部时的那些做法，固然觉得当时的改革力度猛了点，但是，若不是那样，也许许多事情还停留在原来的老路上。只是在出国之前，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说不定张敬原和庄同高的级别问题也已经解决，可是现在，常书记又有新的想法，这个矛盾再度落到他的头上了。
“贾部长，”张敬原说，“其实，真正在干部问题上享有更多特权的并不是组织部，你在省委组织部干了那么多年也知道，真正享有干部优先提拔特权的是省委办公厅、市委办公室，还有各级政府办公厅、办公室。我作了些调查，省委办公厅的处长提拔的比例几乎是百分之百，而且有的人从正科到副处，到正处再到副厅，平均不到三年一个台阶。省政府办公厅的人事处长在处长位置上干两三年就提拔到副厅长了。这怎么解释呢？难道他们一旦进了这些部门，他们的能力、水平就随之膨胀起来了？他们的血液里就流进了升官提拔的细胞和因子了？”
“是啊，我在组织部工作那么多年，为什么人们认为组织部高人一等？就是因为每一个到组织部门的同志不是真正想为组织部干好工作，而是认为组织部的官当起来容易，为个人谋出路。”贾士贞看看张敬原和庄同高，“这种观念必须改变。”
张敬原和庄同高愣住了，两人看着贾士贞，张了半天嘴，却无言以对。
张敬原和庄同高走后，贾士贞陷入深沉的思索当中，直到韦旭敲门进屋后，他才把自己拉回到现实当中来。
表面上看，贾士贞对韦旭客客气气，他对韦旭从来都称呼韦部长，而且认认真真，甚至彬彬有礼。按照他的习惯应该在部长前面冠以“副”字，因为他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在这个问题上从来不应马虎的，比如他对组织部的另外三位副部长的称呼，除了卫炳乾之外，另外两位都称肖副部长和耿副部长。至于卫炳乾，贾士贞在部里或者私下称炳乾，而一旦到了公开场合，也称卫副部长。唯有韦旭，无论在任何时候都称韦部长。而这样的细节很快就引起了市委组织部干部们的注意。有人悄悄地议论说，贾部长恐怕是因为韦旭副部长有后台、有来头才如此。
韦旭站在贾士贞的对面，贾士贞以为他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谈，或者以为他会提出分工问题。贾士贞几次让他坐下，韦旭还是站着，很快就说起省里的事。从省委办公厅，到省政府办公厅、省委组织部，以及一些厅局谁谁提拔到某市委、市政府当市委书记、市长、副书记、副市长，某某处长提拔为某某厅副厅长，说得头头是道。
当然，作为从省委组织部出来的贾士贞，而且有的领导已经在报纸上公布，省委、省人大、省政府都已经下发了任免文件。贾士贞并不是因为自己是组织部长，他从来不愿意议论这些事。可是韦旭如此兴致勃勃、头头是道，甚至还有几分兴奋和激动，他只好笑笑。
本来贾士贞从常书记办公室出来后，准备回到办公室和卫炳乾商量下一步干部问题的，可被张敬原、庄同高一耽误，现在又被韦旭这样一阵胡吹乱砍的，看看表，已经到下班时间。
韦旭一看贾部长看表了，或许觉得一个人大吹大擂也没趣，便笑笑说：“贾部长，下班了，晚上还有重要客人吧！”说着便扬长而去。
贾士贞准时来到西臾宾馆，大门口多了两名武警战士。刚到一号楼大厅门口，同样，在一号大厅门外多了两名武警，贾士贞刚走进旋转门里，一眼看到市政府办公室负责接待工作的副主任王以勤和宾馆总经理顾强。
见到贾士贞，王以勤和顾强迎了上来，王以勤说省委边副书记正在和韦副部长谈话，常书记和邵市长马上就到。贾士贞一听韦旭正在和边副书记谈话，心中顿有恍然大悟之感，怪不得刚才在办公室里韦旭那么兴奋。
王以勤说：“贾部长，先到小会议室等等？”
贾士贞正犹豫着，刚要跟着王以勤上楼，他的手机响了，一接电话，却是韦旭。
“喂，是贾部长吗，我是韦旭，边书记请你到他房间来一下。”
“噢，好，我已经在大厅了，马上就到。”
贾士贞看看王以勤，说：“边副书记住哪里？”
“噢，我带你去。”
上了电梯，其实贾士贞很留心电梯上了第几层，出了电梯，走廊里的地毯软绵绵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到了门口，王以勤按了一下门铃，便退到一旁。门一开，只见韦旭满脸兴奋，笑着说：“贾部长，请进！”
进了门，只见这是一套豪华大套间，外间除了会客区的长沙发和单人沙发外，还有一张方桌，看样子是供客人玩牌用的。中间是绿色的幕布，幕布半开着，半透明的白纱帘里可以看到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和高靠背椅。再往里去估计是卧室。
贾士贞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豪华的大套间，他在省委组织部时听说这种省级领导住的套间应有尽有，每晚住宿费大概近三千元。
贾士贞虽然没见过这样的豪华大套间，此刻也算是见了世面，正愣愣站在那里，韦旭忙着泡茶，这时从里间走出一个人，隔着白纱，贾士贞看到正是边副书记。
贾士贞快步走上前去，边副书记撩开白纱，贾士贞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着边副书记的手：“边副书记您好！”
“小贾啊！你现在可是喝过洋墨水的人了！”边副书记来到正中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哎，当初有同志提出让你去中央党校学习，我对钱部长说，这样有思想、有见地的同志应该重点培养，应该到美国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贾士贞站在韦旭旁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来，坐，你们俩都坐啊！”边副书记显得那么亲切和蔼。
对贾士贞来说，在省委组织部时虽然只是一般干部，但是也常常有机会见到省里的领导，特别是那次陪同钱部长单独去见还未到任的省委书记谭玉明，虽然当时他也那么严肃而紧张，然而他是陪同钱部长的，可现在，贾士贞觉得浑身不自在，既没有什么工作可谈，又没有任何瓜葛，他不知道边副书记让他这样一个市委组织部长单独见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边副书记看看贾士贞，指指对面的沙发，说：“坐啊，士贞，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放松一点，干嘛那么紧张。”又看看韦旭，“韦旭，给贾部长泡茶。”
贾士贞说：“不，边副书记，谢谢！韦部长，别忙了。”
“士贞，从美国回来后，有什么新的设想？”边副书记看了看贾士贞，表情极为平淡地说。
贾士贞笑笑：“边副书记，我接受过去的教训，工作多向常委汇报，重要的工作听书记和常委会的。”
边副书记看看韦旭，说：“韦旭，你也坐。”
“士贞，韦旭现在是你的助手，对于组织部工作来说，他刚刚介入，你是长期在组织部门工作的同志，要多帮助，多支持他。”
“边书记，贾部长对我非常关心，也很支持我。”
“士贞是个聪明人，你们好好配合工作。”边副书记边说边站起来，“走，友连书记已经在等我们了，咱们吃饭去。”
韦旭马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步来到门口，随手拉开门，只见王以勤站在门外。
“王主任，常书记呢？”韦旭说，“边书记马上来了。”
这时，边副书记已经到了门口，贾士贞跟在后面，大家簇拥着边副书记，只见常友连和邵明迎了上来。众人进了电梯，贾士贞看看常友连和邵明，心里有些疑惑，他当然知道，按照通常的惯例，省委副书记到市里来，如果是为了工作上的事，除了市委书记和市长之外，还应该有分管副书记或者其他领导。然而，今天，除了常书记和邵市长，还有他这个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而且是韦旭直接通知他到边副书记宿舍来的。贾士贞并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觉得，作为省委副书记越过市委书记和市长，让一个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通知他的上级，这样的程序无论怎么说，也是不妥当的。而且，刚才边副书记也没什么工作谈，想想刚才在边副书记面前的那一会儿，自然是尴尬得让他难受。
往日，通往餐厅包间的走廊里，人来人往，而此刻除了武警战士之外，连一个客人也没有，而且餐厅的服务员也都换了一批年轻漂亮的姑娘，宾馆总经理顾强和餐厅女经理亲自指挥，王以勤则一会儿跑进包间，一会儿出来，低声和顾强耳语几句后，顾强就拉着餐厅女经理匆匆而去。
贾士贞感到自己今天真的如同遭了罪，既不能喝，也不敢吃，只是在无奈中被动地应酬着，而且在边副书记兴奋得侃侃而谈时，偷点空隙留心韦旭和边副书记的表情。
韦旭的表现远远超过贾士贞，整个宴席间，韦旭表现得异常活跃，而边副书记多次让韦旭敬常友连、邵明和贾士贞的酒，别人都可以随意，而韦旭一喝就是四杯。
酒宴终于结束了，大家把边副书记送回房间，王以勤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低声在常友连耳边低语了几句，常友连便说，“边副书记，要不要找几个人陪你活动活动？”
“算了，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我自由活动吧！”边副书记说，“许秘书，你送送常书记、邵市长和贾部长。”
常友连握着边副书记的手说：“边副书记，好吧，那让王以勤留下，需要什么服务尽管对以勤同志说。”常友连又回头对王以勤说，“以勤，你一定要安排好，晚上宾馆的保卫工作一定要做好。”
第二天上午，西臾市公安局长鲁晓亮亲自带着两辆警车来到宾馆，前面一辆警车开道，后面跟着常友连的那辆奥迪A6轿车，边副书记的车缓缓上了路，后面又是一辆警车护送。
下午，常友连通知贾士贞到他办公室，商量县处级干部的调整问题。
贾士贞说：“常书记，去年我刚来西臾时，那场公开选拔四十四名副县处级和四名正县处级干部，虽然取得了一定的经验，但是引起网上的种种议论，我也在认真进行总结，所以，西臾的干部人事制度怎么办，我想听听常书记的意见。”
常友连严肃地看着贾士贞，想了一会儿，说：“士贞，无论怎么说，去年的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是一场非凡的举动，那已经不是你贾部长个人的行为，也不是市委组织部的行为，应该说是西臾市委的一大举措，西臾是经济欠发达地区，能在短短时间里产生如此大的反响，产生那么深远的效应，这是任何形式的广告都不可能达到的效果。你看，中央调研组来了，全国许多地方都到西臾来取经，这个效应何止是影响，而是大大地促进了西臾的经济发展。可以说，没有那场轰轰烈烈的通过公开选拔县处级干部的改革，绝对达不到今天的局面，也可以说那场改革在无形当中转变为生产力。所以……”
贾士贞默默地看着常友连，头脑里再次翻腾着他刚到西臾时的那场大规模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现在想想，他甚至对当时的举动有些不可思议，也许是他在省委组织部工作那么多年，目睹了权力选拔干部，干部选拔过程中的暗箱操作。那时他只是一个具体工作人员。没有可能改变现有的干部选拔当中的弊病，所以在他当上了市委组织部长后，还没有来得及深思熟虑，就大胆地把“三公开”引进干部选拔当中去。
“士贞，实际上，2000年8月21日《人民日报》就公开发表了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的经中央批准的《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纲要》。”常友连打开笔记本，继续说，“在中央党校期间，以及最近回来之后，我反复学习了2004年中组部和中纪委的‘5+1’文件，进一步感到由你倡导的西臾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是非常正确的。最近，我一直在想，西臾下一步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到底怎么办？难道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已经成为昙花一现？难道咱俩都成为昙花一现的人物？”常友连微微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贾士贞。
“常书记。”贾士贞说，“说心里话，能遇上您这样的领导，是我贾某人的幸事，也是西臾广大干部群众的幸事。看来，省委对在职的领导干部进行短期充电学习，是非常必要的。其实，我从美国归来后，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行动，听了您今天的一番话，使我受益颇深。正如常书记您说的那样，中央和中组部已多次下发文件，特别是‘5+1’文件，着重针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所以，无论目前有多大阻力，改革已经是势在必行。”
“我有些想法，我们上次通过‘三公开’选拔了四十四名副县局级和四名正县局级干部，涉及到市直机关和县区级的副职，四名正职主要在市直机关。上世纪九十年代，已经有个别地区以公选方式产生了县长，在全国开了公开公选县市区政府领导人的先河，有些地方通过直选产生了乡政党委书记和乡镇长。由此可以看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已经是大势所趋。”常友连有些兴奋，停了停又接着说，“2000年中央在人民日报上公开发表《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纲要》，充分说明中央在抓好经济体制改革的同时，决心着手政治体制改革，而政治体改革的核心，又是干部人事制度，所以我们前阶段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不仅提高了西臾市的知名度，而且促进了经济发展。我在中央党校学习时，有两位教授在讲课时都用西臾的改革举了例子，有些亚洲、北美的投资者开始关注西臾，想到西臾来投资，原因是他们觉得西臾市领导思想开放了，一定会有好的投资环境。”
贾士贞真的没有想到常书记通过中央党校几个月的学习，思想发生了这样明显的变化，而对自己上任市委组织部长以来的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除了反思，对今后的改革还有许多担心和犹豫。新的改革当然不能停留在原有的基础上，可步子迈大了，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改革一旦失败了，那么他的工作将出现艰难，他就必须像全国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组织部长那样，按照领导的意图，还走用权力选拔干部的老路，绕了一圈，再回到原点上来。现在贾士贞认真考虑着常书记的一番话，重新在头脑里构思着下一步的干部人事制度如何改革。
回到办公室，贾士贞先找来了副部长卫炳乾，让卫炳乾谈谈自己对当前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看法。自从上次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后，虽然通过“三公开”选拔了四十八名县处级领导干部，但是，由于常友连和他离职学习了半年，现在市管干部有的缺额，有的急需调整。卫炳乾谈了自己的想法后，贾士贞便召开部长会议，让两个干部科长和办公室主任也一同参加。
会议一结束，韦旭便来找贾士贞，说市民政局局长葛晓晴托他代请贾部长。理由是省里来了两位厅级领导干部，请贾部长出席。贾士贞笑笑，说实在太不巧了，这两天晚上省公安厅来了两位领导，其中一位还是当年省委组织部的同事。韦旭当时就把脸拉长了，半天没说一句话。
对葛晓晴这个人，贾士贞只见过一次，还是他从美国归来的第三天，葛晓晴在韦旭的陪同下，来到他办公室，算是见见面吧。对于这样一个市民政局一把手的安排，虽然只是一个正处级领导，可是在市里，也算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去年在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时，贾士贞对全市那么多局级主要领导也作了些了解，市民政局的领导班子属于一般化，没有什么突出问题，当时的局长高朝华基本上还能稳住局势，年龄刚刚过了五十岁，说实话，对于这样的机关一把手，贾士贞觉得还能过两年再调整。而这次他和常书记都不在家时，怎么就会调整来这样一位局长了呢？不过，据说省里那位领导也担心把高朝华这个民政局长挤掉，会引起群众议论，或者也担心高朝华成为不安全因素，因此，承诺给高朝华提升为省民政厅副巡视员。虽然副巡视员只是一个非领导职务，可这到底是一个副厅级干部啊，从正处级提拔为副厅级，这对官场上的人来说，那可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分水岭。当然高朝华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在年过五十的时候，天上真的掉下来一块大馅饼，他自然感激不尽，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这样的干部调整，对贾士贞来说，自有他个人的看法。按说，每一个干部的调整、提拔，特别是在靠权力选拔干部的形势下，因为权力掌权在极少数人手里，而人又都是有感情的，也就不可避免地会偏面和主观。贾士贞在省委组织部时，这样的事见多了，但是现在正是他大力改革干部人事制度的时期，为什么偏偏要在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不在家的几个月里派下来这样的干部？贾士贞本来对下一步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还在犹豫之中，而这两天，他不得不加快对下一步改革的步伐。
第二天，又是周末了，贾士贞有些放心不下妻子和女儿，趁下一步工作还没有展开时，他想回家过个双休日。想到自从来西臾之后，所有的生活秩序都打乱了，家庭生活，夫妻感情似乎也没有过去那么协调了。当然，他知道，这其中固然有张厅长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他对家庭，对妻子关心少了。
贾士贞到了宿舍门口，正要开门时，觉得有人跟在后面，忙回过头，在昏暗的路灯光中，只见几个人，贾士贞停了下来。
只见那几个人迎了上来。
“贾部长！”
贾士贞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看，除了韦旭，还有葛晓晴。庄同高也跟在人群里，后面还有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人中等个子，那个人大步向贾士贞走来，一边伸出手一边说：“贾部长，不认识我啦！”
贾士贞这时才看清楚，此人正是省交通厅副厅长肖志民。贾士贞在省委组织部时曾和他见过几次面，留给他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年省交通厅领导班子出了问题，省委指示组织部尽快拿出交通厅领导班子的调整方案。那时贾士贞刚刚调入机关干部处当处长，这位肖志民当时是省政府办公厅公交处处长，提拔为省交通厅副厅长去西藏援藏，还没有参与交通厅的正常工作。所以，交通厅正副厅长六人，只留他一位副厅长。当时宣布新领导班子就职时，贾士贞作为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陪同省委领导、省委组织部领导出席那天的仪式，肖志民也被紧急召回。那是贾士贞第一次认识肖志民。从那之后，肖志民不仅到办公室去和贾士贞见过面，还到他家里，送给他一千元电话充值卡。贾士贞上任西臾市委组织部长后，肖志民给贾士贞打过电话，说要给他送行，可那时贾士贞已经到西臾了。
往事历历在目，贾士贞上前握着肖志民的手：“哎呀呀，真没想到是你呀，我们的肖厅长！”又转身看着韦旭，“韦部长，你为什么不说清楚是肖厅长，要是知道肖厅长来了，我怎么也要去敬几杯酒啊！”
“不怪他，是我没有告诉他咱俩的关系。”肖志民说。
进了屋，肖志民拉着另一位矮个子说：“贾部长，这位是省电力公司的吴总工程师，我高中时的同学。”
大家握完手，贾士贞说：“葛局长，明天我来请肖厅长，请在座的各位都作陪，以弥补我今天的失误。”
“不了，贾部长，我们马上就回去了，等你下次回省城时，咱们再叙。”肖志民说。
庄同高自然是插不上嘴，贾士贞一直在留心庄同高和他们的关系，直到肖志民带头站起来告辞时，众人都出了门，肖志民故意落在后面，抓住贾士贞的手，说：“贾部长，我此次路过西臾并没有工作，也没有通知市交通局，葛晓晴和我家是一个村的，韦旭又是我的朋友，刚才人多我不便明说，同高的父亲和我父亲是表兄弟，虽然多年不走动，但总还是亲戚，我们见面也少，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和你的关系的，死命让我和你说说。我知道你正在大张旗鼓地改革干部人事制度，又不能让你为难，不过他过去是市委组织部的干部科长……”
话说到这份上，贾士贞只能应付着，当然对于庄同高和张敬原两人的副处级问题，他已经不再像当初那么固执了，而且在他和常书记临离职学习时，差一点就变成事实了。直到送走了客人，贾士贞还一直在认真地考虑，到底该如何妥善解决庄同高和张敬原的问题。
第二天早上，一到办公室，贾士贞就找来了办公室主任姚一玉，说他今天下午回家一趟，让小苗把车子准备一下，并且说让韦部长就和他一道回省城，就不要再另外派车了。
姚一玉听了贾部长的话，站着一动没动。贾士贞抬起头，看看姚一玉，说：“姚主任，还有事吗？”
“没事。”姚一玉为难地低着头，“贾部长，韦副部长他已经有车了……”
贾士贾不以为然地说：“我不是说他有没有车，而是说他每周都回去，那自然要调度车送他，可我今天下午也回去，两人为什么不能用一辆车！”
姚一玉红着脸说：“贾部长，不是……韦副部长他已经有了专车……”姚一玉犹豫了片刻，接着说，“是市交通局借的，一辆奥迪。”
贾士贞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姚一玉：“借的？我怎么没听说？”
姚一玉说：“我也是听市交通局办公室主任说的，我又留心注意了一下，确实是一辆奥迪车，正是交通局那个车号，韦副部长既然没对我说，我也就不便告诉你。”
“噢，我知道了。”贾士贞又说，“那驾驶员呢？”
姚一玉摇摇头，说：“我们都不认识，是不是人、车、油都由交通局负责，不清楚。”
贾士贞不再说什么了，心里对韦旭的做法极为不高兴，想到上次市农行江行长要换一辆别克新轿车给他，被他拒绝了，当时江希泉是为了自己的外甥程文武的提拔。那么市交通局把这样一辆轿车借给韦旭，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吗？但贾士贞接受了上次江行长换车的教训，暂且不去理会韦旭借车的事。
贾士贞作好了下午早点回家的准备，并且也给玲玲发了个短信。可就在上午临下班前，市委办公室来了一个电话通知，说晚上市委、市政府有一个重要活动。再一问，原来是一个美籍华人要来西臾考察投资项目。常书记指示，这位商人从香港到美国，父亲曾经是美国一家公司的总裁，现在父亲把事业父交给儿子贾振兴，让儿子出任总经理。说他少年时代曾在西臾生活过，如今看到西臾出了一位了不起的组织部长，大为感慨，便让儿子到西臾来考察投资环境。
这个消息对西臾市委、市政府来说简直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喜事。现在全国各地，无论是经济发达地区，还是经济欠发达地方，到处都在动员大小官员外出招商引资，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样的大商人啊！现在却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的，自然要加以重视。为此，常书记让市委和政府领导人全部参加接待，以表示西臾人民的真诚和热情。贾士贞自然更是成为一个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
贾士贞只能服从大局，立即给玲玲打了电话，玲玲似乎已经适应了丈夫的突发事件，一句话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的宴请十分隆重，是西臾市委、政府最高规格的接待。邵明主持了欢迎酒会，常书记致欢迎辞。
贾振兴一行三人，除了夫人林媚，还有总经理助理宫平。
贾振兴四十岁刚出头，高个子四方脸，一派绅士风度。哈佛大学MBA毕业后，先后在中国、日本以及德国工作过，据说父亲的公司已进入美国五十强，其资产已有几十亿美元。
贾振兴在讲话中说，他们之所以决定回到西臾投资，完全是被贾部长的改革精神所打动，没想到贾氏家族还出了这样一个人物，他们表示一定要帮助西臾，尽快让西臾在经济上发展起来，让西臾成为政治经济快速发展的市。
这天晚上，市委书记常友连、市长邵明都激动不已，酒都喝得高了，从不喝酒的邵明，居然喝了半斤多白酒。是啊，作为一个市的党政一把手，谁不希望在自己执政期间经济大发展，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突然间有这样一个外资大企业家来西臾投资。而且，如果贾家真的在西臾发展了，投资环境好了，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外资企业进驻西臾。
这天晚上，几乎所有的市委、政府两套班子都围绕着贾士贞团团转，连那些平时对贾士贞有着偏见的领导们，也不得不对贾部长刮目相看了。
宴请结束后，贾振兴邀请贾士贞单独见面，市政府办公室把咖啡厅的客人全部请走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王以勤亲自守在咖啡厅大门外。
谁知，贾振兴既没有和贾士贞叙家长，也不谈他来西臾投资的事，却一个劲地谈贾士贞的改革思路和未来的设想。说实在的，贾士贞一直在想，如果谈贾氏宗族，他知道得太少，甚至准备把父亲介绍给他；如果谈投资，贾士贞也有一番思考。他虽然不是搞经济工作出身，或者说现在也不是负责经济工作的领导。但是，这几年，特别是到西臾之后，他在大力改革干部人事制度的同时，也在关注着中国的经济改革和经济形势。然而，贾振兴却闭口不谈投资，不谈西臾经济发展，而谈起改革，并且居然那样头头是道，甚至有相当深的理论基础和超出一般商人的见地。但贾士贞却不敢过多地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改革，更不能把下一步的设想和这样一个已经加入美国国籍的商人去透露。
贾振兴的到来，似乎给西臾大地带来了一片新的生机。连日来，在贾振兴一行考察期间，常友连和邵明如影随行，而贾士贞也成了西臾经济工作的决策者。他只好放下市委组织部长的头衔，全身心地陪伴着贾振兴。在中国，看一个地区的发展，最终是要靠经济发展来衡量的。无论是十强县也好，百强县也罢，衡量的标准都是经济指标，人均收入，但在贾士贞心中，他现在是市委组织部长，即便是市委书记，也不会只抓经济而忽视政治体制改革的。何况邓小平在世时已经把政治体制改革提到那么重要的日程上去，以至被人们看作是“小平未了心愿”！
贾振兴在西臾考察了一周，从市区到农村，从人民生活到农村收入，从食品安全到企业效益，最后贾振兴表示，打算在西臾投资3—5亿美元；主要是发展生态农业，发展绿色养殖业，确保从西臾生产出来的所有食品都符合世界上最可靠的食品标准，确立在国际市场的威望。同时确保在三年左右，西臾农村全部建设成全国一流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确保西臾六百多万人民率先奔小康。
贾振兴一行刚走，贾士贞便迅速投入下一轮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当中去。西臾即将迎来一场大发展，大飞跃。常书记的意见是，下一步无论是机关还是县区，乃至乡镇，干部的改革都应该着眼于经济发展。尤其是四县两区，党委和政府的领导班子要迅速调整，要把那些具有改革意识的县处级领导放到主要领导岗位上去。
就在这时，韦旭亲自交给贾士贞一份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方案，同时还谈了自己对当前干部制度改革的想法。方案的核心是主张干部选拔走“公推公选”的道路。
贾士贞首先肯定韦旭的积极性，说他虽然到组织部门时间不长，但真正把干部制度改革工作作为头等大事来动脑筋。在肯定韦旭的积极性的同时，贾士贞又说：“‘公推公选’选拔干部在原有的办法上大大地前进了一步，如果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那确实是一大进步。可是现在看来，‘公推公选’仍然带着权力选拔干部的不合理、不公正性。比如，从诸多的选拔对象中来确定人选时，就看参加推举的权力由谁来掌握，无非是组织部门中领导有关单位的掌权者，如果市委组织部的科长和乡党委书记同时参选，那被‘公推’上的能是乡党委书记？这就是很大的片面性。所以我们在干部制度改革这个问题上已经不仅仅是停留在办法上了，而要从制度，从深度、高度、广度去考虑。”
虽然韦旭仍然不服气，但他又觉得贾部长讲的有道理，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随后，市委组织部讨论决定，组织部留下韦旭负责日常工作，卫炳乾和另外两位副部长分成三组，到各县区考察调研。名义是考察调研，实际上是考察各县区领导班子情况，拿出调整意见。
本来贾士贞决定回家一趟，却因为贾振兴的到来而取消，现在他决定抽时间回家看看。他一直放心不下玲玲。特别是文化厅发生了机关党委选举那件事之后，他更加担心玲玲在单位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他不知道回到家里应该如何面对玲玲。他忽然觉得应该去说服卜言羽，把文化厅机关党委的两次选举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他又想，即使卜言羽愿意那样做，省级机关工委梁玉珍副书记、省纪委的吴晓处长又怎么想？岂止是他们，这件事已经汇报到哪一级领导了，贾士贞自然也不得而知。文化厅重新进行选举之后，除了玲玲那天给他打了电话，贾士贞没有听到任何消息，更加让他不放心的是，从那次玲玲给他打了电话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而有两次晚上他给玲玲打电话，玲玲显得十分冷淡，甚至冷冰冰地说，我累了，要睡了。前几天，他告诉玲玲，准备双休日回家的，可是又没有回去，现在玲玲对他岂止是不理解这么简单！
贾士贞一直是一个大事清楚、小事糊涂的人，可是家庭、夫妻之间的感情他必须引起足够重视，他越来越清楚，真的哪天后院起了火，那就悔之晚矣！
贾士贞回到家时，恰巧妻子女儿刚刚端起饭碗。岚岚放下碗就去搂着爸爸，玲玲在这一瞬间喜忧参半的心情把本来的忧愁和不快掩盖了，放下筷子就要去给丈夫加菜，士贞一把拉住妻子：“别忙了，好歹吃一点，这年头肚子里不缺油水。”
吃饭的时候玲玲和丈夫没有久别的夫妻热情，只是各自闷着头吃饭。贾士贞时而瞥一眼妻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时在工作中的那股泉涌般的思维顿时变得迟钝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回家之前作好的充分准备，甚至夫妻之间的幽默和床上的激情都有一整套计划，可现在却热情全消。在省委组织部那些年，好像自己一天也离不开妻子，他确实不止一次品尝过久别胜新婚的快乐和甜蜜，然而，自从他调西臾任市委组织部长开始，生活乱了套，感情变了味，性生活也变得那样生硬和简单，当他一个人躺在那张孤独的床上时，多么渴望他们还能像过去那样和谐、幸福、甜蜜。
贾士贞觉得晚餐无味，第一个放下了碗筷，妻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正在这时，贾士贞的手机疯了似的叫起来，他一边往窗口走去一边接通电话：“喂！哎，是炳乾啊，我已经到家了……”
贾士贞握着手机，回头看看妻子，接着说：“什么时候到？”
“什么？怎么会这样？”贾士贞在客厅里徘徊着，“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赶回去！”
挂了电话，只见玲玲已经吃完了饭，坐在餐桌旁边发愣。
“比总理还忙嘛！”玲玲没有看贾士贞，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听说历届国务院总理从不睡觉，不吃饭！更不要老婆！”
贾士贞笑笑，没去计较妻子的怨言，犹豫了一下，动手收拾起餐桌上的碗筷来。
玲玲没好气地冲到水池边，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碗筷，贾士贞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若是在过去，每逢夫妻发生口角时，贾士贞都会紧紧地搂着女人，疯狂地亲吻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老婆哄好了。
然而，此刻女人却转过身，绕开丈夫，很快从卧室进了卫生间，随后从里面传出反锁门的声音。
贾士贞静静地在客厅里坐着，觉得家里静得可怕，这种寂寞无聊的感觉是从没有过的。等待是痛苦的，他觉得卫生间的门始终紧紧地关着，像几天，不，像几个月，几年，几个世纪。
贾士贞不时地看着表，他的心里矛盾起来，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急躁不安。明天必须回西臾去，可是他能在今天夜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吗？他不是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是根本就不知道从何着手，但是他想，只要能把自己女人的情绪稳定住了，只要玲玲把那些虚无的东西看淡了，其他事情也就不是那么难以解决的了。而且，凭他的经验，这种事情，无论是哪一级领导做的主，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的。梁玉珍、卜言羽他们看上去很认真，其结果上面只能是应付而已。但是贾士贞觉得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张志云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当真会有人给他个什么处分？鬼都不会相信。贾士贞从内心还真的不得不暗暗佩服梁玉珍这个女人，这可是一件得罪人不讨好的差事啊！
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玲玲穿一件粉色的薄如蝉翼的睡衣，对于漂亮的女人来说，也许夏天是她们在家中最能显示性感的日子。在贾士贞的印象中，夏天的女人总是显得十分动人而性感。刚结婚时，女人买来了苏州绸缎吊带裙，夏天洗完澡总是光着丰腴、白里透红的身子，坐在床上凉透了才套上吊带裙。到省城之后，女人夏天的睡衣换成这种薄如蝉翼的绸制宽松长衣，真的有些富人家阔太太的风采。
现在贾士贞只感到山崩地裂，墙倒屋塌，腾起了一股股炽热的岩浆。沸腾着的浆液流向全身，随着这股岩浆澎湃四溢，兴奋伴着昏厥，任凭肉体的渴望尽情沉溺。每当此时，他会搂着妻子，温柔起来。可今天，当他像过去一样去搂妻子时，妻子却用力一甩。
玲玲怎么也没想到，她使尽平身力气的拳头，重重地打到丈夫裤裆上，只听男人惊叫一声，倒在地上……
贾士贞只觉得汹涌的潮水瞬间退去了，血液里骚动的声音逝去了，他猛然从迷迷糊糊的美妙境界中跌落下来。
贾士贞双手捂着小腹下面的裤裆，在地上翻滚着，他咬着牙，强忍着刺心的疼痛。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样的疼痛他今生今世从未经历过，难道会死吗？头上滚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身上冒出的是凉冰冰的汗。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女人睁大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伏到男人身上，嚎啕痛哭起来。泪水无尽流淌着，女人最大的能量似乎全部变成了流不尽的泪水，女人在委屈的时候永远有着流不完的眼泪。
玲玲感到自己的委屈全都没有了，有的是痛心，还有自怜，更有悔恨。
贾士贞挣扎着，通过妻子的泪幕看到她的忏悔！贾士贞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伸出右手……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玲玲好像不只是问自己的丈夫，她在问谁？问苍天，苍天能听到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刻的夫妻，其为也善。
贾士贞忍着疼痛，紧紧地搂着女人，呻吟着：“玲玲，我的好玲玲，我不怪你，都怪我啊！”贾士贞挣扎着……

第九章 序幕
贾士贞在地上翻滚了不知道多久，疼痛也似乎渐渐地好转了些，但他觉得往日那个经常发疯似的渴望女人的器官除了隐隐作痛之外，突然间成了瘫痪的废物。
女人笔直地躺在他身边，泪水无尽地流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谁也不知道她心中是悔恨、痛苦，还是无法言表的哀怨。
影影绰绰的月光无声地照耀在窗子里，遇到如此塌天的大事，谁还会想得起去拉窗帘！月光照在床边上，显得几分凄凉。
贾士贞和女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夫妻在同一张床上从没有如此遥隔万里的感觉。结婚十多年来，床是他们交流情感的摇篮，在床上他们有那么多值得怀念的两性相悦的美妙交融，然而，今天，他们谁也没主动去接触一下对方的肌肤。他们彼此变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贾士贞一夜未眠，清早起床，见妻子侧身背着他，轻轻地叫了两声，不见玲玲回音，心中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只好给女儿弄了早餐，估计乌城办事处的车子来了，贾士贞送女儿下楼后又返回家中，也无心吃早餐，走到床前，对玲玲说：“实在没办法，我必须回西臾去，再大的困难总会过去的。实在对不起，我走了！”说着转身离去，刚转身，又回过头，一阵心酸，泪水在眼里打转。
玲玲这一夜又如何能睡得着，她对未来的生活看不到一点希望，想放声痛哭一场，好像整个身体从云端跌到万丈深渊，身体有一种飘忽感，心头欲呕不出，手脚在颤抖，全身冰凉。她感到三十多年来，从没有这样绝望过。她已经不再埋怨丈夫了，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结婚十多年来，最让她开心的日子是丈夫在省委组织部工作那段日子，她享受到了夫妻间的甜蜜，家庭的温馨。从那时到她调省文化厅，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利，从没让她烦过一点心。她知道，她的副处长，也是看着丈夫在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做副处长的威力。在那几年中，作为妻子，作为一个女人，玲玲真的是无忧无虑。她曾经也想过，难道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一个副处长真的有这样大的威力吗？后来偶尔也听到单位同事半开玩笑地说，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管的是省级机关的厅局长们，俗话说现官不如现管，即使省委组织部的处长、副处长决定不了厅局长的命运，但是在部领导面前说几句话，吹吹风，还是有机会的，在考察材料上笔头歪一歪总是让人不放心的事。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丈夫提拔了，自己的日子反而越来越艰难了。玲玲虽然也是省级机关的副处长，但是在政治上经历的事情还太少。张厅长对她态度的变化，她不是今天才感觉到的，前不久文化厅机关党委的选举她虽然落选了，对于玲玲来说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是她并不恨谁，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平时在工作中得罪了人。谁知这事被捅到上面去了，而且省级机关工委、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突然召开了文化厅全体党员会议，进行了第二次选举。选举结果虽然和上次大相径庭，但她还是往好处上想。是不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玲玲还打不到底。从理论上看是给她葛玲玲挽回了面子，然而张志云并非等闲之辈，一个堂堂的厅长，岂能为这点小事就会撤掉了！绝不可能，厅长还是厅长，那么她葛玲玲呢？是不是张厅长把对丈夫的意见都发泄在她的身上？她的思想包袱越来越重了。
葛玲玲在这样痛苦的时候多么希望丈夫的那棵大树的阴凉能够罩住她，给她一点安慰，给她想点办法，给她拿点主张，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夫妻之间居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昨天晚上，这么多年夫妻感情在那一瞬间，就像江水突然分了叉！
她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那样，她更没有想到她的拳头下去怎么就砸到丈夫的命根子上，怎么就那么狠！若真的是那样，她岂不罪孽深重！是上苍惩罚她，还是惩罚他？她曾听说过，有一个女护士在给一个男病人剃阴毛时，男病人的生殖器坚硬雄赳，护士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用手里的工具用力敲了一下，谁知这一敲不要紧，后来那个男病人的生殖器再也没勃起过。
玲玲越想心里越害怕，越想越觉得日子看不到希望。家里的空气弥漫着从没有过的荒谬和寂寞。她觉得自己突然间变了，变得神经质，她想哭，又想笑。她害怕极了。
贾士贞回到西臾时，上午刚刚十点钟，比以往都早。一进办公室的门，卫炳乾就出现在门口了：“贾部长，对不起，我不该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
贾士贞一脸严肃，没抬头：“没什么，中央调研组来了，我能不回来？”
卫炳乾说：“我知道，可是你出国刚回来，夫妻一别又是一个多月……”卫炳乾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贾士贞盯着卫炳乾看着，心里陡然间揪心似的疼痛起来，他不知道昨天一夜和妻子是如何度过的。夫妻之间没有争吵，没有辩论，虽然近在咫尺，可如隔千山万水。想到昨天晚上妻子的拳头打在裤裆的一刹那，好像现在下面还有些隐隐作痛，当然，这种事也只能是他和妻子之间的秘密，他一点也不怪妻子，因为他在官场上升到一个万人瞩目的位置，俗话说，夫贵妻荣。而他官至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却没给妻子带来一点实实在在的实惠，相反，倒是无休无止的烦恼。
“什么事？”
“关于市残联刘义修……”
“刘义修怎么啦？”
“在你来西臾之前，他是劳动局副局长，后来急得像猴子上树，想当劳动局局长，结果局长没当上，市委组织部为了平衡关系，让他出任市残联理事长，也算解决了正处级领导待遇，他还是一肚子怨气，要求保留劳动局副局长，到处找关系希望把他作为市级领导的后备干部人选。”
贾士贞看看卫炳乾，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说：“还有最重要一点你没说，是不是因为他曾经是徐希浩的秘书？”
卫炳乾一愣，其实，关于刘义修的事，他早就想告诉贾部长的，只是觉得自己如今已经身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在领导面前说一个同志的那些往事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况且刘义修对他这段历史已经不认为是什么光荣了。当年他身为徐希浩市长的秘书，在西臾曾经红极一时。后来徐希浩调省建工委当一把手时，把他提拔到市劳动局副局长的位置上，那时刘义修才二十八岁，成为西臾市最年轻的副处级领导干部。可后来徐希浩出了事，在审查徐希浩时，省纪委也多次找刘义修谈话。虽然最终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处分，但是多少也在无形中影响着他。现在，贾部长已经主动问起这件事了，卫炳乾也就只好把刘义修如何当徐希浩的秘书，以及后来的一些情况如实告诉了贾部长。当然，这些情况贾士贞早已了如指掌。
“当然，组织上也不会因为他曾经当过什么人的秘书而影响对他的使用，关键要看他个人的表现，以及群众对他的认可程度。”贾士贞说。
“市残联要换届，他希望在换届时解决他个人问题，正是你在美国学习的这段时间。”卫炳乾说，“他见市委没动静，自然没有把省里要求市残联换届的相关文件报告市委，最近省里催得紧了……”
“还有这样的事？”贾士贞看着卫炳乾，“炳乾，你负责把这事弄清楚，如果刘义修真的是这样，就在市残联搞公开选举领导班子的试点，如果选不上另行安排！”
卫炳乾说：“他总是认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这样的人也能当地市级机关的一把手领导？要抓个典型！”贾士贞说，“中央调研组的同志在哪里？”
卫炳乾递给贾士贞一个电话号码，说：“王司长和洪处长来了，听说他们这次到西臾来主要是想和你认真谈谈，因为常书记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他们已经见过两次面。”
“我知道了。”贾士贞说着，拨通了王司长的电话。
贾士贞拨完了中央调研组王司长的电话，正要把听筒放到耳边，半掩着的办公室门传来了两声敲门声，贾士贞一抬头，王司长正握着手机进了门。
贾士贞急忙放下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两人如同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刚握了两下手，王司长突然搂着贾士贞，兴奋地说：“贾部长，我们的见面实在是太富有深刻的意义了！当初我们到西臾来时，你即将出国，而我们再次到西臾来时，你居然已经完成了赴美学习，这真的不是我们故意的选择，而是领导突然的决定。”
“是嘛，王司长，自然界有许多东西并不是哪一个人的所为，而是大自然的必然。”贾士贞紧紧地按着王司长的手，“时间过得真快呀，眨眼间半年就过去了！”
“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王司长两手扶着贾士贞说，“士贞部长，我觉得你特别应该认真学习小平同志当年的那句话……”
贾士贞认真地看着王司长，不解地眨了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发展才是硬道理！”王司长严肃地说，“小平同志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提出了解放思想，农村实行了改革，然而，直到九二年，他觉得中国人的思想总是跳不出自己给自己划的圈子，于是利用南巡的机会发表了重要谈话。当时只是经济体制改革，他之所以要提出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就是因为有人怕出问题，或者说有人会抓住改革中的挫折和失败不放，所以这些年来，就要大胆地解放，不能解而不放。”
“来来来，请王司长和洪处长坐下来！”贾士贞说着，从旁边的橱子里取出茶叶，一边泡茶一边说，“我们中国人有一点不如美国人，人家冬天都喝冷水，里面还要放冰块，而我们要喝茶！”
“这不是什么好和坏的问题，而是习惯。”
“是啊，中国许多留学生在西方时间长了，就习惯了。”贾士贞说，“王司长，真的不好意思，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你们从北京深入到西臾这穷乡僻壤两次，而我真的有些辜负了领导的希望啊！”
“士贞部长，固然我的工作是受中央相关部门领导指示的，但是从内心来说领导给了这样的机会，我非常高兴，使我有了这样一次让自己的灵魂都感到震撼的学习机会，这话我是发自内心的，绝不是奉承，因为我们没有必要违心地奉承某一个基层领导，我还必须对国家负责，对人民负责。”
贾士贞说：“王司长，您这样说我真的有些承受不起了，其实我内心还是相当感到惭愧的。”贾士贞停了停，拿起茶几上的香烟说，“王司长，我有一个不错的朋友，对我前段时间的做法提出相当尖锐的批评，说我那哪是什么改革，那充其量只能是一种改良。还有人说我是‘太监’，是一味地歌功颂德，其实……”
“士贞同志，”王司长笑起来了，“这就很正常了，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是意见一致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伟大人物不被批评指责的，争论也好，批评也好，或者谩骂也罢，只能说人们都在关心国家的事。也正说明大家都来关心国家大事，我们的国家才能充满前途和希望。同时也应该允许不同声音，不同意见，不同争论。中国已经不是曾经的中国，中国要融入世界，要和世界接轨，不仅经济要改革，政治也要改革。你看，你的那场改革不是给西臾的经济带来效益了吗？听说美国那位商人正是看中了西臾的那场改革，才来投资的。没有你的那场轰轰烈烈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商人怎么知道中国还有一个西臾，又怎么会到西臾来投资呢？”
贾士贞一边给王司长和洪处长添水一边想，他刚从美国归来，王司长就到了，他自己的许多想法还没来得及整理，甚至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司长，说实话，这次美国之行，虽然对我们来说机遇难得，也让我们开阔了眼界，但是，”贾士贞看着王司长，“就我而言，我真的感到很遗憾，因为我们这些人英语水平太差，无法直接听到美国那些一流大学教授的讲课，主要是靠翻译，而通过翻译以后，我认为根本不能把美国那些先进的科学管理原汁原味地传授给我们。”
“你说得对，如果你们能够像当年马凯、楼继伟、海闻他们那样，直接考入美国学习经济，像那些在美国常春藤盟校读完MBA的留学生，那肯定不一样了。”
“但是，在美国，以及后来回到中国的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领导干部，特别是掌握着一定权力的领导干部，为发展、为机遇敢闯敢干，是一种责任心。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杀出一条血路，哪能没有风险、责任？一个领导就要勇于承担风险和责任，有不少领导不敢承担责任，当官总是明哲保身或者在关键问题上推卸责任，实在是当今干部队伍里的一大悲哀。我以为人无完人，为事业开拓创新，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谁都难免有失误的时候。只要不是恣意妄为，不是恶意逃避，就应该总结经验教训，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继续前进，用李清照的话来说，叫‘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就是一个敢于承担责任的领导。”
王司长兴奋起来了，说：“说得好！想想中国经济改革这二十多年的艰难历程，当年小平同志南巡时说：‘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并且鼓励说，‘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王司长停了停又说，“其实，关于政治体制改革，在经济体制改革不久就已经摆到了小平同志的议事日程了，但是他没有来得及……”
此刻，室内寂静无声，不知道为什么，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每个人的心里几乎同时都在想到这样一个太严肃、太重大的问题，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时期产生的一种重要的社会现象，岂是他们这三个人，岂是西臾这样一个小小的市能够诠释的？
贾士贞并没有小看王司长，但他知道，一个司长在北京又算得一个什么样的官员？
“士贞同志，希望你抛开一切顾虑，丢掉一切私心杂念。”王司长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不要怕挫折，不要怕失败，所以……”
不知道为什么，王司长突然停住了，贾士贞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王司长所说的“希望”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谁的希望？在这一瞬间，贾士贞在头脑里反复转动着，他相信，一定不会只是王司长，或者说只是中央调研组的“希望”。
临近中午时，常书记打来电话，说他中午陪王司长吃便饭，晚上宴请王司长和洪处长。
他们的谈话始终没有结束的意思，贾士贞越谈越觉得和王司长越有些相见恨晚，甚至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题。而王司长也越来越觉得贾士贞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个性的领导干部。
最后，王司长说：“这次来西臾，不准备再召开市委常委会了，上次是出于例行公事，一方面是和市委常委们见个面，另一方面也想利用座谈会的形式，听听常委们的意见。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把中央调研组调研情况汇报后的意见反馈给你们，领导对西臾前段时间的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暂时不向媒体宣传，但可以继续在深度、广度、高度上作一些讨论，作一些大胆的探索，可以像当初深圳经济特区那样进行试水，取得经验，纠正错误，根据中国的国情和特点，进一步推动西臾的经济发展。”
其实，直到目前为止，西臾市的几位领导真的并不了解王司长的真实身份，虽然常友连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也去和王司长见过几次面，但是那都是王司长用车把他接到某一个地方的。从地点看，像是中央机关，但王司长始终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所有的人都只称王司长。当然贾士贞逐步明白，这也许是高层领导工作的需要。
最后，王司长在小范围内交换了意见。实际上中央调研组要说的话，已经基本上都在分别交换意见时表达了，只不过是换一种形式罢了。王司长是一位很有理论水平、很有思想、很有表达能力，甚至很幽默的领导。原本十分枯燥而且十分微妙的政治理论问题，从他口中表达出来却是那样让人回味无穷，琢磨不尽。当然，常友连、邵明，还有贾士贞能不能深刻、全面领会中央调研组的深刻含义，这就是他们自己的能力和水平问题了。
从美国学习回来，贾士贞似乎变了一个人。刚来西臾那阵子，他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热血沸腾的青年，整天风风火火，有一股使不完的劲。而现在突然间变得老沉稳重、寡言少语，好像每时每刻、每件事情上都处在深深的思考当中。其实自从那场轰轰烈烈的“三公开”选拔县区领导干部以后，他就一直在想，一个人，在一项工作上做到了制高点之后，难道永远朝着未知的顶峰攀去吗？那顶峰究竟在哪里呢？有顶峰就必有低谷，那么路到底应该怎么走？他不止一次，也不止从理论上去想，更重要的是在实际工作中如何去操作，怎样具体去实施。他面前就仿佛是茫茫大海，无边无际，不知道深浅，弄得不好要葬身于大海的！到时候怕连尸体都找不到！除此之外，贾士贞越来越觉得他和玲玲之间将要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问题，不是他不理解妻子，也不是玲玲不理解他，而是社会环境把他们推到这样尴尬的位置上。
中央调研组走了，王司长走了，却给贾士贞、给西臾这块土地留下了难以回答的沉重的话题。
市委组织部派出来的三个调研组结束了对四县两区领导的考察和调研。经过两天的汇报，由卫炳乾写成综合材料。从各县区领导班子情况看，特别是党政一把手，几乎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当“平安官”现象，只希望在自己任职期间平平稳稳不出什么大乱子，干几年之后升官走人。即使有些同志有才干、有思想，却受到现有的制度、体制局限，没有真正把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解放出来，更没有把自己看成是一种生产力解放出来。因此，在任职期间，那些地区的经济、文化、各方面工作始终没有明显的起色。
贾士贞把如何选拔县区党政一把手的设想提交给市委组织部中层以上干部进行讨论。仅仅是靠“三公开”或者靠群众选举，能不能把一个干部的主观能动性调动起来？现在看来确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于是贾士贞提出来：能不能像农村体制改革那样，把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引入干部制度的选拔当中去？听了贾士贞的意见，这些人个个都目瞪口呆，许多人根本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
在讨论过程中，常务副部长韦旭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会议快结束时，他终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干部人事制度不是承包菜园子和养鸡场，而是上层领域里的深刻理论，企图打着改革、解放生产力的旗号所谓的改革，恐怕只能给少数人脸上贴金，创造出一点出风头的政绩。他说，目前几乎各地，各级党委都在大张旗鼓地进行“公推公选”，西臾也应该循序渐进。
韦旭的发言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知所措。在组织部门工作时间长的同志更是吓得不敢抬头。谁都知道，在组织部门，不要说在会上公开反对领导，就是在背后谁也不敢有任何不满情绪。贾士贞看看大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有人想到，韦旭非一般人物，他是省委某领导的亲戚，而且不久的将来，将成为西臾市委组织部的接班人！
贾士贞不想和韦旭争个子丑寅卯，就像去年的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一样，网上对他的那些评论，有的都十分尖锐和刻薄，但大多数群众还是支持他的那场轰轰烈烈的改革的。
经过认真酝酿，公开选拔一县一区党政一把手的方案提交市委常委讨论了。
这个方案提出，在全市范围内，凡年龄在四十岁以下，现有的正副县处级干部，以及去年公选干部时的前三名（一名已经选入机关副局级）均可报名。竞选程序由个人报名，组织审查，以及进行相关理论知识考试、演讲、答辩、经专家评定四项考核组成，取综合成绩优秀的前五名，提交市委全委会无记名投票，决出前三名候选人。最后将三名候选人进行差额选举。县区委书记由该县区全体党员，以及按党员人数一比一产生各级群众代表，共同参加差额投票选举。县区长则由县区人民代表，以及全县干部按各职务的30％推选代表，农村村民按10％产生群众代表，共同参加差额投票选举。三名候选人中必须获得半数以上赞成票方可当选。若第一轮选举时，三名候选人均不超过半数票，则取得票数较多的前两名再进行第二次投票。
这个方案通过后，市委便通过媒体对外公布，市委组织部便全力投入准备工作。
这天晚上，贾士贞刚从办公室出门，一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钟，正要锁门，发现驾驶员小苗出现在身后。
“小苗，这么晚了，你怎么不休息？”贾士贞停住手里的钥匙。
“贾部长，我……”小苗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什么事，来，进来。”贾士贞开了门，回头看着小苗。
“贾部长，我刚才看到韦副部长和张敬原、庄同高，还有另外两个陌生人在宏业酒店喝酒。”
“小苗，晚上吃饭有什么奇怪的？”
“贾部长，你说韦副部长怎么会和张敬原、庄同高弄到一起的呢？他们并不熟悉啊！”
贾士贞看看小苗，头脑里突然想到前几天省交通厅肖志民副厅长来西臾，直言不讳地托他关照庄同高的提拔问题，这说明庄同高、张敬原两个人一天都没有停止过活动。韦旭和庄同高、张敬原在一起喝酒，说明他们已经打通了韦旭的关节。
贾士贞虽然并不介意他们在一起喝酒，但对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在这样的场合和这样的对象在一块喝酒自然有些想法。张敬原和庄同高把这事越搞越复杂了。
中间仅过了一天，贾士贞从下臾县开完会，刚回到办公室，韦旭就进了他的办公室，说：“贾部长，最近我听到一些同志反映，而且机关里也都在关注这些敏感的问题。”韦旭似乎有几分激动，却又没有说下去。
贾士贞站了起来，问：“什么问题？”
“贾部长，干部问题也是关心群众，也要人性化管理。”
贾士贞有些莫名其妙了，睁大双眼看着韦旭：“是啊！韦部长，组织部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关心干部，但并不是说提拔就是关心。每个干部都希望提拔，可是你能做到吗？”
韦旭笑笑，说：“是啊！比如说过去市委组织部的科长提拔那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组织部的干部嘛，长期把他们晾着，影响多不好！”
“你说的是他们？那怎么叫晾呢？”贾士贞笑笑，“我知道了，他们找你了！”
韦旭未置可否，也没正面回答贾士贞的问题：“我觉得该提拔的还要提拔，不能因为改革就不提拔干部了，中央，省委，还有全国那么多市、县……”
“韦部长，我可以实事求是地告诉你，”贾士贞说，“在我和常书记学习之前，曾经准备把他们两人的职务问题提交市委常委会的，谁也没有想到，中央调研组来了，常委会没开成。”
“我听说了，但是现在……”
“一个干部的提拔，既要看他的表现，也要根据工作需要，还要看机会。常委会也不可能因为照顾一两个人，那么随便，说研究干部就研究干部的。”
“我觉得，现在有人把什么事都和‘改革’两字联系在一起，其实，提拔两个副县处级干部与改革有什么联系！就是‘公推公选’也该轮到这些人了。”
贾士贞看看韦旭，皱了皱眉头：“韦部长，你这样说恐怕不太妥当吧，难道这仅仅是提拔两个副处级干部吗？”随后，贾士贞又换了一种口气说，“也不是什么工作都要冠以‘改革’的名义的，比如中国经历了几个特殊时期，但是几十年都没有解决人民群众的温饱问题，其原因是人民群众的生产力没有得到很好的解放。而在这关键时刻，中央从农村着手体制改革，难道这不是十分必要的吗？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中国揭开了全面改革的序幕。改革二十多年来，各行各业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而干部人事制度却是滞后的，要解放干部的生产力，就必须从干部制度着手，改革干部选拔的渠道和方式，而我们作为组织部门，不应该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吗？”贾士贞这时才感到韦旭积极主张“公推公选”的真正含义了。
贾士贞的一番话，说得韦旭目瞪口呆，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有些情绪化了，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再没有说什么。
和末臾县、苍山区同时进行领导班子公开选拔的，还有市残联。主要是因为市残联换届时间已到，市委决定以此为契机，作为对市级机关干部制度改革的尝试。这样，西臾市新一轮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拉开了序幕！
可就在市委常委讨论末臾县和苍山区县区委书记、县区长的选举时，常委内部发生了意见分歧。末臾县委书记夏松生在县委书记、县长位置上干了十多年，现在已经过了五十岁。按以往的惯例，即使不能提拔为市委、市政府副职，也应考虑市人大、市政协副职。可是市委已经向省委报了两次，省委组织部也进行了考察，可是至今也没有说法。县长胥光进也等了几年，只待老夏提拔了，他自然接替县委书记。苍山区委书记林凯则是前年才从市委副秘书长调去当区委书记的，年龄只有四十一岁，工作有魄力，想干一番事业。贾士贞刚到西臾时，常友连曾和他说过，想让林凯到县里去干一干，再考虑提拔为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现在决定把末臾县和苍山区党政一把手进行公开选拔，会是什么结果？而且这几位同志会怎么想。特别是夏松生和苍山区区长高希礼，按照这次公选的方案，两人都过了年龄界限。常委意见不统一也不要紧，关键问题是，这样的干部提拔到副市级都是由省委决定的，市委只有建议权，现在要考虑对他们的安排问题，大家都为难起来了。
常委会议后，由常友连和贾士贞分别找夏松生、胥光进、林凯和高希礼谈话。
林凯表示，他不仅要参与竞选，而且决定参加末臾县委书记的竞争。末臾县是一个人口、土地都在西臾占第一位的大县，但长期以来经济却上不去，因此，林凯表示有信心、有决心竞争这个县委书记。胥光进则没有林凯那样信心十足，但他知道，他的条件符合，如果不参与竞争，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至于夏松生和高希礼，他们只表示由组织决定。
刘义修因为曾经是某市长的秘书，虽然那位市长调省建工委，又出了事。他嘴上不说，但谁也知道市长秘书可是特殊身份的人物，当然认为自己有才能，有资本，不仅一心想到所谓的重要部门去当领导，还想登上副市级领导岗位。这些年来，他不仅是这样想的，而且自己也到处在造舆论。可当市委组织部把公开选拔西臾市残联领导班子的方案向社会一公布，刘义修顿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简直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这次公开选拔市残联理事长（正处级）一名，副理事长（副处级）两名，使得西臾市的城乡顷刻间又炸开了。许多人又敏感地察觉到，贾士贞的旋风又刮起来了！
公开选拔市残联三个领导的具体做法是：凡符合报名条件的干部均可报名。经过资格审查，符合条件的人选在所在部门（单位）进行群众投票和民主测评，各单位各部门按照得票多少选出前两名，经市委组织部考核，集中所有候选人，再将这些候选人通过报纸、电视公示。两周后再由市直机关全体干部和县区乡镇以上干部投票，按得票多少取前二十名，在报纸、电视上公示，每人进行六分钟演讲，根据各自的演讲，由市直机关，所在县区，群众按政治思想、工作实绩、廉正建设三方面进行测评，然后折算成分数，向社会公布。与此同时，组织专家组十五人，通过电视向当事人提出问题，进行答辩。
所有程序，包括每个人的得票数、测评、答辩得分都如实通过媒体公布，最后按从高到低的分数，取前三名，再按照中国残联章程，在代表大会期间，由全体代表无记名投票，实行差额选举，即在三名候选人中选择得最高且超过半数者当选。
这个方案一公布，刘义修慌了手脚。他对贾士贞早已耿耿于怀，当初自认为市级领导干部后备人选的他，是贾士贞来了才被端掉饭碗的，当天晚上跑到陈副市长家又流眼泪又抹鼻涕的。陈副市长说，究竟是谁告诉你说你是市领导后备干部的？刘义修吞吞吐吐地说，当初他在市劳动局任副局长时，对全市的医疗改革做了那么多的工作，市里领导是肯定的，本该让他出任市劳动局长的，可是……没让他当市劳动局长，反而让他当市残联理事长，他当然不甘心，刘义修大言不惭地说，让他去当市残联理事长，那他在劳动局期间所做的工作都一笔勾销了？那么艰难的医疗改革取得的成绩也否定了？陈副市长不高兴了：医疗改革是市政府领导的，而不是你个人的成绩和资本，况且哪一个干部不是做了大量的工作！刘义修说当初陈副市长也说过……陈副市长一听就火了：难怪省残联的同志说你一直不安心这个理事长，另外，你知道市残联那几位退下来的老同志怎么评价你的吗？
刘义修往日的霸气和趾高气昂的风度荡然无存了，若是徐某某还在省建工委当主任的话，他肯定会调动所有能量的，然而，今非昔比了。他当然太清楚了，凭他的条件，凭他的表现，要经过这么多民主选拔的道道关口，根本不可能进入最后差额选举的三个人之中。就是进入三个候选人了，也很难说得票最高，眼看自己的这个正处级领导也很难保住了，还说什么市领导的后备干部？刘义修突然间感到末日将要来临！如丧家之犬到处乱窜。
平时不把市理事长的正处级领导放在眼里的刘义修感到，市委组织部动真格的了！他没想到贾士贞在干部人事制度上又出了新花样，还真的把他作为试点了。匆匆忙忙跑到省残联，找到省残联领导，状告贾士贞不按中国残联章程办事，甚至说残联的选举只是形式，理事长是党委部门提名，只在主席团会议上举手通过一下，走走形式而已，怎么能实行无记名差额选举呢？
事隔两天，省残联派来一位领导和一名处长，到西臾商谈刘义修的事。然而，当贾士贞把当前中国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形势简单一说，说各行各业，各级领导都应该大力为推进民主进程而努力，西臾市同时对一县一区的党政一把手进行公开竞选，市直机关将进一步扩大试点。1998年四川省遂宁市的步云乡进行了一次直选乡长的试验，当时有人提出违反现行法律规定——乡长、县长由同级的人民代表选举，而不能直选，这一做法后来被制止了。然而，近几年来，随着中央对民主政治的大力推进，全国已经有四百多个乡镇进行了直选，而且还要对市县长进行直选。至于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的章程——理事长由主席团推举的方法，贾士贞说他只能保留自己的看法，什么叫推举？他搞不懂。那不是中国的宪法，也不是中国共产党的章程。再说了，中国当年计划经济呢？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都到哪里去了？社会要进步，中国要和世界接轨，真正的民主迟早都会以排山倒海的气势不期而至的，市残联的这次代表大会实行自下而上的民主，这是必然的，这样的决定不是刘义修一个人能阻挡得了的。
对于贾士贞这个人，省残联的这位领导和处长当然早有耳闻，不管他们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管他们能不能接受贾士贞的观点，但他们清楚，贾士贞的做法他们岂能阻挡得了？就是闹到省委组织部、中组织部去，也不会有一个人推翻他的这种积极改革的步伐的。
最后贾士贞说：“残联系统的干部是地方党委管理，上级残联协管，我们准备请省残联派两名同志和我们市委组织部共同把我们市残联的领导班子选配好，也希望你们支持市委组织部的这次运用民主手段来探索选拔领导干部的路子。不过我们要指出的是，刘义修这个同志一直不安心残联工作，总认为组织上对他不公平，认为他是大材小用了。不仅要到重要岗位上，而且自封为市级后备干部。”说到这里，贾士贞摇摇头，“我不认可这样的领导干部，所以，我们觉得，还是让群众来选举。这不仅是大势所趋，也是时代的朝流。”
省残联的那位领导说：“贾部长，过去的干部管理是大官选中官，中官选小官，群众没有发言的权利。一个领导选得好不好，可是关系到事业发展的大事，所以，我们支持你们通过民主的手段选拔干部。但我想问贾部长一句，刘义修的市残联理事长如果选不上怎么办？”
“所以，让群众选领导就有好处了，他必然为群众办事，否则群众不选他，他也会处处谨慎的。”贾士贞说，“至于说选不上怎么办？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我们想，一是在本单位留任非领导职务，二是他还可以参加今后其他部门的竞选。说句真心话，如果他刘义修真有群众拥护，机会多着呢！你们等着看吧！以后西臾市级机关、各县区的领导，都将通过竞选。当然省残联的领导心中应该有数，刘义修一旦连市残联理事长都选不上，那以后……”
谈话结束了，省残联领导说：“请贾部长吃个便饭吧！”
贾士贞笑笑说：“是刘义修的意见吧，算了，我看还是我来请你们二位吧。”说着打电话叫来了副部长卫炳乾。
去宾馆的路上，省残联领导的手机响了，不用说刘义修已经安排好了。挂了电话，就已经到了宾馆，贾士贞陪省残联二位吃了自助餐。
半个月后，由市委组织部拟稿，题为《西臾市新一轮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终于提交市委常委讨论了。方案对末臾县、苍山区党政一把手的公开选拔，市直机关局级正副职领导如何通过民主产生，以及乡镇长直选，县级党政领导也逐步试行直接选举的办法作了详细的说明，整篇文稿长达两万多字。
且不说市委是如何讨论这个方案的，只说在全市范围内公开选拔市残联理事长工作正在大张旗鼓、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许多人又把议论的中心放到贾士贞的身上了。
消息一传出，网络上的各种评论一下子铺天盖地都出来了，似乎西臾又要开始地动山摇了！人们预感到西臾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的消息一公布，西臾就突然间像开了锅似的，一石激起千层浪，贾士贞又成了热点人物。有赞扬的，有询问的，有批评的，有指责的，甚至有谩骂的。同时，贾士贞也多少感觉到，有的人太莫名其妙了，半夜一两点钟又打手机又打电话，这难道仅仅是为了咨询、赞扬、批评吗？
回国这么长时间了，贾士贞只和鲁晓亮通过一次电话。说实话，贾士贞从心里非常感谢鲁晓亮，想想刚来西臾那阵子，他人地两疏，真是两眼一抹黑，是鲁晓亮真心实意地支持他帮助他，在很多关键问题上给了他很大的支持和帮助。临出国前，两人都没来得及很好地告个别。不知为什么，居然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想到鲁晓亮，于是排除一切干扰，给鲁晓亮拨通了电话。鲁晓亮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急性子，贾士贞就喜欢他的爽快、坦荡、质朴。两人只是简单通报了最近情况，正要说再见时，鲁晓亮说：“贾部长，我希望你的公选领导的风暴早日刮到市公安局来，我快到年龄了，也该退出领导岗位，让年轻人来干吧。”
贾士贞大笑起来，说：“好，我来和省公安厅建议建议，让我和你竞争市公安局长！”没等鲁晓亮说话，又说，“鲁局长，我心中有些苦闷，想对你说说，可又……”
“什么事，贾部长，你可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啊！”
“哎，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那你就大概对我说说，或者找时间见面……”
“真是难以启齿啊……”
鲁晓亮愣住了，可电话里默默无声，直到传来一片忙音，鲁晓亮还看着电话听筒发愣。
不知为何，贾士贞今天特别心烦，妻子一连打了两次电话，他都犹豫再三之后没有接，现在他干脆关掉手机，拔掉电话插头，怕有人来敲门，爬起来关掉灯，这才笔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躺在棺材里。
贾士贞的心里渐渐升起一股难以言表的伤感。自从和玲玲发生那场以前从没发生过的矛盾之后，他就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当然，变化最明显的是他裤裆里的那个隐秘的东西。玲玲当然不可能故意要伤害他，然而，怎么就打到他的那个东西上了呢？当时的疼痛自不必说，疼痛早已过去，并没给他留下什么伤痕，然而，他真的想到王学西的那个下流的谜语：“阳痿——打《水浒传》中的三个人名字。”虽然当时他觉得王学西下流，可细想想，到底是什么人编出这样的谜语来？《水浒传》中确实有“阮小二”、“史进”、“吴用”这三个人，现在想想，还真的有一点道理。
鲁晓亮虽然是到西臾当公安局后才和贾士贞相识的，但是了解一个人，时间并不是唯一的尺码，他和贾士贞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了。贾士贞出国学习，他们虽然很少联系，但是感情这东西在好朋友之间，真的是与日俱增。接了贾士贞的电话，鲁晓亮觉得他的情绪不对头，这样的说话方式也不符合贾士贞的性格，鲁晓亮想来想去不放心，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很快就来到贾士贞的宿舍。
贾士贞抽了一阵子闷烟，虽然竭力装出乐呵呵的样子，但鲁晓亮明显感觉到贾士贞的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苦闷，经鲁晓亮再三追逼，贾士贞才含含糊糊地说出不清楚自己生理上是否出了问题，一时间倒让鲁晓亮手足无措。
鲁晓亮知道，大凡一个男人，这方面的问题是最难以启齿的，何况是只有三十九岁的市委组织部长呢！老实说，鲁晓亮真的一点办法没有，他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第二天回了省城，谁知他用什么办法当天下午就把自己老婆和玲玲接到了西臾。晚上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一块吃了饭，鲁晓亮夫妻把贾士贞两口子送回宿舍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贾士贞自知鲁晓亮的一番苦心，都是过来之人，夫妻不是一天了，贾士贞也不相信自己一个三十九年发育正常的男人，突然间就雄不起来了。
玲玲的到来，并没有给他们夫妻之间消除了隔阂。看来贾士贞确实已经不能像正常男人那样过上幸福甜蜜的夫妻生活了。
这天夜里，贾士贞并没从恍惚中回到残酷的现实里来，他轻轻上前抱着她，她的泪水泉水般地流淌着。
女人猛地抱住男人，泣不成声地哭着：“士贞，怎么办？怎么办？我……我罪孽深重啊……”
“不，不会的！”贾士贞竭力安慰着可怜的女人。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光洁圆润的脸庞，慢慢地向下摸着，爱怜地寻找过去十四年的美好与甜蜜。
“不会的！”女人抬起头，睁大那双充满无限渴望的眼睛，坚定地重复着那三个字。像号令，又像祈求，然而，她说话的声音显得底气那么不足！
“怕什么？又不是癌症，死不了人，世上没有老婆的人多着呢！”贾士贞说完了话，又觉得这话太不得体了，太伤害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了！马上补充道，“只是你……你……”
“士贞啊！”女人哭了，哭得那样伤心，“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没有那事照样活得很好，可男人不一样。可我怎么也不明白，到底伤着什么地方了呢？”
贾士贞搂着女人，还像过去那样爱怜，轻轻地摸着女人的脸，长长叹了一声：“是这一年多来我欠你的太多了，老天爷在惩罚我呀！”
“不不不……”
女人哭了。
男人也哭了。
第二天一早，贾士贞若无其事地上班去了，刚出门，鲁晓亮和妻子来了。
贾士贞停住了脚步，竭力保持沉稳和冷静，正要转身，鲁晓亮说：“咱们走吧，让他们女人说说闲话。”
鲁晓亮老婆朝贾士贞笑笑说：“贾部长，你忙吧，玲玲妹子交给我了！”
贾士贞点点头，看看鲁晓亮，两人并肩走了。
玲玲觉得自己毫无生存意义，只欠一死！她的心里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从心底里渐渐升起了浓浓的宿命意识和对神灵的怀疑。

第十章 紧急叫停
末臾县和苍山区公开选拔党政一把手工作经过报名和资格审查，县区委书记报名人数达一百一十八人，县区长的报名人数也达一百零九人，而且每个报名者都有一定的优势。根据报名者的要求，市委招集他们开了一个短会。下午三点钟，贾士贞代表市委，对本次公开选拔一县一区党政一把手工作的具体方案作了说明，仅一个多小时就散会了。
晚饭后，贾士贞排除一切干扰，决定和玲玲进行一次认真的沟通。贾士贞一连接了几个电话，刚坐下来，还没来得及讲话，他的手机响了，他看看号码，接了起来。
“喂……”
“喂，是贾部长吗？我是市公安局鲁晓亮啊……”
“噢，鲁局长啊，什么事？”
“贾部长，末臾县的一辆商务车出事了，车上有县长胥光进，还有几位都是县里的领导……”
“什么？”贾士贞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们下午不是参加选拔工作会议的吗？”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现在正赶往现场。”
“好，我马上来，现场在哪里？”
“车上的人都已经送第一医院了。”
“鲁局长，我马上过来，请你给常书记打个电话。”
贾士贞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说：“玲玲，对不起，末臾县的车出了事，车上都是县里领导，我得马上去看看。”
玲玲看看贾士贞，说：“你是组织部长……”
“玲玲，这可不是平时，现在正在公开选拔末臾县和苍山区的党政一把手的关键时刻，而且他们都是参加下午竞选会议的，万一出大事，那……”贾士贞一边说，一边给小苗打电话，让小苗马上赶过来。
贾士贞平时很少这样急着用车，小苗的车已经停了下来，贾士贞还在给鲁局长打电话。
进了第一医院的大门，贾士贞匆匆下了车，直奔急诊室，迎面碰上鲁晓亮。
“怎么样？”贾士贞说。
“情况很不好。”鲁晓亮说，“车上共五个人，现在已经确认三人抢救无效死亡，县长胥光进、县委副书记魏家华，组织部长龚学信都已经……”鲁晓亮摇着头。
“谁开的车？”
“一位副县长，他的伤势也很重，正在抢救。”鲁晓亮说，“另一位是分管财政的副县长姚兵，伤势比那个副县长还重。”
说着，鲁晓亮拉着贾士贞，两人来到了门旁，鲁晓亮低声说：“哎！这些县太爷，放着驾驶员不用，干嘛非要自己开车呢！你知道吗，贾部长，严禁公车私驾的！况且他们又都喝了酒，开车的副县长陈望少说也喝了半斤白酒，这事……”
贾士贞说：“鲁局长，这是后话，现在的关键是，要尽一切力量救人！”
正在这时，常友连和邵明来了。贾士贞和鲁晓亮一起迎了上去。
“人怎么样？”常友连问。
鲁晓亮把大概情况汇报了一下，常友连说：“工作干的再好，成绩再多，也不够这些人给败的！这就是我们这些县处级干部！你说，谁不知道公车不能私驾，谁又不知道开车不能喝酒！况且，开完会干嘛不回去，非要在市里喝酒！”
“鲁局长，赶快看看抢救情况！”邵明说。
“市卫生局几位局长都来了，他们把二院三院的专家都找来了。”鲁晓亮说。
“走，看看去。”
第二天上午，医生宣布，陈望脱离了危险，而姚兵最终也没有抢救过来。这样，这起交通事故除副县长陈望以外，其余四名县领导都在车祸中丧生。
西臾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是前所未有的。虽然市交警大队对这起交通事故做出了明确的认定，陈望除了公车私驾之外，又酒后驾车，负事故的全责。
几乎在事故发生的同时，网上爆出了一条又一条针对贾士贞的新闻，有人甚至说贾士贞是这些车祸的预谋者，以至引起广大网友的热烈争论，一天之内跟贴竟达上万条。第二天下午，省公安厅的事故调查组一到，就对这起车祸提出质疑和否定。随后，省委电话通知常友连、邵明和贾士贞到省里开会。说是开会，实际上是谈话。而且只有边副书记和省委组织部秦副部长参加。
边副书记说：“西臾这次发生这样重大事故，和那些矿难、塌方不一样，四死一伤都是县级领导干部，如果追究责任的话，你们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尤其是贾士贞同志，搞公开选拔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你如何向全市人民交待，如何向死者家属交待？”
此刻，常友连、邵明都一下子愣住了，觉得边副书记突然间陌生起来了。
室内静了下来，静得让人感到可怕，贾士贞心里怎么也不明白，这起车祸和公开选拔干部有什么联系？他甚至觉得边副书记不像一个省委副书记，而像农村不讲理的蛮女人！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自己只是一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而边副书记是堂堂的省委副书记，贾士贞心中虽有不快，虽有一大篇理论，如果要反驳的话，边副书记确实不堪一击。然而，他只能只忍气吞声，把许许多多要说的话埋藏在心底。
“边书记，”常友连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西臾的这次选拔一县一区党政领导，是市委常委讨论后，又报省委组织部同意的。”常友连看看秦副部长，又接着说，“如果要承担什么责任的话，应该由市委常委，由我来承担，士贞同志虽然是市委组织部长，但他只能是执行者。”
边副书记像没听到常友连的话，拉长了脸，说：“你们说哪个地方死了人不追究领导责任？罪责难逃？”
“边副书记，这起车祸虽然严重，一个县里四名县处级领导死亡，一名重伤，确实是一件大事，市委、市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车祸的原因却是公车私驾的，而且驾车人又喝了大量的白酒，恐怕……”邵明说。
边副书记瞪了邵明一眼，愤愤地说：“这是你们市交警大队的结论，可省公安厅不是这样认为的。好了，这不是你们说了算的，请你们来，不是处理车祸的。现在省委正式通知你们，末臾县和苍山区的公选领导工作必须立即停下来。你们立即以市委名义写出深刻的检查，省委将根据你们所写检查的认识态度决定处理意见。”
贾士贞的脸色如同血泼一样，他看看常书记，刚要讲话，常友连瞪了他一眼，说：“好吧！我们一定按照省委领导的意见，认真检讨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在此，我也代表市委、市政府向省委表示，我们一定吸取教训，按照省委的意见办事。”
贾士贞知道，常书记是爱护他，也是保护他，害怕他年轻气盛，一时控制不住，惹怒了边副书记，那可不得了。
临来时，常友连让贾部长带上自己的车子，说不一定当时就回西臾，叫他回家看看，贾士贞本想把玲玲已经到西臾的事告诉常书记，可他觉得玲玲这次到西臾不同往常，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伤感，只说：“算了，再说吧！”
现在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出了省委大门，邵明因为去省政府还有别的事。连招呼也没打就走了。贾士贞坐在常友连身边，谁也不说一句话。直到轿车出了城，上了高速公路，常友连才说：“士贞，你应该回家看看！”
贾士贞摇摇头，半天才说：“不必了，这种心情，何必带给老婆孩子呢？”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当。
贾士贞默默地靠在后座上，微微闭着眼睛，反复回忆着往事——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之后，常书记亲口对他说，省委领导让他去中央党校学习，直到省委常委开会之前，还传来消息，一直认为让他去中央党校学习的，可后来突然变了。而在他和常书记外出学习的那几个月，省里给西臾市委组织部派来了常务副部长韦旭；而韦旭到任不久，边副书记又亲自来西臾，这一切都说明边副书记和韦旭的关系确实不一般，难道真的如社会上的传闻，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将要……
贾士贞的头脑里反复响起边副书记的声音：“公选干部可以，可县委书记是如此选举的吗？党员投票还说得过去，搞什么和党员人数一比一产生群众代表，这些代表凭什么去投县委书记的票？你们的根据是什么？省委不能再容忍你们这样下去了！”直到轿车已经停在常书记家门口了，贾士贞的头脑里还像乱麻一样。
西臾市大张旗鼓地选拔一县一区党政一把手工作被省委边副书记叫停了！可这个消息怎么连夜就在西臾这块土地上传开了呢？参加谈话的只有常书记、邵市长和贾部长，而这三个人谁也不会随便向外透露一点的。常书记在下楼时还特地对邵明和贾士贞说，关于叫停选拔县区党政一把手的事，暂时不要泄露，冷一冷再处理。可贾士贞回到家里时，就不停接到询问和埋怨的话。连玲玲都觉得奇怪，说这些人好像跟在贾士贞身后，永远有两只眼睛在盯着他，贾士贞没回来时，没人打一个电话，而他一进家门，电话突然间就响个不停。
就在这时，韦旭来了，进门后，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看得出那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兴奋。
“贾部长，公选县区委书记和县区长为什么停下来了？”韦旭急不可耐地问。
贾士贞看着韦旭说：“谁说的？”
韦旭毫无思想准备，而且贾士贞底气十足地看着他，韦旭差点乱了方寸，努力振作一下，说：“社会上早就传开了。”
正在这时，电话又响了，贾士贞拿起电话：“喂……噢，林书记啊！是啊，这样吧，明天上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好，我们见面谈。”
贾士贞放下电话，刚转过身，韦旭轻蔑地一笑：“苍山区的林凯书记，对不对？官场上，这些人嗅觉灵敏得很呢！”
“韦部长确实聪明过人啊！嗅觉比他们还灵敏百倍！”贾士贞笑笑，立即转了话题，“韦副部长，我听说你向交通局借了一辆奥迪轿车？”
贾士贞突然在韦旭的职务前面加了一个副字，韦旭却不知何意。自从韦旭上任以来，组织部所有人都称他韦副部长，只有贾士贞称韦部长，为这事，有人私下里讨论过，说贾部长在韦旭的称呼上可以写一篇十万字的论文！现在贾士贞的突然改口，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当然最敏感的还是韦旭本人，这个副字，只有在部队里才绝不能含糊，而在地方，干部还很少有人把副字加在职务前面，在省级机关他当了那么多年副处长，还从没有人叫过他韦副处长，他到西臾之后，贾士贞也一直称他为部长，今天突然加上这个副字，他真的感到特别刺耳，甚至还有些不习惯。
此刻，韦旭不仅觉得这个‘副’字特别刺耳，贾士贞提的问题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尽管他知道一辆轿车又不是一只王八，能够天天堂而皇之地开来开去。这辆车不仅让组织部的人注意到，就是市直机关也会引人注目的，早晚会传进贾部长的耳朵里的。韦旭也犹豫过，可他始终拿不定主意，到底主不主动告诉贾士贞。现在贾士贞问起这事了，他自然有几分忌惮，而且心脏陡然间狂跳起来。
“不，是他们主动借给我的。”韦旭说，“那天在省里，和省交通厅肖厅长在一块吃饭，恰巧碰上市交通局长兰克彪。一起喝酒时提到市委组织部车辆都比较差，他说他借一辆给我用。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酒话，谁知道回来后不几天，他亲自把车送来了。”
“雷锋，活雷锋！”贾士贞坦然一笑，“不过，韦副部长，外面的传言有些可不好听，兰克彪的钱没地方花了？那应该支持教育啊，不要说西部地区了，就是西臾的许多农村学校也需要建设，孩子上不起学！需要钱哪！”
“这是借，借！”韦旭拉长了脸，脸色难看极了，随后怏怏不快地走了。
韦旭一走，玲玲就说：“士贞，你变了，干嘛叫人家下不了台？人家借车，与你有什么关系，什么雷锋？”
贾士贞笑笑，他不愿意把工作上遇到的不快带到家庭，带到夫妻之间，何况他和玲玲之间最近也发生了许多事，任凭妻子怎么唠叨，贾士贞总是笑嘻嘻的，可他的心里总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第二天一上班，贾士贞直接去了常书记的办公室，自然是商量给省委的检查如何写。
刚一坐下，常书记就说：“贾部长，你觉得这个检查应该怎么写？”
贾士贞笑笑，说：“无论省公安厅如何认定事故，我认为应该实事求是地反映真实情况。”
“士贞，这个检查你认为谁来写最适合？”常友连看着贾士贞，却没有说下去。
贾士贞微微一笑：“常书记您决定吧！”
常友连没有表态，只是慢吞吞地说：“士贞，你打个电话，让韦旭来一下。”
“现在？”贾士贞一愣，“到这里来？”
常友连点点头，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话。
贾士贞拨通了电话，说：“是韦副部长吗？我是贾士贞，常书记让你到他办公室来一下，对，现在。”
贾士贞放下电话，常友连笑笑说：“要人尽其才，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常友连停了停，又说，“不过，士贞，你另外写份材料，主要是写胥光进他们几个人发生车祸的经过。和市交警大队对车祸的两点结论。这份材料由你设法交到钱部长的手里，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钱部长的手里。”
说话间，韦旭来了，进屋后，韦旭看看贾士贞，又看看常友连，常友连没抬头，说：“坐吧！”
过了一会儿，常友连才抬起头，说：“小韦呀，请你来，主要是商量一下末臾县胥光进他们几个人车祸的事。这起车祸影响很大，昨天省委领导把我们找去了，批评了我们。是啊，西臾现在正在关键时刻，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经济发展，美籍华人贾振兴刚刚考察过投资环境，可在这时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是，我们市委、市政府还是十分重视的，态度也是明确的，所以请你执笔给省委写一份检查。态度要诚恳，认识要深刻。”
韦旭像挨了电击似的，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说：“常书记，我……我恐怕不适合吧！我既不了解情况，也没有参与……”
“哎……”常友连轻松地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笑笑，“小韦呀，你也是从大机关下来的，哪里有你说的这种道理？照你这样说，岂不是应该把胥光进拉起来让他去写？我反复考虑过，这份材料总不能让我，或者贾部长去写吧！所以我觉得由你来写是最适合的，相信你一定能写好。”
韦旭张了张嘴，不敢看常友连，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低声说：“好吧！”
“检查写好之后，也请你代表市委、市政府送到省委，直接交给边副书记。”常友连说。
韦旭像没听到常友连的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韦旭的心情沮丧极了，好像碰到了今生今世最艰难而尴尬的事。
韦旭执笔的检查送出去之前，由贾士贞亲笔写的那份情况说明已经交到钱部长手里了。时间过去了好几天，再也没人提起西臾市委的检查问题。胥光进等人的事故处理后，西臾这片土地上似乎又渐渐地平静下来。
末臾和苍山公选党政一把手工作被省委边副书记叫停了，可在一个县一下子少了正副县长、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四个领导，必须尽快把班子配齐。这天，常书记把贾士贞找到办公室，他主张干脆对四县两区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大调整。可贾士贞说，那样做会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带来负面影响，甚至会给群众选成误解，特别是末臾县和苍山区的公选被叫停后，社会上对其原因众说纷纭。
最后常友连同意贾士贞的意见，在商量具体人选时，常友连说：“贾部长，现在看来，县委副书记可以在县区的副县处级范围里调整，副县长和县委组织部长从去年公选后备人选中选拔，只是县长人选该怎么办？”
贾士贞说：“县长可以从市直机关，主要是市委、政府的副秘书长，或者从组织部、宣传部的副职中考虑。”
常友连说：“有一个合适人选，但……”
贾士贞看看常书记，微微一笑，轻轻地摇摇头，把话接下去：“但他未必愿意干，也不怎么合适。”
“是啊，他在等你的位置呢！”常友连笑笑，“士贞，我看让市政府副秘书长罗成去当这个县长吧！他当过乡党委书记、县委副书记，属于年富力强的干部。”
“可以。这个方案确实不错。”贾士贞说，“我同意。”
“贾部长，市委组织部尽快对罗成进行考察，同时，对县委副书记、副县长、县委组织部长的人选从那批后备人选中进行挑选，还要重新考察。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提交市委常委表决；县委副书记、县委常委最后由市委常委确定，而县长和副县长均按一比二提名让县人民代表大会差额选举。
贾士贞说：“常书记，市委在非常时期讨论干部，这也是迫于无奈，我估计，肯定会引起社会上的不同议论。所以，我认为每进行一道程序，都要及时通过电视、报纸向社会公示，让广大群众进行监督。”
末臾县领导班子即将调整这一消息，成为全县广大群众，乃至市直机关议论的中心。张敬原三天两头找贾士贞，省交通厅肖志民不断打来电话，而在市委组织部的部务会上讨论末臾县领导班子时，韦旭直接提出解决张敬原和庄同高的问题。
就在这时，首先从西臾市直机关传出消息，说贾士贞将要被免去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调东臾县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这个消息就刮遍了西臾城乡。与此同时，韦旭的工作积极性十分高涨，手机电话整天响个不停，只要他一进办公室，就门庭若市。他多次提出对县处级领导干部“公推公选”问题，还把“公推公选”方案的打印件送给贾士贞、其他几位副部长和市委组织部各科室。
末臾县几个县领导车祸一事从此销声匿迹，但小道消息却不断，有的说省委谭书记过问了此事，还说等副县长陈望出院后，要给予纪律处分，罢免副县长。还有的说，边副书记在省委常委上坚持要处分贾士贞，谭玉明只是笑笑。当然这只是小道消息。事实上，无论是边副书记，还是其他人，都再也没人过问此事。
这天早上一上班，贾士贞就在市委组织部全体人员大会上宣布：市委组织里除机关干部科和县区干部科的工作由卫副部长负责外，其余工作按原分工不作变动，遇到问题由韦副部长协调处理。
会场上，虽然市委组织部干部们感觉到了什么，但韦副部长的“公推公选”方案没有人提及，韦旭当时就脸色大变，散会后一进办公室就把门关起来，一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有人说，当天晚上，他就去了省城。
第二天中午，下班时间一到，鲁晓亮连招呼也没打，来到市委组织部，硬是把贾士贞给拖走了。贾士贞一边接手机，一边走向卫炳乾办公室门口，来到门口才匆匆关掉手机，说：“炳乾，市残联公选领导班子的事主要由你负责。该说话的时候就说，可以代表市委组织部，不要大小事都弄到我这里来。”
在鲁晓亮的一片苦心下，两对夫妻一起吃了中饭，贾士贞态度依旧，找不出一点破绽来，玲玲也努力掩饰着沮丧的心情。鲁晓亮不知道他交给妻子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只好等到晚上妻子回宿舍后才能问个明白。刚放下碗筷，贾士贞的手机又响了，接完了电话，就对鲁晓亮说：“鲁局长，实在抱歉，我得赶去办公室。”
鲁晓亮推掉所有的公事私事，继续准备陪着贾士贞和玲玲吃晚饭，可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贾士贞给鲁晓亮打了电话，说他晚上要参加常委会，请他和夫人无论如何陪陪玲玲。
玲玲是个爱面子的女人，任凭鲁夫人用什么办法，她始终守口如瓶，把痛苦的泪水咽到自己的肚子里，脸上还装作幸福和甜蜜。当然，她不会相信身为市委组织部长的丈夫会把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告诉别人。其实，她对全职太太的生活一点也不习惯，在丈夫风风火火大张旗鼓进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时候，张志云厅长派专车送她来西臾过探亲假，那是他们夫妻矛盾的开始，丈夫愣是没给张厅长面子，她没有过完探亲假就回省城了。可这一次，她之所以答应鲁局长夫妻来西臾，是因为自己犯下了“滔天罪行”。她一方面是来向丈夫赎罪的，另一方面是不知道丈夫是不是会像那个被护士敲打了生殖器的病人那样，生殖器永远不可能勃起、坚硬。
吃完晚饭，鲁晓亮依然让妻子陪玲玲，两个女人又说了一个晚上的话，然而鲁夫人终究毫无收获，直到晚上十点多钟，在玲玲再三的催促下，鲁夫人才走了。玲玲躺在床上，恍恍惚惚，似梦非梦，脑子里出现了许许多多奇怪的景象，像惊险、反特、谋杀电影里荒唐可怕的镜头，吓得她把头紧紧地蒙了起来。
“叮铃，叮铃……”电话发疯似的一直在响，玲玲感觉是电影里的镜头，直到她明白了是床头柜上的电话一直在响时，才慌慌张张地抓起听筒。
“喂……请问是贾部长夫人吗？”这是十分陌生的声音。
“你是谁？”玲玲刹那间清醒了许多，突然间警惕起来。
“贾夫人，我是市公安局，鲁局长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我们马上派人去接你。”
“请问什么事？”玲玲更加警惕起来了，“为什么鲁局长不给我打电话？”
“贾夫人，是这样的……”对方显然犹豫起来了，过了片刻，又说：“鲁局长到现场去了，是他让我们给你打电话的！”
“让我去干什么？”玲玲大声说，“请让鲁局长直接给我打电话！”
“贾夫人，是，是这样的，贾部长他，他……”
“喂……他怎么了？”玲玲急了，大声对着话筒喊叫，“怎么不说话？”
“对不起，请你等一下，我们马上向鲁局长报告……”
对方的电话挂断了，玲玲紧紧抓住话筒，茫然不知所措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一片“嘟嘟嘟”响声。
玲玲的脸上变了色，居然一时忘了给丈夫打电话，当她的意识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时，才慌忙想到给丈夫打电话。她突然发觉往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丈夫的号码竟然记不起来了，忘得一干二净！努力想了半天，才开始拨话机上的号码。但是不知为何，不只是按键的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像筛糠似的抖动着，心脏也随之狂跳起来。
拨了半天键，听筒里总是传来：“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正当玲玲焦急地想着丈夫的号码时，电话响了，玲玲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这是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喂！是玲玲妹子吗……”
啊，怎么会是鲁夫人的声音？她更加慌乱起来了，可是她又想，这两个男人搞什么鬼？
“玲玲妹子，是我……是我……”
“是鲁夫人啊，我是玲玲，你怎么啦？”玲玲有些急不可耐，“不，不……是他们！鲁局长和贾士贞……”
“玲玲，你等等，我马上过来！”鲁夫人显然有些吞吞吐吐而且语无伦次。
“到底是怎么回事，鲁夫人，出了什么事了？”这一切都让玲玲疑窦顿生，鲁局长让别人打电话，自己……贾士贞呢……鲁夫人又为什么如此慌张？
但对方已经挂了电话，玲玲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女人的第六感太强烈了，她看看表，已经是夜里十二点钟了，丈夫不仅连人影也不见，而且连个电话也不打，当她大步出了卧室，向客厅走去的一瞬间，丈夫的手机号码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头脑里，她重新奔到电话机旁边，一下子拨完十一位数字的丈夫手机号，却传来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玲玲想了想，反复在心中重复着那十一位手机号码，于是她不停地拨打着那个号码，然而得到的都是那句让她失望而越来越恐慌的回答。
与此同时，玲玲的头脑里把刚才发生的那一连串的事联系起来！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头脑里跳出几个可怕的字来：“他是不是出事了？”
当她挣扎着坐起来时，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响声。玲玲一下子来了精神，几乎是从地上蹦了起来，外面接着响起的不是门铃响声，而是急促的敲门声，同时伴着女人的叫声：“玲玲妹子，开门……”
玲玲一个箭步冲到门口，门开了，只见鲁夫人神色慌张，张了半天嘴，一边拉着玲玲一边说：“走，上车，上车……”
鲁夫人神色匆匆，拉着玲玲，步履沉重地不说一句话。玲玲只觉得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门前不远处一辆警车正亮着两只探照灯样的大眼睛，她们还没到车跟前，一个身着制服的民警已经打开车门，鲁夫人推着玲玲上了车，警车一下子冲出几米远。
“大姐，你……你这是？”玲玲实在忍不住了，紧紧抓住鲁夫人的手，“是不是士贞出事了？”
鲁夫人不说话，脸上严肃得让人可怕，其实丈夫并没有让她不要和玲玲说明情况，而是她刚刚才接到丈夫的电话。这位老公安的妻子，一位已经上了年纪的女人，她预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在接丈夫的电话时，吓得两条腿止不住地抖着，此时此刻，让她如何对另一个已经饱受创伤的女人说出事情的真相呢！
鲁夫人时而瞥一眼身边的女人，时而焦急地看看驾驶员手里的方向盘。她只有默默地在心中祈祷，但愿上苍千万不要再在这个女人流血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玲玲抓着鲁夫人的手，如同抓着冰块儿，鲁夫人急忙用力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她想安慰她，可自己的喉咙快要冒烟了。鲁夫人不顾一切地把玲玲搂在怀里，眼泪刚要流出眼眶，又被她强行地挡了回去。
深夜的街道上，除了昏黄而迷离的路灯时而眨着困倦的亮光，车辆、行人都极其稀少了，警车发疯似的狂奔着，车上没有人说一句话，玲玲更加大惑不解了，车上除了她和鲁夫人、驾驶员，还有一个年轻的民警，玲玲终于沉不住气了，问：“这是去哪儿？”
坐在驾驶员身边的民警略略偏了偏头，说：“部队。”随即取出手机，低声说：“局长，我们到了，马上就到！”
“去部队干什么，这深更半夜的！”玲玲急了。
“到了，到了！”年轻的驾驶员似乎在减速慢行，警车拐进宽广的大门，迅速在一幢大楼前停了下来。
玲玲对这个地方十分陌生，在丈夫到西臾任市委组织部长这一年多时间里，有近半年是在美国度过的，而她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夫人，这只是第二次到市里来，她当然知道地方管不了部队，部队同样管不了地方。但是军民一家，这是常理，然而再怎么军民鱼水情，也没有必要半夜三更的把她这个组织部长的老婆带到这陌生的地方来啊！
警车一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民警就跳下车，急忙拉开车门，护着两位女士下了车。玲玲一抬头，只见茫茫夜色中，强烈的灯光下迎上来的男人正是市公安局长鲁晓亮，旁边还有几个穿军衣的人，她不是看不清是谁，而是根本顾不上看。玲玲盯着鲁局长，心里一肚子疑惑，又很想冲着这位太熟悉的老大哥发一顿无名火。
这时，上来两个女兵，跟在玲玲身边。而鲁夫人已经退到一旁，玲玲当然不相信堂堂的市公安局长，在众目睽睽之下会绑架她这个市委组织部长的夫人吧！但她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礼遇有点承受不了，更有些满头雾水！
“玲玲处长！”鲁晓亮终于说话了，但这声音不像往日公安局鲁局长那样洪亮而威严，却是从没有过的低沉沙哑，甚至有些悲凉。
玲玲并没有心思同情鲁晓亮，眼前的状况让她满头雾水，她的心里憋着一肚子话，尤其是这两个女兵的出现。在这一瞬间，她发现鲁晓亮那黝黑的脸庞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交织着从没有过的悲凉和痛苦，玲玲那颗女性善感的心陡然对他同情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军人匆匆走上前，但鲁晓亮没让他说话。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玲玲警惕而紧张地问。
“玲玲！”鲁晓亮的声音那么低，那么沉，“这是医院，解放军医院……”
“医院……”玲玲惊叫起来，一下子冲到那个穿白大褂的人面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即又转身抓起鲁晓亮的衣服，“鲁局长啊，你快说，到底……”她的声音既像歇斯底里的吼叫，又有些像悲哀的哭泣！
鲁夫人和那两个女兵同时上前扶着玲玲，可玲玲似乎平静了一点儿，双手推开身边的人，怒吼着：“到底怎么回事！……”
“走，玲玲，进屋说话！”鲁晓亮低着头，却一动不动地看着玲玲，像等待上级的命令。
其实从鲁晓亮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后，他一方面紧急召开会议，布下天罗地网，履行他这个市公安局局长的职责，另一方面，他还要要求医院，甚至组织所有一流大夫全力抢救。而更让他揪心如焚的是，如何把这样意外的消息告诉玲玲。面对玲玲，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觉得自己一生一世从没有如此理屈词穷、艰难而束手无策过！
玲玲刚才的表现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一点：唯有这个可怜的女人还闷在鼓里！玲玲像一只误入陌生土地上的野兽，觉得恐惧和惊慌正不断地笼罩下来，同时杂糅着本能的侥幸和挣扎，但心的害怕，人的威胁越来越逼近。
她不知道自己走在什么样的地方，是平坦的大道，还是悬崖峭壁？是万丈深渊，还是血流成河的战场？！她都感觉不到。好像攀上了珠穆朗玛峰，又像挣扎在柴达木盆地的沼泽。没有尽头，毫无希望。
玲玲只觉得灯光如昼，鲁晓亮加快步伐，玲玲一直被控制在两名女兵的中间，好像自己成了去向审判台的被告，又像被押上刑场执行极刑的犯人。
到了门口，玲玲清醒了一些，原来自己经过的不是悬崖峭壁，不是万丈深渊，更不是崎岖的山路和泥潭沼泽，也不是血腥的战场，而是豪华气派的大楼。当她的脚步迈进这间屋子的大门时，意识告诉她这是一间气派整洁的会议室，沙发、茶几，应有尽有。在她进屋的一刹那，所有的人的目光一齐向她投过来。
但是，就在玲玲进屋的那一刻，一声怒吼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简直是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居然对一个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下如此毒手！还谈得上什么治安？我告诉你们，必须尽快破案，否则……”
这声音戛然而止了。听声音，玲玲感觉到是市委常书记的声音，常书记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是那次她见到的既有威风又带着几分诙谐的市委书记了。他是那样谦恭，那样怜悯地迎上来。
“小葛，玲玲同志……”常友连说，“玲玲，士贞遇到点事，你别急，千万别急……”
“常书记，士贞怎么了？”玲玲似乎这时才恍然大悟，电话、警车、鲁夫人、鲁局长、两个女兵……
“坐下来，坐下来……”常友连面对着玲玲，抬头看着鲁晓亮，“鲁局长……”
鲁晓亮看着常友连，低声而果断地说：“是！”
“你还站着干什么？”常友连大声说，“动员一切力量和手段，三天之内，不……”
“士贞呢？他在哪儿？！”玲玲吼叫着。
“玲玲，别紧张，这是部队医院，医院正在全力抢救……”常友连的话刚出口，玲玲突然朝着鲁晓亮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吼叫起来：“鲁局长啊，鲁局长，发生这样大的事，你还瞒着我，你，你，你……”
“不，玲玲！”常友连说，“这是我的意思，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我不听这些！”玲玲急了，“我现在就要见到贾士贞，他到底怎么了？”
“玲玲，请你冷静些……”常友连向后退了一步，两个女兵一齐拉住玲玲。
“不行！”玲玲突然间像发怒的狮子，向门外冲出去，“谁也不准拦着我，谁拦着我，我就跟谁拼命！”
但是，玲玲冲到门口，还是被两个女兵抱住了，但这时玲玲已经发疯了，她拼尽全身力气不断挣扎，居然把一个女兵推倒在地。
鲁晓亮一边拉着玲玲一边说：“你们松开手。玲玲！玲玲啊，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能添乱，你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让我慢慢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
鲁夫人紧紧抓着玲玲的手，说：“玲玲妹子，让老鲁把情况说一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情。”
玲玲的两只眼睛冒着火焰，头脑却一片空白，突然间感到四肢软了下来，眼前一片黑暗，随之一切都毫无知觉了。
玲玲醒来时，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她的第一反应是极其荒唐的：像农村死了人在办丧事。眼前的人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白口罩，而她自己也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铺的盖的都是白的。她认真地看了看，床头的上方吊着塑料水袋，一根皮管子连到自己的手上。当她的意识恢复后，突然发疯似的从床上坐起来，猛地扯掉手上的吊针，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上来时，为时晚矣。
鲁局长来了，鲁夫人也来了。
那两个女兵站在旁边，鲁夫人紧紧地搂着她。她完全不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她听不进去，也听不懂。
她终于毫无力气地又被抬到那张床上，周围站着人，只有鲁夫人坐在她的床头，紧紧拉着她的手，但她拒绝了挂吊针。
玲玲没有哭，也没有眼泪，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慢慢地移动着，像乞求着什么，终于，鲁晓亮只留下妻子，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她平静了下来。
这时，鲁晓亮不得不把刚刚在西臾发生的一桩惊天动地的案件，如实告诉这个女人。
夜里十一点多钟时，西臾市公安局110接到一个女人的报警，说在离市委大院旁仅三百米处的一条大街的拐弯路口发现两个男人倒在血泊里。五分钟后，110警车赶到现场，一位民警认出了其中一个可能是市委组织部贾部长，他觉得情况重大，一方面用警车送病人去医院，另一方面在勘察现场的同时，报告了局长鲁晓亮。
鲁晓亮忙得风风火火，心中一直惦念着老婆是否从玲玲那里得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况。一进家门，老婆早已关灯睡觉，他刚脱得赤条条地打开莲蓬头，手机叫了起来，于是心烦意乱地光着身子正要往客厅跑，老婆已经拿着手机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丈夫那赤身裸体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随口说道：“你那家伙也要没用就好了，少烦人！”
鲁晓亮瞪了女人一眼，接过手机。
“喂，鲁局长吗，您快来一下……”
“什么？”鲁晓亮一丝不挂冲进客厅，朝老婆招招手，“快，毛巾……衣服……”
“人现在怎么样了？”鲁晓亮平时遇到再大的事从没有如此慌张，老婆扯过一条浴巾，边给他擦着身子边说，“什么大事，这样还像个老公安？”
“你们守住现场，我马上赶过来！”鲁晓亮忘了穿衣服，不顾一切地拨通了手机，“刑警大队吗，告诉刘队，马上带一帮人赶到市委大院东西三百米处，我，我鲁晓亮，我马上就过去！”
关掉电话，鲁晓亮已经出了客厅，老婆拿着衣服大声说：“回来，一个公安局长，精屁股郎当地就出门了？不是神经病也是二百五。”
鲁晓亮这才抓过衣服，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外跑去。
鲁晓亮和刑警队刘队长几乎同时赶到现场。报警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她是到医院看望母亲的，家就住这条街的另一头，据她回忆，大约在半个小时前，夜里既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当时她准备横穿马路回家，走到马路中间时，发现一个男人匆匆从市委大门方向往前大步走过来，突然一辆灰色轿车冲过来，车速非常快，好像就是冲着那个男人的，当时吓得她倒退几步，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高个子男人，随着一声吼叫，同时有什么东西打在轿车上，轿车犹豫了一下，而那个男子像飞人似的从天而降，就在轿车冲过去的那一刻，他和那个男人跌倒了。凭她的感觉，那个男人是被高个子猛推倒的。这一切，吓得她眼前一片模糊。轿车撞倒人之后，没有减速，反而飞奔而去。
听完了女人的情况介绍，鲁晓亮留下刘队长继续勘察现场，首先赶到现场的民警告知，伤者已被送往解放军87医院。
鲁晓亮心急火燎地赶到87医院，在抢救室见到了正在抢救的两名男子。当鲁晓亮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时，吓得脸上没了一点儿血色，急忙把医生拉过来，问：“情况怎么样？他是市委组织部贾部长，含糊不得！”
医生说：“人还昏迷着，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内外伤。”
“快，把市一院、二院著名的医生都请过来！”鲁晓亮又补充道，“我是市公安局局长鲁晓亮！”
说着，鲁晓亮又去看了那个高个子，问110的民警：“这人是什么人？”
民警摇摇头，“现在还无法确认，两腿都被汽车压成粉碎性骨折，当时我们赶到现场时，他还有知觉，现在也处于昏迷状态。”
鲁晓亮迅速召集了公安局所有领导，同时报告了市委书记常友连。
常友连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在电话里大骂鲁晓亮：“老鲁啊老鲁，西臾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你是怎么治理环境，保一方平安，为改革保驾护航的？”常友连越说气越大，“这难道仅仅是交通事故吗？照这样下去我们市委领导都不能出门了？”没等鲁晓亮说话，常友连摔掉电话机。
常友连赶到医院后，马上找来市卫生局长和几家医院的负责人，一方面下达死命令要全力抢救，另一方面让他们赶快向上级医院求助，同时把市公安局四位正副局长和政委召集起来，让他们尽快破案，随后又给省公安厅打电话。
玲玲耐着性子听完了鲁局长的情况介绍，她终于忍不住了：“鲁局长，我现在关心的不仅是过程，更是结果，到底士贞怎么样了？”
这时，常书记过来了，他说：“玲玲，目前士贞同志还没有脱离危险，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希望你能够冷静下来，配合医生，你相信我常友连，我会竭尽全力，调动全省最好的医生！我不仅给省公安厅领导打了电话，同时也给省卫生厅领导打了电话，他们都会马上组织力量赶来西臾的。”
“常书记，我只希望看一眼士贞，只要他还活着……”玲玲没有泪水，也不那么激动了，“总之，你们不让我见到他本人，我就不得不怀疑！”
“好！”常友连说，“但你要向我保证，不得干扰抢救，只能隔着玻璃窗看一看，好吗？”
玲玲点点头，但是突然她的心脏狂跳起来，两条腿如同踩在海绵上一样。
这时上来两名女兵，扶着玲玲出了会议室。
玲玲不知道经过了哪些地方，乘上电梯，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进入另一幢大楼的；踏着楼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样的地方，总之她没有一点记忆。走完了一条走廊，正面的大门上方亮着三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红色大字——“抢救室”。
两个女兵扶着玲玲刚来到门口，抢救室的门就开了，出来一位戴口罩、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个女兵说：“杨医生，这位是贾部长的夫人，她……”
“不行！”杨医生果断地说。
“为什么，常书记同意的，让我看一眼！”玲玲几乎哭了起来，哀求着。
杨医生犹豫了片刻，转过身，轻轻推开门，小声说：“只能站在这儿看一眼，您进去了只能添乱。请你理解，夫人，这对病人的抢救有好处。”
玲玲真的像一个听话的乖孩子，在两名女兵的搀扶下，走到抢救室门口，只见抢救室旁边三四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忙碌着，至于床上的病人，她一点也看不清，突然闭上眼睛，瘫倒在地上。

第十一章 组织部长遇害身亡
西臾出这样大的事，最伤心、最痛苦的当然莫过于贾士贞的妻子。然而，另一个同样心急如焚、寝食难安的就是市委书记常友连。这并不完全是因为贾士贞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市委组织部长，也不是因为贾士贞还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而是这起车祸到底是政治谋害还是……如果真的是有人政治谋杀，而且谋害的是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那么他这个市委书记是干什么的？从中央到地方，无不在强调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强调建设和谐社会，出了这样大的事故，而且在他的政权下，仅仅在市委大门口三百米的地方，有人公然谋杀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他这个市委书记如何向省委领导，向省委组织部交代！尤其是贾士贞刚刚从美国学习回来，他自己也刚刚从中央党校回来，振兴西臾、改革西臾、发展西臾的举措都尚未拉开序幕，还有那位美籍华人贾振兴，他之所以要到西臾来投资，主要是因为贾部长的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万一贾士贞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常友连怎么能不考虑呢！这几天来，市委的一切工作都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听说常友连摔坏了三只茶杯，扔了两次手机，就差打人了。
贾士贞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而市公安局，甚至省公安厅还来了一位副厅长，带着省刑警大队长坐镇西臾，可案件却毫无进展。
到了第四天，贾士贞的呼吸、心跳完全停止了，医生不得不宣布，贾士贞已经抢救无效。
医院在宣布这个无奈的消息之前，还是先把常书记和鲁局长请到院长办公室，常友连和鲁晓亮提出一定要亲自看贾士贞一眼。当他们来到病床前时，贾士贞的面目还是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像睡着一样安静。鲁晓亮摸了摸贾士贞的额头和手，半天没说话，看着常书记，摇摇头。常友连不解地瞪着眼，鲁晓亮轻轻地把常友连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常书记，我有点奇怪，贾部长的身体似乎还有点体温，你没发觉，吊针里的液体还在缓缓地滴着吗，如果……”
常友连想了想，说：“这样，老鲁，暂时不能对任何人宣布贾士贞已经抢救无效，这个消息除了你和我之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这条走廊暂时实行封闭，不得让任何人进入，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由市公安局派人严守，未经你和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得探视。”常友连停了停又说，“医生和护士除了必要的人，也同样严格控制。只要吊针还继续滴，还照样挂水。”犹豫了片刻，常友连又说，“不准任何人向外，特别是媒体透露有关贾部长停止呼吸、心跳的情况。”
“那么贾夫人怎么办？”
“至于贾士贞老婆，”常友连犹豫了一会儿，严肃地看着鲁晓亮，“现在就请她来，听听她的意见，她毕竟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他最亲的人！但对她也要有安全保护措施。”
正说着，玲玲在两个女兵的陪同下来了，进了病房。常友连迎上来，说：“玲玲同志，士贞的情况你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我们都必须面对现实，你是士贞最亲的人，我们必须尊重你的意见。”
“玲玲，虽然现在贾部长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但是……”鲁晓亮拉着玲玲说，“但是你看，吊针里的水还在缓慢地滴着，而且我感觉他还有一定体温，所以……”
玲玲推开他们，扑向贾士贞的身体，她用手抚摸着他的胸膛，又把脸贴到他的脸上。在这样的时刻，这个女人居然显得异常平静，回过头说：“不，他还活着，我请求你们，让我留下来，让我来陪着他，请你们相信我，奇迹一定会发生的。”玲玲显得如此坚定，如此沉着。
这时一位医生进来了，把常友连拉到一旁说：“常书记，对不起，按照医院的规定，这样的病人应该宣布毫无抢救价值了，应该把人转移到……”
常友连把手一挥，制止了医生的话：“不要说了，我的看法恰恰和你们不一样，病人不得移动，这个病房也要严格控制，而且周围几个病房的病人都要立即转移，走廊实行全封闭。除了贾夫人陪同，未经我和鲁局长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
“可是……常书记，这是医院规定。”
“什么规定，你们是为了钱吗？”
“不是，因为大部分医生都已经认为……”
“没有不同意见了？”
“只有一位神经科的医生认为还……”
“那就对了嘛！”常友连说，“走，到你们院长室去，派人把那位神经科医生也请去。”
刚走到门口，常友连回过头对玲玲说：“玲玲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随时守着贾部长，病房门口由市公安局派人严守，每天由鲁局长派人把饭送到病房来。”常友连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总有一种感觉……”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省市医生都到了，大家看了病历，又对病人进行了检查，然后回到办公室，主管医生详细介绍了情况，各自发表了看法。多数医生都摇摇头，认为病人已没有了生命征象，唯有那位神经科医生发表了不同看法，他认为病人现在处于一种假死状态，随时都可能复活，那些大名鼎鼎的专家讥讽他在说梦话，是伪科学。
常友连说：“各位专家，我不懂医学，但我在年轻时经历过一件事。那时我才十来岁，我家村上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起来比我长一辈，因为一件小事，和村上的人发生了矛盾，双方动了手，被人推倒在地，恰恰身边是一堆砖头，整个人又跌在砖头上。当时人已经不省人事，赶忙往医院抬，可还不到医院，人已经死了。那时还没有火葬，就买了棺材，办了丧事。既然死者是因为被对方推倒至死的，自然死者家人提出了许多条件，对方只能件件照办，目的是人家死了人，只能花钱消灾了！除此之外，最后家属还要在棺材里陪葬二百斤大米。那时的二百斤大米要多少钱啊！可是没办法，只好一一照办了。
“那年头农村也实在太穷，死者埋下后，当天夜里就有人去盗墓。当盗墓的人打开棺材时，棺材里的死人突然坐了起来，吓得盗墓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常友连一脸严肃，室内没有人讲话，停了停他又说：“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爬出棺材后跑回家，家人也把他当成鬼！”
“这人现在还活着！”常友连想了想，“还不到七十岁！”
常友连讲完了，众人目瞪口呆，相互看看，只好按照常书记的意见，不仅给贾士贞继续挂水，还增加人工呼吸机，体外心跳起搏器。
但是有些医生认为常友连是在做戏，那个骇人听闻的故事是他编出来的。人死不能复生这是铁的事实，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是科学。
只是让医生感到困惑的是，贾士贞经过各种检查，既没有外伤，又没有内伤，那么却又为什么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以至连呼吸心跳都停止了？虽然大多数医生不得不承认病人死了，但是他们也不得不在心中想着这个从没见过的病例。
与贾士贞同时遭到车祸的男子，昏迷后的第二天就醒来了，两条腿粉碎性骨折。医生的检查结果也证实这名男子确实被那辆肇事轿车从腿上压了过去，其细节基本和那个报案的女子描述一致。此男子自称是一位进城打工的农民，说他早已知道有人要谋害贾部长，他几乎天天晚上在市委大门前溜达。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在市委大门前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好像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为了证实贾部长那天晚上是不是还在办公室，他曾用公用电话两次打到贾部长的办公室，当他证实贾部长那么晚还在办公室，就更加留心周围的一切。到夜里十一点二十分左右，贾部长出了市委大门，他便轻手轻脚跟了过去。突然有一辆灰色轿车疯狂地冲了过来，他立即怀疑这辆轿车可能是冲着贾部长而来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尾随着贾部长的男子使出平身力气，大叫一声，并且把早就准备好的半块砖头朝轿车砸过去，轿车抖了一下，而这个男子一个箭步飞也似的冲了上去，把贾部长推出两三米之外，而他自己也跌倒了，说时迟那时快，轿车已经从他的腿上压了过去。他完全失去了知觉。
现在省公安厅的顾副厅长、刑警大队正副队长，以及市公安局领导已经排查了一周，可案件毫无进展。虽然大家在案发的原因上都达成了共识，是一起恶意谋杀，但是案件的主谋到底是谁，人人都一筹莫展。
西臾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尽管市委书记常友连采取了种种措施，但是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不见了，这是事实，谁也不知道被严密封锁的消息怎么就不胫而走的！当然最早透露消息的还是互联网。贾士贞遇害的第三天，互联网上突然出现一条爆炸性新闻：《西臾市委大门旁深夜发生车祸，组织部长贾士贞遇害生死未卜》！紧接着又一条更令人瞠目的消息：《市委封锁改革精英身亡消息，贾夫人日夜死守僵尸共寝眠》！
一时间，贾士贞遇害身亡的消息成了网上议论热点。有人惋惜，有人诅咒，有人感叹，有人高兴，有人责问，有人哭诉，有人吊唁！西臾市从城市到农村，从机关到学校，贾部长的不幸早已成为街谈巷议的中心，可市委书记常友连却还蒙在鼓里。
就在常书记宣布对贾士贞实行封锁一切消息的当天晚上，一辆普通桑塔纳轿车被拦在市委大门口，车上下来一位四十来岁的漂亮女人，手里搀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门卫不让进大院的理由是：机关早已下班，大院内已经没有人了。可这个女人说，她们是来找市委组织部贾部长的。并指着身边的女孩说，这是贾部长的女儿。
门卫只好给市委办公室值班室打了电话，其实关于贾部长遇害身亡的消息早已成为公开的秘密，无奈之下，值班员给市委秘书长打了电话，这事也给秘书长出了难题，只好报告了市委书记。常友连这才知道社会上关于贾部长身亡的消息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贾士贞的女儿到西臾来就很正常了，爸爸出了事，妈妈又不见踪影，常友连让秘书长赶快亲自去安排宾馆，说他马上就到。
却说那天鲁晓亮突然去省城，和老婆一起找到玲玲，谁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玲玲一时无奈，只好将岚岚托给周一兰。可她一走就是十多天，开始还打过电话，后来电话都不通了。突然有一天，办事处的驾驶员小朱偷偷地拉着周一兰，说网上有一条重要消息，周一兰一看，竟然是关于贾士贞遇害身亡的消息，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全身发抖，消息没看完就给贾士贞打电话，所有电话都打不通，又给玲玲打电话，可玲玲总是关机，周一兰这才真的慌了神，于是给西臾市委组织部办公室打电话，而接电话的人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周一兰立即预感到网上的消息绝不是凭空捏造，越想越惊恐，头脑中没作任何犹豫，带上岚岚，直奔西臾。
当夏秘书长驱车赶到市委大门口时，把早已想好的话说了一遍，并说自己是市委秘书长，提出先让她们到宾馆休息，常书记马上就过来。岚岚对这一切似懂非懂，吓得失声大哭起来，吵着要见爸爸妈妈。周一兰已知情况不妙，只求夏秘书长能让她们见一见贾部长的夫人。夏秘书长虽然口里说会的会的，但他真的心中没数，因为贾部长到现在处于什么状况，他也并不知道确切消息，关于贾部长遇害的情况他起初曾经去医院看过，但后来常书记命令封锁消息，自然夏秘书长也无从了解真实情况。他从网上看到消息时，一直以为可能有人在搞恶作剧，并不相信，只是后来医院里有人告诉他贾士贞真的没有抢救过来，但是他还是将信将疑。
到了宾馆，一间大套间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两位女服务员迎了上来，这种阵势更加让周一兰觉得情况严重。她不明白，即使贾部长出了事，那为何连玲玲也见不到呢？
常书记匆匆地赶到宾馆，周一兰自我介绍说，她是玲玲和贾部长的朋友，玲玲来西臾时亲手将女儿托付给她，可这几天他们夫妻俩都没有打过电话，特别是当她从网上看到那些消息时，电话又不通，她太不放心了，所以赶过来只希望能见玲玲一面。
常友连心里非常清楚，他完全理解周小姐的要求，否则他作为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也不可能亲自接待她和这样一个孩子的。常友连想了想，说：“周小姐，贾部长确实是发生了车祸，但并非像网上说的那么骇人听闻，如果贾部长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官方也会有说法的，请你们放心吧！现在医院正在组织力量，全力抢救，玲玲同志也在日夜陪守。你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顾不到孩子了。这样，请你带着孩子在这里等一下，我让夏秘书长去和玲玲说一下，看看她能不能过来一趟。”
周一兰感到常书记太通情达理了，也太善解人意了，所说的话句句都在情理之中，只好表示深深的感谢。
常书记并没有让夏秘书长去通知玲玲，他亲自去了87医院，在路上给鲁晓亮打了电话，一边了解案子怎么样，一边告诉他贾部长的女儿来了，让他赶快带上夫人赶往医院。
先不表玲玲是如何守着已经死去的丈夫的。只是当她听说周一兰带着女儿岚岚来了，一时慌了神，到了走廊里，玲玲才冷静下来，想了想，对鲁局长说：“我给她打个电话吧，暂时安排她们休息，还是不让她过来看士贞，我也不去见她们。”
鲁晓亮同意玲玲的意见，将自己的手机给了玲玲，玲玲立即拨通了周一兰电话：“喂，是周主任吗？我是玲玲啊……”
“玲玲妹子，真的是你？”
岚岚抢过手机，哭了起来：“妈妈，你在哪里？爸爸呢，我想你们，我要见你们……”
“岚岚乖，听话，”玲玲强忍着内心悲痛，竭力振作自己，“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你跟着周阿姨，妈妈会去看你们的。”
周一兰从岚岚手里接过手机，说：“玲玲，到底是怎么回事？贾部长他……”周一兰犹豫了片刻，“你不知道……”但周一兰还是把后面她差点脱口而出的网上和社会的种种关于贾部长已经死去的说法吞了回去。
虽然没有见到贾部长和玲玲，但是和玲玲通了电话，周一兰和岚岚的情绪都稳定多了。
西臾市委组织部这几天真的有些人心惶惶的了，贾部长多日不见，网上和社会上的传闻让他们感到天塌下来一样。其他工作都好说，只是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的时间、日程等工作都已经排好了，市直机关、各县区的宣传发动工作已经轰轰烈烈地告一段落，现在已经进入报名阶段，负责这项工作的副部长卫炳乾除了接受各方面的咨询和具体问题的处理外，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深入各县区了解情况。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市委组织部长出事了！起初，当卫炳乾得知贾部长出车祸的消息，他虽然及时赶到87医院，但未能得到贾部长被撞的确切消息。由于市委书记常友连坐镇指挥，卫炳乾根本没有见到贾部长，尽管他十分惦念贾部长的安危，但却始终无法知道贾部长的真实情况。市委组织部里从上到下，没有笑声，没有欢乐，这天上午，韦旭召集会议，布置工作。会后，韦旭来到卫炳乾的办公室，说：“老卫呀，贾部长出事了，据说凶多吉少，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的事就摆着吧！”
卫炳乾看看韦旭，说：“韦副部长，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的事是市委布置的工作，怎么能随便停下来呢？”
韦旭想了想，说：“那好吧，你把这项工作交给我吧！”
卫炳乾愣了一下，说：“贾部长是有分工的，如果要交给别人，那必须贾部长让我交。”
“他？”韦旭犹豫了片刻，说，“网上说他早死了，我是常务！”
卫炳乾低下头，不再理会韦旭，他不想在这悲痛而且关键的时刻与之发生矛盾。
韦旭站了一会儿，他对卫炳乾似乎也没什么办法，也就悄悄地走了。
可是，不断有人直接、间接打听贾部长的情况，除了社会上的传闻，网上说贾士贞遇难身亡的贴子铺天盖地，谁都会看到。每当卫炳乾在向人们作解释时，他的心脏也时时如同擂鼓一般，他又何尝不是和这些人的心情一样呢？无论从西臾市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大局，还是从他和贾部长个人感情来说，他都不希望贾部长出这样大的事。没有贾部长，西臾市的干部人事制度能有今天吗？没有西臾市前段时间大规模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能有他卫炳乾的今天吗？当初他虽然大学毕业就被作为“选调生”，凭着自己的能力考入西臾市委组织部，但是却因为他在考察干部工作中说了真话，不仅惹怒了科长，也惹怒了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高兴明，以至把他发配到乡里去当一名副乡长。就在他告状无门时，市委组织部来了部长贾士贞。正是贾部长大胆地在西臾市委组织部首先公开选拔八名正科级干部，一石激起千层浪，市委组织部不再是过去那种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市委组织部大换血带来了干部人事工作的新鲜活力，让全市上下看到了新的希望。与此同时，市委又公开选拔四十四名副县处级领导和四名正县处级领导干部。也正是贾部长秉公直言，不仅使他的冤案得到公正对待，还鼓励他参加县处级领导的公开竞争。他卫炳乾能有今天，能成为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这对他来说，那是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至今，每每想到这一切时，他觉得是一场不堪回首的梦境。贾士贞才是一位唯才是举、任人唯贤的组织部长！
这天夜里，卫炳乾十一点多才躺下，可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的大脑翻腾着往事的滚滚波涛，他不相信，也不甘心，于是悄悄起床，打开电脑，见那些血淋淋的留言和许许多多网友的哭诉，他一边发帖子抨击那些对干部人事制度发泄私愤的人，一边大声疾呼，贾士贞没有死，那完全是个别人的诅咒！这个帖子发出去之后，立即引起了更多网友的支持和呼吁。但是当卫炳乾回到现实中来时，他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放声大哭起来。
听到声音，老婆孟瑶兰站在卫生间外面，知道丈夫是为贾部长的事而无奈和伤心，一眼看到书房里打开着的电脑，只见网上越来越多的人支持那条贾士贞没有死的帖子。孟瑶兰立即对那些诅咒贾士贞的帖子给了不客气的回击。孟瑶兰对贾部长的感念在某些程度上远远超过丈夫卫炳乾。其实，当初她听说市委组织部来了个新部长，如同人间来一个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一个神仙下凡。贾士贞不同寻常的下臾之行，简直如同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但孟瑶兰知道，有许多细节，只不过是老百姓的愿望而已，是人们添油加醋放大的效应。然而当她在市委大门口遭到毒打，真正救她的不就是人们传说的那个大侠人物——新来的市委组织部长吗？贾部长果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僚主义者，正是他改变了她一家人的命运。当卫炳乾的身上发生了巨大变化时，她曾经对丈夫说：“中国人曾经从几千年的苦难当中被解放出来，于是人们歌颂那些英雄们，说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而在我们家应该是天大地大不如贾部长的恩情大。今后无论贾部长到哪里，或者发生了什么，他就是我们家的大救星，永不褪色的大恩人！谁反对贾部长我就砸烂谁的狗头！”
当时，卫炳乾说：“你不能只看到人家贾部长对咱们一家的恩情，应该看到他对西臾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做出的贡献，甚至对全国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贡献！还有你不能把文化大革命的语言也拿出来呀！”
“不管怎么说，贾部长是好人，是英雄。”孟瑶兰说，“好人，英雄就不会白白地死了！”
“是啊，好人应该有好报。”卫炳乾说，“可贾部长这次到底是何原因，为什么市委如此封锁贾部长的消息，我一直感到很纳闷！”
孟瑶兰回忆着和丈夫的一番话。正在这时，卫炳乾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孟瑶兰见丈夫两眼红红的，满头满脸都是水，知道丈夫在卫生间伤心而流泪。孟瑶兰说：“炳乾，你听着，贾部长是不会有事的，你要是有点血性和志气的话，千万不要低头，不要怕任何困难，把贾部长交给你的事情干好，等待贾部长的好消息。”
卫炳乾感动得一把搂着老婆，激动地说：“知我者，老婆也！”
突然，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同时响了起来，卫炳乾大步向客厅的电话机走过去，孟瑶兰拿起手机，递给卫炳乾。
卫炳乾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打开手机翻盖，说：“哪位？”
“卫副部长吗？是我……你没听出来呀！”
卫炳乾心急火燎的，哪有兴趣听这人卖关子，就说：“我的电话响了，我还没弄清你是谁，请稍等片刻，待会我给打过去！”
“你……”
没等对方说下去，卫炳乾已经摁了手机，与此同时拿起正在响个不停的电话听筒。
“喂……是我，卫炳乾……”
“是卫副部长吗，我是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卜言羽……”
“哟哟哟，是卜处长啊！”卫炳乾握着电话说，“卜处长，请你就称我小卫，好吗？卜处长，有什么事？”
“炳乾哪！”卜言羽的声音那么沉重，“士贞部长到底是……”卜言羽没说下去，卫炳乾在电话里愣住了。
“卜处长，你让我怎么对你说呢？”卫炳乾为难起来了。
“网上怎么出现那些……”卜言羽显得十分着急，“事实是士贞部长的手机关机，办公室宿舍的电话又无人接……”
“卜处长，说老实话，我已经好几天没他的消息了，我的心里简直像刀割一样，一直在流血！”
“怎么会呢？”卜言羽更加慌张了，犹豫一会儿说，“炳乾，我挂了，一有士贞的消息立即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卫炳乾一下子瘫软地倒在沙发上，老婆把茶几上的手机递给他，他才想到刚才那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于是拨通了电话。
“喂……”卫炳乾说，“请问刚才是谁的电话？”
“哟，卫大部长啊，你真是官当大了，连我都给忘了，想当初你到农村锻炼时，我真的对你不错啊！”
“你到底是谁呀，我没时间听你卖关子，我正忙着呢！”卫炳乾真的没想起来是谁的声音。
“好家伙，是不是因为贾士贞死个球的了，你正准备当组织部长啦，不认识人了！”
卫炳乾一听这话，一团火焰冲到头顶上，突然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声吼道：“放你娘的……”在这一瞬间，卫炳乾觉得自己失态了，老婆在旁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没把后那个“屁”字说出来。
对方仍不愠不怒地说：“干吗发那么大的火啊！贾士贞是罪有应得，反正西臾市委组织部的部长他是当不成了，我真的是好开心啊！为你……”
卫炳乾正要失去理智地骂他个狗血喷头，就在这关键时刻，孟瑶兰拼命向他摆着手，而与此同时，卫炳乾的大脑里突然跳出那个中等身材、小分头向左梳理的一个人，一时顾不上说话，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怎么把这样一个关键人物忘了呢？
“哦！”卫炳乾大声说，“是刘理事长啊，不，我还是称你刘书记或者刘局长吧！”卫炳乾终于想起来了，此人正是目前寝食难安的中心人物，西臾市残联理事长刘义修。
不用说，卫炳乾已经知道刘义修的意图了，对于刘义修这个人，卫炳乾过去了解甚少。当然，在他作为选调生分配到西臾市机关时，按照规定应该到农村锻炼两年，那时刘义修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是市劳动局副局长了，当时徐希浩还是西臾市长，刘义修红极一时，被称为“二市长”。在一次喝酒时，两人相识了。后来卫炳乾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市委组织部，并且在机关干部科工作，而徐希浩在省建工委出事了，当然也同时给刘义修当头一棒。后来卫炳乾被调出市委组织部，到乡里当了个副乡长。谁知，卫炳乾神奇般地调回市委组织部，而且居然当上了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这是刘义修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他花了很多心思去研究卫炳乾的成功秘诀，却始终没有弄清其中的奥妙。他知道，卫炳乾当了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定会前途无量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到了这种时候，只好来求卫炳乾了。
正当刘义修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他从网上看到贾士贞死了的消息，说实话，刘义修开始也有些不相信，可是那些血淋淋的帖子，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一时间，他兴奋得如同心脏发生了奔马律，激动得简直要发狂，真是天助我也！天无绝人之路，于是他在庆幸自己命运转机的同时，准备重新面对卫炳乾，希望卫炳乾能帮他一把。
本来，卫炳乾对刘义修的印象还算一般，只是刚才的电话里的表现，让卫炳乾重新认清了刘义修的真面目。他虽然改变了刚才的态度，但他的心里已经无法改变刘义修是个小人的定论。
卫炳乾向刘义修表示歉意，说自己一时走了神，把刘局长这样一个重要人物忽视了，刘义修也不计较他，说要登门有求，卫炳乾坚决拒绝了刘义修，但刘义修还是把心中的快感倒了出来。无非是说贾士贞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希望卫炳乾抓住机遇，登上市委组织部长的宝座，没等刘义修的话说完，卫炳乾就打断了他的话：“刘局长，我就不礼貌了。请你打住，我绝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也没那个野心。你要是想当这个市委组织部长的话，可以直接去省委组织部找钱部长，你可以说西臾市委组织部长非你莫属。可是，……”卫炳乾停了停，又说，“那韦副部长怎么办？”
刘义修说：“噢，韦副部长是常务，又有后台，是啊，可是，你是地头蛇啊！想想还是允许的吧！”
卫炳乾气极了，毫不客气地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刘义修转了话题：“卫副部长，贾士贞已命归西天了，我看他的那些极左手段也该作罢了吧！”
噢，原来如此。刘义修不光是为贾部长的死幸灾乐祸，还想探探卫炳乾的口气，卫炳乾心中的火一直窝着，一听刘义修的话，便说：“怎么，刘理事长想推翻市委的决定？我告诉你，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不姓贾，也不姓卫，更不姓刘！这是时代潮流，人心所向，地球不可能按照你刘义修规定的方向和速度运行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无论贾部长怎样，西臾的干部制度将一如既往地改革下去，不信你等着……”
卫炳乾越说火越大，老婆看着丈夫的火越发越大，上前将左手心朝下，右手食指指着左手心，意思是让他暂停，卫炳乾强忍住心中的怒火，正要挂电话，刘义修又说：“卫副部长，贾士贞的丧事怎么还不办？我已经准备了一副挽联……”
“刘义修，你还有完没完！”卫炳乾更加发火了，“我看你也太无聊了吧！告诉你，贾士贞根本没有死，他绝不会死的。那个谋杀他的凶手迟早会被绳之以法的！”
没等刘义修说话，卫炳乾愤愤地把手机摔到茶几上。
挂了刘义修的电话，卫炳乾关掉手机，拔掉家里电话插头，把自己关到书房里，一夜未眠，连妻子也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
第二天中午，西臾市电视台午间新闻里播出一条市委组织部关于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的补充通知。通知的大概内容是：关于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工作，已经进入了报名阶段，现在有少数人传播小道消息，市委组织部重申，报名时间不变，后天下午（即四月十日）五时截止。各县区委组织部（市级机关报名点）请于当日晚八时派人将报名登记表，以及汇总表送市委组织部，过时作自动放弃处理。
确实，在贾士贞遇害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不仅像刘义修这样的人认为当前的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的工作会自行停止，甚至不少群众也这样分析，起码这项工作将受到很大影响，这项工作能否如期进行，人们不得不十分关注，但是也不得不产生种种怀疑！然而，市委组织部的补充通知一播出，许多人头脑里的那根弦又紧绷起来。
在玲玲的请求下，在常书记的支持下，玲玲获得了特殊权利——日夜陪伴着已经没有了心跳和呼吸的丈夫。玲玲的心情是特别痛苦而又复杂的，她一次又一次地把耳朵紧紧贴在丈夫的心脏部位，或而感到丈夫还有着微弱的心跳，或而又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听力发生了错觉。她时而用手靠近丈夫的鼻子和嘴，希望能感觉到丈夫的呼吸，哪怕是极微弱缓慢的呼吸。
夜已经深了，玲玲脱掉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的身体全部贴在丈夫身上，她像曾经无数次夫妻亲昵那样，把她那细腻、光滑而柔软的肌肤紧紧贴在丈夫的身体上。搂着，亲吻着，她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她甚至轻声地呼唤着两人之间的爱称，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他们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美好往事的细节。她低声唱着丈夫最爱听的越剧，黄梅戏。
玲玲不知道，时间又过去了多少秒，多少分，多少小时，不知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她把她和丈夫两个人之外的事情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这里只有她和丈夫的二人世界。
第二天一早，玲玲仍然这样全心全意地呵护着丈夫，她数着缓缓滴进丈夫体内的药液，冥冥中感到，这一滴一滴的药液将能唤醒沉睡的丈夫，她的体温将会使丈夫冰冷的肌体缓和过来。
时间又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玲玲觉得流进丈夫体内的药液并没有停止，丈夫的肌体还没有变得完全凉透，似乎还像她见到时那样凉凉的，而又有点温温的。已经是深夜了，凭玲玲的感觉，此刻应该是子夜时分，她突然萌发一种奇怪的欲望和冲动，模糊当中，觉得丈夫在向她要水喝，于是玲玲轻轻地爬起来，在床头那昏暗灯光下发现丈夫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像熟睡，像等待，原来刚才那种感觉是自己的幻觉。但她还是轻轻地下了床，杯子里倒了点温水，然后喝了一小口，把自己的嘴唇对准丈夫的嘴，让自己口中的水一点一点地流到丈夫的嘴里，直到她嘴里的水全部给了丈夫，她抬起头一看，她给丈夫嘴里的水没了！她在问自己，难道他有感觉了？于是又喝了一大口水，再将嘴对准丈夫那微微张开的嘴，很快，水又流进了丈夫的嘴里，而且没了！如此反复地一口又一口，直到大半杯水光了，玲玲的心脏一阵狂跳，赶快又倒了大半杯水，当她一口又一口地把水喂到丈夫嘴里时，她忽然感觉到丈夫的嘴唇微微在翕动，玲玲激动得流着泪，轻轻地叫着：“士贞，士贞啊，是我在呼唤你，我是你的亲人，你的妻子，你醒来吧……”
突然玲玲感觉到丈夫微微地出了一口气，急忙把嘴靠过去，天哪！奇迹出现了，他呼吸了，玲玲再听他的心脏，心脏有了微弱的跳动。
玲玲跳下床，光着脚，不顾一切地冲出病房，拨开门口的两个女兵，冲过两个持枪的公安干警，一口气跑到护士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快、快！医生呢？他……他……他……贾士贞活过来了！”
护士睁大那双莫名其妙的眼睛，感觉到她是不是疯了。
玲玲一下子跪在护士面前，哀求着：“护士，快找医生，快，他……贾士贞真的活过来了！”
这时，一个值班的民警也过来了，看着玲玲，忙拉着玲玲说：“贾夫人，快起来，我给你找医生！我给你找鲁局长、常书记！”
一个医生大步跑过来，一边穿着大褂一边说：“快、快、快走，给病人输氧气！”
医生正在检查，又来了两个医生，他们一边忙着一边说：“奇迹，奇迹，太不可思议了！”
随后赶到的是鲁局长和鲁夫人，玲玲一见到鲁夫人，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玲玲哭了！这些天来，她从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流过泪，她曾经把那些痛苦和悲伤的泪水统统流进肚子里，而此刻，留下来的是激动的泪、幸福的泪、充满希望而美好的泪！鲁夫人抱着玲玲，低声安慰道：“哭吧，妹子，痛痛快快地哭吧，把那些痛苦和委屈都从心里流出来！”
过了一会儿，常书记来了，他一进走廊，就激动起来了，正好鲁局长出来了，常书记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鲁晓亮的手说：“老鲁啊，我常友连的判断怎么样，世间这样的事多着呢！我总是有一种预感……”
天亮以后，贾士贞突然微微睁开眼，低声叫着玲玲，玲玲激动得伏到丈夫胸前，说：“士贞，我在……在……”
“玲……我好像有点饿……”
守在一旁的医生说：“先给他吃点稀饭！”随后把护士叫来，“快去食堂，弄点稀饭来！”
玲玲说：“我去吧！”
鲁局长说：“玲玲，你守着吧，让我老婆跟着护士去吧！”
稀饭拿来了，玲玲用嘴试了试，轻轻地喂到丈夫的嘴里，一下子喂了一小碗稀饭。玲玲试试丈夫的额头，感觉到丈夫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至此，贾士贞死而复生的消息电流般地传遍了西臾大地。
第二天下午，贾士贞的情况已经有很大的好转了，他让妻子劝走所有的人，只留下他们夫妻俩，贾士贞让妻子把病房的门关起来。
玲玲一一照办了，可她不知道丈夫要干什么。
玲玲坐在丈夫面前，贾士贞搂过妻子，回忆说那天晚上他明明知道鲁局长和鲁夫人是真心实意要陪他们夫妻吃饭的，可是……贾士贞深情地望着妻子说：“玲玲啊，真的很抱歉，请你原谅我！”
玲玲紧紧贴着丈夫的脸，眼中涌出滚烫的泪水。
原来那天晚上，贾士贞陪完客人之后，本该回宿舍的，临时有点事，就去了办公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办公室，电话手机就响个不停。更让人奇怪的是，接到的都是莫名其妙的电话。直到十一点多钟，他才出了办公室。经过大门口时，他还和值班的门卫打了声招呼，出了大门就向左拐了。因为夜里行人、车辆都很少，所以他是大步快走的。可就在他穿过一个路口时，突然感觉到有人用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倒，此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玲玲含着泪说：“士贞，你不知道，有人要害你，正是那个把你推倒的人救了你，否则你可能被一辆汽车撞得粉身碎骨。只是他也没想到，他的这一推……哎，他自己也差点送了一条命！”
贾士贞惊呆了，他一点也不怀疑妻子的话，只是他说：“有人要害我？”
玲玲点点头，说：“这一点已经证实了，千真万确，只是案子还没有破。省公安厅来了一位副厅长和刑警大队两个队长，配合市公安局，但到目前案子还没有多少进展，常书记发了几次火。”
“可是，玲玲，”贾士贞搂了搂妻子说，“以后发生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而且……”
玲玲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丈夫：“怎么了？”
“我躺在医院几天了？”
玲玲算了一下，说：“六天，整整六天。”
“我躺在医院六天了？”贾士贞吃惊地看着妻子，“那么这六天我都处在什么状态？”
“开始几天他们一直不让我见你，说是在抢救。”玲玲说，“到了第四天，你的呼吸、心跳都没有了，医院无奈地宣布……”玲玲不忍心把那个可怕的“死”字说出来，停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又说，“但我发现你……”玲玲摇摇头，“完全像睡着了一样，而且吊针里的水也一直在缓缓地滴着。”
贾士贞皱了皱眉头，像在思考着什么。
“多亏了常书记，他讲了一个故事，坚决不让医院把你弄走，让我单独一个人陪你，这病房的半个走廊都被公安局封闭起来了。”玲玲说，“这几天我每时每刻陪着你，和你说话，给你唱戏，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概不知。”
“哦……”贾士贞像有所醒悟似的。
接下来，贾士贞告诉妻子，在他的脑海中留有一段深深的无法忘却的记忆，是那样新鲜，那样刻骨铭心，就像经历了一个新的世界，一种从没有见过的人生。
玲玲把脸紧紧贴在丈夫的脸上，倾听着丈夫叙述那些奇怪的经历。
在被人推倒后，贾士贞就失去了意识，但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自己好像是被两个男人架起来，两腿轻飘飘的，像离开地面但又像没离开，就这样走啊走啊，先是到了一条隧道，隧道很黑，什么也看不到，就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在感觉中不知道走了几天几夜，出了隧道就开始爬山，这山不仅陡、险，而且高。没完没了，没有尽头地永远爬着。他累了，真的不能再爬了，可是那两个人架着他，容不得他停下来，又过了很久很久，经过一片荒无人烟的沼泽，无边无际，可是，他一点也不感到可怕，终于，他觉得自己支持不住了，顿时失去了知觉，像睡了长长的一觉。
待他醒来后，却又见到另一个世界，像城市，像街道，所有的人，车辆都那么文明，那么有秩序。架他的那两个人也变得文明而通情达理，他觉得自己腿下、脚下十分轻松。突然间，他们停住了脚步，他们不可以再前进了，这时对面高音喇叭里响起了女人的声音：“选民们，现在开始投票。”远远看去，只见那些市民自觉排好队，手里拿着选票，微笑着向各个红色的票箱走去。贾士贞问他们选的什么官，旁边的两个人说他们在选市长。贾士贞问这个市有多少选民，他们说有八十多万。贾士贞心想，八十多万选民，如此有序，如此文明，真是一件有趣的事！贾士贞要过去看看，那两个人摆摆手，把他架走了。转眼间那两个人不见了，奇怪的是，那许许多多曾经奇奇怪怪的现象不见了，他只觉得自己很渴，很饿，而正在这时，贾士贞感到口中流进了甜甜的水，他像久旱逢了甘雨，渐渐地有了知觉，他突然听到妻子的声音，他好像离开妻子，离开家，离开所有熟悉的人很久很久，他终于回来了！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想动一动，可是却怎么也动不了，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讲完了这些奇奇怪怪的经过，贾士贞仔细看着妻子，说：“玲玲，我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也许那些奇怪的东西就是死亡前后谁也不相信的虚无缥缈的世界。这事我只能告诉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也许那是一种未知的、等待人们去研究探讨的领域！”
玲玲紧紧搂着丈夫，她完全相信丈夫刚才所讲的事实。她曾经听过不少人讲述死后又活过来的经历，几乎每一个有死过经历的人都可以讲出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但现在玲玲庆幸的是，丈夫真的又活过来了，那些东西无论是有还是没有，无论是真还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
突然贾士贞问：“玲玲，你刚才说多亏了常书记讲了一个故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玲玲摇摇头，说：“士贞啊，你现在恢复身体要紧，等你好一点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现在，贾士贞的意识似乎渐渐地恢复了，但是被人推倒后的这段时间到底自己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在他记忆长河里是一个断层，而在他人生当中却永远留下了那段虚无缥缈的记忆。但那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他的大脑中，只能成为他无法证实的记忆。
对于他人生当中曾经所走过的路程，却没有过去那么清楚，对于他人生当中的那些重大转折，比如说借调省委组织部，比如在省委组织部工作的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比如到西臾市委组织部的经历，比如去美国学习的那段生活，都好像十分遥远，而且变得越来越模糊。
对于贾士贞停止呼吸、心跳两三天又奇迹般地活过来，医生们各有各的解释。常书记讲的那个故事尽管在现实生活中不乏类似的例子，但是对于这些医生来说，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在这些人当中，最兴奋、最激动的，还是贾士贞的妻子。她逢人就说，当初，她见到贾士贞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有一种感觉，他只是在睡觉而已。
突然间，玲玲的心情变了，不知道是谁把多少天都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开了，一缕缕明媚的阳光照在贾士贞的病床上，玲玲的心头涌上一阵阵的喜悦，她感觉到走廊里一定来了不少人。是的，人们希望奇迹发生，也有些人不希望发生的事也照样发生了。
玲玲让丈夫躺在床上，转身开了病房的门，只见病房门外站着许多人，常书记、邵市长、夏秘书长、鲁晓亮夫妻、还有卫炳乾。
常书记激动地握着玲玲的手，说：“玲玲啊，你立了一大功啊，你用真情，用爱，用心，用温暖唤醒了士贞啊！西臾市委、市政府，西臾人民感谢你啊！”
玲玲含着热泪，紧紧握着常书记的手，说：“常书记，要感谢的是您啊，不是您的那个故事，不是您力排众议，士贞不可能有现在的……”
“好，”常友连说，“大家都非常关心士贞同志，我们现在都进去，看一眼士贞，大家都不准说话，都在心中默默地祝福士贞获得了新生。”
这时，众人缓缓进了病房，自觉排成队，围绕在贾士贞的病床旁，大家都微笑着朝贾士贞点点头。
贾士贞深情地看着大家，叫一声玲玲，玲玲上前低着头，贾士贞示意妻子扶着他，他欠了欠身体，轻轻抬起右手，挥了挥说：“谢谢大家，谢谢！”
为了贾士贞的安全，病房走廊里仍然继续实行全封闭，拒绝任何人探视。
玲玲想到女儿正在等待消息，问丈夫想不想女儿。贾士贞说：“玲玲啊，你把女儿交给谁了？”
玲玲说：“我一来那天不就告诉你了吗，当时鲁局长和他夫人去找我，一时没别的办法，就将女儿托给周一兰主任了。”
“哦……”
“周主任从网上看到那些关于你的消息，带着岚岚来了！”
“在哪儿？”贾士贞说，“快，我要见见女儿！”
玲玲说：“士贞，见女儿可以，千万不能激动，好吗？”
贾士贞点点头。
玲玲取出手机，拨通了周一兰的电话。岚岚一听说爸爸要见她，当时就拉着周阿姨要来医院。
见到了女儿，贾士贞紧紧把女儿搂在怀里。
周一兰悄悄地退到病房门外，这时玲玲来到门口，拉着周一兰的手。
周一兰说：“玲玲妹子，我在网上看到有个自称心理医生的人，说他用催眠术，让贾部长讲述了他停止心跳和呼吸的那段经历，我觉得有点太神奇了！”
玲玲说：“别听他的，什么心理医生，什么催眠术，你看到了，常书记下的命令，二十四小时有民警在走廊里值班，未经常书记和鲁局长批准，谁也进不来。”
周一兰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贾士贞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到韦旭耳朵里时，他自然大吃一惊。其实，在贾士贞出车祸的这些日子里，韦旭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说他不想早点当上这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那是假的。他想实现自己的理想，想按照他的思路大干一番。可是，有时想想，贾士贞毕竟只有三十九岁，也太年轻了。可当他听到贾士贞死而复生了，心里在想：“我不相信你们比赵本山的本事还大！能把死人忽悠活了！”
当网上说韦旭将接任西臾市委组织部长的贴子一出现时，西臾的大街小巷已是满城风雨。可是，正当人们在网上发出许许多多疑问，或者诅咒那些人造谣惑众时，又有大量的贴子出现，贾部长死而复生了！
尽管韦旭怀疑这又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在忽悠，但他在兴奋之余，心里却时时像偷了东西似的忐忑不安。
于是他鼓足勇气只身一人前往医院，企图探个究竟。

第十二章 退步原来是向前
韦旭手捧一只若大的花篮，快要到病房区时，忽然觉得自己此行并不是前来探听贾士贞是否死而复生，而是前来探视已经康复的病人。
到了楼梯口，当韦旭目空一切东张西望地往前走时，一个身穿制服的武警战士挡住他的去路。
韦旭白了武警战士一眼：“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谁。干什么？”
“干什么？”韦旭说，“我来看贾部长！”
“那你有常书记和鲁局长的批示吗？”
“我是市委组织部韦部长！”
武警战士笑笑：“怪了，只听说组织部有贾部长，没听说还有韦部长！”
“对不起，请你回吧！”另一个武警战士说，“这是常书记的意见。无论是谁，只要探视贾部长，都必须由常书记和鲁局长批准！”
韦旭愣住了，看看面前的两位武警战士，自言自语道：“什么玩意，谁还非看不可了！”
正在这时，一个女人过来了。
“谁呀！”
“你是？”韦旭显得几分慌张，“噢，是贾部长夫人吧！我是组织部韦旭。”
“喔，是韦副部长啊！谢谢你，士贞现在还不能接待客人，请你谅解。他们不认识你，别见外，这是市委领导的规定。”玲玲多少听说过韦旭这个人，不，她见过他，那天晚上韦旭到他家去，贾士贞因为韦旭借车子的事，弄得人家有些尴尬。玲玲从丈夫的态度上感觉到了点什么，其实，若是卫炳乾，玲玲也许会高高兴兴地让他见贾士贞一面的。
“那好，贾夫人，我就不打搅了。”韦旭刚转身时，又说，“贾部长好多了吧？”
“很好，常书记、邵市长、还有夏秘书长都刚刚来过。”玲玲本想说卫副部长也来过，可她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韦旭自觉有些失望，悻悻地走了。这种失望并非是因为没有看到贾士贞，而是他得知贾士贞真的死而复生了。
贾士贞死而复生的消息一经传出，一时间，成为西臾人民议论的中心话题。网上那些不负责任的帖子自不必说，那些因贾士贞的改革触及到既得利益的人，虽然怀疑贾士贞死而复生是别有用心的人编出来的骗局，但那些有鼻子有眼的传说又不得不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当初严格闭锁贾士贞遇害身亡的消息那么严密，而现如今传说除了市委主要领导亲眼目睹之外，还有些重要人物也都见到了贾士贞，虽然人还住在病房里，虽然病房走廊里还没有解除警卫，但贾士贞的妻子开始出现在医院外面，并且贾士贞关闭多日的手机，也已经开机，只是由贾士贞的妻子玲玲严格控制，一般电话都由玲玲做出处理，工作上的事转达贾士贞的意见，由副部长卫炳乾处理，贾士贞年迈的父母一直由家人严格封锁消息，现在贾士贞渐渐恢复了，玲玲直接和两位老人通了电话，作了一些安慰和解释。这一切都证实了贾士贞死而复生的消息千真万确了。
那些企图恢复靠权力选拔干部的人又开始惶惶不可终日了，也顾不得网上如何议论的，一方面探听医院消息，一方面为自己的升官而担忧。
在这些人当中，最为恐惧和不安的人，就是市残联理事长刘义修。那天晚上他不知是听到贾士贞遇难身亡的消息兴奋得难以控制，还是什么原因，给卫炳乾打了那样的电话，不但没有讨好卫炳乾，而且第二天电台播出了市委组织部的补充通知。刘义修多么希望西臾市组织这次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的事付之东流啊！然而，刘义修失望了，说实在的，他在报名那两天，心脏每时每刻都像要炸了似的。他真的不想报名，但是又一想，不报名吧，那眼看着自己这个市直机关局级一把手的位置就要放弃了；报名吧，他也似乎知道自己在竞争中凶多吉少。
刘义修恨卫炳乾这家伙不够意思，更恨贾士贞，心里骂他不得好死。可现在，他的心脏如同刀绞一样，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贾士贞居然死了又活过来了！为了证实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他买了一条中华牌香烟，当然是让他的那个心腹——办公室主任从招待费里支出的，他才不会花上五六百元钱去买香烟呢！他把这条中华香烟交给他的驾驶员小秦，让小秦把这条烟送给常友连书记的驾驶员，只为弄清贾士贞到底是否真的又活过来了！
小秦其实已经从市委车队那里得到贾士贞真的活过来的消息，而且是千真万确的，不过他不敢透露给刘义修罢了。那天刘义修去市政府，直接上楼去了，小秦便将轿车停在市委大院里，自己靠在座位上，悠闲地听起音乐来，一眼看到常书记的驾驶员和车队的几个人站在一块儿抽香烟，小秦也凑了过去，原来他们正在谈论贾士贞死而复生的事。
常书记的驾驶员仇明说那天后半夜，他也没看几点钟，突然他的电话响，一看是常书记的电话，常友连说他有紧急事情要去医院一趟，仇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给常书记开了几年车了，知道常书记的脾气，一是不允许他多管闲事，二是即使听到看到了任何事情，不准他乱说。所以，当他接上常书记时，反倒是常书记激动地说，赶快去87医院，贾部长活过来了！
这时，那些驾驶员都像听着外星人的故事，被仇明那么大肆渲染，都有些毛骨悚然。
当大家睁大惊奇的眼睛看着仇明时，邵市长的驾驶员小郁也证明了这一点。小郁最早听到消息时他正开车在路上，邵市长接到市公安局鲁局长的电话，说贾部长活过来了，常书记让他立即赶往医院，去看贾部长。看过贾部长，市委秘书长夏季也上了邵市长的车，邵市长和夏秘书长在车上一直谈论贾部长死而复生的事。事到此时，领导们大概是因为贾部长又活过来了，已经没有什么密可保了。
而小秦知道刘义修的心态，他根本不希望贾士贞死而复生。再说了，小秦太了解刘义修这个人了，当他听到不高兴的事时，或者对他不利的话时，他便会发无明火，自然小秦也就不愿意把他听到的贾部长死而复生的消息告诉刘义修。
现在小秦得了一条中华香烟，开上那辆广本轿车，到了市委大院，见常书记坐的奥迪A6轿车停在市委大楼门前，小秦就知道仇明没有走远。往日他是不敢随便拨打仇明的电话的，但他手里握着半条中华香烟，当然那五包他自己留下了，于是拨通了仇明的手机。
仇明握着手机，从市委大楼里出来了，一眼看到小秦在打电话，忙关掉手机，小秦朝仇明挥着手，仇明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小秦突然叫了一声，随即把那还装在盒里的半条中华烟摔了过去，仇明接过烟，说：“你小子又想干什么坏事了？”
“没什么，高兴。”小秦笑起来了，“老板今天赏我一条烟，我不能忘了哥们儿！”
“我不相信，你小子肯定有事！”
小秦摇摇头说：“真的没有，我为贾部长的死而复生感到高兴，老板不高兴，恨死了贾部长，但老百姓高兴！你呢？”
“我和你一样，高兴！”仇明说，“虽然贾部长不能提拔咱们，可咱也是人，也应该有点正义感吧！”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贾部长真是死而复生了？”小秦问。
“真的。”仇明说，“我亲眼看到他老婆了，那女人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这事确实也怪哟！”小秦说，“一个人死了真的还能活过来？”
“这有什么，说明人还没有完全死，常书记的老家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仇明说，“我觉得这并没什么，重要的是到底是什么人胆大妄为，竟敢暗杀一个市委组织部长！”
“哎，人都这样，触犯了自己的既得利益，就像你似的，把你的饭碗给砸了，你还不和他拼命啊！”
仇明摇摇头：“不至于吧！”
小秦和仇明分手后，刚出了市委大门，手机响了，一看是刘义修的号码，急忙接通了电话。
“怎么回事啊！你到哪里去了？”刘义修又发火了。
“局长！”小秦从来都是当面称刘义修为局长，背后称老板，“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正回单位呢！”
很快，小秦就回单位了，见刘义修的门开着一条缝，便轻轻推开门，见刘义修脸色铁青，不知刘义修又为何怒发冲冠的样子，便说：“局长，我得到可靠消息了！”
“死了吗？”
小秦摇摇头，说：“活了，千真万确！”
“活了还要你打听啊！现在谁不知道贾士贞又活了呀！”刘义修瞪着两眼。
小秦有些莫名其妙了，贾部长活了就是活了，不能因为你刘义修希望他死，他就死了呀！觉得刘义修真的有些不可理喻！
“都是些饭桶！”刘义修低声说。
小秦看看刘义修，心中觉得刘义修有些好笑，暗暗在心中骂道：“什么他妈的狗屁领导！”
刘义修突然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喂，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小秦看到刘义修，说：“局长，没什么事，我……”
刘义修像没听到一样，小秦太了解刘义修了，他碰到烦恼时，谁惹他谁就会挨骂！小秦轻轻地退了出去，刚到门口，碰上办公室章主任进来了。
这时，刘义修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还是想到再利用一下韦旭。韦旭来西臾市委组织部时间不长，虽然社会上传闻他有可能接任贾士贞的市委组织部长，但聪明的刘义修虽然并不怀疑这种可能，但凭他的直觉，至少目前西臾市委组织部还不是他韦旭的天下。贾士贞重用卫炳乾，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而韦旭是一个刚进组织部的外行，什么事也很难插上手。但当刘义修在卫炳乾那里碰了钉子后，就决意去投靠韦旭了。
而且，刘义修觉得韦旭的那套“公推公选”办法还是有点人情味的。如果按照韦旭“公推公选”的办法，在那么多报名的人员中，大家一定会考虑他的具体情况的。何况参加“公推”的就是那么几个掌权的领导，只不过是走走形式，造造舆论罢了。想到这里，他从心底里拥护韦旭，希望他马上就当市委组织部长。
刘义修研究了韦旭的身世，得知市民政局局长葛晓晴不仅同时和韦旭来西臾，而且还有着某种特殊关系，而葛晓晴当上西臾民政局长时，自然工作上和刘义修联系比较多。其实，刚开始葛晓晴看不起刘义修，可后来听说刘义修曾经是徐希浩的秘书，不到三十岁就当上市劳动局副局长，徐希浩调省建工委当主任那段时间，和他有过特殊的接触，若不是后来徐希浩出了事，说不定他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了。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联系，让葛晓晴对刘义修刮目相看了。
当刘义修向葛晓晴说明自己当下的处境时，葛晓晴把胸脯一拍，说：“刘理，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是他韦部长的事。他要不帮忙，我是不会饶他的。”
有了葛晓晴的话，刘义修的心里好受多了，但他自然想到，韦旭在组织部说话能起多大作用？不过，人在绝望的时候，只要有一线希望，还是要抓住的。
刘义修在等待葛晓晴，但他还是在最后一天报了名。他是在最后五分钟才匆匆去了市直机关报名点，填写了“西臾市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登记表”。
四月十日，卫炳乾早早吃了晚饭，和市委组织部两个干部科的同志坐在办公室里，当晚没有等到八点钟，四县两区委组织部和市直机关的报名登记表及汇总表全都送到市委组织部了。
卫炳乾亲自审查了报名登记表，布置干部科在电脑上核对报名人员的基本情况。凡是资格审查合格的人员，将向社会公布。名单公布后的两天，进行民主推荐。报名者所在的县区乡镇及县区机关全体干部、市直机关全体工作人员将进行推荐。
晚上十点钟，资格审查结果出来了。
四县两区报名的正县级干部五人，县区政协主席两人，县委副书记（正县级）一人，调研员一人；副县级十四人，县委副书记、副县长，以及县区人大副主任十人，县委常委三人。
市直机关正处级调研员三人，副局长（主任）二十五人，副调研员十三人，现任正局级领导一人，即现任市残联理事长刘义修本人。
报名参加市残联理事长竞选的并经资格审查合格的共六十一人。
第一号公告文稿拟好后，卫炳乾连夜送到病房让贾士贞审阅后签字，由卫炳乾送交常友连签字，第二天通过西臾电视台、西臾日报向社会公布，同时在四县两区和市直机关大门口以布告形式进行公布。
这几天刘义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次又一次登门求见葛晓晴，可是，虽然葛晓晴若无其事地说，放心，放心，没事没事，可刘义修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被送上了审判台，心里越发恐慌起来。
一号公告公布后，不仅西臾市城乡刮起了一阵旋风，网上又掀起新一轮炒作热潮。刘义修一看竞争市残联理事长的人居然达六十一人，而且正县处级达十多个人，他更加感到自己这个正处级理事长的位置岌岌可危了。而葛晓晴依然没有从韦旭那里得到任何情况。
虽然报了名，但刘义修的心情越来越坏了，有一种即将被审判的感觉，而且知道判决绝不会有好结果。
按照市委组织部的公告，民主推荐将按照被推荐人的得票多少从高到低公示，按照80％的比例进入下一轮，也就是说将有20％的人被淘汰。想到这里，刘义修的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想想自己在市劳动局那几年，手中握着大权，却也得罪了不少人；到市残联之后，心里想的不是工作，一心想着提拔或者调整到重要的岗位上去，却忽视了群众关系；更没有想到贾士贞把“民主”搞成这个样子，群众团体以及那些参照公务员管理的部门参加投票的大约三四百人，有多少人会投他的票，看来他第一关就很难闯过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刘义修眼看着指望不上韦旭了，只好把办公室主任章之找进来，要章之帮他找关系帮他拉选票。章之此人也是不得志，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却连干部身份还不是。刘义修当理事长后，不仅把他从工人岗位借到市残联办公室，又把他聘为办公室主任，后来章之说他们之间还有亲戚关系，正是“你舅妈是我表嫂的叔伯姨”，刘义修觉得此人一定会成为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对章之说，残联这个组织很有意思，搞什么理事会，除了理事长、副理事长之外，还有理事。他想来想去，在市里，市残联理事长是正处级，副理长是副处级，那么理事呢？可机构改革方案里没有理事这个岗位，也就是说组织人事部门根本就不承认的，可说起来理事又是理事会领导成员，属领导班子。然而，刘义修想，充其量也只能算个正科级干部吧！于是不顾刚刚退下去的几位老领导的反对，也不顾单位群众的意见，决定给章之一个“理事”的头衔。他对章之说，你看国务委员享受国务院副总理的级别！但这样给章之一个理事，不仅老干部反对，机关里也摆不平，于是他就找省残联，反复说理事是领导班子，说残联干部是条条协管的，他们拟了一个请示，希望省残联给一个批复，可这事遭到省残联一片反对声，这在全省那么多市里都是前所未有的。但是，最终有一个同志想了一个荒唐的办法，给他回了一个用便签纸写的、没有文号的非正式的所谓的函。而刘义修居然拿着这东西去市委组织部、市人事局招摇撞骗。当然，对于章之来说，这在单位和亲朋之间也似乎有了一顶好看的帽子。
刘义修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意思，但章之早已心领神会了，当即表示一定竭尽全力为刘局长效力，还说他有不少亲戚、同学都在市级机关，有的还担任一些领导职务。刘义修对章之说，该请客的时候就请，该表示的就表示，到时他经手，他签字，反正花的都是公家的钱。
这天，常友连来到贾士贞病房，当常友连讲起工作上的事时，贾士贞却觉得十分模糊而遥远。
贾士贞出事那天晚上，市委召开了常委会，除了表决末臾县县长、副书记、副县长、常委组织部的候选人，还研究了全县处级领导干部，这其中包括张敬原和庄同高。只是市委常委会刚结束，当天晚上贾士贞就出了事，这项工作自然也就摆了下来。常友连又想到末臾县缺少那么多县领导的事，于是说，等贾部长身体恢复了，尽快着手这项工作。
贾士贞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仅能够下床了，而且坚持自己上卫生间，他也不知道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那些天的大小便问题，妻子是怎么弄的。
经过这场生与死的考验，贾士贞对自己过去的一些行为有一种隐隐的愧疚感，这会儿他不仅身体渐渐硬朗了起来，而且头脑也清晰了许多。玲玲只要对他说话，就会满脸微笑，可贾士贞总感觉玲玲的笑容有些落寞。玲玲现在全身心地照顾他，但他其实已经不想躺在床上了，然而，身体还是力不从心，常常躺着躺着就糊里糊涂起来。这是他过去从没有过的现象。这天中午，贾士贞忽感蒙眬，随后渐进梦境。其实这并非怪事，昏迷那几日他的意识不知漫游到了何处，虽然他把那段奇怪的经历讲给玲玲听了，但是还有一段更加莫名其妙的事，他一直感到纳闷，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对玲玲说。他知道玲玲是个胆小的女人，恐怕听了这事，情绪会受到影响。谁知，贾士贞刚蒙眬睡去之后，那段奇怪的记忆就再现眼前了。
记忆中，在他被两个男人架着走出隧道后，曾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但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只是人迹希逢，飞尘不到。穿过石阶，不断往上攀登，直至精疲力竭时，进了一个大门，室内高大无比，空无一物，再一看，只见墙上悬挂着行草书法条幅，不仅那些书法极为罕见，且都盖有许多印章。贾士贞更觉希罕，一边欣赏书法，一边暗暗记下那些条幅的内容。过去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不错，可是突然怎么也记不清楚了。
虽然那种境况又重现眼前，更觉世间之事妙不可言，但那么多的东西能够记清楚的已经很少了。不过有几句内容，现在却渐渐浮现眼前：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底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贾士贞认真回忆着。那么多条幅，其他都记不起来了，只有这条。想了想，最后一幅上面有六个行草大字：“南无阿弥陀佛”。下面落款为工整的楷书：“布袋和尚”。
这些内容，贾士贞都似曾相见，却又一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只觉得内容倒也有一定含意，或者说于生活都有一定现实意义。贾士贞再迈步向前，想看看其余都是些什么内容。突然间，雷声四起，闪电惊人，贾士贞吓得浑身冷汗，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一场梦。只是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梦中居然将那件罕事重现眼前。
正在这时，玲玲端着饭来到他面前，见士贞满头是汗，吓得玲玲慌忙搂住丈夫，问他怎么了。
贾士贞搂了搂玲玲，只说他刚才睡了一小会儿，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玲玲问他梦中之事，贾士贞笑笑说：“何必去做痴人说梦的事呢！”
这时，贾士贞又想到条幅中的那一首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底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不知为何，贾士贞暗暗地捉摸起这首诗来，有点佛家的顿悟，充满了人生哲理。诗的本意应该是指农夫插秧的时候，一根接着一根往下插，想要达到插满田的目标，就必须要低头。虽然是低头，但是在不经意间，看见了水中天，看见了最完整最真实的天空。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心，在水中的倒影，真实而完整。佛家有云：宇宙有多大多高？宇宙只不过五尺高而已！而我们这具昂昂六尺之躯，想生存于宇宙之间，那么只有低下头来。人不能总是昂首阔步，有时低头也是一种必要，好好地看看真实的自己，调整一下，再出发。“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六根清净，不受世俗的污染，保持最纯、最真的自我，不要事事都咄咄逼人，盲目前进。有时退步能让我们得到很多意外的收获，有时退后是另一种前进。就像稻田插秧一样，看似在后退，但却出现大片成功的秧田。
这些天来，贾士贞躺在医院里，除了那些昏迷不醒的日子里，这几天醒来之后，他没有介入工作，想的问题也不一样了。他觉得这场车祸像是对他人生的一个大的转折，或者说对自己的心灵进行了一次洗礼。尽管那些条幅都已经很模糊了，但每一首都对人生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却是深深地教育了他。而让他不明白的是，那些是梦，还是幻？
正在此时，玲玲领着卫炳乾进病房了。一看到他们，贾士贞异常兴奋地坐了起来。卫炳乾摆着手，大步来到贾士贞面前，一把搂住贾士贞说：“贾部长，您别动，躺着！”
贾士贞极其兴奋地说：“炳乾啊，你终于来了，我真想你们啊……”
卫炳乾握着贾士贞的手说：“贾部长，我是经过常书记的批准，来看您的呀！”
“怎么样？炳乾，”贾士贞恢复了精神状态，“这病房可不是人呆的地方，把人给憋死了！”
“贾部长，部里的同志都惦念着您啊！可是不经市委领导批准，又不能来看您。”
“没必要，我马上就要出院了，代我转告大家，感谢同志们对我的关心。”
“您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啊，大家一定都很高兴。”
“炳乾，公开选拔市残联领导班子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卫炳乾说：“我们一直按照市委文件，按照进度进行。现在各县区、市直机关的民主推荐工作已经结束，按照得票多少，从高到低已经排定名次，经过领导过目后向社会公布。”
卫炳乾说着，将报名的六十一个人的名单，以及各地民主推荐的结果递给贾士贞。
贾士贞看着名单，说：“炳乾，这样的民主推荐是否合理，要多听取广大群众的意见，下一步还要认真研究和改进！”贾士贞停了停又说，“这种方法其实也是‘公推’，只不过公推的是大多数人。而那种‘公推’只是少数掌握一定权力的人来推举，有很大的局限性。”
“贾部长，你的身体康复了，一切都好了。”卫炳乾说，“这段时间，社会上传言很多，有些工作我也感到为难！”
贾士贞看看卫炳乾，点点头：“哦，还有，那天晚上开完了常委会，许多工作还没有来得及和你说，我就出了车祸，——常书记没说吧？”
卫炳乾摇摇头，说：“有一次在市委大楼前，常书记刚说了几句，后来又说，还是等贾部长好了以后再说吧！”
“是这样的，炳乾，主要是末臾县那几个县级领导，市委常委已经研究过，下一步主要是如何实施的问题。还有，几个县处级领导改任非领导职务问题，还有张敬原和庄同高两人，市委同意他们都任现在单位的副调研员，也算解决了副处级吧。等等吧，等我上班后就找他们谈话，发文。”
“噢！”卫炳乾说，“不过，贾部长，最近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有人说他们两都不见了！”
“不见了？”贾士贞说，“怎么回事？”
卫炳乾愣了一会儿，摇摇头。“反正你出事以后，市直机关、社会上各种传言都有，网上更是炒得一塌糊涂。”
“残联的老刘怎么样？”
“据说他已经说服韦副部长，而且韦副部长答应帮他从中协调，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密切，也很微妙！”
贾士贞出院了。
按照医生意见，贾士贞还不能离开医院，只是他越来越感到如同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他对玲玲说，再这样把他关在病房里，他一定会疯了的。而鲁晓亮担心的是，直到现在，那辆肇事轿车和肇事驾驶员还没有下落，因而贾士贞的安全问题还令他担忧。可贾士贞说，没那么严重，他又不是国务院总理。
回到宿舍，仍由玲玲照顾他，贾士贞劝玲玲回去上班，女儿也总不能跟着别人吧！
其实玲玲离家已经将近一个月了。玲玲一方面担心自己工作，虽然临来时向分管厅长请了假，没想到丈夫出了这样的事，于是又打了电话，说丈夫这里有点事，还是休探亲假吧！可后来丈夫的事在网上炒成那样，社会上的传闻怎么也瞒不过省文化厅领导的。尤其张厅长那里，那场机关党委选举的事惹怒了张厅长，玲玲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胆战心惊。然而，丈夫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她真的又放心不下就这样去了。
贾士贞出院后，还经常想着昏迷和死去后那段时间的怪事，玲玲甚至感觉到丈夫变得有些神经质。
玲玲多次想劝丈夫去检查一下身体，可她都没这个勇气。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们之间的性生活，她就会像一个少女那样羞涩和腼腆。
玲玲有时突然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念头，幻想着那种男耕女织、妻唱夫随的世外桃园的生活。那种融洽的感情，才能让生活过得和谐。没有感情的性，是不文明也是不道德的，或者说，没有爱情的性生活，那是动物的本能、属性。那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玲玲却又对贾士贞产生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怜悯、同情和担忧。她清醒地意识到，这种怜悯、同情和担忧绝对不是当年的那种爱，那种对异性渴求的情爱。
屋子里显得几分寂寞和凄凉，这是市级机关行政管理局为外地交流的市级领导建的特殊宿舍，一幢二层小楼。然而，在玲玲看来，这里既不像家，也不像宿舍。现在她更害怕和丈夫之间的那种过于文明的气氛。家，其实是两个人的天地，是两个人无拘无束的自由领域。到了这个天地，应该是脱去西服、解掉领带的地方，两个人无所不为，甚至一丝不挂地搂在一块儿，放屁不需要夹着的地方。然而，突然之间，他变得处处彬彬有礼，像在办公室，像对待女同志那样敬重和严肃。
可两个人还是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他侧身而卧，她将右手放在头下，他关掉灯，两个人再也没说一句话，她睡不着，往事潮水一样地拍打着。
也许她该走了！她的心里有一股难以言表的悲伤。
整个房间里静得让人感到可怕，贾士贞一动不动地躺着，玲玲不停地翻着身，贾士贞感觉到玲玲的心事和内心的矛盾，正犹豫着如何安慰妻子，突然电话铃疯狂地叫了起来，这声音是从楼下传上来的。尽管隔着一层楼，但是，兴许是这房子过于寂静的原因，当贾士贞从茫茫的思绪中反应过来时，觉得这声音又有些遥远，他不知道，为什么卧室里的电话没响。
贾士贞坐起来，正要下床，玲玲已经到了卧室门口，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说：“你躺着，我来看看是谁？”
贾士贞下了床，说：“不……”
可玲玲已经到了楼梯口。
玲玲大步来到客厅，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没有来得及开灯，她现在并不像往常那么讨厌那些无休无止的电话。
“喂！”
“喂，是玲玲处长？”
“是鲁局长！”玲玲有些兴奋起来，“鲁局长，找士贞吧！我叫他……”
“玲玲处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搅你们了！”
这时，贾士贞打开了客厅的灯，接过玲玲手里的电话：“喂！是鲁局长……”
“贾部长！”鲁晓亮说，“案子有眉目了，就是撞你的那个案子。”
“噢！”
“在深圳蛇口附近的海里，当地警方发现一具男尸，其特征和我们通缉的那个肇事的驾驶员完全一致。”鲁晓亮说，“市公安刑警大队已经派出三个刑警赶往深圳。”
贾士贞还没说话，鲁晓亮又说：“此外，我们派出去的交警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发现一辆已经改装完的轿车，这两个可疑线索都是刚刚才得到的，所以我给你打了电话。”
“辛苦了，鲁局长！”
“贾部长，你是在批评我呀！”鲁晓亮说，“我也没想到，这个案子会拖了那么多天，尽管这样，我想这起车祸的背后一定还有一股可恶的力量！”
挂了电话，贾士贞看看玲玲，他慢慢往楼上走去，却一言未发。
玲玲跟在后面，说：“士贞，是不是那个案子破了？”
贾士贞边走边说：“只是嫌疑，还没确定。”
“这些王八蛋，该枪毙！”玲玲愤愤地说，她大步跟了上去，“士贞，我也不能总留在你身边，以后你可要千万当心啊！”
贾士贞停住了脚步，看看玲玲，微微一笑：“玲玲，你放心吧！这种事实在是不该发生的，你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年代了吗，还是全国刚解放的时候？到处搞暗杀？不管是什么人干的，也不管是什么背景，总归这些行为是见不得天日的。”
“士贞！”玲玲犹豫地跟在贾士贞后面，“士贞，你能不能……”
贾士贞回过头：“玲玲，你是什么意思？”
“算了。”玲玲低着头进了卧室，“我还是不说算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贾士贞显得十分平静，走到玲玲身边，轻轻地搂了搂玲玲，说：“玲玲，经过美国的学习，又经过这场莫名其妙的死里逃生，你也应该改变对我的看法了，我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了。”
玲玲看着丈夫那真诚的目光，鼓足勇气说，“士贞，我希望你辞去市委组织部长，回到省里去，哪怕安排一个非领导职务，我们全家过平静的生活。”
“玲玲，我完全理解你，但是……”贾士贞扶着妻子坐到床上，“但是……你知道，中国的经济建设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可干部人事制度明显滞后，中央调研组对我们西臾抱着很大的希望……而我刚刚才四十岁，能就此躺下来不干工作了吗？”
玲玲抬起头，深情地看着丈夫，只是她的眼里盈着晶莹的东西，她终于点点头：“我理解你，你是一个有着与众不同思想的男人，男人以事业为家，这才是你贾士贞，我认了！”
一大早，贾士贞就走进了组织部的办公室。
听说韦旭为了刘义修的问题和卫炳乾有不同意见，贾士贞正准备和韦旭交换一下意见。来到韦旭办公室，韦旭还像刚来时那样，像部队的下级见到大首长，立即站起来，两脚一并，大声说：“首长好，首长您应该好好休息！”
贾士贞笑笑，说：“韦副部长，以后不要这样，地方不是部队。”
贾士贞感到韦旭面容憔悴，精神也有些委靡。
随后，贾士贞就找来卫炳乾，决定在公示市残联公选领导班子名单之前，他要和那些在民主推荐中被淘汰的人谈谈话。
这个决定，是贾士贞半夜里想到的。
解决干部“能上能下”的问题，已经提出来好多年了，然而，“能下”却是长期困扰干部制度改革的难题。一些干部只要不违法乱纪、被撤职开除，只要不是到了退休年龄，职级将终身保留，职位也很难挪动。长此以往，干部“能下”陷入僵局。僵局状况引发一个不争的事实：各级机关和事业单位等待提拔的队伍越排越长，可以升迁的职位越来越少，通过正常渠道晋升的机遇越来越小。于是，跑官要官者有之，买官卖官者有之，骗官杀官者也时而有之。
这种现状，贾士贞在省委组织部时就已经发现了很多问题，比如许多厅局的领导们到了退休年龄又千方百计争取到省人大、省政协谋个徒有虚名的闲职，其实工资还在原单位，使用的专车还是原单位的；更有甚者，一些厅局也给这些人一个某某协会、某某理事会的头衔，也安排像样的办公室，天天有专车上下班。虽然名义上也“下”了，实质上并没有下。
现在贾士贞在酝酿新一轮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时，他不仅考虑怎样让“上”的渠道畅通和民主，同时也在思考“能下”的问题。
刘义修还只有五十一岁，这一轮民主推荐就把他从正处级领导职务的岗位上淘汰下来了，这不仅涉及到他以后怎么办的问题，同样为其他人也做出了样子。
于是贾士贞和卫炳乾驱车来到市残联。此时机关刚刚上班，市残联办公室和市民政局、文化局在一个院内。他们来到市残联的楼下，除了一个工人站在大厅里，不见上班的人。卫炳乾便问市残联领导来了没有，那位女同志上下打量着卫炳乾和贾士贞，说：“刘理事长昨天一天没到办公室来。”
卫炳乾取出手机，拨通了刘义修的电话，“喂，刘理事长吗？我是卫炳乾……你在哪儿？我？现在已经到你办公室一楼大厅了！”
刘义修一听说卫炳乾已经到了市残联，头脑一阵兴奋，不，应该说是喜忧参半！匆匆赶到单位，一进大门，居然看到贾士贞和卫炳乾站在那里，心里更加慌乱起来。卫副部长打电话时并未说贾部长也到市残联来。在这一瞬间，刘义修想到那天夜里他给卫炳乾打电话，为贾士贞的不幸而幸灾乐祸，现在当贾士贞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真的有些乱了方寸，脸上变了色，心脏怦怦跳了起来。贾士贞绝不是一个通常所说的市委组织部长，自从他来到西臾，就如同一阵旋风似的，刮得西臾大地天昏地暗。尽管他换出笑脸朝两位部长迎了上来，可他又觉得市委组织部长连招呼都不打，突然不期而至，这其中必有原因，特别是在这关键时刻。
刘义修那与众不同的向左梳的小分头看上去一丝不乱，他快步来到贾士贞面前，双手紧紧抓住贾士贞的右手，目光停在贾士贞的脸上，双手不停地抖着：“贾部长，您……您……大难不死，必……”
卫炳乾一听，感到刘义修说这话也太不得体了，急忙打断他的话：“怎么，刘理事长，你看人家民政局和文化局都上班了，只有你们……”
“卫副部长，大家都被弄得人心惶惶的……”
贾士贞并没留心这些细节，对于刘义修这个人，他并没有多少印象，也说不清见没见过面。如果不是因为市残联要换届，或许贾士贞并没想到把市残联领导班子作为公选的试点单位。
贾士贞看了刘义修一眼，突然想到刘义修当年身为一市之长的秘书那种盛气凌人的风采。主要领导的秘书向来在群众心目中有着特殊的位置，作为领导秘书的自我优越感，也是可以理解的。说实话，面前的这个正处级领导给他没有留下什么过多的印象，贾士贞从事组织工作前后算起来也有十年，他不喜欢以貌取人。他觉得一个人外貌是能看到的，而内心世界谁也看不清。
“刘理事长，”贾士贞显得十分谦逊，“到你办公室坐一会儿。”
刘义修急忙往楼梯退去，有些惊恐而又慌张地说：“请，二位部长请！”
上了二楼，办公室的门都紧紧关着，到处一片寂静。刘义修的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开门时，右手抖得钥匙插了半天也没插进锁里去。
进了屋，这是一间里外套间的办公室，装修极为豪华，里间是办公地方，外间摆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三人沙发。贾士贞笑笑，说：“刘理事长，你这办公室比省里副省长的办公室还要高级呀！”
刘义修显得几分尴尬，说：“贾部长笑话我了，哪能呢！我当初是从劳动局被贬到残联来的，前任市委组织部王部长答应让我一直兼任劳动局副局长的，可后来省残联说不允许兼职，多次找市委组织部，非要把我的劳动局副局长免了！我对他们的这种做法是有意见的。”
贾士贞能够理解刘义修的情绪，他现在还在琢磨着，怎样把刘义修在民主推荐中被淘汰的残酷现实告诉他。
“义修同志！”贾士贞突然改了称呼，这也是他在这一瞬间决定的，“你刚才说从副局级提拔为正局级是被贬，官场上岂有如此贬的道理？”没等刘义修说话，贾士贞又说，“市残联的换届工作迫在眉睫，省残联关于对市残联换届工作的意见我也认真看了，残联的组织有其特殊性，所以……”
“贾部长，残联是弱势群体。”刘义修说，“换届不换届都是形式，可市委组织部这样一搞……”
“义修同志，我对你的说法有不同看法。”贾士贞严肃起来了，“也许某一组织在一定特殊时期是形式，然而，我们国家要逐步推进民主化的进程，残联既然有章程，有代表大会制度，就更要逐步推动民主的成分，那种举举手、拍拍手的做法应该逐步改变。”
刘义修不吭声了，后悔不该把话题引到这样敏感的问题上。其实，他知道那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目前正处于关键时刻，自己的命运还不知道怎么样。
“义修同志，我今天和卫副部长专程来找你，主要想听听你对自己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贾士贞说，“人嘛，就像大海里的波浪，有峰有谷，谁也不可能永远都处在峰尖上。”
刘义修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等着贾士贞下面的话，可贾士贞却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贾部长的意思是自然界的规律，是事实。”卫炳乾感到刘义修并非装疯卖傻，而确实是迷茫，所谓“当局者迷”吧。他接过话题，解释说，“任何人的人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俗话说，‘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大海里的波浪总是一波上去，又一波下来。”
刘义修看看卫炳乾，心脏阵阵狂跳，他屏住呼吸，不敢出气。
贾士贞又说：“义修同志，今后西臾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方向主要是缩小权力选拔干部，扩大民主选举干部，乡镇要实行直接选举，县级也要逐步推行直接选举。那么机关怎么办？机关也必须实行真正的民主，让群众来选举领导，让群众来监督领导，领导必须为群众办事，必须用好手中的权力，否则，群众就不选你。”
刘义修感到有点窒息，偷偷地吸了一口气，仍然不敢吭声，好像自己是等待一场不寻常的宣判。
在这一瞬间，刘义修想到韦旭，在他心目中，韦旭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领导，想到韦副部长的“公推公选”，真的按照那样“公推公选”，他一定能够选上的。不像卫炳乾，六亲不认。尽管韦旭说了不算，但还在为刘义修千方百计想办法。

第十三章 又迈出了一小步
贾士贞和卫炳乾走了。
刘义修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立即给韦旭打电话，可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手机又关机。刘义修狠狠地咬着齿，暗自骂道：“王八蛋，大骗子！”刘义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的头脑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不知为何，刘义修忽然间改变了对贾士贞的看法。他觉得贾士贞并非如一些人传说的那样，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他也说不清，对贾士贞看法的改变根据是什么。但他觉得贾士贞完全不是以一个大权在握的市委组织部长那种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口气和他谈的话。像同志，像朋友，甚至像兄弟。是啊，刘义修突然间在心里考问着自己，为什么自己已经坐在市残联理事长的位置上了，却有那么多群众不认可自己？固然这样的决定是贾士贞做出的，可笔却是拿在群众手里，难道是贾士贞让那么多群众不在自己名字前面打勾的吗？群众团体参照公务员管理的人员有二百多人，他只得了三四十票，居倒数第二，如果不是章之活动了一些人，说不定……他觉得贾士贞的谈话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从实际出发，都让他心服口服。但是，刘义修对于自己的未来还是充满着矛盾，心情也从未有过的沮丧。虽然贾士贞讲了很多安慰他的话，也表示市委对他以及将来没有公选上而从领导岗位上退下的同志负责，但是刘义修成为第一个牺牲品，这已经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第二天，西臾日报在头版显著的位置公示了市残联公开选拔领导班子，经过民主推荐后的名单。资格审查合格的六十一人，民主推荐后将有四十九人参与下一轮的角逐。公示时间为五个工作日，接着进行公共基础知识测试，以及演讲。演讲在西臾电视台现场直播，并由专家评委现场提问答辩，当场公布分数。
评分标准为：民主推荐、公共基础知识测试、演讲、答辩各占25％；答辩得分当场由工作人员计算并累计出每人的总分数，按得分多少排名，向全市公布。
市委根据排名，取前三名作为候选人，提交市残联代表大会以无记名投票形式、三选一的差额选举办法，得票最多且过半数者当选。若三人均不超过半数，则再取前两名进行一次投票。
一石击起千层浪，如果说贾士贞过去的那种选拔干部办法有点八股取仕的味道的话，那么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就在西臾大地又一次如火如荼地议论新一轮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时，有人传来消息，张敬原和庄同高在广州被抓捕了。群众的说法很多，但大多数的传说与腐败无关，因为这两个人物虽然曾经都掌握着一定的权力，但都不具备腐败的条件，主要的说法是与贾士贞的那场车祸有关。而且，有人说张敬原和庄同高的后面还有后台，甚至说是市委组织部某某副部长参与了这起车祸的策划。
当然，除了市委常委，谁也不知道就在贾士贞遭遇车祸的那天晚上，市委常委已经研究决定，张敬原和庄同高提拔为副调研员。如果不是车祸，市委文件一发，就可成为事实。然而，这只能成为一大遗憾了。听到这个消息，常友连在办公室大发雷霆，甚至说组织部怎会出这样的败类。
这两天，贾士贞一直惦念着韦旭，可找他几次，办公室大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办公室主任说韦副部长病了，拨了他的手机，韦旭在电话里支支吾吾。
这天早上，贾士贞刚进市委大门，接到常书记电话。
贾士贞匆匆赶到常书记办公室，只见常友连满脸怒气未消，一见贾士贞，忙说：“士贞啊，有件事情，和你通通气。”常友连点着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昨天晚上我和公安局鲁局长找韦旭谈了话，主要是他和张敬原、庄同高之间的关系。据张敬原、庄同高交待，他们这次策划车祸完全是受韦旭的指使。”
贾士贞一愣，随及就平静下来。
“我想不会那么简单吧，再说韦副部长对我有那么大的仇恨吗？”贾士贞说，“虽然他的‘公推公选’存在片面性，但说明他还是想改革干部人事制度的。我想他不至于干那样的蠢事吧。”
“尽管他死活不承认，但是，他为什么那么紧张，而且情绪那么低落！”
“噢……”
贾士贞想到那天在楼下见到韦旭时，韦旭情绪那么低落，脸色那样憔悴。几次想看看他，可他都不在办公室，打他手机，又说自己病了！这些反常现象都说明了什么呢？
在市残联选拔三名领导班子工作进入关键阶段时，市委常委专门召开了会议。常委们听取了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卫炳乾对前阶段工作的汇报，以及下一阶段工作的准备情况。常书记说：“前段时间西臾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尽管有不同声音，但是，它所产生的影响，是不容置疑的。我们仍然认为，无论将来历史怎么去评价那场改革，那场改革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开、公平、公正’，没有任何权力的作用，是文明的、民主的。”常友连严肃地翻着市委组织部的汇报材料，接着说，“后天，也就是五月十八日上午八时三十分，将有四十一名竞争市残联理事长的候选人和六十三名竞争副理事长的候选人同时在两个现场进行演讲和答辩，并当场公布结果，坚决做到‘三公开’，任何人都不得特殊。届时，请市委、政府、人大、政协的领导们都作为一般观众在观众席观看。”
常友连说：“西臾市的干部选拔制度过去的做法怎么评价，那是群众的事，我们关注的是以后怎么办。现在，新的更精彩的序幕已经拉开。中央调研组两次到西臾来，他们不止一次和我们重温了1986年6月28日邓小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说的那段话：‘政治体制改革同经济体制改革应该相互依赖，相互配合。只搞经济体制改革，不搞政治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也搞不通，因为首先遇到人的障碍’。所以，今后的领导干部如何产生？不是靠组织部门，也不是靠在座的几个常委，而是要依靠西臾市六百万群众，靠市直机关两千名干部，四县两区的机关和乡镇的干部，群众比我们了解他们，群众选不选他们，就看他们能不能为群众办事。市残联公选三名领导工作一结束，市委和市委组织部将兵分两路，一路抓市直机关领导干部的公选，一路研究县区、乡镇的直选工作。下面，请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同志汇报市直机关领导竞选和县区、乡镇领导直选的具体方案。”
常友连没有涉及到末臾县和苍山区公选党政一把手被省委叫停的事，好像压根就没有那件事一样。
其实，现在贾士贞准备汇报的两个方案，每个常委都已经拿到文件了，因此，贾士贞觉得没有必要一字一句地去汇报，所以，就着重把两个方案和操作要点作了简要的说明，不过二十来分钟，汇报结束了。常友连最后作了总结性讲话，常委会就结束了。
就在常委都将离开座位时，夏秘书长和常书记耳语几句，常友连立即大声说，请常委们暂停一会儿。
夏秘书长匆匆出了会议室，常书记说：“再耽误大家几分钟，市公安局长鲁晓亮同志有件事要向常委会通报一下。”
这时，只见鲁晓亮跟在夏季身后进了会议室。鲁晓亮坐下后，一边取下帽子一边说：“我首先向常委作检讨，市委门前的那场车祸案子拖了一段时间了，常书记也多次指示。现在，这个案件已基本破了。首先，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故意谋杀案。那个肇事司机当天夜里被送出西臾，企图从深圳的蛇口偷渡去香港，却被事先埋伏的人杀害，装入麻袋，抛入海里。此人叫阿牛，三十二岁，广东罗定人，无业游民。那辆灰色轿车当天夜里已经被拆散。那辆车原本就是临时组装车，现在外壳已经被毁，其余部件大都被找到，汽车修理工已经供认，两名主犯也已经逮捕，就是原市委组织部的两名干部科长张敬原和庄同高。张敬原当年在部队时就是一名驾驶员，退伍后，在原来的拖拉机制造厂当工人，后来调市委组织部，先当了三年驾驶员，后来到干部科。因为提拔问题一直耿耿于怀，以至走上犯罪道路。据他们两人的交待，他们是受人指使的，这个问题，我们还要进一步调查。”鲁晓亮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了，当然常友连和贾士贞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不再追问。
听到这里，常委们相互看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常友连才说：“鲁局长，这个案子要认真、严肃处理，要进一步查下去，看看还有没有更深的东西，有没有其他人出谋划策。要重证据，重事实，有情况随时和我通气。”
散会后，常委们都已纷纷出了会议室，贾士贞一言未发，眼前浮现出张敬原和庄同高的身影。他似乎有点不大相信，这两个曾经名噪一时、大权在握的西臾市委组织部的两名干部科长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来，而且就在那天晚上，常委已经通过他们俩提拔的决定。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为了什么。贾士贞低着头，好像这起谋杀案不是张敬原和庄同高干的，而是他贾士贞干的！
鲁晓亮和常友连是最后走出会议室的，常友连到了楼梯口就转身去了办公室。这时，鲁晓亮匆匆地下了楼，到了大厅，只见贾士贞仍然低着头，鲁晓亮大步赶上去，叫了一声贾部长，贾士贞头也没回，继续出了大厅。
鲁晓亮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抓住贾士贞的胳膊，说：“走，上我的车！”
贾士贞没有反抗，像一只温顺的小羊。两人坐在轿车的后座上，贾士贞突然没头没尾地说：“这事到底是谁的错？”
鲁晓亮瞥一眼身边的贾士贞，莫名其妙地说：“什么意思？”
“他们原本就是这样的吗？假如不是我，不是我当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他们提拔了，当了官，无论他们将来是一个什么样的官，他们还会……”
在回宿舍的路上，贾士贞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一个多小时，按照他出院后的习惯，每到下班时间，玲玲都会打电话催他回去吃饭，让他注意身体。可是今天为什么玲玲没有给他打电话？于是便加快脚步，到了宿舍门口，见客厅一片漆黑，心情顿时灰暗起来。开了门，一切都静静的，不见玲玲的影子。贾士贞正要上楼，突然发现茶几上有一张纸，拿起来一看，果然是玲玲留下的一封信，说她决定回省城了，打他办公室电话无人接，手机关机。
贾士贞看看冷锅冷灶，感到几分落寞，踏着沉重的脚步，推开卧室的门，房间整理得干净而整齐。往事一件件涌上心头，他一个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便去了餐厅。
贾士贞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钟了。从医院回来这几日，他变得特别害怕寂寞和孤独，现在玲玲走了，他更加感到孤独，这样的心情过去是很少的。刚开了门，又想退出去，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他连灯也没开，便大步来到茶几旁，伸手拿起电话。
“喂，是士贞部长吗？”电话里是十分熟悉的女人声音。
“是我。”贾士贞显得有些激动，“是祖莹吧！”
“是我。你在干什么？我不会打搅你吧！”
“怎么会呢！”贾士贞坐到沙发上，“祖莹，我一个人正感到无聊，你的电话再迟半分钟，我就出去了。”
“那太巧了。你的一切都好吗？”华祖莹说，“士贞部长，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六月份，可能在六月上旬举行毕业典礼。”
“那我祝贺你呀！”贾士贞说，“毕业后有什么具体打算？”
“我也处在矛盾之中，其实特别想回到自己的国家。”
“自己拿主意吧，你回来的话，还有那么多学生呢！”
“你别取笑我了，我算什么呀！”华祖莹停了一下，说，“你现在有什么动作？”
“我现在越来越艰难了，制度的改革、建立，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比如现在人人都在大声疾呼的‘政治文明’、‘民主’问题，都涉及到人，凡涉及到人，就有既得利益问题，也就很自然地出现了障碍。”
…………
挂了电话，贾士贞看看手表，这个越洋电话整整打了一个小时。
这时，贾士贞开了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满脑子都是干部如何产生的问题。现在一个乡有十多万人口，少的也有五万以上，十八岁以上符合条件的选民在70％左右，况且现在有些地方成年人外出打工，如何保证绝大部分选民都来积极参与投票，这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此外，乡长的候选人如何产生，是组织指定？还是群众推荐？而市直机关部委办局的领导，到底由什么样范围的群众参加投票比较合理？如果说仅仅由一个单位的群众选举，有的单位人员太少，只有十来个人，甚至不足十人，这样的选举往往容易出现片面性，如果让其他单位人来投票，又有不了解候选人的情况。这些问题，在市委组织部、在市委常委会上都有过争论，现在贾士贞又在反复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下一步如何解决在公选当中没有竞选上的那些人的问题。像刘义修，他本来就已经是正处级领导了，原来的职务已经不存在了，而且其他职务也竞争不上，到底怎么样去安排？这个问题他已经向常书记提过，只是常书记现在还没有时间和他坐下来研究，而他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必须有一个主要意见。
一夜不曾安眠的贾士贞，觉得头脑发重，刚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卫炳乾就到了。两人去餐厅吃了早餐，便驱车去了电视台，后天是市残联公选领导班子的公开演讲和答辩，现场直播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这两天除了在西臾新闻里作报道，还在其他节目下方打出字幕。现在全市六百多万人民都在拭目以待这一庄严的时刻。
从电视台出来，贾士贞和卫炳乾直接去了平臾县。
平臾县在下臾市属于中等县，全县人口八十多万，各项工作在全市都名列前茅，而且领导班子也比较团结，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人。常书记提议乡镇长的直选先在平臾县选一个乡进行试点。目的当然很清楚，乡长过去都是由人民代表选举的，要改为全体选民直接选举，成功率有多高？大家心中都没有底。车开到半路，贾士贞的手机响了，一接电话，正是平臾县委书记沙义廉。贾士贞说就不到县城去了，直接去乡里。
十多分钟后，沙义廉和县长张建生、县委组织部长黄孝清赶来了。随后，沙义廉的车子掉转车头，不一会儿就到了川坝乡。
川坝乡在乡镇机构改革时由三个乡合并而成，现有十五个村，五万多口人。乡党委书记是近年来由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下派的，是一个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乡长也只有四十岁，而且已经当了一届的乡长。
乡长乔志明汇报完了乡里的基本情况，由卫炳乾具体谈了下一步在平臾县进行直接选举乡长一名，这是关系到平臾县、西臾市、全省，甚至全国的影响问题。贾士贞强调县委、乡党委一定要高度重视，全力以赴搞好这次直接选举的试点工作。
看来，乡党委书记桂玉清和乡长乔志明早已有了思想准备。情绪也比较稳定，在谈到怎样保证大部分选民都能参加选举时，乔志明和桂玉清都认为最好在春节前后进行投票，但是贾士贞说，现在才四月下旬，这项工作不宜拖得太久。乔志明提出在麦收期间进行，乡里再做做工作，估计80％的外出农民都能回来。
贾士贞又问：“不知道桂书记和郭乡长对候选人的产生有什么想法，毕竟这场革命已经革到你们的头上了。”
桂玉清说：“现在政治文明已经提高到重要位置上了，民主是人民群众迫切希望看得见摸得着的。不仅如此，对于我们已经在乡党委书记、乡长这个位置上的同志也是一次挑战，究竟群众是不是选择我们，我们到底在老百姓心中有什么样的位置，这也是一次检验。选上了，就继续好好干，选不上也不应该怨天尤人。至于候选人问题，既然是民主直选，我不主张搞形式，搞假民主，而要当场计票，当场公布统计结果。乡长的候选人产生问题，应该从各个方面考虑，比如乡本身的干部、村干部、企业家、外出打工群众、中小学教师等。我们乡现在人口五万多，按70％算，十八岁以上的选民应该有近四万人。如果以村为单位推荐候选人的话，当然可以，但如果也进行预选的话，有一定难度。”桂玉清看看乔志明，又看看贾士贞。
贾士贞说：“桂书记不仅态度非常好，而且想法也很实际，也符合市委的要求。这样，请川坝乡党委和政府先拟定两份方案，县委组织部、县委，市委组织部、市委再进行研究。最后形成的直选方案和选举章程要广泛征求全乡干部群众的意见，再反复进行修改、研究，因为这个方案将成为西臾市今后直选的重要依据。”
贾士贞刚回到办公室，韦旭就敲门进来了。
贾士贞一看，韦旭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变得苍老了许多，几乎找不到当初那种盛气凌人的影子。
“韦副部长，身体怎么样？”
“还好。”韦旭显得几分局促不安，“贾部长，我向你作检讨，我……”
“检讨什么？谁能没有缺点，谁能不犯错误。”贾士贞说，“重要的是认识缺点错误。”
“我的思想认识确实有问题，工作上只想出风头，出成绩，甚至……而且也想利用张敬原和庄同高。”韦旭说，“但是，我真的没有参与他们的计划，真的……”
“我不希望你也会去干那种傻事。”贾士贞说，“你知道吗！就是出车祸的那天晚上，常委已经研究决定提拔张敬原和庄同高为副调研员了，总算解决了副处，可是……”
“我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贾士贞说，“虽然张敬原和庄同高一口咬定你参与的，但法律是重证据的。你应该相信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同志的，何况你是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初夏的天是那样的蓝，阳光是那样的明媚，西臾上空洋溢着一种祥和的暖气。五月十八日一早，家家户户都打开了电视机，伴随着女主持人甜美而圆润的普通话，竞选演讲开始。
现在离现场直播公选市残联领导演讲和答辩还有两个小时，早间新闻里反复播放这一重大消息。贾士贞赶到电视台时，卫炳乾和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已经忙得满头大汗。现在，市委组织部通过那次公开选拔，选出了八名正科级中层领导，又有副部长卫炳乾这样的助手，贾士贞感到轻松多了，也不像前次那场公开选拔四十多名县处级领导那样，大事小事他都得亲自过问。
贾士贞由卫炳乾领着看了两个演讲现场，觉得万无一失了，才放心地对卫炳乾说：“炳乾，现场直播和背后操作不同，现场的每一个动、每一个细节，都有千千万万双眼睛在盯着，实际上我们的这次工作是在接受全市人民的监督，在众目睽睽之下运行的。说实话，现在，你、我，还有市委常委们，包括那些演讲者，大家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这才是最真实的、最可信的结果。”
贾士贞的话未说完，他的手机响了，一接电话，原来是周一桂。周一桂说他已经在市委大门口了，他是带着乌城市委组织部长相仁学来西臾观摩学习的。
周一桂现在已经是乌城市委书记了。贾士贞一听说周一桂已经到了市委大门口，马上对卫炳乾说：“炳乾，乌城市委书记周一桂和市委组织部长相仁学来观摩我们今天的演讲答辩现场，我去接他们，你在两个现场前排留下几个位置。”
贾士贞叫上驾驶员小苗，前往市委大门口。与此同时贾士贞给常友连打了电话，告诉常书记乌城市委书记周一桂来了。
贾士贞一见周一桂，两人就表现得格外亲切，握手之后，相部长就过来了，除他们之外，还有一辆商务车，相仁学说是市委组织的一位副部长和几位科长。周一桂说：“听一兰说，你前段时间出了一场车祸，我一听说就怪一兰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你那时不能有任何干扰。”
贾士贞笑笑：“一场弄不清的噩梦，好歹都已经过去了。”
周一桂低声说：“咱们找时间慢慢说。——士贞部长啊，省委让你出任市委组织部长是非常正确的，目前我还没有见到像你这样改革型的组织部长。我们现行的干部人事制度不改革不行了，就靠你我的眼睛……”周一桂摇摇头，“就是火眼金睛也不行啊！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得对呀，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政治体制改革是小平同志未了的心愿。”贾士贞说，“到1987年，小平同志一共76次提到政治体制改革，可是直到1997年，他逝世了，这个问题还处在探索阶段。”贾士贞摇摇头，应该说中国的所有改革，惟有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滞后。周书记，这些话我也只能在你面前敢大胆放肆地说，换任何一个场合，我都不敢这样说。”
周一桂点点头：“我理解，而且我也知道你的压力很大。不过，一个领导干部要成就一番事业，必须有承受风险的勇气。”
大家上了车，贾士贞在前面引路，很快就到了电视台，卫炳乾已经带着西臾市委组织部的一班人马在大门口迎接。正在这时，常友连的车子也到了，宾主握着手进了演讲大厅。
当电视屏幕上出现演讲大厅的镜头时，只见女主持人手持话筒，开始介绍今天电视节目的主要内容。接着向观众介绍演讲规则、评委席的专家，以及监督公证人员和计分台。
贾士贞看看手表，这时女主持人大声说：“现在请一号演讲，时间六分钟。”
一位中等身材、身着西服的中年男子，胸前别着一号牌，走上演讲台。
台下鸦雀无声，只见摄像机在转动着。
六分钟，这是多么神圣、漫长却又短暂的六分钟！作为演讲者，要在六分钟内把自己的基本情况、工作情况以及竞争职位的构想进行高度浓缩，语言又要全面概括而精练，这本身就是一次考验。
而评委们必须在八分钟内完成提问，并给出公正的评分。计分人员同时要对每一位演讲者的分数进行迅速而准确的累计，这一切，都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当女主持人从监督公证人员手里接过一号累计分数时，她对着话筒说：“一号最后得分为61.36分。其中民主推荐、公共基础知识测试，演讲和答辩分别为14分、13分、19.20分、15.16分。与此同时电视屏幕上出现一号最后得分。
电视屏幕不断地切换两个演讲现场的镜头，这是一场吸引西臾市六百万人民眼球的精彩节目，也是引起无数观众关注的头号新闻。贾士贞静静地坐在第二排左边的位置上，他时而屏住呼吸，时而长长地作深呼吸，因为现场的气氛太紧张也太严肃了，他知道不要说让摄像机正对着自己，就是这种气氛，也足以让竞选者严肃得喘不过气来。
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贾士贞和常友连陪着客人来到电视台的会议室，每人面前摆好了工作餐，吃完午餐稍作活动，时间就到了。
下午直到六点半钟，第一天的演讲答辩才结束，第二天还要进行一天。贾士贞和常友连要留乌城客人吃饭，周一桂说什么也不肯留下，带着一班人走了。
晚饭后，贾士贞留下市委组织部的同志和监督公证、记分工作人员，开了一个小会，大家对当天的工作作了简短的总结，并对第二天的工作提出了改进意见。
散会之后，贾士贞又留下几位副部长，强调了几点注意事项，刚讲了几句，电话响了，是市委大门口传达室值班人员打过来的，说大门口有一帮残疾人吵着要见贾部长，怎么劝他们也不肯离开。放下电话，贾士贞说：“走，咱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大门口，只见大门外有拖着双拐的，有开着残疾车的，还有些分不清身份的人。尽管对着大门的灯如同白昼，但毕竟是晚上，贾士贞瞥一眼，估计也有二十多个人。见到贾士贞，其中一个说：“贾部长，为什么把刘理事长给搞掉了？我们就希望他当理事长，你们偏不让他当！”
“是啊！为什么？”后面有人附和着。
贾士贞的头脑一炸，若真的是刘义修得到全市几十万残疾人拥护，这倒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贾士贞同时在想，那么在群团那些单位民主推荐时，刘义修又为什么得票几乎是最少的呢？
卫炳乾说：“那么你们能代表全市三十多万残疾人吗？”
“能，当然能！”
“刘义修过去是劳动局副局长，到市残联当理事长是市委委派的。”卫炳乾说，“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由全市残疾人选举的呀！况且……”
“你叫什么名字？”贾士贞说，“明天上午你们到市残联来，我专门接待你们，好不好？”
那个领头的说：“你别给我们耍滑头，我们不上你的当！明天你们去电视台了，要不我们去电视台！”
“我说话算话，明天我什么工作都放下，一定专门去接待你们，请你们相信我。”贾士贞说。
“为什么现在不能谈？”那个领头的大声说，“总之，我们还要刘理事长，不要别人。”
“为什么？”卫炳乾说，“你们知道，我们是从六十一名报名者当中选择三个候选人，再由你们残疾人代表大会按无记名差额选举的，这才是真正的民主啊！”
“什么民主，我们残疾人只知道能为我们办事的人就是好领导。”
“好，那么现在就解决。”贾士贞说着就取出手机，“炳乾，电话号吗呢，给刘义修打电话，让他们三位正副理事长都到单位来，大家共同和他们对话。”
刘义修一听出了这样的事，一时慌了手脚，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他居然成了历史书上那种被群众拥戴的清官，他到市残联当理事长算起来已经有四个年头了，但他一天也没有安心过。市劳动局局长没当上，到残联当了理事长，他觉得无论是权力、地位，甚至名称都和劳动局长差之远矣，特别是兼任的市劳动局副局长被省残联搞掉之后，他不仅满腹牢骚，还常常拿工作来发泄私愤，怎么会有那么多残疾人为他连夜去市委鸣不平呢？若他真的在残疾人当中有如此威望，也不至于在民主推荐时得了那么一点票。
刘义修没有通知另外两个副理事长，也没有叫驾驶员，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了。他一边走一边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问题，否则，他和这些残疾人素不相识，又没有什么交往，他们干吗夜晚不睡觉，跑到市委来找贾部长？
刘义修越想越不对劲，他知道这些人经不住贾部长的追问，很快就会漏洞百出的。到那时，他刘义修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已经快到市委大门口了，刘义修突然跳下自行车，给章之打了电话。
而这时，卫炳乾已经望见刘义修的影子了，他静观其表现，刘义修和章之说了些什么，贾士贞他们都听不清。
当刘义修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卫炳乾拉开那个领头男子，对后面的人群说：“你们认识他是谁？”
那个男子刚要说话，卫炳乾说：“你别说话，我问他们呢。”
后面的残疾人没一个吭声的，有的人慢慢往后退。
卫炳乾又说：“往前面来，好好看一看，他到底是谁？”
这时，刘义修沉不住气了，大声说：“谁叫你们跑到这里来的，都给我回去！”刘义修看看前面那个男子，“你来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他们带走！”
那个男子说：“刘理，你……哎……”
贾士贞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刘啊，你为什么不带领他们到电视台去闹啊！那样才显得你有威信，是清官啊！那多壮烈啊！终于有人为你伸冤了呀！”
“贾部长，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刘义修慌了，“贾部长，我向你检讨，我刘义修多少也是个正处级干部，我再愚昧也不能干这种蠢事啊！”
“好了，老刘，我已经看出一点门道来了。我们相信这件事你或许真的没有导演，但一定事出有因，如果只是几个残疾人自发的，那就算了；如果真的有机关干部在幕后指使他们跑来故意制造影响，而且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后果自负。”
就在他们讲话时，那个领头的男子不见了，而那些残疾人也纷纷离去了。
卫炳乾说：“刚才站在前面的那个领头的也是残疾人？他是干什么的？”
“他……他不是残疾人，他是……”刘义修慌张起来。
“算了！”贾士贞拍拍卫炳乾，“这事让老刘去处理吧！”
贾士贞和卫炳乾刚离开，章之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只见刘义修指着章之的鼻子，发了顿火，章之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又一天紧张的演讲、答辩，全部工作结束了。
随后，竞选理事长和副理事长总分前三名的名单，通过电视和报纸向社会公示。
与此同时，市委组织部派出三个考察组，着重于道德品质、实际工作能力这两方面，对九名候选人进行全面、系统的考察。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考察组都必须列举典型事例，不得空洞无物。贾士贞亲自召开会议，提出改革考察干部的方法，不得只谈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不得限制谈话时间，要让更多的群众发言。群众反映出来的问题要事事、件件有落实。考察材料不得只讲成绩、讲空话、讲大话，要言之有物，要讲事例，不简单下结论。缺点错误要实事求是，真实、具体。考察结束后，除了要对当事人写出综合考察材料，必须附上原始谈话笔录。最后，所有考察组人员都必须签名。
贾士贞和韦旭、卫炳乾匆匆赶去末臾。末臾县即将差额选举县委副书记一名，副县长两名。而且县委副书记的选举不再局限于党员代表，除全体党员外，还按党员一比一的比例产生群众代表，以及各层次的干部代表；副县长的选举不单单是人民代表，同时按照各乡镇的现有人口数十比一产生临时代表，因此这样的选举是前所未有的，代表人数大大增加了，组织者必须认真而严格。县委副书记的两名候选人由市政府副秘书长罗成和下臾县委组织部长竞选；两名副县长的候选人已由市委组织部从去年公选干部的后备人选中产生四名；县委组织部长暂不产生，由省委组织下派的副调研员贡平代理。
贾士贞在大会上强调：“大家知道，在中国，干部制度改革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就有一些地方试行通过公开考试来选拔副县处级干部；本世纪初，开始出现‘公推公选’。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扩大了公开性和民主成分。公开性扩大，减少了暗箱操作，参与决定人选的范围扩大，干部的任用需要更多人的同意。这些都有利于克服简单提拔模式造成的弊端。
“但试验不应停止。从提拔模式向选举模式转变，这是权力授予上必然的方向。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但改革并未完成，开放仍需扩大。权力体制的变革处在急需突破的关口，选举授权模式代替提拔任命模式，是必须完成的课题。”
会场上鸦雀无声，人们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刺耳的理论，但有一点他们感受到了，也许这就是党的十七大提出的政治文明！
“提拔模式下的权力，就设计而言，可能也希望达到代表民意的效果，但就其实际运行而言，因为它将权力授予变成几个人甚至一个人的决定，而做出决定的这几个人或一个人是否具有代表民意的可能，实际上是一个疑问。哪怕完全的‘出以公心’、‘体恤民情’，仍然可能未抵达民意，何况把权力授予如此寄托于个人体恤的良心和体察的能力，本身就有着巨大的风险。
“怎样实现提拔模式向选举模式转变，基于认识上的差异，可能见仁见智，但通过民主来实现社会的治理，应该已无疑义，问题只是体现为何种形式的民主而已。但无论何种形式，都当体现民主的要义，那就是权力必须获得公民或者代表以投票方式表现的同意。
“干部制度是其中的一部分，‘公推公选’的破茧为干部制度的创新与突破进行了初步探索。在走向现代化的进程中，我们始终面对着一个涉及经济与社会发展原动力的基本问题——民主。作为政治文明的一部分，干部制度也应当朝着民主化的方向改革。当然，这种改革不能一蹴而就，需要有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公推公选’体现了民主参与，但我们要通过建立规范化、程序化、公平化的民意表达和政治选择机制，最终达到变‘少数人在少数人中挑人’为‘多数人在多数人中选人’，落实人民群众对于干部任用的知情权、参与权、选择权和监督权。”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觉得贾部长这番理论讲的不是地方。可贾士贞最后又说：“用民主的机制选人用人，视野广、失误少、公正度高，对跑官要官、买官卖官问题的解决是釜底抽薪，对只认领导、不认百姓的官僚作风的治理是治本之药。我们这次在末臾县就是一次实现提拔模式向选举模式转变的尝试。今后还将不断扩大，将政治民主不断向前推进。”
虽然贾士贞这样讲，但是，大家对末臾县和苍山区公选党政一把手为什么被叫停的事还是摸不着头脑。
开完会，末臾县委书记夏松生单独向贾士贞汇报了近来县四套班子的思想状况，希望贾部长能够多关心末臾的干部工作，这次选举规模大，人数多。贾士贞说，让韦副部长留下来，帮助县委抓好这项工作，他会经常来末臾的。
当天晚上，韦旭留在末臾，贾士贞和卫炳乾匆匆回到市里了。
而在这时，贾士贞正在琢磨即将开始的新一轮的干部制度改革的方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份实施方案和两份意见：《西臾市市级机关正副局级领导干部公开选拔的实施方案》、《西臾市乡、镇领导干部直接选举的实施方案》、《西臾市县长、副县长直接选举的试行意见》以及《公开选拔领导干部扩大差额选举的实施意见》。
就在贾士贞的思路全部投入这些方案和意见的思考当中时，玲玲给他打来了电话。贾士贞先是一愣，几乎有些怀疑电话里是不是妻子的声音。因为自从他到西臾市委组织部之后，玲玲很少在上班时间把电话打到他办公室来，其实他们之间从没有这样约定过。之所以养成这种习惯，大概是因为在省委组织工作的八年时间里，他处处小心，事事谨慎，那种环境与气氛容不得你在办公室打电话聊天，拉家常。久而久之，部门里几乎人人都形成了不在办公室打私人电话的习惯。
当贾士贞确认这个电话就是玲玲打来的，他顿时有些胆战心惊，说不定妻子又发生了什么事。
“玲玲，你……你怎么了？”
“士贞，我……我恐怕……”玲玲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说话的语气却又非常平静。
“玲玲，怎么回事？”
“士贞，我想……”玲玲停了停，“我看样子要离开省文化厅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很难回答你的为什么。”玲玲仍然很平静，“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给你增加任何麻烦的，办法我自己想，我不想做依人小鸟，我更不想躲在你的那棵大树下乘阴凉，或者说，我也要干一番事业！”
贾士贞愣住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妻子的这番话。他说不清玲玲的话让他伤感还是担心。作为丈夫，他突然感到自己太不了解妻子了，这么大的事，妻子居然没有和他商量一下，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知道，在省级机关，一个副处长要调动工作，那是何等容易的事？哪个单位等待提拔的科级干部都排成了长队。作为领导，怎么会接收你一个副处级干部呢？那等于人家排好队，你公然在前面插队！所以，任何领导也不会干这种得罪人的事啊！
贾士贞思绪茫茫了半天，待他反应过来时，玲玲已经挂断了电话。贾士贞的心有些不安起来，看看电话机，想给玲玲拨电话，可拨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晚上下班以后，贾士贞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天渐渐黑下来了，他仍然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办公室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出了办公室大楼，下意识地抬起头，望着天空，墨蓝色的天空正好有一道流星箭一样地滑过，划出凄凉的弧线，消失了。贾士贞的心突然间有些颓然和内疚，一想到妻子，只是默然以对。他抬着头始终望着夜空，为的是掩饰眼中的泪水。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心里充满悲怆。某种莫名其妙的悲凉感重重地冲击着他，只觉得鼻腔发酸，两眼发涩。刚低下头，想寻找脚下的路，这时，大楼前面的停车场上传来了熟悉的叫声。
“贾部长！”
贾士贞一回头，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贾士贞的心里一动，低声叫道：“是小苗！”
“贾部长，这么晚了，您还是上车吧！”
尽管这样的事也常有过，但是贾士贞总是拒绝司机小苗这样做，甚至还严肃地找小苗谈过，小苗也下决心改正，可是自从那次贾部长夜里出了车祸之后，小苗不仅自责过，甚至默默伤心地流泪，决定为自己赎罪。
贾士贞紧紧抓住小苗的手。严格说起来，这不是握手，你在哪里见到过领导如此和自己的驾驶员这样握过手？驾驶员给领导开车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工作。无论路程多远，无论多早、多晚，驾驶员只有候着，领导也不需要有半点感激的意思。
小苗感到贾部长的手不是温暖，而是冰凉；不是轻松，而是沉重。贾士贞久久没有松开手，深情地说：“走，上车！”
桑塔纳轿车缓缓地行驶在市委大院内，贾士贞说：“小苗，走，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今天好好请你一回。”
“不，贾部长。”小苗回过头，“不知道现在宾馆还有没有晚饭。”
“不管他，我知道你还没吃饭，走，你找个清静的地方。”贾士贞说，“我也是难得的机会呀！”
小苗的车出了市委大院，稍作犹豫，便沿着市委门前的大道，打了个左手，向前开去。
贾士贞的头脑里又想到玲玲的电话，他似乎感觉到妻子那美丽而动人的面庞变得那么严峻而冷漠。夫妻间许许多多甜蜜的往事一股脑地涌上心头。直到轿车突然减速，眼前是一片色彩斑斓的灯光，贾士贞的思绪还沉静在往事的回忆当中。小苗停好了车，说：“贾部长，请下车吧，我带你来尝尝这里的农家菜，换一种心境。”
贾士贞下了车，抬头望望天空，又看看四周，觉得这里已经不是市区，顿时出现了另一种心境。
进了大厅，两个身着鲜艳旗袍的女子迎了上来，小苗也不理会，拥着贾部长上了二楼，一位高个子年轻女人笑着走过来：“唷，小表弟嘛，今天怎么摸错门了！”
小苗说：“怎么，不欢迎啊！不欢迎我就到别人家去！”
“唷……”女人朝贾士贞笑笑，“请！”转身对小苗说，“给你留了个包间，就你们二位？”
“请不到客呀！”小苗说。
女人推开包间的门，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圆桌，桌椅一尘不染，大有星级宾馆包间的气派。
小苗说：“高经理，我们是冲着你这里的土菜来的，你看有什么好菜？”
高经理笑笑说：“小表弟，你又不是头一次来，想吃什么你就点，不满意可以不付餐费！”
小苗也不介绍贾士贞的身份，说：“你还是先给我们来点豆浆吧！”
高经理走后，小苗说：“贾部长，这里的豆浆是他们自己用家乡黄豆磨的浆，别的餐馆喝茶，而他们是豆浆。”
“哦！”贾士贞笑笑。
“贾部长，您想吃什么家乡菜，他们都能做出来！”
“小苗，我今天想喝点酒！”贾士贞看看小苗说，“凉菜你随便点几个，热菜来一个毛豆烧小公鸡，这里有小鱼锅贴吗？”
“有，这里才是真正的小鱼锅贴。小鱼是农村水塘的小杂鱼，锅贴是自己磨的小麦糊子，贴在小鱼锅上面的那种。”
贾士贞说：“这才是真正的农家菜。”
小苗说：“贾部长，你要真的想喝点酒，我车上有一瓶在酒厂灌的刚刚淌出来的酒，一点假都没有，尝尝也无妨！”
“那好吧！咱们自便，能喝多少喝多少。”
小苗拿酒去了，贾士贞望着小苗离去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恻隐之情。过去市委组织部长的驾驶员都录干了，而且都提拔为县处级领导干部了，那么小苗是否也要在他手里解决录干和提拔问题呢？
高经理亲自拿着豆浆来了，一边给贾士贞倒豆浆一边说：“是贾部长吧！你可是个为老百姓办事的好领导啊！”
贾士贞抬起头，心想：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呢？看得出，小苗没介绍他的身份，就是不想让她知道。显然高经理看出贾士贞怀疑的目光，笑着说：“贾部长，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小苗和您一上楼我就认出您来了。”
小苗拿着酒进了包间，点了四个凉菜，便给贾士贞斟上酒，也给自己倒了半杯，说：“贾部长，您慢慢品尝看怎么样，我不敢多喝，我还要开车呢！”
贾士贞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袋，说：“是啊，我把这事给忘了！”
“不要紧，小表弟，你陪贾部长喝吧，待会儿我给你们送回去！”
贾士贞和小苗同时看看高经理，贾士贞端起了酒杯，轻轻地尝了口，说：“味香纯正！”
小苗说：“不上头，不干喉！”
贾士贞笑起来了：“酒香芬芳浓郁，酒体柔和纯正，清洌甘爽，酒味谐调醇浓，饮后余香，荡气回肠……”说着大笑起来，“这广告词如何！”
贾士贞平日不爱喝酒，刚才他看到那么晚了小苗还在等他，必定未吃晚饭，更想以此来调节一下自己的心境。其实自从那次被王学西灌醉了酒，差点酿成灾难，他已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在任何场合下，都不再多喝酒了。今天的喝酒，只不过是托辞而已。
贾士贞慢慢地品着酒厂里的原甘酒，便说：“小苗啊，我到西臾市委组织部算起来也有一年多了，虽然中途去美国学习几个月，但还是西臾市委组织部的人。你算是我身边的人了，应该说比外面的人了解我，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六亲不认、不食人间烟火的组织部长？”
小苗摇摇头，说：“不，贾部长，我从没这样认为过，恰恰相反，你比任何人都有人情味，心比任何人都细，只是因为你敢为老百姓讲话，敢治那些庸官、懒官，所以……”
“小苗啊，其实我也希望在我身边工作的同志都能有一个好的前景。”贾士贞说，“在你之前，西臾市委组织部凡是给部长开车的驾驶员都录干了，提拔了，我一直在想，小苗怎么办？”
“不，不，贾部长，我告诉你他们的情况，绝非是……”
贾士贞端起酒杯，说：“小苗，咱俩还是第一次喝酒，来，我敬你一杯！”
小苗慌了，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双手举着酒杯，说：“贾部长，我敬您。贾部长，你不知道，我从内心敬重您，如今，像您这样的领导太少了！”
贾士贞摆摆手，说：“对于那些想走歪门邪道当官的人，我断了他们的后路；对于在我身边工作的人，我不能个个都让他们升官，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比如你小苗，你不想当市委组织部的科长，不想将来也能当局长、县长？”
小苗脸色一下子变了，慌慌张张地说：“贾部长，我在你身上学到了许多做人的道理。人们常说要想做好官，必须先做好人！现在，有些人连人都没做好，还想当官！贾部长，我现在只一心一意想为您服务好，真的，上次出了事之后，我时时都在担心着您的安危。”
“小苗，说实话，当官是一时的，做人是一辈子的事。”贾士贞说，“如果我不能帮你录干、提拔，你会恨我吗？”
小苗看看贾士贞，说：“有的父母给子女留下一大笔财产，而有的父母什么也没给子女留下来，那些没有得到父母财产的人都去恨父母吗？”
贾士贞有些感动了，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说：“小苗，如果有机会给省里领导开车，你愿意吗？省里的收入比我们西臾要高得多！”
小苗摇摇头，说：“等您离开西臾吧！只要您还在西臾，我就不愿意离开。”

第十四章 下一个目标
自从玲玲给贾士贞打了那个电话之后，贾士贞的心中增添了无法言表的惆怅。按说，女人想干一番事业也是很正常的现象。社会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附属，何况玲玲现在只有三十七岁，正是干事业的年龄。然而，让贾士贞忐忑不安的是，近些日子在他们夫妻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玲玲一定是遇到什么爬不过去的坎儿。他多么希望像过去那样，两人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大吵一场，只要他搂着妻子几句好话一哄，激动时宽衣上床，一场风雨交加之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可是现在，在贾士贞的心里似乎对女人还是那样渴望，然而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他身体下面那个不争气的东西真的不行了！近些日子他不止一次把被子撩开，打量着自己那死气沉沉的生殖器并竭力呼唤着。他失望了，过去夫妻间的那些令他神往而且为之感到甜蜜的性生活，已经成了水中望月，镜中观花。
自从玲玲回省城之后，贾士贞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利用双休日回家和妻子女儿享受一下家庭的温暖，夫妻的甜蜜，可一想到夫妻之间的那种无限恩爱和甜蜜，他退却了，每当他想到只有他和妻子两人之间才能感受到的幸福，他总是希望自己还能像过去那样。……可是，已经有许多天了，无论是半夜，还是一觉醒来，无论是体内岩浆澎湃四溢，还是心中如饥似渴，那个往日不断张狂的器官，再也不是木棍了，成了软绵绵的布条，成了皱成一团的松囊！
贾士贞的心里愧疚得无地自容，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吗？他不能成为妻子的一棵大树，不能给妻子遮风挡雨也就算了，而如今他连一个最起码的男人的责任也无法尽到了！那么他回到家里，回到妻子的身边，除了给她增添无限的痛苦和无声的叹息，他还能给她什么呢？
这样又过去几天，贾士贞总是惦念着妻子，这种惦念是过去从没有过的。眼看着市残联代表大会召开的日子就要到了，全市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的实施方案和意见，市委常委会也原则通过。市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已经成立，市委书记常友连任领导小组长，市委副书记姚雨生、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任副组长，贾士贞兼办公室主任。同时决定四县两区委组织部抽出一名副部长，两名工作员，市直机关抽出十名工作人员，将集中培训，为下一步的市直机关和县区直选工作统一思想，统一做法，做好准备。
这样一来，贾士贞在头脑里渐渐地把玲玲的事放到一边去了。说实话，贾士贞对这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有点不那么踏实。以前的那场改革，虽然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魄力，但是他心中有谱，用文化考试作为第一道关，很容易把握。而现在，无论是乡镇长的直选，还是市直机关领导的选举，都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工作。过去没有先例，用王司长的说法，叫“试水”。这样的试水，到底会成功还是失败，他确实有些担心。他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市直机关在市残联试点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试点，主要是干部职工比较集中的系统，最后决定把卫生、教育、农林、交通、水利、工商、财政、税务、供销、商业十大单位作为首批试点单位，由市委组织部三位副部长牵头，同时进行。
末臾县的选举大会前一天，贾士贞和卫炳乾又去了一趟，不仅检查了所有投票地点，还亲自召开了选举工作人员会议。全县十三个乡镇和县城共设立了十五个投票地点，投票结束后，由专车在公安人员的护送下把投票箱交到大会秘书处。当场计票，专人统计，通过县电视台直播全过程。贾士贞觉得所有准备工作万无一失了，决定留在末臾，参加第二天的选举工作。
刚吃了晚饭，常书记给贾士贞打电话，说晚上八点半，常委要召开紧急会议，贾士贞不得不立即赶回市里。
原来有人把市残联领导班子候选人的问题反映到省委去了。省委组织部接到省残联的意见，同意由省残联提名，让刘义修作为候选人，直接提交代表大会选举。贾士贞先是一愣，觉得这样不公平，可他又无法违反省委组织部的意见，但贾士贞说，那三名理事长候选人是通过程序产生的，没有理由去掉一名，只能再增加刘义修，进行四选一差额选举，但在投票之前要向代表说明情况。
贾士贞对每个部门的具体实施方案都一字一句地亲自修改，随后将各部门的实施方案印发给全体职工修改。在正式方案出台前，由常书记、姚副书记、贾士贞分别对现有领导班成员进行谈话，对于那些接近退休年龄的同志，无论改不改革，都将改任非领导职务，而那些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领导，要让他们参与竞争，自然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当改革触及到个人利益时，便像小平同志说的碰到“人的障碍”。
与此同时，市残联的代表大会召开了，开幕式上常友连、邵明、姚雨生、贾士贞都出席了会议，这次大会与以往不同的是：选举产生市残联理事长一名，副理事长两名，规定其中一名为残疾人。过去的残联代表大会只是个形式，理事长由市委提名，市残联主席团推举。所谓的推举，就是主席团成员举手通过或者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宣读市委的提名文件后，大家鼓掌通过，而副理事长由理事长聘任。无论是推举还是聘任，都是长官意志，很难体现群众的意愿。
当天下午四时，市残联的代表大会进行选举，市委副书记姚雨生和贾士贞准时出席大会。这场选举固然与以后的机关和乡镇的选举不同，但是它却是过去从没有过的差额选举，而且理事长的差额度由三选一增加到四选一。对于市委和市委组织部来说，他们没有过去那种差额选举的指导思想——领导早已指定某人，另外参选对象大都是陪衬。现在理事长的四位候选人，一个是常务副县长，一个是县政府调研员，而另一位则是市民政局副局长。无论从年龄还是学历、经历上看，三人都是棋逢对手，都是具有雄厚实力的干部。现在又增加了刘义修，四人当中只能有一个人当选，这是过去任何地区从没有过的。当真的竞争摆到他们面前时，个个都捏着一把汗，紧张的情绪自不必说了。
正因为这次选举是真正意义上的民主，所以要让每一个代表都体现自己的意志。在投票之前，大会主持人反复强调了选举办法，对于盲人代表，还专门去省里请相关部门制作了盲文选票。
就在投票之前，贾士贞突然接到上级相关部门的电话，对他们的选举提出不同的看法。贾士贞耐心作了解释。无论是健全人，还是残疾人，都应该与时俱进，政治文明是今后社会发展的方向。但贾士贞隐约意识到，一种莫名的阻力正向这一民主程序袭来。
此刻，贾士贞坐在台下，关注着主席台上的每一个程序，他的心情有些不平静，他甚至在暗暗祈祷这次选举能够顺利进行。
大会代表虽然不多，但也有一百九十多人。投票结束后，会场两旁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计票场景。大会虽然休会了，但是会场上却鸦雀无声，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突然，卫炳乾匆匆地跑到台下，来到贾士贞面前，低声说：“贾部长，理事长的选举不理想，四个候选人都没有过半数！”
贾士贞一愣，说：“那就向代表公布结果，再按照程序将得票多的两名进行第二轮选举，向代表宣布得票相对较少的两人自然淘汰出局。”
虽然刘义修作了很多努力，但是，在四名候选人中，得票还是最少的。
所幸的是，另两名副理事长选举都比较顺利。
理事长和两个副理事长都顺利产生了，贾士贞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在贾士贞看来，只要选举顺利了，至于谁来当这个官，那并不重要。因为用这样的形式来选拔官员不是领导权力的象征，也没有领导内定的人选，他更坚信，当选者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选举结果还没有宣布，贾士贞悄悄地沿着会议室左边的人行道走了。刚出了会议室的大门，贾士贞的头脑里正在想着那些实施方案，突然几个残疾人拦住了他。贾士贞没说话，只见其中一个拄双拐的残疾人说：“贾部长，一个民主的组织部长！过去残疾人代表大会完全是形式，没想到这一届代表大会，真正体现了民主的含义，让我们自己选择了领导人！”
就在这时，几个手持照相机的年轻人堵住了贾士贞，贾士贞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一定是一帮记者。说实话，贾士贞最怕的就是记者，他们有的人为了让自己的文章更吸引人，不像记者，而像作家。只要你一开口，他们就可以展开想象的翅膀。贾士贞还清楚地记得，他刚到西臾当市委组织部长时，西臾晚报上居然出现了那样的漫画，把他悄悄去下臾农村的那些绝密私访的经过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又含蓄、隐晦。这会儿要面对这些记者，贾士贞一时有点措手不及。正当他犹豫时，一个人帮他解了围。
就在贾士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时，一个手持拐杖的男子走到贾士贞面前，说：“各位记者，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将要宣布今天的选举结果。”
记者莫名其妙地看着前面的残疾人，他又说：“我就是即将宣布的市残联新当选的残疾人副理事长蔡志刚。”
这时记者纷纷对准来人按下相机的快门，贾士贞才趁机脱了身。
贾士贞正准备给卫炳乾打电话，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正是卫炳乾。
“贾部长，末臾的选举出了问题！”电话里，卫炳乾的语调显出几分慌张。
“什么，炳乾，你说什么？”
“贾部长，有三个乡镇副县长的投票箱可能被人调了包。”
“炳乾，你们先别着急，我马上赶过去。”
贾士贞赶到末臾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钟，他连饭也没吃，就急着听了汇报。
根据情况分析，这三个乡镇都是按照全县统一规定的时间召开了选举大会。投票结束后，随即由两名公安人员，两名工作人员专车将选票箱送至县选举办公室。在统计选票时，发现山塘、古集两乡，以及周高镇的选票出现问题。在统计中工作人员无意当中觉得这三个乡镇的选票和原来的选票有一点差异，比如纸的颜色，原来县委副书记的选票为粉红色，而这种选票虽然也是粉红色，但颜色稍微深了些。副县长的选票为桔黄色，仔细一看，颜色也有细微差异，而从票选结果看，也有做了手脚的痕迹。
贾士贞看了选票，从打勾的写法上看，多张选票都有一气呵成的感觉。
会后，夏松生和卫炳乾对贾士贞说，奇怪的是这两乡一镇是比邻的乡镇。当时分工由夏松生、韦旭、卫炳乾每人负责五个投票点。这样一来，贾士贞愣住了。让大家暂不声张，立即重新印制选票，当天下午三时，对这三个乡镇重新投票。让韦旭、卫炳乾、夏松生三人每人各负责一个乡镇，他自己专车巡视。
至下午六时，重新选举投票结束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打开投票箱，贾士贞只大概翻了翻选票，就已经确认，上午的选票确实是有人做了手脚，来不及去考虑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就让卫炳乾一步不离尽快把结果统计出来。
当天晚上，县电视台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之前，播出了六名候选人的得票情况，罗成得票占53.8％，下臾县委组织部长肖祖光得票占45％；四位副县长候选人选举也成功地有两人过了半数，明天下午将提交市人大常委会确认。
贾士贞这次到末臾之后，对待韦旭的态度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而韦旭总是想找机会接近贾士贞，可贾士贞一直在回避他，这让韦旭显得不安起来。
第二天一早，贾士贞一到办公室，刚一推开门，机要秘书送来了文件夹，贾士贞打开一看，首先是省委组织部的开会通知。看完了通知，贾士贞心情复杂起来了。按说，对于一个从省里调到市里工作的干部，回省里开会，正是回家的好机会，然而，贾士贞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尽管贾士贞不敢面对妻子，但是省委组织部的会议他必须参加；而回到省城开会，他当然不能不回家面对玲玲。
第二天下午，贾士贞在矛盾和不安中回到省城。快到省城时，他想给玲玲打个电话，可是他对妻子目前单位的情况一无所知，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打电话给妻子。按照过去习惯，他会先去宾馆报到，然后告诉一下妻子。可他现在决定先回家看看。贾士贞进了家门，先在客厅里看看，一种从没有过的凄楚爬上心头，转身进了卧室，好像一切都那么平常，只是心中的寂寞和凄凉不断向周围扩散。
在去宾馆的路上，贾士贞给周一兰打了个电话。一接通电话，周一兰有些吃惊地说：“士贞，你现在在哪儿？”
“我已经到省城了！”贾士贞说，“上次你到西臾去我处于那种状况……”
“贾部长，”周一兰显得几分着急，“士贞，这两天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可我……”
“怎么啦？”
“我问你，”周一兰说，“你和玲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贾士贞愣了一下，马上说：“什么也没有发生啊！到底怎么回事？”
“你现在在哪儿？”周一兰问，“待会儿我们见面谈。”
“我现在去宾馆报到，明天省委组织部开一天会。”
“那好吧，你先去报到，我看你就别在会上吃晚饭了，到我这里来吧，岚岚在我这里！”
“什么？”贾士贞大声说，“岚岚怎么会在你那儿，玲玲呢？玲玲干什么去了？”
周一兰在电话里没有说更多关于玲玲的事，贾士贞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了。他没有办法，也不愿意去作种种假设，他的心里不安起来，到了宾馆报了到，让小苗把他送到乌城办事处。
见到周一兰，贾士贞发觉她脸上堆满了严肃和疑惑，这是他们相识以来从没有过的。
两人连手也没握，周一兰看看表，说：“你坐一下，我马上让驾驶员去把岚岚接过来。”
周一兰转身回到会议室，一边给贾士贞倒水一边说：“我看你呀，这个市委组织部长一当，夫妻、家庭……”周一兰没有说下去，放下茶杯，坐到贾士贞的对面。
“一兰，到底怎么回事？”贾士贞心里着急，但他还是忍住了。
“其实，”周一兰说，“士贞，我早就发觉你们夫妻间不怎么协调，但是我没有任何根据，甚至我有点心虚，是不是玲玲在怀疑我！”周一兰看着贾士贞，摇摇头，“可是后来我感觉到，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一兰，你告诉我，玲玲到底怎么了？”
周一兰沉思了一会儿：“她走了已经两天了。至于到哪儿去，干什么去了，她也没告诉我，只是把岚岚托给我。”
“噢！”贾士贞长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一兰，我有责任啊，一个领导，连家庭都弄不好，那是后顾之忧啊！我没有想到，我贾士贞无能到这种程度，可是，一兰，我有我的难言之隐啊！”
“士贞，事物有时往往是矛盾的。一个好领导未必就是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忠孝不能两全’。”周一兰说，“我对你的了解也是逐步的，你在省委组织部时只是一般工作人员，表现得不那么突出，可是当你掌握了一定权力，你的头脑里所想的95％以上都是工作，甚至，是一个不考虑家庭利益的领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们跟着你是过日子的，是寻找幸福的，如果你给她们的不是幸福，而是……”
贾士贞制止了周一兰的话，说：“玲玲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周一兰摇摇头，贾士贞取出手机，周一兰说：“我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都打不通，只有她打过来时，才能和她说说话。”
“那岚岚怎么办？”
“这孩子现在也很乖，跟着我她也习惯了。”周一兰笑笑说，“当然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当然希望跟着自己的父母。”
过了一会儿，岚岚回来了，一见到爸爸，立即扑上去，搂着爸爸，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贾士贞将女儿搂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说：“岚岚，妈妈呢？”
岚岚睁大眼睛，看着爸爸，贾士贞发觉女儿眼中含着晶莹的泪水。
周一兰走过来，拉着岚岚的手，说：“岚岚，跟阿姨去洗洗手，马上和爸爸一块儿吃饭。”
贾士贞感到周一兰和他的关系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看他的眼神，说话的态度，和过去大不同了。
晚饭就在办事处的餐厅，餐厅主要是对外营业的，办事处就那么几个人，平时吃的都是工作餐，因为贾士贞在，周一兰还是放在包间里，虽然两人都说不喝酒，但是菜还是很丰富的。
吃了晚饭，周一兰为让贾士贞和女儿在房间里说会儿话，暂时离开了。周一兰一走，岚岚就紧紧搂着爸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爸爸你就调回来吧！我想你……”
“岚岚，你知道妈妈去哪里了吗？”
岚岚哭着说：“妈妈不肯告诉我，前几天晚上妈妈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一天我推门进去，见到她一边哭一边打电话。”
“妈妈给谁打电话？”
“我不知道。”岚岚说，“爸爸，你不在家我放学回家就感到没意思，妈妈心情不好，也不说话，我怕……”
“岚岚，乖孩子，爸爸哪能说回来就回来。你现在还小，长大了就懂了。”
“我不懂，大人为什么都要当官，当官有什么好？”岚岚抬起头，乞求的目光看着爸爸，“你那时没当官，全家过得多快乐。我每天放学回来看到爸爸妈妈欢天喜地的，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岚岚，要听周阿姨的话，妈妈回来了就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你和妈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妈妈常常一个人发愣，有时还掉眼泪？”
“岚岚，是爸爸不好，爸爸关心你们不够，可是爸爸也是身不由己啊！”
贾士贞把岚岚搂了搂，又嘱咐了岚岚一会儿，拉着女儿，向周一兰表示感谢，头也没回，心事重重地走了。
贾士贞没有心思去和那些市委组织部长们寒暄，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玲玲的行为太有些反常了。虽然现在两人不能进行性生活了，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作为丈夫、父亲，过去十多年的生活还历历在目。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拨通了玲玲的电话。
电话居然通了，贾士贞既有些惊讶，也有些意外的兴奋：“喂！是玲玲吗？”
“是我。”玲玲的口气很平静，却从此不再说话。不管贾士贞说什么，对方就是不说话，也不挂电话。
最后到底是谁先挂了电话的，已经无法说得清了，但此刻，贾士贞的心境说不出的凄楚，他起身进了卫生间，浴缸里放满了水，他静静地躺在水里，手臂像失去了知觉，半沉半浮地飘着。
省委组织部的会议主要是集中学习中央组织部对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一系列法规性文件，统称“5+1”文件。钱部长在讨论时说，中组部原部长张全景指出：一个省有四五十个省级干部，几百个乃至上千个地厅级干部，一个县几十个县级干部，可以说古今中外没有过。更何况一个省、市除省长市长外，还有八九个副职，每个人再配上秘书，个别的还有助理。解放初期，一般就是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或加上一个副职，甚至没有副职。
这次会议，贾士贞一直保持沉默，其实，他心里有很多话要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总是无法启齿，为家庭的事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中国现在各项工作缺的不是文件，而是如何贯彻文件精神的问题。就像今天会议上学习的“5+1”关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文件一样，就这六个文件来说，无论是从干部的选拔、交流、调动、回避，以及民主选拔干部等方面都足以能够解决当前干部队伍中存在的问题。然而，为什么文件发了，学了，各级政府仍然我行我素，不像经济体制改革那样，发展迅速、成绩显著呢？
会上，贾士贞没有见到卜言羽，他也就没有打听卜言羽为何没有参加会议。其实他想见到卜言羽，不光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而是他的心里还惦记着文化厅的那件事。凭他的分析，固然省里不可能因为那件事对张志云怎么样，但他非常关心玲玲在文化厅的处境。
末臾几个县领导出车祸后，边副书记叫停了一县一区党政一把手的公选工作。市委市政府的检查送了出去，贾士贞也写了一个材料给省委，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问过那件事。会议期间，钱部长一如既往，好像在西臾，在他贾士贞身上根本就没有发生过那件事。
散会之后，贾士贞既无心留在宾馆，也不愿意一个人回到寂寞孤独的家中，心里想念女儿，想去看看岚岚，可又犹豫起来了，最后还是连夜返回西臾。
末臾县选举中选票被调包事件，处理了两个乡的党委书记，但他们不服气，这事汇报到常友连那儿，常书记没有表态，只是有小道消息传到贾士贞那里，说韦旭在常友连办公室哭着喊冤枉。还有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说省委有人提议把贾士贞调出，甚至说把贾士贞调省里某某厅当副厅长，西臾市委组织部长在现任副部长中挑选，最终没有得到省委书记谭玉明的支持，所以这事只能暂时摆下来了。许多事情都让人摸不着头脑，贾士贞更加提心吊胆了。
西臾的经济在稳定中有所增长，农村也是一片丰收的景象，火热的夏天又来了。今天和昨天，似乎还是日出日落，风平浪静。但是，人人都感觉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西臾又像一年前那样，突然间狂风大作，风雨交加。
上午，一上班，贾士贞和卫炳乾就来到常书记办公室，这是常书记昨天下午下班前的决定，卫生、教育、交通三个局领导的谈话工作让贾士贞共同参加。贾士贞知道，市卫生局长唐玉熙不仅资格老，而且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所谓的资格老，他医学院毕业后只在医院工作半年就调到市卫生局，从一般工作人员到副局长只用了八年时间，三十三岁就当上市卫生局长，如今也只有四十一岁。而且前段时间风言风语传说唐玉熙要调省卫生厅当副厅长。按照过去选拔干部的办法，只要他没有什么错误，任何领导都不会让他离开局长的位置。当然，提拔那另当别论。至于副局长，已经有七位，加上纪检组长，非领导职务，陪客就满满一桌了，连客人的位置也没有。
当然，现在要在卫生系统进行选举产生局长一人，副局长三人，这不仅面临着那么多副局长要从领导岗位上下来的问题。而且，一旦现有的局长、副局长选不上了，他们要去干什么？过去理论上早就宣传干部能上能下，可是现实当中没出问题就能把他们的职务免了吗？
贾士贞和卫炳乾刚坐下，常友连说：“十个先期试点的市直机关领导都已经听到风声了，方案即将出台，现有的领导就恐慌起来，担心自己选不上后怎么办。所以，还要稳定他们的情绪。”停了停，常友连接着说，“反应强烈的是群众，群众情绪激昂，为我们的改革拍手称好。同时，那些符合条件的同志，正在跃跃欲试，欢呼西臾大地又吹来了强劲的东风。”贾士贞看看常书记，他没有想到常书记如此兴奋、激动。
对于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最近几年来一些地方在进行不同程度的试点，无论是通过考试选拔，还是在一定范围内的推荐，都是局部的，而且只是拿出少量的职位进行公开选拔。至于如何体现群众的参与，一直被选拔机关领导所忽视。现在，西臾市改革的重点是出人意料的，把现有的正副职统统拿出来，也就是说现有的领导面临着很大的危机感，其次是让整个系统的群众来参与选举，这更是前所未有的。在这个问题上，市委常委争论是很大的，但最后大家统一了思想，一个班子、一个领导工作干得怎么样，让群众来检验，那么多群众了解一个领导必然比市委书记、组织部长、常委们了解的情况更多，更全面。在常书记讲话的同时，贾士贞的头脑里进一步对怎样选举、差额选举，作了细致的设计和构思。
常书记讲完之后，贾士贞笑笑。正在这时，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周崎推开门，没等周崎说话，常友连说：“请唐玉熙进来吧！”
周崎刚退出去，又转过身，周崎一手推着门，唐玉熙出现在门口。
贾士贞和卫炳乾同时站起来，握着唐玉熙的手，把唐玉熙让到常书记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唐玉熙很快把目光从贾士贞、卫炳乾身上移向常友连，或许他在犹豫着是否去和常友连握手时，只见常友连指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说：“请坐吧，玉熙同志。”
唐玉熙微微一笑，显出几分尴尬，仍然站着，看看贾士贞和卫炳乾，直到贾士贞说：“坐呀，唐局长！”
常友连说：“玉熙同志，今天请你来，或许你已经想到了。”
唐玉熙笑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常友连，心脏有些擂鼓样地跳了起来。
“继去年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之后，我们将进一步扩大和改进领导干部选拔的办法和渠道，主要核心是围绕着‘民主’这两个字，改变过去由少数人选官、官选官的程序，做到真正的为民选官。”常友连说，“过去，我们在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时，主要是某领导推荐，在极小范围内进行考察，最后由市委常委讨论，正职提交市人大通过任命，副职提交政府任命。这种做法沿革了几十年，同时也暴露出选拔领导干部中许多矛盾和弊病，中央关于干部制度改革的决心，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中国要政治文明，民主是政治文明的首要前提。所以市委决定不仅乡镇、县区的领导干部要直接选举，机关领导的产生也要改革，试行选举制。”
唐玉熙一动不动地坐着，贾士贞看看唐玉熙，觉得他有些紧张，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当然，你在卫生局干了那么长时间，从一般工作人员到局长，应该说为西臾市的卫生工作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们市委对你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还是肯定的。”常友连又说，“这次要把这个局长的职位拿出来，让大家来参与竞争，让卫生系统那么多群众来投票选举，你可能有一定的想法，这很正常，但是，老唐，你这个局长当得怎么样，卫生系统的广大群众是否继续认可你？也是对你的一次检验。如果群众认可你了，应该继续努力做好工作，当然，也有可能群众并不认可你，那说明你在工作中还存在一定的问题……”
唐玉熙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有点像辣椒水浇了似的。
常友连停住了，唐玉熙红着脸，说：“我找遍了过去和现在前后几十年里，有关干部方面的文件，都没有找到这种选举办法的依据。”
看来，唐玉熙还有话想说，但他没有说下去。
贾士贞看看常书记，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中组部就先后出台了相关文件，最近又出台了‘5+1’文件，都是围绕着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公开选拔党政领导干部，这样一个严肃的问题，中央提出要实现群众对干部选拔的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所以，一个领导干部，只有群众自己选出来的人，才能真正为群众办事，群众才会真心实意地拥护他。”
常友连又说：“玉熙同志，其实，你和大家竞争，应该说优势比任何人都多，你刚才的态度有点消极，为什么不以积极的态度，勇敢地参加这场改革呢？”
唐玉熙越发不安起来，其实，他的心里还有更多的话要说，可是他知道，大势已定，岂是他能扭转得了乾坤的。这几年来，特别是他在官场上算是一帆风顺的，从大学毕业后，当上了市卫生局副局长，那时他才三十三岁，难道他就在这个正处级岗位上寿终正寝吗？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他自然想到了省卫生厅副厅长，也想到了西臾市副市长。这两年，他也在千方百计地向着下一个目标努力，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西臾刮起了改革的狂风。
无论怎么说，唐玉熙觉得，摆在他面前的是凶多吉少，不要说副厅长、副市长了，能保住他这个市卫生局长的位置才是当前头等大事了。
谈话也只能这样了，接下来，又把市卫生局现有的七位副局长、纪检组长请进来，常友连也让唐玉熙参加谈话。
常友连说，中组部原部长张全景曾谈到，中国政治上的一大弊端是官多为患，所以这次市卫生局副局长的职数，由原来的七名减少为三名，纪检组长由其中一名副局长兼任，不再配专职纪检组长。听了常书记的话，大家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常友连又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干部中的许多问题，不是今天才出现的，而是长期的积累，各级领导不去抓落实，领导干部不是‘为官一任造福四方’，而是抱着‘明哲保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思想，也为‘破冰’改革带来了越来越大的障碍。当前，缺少的不是健全的制度，而是健全的干部；缺少的不是‘破冰’的机器，而是‘破冰’的勇气；缺少的不是说大话、说狠话的官员，而是敢于‘说真话’、‘说实话’的氛围；我们需要的正是像贾士贞部长这样敢于承担责任，敢于从根本上考虑问题的领导干部。”
贾士贞说：“中国的干部制度已经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在‘官本位’文化浸透至深的国度，由于官员的级别大小跟他享受的特权以及社会声望密切相关，所有的社会成员都去争着充任‘肉食者’，而所有的小吏则竭力去捞更大的‘乌纱帽’，整个社会出现了一种‘当官至上’的风气。”
“在中国，当官比美国容易得多，因为在中国人的习惯里，只要你把决定你命运的人给抓住了，那很容易就当上官了，为什么组织部长这个角色那么多人巴结呢？按照中国官场的潜规则，省委组织部长想提拔一个副厅级干部、市委组织部长要提拔一个副县处级干部、省里的厅长要提一个处级干部，那简直是易如反掌！而美国就不行，他们的对手太多，他们需要巴结的人太多，需要更多的小心和更多的知识。美国的官不是由某个掌权的人决定，而要人民投票的。”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不知道市卫生局的领导们是否真的理解了常友连和贾士贞一番话的真正含义，还是他们为自己未来官场命运的担忧，也许，他们各自心中有许多话要说，但他们把那些无法言表的东西变成背上渗出的汗珠和忐忑不安的心跳。
最后常友连说：“从现在开始，市卫生局的重大事情必须经过分管文教卫生的殷副市长，尤其是财务和干部问题。这作为一条严格的纪律实行。”
有人提出局长、副局长能不能兼报。贾士贞说：“这个问题方案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虽然在座的各位既符合报局长的条件，也符合报副局长的条件，但是方案中明确规定不能兼报。”
随后，由常友连、姚雨生、贾士贞三人各带上市委组织部一名副部长，和其余的九个部门领导班子进行谈话，宣布在新的领导班子产生之前的相关规定。
当天晚上，西臾电视台播出了市级机关十个部门公开选拔领导班子的实施办法。
顿时，在西臾大地上，从机关到学校，从城市到农村，这个新闻成为家家户户饭桌上、枕头边的热门话题。且不说跃跃欲试的有之，垂头丧气的有之，甚至有人高呼：“贾××万岁！”
也就在这天晚上，突然间狂风大作，雷电轰鸣，接着一场狂风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上午，市级机关就开始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传说成了十分神奇的故事。一种说法是，西臾市这次公选领导干部就如同昨天夜里的暴风雨一样，炸开了西臾多年来的权力，洗刷了长期玷污西臾人民心灵的污泥浊水；另一种说法是，这场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遭到了天打雷劈。但是对于正在进行的市直机关选举领导干部工作，仍然循序渐进，按照既定的方案进行着。
报名工作开始了，各县区委组织部和市直机关抽用人员经过培训，分成十个小组，每组负责一个部门。照样是报名之后，由各组对报名人员进行资格审查。
贾士贞对每个部门报名的人都仔细地过目，除了税务局和商业局两个局长已经过了年龄的界限，他发现卫生局的唐玉熙居然没有报名。这让贾士贞感到纳闷了。
奇怪的是，就在对报名人员进行资格审查还没有结束时，省委组织部市县干部处副处长江碧玉带着两个年轻人来西臾了。
江碧玉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贾士贞也算是熟人。吃饭之前，她单独和贾士贞交换了意见，明确告诉贾士贞，这次来西臾主要是考察西臾市卫生局长唐玉熙的。贾士贞虽然感到有些突兀，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在省委组织八年，从一般工作人员到副处级、处长，而且也干过三年多市县干部处副处长。虽然知道只要被列入考察对象，就必然是提拔对象，至于被考察对象后面的背景，或者说可能提拔什么职务，往往一无所知，所以他很能理解江碧玉。
西臾市公开选拔局级领导，而且市卫生局是作为首批试点单位，在这特殊时期省委组织部突然专程来考察卫生局长唐玉熙，贾士贞多少感到几分意外。他不得不把唐玉熙没有报名的事和此事联系在一起。或许世间的事真的就那么巧合呢！
当然，江碧玉考察唐玉熙的方法不会因贾士贞而改变的。首先是市委领导个别交谈，接下来是市卫生局机关，此后最多再找来下属单位主要领导进行测评，然后和一部分干部谈话，即可完成任务。
贾士贞想了想，还是把西臾市最近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的部署和江碧玉说了一下，随后让卫炳乾陪江碧玉去宾馆，晚上他亲自陪省委组织部同志吃晚饭。江碧玉说不用贾部长陪了，卫炳乾说自从贾部长到西臾之后，省委组织部不管来什么人，他都要亲自陪的。
江碧玉走后，贾士贞给秦副部长打了电话。先汇报了西臾最近公选县处级领导干部的事，最后说到市卫生局长唐玉熙的事。秦副部长说他马上给江碧玉打电话，让江碧玉的考察工作尽可能和市卫生局的这次公选领导工作合起来。
其实，对于那些市直机关和县区领导们在群众中的印象和威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市委组织部和市委领导们并不完全掌握，平时领导们看到的和群众看到的往往并不一样。这次西臾市委决定用群众选举的办法产生各部门的领导。虽然是一次尝试，但却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意愿。唐玉熙没有报名，这确实是贾士贞没有想到的。唐玉熙不参加公选，就等于不参加投票竞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样一来市委和市委组织部就很难知道他在卫生系统群众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干部。
给秦副部长打完电话，贾士贞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想着即将在市直机关逐步推开的县处级领导干部的公选。拥护公选的群众当然是绝对多数，那些工作实干、成绩突出、有群众基础的领导干部也由此得到一次机会；但同样也让一些高高在上、说大话空话、不干实事的干部失去了机会。对于正在任职的县处级领导落选人的安排问题，有的常委们认为应该在原部门改任非领导职务。贾士贞一直在思索这件事，现在，他改变了想法，这些人当中，有的人在领导岗位干了那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突然间从领导岗位上改任非领导职务了，不仅心中有怨气，而且有可能给现任领导的工作带来障碍。这样一想，他觉得应该把这些同志组织在一起，安排在市政府经济研究中心下面，分成若干组，主要是进行政策调研，为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工作提供理论上的参考。工资关系还放在原单位，这样一想，贾士贞的头脑豁然开朗起来。
市级机关十个部门人选报名后，经过资格审查，向社会公布了进入下一轮候选人的名单。
市卫生局局长候选人共十八人，主要是市几个医院的现任领导以及市疾控中心、市卫生学校等直属单位的负责人，市卫生局原副局长有三人报了局长。而副局长的候选人六十五名，大都是卫生局机关和下属单位的中层干部，还有一部分技术人员。
按照方案，候选人将在自己所在的工作单位进行演讲，并接受群众对任职期间主要工作的提问，最后由全体职工投票民主推荐，超过半数票才能进入下一轮竞选。
江碧玉按照秦副部长的电话通知精神，在西臾市卫生系统的各个单位民主推荐局长、副局长候选人时，同时对原局长唐玉熙进行群众测评。测评内容分为四个档次，即：优秀、称职、一般、不称职。
在此之前，唐玉熙到底怎么知道省委组织部派人来西臾考察他的消息的，别人不得而知。当然，唐玉熙知道省委组织部在这个时候对他进行考察意味着什么。市委领导那天和他的谈话，对他的打击压力是从没有过的。从那之后，他是寝食难安，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不仅到处找人，还去了省城两趟。至于他报不报名参加市卫生局长一职的竞选，他当时确实也处于两难境地。最终为什么决定不报名，这其中的奥妙，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天下午两点，唐玉熙怀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心情走进市卫生局的会议室，这个会议室是他亲自向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争取来的。当时机关事务管理局盖这栋综合楼时，并不是每个部门都分配这样大的会议室的。那时唐玉熙刚当上卫生局长不久，是全市极少数年轻的正县处级领导干部，虽然身居市卫生局这样业务性较强的局，但在全市也算是重要的大局，人们自然认为他也算是西臾市升起的一颗新星。最后分管副市长发话了，分给卫生局这个能容纳五百人的会议室。这几年来，每次召开重要会议，唐玉熙对着台下那一双双羡慕的目光，他自然是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
而此刻，主宰这个会议命运的不是他，而是一场将要把他执政多年的市卫生局长的宝座拱手让给别人的风暴！本来，他不想出席这个让他伤心愤懑的会议的，可他又有些不甘心，他要看看这些人是如何表演的，又是如何来抢他的饭碗的。但他同样怀着一种旁观者的心情，这种莫名的心态，是他从没有过的。
唐玉熙走进会议室时，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这时他才发现，这些人除了市卫生局机关的同志，直属单位的认识不认识的医生护士都出席了，总共有多少人他已经不去想了，在这一瞬间，唐玉熙忘了自己今天不是会议的主人。但，突然间，好像一把手的意识又恢复过来了，正当他昂首挺胸向主席台走去时，突然看到主席台上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的心脏陡然间狂跳起来，赶快停住脚步，慌乱之间瞥一眼台下，似乎那些目光在嘲讽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显然，他完全清楚了，主席台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可台下他坐哪儿，他真的没有坐台下的习惯。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唐局长……”
唐玉熙一回头，见是纪检组长老汪，唐玉熙尴尬地笑了笑，老汪拍拍身边的座位，笑着说：“坐这儿吧！台上今天没你的份。”
唐玉熙就此下了台，非但没计较老汪的话，心中反倒暗暗感谢他，要不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在老汪身边坐了下来。
唐玉熙感觉到，一双双目光向他投过来，他低着头，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主席台上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唐玉熙抬头一看，是市委组织部机关干部科长周达红。一看到这个人，唐玉熙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想到贾士贞刚到市委组织部当部长时，就对市委组织部大换血，原来那个机关干部科长汪为民上任两三个月，就考上副县长了，听说这次居然又报考市交通局长，唐玉熙暗暗骂了一句：这个王八蛋简直成了考干专业户了！周达红是在汪为民走了之后，按照当时报考分数的排名顺序录取的。
周达红突然介绍起坐在主席台上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唐玉熙觉得这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从未见过，现在经周达红一介绍，他差点叫了起来。省委组织部的市县干部处副处长是来考察他的，而今天会议内容是竞争市卫生局领导的候选人演讲、群众民主推荐，与省委组织部应该说没有任何关系！混迹于官场多年的唐玉熙立即敏感起来，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来的他，不觉背上沁出一片汗珠。
这时，这位江副处长站起来了，她突然宣布一项会议内容，这让唐玉熙差点晕了过去。江副处长宣布之后，另外两名男青年就起身到台下，给每人发一张纸，轮到唐玉熙时，他在接过纸的一刹那几乎不敢看纸上的内容。当他瞥一眼“近期提拔地厅级领导干部推荐表”几个字时，下面却是一排空格。
江碧玉接着说，请大家把自己认为能够提拔为副地厅级条件的人员名单写到格子里，对象主要是西臾市卫生系统的领导。
这时，纪检组长老汪指指表格说：“临时加的内容，看来是针对你的，好事啊，喜事，没想到吧，怪不得你不报名呢，原来有人给你吃了定心丸了。”
唐玉熙的心里有点乱，当然，他觉得老汪的话也许有点道理，可这样的程序让他太没有思想准备了，若是事先得到一点风声，他怎么也会发动他的亲信，给一些人打打招呼！可是面对这样一张空白的表格，大家真的会填他的名字吗？唐玉熙想抬头看看旁边的人是不是在往空格里写字，可当他瞥见老汪旁边的劳服中心副主任林晓时，他的心脏像停止跳动似的，只见林晓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表格，却连笔也没拿。他知道，林晓为了当主任，不仅多次到办公室找他，而且还一次又一次往他家里跑。每次去他家时，从没空过手，不是香烟茅台酒，就是超市购物券，结果他还是从培训中心调了一个主任过去。他当然知道，林晓对他有意见，从那之后林晓看到他就拉下脸来，现在林晓会在这张表格上写他的名字吗？
老汪取出笔，在表格上写上“唐玉熙”三个字，还故意将表格给他看看。唐玉熙心中一热，但他知道老汪对他并非真心实意，只是坐在他身边没办法而已。老汪把填好的表格放在腿上，看看唐玉熙，说：“唐局长，这时不能谦虚，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吧！”说着把手里的笔给了唐玉熙，唐玉熙接过笔，他希望老汪不要看他，他拿着笔的手开始抖了起来，下笔的时候，瞥一眼老汪，感觉到老汪虽然抬着头，目光远视，但余光在扫着他。这时，已经纷纷有人走到投票箱前，唐玉熙有些慌乱，赶快在空格内写了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笔怎么也写不出来。老汪笑笑，目光里似乎有几分歉意，嘴里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随即又递过一支笔。会场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排成队向投票箱走去，老汪站了起来，看看身边的唐玉熙，说：“我替你投了吧！”
在这一瞬间，唐玉熙的心里不是激动，也没有多少兴奋，有的却是沮丧。尽管他在官场算是一帆风顺，春风得意，三十三岁就当上市卫生局副局长，但是对于官场上高深莫测、瞬息万变的形势，他的心里还是提心吊胆，准备不足。
投完了票，江碧玉让省委组织部的两个年轻人打开票箱，整理好表格，离开了会场。
这时，周达红开始主持后面的会议了。

第十五章 从无到有
经过第一轮群众民主推荐，比较顺利地产生了卫生局长候选人八名、副局长候选人二十四名。
与此同时，其他九个部门也同样产生了正副职的候选人。然后将候选人的基本情况、在各推荐单位得票情况向社会公布。
按照实施方案，接着将对候选人进行公共基础知识测试（笔测）和演讲测评，候选人竞职演讲后由专家组提问。按民主测评、演讲回答问题、公共基础知识各占30％，组织考察占10％的分值比例，将综合得分由高到低排序，取前三名，最后由全系统职工无记名投票，按得票最高且过全体投票职工半数以上者当选。若第一轮中三名候选人均不过半数，则将得票较多的前两名，再进行一次差额选举。
这样的程序，从理论上说应该是能想到的都已经表述得很清楚了，简明扼要，可操作起来却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虽然已经有了那次全市公开选拔四十四名副县处级、四名正县处级的经验，然而上次能够借鉴照搬的操作并不多。市委书记常友连、副书记姚雨生，以及组织部长贾士贞每天除了到各个部门的现场去亲自指导外，遇到问题还要随时碰头。
这天下午，常友连和姚雨生、贾士贞刚刚研究了正式召开各系统大会投票的问题，常友连和贾士贞几乎同时接到市工商局的电话，原来在群众投票之前，一部分群众因为各自观点不一致发生了争执，现在，在工商局院内已经聚集了很多群众，而且人也越来越多，矛盾在不断升级。接完电话，贾士贞立即返回常书记办公室，于是三个人乘车赶往现场。
市工商局时任局长黄东平是三年前由北山区委副书记调上来的。黄东平当上工商局长后，不断从北山区和他家乡下臾县调来一部分干部，而且工商局本身的中层领导和下属单位的负责人大都是黄东平一手提拔的。当然黄东平并没有想到，局长会由全系统职工来投票决定。当他明白了如今市委新一轮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真的以民主为核心时，自然有些胆战心惊起来。从市委公布了市工商局作为第一批公开选拔领导干部的单位时，黄东平不止一次反复研究了那个方案。当他确信他这个工商局长将要由市工商局那三百多名职工来投票产生时，心里开始不踏实起来。除了他亲手从北山区和下臾调来的那几十个人，以及这两三年一手提拔的干部之外，能有多少人投他的票，他的心里还真的没了底。其实，在第一轮民主推荐决定候选人时，黄东平在局机关里的一百二十三人的投票时，他获得52.6％的票，以最高票成为一位正式候选人。但是最终成为局长候选人的对手有十二人。本来，黄东平认为，如果候选人仅限于工商系统的话，他认为寻找能和他抗衡的竞选对手实在是很难的。可是，当他拿着那个方案去市委组织部时，贾士贞解释说，工商局领导不像卫生局和教育局领导专业性强，所以县区符合条件的同志也可以报名，最后还说，黄局长不也是区委副书记当市工商局长的嘛！一句话说得黄东平哑口无言。
在这十二名候选人中，黄东平经过公共基础知识测试、演讲答辩和民主推荐、组织考察，综合分数险些掉到第四名，但只比第四名高出零点四分。第一名是北山区副区长洪正中，此人曾是莫由大学商学院高材生。大学毕业考入市政府办公室，在市政府办公室当了三年综合科科长，调北山区当副区长时才二十八岁，成为全市最年轻的副县处级干部，现在只有三十三岁。第二名则是西臾上次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中公开选拔的副局长，广州中山大学商业管理专业研究生霍启龙。他在市工商局干了十多年，后来出任市工商局办公室主任，当时的文化考试以最高分遥遥领先，打败了一百多名竞争者，夺得了第一名的桂冠。
对于这样两名竞争对手，黄东平岂能不胆战心惊？固然他有很多优势，但是平日工作中他免不了也得罪了一些人，这实在让黄东平感到几分意外。过去像他这样的局长，那是由市委常委研究好了，提交到市人大常委会通过的。说实话，他知道，那只不过是个形式，而且市人大常委不到二十个人，他又不是不认识，怎么也好摆平的。而如今，要让三百多名群众在这三个人当中划勾，黄东平的心里如同偷了东西样的忐忑不安。
当常书记的车子停在市工商局大门口时，只见院子里到处都是人，人群围得一层又一层，人群里不时地传出吵闹声，听不清吵些什么。
当常友连、姚雨生、贾士贞走进院门时，有人认出了他们，常友连瞪着眼睛说：“黄东平呢？黄东平干什么去了！”
贾士贞取出手机，拨了黄东平的电话，可电话没人接。贾士贞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大声说：“同志们，请大家冷静下来，我是市委组织部贾士贞。市委常书记和姚副书记来了！”
围在外面的人看着贾士贞，开始往旁边退，正在这时一位四十来岁的戴眼镜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进了院子，一眼看到常书记，常友连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么多毫无秩序的群众。
“常书记，这……”男子慌慌张张地说。
“你，霍启龙啊，你们这里怎么搞的，这还像市级机关干部吗？”常友连气愤地说。
“我……”霍启龙说着一边向人群里挤，一边大声喊道，“同志们，大家赶快散了，有话请到办公室里说。”
市工商局的副局长谁不认识，看热闹的群众开始往旁边退出去。当然在这么多的人当中，看热闹的人占多数，工商局的后院就是小区，这里居住的除市工商局的职工之外，还有其他部门的职工和家属。
“贾部长……”霍启龙向贾士贞走过去，挥着手说，“大家快散了吧！”
有人或许听到了“贾士贞”这个特别让他们敏感的名字，目光在四下里寻找着。有人看到了挤在人群里的贾士贞，急忙往旁边退了出去。
人群渐渐地散去，仍有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大声吼叫着，一个中等个子的男子手叉着腰，另一个男子挥着手，只是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霍启龙到了贾士贞面前，朝贾士贞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人群中，大声叫道：“老周，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还像市级机关的干部吗？”
这时，贾士贞也站在他们中间，说：“霍副局长，请他们到办公室去！”
霍启龙说：“走，到办公室去！”随后又说，“你们都没有考虑这样做会是什么后果吗？市委领导都来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贾士贞说：“霍副局长，老黄呢？单位都闹成这样了，他到哪里去了？”
“黄局长今天好像没有什么别的事嘛！应该在局里！”霍启龙说，“邵市长叫我去谈事情……”
“在这关键时刻，你们工商局居然闹成这样，要是让记者知道了，无论怎么报道，对你们的选举能有好处？”贾士贞说。
“贾部长，其实今天的事并不是偶然的，也算是市工商系统长期矛盾的积累造成的。”
“群众之间的矛盾根源在领导……”贾士贞的话没说完手里的手机响了，他忙打开手机，“喂……哪位？”
“哦，卢院长，找我？”贾士贞停住了脚步，“好，我马上回办公室。”
贾士贞和霍启龙来到常友连面前，常友连说：“启龙，你马上去找黄东平，把今天的事调查清楚，今天晚上除口头向市委汇报之外，还要作书面汇报，情节严重的要严肃处理。”
“常书记，我要先走一步了，”贾士贞说，“市中院卢院长在组织部等我，说有急事！”
贾士贞匆匆回到办公室，正要给卢院长打电话，卢志军已经出现在门口。
两人刚坐下来，卢志军说：“贾部长，有一件事我先过来和你通通气，请你千万别对法院有什么看法。”
贾士贞笑笑，说：“卢院长，我这个组织部长不会那么偏见，况且我们一直提倡司法部门独立办案，你说我对法院能有什么看法！”
卢志军笑笑，说：“贾部长，我碰到一件棘手的案子……”
贾士贞看看卢志军，却没有说话，但他心中升起疑惑，卢志军和他没什么交往，至于工作上，也很少打交道，他有什么事要找他这个组织部长呢？
“贾部长，”卢志军说，“有人要告你，告你们……”
“告我？”贾士贞轻松地笑了笑，在这一瞬间，他迅速地在头脑里搜索一遍，自己在什么地方，什么事情上违法了？工作上？不可能，难道是家庭？是妻子？
“贾部长，一个团体，组织所制订的章程……”卢志军想了想，说，“比如说残联的章程……”
贾士贞睁大双眼，看着卢志军，原来是他！
“我明白了。”贾士贞说，“残联的章程我看过，而且认真研究过，为了这事，我还研究了党章，咨询了相关法律人士。”
“是啊！”卢志军说，“残联的章程上说理事长由代表大会产生的主席团推举，副理事由理事长聘任。”
“卢院长，你是怎么理解‘推举’二字的呢？”
卢志军说：“为这事，我们也作了些了解，按照残联过去的做法，由代表大会产生主席团之后，组织部的分管部长在主席团会议上宣布市委提名某某人为理事长，然后主持人宣布举手表决或鼓掌通过。”
贾士贞说：“卢院长，你认为这样规定合理吗？组织部凭什么在这样的场合下宣布提名某某为理事长？无论是鼓掌通过，还是举手表决，这样的做法民主吗？或者我们可以问这样的规定依据是什么？恐怕唯一的解释就是‘权力’，对吧！”
卢志军看着贾士贞：“是啊，现在有人起诉你们没有按照章程办事，而是通过推荐产生候选人，在代表大会上实行差额选举的办法来选举理事长和副理事长，有什么依据？”
“我们的依据？”贾士贞说，“政治文明，民主！《宪法》规定一切权利属于人民！”
卢志军笑笑：“贾部长，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原告代理律师找出许多依据，还找出上级有关部门领导讲话，我们打算还要走访相关部门，必要时去北京，对于这样的案件，我们是非常慎重的。”
贾士贞说：“卢院长，社会在发展，改革开放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前改革的核心是干部制度，但是现在最大的障碍是既得利益者。你想，如果市委组织部、市委，或者说我贾士贞，不想把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向前大大推进一步的话，我们可以把选官的权力紧紧抓在手里，哪个部门的官都不是自己祖上留下来的遗产，按照过去选官的方法，市委不想让他干了，找个理由，或者什么理由也不需要，就可以把他免了。但是，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为了把选官的权力交给群众，这是政治文明的主要体现。”
卢志军走了，贾士贞立即把卫炳乾找来，让他抽时间找找关于残联章程有关方面的依据，进行相关法律方法的咨询，卫炳乾一听就火了，贾士贞说：“炳乾，通过法律渠道是民主的一种形式，我认为这也是一种进步。我想，只要法律能找到依据，说明他的那个理事长的推举是民主的、合理的、文明的，那么我们错了就纠正。”
“贾部长，”卫炳乾说，“工商局现在怎么样了？”
“炳乾，看来群众非常看重自己手中的民主权利。”贾士贞说，“中国历来是小官怕大官，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是在中国历史上，明朝首辅张居正讲过大官怕小吏的故事。美国也有这样一个事例，美国副总统戈尔1999年说过这样一件事：布莱德利议员进入参议院的时候，头上有两个光环：不但是普林斯顿最优秀的学生，还曾经是美国职业篮球联赛的著名球星。有一次他被邀请去一个大型宴会上发表演讲。这位自信的立法议员坐在贵宾席上，等待发表演讲。这时，一个侍者过来，将一块黄油放在他的盘子里，布莱德利立刻拦住了他，说：打扰一下，请给我两块黄油好吗？侍者说：对不起，每人只有一块。布莱德利高傲地说：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罗氏奖学金获得者、职业篮球联赛球员、世界冠军、美国议员比尔·布莱德利。听了这句话，侍者回答道：那么，也许您也不知道我是谁吧！布莱德利说：您是谁呢？侍者不紧不慢地说：我嘛，我就是主管分黄油的人。”讲完了这个故事，贾士贞的脸上尤为严肃，“在这个权力的世界里，总有人是主管分黄油的，如果想多吃黄油，就需要关注他们。但中国和美国不同，中国最重要的黄油分配者向来都是皇帝，其次是上级领导和领导身边的耳目。”
卫炳乾笑笑，说：“这个故事我知道。美国的官员是选民选出来的，他们需要巴结的人很多，因此需要更多的小心和更多的知识。而在中国当官就不用这么难，这恐怕也是中国人的当官热情比美国人高的原因之一吧！”
临下班前，贾士贞接到市委办公室的电话，他匆匆来到常书记办公室，随后，姚雨生也到了，坐在外间的黄东平和霍启龙迎了上来，两人都不是往常汇报工作那样镇静，而是显得垂头丧气的样子。
黄东平和霍启龙反复解释说，工商局发生的矛盾与这次选举没有关系。但是群众之间的冲突毕竟发生在正式选举之前的关键时刻，所以黄、霍俩人也自觉自己的底气不足。况且现在他们俩人又成了这次竞争局长的对手。群众之间的矛盾对他们各自的选票都未必有利。
听完了黄、霍俩人的汇报，常友连半天没有说话，他不发言，自然姚雨生和贾士贞也不好说话。
只见常友连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回徘徊着，显然在认真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们俩人现在也是心神不宁的时候，将心比心嘛！可是，群众之间的矛盾根子在哪里？是领导造成的。不是领导处理问题不公平，就是亲疏的问题。过去选拔干部只是由组织部和市委，大都是主观的，根本不考虑群众意见。现在让群众投票，什么问题都暴露出来了！”
常友连看看姚雨生和贾士贞，又说：“我现在真的担心，如果那天在投票选举时，群众发生冲突怎么办？你们以为对你们有好处啊！我看未必。”最后常友连说：“不要只盯着自己的选票，只有精诚团结才会对你们各自有好处。更不要只想到能不能选上的问题，选不上了，只要你们有能力，取得群众的信任了，以后的机会多得很。当不上工商局长了，还可以去竞争其他局长、副局长，领导干部要能上能下，这是一个干部的素质问题，希望通过这次公开选拔领导干部，让大家进一步成熟起来，我不是在讲大道理，将来的社会只会不断加大民主的进程，不会再走回头路。”
常友连看看贾士贞：“贾部长，你再说说吧！”
贾士贞看看黄东平和霍启龙，说：“二位，刚才常书记的一番话，我想真的是情深意切。希望二位抓紧时间，多和群众沟通，消除以往的一些误会和隔阂，要真心诚意，多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尤其是曾经和自己有过不同意见的群众，有一位有见地的同志说过：互相补台，好戏连台；互相拆台，都会垮台。你们想想，这说的对不对？”
黄东平和霍启龙走后，常友连说：“士贞啊，群众希望民主，但当民主真正地降临到他们的头上时，他们对如何使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还需要不断适应。工商局的矛盾并不奇怪，暴露出了过去机关干部中的问题。所以，组织部在这关键时刻还应该多做思想工作，到群众中去，帮助群众解决一些误会和矛盾，使得选举工作顺利进行。”
市级机关第一批十个部门选举领导的大会将在同一天进行，上下午各五个部门。尽管这些天来，市委和组织部尽可能地作了详细而周密的安排，但贾士贞还是有些寝食不安。过去在省委组织部时，他也曾经参加过两三次省党代会和人代会的大会选举工作，有一定的经验。但是，现在的选举和那种选举有明显的差异。
天刚亮，贾士贞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头脑有些发涨，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准备出门吸几口新鲜空气，刚一打开门，见卫炳乾站在大门外。贾士贞看看表，说：“炳乾，这会儿餐厅还没开门，走，咱们找点小吃去！”
“贾部长，我断定你一夜没休息好。”卫炳乾说，“走，我陪你去吃点酸辣汤。”
刚走了几步，小苗的车子到了，是卫炳乾让小苗过来的。
匆匆吃了早餐，贾士贞和卫炳乾就赶到市人民剧场，今天市工商局的选举大会将在这里进行。
人民剧场的楼顶往下，悬挂着两条大标语：“加快干部制度改革的步伐，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扩大民主、规范程序，提倡干部能上能下”。
剧场大门的正上方还有一条横幅：“正确使用民主权利，投好庄严的一票。”
贾士贞迈着稳健的步伐，踏着台阶，头脑里浮现出去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转眼间，那些激进的做法已成为往事，却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说实话，此刻的贾士贞感到步履的沉重与艰难，心中早已没有了当时那种轻松和意气风发的状态，一往无前的精神。
登完了台阶，贾士贞站在门口，他下意识地看看表，现在还不到七点钟，离大会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剧场的大门全部大开着，大厅里灯光通明，只见周达红带着工作小组的同志忙碌着，看到贾士贞，周达红迎了上来，“贾部长，您来得这么早！”
贾士贞笑笑：“达红辛苦了！”说着，大步向主席台走去，登上主席台，四下里看了一会儿，说：“炳乾，达红，将投票箱增加为四个，两旁的四个大门口各放一个，宣布投票开始后，场内人员分成四路，每个人投完票就从大门出去，到投票结束后，可以从前面的大门进入大厅，等待宣布结果。”
卫炳乾说：“大门外除了工商局的人，我们工作组还要有两个人，投票结束后，还不能离开，除了等待公布结果，还要考虑到，万一第一轮选举没有结果，还得进行第二轮选举。”
周达红说：“贾部长，我们另外准备了两个投票预备箱，分成四个投票箱，这样更快些，估计十多分钟就可以结束投票。卫副部长说的事，我们已经作了安排。此外，关于统计选票问题，我们将原来的四人一组改为两人一组，四台电脑，十五分钟就可以统计结束。”
“好，越快越好。”贾士贞说，“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心情都是可以理解的，不光是三个当事人，其实全体参加投票的人都迫切想早些知道结果。还有，记者可以到现场，但是，对于选举问题，一般不要随便发表意见，只让他们看到最真实最直接的一面就可以了。”
卫炳乾说：“达红，选票的发放一定要按照规定程序，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进行，每一个人都必须凭证明领取选票，独立完成，多余选票在监督小组的监督下投入碎纸机。”
贾士贞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又来到外面，绕大楼走了一会儿。
离会议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贾士贞站在剧场门口，广场上已经有群众聚在一起，马路上来往行人驻足观看。这时，贾士贞的手机响了。
“是常书记吧！我们已经来了一个小时，一切准备就绪。好，有情况我随时向你报告。”
挂了电话，贾士贞分别给其余四个选区打了电话，正准备拨电话时，只见黄东平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贾士贞心想，如果每一个领导干部都能像今天这样谨慎小心，严格要求自己，那一定是群众真心实意拥护的领导。
只见黄东平放好自行车，大步来到贾士贞面前，笑着伸出手：“贾部长，您来得早啊！”
“东平同志，今天成了驾驶员！”
黄东平似乎有些尴尬，笑笑说：“本来嘛，嘿嘿……”
场内响起音乐声，人们纷纷进入会场内，工作人员指挥大家对号入座。
贾士贞看看表，说：“炳乾，你上去吧！”
卫炳乾大步走上主席台，站在台前对着喇叭，说：“请大家找到自己的座位，我现在向大家宣布几条规定。”
卫炳乾讲完后，看看表，大声说：“西臾市公开选拔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局长一名，副局长三名，经过报名、资格审查、民主推荐、文化基础知识测试和答辩，从高分到底分依次选出局长候选人三名，他们是洪正中、霍启龙、黄东平；副局长候选人九名……
“现在请十二名候选人到前排就座。”卫炳乾说，“下面请每个候选人到台上来，用一句话向在座的同志们表达自己最想表达的心情。”
前排的十二个候选人相互看看，都感到有些意外，这时高音喇叭里传来，“有请洪正中同志！”
只见洪正中快步走上主席台，深深地向台下鞠了个躬，随后走到演讲台前，稍稍停了一下，大声说：“请大家接受我，我愿意成为市工商局的一名努力学习的学生！”
接着，霍启龙走上主席台，他说：“去年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选择了我，我希望这次干部制度改革中，大家还能选择我！”
轮到黄东平了，他一边向主席台走去，心里一边想，他该说什么呢？
自从他当上市工商局局长那天，只要一开会，无论什么样的会，那都是众星捧月的。重要会议的讲话稿那是经过反复推敲的，有的场合即使即席讲话，但因为他是老大，也从没有为难过，可是现在，他一时真的不知道这句话该说什么。
黄东平感到脚下轻飘飘的，似乎有些做不了主，他走到主席台正中，在鞠躬的那一瞬间，目光扫过台下的那一双双既熟悉而又冷漠的眼睛。
“同志们，如果我黄东平在过去的工作中有对不住各位的地方，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贾士贞坐在第一排旁边的位置上，真的没有想到这三个人每人讲的一句都那么谦虚而又得体，不管怎么说，今天主管“黄油”的人是台下这些群众，而不是局长！
无论怎么说，我们必须赞扬用这样的民主办法来选举领导干部的大胆创新，就说已经进行过的程序吧，能够走到今天，应该说都是有一定群众基础，具备一定素质，而且有相当能力和文化的人。
开始分发选票了，卫炳乾仔细讲解填写选票的注意事项。
贾士贞站了起来，他的心里似乎更加紧张了。其实，自从到西臾之后，他那颗悬着的心从来就没有平静过。
投票很快结束了，主席台上又忙碌起来，两旁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主席台上统计选票的画面。
投完票的群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一群一群地围在一起。
贾士贞默默地坐在那里，微微闭着眼睛，看上去是那么平静，可是他不时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过了一会儿，卫炳乾匆匆走下主席台，来到贾士贞面前，低声说：“贾部长！”
贾士贞如同电击一般，睁开疲倦的眼睛，随即振作精神：“炳乾，怎么了！”
卫炳乾摇摇头，神情异常紧张，“三个人都没过半数……”
“果然不出我所料！”贾士贞站了起来，大步向主席台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谁的票最少？”
卫炳乾向前迈了一步，低声说：“老黄，黄东平。不过，三个人的票悬殊不大。”
这时主席台上的统计结果已经送过来了。卫炳乾接过统计结果，递给贾士贞。贾士贞看了看，三个人得票分别为：洪正中129票，占35.83％；霍启龙117票，占32.5％；黄东平114票，占31.67％。贾士贞问：“副局长选举结果如何？”卫炳乾说：“这是结果，比较顺利。”贾士贞看了一会儿，说：“炳乾，继续开会，向大家宣布每个人的得票结果，按照规定进行下一步，立即打印选票。”
卫炳乾走到演讲台前，大声说：“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马上宣布投票结果。”
会场上顿时安静下来了，贾士贞走下主席台，默默地坐下来，却不时地看看坐在前排的候选人。
卫炳乾说：“请大家不要讲话了，下面继续开会。”停一会儿，接着说，“同志们，下面我向大家宣布刚才选举的结果。市工商局系统应参加投票为381人，实到360人，三名局长候选人得票分别为……”
这时，会场上顿时乱了起来，有的议论，有的惊叹。而坐在前排的三名局长候选人都脸色大变。
卫炳乾接着宣布了九名副局长候选人得票情况，台下骚动起来了，只见卫炳乾大声说：“请大家安静，按照方案规定，如果三名候选人均不过半数，则取前两名进行下一轮差额选举。工作人员正在打印选票……”
坐在台下的贾士贞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急忙取出手机，一看是常书记的号码，一边打开手机一边大步朝大门走去，到了门口，贾士贞说，“喂，常书记，我是贾士贞……”
“怎么样？”这是常友连的声音。
“常书记，第一次投票三个人均未过半数，马上进行下一步，现在正在打印选票。”贾士贞说，“其他选区情况怎么样？”
贾士贞挂了电话，会场上已经开始发放选票，卫炳乾在台上重复着填写选票的注意事项。这次只有一张选票，而且只有两个人名字。选票很快就填好了，按照刚才的投票方式，大家开始投票。
台上在统计选票时，会场上的群众已经坐好了。室内不像刚才那样骚动，人人都在盯着两旁的屏幕，心情不由地紧张起来。
贾士贞有些坐立不安，匆匆上了主席台，远远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工作人员，一会儿功夫结果就出来了。卫炳乾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没等卫炳乾说话，贾士贞便问：“怎么了，慢慢说！”
“贾部长，情况不妙！”卫炳乾摇摇头，“看样子这次两人都难说！”
贾士贞说：“结果出来了没有？”
“出现许多弃权票！”
贾士贞走到现场，这时，汇总结果已经出来了，贾士贞一看，有效票数339张。洪正中得164票，占48.38％；霍启龙得114票，占33.63％，弃权31票，另选他人30票。贾士贞看了一会儿，对卫炳乾说：“如实向大会宣布结果，不宣布谁当选。下一步怎么办，待常委会讨论后决定。”说完，贾士贞匆匆走下主席台。
出了剧场，拨通了常友连的电话：“喂，常书记吗，我是贾士贞。”贾士贞走到剧场的角落里，四下看看，小声说，“常书记，工商局的第二次选举又不成功……”
常友连犹豫了片刻，说：“士贞，如实向大家公布结果，晚上召开常委会，再行研究。另外，注意黄东平他们的情绪，中午我们见面再说吧！”
贾士贞关掉手机，转身向会场走去，只见黄东平低着头，踏着台阶往下走来。贾士贞快步走上去，黄东平一抬头，看见贾士贞，满脸尴尬。
“贾部长……”
“东平同志，”贾士贞轻轻地说，“我正准备找你……”贾士贞看看脸色灰暗而苍白的黄东平，心中升起一股怜悯。
“我……没想到……”黄东平低着头，有点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哎！”
贾士贞看看黄东平，那种垂头丧气、神情沮丧的样子，完全没了当初工商局长的威风了。
“东平同志，人生啊，不可能永远是阳光灿烂。”贾士贞说，“一个人的一生就像天气一样，不可能永远是晴空万里，有暴风雨，也有冰天雪地，那是大自然的规律，人也一样，所以，我们要正确对待自己。”
“贾部长，这些道理我都懂。”黄东平苦笑了一下，“只是这场改革来得太凶猛了点儿，我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人在最艰难的时刻，也要勇敢地面对。俗话说，是金子，一定会闪光的。”贾士贞说，“你在处级领导干部的岗位上干了那么多年，有一定的经验，我想，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
“贾部长，我手里还有许多工作要交下去。”黄东平慢慢往前走着，“反正我已经是落选的人了。”
“今天晚上召开市委常委会。”贾士贞说，“下午还有五个部门要选举，还会有其他问题的，听候市委的意见吧！”
黄东平走了，他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贾士贞能够理解黄东平今天为什么没有坐着别克轿车来参加这样的会议。
贾士贞看着黄东平的背影消失在大街上的人流中，心情愈加复杂起来。
过了一会儿，贾士贞踏着台阶，到了大门口，会场里传来卫炳乾的声音。贾士贞快步进了会场，麦克风里正传来卫炳乾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当他宣布洪正中和霍启龙的得票结果时，会场里顿时传来各种惊讶声。
贾士贞沿着座位之间的走道，大步向主席台走去。当他走到前排时，正巧卫炳乾的目光和他相遇了，贾士贞立即向他摆摆手。随后向中间前排走去。就在卫炳乾宣布散会时，贾士贞来到洪正中和霍启龙面前。
“正中、启龙，请二位留一下。”
贾士贞来到西臾宾馆时，已经过了十二点。这时，常友连也下了车。两人向餐厅走去，常友连正要说话，手机响了，他漫不经心地取出手机，在餐厅门口停住脚步。
“喂……”
“是常书记吗？”
“你是谁？”
“常书记，我是市人事局驾驶员小孙。”
“小孙，干什么？”
“常书记，对不起，打扰您了。我在家里捉住了一个贼……”
“贼？连这点事也找我？小孙你……”
“常书记，他可不是一般的贼，这人是交通局长兰克彪，不是偷东西，而是偷人的贼！”
常友连愣住了，看看身边的贾士贞，而贾士贞故意避开常书记。常友连关掉手机，说：“士贞……”可偏在这个时候贾士贞的手机响了。他一边应着常书记，一边接通了电话。
贾士贞匆匆挂了电话，看着常友连。
“士贞，走……”常友连说着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愤愤地说，“好个兰克彪啊，咱们去看看！”
贾士贞晃了晃手机说：“原来是……”
小孙家住在市政府老宿舍区，大家习惯称作市委东家院。从西臾宾馆开车只要几分钟就到了。常友连坐在轿车里，头脑里反复响着小孙在电话里的那番话。说起小孙，常友连还真的有点印象。三年前，小孙在市委开车，只是没有固定给哪个领导，算是机动驾驶员。通常是哪个领导有急事，或者车子，或者驾驶员碰到特殊情况，自然会调动机动驾驶员。常友连和小孙打过几次交道，他觉得小孙还不错。后来小孙调市人事局给高局长开车，还到办公室看过他，或而碰到常友连时，总要说上几句话。
刚才接了小孙的电话，常友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想想，一定是兰克彪没干什么好事，可这大白天，怎么会在一个驾驶员家里被捉住了呢？
轿车进了市委东家院，左拐不久，车停了下来。常友连推开车门，贾士贞随后也下了车，只见路上围着一群一群机关家属，见到常友连和贾士贞，人们纷纷向一旁退过去。
这时小孙迎了上来，小孙头发蓬乱，满脸汗水，见到常友连和贾士贞，说：“麻烦常书记、贾部长了！”
常友连问：“到底怎么回事？”
“常书记，兰克彪这人太无耻了，常常乘我出车不在家时跑到我家来和我老婆鬼混……”
没等小孙说完，常友连说：“他人呢？”
“被我堵在房间里。”
“走，进去看看。”常友连脸色陡变，刚走了两步，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说：“110来了！”
常友连瞪了小孙一眼：“报警干什么？”
小孙说：“不是我报的110。”
不知为什么，常友连没有理会110车上下来的人，跟着小孙来到门口。
突然旁边过来一个人，贾士贞一看，原来是韦旭。韦旭看看贾士贞，又看看常友连，不知道常友连是真的没看到他，还是故意不理他。韦旭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常书记！”
常友连还是当作没听到，贾士贞向他点点头。韦旭的表情有点尴尬。贾士贞心里突然想到，韦旭怎么这么快就赶到了呢？当然不可能是小孙打电话给他的，小孙和他根本不熟悉，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兰克彪给他打的电话。贾士贞没有理会他，跟在常友连后面。
这是一栋三层旧式楼房，一楼是一间不大的客厅，推开后门，旁边是一个窄而陡的楼梯，常友连和贾士贞跟在小孙后面，到了二楼便是一道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小孙打开锁，一脚踢开门。
听到踢门声，兰克彪惊恐万状地站了起来，一看出现在门口的是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无地自容地到处看了看，一时不知所措。
旁边的女人大约三十来岁，虽然吓得脸色苍白，但仍然让人感到是一个姿色不凡的少妇，不用说，这就是小孙的老婆。
贾士贞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眼，正中一张大床，说明是一间卧室，床上并排两只枕头，一床小被子叠得很是整齐。
“常书记，贾部长，我……”兰克彪如同罪人一样，低着头。
“不怪他。”女人说，“都怪我！”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常友连大声吼着。“兰克彪啊兰克彪，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我请求组织上处分我！”兰克彪说。
“处分？”贾士贞说，“老兰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下午……下午……”
“你以为那个交通局长非你莫属了！”常友连气急败坏地说，“士贞，打电话让市纪委书记张亚新来把他带走，我没空管这种事。”
常友连走下楼梯，只见两个民警站在客厅里，便说：“好了，没你们的事了，让外面的群众都散去吧！”
过了一会儿张亚新来了，常友连说：“张书记，这事交给你处理吧，我懒得说。士贞，咱们走！”
“常书记、贾部长，下午的事……”兰克彪从楼梯上跟了下来，说，“我放弃了！”
常友连和贾士贞没有理会他，大步出了门。
不知道什么原因，吃中饭时，常友连一句话也没说。贾士贞知道，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在这样关键的时候，那些小报的记者又无孔不入，这无疑是给他市委书记的脸上抹黑。
其实，贾士贞还有许多事情想利用中午吃饭时间和常书记说说，可被兰克彪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连饭都来不及吃，狼吞虎咽了几口，便站起来，说：“常书记，我先走了，下午我要去两个选举现场，有事打我手机！”
常友连抬起头：“晚七点半钟召开市委常委会，让组织部几位副部长都到席会议。”
常友连刚说完，又说：“士贞，我看你还是先去市交通局，兰克彪是不是不参加竞选，可以宣布他放弃？”
贾士贞犹豫了一下，说：“选票都已经印好了，我看……”贾士贞想了想，“要不还让他参加竞选，恐怕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早已满城风雨了，我估计他是没戏了！”
“也好，那就随他去吧！”常友连说，“卫生局那里你还是要兼顾一下，我再给老姚打个电话，让他也争取去两个选举点。”
正在这时，常友连的手机响了，他刚接了电话，就捂着手机，大声喊道：“士贞，等一等！”
常友连接完电话，走到贾士贞身边，低声说：“贾振兴一行马上到了，你抓紧时间去接一下，给他作些解释，晚上市委、政府宴请他们。不过，你得尽快赶去交通局。”
“他们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贾士贞看看常书记说。
“没关系，也是好事，让他看看我们的改革，他虽然是一个商人，可很关心政治。”
贾士贞快步出了餐厅，随即给卫炳乾拨了电话。
贾士贞赶到市交通宾馆时，已经是一点四十五分了，群众已经纷纷进场，贾士贞一眼看到卫炳乾站在会议室大门口，见到贾士贞，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贾部长，兰克彪现在怎么样了？”卫炳乾焦急地问。
“交给张亚新书记处理去了。”贾士贞无奈地说，“这个人真干得出来，下午竞选，中午搞女人！”
“那他还参加下午的竞选吗？”
“这事交通系统群众知道吗？”
卫炳乾说：“这种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据我所知，不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你看……”卫炳乾指指会议室门外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的人群，“不信你去看看，都在议论这事。”
“所以，我的意见是也不要白费功夫了。”贾士贞说，“现在再去重印选票，我觉得没必要，还有多少人会选他？就让他在竞选中落选吧。”
卫炳乾点点头：“这样也好。”
“韦旭来了吗？”
卫炳乾摇摇头：“刚才给我打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
“是吗？”贾士贞说，“中午在小孙家他不是好好的吗？”
“他去现场了？”卫炳乾说，“他怎么知道了？”
会场上悠扬的音乐声停了下来，贾士贞大步跨上台阶，边走边说：“炳乾，还是你主持吧，我还是不讲话为好。”
正在这时，霍启龙喘着粗气跑来了，大口喘着气说：“贾部长，刚才我得到消息，说有人要破坏今天的选举……”
“慢慢说。”
“可能有人在会场放了炸弹！”
“什么？”贾士贞慌了，“这是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就在刚才，一个男子塞给我一个纸团，随后就不知去向。我一看纸条……”霍启龙赶快把那张纸递给贾士贞。贾士贞打开纸条一看，上面有一行铅笔字：“有人在会场放了定时炸弹！”
贾士贞脸色大变，说：“无论真假，赶快把全场里的人都疏散出来，我马上给鲁局长打电话！”

第十六章 错综复杂的矛盾
人们虽然不断走出会场，但人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临时调换的会场就在交通宾馆旁边的物资公司院内。
这时，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闪着顶灯，响着警报冲进院子，车上下来的第一个人正是鲁晓亮。贾士贞迎了上去，说：“鲁局长，你看！”
鲁晓亮接过贾士贞手里的纸条，一边看一边往台阶走去。
鲁晓亮说：“防暴队马上到了，不管真假，宁愿视其有，不可视其无。”
另一辆警车到了，鲁晓亮把手一挥，大声说：“快，大家跟上来。”
一个年轻警察跑步来到鲁晓亮面前，鲁晓亮把纸条交给他。
“宋队长，先从主席台上查，要快，千万注意安全！”鲁晓亮说。
宋队长一挥手，一群警察跑步进了会议室。
贾士贞边走边说：“鲁局长，你怎么看这事？”
“贾部长，这事不稀奇，美国的世贸中心都有人敢撞。”鲁晓亮说，“正说明这些人害怕改革！”
“我在想，”贾士贞说，“从冲我而来的那场车祸，到末臾几位县领导的翻车，以及末臾选票被调包，现在又要炸选举会场，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贾部长，我知道你和常书记是为什么！”鲁晓亮说，“你们的担心不能说没有道理，可一味地宽容……我不知道这几件事到底有没有联系，不过，假如今天真的发生了爆炸事件，影响就大了，是我这个公安局长失职。”
到了会议室门口，鲁晓亮停住了。对贾士贞：“贾部长，你在这里等我。”说着，鲁晓亮大步进了会议室。
贾士贞若无其事地进了会议室，只见台上台下忙碌起来，鲁晓亮飞也似地跳上主席台。
贾士贞焦急地往前走了一会儿，突然取出手机。
“喂，是韦副部长吗？我是老贾，你现在怎么样了？”
挂了电话，贾士贞跑到主席台，说：“鲁局长，时间马上到了，我要去会场，有什么情况立即打我的手机。”
会场上，卫炳乾对着话筒，大声说：“请大家静一静……”
贾士贞进了会场，看看表，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会场上人们还在交头接耳，卫炳乾还在大声维持秩序，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贾士贞刚走到主席台下，手机响了，一看手机，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
“喂，鲁局长吗？”
“贾部长，你在哪里？”
“我在会场上，马上就出来了。你说吧，怎么回事。”
“搜查到了，在会议室左面墙下面角灯的盒子里，发现四个绑在一起的雷管，就是农村用来炸鱼的那种，但体积很小。”
“好，我马上过来！”
贾士贞大步跑出会场，当他一口气跑到交通宾馆时，鲁晓亮和宋队长已经来到院子里，旁边有两个警察蹲在地上。
鲁晓亮迎上来，指指地上的雷管说：“就是那东西，已经除掉引绳，马上送去进一步检查。”
“鲁局长，情况复杂了，你们必须马上破案，我现在就去向常书记汇报。”
夜已经降临了，市委常委会议室灯光通明，忙了一天的西臾市委领导们显得有几分疲惫。
尽管太阳还是公平地照耀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西臾这片八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和任何地方一样分享着太阳的光辉，但是，西臾市六百多万人民又经历了极不平凡的一天——和一年前的那场改革一样，人们又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在这里体现了政治的文明，在这里民主得到了真正的尝试。
市委常委们都已经默默地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周围，常友连最后一个走进常委会议室，在正中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这时卫炳乾从常友连开始，给每个领导分发材料。常友连拿着材料，看了一会儿，目光慢慢地移动着，他说：“今天大家忙了一天，实在是不该再开这样一个会议。但是，大家知道，对于我们西臾市来说，今天是不平常的一天，上下午各有五个部门召开了选举大会，让群众选举了他们心目中最信得过的领导。和过去相比，在干部的选拔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是质的飞跃。平心而论，我觉得这样选拔领导干部符合民意，深得人心。”常友连看看常委们，“今天，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发生了一件让我感到耻辱的事，一场大的事故差点发生在我们身边，我想这已经不仅仅是对改革的态度问题，而是极大的犯罪。”常友连的眉毛拧成疙瘩，停了停继续道，“如果不是公安局的同志及时赶到，及时搜查，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常委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常书记，或许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常友连接着说：“我觉得很奇怪，兰克彪居然胆大包天，大白天跑到人家里去干那种事，中午又有人要炸交通局的选举会场！好吧，这事等到公安局查出结果再说。”
“今天晚上本来不准备开常委会的，大家都知道，贾振兴先生一行今天中午来到西臾，将要正式签约在西臾投资的事。可是没有办法，这个兰克彪闹出了这么大事。”
贾士贞看着手里十个部门选举情况，听着常书记刚才的一番话。兰克彪在今天下午的选举当中落选了，这是必然的结果。至于兰克彪这个人，贾士贞到西臾市委组织部不久，就听到了关于他的不少故事。当年是谁把兰克彪提拔起来当凹臾县委副书记的？他没有去研究，但后来兰克彪任县委书记时，居然和县政府招待所一个女服务员半夜开着车到野外去鬼混，被一个乡党委书记跟踪，还拍了照片，这事闹得全县上下沸沸扬扬，市纪委调查最后不了了之。但是显而易见，县委书记不能再干了。市委常委为他的安排问题，引起了一场争论，有人说，县委书记都是安排副市级的，怎么能当交通局长呢，最差也得安排市政府秘书长，日后怎么说人大政协也好有个副职的余地。可最后还是去了市交通局当局长。
在上次那四十八名县处级干部公选时，贾士贞也曾经和常书记议论过，想把交通局长的位置拿出来公选。当时常友连说，如果把交通局长的位置拿出来，那么就要把兰克彪安排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上，否则，他又没什么问题，又没到年龄，引起连锁反应怎么办？贾士贞只好作罢了。
“看来，兰克彪这个人啊，上次那件事是让他蒙混过关了。”常友连说，“他尽搞这些名堂，轿车里、中午到人家家里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又闹出个炸会场的事……”
常友连愤愤地把材料放到一边，继续说：“新一轮的干部制度改革，先期的十个部门进行得还是比较顺利的，应该说绝大部分单位的选举工作是成功的。大家都希望通过这样选举的办法来产生自己的领导，将来能够真正为群众办事。但是，有两个局的局长最终没有选举成功，工商局的三位候选人中，第一轮淘汰了黄东平，第二轮中，洪正中获得了164票，约占48.4％，仅差1.6％就过半数。水利局两轮选举下来，程中华获得248票，占42.5％，差7.5％。关于下一步的工作问题，常委最近还要专门安排时间讨论，大家还要认真总结经验，现在要讨论的是工商局和农林局已经没有合法的局长了，工作怎么办？”
贾士贞看着手里的资料，说：“我看了一下材料，这次通过选举产生的机关局级领导情况，确实值得我们常委重视：十个部门中，只有两个原局长当选了局长，除了卫生局唐玉熙没报名之外，有七名局长落选。这说明了靠领导权力选干部和群众选干部的差距。而这十个部门原有副局长五十二名，这次下达选举名额为三十名。原五十二名副局长报名参加竞选的有二十一名，最后竞选上的只有八名，占原有副局长人数15.3％，占参加竞选的二十一人的38.09％。而当选的大部分同志都是第一线的实干家，文化层次较高，有实践工作经验，在自己的工作中赢得了群众的信任。可见我们过去的选拔干部的方法不改革不行了。”贾士贞看看常友连，接着说，“关于工商局和农林局的问题，我反复想过，洪正中同志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作为一个系统之外的副区长，能够获得339人中的164票，占48.4％，非常不容易。但是毕竟未过半数，所以，我建议让他出任党组副书记，一方面让他熟悉业务工作，一方面让群众进一步了解他，待半年之后，再和霍启龙重新进行一次选举。”
姚雨生点点头，说：“贾部长这个办法好，但我又想到，万一半年后仍出现两人都不过半数票，或者霍启龙当选了，那洪正中怎么办？”
大家顿时冷了场，相互看看。常友连看看贾士贞，欲言又止。
贾士贞说：“真的是那样，只能按照原副区长平职调到其他县区去工作，或者还留在北山区。他毕竟年轻，只有三十三岁，而且在此期间，他还可以去竞选其他岗位，还是有可能竞选上的。”
常友连说：“这个办法好是好，可是一个部门总得有一个一把手，不仅重要工作需要拍板的人，就是平时工作，也必须有一个统揽全局的领导呀！他这个党组副书记能起到一把手的作用吗？”
“是啊！”贾士贞说，“我正要说这个事。”洪正中的情况自然不能代替局长和党组书记，因此，我想，一个权宜的办法，只有请市政府分管副秘书长代行局长职权，也就是半年吧！”
贾士贞的意见获得多数常委的支持。接下来讨论农林局的问题。
贾士贞详细汇报了农林局的情况，农林局的情况较为复杂，不仅三名局长候选人在第一轮选举中都没有超过半数，而且弃权另投他人的选票高达一百一十多张；在第二轮选举中两名候选人也都只获得30％的选票。显然是群众对农林系统这三个候选都不满意。如果说人们对原局长单礼阳不满意的话，那么另外两个都不是农林系统的人。高群山是凹臾县副县长，北京农业大学毕业，在乡里干过农技员、副乡长、乡长、乡党委书记。前几年参选副县长时，领导本意只是让他作为陪衬，落选了再说，可他居然以高票当选，另一位当了多年的副县长却落选了；另一位候选人刘明生，是市农校党委书记兼校长，享受副县处级待遇已经四年，西北农业大学研究生，在前面一轮民主推荐时，获得农校76％的群众的支持。这两个人在公共基础知识测试、答辩累计分数都获得高分，可为什么没有当选呢？这不仅是贾士贞没有想到的，连常委们也感到意外。
最后，常书记说：“组织部正派人调查其中的原因。目前的解决办法，可否在三位副局长当中推选一名同志主持工作？”说到这里，常友连一敲桌子，“有办法了，省农林厅不是要派一名处长下来带职吗，可以由他主持全面工作，缓冲一段时间再作研究。”
回到宿舍，贾士贞正准备洗澡，有人敲门了，他没有立即去开门，只是大声问：“谁？”
外面没有回答，贾士贞也就没有开门。自从上次出了事之后，也许是他心有余悸吧，一个人在宿舍时总有些胆胆怯怯的。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贾士贞接通了电话。
“喂，贾部长吗，我是水利局的周森林，请你开开门。”
贾士贞一边抓着手机一边开了门，只见周森林满脸兴奋地进了屋。
“贾部长，非常感谢你，给我这样一次机会！”
“森林同志啊！说实在的，西臾新一轮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开始前，我就想到你了。”贾士贞说，“我真的希望你在竞争中能够胜出，不然你们，特别是你父亲对我的误会更多了。当我看到你在每次竞争中都取得了好成绩，我真的从心底里祝贺你呀！堂堂正正，凭自己的本领底气足，腰杆也硬。”
“贾部长，我父亲说了，请你对他过去的过激语言多理解。”
“他是老领导，我们年轻容易莽撞，何况我这人头脑简单，还要请他多包涵啊。”
常友连和贾士贞陪着贾振兴一行吃完了早餐，刚出了餐厅，常友连突然走到贾士贞身边，刚说了一句话，只见一个中年女人大大方方地走到贾振兴身边。
贾振兴放慢了脚步，朝中年女人微微一笑，显然不是陌生人，贾士贞向贾振兴点点头，继续和常友连边说边往前走。
吃早饭时，贾振兴说他们这次来西臾带来五千万美元，准备在西臾投资建一个生态农业园和养殖业的有机田园。计划用两天时间商谈合作的具体事项，双方达成共识后，即签订协议。这对于西臾市委、市政府来说，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喜讯。
按照常友连的意见，商谈合作协议的具体条款主要由邵明和分管市长以及主管的农业、财政、发改委等部门负责。常友连表示自己也会直接参与的，而贾士贞主要工作还是抓好干部制度改革。两人商定后，贾士贞正准备向贾振兴打个招呼，这时手机响了，一接电话，原来是鲁晓亮，说昨天交通宾馆的案子已经破了，要和宋队长过来汇报。
常友连上前和贾振兴握手时，贾士贞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女人，这时贾振兴笑笑说：“这位是我远房叔叔家的女儿，叫贾英月，在你们……英月，叫什么部门？”
“市工商联。”贾英月说。
“哦，说起来你应该知道的，她爱人是你们市交通局局长兰克彪。”贾振兴说。
在这一瞬间，贾士贞愣住了，目光落在贾英月身上半天，贾士贞此刻的头脑里一片茫然，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难题突然间摆到面前来了，他立即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显然，贾英月是来向贾振兴搬救兵，为丈夫求情的。而贾振兴不是张志云，也不是肖志民。他是拥有多少亿美元的美籍华人，他主动找上门来在西臾投资，这样的外商，不仅对西臾发展经济十分重要，就是省委、省政府也是会十分重视的。即使贾先生不主动出面说情，市委、市政府也得考虑相互关系的呀！
贾士贞若无其事地朝贾英月笑笑，又看着贾振兴说：“这么说来我们都是本家啰，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是啊，是啊！”贾振兴握着贾士贞的手说。
“贾先生，今天我和常书记有点事，但是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来陪你的。”贾士贞握着贾振兴的手说。
在回来的路上，贾士贞感到身上突然间有一种巨大的压力，刚才的细节也许常书记并没有注意，贾士贞不知道，如果常书记知道了这个情况，他会怎么处理。
贾士贞没有回组织部，直接来到常书记办公室，鲁晓亮和宋队长已经等在常书记办公室门口了。
大家进了屋，常友连说：“说说情况吧！”
鲁晓亮向两人递香烟，常友连接了，贾士贞则摆摆手，说：“案子破了？”
鲁晓亮点点头，觉得贾士贞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看常书记，说：“我先说说情况，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宋明补充。”
“从搜查到的雷管看，是农村用来炸鱼的，但当我们进一步检查雷管时，才发现雷管里的炸药已经被人换了，换成土和灰，也就是说，完全成了假的，根本不可能炸的。”鲁晓亮说到这里停下来了。
常友连睁大双眼看着鲁晓亮：“这么说来，完全是场虚惊！”
“可是当时谁知道那东西是假的！”鲁晓亮说，“放雷管的是交通局下面运管所的两个青年，其中一个曾经是市交通局办公室工作人员，因为工资问题和兰克彪吵了两回，后来被调到运管所，对兰克彪怀着仇恨。他知道那天上午八点钟要在交通宾馆大会议室召开选举大会，于是叫上一个同伙，头一天夜里混到会议室，一人望风，一人将雷管放在左面墙壁的角灯盒子里，引线连接在电线开关上，只要一关灯，雷管就会爆炸。据那个青年交待，他们并不知道雷管里的炸药被换了。”
“那么雷管是从哪儿弄来的呢？”贾士贞问。
“他们说是从郊区农村买来的，我们按照他们说的地点，立即去调查了，也证明雷管确实是买来的。”
“那么又是谁得到这样的秘密，给霍启龙纸条的人又是谁？”贾士贞问。
“这两个问题还在调查之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送纸条的人并不知道雷管里的炸药被换了。”鲁晓亮说。
“老鲁啊！这些问题都要尽快弄清楚。”常友连说，“还有，你想过没有，西臾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多事情，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什么原因？都必须尽快弄情楚。我觉得西臾的治安形势应该高度重视了，否则不仅影响改革，而且影响经济发展。昨天美国华商贾先生已来西臾，这两天正在商谈投资的细节，万一……”
“常书记，你放心，我们已经作了全面部署，你担心的那些问题，我相信会尽快有一个明确的说法的。”
鲁晓亮走了。贾士贞站了起来，却没有走的意思，犹豫了片刻，说：“常书记，有一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常友连看着贾士贞，“看来这事还蛮重要！怪不得我感觉到你的情绪有些不对头！”
“刚才我们从餐厅出来，就在你和贾先生握手时，你没看到一个中年女人？”
常友连摇摇头，说：“没注意，刚吃完饭，出来进去的人多着呢！怎么啦？”
贾士贞满脸严肃，说：“常书记，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谁？”常友连莫明其妙地看着贾士贞，“管她是谁呢！你是什么意思？”
“常书记，”贾士贞更加严肃起来，“她叫贾英月。”
“噢，原来和你是本家，你怕什么？”
“不，不是和我，而是和贾振兴先生！”
“什么？”常友连突然微微一笑，“你不也姓贾吗？”
贾士贞叹了口气：“她可是兰克彪的老婆，而且……”
“你……你这人……”常友连笑了笑，“士贞啊，你可把我弄糊涂了，他们……”
“刚才你没看到贾先生热情地把她介绍给我吗？”贾士贞说，“贾英月是贾振兴先生的侄女，不过好像并不是亲侄女，而是远房的。”
常友连一愣，半天没说话。
贾士贞说：“不过从贾先生当时的表情看，兰克彪发生的事好像他并不知道。”
常友连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拿起桌子上的香烟，慢慢地抽出一支，一边点一边向窗口走过去。
过了一会儿常友连回过头，看着贾士贞，说：“士贞啊，假如贾先生真的帮助兰克彪说情了，或者说，他并不直接出面，而是……”常友连犹豫起来，“士贞，这事可要慎重啊！”
“所以，常书记，刚才鲁局长在汇报案子时，我还一直在想着这事，上次贾先生来西臾时，也没听说他有这样一个关系！”贾士贞说。
“士贞，我想啊，咱们也不能太死心眼了，有些话是不该我这个市委书记说的……”常友连说，“当前，在西臾，在西臾市委、市政府面前，什么是头等大事，我想一是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给我们创造了经济效益，像贾先生的投资，不仅是来之不易的，还具有相当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二是经济建设，当然这个经济建设除了改革经济体制，还需要外资的注入，这一点我们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要保证的。”
贾士贞默默地点点头，他完全理解常书记话中的深刻含义和良苦用心。
“所以，士贞，交通宾馆搜查到雷管的事，我的意见是就到此为止吧！何况又没有造成什么后果，说不定是个别人搞的恶作剧！不要自己给自己的脸上抹黑，你理解我的意思吗？”常友连认真地看着贾士贞。
贾士贞点点头，走到常友连对面，伸手拿起常友连面前的香烟，自己却没抽，递一支给常友连。
“我找时间给省里有关领导通个电话，认真汇报一下西臾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
贾振兴决定首批在西臾投资八千万美元，建设有机田园。从粮食到蔬菜，再到养殖业，产品除了蔬菜之外，还有粮食、生猪，以及鸡鸭等等，主要出口欧美。经过两天的商谈，协议的细则基本敲定，贾振兴表示，资金他会绝对保证的，而且他不会像有些外商向当地政府提出条件，或者要当地政府提供大部分贷款，他说那还叫什么投资，那是让当地政府和人民用自己的血汗钱供他们发财。
常友连向省委书记谭玉明汇报了这事，谭玉明感到有些吃惊，他甚至怀疑常友连说的话是不是可靠。于是当时在电话里表示，放下手里的所有工作，明天一早就和省里相关部门的领导到西臾来。省长曹靖正在香港参加招商大会，听到谭玉明告诉他的这个好消息，激动得连夜召开会议。谭玉明还让常友连转告贾士贞，他来西臾除了见见贾振兴先生，还要和贾士贞好好谈谈。西臾的干部人事改革遇到了许多困难，省委要加以鼓励和肯定。
常友连接完了谭玉明的电话，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省委书记要到西臾来，而且没有任何准备时间，虽然谭玉明再三强调，他的此行是临时决定的，一切如常，不得作任何准备，更不准搞什么超标准的接待，不要让人家贾先生说中国官员讲排场，弄虚作假。但他还是在十一点时找来了邵明和公安局局长鲁晓亮。布置完了之后，常友连给贾士贞打了电话，告诉他明天谭书记来西臾可能会在适当时候找他谈话。
据说，谭玉明从不搞高规格的接待风，常常带着秘书轻装便行，群众反映省城交通难的问题，于是有一天早上，他七点四十分带着秘书乘公交车，在路上整整堵两个小时；还有几次下乡不用自己的轿车，用一辆县里普通桑塔纳，只带着市委一位秘书长和秘书，却没有通知市委、县委，在农村转了三天。谭书记的这种作风搞得基层干部胆战心惊的，不敢弄虚作假，害怕真的给省委书记碰上了，挨批评是小事，丢了乌纱帽才是大事。
谭玉明上午十点钟到达西臾，且不去细说他如何和贾振兴一行会面的，直到晚上八点钟，才让秘书通知贾士贞到宾馆。贾士贞一进屋，只见会议室内除了谭玉明、省委秘书长，还有常友连、邵明，姚雨生和夏季。
贾士贞进门时，谭玉明居然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说：“士贞啊！来来来！”
贾士贞握着谭玉明的手说：“谭书记，您好啊！”
谭玉明说：“士贞啊！咱们这是第几次见面？我想想……哟，还真的数不清了！”
贾士贞笑笑，说：“谭书记，单独见面三次，其中包括那次找我谈话，会议上见面有十多次。”贾士贞当然没有把谭书记还没上任时他陪同钱部长去M省见他的那次计算在内，但不知谭书记此刻还记得那件事吗？
“来，士贞，坐！”谭玉明指指身边的椅子，说，“这个位置是留给你的，老常，你没意见吧！”
常友连说：“谭书记如此关心我们的组织部长，我高兴！”
“士贞同志不仅为我们西臾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做出了贡献，也为我们的经济建设带来效益，应该说是有功之臣啊！”谭玉明兴奋起来了。
“谭书记，您过奖了，那是常书记领导的好，是市委常委、政府各位领导的支持！”
“那当然！所以，友连书记啊，省委不仅要嘉奖士贞，同时要嘉奖你，嘉奖西臾市委全体领导成员。”
贾士贞完全没有想到谭书记会在这样场合接见他，他甚至曾经想过，谭书记单独找他谈话说不定还会指出他工作的缺点，但不管怎么说，他昨天夜里没睡好，不知道谭书记此次到西臾来单独安排见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今天晚上不是开会。”谭玉明说，“本来我只是准备抽个时间见见士贞同志的，后来考虑还是请西臾市几位领导一起参加，所以我和龚秘书长说了，他也认为这样的形式好。”
谭玉明看看大家，最后把目光落在贾士贞身上：“士贞同志到西臾任市委组织部长，还不到两年，而且其间又去美国学习了将近半年，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干了一件大事，不仅给西臾这块土地增添了活力，更主要的是解放了西臾许多干部们的生产力。不仅如此，他的影响力放射到全省、全国，居然飞过太平洋、大西洋，让北美、欧洲人刮目相看了！大家知道，改革开放这些年，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单位、地区、部门，都在挖空心思去招商引资，我们省曹省长带着一批厅局和市领导去香港招商，可是不知能有多大成效。”谭玉明越发兴奋了，“大家知道美国的贾振兴先生为什么不去北京、上海、苏州投资，偏偏到西臾来？那是士贞的灵魂把他勾来的，这是什么力量？是感染力、号召力！”
“当然，改革没有缺点错误、没有困难阻力，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符合客观事物的发展规律。”谭玉明喝了口水，继续说，“小平同志为什么伟大，为什么被誉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大家还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吗，叫‘不争论，大胆地试，大胆地闯，发展才是硬道理’。没有小平同志对中国的设计，没有这样的英明决策，中国的经济能有今天？有人指责西臾去年的那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有问题，那么我要问，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什么角度去指责的呢？当然，对一件事，有不同看法，甚至有争论，那都没有关系，只有通过争论，才能分清正确和错误。我实事求是地说，去年士贞的那场改革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省里就有人积极主张让他到中央党校学习一年。当然，一个领导干部去中央党校学习是好事，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就不一样了，无非是想让他把市委组织部长的位置让出来，无非是想让干部人事制度的改革走回头路。但是省委在讨论时统一了思想，统一了认识。”
谭玉明越说越严肃，在场的人个个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室内静得几乎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响声，服务员轻轻推开门，秘书向她摆摆手。
“前段时间听说你们准备对一县一区公选党政一把手，后来停了，是否是因为那场车祸？”谭玉明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几个县级领导干部出了车祸，甚至死了四位领导。这确实是让人痛心的事，可是我们的个别领导违反规定，公车私驾，又酒后开车，难道要把这个问题的罪名加到改革头上？”谭玉明摇摇头。
这次见面最后是怎么结束的，贾士贞已经记不清了。谭书记的到来确实让他感到意外，但贾士贞并没有因为省委书记的肯定和赞扬而飘飘然起来，他甚至觉得下一步的路更加艰难。不过他更加坚定了信心，要沿着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道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在市级机关进一步推进选举领导人工作的同时，贾士贞连连接到一封又一封群众来信，反映在机关选举中拉帮结派、拉选票的现象。其中就有反映水利局周森林利用原地委副书记父亲的后台拉选票，而当选为市水利局副局长。
当然，对于这样的人民来信，贾士贞反复看了又看，这真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可在一次汇报工作时，常友连递给贾士贞一封信，贾士贞一看，同样是反映周森林靠父亲的势力，当上水利局副局长。贾士贞没有说话，看完了信，又把信退回给常书记。
贾士贞想，按照周效梁的性格，凭他以前对待儿子提拔问题上的过激表现，他完全相信，周效梁一定能干出那些事来的。然而证据在哪儿？更何况在去年那次公开选拔县处级领导干部时，周森林获得第二名，如果按照那次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计划，前三名的同志都将进入县处级领导干部的人才库，作为后备干部来选用。现在，周森林当选为市水利局副局长，他觉得也是顺理成章的。至于拉选票的问题，在美国总统的选举中，谁不是公开四处演讲，为自己拉选票。贾士贞只能暂时把这些问题留待以后慢慢研究。
就在市级机关的选举工作如火如荼深入展开时，市委决定同时在平臾县川坝乡直选乡长试点。
在这关键时刻，贾士贞接到周光的电话，说后天晚上赴美国高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的同学聚会，还邀请了一位老师参加。周光说这是他们回国后的第一次聚会，任何人都不得缺席。
接完电话，贾士贞的心里真的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激动。周光回国后不久就提拔为省发改委主任，谁都清楚省发改委主任下一步必定是副省长。想到那些同学，必然想起在美国那不平常的几个月，他不由想到了华祖莹。从时间看，华祖莹毕业应该有几个月了，不知道她现在干什么，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
这样想了一会儿，贾士贞还是决定，无论如何回省城一趟。除了特殊的同学友情，也想看看那位老师，贾士贞本想问问这位老师是谁，可周光那样激动，他也随着周光的激动而兴奋不已，最后也没有问。周光的电话勾起了贾士贞对那段特殊经历的许多回忆。
这些日子，贾士贞无论怎么忙，每天回到宿舍，躺到床上总要想起妻子和女儿。上次回到省城，居然不知道妻子去了哪里，周一兰似乎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实，贾士贞已经不是当初刚当上市委组织部长的他了，他成熟、冷静得多了。如果回家的话，双休日还是能抽出时间的，可是他觉得他和玲玲之间再也找不回过去那种感觉，那种亲密无间的情感了。至于玲玲那次一拳打了他，而且偏偏伤到他的命根子上，几个月过去了，尽管他的心里还会像过去那样冲动，但他的生殖器再也没有勃起过。难道自己从此就失去了男人的作用了？对于这件事，他从没怪过玲玲。他是男人，是一个有知识、有道德、有修养的男人，玲玲并非主观要置他于死地，用法律的语言来说，最多只能算是一种“过失”而已。
上次，他出了车祸，是玲玲把他从死神那里唤了回来的。如果不是玲玲的坚持，不是玲玲日夜的呼唤，说不定他真的早已被化为灰烬了。当他死而复生之后，夫妻之间本应该更加情深似海，相濡以沫的，然而他们之间不仅沟通越来越少了，两人之间的鸿沟也越来越深了。这样想着想着，贾士贞觉得心里一阵阵发酸，眼角滚动着痛苦的泪水。
贾士贞这次回到省城，距离上次参加省委组织部的会议，算起来已经快两个半月。当时没有见到玲玲，在这段时间里，玲玲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他偶尔打了电话，两人也很少沟通。他不知道妻子和女儿现在的生活状况。每每想到家庭、妻子，他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到省城时，还不到五点，贾士贞决定先回家看看。
回到家里，虽然家里一切依旧，但却显得十分寂寞而冷清。厨房里像好久没有动过，看看水池，也不像早晨刚用过。回到客厅里，茶几上已经积满了灰尘，贾士贞心情有些沉重，犹豫了片刻，拨了玲玲的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无奈之下，又给周一兰打了电话。
“喂，一兰吗，我是贾士贞！”
“噢，士贞啊，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晚上有个活动。”贾士贞说，“一兰，你知道玲玲她们去哪儿了吗？”
“这样吧！”周一兰说，“你晚上活动结束后我们见个面再说。”
周一兰挂了电话，贾士贞更加心事重重，怀着依恋的心情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刚出了家门，手机响了，一接电话，是周光，周光告诉他今晚的活动改在宏门大酒店。
一说到宏门大酒店，那些让他刻骨铭心的许许多多往事一起涌上心头。他在那里认识了华祖莹，他们从相识到相知，以至后来发生了那场“鸿门宴”，华祖莹不顾一切地把他救了出来。
他不知道周光为什么把他们聚会的地点改在宏门大酒店，是周光得知他过去的隐私，还是无意中的巧合？不管怎么说，贾士贞现在的心情有些异样。轿车在大街上缓缓而行，他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华祖莹的身影了。
到了宏门大酒店，这里一切都似乎没有多大变化，当轿车停在大门口时，贾士贞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似乎看到华祖莹站在大厅里，正微笑着向他走来。
进了大厅，贾士贞竭力寻找当年的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正在这时，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轻女子走上前来，微笑着说：“请问您是贾士贞部长吗？”
贾士贞点点头。
“贾部长，请您到四楼第二会议室。”
“是发改委周光主任安排的吗？”
“是，周主任还没到。”
上了四楼，出了电梯左拐，就是第二会议室。一进门，只见几位同学谈笑风生，贾士贞大步走上前，激动地紧紧握着大家的手。
这时，那位穿制服的女子来到贾士贞面前，说：“贾部长，请您来一下，有一个人要见您。”
贾士贞奇怪地说：“见我，谁？”
“请您随我来！”
贾士贞跟在这个女子后面，到了三楼。眼前的场景似乎都那么熟悉，前面那间就是华祖莹当年的办公室。正当贾士贞的目光停留在这间房子的大门上时，那女子在门口停了下来。这时，贾士贞已经停在她的身后。那女子轻轻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开门，她就推开门。贾士贞站在门外，往里面看去，只见室内还是当年那样的摆式，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椅子上，就在女子转过脸的一刹那，贾士贞的心脏狂跳起来，“啊，是她？！”
那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子朝贾士贞笑笑，迅速地退了出去。
贾士贞一个箭步进了屋，坐在椅子上的女子也大步迎了上来。贾士贞伸出双手，当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时，贾士贞有些语无伦次了：“祖莹，怎么……怎么是你？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三楼的一间大餐厅里，三张大圆桌却没有一个人坐下来。周光激动地拍拍手，说：“请各位入席，大家按照名单入座！”
华祖莹在周光右边坐了下来，本来贾士贞的位置在周光的左面，不知谁把他的位置调到华祖莹右面了。
贾士贞一直在不停地和同学们握着手，按着周光的提示，大家都找到自己的座位。二十八个同学，居然全部到齐了。想到周光在电话里说，还有一位老师，可是到现在这位老师还没有出现，贾士贞有些莫名其妙了。
服务员斟好了酒，周光端着酒杯，走到中间，大声说：“各位同学，首先感谢大家能够从百忙中来参加咱们回国后的第一次聚会，我想各位和我一样，心情是无比的激动的。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在美国的特别老师华祖莹小姐，并为欢迎华小姐而干杯！”
华祖莹站起来，端着酒杯，满脸桃花样的鲜红。
“谢谢，谢谢各位领导！”华祖莹激动地举着酒杯，“周主任，各位领导，大家这样对待我，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啊！想当年，我不过只是这里的一个打工妹，怎敢担当‘老师’的称谓啊！”
这时，大家纷纷离开座位，来到华祖莹面前，争先恐后地和她碰杯。
在热烈的气氛中，唯有贾士贞没有和华祖莹碰杯。直到学员们相互敬酒的高潮中，贾士贞才得着空隙，右手端着杯子，低声说：“祖莹，我也该敬你一杯了。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这里相识，你还记得你换给我的那杯矿泉水吗？你还记得那场莫名其妙的‘鸿门宴’吗？还有……”
华祖莹深情地看着贾士贞，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打断了贾士贞的话，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来，士贞部长，咱们今天高兴，都把这杯酒喝了！”华祖莹说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贾士贞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贾士贞觉得心中有许许多多的话要对华祖莹说。刚才华祖莹约他单独在她原来的办公室见面，实在太让他意外了，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直到现在还像做梦一般。
周光已经喝得满脸红润，他仍然极度兴奋，这时，他又端着酒杯，离开座位，走到中间，大声说：“请各位静一静……”
大家渐渐地安静下来，目光投向周光。只见周光把华祖莹拉过来，大声说：“各位，我们一行二十八人，能够有机会去美国度过五个月同窗学习的岁月，这是一种特别的缘分，也是人生最值得怀念的日子。我们这批同学都是人到中年的人了，美国的学习生活，对我们今后的人生、工作，将留下深刻的记忆。而我们在那艰难的岁月里，有一位最真诚、最尽责的老师，那就是华祖莹老师。现在，华祖莹老师已经顺利地完成了美国一流大学MBA的学业，今天，我们借这个机会热烈欢迎华祖莹的归来！”
贾士贞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光，又看看华祖莹，只见华祖莹不停地向大家挥着手。
“我现在向大家报告一个好消息！”周光看看华祖莹，大声说，“省发改委将录用华祖莹同志为经济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省政府和省有关部门已经批准省发改委的请求。华祖莹同志放弃美国十二万美元年薪的工作，回到莫由来发展家乡的经济建设，为留学生做出了榜样。来，请大家举杯，祝贺华祖莹同志成为我们省级机关一名公务员！”
周光的话音一落，大家纷纷涌上前来向华祖莹敬酒，表示祝贺。
贾士贞默默地坐着，看着大家激动兴奋地向华祖莹敬酒，心中暗暗地为她高兴，现在他忽然明白过来，今天的聚会地点也许是华祖莹的建议。
当年华祖莹在这里奋斗过。那时，她虽然大学毕业，却只不过是餐厅的领班，一个中文系大学毕业生，不是学经济的，只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凭着酒店领班的经历能够被美国一流大学的MBA录取，这实在是一个奇迹！而今天，当她完成了MBA的学业后，居然被录用为省级机关副处级公务员，这又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场聚会一直延续到晚上十点多钟，人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在酒精的刺激下，大家越发兴奋和激动。贾士贞虽然努力控制着自己，但他的心情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一方面为华祖莹归来而激动，另一方面又为工作的压力、夫妻感情的变化而苦恼。他也说不清为了什么，自从那次王学西的“鸿门宴”之后，本来下决心不再多喝酒，然而，今天，他不自觉地一杯一杯地喝下去了。华祖莹悄悄地提醒他，但不知为何，好像自己也在借酒消愁。大家散去之后，华祖莹看看贾士贞说：“你也回去吧，不早了！”
“你住哪里？”贾士贞说，“我送你。”
“周主任安排我住在莫由宾馆。”
贾士贞说：“走，我送你过去。”说着就要打电话。
华祖莹按住他的手，说：“还是打出租车吧！这么晚了叫驾驶员不妥当。”
两人上了出租车，却一句话也不讲，华祖莹不时地瞥一眼身边的贾士贞。
贾士贞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便说：“一兰，今天美国班同学聚会，太迟了，改日吧！”
周一兰在电话犹豫着，过了一会儿，说：“士贞啊，你不能再不重视了，难道你……”周一兰没有把话说完，匆匆关了手机。
贾士贞竭力让自己坦然些，甚至希望把那些烦恼和不愉快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
进了房间，这是两张单人床的标准间，干净而整洁。莫由宾馆虽然挂牌四星级，但其标准可谓五星级。华祖莹一边给贾士贞倒水，一边说：“士贞部长，你别见外，我之所以事先没给你打招呼，主要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再者，听说你现在正在进行新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忙得不可开交！”
“回来好，回来好啊！”贾士贞说。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理想，我当初出国就是带着几分偶然。”华祖莹说，“尽管当初我也说过，希望你有机会到国外去看看，但真的没有想到，能在我读书期间遇到你们这批官员！我特别相信命运，也许是我的命中该遇上贵人相助吧！”
贾士贞笑笑：“你还真的相信命运啊！”
华祖莹点点头：“相信，我特相信，能够遇上你，又因为你而遇上周主任，正是因为你们二位，才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所以，您和周主任都是我人生中的贵人！”
“中国需要人才，需要更多关心经济、关心政治的留学生。”贾士贞说，“周光这个人是一名优秀的高级领导干部，你能够有机会在他身边工作，也是难得的，这个人不久的将来就要进入部省级领导干部的行列。”
华祖莹走到窗前，轻轻拉了拉窗帘。天空繁星点点，地上灯火辉煌，这座现代化的大都市，将留下她人生的足迹。
“祖莹，虽然我的改革也逐步被领导接受，群众更是拍手欢迎，但是毕竟冲击了人们传统的观念，也大大地冲击了一些人的既得利益，所以……”贾士贞目不转睛地看着华祖莹，“有些人并不甘心，甚至想置我于死地。”
“我多少听到一点儿，而且从网上对你的争议也可窥见一斑。”华祖莹说，“士贞部长，干脆要求换个岗位……”
贾士贞摇摇头：“那不是我贾某人的性格，如果将来……”
华祖莹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天一亮，贾士贞匆匆来到乌城办事处，见到了周一兰。
“士贞啊！”周一兰语重心长地说，“这段时间玲玲和我接触比较多，可以说，她什么事也没有瞒着我，包括你们两人的私生活。”
贾士贞看看周一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知道，我一遍又一遍劝玲玲，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玲玲是个好女人，你千万不要怪她。”周一兰说，“我知道你也是一个好男人，世间没有比你再好的男人了，可是两人之间竟然发展成今天这个局面，哎……”
贾士贞看着周一兰，问：“玲玲到哪里去了？”
“她也觉得对不住你，没有像人家老婆那样，做一个贤妻良母式的妻子，可她是一个职业女性，省级机关一个处级干部！”周一兰说，“她作为一个女人有什么办法？女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在丈夫的大树下面乘阴凉，可她……”
贾士贞低着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一兰的一番话，心里升起许许多多对妻子的愧疚。
“当然，她觉得最对不起你的是把你给伤了……”周一兰的眼睛有些湿润，“士贞，你千万别误解我的话。你如今都这样了，男人嘛，没有那点精神，没了那种要求，还是男人吗？我是尝过这种苦头的女人……”
贾士贞早已忘记了周一兰的身世。谁知在这一刻，让她想起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周一兰的痛苦伴随她到今天，她当初嫁的男人就是一个失去性功能的人。而他第一次知道她的身世时，他从心底同情她的不幸命运。可是现在，这种灾难降临到自己的家庭，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了！
“不过，士贞，你的情况不一样，玲玲希望你抓紧时间治疗。她说她问过医生了，医生说一定能治好的。”周一兰说，“玲玲还说，无论将来你们两人怎么样，她已经不在乎了，但她觉得这事是她造成了，我看出她内心的痛苦和愧疚……”
贾士贞尴尬地低着头，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热，像挨了耳光一样，火辣辣的，甚至在心中埋怨玲玲不该把夫妻之间的隐私告诉周一兰。周一兰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身上。
在回西臾的路上，贾士贞忽然想到，早上和周一兰讲了那么多的话，却最终还不知道玲玲的近况，是他自己没有主动问，还是周一兰有意回避他？
轿车行驶在莫由大桥上。贾士贞从车窗里望着江水浩浩东去，心情越发沉重起来。无论怎么说，他都惦念着妻子，惦念着女儿。
西臾市市级机关不断深入进行选举产生新的领导班子，不管怎么说，经过十个部门的试点，让市委领导们感到欣慰，他们的试验成功了。尽管在选举过程中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通过群众自己选举领导人的做法，得到了广大群众的拥护和支持。
谭书记来过西臾之后，加大了贾振兴在西臾投资的信心。特别是谭玉明表态说党的十七大提出生态文明，近几年来中央更加重视食品安全问题，省委、省政府将制订出更多的优惠政策，扶持西臾的有机粮食、蔬菜、养殖业的发展。
令人奇怪的是，贾振兴在西臾的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向市委任何领导提起兰克彪和他的亲戚关系。兰克彪的交通局长落选了，而他和小孙老婆的事也摆了下来。市纪委书记张亚新打过两次电话要向常友连汇报对兰克彪的处理意见，常友连只说先摆一摆吧！为这事，小孙不仅经常去市纪委找张亚新，还专门来找过常友连。小孙说他虽然离了婚，可他咽不下这口气。与此同时，机关里传出小道消息，说兰克彪的老婆是贾振兴的亲侄女，贾振兴作为一个条件向西臾市委领导提出来，如果市委要处理兰克彪，贾振兴将撤资走人。所以常友连和贾士贞无奈之下，只好放了兰克彪一码，并且还要提拔兰克彪。
常友连听到这个消息，气得骂娘，他担心这个谣言一旦传到贾振兴那里，贾振兴不知道会怎么想。
这几日，贾士贞为兰克彪的事也感到头痛，他是恨铁不成钢。鲁晓亮私下也找过贾士贞，说交通宾馆那天放雷管的事还有深层次的问题。贾士贞没让鲁晓亮说得太明白，他也同意常书记的意见，这事没有造成恶劣后果，就算没有人报案，也不会发生严重后果。
韦旭渐渐变得沉默起来，有时一天也不见人。这天，贾士贞一个人坐在轿车里，小苗告诉贾士贞一个消息，说韦副部长把轿车还给市交通局了，贾士贞不以为然地“喔”了一声。其实当初他得知韦旭借用了交通局的轿车后，也曾想过，何必去认真呢！而且在兰克彪出事那天，韦旭第一时间出现在事发现场，这也绝不是简单的看热闹。
星期一早上上班后，组织部几位部长召开碰头会，商量近期工作。可一直等到中午，也不见韦旭的影子，接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消息，说韦旭要调走了。

第十七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尽管在这次干部制度改革中，市委和市委组织部一直保持低调，不接受媒体采访，除了方案、公告、公示等必须在报纸和电视上公布的内容，官方媒体不得刊登任何报道。
但是，网络是阻止不了的。
第二批市级机关二十个委、办、局公开选举领导人的工作又进入了高潮。现在市委决定，由副书记姚雨生和组织部副部长肖云进一步抓好市级机关的选举工作。而贾士贞带着卫炳乾到平臾县川坝乡，开展乡长的选举工作。
一周后，早晨六点钟，平臾县川坝乡有线广播站播出了一条特大新闻：《平臾县川坝乡选民直接选举人民政府乡长的公告》。过去乡广播站的节目都是由老站长用那半土不洋的乡音广播的，而今天这个新闻则是一位女播音员用那圆润而标准的普通话播出的，这不仅给广大村民特别的新鲜感，甚至还预示着川坝乡将要发生一场震撼人心的大事。
“根据中共平臾县委（××××年）××号文件精神，为了扩大基层民主，让广大选民行使人民当家做主的权力，县委决定在川坝乡进行选民直接选举乡长。”
一石激起千层浪，平时，村民们对乡有线广播里的消息几乎是充耳不闻。而今天，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犹如在川坝1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成了全乡五万多口人谈论的热门话题。
自1998年6月22日中国公选第一位乡长以来，全国各地进行了无数次公选探索，但是都没有从根本上离开“推荐”和代表的间直选举的模式。而直选乡长在中国解放以来还是第一次！
贾士贞是极不愿意面对记者的，但是，在川坝乡直选之前，他居然面对记者说，“所谓的‘直选’，就是由全体选民进行投票，直接从若干候选人中选出乡长。直选和公选，两者的差别就在于‘直选’的‘直’字上。从程序上看只迈出了一小步，但从其性质和意义上看，则是迈出一大步。
“扩大基层民主，直选乡长是迟早要走的一步。如果成功了，可以探索出一种可借鉴的模式来，即使失败了，也可以为后来者提供教训。”
贾士贞和卫炳乾一行三人，县委、县委组织部也组织了专门领导小组，乡政府的小招待所还专门腾出三间办公室。
直选乡长的消息首先在川坝乡中学炸开了锅。当天上午，所有老师都集中在办公室，就这个话题议论开了，接着就一个个开始对号入座，分析各人的条件、优势。渐渐地大家把目光集中到年轻的语文老师张德义身上。
张德义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后，分配到川坝中学，所教的年级从高一到高三，已成为川坝中学的一面旗帜。乡里正准备提拔他任中学副校长，今年只有三十二岁。除了教学上在全县出名，在老师和学生中也有很高的威信。
自从听了乡里关于直选乡长的消息和上午老师们的议论之后，不知道为何，年轻教师张德义的心就无法平静了。
大学毕业时，他也曾经有过理想，报考过省级机关公务员，希望自己成为省级机关干部，然而笔试失利，对他不能不说是一次打击，他只好听从命运的安排。现在难道机会真的来了？
张德义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起床了。他知道，他的报名必须最少有五十名选民联合提名，才能获得通过。他走家串户，向群众表示自己的决心。当他走进乡选举办公室时，他成了第一个报名者。
与此同时，一万多封信飞向远在全国各地打工的川坝乡村民们，动员大家回家乡报名参加竞选。这对外出打工的村民们来说，也是史无前例的。他们不仅要行使自己的民主权力，还可以参加乡长的竞选，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读了这封热情洋溢的特殊信件，远在广州打工的梁必华坐不住了，立即收拾行李，搭上返乡的飞机。当年离家时，他只是一个高中毕业未考取大学的农家子弟，而现在，他已经拥有一个二十多人的小工厂，并且有了一定资产，也积累了不少管理经验。他在动身之前，也反复地思考过，为了一个渺茫的理想，毅然决然地返回家乡，是否过于鲁莽。他把乡选举办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确定自己的条件完全符合竞选乡长的资格。
川坝乡热闹起来了，五万多乡民沸腾起来了。随着外出打工的农民不断返乡，他们中有的人并非要竞选这个乡长，而是怀着一种好奇的心理，要亲眼目睹这场热闹非凡的景象。
对于内心蠢蠢欲动的乡干部来说，谁不羡慕一乡之长这个要职！过去，能够当上乡长的人，要么上面有后台，要么找关系，此外还要等到党委书记调走了，乡长提拔为书记了，乡长的位置空出来了才有可能。即使在现有的乡党委副书记中，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那些副乡长、其他干部只能像排成长队毫无目的地等待，一旦有人插了队，一等就是三五年。然而，一声惊雷，在川坝这块土地上把他们惊醒了。连日来，那些符合初步条件的干部们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而对于十五个村的村干部们，突然间好事从天上降下来了，他们同样是馋涎欲滴。他们知道，村官不是官，只有当上乡长了，那才是官。过去他们没想过，因为他们认为祖世上没有积那个德，农民就是农民，他们认命了。而今天，春雷一声震天响，既然上天给了他们机会，他们认为这一定是天命所为。
首先是大部分村支书和村委主任在消息广播后的第二天晚上，聚集到了三村老支书郭广西家的院子里。郭广西文化大革命开始前初中毕业，当时他的父亲是大队书记，没考上高中的他，就在大队当了民兵营长。到了文化大革命后期，郭广西接替父亲大队书记的职务，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不仅在村民中，而且在全乡十五个村的村干部中享有很高的威信，村里许多事情都要听听他的意见。
看到来了那么多村干部，郭广西像请客一样，在院子里摆了三张八仙桌，茶杯不够，就用碗，孙媳妇和孙女不停地给客人倒水。郭广西知道大家的来意，像开会一样，站在中间说：“各位，中国解放了五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乡长给农民选！我当了一辈子村干部，多少也闻到点政治上的味道，看来，如今真的民主了。大家信任我，我虽然老了，但我头脑清醒，广播里说全乡五万多人口，只要选民半数以上拥护了，就能当乡长，可是，说是说，做是做，不要说那些普通的农民，就是在座的，乡长给你当了，你真的能当？不把全乡五万多农民领上致富的道路，老百姓不把你拉下来才怪呢！”郭广西吧嗒了几口烟，接着说，“所以，大家都要自己称一称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知道今天来的各位也并不都是因为自己想当乡长，而是关心川坝乡五万多口人，关心选乡长这件事，或者还有一种好奇的心理。就比如，大家知道我老了，早就不该当这个村支书了，可是还到我家来，想听听我的意见。”
“是啊！老郭书记，您想得远，看得高啊！”
“我们的心里都拿不定主意，您说说该怎么办吧！”
“叫我说？”郭广西的目光在众人中慢慢移动着，“在座的几十人当中，首先年龄不符的一大半，学历不够又去掉一部分，能够参加竞争的就屈指可数了！”
“是啊，是啊！”
而此时坐在人群中的十五村村委会主任耿学成一言未发。其实，自从广播里听到县委要在川坝乡直选乡长的消息时，他的思绪一刻也没消停过。昨天一夜，翻来覆去，通宵未眠。当然，在村干部中，他是最具实力的一个。无论是年龄、学历、经历，他都可以上阵去拼一拼的。可是，他知道，乡长虽然是最基层的政府官员，却也是一名正科级干部，不要说在村干部、在农民眼中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官，就是在乡干部中，即使在县直机关干部中，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更是晋升县处级、市厅级领导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台阶。所以，县委真的能把这个权力交给川坝乡五万多农民吗？假如只是演演戏，做做样子的，那岂不白忙活了吗？
老书记家院子里灯光通明，这些村干部们静静地望着墨蓝色的夜空，繁星在不停地眨着眼，是在嘲笑他们，还是在鼓励他们？
郭广西默默地转过身，进了堂屋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三包红双喜香烟，他迅速地撕开两包，将香烟散在桌子上，说：“来，都把手里的旱烟放下来，不管会不会抽烟，都抽上一支，红双喜嘛，图个吉利！”
大家一起莫名其妙地看看老书记，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更多的人拿过一支烟，却愣愣地仔细盯着香烟看。
“老书记，您真的有灵机妙算啊，知道我们今天来？”
郭广西笑笑，说：“我外孙结婚，给我带来两条红双喜，我还没动过，看来这是上天给大家送喜来了！”
耿学成随波逐流地点了一支红双喜，慢慢地吸了一口。茫茫的思绪把他带入往事的回忆中去。
想当年，他是从川坝乡走出去的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十年前，高考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志愿填成农业大学。结果被北方农业大学植物保护专业录取了。毕业后他报考省农林厅公务员，失利之后心灰意冷。这时，县农业局需要一批乡镇农技人员，耿学成就回到了家乡。在川坝农村站干了两年之后，他当上了农技站副站长，就在这时，省里号召大学生当村官，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当上了十五村村委主任，不久入了党，成为川坝乡最年轻的大学生村委主任。他在川坝农技站和村里又干了四年，一直挖空心思，要让全村四千多村民富裕起来，早日过上小康生活，成为莫由第一村。可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去竞争乡长。他知道，不是他的条件不够，而是县里的主要领导人怎么也想不到他耿学成呀！至于选举乡长，他一时还没有真正接受这样的现实。
“学成！”
这声呼喊打破了耿学成许久的茫茫思绪，当他回过神来时，只见郭书记已经站在面前。耿学成像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似的，惊恐地站了起来。
“到！”耿学成应了一声，“老书记，您……”
“学成啊！”郭广西把手轻轻地放在耿学成的肩上，“你是我们川坝乡出去又回来的大学生，你是我们川坝乡第一个大学生村干部，你是一个最有出息的娃……”
在场的几十双眼睛一起投向坐在角落里一言未发的耿学成。
这时一位年近六旬的瘦高个子男人站了起来，他就是十五村支书严孝忠，他说：“学成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娃，是吃川坝的小麦、喝川坝的水长大的，大学生回乡当村官，有几个？我们都老了，理当支持他，大伙说对不对？”
“支持，坚决支持！”
“我看了一下，除了学成，在座的还有三五个也可以拼一拼。年轻人要有志气，拼不上乡长，下一步还有副乡长。”郭广西说。
回到家里，耿学成一句话也没说，父母好像看出了儿子的心事，老俩口站在院子里，直到儿子不停地在屋子里打电话，老俩口还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耿学成想到了自己的大学同学，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同窗好友周尚。周尚读了三年研究生，现在成了省农科院技术员。
周尚一听说耿学成要竞选乡长，激动地说：“学成，我这辈子无缘政治，其实当初我鼓励你报考公务员，我就觉得你是块搞政治的料子。也许报考公务员失利后，对你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可是上天又给你一次机会，你一定要努力，我立即给你准备材料。我还要发动咱们的同学，包括在美国、加拿大留学的同学，成立一个竞选班子，我不相信拼不过那些人！”
打完了电话，耿学成平静一下自己的那颗激动的心脏。不知怎么的，他突然间想到，大学时的女友苗晓怡。虽然苗晓怡晚他一届，但在后两年的交往中，两人的情感与日俱增，直到耿学成大学毕业了，在报考公务员时，两人对前途发生了分歧。苗晓怡希望耿学成再读三年研究生，她说如今的本科生到处都是，在社会上已经吃不开了。当时社会上流传一句顺口溜：博士生抖一抖，硕士生满街走，本科生不如狗。可是，耿学成说他家在农村，父母培养他不容易，他坚持要参加工作。
耿学成报考省级机关公务员失利后，居然决定回到农村去，两人的分歧升级，以至两人不欢而散。但是，在耿学成心里，始终丢不下对苗晓怡的那份感情。这几年里，他给她写过信，尽管她没有回信，但似乎仍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东西还在紧紧地牵着他。
父母对于儿子回到农村，开始也不理解，特别是儿子回到村里当了村委主任。如今已经三十岁的人了，不找对象不结婚，父母真的为他操透了心。
川坝乡发生了这样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同样让那些行走在商场上的生意人坐不住了。
这几年来乡里涌现出一批小有名气的个体经营人员。川坝乡养殖场有一对夫妻，高成之和谭荣花，这几年的产值和利税在川坝乡也算得上大户，不仅在乡里是出了名的，在县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高成之和谭荣花夫妻俩双双报了名，成为乡长竞选台上的对手。
报名结束后，全乡共有二十名参选人，在他们当中鲜明地分出了各大“集团”，而且各大“集团”的实力都相当强大。乡干部团有现任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尚平，副乡长邵惠，乡团委书记林静平，乡妇联主任胡芳，他们组成了全乡最具备实力的四人团队。村干部团三人。人数最多的是来自乡中小学教师团，有六人之多。民营企业界四人。打工归来三人。
这是发生在川坝乡有始以来最为引人眼球、牵动着五万多人民心的大事件，更是一场悬念迭出，最后结果又让人大跌眼镜的角逐。
按照选举章程，在第一轮角逐当中，参选人员必须进行公共基础知识的文化测试。测试的方法为笔试，占20％，而选区联席会上的得票占80％。这是选举委员会根据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的建议加进去的。
考试之前，贾士贞单独接触了所有参选人员，几乎每个人都提出同一个问题，那就是，是不是真正按照选举章程所说，凭票取胜？贾士贞说，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市委和县委又何必花那么大精力，甚至冒着风险搞这样的选举呢？
公共知识测试结束了，参选者人人都兴高采烈，谁也没有想到，填空题和选择题都很简单，那八百字的个人竞选演讲稿也是人人都早已胸有成竹的了。
选区联席会由乡干部、村干部、村民小组长、每村五名代表共315人组成。
川坝乡中学的操场上搭起了临时主席台，二十名参选者走上主席台，面对315名选区联席会成员，发表竞选演讲。紧张而有秩序地进行了一天的演讲，下午五点半钟，投票结束了，文化知识测试的分数公布了。首先乡干部“集团”爆出了最大的冷门，四人团队“全军覆没”；夫妻搭档的高成之、谭荣花也双双落马，而且给演讲场上留下一段谈资——在被问到一些村民交不起提留该怎么办时，谭荣花被逼急了脱口而出：“实在没钱我自己帮他们交！”
耿学成成了最大的一匹黑马，以165票和公共知识测试71.8分高居榜首。与此同时，张德义捏着一把汗，紧张地从攒集的人头缝里盯着黑板上“正”字一笔一画交替上升，直到他以98票对96票和公共知识测试65分对63分险胜乡中心小学女教师胡凤玉时，才大大松了口气。
耿学成取得“决赛”权后，走进了选举办公室，他说要在每村赠送三十本书。按照章程规定，参选人不得向选民贿赂任何物品，不得在选举之前请任何人吃饭。至于赠书，章程没有明确规定，经请示市县领导，同意耿学成向每村和乡直机关赠送文学书籍。于是耿学成在初试之后向每村赠长篇小说《大学生浮沉记》三十本，乡直机关十本。
然而，没有人知道耿学成在这时赠送长篇小说是什么意思。
秋高气爽，川坝人民又迎来一个紧张而又令人兴奋的日子。上午八点钟，距离乡政府仅一里地的八村村委会前的院坝里坐满了男女老少。从早晨七点钟，村民们就端着小板凳来占位子。有人背着娃娃，有的女人抱着毛线，还有精明的人见缝插针地放个背兜卖起瓜子、香烟、泡泡糖。村上照例给每个参会者发二元钱“劳务费”。除了村民，还有市、县远道而来的领导和扛着摄像机穿梭不停的记者，这又是一次不寻常的大会。
临时搭起的简易主席台上方悬挂着横幅：“川坝乡正式候选人竞职演讲答辩大会”。
竞选的规则是三名候选人共同制定的，其中包括：候选人到各选区进行竞选活动，必须由选举委员会组织，不得自行进行；许诺必须切实可行，不得说大话假话空话、欺骗愚弄群众；不准进行任何形式的人身攻击。
主持人背后的长凳子上三个候选人正襟危坐。十五村村委会主任耿学成、中学教师张德义，另一人则是现任川坝乡乡长乔志明。按照章程规定，政党可以提名一名候选人直接进入“决赛”。因为竞选办法规定，正式候选人的产生有两种方式，一是选区联席会议通过，二是政党、人民团体和群众组织提名。乔志明则是由平臾县委提名，成为参加最后竞选的正式候选人。说实话，对于是否参加乡长竞选，乔志明的心里不是个滋味，他之所以要求主动退出竞选，是因为他知道，这种选举，自己连一点把握都没有。按照过去的方法，县委提名之后由乡人代会选举，候选人只有他一人，而且代表大都是划划勾而已。但这次大不相同了，不仅要让全乡那么几万村民划勾，而且要差额选举，竟然还是三选一。乔志明怎么也想不通，他不仅找了县委组织部长，还找了县委书记，一直找到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全县那么多乡镇长，就拿他当试验品，别的乡镇长干了一届大都当上了党委书记，或者回县城当局长，可他却要参加竞选。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乔志明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在初选“乡干部集团”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他责无旁贷地担负起为乡干部增一把光彩的任务。
开场锣鼓一响，踌躇满志的张德义就挨了当头一棒，当他兴致勃勃地演讲结束后，一位村干部的头一个提问就把他打懵了：“请问张老师，玉米良种有哪些？”
张德义一时不知所措。说实话，他虽然出生在农村，父母都是农民，可他从小一心读书，学习成绩一直出类拔萃，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会当农民。而且大学读的是中文系，直到大学毕业，对农业知识也是知之甚少，尽管在报名后日夜加班，然而农业的知识是无穷尽的，至于玉米有哪些良种，他实在以为这是太简单的问题，在紧急补课时主要是挖了那些深奥的问题，忽视了这个普通常识性问题。
可是，村民们看他这样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便穷追不舍：“那么水稻的良种有哪些？”
“……”张德义更加慌张起来了。
“不懂就是不懂嘛，谁再提问下一个问题。”主持人忙出来打圆场。但张德义很快感觉到这些提问者不打算给他台阶下了。
“假如你当了乡长，应该懂农业生产，请问二十四个节气是哪些？哪个节气该做啥子工作？”
张德义虽然头脑一炸，但他竭力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至于二十四个节气，他在补课时倒是记了又记，在这关键时刻，他的头脑里跳出：“夏满忙夏暑相连”这样一句，他立即警告自己，千万不要紧张，他记得父亲告诉他记住二十四节气的办法，老百姓把它连成四句顺口溜，可此刻他只记得第二句，第一句一时想不起来了，而后面两句怎么也记不起来了呢？
“张老师，不着急，再想一想！”主持人看着时间，说。
“我……本来记得很清楚，可是……第二句是‘夏满忙夏暑相连’……”
台下传来低低的笑声，还有人发出叫声，主持人立即制止住了。
“张老师，连这些都不懂，你怎么指挥农业生产？说句真心话，你写一手好字，好文章，娃儿交给你也能学到知识，但是当乡长不是写字，做文章……我看你当个校长是块好材料。”
提问步步紧逼，台下上千名观众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张德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越发紧张起来。
提问者当中有的是川坝乡拥有丰富农业生产经验的村干部，有的人早有准备，小本本上写了一条又一条。由于时间的限制，许多人都没来得及提问。
就在张老师准备离开演讲台时，他说：“二十四节气是不是‘春雨惊春清谷雨，夏满芒夏暑相连，秋暑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寒又寒’！”
尽管台下发出一阵掌声，但是，主持人却说：“你太紧张了！”
第一天下来，张德义垂头丧气，饭也吃不下，家人劝他也不搭理，只是一个人生闷气。“大学毕业，当了那么多年老师，还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二十四节气我背得滚瓜烂熟，一夜紧张没睡好觉，一上台看着那么多人，就想不起来了。”
的确，自从报了名，张老师不仅找来了一大堆农村方面的书籍，没日没夜地“恶补”，还专门和一些老农民仔细交谈过，并且走遍了十多个村搞调查，谁想到头一仗就打得一败涂地！
晚饭后，乡中学的那些同事，支持他竞选的老师们都来到张老师家。大家不断给他鼓劲，打气，都说在将近二十场的竞争中这只不过刚刚开始，万事开头难，只要以后调整好了一定没问题。
是啊！张德义一想，这只是一场马拉松的开始，在未来的十天内，他们将要进行十九次演讲答辩，每次内容还得因地制定，不得雷同。
而对于乔志明来说，他从副乡长到乡长，前后干了七八年，在这样的场合自然是十分老道而且得心应手。第一天的答辩，使他进一步增添了必胜的信心。
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川坝乡政府所在地的街道上热闹非凡，四村八社的乡民们纷纷向十字街口走来。就在街道的十字路口，停了一辆农用车，车厢上搭了一排桌子，铺上床单，四周的电线杆上、树上架起了音箱和喇叭。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演讲台。
三位未来的乡长又在这全乡最热闹的地方摆起了擂台。
高音喇叭一响，赶集的群众纷纷涌了过来，一排又一排，人山人海，把临时演讲台挤得水泄不通。
经过一夜的休整，张德义重新鼓足了信心，发挥他中文系出身的特长，抑扬顿挫地给乡民们带来了一个富于诗意的开头：
“川坝，这个在中国版图上找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同样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近几年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看那，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一排排绿树迎风飘扬，一个个企业日新月异，一条条街道平坦而整洁……”
但是，他的激情很快就被农民们的提问给破坏了——
一个老农越众而出，拿起了话筒，大声说：“张老师，你在昨天的会上说，如果乡上的待业青年没有工作，来找你就是了；如果农民们没有钱，跟你到荷花池转一圈就有了。我现在就来找你，你把钱拿给我好吗？”
张德义万万没有想到，这分明是在为难他嘛！一时没了主张，红着脸，当时他的确说过这话，但在自己看来，则是另外一个意思，却没想到还真有人和他较真。
他更加意识到，当个乡长比想象中要难得多。选民们所提问题五花八门、无所不包，农民负担、生猪税收、老人赡养、土地丢荒、学校收费、城镇排污、食品安全、品种改良、水利修缮……
可以说，每一场竞选答题都是一次全面的考试，稍有闪失，当面受窘不说，更重要的是影响到最后的选票。
其实，选民们并不是为难他们，他们所提的问题都是农民们平时的切肤之痛。虽然改革开放以来温饱问题解决了，但是看到城里人的生活，看到周围农村过上更加富裕的日子了，他们能不向往早日过上小康生活吗？
当乔志明走上演讲台时，乡民们太熟悉这位和他们打了多年交道的乡长了！可是今天，他却以竞选乡长三位候选人的身份站在演讲台上。往日这位年轻而且风度不凡的男子，常常西装革履，而今天，他换上了一件夹克衫，一双耐克鞋。
乔志明的演讲显然提高了音符，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今天，我以川坝乡乡长正式候选人的身份站在演讲台上，面对一大早匆匆赶来的千百名父老乡亲，我的热血在沸腾，心脏在狂跳。说句心里话，我今天并不是为了乡长的官帽而来，而是想用自己的热血和青春年华来报答父老乡亲的。如果我能当选，我一定在任期内让川坝乡达到以下目标：粮食稳定在人均400公斤以上；农民人均年收入增加在300元以上；财政增幅在9％以上……在我任期内，全乡村民都将沐浴在小康的阳光下……”
大家发现，这位平时侃侃而谈的乡长，今天只是照本宣科，但农民们很快还是被一些从未听过的话吸引住了：“……我要真诚地向你们承诺，我乔志明决不把政绩建立在你们的负担和抱怨之上，如果我头上的官帽与你们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请相信我，我将毫不犹豫地放弃官帽而选择你们！”
乔志明的演讲虽然深深地感动了许多人，但是一位中年人拿着话筒，语重心长地问：“请问乔乡长，你刚才的表态一定是真诚的，但是你已经在川坝乡乡长的位置上干了三年零三个月十五天，也就是一千二百三十天了，可是在这三年多时间里，川坝乡没有什么起色，而老百姓只是靠外出打工来赚点钱，你又作何解释呢？”
乔志明被死死地将了一军，是啊！在场的上千名群众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还发出几声讥讽的嘲笑，只见乔志明的脸色由红变白，他不敢随便乱说，台下不仅有上千名群众，还有市县领导呢！
“我承认……”乔志明显然有些乱了方寸，底气也不那么足了，声音也有几分颤抖，“我的工作有缺点，也有失误，可……”
“乔乡长，假如县委让你去别的乡当乡党委书记，或者去县里当局长，但必须征求你的意见，你是愿意竞选这个乡长还是去升那太平官呢？”
乔志明瞥一眼台下的提问者，此人正是乡政府的财政会计，两人曾经在一件事情上意见不一致，乔志明作为乡长，不仅狠狠地骂了他，还去县财政局要求把他调走。乔志明咬咬牙，暗暗骂道：“狗日的洪必亭，你真狠啊！你在这个时候让我难堪，我……”
“有些问题不好回答，或者不便于回答的也可以不回答。”主持人又给他打了圆场，让他下了台阶。
现在的演讲台上出现一个三十岁的青年，他，就是十五村村委主任耿学成。
耿学成瘦高个子，长方脸，一双睿智的眼睛。他头发蓬松，但不零乱，上身穿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束在米黄色的西裤里。耿学成坦坦然然地走到演讲台前，目光在台下上千人中移动着，随后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时，只见台下响起了口号声：“耿学成，加油！”
当人们回头看时，却见几条拉起的横幅。
“美国加州农业大学中国留学生支持耿学成！”
“加拿大拉瓦尔大学农学院同学给耿学成助威！”
“省农业科学院耿学成加油队！”
“北方农业大学的校友助阵团！”
谁也没想到，耿学成的演讲没有那些华丽的辞藻，也没激动人心的誓言，却充满了更多的理性与诚实。只是讲到最后，他说：“未来的川坝乡，一定是一个政治祥和、生态文明、环境优美的，令城里人向往的好地方！”
“耿学成，你当了乡长的话，有什么具体措施？”一位村支书问。
“其实，这几年来，我在十五村已经实施了我的三年计划，本来我只是一个村委会主任，只能考虑一个村的建设。我计划三年，虽然不能把我们村建成华夏第一村，但要建成莫由第一村，主要是村民人均收入四千、六千、八千元，家家住别墅，部分家庭有轿车。”耿学成兴奋地大声说，“而且我们着重抓生态文明，粮食无公害，生猪无瘦肉精……”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后面拉着横幅的校友们大声高呼：“耿学成，我们支持你！”
“各位领导，乡亲们，在此之前，我请示了选委会，向每个村和乡机关赠送了部分长篇小说《大学生浮沉记》，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认真看过。”耿学成停了停，“这本长篇小说《大学生浮沉记》，写的是大学生回到家乡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故事。说实话，我不仅很受感动、受教育，而且，我把这本书作为自己的榜样、教材。我正准备按照主人公赵兴华的思路去努力。假如说川坝乡五万多乡亲们信任我，选举我当乡长，那我一定会在我任职期间，把大部分村都建设成一个现代化的社会主义新农村……”
台下又一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你们看，我有那么多同学在支持我！”耿学成把手一挥，那些横幅标语在会场上摆动着，“他们比我能干，比我有出息。他们有的在美国、加拿大留学，有的在省农科院、省级机关任职，在我的母校北京农业大学任教，但他们都热忱地关心、支持我，希望我尽快把川坝乡建设成新型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新农村。在此，我衷心地感谢我的同学，我的校友！
“他们不光是我的粉丝，而且是我成功的基础；他们不光为我提供技术，还会为我提供宝贵的精神和物质资源！”耿学成大声说。接着又抬起头，大声喊道：“同学们，是不是？”
“一二三！——耿学成，我们支持你！”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竞选演讲居然如此活跃！深深打动了台下上千名群众，也让市、县领导感到意外。
耿学成真的不知道，周尚用什么方法把他的这些同学弄到这里来的。而且在到川坝之前，没给他透露一点信息。这些同学如今一别那么多年了，却还像当年那样情同手足，不仅给他这次竞选乡长增添了一道靓丽光彩，也让川坝乡的老百姓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精彩，增添了奔小康的信心。包括在座的市县领导，都十分清楚，虽然耿学成的这些同学都还年轻，但却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
“耿学成，你能不能用文艺表演的方式，来表达一下你这次竞选的心情！”一位女教师提出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耿学成笑笑，看看主持人，意思清楚，是在征求主持人的意见。
主持人朝台下看了看，说：“我认为可以，三位候选人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大家也不轻松，那就放松一下吧！”
耿学成稍加思索，说：“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现学一段雅俗共赏的黄梅戏，先唱几句原来的词，然后再改为我这次竞选乡长的词，唱得不好，请大家原谅！”
“好！”
台下传来热烈的掌声。
耿学成拿着话筒，走到台中间，说：“我为大家唱的是黄梅戏《女驸马》中的几句，原词是：‘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为了多情李公子，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
只见耿学成清了一声喉咙，抬起头。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
乡亲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耿学成还有这样的才能，黄梅戏唱得还真的像那么回事。耿学成的同学在后面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台下更是响起震天的掌声。
“为了多情李公子，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哪……”
“大家说，好不好啊！”主持人大声说。
“好！好，好！”
“再来一段要不要？”
“要……”
“感谢大家的鼓励。”耿学成说，“我再把这段唱词和这次竞选乡长的内容联系起来唱一下。”
耿学成想了想，手握话筒：
“我考乡长不为把名显，我考乡长不为来当官……”
“妙！”
“绝！”
台下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为了川坝乡亲们，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哪……”
台下再次响起长时间热烈的掌声，群众中还有人在不断大声喊着，“再来一个！”
主持人说：“今天这场竞选演讲太有意义了，刚才那位女老师的题出得好，我们的竞选者表演得更精彩！”
就在主持人话音落下时，台下传来一声：“请等一等！”
大家的目光一起投过去，只见一位年轻的男子拉着一个容貌出众的姑娘，已经来到台前。
年轻人回过头，对着台下说：“我们来到川坝的同学推选出一位代表。”说着拉过身边的姑娘，“这位是耿学成当年的同学，也是曾经的好友，她叫苗晓怡，现正在北京农业大学读研究生，请她和耿学成共同表演一段，好不好？”
“好，好，好！”
耿学成一看，心脏顿时擂鼓样的跳了起来，往事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两人一别已经有七八年，可耿学成的心里一直割不断那份情。他不知道周尚怎么把她找来了。然而，情况紧迫，容不得耿学成多想，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低声说：“你……你怎么来了？”
“不好吗？”苗晓怡笑了笑，“来为你助阵，祝你成功！”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耿学成和他当年的女同学、好友苗晓怡同学共同表演一个节目！”主持人大声说。
耿学成看看苗晓怡，只见苗晓怡低着头。
“哎，还唱黄梅戏，唱夫妻双双把家还！”那位提问题的女教师站起来，大声说。
“好，就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人们在附和着。
耿学成笑笑，看看苗晓怡，说：“怎么样？”
苗晓怡点点头：“我跟你学吧！”
可耿学成心里担心的不是两个人唱这段合不合适的问题，而是他们从未配合过，也没排练过，唱得不好，不是出了洋相吗？
此时，台下爆发出一阵阵掌声，耿学成看看苗晓怡说：“好，咱们争取成功，成功就是缘分！”
苗晓怡甜甜一笑，红着脸点点头。
台下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耿学成把手中的话筒交给苗晓怡，自己拿过主持人的话筒，两人走到台中间。
苗晓怡：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耿学成：绿水青山带笑颜。
苗晓怡：随手摘下花一朵。
耿学成：我与娘子戴发间。
苗晓怡将头低下来，耿学成右手在苗晓怡头上做着戴花的动作。
苗晓怡：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
耿学成：夫妻双双把家还。
苗晓怡：你耕田来我织布。
耿学成：我挑水来你浇园。
苗晓怡：寒窑虽破能避风雨。
耿学成：夫妻恩爱苦也甜。
合：你我好比鸳鸯鸟。
合：比翼双飞在人间。
两人的余音还在空中回荡，群众中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同时传来了阵阵喝彩声。谁也没有想到，来自北京农业大学的苗晓怡黄梅戏唱得那么地道，更没有想到她和耿学成的第一次配合，居然如此珠联璧合。
台下不断传来喝彩声！有人发出口哨声，台上台下顿时欢呼起来，主持人接过话筒：“感谢耿学成！感谢苗晓怡！感谢二位的精彩演唱，感谢苗同学从北京来到川坝的助演！”
这时，只见贾士贞、沙义廉、黄孝清走上主席台，握着苗晓怡的手！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严肃而紧张的竞选演讲变成了轻松愉快的文娱演出。散场之后，人们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临时舞台，还望着在阳光下随风摆动的横幅。
周尚和同学们一下子把耿学成和苗晓怡围了起来，耿学成激动地握着多年不见的同学的手，热泪在眼眶里滚动。
周尚说：“走，今天由我来做东，中午吃便饭，因为下午学成还有一场战斗！晚上咱们老同学喝酒，久别重逢！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周尚，你差矣，你们不远千里万里，来到川坝这个穷乡僻壤，理当我做东，请你们啊！”耿学成说。
周尚摇摇头：“不行，现在你不能请，你们选委会没有规定？竞选期间不准请客？”
“这是另一回事！”

第十八章 大胆实践
耿学成来了这样一个强大的助阵竞选团队，不仅给川坝乡竞选乡长工作增添了光彩和活力，也让另外两名竞选对手惊恐万状。
下午的一场演讲刚开始，贾士贞的手机响了，他迅速离开现场，一接电话，原来是乌城市委书记周一桂。
“喂，是贾部长吗？”周一桂的声音显得那么亲切，“我是周一桂呀！”
“哦，是周书记啊，你好……”
“贾部长，一直说要去看你，总是口头上的承诺，你最近可好啊？”
“还好吧，我这个人，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在忙什么呢？”
“我们在搞一个乡的乡长直选试点！我已经在乡里住了二十多天了！”
“乡长直选？”周一桂吃惊了，“那可是一件大事啊，贾部长，这事可要慎重呀！”
“是啊，不仅有风险，也有压力。”
“噢，”周一桂停了停，“贾部长，有一件事，我还得给你通通气……”
“怎么啦？”
“你夫人不让我给你知道。”周一桂显得十分为难，“她把许多心里话都对我说了。说句心里话，你我之间的关系，何止是非同一般？玲玲是个好同志，好妻子，好母亲，好女人，而你呢，也是一个好干部，好领导，好同志，好人；也算是好丈夫，好父亲，可是……”
“周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一大堆的‘好’字，把我给搞昏头了！”
“士贞部长！”周一桂长长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听了玲玲诉说她的情况、你的情况，以及你们夫妻之间，家庭目前的处境，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恨不得尽我的一切能力来帮助你们！可是，有些事情又不是我能解决得了的！”
“周书记，”贾士贞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你把我搞得更加糊涂了，有话你就说嘛！”
“玲玲就在乌城，在我这里。”周一桂说，“我把她安排在宾馆，又把一兰找来陪她。巧的是省发改委调研组里有一位女同志，和你很熟悉，就是从美国归来的华祖莹，她和一兰都在做她的工作。”
“她到你那里去干什么？”贾士贞更加奇怪了，来不及去想华祖莹怎么和玲玲遇上的。
“贾部长，你千万不要怪她，她现在也是迫于无奈呀！”
“我能理解她，可是……”贾士贞犹豫着，“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周书记，你不知道，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她人了，回去找不到她，打她电话也不接！”
“她有她的苦衷，她有她的难处。”周一桂说，“她来找我……”
“我看她是……”
“贾部长，你别急，更不要怪她，”周一桂说，“你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没有及时沟通，所以……”
“周书记，你让她先回家去，我这里的直选乡长工作很快就结束了，这里先告一段落后，我立即回去。你告诉一兰，务必请一兰好好和玲玲谈谈。”
“贾部长。玲玲要求离开省文化厅。”周一桂压低声音说，“玲玲不让我告诉你，可我不忍心拒绝她，贾部长，要不就让她换换环境吧！”
“……”贾士贞沉默了许久，“那我们的家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这些她都作了妥善的安排！”周一桂显然已经接受了玲玲的要求。
“能不能等我这里工作脱开身了，我们再认真商量商量？”
“可是我已经答应她了，我把她安排在市委组织部当副部长，她不愿意，市文化局当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她也不接受，她本人要求到县里去当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
“周书记，我求求你了，这不是让群众说闲话吗？她怎么能……”
“贾部长，这你就是多虑了。”周一桂提高了声音说，我是乌城市委书记，又不是在西臾市，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省级机关的一个副处长，到县里当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长，不仅没有过格，还委屈了人家呢！”
贾士贞手里抓着手机，他不知道该对周一桂说些什么。他难道是对周一桂为玲玲安排的职务不满意吗？完全不是。当然，作为贾士贞，在省委组织部一干就是八年，到西臾当市委组织部长也快两年，其实对于一个干部的安排，仅凭一个上级领导的好恶，没有什么合理和不合理的，领导认为合理的就合理，领导认为不合理的就不合理。领导往往并非看中下级的才能和水平，“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这句充满哲理的至高名言，说得太精到了，这句名言至今还深深扎在群众的心里，没有人能够否定这句千真万确的名言。就说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这个十分重要的位置，是上至市委书记、市长都愿意干的差事。当然，市委组织部长能当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那更是相当好的提拔了。然而，县委书记，照样有人一步登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宝座；同样，省委组织部的处长跃上副部长的更是大有人在。可见从正地市厅级到副地市厅，正处县级的干部都求之不得的岗位，那么省级机关的一名副处长安排到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确实也真的有些委屈了人家。
贾士贞苦恼的是玲玲的这一举动，标志着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亮起了红灯的信号，或者说夫妻情感的危机，家庭未来的悲剧！这段时间以来，贾士贞常常想到他和妻子之间的感情危机，但他绝没有料到玲玲心中的痛苦，更没有想到他们之间已经到了不可沟通的地步。可眼前，到底该怎么办？贾士贞真的一时手足无措。
“贾部长……”周一桂说，“贾部长……你千万不要责怪玲玲，所以，我把一兰给叫来了，再加上华祖莹同志，她们正在做玲玲的思想工作，希望她能……”
“周书记，我了解她。”贾士贞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融冰三尺，也非一日之功，你就按照她的意愿去处理吧！”贾士贞刚要挂电话，又说，“周书记，请你转告玲玲，我贾士贞欠她的太多了，这辈子也还不清，来世再还……”
贾士贞握着手机，眼眶里滚出几滴心酸的泪水。
一个小时之后，贾士贞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一看，心脏一下子就狂跳起来，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喂，士贞吗……”
啊！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的声音，这声音曾经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地嵌入他的心灵；这声音曾经唤醒他逝去的灵魂……
“玲玲……是我……”
“士贞，实在对不起，我别无选择，你好自为之吧！孩子你放心吧！我会尽一切力量带好她，让她成才的！”玲玲的声音在颤抖，甚至有些哽咽。
“玲玲，你听我说！”贾士贞慌了，“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不，士贞，你没有错，中国需要你这样的人，老百姓需要你这样的领导，干部制度建设需要你这样的干部。”玲玲说，“我不是不通情理的女人，只是我也需要人呵护，我也需要安宁，我也必须生存下去，有些事恕我不能对你明说，我也不忍心再给你增加过多的思想压力，你的权力，你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玲玲，我们能不能再沟通沟通……”
“让我们都留给各自多一些空间吧！双方都冷静一段时间，也许……时间是唯一能够医治伤口的良药！”
阔别七八年的同学，如今有的天南海北，有的已经远渡重洋，现在却在这川坝农村相聚了！
这是乡村满桌野味的土菜，没有笙歌鼎沸，没有流苏锦幔，更没有玉箸金盘和琥珀银壶，也不是玉液琼浆和麋脯熊蹯。他们举杯对酒，慷慨激昂，谈理想，话未来，诉衷肠，畅友谊。
苗晓怡再次举着杯子说：“说实在的，我开了一夜的夜车，一口气读完了学成推荐的长篇小说《大学生浮沉记》，我的思想产生了一个飞跃，让我看到了新一代的大学生的志气和雄心，让我感受到当代年轻人的勇气和魄力，让我坚定了对中国未来腾飞的希望，也给我树立了对建设新农村的信心。到那时，中国也和西方先进国家一样，城乡一体化，没有农村和城市的差别，没有贫穷和富裕的界限。真没想到，这次到川坝来给了我一次深刻的教育，给了我一次灵魂的洗礼！”
周尚说：“晓怡，我瞒着学成，给你打了电话，我也不知道我的做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当我听到你说一定如期赴约的决定后，我真的感到意外！”
苗晓怡的脸上飞过一片红霞：“你不要以为我是一个情淡意薄的女子，我可是一个重友情，有着侠义肝胆的女人唷！”
“各位同窗好友，你们知道，当我看到那几条横幅时，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耿学成站起来，举着酒杯，“周尚从省城而来，晓怡从北京直抵西臾，我母校北方农业大学的各位同学辗转路途，可谓情真意切，而伟达和凌云则飞越千山万水，不远万里，助我一臂之力；你们的友情像大江之水流不尽，你们的真情海枯石烂永不移！我相信，我一定会成功的。”耿学成干了杯中的酒，“你们千万不要看不起乡长这个官，它有无限的潜力，能锻炼考验一个人，更何况这次的直选，是开中国干部制度改革的先河，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个角色也将成为实践许多理论的第一线，我甘愿成为你们那些伟大理论的奠基石，实践者！”
“学成啊，说得太好了！”周尚说，“未来的中国是属于年轻一代的，未来的政治是属于民主的。”
伟达说：“学成，你如果成功了，将成为中国民主的代表，成为载入史册的直选乡长第一人！”
“我坚决相信，在中国，政治文明、民主化进程的步伐将会不断加快的。”耿学成兴奋起来了，“假如我这次能竞选上乡长的话，我会在我任职期间尽快把川坝乡建设成为一个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农村。到那时，我还要走上县长的竞选舞台。据有关领导透露，这一天也一定会到来的！”
“好，到那时，我们给你组织一个更加庞大的县长竞选班子，帮助你策划，让你竞选成功！”
周尚举着酒杯，“来，同学们，为学成的成功而干杯！”
苗晓怡说：“各位学长，咱们还是留点精神吧，明天还会是更加紧张而繁忙的一天，大家各自休息吧！”
在乡村的小旅社里，耿学成握着同学们的手：“再见！明天早上，咱们再见！”
出了院子，耿学成没有回头，可他却说：“晓怡，谢谢你，谢谢！”
“学成，这些年来，你不怨我吗？”
耿学成摇摇头，望着满天繁星的夜空，回过头：“晓怡，你为什么而来？”
“为了未来，为了未了却的夙愿，为了心目中的理想，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好奇！”
“谢谢你，没有把我忘了……”
“那你忘了我了吗？”
“不可能，刻骨铭心的东西是永远忘不掉的。”
“学成，你没有……”苗晓怡把说了半句的话吞了回去。
“没有什么？”
“你不会还是一个人吧！”
“当然不是。”耿学成回过头，停住了脚步，看着苗晓怡，在黑暗中他感觉到她的惊恐与失望。
“我和父母住在一起，姐姐出嫁了，但离得很近，所以……”
“那你还没有……”苗晓怡愣住了，“女朋友？”
“有啊！”
苗晓怡的脸色陡然大变，心脏顿时慌了起来。
“能不能让我见一见？”
“可以。”耿学成说，“你若真的想见，现在就可以。”
“现在？”
“是啊！”耿学成把苗晓怡拉到面前，“你把眼睛闭起来，我来一个高级魔术，大变活人！”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就要见她！”
“那你一定要把眼睛闭起来。”
“好！”苗晓怡睁大双眼看着耿学成。
耿学成一只手捂着她的眼睛，突然把手一松，大声说：“来了！”说着紧紧搂着苗晓怡，“这就是我的女朋友！”
苗晓怡顿时陶醉在耿学成的怀里，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为什么不找人，为什么不结婚？”
“我在等，等一个人！”
苗晓怡一阵沉默。
突然，耿学成松开手，惊恐地看着苗晓怡：“你……你现在有没有……”
“有什么啊！”苗晓怡撅着嘴说，“有个鬼，你害死我了！”
耿学成紧紧地把苗晓怡搂在怀里。
乡村的夜晚和城市截然不同，在深不可测的高空里，夜，张开它那被魅惑的眼睛，呈现出伟大的奇观。黑暗展开了墨色的天鹅绒，掩盖着地平线。无数星星正散发着点点亮光，闪着磷色的光辉，织成艳丽的图案。在大地与苍穹衔接的模糊不分的地方，散布着稀疏而微弱的灯光。
苗晓怡从耿学成的胸前抬起头，无限柔情地看着耿学成：“学成，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加紧张的任务在等着你呢！”
“走，晓怡，到我家去，我的房间虽然不能和城里比，但，还算过得去！”
“这样有点太唐突了吧！”苗晓怡羞涩地低下头，“你父母会产生误会的！”
耿学成笑笑：“怎么会呢！我父母既不像城里人那么精明古怪，也不像农村不识字的农民那么愚昧，他们朴实、真诚、善良，而且待人接物也不会让你尴尬的。”
“那么他们问我是谁呢？”
“不等他们问，我会主动介绍的。”耿学成说，“我告诉他们，这位是我大学的同学，特地来为我竞选乡长加油、鼓劲的。他们一定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你用，给你吃，在他们眼里，你可比他儿子有出息，而且宝贵呀！”
“去你的……”
耿学成拉着苗晓怡的手：“走，咱们走回去，农村的空气多新鲜，我家不远，七八分钟就到了。”
“学成，你说这深更半夜的，你突然领回一个陌生女子，你父母不奇怪那才怪呢！”
“他们天天盼着我成家……”耿学成说了一半，觉得自己说溜嘴了。
苗晓怡只当没听到，两人手牵着手，在黑夜里匆匆往前走。到了家门口，只见窗子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耿学成说：“我家的房子要是在北京、省城，那就是了不起的院落。”
在昏暗的夜色里，苗晓怡感觉到一个偌大的院子，西面是院墙，东、南、北均为整齐的平房。
耿学成站在院子里，指着周围说：“房子住不完，院子里的花草到春天非常漂亮。”
这时，堂屋的门开了，随之传出男人的声音：“是学成吗？”
“爹，是我，你们还没睡啊！”
“你娘正惦着你呢，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明天还要早起呢！”
耿学成拉着苗晓怡往前走去。
“还有谁呀？”这是父亲的声音。
“爹，我的客人！”耿学成和苗晓怡已经来到堂屋门口，只见娘已经到了面前，耿学成拉着苗晓怡，“爹，娘，这位是我大学时的同学，苗晓怡，她是从北京专程赶来为我竞选乡长助阵的！”
“哎呀！快进屋！”母亲上前一步说，“咋不早点说，给姑娘做点好吃的！”
“大爷、大妈，学成陪我们吃过了，我们还有好多同学呢！”苗晓怡说，“大爷、大妈，这么晚了，打搅你们了！”
“这是哪里的话啊！”父亲说，“你们这么远来到农村，为了我家学成，我们得好好感谢你们呢！”
母亲拉着苗晓怡，来到屋里，心里一阵狂喜：“姑娘，难为你了，真是个好孩子……”
“爹、娘，太晚了，大家休息吧，有时间慢慢说。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到各个村去！”耿学成说，“晓怡就在我的房里休息，我住你们的外间。”
一觉醒来，耿学成一看时间，天刚亮，六点钟刚过，便翻身起床。
昨天晚上安顿好苗晓怡，已经是十二点多钟，他只觉得刚睡下，天就亮了，按照乡选委会的安排，今天是竞选的最后一天，每个候选人可在选委会人员的陪同下进行自由活动。他们必须在七点半钟之前赶到乡里。
耿学成急急忙忙地出了屋，只见父母已经在厨房里忙了起来。过来一看，餐桌上已经摆好豆浆、奶粉，花卷切成片，粘上鸡蛋，在锅里煎得黄而亮，三盘小菜是煮花生米、咸鸭蛋、凉拌萝卜丝。
母亲低声说：“学成，早餐这样行吗？”
“行！妈，你们起得那么早！”
“这可不是为你的。”
耿学成悄悄来到他的房间外面，正好苗晓怡开了门。
“怎么样，睡得好吗？”
“很好，只觉得刚躺下，天已经亮了。”
苗晓怡看着桌上的早餐，说：“大妈，您太客气了，我在学校也吃不到这么好的早餐。”
“中饭大妈给你烧农村土菜。”母亲又转身对儿子说，“学成，中午等你们回来吃饭！”
“妈，中午来不及，老支书已经准备了，我们就在他那儿吃，晚上回来吃饭，准备十个人的饭菜，啤酒我准备。”
匆匆吃了早餐，耿学成骑上摩托车，带上苗晓怡，赶到街上时，方才七点，租用了三辆摩托车和三辆电动车，带着助阵的同学一齐来到乡选委会。
出了乡政府，除了耿学成之外，同学们的摩托车和电动车上都插上彩旗，车头上还飘起两条横幅：“支持耿学成的竞选团！”，“北方农业大学的同学为耿学成加油！”
自从那天晚上在老支书郭广西家碰头之后，郭广西和严孝忠不仅场场参加了演讲答辩会，也在到处帮助耿学成竞选。说实话，通过十几场竞选，郭广西和严孝忠的心里已经摸着六七分底，他们认为川坝乡的乡长非耿学成莫属！
尽管选委会特别强调，在最后一天，各候选人可以到各个村去自由活动，但不能强行组织选民参加。可是各个候选人每到一个村，村委会都已经人山人海，候选人不免要讲几句话，希望大家为自己投一票。
乔志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客货两用车，在车上架起了无线电扩音器，车两边拉起标语：“机械化远远强过半机械化。”耿学成几乎每到一处都碰上刚刚离开的乔志明，但乔志明万万没有想到，平时不善言谈的耿学成居然表现得那么出色，更出乎意外的是有那么一个强大而抢人眼球的竞选班子！虽然那个家伙不仅死死将他一军，让他尴尬不说，他心里更清楚，他将会因此失去很多选票。不过，他还是充满信心的，因为毕竟他和耿学成、张德义不一样，他是县委派来的，曾经是乡人民代表选举的乡长，而且在这个乡长的位置上干了三年多，这次又是以上级党组织的名义直接提名的正式候选人。
准备投票的时间只有一天，贾士贞在县委书记沙义廉和县委组织部长黄孝忠的陪同下，检查了十七个投票点。为了保证投票的绝对公正，在每一个投票点都特别设置了三个秘密写票房间，并摆放有三名候选人的姓名和照片。投票现场的广场上也摆放着三名候选人的巨型照片。
吃晚饭时，沙义廉看看大家，说；“贾部长，明天就要进入最后的决战时刻，今天晚上预祝一下，喝点酒，怎么样？”
贾士贞抬起头，笑笑说：“可以嘛，大家喝点酒，放松一下，晚上好好睡一觉。”
“好！”沙义廉回过头，走到门口，正要叫乡党委书记桂玉清，一看老杨过来了，说：“杨副书记，我的车子后备箱里有两瓶四川好郎酒，让驾驶员拿来！”
老杨说：“好！”又回头说，“那家伙可是烈性酒啊，53度！”
贾士贞笑着说：“你们没听说过，‘蜀中尽道多佳酿，更数朗酒回味长’的绝句吗？”
“哟，贾部长对四川的酒文化很有研究嘛！”沙义廉说，“贾部长今天多喝几杯。”
贾士贞摇摇头，说：“你们喝吧，我今天不行，只能以茶代酒。”
“那不行，”沙义廉说，“贾部长，你不喝，大家怎么喝啊！”
卫炳乾犹豫一下，说：“算了，贾部长随他的便吧，我了解他。”
这时，老杨来了，手里拿着两瓶郎酒，桂玉清跟在后面进了餐厅。
沙义廉说：“来来来，玉清同志，今天我出酒，这菜还差了点，不行搞点卤菜也行！”
“好。”桂玉清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提着卤菜来了。桂玉清接过卤菜说，“这是我们川坝乡最有名的卤菜，现在已经打到省城了。虽然也是平常的鸡、鸭、牛肉等，但味道独特，请各位领导品尝。”
大家坐了下来，沙义廉亲手打开酒瓶，对贾士贞说：“贾部长，尝一杯吧！”
贾士贞摆摆手，说：“你们喝吧，我以茶代酒。”
六七个人，两瓶酒很快就喝光了，桂玉清要去拿酒，沙义廉说：“算了，改日吧。”
晚饭后，贾士贞又和沙义廉、卫炳乾商量了第二天的投票问题。
在此之前，贾士贞对一惯按姓氏笔画排名问题提出了个人见解，在农村直选乡长，这是头一回。所以农民的投票办法怎样才能真正做到公正、公平、合理，基于农村以往的现实情况，由于文化水平和对候选人还不全面了解，往往习惯在排序第一号的候选人名字下划票投选。贾士贞建议把三名候选人的名字分别在三分一选票中，轮流排第一号、第二号和第三号，用同样办法错开排列。然后再把三个三分一选票混在一起。
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回到宿舍，贾士贞觉得腹中有些饥渴，试试热水瓶里还有点水，但是水已经不热了，他只好喝了几口。
卫炳乾说：“贾部长，晚上你说不喝酒，我也不好劝你，其实，少喝点酒也无妨。”
“炳乾，也不是不能喝一点，可我真的没那个兴致。”
“贾部长，川坝乡的选举结束后你一定得回去看看葛处长，好好和她沟通沟通。”卫炳乾想到贾部长最近半夜里总是叹气，那天见他接完了周一桂书记的电话后的神情，便多少知道部长家里出了些问题。
“我也是这样想的。”贾士贞说，“炳乾，自从我调来西臾之后，玲玲吃了不少苦，又受了不少窝囊气。可有些事，我也是出于无奈呀！”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她这个人啊，如果犟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贾部长，我说句话你别见外。”卫炳乾坐了起来，“女人嘛，要多哄哄，多体贴，我就给老婆下过跪！”
“真的？”贾士贞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呀！”
“哎，贾部长，那是对外面人而言。”卫炳乾说，“对于老婆，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挨不上，你没听说过？男人谁没向老婆跪过？不给老婆下跪，那孩子从哪儿来的？”
“好你个卫炳乾啊！”贾士贞愣了一会儿，“唉，炳乾，你别说，还真的有点道理！”
“贾部长，在老婆面前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没有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时装装孙子又何妨？”
贾士贞不再吭声了，他在默默地琢磨着卫炳乾的一番话，觉得自己远不如卫炳乾。这两年来，他整天都在想着如何去改革现有的干部人事制度，根本没有想过妻子是如何生活的，甚至很少给妻子一点温柔，连性生活也变得单调、枯燥。家庭生活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责任全在自己！
天还没亮，贾士贞就悄悄地起床了。
卫炳乾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贾部长，还早呢！”
“炳乾，你再睡一会儿，我要上厕所了，觉得要拉肚子！”
“怎么啦？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什么，你睡吧！”贾士贞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怎么突然要拉肚！肚子有点痛。”
“没吃什么东西吧！”
天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贾士贞一边向公共厕所走去一边想，真是天公不作美，有些农民离投票地点还有十几里地，这样的天气能来多少人呢？
大家匆匆吃了早饭，贾士贞、卫炳乾和平臾县委的领导，分别陪同选委会的工作人员到达各自分工的投票地点。
在迷蒙的雨雾中，只见乡民们撑着一顶顶雨伞，从弯曲的乡间踏着泥泞的小路一溜一滑向村委会移动着。
眼前，见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背着一位老人，旁边还有一个姑娘打着伞。贾士贞忙上前一问，原来这位老人是全乡闻名的百岁老人，年轻时曾经是县里有名的铁姑娘。老人耳聪目明，说她活了一百零一岁，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大事，她一定要亲眼看一看，自己亲自投上一票。
贾士贞一颗悬着的心被这感人的场景深深地打动了。改革开放以来，广大农村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且农民们的民主意识也有了新的提高。谁又能想到，一个市委组织部长会冒着极大的风险，勇敢地进行一场干部制度改革的尝试！
五万多村民在同一时间进行直接投票选举产生乡长，当然是一番从没有过的热烈场面，而更大的悬念是，这三位候选人将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不光是三名候选人在期待着，全乡人民也在心急如焚地盼望着，而平臾县委和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的心又何曾平静过？
上午十点多钟，投票进入了高潮，贾士贞的手机响了，他看看号码，接通了电话。
“喂，是贾部长吗……”
“请问哪位？”
“贾部长，我是夏季。”
贾士贞一愣，在这个时候市委夏秘书长打电话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昨天晚上他把川坝乡今天的正式选举工作详细地向常书记作了汇报，常书记除提了几点要求，还千叮咛万嘱咐，让贾士贞一定要把选举工作做好，保证选举圆满成功！贾士贞来不及多想，忙问：“夏秘书长，有什么事吗？”
“贾部长，省人大一位副主任和省人大法制委员会两位主任上午到达西臾，要你汇报川坝乡直选乡长的事，常书记向他们作了解释，他们说……”
夏季为什么没有说下去，他不得而知，但贾士贞从夏秘书长的态度上，感觉到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于是说：“秘书长，到底怎么回事？”
“省人大三位领导要叫停川坝乡的直选乡长，而且要你和平臾县委书记沙义廉一起赶来市里汇报。”
“什么？”
贾士贞的担心终于得到了证实，只是没有想到来得那么快。尽管在电话里夏季没有说明省人大三位领导为什么要干预川坝乡的直选乡长一事，但他已经敏锐地感到，这将是有关法律的一场争议，一场有关法与权的不同意见。
关掉手机，贾士贞正准备给沙义廉打电话，他的手机响了。一接电话，正是沙义廉，沙义廉说他马上过来见贾部长。
过了一会儿，沙义廉来了。
两人一见面，沙义廉说：“贾部长，怎么办？省人大副主任关迪新兴师问罪来了，要我和你同时去市里汇报，他们在市里坐等！”
贾士贞看看沙义廉，冷静了一会儿，说：“我刚刚接了夏秘书长的电话，这事我想过了，但我没想到来得那么快，而且一点弯子都不拐！这样，沙书记，你还是留下来，我一个人去面见关副主任。”
“那怎么行呢？”沙义廉说，“即使要承担责任的话，也应该由平臾县委、我这个县委书记来承担。因为关于直选乡长的工作，全部是以平臾县委的名义发文的。”
“沙书记，这里离不开你，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选举要顺利进行，我们要给川坝乡五万多人民有一个交代，不能虎头蛇尾，半途而废。”贾士贞说，“况且，这件事很可能是冲着我贾士贞而来的，你何必去蹚这个浑水呢！”
“贾部长，这样对你不公平，要承担责任，我沙义廉必须承担，而且是主要责任，大不了撤了我这个县委书记罢了！”
“义廉同志！”贾士贞抓住沙义廉的手，苦笑着说，“你这是何必呢！即使是你站出来了，顶多你陪着我受苦，我该受到什么处置还是什么处置。谁都知道西臾市的这场改革是我贾士贞所为！去年的那场改革就差点把我给……”贾士说，“义廉同志，说实话，我的心里一直在矛盾着，我甚至在想，我到底在什么时候提出辞去西臾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的职务比较合适？但我又想，那样做的话，省委里岂不是会认为我撂挑子！所以我的心里也很矛盾。但是我是做好充分思想准备的，即使我不干了，中国干部制度改革的门也算是被打开了，要想强行地关闭，恐怕也是关不住的！”
“什么？”沙义廉吃惊地看着贾士贞，“到底是怎么回事？贾部长，你把我给搞糊涂了！”
“以后你会知道的。”贾士贞说，“你一定要留下来，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我们忙了这么长时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很快就要揭晓了，你一定要留下来掌握局面，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处理好。记住我的话，充分做好一切法律程序的准备，千万不要拖。”贾士贞想了想，“这样，让你们县委的副书记老杨陪我去市里，我尽量赶回来参加直选乡长的就职仪式，要做好准备，选举结果一出来，就召开乡人民代表大会，进行确认，从法定程序上让选举乡长合法化。”
沙义廉刚要说话，贾士贞摆摆手：“义廉同志，万一发生什么事，所有人都必须意见一致：这是按照我贾士贞的意图办的。此外，只要能顶住，都不能失信于川坝乡五万多群众，这可是中国直选乡长的典型！即使我个人犯了错误，但是直选的乡长没有错，老百姓的民主权利没有错。”
“贾部长，没那么严重吧！”
“但愿吧！”贾士贞说，“我必须马上赶回市里去，让老杨带着车子，我在这儿等他，我还要给卫副部长交代一下。”
“那好吧，让老杨带上我的车子。”沙义廉说，“贾部长，我等着你，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通电话。”
“唷，我要上厕所了！”贾士贞捂着肚子，刚一转身，又呕吐起来，他急忙蹲在地上。
“贾部长，你……你怎么了？”沙义廉急忙扶着贾士贞说。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贾士贞说，“你赶快通知老杨，我……”贾士贞双手捂着肚子，一边往厕所跑一边说，“我等他，叫他快一点儿。”
贾士贞蹲在厕所里，觉得左下腹疼痛难忍。他挣扎着给卫炳乾打了电话。
卫炳乾一听说发生了这样情况，坚持要陪贾士贞一起去市里，但贾士贞说他必须留下，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沙书记商量。
不一会儿卫炳乾就赶来了，一看贾士贞脸色苍白，便问：“贾部长，你病了？”
“没事，拉点稀，一会儿就好了！”
“拉肚子？”
“炳乾，”贾士贞说，“省人大的关副主任很可能是冲着我来的，记住我昨天晚上对你说的话。”
老杨带着那辆奥迪轿车来了，贾士贞握着沙义廉和卫炳乾的手，上了车。
贾士贞看看表，时间已经十点半，便问：“一个小时能到市里吗？”
驾驶员说：“争取吧，上了大路，我开快一些，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十一点半能赶到。”
这时贾士贞给夏季打了电话，说他们争取十一点半赶到市里。
随后，贾士贞就接到夏季的电话，说关副主任在二楼小会议室等他们。
贾士贞坐在轿车里，肚子一阵阵地疼痛，他咬着牙，感到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难忍的还不是这些，他几次想让车子停下来，找厕所，但是还是竭力忍着，他不时地看着表，身子已不能靠在后座上了。
十一点二十分时，轿车终于进了市委大门，当轿车停在市委大楼前时，贾士贞匆匆开了车门，捂着腹部冲进了厕所。
当贾士贞和老杨走进二楼的小会议室时，夏秘书长迎了上来。
正在这时，常友连陪着省人大关副主任和法制委员会高、吴两位主任走了进来。关副主任的脸上犹如暴风雨前的乌云。贾士贞看了关副主任一眼，不明白这位曾经的省政府常务副省长今天怎么了！
大家匆匆地握了手，进了会议室，常友连看看贾士贞，说：“贾部长，你是不是病了，怎么成这个样子？”
“没事，有点腹痛，过一会儿就好了。”
关副主任坐在正中的位置上，高、吴分别坐在他的两边。贾士贞和老杨坐在常书记旁边。
出人意料的是，关副主任并没有发作，而是很有涵养地说：“贾士贞同志，最近省人大分别得到消息，说你们在平臾县的川坝乡搞乡长直选的试点。我们一了解，果然不错。而就在这个时候，全国人大法制委员又打来电话，批评这是违反宪法的。贾士贞同志，请你把情况简要地汇报一下。”
贾士贞只觉得自己腹部疼痛难忍，又急着要上厕所，脸色蜡一样的黄。
常友连忙接过话题说：“关副主任，平臾县直选乡长的事，是市委常委讨论做出的决定，如果有什么责任的话，由我承担，让贾部长汇报过程是可以的。”常友连看看贾士贞。
贾士贞点点头，马上站起来说：“对不起，请你们稍等片刻。”又匆匆地去了厕所。
贾士贞又回到会议室，连着喝了几大口水，忍着高烧和腹痛，把川坝乡直选乡长的事扼要地作了汇报。
关副主任翻开笔记本，说：“我代表省人大常委会宣布：一、平臾县川坝乡直选乡长一事实属违反宪法的行为；二、责令平臾县委立即停止直选乡长工作，并宣布这次选举无效；三、相关领导人，主要是市委组织部长贾士贞做出深刻检查，省人大视其检查情况给予相应的处分。”
贾士贞忍着腹痛，说：“关副主任，我记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章第二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利属于人民；而第三章第五节规定：县乡镇的人大代表由选民直接选举，但宪法并未规定不能由选民直接选举乡镇长；而相关法律却规定，县乡镇长由县乡镇的人大代表选举产生。我认为，选民直接选举乡长，不但没有违反宪法，而且是真实地体现了宪法的精神——宪法规定一切权利属于人民，人民可以选举县乡的人大代表，人民可以委托人大代表选举乡镇长，也可以自己直接选举，这更加真实地体现了人民自己的意图，体现了一切权利属于人民的宪法精神。另外，立法机关应该与时俱进，根据人民的意愿，及时修改法律，使法律更加符合宪法精神，权利本来是属于人民的，不能说被代表借了，自己想要回来却不行。再者，人民如果要亲自选举他们的乡镇长，说明他们不是很相信那些代表了，那些代表的意见可能只代表少数人的意见，这里面可能隐藏了大量而深刻的矛盾。如果人民直接选举乡镇长，可以从根本上解决矛盾，创造和谐社会。”
关副主任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脸上刚褪去的乌云又笼罩下来。他合上笔记本，说：“贾士贞同志，我们现在不是在召开学术讨论会，我也没时间和你讨论这些不属于人大工作范围的理论。”
常友连说：“关副主任，这项工作不是贾士贞个人做出的决定，有责任的话，也应该由市委常委承担，不是贾士贞个人行为！”
贾士贞只觉得两眼冒着金星，觉得自己已经昏昏沉沉，烧得眼都睁不开。他强忍着腹痛，挣扎着说：“关副主任，我这个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不应该属于省人大管的吧！”
“贾士贞，人大是最高国家权力机关，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长，也太狂妄了吧！”关副主任有些怒不可遏了，大声说。
常友连急忙解释说：“关副主任，贾部长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党内干部，而我们国家又是党管干部。人大是权力机关！”
贾士贞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而关副主任今天怎么就那么大的火？当然，他也意识自己刚才的话确实不妥当，正要解释，老杨说：“关副主任，我是代表平臾县委书记沙义廉同志来的，川坝乡的直选乡长工作，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是应该由县委来承担，毕竟所有的文件都是县委发的。”老杨停了一下，又说，“关副主任，贾部长是带着病来的，他现在正在发高烧，又拉又呕……”
“你是谁？”关副主任看着老杨。
“平臾县委副书记老杨。”常友连说。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关副主任极不高兴地看着老杨。
贾士贞看看关副主任，又看常书记，双手按着腹部，他真想和关副主任再辩下去。
“好了，贾士贞同志的病还要看。”关副主任说，“病归病，检查归检查，这完全是两回事。好，就这样吧！”
出了会议室，常友连让贾士贞去宾馆吃饭，贾士贞摇摇头，他只觉得全身烧得很厉害，头脑已经不做主了。老杨赶忙把他扶上车。
贾士贞说：“快，回川坝！”
贾士贞半躺在轿车里，迷迷糊糊地闭着双眼。半路上，老杨的手机响了。
“杨副书记，怎么样？”沙义廉低声问。
“沙书记，我们已经回来了，再过一会儿就回到川坝了。”老杨说，“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很成功，非常顺利。”沙义廉说，“你们直接回乡政府吧，我们正在准备召开乡人代会，以便确认这次直选乡长的合法有效性，同时宣布乡长正式就任。”
贾士贞毫无力气地半躺在轿车的后背上，只觉得头昏得抬不起来，但他仿佛感觉到是沙义廉在和老杨通电话，挣扎着说：“选举还好吗？”
“非常成功，也很顺利！”
“给沙书记回电话，我们马上就到。马上召开大会，让新当选的乡长宣誓就任！”贾士贞想坐起来，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贾部长，别硬撑着了！”老杨大声对驾驶员说：“快去乡医院！”
“不，老杨，直接去会场！”贾士贞大声说，“再迟了，我怕赶……不……上……了！”
在贾士贞离开川坝后，全乡十七个投票点进行了轰轰烈烈的投票活动，中午十二点钟，十七个投票点的投票箱已经全部集中到乡政府的会议室，与此同时，在乡选委会和沙义廉、卫炳乾等领导的亲自监督下，开始计票。
全乡53861口人，共有十八周岁以上具有资格的选民36625人，外出打工和缺席6021人，共30604人参加投票，有效票30451张，参选率为83.56％。
耿学成最后得票17842票，得票率58.3％，当选为川坝乡第十二届人民政府乡长。
第二名乔志明获得7651票，占25％；张德义获得5111票，占16.7％。
川坝乡院内的礼堂上方悬挂着“川坝乡第十二届人大第一次全体会议”的横幅。主席台两旁贴着两幅大标语，右边是“重温《宪法》，一切权利属于人民”；左边是“社会文明，打开政改紧闭大门”。
全乡二百四十七名乡人民代表已经就座，麦克风里响着轻松愉快的乐曲。沙义廉、张建生、黄孝清和县乡的领导们站在礼堂大门口，不停地看着表，当贾士贞乘坐的奥迪轿车缓缓驶进乡政府的大门时，大家一齐迎了上来。老杨慌慌张张地下了车，一边拉开车门一边说：“快，贾部长已经很危险了！”沙义廉大惊失色地问：“到底怎么了？”
卫炳乾低头一看，只见贾士贞已经不省人事，连忙叫了两声，贾士贞用尽全身力气，说：“赶快召开人代会，让当选乡长宣布就任，不然……”
“快，把贾部长送医院！”卫炳乾说，“不，快给医院打电话，组织医生抢救！”
这时耿学成过来了，一把抱着贾士贞，泣不成声。贾士贞从车子里被耿学成抱了出来，贾士贞睁开眼，微微一笑：“学成，祝贺你，人民信任你，你一定不要辜负川坝全乡五万多人民对你的期望！”
耿学成点点头，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
“把我放到会场上。”贾士贞看一眼卫炳乾，“炳乾，赶快开会，我一定要亲眼看着直选乡长的合法有效，任何人都不得随意推翻全乡人民和那么多代表的意见。这是历史的选择，是伟大的壮举！”
耿学成抱着贾士贞朝礼堂走去，卫炳乾、沙义廉跑步进了礼堂。
礼堂里音乐声戛然而止，乡人大主席宣读了川坝乡第十二届人大第一次全体会议关于确认川坝乡选民直接选举乡人民政府乡长耿学成，其结果合法有效。随后，耿学成举着右手拳头，向全体代表宣誓。
礼堂里鼓乐齐鸣，礼堂外鞭炮连天！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吼叫着驶进乡政府，三名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大步进了礼堂。贾士贞躺在椅子上，紧闭眼睛，嘴角含着微微笑意，是那样的安详，那样的坦然。
一个男医生用手撑开贾士贞的眼皮，突然惊叫起来：“啊……”
男医生惊恐万状地说：“快！把贾部长抬到床上去！”随即从护士手中拿过氧气袋，“赶快给氧气！”
“快，把贾部长抬到宿舍去！”沙义廉大声说。
只见耿学成奔上前，抱起贾部长，箭一样地向乡政府后院跑去。
贾士贞被放到床上，医生开始抢救，护士迅速打上吊针。
贾士贞睁开沉重的眼皮：“不……不用……了，感谢大家，感谢川坝人民……”
“快，给卫生局长老徐打电话，让他们组织最好的医生，带上最好的药，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沙义廉大声说。
“沙书记！”贾士贞用力摇摇头，“我自己清楚，已经来不及了！”随后轻轻地抬了抬头，“记住，如果任何人追究起来，责任都是我的！不要担心，直选乡长已经全乡选民投票，已经有乡人代会确认，符合有关程序，任何人想推翻，都不那么容易了！”
“贾部长，”沙义廉含着泪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安心治疗吧！”
贾士贞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跳越来越缓慢，像是一条丝线般的细流，在沙漠中艰难地流淌，马上就要干涸了！
男医生失望地抬起头，无奈地看着沙义廉，悲伤万分地说：“根据卫副部长介绍的情况，贾部长一定是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贾部长可能是中毒性菌痢！”
沙义廉再次拨通了电话：“喂，卫生局徐局长吗？我是沙义廉，市委组织部贾部长可能得了急性中毒性菌痢，已经很危险，请你们立即组织最好的医生，带上最好的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川坝乡政府来！还有，让县防疫站同时派人来，立即取样化验！”
挂了电话，沙义廉对男医生说：“你们赶快想办法呀，不能只坐等县医院医生啊！”
男医生说：“我们已经给贾部长输液，加上大量抗菌素，马上还准备用抗菌素给他灌肠。”
“快，抗菌素灌肠有效果吗？”沙义廉问。
“应该有效果。”
“炳乾，”贾士贞突然吃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艰难地说，“万一我不行了，请你……不……要……”他像是用尽所有力气说，“不要……告诉……玲玲……”贾士贞没有继续说下去，眼角流出一滴浓浊的泪水。
二○○八年八月八日完稿
于南京二○○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修定于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