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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带关系
作者：王树兴
内容简介
空降副省长姜松岩的仕途升职可谓一帆风顺。然而，这位气质非凡的政坛新星面对昔日提拔自己的老领导，不仅没有丝毫的感念之情，反而避之不及。坊问传闻纷至沓来，姜松岩的轻松上位是靠自己的美貌妻子与领导发生暧昧关系？还是他用儒雅魅力俘获领导女儿的芳心？面对诸多流言，姜松岩外表淡定，心中却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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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夫荣妻贵
	1
	苏可可有一句非常想说又不敢对外人说的话，这就是她成就了丈夫姜松岩，没有她就没有姜松岩今天的副省长位置。
	在姜松岩还只是市委书记的时候，苏可可就对弟弟苏迪南说了这句憋在心里的话。苏迪南没有忘掉姐姐说的话，五年后在得知姐夫姜松岩升任Z省副省长时，向姐姐祝贺的他，换了种说法表达这个意思。
	苏迪南说：“姐姐，这是你的成功！没有你，怎么说也不会有姐夫的今天。”
	苏可可听弟弟这么说百感交集：“是又怎么样，都说夫贵妻荣，谁又知道你姐姐的不容易，知道我为他到今天这步吃过多少苦？”
	苏迪南说：“也确实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姐姐的辛苦。”
	苏可可交代弟弟，千万不要对外人这么说，也交代他不许在姐夫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那样会让他感到不舒服，刚到Z省工作的姐夫压力挺大的。
	2008年末，中央从部委选派七名干部充实五个省份的领导力量，此为民间所说的“干部空降”。姜松岩名列其中，此前他身为环境保护部某司司长。在空降的干部当中，姜松岩是最年轻，职务提升幅度最大的一位。
	较早的时候以及国庆节过后，姜松岩在中央党校和国家行政学院分别有一段时间不长的学习，这是中组部为他们所做的任职准备。那时候姜松岩还不知道自己具体的去向，苏迪南在环境保护部的网站上得知姐夫被免去司长后，吃惊地打电话询问情况。苏可可告诉弟弟，情况是好的。她不好说得太具体，情况好到什么程度，她和姜松岩都还不知道。
	这个谜在一个多月以后被揭开，得知姜松岩是赴Z省任副省级领导后，苏可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要知道Z省是经济发达省份，沿江临海，与老家所在的A省毗邻。她还是不好告诉苏迪南具体的情况，只说姜松岩是到了Z省，具体的工作还没有定下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知道姜松岩还要过一道坎儿，要等到Z省的人代会通过了，那时他的职务才真正算数，否则他还是一个省长助理。要知道，苏迪南倘若一高兴提前说出去，影响多不好。这时候，她有很多的担忧。
	有意思的是，苏迪南很快从网上搜集到信息，得知姐夫是先当上了过渡一下的省长助理。他安慰姐姐，说姐夫的副省长任职绝对没有问题，省人代会只是走一下程序，就像当初姐夫到泊州市当代理市长时一样。
	苏迪南不无遗憾地说：“姐夫要是回A省工作多好。”
	“是啊，回A省多好！”苏可可似乎也有同感。
	姐弟俩通电话的时候是在晚上，姜松岩在家里，他听见了苏可可的附和或是感慨，他眉头一蹙，有点不悦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苏可可看到姜松岩的反应，放下电话后对丈夫说：“其实，不回A省好。不到这个Z省来更好！”
	姜松岩打量她一眼，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苏可可说：“这些年随着你调来调去的，我被折腾够了，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带着情绪，她跑了开去。
	姜松岩冲着她背后轻声说：“谁叫你当干部家属的？”
	不知道苏可可是否听到他这句话，但她没有对他的话有所回应。
	当干部家属就要承受这些，也因为这一点，许多干部对家属怀有歉疚。姜松岩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怀有歉意。
	姜松岩的副省长任职很快就宣布了，就像苏迪南说的，几乎没有悬念。
	此后不到一周，本该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姜松岩和苏可可竟然为一件小事闹得不愉快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苏可可要在这个时候回老家平江市一趟，而姜松岩不同意。他说要回去可以但要在五一长假的时候，或者等在北京读研究生的儿子放暑假后一道回去。
	以前即便是在北京，苏可可说要回家就回家，姜松岩从来不打拦头板。这时候，他这么做，想必是因为任职刚下来，有许多的顾忌。苏可可不会想不到他的这层意思，却一定要回去。
	苏可可有个特点，一旦姜松岩不由着她，就用不说话来发泄对他的不满。这样一来，姜松岩撑不过三天就会答应她的要求，顺着她来。当然，在这样的记录里苏可可没有让姜松岩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过分一点儿的也在他能够接受或容忍的范围之内。
	苏可可故技重施，只一个晚上姜松岩就松口了，他同意苏可可回平江。不过，这次不是简单的妥协，他警告她以后再也不许搞死活不说话这招，要比以前更注意自己的身份，他交代道：“你现在是副省长的家属，看着你的人比过去更多了。”
	苏可可只高兴姜松岩答应了她回平江的要求，对他的警告并不在意。她马上收拾东西，为回家做准备。她的行李很简单，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将姜松岩在她回家这段时间所要穿的衣服准备好，这是她的一项不可替代的家务或者是工作。
	在他的衣服当中，衬衣是备得最多的，每周有五件可以换穿。牌子就两种：国外的是阿玛尼，国内的是雅戈尔；颜色就一种：白，亚光白，最多有隐约的条纹。这些衣服都是在洗衣店里洗的，衣领、袖口熨烫得整整齐齐。她喜欢姜松岩常年不变的着白衬衣，穿深蓝、蓝灰西服或者类似颜色的便装外套。在她眼里，这样的着装让人赏心悦目。尽管这是公务活动中常见的着装，普遍的色调，但由于她的倾心，姜松岩的着装是质地精良的，他的白衬衣永远是洁净的，每天一换。
	苏可可第二天坐上了回平江市的直达快车。途中，她收到姜松岩两个字的短信：“低调。”
	他是不喜欢发短信的，选择这种方式，是觉得短信比在电话里说要婉转一点儿，还是能够让苏可可记得牢靠一点儿？
	可能两者都有吧。
	苏可可的回复比姜松岩的更短，只一个字：“好。”
	2
	平江市在A省的腹地，从Z省省会云邑市直达的这趟快车，到达平江市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多一点儿。
	苏可可从车窗里看到站台上接她的弟弟苏迪南，他也看到了她，随着还没有停下来的列车紧跑了几步。两年没有见到苏迪南，他的身体发福了，胖了两三圈。到车厢里找到苏可可时他气喘吁吁的。
	苏可可没有多少行李让苏迪南帮着拿，又不想挤在人堆里出去，就让苏迪南在她对面空下来的铺位上坐一会儿。
	她拍了拍苏迪南肩头，警告他：“你又胖了！我们家历史上没有你这么胖的人物。”
	苏迪南笑呵呵地回答：“这都是闲的、没事干的后果。以后工作有担子了就会瘦下去。”
	苏可可摇摇头，苏迪南就是这样，时时刻刻借机会找话题，谈他工作的事，让你知道他是多么不顺心。
	苏迪南混得也确实糟糕，连单位的车都用不到，出了车站急忙站到路边去叫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听说是短途都不想跑，他只有不时地回头对苏可可耸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苏可可装着不在意，待他转过身去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心想这样的情况要是被熟人看见多不好意思，副省长的夫人在路边等着坐破破烂烂的出租车，多丢人啊！
	总算有一辆出租车愿意载他们，打开车门见脏兮兮的座椅，苏可可下不了决心坐上去。苏迪南推了姐姐一把，他怕已经显得不耐烦的出租车司机撇下他们。要知道，在平江市出租车是没有“拒载”这一说的。
	平江市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县级市，为谕怀市所辖。平江市的火车站在郊区，车要跑十来分钟才到市里。
	苏迪南不时地从前座上回转头来，介绍市区的一些变化。平江市的城市规划是在姜松岩手上完善的，他的“生态和健康城市”理念应该说具有一定的前瞻性，这使得平江市的一些基础设施建设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满足可持续性发展的需要。简单地说，平江市很少有像周边城市那样的在基础设施上的推倒重来和修修补补的事情。十年前，还在中央领导人位置上的龚老在平江市视察时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刚回过故乡的龚老，对泊州市城市建设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注重古城保护的做法很不满意，于是便有了对姜松岩的评价和赏识。
	坐在出租车里苏可可只对街上见到的人感兴趣，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偶尔遇到一两个熟人便兴奋得不行，实实在在地觉得自己是回家了。
	以往苏可可回平江市都住在妹妹苏怡怡家，这次住到了苏迪南家。她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要好的同学和姐们儿、妹们儿打电话。有一个人是苏可可最想联系的，可她就是没有打电话，她知道这个人马上就会得知她回来的消息，马上就会跑来找她。
	苏可可离开平江近十年，与这些要好的同学和姐们儿、妹们儿的关系一直没有断。她们接到苏可可的电话都大呼小叫，高兴苏可可成了省长夫人，高兴苏可可还想着她们，有腿快的马上就跑了来。苏迪南的家里很快便宾客盈门，像过年，像办喜事一样地热闹起来。
	苏可可的弟妹秋芬请了假在家，忙着招呼客人。来的人虽说是女流之辈，却都是平江市台面上的人物。秋芬从工厂里下岗后经苏可可活动，安排到市图书馆做管理员，有了一个事业编制的工作，来的人当中就有管图书馆的市文化局唐局长的太太。秋芬端茶送水的当儿对谁都讨好地笑一笑，巴结的样子毫不掩饰。她有她的算盘，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事情找到她们。
	苏可可瞟到秋芬的样子心里很不自在，极不喜欢她的小家子气，想这些人根本不值得给巴结脸色，顾着客人的面她不好说秋芬什么。
	手机响了，苏可可看了看，没接，只顾着与眼前的人叙旧；再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有点儿不耐烦地说：“又是田铃的电话。”
	听说是田铃的电话，边儿上人不吭气了，安静了下来。田铃是市委罗书记的太太。
	苏可可接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很响：“姐姐你回来了呀？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苏可可说：“我两腿好好的，哪敢惊动您的大驾？！打个车就回来了，平江市的交通建设还是很好的，很方便。”
	“你看，你看，还是对妹妹有意见了。你要告诉我回平江来，我会到平江界的路边去迎候你，代表平江人民表示欢迎总行吧？什么……坐火车回来的，那我开车上火车站的站台上去接你。”
	“我一个人回的，也享受你的政治待遇啊？”苏可可瞄了一眼刚进门的人，笑了一下，用右手示意自己接着电话。来人是苏可可的同学，在审计局做副局长，她轻手轻脚地到一边，和其他人低声地打招呼，像是参加会议迟到了。
	田铃客气了一番后言归正传，说她老公罗恭达晚上要给苏可可接风，是私人宴请，务必光临。苏可可说吃饭就算了，回来最忙最苦的就是嘴，给个时间她要去拜访一下罗书记，给父母官请安。
	田铃说：“姐姐你饶饶我，什么父母官，要折我的阳寿不成？我不打电话了，我马上过来。”
	坐着、站着的一帮人听说田铃要来都要走，连刚进门的审计局副局长也说下午再来。
	苏可可不高兴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呀，不就是来个市委书记的太太吗？！她和我，和你们还不都一样？没有谁该有特殊化的地方。再说，当一辈子的官太太啊？”
	听苏可可这种口气，一个妹们儿或者姐们儿马上涨了精神：“就是！我们大大小小的也还是个干部家属。”
	边上站着的秋芬脸微微红了一下，退了出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话还是接着说下去。有人说：“苏可可，你做我们的太太官，有你罩着，我们就是在家里也不怕了。”
	有挑她话的马上接茬，“怎么，你在家里还怕，还是被领导啊？没有自己提拔一下自己……”
	跟着起哄的人都笑起来，苏可可也笑了，笑得矜持一点。在这一群笑声杂拉，像小交响乐团在调试乐器的女人中，她知道自己要有所不同。她们说的这些话里是有故事的。她不去探问，她觉得自己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身份会给人许多制约和改变。
	尽管这样，当田铃来的时候，一帮人还是脚底抹油找借口溜了。
	苏可可和她一番寒暄后说：“田铃，你大概没有和群众打成一片，到我这里来的人听说你要来，都忙不迭地走了。”
	田铃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要说怕我，不太可能。一定都是从班上跑出来的。否则这样干吗呀？”
	苏可可拿出送给田铃的礼物，一枚紫色花朵造型的SWAROVSKI水晶摆件。田铃接过去就表现出爱不释手的样子，将这块水晶对着亮光左看右看，说真是玲珑剔透，感谢她的精心和周到。苏可可说：“当然，送你的嘛，特地在王府井施华洛世奇旗舰店挑的。”
	在北京的时候苏可可喜欢逛大卖场和品牌店，手痒的时候多，看到好的东西就想买，买下来把玩一阵儿觉得没意思了，就想着送人。当然，也不是随便送的。这次回来给田铃一件好一点儿的，给妹妹两件还可以的，给秋芬的那件就稍差一些。
	秋芬给田铃沏了茶战战兢兢地端过来，苏可可看她那个样子又有点儿难受，也正好借她婉拒田铃。她说秋芬一大早就去农贸市场买了鸡鹅鱼鸭，还做蟹粉狮子头，把手指都划破了。
	田铃见秋芬手指上果然缠着一块湿乎乎的创可贴，她口气有困惑，也有一点儿爱怜地说：“这些东西哪是在家里做的？”
	“你看，秋芬都忙成这个样子，我是不是该在家里吃饭？要不你留下来尝尝秋芬的厨艺？老罗要是能够一起来更好，我们热烈欢迎，让他与民同乐一回。”
	苏可可看起来是与田铃协商，其实是拿了主意给田铃。
	这么一来，田铃否也不是，从也不是，她感到了为难。
	“姐姐你说，这请客的人客没有请到，倒被客反请了，罗恭达不把我头骂臭啊？”她很快想出办法，“要不这样，秋芬做的菜都下冰箱，放不下就给我现在带回去。你和你弟弟一家都到我们那里去。反正都是家里人，就这么定了。我到点儿来接你们。”
	田铃话说完就找了个要急于去单位的借口，她这是怕苏可可再说出什么拒绝她的理由来。
	一会儿罗恭达打来电话，请苏可可晚上一定光临，“你，我请了。拜托你约一下你弟弟、弟妹。是不是要我亲自和他们说一下？”
	对罗恭达可不能像对田铃，苏可可必须区别，她连声说：“不用，不用。我让他们去，一定去！”
	接完电话，苏可可将在厨房里忙活的秋芬叫出来，让她做些简单的饭菜中午吃一下就行，晚上把放学的孩子送姥姥家去，三个人一起去赴罗书记的宴请。
	苏迪南接苏可可回家后又去上班了，中午回来后听苏可可说罗书记请客，马上说他妻子秋芬就不去了，抱怨秋芬那个样子捧不上台盘。
	苏可可听了苏迪南的话恼了，数落他也顺便带了秋芬：“你以为你上台盘啊？你们两个是一个极左，一个极右。你太高看自己，秋芬则把自己看得低得不能再低。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那样就不要我千里迢迢地赶回来替你们操心了，是不是？”
	母亲在世时苏迪南与苏可可顶撞是家常便饭，母亲去世以后不敢了，学乖了，他连说“是是是”。
	苏可可交代苏迪南和秋芬，晚上在饭桌上尽量不要说话，做到不卑不亢。她问苏迪南有没有将那份《整合文化资源，拓展文化产业》的建议书寄给罗恭达，苏迪南说早寄了，十五页纸一张也没有拉下。苏可可说那就好，再关照苏迪南，罗书记不提这件事就不要说。
	苏迪南纳闷：“这岂不是错失了难得的机会？”
	苏可可有点儿恼怒，“你怎么拎不清呢？并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宜谈你的事，难怪你一个文管会下面的小办事的做了四五年没动静。”
	晚上田铃乘了市政府的丰田迎宾面包车来接苏可可和她弟弟一家。
	晚宴上罗恭达果然只字未提苏迪南建议书的事，田铃很会搞气氛，饭桌上推杯换盏，叙旧表新，倒是其乐融融。苏迪南和秋芬也没有明显的不自在和不当之举，但一桌罗恭达特意安排的家乡土菜却让苏可可吃得不是滋味，其原因是泊州、北京和现在的云邑市的生活让她的口味变了。对于这一点，姜松岩无可奈何地说过，她是口味变得复杂了起来。
	结束后田铃说时间还早，邀苏可可去喝茶。苏可可知道这一定是罗恭达的安排，还有后戏，就让苏迪南和秋芬先回家。
	罗恭达的秘书安排了一处僻静的茶楼在等他们，坐下后罗恭达的话明显地比在饭桌上多了，神态也放松了不少。
	罗恭达是姜松岩离开平江市以后从外地调来的，但他对姜松岩在平江的政绩如数家珍。他感慨，姜松岩要是回A省就好了，甚至直言不讳地说：“我喜欢姜副省长这样的领导。”
	苏可可说：“李书记和彭省长是希望姜松岩回A省的，彭省长和姜松岩在中央党校做过三次同学，平时联系很多。李书记和姜松岩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罗恭达说他知道，李书记是龚老重用的干部，而姜松岩是龚老极其赏识的。
	田铃说：“我现在就盼星星、盼月亮，盼有龚老这样的贵人在罗恭达的面前出现。做干部就像爬台阶，哪是一级级地爬上去的？非坐电梯，坐直升飞机，或者火箭不可。”
	苏可可岔开话，说姜松岩在Z省的工作担子很重，又人生地不熟，她都替他担心死了。
	罗恭达笑了笑，说苏可可有所不知，空降干部从某种意义上说相当于过去的钦差，虽是副手但没有人不顾忌他，谁都知道他是直通中央的，比别的副省长更能做主。中央派他们下来通常是加强某方面工作的。
	田铃插话说：“空降干部都被指派在有实权、有特权的岗位上……”
	罗恭达看了田铃一眼，这种眼神苏可可再熟悉不过了，姜松岩对她也经常用。田铃马上就给自己踩了刹车，不再说什么，以倒茶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委婉地，罗恭达问到姜松岩分管的工作。苏可可说她具体的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他负责城建、交通、环保、能源、安全生产和沿江开发什么的，下面好像还有水务什么的一串儿工作，她都不想去细问，反正与她不相干。
	罗恭达说：“姜省长真是实力派，分管的都是重要工作，平江市以后要仰仗姜省长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希望他能够对家乡多有关心。”
	苏可可代替姜松岩表态，说家乡的事一定是头等大事，重中之重的事情。只要能够做到的，姜松岩会不遗余力。
	罗恭达说平江是个出人才的地方，苏迪南就是一个很有想法能干事情的人。他收到了苏迪南的建议书，想让苏迪南在事业上大干一番。
	苏可可赶紧说：“迪南书生意气，只怕是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还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举动，这么为难罗书记。”
	罗恭达说：“他的建议很好，你告诉姜省长，我举贤不避亲，要破格使用他。下面只要公示不出问题就行了。”
	苏可可一副为难的样子：“姜松岩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认为是我找罗书记要照顾了。”
	罗恭达欠了欠身子，爽快地说：“你让他来怪罪我好了。”
	临结束，罗恭达要了姜松岩的电话号码。他和田铃一起将苏可可送到苏迪南家楼下。
	苏可可上楼后苏迪南家的门就打开了，开门的苏迪南说秋芬一直站在窗前等着她回来。苏可可打开包，看看姜松岩有没有给她静音状态的手机来电话，一看没有，就告诉苏迪南她与罗恭达喝茶的情景，告诉他调整工作的事差不多了。
	苏迪南想去市旅游局当个副局长，姐姐出马，这么简单的一个回合就有结果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苏可可说：“提个副局长在市委书记手上算什么事啊？你姐夫提拔的人你数都数不过来。要是在泊州，哪要我劳心费神地帮你出主意，还亲自出马？早就有人替我办了。”
	苏迪南说：“我看还不如将我们一家子迁到泊州去，最好是去Z省，倚着大树好乘凉。到人家锅里来捞，就怕只有稀的，还要看人家的脸色。”
	苏可可说苏迪南真会顺杆爬，竟然想到泊州市去，到处搬家有什么好的？她感慨地说：“这些年，我被折腾死了，就想在什么地方安定下来。”
	3
	接下来的两天里田铃一直陪着苏可可，拉着她在平江市最高档的女子养生馆做保健和美容。田铃知道，平江的条件和北京以及A省的省会云邑市是不能比的，心虚的她就口口声声地说是带苏可可逛养生保健的大排档。
	田铃的殷勤苏可可是理解的，她不是没想过田铃和罗恭达的用心。人家一个市委书记的太太，在平江市也是呼风唤雨的人，低下身段来讨好她，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但她认为这是作为官太太所必须具有的“懂事”，基层干部家属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要知道，当年姜松岩在下面的时候她也充当过此类角色，要不她苏可可今天回平江怎么会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现今官场上重要的就是编织关系，网罗亲信。山不转水转，姜松岩要是哪一天回A省可就不是副省长，而会是省里的主要领导。或者，姜松岩再被提拔，回北京去……那是苏可可不敢往下想的。近一段时间，她上网最热衷的就是搜一些省部级以上，甚至是国家领导人的简历，将姜松岩的简历在某一位名下套一下，觉得怎么看也还像那么回事。
	苏可可这次回平江主要是为弟弟工作的事，罗恭达在茶楼的一番话，让她觉得苏迪南的事情是不成问题的。她想，这种事你罗恭达不办，赵恭达、宋恭达大概会抢着办。就是苏迪南也知道，他还有泊州市、云邑市可去，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样的心理下，苏可可对田铃的态度就有了些偏差，接下来就出了点儿她没有意识到而田铃受不了的小状况。
	那天，苏可可手机响了，她在接电话时顺手就让田铃替她拎一下包，然后拿着电话走了开去。
	要知道，田铃是平江市的第一夫人，她带苏可可出席的场合没有人不认识她，苏可可不知不觉流露出的轻慢让田铃很不是滋味，她当时恨不能将苏可可LV包的带子掐断。
	都说女人有小心眼，而如果是一个有心计的女人犯了小心眼，那这个小心眼就会锐利无比，能够去扎人的心窝子。
	于是田铃就在苏可可面前说到了夏中天。
	说的时候她绕了一个弯子，把夏中天编到一件事里，像是无意之中提到他。苏可可这就知道了夏中天的病情，知道他已经身患癌症、病入膏肓。
	夏中天是平江市前市委书记，他当年一手提拔了姜松岩。田铃之所以来这么一招，是因为她知道苏可可、姜松岩与夏中天有着非常复杂的关系。
	哪知道苏可可并没有像田铃想象的那样表现出难堪，她立即要去医院看望夏中天。
	田铃劝苏可可还是不要去。苏可可许是看到田铃脸上的复杂表情，问她：“你也知道老姜和夏书记有矛盾？”田铃嗯了一声。
	“老书记都病成这样了，我要去看他，就是老姜知道这件事也会看他的！”苏可可自言自语，决心已定的样子。
	田铃告诉苏可可，夏中天并没有住在医院，得知医院诊断他为胰腺癌晚期以后，他问医生还能够活多久，医生哪敢告诉他真实情况，他就吵闹着要回家。罗恭达带着全体常委去劝他也没有用，夏中天就是要躺在家里等死。他还给家人下死命令，任何人都不见。
	苏可可说：“不管怎么样，夏书记他一定会见我的。”
	田铃听了这话心里很吃惊，脸上倒是没有流露出来。她打电话给罗恭达的秘书，让他准备一下，一会儿陪姜副省长太太去探望老书记夏中天。
	田铃对苏可可说，她就不跟着去了，让罗恭达的秘书陪。苏可可说谁陪也不要，就她一个人去。她向田铃要夏中天家的电话，田铃没有，就打电话给罗恭达的秘书找号码，也告诉他不用陪同了。
	苏可可没有立即去夏中天家，而是回苏迪南家换了套衣服，她不想着休闲装去看一个病榻上的人。她到什么地方都不辞劳苦地带着一两套正装，以便出席重要场合时穿，这次行李箱里就有一套浅灰色西装。
	秋芬劝苏可可不要在这时候去看病人。苏可可问她为什么？她说，要死的人才天黑了以后赶去看。
	苏可可想起来，本地是有这种忌讳，责怪自己怎么就忘了，还真亏了秋芬提醒。她决定第二天上午去。
	这个夜晚苏可可浮想联翩，辗转反侧没有睡好。像俗话说的那样，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第二天上午苏可可正要动身，接到田铃打来的电话。这些天她的电话总是不断，苏可可也就没有想到她这时打电话来的真正用心。
	田铃是想知道苏可可昨天去夏中天家的情况，苏可可没有待她问就主动说了，昨天没去成，今天正要去。
	田铃让苏可可先忙，事情完了以后告诉她，有兴趣的话她要带苏可可去郊区住一个晚上，泡泡有名的甑山温泉，或者由她安排一个酒店，请苏可可要好的朋友和同学聚一下。
	苏可可回来后总是被过去的同学、好友宴请，正想着是不是要回请一下，田铃居然替她想到了。她有点儿小感动，觉得田铃很是细心周到。
	平江市区的出租车还是比较多的，出门就可以叫到。夏中天住的月桂园在湖边，出租车司机听说苏可可要去那里，说月桂园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苏可可让司机在一个路边的水果店停下，想买一个果篮。想到单身一人去，必须自己拎着，她犹豫了一下，打消了念头。
	月桂园的连体别墅十分醒目，红色的墙体，白色斜屋顶错落有致。到了坐落在最东边的，屋顶上爬满野蔷薇的一户门口，苏可可认定是夏中天家。她站在门口，用手机打了田铃提供给她的夏中天家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苏可可说：“我是来看望老书记的，已经在门外。”
	中年男人说：“老书记病重，不方便见人，谢谢你的好意。”
	苏可可说：“我从云邑市来，叫苏可可，麻烦你转告一下。”
	中年男人说：“好的，我一定会转告，你请回吧。”
	苏可可急了，“麻烦你现在就禀告一下，我是姜松岩副省长的家属苏可可，特地来看老领导的。”
	中年男人一听，马上换了口气，请苏可可稍等片刻，他马上告诉他爸，还解释一句，“我是他女婿。”
	门一会儿打开来，探出一张中年男人热情洋溢的脸。他飞快地扫了苏可可一眼，连说“请请请”，将门敞开来迎苏可可进去。
	进了院子苏可可闻到野蔷薇的香味，太熟悉的味道，她使劲抽着鼻子嗅了嗅。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老爷子听说你来要从床上坐起来，精神一下子就好了。”他在前面引路，将苏可可带到夏中天的家庭病房前。
	从房间里出来一个端着洗脸盆的年轻女子，对着他们浅笑一下，说：“你们进吧，老书记这时候精神还不错。”
	苏可可停顿一下，让夏中天的女婿先进去，听见他在里面说：“苏大姐看你来了。”
	没有听到应声和招呼她的声音，苏可可缓缓地走进去。
	偌大房间，一张大床，床头斜靠着一个输液的枯瘦老头，他硕大的头歪垂着，一丝头发也没有，竹节一样的手随便地摊开着，像一个巨大的怪婴。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像要戳破皮肤。
	苏可可到面前时这颗无力的头抬了起来，她见到了深陷的眼窝里豁然闪亮一下的眼珠，以及慢慢黯然的神情。
	她眼睛一热，难道这就是当年那个的威仪凛然的市委书记夏中天？尽管有心理准备，她还是不能够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I’m dying,but I know(我要死了，但我知道).
	夏中天缓慢地，断断续续地用苏可可曾经辅导他的英语说。
	苏可可没有用英语应答他，她说：“没这么容易，你夏书记是不会这么轻易倒下的！”
	夏中天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他女婿示意苏可可坐到病床前的一张椅子上，苏可可轻轻地坐了过去，将病床上纠缠着的输液胶管理了一下。
	慢腾腾地走进来一个花白头发身体臃肿的老太婆，她看也不看苏可可一眼，独自坐到落地窗前的藤摇椅上。苏可可转过身去想和她打招呼，她居然旁若无人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夏中天的妻子俞霞，多年不见，她同样让苏可可吃惊，竟然胖成一团，像要爆胎的米其林。
	过去，苏可可到夏家时俞霞也这样，不理不睬。那时候不是旁若无人，是眼中无人。对于俞霞的这种态度，夏中天对苏可可这么说过：“她是个家庭妇女。穴壁而窥，见不盈尺，可以不理她，当着没这个人。”
	夏中天的女婿退了出去，夏中天颤巍巍地向苏可可伸过手来，苏可可手迎过去，让他一把握住。他用双手捂住她的手，身子一阵轻微的颤动。
	“就想，就想你来……”
	苏可可的眼睛湿润起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把另外一只手也放进夏中天的手心里，任他握着、摩挲着，甚至抚摸着。
	夏中天闭起了眼睛，不知是为现在的情景而陶醉，还是冥思过去。他一直没有松开苏可可的手。
	这种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近一个小时。苏可可想告辞，可她觉得难以启齿，这种情况下的见面其实等于提前的“告别仪式”。但她不能待很长时间，这样的时刻感觉有些荒诞和恍惚。她觉得需要做的做到了，轻声地说了声：“您保重！我要走了。”她说的是“我要走了”，而不是“我再来看你”。
	苏可可抽出双手时很艰难，感觉得到夏中天的极不情愿。
	夏中天喃喃地，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好的，好好的！你和小姜……都要好好的！”
	苏可可点着头，慢慢地退着走了出去。
	客厅里，夏中天的女婿拿一个签名簿在等着苏可可，他介绍自己：“我叫赵鹏程，我爱人是夏霓。”说着他请苏可可写上名字，留下电话号码。苏可可几乎是机械地做了他要求的事。
	出了夏家，苏可可回头望了一眼墙上的蔷薇，想起夏家过去的老房子，那时比这更茂盛的野蔷薇，将墙壁装扮得如锦屏一般。那时候她时常偷偷地摘几朵野蔷薇藏在口袋里带回家，一路走一路香。干了的野蔷薇还可以用来泡水洗手。
	坐上出租车的苏可可伸出自己的手，望着发呆。
	她有一双无数人羡慕的，白皙漂亮的手。她的手指修长、圆润，像玉笋一样。
	田铃说过这样的手是可以做手模的，她曾经建议苏可可将这双让她眼红的手去上一份一百万元的保险。
	晚上，苏迪南听说苏可可去看了夏中天后有点儿遗憾，说早知道就好了，有事情要找夏中天。苏可可问苏迪南是什么样的事，他吞吞吐吐的，赶上苏可可接田铃的电话，就再没有能够细问他。
	4
	苏可可回平江市成为田铃的一件大事，忙前忙后不说，一天下来还要和罗恭达谈论一下。
	苏可可去看夏中天这日，田铃问罗恭达：“你说苏可可是真的不知道人家议论她和夏中天的事，还是装着不知道？都说这些事瞒不住人，纸包不住火；按理说姜松岩这个做老公的应该是最后一个知情者，可他都知道了，苏可可还这么做……是不是她对夏中天感情特别深？”
	罗恭达说：“假如这事情并不存在呢，为什么不这么想？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依我说就是捕风捉影的事。”他其实并不这么认为，只是换了一个角度看问题。
	田铃说：“那就很难解释姜松岩和夏中天的交恶，外人都知道他们有隔阂、有矛盾。姜松岩许多年不回平江市，自打他调出去以后就再没有回过家，苏可可每次回家都是只身一人。这怎么解释？很不正常啊！”
	县、市党政一把手之间有矛盾是常见的事，姜松岩在平江时是常务副市长，夏中天是市委书记。夏中天培养了姜松岩，将他从环保局监测站站长一步步提拔到常务副市长，要知道这在平江市等于坐了直升飞机。姜松岩对夏中天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可他出了平江就不再理睬夏中天，形同过河拆桥，这不用说在官场，在一般的人际交往中也是要遭非议的。有目共睹的是，姜松岩和夏中天在省里开会也不接触，是姜松岩故意避着夏中天。有人证实，有几次夏中天甚至挪位置、换桌子，想接近姜松岩，姜松岩就是不搭理他。罗恭达知道一件事，在姜松岩担任泊州市委书记以后，平江市曾经想与泊州市结对子，搞优势互补。剃头挑子一头热，事情就是没有结果。
	姜松岩这样，无法不让人想到他与夏中天的关系，联系到坊间苏可可与夏中天的绯闻。
	罗恭达说：“即使夏中天伤害过姜松岩，一个身在仕途的人，扑腾在官场的人，也不能做得这么明显。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这是罗恭达想不通的地方，田铃倒是替姜松岩想出理由，她说：“世上有三不让，妻不让，是第一条。这样的事情难免让人失态。”
	罗恭达带些愤慨地说：“屁，你根本不了解官场。为升官发财迎合、讨好上司，有些人不用说让出老婆，送老婆到人家门上都争先恐后。”
	田铃半天没有吭气，想必她也知道官场上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
	罗恭达说：“姜松岩也是自己伤害了自己，为什么不找个心理平衡呢？要知道，吃他一只苹果的人可是给了他一棵苹果树，或者是一座苹果园。他要苹果多的是！”
	田铃说：“你就知道姜松岩不会动别人的苹果？到他这个位置，女人投怀送抱的多得要排队。我才不相信他会坐怀不乱呢，何况他的遭遇，最容易给自己做这样的事情找理由！”
	罗恭达说：“你要相信干部队伍中还是好人比坏人多，况且我们是受党教育多年的人。姜松岩是一个以稳健著称的干部，我没有听过他有这方面的绯闻。”
	他这样说大概是怕田铃借题发挥敲打他，当干部要稳健是他的口头禅。田铃若有所思，说好在罗恭达没有姜松岩的经历，她田铃也没有像苏可可那样有什么话被人在背后指着说。
	“你做夏中天可以，但绝对不允许让我去做苏可可！”田铃没有忘了警告丈夫一句。
	罗恭达将话题转到苏迪南身上，说苏可可的忙他还是要帮的，这样的事情做一些没坏处，虽说没有直接的好处，落个人情在这里放着也是好的。姜松岩是环境保护的专家，在省部级干部当中像他这样有专业，也有基层和上面工作经验的干部应该说是前途无量的。
	田铃还是希望罗恭达在以后的仕途上遇到龚老那样的贵人，一句话就让人青云直上，跟另投胎似的。“当官不能像老男人早锻炼跑步那样慢腾腾的，要像运动健将，像刘翔那样跨栏。”她经常这么和罗恭达念叨。
	“李书记不是团系的。他是龚老的人。”罗恭达突然说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龚老连在电视上都很少看见了。我看李开平这个省委书记也差不多到顶了。”田铃有点儿不以为然。
	“有的事情你不懂。不要乱说！”罗恭达说说就有了教训的口气。
	提到李开平书记和龚老，罗恭达想到姜松岩与他们的关系这一层，这个时候他要是在办公室，会在纸上写下这三个人的名字，用笔将他们圈起来，或者画一个彼此之间的关系图。
	这个夜晚罗恭达失眠了。他想，做个小县级市的书记，身居一隅不怕，要有胸怀，要有出幽升高的理想才是。自己遇不到姜松岩那样的好事，也要努力。用一句革命语录来要求自己，那就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第二章 推荐乡党
1
姜松岩到Z省的第一次私人饭局竟然是他的前任李盛文请的，他说家乡宝川市的父母官来了，难得设私宴，邀姜松岩一起聚一下。
两会后李盛文去省政协做副主席，他的一摊子工作交给了姜松岩。姜松岩三十七天的省长助理是跟着当时任副省长的李盛文熟悉工作，照李盛文以后的说法，他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对姜松岩移交工作。
“我不喜欢把位置霸着，上台总有下台时。你做共产党的干部就要有这点觉悟。有舞台就好好演一个角色，没舞台就静静地做一名观众。”坐在主宾席上的李盛文把头转向身边的姜松岩，轻声地对他耳语，姜松岩的身子微微倾向他。桌上其他人对他们都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当目光投过去时，他即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马上微笑起来，或者得体地面带笑容点点头。
落座以后李盛文做过介绍，七八个人都是他老家宝川，一个县级市的四套班子成员，只有一位叫叶弘的除外。叶弘递过来的名片姜松岩扫了一眼，是宝鼎集团的，没有显示职务。看得出来，叶弘和李盛文老家的一班领导很熟，他们对他很是尊重，称叶弘叶董事长。叶弘四十出头，胖乎乎的，一头灰白发让他的红脸膛和黑眉毛尤其地引人注目。他神情寡欢，似乎是一个不得已被拉来的陪客。
李盛文端起酒杯敬大家，说家乡的父母官在他退居二线的时候还专门来看望他，让他感动。右边，紧挨着他坐的是宝川市委的徐为民书记，他赶紧站起来说：“您到省政协做主席，还是我们的省领导！”一班人齐刷刷地跟着站起来附和。有人甚至说：“您永远是我们的领导。”
李盛文嘴上说“坐坐坐”，人却站了起来。几乎是同时，叶弘跟着。姜松岩迟疑了一下，也站了起来。他要不站，这桌上就他一个人坐着了。
喝了酒坐下的李盛文说：“我表态，对家乡的事，一定发挥百分百的余热。”转向姜松岩，他客气地说，“以后更多的，要仰仗姜副省长的支持了。”
姜松岩微笑着点点头，毕竟这种情况下应承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帮场吧！他这么想。
哪知道李盛文认真地对徐书记和一班人说：“你们都敬一下姜副省长，要对领导的关心有所表示，要有感激之情。”
徐书记首先站了起来，姜松岩示意他先坐下，他先敬了李盛文一杯。李盛文欣然地一饮而尽，搁下酒杯让徐书记将宝川市的情况向姜副省长汇报一下。
徐书记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花五分钟的时间介绍了宝川市的概括，这一套他一定说过成百上千遍，声情并茂，滚瓜烂熟。临了端起酒杯加上一句现编的，“欢迎姜省长莅临宝川市指导我们的工作，并恳请给予我们工作上大力支持！”
到这个份上，姜松岩无论如何也要明确地表示一下了。他说：“李副主席家乡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家乡不在Z省，为家乡做贡献的这份热情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李副主席的家乡。”
话音甫落，一班人热烈地鼓起了掌。
酒桌上的气氛热烈而又愉悦起来。接下来，是市长许明歧敬酒，再接着是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按宝川的行政序列、职务高低，一个个地挨着来。三钱量的酒杯，敬酒的人都一饮而尽，表示对姜副省长的敬重，也表示他们的感激之情。看起来，他们的酒量都还不错。
酒酣耳热之际，姜松岩便有了当年做市委书记时的感觉，那时候这种场面是三天两头有的。到北京工作以后远离了这种状况，现在又遇到了。刚到北京时，他纳闷北京人将宴会说成饭局，后来体会出这种说法的精妙之处。就像这会儿，局的意味是那么明显，明明是私宴，不知不觉地就扯上了工作。饭桌上公变成私、私变成公只是觥筹之间。公私在饭局中是看不到区别和界限的。
李盛文回敬了姜松岩一杯后，一直等着敬酒的叶弘赶紧站起来，他说先敬姜副省长一杯，欢迎姜副省长到Z省来工作，为Z省人民造福。
徐书记带头鼓掌，下面的人跟着。桌上又一波激动人心的场景。姜松岩感到不舒服，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马屁，他不可能慨然接受。他的肩头微微地耸了一下。
李盛文像是感觉到了姜松岩的情绪，对姜松岩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为小叶的话鼓掌？他们和他有感情。小叶对宝川的经济建设有大贡献。”
怕姜松岩不明白，也是要想解释自己，李盛文说他结交叶弘这样的朋友是一个例外，是被小徐书记给他安排的招商引资任务逼的，他其实最反对那些围着有钱人转的干部。
徐书记恰到好处地插一句，说没有李主席关心家乡建设的牵线搭桥，哪会有叶董事长的企业在宝川市落户的好事，现在这两家企业产值都过亿了，是宝川工业的顶梁柱。
姜松岩看得出徐书记对李盛文的感激之情是溢于言表的。
这场饭局过去的第二天，李盛文给姜松岩打电话，话说得十分令人玩味：
“……他们要是有事情找到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来替你挡。不要理他们。即使是出于公心的事也不能只考虑局部利益。”
李盛文说的“他们”，是指他老家的父母官，宝川市的徐书记等人。这番话是否要当真，姜松岩没有去想，他觉得李盛文说的那些事现在还不至于立即就有。
2
姜松岩一进门，看到内阳台上晾着一排他这几天换下来的白衬衣，虚掩的卧室里透出灯光，知道苏可可回来了。他很意外，她这次在平江老家待的日子很短，回云邑市之前也没有打电话告诉他。
他故意弄出些声响。苏可可胆儿小，要是猛然出现在她面前会吓出毛病，据说她患心脏病早逝的母亲就是这么被她父亲吓坏的。
听到声响的苏可可穿着粉蓝睡衣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丈夫，显出一副慵懒的神情。她捂着嘴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手从嘴边上移开，翻过手背来，挺起大拇指以外的四只玉笋样的手指，自己打量了一下。别的女人做这样的动作通常都是看戴着的戒指，苏可可手上从来不戴戒指，她这样是看手。
姜松岩给苏可可下过死命令，手上决不允许戴戒指。说那样的话招眼，显得庸俗。不想明说的是，他不喜欢别人垂涎欲滴地看他妻子的手。苏可可现在这副姿势，是自己看，还是想给姜松岩看？说不准，这或许已经成为她在他面前的下意识动作。
姜松岩洗漱的时候，苏可可凑到他面前，他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苏可可很耗香水，总是喜欢在一间没人的房间里沐香水。说沐香水，是她将香水肆意地喷在身体的周围、上方的空气中，仰头转身来迎接她说的“花雨”，不管是什么牌子的香水也舍得。姜松岩刷着牙，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他这天下去了，苏可可知道他说的“下去”，是到分管的部门或者联系的单位调研或者开会。她懒得问他去了哪里，说：“一会儿你到我房间来，我对你说说平江的事。”
姜松岩说：“那我就洗个澡？”苏可可妩媚一笑说：“好。洗干净给我阅处。”
姜松岩洗完澡穿着睡衣到苏可可房间，要是回自己的房间就穿着简单一点儿了。苏可可在给谁打电话，见他进来马上识相地挂了。她嗅到了姜松岩身上的味道，责怪他肯定没有用洗面奶和沐浴露。姜松岩喜欢用香皂，洗脸的方式也是她不能容忍的，只用一捧水，且只洗脸上巴掌大一块，洗完了用毛巾一圈一圈狠擦。苏可可每每看不下去，说猫洗脸都比他强一百倍。
姜松岩反感她在这方面的计较，让她赶紧说平江的事。苏可可让他上床来，并掀起一边的被头。姜松岩上床坐着，靠着床背，看她一眼，意思是让她快说。
苏可可这就将罗恭达怎么请她吃饭，田铃又怎么如影相随的情况草草地说了一下。她说田铃“那是相当热情”。接着又说了一些她的小姊妹的现状和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这些都不是姜松岩想听的，他最想了解的是他过去的同僚，那些还工作生活在平江的人，他想知道他们的仕途沉浮，他们的现状。那些过去和他有隙、有恩怨的人总是在苏可可每次从平江回来时又让他记挂起来。难得苏可可带回来一些旧友故知或者昔日领导、部下的情况，他都听得认真，问得仔细。他知道，她带回来的信息还是有限的，也只是听说来的，她没有兴趣去了解那些，也不是真正能够接触到那个圈子的人。她要是成心去打听难免不让人有忌讳，也没有必要那么去做。其实，他要是想知道平江的那些情况很容易，会有很多渠道。问题在于，他想知道那里的情况，又不想让人知道。
苏可可隐瞒了她去看望夏中天的事。姜松岩问到她家里的情况时，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苏迪南工作有可能变动。不用说姜松岩也知道她说的这种变动意味着什么，立即问她有没有插手，有没有向罗恭达开口。苏可可说这是罗恭达主动关心的，罗恭达似乎很欣赏苏迪南搞出来的什么文化产业改革方案。
姜松岩鼻子里哼一声，流露出轻蔑，苏可可不知他是对罗恭达还是苏迪南，身子靠近他说起了妹妹苏怡怡。苏怡怡没有什么可说的，一家三口过着平平常常的生活。一句话，“都还好。”这个小姨子最不愿沾姐夫的光，和丈夫在同一家医院里当医生，一个肝胆科，一个放射科。作为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的医生苏怡怡在医院里技术是最好的，医院里曾经要提拔她当副院长，她死活不愿干。原因对苏可可说过，她怎么也不会背着鸡犬的嫌疑升天。可这样的事情往往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她也就口口声声准备干一辈子的科主任。
作为独子的姜松岩在平江已经没有亲戚，父亲早亡，母亲最后两年随他在泊州市生活直到病逝。苏可可不理解，公公婆婆不是孤儿，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会连一个亲戚也没有？当初和姜松岩谈恋爱的时候问过他，他有些不悦，不想说这方面的事情，问急了就说一个亲戚也没有，就是没有。苏可可觉得姜松岩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对于他离开平江市就再也不愿回去，她也往这个方面而不是其他方面去想。
“平江除了我们家的人，真的没有其他你所挂念的人了？”苏可可问。
姜松岩若有所思，一会儿说：“有啊，沙老太！”
说到沙老太，姜松岩就又像以往一样烦躁起来，带有责备的口气对苏可可说：“找一个人总不至于太难吧？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结果。”
苏可可知道，自打这个沙老太没了消息，姜松岩一提起来心里就很不安。苏可可每次回平江他都要交代她去找。这次有点儿奇怪，她去之前没有说，回来后，在这时候倒提起来了。
沙老太是什么人，值得姜松岩这么上心？
沙老太是姜家的恩人，惠及姜松岩和他的母亲。
寻找沙老太不能兴师动众，这是姜松岩反复交代的。苏可可也不能直接出面，只有让苏迪南去办。苏迪南说他花了很大精力，只听说沙老太随小女儿在外地居住。沙老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沙红英还在平江。这个离婚的女人脾气古怪，就是不说沙老太的去向，怎么问也不说。沙红英有次被问得不耐烦了，对苏迪南说：“你要是有个一百万给老太婆，我就让她来见你。立即去通知她！”
苏可可绝不相信沙老太躲着他们是为了钱，姜松岩一直认为老太是个施恩不图报的人。因为欠沙老太的情，因为在处理母亲丧事上的不周到，姜松岩很歉疚，沙老太隐没住处，没有了讯息，更是让他一想到就极为不安。
如果这个老太婆还在平江好好待着，姜松岩就没有这种焦躁。苏可可有时候也想，果真沙老太要钱，他们给她一笔也就两清了，像这样拖着挂着，让人不舒服。苏可可可以当做没这事，姜松岩不行，就不能提。
沙老太的事情让姜松岩在床上坐不住了，他爬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苏迪南就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别指望他给你办成什么事。”
“找一个人有什么难的，老太既然随了小女儿，就顺着这条线找。看她毕业后户口落在什么城市。”
“沙红霞在平江不会没有同学，没有要好的朋友，他们一定有知道的……”
“过年过节的老太没准还回过平江呢，那时候迪南去打听过没有？”
……
姜松岩在外面对自己有要求，喜怒不形于色，在家里则是另外一副模样，只要孩子不在面前他会尽情地表露和宣泄工作和生活上遇到的不满，有时候甚至会发无名火。苏可可安抚他的方法是给他倒水，在他面前放一杯温度适宜的水，他在大口大口地喝上几口以后能够慢慢平静下来。
喝了水以后姜松岩让苏可可交代秋芬去办这件事，他相信秋芬一定能够找到沙老太。
既然姜松岩这么肯定，苏可可也就不说什么，答应第二天给秋芬打电话布置。
“你不要小瞧秋芬。你这个弟妹么，她肯定有她的一套。”回到床上的姜松岩对苏可可说。
情绪好起来的他有温存一下的意思，他们的前奏一般不会太长，就像做广播操一样地有板有眼，但只一两节就算热身了。
像往常那样，她裸着上身伏在床上，由他褪去内裤。
褪去内裤后苏可可的臀部像是因为紧张而有一下轻微的抽紧。记不清上次的日子了，大概是三个月以前。高兴的时候他们是做不成爱的，姜松岩会喝一点儿酒，那样可以放大他高兴的程度。但哪怕是一小口红酒，他就不能命令自己的身体，强制命令也不行。他们很多时候是在姜松岩情绪不好的时候做，或者生气以后做。
这些年，高兴的事情总是很多，而令人不高兴的事情却不多。苏可可总不能因为希望有性爱而时时盼着丈夫不高兴，这样他们的性爱也就越来越少。
姜松岩的做爱姿势始终是不变的后体位，用这样的体位始于多年前，再也没有改变过。
苏可可是想改的，也做过无效的努力。
3
随姜松岩到Z省以后苏可可的工作还没有定下来，她根本就不着急这件事。在平江时她是平江第一中学的英语教师，到泊州市以后在旅游局工作，调到北京时是正科，在某区社科联工作两年多后她成了副处。她不想将人事组织关系从北京搬到Z省来，她想要是有一天姜松岩调到其他省或者回北京呢？因为任职而调来调去，实在是想着都烦，冲淡了丈夫升迁而带给她的喜悦。丈夫的调动也影响了她个人的发展，她现在是向所在单位区社科联请了长假，这样的情况组织上是给予照顾的。
成了全职太太的苏可可在家很是无聊，过去向往的成天待在家里不上班的生活真正到来时并没有乐趣可言。
倒是姜松岩不止一次地劝她，不要沉溺于繁琐的家务，拿做饭来说，完全可以不要在家做，到省政府的餐厅去吃。姜松岩有他的理由，他很少在家吃饭，就苏可可一个人在餐厅或者饭店吃是最经济的。他甚至用具体的好处利诱她，说那样的话连碗都不用洗。苏可可说不行，一个家如果连饭都不做，哪像一个家啊？
后来姜松岩也就不劝她了，他偶尔不在外面吃饭，回家吃上苏可可做的饭菜，开胃又感到家的温馨。
这些年苏可可随姜松岩的升迁而变换居住的城市，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有一大段不适应的时候。特别是到北京的时候。
到北京以后苏可可一下子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家里冷冷清清，围在姜松岩和她身边的人一个也没有了。她第一次出去买菜是到超市，蔬菜水果鸡鸭鱼肉一下子花了四百多，让她很是心疼。几大包东西提回家后手臂都抬不起来，酸痛了好几天。要知道，不吃这样的苦已经好多年了，在平江或者泊州哪用她做这样的事情，周围人抢着做还轮不到呢。
什么东西都要花钱买，什么样的事情都要自己去做，没有可指使的人，没有可召唤的人，也没有一个让她感到自己是个人物的人，这就是北京。她甚至后悔姜松岩有这样的升迁。
到云邑市以后苏可可的心态改变了许多，也有经验了。她花两三天将周围的地形做了一个了解，弄清了农贸市场、超市以及商业区的位置。让她苦恼的是，省政府宿舍四周没有生活所需的商业区，要去那样的地方要跑一大截路，又不好经常支使姜松岩的司机。好在她有花不完的时间，儿子在北京读研究生，就她和姜松岩两个人的生活所需量也不大。
苏可可闲下来，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读一些书，她喜欢李碧华和杜拉斯的小说，书架上中英文版本的什么都有。但这些书不在身边，在泊州、北京两处住宅的书架上。到云邑市以后，住着省政府宿舍，她最不能容忍的是书橱里空荡荡的。有那么几天，她的心思都放在要购什么书上。客厅里的书橱是家里的门面，来人看到你的书会判断你的知识趣味。除了自己喜欢的书，还要放一些姜松岩需要用的工具书，大部头的书和套书。在当当网上折腾了几天后，订的书陆陆续续地送上门来。她喜欢这个过程，但也会因为付款而心疼一下。她想，要是有人送她喜欢的书多好。忍不住她就对姜松岩说了：“我鄙夷那些送礼的人，没有头脑，尽送些不实用的东西，他要是送我书，有一本我要一本。价格一块钱，我当一百块钱的人情。”
说了这话以后她还哀叹：“现在可是送什么东西来的都没有了。”
姜松岩不喜欢苏可可说这些显露贪心的话，他必须要有个反应，表示他的立场和态度：“你少有这样想法，人家送什么东西给你都不是好东西，都是有企图的。”
刚上任的姜副省长工作千头万绪，非常忙碌。每天由秘书列的工作安排都有一长串。就是将分管的部门和负责联系的单位跑一圈，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够完成的，而迅速熟悉新升岗位、直接下属和掌握职务要求是他给自己的要求。尽管这样，每天疲惫不堪回家的他，看到苏可可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家里，怜意和歉疚都会有的。他会找一些话题和苏可可说，最怕的是苏可可什么话也不愿意说。
姜松岩安慰苏可可，慢慢地他们就会在云邑有朋友，有熟人，就像当初在泊州和北京一样。
苏可可有一天突然问姜松岩：“在云邑市的平江人多不多？”
姜松岩奇怪她的问题。她说也就是问问。姜松岩说他知道云邑市的平江人不少，已经有人找到他介绍这方面的情况。他们经常搞一些老乡聚会，联系人是云邑市民政局双拥办的一个姓周的主任。
“没必要和他们搞在一起，麻烦。”姜松岩像是已经为这样的事情定了调子，不想去接触他们。
苏可可感到奇怪：“在北京你这个泊州人俱乐部主任不是相当于周主任这样的角色吗？那时候你是多热衷啊，算得上乐此不疲了。”
姜松岩无奈地笑笑，“那是迫不得已，那是闲的，那是被他们闹的。此时此地和彼时彼地是不一样的。”
苏可可其实是理解他的，不再说什么。但好像还在想这件事，一会儿说：“泊州在云邑市肯定也有周这样的角色和一帮人。”
姜松岩说：“那是肯定的。现在很多人搞干群关系只热衷在同乡、同学这些对象上。”
“泊州在云邑的人也会找你吧？”苏可可问。
姜松岩没有回答，从书橱里拿出一本美国世界观察研究所著的《世界报告2007：我们城市的未来》坐到了沙发上。
这意味着苏可可该安静下来了。
4
泊州已经有人找过姜松岩，这个人是在云邑市做房地产商的韩祖荣。
与韩祖荣认识是在北京的一次私人聚会上。像苏可可说的那样，姜松岩那时候经常参加泊州在京人士的活动，并被他们推举为俱乐部主任。这个圈子不大，就二十几个人，都是泊州籍政要或者商界精英。姜松岩在泊州市当市长和市委书记时与他们或多或少有联系，他们在泊州驻京办的重要人物名单里，也在“龚办”的名单里。龚老在位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两位是经常去龚老中南海的家中做客的。
泊州市的驻京办主任蔡未末是个三十刚出头，很有亲和力以及办事能力的年轻女干部，在姜松岩手上从副主任位置上提了起来。蔡未末当这个驻京办副主任付出了代价，因为常年不在家，在市人民医院里当副院长的丈夫勾搭上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护士，在车库开着暖气的汽车里“车震”，双双裸死在里面，直到七八天后才被人发现。
蔡未末很感激姜松岩的提携，即使在他离开泊州市，到环保部做一个泊州和他什么交道也打不到的副司长，蔡未末也还对他很恭敬。姜松岩一调到北京她就表态，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她说：“我还是你的小蔡主任。随时护驾。”这样的话让初到北京的姜松岩很是宽心。
蔡未末长得很漂亮，因为要求自己要端庄、周正，她不仅常年一身正装，粉底淡淡，就连口红也只有浅浅一层。她的笑脸上有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说话甜言蜜语，骂到她脸上酒窝都不变样，这样的俏憨很受领导特别是老同志的喜欢。
泊州市驻京办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组织泊州的农特产品提供给龚老家。春天的长江刀鱼、夏天的红心咸鸭蛋、秋天的清水潭大闸蟹、冬天的卷叶乌青菜，以及龚老想要吃用的东西。这些东西龚老是要求付账的，龚办每半年与泊州市驻京办结一次账。
蔡未末是个有心人，给龚老提供的东西是一份，从泊州运来时最起码要备三份。多出来的东西可以在泊州市驻京办下面所属的饭店用，也可以用来做些交际。在蔡未末手上，大多用来送那些她认为有用的人。如果，这样的东西送到什么人手上时说：“这是送龚老的，给您也带了一份。”这个人还不受宠若惊？
到北京后的姜松岩经常得到蔡未末这样的馈赠，感受就很不一样。在泊州市做过市长、书记的他哪会稀罕这些，但在他换了一个位置后，再领受这些就不单纯是东西的问题了。所谓的“泊州人俱乐部主任”也是蔡未末喊出来的。她每年请这个小圈子里的人吃四次饭，名为吃“春”、吃“夏”、吃“秋”、吃“冬”。
不论吃“春”吃“冬”，有这么一场饭局以后，参加的人在驻京办以外总要衍生出多场饭局来。
认识韩祖荣是在一次吃“冬”以后，一帮人觉得泊州市驻京办已经跟家里的厨房差不多了，就讨论去找什么吃处。翟中将自告奋勇，说由他安排一次。众人都吃过他的苦，被他拉到河北去吃所谓色香味声俱全的“活叫驴”。这道所谓的特色菜就是将活驴直接剜肉吃，有点儿茹毛饮血的野蛮残忍味道，姜松岩算勇敢的，吃了一小筷，没吃出什么新鲜滋味，只觉得胸口憋闷胃液翻浆。回想到当时饭店后堂的驴惨叫，个个刻骨铭心，响应者也就寥寥。姜松岩答应了去，是他觉得翟中将这个人很有意思。
当年姜松岩在泊州市做市长时到河北考察，在某集团军当军长的翟中将在宴请家乡父母官以后，请微醺的姜松岩登上一辆改装过的敞篷吉普车，检阅他的部队。面对着列队的精神抖擞的全副武装战士和一声声威严的“敬礼！”姜市长极不自然地学翟中将，向战士们挥手致意。翟中将适时地提醒姜松岩，让他喊“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官兵们回应“首长好！为人民服务！”其声山呼海应，似惊雷回荡。听得姜松岩的腿都有点儿打颤。
这段经历让姜松岩回味了很久，当他在北京见到已经调到总参的翟中将时，不由得倍感亲切。在一帮人中间，就数姜松岩和翟中将处得最好。
翟中将的聚会十多天后安排在朝内南小街的“和居”。
“和居”在胡同里，硬山卷棚式府门，一张竖纸条贴在门框上：“私人住所非请勿入”。
门内有一字影壁，进去见有东西屏门两扇，西屏门前站着迎候宾客的是翟中将的秘书小许，他依旧上身穿便装，下身穿黄军裤，脚上着亮澄澄的制式皮鞋。
进屏门是一个长方院，假山迎面，间种竹数丛，有两大株碧桃和丁香。一排三间房倒座，可见这是座拆改过的四合院。进得一个三开间的主房，翟中将他们几个已经在里面入座等候了。到场的只有五六个人，还有一个陌生面孔，但一点儿也不影响翟中将的情绪，他笑那些没有来的人是没有口福。
“知道我们今天吃什么？吃大作家汪曾祺的私家菜，扬州厨子烧的汪氏家宴。你们不知道订这桌饭多不容易。”翟中将指指桌上姜松岩不认识的那位，“韩烂尾一周前就订了，他是这里的老客都不容易订到。”
被称为“韩烂尾”的人站起来，谦恭地双手递上名片，“鄙人韩祖荣，泊州人士，到北京来盘个烂尾楼，万望钧顾，万望扶持！”
姜松岩接过名片说抱歉，没有带名片。其实他到北京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名片，这么说是出于礼貌。
韩祖荣说他能够与久仰的父母官幸会十分荣幸，他在泊州市的亲戚很多，“姜书记您离开泊州以后一直被那里的老百姓念想。要知道，现在的老百姓……呵呵……”他吞吞吐吐起来。本是讨好的话，说偏了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姜松岩笑呵呵地望着他，像是希望他将话说完。翟中将性子急，催促道：“你快说，不要说半句留半句，将说话也搞成烂尾楼似的。让我们多了解了解民情。”
韩祖荣样子很为难，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桌上都是当官的，他却引出了一个关于干群关系的敏感话题，说出来后才觉得不对劲儿了。桌上有一位在北京开律师事务所的大律师，他替韩祖荣解了围。他说现在的老百姓诉求多，很难对政府和领导满意。韩祖荣马上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姜松岩不想桌上有政论话题，特别是有这么一个刚刚认识的，又是做生意的人在场。好在酒席很快就开始了。
汪氏家宴果真不同凡响。取料平常，却很特别，全部来自汪曾祺老家水乡高邮。有高邮湖的野鸭、青虾、昂嗤鱼、螺蛳、双黄蛋……采买于农家的杨花萝卜、旱田慈姑、野生荠菜、蒌蒿、界首茶干等等，据说都是当天飞车千里或者空运过来的，稀罕又新鲜。
文人菜的烹制大多是用心胜于用料，要是有奇特的料，馋死后人的菜可能还会多一下。这天的汪氏菜里顶是一道桃花品尝后让人唏嘘不已。汪曾祺说他再也没有吃过比更美的野味。这话听起来有点儿过，但尝了他说的，你就不得不去重复他的话。遗憾的是能够吃到的人很少，这种小头小脑双腿细长的水鸟只有在桃花灼灼的时候才出现，而且越来越少，都快要灭绝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姜松岩只要一想到那次聚会，就会想到韩祖荣。他忘不了这个人吃时说的一句话：“好吃，打个耳光也不丢手。”还有这个人用木香调的香水。姜松岩身边是少有男人用香水的，一个散发香水味道的男人令人印象深刻。
韩祖荣找姜松岩是将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省政府的办公室。姜松岩很奇怪，他到Z省以后连关系好的翟中将都没有联系过，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电话号码。韩祖荣说翟中将让他约姜松岩周末去扬州玩，赶烟花三月的时候，去尝长江三鲜和高邮的桃花。车由他来安排，最好带上家属，李盛文副主席一家子也去。
姜松岩以周末有重要工作安排为由婉拒了韩祖荣。
只一会儿李盛文的电话就来了，他动员姜松岩一起去扬州，“这样的活动难得有一次，也值得将手上的工作放一放，劳逸结合会更好。再说，你可能会在这种活动中见到意想不到的人物。”
姜松岩没有丝毫的犹豫，坚持说走不开。不过，他圆滑了一下，除了表示去不成扬州的遗憾，还要回报李盛文的好意，说下面由他来安排，到泊州去看看。
他对李盛文介绍：“泊州也是个好地方，文化名城，古迹甚多……”
“我知道泊州市，那是龚老的故乡。我也知道龚老很器重你。好吧，我们等你带我们去朝圣。”
李盛文显然觉得被驳了面子，不悦之余话中有话。
5
李盛文原以为他出面邀姜松岩去扬州没问题，这个继任说什么也还是要给他面子的。据他所知，省委书记和省长都在北京开会，要到星期天的晚上才能回云邑市。姜松岩此间没有重大活动要参加，也没有什么非要在周末去处理的大事情。与他们一起去扬州的有一位省政府副秘书长，姜松岩要忙到脱不开身的程度，副秘书长不可能不知道。
姜松岩不去扬州，李盛文心里生气，但对请他出面的韩祖荣说这件事时，却一点儿也没显露出来。他反倒替姜松岩证实，确实是忙得走不开。
一心一意还想着姜松岩去扬州的韩祖荣问李盛文，是不是让翟中将再给姜松岩打电话。
李盛文恼火了：“你以为翟中将是军委主席，是龚老啊？我让姜松岩去都不去，翟中将说了就去？他要能走开，我说了能不去？”
韩祖荣连忙说：“姑父您不要生气。你们一家子都去就好。扬州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姑妈说你工作忙，几十年都没机会和你出去，这次挑扬州这个她喜欢的地方走一圈，她高兴着呢。”
李盛文的气消得很快，这个妻侄和他不仅仅是亲戚间的往来，不简单地只是他的晚辈。他们有更深的，不为人知的利益关系。
当初李盛文在外经委做副主任的时候韩祖荣寻到他家里，一见他的夫人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喊姑妈，转过来再给他磕了三个头喊姑父。在他们夫妻俩莫名其妙的时候，韩祖荣竟抽泣起来，说总算找到亲戚了。他抽抽噎噎地掰着指头叙亲，说他家是泽西县平板乡二沟村的，地点对上了，李盛文的妻子就是那个地方的人。他说出的两句乡音，也还是那个调调。要算亲戚真是说不上去，既然叫姑妈就应该是同姓，李盛文的妻子却姓左。依韩祖荣靠近了说，也还是隔着三姨娘、六舅母的远房亲戚。
一头雾水的李盛文总要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妻侄的企图吧？没问到他，他倒是先说了，说自己的父母死了以后没了亲人。找了多少年，也就只找到姑妈这份亲。他也算是成功人士，有一家不小的建筑公司。他不愁吃，不愁穿，就只差亲情。
“我认姑妈就是寻亲，绝不会找你们半点儿麻烦。我以后即使混得不好，就是要饭也不会要到你们二老门上！”韩祖荣话说得很硬气。
到这个份上，也怕老家乡亲传起什么说头，姑妈先认了他，喊他大侄子，给他倒了茶。不过在他走后，姑妈还是不除疑，说韩祖荣一定是个别有用心的人，凡是亲戚找上门的，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麻烦的事要请托。
李盛文说现在的人千奇百怪，他知道社会上真有这种没有亲戚一定要找出亲戚的人，像是现代社会的一种病。他感慨亲戚在将来会越来越少了。
认了亲以后，韩祖荣真的没有麻烦他们，逢年过节的提份不轻不重的礼物上门，问候几句就走，留他吃饭也不肯。到后来还是李盛文发了脾气，一定要韩祖荣留下来吃饭，他才诚惶诚恐地坐到饭桌上。但那一顿饭他吃得战战兢兢，连筷子都不敢伸远。这样更是让他的姑妈觉得他是个老实人、胆小的人。从此以后，李盛文也不怎么讨厌他了。
这以后韩祖荣不仅仅是过年过节，隔三差五地提个土特产或者能够让人稀罕的东西就来了，因为东西越来越贵重，姑妈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他也就慢慢地随意起来。姑妈见他这样也夸他：“你不像外人好，姑妈就希望你这样。”
到李盛文做了副省长，姑妈开始关心韩祖荣这个大侄子了，她对他说：“你这个小公司做大点儿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对你姑父开不了口的，对我说。”韩祖荣嘴上说不用，说不敢，心里乐开了花。两三年的亲戚做下来，钱投下去不少，在这个姑妈家里也认识了不少人。到李主任直至李副省长家里来的人，几乎没有谁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关系很好的侄子。
姑妈开口了，韩祖荣等于有了尚方宝剑，怎么样用人脉关系他是行家里手。不出两年，他的建筑公司资质提了两级，还另外做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姑妈给过韩祖荣十万元，说是作为股金，赔了就算了。韩祖荣哪会让她的钱打水漂，她也就等于在韩祖荣这里种了金子。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小，利润微，韩祖荣照两成抽给她，最多的一次抽过四成。到生意越来越大，抽一成也就是大数字了。韩祖荣不心疼也要考虑到公司的投入和发展。像他这样的公司，资金不可能不是问题。
姑妈自从投了所谓的股金以后，见到他再也不家长里短，只问他公司的业务。搞建筑，搞房地产也好，藏不住掖不住，没有什么项目能够瞒住这个鬼精的老太婆。拿钱的事她浑身是劲儿，让她去找姑父办事或者找什么人通关就不成了。磨嘴费牙不说，还不一定真的去办，只要稍有不满意她就给脸色，有时还骂骂咧咧的。那种时候，她怕是真的将韩祖荣当亲侄子了。
做过建筑包工头的韩祖荣非等闲之辈，根本不在意这些。但他怕李盛文给他上课，给他讲为人处世的道理。李盛文警告韩祖荣用人不要太狠，把人用怕了，自己也就残了、废了。对他说这种话的时候一定是老太婆不高兴了，对韩祖荣进贡满意的情况下，李盛文是不做这种开导的。
韩祖荣有一天实在烦他“姑父姑妈”了，听信一个骗子所说的，相信他认识国家税务总局副局长的谎话，跑到北京想盘朝内大街的一处烂尾楼。他花了差不多能够建一座这样楼的钱，也没有做成这件事，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韩祖荣在北京自称是泊州人，混入泊州老乡的圈子，结识了翟中将和姜松岩。其实他根本就不是泊州人，也不是对李盛文说的泽西县人，所谓的亲戚关系根本就是胡扯蛋。谁对他有用，他都可以攀亲戚，充孙子都行，这是他的为人处世之道。
韩祖荣回Z省，是他觉得北京水太深，不好混。在云邑市他拿下好几块地放着，这些地有一半逾期没有开发。他要回来好好地盘弄这几块价值已经逾亿的地块。
在韩祖荣手上盘的几块地当中，最让李盛文担心的是临江开发区边上的D235号地。李盛文在姜松岩到Z省以后就开始担心了。他警告过韩祖荣，D235号地在姜松岩手上或许动不了，生态庄园的绿色招牌也就是一张糊人眼睛的纸，一吹即破。他无数次地抱怨韩祖荣耽搁了这项开发，甚至想到了可能的，对他不利的影响和拖累。好在韩祖荣因为他说的资金原因暂时还动不了，姜松岩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把这件事一下子暴露在他面前也好。
现在李盛文在和韩祖荣说到姜松岩不去扬州的事时就又提到了他所担心的D235号地。
韩祖荣似乎不为D235号地担心，姜松岩婉拒他去扬州的邀请，才是让他极感不安的事。姜副省长在很重要的位置上，李盛文给他韩祖荣的，姜松岩可以继续给，也可以不给。有一点可以肯定，李盛文只是姜松岩的前任，而不是领导，他不能够制约姜松岩。到扬州这件事让姜松岩知道了他与李盛文的交往，抖搂出这层关系是好事、坏事？是不是为时过早？还不能肯定。
不过，韩祖荣不信自己拿不下姜松岩这个人。在他的生意场上往往是先拿下人，再拿下项目的。他觉得只是需要时间。

第三章 恩师领导
1
韩祖荣这个搞建筑出身的人知道，万丈高楼平地起，他要把握姜松岩这个人，让他成为自己能够用得上的人，就要找到他发迹的地方，从那里开始摸起，弄清他的根底。
在网上找一份姜松岩的简历并不难，顺着他的经历，可以找到他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找到相关的地点和相关人。韩祖荣在泊州有很好的人脉，他给这些人打电话，寒暄几句，迂回地问一些与姜松岩相关的问题，很快就大概了解了姜松岩的过去和现在。就他感兴趣的环节，他再找人去做深入了解。
姜松岩出生于A省平江市农村，家里很清贫，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上大学在合肥，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平江市环保局，研究生是工作以后在职读的。在环保局中层干部位置上他被时任平江市市长的夏中天看中，步步高升。姜松岩在常务副市长干了一年半以后，得到来平江市视察的龚老赏识，龚老一句话改变了他的命运，被交流到龚老故乡泊州市任职。在泊州市姜松岩从代市长做到市长、市委书记，再以后调国家环保部做副司长、司长。现在又被中央选派到Z省担任省长助理、副省长。
对姜松岩求学经历直至平江市环保局工作的经历可以不去注意，这段时间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影响他、帮助他。在姜松岩的仕途生涯中有两个人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是夏中天，一个是龚老。
当初是市长任上的夏中天慧眼识珠，提携和培养了姜松岩。要不是夏中天，姜松岩在环保局中层干部岗位上摸爬滚打不说，要上位与竞争对手血拼或厮杀也在所难免。在基层往上爬的过程就是一场博弈，有时候不讲规则，有时候无规则，有时候潜规则。若是有上天的眷顾，谁都能升，何况是小有能力已经冒尖的人。要不是夏中天，姜松岩即使是使出吃奶的劲儿，说不定也只能到副局长，至多局长的位置上。
龚老对姜松岩有再造之恩，他一句“我家乡要是有小姜这样的父母官多好”，让陪同他的A省领导心领神会，不到一个月姜松岩就成了泊州市的代市长。因为龚老，当时的姜松岩几乎不用再去面对他深恶痛绝的官场潜规则和让人焦头烂额的“通关”。也因此，姜松岩往后的道路是顺畅的，他个人的政治面貌也是整洁的。
稍作了解，韩祖荣就知道姜松岩和夏中天关系微妙的传闻。除了姜松岩多年不回平江市、没有本该对夏中天的报恩之举外，看不出姜松岩和夏中天有多大的矛盾。仅仅以姜松岩不回老家，不报恩，就断定他与夏中天有矛盾；听信有关苏可可和夏中天的绯闻，那些谁也没有看到和证实的事情，韩祖荣是不会轻易这么做的。他的生意能够做到今天的地步，凭的是常有与众不同的想法和思路。
他想弄清楚春风得意的姜松岩和病入膏肓的夏中天两个人之间究竟有过什么样的恩怨，现在真实的关系是什么样子的？
龚老是高不可攀的，韩祖荣觉得暂时可以不去考虑。
姜松岩的亲属呢，能不能在他们身上做做文章？
姜松岩在家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和岳父母都去世了，除了妻子苏可可和一个读研究生的儿子，在数的亲戚便只有内弟苏迪南和小姨子苏怡怡两家。
姜松岩没有惧内的传闻，苏可可家里家外做不了姜松岩的主，这是认识苏可可，和苏可可关系很好的人说的。苏可可最多利用姜松岩的影响力替弟弟、妹妹办一点儿事。她很聪明，做事不显山露水，也就没有太大的不良影响。再说，像她这样级别的干部家属，替家里人谋取个好工作、好岗位，人们也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是个什么事了。
看起来，苏迪南和苏怡怡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他们最多只能与姜松岩在电话里或者饭桌上说两句家长里短的话，谈不上亲近。姜松岩位高权重，他们不畏惧这个姐夫就不错了。
韩祖荣对苏迪南的判断是准确的，对苏怡怡的则不准确。也难怪，他不可能了解到姜松岩家庭内部的一些不外传的事情。
对于一个省部级领导来说，姜松岩的经历和人际关系显然是非常简单的。因为这种简单他是整洁的。身家清白、干净，使他与地方势力没有瓜葛，也没有与既得利益集团的抱团。
姜松岩的确很难接近，韩祖荣真的很难下手吗？
2
姜松岩赴任Z省新职前在北京拜望了龚老。
在泊州市做市长和市委书记期间他多次出入龚老家，这对于其他省市想接近龚老的厅级以至省部级干部来说是梦寐以求和无法做到的。姜松岩进京开会、学习可以去，从泊州专程来京更是不用说。泊州市驻京办和龚办有着热线联系。龚老的警卫长姓厉，一个五大三粗的山东汉子，平时满脸凝霜，一丝笑容也没有，见到蔡未末主任，马上喜笑颜开，称蔡未末小蔡妹妹。龚老非常愿意抽时间接见这个他选中的家乡父母官。他不仅满意姜松岩的政绩，也赞叹他对角色的投入，对泊州这座文化古城历史和现状的深刻、细致的了解。在龚老面前，姜松岩总是有问必答，从来没有支支吾吾过。为此姜松岩下过大功夫，阅读了无数泊州的档案资料，对泊州的历史掌故如数家珍。到后来，泊州市志办主任最怕的就是姜松岩请教他，对泊州的历史，市委书记比他知道的多，他这个市志办主任都觉得快做不下去了。
姜松岩见龚老大多是向他汇报家乡泊州市的情况，或者听取他对家乡建设的意见。龚老对家乡是非常关心的，泊州是他于宏观之外的一处重要的微观关怀，具体到泊州的基本建设和一些细小的民生问题。
姜松岩任上泊州通了火车，有了直达北京的快车；建了跨江大桥；泊州临江机场项目也已立项；古城泊州旧城区得到了妥善保护和修缮，新城区的建设在A省是最具发展眼光和规模的。沿江、沿海的绿色生态开发让泊州的经济发展突飞猛进。说一千道一万，龚老对姜松岩做的最满意的事，是疏浚了泊州有五百多年历史的护城河，与一条蓄水丰富的内河贯通，使之常清和畅流，修复河流生态31公里。
姜松岩是在征求了龚老的意见后采取修古复古的方法，保护了护城河两岸的明清建筑。而姜松岩的前任却要填平这条臭烘烘的护城河，拆掉那些所谓的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搞“世纪花苑”房地产。对姜松岩前任的这种做法，龚老提出过批评，不是在公开场合，是在得知姜松岩改造老护城河遇到阻力的时候。
龚老说：“要对一座城市的历史负责。有历史的城市不是白纸，不需要搞新美如画。”
护城河项目完成的时候，龚老已退了下来。姜松岩拿着请央视拍的专题片去请龚老看，二十分钟的DV龚老看得全神贯注，不时地说一两声“是这个样子！”
在龚老的要求下，有的场景回放了四五次，龚老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这些地方和他儿时生活的关联。指着一处青石码头，龚老说他母亲每天都在上面淘米洗菜洗衣服。他甚至满怀感情地背诵了一段他上小学时所作的名为《夜听护城河》的作文。这是一篇词藻华丽而又感情丰盈的文章，很难相信是出自一位十一二岁少年之手。泊州市档案馆保存着写有这篇作文的泛黄作业本。姜松岩对这篇作文是能够倒背如流的，他却没有接龚老背下去，一是出于礼貌，二是他看到动情的龚老有泪光在眼镜后面闪了一下。
姜松岩到环保部工作以后，去过龚老家一次，陪接任他的泊州市新市委书记丁荣发去认龚老的门头。那一次龚老话不多，几乎很少涉及泊州。倒是说到他自己的近况，他在著书立说，圆自己几十年前的梦。
“有时间了，却发现来日不多。所以，干革命只争朝夕！”说这话时龚老还是很乐观的。他问姜松岩，“你知道我退下来之前有过什么打算？”不等姜松岩回答，他告诉大家：“我最想的是到清华去当一名教授。但，由不得我！”说完，爽朗地笑了。
一直说不上话，觉得这时候是机会的丁荣发立刻说：“那我第一个去报您的博士生。”
龚老不笑了，指着姜松岩说：“小姜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对龚老说的这句话，丁荣发事后一定会有很多想法。丁荣发以后多次到龚老家就再也没有邀请过姜松岩。这个书记只干了一年多一点儿就调走了，是在泊州待的时间最短的市委书记。
离京前要不要去拜访一下龚老？姜松岩考虑过，为此事他犹豫不决过。他有很多不去打扰这位老人的顾虑。最后倒是苏可可的话让他下了决心。
苏可可认为龚老都退了，可去，可不去。
姜松岩去见龚老前给蔡未末打电话没有打通，就直接与龚办联系。龚办第二天通知姜松岩，下午四点的时候龚老有一段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可以见他。但龚办要求姜松岩最好将见面的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内。
姜松岩怕堵车，下午比约定的时间早半个小时到了龚老住处附近。他让司机将车开回去，等到三点四十五分到了龚老的住处前。门很快开了，厉警卫长亲自来接姜松岩。
警卫室里有一个对姜松岩的简单安检，这当儿厉警卫长告诉姜松岩，下个月他要转业了。姜松岩说他也即将离开北京到Z省工作，这次是来向龚老辞行的。
厉警卫长说只可惜他不是转到Z省，倒是希望姜松岩再高升时能够到山东去。当兵的说话总是很爽直，姜松岩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从警卫室出来由龚老的秘书接待，姜松岩被带入一个僻静的园子。园子虽不大，但由于山、竹、石、树、池布置适宜，消弭了南北房严正相对的感觉。园子里假山在东边屹立，山一旁有亭立于石上，亭边松竹参差，不远处有古柏亭亭如盖。山另一边是一座荷花池，石桥跨池。过桥拾级而上，一处貌似画舫的西厢房便是龚老的书房。
龚老站在书房门口，与姜松岩握手后指着外面笑呵呵地说：“我这地方——书房池上居，涟漪返日影，摇漾椽眉间，颇具画舫趣。”
姜松岩连声称好，龚老的秘书对姜松岩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后退了出去。一个年轻端庄的女工作人员给姜松岩端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坐到沙发上的龚老做了用手掌从前往后撸头发，紧接着扶眼镜的习惯动作。
只一年多没见龚老，精神矍铄的他苍老了很多，头发一下子由乌黑变成了灰白夹杂着枯黄的颜色，似乎也消瘦了一些。在龚老这个年龄，头发这样其实是正常的。在任时出于形象的考虑而染发，这时候他一定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形象的差别使姜松岩对龚老又有了当初那种神秘陌生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姜松岩在经过多次与龚老近距离接触后，在对他有了十分仔细的观察后才消失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姜松岩主动地对龚老说，他是来辞行的，要到Z省去工作。龚老说Z省的经济发展较快，要可持续性发展，必须加强这方面工作。
姜松岩说到Z省工作有很大的压力，Z省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希望龚老对他的工作提提要求，龚老扶了扶他的方框眼镜，沉吟半会儿说：“你是中央选派的干部，你应不辱使命，不负众望。作为一个党的干部，你要特别牢记自己代表着什么。”说到“代表”两个字时，龚老的语气是加重的。
“不要怕什么困难。”龚老引用毛泽东的名言——“拜人民为师，这就灵了。”
姜松岩不停地点头。龚老谈兴正浓，秘书进来给他们茶杯里添水，其实是提醒时间到了。龚老挥了挥手，他还想和姜松岩再谈一会儿。
这场预定一刻钟的接见到四十五分钟才结束。从龚老家出来姜松岩没有立即叫司机，他漫步到了天安门广场，在红墙边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给司机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半个小时以后在中宣部南门前等他。
他想在离京前看一下降旗仪式，体会一下代表国家的庄严场面。他没有在广场上迎候降旗，是在新华门前。
3
姜松岩和夏中天的关系确实令人难以琢磨，他们之间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姜松岩担任平江市常务副市长后不久，夏中天和他有过一次关门谈话。事先，夏中天对姜松岩说明，这是一次私人谈话。
私下里，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姜松岩不叫夏中天书记而是叫师父。这是特列，姜松岩在以后的仕途中也有过对提携爱护他的领导的感激，但再也不是以这种方式。
这个称呼的由来是在姜松岩被夏中天选拔到机关工作以后，那时的姜松岩诚惶诚恐，而分管他的副市长夏中天对他又是特别关照，在许多方面给予他指点。有一天，姜松岩真心诚意地对夏中天表示，以后要称他为夏老师。夏中天当时笑了笑，觉得姜松岩这个知识分子是用一种自认为斯文的方式在拍马屁。哪知道此后姜松岩真的很认真，没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毕恭毕敬地称呼起夏老师来。夏中天听来听去觉得不舒服，对姜松岩说：“我知道你这么称呼我是出于尊重，能做你领导的人未必能做你的老师。但我在有些方面帮带你是出于工作需要，你要换种方式称呼我，还不如叫我师父。行政工作其实也是技术工作。”
夏中天这么说不知是有意做师父还是调侃这种做法，反正姜松岩从此私下里正儿八经地改口叫起他师父，他也没有明确地反对过。夏中天做市长以后不到两年，姜松岩被提拔为副市长。不用说，这是师父的提携，他对师父更敬重了。夏中天这时候对姜松岩提了一个要求，叫师父可以，让在平江一中当教师的苏可可教他英语，做徒弟的帮他认一个老师。这对姜松岩来说当然不是难事，妻子苏可可在学校是英语教研组组长，不用商量他就答应了。从此，苏可可每周用一到两个晚上到夏中天家辅导英语。夏中天学得很认真，每周都忙里偷闲，从不落课。
这天夏中天约姜松岩的谈话是在下班以后，姜松岩到他办公室见没有其他人，像以往那样叫了一声师父，夏中天的态度很是冷漠，端起茶杯径直进了套间。姜松岩迟疑了一下跟了进去。
套间是一个小的会客室，通常夏中天用来进行重要谈话。他在里面的时候是不让任何人打扰的。姜松岩进去后夏中天已经坐了下来，他示意姜松岩在他身边坐下。
“和你说些个人的事。家里的，有关夏霓的事。”夏中天似乎是来了个开门见山。
姜松岩嗯了一声。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夏中天在他面前说一些家里的事情，他只管听就是了，他知道自己的角色。夏中天需要一位靠得住的人充当听众，他要对别人倾诉一番，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寻一个解脱。但这一次有些不同，夏中天没有看着他，而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要知道，他与任何一个下属谈话都不是这样的。
姜松岩不吭气，等着他说事。
夏中天问姜松岩知不知道夏霓谈了男朋友，姜松岩说听说过，小伙子好像也是大院的，在人事局工作。夏中天说夏霓和男朋友谈了一年多，关系都明确了，他和夏霓母亲以为这两个孩子下一步肯定会结婚。哪知道，夏霓现在要与他分手，怎么劝她也没用。
夏中天转过脸来问姜松岩：“你知道原因吗？”
姜松岩说：“我不知道，但是可以找夏霓谈谈，或许她会对我说原因的。”
“这么说你肯定不知道原因？”夏中天盯着姜松岩。
姜松岩肯定地说：“我不知道。”
“如果有人说这件事与你有关，我怎么办？”
夏中天将面前的茶杯推到姜松岩面前。姜松岩有些紧张，为这件事扯到他的身上，既感突然又莫名其妙：“这怎么可能呢？”
夏中天说：“如果是别人说，即使是说他看到什么，我都不会相信。问题是，这话是夏霓说的，她亲口对我说的。”
姜松岩嗫嚅着：“不会吧？”
夏中天不容置疑地：“就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有口难辩？”
姜松岩沉默片刻，说他要知道夏霓是怎么说的。他在提出这个要求后为自己解释：“我和夏霓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其他的更谈不上。所以我特别想知道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喜欢的是你，你这样的人才值得她去嫁或者去爱。”夏中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这么说让我吃惊！我没有想到！”姜松岩对背对着他走到窗前去的夏中天说。
“我不能肯定这件事你是否有责任，但如果你做了影响夏霓和她男朋友关系的事就太不像话了。我可以肯定的是，夏霓与她的男朋友只要一吹，整个政府大院，每个办公室都会有人议论这件事，都想了解原因或者做各种各样的猜测。事情总会真相大白的。我也不希望牵涉到你，你如果和我是一般的关系，我会将这件事放在心里，不会对你说。”
姜松岩看不到夏中天说这话的表情，他问：“您是否相信夏霓说的，如果这只是她的一个借口呢？我和夏霓没有过多的接触。”
夏中天突然转过身，问：“过多的接触怎么了？有人说苏老师给我辅导时我们有了……有了那种不正常的关系。过多的接触就有，接触不多就没有？理由成立吗？”
姜松岩蒙住了，夏中天说这样的话、问这样的问题，将他的妻子扯到所说的问题中去，扯到他自己身上去。事情变得复杂再复杂……严重再严重……这已经不单纯是夏霓爱谁不爱谁的问题了。
姜松岩很快冷静下来，轻声问夏中天是谁这么说的。
夏中天说：“你先不要问谁说的，先告诉我你相信不相信这样的话？”
姜松岩说：“我当然不相信。这样的事即使是苏可可说出来我也不相信，除了您亲口说。”
夏中天说：“这就好！我们都不是那种怕造谣诽谤的人。我希望你帮助我处理好夏霓的事情。那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得多。至于别人说我，你不信，我就更不怕！”说完他甚至像过去交代一项重要的工作给姜松岩时那样，紧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从夏中天的办公室出来，姜松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了很长的时间。他要想明白夏中天这一出究竟是什么目的。
要知道，以夏中天的身份不会不考虑说话的分寸和对象。他是被夏霓蹬对象的事气昏了？还是借题发挥，堵他的嘴？他和苏可可是不是真的有……
作为一个搞政治的人，耍手腕，玩声东击西的把戏是很正常的。他的女儿，自己的妻子，一下子提到这两个人，这中间是怎么样的机关，好像一种矛和另一种盾，用谁打击谁呢？姜松岩不敢往下想。
此事过去两天，苏可可当他的面给夏中天打电话约辅导时间，夏中天在电话里说以后不用辅导了，学习结束了。
苏可可感到惊讶：“他前一阵子学得那么认真，订过一个学习计划，现在竟然擅自放弃了，真是不可思议。”
姜松岩看苏可可对这件事的态度，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她毫不掩饰的困惑和不满都是正常的。
此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姜松岩都在想，自己在官场上真的很成熟老练了，到了只为讨好上司而鲜廉寡耻的地步。“我当然不相信。这样的事即使是苏可可说我也不相信，除了您亲口说。”这是他对夏中天的表态。他惊讶自己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口是心非的话，他想只要有一个人说夏中天和苏可可的绯闻，就有可能是真的。所谓无风不起浪。尽管没有人说到他面前来，他却有了怀疑和担心。在这个问题上，丈夫往往是最后的知情者。他明白这个道理。
他对自己竟然能修炼到老僧入定一般不动声色而暗暗吃惊。他观察妻子，揣摩老夏，遐想夏霓，都是在百忙之中拨冗完成，且任何活跃的思想波澜都不会影响他的工作安排，一如既往，专业、敬业、平静，一派繁杂忙碌又井井有条。
好在他很快便调到了泊州。夏中天离他远了，夏霓也离他远了。
但他知道，那段生活是挥之不去的。平江市等于夏中天；等于夏中天与苏可可；等于夏中天、苏可可和他；抑或等于他和夏中天、夏霓……
离开平江的他不可能对夏中天没有微妙的态度。
苏可可每次回平江市，姜松岩总要被这些关系，被这些往事纠缠。平江市最简单、最愉悦的等式是他姜松岩和夏霓。可他和夏霓除了夏中天的那个“指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慢慢地，经常想这件事的姜松岩开始相信夏霓是对自己是有点儿意思。夏中天说女儿夏霓因为爱他而蹬了男朋友是一件真实的事。
姜松岩甚至回忆起，一次到夏家，给他开门的夏霓脸红了一下，用一种魅惑的眼光看过他。他和夏中天谈事情时，她也总是坐在挨近他们的沙发上看书，时而偷偷地避开父亲的注意打量他一眼。
夏霓，夏霓，皮肤白皙，身材修长甚至有点偏瘦，总是来去轻盈如风可又不是弱不禁风，整个人看起来安静柔和，嘴角常抿成微笑状，只有看人的时候才让人觉得她内心不会很简单。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让人感到神秘的雾，清浅而又缠绵。而在她父亲的其他部下面前，她的神情又小半是甜美，大半是讥诮……
她一直就是师父的女儿，就像武侠小说中师妹的形象；他可算是一个练武的，志在行走天下的侠士，怎么会对师妹动心呢？
可是也有师兄妹传出故事结为连理的例子啊！事实上，他在夏家谈事论政，根本就没有对她这个“师妹”注意过，他是一个从来都不考量自己在妻子以外的其他女性中有什么影响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对夏霓与他关系的暗自品味中，减缓了一些怀疑苏可可出轨而产生的痛楚。
有这么一天，他和苏可可做爱时闭起了眼睛，鬼使一般，觉得躺在自己身下的是夏霓，她的神态总是在眼前闪现。他有了一次难得的激动，肆情得几乎要叫出夏霓的名字。
又有过这样的时候，他爬在苏可可身上时，面对她会出现恍惚，出现可怕的事情——他觉得不是他自己，是某一个人，其他的人。他不敢具体地去想这个人就是夏中天，他只有在和苏可可做爱时睁着眼睛。
他知道自己做爱时的神情一定很奇怪，睁眼闭眼都变成了目的使然，他怕苏可可看出来，于是改成不面对着她的后体位。
苏可可不想他总在身后，她想做改变，可他总在做自己的坚持。
无奈之下苏可可问过他怎么总喜欢在后面？他便说，就这样，这样好。
听起来，这像是他做领导时对某一样事情表态。苏可可在其他方面对丈夫不一定服从，有的时候甚至会说出“你又不是我的领导”这样的话，但在夫妻生活这件事上她是顺着丈夫的。她觉得这是一种明智，她在上面争不了高低。

第四章 贵权有种
1
姜松岩一直在找的沙老太和姜家有着不为人知的深交。
沙老太一直认为姜松岩的母亲，她称为老姐姐的人和有出息的儿子会给她带来好运。老姐姐在这个村子里为人周正，勤俭朴素，养育着一个儿子也是勤学忠厚的少年。同样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的沙老太，对他们既同病相怜也十分敬重。
老姐姐和她的交往是从借钱开始的，那一年夏天老姐姐的儿子姜松岩在省中读书，到了开学的时候学费和生活费却还没有着落。说来让人不相信，也就是区区十元钱。一分钱逼死英雄汉的事情是经常有的，何况“开口向人难”！
沙老太当时并没有立即同意借钱给老姐姐，她要想一想再说。并不是谁向她借钱都借的，村子周围的人都知道她有点儿钱，她男人死在矿山上，单位给了一笔抚恤金。有人传说是两千元，也有人说远远不止这些。但这些钱是她男人拿命换来的，花出去一分钱少一分钱，每一分钱都带着她男人的血，带着她男人的肉。再说，她还有两个女儿要抚养，要花钱的地方多呢。
沙老太决定借老姐姐钱是在第二天姜松岩给她提来小半篮子鸡蛋以后。她不是贪小便宜，二十个鸡蛋不算什么。她看中了这个长相俊朗而又有礼貌的少年，觉得这是个前途无量的孩子。生了两个女儿的沙老太，最在意别人家男孩子的一举一动，早就听说老姐姐有一个儿子书念得很有出息，一见到觉得果然不错。
沙老太放心地让姜松岩将钱带回去。十元钱是一把票子，最大的票面是一元的，仅一两张，更多的是毛票。姜松岩将钱数了一遍，没有喜形于色的表情。沙老太打量着他，觉得他这时的表情，一定就是她当初在矿上数抚恤金时的样子。姜松岩的父亲早两年患胃癌死的，沙老太觉得老姐姐的日子虽说难过，有这么一个儿子一定非常开心。
姜松岩拿了十元钱后给沙老太写了一份欠条，说明借的钱在这年春节前一定归还。沙老太以后将这张纸条不时拿给快到上小学年龄的大女儿看，姜松岩一手端正的钢笔字是照庞中华的字帖练的，让沙老太赞不绝口。
农村人借钱很难准时还。不过有的人借钱一副脸，还钱一副脸。钱借到手以后就抱有“千年不赖，万年不还”的想法。姜松岩家借的钱到年底如数还了不说，还钱时还捎给沙家半边猪头。还钱仍然是姜松岩来的，沙老太留他吃饭，他怎么也不肯。有一个细节让沙老太很是感慨，姜松岩将还给他的欠条折起来收好，而不是马上撕掉。沙老太目送他，见他走了很远才将欠条拿出来撕了。他将碎纸屑抛向天空，他的轻松和愉快沙老太可以感受到。
过了年，沙老太主动地到姜家，送去二十元钱，给姜松岩做学费，说不还都没关系。到暑假的时候，沙老太还将老姐姐和这个有出息的大侄子一道请到家里吃饭，顺便给自己的两个女儿现身说法，要说村周围还真找不到能激励两个女儿学习的人。沙老太要两个女儿将姜松岩这个大哥哥作为榜样。以后只要姜松岩学校放假，沙老太就要叫他过来吃一两顿饭。
她的两个女儿却一点儿也不喜欢姜松岩，对于一个借了她们家钱而又到家里来白吃白喝的大男孩，她们怎么说也是不欢迎的。有时候，她们的这种不悦会摆在脸上。沙老太就曾经在桌上用筷子敲过小女儿沙红霞的头，姜松岩在桌上时她总是嘟着嘴，还过分地拦他的筷子。
姜松岩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到沙老太家吃饭，但母亲让他去是非去不可的。沙老太这么喜欢姜松岩让她非常过意不去。她问沙老太，让姜松岩给她做干儿子好不好？这是农村里惯常的一套，没有男孩子的人家喜欢认个干儿子，两家就成了干亲家。处得好的还可能成为儿女亲家。
沙老太一听老姐姐这么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哪敢啊，你儿子是有大出息的人。他叫我沙姨娘已经委屈他了。”说什么她也不肯认姜松岩做干儿子，不过两家的交往倒是更加频繁，老姐妹之间互相帮衬记挂，感情更深厚了。
姜松岩上了大学后，沙老太干脆将她的老姐姐接到了家里，照顾得比亲姐姐还好。姜松岩母亲有小学文化的底子，这在农村很难得，加上她教子有方，沙老太的小女儿沾了光，在她的盘弄下成绩拔尖，考到了县中学。这么一来沙老太对老姐姐更敬重了，觉得她真是给自己带来好运的贵人。
姜松岩大学毕业后，工作分配在平江市环保局，他用自己的积蓄买了台12的三洋黑白电视机送到沙老太家里。沙老太听说姜松岩要将母亲接到市里去，饭一口吃不下去不说，眼睛也红红的。姜松岩的母亲也舍不得离开，只口口声声地说，要走就一起走，享福吃苦一根绳子上拴着。
这次没走成，就没有了机会。接下来姜松岩结婚生孩子，夫妻俩工作都忙，孩子断了奶送到乡下，由两个老人带着，一直到入学年龄才接回平江市。
姜松岩到泊州后有了一大套房子，他和苏可可两次到乡下接老人，让她们一起去泊州享福，她们都不愿意随他走。沙老太对姜松岩说：“在乡下我们是自己的负担，到了泊州就是你的负担。你还是一心放工作上吧！”
到姜松岩母亲在乡下病倒，非去泊州治疗不可的时候，她们才坐着120救护车到了泊州。沙老太要在医院里陪护姜松岩母亲，可看到医院里有医生护士将市委书记的母亲照顾得跟亲娘一样，她是一个明显多余无用的人，就悄然地离开了。
母亲去世时，身为市委书记的姜松岩不想操办丧事，怕产生不好影响。他只为母亲在殡仪馆举行了极为简单的告别仪式，也就等不及沙老太的到来。
事后赶到泊州的沙老太，抚着姜松岩母亲的骨灰盒哭了一场，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回去了，姜松岩怎么挽留她也没用。
姜松岩想想，这些年沙老太说她和自己母亲是相依为命，互相照顾。而他和母亲都知道，人家是在姜家最困难的时候照顾和接济他们，是大恩，是大德。
姜松岩心里对沙老太是充满感激的，也要求自己终生铭记不忘。他家孤儿寡母本来就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沙老太俨然已经是他们母子的亲人，是家庭的一员，是他母亲的姐妹。但在母亲丧事的安排上又没有顾及到沙老太的情感，她好像生了他的气，躲着他似的。打这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沙老太。
姜松岩在离开泊州去北京工作以前，和苏可可专门去了一趟乡下，准备留些钱给沙老太将老房子翻建一下。但沙老太已经不在乡下住，去向不明。
2
姜松岩母亲去世以后沙老太遭遇了很多周折，许多事都不合她的心愿。
她将大女儿嫁了城里轻工机械厂的一个车间副主任，小女儿考上大学这样的好事都记在老姐姐身上，觉得是她和她那有出息的儿子给沙家带来了运气。而老姐姐刚一离开她到了泊州儿子那里，她的噩运就来了，摊上了层出不穷的不顺心事情。
先是大女儿和丈夫感情不和。大女婿所在的工厂不景气，工人都下了岗。大女儿成天在沙老太面前抱怨嫁错了人，夫妻俩纠纷不断，在家里三天两头地上演全武行，摔锅掼碗是常事，离婚都闹了几十次。沙老太知道问题出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她为人刻薄，将钱看得很重。沙老太怎么说也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
小女儿的工作和婚姻其实也不合沙老太的心愿。她想，要是姜松岩母亲在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们会经常交心，开解这些家务事，她会帮着说服小女儿。沙红霞也很听姜松岩母亲的话。
沙红霞在南京气象学院读书期间谈了对象，男朋友柯易平是南京林业大学森林工程系的。沙老太不反对这门亲事，因为柯易平是外省的，她有话在先，毕业后必须双双回A省。
沙红霞不会不明白母亲的心思，回A省是想他们到泊州工作，姜松岩是那里的市委书记。当年那个清秀上进的少年，如今已是一方父母官，以他们的亲情关系，不会不帮他们。
毕业后沙红霞和柯易平一个也没有回A省。他们在柯易平的老家，一个沙老太一点儿也不喜欢的省城落了户。沙老太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大女儿自己不顺心，对别人也不顺气，讥笑母亲几十年做的是无用功，心机用尽只落得个血本无还。虽然没有上过大学，觉得自己比不上妹妹前程好，也还算胡乱看了点儿书的，竟然生吞活剥来一句《红楼梦》里的话，对着母亲长叹：“机关算尽太聪明，竟误了卿卿性命。”
沙老太被女儿说中了，果然大病一场，卧床两个多月，差点儿送了性命。病好没几天，她又遇到姜松岩母亲去世这件雪上加霜的事。
她在泊州抚着姜松岩母亲的骨灰盒哭老姐姐时，是非常悲痛的。一是伤心，几十年相伴，姐妹情深；二是灰心，姜松岩对母亲丧事的处理，让她感到当官的人，心是又冷又硬的。最后明白一个道理，人一走茶就凉，谁也靠不上，姜家与沙家原本就是非亲非故！
老姐姐去世，小女儿嫁到外省，沙老太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她的原本要依附姜松岩的念想，也可以说是理想，都破灭了。心灰意冷的沙老太在大女儿闹离婚要上法院时，决定离开平江，眼不看心不烦，住到小女儿那里去。那时候正好沙红霞怀孕需要人伺候，她宁愿去当不拿工资的保姆。
临走时沙老太怨气冲天地对大女儿说：“你就当我死了，你离了婚一个人在这里做孤鬼。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去了哪里，包括姜家没有死的人。我这辈子不会再和他们有什么来往。”
沙老太尽管和沙红霞、柯易平他们为没有去泊州工作闹得不可开交，但从心里还是喜欢他们两个的。毕竟他们都是读了大学，有文化的人。她留意过，大女婿在外人面前对老婆指三划四的，在家里却是奴才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一类男人。小女婿在她面前，对沙红霞恩爱有加，照顾得细微入至，什么事情都抢着去做；但平时在家里，照沙红霞的说法，他是油瓶倒了也不扶的懒汉一个。
柯易平第一次到他们家来，见未来的丈母娘，也见准大姨子和连襟。沙老太做的家宴当中有一道黄豆焖猪蹄。她交代大女婿和柯易平，由他们负责将猪蹄上残留的毛拔干净。柯易平的准连襟拿个镊子比划两下就不耐烦地扔下跑开去，说吃不成也不干这等麻烦事。柯易平则不声不响地将猪蹄上的毛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还端到厨房里给沙老太。
沙老太知道，不是小女儿的男朋友有耐心、有本事，而是他会投机取巧。她窥见他拿出行李包的剃须刀，避着人三下五除二地将毛刮了个一干二净。
沙老太没有不高兴，相反地还窃喜。在她看来，这个有文化的未来小女婿会动脑筋，有心机，会做别人不会的表面文章，将来是个当官的好料子。
沙红霞和柯易平不听话已经是陈年往事，她不想再计较了。都说倚着大树好乘凉，姜松岩在泊州市也没有扎万年根，说调走就调走了。老话说“树倒猢狲散”，也说不定他们到泊州就是好事。
到沙红霞那里去住时，沙老太有雄心壮志，她要帮助小女儿相夫教子。她想她受老姐姐数十年的耳濡目染，不信就培养不出一个有出息的女婿来。
3
柯易平是个农民子弟，分配到省城这件事，在老家乡下的亲朋看来是个非常长脸面的事。做村支书的父亲认为，大学毕业能分到北京工作，那是第一好，前途无量；其次是分到省城，那也是大出息；分到老家是最不济的。他要求儿子一定要在学校里入党。
柯易平上大二就开始巴结教道路工程的柳老师，这么做不是为了留校，而是他知道柳老师有个关系很好的学生在家乡的省农业厅当副厅长。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去不可能，但能够到令人羡慕的省城去，也就光宗耀祖，遂了父亲的心愿了。他要走这层关系，让柳老师在工作分配上帮他的忙。
巴结人最讲究投其所好，柳老师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身板前后扁平，浑身有一股子雅霜味，一年有十个月系着花花绿绿的围脖。柯易平作为男生，送女老师围脖是不合适的。最后还是通过对柳老师的深入了解，利用她喜食的鸭血粉丝汤这一点，打开了缺口。
柳老师喜欢吃鸭血粉丝汤。她不是在外面吃，而是在家里自己动手做。柳老师喜欢鸭血粉丝汤到了迷狂的程度，因为南京有这么一个著名美味小吃，她就想方设法留校，还在经常吃鸭血粉丝汤的小店里认识了她后来的老公。说起来，和老公离婚也是因为鸭血粉丝汤，老公吃烦了，不愿意再一天两顿吃这种他看到都要吐的东西。关于他们俩离婚，学校里有传说，是她老公起诉到法院的，诉由是夫妻生活不和谐。人家夫妻关系不和谐一般是在性生活方面出问题，他们不是。她老公向法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是他不能忍受她这种将鸭血粉丝汤当饭吃的喜好，这种喜好也确实是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最后发展到他看见她吃鸭血粉丝汤就起生理反应，夫妻之间该有的反应没有了，不该有的就是经常恶心反胃，彻底厌恶这个女人。离婚后的柳老师就再也不到外面去吃鸭血粉丝汤了，在家里自己做，她的冰箱里塞满了鸭血、鸭肝、鸭肠子等鸭杂件。要怎么吃就怎么吃，一天三顿都这么吃也没有人好管她，她每天咂摸着美好滋味，心里有彻底的满足和安慰，生活里可以没有男人，但不能没有鸭血粉丝汤。不吃这一口，她就觉得日子平淡，全世界看着都不顺眼都跟她作对。
单身的柳老师话都说在了课堂上，课下很少有片言只语，通常是下课铃一响就边收拾讲义，边宣布下课。柯易平要接近这样的老师，让她产生好感，让她出力帮他，该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要经历一个艰难曲折的过程。
好在兵法里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有一天柯易平在教师办公室外面等着柳老师，见到她后鼓足勇气说自己太喜欢太喜欢吃鸭血粉丝汤了。柳老师一定对他所说的两个“太喜欢”感到骇异，眼镜后面的眼睛鼓了起来，她有点儿狐疑，不知道这个还咽了咽口水的学生究竟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她喜欢吃鸭血粉丝汤是一回事，而别人在她面前提起，且又是个学生，这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毕竟鸭血粉丝汤影响过她的生活，属于她个人生活、个人喜好的方面是不希望别人介入的。
柯易平马上告诉柳老师，他几乎吃遍了南京传说中的顶级鸭血粉丝汤，并随口报出一串小吃店的名字，里面自然有柳老师过去喜欢去的一两家。
柳老师的疑虑消除了，她给柯易平推荐两家做得好的小吃店，这表明她对他的爱好不反感。柯易平摇摇头，说最好吃的鸭血粉丝汤肯定是柳老师做的。柳老师警觉地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是他猜的。柳老师露出很难得的笑容，说好东西未必人人喜欢。
似乎有些过分，柯易平说他非常想吃一顿柳老师亲手做的鸭血粉丝汤。柳老师没有料到他提这种要求，请学生吃饭是她这辈子从没有过的事情，她连忙推说工作忙婉拒了他。
不过，第二天柳老师让课代表捎话给柯易平，要他到办公室去一趟。柳老师一见到柯易平就告诉他周六有时间，叫他约几个同学中午的时候去她家，不过范围不要大。她还写了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给他。
喜出望外的柯易平装着这件事不存在，和两个同学聊柳老师和鸭血粉丝汤，说能不能小敲柳老师一下，到她家尝尝她做的“鸭粉”。私下里，男生们将鸭血粉丝汤叫做“鸭粉”，也有叫“鸭屎”的。
“做梦吧！”马上就有人讥笑他。柯易平装着不服气，说宁愿为这件不可能的事情与同学打赌。
打赌就打赌，为这件事他们赌了五十元。柯易平的同学觉得他赢的希望不大，因为规定的时间很短，只一周的时间，逾期就算输了。话说回来，即使柯易平赢了他们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就当做花五十元钱去柳老师家吃一顿饭。
柯易平用赢来的五十元钱买了一个漂亮的花篮，又带上了班上的课代表一起去。四个同学，三男一女，不多不少。人多了吵闹，少了又难有气氛。
柳老师没有只让他们喝鸭血粉丝汤，特地做了酸菜鱼、肚肺煲等好几样南京的特色菜。柯易平似乎只钟爱鸭血粉丝汤，对那几个菜只是象征性地尝了尝。肚子被汤灌圆了的柯易平说汤做得是好，但如果将粉丝换成粉皮味道会更好。柳老师脸色立即就变回到课堂上去了，不知趣的柯易平还继续说下去，说他们家乡有名的土特产水晶粉皮泡软之后切宽条，和煨烂的甲鱼一起炖，味道在甲鱼之上，有素裙边之称。如果将粉丝换成粉皮……
柯易平像是极不知趣，同学都用脚在下面踩他了，他还说个不停。
鸭血粉丝汤里面没有粉丝哪行？柳老师觉得这个农村学生真是土包子。
柳老师总归有些不高兴。过了几天，柯易平将一包老家快寄来的装有粉皮的包裹给她，并附了一张纸的说明，详尽地介绍了粉皮如何浸泡、如何煨制。
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得不为这个学生的用心所感动。
柳老师大概也是要换换口味了，觉得粉皮比粉丝是好吃一点儿。鸭血粉皮汤好吃，粉皮放在肉汤或者鸡汤里味道口感也不错。改变了单一食品元素的柳老师面色红润，表情也生动起来，估计是神清气爽，生活里出现了新的体验而且是越来越美好的味觉，全身的气味都好像从雅霜换成了妮维雅。做完专业实验道路检测，柯易平工作的事情也落实了。柳老师对学生哪这么好过？有人自然想到男女关系那方面去，编排一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和一个长相性格都不怎么好的半老徐娘老师的绯闻是很吸引人的。但柯易平和沙红霞的恋爱堵住了那些人的嘴，那段时间里沙红霞往林业大学跑得很勤，大饭堂里他们用一把勺子吃饭。沙红霞虽说长相一般，但在女大学生的青春朝气之外还加上了半熟女郎的甜美，一头浓密长发顺滑乌亮，身材最是一等好，前凸后翘，腿颀长腰细软，再朴素简单清爽的打扮也掩饰不住得天独厚的曲线。吃完饭，他们牵手搭肩走出饭堂，让人眼馋。前面的男生转过来看她身后，身后的男生疾跑几步回头看她前面。
柯易平毕业前去沙红霞家，未来的丈母娘对他提的要求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何去何从曾经让他十分为难。到泊州固然好，有一个当市委书记的椅背可以靠一靠，只能算椅背吧？他仔细地问过沙红霞，知道姜松岩并不是他们家的亲戚，也没有过多的来往。做柳老师的工作花了很大的心血，副厅长那头也答应了，最主要的是他还通过了那里的公务员考试。要是驼子跌跟头，两头不靠实怎么办？年少时的姜松岩到沙家做客，小女孩沙红霞对吃她家饭又借她家钱的姜松岩横鼻子竖眼睛，姜松岩怕是不会忘记。人都有自尊心，特别是到了他这种地位的人，巴不得将过去生活中的不愉快、不体面和尴尬处境都忘得一干二净呢。想到这一层，沙红霞也坚定不移地支持柯易平的决定，愿意随他回去。
柯易平说毕业后找工作等于第二次投胎，很重要。他有一本《名人名言录》，柳青的一段话对他很有启发：“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他最关键的一步踏在鸭血粉丝汤上，代价还不算太大，结果算是完胜。
柳老师的那位副厅长学生确实替柯易平帮了忙，他最后进的单位是市环保局。虽说专业不太对口，但总归是到了家乡的省城，柯易平还是很满意的。
第二年沙红霞毕业，还是那位副厅长帮忙，考进了市气象局的气象台。副厅长帮忙是一方面，沙红霞的专业好也是重要的原因。后来他们结了婚，新房是沙红霞单位的福利房。
4
刚开始时柯易平是在环保局的执法支队工作，他仗着能吃苦和头脑活络得到领导的喜欢，这种喜欢也仅仅是将一些棘手的、琐碎繁杂的事情让他去做，在他吃了苦以后适当地表扬一下，或者偶尔带他上不怎么重要的饭局作为鼓励。
两三年下来，柯易平还是一个成天坐着标有环境执法字样的依维柯，到处查处违排的一般工作人员。其实，有时候他宁愿成天在外面跑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在外面他是执法者，到区县的基层单位吃香喝辣连用带拿不说，他还可能被恭维成市局领导，心情很是舒展。
早在柯易平上中学的时候他父亲就当上了村支书，他每次从县城的中学放假回家，在村里都会领略被人巴结和恭维的滋味。这样的待遇刺激着他，这是父亲在村里的地位给他带来的好处。当官，哪怕是当一个不入品，没有级别的村官也是有实惠的，就像他送给柳老师的两麻袋粉皮，是父亲让两户人家连夜赶制出来，又着人开着农用车跑了一天送到南京的。
美国哲学家约翰·杜威教授认为，人类天性中最深切的动力是“做个重要人物的欲望”。柯易平上大学时知道了杜威教授这个理论，也由此明白自己拼命考大学，一心想离开农村，离开土地，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有属于自己的那份地位和威风。
柯易平的父亲开导过他：“共产党的权比钱厉害一万倍。”
他由衷地佩服父亲，这一个一辈子和种地打交道的老农民简直就是最能提炼和总结思想的哲学家。如此朴素的社会经验，简洁而又铿锵有力。他经常用此来提醒自己，也继承和发扬，总结出他的进一步认识：权可以做钱办不到的事情，而权的取得又和钱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柯易平苦于缺少钱，就像一个想做大生意的人缺少本钱。他觉得有了钱才可以巴结领导，才可以打通关节，铺平前进道路，垒砌晋身的台阶，笼络人心和搞好群众关系。作为一个村支书的儿子、本质上的农民子弟，他的目光难免狭隘，思想也有着局限性。他只看到权钱关系而忽略了权权关系，不知权力在当今社会虽不世袭却是衍生的。站在地面上的人，只想往高处拔，光看见纵深里的高度差，而没有宽阔的视野，体会不到左右逢源横向编织网络可以帮助他发展的高妙。
而他的丈母娘，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沙老太，在这一点上似乎要比他明白得多。
沙老太让柯易平很有压力，这种压力不是经济上的，是无形的来自精神上的。沙老太过来和他们生活的两三年里，平时在家里并不多说什么，只要求女儿不要拖丈夫后腿，让他一门心思用在工作上。沙红霞贤内助做得累的时候，难免有牢骚怪话，沙老太会安慰和教育女儿不避女婿，她直言不讳：“女人要想丈夫有出息就要多吃苦。”
沙老太只在春节的时候“紧”一下女婿，大年初一柯易平给丈母娘拜年，祝她健康长寿时，她恰到好处地祝他步步高升。第一年柯易平没有在意丈母娘的用心，第二年她居然教才会含混不清喊妈妈的外孙女琥琥，对她爸爸一字一顿地来一句“步步高升”。
柯易平不由得脸红心跳。步步高升是他梦想的，为之努力的，可他在单位是一步也不升，连升的迹象也没有。一年又一年地就这样过去了，他也着急。有什么办法呢？这样一来，每逢春节柯易平就很郁闷，也很怵这个老婆子，内心里不敢小觑她，但又很憋屈。
2009年底柯易平和沙红霞的矛盾多了起来，夫妻俩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搞摩擦。有一天还动了手，柯易平的脸上被沙红霞挠了三道红红的指甲印，沙红霞身上肉多的地方则被柯易平捣了好几拳。
事件是夜里发生在小两口的卧室里，是不出声的暗战，沙老太一点儿也不知晓。到第二天早上，沙红霞装着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去上班，她只是臀部疼，走路时有一条腿酸胀。柯易平不行，被破了相，痕迹消除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他只有编了个谎，对单位领导说沙红霞病了，要陪她到医院去看病。睡到中午爬起来的时候还是被沙老太发现了。
沙老太自然要追问怎么回事，柯易平起初不说，只一个劲儿地抽烟，抽着抽着眼圈就红了，似乎有千般委屈。沙老太问柯易平，他和沙红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柯易平说沙红霞瞧不起他，嫌他在单位没有发展。沙老太要他说具体一点儿，柯易平吞吞吐吐的，似乎一言难尽。
沙老太知道了，沙红霞让他有了压力。她安慰柯易平，小两口斗嘴没有问题，不要往深处想，不要上纲上线。柯易平说：“反正她就是那个意思，嫌我几年都没有发展。我日子不好过。今天我们吵架，是她在卧室里，在我的面前教女儿‘原地踏步走’，她是借此讽刺我。我一个大男人，总要点面子吧？”
“于是你们就吵了，就动手了？”沙老太的脸一点点地拉了下来，她觉得有的话非说不可了。
“小柯啊，我来做你们的保姆，是考虑你们的负担重。我要求沙红霞家里的什么活都不要你干，让你饭来张开，衣来伸手。为什么？就是想你搞好工作，在单位有发展，事业上有出息。”
柯易平说这一点他知道。沙老太说：“你知道就好。问题是你有没有下劲儿？你下劲儿了，问心无愧，怕她说什么？我就怕你没有下劲儿，心虚了。”
柯易平说：“我怎么会心虚呢？我们那样的单位要有发展比登天还难，一批进的年轻人有十多个，板凳、桌子一般高，谁也没有出头，都着呢！这一两年还进来个把研究生学历的呢！”
沙老太站到柯易平面前来，背着手对他说：“会有人比你早出头的，这一天不会是久远的事。到来时你也不要难过，那一定是有背景的或者是当官人家的孩子。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优势只在你们村里，你说你要是想做一个生产队的队长，是不是吃豆腐一样的容易？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个儿子会打洞’。有好出身的人，人家不生在龙窝就生在凤巢，哪像你出生在乡下的老鼠洞里。
“你不要不服气，也不要觉得自己没有出头之日。当初要你们到泊州市，是因为什么原因你不会不知道。还是老话——‘朝中无人莫做官’，那么好的阳关道你们不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就踏踏实实地干工作，我们没有近路走，路不平就要脚下小心，就要多吃些苦。你就做一个本分的人，老老实实做事也是一种方法。你只是太需要有人托你一把。机会总会来的，我经常给你说的那个有出息的姜松岩，也是碰到的，等到的。人家的底子也是农村的，人家的命好。你不要着急。”
沙老太的这番话，话糙理不糙，柯易平心里也还是认的。只是她又搬出来教育他的榜样姜松岩让他烦。在他认为，一个农村老太婆懂什么？她怎么知道那个姜松岩的市委书记是怎么做上的？在她面前不吭气，听她说几句，是碍着她丈母娘的身份，还有刚和沙红霞吵了架，在家里需要一个革命的统一战线。
沙红霞与柯易平是晚上在床上和好的。
谈恋爱时他们就有约定，再怎么有矛盾也不许拒绝对方的拥抱。沙红霞除了被母亲数落，也检点了自己，她主动抱了柯易平，贴近似乎已睡着了的柯易平后背，见他没有反应就扳平了他身子，随之而来的是贴身的搂抱。
身下的柯易平尽管没有睁开眼睛，但感觉得到她温热的光溜溜的身体，他不由自主地将手移到胸前，合围那贴着他，挤压他的两大坨绵软乳房。
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受，她的丰盈让他震颤，她的柔软让他结实。寻到两粒花生样的乳头，搓揉成两颗硬硬的红枣，让她柔软的乳头在他的指头间膨胀变硬，这是他最喜欢，最享受的过程，接下来他会下移身子或者改变她的体位，用嘴叼上一粒呜呜地呻吟。
沙红霞撑着身子拿起床头的遥控器举到背后打开电视，电视的伴音可以掩盖他们剧烈起来的动作声响。
像很多年轻夫妻那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以后他们和好如初。
5
沙红霞是个很讲究实际的人，因为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几乎一举一动都受母亲的影响。沙老太一个寡妇，带两个年幼的女儿生活，用一个“熬”字概括。许多方面，不讲究实际不行。
沙红霞考上大学以后，沙老太对她有过交代，以后谈对象切记，不要谈农村的，更不要嫁家在农村的。沙红霞问为什么，沙老太说人往高处走，她父亲当初要不是在矿上送了命，早接她和两个女儿到矿上，到城里去了。那是嫁给她父亲以前说好的条件。沙老太告诉女儿，她现在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她们身上。
因为母亲的这种要求，听话的沙红英千方百计地谈了个城里的对象并如愿以偿地嫁到城里。唯独沙红霞偏偏和同样是农村人的柯易平谈恋爱和结婚，还随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云邑市。
沙老太对不听话的小女儿没有办法，沙红霞在告诉她有这么一个男朋友前，坦白了一件事，她和柯易平“有过了”。在平江的乡下，“有过了”通常是指打过胎。她姐姐沙红英的城里对象在结婚前曾经因为户口、工作问题想和她吹，沙红英最后几乎是赖上人家的，她端了一碗拌了碎玻璃渣的饭在对象的厂门口吃，吓得对象的父母亲要跪下来求她，不得不压着儿子和“有过了”的乡下女孩结婚。不过，沙老太在听沙红霞说“有过了”时还心存侥幸，细问是什么有过了？沙红霞说什么都有过了，这样的情况下沙老太就不再坚持什么。到沙红霞告诉母亲，柯易平不想去泊州，她也决定随他一起去时，沙老太看出女儿是铁了心要跟这个男人，就是想拉也拉不住了。
沙红霞刚到云邑市，也就是刚结婚不久那会儿，怀疑自己路是不是走错了。在云邑市，除了丈夫柯易平，她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想找个知心的，哪怕是熟悉一点儿的人说话都找不到。
在沙红霞有了女儿以后，母亲来到云邑市来和他们一起生活，慢慢地沙红霞的心态得到了调整。她开始想在这个城市扎下根来，也有了对未来的规划。
对柯易平，她希望他有个一官半职，觉得那样的话他们的日子才好一些。
小家庭的经济负担很重，上有老下有小，暗地里沙红霞还要接济下岗离了婚后带着孩子生活的姐姐沙红英。沙红英那里像是一个填不满的坑，俗话说救急不救穷，要解决她的根本问题，沙红霞只有想办法让她翻身。只有经济上宽裕了，离婚的姐姐其他方面才会好起来。开洗衣店是沙红霞出的主意，钱也是拿的她和柯易平的积蓄，买干洗机和租门脸房花了近十万，基本上掏空了他们。柯易平极不愿意，无奈家里强势的不是他，沙红霞说掏也就掏了。也不知道气象台是从什么地方生的钱，沙红霞的工资奖金比柯易平高很多，况且沙老太还在身边，这事绝对只会向着女儿而不是他。
柯易平在大姨子将家里的钱借走以后，天天盘算着怎么收回。沙红霞被他逼得紧了，就埋怨他没有出息。依沙红霞的理，柯易平要是有出息，不仅仅靠工资吃饭，明里暗里的收入都有，这点儿钱就不会计较。
她开导柯易平：“你要是能在单位当个部门领导多好，我们单位的小领导都从来不用工资卡上的钱。工资卡交给儿女零用或者给老婆做美容。有权势的人钱是数不过来的，巴不能有一万面值的人民币。”
逢这种时候，在沙红霞的说辞下，柯易平什么话就都说不出来了。谁叫自己出息不大的呢？
沙红霞要逼一逼柯易平，让他有压力，有努力的方向。夫荣妻贵，柯易平要是有出息了，她就不至于在单位里被那个於台左右。
说到於台这件事，连自己的母亲都有感觉。於台只要对她有什么照顾，批她照顾假什么的，就总是不停地往他们家打电话，动机说来好笑，说喜欢听沙红霞的声音。
沙红霞不敢得罪他，只有不厌其烦地接他的电话，还要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让他感到舒服。他要是不满意会直接质问她：“你怎么了，你的声音怎么让我听了不舒服了？”
凭什么就要让他舒服，即使是自己的声音？沙红霞也在内心里问过自己。但没有办法，於台也就是这么点儿要求，相比他对台里的其他女同志，其他那些她听说的绯闻，自己的这点儿麻烦不算什么。
有次沙红霞来例假肚子疼，请了假在家时於台打来电话，沙红霞怕他说到这个话题，就避开母亲到房间里去接电话。打完电话出来见母亲的脸挂着，很不好看。她问是不是领导来的电话？沙红霞只有承认是的。
沙老太将手上捡的菜扔到地上，带有怨气地说：“电话也忒密了点儿。”
沙老太的眼睛毒，能够明察秋毫之末。在这之后她经常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沙红霞单位领导的情况，对於台尤其问得多一点儿，不仅问於台太太的情况，还问到他的孩子，是男孩女孩，有多大岁数了？
沙红霞不胜其烦，也没有办法。她知道母亲在换着法儿敲打她，不让她做出格的事情。

第五章 幕后推手
1
柯易平有了一个机会，省环保厅组织专业技术人员交流，到下面的县级环保局挂职一年，定下的十个名额不仅少有人报名，被指派的人当中有一半死活不愿意去。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过去也搞过一次，派下去的人在下面工作出色，有的便被地方上想方设法留下。这样的事情在一般人看来是好事，留下的人都会有一定的说法，职务、住房包括家属的工作和子女上学都会安排得很好，但毕竟是凤尾变成了鸡头，就算在下面的小县城里做到局长又怎么样？这是谁都要盘算一下的问题。有人认为到下面被留下的等于陷到了泥坑里，再想回省城是难上加难。照已经吃了这样苦头的人的话说，那是从米箩里掉到了糠箩里，脱身都来不及。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省环保厅就近在眼皮底下的市局打主意，拉壮丁。柯易平知道这件事以后，头削尖了往里钻，托人找关系要去。他觉得这是个好事，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怕栽在下面，果真那样是进步了，比在市局里苦于无出头之日要强。他就是宁作鸡头不作凤尾，他父亲作为一个村支书不就是一个鸡头吗？到事情基本上定下来，局人力资源部主任和他的领导支队长找他谈话后，他才打电话对沙红霞说，当作喜讯报给她。
哪知道劈头盖脸而来的是一盆冷水，沙红霞一听就坚决反对，她在电话里问柯易平事先知不知道这件事？柯易平说知道一点儿；她再问他怎么努力才促成了这件事？他说找个别领导打了招呼，事情还算顺利。
沙红霞马上判断出自己对这件事的反应是对的，她质问柯易平为什么瞒着她，为什么事先不和她商量？
柯易平感到了她话里面的火药味，他平时就很怵她，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确实是自作主张了，要知道家里的主不是他单独能做的，何况这样的大事情。
沙红霞说她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好事情轮不到你，你能够努力得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处。”
柯易平想和沙红霞解释，她根本不听，咆哮着警告他：“你不许去那个鬼地方，你要去将孩子带去。我不会一个人在家里给你带孩子，我母亲也不是你们家的老妈子。”
电话是沙红霞搁断的，柯易平愣了半天，沙红霞要是坚决不让他去就麻烦了。想想只有向丈母娘求援这一招。于是他请了假提前回家，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对沙老太说了，罗列了下派的很多好处，就是没有说一点点坏处。
沙老太听了以后半天没有说话，心事重重地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几个来回。客厅很小，对于坐着的柯易平来说，沙老太等于在他面前不停地晃来晃去，让他越发地担不到底，也不明白他的岳母大人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沙老太问柯易平是不是拿定主意了，一定要下去工作？柯易平说木已成舟，组织上都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沙老太说：“那就好，人平地里要跳起来，就一定要弯腿、低腰。我支持你。虽不说‘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那样的老话，但我活到这把年纪，看到的，听到的，能够想到的肯定要比你多一些。我只希望你保证不要在下面胡混，落个好印象回来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再一个，你不要为这件事对沙红霞有什么意见，我和她都是为你好，我们不会给你苦吃。”柯易平连连点头。
看看下班时间要到了，沙老太让柯易平先回单位去，迟一点儿回来，留空儿给她做沙红霞的思想工作。
沙红霞一回家就气呼呼地对她母亲说了柯易平的事，她对柯易平的自作主张很是恼火，说怎么也不能同意他下去一年。
在厨房里炒菜的沙老太搁下手上的锅铲，关了煤气问：“他要是事先和你商量，你会不会同意？”沙红霞说她肯定不会同意。沙老太说：“这么说他还是做对了。”
沙红霞有点儿不高兴，就不再和她母亲说什么。沙老太重新打开煤气灶，有一下没一下地炒着菜，也像是一肚子不高兴。站了一会儿的沙红霞开始解释，她不想让柯易平到下面去，是因为想不出这能带给他什么好处。打听了一下，和柯易平一起进单位的人没有一个报名。
“你以为大家都去做的事情就是好事情？我想不明白，柯易平为什么要听你的，你为什么凡事都要做他的主？你这样的结果是他现在在你面前不像个男人，像打了霜的菜秧子，蔫头耷脑。”沙老太像是看出了女儿和女婿之间的问题，像是要主持一下公道。
沙红霞见母亲向着柯易平不说，语气里还有借机教育她的意思。生来嘴凶的她，不承认母亲的说法，说夫妻间有大事情相互商量是必须的。
这个话有道理，沙老太不吭气了。沙红霞说她不想让柯易平到下面去也考虑了家里的实际情况，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哪能够没有一个男人？
沙老太就是沙老太，她这个农村老太婆找到一点儿理就能够将女儿逼到墙角。
“家里没男人怎么了，离了男人不能过了？你父亲死得早，我牙一咬不是过来了？王宝钏十八年寒窑的苦都能吃，你只一年的时间就熬不下来？”
沙红霞还有什么说的，明摆着母亲支持柯易平，支持也就算了，还带着怨气指责她的不是。
沙老太以这种态度对女儿说事是有原因的，沙红霞一般的事不听人劝，作为老小的她违拗母亲的话是家常便饭。沙老太只有抓话把子，或者一下子镇住她才行。
到柯易平回来，沙老太喜笑颜开地说沙红霞支持他的决定。柯易平看沙红霞拉着脸一言不发，有点儿不敢相信，但丈母娘说得这么肯定，也就没有大问题了。
过了几天，柯易平接到了通知，令他喜出望外的是，组织上安排他去的地方，居然是他的老家宝川市。
柯易平临出发前沙老太私下里再次交代他，下去工作不要混。
柯易平纳闷，沙老太为什么口口声声地叮嘱他不要混，就没有其他话可说吗？
混——多难听啊。
沙老太说的混，其实是指瞎混。混已经是一种不好的状态了，再瞎混就更是说不过去。很多人就是栽在混上，浑浑噩噩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混成什么样子的，混就是麻木地活着。
沙老太希望女婿柯易平到基层工作踏踏实实，她怕他混得面目全非地回来。
柯易平下派到宝川市时正值姜松岩到Z省，柯易平下派前的单位是云邑市环保局。柯易平就这么和姜松岩擦肩而过。
2
宝川市位于长江下游北岸，是关港市下辖的县级市。由于地理位置偏北，底子薄，本世纪初宝川市的GDP居Z省县级市的末位，极大影响了关港市的经济地位。这几年，因为招商引资颇有成效和关港市整体发展的推动，宝川市的经济发展稍有起色，但还是关港市最差的。
柯易平在省城结婚以后很少回家，宝川市的情况最多也只是从同学或者还有联系的朋友那里知道一点儿，要去的环保局都不知道坐落在什么地方。下派是他希望的，下派到老家让他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兴奋。他给家里打电话，告诉父亲他要到宝川市来工作一年。柯支书听了头脑有点儿转不过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问儿子不在省城好好待着到下面来干什么，怎么瓦匠吃晚饭——往下爬了？
柯支书有很多的担心，儿子一年以后要是回不去怎么办，在省城的工作要是有人顶了怎么办？他们村里也有过下派锻炼的干部，都是一去不复返，走了后和他基本上没有联系，这就使他不知道这些人从他这里走了以后是否得到好处，不能确定下派锻炼以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柯易平对父亲自然又是一番解释，不过不像对老婆和丈母娘那样复杂，不用考虑他是否想得通。
宝川市环保局给柯易平挂了一个管理科副科长职务，科长姓邬，是个比柯易平岁数大一轮的老同志。管理科负责全市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立项、登记表、报告表及报告书的审批和“三同时”等管理，防止新污染源的产生；参与制定全市总体规划和工业布局；负责全市污染治理工作；负责放射性及有害危险品使用和管理。
局里为柯易平的到来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接风宴摆了五六桌，局长书记和全体中层干部参加。听说柯易平是宝川人，刘局长让他先回家看看父母亲，休息十天半个月的再来上班。柯易平刚下到基层，要求自己有自觉性，谢了局长的好意，准备马上投入工作中去。
对于省里下来的干部，宝川市环保局这一头有他们的想法，本来就没有将柯易平当劳力，只想着和他处出感情，将来回去对他们有用，有那么一层关系在省里是好事。
邬科长对柯易平很客气，说他不是什么领导，倒是希望柯易平带来省里科学的管理方法，将好的工作经验传授给他们。柯易平来这里之前在执法口子，对管理科的业务一窍不通，他能指手画脚什么？老实告诉邬科长他在市局工作的情况，就管理科方面的工作拜邬科长为师。要知道，管理科在环保局是一个重要的部门，熟悉这方面的业务将来回去多一个工作方向。
邬科长除了和柯易平谈工作，还问他酒量怎么样？柯易平说不怎么样，有个三四两的量，他知道在这方面不能逞能。邬科长拍拍他的肩膀，为管理科终于有了一个在酒桌上拎得出去，打得响的高兴。他认为报三四两酒量的柯易平，真正的量应该在半斤以上。
邬科长说有饭局会带着柯易平，省得他在食堂里吃。环保局有宿舍没有食堂，局办公室替柯易平联系了公安局食堂代伙，柯易平吃了两顿就再不想去，虽说那里的食堂很大，吃饭的人寥寥无几，做饭的怕是看守所调过去的，绝没有将吃饭的人当作干警对待。如果饭局多一点儿真是好事情，吃得好不说，还省了伙食费。
令柯易平没有想到的是，邬科长这话说了以后，接连一个多星期，每天晚上都有饭局，一天不空。请客的有企业，有邬科长的三朋四友，有局里其他科室的应酬，也有朋友请朋友捎带上柯易平的。
柯易平在酒桌上好像挺受人拥戴和敬重的，邬科长一介绍，在座的知道他是省里下派的，无不肃然起敬。有一回，请客的还当场叫服务员来提高了酒水档次，改金六福为五粮春。
柯易平懂事，人们对他客气，在场面上他对邬科长更尊重。酒桌上很多给柯易平敬酒的人说不出他名字，但会称他为省里的领导。“我敬省里的领导一杯”或者“我们一起敬省里的领导”总是不绝于耳。柯易平不能来者不拒，端上酒杯的时候会转过头来看坐他上首的邬科长，是探询的，等待指示的态度。邬科长酌情给一句话，小柯你喝，或者小柯你不能喝了。柯易平照着来，一般的不会得罪别人，因为邬科长帮他把握着分寸。
柯易平控制自己，想回避一些饭局，是在第七八场饭局的一次醉酒以后。
请客的是宝鼎集团的董事长叶弘，他一般在省城，很少到宝川市来，来了以后他主要做一件事，请人吃饭。请各种各样的人，在档次不同的饭店。要处理的事情都在饭桌上办。
邬科长那天事先和柯易平打招呼，说叶弘是个很讲交情的人，以酒品认人品。柯易平将来回省城后和他交道少不了，多个朋友多条路。要柯易平表现酒品的结果就是让他喝醉了。
柯易平喝到了烂醉如泥，不知道怎么回的宿舍。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的头炸开来一样疼，身上和床上吐了一大堆污秽的东西。室内弥漫着一股酸的，腐败的恶臭。
打开窗子，望着床上和地上的一片狼藉，柯易平都不知道怎么下手收拾。
招待所的洗衣机被他用了半天，洗了三次的衣服和被单都还有恶臭。倒了半瓶醋在洗衣机里不行，再放姜汁洗洁精也不行，最后将一块香皂放洗衣机里搅和了一个小时。
下午到办公室，邬科长不在。临下班的时候邬科长打来电话，问柯易平怎么样，有没有恢复过来，有精神的话晚上继续。柯易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说了两个字：“不了！”邬科长告诉柯易平，叶弘知道他醉酒以后很是不安，托他带两盒铁观音茶叶和两盒西洋参给柯易平。他还笑着对柯易平说，要是他送，就送海王金樽和熊胆丸，那两样东西可能更对症下药。
柯易平回到宿舍衣服和被单还没有干，室内的气味还没有正常。他用电磁炉煮了小半锅粥，想吃完以后到街上找一家宾馆对付一宿。粥煮好了一口没吃，碗端起来，怎么闻也是一股不好的味道，像是室内不好的味道串进去了。
躺在床上，想到邬科长的电话，揣测他下午可能是和叶弘在一起，依稀记得他们约好了打一场叫“掼蛋”的扑克牌的。再想想昨天在酒桌上，邬科长和叶弘之间很是亲热，称兄道弟的，觉得有点儿不适应。他原先在云邑市局里，没见过谁和企业负责人在公开场合搞这么热络的，看来小地方禁忌少。叶弘对他酒喝多了的反应还是多少让人有点儿感动的……模模糊糊的，他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恰好是周末，柯易平回了一趟老家。这是计划好了的，局里安排了车送他回去。本想早去晚归，只在家里吃一顿中饭，哪知道乡里知道了，乡办秘书打电话到他们家，说书记和乡长一定要请柯易平去吃晚饭，还要他父亲柯支书也一并参加。
柯易平纳闷，乡里怎么会知道他回来的？乡里的书记和乡长为什么要请他吃饭呢？
送柯易平回来的环保局司机笑了，他知道原因，说环保局的车到乡下是被人盯的，就像过去老百姓防鬼子进村。柯易平想，环保局的车子是扎眼，但司机说的怕是有点儿过分了。
柯支书说新调来的乡党委书记还没有请他喝过酒，一般的在乡里开党代会的时候他才有这个机会。他像是非常愿意去认识一下新书记。
柯易平酒喝伤了还没有缓过劲来，乡里的书记和乡长宴请他，再热情也没办法喝。酒桌上他的头昏沉沉的，神情甚至有点儿木讷，努力地拿出精神来才将这一场应付了过去。
回到城里，柯易平有一些担心，想自己对乡里干部是不是有点儿冷漠，尊敬得是不是没有到位。要知道，父亲还在他们手下，家里求他们办的事情绝不止一桩两桩。县官不如现管，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道理。
担心是多余的。柯支书很高兴地打来电话，说乡干部都夸他儿子有出息，乡里出人物了。
柯易平想父亲说具体一点儿，他们都怎么说了？
父亲说：“他们说你有气场，派头像个省里的干部。”
“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柯易平再问就不是担心的问题，而是想从父亲嘴里知道一些别人是怎么看重他的，他觉得自己回乡一趟还真值。
“没有，没有。都说的恭敬你的话。他们说你以后回来要告诉他们，这是交代我的政治任务、重要工作。”
柯支书没有忘记自己的事，他说在书记面前告了乡里组织员一状，这个麻爪子的人一直阻挠着老舅入党，都拖了五六年了。
柯易平让父亲以后不要为这些不相干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找乡长、书记。
柯支书问儿子什么事情才是合适的。柯易平说他想一想，要找他们办事就找一桩大的，解决一件大问题。
柯支书心里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嘴上还有点儿不服气：“这么说我以后有什么事还要请示你了？”
3
邬科长笑着说柯易平：“你和叶弘真是有缘分，我和他相处两年多，酒喝过无数次，他就是没说过我是他朋友。”邬科长分析他与叶弘之间是有太深工作关系的缘故。他告诫柯易平，“做生意的人话不可信，用着你时是一副脸，用不着你时就是另外一副脸。”他还说他过去得罪过叶弘，具体原因没有深说。
柯易平感觉到，邬科长在撇清自己，在拉开他和叶弘之间的距离。他装着不在意，接着邬科长的话，问叶弘在宝川市做什么生意，都有哪些企业？邬科长只简单地说叶弘在宝川有四家挂着公司招牌的工厂，是排污单位。
宝川市离省城三百多公里，差不多有半天的路程，叶弘正常情况下每个月到宝川来一趟，花一两天处理公司的事情。更多的时候他是电话遥控。到叶弘下一次从云邑到宝川之前，他给柯易平打了电话。这是一个周末，他问柯易平，要不要将他太太从云邑市带过来探亲。一眨眼柯易平到宝川市来已经一个多月，沙红霞要求他每天发一个短信报平安，隔天往家里打一个电话，他基本上照她的要求做。她说过两三次，要赶周末的时候到宝川来看看，这在过去不可想象，要她到宝川看公婆可是要低声下气地做许多工作的。现在轮到她想来，柯易平也就自然要摆她一道。当然，他找出的理由是工作忙，才下来没几天媳妇就跟来群众影响不好。
像很多年轻的小夫妻一样，柯易平在结婚后也觉得失去了自由，虽说不出嘴，但表现在为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无由发生纷争上。有这么一段单身的时间，先过一番自由自在的生活倒也不错。
柯易平谢了叶弘，对他说家里有很小的还不会走路的女儿，让爱人来回跑不方便，有时间他说回去就回去了，反正交通便利。叶弘非常理解他，说年轻的时候事业心强一点好。他说柯易平要是想回去可用他公司的车，随叫随到。
叶弘的这么一个小举动让柯易平又有了一些感激，觉得他起码是一个关心人的人。
柯易平在环保局的工作十分清闲，邬科长基本上不派他活儿，他只有主动地找科里的办事员帮忙，帮他们装订材料，糊信封的事情也做得认认真真。白天办公室里人多，还能够混过去，到了晚上一个人在宿舍，哪怕是饭局上下来，也是孤鬼一样的感觉，甚是无聊。于是他联系起过去在宝川市的中学同学。
柯易平在宝川市一中读的中学，当年的一帮同学出去上大学又回来的不少，在省城时与他们联系不多，手上有几个电话，到宝川市以后派了用场。同学中有一个名叫邱家和的，没有考上大学，从工厂下岗以后开了一间性保健品商店。这样的对象，一般同学是不愿搭理，不想和他抱团的，但他偏偏做了同学间的召集人。因为他最闲，有的是时间，能够不厌其烦地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尽可能地搜集了同学通讯方式，印制了通讯录，与通讯录上的每个同学保持热线联系，同学之间有什么事情，他用手机群发短信。柯易平回宝川市以后，邱家和重新印了通讯录，在此之前柯易平是不在名录的。
柯易平作为省里的干部下派到宝川市来锻炼，同学们自然高看他一眼，专门为他搞了一场聚会，一帮男女同学在酒店里吃一顿饭感到不尽兴，移到歌厅里面继续，唱歌、跳舞、喝红酒、灌啤酒。
聚会中柯易平很开心，活动是为欢迎他搞的，他是主角，是中心人物。女同学轮番找他跳舞，不大的空间里毫无顾忌地搂得很紧。要知道，像柯易平这样的农村学生，以前想摸一下她们的手都是不可能的。有酒喝得兴奋的男同学，干脆贴近柯易平的耳朵，轻声地炫耀自己已经把谁和谁办了，还有谁和谁快要上手了。柯易平不羡慕这种人，他不想办哪一位女同学，上学的时候没有，现在也难有这种兴致。上中学的时候，农村学生的压力要比城里学生大很多，考学的压力同时也是生存压力，屏蔽了大脑中的痴心妄想，怕也抑制了荷尔蒙的分泌。现在，他在这帮女同学面前，心理障碍也怕还没有完全消除。
一场聚会过去，接着就是参与者的轮番做东，档次越来越高。柯易平看得出来，他们中间绝大部分是用公款请的，最不济的是一个女同学，让一个男同学帮她结的账，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好意思。邱家和也请了，居然是用现金结的账。据说他的性保健用品生意不错，大多是晚上生意，每次吃完饭要是唱歌的话他是怎么也不会参加的。一次在桌上有人为了活跃气氛，说到邱家和的生意，让他给大家介绍最有效的男性和女性用的催情药，提高大家的性生活质量。
邱家和劝大家不要用这种东西。他说他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他的化学是在座的当中最好的，他拆开过一包催情药，检测出里面含有氯氮平的成分，这种药物属于抑制精神类药品，对体内各脏器有损害。同学宋晓林毕业于首都医科大学，是宝川市人民医院检验室主任，他说邱家和说得不错，用催情药致命的都有。
大家马上警告邱家和，还是不做这种生意好，弄出人命怕是脱不了干系。邱家和说他既然知道危害怎么还会卖这种东西，他主要做充气娃娃的生意。日本原装，当红的明星大多可以预订到。
有人说，难怪见到邱家和店门口总是戳一块贴着明星照片的牌子，还三天两头地换。问有没有像李宇春的？邱家和说没有，倒是有女人要订她这样的，他给这个女人推荐了其他的东东。接着又有人问邱家和，到他店里买这种东西的女人是不是不好意思，是不是说话支支吾吾的。邱家和说才不是呢，这样的女人通常是把有些事情想明白了，没有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事，正常不过。桌上有女同学听不下去的，怕话题引到她们身上，对她们不利，用筷子敲酒杯抗议。
换一个话题不是难事，同学们的职业五花八门，桌上要说的，助兴的、下酒的、伴饭的事情太多了。
轮番做东一圈下来的时间竟然有两个多月，柯易平脱不开身的时候要让步，定下来的时间可以改。至于其他人，要改时间是不行的，除了答应请两次。
等所有的人都请过柯易平，又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后，邱家和给他发条短信，问他是否有意回请一下大家？
这真是柯易平没有想到的，他想邱家和征询他意见其实是在提醒他，礼尚往来，缩起头来不请也可以，不会有人逼他，但那样就无趣了。他只有顺水推舟，对邱家和说自己早有这个打算，定下时间来请他通知大家。
到柯易平请客的时候，他多了一个心眼儿，顺带邀邬科长参加。平时总是邬科长带着他吃饭，他也回请一下邬科长，将欠人家的人情都还干净了。他选了一个中等档次的酒店，酒水一共花了一千多。结束前他离席到台上结的账，钱一张张地数出去，数了十多下，很是心疼，吃饭上他没有花过这种大钱。
第二天，邬科长像是想起什么，问柯易平昨天谁买的单？柯易平觉得问得好笑，说：“我请客还有谁买单啊！”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可惜和无奈的情绪。
邬科长笑笑，说请客和买单是可以分开来的。照他的意思，请客的人不一定买单？柯易平有点儿不明白。
邬科长问柯易平发票有没有开？柯易平说没有，他让柯易平去将发票补回来。柯易平问邬科长谁能给他报？邬科长说吃个把顿饭的钱还是有地方出的。他让柯易平将发票收好，他会帮助处理。
柯易平下班后急急忙忙地去请客的酒店补发票。昨天之所以没有要发票，是他让人家抹去了餐费的零头。酒店的服务员当时不同意，柯易平和人家协商，提出不要发票人家才答应的。
抹去的二十元零头钱给了酒店，自己觉得理直气壮的事情，还是遭到了那个服务员的白眼。
4
宋晓林约柯易平去宵夜，见柯易平犹豫，说也就是简单地小喝一点儿啤酒，聊聊天。柯易平对同学的约请开始警觉，怕又卷入一场吃请，听宋晓林说是去大排档才答应下来。
宋晓林说好了和他在市人民医院门口汇合，那里靠着宝川市最为热闹的夜市，有许多的大排档。待柯易平赶到那里，宋晓林早已等着他。他问柯易平要不要到医院参观一下，看看他工作的地方？柯易平觉得应该进去看一下，宋晓林尽管是征询意见，其实是一种礼貌的邀请。混得不错的人，在昔日的同学或者老友面前都想找机会展示一下自己，柯易平觉得自己是不能不给宋晓林这个面子的。
宋晓林将柯易平带到了住院部，而不是他工作的检验科办公室。他有点儿神秘地对柯易平说：“我带你这个老同学去看的，是你意想不到的。”
柯易平笑了笑，以为宋晓林带他去看另外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同学，或者是自己没有见过的宋晓林的太太、情人？
宋晓林将柯易平带到了儿科病区，说是要看的是几个小病人。他转身问脚步慢下来、落在他后面的柯易平有什么不妥？
柯易平说他这是平生第二次进医院的病房，第一次是他妻子沙红霞生产的时候。病房让他紧张，他有些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他生过病，但没有住过院，家里人也没有过住医院的经历。
宋晓林笑了笑，摇摇头，带柯易平到316号病房前。他推开门看了一下，头又缩了回来，没有进去。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他将柯易平带到护士站。
护士站的两个护士，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她们几乎同时和宋晓林打招呼。坐着的护士站起来，问宋主任是不是有亲戚朋友的孩子住她们病房来了？
宋晓林说，他是带朋友来看几个乡下孩子的。说着他去卡板面前看病员卡，一边看一边问是不是住过来五个铅中毒的孩子？护士没有回答他，有一个跑到他身边轻声问了什么。宋晓林大声回答，像是想让柯易平听到。他说：“我朋友不是记者，他不会多管闲事。”
一个护士笑着警告说：“宋主任你不要到我们这里来乱翻东西，领导要是知道了是要砸我们饭碗的。”
另一个护士怕宋晓林听了这话不高兴，解释说：“其实，不让看的东西是你们检验科提供的，你们那里有现成的，根本不用从我们这里找。”
宋晓林说：“你们搞错了。我来这里其实是要你们帮我证实一下，我这个在环保局工作的同学说我们这里收治了铅中毒的孩子，我说没有的事情。你们说有没有？”
两个护士都笑了，说宋主任真会开玩笑，真逗。一个护士推着宋晓林说：“宋主任你走吧，不要再考验我们了，护士长反复交代过我们，没有谁会对外面人讲这事。”
宋晓林像是真的和她们开了玩笑一样，站起来说：“这下我就放心了，你们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出了病区，直到走出医院，宋晓林都没有再对柯易平说什么。柯易平明白，宋晓林在病房护士站演的一出，是想让他知道，有几个孩子因为铅中毒住进了医院。还有，这事情有点儿蹊跷，医院要瞒人，不为外人知道，特别警惕和提防媒体和记者。可以肯定的是医院一定是在执行来自上面的旨意。
柯易平应该知道出现儿童铅中毒病例意味着什么，他的职业敏感不会不使他马上想到污染源的问题，可他就是没有接宋晓林的话。这时候的柯易平表现出了他的世故和圆滑，这是在云邑市环保局执法支队时培养出来的。对于环境违法案件，即使是他目睹的，也先装着看不见，绝不做第一个发现者或报告者。环保案件要比杀人放火的刑事案件复杂得多，因为你不知道背后可能牵涉到什么，搞不好你麻烦缠身不说，还吃苦不讨好。
柯易平想，你宋晓林既然套我去病房看铅中毒的孩子，一定有你的用意，我等你说究竟，说你的意图。你不说我坚决不问。我就当着没有这个事。
宋晓林没有带柯易平去坐大排档，而是带着他到了一家做夜市的酒店，这样的地方比大排档要安静得多，适合说话。
坐下后宋晓林点了几个凉菜，要了一箱啤酒。柯易平打量服务员搬来的啤酒箱，有十二瓶啤酒。要是和宋晓林对着喝，他要喝六瓶，这超过了他的酒量，喝下去肯定要冒了。
宋晓林像是看出柯易平的心事，说不会逼他喝，酒也还是拿钱买的，不是别人送的。这么一说，柯易平就和他深一口浅一口地喝起来，但抱定了绝不干杯的想法。
宋晓林问柯易平的孩子多大了？柯易平说两岁刚过，宋晓林说他的孩子稍大一点儿。
柯易平知道，宋晓林问他孩子的年龄，一定是想和住院的孩子联系起来。果不其然，宋晓林接着说：“我孩子和这几个住院的孩子差不多大，第一例病情出现我就向医院领导反映了，要求他们往市防疫站报，他们的反应是迅速，马上就有人来对我们堵口了。上上下下堵口。刚才你在病区里看到的，连护士都布置了。”
柯易平问宋晓林医院是不是能够肯定这是铅中毒？宋晓林将酒杯一口喝空说：“做这种检验，得这种结论难吗？每一例都是我亲手复检的。做出一例我就在科里骂一次。我骂谁？我骂市长，骂书记，是他们招商引资引来的祸害。你以为是企业在让医院捂盖子，才不是呢，他们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在这些事情上，利害关系方是要加上政府的，有时候他们比企业还要怕这些事情。
“柯科长你应该知道是哪一家企业害的人，你不会不知道。这种危害的存在你们环保局监测站是心知肚明的。他们的孩子不在厂子边上，他们的亲属怕也早风闻迁居了。只害苦了这些蒙在鼓里的老百姓，无知无畏的乡下人。”
宋晓林对柯易平算是客气，他说到环保局时口口声声“他们”，显然是将柯易平排除在外。
柯易平说：“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一家企业搞出来的，我回宝川市就这么几天，这些事我真的不了解。”
柯易平说的倒也是真话，他确实还不知道在宝川市有这么重的铅污染，更不知道是哪一家企业造成的危害。
宋晓林说：“环保局就是不作为。对这家企业根本就没有监测一说，有监测恐怕结果也不是真实的。你对这家公司无需做什么检验，什么时候到附近用鼻子闻一闻就知道了，呛人的二氧化硫味道会让你喘不过气来。
“我带你到病房的时候病得最厉害的孩子睡了。我该让你看一看，其实你真的应该看一看。这个孩子才三岁半，有昏迷、惊厥等铅中毒脑病表现。即使我们给他做的血排铅是成功的，它已经造成的，对这个孩子中枢神经和细胞的损害是不可逆转的。住院的其他几个孩子血铅含量都在360微克／升以上。这是重度铅中毒。
“如果我们的孩子是这个样子，我们会怎么样？柯科长，我们将心比心地想一想。”
宋晓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的爱心其实也就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看到住院的孩子，我就想到自己的孩子，要是这样我怎么办？”
柯易平也跟着叹了一口，说现在许多地方就是这样的，发展经济以损坏环境为代价。
宋晓林补充一句：“因为发展经济关乎他们的政绩，危害人民健康可以视而不见，因为不是他们自己的疾苦。”
柯易平见宋晓林义愤填膺有点儿不解，他没有想到这个做医生的老同学有这么强烈的社会责任和正义感，人还这么单纯、这么容易为社会不公而愤怒，总以为像他这样的医生心思都在病人的红包上。他也就不能不表示一下姿态，问宋晓林希望他做什么？
宋晓林说：“你是专业人士，以你的身份调查一下，反映一下，会比我们有用。”
柯易平说他明天就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像是调侃，他说这样的事情最有用的是焦点访谈，找“焦大爷”马上就有说法。
柯易平问宋晓林，排铅的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是不是特别有背景？宋晓林说是宝鼎集团的下属公司，这里人人都知道这是一家有来头的公司。
柯易平愣了一下，心里想宝鼎集团的董事长不正是叶弘吗？
这天晚上他们两个并没有喝多少酒，宋晓林因为心情不好是想喝的，在对柯易平发泄了一通以后不想喝了。
5
碰巧的是叶弘第二天约柯易平吃饭，说云邑市的几个朋友到宝川来钓鱼、狩猎。在宝川聚到一起也是缘分，他要将这几个朋友介绍给柯易平。
柯易平有点儿纳闷，说云邑市来的几个人钓鱼他相信，狩猎是哪门子事啊？自小到大他还没有在宝川市看到过打猎的人。到晚上在酒店的饭桌上见到他们，柯易平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以后没有叫上邬科长，桌上除了叶弘所说的客人，没有其他人。
叶弘的三个客人分别是周厅长、卢处长、邵局长，叶弘没有向柯易平介绍他们的工作单位，柯易平也就没有打听。饭局经历多了，慢慢地也就深谙其中的一些规则。
叶弘对他们几个介绍柯易平也很简单，只说他是从云邑下来镀金的。周厅长对柯易平点了两下头，算是招呼，其他两个人只顾说话，根本没有在意。
周厅长岁数大一些，头发有些花白，长相很是儒雅，着休闲装，端正地系着领带，话不多，笑眯眯的。叶弘和他说钓鱼的事，几乎是问一句，回一句。柯易平听出来，周厅长今天钓鱼时跑掉一条二十多斤重的大青鱼，鱼竿也被搞坏了，他很是懊恼。
叶弘在安慰周厅长，说是要送他一套叫卡西欧的日本名牌鱼竿。周厅长笑叶弘外行，不钓鱼，不懂渔具的优劣。他知道几个好一点儿的日本鱼竿牌子，譬如达瓦、西玛奴、大极仙。卡西欧是电子表的牌子，叶弘一定是把西玛奴记成了卡西欧。叶弘马上说恐怕就是西玛奴，他就送这个叫西玛奴牌子的鱼竿。
周厅长摇摇头，说到鱼竿这个他感兴趣的话题，他的话多了起来：“西玛奴这样的鱼竿好的上万块钱一根，次的只要几百块钱。式样分并继式和振出式两种，并继式就像老式竹制鱼竿，是一节一节插接成的；而振出式则是套在一起，由竿梢起一节节抽接成一根。我只用并继式的，软硬也有讲究，要‘四六调’的中软竿。”
叶弘说：“这还不简单，我给你找好一点儿的，不软不硬的，一根根插的什么西玛奴……”
卢处长停下和邵局长的交谈，插嘴问：“什么不软不硬，一根根插的东西？”
邵局长听出来是什么东西，说那是周厅喜欢的鱼竿。
卢处长说，还是他的鱼叉好，简单，只要锋利和顺手就行。
叶弘说卢处长的鱼叉也不简单，是可以夺命的冷兵器。大家哈哈笑起来，柯易平虽不明白，也跟着笑了。
周厅长说：“你搞渔猎，用把钢叉将鱼塘里的鱼叉得鲜血淋漓；你觉得赏心悦目，旁观的人受不了。我以后不用鱼竿钓鱼了，改用渔网，将鱼塘里的鱼一网打尽，看你叉什么？”
卢处长像是感到无奈，说那样的话他就和邵局长去学以掌代刀，手刃鸡鹅鸭。说着他还做了一个动作给大家看。见柯易平对他说的有点儿茫然，他介绍邵局长的盖世奇功：“生擒了鸡鹅鸭，在其翅膀根部向尾部拳许部位，一个劈掌，立马毙命。所谓杀鸡杀鸭不见血……”
叶弘问邵局长在养鸡场杀了多少鸡和鸭，邵局长说二十多只。他对自己的功夫不太满意，说有三只鸡劈了两掌。叶弘夸他进步了很多，上次来有的鸡被劈了三四下还在地上踉踉跄跄地跑。
邵局长像是想了起来，说他杀的鸡鸭都要买走。叶弘说这由他来打理，和邵局长没关系。
柯易平明白了，叶弘说他们几个的狩猎，是用鱼叉叉鱼和手刃活鸡鸭，也真是想得出来的“农家乐”。
柯易平从他们几个的津津乐道看出，他们很尽兴，甚至还会再来搞几次这样的“农家乐”。
几个客人兴趣不在酒桌上，加上他们还要连夜回省城，酒也就喝得随意。倒是柯易平，主动地敬你敬他的酒，喝得有点儿微醺。
叶弘离席去洗手间，柯易平跟过去。见叶弘在小便池前，他装着也要小便的样子，凑到他面前。
柯易平告诉叶弘，他被人拉着去了医院，见到了铅中毒的孩子，竟然有人说这件事和宝鼎公司的排污有点儿关系。
叶弘嗯了一声，拍拍柯易平的肩膀去洗手。柯易平再跟过去，叶弘对他说：“柯科长，今天我照顾你，没有让你喝多吧？”
柯易平蒙住了，他想叶弘是不是以为他喝多了，以为他酒后找话说？
直到叶弘出了洗手间，站在洗手池面前的柯易平都没有缓过神来。事后，回到宿舍，酒醒了的他开始懊恼，为什么要对叶弘说这件事情呢？只有一个原因，这就是想讨好他。
柯易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给的结论还是一针见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讨好叶弘。
第二天上午叶弘给柯易平打了电话，约他到办公室坐一坐，还说他下午就回云邑，周一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柯易平上班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外出也不要和邬科长请假，马上就去了叶弘的办公室。
叶弘的办公室不在公司里，他在市里最好的一家酒店长包了套房。
见到柯易平，叶弘和他开门见山：“有人和我过不去，硬将别人的事栽在我的头上。”
叶弘昨天的态度已经让柯易平知道，他不愿意说到这件事。现在找他来，主动说到，一定是做解释。柯易平连忙说他也不相信人家说的。
叶弘用鼻子嗤了一声，表示他的不屑。他对柯易平说：“你要知道，我在这里搞企业，宝川市政府是给我发了VIP卡的，市长在上面签了字，留了电话号码。我要是遇到麻烦，凭这张卡，给市里的任何行政执法部门打电话都要特事特办。就是公安局找过来，我亮这张卡给他们，他们也只有找了市长以后再来找我。
“你说现在的大气污染，汽车尾气、工业污染，还有含铅食品，劣质儿童玩具、学习用品等，哪一样不害人？我说这几个孩子的铅中毒是学校造成的，孩子用的学习用品里就有铅毒，我可以列一长串清单给你。再说一个例子给你听，一个学生吃饭时用报纸垫在桌上，久而久之，铅中毒了。他家长能想到吗？想不到！我就成了冤大头。
“你应该知道，大市的环保局对我们也搞过环境监测。监测结果是，废水、废气、固水淬渣排放都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周边土壤的铅含量也符合国家土壤环境质量标准。
“我不是危言耸听，我们国家儿童一半以上存在铅中毒，部分城市工业园区的儿童铅中毒流行率高达85％以上。报纸上说山西曾对太原近两万名儿童调查，发现61％以上处于铅中毒状态。中华医学会深圳分会不久前针对学生的一项调查表明，平均有65％左右的人血铅含量超过100微克／升的公认标准。
“你说，我们这里的医院里有四五个得铅病的孩子算什么？
“你看我能够说出这么多的专业数据，我不重视污染和环境保护吗？我是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汶川地震你知道我捐款多少？我比赵本山捐得还多。
“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这些人是因为地方观念在作怪，看我在这里发展得好，巴不得将我挤走。挤走我有什么好处，宝川市的GDP受影响不说，我四家企业帮助养了几千人，这些人没有工作怎么办？下岗到社会上又是不安定因素。
“告诉你，我是李副省长、现在的省政协李副主席说尽好话才来宝川市投资办厂的。我是为他的家乡经济建设做贡献。我什么地方不可以去？别的县市有更多更好的条件拉我去呢。”
柯易平听叶弘滔滔不绝地说了一番后觉得要澄清一下自己，他告诉叶弘真是别人说到他这里来的，还要他向上面反映。当然，他有他的立场。至于是什么样的立场他不必解释。
叶弘盯着柯易平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说：“你是专家，应该到我的公司下面去检查检查，看看究竟有没有人家说的骇人听闻的污染。”
柯易平看叶弘有较真儿较劲儿的意思，情绪不由得反弹，毕竟他在执法支队干过，他说：“有机会当然一定要参观参观。不过，有些方面真的要注意一点儿，酿成严重的后果处理起来很麻烦。我是干环保执法出身的，知道计较你们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最主要的是那些自认为受害的人，那些老百姓。”
叶弘笑了起来，拍着柯易平的肩膀说：“我知道兄弟你是关心我的。我很感激，会记着你的帮助的。”
柯易平也笑了起来，他说昨天也就是随便说说，没有想到叶弘这么认真。
说话间邬科长来了，见到柯易平在竟然很惊讶的样子：“一说打牌，你倒是比我还积极，先跑来了。”
叶弘打圆场，说他今天晚上不回云邑了，好好地陪两位玩一玩。
坐下来打牌的时候，柯易平说他只能玩一会儿，晚上有同学聚会，是他请客做东，所以不得不去。
邬科长眼睛都瞪圆了，“又是你请客？你那帮同学要把你榨干啊？”
柯易平笑笑，同学聚会是他找的一个借口，他不想留下来吃叶弘安排的晚饭。
叶弘没有勉强他，说那样的话应该去那边。打了两局牌以后柯易平表示了一下歉意就站起来走了。
到柯易平在街上找了一家小吃店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邬科长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让他将发票留着。柯易平看着手机笑了笑，叫服务员来又加了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他想到一个问题，自己该不该和叶弘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叶弘找一大套理由来推卸责任，他是专业人员，糊弄不了他。老同学宋晓林再提到那件事怎么办？医院里有五个可怜的孩子，既有污染就不会只有这五例，下面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被发现。他也是一个父亲，如果像宋晓林那样扪心自问，是不是有愧疚，自己是不是失职？
严格地说，这还不是一个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简单事情。是要控制污染源，消除危害，直至追究责任的问题。
他没有想出结果。他不可能为这件事挺身而出，这是肯定的。即使牵涉到管理科，要先负责的也还有邬科长；他要听邬科长的，那是他在宝川市这一年的领导和同事。深究起来，宝川市环保局是难辞其咎的，但他一个下派的人，又怎么会和下派单位叫板呢？到离开时他需要带一个好的评价回去。这个评价是宝川市环保局给的。
来宝川以前他就要求过自己，一定要适应这里的工作环境。为掌握这里的工作方法而随大流，或者得过且过恐怕是必须的了。这时候他倒是想起了岳母关照他在下面不要混的那句话，其实在这类事情上还是要混的，求混得过去。
叶弘第二天没有回云邑，他前所未有地在宝川待到周末，这段时间他忙了什么柯易平不得而知。不过，他再遇到宋晓林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对他提一句铅中毒和医院里孩子的话，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五晚上，叶弘回云邑，叫柯易平搭他的车一起回去。柯易平没有拒绝，他也想回家了。
路上，坐在后座的柯易平往耳朵里塞了耳机听音乐，眯上了眼睛。叶弘接了几个电话，也没有主动与他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柯易平怕和叶弘说话，不是因为话题的缘故，就是不想。
半途上叶弘突然转过身来叫柯易平，说快到云邑了，抓紧时间聊两句。出于礼貌，柯易平坐正身子像是响应。
叶弘说：“告诉你兄弟，你千万不要想在宝川市有什么发展，这个地方不是打万年桩的地方，我都不愿意再待下去，那里的厂子能办得下去就办，办不下去我就撤。
“你要回云邑市去发展，那里才是你的出路。我可以帮你，我看得出你是一个有才华，有志向，也一定有发展的人。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你一下。不能总是做一个平头的公务员，那样将人生混没了。”
柯易平没有想到叶弘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微微笑着，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只是仍然一言不发。
叶弘接着说：“有的事情要靠自己努力，我叶弘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关门过节还是知道一二的，小公务员一点儿名堂没有。我背一个说公务员的段子给你听：
满腔热血投身社会，摸爬滚打终日疲惫；
低三下四谋取地位，常年奔波天天喝醉；
收入可怜啥都嫌贵，交往叩头处处破费；
有用本事已经作废，不学无术擅长开会；
口是心非阳奉阴违，溜须拍马寻找机会；
青春年华如此狼狈，苟且偷生窝囊一辈！
兄弟啊，这种日子真是虚度光阴，真的要想办法出头。要知道……”
柯易平多少有点儿自尊心，找话题插上去，打断叶弘的开导。
叶弘怕是也知道了他的不高兴，不再说下去。
到了云邑市，柯易平在他住的小区前要下车，叶弘一定要送他进去。到了柯易平的楼下，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一大包东西，要随他一起上楼。柯易平看出这是叶弘为他准备的，装着不明白的样子问：“叶总……这是？”
叶弘一挥手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男人在外面再忙，回家总要带点儿东西。我拉你回来的，就为你准备了。”
柯易平再想说什么，叶弘挥了挥手。他环顾四周，时间晚了的缘故，单位的宿舍楼前已经没有人进出。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帮司机一起提着沉甸甸的包上他住的五楼。到了家门口，想起来也没有对叶弘说一声谢，就让司机回去时一定替他表示一下。
进了门，见丈母娘和妻子都还在看电视。沙红霞很高兴地迎上来，说难怪发了一把短信没有回音，原来是怕暴露行踪。
柯易平解释说，不是这个情况，手机搁包里了，一路上又在与人谈事情。
沙老太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到他们房间里抱出已经睡着的孙女，放到她的房间床上。转过来时，见柯易平在打开叶弘送他的一包东西。
包里有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有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烟；另一个袋子里装着速冻的袋装禽肉和水晶粉皮，这些东西翻开来还真是不少，摆了一地。
柯易平对着丈母娘扬了扬装着水晶粉皮的袋子，讨好地说：“妈，这是你喜欢的。”
沙老太一点儿笑容也没有，跑到厨房里去要给柯易平做饭。沙红霞跟过去说不用了，柯易平是吃了晚饭回来的。
沙老太对女儿说：“我对这些东西没眼睛看，家里不少这些东西。你也不要显得高兴的样子，问问来路再高兴。”沙红霞噢了一声。
柯易平问从厨房里出来的沙红霞，她母亲对她说了什么？他怕是听到了，沙红霞说没什么。
沙红霞不在意母亲说的话，丈夫回来她很高兴，小别胜新婚，她只想柯易平早点儿收拾好了上床睡觉。
在她眼里，柯易平好像比以前胖了一些。
6
气象台自从沙红霞进台以后就再也没有招女大学生来。沙红霞在台里业务未必拔尖，却是最年轻最漂亮的女同志。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她自恃清高，对单位里的男人哪怕是男领导一般是不放在眼里的。到气象台也就是两三年，沙红霞小知识分子的习气就改变了，慢慢地接受了现实，开始随俗。
说沙红霞随俗表现在她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和做法有了改变。在气象台沙红霞是业务骨干，同时也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和妻子。女同志在她这个年龄事情是很多的，大到生孩子请产假一年半载，小到带孩子去打防疫针，看头疼脑热请假一天半天的，都需要领导的照顾。并不是所有的请求和照顾都是名正言顺和理直气壮的，自己的麻烦事情多，和领导的关系就很重要。
於台是沙红霞的顶头上司，看起来他对沙红霞还算可以，经常在她面前说，身在异乡不容易。他也是异乡人。於台是於副台长的简称，台长由局里的一位副局长兼着，气象台的日常工作由他主持，叫他於台也合情合理。於台很色，这方面的传说很多，沙红霞知道他至少利用职权搞了单位里三个女同事。他对沙红霞倒是从来没有过分举动，只说喜欢她的声音，平时打打骚扰电话，只要沙红霞不在意，根本不算什么。何况，於台在电话里还没有亵语淫话。
不过，事情在柯易平到宝川市工作以后有了变化。
对于於台这种淫棍来说，他不至于为了一个垂涎的女人，在单位里连领导的身份都不顾，他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够想搞就搞到手，要在具备条件的情况下才能够去做。沙红霞起初在於台眼里是可望不可即的，她年轻漂亮，目标也大，过分接近马上会引起人们注意。吃不到羊肉反倒惹身骚的赔本买卖他不做。经常给沙红霞打打电话别人不知，也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这种在电话里要舒服的要求，他对沙红霞是直言不讳的，沙红霞也没有违拗他，这就让他慢慢地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但没有过于急迫。待柯易平到宝川市工作，夫妻分居两地，这使他觉得机会来了，条件成熟了。在於台看来，以沙红霞这种健康丰满的身体，每周对性起码有个三四次的要求。既然有需要的缺口，他就想见机行事，满足她的生理要求。
於台开始释放他的雄性气息，不仅仅在电话里，也在平时的言语里，甚至慢慢地就有了肢体上的动作。
他先给沙红霞讲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一个残疾人，下肢不能直立，下地行走要靠双拐或者手摇残疾车。娶这样一个妻子是於台有今天这样地位所付出的代价。他的舅爷曾经是气象台台长，后来做了市气象局局长又升任到省农业厅的副厅长。当初的台长与家在农村的中专生小於做了交易，只要娶了他妹妹，小於在这一点上受委屈，其他方面可以得到很多照顾。对这事沙红霞早有耳闻，但於台却不是对她说这些。於台说的是他更私密的生活，非人的性生活。他说他和妻子做爱只能有一种特殊的姿势，差一点点也不能够插入，每次都要折腾好长时间，就像一个技术好的司机要将一辆庞大的汽车倒进一个地形复杂的车库。而真正做爱的时间却又不能长。她一咬牙一撅嘴之际就完了，而他刚有感觉，才闭上眼睛，身下的她已经要挣脱他了。这是多么的痛苦和不人道？他说他很强，需要很多。用嘴做是她提出来的，但她又怨恨这种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人快活的方式，经常在做的时候咬他下面。所以他们现在就什么也不做了，夫妻关系等于每天盖同一床被子，而被子下面什么也没有。
於台讲这些沙红霞是非常反感和恶心的，想立即搁了电话，又怕得罪了於台，毕竟人家是在倒自己的苦水。勉强自己听下去以后，倒觉得诡异和刺激，知道了别人的隐私，还是领导的。这个人又在她面前表现可怜，她充当的不仅仅是聆听者的身份，还是施予者。她的一声表示理解或者同情的叹息，会让於台感动得连说好几声谢谢。沙红霞不知道的是，这是於台屡试不爽的钓鱼术，是他的前奏或者说是序曲，也或者是热身。
在电话里说了几番自己的性生活以后，於台便在和沙红霞面对面的时候向她强调，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是不是很可怜？”他带着无奈的表情问沙红霞，如貌似强大的男人遇到了不堪。
沙红霞笑笑，不说什么。她能够说什么呢？
再以后，於台在沙红霞面前就有了呼吸粗重的时候，当然这是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加上一下表情和动作的配合。
他在说过什么话以后死盯着沙红霞的脸，不是其他部位；
他挨近沙红霞的桌子，让她感到他的体温还有体味；
他似乎无意间摸到了沙红霞的手……
沙红霞对他的粗重呼吸和日益恶化的肢体语言表现出根本的不在意，她做有意无意的避让和恰到好处的制止，像一个有经验的司机在高速路上处理险情那样，点刹车减速，再狠踩刹车。
遗憾的是，於台希望的是撞车，他还加速扑过来。他在台里的会上宣布要设立开放实验室，会有年富力强的年轻同志走上领导岗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沙红霞一眼才将目光扫向大家。会后他让沙红霞赶紧写一份关于开发实验室的工作设想，暗示沙红霞是他考虑的新科室领导人选。对这件事沙红霞并没有表现出於台希望的那种积极态度，在他催促好几次后才草就了一份设想。他当然是不满意的，有一天就以命令的口气将沙红霞叫到他办公室来。
沙红霞最怕到於台办公室，知道身后有许多的眼睛，自己也这么注视过别人。每次迫不得已非去不可，是将门敲开后敞开着，人站在离门近的地方，说话的声音也莫名地提高很多，要别人听到她在说什么。这次，尽管是谈有关自己升迁的事情，她还是过去的做派。於台见她这样，找了个借口，说改日再谈。沙红霞心里巴不能，赶紧脱身走人。
没两天於台拿着沙红霞交给他的“设想”到了她的办公室，在这之前他将她办公室的另外一位同事安排去开会。也就是说，为了方便这次谈话，他将沙红霞的办公室进行了清场。
一进门於台就将门轻掩上，责怪沙红霞太不认真，对自己的前途太不负责。他透露，台里竞争开放实验室主任的有好几位，就是已经在科室负责人岗位上的人也想往上挤，因为开放实验室有很多经费，是个可以大把花钱的地方。他是想推沙红霞到这个位置上。
实事求是地说，开放实验室主任这个位置沙红霞不是不想，而是太想了，她要是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态度，怕於台以此要挟她。要是为得到这个位置而付出身体和名誉的代价，她宁愿不要这个机会。这是她的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於台与沙红霞说了一阵子她的“设想”问题后，见她兴趣索然就凑到她面前问一个计算机程序的问题。
这个程序是沙红霞编制的，用于霜降预报。尽管很专业，她还是对於台做了通俗易懂的解答。这个过程中沙红霞感觉於台贴近她的身体有些变化，是硬物抵触的那种。她有些恼火，想这是在办公室，这样不尊重下属太不像话了。自己不能没有反应，要巧妙地警醒他，让他知道做领导也不能寡廉鲜耻。
沙红霞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领导，我给你讲程序，怎么倒让你的软件变成硬件了？”
於台的不要脸程度是沙红霞想不到的，他说：“那就让我的硬件进入你的程序，那不就OK了。”
沙红霞劈口说了句：“你敢，那我会废了你的硬件，让你彻底死机！”
於台讪笑两声，说：“你看我们，工作期间开起了玩笑，也太不严肃了。”
沙红霞将脸扭过去，气得脸煞白，眼泪也快掉下来。
於台故作镇静地拍拍她的肩膀离开，回办公室打过来电话，他说：“我给你检讨，我以为我们之间开得起这种玩笑。哪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你都不知道将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这一点，很让我失望和难过。”
正生着气的沙红霞，见他居然还打这种无赖口气的电话，便愤愤地掼了手里话筒。
到沙红霞冷静下来，她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反应过度？想自己掼电话的举动一定会得罪於台。
担心的事情说来就来了，局组织人事处通知沙红霞，到北京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培训。沙红霞将自己的家庭情况说给人家听，问能不能派其他人去，她以后再参加。局组织人事处负责培训的人感到很为难，说名单是台里报的，他们不好改变。
沙红霞只有去找於台。她想自己的情况於台是一清二楚的，这么安排一定有为难她的意思，料想於台不会轻易同意她的要求。借此批评她一番也是可能的。
哪知道她对於台将情况一说，於台一拍脑袋，怪自己考虑不周到，忽略了柯易平在基层工作，沙红霞家里有老有小的实际情况。他马上给局里打了电话，换气候预测科的朱一梅去。不无遗憾地，他说沙红霞失去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屋漏偏遇连绵雨，沙红霞没过几天又遇到麻烦事。一向身手灵敏的沙老太偏偏在厨房里摔了一大跤，到医院里做CT检查出骨折，要住院治疗。按理说这又是一桩沙红霞该向於台请假要求照顾的事情。可沙红霞不打算再向於台开口了，她给沙老太请了护工，晚上下班后带着托儿所接回来的孩子去做夜里的陪护。可这样的苦不是沙红霞能够吃下去的，一两天可以硬撑着，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
背地里沙红霞哭过好几次以后，她准备让柯易平请假回来。於台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他批假给沙红霞去医院照顾母亲不说，还带着工会的人买了营养品到医院探望。
这种情况下沙红霞就很难再计较於台的不是了，沙老太出院后她到超市办了一张一千元的购物卡，敲开了於台的办公室。
没有等到沙红霞将购物卡掏出来，於台倒是先递给她一个信封，说里面是单位给的三千元补助金。
於台转身去关门时沙红霞没有觉得有一点儿不适，她涨红了脸，手上拿着两个信封站在那里。
於台并没有到她面前来，而是坐回到了办公桌前。沙红霞隔着桌子将装有购物卡的信封递了过去，他伸手接住，慢慢地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
“一点儿心意，谢谢你。”沙红霞轻声地，像挤出来的声音。
於台摇摇头说：“你太不了解我了。”他示意沙红霞将信封拿回去，沙红霞站着没动。
於台拿起信封，慢慢地踱到沙红霞面前。沙红霞本能地退了两步，站到了墙角。於台上前，离她近得不能再近。在她面前将信封折了一下，要塞到她的口袋里去。
沙红霞躲让着，说：“你拿着，你拿着……”於台的左臂绕过她的脖子箍住了她的左肩，信封顺利地塞进了她裤子的侧袋里。
她动弹不得，身子被他的一条胳膊固定着，紧抵着她的身体是力量的，强硬的。刺激是生理也是心理的，她一动也不动了。
好在他没有再放肆的动作，松开时她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头昏沉沉的。
原来有力量的男人竟还能让女人眩晕。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他一眼打开门出去。
此后，在下班前的一段时间里，沙红霞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对着挂在中央气象台网页上的电脑发呆。
应该说，她对到於台办公室里可能会遇到的骚扰是有心理准备的，这种保护意识其实在今天没有起到作用；於台是趁机动作粗鲁，但自己没有反抗，事后也没有表示反感；自己是屈服了？
这是一个强权的社会，男人才是主宰。女人只能从男人那里借力发挥。
她仍然不甘。
她要求自己把握底线。
底线怎么坚守呢？当初和柯易平谈恋爱时这么要求过自己，并设想了对策：一点点地给，给到某一个地方就不给了。但最后自己还是失防了，并且是一发不可收拾。

第六章 官场圈子
1
中江路12号是省政府所在地，姜松岩住的省政府宿舍在其边上，他从办公室到宿舍有一段步行五六分钟的路程，基本上是在省政府办公区域以内，办公室所在的二号楼有一扇朝东的窗户可以看到宿舍区，要是拆除围墙，到宿舍大概只要两分钟的时间。
由于路途近，姜松岩每天上下班都是步行，他的司机小武每天晚上不管他下班时间多迟，都要随他走这段路，送他到宿舍门口。
这天姜松岩回来很晚，打开门见客厅里的灯亮着，知道苏可可在等着他。以往这个时候她差不多睡了。
果然有事情，苏可可迎上来接过他的包，告诉他秋芬打听到沙老太消息了。
姜松岩脱外衣的速度加快了，着急地问沙老太在什么地方？
苏可可说：“你怎么也想不到，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云邑市住着。她女儿、女婿都在云邑市工作。”
姜松岩马上问有没有沙老太的住址和电话号码？苏可可说秋芬还没有问到，但沙老太和小女儿一起在云邑市生活是可以肯定的了。
姜松岩要再仔细地问一下秋芬，苏可可立即就通了电话，让秋芬将沙老太的情况仔细对姐夫说一下。秋芬一听说要接姜松岩的电话，有点儿紧张，她说：“姐姐，我还是对你说吧，对姐夫说我怕更是说不清楚。”苏可可笑着说没事，将电话递给姜松岩。
姜松岩为了缓和秋芬的紧张，先问她家里最近怎么样？秋芬说家里很好，苏迪南和她都好，孩子也好。接着她主动地说起沙老太的情况，她是从沙老太大女儿那里好不容易得知沙老太在云邑市的。
姜松岩让秋芬说仔细点儿，她就说沙老太的大女儿离婚后一个人过，又下岗了，生活得很不容易，借钱开了一家小的洗衣店，也没有什么生意。她三天两头地将家里的衣服拿到她店里去洗，有的衣服都洗了两遍，沙老太的女儿过意不去了，才告诉她沙老太在什么地方。要问到沙老太的住址或者电话，怕是还要将家里的衣服拿到她那里去洗。
苏可可在边上听得见电话内容，无奈地摇头。姜松岩倒是很感激秋芬，觉得她能够打听到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在电话里对秋芬谢了再谢，叮嘱她不要再打听了，知道沙老太在云邑市就好，他一定能够找到他们。
挂了电话，苏可可说：“再让秋芬找下去，家里衣服就都要洗烂了。”姜松岩说也就是秋芬做事认真，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好处。
苏可可问姜松岩下一步怎么找沙老太，姜松岩说知道她们在云邑市就好办了，他或许会让秘书想想办法。
姜松岩问苏可可，苏迪南工作调整的事情怎么样了？苏可可回答说，苏迪南工作调整正处于节骨眼上。说完了她以探寻的目光看着姜松岩，希望他就此说些什么。她知道姜松岩不会插手苏迪南工作的事，像以往一样，对她在处理家庭、亲属等方面私事时的某些介入，虽不制止但会关注着、把握着。到关键时候，他会有一两句画龙点晴的话。他的这种态度和做法苏可可是理解的，甚至感到他对她这方面能力的信任。
姜松岩告诉苏可可，罗恭达前几天与他通电话说了一件事，平江市市志办考证新发现，有充分证据证明平江市的龚家湾是龚老祖籍所在地。龚家湾现在还居住着好多龚姓，族谱上记载有一支龚姓为了躲避战火，迁移到了泊州和其他地方。
苏可可说：“这是件好事情，龚老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姜松岩没有吭气，苏可可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可能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她试探着问：“他们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帮他们做什么，是吧？”
姜松岩没有回答苏可可的问题，倒是提出一个疑问：“他们做这些文章干什么呢，这也算文化立市？与其这样还不如拉一帮人四处里去招商引资呢。”
接下来的一大段时间里，姜松岩沉默着，苏可可一言不发地陪着他。
平江市的事为什么总是让姜松岩闷闷不乐？苏可可又想到这个令她十分困惑的问题。
2
姜松岩计划用两天的时间沿江进行一次专题环保调研，他只带了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余群和秘书姚大庆。这一行加上司机一共四个人，也算是轻车简从。做过市委书记的姜松岩不会不知道一个副省长到基层、到县市去的阵势。秘书姚大庆提醒过他，问他要不要带上相当部门的负责人，譬如环保、国土、发改委，哪怕是去一个副职。姜松岩说这次先不用，以后会叫到他们。姚大庆也就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新任副省长这次出行是为下一步的动作做准备的。
Z省在沿江开发上较早提出了大开发区、生态开发区的概念，并就此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和规定。但沿江开发过程中区县市各自为阵，高密度和高强度的产业集聚对长江Z省段水环境带来的压力非常大，优化产业结构、削减污染负荷、加强生活污水处理厂建设和提高沿江主要支流的治理力度等多项调控措施并没有真正落实到位。姜松岩在国家环保局工作时负责的内容使他对Z省这方面的情况有所了解，可实际情况可能要比他知道的要严重、复杂得多。
姜松岩的第一站是关港市，这也是他这次调研的重点城市。关港市和省城云邑市之间隔着庆通市，有200多公里的路程。在高速路上走完庆通路段，姜松岩就让司机下到一条通往关港市的二级公路上。
关港市下辖四区一县三市，占了Z省沿江带的四分之一。坐拥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和国家级出口加工区的关港市，工业经济、民营经济、外向型经济、GDP增长速度一直居Z省第一位。但同样的，它也和其他沿江城市一样，有着南北不平衡、高低不平衡的问题。姜松岩要调研的便是关港市环保问题相对较多的部位，重点在宝川市。
余群在途中接到一个电话，是关港市政府陶秘书长打来的。他说接到办公厅的通知，姜副省长要到关港来，他问姜副省长一行到什么地方了？
余群有些不悦，打这个电话给他的应该是关港市的何市长，就是市委书记席鸣一打也是应该的。他把不高兴摆在脸上说：“你们书记、市长今天很忙吧？”
偏偏陶秘书长不知趣，说：“余主任对下面情况真是了如指掌，今天书记、市长就是忙，要主持澳大利亚DDJ集团的入园仪式。不过，安排了安副市长陪姜副省长和余主任，他已经在恭候了。我呢，现在在市政府的传达室迎驾。”
余群掩住手机，向姜松岩汇报：“席和何今天都很忙，我看我们……”
姜松岩知道他想说什么，就提出不在关港市政府逗留，直接下到关港市最北边的宝川市去，从那里开始，走一条往回走的调研路径。这一次的调研关港市是重点，宝川市本来也是他计划的重中之重。
余群这个副主任是成天陪着省长、副省长在下面跑的，对下面的情况确实像陶秘书长说的了如指掌，在传达领导指示的时候，他有放大缩小、伸缩自如的本领。下面真正领略过他手段的人是不敢对他不恭敬的。余群放开手捂着的电话告诉陶秘书长，姜副省长时间也紧，就不进市区了，让安副市长到北收费站等着一起走。收起电话，余群看了看手表，说能够赶到宝川市吃中午饭。
一会儿陶秘书长打来电话，问是高速路上的收费站还是二级路上的收费站？他向余群检讨自己工作不细，没问清楚。余群回答的有意思，说是在即将取消的收费站。
陶秘书明白了，根据省政府的布置，3月1日前Z省地方政府还贷的二级公路收费站全部取消，那一定就是二级公路上的收费站无疑了。
姜松岩的车还没到收费站就远远地看到路边上停着一辆奥迪，站着的两个人在向他们招手。余群说那是安副市长和他的秘书，他从前座转过头来请示姜松岩，是让他们的车跟着，还是要安副市长上他们的车？
司机小武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姜松岩，他不好插嘴，余群的这个请示是多余的，他要是不这么说，车到面前招呼一下，让地方上的车在前面引导或者在后面跟着都行，一般都这样的。
姜松岩不假思索地说：“让安副市长上我们车。”小武嘀咕了一句，说这样不安全，姜松岩轻声说没关系，反正没有多远了。不管余群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合了他的意，他不想搞成个滚雪球的车队。
车停下来安副市长迎上来打招呼，姜松岩下车与他握手后坐到前座，余群招呼安副市长坐他们的车。
车行驶起来，余群回过头见坐着安副市长秘书的车还在后面跟着。他对挤在他身边的安副市长说，让他们回去。安副市长怔了一下，掏出手机告诉秘书带车回去。
没一刻车内又有手机响了起来，是安副市长的。安副市长按掉手机铃音看了看，说是宝川市徐为民书记打来的。余群让安副市长接，告诉宝川方面姜副省长马上到。
电话里徐为民的声音很大，他说他和许市长已经在宝川市零公里处迎候姜副省长一行。姜松岩听了摇摇手，不赞成这么做。领会意思的安副市长让他们在行政中心等姜副省长。
电话声音很大，徐为民一迭声地说：“要接要接。”
快到宝川界，远远地见“江城宝川人们欢迎您”的牌子下停着两辆车。安副市长说：“宝川市的一帮人在迎候了。”
姜松岩偏了一下头，笑着对余群说：“政令不畅通了。”
司机小武没有让车减速，到宝川市的一帮人面前也没有停车，直到余群急喊停车，车已经在他们身后八丈远了。
车停下来后并没有见到宝川市的那帮人有过来的意思，显然他们没有认为这是姜副省长的车，他们等的是车队。余群要小武按喇叭招呼他们，被姜松岩制止，他说直接去宝川市行政中心。
车开出一段，安副市长用手机给徐为民和许明歧发了短信。姜松岩他们几个在宝川市政府的会议室坐下有七八分钟后，徐为民和许明歧才先后急匆匆地赶到。
见姜副省长坐在他的会议室等着他，徐为民闹了个大红脸。他说由于不知道姜副省长从什么地方过来，他和许市长进行了分工。他在高速路迎，许市长在二级路迎。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姜松岩不想让徐为民为这件事尴尬和不安，只说没必要这样，与他握手时稍稍用了点儿劲儿，并对身边的余群说：“我与徐书记、许市长都见过。我们这是到李盛文副主席的老根据地来了。”余群领会过来，说：“所以姜副省长的第一站就安排了这里。”
余群吩咐徐为民，吃一个简单的饭后休息半个小时，赶下午一点半开一个简短的会。
姜松岩说：“会尽可能地短，多留下时间下去看。”徐为民连连点头。
饭桌上余群和徐为民开玩笑：“徐书记，你今天路线错了吧？”
徐为民憨笑着，说压宝压错了。因为在云邑市和姜松岩一起吃过饭，在饭桌上他比安副市长还要自如一些。
3
下午的短会没有开，被姜松岩取消了。
午餐时他见宝川市四套班子领导都参加了，就说下午的短会本来也就是与大家见面打招呼，既然都见到了，而且不是第一次，就将时间省下来下去看看。
“我这次来主要看宝川市的重点排污企业。接下来要跑的其他县市也是这样。”姜松岩把话说得很是明白。
余群在饭桌上也就顺便对许明歧交代了姜副省长要去的几家企业。许明歧见点到的几家企业都是宝川市的排污大户，知道姜副省长是有备而来，有点儿吃惊，饭吃了一半就跑出去布置。
许明歧对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办公室主任说：“市办要和关港和省厅的秘书长们进一步搞好关系了！只说姜副省长来调研，就不能具体一点儿？哪怕传一点点信息来，也不至于连饭都吃不安稳。”
办公室主任只有往好处说：“还好，还好，姜副省长没有直接杀过去，那样就一裤子屎了。他是老环保呢。”
到姜松岩一班人下午出发前，环保局刘局长向许明歧汇报，基本上安排好了，并建议最好第一家先到宝鼎集团。叶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消息赶回宝川来，亲自做了安排。
换乘了宽敞舒适的中巴，徐为民和环保局刘局长靠姜松岩坐着，向他介绍要去的宝鼎有色金属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情况。徐为民补充介绍，该公司是宝川市的利税大户，董事长叶弘，姜副省长上次在省城见过。
姜松岩想了起来，那次李盛文安排的饭局，给他留下印象的不是徐为民，也不是许明歧，而是这个胖乎乎的，神情寡欢的叶弘。他知道这人见过场面，知道自己在场面上的身份和姿态。还有，他和李盛文的私交非同一般。
坐在后排的办公室主任接了个电话后，跑到前边轻声对司机交代了什么，转回来向徐为民请示：“前边有一段路在修，是不是改道先到川宁化工，回过头来再到宝鼎？”徐为民看了一下姜松岩的表情，没有反对的意思，就说：“好吧。”
川宁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坐落在宝川市经济开发区，园区内还有一家列在姜松岩名单上的钛粉厂。看完这两家姜松岩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出园区时他想这家开发区其实就是一家化工开发区，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而接下来要去的宝鼎公司还不在园区里，更让他忧心忡忡。
宝鼎公司的厂房建在临江的平整了的丘陵上，远远地看过去感觉非常突兀，像平地里冒出来的一样。车靠近了才看到厂房的背后，不远处还散落着一座村庄。
叶弘等在公司门口，见到姜松岩俨然是一副老朋友相见的样子，迎上前去一把握住姜松岩的手连声说欢迎，还说又见面了。紧随姜松岩身后的安副市长看到这种情景有点儿莫名其妙，他知道姜松岩刚到Z省，许多人都没有见过他，这个叶董事长不仅仅认识他，还像是老熟人似的。
安副市长看到姜松岩脸上有了微笑，饶有兴趣地听叶弘介绍他的公司、厂区。不过，姜松岩没有进会议室，也没有去看产品陈列室，而是直接要求去看环保设备。在询问了设备运转情况后，他翻看起值班记录和工人交接班记录。
一个戴眼镜有很重外地口音的年轻人，就姜松岩看着的记录做了些解释。安副市长听不懂，不单纯因为口音，他说的是专业术语。
姜松岩很吃惊地望着这个年轻人，神情在其他人看来很奇怪。边上的环保局刘局长介绍，这个年轻人叫柯易平，是省环保厅支援他们工作的。柯易平为自己解释，说自己是云邑市环保局的，下来锻炼和学习。
姜松岩高兴地伸出手说：“来，我们握握手。”
柯易平握住手说：“您是环保专家，是省长也是我老师。”
姜松岩笑了，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离开宝鼎公司前，姜松岩问叶弘年用回收铅多少吨？叶弘回答了一个数，姜松岩再没有问什么。
叶弘知道，走马观花的姜副省长还是知道了他是在用废旧回收铅。
他不知道的是，柯易平让姜松岩惊讶的不是他的业务，而是他的一口平江话。
4
晚上余群到姜松岩的房间，以为他的秘书姚大庆会和他在一起，哪知道只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余群第一次看到姜松岩抽烟以及一脸凝重的样子。他不由得猜想，一定与白天遇到的事情有关，不外乎一个问题和一件事。做秘书工作出身的人喜欢归纳领导思想和总结问题，余群也不例外。
一个问题是今天在宝川市排污企业看到的，晚饭后姜松岩私下对他说过感受，概括为“触目惊心”；一件事想必与关港市对他的冷遇有关。余群将席鸣一今天的表现认定为对姜松岩不尊重。前面的事他不想多说，后面的，有关席鸣一的，他是不是要和姜副省长说说？姜副省长应该了解席鸣一这个人，他这个时候说席鸣一是否合适？
余群拿不定主意，他试探着问姜松岩席鸣一有没有联系他？
姜松岩说席鸣一刚刚给他来电话了，问明天上午的行程，要参加进来。姜松岩没有告诉余群他怎么回应的。
席鸣一首先对姜松岩表示了歉疚，报告了他这一天忙碌的工作。姜松岩连说了两声理解，对席鸣一要在明天上午陪同的一再请求，他用一句实在的话婉拒。他对席鸣一说：“我知道你到下面调研的风格，我也喜欢这么做。我要有需要，会要求你，请你安排时间的。”
余群一听说席鸣一明天要来，表示不满：“到底是富甲一方的大诸侯，什么都想由他安排。想来就来啊？”
姜松岩知道余群说这话的意思，有关席鸣一的事情他是了解的。五年前Z省非换届年度人代会上，李盛文作为副省长候选人；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与会代表联合提名，让席鸣一意外地成了副省长候选人，将原定的等额选举变成差额选举。在省一级人代会上，非组织提名而成为副省长候选人是非常罕见的。席鸣一最后由于多种原因没有当选，坊间因此有很多版本的说法，但都说他策划了这件事。
出现这样的事情，对于和席鸣一一样等着上台阶，想进省领导班子、等提拔的基层市长、书记来说，自然会得到广泛的关注。当时是A省泊州市委书记的姜松岩也听说了。
尽管事后组织上调查下来此事与席鸣一无关，但他还是受了影响，一直搁在关港市，成为Z省在任时间最长的市委书记。
这个时候，面对余群说的这番话，姜松岩是要有他的看法，表示他的态度的。
“我了解席鸣一的情况。他是个思想解放，思路清晰，有开拓创新精神的干部。我做过市委书记，知道在他们这个岗位上的难处。他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这就对了，有熟悉情况的安副市长跟着就行了。”
余群见姜松岩这么表态就不再说什么，想想他这种身份，在他面前也只能这么说。
姜松岩想换话题，说晚上挡酒的事余群安排得很好。由于姜松岩事先交代了话给余群，他反复交代宝川市在接待方面不要过分，晚餐时没有饮酒，连啤酒也没让上。
姜松岩请余群记住，以后他下基层，只要桌上能做主，就坚决不喝酒。作为他的个人习惯，请大家尊重。余群不以为然地笑笑，不在公开场合，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与姜松岩说话要随便得多。余群说：“我相信你说的，因为你今天没有喝酒。许多人是在酒喝多了以后说这种话。喝不喝酒自个儿说了不算，需照情势而定。”
姜松岩还是说不喝酒的好处和必要性，“不喝酒就简单了，招待上越简单越好。我现在有的头不能开。”
余群说：“我知道您的难处。”
说到第二天的行程，姜松岩想除了看排污单位，还要看看江岸的生态环境，尽可能地多在江边走走。
余群的手机响了短信铃音，他一看内容笑了，“徐为民问我，晚上要安排什么活动？”
姜松岩装着感兴趣的样子，问他们一般都安排哪些活动？余群说，也就是唱歌、泡脚、洗桑拿什么的。他补充一句，李副喜欢唱歌，能将《蝴蝶飞》唱得声情并茂。李副是指李盛文，姜松岩不问也知道。
姜松岩感慨：“如果这些也算工作来给我做，真是太辛苦了，一天要上多少个小时的班啊？”
姜松岩让余群通知徐为民和许明歧到他这里来，他安排谈话活动。徐为民和许明歧像是等候在宾馆下面，余群一通知他们马上就到了。
姜松岩与他们谈得很久，到十二点多才结束。他就宝川市产业结构调整的情况进行了了解，表明当前形势下高能耗低产能企业非淘汰不可，重污染企业非关门不可。并告诉他们，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看法，也是省委、省政府的决策。
许明歧承认宝川市这方面的问题多一点儿，甚至拖了整个关港市的后腿。但要做到这一步，还望省里多给时间，多给政策，多给扶持。
徐为民和许明歧走了以后，余群正要回去休息，秘书姚大庆敲门进来了。
余群看了看腕表，埋怨姚大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敲门，姜副省长不休息了？”
姚大庆为难地看着姜松岩，想转身退出去。姜松岩摆摆手说：“我安排他去办事的。让他将情况说一下。”
姚大庆进来后说，他按照纸条写的，找到了那家医院的病房，还住着三个小病号，有两个小病号的家长今天要求出院了。病卡上写的病因是“免疫力障碍”，其他的没有好多问。
宝鼎公司他是打车去的，在公司对面的一家小烟酒店问到下午的情况。店主是当地人，说在姜副省长来之前有村里人拿了横幅等在那里，横幅上刷了九个大字：“跪求姜省长为民除害！”宝鼎公司的人知道后，公安局的人就到了，几十个警察，两三个人拉一个，都拉走了。到姜副省长来时，哪能再看到这些。店主老头说宝鼎公司害人，这些年周围总有人得莫名其妙的病。宝鼎公司的老板是知道这些危害的，他根本不坐在这里办公，在城里的宾馆包了房做办公室。
姚大庆简明扼要地说完了，余群才知道他去微服了一次。从姜松岩房间出来，余群没有立即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到姚大庆的房间坐了坐。他问姚大庆纸条怎么一回事？
姚大庆说是有人从他住的房间门缝里塞进来的，他拿去给姜副省长看时，姜副省长的房间里也有。
姚大庆说姜副省长听了他的汇报不是一般的生气。余群问：“怎么生气了？我倒是没有看出来。”姚大庆说：“他一言不发。”
余群回到自己的房间，开了门认真看了一下，没有看到有给他的纸条。进盥洗间的时候，见地上有一张踩有脚印的纸片。捡起来看，果真是姚大庆说的东西。
纸条的内容是：
跪求清官大老爷查毒害，被害人在市人民医院儿科病房304、307、312
骗你不是人，你们不去不是人！
5
早上用餐时，姜松岩问安副市长昨天有没有在房间里捡到纸条，安副市长愣了一下说没有在意。余群说他和姜副省长以及姚秘书在房间里都捡到了，并掏出皱巴巴脏兮兮的纸条给安副市长看；安副市长看了以后传给在座的徐为民看；徐为民看了以后不吭气，递给许明歧。
姜松岩一口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对在座的说：“我们吃饭的速度加快一点儿，完了去趟医院。”
徐为民涨红了脸，带着愧疚说：“姜省长您工作那么繁忙，我们地方上的人还弄出这样的事情来骚扰你，真是不好意思。您还是别去了，交给我去处理。”他还调侃了一下，说他要是不去就不是人。
姜松岩手按着空的杯子，抬起来再用劲儿按着，“我要去。要人家跪求我们去做什么，这本身就有问题了。再不去查一下，看一下，我们不就真的是大老爷，是昏官了么？不，就真的不是人了！”
姜松岩这番激烈的话是用平和的语气说出来的，谁都看得出他在注意控制语气和态度。说完了他就沉默了，双手交抱在胸前，看着大家。
桌上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徐为民若有所思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手中的包子，许明歧双眼飞快地瞟了瞟安副市长，他大概是想安副市长出来劝阻一下姜松岩。也是，安副市长要是对姜松岩说由他带着徐为民和许明歧去，姜松岩还真的不好再坚持。他许明歧不知道医院里是不是有这样的病人，徐为民怕也不知道。要是姜副省长跑去看到了，那就不仅是尴尬不尴尬的问题了。这样的情况不由得徐为民和他紧张。
安副市长不仅没有劝姜松岩副省长不去，反而说要赶紧去。他甚至还做了个表态：“果真有这样的企业，有这样的危害事实存在，我们就失职了，责任一直到我。”
余群出来缓和气氛，说先不谈责任，先去看一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徐为民打起精神先站了起来，说他安排一下，这就去医院。余群说车在宾馆门口，徐为民也就不动了，随大家一起坐上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只五分钟就到了市人民医院。到了儿科病房，医生和护士吓一跳，他们不认识姜松岩副省长，但他们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是谁都认识的，宝川市电视台几乎每天都有他们亮相的报道。以前他们不是没有到过医院，到医院通常先由办公室打电话通知院部，院部再根据情况布置一番。一般的情况下，书记、市长都是到老干部病房探望病人，儿科几乎没有来过。
走在前面的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告诉病房医生，姜副省长来看几位小病人，他报了304、307、312的房间号。
护士长一听说是这几个病房的病人，马上说他们一大早都被家属接走了，她正在质问夜班护士，未经医生同意怎么就由他们自作主张地出院了？护士也委屈，说她们都阻拦了，病人家属说不是出院，是带孩子回去洗澡。安保部来人扣住了三位病人家属，怎么能连账也没有结就走人？留下的三个人乘保安不备跑掉两个，还有一个在原来的病房里待着。
安副市长问医生和护士，能不能见一下那个病人家属？医生说当然可以。
进了病房，见到病人家属是个面容疲惫的中年汉子，看起来四十岁不到。刚才他将衣服盖在头上伏在病床边上睡觉，被叫起来后虽睡眼蒙，见到市委徐书记还是认识的。他先向徐书记告了医院一状，说医院不让他走，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急匆匆赶来的院长，来不及和市领导打招呼，赶紧为医院做解释，说只是让他结账，结了账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中年汉子说他们是交了住院押金的，不缺医院的钱。
看中年汉子和院长纠缠这些，一帮人都很尴尬，边上的办公室主任赶紧上前拉了中年汉子一下，告诉他姜副省长和市委市政府领导闻讯来看小病人，问中年汉子是不是因为孩子生病的事情着急，要找领导。
中年汉子嗫嚅着说：“孩子没事……不用住院了。”
余群问：“是什么病住的院？”中年汉子回答说：“头疼脑热，真的不是什么大病。好了，好了……”
余群再问中年汉子是否知道其他几个住院孩子的情况，他说不知道，还重申真的不知道。
安副市长征询姜松岩意见：“姜副省长，是不是这样？让许市长他们再了解一下，事情一定要弄清楚，处理一定会迅速，结果一定报给您。”
也只能先这么着了。姜松岩点点头。
徐为民和许明歧松了一口气，许明歧在回去的路上还想解释一下，对安副市长说：“我们没有做小动作，想做也没有机会。”
安副市长能说什么，脸拉着听他们说，知道他们对他说其实也是说给姜副省长听的。
离开宝川市的时候，姜松岩临上车时握住许明歧的手，他交代说：“我不希望医院里住过的小病人和宝鼎公司、和污染有关。但事实我们是要正视的，问题回避不了，在这些事情上我们不能迟钝，更不能无动于衷。大道理我不说了，要对宝川市的子孙后代负责，处理好环保问题，宝川市的可持续性发展才有可能。”
许明歧说：“我知道利害关系，出问题我是要被问责的。宝川市虽没有煤矿，但我觉得是坐在火山口上，在环保这方面我们的问题积重难返，席书记、何市长以及安副市长平时没有少敲我的木鱼。我会努力做好工作。还是那个请求，望领导多给时间，多给政策，多给扶持。”
徐为民要送姜松岩一行到宝川市的零公里处，说来的时候没有机会，走的时候一定让他们送一下，否则心里不踏实。
出乎余群意料的是，姜松岩竟然同意了。
心里稍踏实一点儿的宝川市一帮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姜松岩的车从零公里不远处的一个岔道上了江堤。
车在江堤上缓缓地开着，姜松岩不时地让小武停下车，他下到堤坡上去察看。
长江的污染状况是远远超出大多数人想象的，由于沿江森林覆盖率的下降，生态环境急剧恶化，江水里泥沙含量增加，枯水期不断提前；水质恶化，危及到城市饮用水，也使物种受到威胁，长江珍稀水生物日益灭绝；固体废物严重污染，威胁水闸与电厂安全，也使湿地面积缩减，水的天然自洁功能日益丧失。
姜松岩这个环保专家知道，如果这样的情况得不到遏制并任其发展下去的话，长江的危言也许用不了十年就会成为现实。
长江的污染问题会牵涉到沿江的多个省份。另外，从机制上来说监管不力，没有一个统一的机构来有效监管也是一个大问题。在环保部时姜松岩曾经看过一段视频，在国家大力整治长江污水和垃圾污染的时候，一个县的环卫部门却将城市垃圾倒进滚滚长江。画面上运垃圾的车在光天化日之下开到公路边，满车垃圾被倒入江边，轰隆隆漫天尘土顺着斜坡滚进了长江。
如果说姜松岩当时看到的画面令他震撼，沿一段宝川市境内的江边走下来，他感到了触目惊心，他看到了钛粉厂的污水口居然通过管道向长江底延伸，浑浊的污水翻到江面上形成一条头小尾大的长龙，悠然地游向远方。这场景让他愤怒也让他非常恐慌。
他用一只空的纯净水塑料瓶，尽可能地靠近污染源取了水样，让姚大庆拿出他们带的DV拍了一段。这期间安副市长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好，姜松岩抽烟的时候他要了一根，吸了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在安副市长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给关港市环保局局长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派人来对钛粉厂的偷排进行取证。姜松岩关照他一句，立即关了这家厂，切实查清危害。
上车以后，直到出了宝川市，安副市长才对一言不发的姜松岩说：“我们关港市其他地方不是这样的。还有，您可能不知，钛粉厂也是叶弘的。钛粉和有色金属这两家排污企业立项时，席书记当时还是市长，他坚决反对。但李副主席，当时任省发改委主任的李主任为这事和席书记红脸。他说家乡招商引资不容易，不要人为地设置障碍，连妨碍发展这样的大帽子都对席书记扣过。”
安副市长的话没错，接下来姜松岩所看到的是另外一番景象，关港市的其他区县市再没有看到像宝川市那样的情况，应该说环境保护工作做得非常出色。相比较而言，宝川市给姜松岩的感觉就像是走进了重灾区，宝川市像是关港市身上一块丑陋的疤。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这是姜松岩搞不明白的。
善于理解领导意图的余群知道姜松岩的困惑。他悄悄告诉姜松岩，据他所知，外人都说席鸣一在关港市搞自己的圈子，但宝川市历来在这个圈子里，又游离于这个圈子之外。究其原因，十分复杂。席鸣一的大田种得再好，也不好动李盛文这块自留地或者李家菜园子。
还有，余群说到在宝川市没有见到分管环保工作的副市长，他问姜松岩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姜松岩说不知道，余群说：“是李盛文的女儿李小萌。”
看不出姜松岩有意外表情，余群接着带着强烈的不满说：“李小萌在宝川市挂职，任分管科技的副市长，环保是她的口子。你要见到她，问什么都支支吾吾的。真不知道她在那边是干什么的！”

第七章 另类干部
1
结束关港市下面的调研以后，姜松岩可以直接回省城，让安副市长将此行情况向关港市的何市长汇报，他等着下面向他汇报处理结果就可以了。但姜松岩提出将安副市长送到关港市行政中心去，这明摆着是要去见席鸣一。因为此前他们已经知道何市长下午出差到苏州。
在余群看来，姜松岩去见席鸣一需要气量，首先他要将级别、身份、面子这些一般人十分注意的东西丢到一边。
姜松岩和席鸣一本该早见过面。省人代会上，与代表的见面活动他没有见到席鸣一；在他当选副省长以后，省长解天楚召集代表中的几个大市领导与他见面，为他做介绍，席鸣一也没有参加，他连夜赶回关港市，说有要紧的工作要处理。
姜松岩对席鸣一早有耳闻，知道他是一个非常有能力也非常有个性的市委书记，以为可以借此机会与他见面握个手，有哪怕很简单的交谈。当时真的有点儿遗憾。
席鸣一由于公务缺席本无可厚非，但李盛文当时说席鸣一的话就难听了，他说席鸣一这种态度不仅仅是桀骜不逊，更多的是小肚鸡肠，是负气而走。“我当选的那天，席鸣一也是拂袖而去的。他现在只不过是故技重施，他以为副省长位置应该是他的。”这是李盛文在他面前对下面干部明确表示不满的一次，他还说省党政领导班子里对席鸣一有意见的人不在少数。要不，那一次他还选不上？
姜松岩听了李盛文的话当时竟有一个奇怪的念头，觉得席鸣一或许真的是应该在这个位置上。仕途需要机会，有能力的人多得是，但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还有，组织上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所在岗位的难以替代有时候也是一些同志长期趴窝的原因。
姜松岩对席鸣一没有成见，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对他有什么意见。在一些别人计较席鸣一的事情上，他更多地是从席鸣一的角度去考虑。做过市委书记的姜松岩在任上何尝没想过率性而为？可那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到的，需要实力和底气。这样一个个性干部，如果能够赢得他的信任和支持，以后的工作要好做得多。在姜松岩从政的经历中，他的手下也有过几个类似的人物，这样的人一旦相信你，便会是非常得力的干将。
姜松岩到Z省来分管的这一块，需要席鸣一配合、支持的方面是很多的。
令姜松岩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的车到关港市委的办公楼前时，席鸣一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们。这也有点儿出乎余群的意料。
早听说席鸣一不喜欢穿西服，见到他果然穿着一件浅条纹的翻领T恤衫，袖头还高高地挽着。像是表示他的热情，他走上前去帮着姜松岩打开车门。
握住姜松岩的手席鸣一说了句大白话：“姜副省长，不好意思！”
姜松岩报以微笑，轻轻地拍了一下握着他的手，幽默地说他看到市委办公楼就有鸟归巢的感觉，他要先去坐坐席鸣一的办公室，重温重温市委书记的感觉。
席鸣一爽快地在前面带路，毫不掩饰他的自得：“我的办公室条件不差，我们市里的大客商都喜欢坐我的办公室，说在里面谈事情比在会议室要好。我也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能是我在里面坐久了吧，这间办公室我用了五年多了。”
席鸣一的办公室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姜松岩环顾一下直言不讳：“比我在环保部的办公室好；但比当初我在泊州市的办公室要差很多。”
席鸣一像是抓到了话把，说：“那我就有理由将办公室再提高一下装备。”
姜松岩喜欢席鸣一办公室里立着的一长溜书橱，他看得出来有些书是经常翻看的，不只是装门面的那种成套精装大砖头。书橱的边上，靠近席鸣一办公桌的地方放着一尊慈颜善目、笑口大开的玉石弥勒佛和一座精致的红木艺术造型根雕。姜松岩看到戳着的一块名片大的纸牌笑了笑，上面写着“恕不转赠”，觉得有点儿意思，他问席鸣一谁要他割爱过？
席鸣一像是无奈又是封口：“客商送我的礼物，行政处作为公物已经登记。”见姜松岩欣赏那座根雕，席鸣一解释说，根雕是越南带过来的，弥勒佛是缅甸的，都是舶来品，虽然不是精品，但很有意思。
“可能，到我这里来的那些客商朋友喜欢我的杂货摊，中意这里的随意。也有人说我这里不像一个书记的办公室。”
待姜松岩看完根雕回转身来，见办公室已经只剩下他和席鸣一。席鸣一说得很含糊：“让他们忙他们的去了。”
姜松岩接过席鸣一端给他的茶，知道席鸣一是想单独和他谈谈。
“姜副省长，看出我们很多问题吧？”
席鸣一快人快语，还拿了个笔记本在手上，像是要聆听和记录。不等姜松岩说出什么，他接着说：“我并不是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我没有何市长那么忙。我就是想让你看到一些事情，我在你身边会妨碍你。真的。”
姜松岩笑了起来，人做事的出发点多种多样，一件事情做下来，结果评价也多种多样的。席鸣一不陪同有他的考虑，应该说想得很周到，换到不理解他的人，就是另外一个想法。有意见，似乎还是正常的。在这一类问题上他不会意识不到。
姜松岩说：“只做合理选择而不顾忌其他，是不容易的。我不仅理解而且欣赏。这样的话，我要真的感激你的用心。”沉吟半会儿，他接着说：“实事求是地讲，这两天关港市跑下来我很有感触。”
席鸣一神情有些沉重地插话，说宝川的情况他都知道了。姜松岩看出席鸣一对他提到的问题的敏感，其实他要对席鸣一说的不仅仅是问题方面，更多的是调研后的感想以及困惑。姜松岩说他有感想，很振奋；但对有些问题也很困惑，甚至不舒服。
姜松岩先说了他的感想，他在关港看到的问题，有些地方还很严重，譬如宝川市的一些企业。而另外一方面他也看到了关港市在绝大部分地区环保工作做的是杰出的。在这一点上余群也佩服席鸣一，承认他的环保理念具有前瞻性。而在姜松岩看来，不能够以一句“前瞻性”笼统概之。关港市由于严控高耗能、高排放行业，五六年前就着手搞的淘汰落后产能工作力度一直没有减弱，在Z省第一个成为科技部批准的国家级可持续发展实验区。
席鸣一说，这方面工作搞得早也就压力大，割肉之痛可谓痛彻心腑，当初许多人不理解。在产业发展上，要由重货币化成本转向更重环境和资源代价是有许多困难的。不过，熬到现在就看到了好处，新兴的高科技含量的企业已经成为了经济发展的主体，关港市这两年GDP增长速度一直居Z省第一位，就是前些年所做的工作收到了成效。他告诉姜松岩，下一步关港市要滚雪球一样地做大“太阳城”。
说到“太阳城”姜松岩也兴奋起来，说起看法：“搞太阳城不是你们一家，我起初以为关港市也只是像有些地方那样，搞一个产业规划，炒个概念，混个好听，多点儿经费，捞点儿实惠。怕的就是这样，因为这样的话会影响省里打造沿江低碳生态圈的规划实施。欣慰的是，你们是真抓实干地搞了光伏产业园，主打太阳能电池及组件生产都出效益了。这个‘太阳城’的意义可能不仅仅是你们关港市的雪球……”
席鸣一认真听着，觉得耳目一新，这些年来，很少有领导和他说工作这么到位，他最怕的就是蜻蜓点水，或者云山雾罩一番。他知道，姜松岩这个外来的刚上任的副省长，在环保方面是专家。他没有抓住这次到关港市看到的问题，只说关港市这边做得好的，他感到满意的地方，一定是一种铺垫，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呢？对姜松岩他不可谓不了解，在他做市长的时候，曾带着关港市一班人到泊州市进行过考察，应该说对姜松岩他是很欣赏和敬重的。对一个熟悉基层工作的领导来说，问题在他面前是藏不住掖不住的。
还是自己先说吧，说出关港市存在的问题。席鸣一拿定了主意。
他就是这么个有个性的人，乘姜松岩停顿的当儿插上他要说的：“不尽人意的地方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局部发展不平衡。究其原因，不单纯是地理因素，或者资源条件，更多是出在一些环节上……”
席鸣一的主动出击说明他不回避问题，他居然说出自己正想引入的话题，而且还粗略地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姜松岩看着席鸣一笑了，“席书记你终于说到关港市环保工作的‘鸡尾酒格局’了。”他示意席鸣一继续说下去。
席鸣一说：“说‘鸡尾酒格局’是对我客气的说法，我知道。人家因为优化而搞试验田，我却为了验证有害留下了这块试验田。我当时想，将来这一定会是反面教材。”
姜松岩问：“为什么呢？尽管现在问这个‘为什么’为时已晚。”
席鸣一说：“是不得已而为之。”
看样子席鸣一为此十分的无奈。
“当初人家是振振有词的，虽然他还没有到副省长位置上，作为发改委主任，他为家乡的经济建设出个头，摆平一些事情，做得过分一点儿似乎也不算什么。倒还落得一个对家乡好，支援家乡建设的美名。我们倒好像是人家的障碍。人家是污染大户，排污大户，可人家也是有排污许可证的。这两年，全省关停并转了一大批污染企业，特别是小化工厂，而在其他地方应该关的厂在宝川市却能够保下来，个中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当初在我反对宝川市那几个污染企业的立项时，李盛文以教训我的口气说：‘抓GDP没有一个不抓出污染的。如果大家都去搞三产，一产、二产靠谁搞？三产的人为谁服务？难道国家在抓一产、二产时污染不是一个要面对的问题？领导会不明白？决策的人肯定比我们都明白，你看看世界上哪一个国家不是在现代化进程中付出代价的？现阶段什么是最重要的？GDP最重要！经济效益最重要！保持山明水秀的穷地方，老百姓对你一定是不满意的！外国人再先进再文明，当初也是从污染的坑里爬起来的。我不相信，那些达标的一产、二产在竞争中能够真正地站得住，能够不亏不倒。依我说，那些所谓达标的，站住脚的都不是真的。不要在这些表面问题上较真。’
“此后，我无数次地让自己从正反方辨析这个问题。在这么一个人居然要成为副省长候选人的时候，我心里是很悲哀的。其实，早些年持这种观念的领导是很多的。
“我们现在已经看到结果和答案。不注重环保的发展有今天没明天，环境恶化带来的负担就像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宝川市这两年的经济增长跌幅那么大，就是这方面的原因。前两年他们对外介绍时，总是说宝川市是省经济增长明星县，这两年不讲了，大概他们自己也清楚一点儿了。”
席鸣一看到，起初微笑着听他讲话的姜松岩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姜松岩说：“宝川不是谁的特区或者私家地，也不应该是试验田。前车之鉴太多了，宝川这样的结果，是付出代价的。”
席鸣一显然有自知之明，说什么样的结果他都有责任。
“姜副省长，第一次向你汇报工作就说这些是是非非很不妥，为洗清自己找理由，不是我席鸣一的风格。直面问题，是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尽快解决宝川市的问题。宝川市已经严重地拖我们的后腿，这也是对我的报应。庆幸的是，我现在可以在你手下解决这个问题了。是不是？”
姜松岩说：“当然。是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席鸣一轻叹一口气，说：“好，这是我最想要的结果。”
2
回云邑市是在吃了晚饭以后，席鸣一的招待很丰盛。他有话在先，姜副省长是第一次来关港，下次就不这么隆重了，吃食堂的日子都会有。尽管这样，姜松岩还是没有喝酒。他对席鸣一说，在下面工作时他不喝酒，待席鸣一到云邑，到他家里，他陪着喝。这么说既推了酒，也没有让席鸣一面子上难看。
席鸣一说：“其实没有什么，现在上上下下吃吃喝喝不算什么问题，我现在这个市委书记肯定比你那个时候做得自在。只要我乐意招待的，都要求上档次。要不就不招待。”
安副市长怕引起姜松岩不快，忙着解释：“省政府这些年给席书记的奖金他都搁行政处了，用于支出招待费用。”
余群说：“你们下面的廉政措施和对策就是多，譬如春节后交个红包的零头给纪委，再加上一些假烟假酒，好像过的是革命化春节，以后有事也好说，上次拿谁的，都交了……”
大家哈哈大笑，安副市长有点儿较真，推推眼镜说没有人送他红包，并不是谁都是这样的，他也不会用工资去买假烟假酒向纪委表清白。
席鸣一对姜松岩说，这些年关港市还算和谐，没有发生在全国有影响的负面新闻，也没有副处级以上干部因为经济或者其他问题落马。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也坚决不搞，没有请书记、省长来奠基和剪彩过。可能也就得不到别人那样的好处，知名度低。还说，关港市大概因为他的缘故，省里少有人来，除了迫不得已。
姜松岩说席鸣一的知名度不低，是一个在全国有影响的市委书记。余群有他的理解，先笑了起来。姜松岩显然不是那个意思，解释说，关港市经济发展在Z省从末位到首位的提升速度是惊人的，中央党校有专家专门在研究“关港现象”。他来Z省前在中央党校学习时，有教授专门将关港市的发展作为典型案例讲过。
席鸣一说：“说省人代会那件事让我在全国知名也没有关系。姜副省长，你不说这件事我都想和你谈。不过，不是现在。”
回云邑市的路上姜松岩问余群和姚大庆，他在席鸣一办公室的时候他们怎么都不见了，干什么去了？
见姚大庆不吭气，余群说：“被他们拉去交流了，学了扑克牌的一种新打法，叫‘掼蛋’。”
作为秘书的姚大庆谨慎，多解释了一句，说哪是打牌，是席鸣一手下的人支开他们，余主任没有戳穿他们的目的，他也就不好说什么。
余群说：“席鸣一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按规矩出牌。你说姜副省长第一次下来，要是换其他地方会非常郑重地开一个四套班子主要成员会，请姜副省长指示工作，或者汇报姜副省长想了解的情况。到他这里，就知道关起门来谈问题……”余群摇了摇头。
姜松岩说这样也挺好的，他倒是知道了会上不可能知道的情况。他一路上在想，席鸣一在他面前竹筒倒豆子，揭出了宝川市的问题，也不讳言他和李盛文的矛盾。作为一个市委书记，席鸣一的能力是很强的，但在处理宝川市的有关事情上他还是有问题的。
席鸣一如果不是在高压状况下听任宝川市跑偏，而是仅要以这个结果证明李盛文是错的，或者还有要让欣赏重用李盛文的人也感到是错的。这种做法是有问题的，只有那些被歹徒强奸怀孕的女性在苦于无法取证的情况下才坚持生下孩子来讨伐罪犯，如果席鸣一一定要用恶果来论证，他就少了一点胸怀和觉悟。组织上也许对他这方面的缺点是知道的。用他在关港市，让其在一个地方担任主要领导人八九年，这在Z省是少有的。
因为反对李盛文这样的人当副省长，席鸣一就搞出了人代会上让自己成为候选人的事情？真如坊间所传闻的那样？
怕也不会这么简单。
不管怎么说，姜松岩觉得与席鸣一的见面和谈话是成功的。沿江低碳生态圈的工作算是能开一个好头了。
3
回到云邑市姜松岩去了趟二号楼的办公室，处理机要秘书留给他的文件，等着秘书姚大庆将第二天参加省国土资源厅依法处置闲置房地产用地会议的讲话稿交过来。
通常的，这样的讲话都由下面准备一个初稿。像省国土资源厅的会就是他们在开会前两周送来稿子，在“跟片”的秘书长把关后，姚大庆再整理出来交姜松岩。明天的会，这时候的讲话稿都应该形成打印装订好的文件放资料袋里了，可姜松岩在从关港市回来的路上突然有了些新想法，想对稿子再做些修改。此时做修改麻烦的不是姚大庆一个人，国土资源厅搞会务的同志都要跟着动起来，肯定是怨声一片。姚大庆知道，刚做副省长的姜松岩还不知道这些环节，他要提醒一下。于是姚大庆就说通常这样的稿子应该怎么样，现在这样会怎么样云云。
姜松岩觉得多此一举，又不是原则性修改，讲话稿不要重新做，他明天讲话的时候也不至于一字不漏地照讲稿念。余群知道了则说，在执法单位讲话给指示精神，只能照稿子念。这是以后落实的依据，要是尽情发挥，他们以后会篡改得一塌糊涂。姜松岩想，问题肯定没有余群说的那么严重，但到副省长工作岗位以后，好多不熟悉的情况都是办公厅提供，许多事情倒是跟片的秘书长和秘书拿了主张，有的时候倒感觉自己是个傀儡。不过这是他熟悉工作必然的过程，他希望越短越好。
最后的结果是姜松岩让姚大庆将修改后的讲话稿打印出来，再复印二十来份出来，明天一早带到会场，就不麻烦国土资源厅的同志加班了。
回家已经快十二点，苏可可还没有睡，说刚刚接了秋芬的电话，看她一脸的不高兴，一定是说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姜松岩不去问，苏可可要是想说会说的。
事情确实如姜松岩想的那样，苏可可心里有事，不过这件事在过了好几天后她才在饭桌上说起。
她抱怨罗恭达不够意思，苏迪南的事情说办不办，都拖了好几个月，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姜松岩说：“说办就办了？没这么简单，那样的话也就太容易，太不值钱了。”
苏可可说：“那怎么办呢？再拖下去苏迪南的年龄就成了问题，多了难度。要不要你出面向罗恭达打个招呼？”
姜松岩说：“你怎么想得起来要我为这件事去找罗恭达？这是伸手，是替自己的亲戚要官做。”怕苏可可不高兴，他缓和语气说：“罗恭达或许也有难度，就像他找我的事情，我也没有立即去办，要考虑一下是不是合适，还有在什么情况下去办。”他问苏可可，平江那边有没有再提到龚老祖籍的事情，在她或者苏迪南面前。
苏可可说没有，倒是苏迪南问过她，姐夫会不会帮平江这头去向龚老汇报。她告诉苏迪南，姐夫很烦这件事，怕是不会去说。
姜松岩说：“这件事我很难向龚老说，我也做过了解，问过平江方面的同志，还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龚家湾与泊州的龚姓有渊源关系。牵强附会捕风捉影的事岂能说到龚老那里去？再说，我虽说是平江人，但也在泊州待过，对泊州也有感情，我要是果真这么去做，还见不见泊州的人了？”
苏可可说平江很多人也在质疑这个事情，怕闹出笑话。有人已经在一家网站的社区上开了论坛，在讨论这件事。秋芬说苏迪南也在上面发了帖子，她很是担心，怕他得罪人惹出祸来。
“我们不如将迪南一家迁到泊州去吧，或者将来迁到我们这里来。放苏迪南一家子在平江我总是不放心。”苏可可试探着问。
“为什么要想迁到泊州？是苏迪南的想法还是你的打算？”姜松岩有些不悦。
苏可可说：“你不是说连云邑都没有泊州给你的感觉好，那里最适宜人居住吗？我们的房子在那里，又不好卖，他去了刚好住着。”
说到房子姜松岩恼了，问苏可可：“我们在北京也有房，你怎么没有想到让苏迪南去北京？这山望到那山高，是没有尽头的。”
见姜松岩来了情绪，苏可可不再说什么。
姜松岩之所以提到房子不高兴，是他觉得苏可可在这上面盘算太多。
在姜松岩工作过的城市，他们都有过条件很好的住房，这不是搞特权来的，而是组织上给予的待遇。离开平江市到泊州市时，姜松岩将平江市的住房交了，退回了购房款一万多元。苏可可很是不高兴，抱怨说平江市就没有过市领导干部调动交出房子的先例，完全可以不交。姜松岩说那样的话就成了空关房，是组织纪律不允许的。到离开泊州时，姜松岩没有向组织上提出退房，因为苏可可没有和他同时调北京，孩子也在泊州市读高中。苏可可和孩子到北京后，姜松岩按照他的职务享受了待遇，在北京购买了单位三环以内的一处优惠住房。令姜松岩没有想到的是，苏可可背着他用家里的积蓄另外买了两套后现代城的小户型。在北京的那段时间，苏可可是最为所欲为的，儿子姜晓松总结出定律说：“妈妈的权力和爸爸的此消彼长，爸爸没有大权的时候，妈妈在家里大权在握。”
苏可可说他们拥有的房产可以使家庭财富合法地快速增长，她还有她的理由，说这又不是贪污受贿，是合理所得。几年下来，所持的房子增值了多少苏可可已经不想去算了。姜松岩对苏可可规定，除了北京后现代城的两套房子，泊州和部里的优惠住房都不得转让出卖。
到Z省以后，苏可可不想住省政府宿舍，计划在云邑市买房，云邑市面上的房价同样让苏可可咂舌，姜松岩没有告诉她的是，行政处负责人向他表示过，他可以享受一套栖云庄园的连体别墅。栖云庄园的别墅是为改善离退休的省级领导，也就是老干部们的居住条件专门兴建的，现任省级领导都有了合适的住房，姜松岩可以搭一下车。姜松岩觉得不合适，请他们不要做这方面的考虑。李盛文私下里也早对他说过，几乎所有的大型住宅项目都会给有关单位、有关负责同志预留，房价是根本无需考虑的事情，还说以亲戚的名义买也是通常的做法。
对于在云邑市购房的问题，姜松岩打定主意，连考虑都不要，不沾这个边。
要知道，分管Z省城市建设的副省长，要为自己搞十套、二十套房也是小菜一碟。
这天，姜松岩因为房子的事情睡不着。他把苏可可推醒，交代她，坚决不允许以任何形式在云邑市购房。
睡眼蒙的苏可可问：“我们自己买了住也不行啊？”
姜松岩不容置疑地说：“不行。坚决不行。”
4
秘书姚大庆通过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查到了沙红霞的情况，她的落户地址是云邑市幸福大街18号，气象局宿舍集体户。姜松岩交代过他，这是私事，不要用工作渠道。也是外地大学生分配到云邑市的姚大庆想到自己当初的落户，就想到了托公安局的朋友去查集体户。
姜松岩高兴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苏可可，说这个气象局的地址一定是沙红霞分配到云邑市的工作单位。苏可可也很高兴，说秋芬总算做了件漂亮事，找到沙红霞就等于找到了沙老太。姜松岩让苏可可抓紧时间去一趟气象局，先找到沙红霞再说。
苏可可第二天就跑了一趟气象局，但那里的人告诉她沙红霞是在郊区的气象台上班。
待苏可可赶到气象台已临近中午，传达室的门卫打电话将沙红霞叫了过来。
苏可可只认识沙老太，与沙红霞没有交往过。她没有想到沙红霞对她的到来十分冷淡，连那种异地见到家乡人的热情都没有，马上让她那种费尽周折寻到人的兴奋和激动消失了。
沙红霞甚至都没有将苏可可领到接待室或者办公室坐一下，只是站着与她说了一会儿话。
苏可可告诉沙红霞，姜松岩到Z省来工作了，在省政府。沙红霞并不感到意外，平静地说了声“噢”。
苏可可说姜松岩这几年一直在关心着沙老太一家人，非常想见到他们。沙红霞竟然有点儿疑问似的拉长了声音问：“是吗？”
问到沙老太的身体情况，沙红霞做了回答，但极其简单，她说沙老太还能吃能睡，身体算健康。
苏可可让沙红霞转达姜松岩和她对沙老太的问候，说改日专程去看望她老人家。没想到沙红霞婉拒她，说：“你们工作忙，就算了吧！也不知道我母亲是不是合适接待你们。”
沙红霞是真的不希望姜松岩和苏可可去他们家。在苏可可向她要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时，她很不情愿地给了一个电话号码，地址只写了气象局宿舍，没有门牌号，说到气象局宿舍一问就知道他们家。
苏可可悻悻地与沙红霞告别，出气象台后被风一吹打了个寒战，身子有点儿颤抖。她哪受过这种脸色和冷遇？简直是一个乡下人对待上门借黄豆种的。在路边等出租车又等了近一个小时，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照照镜子，苏可可见自己风尘仆仆，倦容满面，只“狼狈”两个字形容最为贴切。
她草草地吃了点东西，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就想睡觉，连起来到卧室的力气都没有。偏偏刚要合眼，姜松岩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他知道苏可可上午去气象局找沙红霞，早该回来的她应该打电话告诉他情况才是，他一直在等着电话。
苏可可有情绪，但不流露出来，她说见到沙红霞了，问了沙老太的情况；沙老太一切都好，也拿到了他们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姜松岩问苏可可有没有打电话问候过沙老太，苏可可说没有。姜松岩马上就要电话号码，说要打过去，苏可可劝姜松岩不要着急，见面最好过两天，放在周末的下午，晚上刚好请他们一家子吃一顿饭。姜松岩觉得苏可可倒也考虑得周到，说怎么也要先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沙老太，至于见面的事与她老人家商量，也听听她的安排。
姜松岩晚上回来，说电话打到沙老太那里，很是让他感动。沙老太起初没有听出是他，待他用平江话喊沙姨娘，她马上就知道是他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松岩”，接着就泣不成声。沙老太说这几年就惦记着他们，怕这辈子见不到了。她不断地说：“又要见到你了，多好，多好啊，我要笑死了……”姜松岩让她不要激动，她说这个时候断气也是高兴的。
姜松岩让苏可可说说见到沙红霞的情况，苏可可说没有什么可说的，转而用北京话说了句：“你这个霞妹妹很不待见我。”
姜松岩笑笑，说沙红霞从小脾气就大，沙老太没有少打她。
苏可可问姜松岩，是不是那时候对沙红霞不好，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姜松岩说没有的事。
那沙老太家两个女儿怎么都和姜松岩跟仇人似的？
苏可可实在想不明白。
5
沙红霞晚上下班回家，见母亲搬了张椅子坐在窗户前望着外面发呆，看到她泪腺浮肿的眼眶，就想她一定接过苏可可或者姜松岩打来的电话。
沙红霞对母亲的反应有些不满，自言自语地说：“又不是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到了，有什么好激动的。”
沙老太不吭气，猛不丁地站起来，往背对着她的沙红霞后脑勺打了一下。这一下不轻，又很突然，沙红霞蒙了，捂住被打的地方，站在那里脸涨红了。
沙老太有点儿癫狂地说：“我这是高兴。”
沙红霞说：“妈，你高兴就高兴，打我干什么？”
沙老太说：“我高兴总要表示一下。我放下电话想放声大哭，那不行，怕邻居以为我们家出大事了。我捂住嘴，身子紧得都抖起来，到现在还没有松开。生疼。”
沙红霞不满地说：“干什么啊，搞得跟范进中举似的。”
沙老太哪里知道范进中举的事，只知道女儿话里有不屑、有奚落的意思。她也不管那么多了，高兴地说姜松岩打电话来的情景，还要沙红霞将苏可可怎么找到她的过程细说一遍。
沙红霞说，姜松岩到Z省她其实早知道了，没觉得是什么好事，开心的事。她觉得奇怪，母亲怎么和柯易平一样，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柯易平那天从宝川给她打电话，像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还得意洋洋地说，尽管没有和姜松岩拉两家的关系，他的半吊子平江话肯定已经引起了姜松岩的注意。
在沙红霞眼里，姜松岩一直是他们家施舍的对象，因为姜松岩的出色，她母亲将他作为她和姐姐学习的榜样；她和姐姐因为没有姜松岩出色，不知挨过母亲多少打和骂，沙老太有时候也不背着姜松岩打她们，一点儿不给她们姐妹俩留情面。怨恨是难免的，这些账不算在姜松岩身上算谁身上？
再有，长在单亲家庭的沙红霞打小有些排斥异性，到青春期对姜松岩这个不是家里人却总是待在她家里的大男孩，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母亲到云邑市来之前，姐姐沙红英说母亲决意离开平江市的原因不是她照顾得不好，是因为她在泊州受了姜松岩的刺激，她在泊州抚着姜母的骨灰盒大哭一场后觉得待在平江没有意思了，触景生情不说，也怕见到姜松岩。沙老太曾经一直在她们姐妹面前说，将来会随姜松岩母亲享福，最后证实她是用几十年的心血做了一场大梦。
沙红霞对姜松岩就是没有好感，要知道她当初做违背母亲意愿的事，不去姜松岩任职市委书记的泊州市，而是随柯易平嫁到云邑市，那是要有多么大的决心啊。母亲到云邑市来以后，沙红霞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她对姜松岩的定位和评价有八个字：小人得志，忘恩负义。
沙红霞觉得母亲真是老了，脑子不好使了，一听说姜松岩找她，要来看望她，就乐疯了，就将以前的事情和不高兴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柯易平报喜讯的电话里她就义正辞严地警告，姜松岩当多大的官都与沙家没有关系。人要有气节，不要指望姜松岩什么。
这天是周三，接下来到周六的这几天里，沙老太每天下班后都要和沙红霞说一通有关姜松岩的话，家里也被她里里外拾掇了一番，准备迎接姜松岩的到来。
就是否叫柯易平从平江回来与姜松岩见面这个问题，沙老太的主意变化了好几次，主要是沙红霞不愿意柯易平回来。沙老太说既然姜松岩来看他们，就要给他看齐全的一家子，少一个人不好；柯易平是姑爷，别让人家以为亏待他。
沙红霞说柯易平在宝川市的工作非常忙，脱不开身，总是往家里跑影响不好。
沙老太说，想柯易平回来办法多的是，她让沙红霞打电话到平江，对单位说他丈母娘病重住院。她就不信单位里知道柯易平丈母娘要断气了都不让他回来。
无奈，沙红霞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母亲，她不希望柯易平回来的真正原因是，柯易平太想巴结姜松岩了，她把柯易平在平江已经见到姜松岩，如何急于讨好和挂上钩的情形细细地一说，沙老太觉得这个女婿是操之过急了点儿。
沙红霞说：“在我们沙家人眼里，姜松岩就是姜松岩，他当再大的官也是妈妈嘴里的松岩小伙，白吃白喝我们家许多的那个人；我高兴了才喊一声姜家哥哥的人。柯易平就不同了，他见到姜松岩怕是还发抖呢。我不想让他丢我们家的脸，不能因为他而让姜松岩小瞧我们家人。”
沙老太觉得女儿的话有些道理，又有些说不清的地方，还是觉得不让柯易平见姜松岩不妥。
沙老太的脑子在兴奋了两三天以后慢慢地清醒了，她说：“姜松岩现在做了大官，但他一定要帮你们两个，我不要吃他的喝他的，他用吃的喝的还给我，我不收。我要他照顾你们，要他帮你们，扶你们一把，托你们一把。你们上去了，升官发财了，锅里有碗里就有，我也就跟着享福了。”
沙老太又说：“这些事情着急不得，姜松岩刚到云邑市，就像刚下厨房的新媳妇，还没有熟悉灶台锅碗瓢盆，待他工作做得顺的时候再开口也不迟。”
见女儿不在意她的话，沙老太教训道：“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当初要是听我的话，你们现在在泊州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好。”
沙红霞嗤之以鼻，说要是那样的话就驼子跌跟头，两头不靠实了。姜松岩从泊州不是说调走就调走了？
沙老太说：“他走之前不替你们安排好？即使他走了，他手下还有人在泊州，我就不信他没有培养起来的人。我们大队的支书调走了，跟他好的妇女主任大梅子没有走，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
沙红霞听得不耐烦，就点母亲的穴，说母亲这些想法都是一厢情愿，要是姜松岩根本就不帮这个忙，不肯出这个力怎么办？当官的心肠硬可是她说的。
沙老太急了，说：“为了女儿好，我就是跪他面前，求他做什么也做得出。我就不信他不看我老面子，一点儿情意也不讲。”
沙老太就是这么一个人，她既有农妇的质朴又有农夫的狡黠。
沙红霞觉得姜松岩的出现让母亲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了。成天想这想那，花了她太多的心机。
到周五晚上，沙老太决定女婿柯易平还是不回来好，她想定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柯易平往家里打回了电话，说他第二天，也就是周六搭便车回来。

第八章 诡秘人梯
1
姜松岩离开宝川市以后，叶弘庆幸自己事先知道姜松岩到关港市对重点排污企业进行调研的消息，要不是他提前赶到宝川进行了安排，不知道要捅下多大的娄子。
百密一疏，叶弘能够想到姜松岩对关港市的调研，有可能将宝川市作为第一站，赶到宝川市以后他立即进行了安排。但没有想到的是，姜松岩一行快要到宝鼎时，周围的村民要揭他的底，要“拦轿告状”。事后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林大队长将缴获的横幅给叶弘看，他又惊又气，出了一身冷汗。横幅上既然有“跪求”这两个字，就证明村民们是想用极端的方式对付他，向姜副省长施加压力。要是跪一排农民下来，事情就大了。这年头不管谁向谁下跪都是惊天新闻，倘若再被人搞到网上去，网民一激愤，更是不可收拾。
要重谢林大队，还有柯易平。柯易平的一句话也起了大作用，他们都功不可没。
在姜松岩他们离开宝鼎以后，柯易平在叶弘面前介绍起姜松岩，说他是环保专家，糊弄他很难。他在基层待过，做过泊州市的市委书记，有丰富的基础工作经验。他就差说姜松岩的老家是平江市的。
叶弘诧异柯易平对姜松岩的了解，而神情兴奋的柯易平倒是没有说出他和姜松岩之间的关系。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就是兴奋，就是话多，一种情绪亢奋而产生的不由自主。柯易平让叶弘想想，要是姜副省长知道了医院里的事情会是一个什么情况，他可不是好敷衍的。
这句话提醒了叶弘。医院里的事情他一直没有理会，没有认那个账，一直不承认与宝鼎公司有关。现在，他要赶紧亡羊补牢。
白天一帮闹事的人好不容易收拾了，要是他们成心让姜松岩知道，告到他那里去，抖出医院的情况就麻烦了。必须让那几个住院的小孩离开医院，问题是这几个小孩的家属工作难做，这些人一直在要求宝鼎公司承担责任，到他公司里面闹过，也不断到宝川市环保局、信访办这些部门上访过。
叶弘有他的办法，宝鼎公司用的工人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他们和那些住医院里的孩子或亲戚或邻里，他搞连坐能搞出一大串。姜松岩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个中年汉子孩子住院，他本人就是宝鼎的工人。宝鼎公司当晚召集与病者有亲戚关系的员工开会，强调利害关系——你要捧公司的饭碗就要去做工作，动员医院里的人先回家，过两天再去住院。
“不就是看个病嘛，治好了不就没事了？”叶弘软硬兼施，立即出院的享受公司80%医疗报销，不肯出院的一分钱也没有。
做病人家属工作不用去医院，直接找到他们门上。一户人家被几个宝鼎的人软磨硬泡，到最后都答应了出院。被医院扣住的人也没有出什么差错，整个过程可谓有惊无险。
等到姜松岩离开宝川市，叶弘是有办法继续糊弄下去的。他对国家环保政策吃得很透，知道目前怎么钻空子最有效，当然也知道在宝川市搞有色金属和化工不是长久之计，这碗饭吃一天是一天。李盛文在副省长任上提醒过他，此一时，彼一时，早点转向，见好就收。这种情况下冒险做的原因是利益牵动。国家环保政策的收紧使一些化工厂难以为继，熬得住的因此就占了不一般的便宜。叶弘在宝川市的四家企业数宝鼎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和钛粉厂最赚钱，能捱一天是一天，他不会轻易放弃的。再说，这些年的经营，使他在宝川这个地方如鱼得水。削足适履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有大鞋子穿何乐不为？
经历了这一场，叶弘对柯易平说：“兄弟，我上次和你说的是实话。我要帮你，人抬人才好，我是靠朋友帮忙才做到今天的。你能事事为我想周到，是我的朋友。”
柯易平对叶弘的话有些不屑。
为什么？因为姜松岩在他生活中出现了。还有，这个口口声声要帮自己上位的生意人凭什么啊？
柯易平做梦也不会想到姜松岩居然到了Z省，还是分管环保口子的副省长。自从他决定和沙红霞回Z省以后，A省泊州那个据说和沙家有点儿世交的姜松岩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姜松岩调北京他也一点儿都不知道。
按理说，柯易平应该早知道姜松岩任副省长的信息，Z省报纸、电视台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关于他工作的报道，省环保厅有一份在全省发行的内部刊物《环境保护》，2009年几乎每期都有分管省长的指示精神和工作动态，他只要翻几期就能够看到。但到了宝川市的柯易平就是没有关注到，直到在局里听说姜松岩副省长要到宝川市来调研，刘局长带一帮人火烧屁股一样地为迎接姜副省长做准备时，柯易平对姜松岩这个名字还是不敢相信。直到他翻出几册《环境保护》，看到上面有关姜松岩的内容，他这才相信是真的。当时要不是办公室有人，他会高兴得叫出声来。
本来柯易平是不用去宝鼎公司的，局里没有安排他什么事。他是特意赶过去的，于是就有了在姜松岩面前的一幕。姜松岩不认识他，他们没有见过面，自然不知道他是沙老太的女婿。柯易平在姜松岩面前讲平时和沙红霞、沙老太学的平江方言，应该是别有用心。他从姜松岩惊讶的神情中知道，姜松岩注意到了他，尽管当时没有说什么，问什么。还有，姜松岩居然与他握手了。这让他多少有点儿受宠若惊。
事后柯易平对自己在叶弘面前多话、变相提醒过叶弘有一些后悔。
另外，给沙红霞打电话报姜松岩喜讯时，告诉她自己在姜松岩面前学说平江话也不应该。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呢？她听他这么说很是生气。
2
柯易平在管理科的办公桌和几个办事员放在一起，经常到管理科来的刘局长是知道的。这天他又来时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才发现了这个问题：“小柯你怎么坐在这里？”
柯易平当然不会因为办公条件不好有意见，说挺好的，都适应了。刘局长说不行，要将柯易平的办公桌移到邬科长办公室里。
说动就动，刘局长走后不久局办立即通知了邬科长。
这突如其来的待遇难免让柯易平想入非非，不由得联系到姜松岩身上。
或许是前两天在宝鼎集团时刘局长向姜松岩介绍了他后，姜松岩对他的平江口音感到好奇，向刘局长打听过他？
事情往好处想，就……
管理科在柯易平到来之前没有设副科长，邬科长独坐一间办公室，柯易平的办公桌搬进去后办公室还宽敞得很。按理说此前邬科长应该替柯易平考虑过这件事，柯易平就想过，认为邬科长一定不喜欢有人和他合用办公室。很简单，这样不如一个人方便，做领导的工作上的事务不是什么都能够公开。
果然如此，柯易平坐到邬科长办公室屁股还没有热，邬科长接一个电话时便让人家过一会儿打过来，还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显然是碍着柯易平在面前不方便。
柯易平识相，马上站起身来出去，跑到其他办公室找人闲聊了一阵，过很长时间在办公室门口听里面没有声音再进去。
进办公室时邬科长笑嘻嘻的，看来一定处理好了什么重要事，对柯易平给的方便很开心。他转到柯易平面前来，让他将和同学吃饭的两张发票给他，柯易平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也只有一张。便说还有一顿花费不多，没有要人家发票。邬科长看了发票上的金额，立即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沓百元钞抽下十多张给了他。见柯易平不好意思伸手接，上前一步将钱递到柯易平面前，说他也就是垫一下，说好了拿去处理的，没问题。
柯易平接过钱要表个姿态，便显得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为难您了吧？！”
邬科长满不在乎地说：“就这么个小事还谈得上为难？你以后要是有三千、五千的开销，记住开发票。商场的票开办公用品，酒店的票开会务费。找个单位报两张发票不成问题。”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就算谁知道了，也不算问题！”
打这以后柯易平只要听见邬科长接电话的声音压低下来就走开去，一点儿也不嫌麻烦，邬科长也不觉得歉疚，欣然、坦然，习以为常。
邬科长与柯易平的关系越发好了，这是明显的，看得见的。以前尽管经常在一起吃喝，话却说得不多。现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话多了，话题也很广泛，不仅仅是说工作上的。
周五下午叶弘打电话给邬科长，约他晚上一起吃饭，他放下电话就约柯易平晚上一起去。
柯易平想多知道一些叶弘的事情，就迂回地说到叶弘所提到过的护身符。邬科长说确实有这样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秘密，是宝川市政府发的VIP卡，发了几十张，他也看到过，有名片般大小。宝川市的报纸和电视台都宣传过，说是方便到宝川市投资的客商，为他们建一条绿色通道。宝川市人民医院，还专门在门诊部设有一间诊室，凭VIP卡去看病都不用挂号。不过这种东西到有些客商手里被派上了其他的用场。传说有一次警察到洗浴中心查嫖娼卖淫，一个客商在里面搞小姐，衣服都懒得穿，从门缝里将卡递给警察，警察看一眼再从门缝里还进去，一声不吭就走了。
柯易平笑了，说这简直就是“良民证”，在省城想象力再好也想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邬科长说，地方上也难，要给客商别的地方没有的实惠，只有搞这些东西，在某些方面网开一面，将政策放宽。前些年他们环保局，不仅局长，就连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中层干部也分配了招商引资的指标，完不成要被停职、下岗。
柯易平问到邬科长怎么完成的招商引资指标？邬科长倒也不隐瞒，说是由叶弘认了。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做，许多人都走这条路。
“这样一来，你行政部门也好，执法部门也好，岂不是和执法对象或者被管理者打成一片，有了利害关系？”柯易平问。
邬科长白了他一眼，“要是上面的领导像你想这么清楚，我们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也就不会……”他没有说下去，柯易平的手机响了。
柯易平一看是叶弘的就按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不想当邬科长的面接叶弘电话，不想让邬科长知道他和叶弘有过多的交往。
叶弘的电话被按了以后就再没有打过来，柯易平方便的时候给他回了过去。叶弘说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明天上午回云邑，晚上聚一下，想邬科长一定约柯易平参加了。柯易平说已经约了。
叶弘说：“晚上人多不好说话，私下里问一下，听说你太太是平江人，熟悉姜副省长不？”
柯易平想不到叶弘问这个，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要，要问一下；不知道，熟还是，不熟……”
叶弘说：“我也就是随便问一下。要是你太太与姜副省长既是同乡又熟悉，那你就攀上高枝了，做哥哥的要高兴死，我这个人就巴望朋友比我混得好。”
柯易平说：“要是那样的话，不是天上掉馅饼了？”
电话里两个人哈哈大笑。
晚上吃饭桌上无话，吃完后叶弘当柯易平的面说是去唱歌。邬科长知道叶弘这是想带柯易平一起去，以前他们都是背着柯易平悄悄去的。
到了歌厅在包厢里一坐下，叶弘就叫妈妈桑上小姐。柯易平觉得叶弘说的“上小姐”很有意思，跟在饭店让服务员上菜一样。
马上一队袅袅婷婷的小姐鱼贯而入。看着这些涂脂抹粉衣着暴露的女孩子对自己眉来眼去，柯易平不敢抬头，低着头翻弄面前茶几上的香烟。大家这就知道柯易平是菜鸟，少这方面的经历。
叶弘说：“小柯是第一次来，让他先挑。”邬科长用胳膊靠了靠柯易平，急迫地催促他。
柯易平扭扭捏捏的，转脸轻声对邬科长说：“这个，怕不合适吧？我就免了吧？你们请！”
邬科长手臂伸过柯易平的肩膀，搂了他一下说：“就唱歌喝酒，犯不了错误。现在谁在场合上不这样？你就随大流一次吧！”
柯易平还是拿不下决心挑小姐，邬科长就替他做主，挑了一个皮肤白皙，异常丰满的。
邬科长的指头一点到这个小姐，她马上就兴高采烈地坐到柯易平身边来，靠得紧紧的，还冲他媚笑了一下，娇滴滴地说她叫萱萱。
柯易平身子下意识地挪开一些，保持与这个他不知道叫萱萱还是娟娟的小姐距离。
柯易平的头很快昏沉沉的。小姐萱萱身上热烘烘的，半边白花花的胸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他调整视线，努力地不去看她，但避不开她身上那股浓得撩人的香水，这种香水的味道有点儿熟悉，好像在柳老师身上闻过。柳老师身体瘦弱，香水的味道淡，而身边的这位小姐就不同了，她的香水味道是一大团，肉乎乎的，要刺激得多。柯易平特别怕香水刺激，闻了就受不了，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他裤子的门襟绷紧了，好在坐着不露相，他不时地用手去压一压。
萱萱给柯易平倒了啤酒，端起杯子敬他。柯易平一饮而尽，萱萱面露难色，但还是扬起脖子喝了。边上邬科长看到，说萱萱对小柯太恩爱，过去与他喝怎么就舔一舔，只喝一点点。柯易平脸红到耳朵根。
好在萱萱替他点的歌这时候出来了，他拿起话筒和萱萱来了一个对唱。这是首情歌，萱萱的嗓子不错，唱得声情并茂，肩膀还往柯易平身上靠了靠。大约是在歌的情境里，柯易平没有反感。一首歌唱出了情绪，柯易平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邬科长不唱歌，说自己是老鸭嗓子，中途他出去了一段时间，有半个多小时。叶弘一直不喝酒，也不点歌唱，他挑的一个小姐岁数很大，是另外一种风格的，一颦一笑都很作，悉心地要表现出端庄来，看起来他们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到了临结束，叶弘很绅士地站起身来邀那位小姐跳舞，让柯易平大跌眼镜的是，他们居然有板有眼地跳国标。包厢里的空地算不上舞池，他们的舞姿因为施展不开而变形，有的节拍上显得滑稽好笑，但他们两人却一本正经地投入和陶醉其中。
萱萱要柯易平的手机号码，说她是一个人住，散场后可以带她去宵夜，也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柯易平笑笑，没有搭理她。
从歌厅回宿舍，柯易平想到第二天要回家，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躺到了床上。
他还兴奋着，回味着歌厅里的情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毕竟是第一回，觉得新鲜又刺激。总结自己还挺有觉悟的，抵制了一个风骚迷人的小姐诱惑。萱萱对他说的很露骨，再明了不过。她是想和自己发生些什么，什么什么的。
要是果真和萱萱做爱、嫖了她，会是一个什么情景？柯易平躺床上做了一番演绎：
一、和萱萱上床后，果真很尽兴，但事后她开出了一千元的天价（这个不可能，自己身上带了五百多，事先怕是要说好，据说也就是一两百）；
二、和萱萱上床后很失望，觉得一点儿意思也没有，觉得自己倾囊破费有些不值（说不定还会染上性病？这个又似乎不可能，是要用套的。倘若用套又有什么意思呢）；
三、到了萱萱宿舍，萱萱说喜欢自己；做一个被女孩倾慕的角色，动情后与她接吻抚摸，然后温存地做爱；再然后萱萱说她忘不了自己；而自己告诉她是一个有家庭的人（产生感情有一个过程，不是一下子就到了宿舍。有一个过渡，应该是先去宵夜。萱萱大概还说了一些情话，像沙红霞当时对自己说的那些？不可能，小姐没有她那么有文化，一定是说很肉麻的话，很刺激。自己有家庭的话不能说，倒显得自己心虚，被人掌握了短处那就是大麻烦）；
四、萱萱伙同黑社会的人，在自己赤身裸体躺床上的时候闯进来，他遭敲诈，被掏了钱包；经不住拳打脚踢供出了银行卡的密码，卡上的一万多元被他们悉数取走，还让自己写了一张巨额欠条（这是记不起来的哪一部警匪片情节，萱萱这个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勾结黑社会的人；再说叶弘是歌厅的老主顾，他们也不敢吃窝边草。倒可能是警察破门而入，被当作嫖客抓到派出所……那样麻烦大了）。
柯易平到快天亮时才合上眼，他做了个极富戏剧性的梦。
梦见自己在小姐萱萱屋里被警察抓了。情急之下，叶弘出现了……
叶弘手上拿着那张市长发给他的VIP卡，斥退了警察，还将赶过来打招呼的市委徐书记臭骂了一通……
3
柯易平是被叶弘的电话惊醒的，一看手表十点多，早过了与他约好的时间。
他跃身起来穿好衣服，刷了两口牙，拿上头天晚上准备好的行李急匆匆下楼。到了楼下记不起来出门后有没有将门锁上，又几个箭步上二楼检查一下门锁。
出了环保局的门柯易平看到叶弘的三菱越野车已经停在路边，他上去不好意思地向等着的叶弘道歉，说昨天睡晚了，手机定的闹铃都没有听见。叶弘笑笑，也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赶紧上车。
车动起来后叶弘说中午到活水鱼庄去吃鱼。柯易平去过那家饭店，知道离云邑市也就十来公里的路，说那样的话都到家门口了，还不如直接回家。叶弘说不行，饭一定要吃，而且他要柯易平做这顿饭的东。
见叶弘说得认真，柯易平学一句四川话应承：“要得，要得。”
柯易平还没有请过叶弘的客，场面上的事他还是知道怎么做的。昨天晚上在歌厅里，叶弘最后给小姐发小费时花了大把的钱；上次他回家时替他准备的一包东西少说也有两三千块。中午请吃一顿饭，连司机一共才三个人，花不了多少钱。他身上有四五百，想活水鱼庄那样的饭店是可以刷卡的，大不了开一张发票回去请邬科长解决，说不定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呢。
叶弘在车上没有和柯易平多说话，眼睛微闭着坐在后座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柯易平其实很想转过身来和他找点儿什么话说。
快十二点钟的时候，沙红霞打来电话，问柯易平有没有回来，到什么地方了？柯易平眼睛一眨，说车堵在路上了，要家里先开饭不要等他。这么着是他怕挨沙红霞骂，都到家门口了，在外面吃什么饭？
沙红霞让柯易平尽量快点儿赶回家，吃饭还是小事，下午有客人来。她不想柯易平在人家面前蓬头垢面的，要他早点儿回来打理一下。
柯易平问：“是什么客人，接待规格这么高，不会是气象局的领导到家里来访贫问苦吧？”沙红霞让他不要贫，说回来就知道了。
叶弘听见电话睁开眼，说有事的话饭也就不一定吃，不要耽误了，直接回家便是了。拿定主意请客的柯易平对司机说：“去去去，车开到鱼庄停。家里没问题，我都说好了。”
到鱼庄，司机并没有随他们下车，说还有些事情。柯易平站下来想拉司机一起进去，倒被叶弘拉住，说就两个人好，清净一点儿。
周末的活水鱼庄不像平时客人那么多，他们被服务员领到一个幽静的小包间。坐下后叶弘主动点了菜，要两条河豚鱼，红烧，其他的由厨师配。酒，来一瓶日本的辣口清酒，最好是“菊正宗”。
柯易平一看这个架势，知道刷卡买单是肯定的了，不由得暗暗叫苦。想江湖上有一句话确实不假，“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上来四碟凉菜，喝了两口清酒的叶弘谈笑风生，心疼着钱的柯易平应答叶弘的话总是慢半拍，嗯嗯啊啊的。叶弘好像不在意，又说到要帮柯易平发展的那句老话来。
柯易平挤出一点儿笑，对叶弘说：“你又不代表组织，还总是找我谈进步的事，让我压力很大、很难受。我们现在还是谈喝酒吧。”
叶弘说：“我这是爱惜人才，要扶持人才。你现在机会就在面前，竟然无动于衷。可惜，可惜。”
柯易平漫不经心地问：“倒不知你所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叶弘说：“姜松岩，姜副省长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柯易平一惊，但很快料想叶弘并不知道沙红霞家与姜松岩那层关系。他以无奈的口气说姜松岩怎么可能会是他的机会？他这么一个小角色和省长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反过来问叶弘，怎么知道他丈母娘的老家是平江市的？
叶弘说：“我那天见你对姜省长说话的口音很怪，是用的方言。你是宝川人，说的不是宝川话，也不是云邑话，那能够让姜省长听懂的一定是平江或者泊州方面的。事后我想来想去，估计你家里有平江亲戚，很可能你妻子就是。我猜的不错吧？”
柯易平说：“是又怎么样，姜松岩的平江老乡有九十多万近一百万，人人都能和他攀亲戚不成？”
叶弘身体往前倾了倾说：“柯科长，易平兄弟啊，你聪明，机灵得不行。你已经与姜省长拉上了。别人不知我还不知？你说姜省长在外面，在Z省听到乡音容易吗，见到一个老家的人能不感到亲切？”
柯易平以调侃的口气，问叶弘是不是要他去毛遂自荐？叶弘沉吟一下，说倒也不是。
柯易平笑叶弘有趣，“你说的要帮我、要扶持我，原来就是告诉我，有那么一个人他能够帮我，还是高高在上的姜副省长，让我抬头望星空啊？”
叶弘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动动这个。我叶弘要巴结姜松岩这个人做不到，我没有这个条件。我要想进门，他连门缝就怕都不会给我开一丝。你就不一样了。你们是老乡。他在我们这里也需要他自己的人，怕是在到处找呢。现在哪一个当官的到新地方不经营自己的地盘，发展自己的人？你现在只差半步，差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他要是帮你，那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半两力气都不费，你马上青云直上。”
柯易平装着不在乎：“我现在其实不是太在意这个，也不急。我年轻，这些事情迟早会摊到我。在单位，我是梯队里面的，说上也就上了。我不明白的，倒是你的着急。”
叶弘像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照这么说，你这个捕鱼的不急，我替你这个背鱼篓的倒是着急了？”
见叶弘游说不成很着急的样子，柯易平很受用，过去在单位被领导批评，说嘴不稳管不住自己，现在他在叶弘面前可是守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叶弘要是知道姜松岩与他丈母娘家有那么深的关系，怕是下巴要惊掉下来。
叶弘只顾说话连河豚鱼都不吃，柯易平吃饱喝足后看着滔滔不绝说话的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有趣。这么苦口婆心地，他岂能看不出意图？
叶弘那几爿破化工厂岌岌可危，过去李副省长能帮他，现在命捏在姜松岩手心里。自己是什么？是一根他看得见的稻草，他想靠这根稻草渡到姜松岩的大船上去。
叶弘是个相当世故的生意人，在社会上混那么多年，为人处事很有一套。他认为攀靠到姜松岩的人一定能飞黄腾达是有眼光的。自己看来真的要转运了。尽管沙红霞说不会和姜松岩沾上什么关系，可有这么一层关系还怕沾不上？不用说叶弘撮弄他，即使没有他的鼓舌，自己也会想到在这个事情上动动脑筋的。
吃完饭服务员拿来账单，柯易平要过来一看花了四千多，账单被他拿在手上看得很仔细，磨蹭着希望叶弘主动一下，只要他有客气话出来就由他掏了。两个人一顿饭，吃两条鱼，喝一瓶淡出鸟来的鬼酒就四千多，太烧钱了。
叶弘不动弹，没有替他付账的意思，柯易平慢腾腾地到包里取银行卡，他巴不得服务员说这里不刷卡，服务员面无表情地等着他。
卡交到服务员手里后，柯易平倒是轻松起来，反正是付了款，花也花出去了。
叶弘笑眯眯的，一手拿牙签在嘴里，另一手捂着。掏完了牙对柯易平，说：“几千块钱吃一顿饭真不算什么，哪一天你这般花钱不心疼，就能够做大事了。”
柯易平知道叶弘看出了他刚才花钱时的心疼，悻悻地说：“你倒好，开导我怎么做关系，还培养我花大把钱。我可是拿工资的，还没有攀上高枝，发上大财。不好这么笑我吧？”
叶弘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兄弟你的情况？”说着打开包，拿出一扎报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纸包推到柯易平面前。
柯易平一看就知道是钱，但他做不可思议状问：“这是……”
叶弘说：“这是六方。一方算刚才吃饭花的，还有五方你拿去，想办法找人继续吃，或者送掉。只要不留在手里就好。”见柯易平不出声，他接着又说了句，“会花钱才会有出路。现在不是有这种说法，男人提‘钱’进步，女人‘日’后提拔。”
柯易平一点儿也不在意叶弘话说得粗俗，没有想到的是叶弘给他这么多钱，还以这样的由头。
叶弘说的六方是指六万。柯易平摆摆手，表明他不能收下这笔钱，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桌子。
叶弘随之站起来，拿起柯易平挂在椅背上的包，将钱放进包里后挂到柯易平肩上。
柯易平肩上一下有了分量，沉甸甸的。
总不能就这么将钱拿下吧？拿下这些钱算作什么呢？钱这个东西是很诱人的，白得这么多钱真是喜出望外，但是自己对他目前来说并没有什么贡献，以后怎样那是以后的事，他一个农家子弟也还从来没有一下子得过人家这么大的好处。
能不能拿？柯易平犹豫着，思忖着，觉得包里的钱在火烧火燎地烫着他。他想要说什么。
叶弘搂着他的肩膀说：“我真的希望你发达，哥哥我做个人梯，你踩我的肩膀上不行么？
“当然，最好还是姜能够拉你一把。我要是你，就马上带太太回老家，用尽一切方法访亲问友，平江市近百万人里寻几个姜松岩的亲朋好友，找几条通他的路子还不容易？！”
柯易平终于稳不住了，他说他运气好，说不定都不要去什么平江找，回家一问，丈母娘家和姜本来就是亲朋好友什么的。
叶弘说那不可能，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高兴的，以为柯易平开窍了。
出饭店到门口时，柯易平停了下来，他要在司机过来以前对叶弘表示过意不去。毕竟是第一次收人家送的钱，受之有愧的话说不出来是自尊心使然。
见柯易平磕磕巴巴的，叶弘说：“不要有什么负担。我的公司虽然在宝川市，这里的事情不会麻烦你一丁点儿。以后你回省城，做我们集团的环保技术顾问就是了。”
柯易平点头，觉得有点儿心安理得了。
叶弘又说：“这点儿钱真算不了什么，花在刀口上不够的话你尽管开口。算我预付你的顾问费。”柯易平轻声地“嗯”了一声。
叶弘接着又说：“兄弟，老兄我是巴望你好。我有的你没有，分点儿给你，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你的前途起作用就好；你以后有的，老兄没有的，也不为难你。我们是处交情，不是搞等价交换，那样俗，不是我追求的。我的话就是说得这么明白。”
柯易平点点头。这回没有反感叶弘说的。
“我是个靠朋友也帮朋友的人。你不帮朋友，哪来的朋友？”上车后叶弘继续阐述他的朋友经，柯易平不再觉得叶弘嗦，不仅做洗耳恭听状，而且不时地附和几句。
柯易平不知道的是，以前叶弘在他面前说要帮他，其实只是逢场作戏，卖卖人情，拉拉关系。让叶弘真正下决心，决定好好地“帮”他一下的，是那天他对姜松岩讲了几句方言以后。
精明的生意人，有狗一样异乎寻常的嗅觉，也有猴子一样出人意料的机敏。
4
柯易平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多。他去银行办了张卡将叶弘给的钱存起来，并打定主意不告诉沙红霞。其间沙红霞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他快回家，非常之着急。
上楼梯时柯易平要求自己平静下来，将与叶弘分手以后的喜悦收起来。
推开门，客厅里有不少人，他一下子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姜松岩。在玄关处他的脚步有点儿迟疑。
沙老太指着柯易平向姜松岩介绍：“我们家姑爷回来了。”
姜松岩马上站起来，笑了，告诉沙老太，他已经见过她的姑爷，还知道他的名字。他向柯易平伸出手。
柯易平感觉自己不是回家，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感到拘谨甚至有一点儿尴尬。他赶紧握住姜松岩伸过来的手，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沙老太向女婿介绍：“这就是我经常给你提到的，有大出息的松岩，还有他太太。你应该叫他们大哥、大嫂。”
柯易平不敢称姜松岩大哥，先喊了苏可可一声大嫂。他对丈母娘说：“姜省长是我最大的领导，管我们的……”话没说完，沙红霞过来拉他，说刚从乡下回来，还不赶紧去收拾一下自己。
柯易平进卫生间洗脸的当儿，沙红霞拿了他的换洗衣服进来，捶了他肩膀一拳，让他刷刷牙，责怪他不赶紧回家还在外面喝酒。柯易平只有拿工作挡，说忙得差一点儿回不来。
沙红霞叮嘱柯易平：“在姜面前，你自重一点儿噢，什么最大的领导……”
柯易平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口齿不清地说：“他做他的省长，又管不到我。我是个小兵、小卒子。”
打量了沙红霞一眼，柯易平说：“你还挺高兴的吧？”沙红霞哼了一声，表示她的不以为然。
柯易平回到客厅时，神情自如许多，给姜松岩和苏可可的茶杯里续了水。苏可可要柯易平不要客气，还说了句让沙老太眉开眼笑的话：“我们这是在家里，让我们自己来。”
姜松岩问柯易平在宝川那边工作是不是适应？柯易平说还可以，最起码有专业对口的事情做，能够施展，不像在云邑市局。
这是他刚才在卫生间里面想好的话，他知道姜松岩多多少少要与他谈到工作上的事情，他要向姜松岩传达两个信息：他有抱负，也想干事。
姜松岩说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专业工作好，说当初他从环保局出来到政府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不适应，有次身边有人叫站长，他竟然也答应了，以为自己还是在环保监测站。
沙老太叮嘱女婿：“你松岩大哥是领导，更是你的榜样，你要好好向他学习。”柯易平连连点头，脚被沙红霞悄悄地踩了一下。
晚上姜松岩请沙老太一家去酒店，说他早就预定好的。沙老太死活也不肯去，沙红霞知道母亲的心思，劝她听姜松岩的安排，不要为难他。好说歹说沙老太才同意去酒店，但事先申明要吃随茶便饭，不要将钱送给饭店。姜松岩连连点头，就怕她反悔不去。
见人多，苏可可说车走两趟。柯易平便就问了饭店地址，要和沙红霞带小孩打车去。
沙老太随姜松岩他们先走后，沙红霞在家里为难起柯易平来，问他为什么要花钱打车去？她本来就不想去，这样一来倒显得主动得不行。
柯易平说，就打车这两个钱不算什么，会花钱才会有出路。他真是活学活用，马上就搬了叶弘的话来劝人。沙红霞也就是跟柯易平闹一闹，结婚有了小孩以后，夫妻俩斗斗茬倒变成生发情趣的事情。
坐上出租车后沙红霞的高兴有点儿藏掖不住，柯易平便又撩她，说她有了一个做省长的大哥，高兴得像要升天的鸡犬。
沙红霞自嘲地说，可不是么，妈放了几十年的长线，没想到还真钓了条大个儿的鱼。
姜松岩一进门弯腰轻搂了一下她妈，喊了一声“沙姨娘”。
沙红霞以为老太会哭，会情绪失常，但老太镇静得很，得体得很。
姜松岩对老太说：“妈不在了，我现在想的只有你——沙姨娘。”怕是这句话触动了苏可可，边上的她眼眶红了。
沙红霞对柯易平说：“你看姜松岩个头高，像个打篮球的吧？他妈妈说过，他的一半个头是在我们家长的。”
柯易平装出不可思议的样子问：“既然姜松岩长得这么英俊潇洒，怎么不是你自小暗恋的对象？”
沙红霞鼻子哼了一声，说姜松岩在她眼里也就是现在才显得人模人样起来，以前在他们家也就是个穷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母亲所说的会有出息的人。她感慨权力真能够改变一切，把人的相貌也像是改变了许多，要是在大街上看到他肯定不敢相认。
转过话头，沙红霞说：“老太要你学姜松岩呢。”
柯易平若无其事地说：“那是好事情，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沙红霞笑起来，说柯易平的好日子到头了，那是折磨的开始，他要重温她从小所经历过的苦难了。
晚宴上沙老太的表现让沙红霞很不自在。沙老太怕姜松岩花钱，上来一个菜就嘟囔着下面不要再上了，还问服务员菜的价格。姜松岩看到这种情景的感受和沙红霞不一样，他不是尴尬，而是心里有点儿酸酸的。他嘴上说：“沙姨娘，您多吃点儿喝点儿。”心里在想着自己的母亲，她要是健在的话一定会坐在沙老太的边上，也会说沙老太现在挂嘴边上的话，她们都是过了太多苦日子的人。可怜母亲被接到泊州以后就住进了医院，吃的是药片，输的是药水。连带她上一次饭店的机会都没有。
沙老太喝了很多的酒，这在柯易平看来是破天荒的事情。沙红霞说她母亲大喜大悲都要饱饱地喝一顿酒，姜松岩知道。
柯易平觉得有问题，轻声地对沙红霞说，沙老太在他和沙红霞结婚的时候可是一滴酒也没有喝。沙红霞说他们不听老太的话，没有去她想去的泊州，嫁到云邑来，她不大悲就是幸事了。
姜松岩一杯杯地敬沙老太的酒。酒杯不大，沙老太总是一饮而尽。柯易平担心她的酒量，沙红霞说没事，母亲年轻时到人家那里吃喜酒，喝一斤半大麦烧还能一个人撑船走十多里水路回家。
沙老太掰着手指头，告诉姜松岩，自打沙红霞父亲在矿上没了，她总共喝过五次酒。矿上一次，姜松岩和沙红霞考上大学各一次，到泊州一次，还有现在这次。
提到沙老太去泊州，姜松岩歉疚得不行。沙老太到泊州时母亲刚刚去世，工作又繁忙，身心疲惫的他没有照顾好沙老太，事后很是记挂。
沙红霞说母亲在泊州那次，是在一家小饭店喝的，一斤多劣质白酒下肚，居然还坐上了长途汽车回来。到平江她姐姐那里，煞白的脸把沙红英吓坏了。
沙老太对敬她酒的姜松岩说：“你母亲的事让我太悲，心里太苦，太苦。我瞎想了很多事，觉得做人无趣。”
姜松岩显然为沙老太的话所触动，低着头神情黯然。沙老太捏了捏酸了的鼻子说：“喝酒，喝酒。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高兴，高兴。”她让沙红霞和柯易平敬大哥大嫂。
苏可可滴酒不沾，抱过沙红霞的女儿在身边，喂她东西吃。见沙红霞和柯易平敬酒，她就又拿起相机给他们拍照，此前她给姜松岩和沙老太已经拍了很多。
沙老太对沙红霞和柯易平说：“你们两个要学大哥，要为大哥争气。”
这句话，让苏可可在回家的路上感慨良久。她觉得沙老太不是那种懵懵懂懂的老太婆，说话有骨子。姜松岩说这是当然的，老太和她妈妈在乡下都不是普通人，最主要的是她们知道教育子女。
沙红霞回家后对母亲颇有微词，说姜松岩又没有请他们吃鱼翅海参和鲍鱼，不应该在桌上那样小家子气，说这个贵嫌那个多的。
沙老太说，又不是吃公家的，家里人花钱，总有点儿舍不得，钱送酒馆里，被人家赚了。沙红霞说沙老太怎么知道是姜松岩自己请客，到他这个位置，不用说吃个把顿饭，酒楼吃了都不在话下。沙老太头直摇，说姜松岩不是那种人，从小定八十，早就看得出来。沙红霞便问她母亲知道不知道今天桌上喝的酒多少钱一瓶，沙老太说她这个倒忘了问。听沙红霞说一千多一瓶，沙老太恨不能吐出来。
睡觉前，沙老太拿出姜松岩带给她的礼品看，沙红霞劝母亲睡觉说：“有什么好看的，定是人家送他们，他们再转手送你的。”
沙老太拿下戴着的老花眼镜，让沙红霞看她从纸盒里掏出来的小票，“我是睁眼瞎，你们不是。你看看，这是什么？”
沙红霞一看，还真是今天在商场里买的冬虫夏草，两千多呢。沙老太说：“我不认识字，认识数码子，上面有今天的日期。两个零前面的是价钱。我知道。”
趁着自己有理，沙老太说了女儿一通，还让柯易平也出来听听。她告诫女儿、女婿，“往后求人家的事情多，身腰要放低一点儿，数不到你们趾高气扬的。你们算什么？”
沙红霞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来由，冬虫夏草这样的东西姜松岩家里过去确实有不少，他母亲在泊州住院的时候尽管瞒着部下，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送高档补品的每天都有，苏可可怨气冲天地做搬运工往家拿。一箱箱的都没有拆开，塞满了储藏室。姜松岩母亲没有福气吃到这些补品，苏可可和姜松岩也不吃。到姜松岩调离泊州时，苏可可将那些都已经过期的营养液扔了，没有过期一说的冬虫夏草拆开包装灌一个瓶子里带到北京。后来部里有一个老同志患病住院，姜松岩整瓶送给了人家。今天在超市，苏可可和姜松岩才知道，送人的那罐冬虫夏草起码价值二十多万元。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的中午，沙老太在饭桌上问女婿何时回平江去上班。
柯易平看了沙红霞一眼，希望沙红霞替他回答。昨天晚上他们小两口在床上中场休息时有过商量，沙红霞希望柯易平在家多待一个晚上，周一上午再去宝川不迟。她觉得他没有必要那么积极，他们气象局也有挂职锻炼的干部，在下面还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没有谁计较。
沙红霞没有吭气，看来她也怵母亲的脸色。柯易平硬着头皮说打算周一下午走，上午去单位办一些事情。
沙老太看了沙红霞一眼，让沙红霞明白她知道了个中缘由。沙红霞推开碗离开饭桌，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柯易平跟着进来，想说什么，沙红霞让他收拾自己的东西，下午就回平江去。
柯易平问为什么？沙红霞责怪柯易平，竟然看不出老太开始给他上紧箍咒了。柯易平顿了顿，想明白怎么回事。他说这样的话待在家里也没啥意思，下午走就下午走，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他上上下下看了看沙红霞，说就是对她许下的任务还没完成。沙红霞知道他还记着昨天夜里她意犹未尽时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让柯易平午休一下，坐车累人，什么任务也不要去完成了。
沙老太在厨房里洗碗时，还是听到了女儿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她摇摇头，感慨自己熬过的日子，觉得放女儿身上怕是不成。
柯易平走后，沙老太对女儿说：“女人不要拖住男人。身子重的男人不会有出息。”
沙红霞正在不高兴头上，柯易平不在场她对母亲说话基本上没有顾忌，她反唇相讥：“我拖他干什么？世上就他一个男人啊？”
沙老太被她的话噎住了，想骂她几句又一时想不起来骂什么。
恰巧这时候沙红霞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号码，跑到房间里去接。
沙老太有话说，有嘴骂了，来了句：“小死不要脸的。”
接电话的沙红霞一定没在意这句骂。电话是於台打来的，他问沙红霞晚上有没有时间，省台来了几个领导，晚饭后一起去唱歌。沙红霞回答真是不巧，晚上家里有重要的聚会。於台问沙红霞是不是很重要，他还是希望沙红霞能够参加他说的活动。本来，他就不是和沙红霞商量的，也以为她一定会去。这样的事情过去有过不是一次，上级来人请客吃饭请唱歌，找小姐不合适就让台里的女同志上，这几乎成为一种习惯。从於台这个角度看，这是女下属的一项工作，分配了就要任劳任怨。
沙红霞说家里的这个聚会真的很重要，她脱口就来，将昨天与姜松岩的聚会说成了今天，不过她没有说出姜松岩的身份，只说是失散多年的哥哥回来了。
於台一定很不高兴。沙红霞能够觉察他的情绪，但没有像以往那样放在心上。第二天她听说，刚从北京学习回来的朱一梅顶了她。
柯易平晚上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他到宝川了，这在以往是没有过的事情。他真正的意图怕是让沙老太知道。
去宝川的路上，柯易平一直在考虑一件事，要不要将姜松岩与沙红霞家的关系告诉叶弘？他知道，叶弘这样的人在这方面嗅觉是很灵敏的，不告诉他的话他早晚会知道。那样的话，是说不过去的。拿了人家钱，人家希望你能够和姜松岩接上关系。你明明和姜松岩有这种很特殊的关系却瞒着不说，是不是不厚道？
不让叶弘知道是麻烦，让他知道了也是麻烦。给钱让他去做关系不会无所图。
柯易平顾虑重重。

第九章 兄弟同志
1
省政协办公厅给姜松岩转来一件政协常委关于绿色能源的提案，姜松岩觉得这个提案非常好，他想当面听取这位常委更具体的意见，便请省政协办公厅约见这个政协常委。这种会放在政协，有政协方面的人参加是必然的，但没有想到本来有其他会的李盛文也来参加他的会。
听会结束后李盛文说他还想和姜松岩再聊几句，请姜松岩到他的办公室。这意味着他不想姜松岩带来的秘书姚大庆参加。
到李盛文的办公室，坐下来后李盛文说到的却不是绿色能源问题，而是问姜松岩关港之行是不是大有成效？
姜松岩说跑了以后就感到在下面的调研太少了，看到了很多问题，正反方面的都有。李盛文像是感慨，说现在的工作担子让人气都透不过来，就说调研这件事，大多在犯写文章的大忌，搞主题先行，很多该调查、该研究的，却带了观点，定了调子去看。转过来他说大家都在热议姜松岩的关港之行，都说姜松岩大有收获，单独见了席鸣一，而且两人相谈甚欢。
姜松岩对李盛文所说的“大家”感到有点儿不可思议，他和席鸣一一次正常的工作见面竟会成为“大家”的话题？他欠了欠身子说：“‘相谈甚欢’好像不是工作总结，也不是新闻报道常用的概括或者评价，倒像是文学语言。”说完他笑了笑，对这种说法感到有趣的样子。李盛文也笑了笑，说有人就是这么说的。
姜松岩问李盛文，是不是大家比较关注席鸣一？
李盛文略有迟疑以后才回答是的。姜松岩的直截了当让他没办法再绕圈子，说席鸣一的事情确实是他的目的。
李盛文以关心的口吻告诫姜松岩，席鸣一工作能力很强，但也是一个有致命缺点的人。他要姜松岩注意与席鸣一的关系，不要让人觉得他们走得太近。李盛文说到这里连笑容也收了起来，他说这番话也算是他对工作移交的补充。
不管怎样，姜松岩还是要感激李盛文对他的提醒，哪怕是出于礼节也必须这么做。对姜松岩来说，没有谁能够告诉他，组织上对席鸣一是一个什么样的评价。席鸣一是个现任的成绩卓著的市委书记，又是个有争议的，有众多非议的人。
至于宝川市环保方面存在的问题，李盛文解释说不是哪一个人造成的，历史的合理在现今许多变成了不合理，要看到是出于求发展的动机。他也说出他的无奈：“我是土生土长的，有些关系绕不过去，脸拉不下来。再说，即使做一个副省长也还是一颗螺丝钉，不是齿轮，更不是方向盘。”最后，他还说了句不知真假的话：“很多时候，我倒是很羡慕你现在的工作环境。”
在李盛文对他说过席鸣一的一番话后，姜松岩觉得该和余群认真地谈一下。
姜松岩在Z省有个熟悉环境和熟悉工作的过程，这个过渡期的好多事情，得由秘书长和秘书之类的角色替他安排，告诉他怎么去做。当然，他们在替副省长拿主意的时候会得体地说，依照惯例应该怎么做，或者过去的领导是怎么做的。
原先跟李盛文的一位省政府副秘书长在李盛文到省政协以后被调走，安排了其他工作。这样一来，只有让原先在这个口子干过的办公厅副主任余群顶，由他协助姜松岩工作。姜松岩遇到问题，询问和商量的第一人便是余群。
沿江低碳生态圈的建设是他到Z省的第一项重要工作，国务院虽没有明确试点，但对这项在Z省先行的工作是有具体要求的。需要成功的经验向全国推广。关港市是这项工作的重点地区，有做得最好的地方，也有最差的。他看得出来的是，余群对席鸣一也是有看法的，他要消除余群不客观的部分，让他回到大局上来。
姜松岩与余群没有直接说到席鸣一，而是问余群过去是不是曾经有过让他到关港市当一把手的说法？他是想从这个事情上切话题，谈李盛文对他说过这件事。
余群倒也不隐瞒，说是有过这种说法，在省人代会席鸣一“闹选”事件发生以后。当时的省委书记对他吹过风，以后这个事情不了了之。
“闹选？”姜松岩从余群嘴里又发现一个新说法。
余群解释“闹选”，“有点儿政治觉悟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一场闹剧，说闹选名副其实。”
余群没有深说“不了了之”的原因，姜松岩也没有追问。
不过，没过两天余群在姜松岩的办公室里说，其实他并不想到关港市去做什么一把手，他说要下去的话好的单位和部门很多。关港市可是席鸣一和他一帮兄弟的地盘。
说这番话的时候余群非常注意姜松岩的表情，见姜松岩的眉头皱了一下，马上解释说：“那次出现闹选的省人代会以后，省委组织部抽专人对席鸣一拉山头、搞宗派的事情进行了调查，那些在省人代会上发动对席鸣一提名的，都是席鸣一的部下，他的小兄弟们。
“你说，上下级这样的同志关系，到席鸣一那里就变了，变成了兄弟关系。Z省毕竟不是东北那样出门叫大哥的地方。席鸣一对副手称兄道弟也就算了，对基层的干部也这么称呼，反正我是听不顺耳，他挂在嘴边上的话就是：‘兄弟，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兄弟，你怎么这样呢？’”余群对席鸣一这样的工作作风很是看不惯的样子。
姜松岩说：“一定还有‘兄弟，你干得好！’之类的话。”
余群停下来看着姜松岩，他发觉姜松岩似乎有欣赏的表情。
姜松岩问余群，席鸣一下面的人对这种称呼是不是反感？余群说这方面倒是没有听到，他说席鸣一呼兄唤弟其实是笼络人心。
姜松岩说笼络人心这种说法实在需要商榷，他并不十分认可。余群马上感慨现在的工作环境，说大概谁都会有一个圈子，谁都需要有自己的兄弟。
姜松岩不在意余群的见风使舵，他解说同志关系，说同志关系其实由阶级兄弟构成，最好的同志关系应该亲如兄弟。他还认为席鸣一嘴里的兄弟其实就是同志的意思。
余群声明，他对席鸣一没有偏见，没有大的原则性的意见，与他在工作上也没有任何的矛盾。
像是自知之明，余群说自己可能也是随大流，非议席鸣一的人多了，他也跟着说几句。姜松岩笑了，他的目的达到了，余群观照到了自己对席鸣一的态度，也有了自我反省。
姜松岩对余群说，他想知道席鸣一的大田里怎么会有别人的自留地？
余群紧张起来，这是他在去关港的路上说过的。发牢骚时说的话肯定有点儿过，作为问题来解释就有点儿麻烦。他打量着这位他还不十分了解的副省长，他在抛给他这个问题时表情是轻松的。
秘书出身的余群不是第一次配给副省长协助工作，他的回答是圆滑的，几乎答非所问。
“您要知道现在地级市和县级市之间的微妙关系，打个比方，就像是成年的养子和养父的关系……总有一天中央会改这种管辖体制……”
姜松岩以后知道，省里当时确实有变动席鸣一工作的考虑，想让余群顶过去，但由于关港市在这个节骨眼干出了几件漂亮的事情，席鸣一也算是命大。
发展是硬道理。关港市的GDP在关键时候是席鸣一的护身符，他任上没有发生影响重大的负面新闻也是原因之一。
2
坐到姜松岩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性情，个性不是这个层次的干部所特别需要的。
与余群的谈话，触动姜松岩的却是席鸣一的“兄弟”，暗地里他有点儿羡慕席鸣一的个性，领着一班亦同志亦兄弟的人轰轰烈烈地工作。
姜松岩由此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个性其实不是在岗位上消磨的，而是本来就是这样，要求自己克己、稳健、成熟，四平八稳地处理上下级关系，包括学生时代的同学关系。他到哪里、处理任何事情、任何种职务，还真没有过拖泥带水夹灰带尘，因一时贪心而失性玷污岗位和职责的情况。他很清醒，也很庆幸，算是难得保全了人格和德性。
在过去的领导、同事、部下当中，除了夏中天，姜松岩找不出与自己关系特别好的，也找不出关系特别差的。私下里他没有和什么人有过称兄道弟的事。这应该跟他的际遇有关，他有培养他的夏中天，后来又有赏识他的龚老。称领导老师和师父的事情在他离开平江以后也再没有发生过，与夏中天关系的好与坏在他的人生和仕途生涯里都是特例。
部下巴结他的大有人在，他要笼络的对象也不是没有，应该说都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处理了，做到这一点姜松岩靠他的内敛和特殊的气场。在官场，位置越高越不能有性格几乎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而他恰巧具备了这个能力。
姜松岩有很多同学，他是他们中的佼佼者，追随他的同学很多但往往得不到他实质性的帮助。工作忙是一种最好的托辞，可以帮助他躲开各种各样的活动，同学聚会、校庆什么的他从来不参加。起初同学们对他大有意见，慢慢地就接受了，毕竟他是一个有成就的人，不能作一般要求。
这样的情况下，一次例外竟然还让他赢得美誉。
姜松岩读初中时的班主任薛老师喜欢抽烟，快退休时突然戒烟，不多久竟然患上了肺癌。很多人说他是急刹车刹翻了车。校友会专门负责外联的同学给在北京的姜松岩打电话发例行的讣告，只要他没有意见，在大家出资购买的花圈缎带上加上他的名字完事。
没想到姜松岩在电话里说他对薛老师的逝世非常难过，向薛老师家属转达他沉痛的哀悼不说，还请同学垫付五百元，单买一个花圈，余下的作为丧仪费转给薛老师家属。因为姜松岩的举动，同学们想起薛老师的许多好处，也看到了薛老师家属是下岗工人这样的困难，大家捐了好多的款，等于在他的带动下帮助了薛老师一家。
以往的姜松岩是不想接触或者联系自己的历史的，回避是因为他觉得过去的社会关系只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能够避开的尽量避开，他就这么一直向前，不断地丢开过去，也挺好的。
很多事情是很难用常理解释清楚的。姜松岩从余群对席鸣一的负面评价中反思自己，他不是单纯的自省其身，他看到了一个问题，解开了自己的一种困惑。他发现自己似乎是个少亲情、少激情的人，过于“独”了，太理性和严谨，似乎已经到了不近人情、六亲不认的境界了。
他一直想不通的是，这么多年来，辗转多个地方，担任过不同级别的职务，他与同事、部下的关系总是若即若离、公事公办，要求他们在工作上尽心却少与之交心。当按部就班成为一种习惯，依照程序成为工作原则，这样的工作与机械无异，当然也是绝对稳当的。
同志关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他是有所追求的、他希望心心相印，亲密无间，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希望富有激情的工作，如果说称兄道弟能够带来这些，他何尝不想如此这般。
但，能做到吗？席鸣一这种做法是遭非议的，起码是少数人的非议，自己对他的欣赏恰当吗？姜松岩在探究这个问题。
这么说来，开始就想与席鸣一深度接触，既是一种因工作需要做的姿态调整，大概也是一种心理的变化和调整。
3
只要上午没有会议安排和接见、调研任务，姜松岩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各口报来的文件、内部刊物、讲话、报告，签发，圈阅。之后，打开电脑收电子邮件。这是他在环保部工作时形成的习惯，接下来浏览一下大的门户网站新闻。
苏迪南给他的私人邮箱里发来一封电邮，说平江市财政拿出八百万专项资金给文化局用于考证龚家湾，打造“龚老故里”，而他所在的文管会打数次报告要一百万进行半山碑阁的后续工程却分文也得不到。
半山位于平江市东郊，其摩崖殆遍，自古即为文化游览胜地，刻石纪游，历史悠久，历代文人墨客到此或题名题榜、或题诗题记、或摹刻名人书画，楷、草、篆、隶、行诸体齐备，形成壁无完石的碑林奇观，是平江市的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姜松岩在平江市当常务副市长时提出兴建保护碑林的碑阁，时任市委书记的夏中天对此十分支持。龚老到平江市视察时特地看了还在施工的碑阁，对半山碑林的保护和旅游开发非常赞赏，为碑阁题名“拓园”。也正是在半山碑林，龚老发出感慨，说他的家乡要是有姜松岩这样热衷环境保护又懂得开发利用的父母官就好了。
碑阁的后续工程早该完成。姜松岩离开平江后不到两年，夏中天也因身体原因升任不成回家休息，继任者大概是将碑阁当作了前任的形象工程而搁置。在很多地方，形象工程往往有这样的遭遇，前任高升后该工程一般能够如期完成，成为继任向前任的“献礼”，反之则会被作为前任的败绩。拓园建成后要迁移或复制半山的散碑、名碑，这些工作如果没有资金保障很难实施，如此一来碑阁的艺术价值大打折扣不说，计划申报的全国文物重点保护单位也很可能夭折。
姜松岩给苏迪南回了一封简短的信：
兄弟，再打报告，诉求是要有事实和理由的。还有，我希望你能够为“拓园”做坚守。
电子邮件发出前他再扫一眼时，有些为自己与往常不同的口气吃惊，居然对苏迪南用了兄弟的口吻。有点儿别扭，他还是改成了迪南。
称苏迪南兄弟不对吗？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好笑，妻弟苏迪南，小舅子苏迪南是自己少得可怜的亲戚，也是家庭成员里唯一的兄弟。
对苏迪南，姜松岩有点儿看法，觉得苏迪南想要的太多。要说照顾，尽管不是直接给苏迪南的，反正是有了。姜松岩希望苏迪南在一个适合的岗位上好好地工作，碑阁的工作他干得还不错。至于岗位的调整，眼睛闭起来，苏迪南什么地方不好去？到公安局做局长也不是不行，但要是真正衡量他的水平，他还是在原来的中学做副校长，或者教他的语文课最合适。
苏迪南有他的理由，他说自己已经不年轻了，谁不希望发展？苏迪南在碑阁初建时是有很高工作热情的，做了很多工作。随着碑阁遭到冷遇，他产生离开的念头也是正常的。苏可可从平江回来对他说到苏迪南的工作可能要有变动时，他没有说什么，似乎不反对苏迪南离开，刚才他回信中竟然明确地希望苏迪南在碑阁做坚守，是他并不想苏迪南有什么过格的“变动”，也有对碑阁的感情在里面，苏迪南如果一走了之，碑阁以后的情况更不乐观。
平江市委书记罗恭达最近联系过姜松岩，拜托他邀请龚老到平江市看看，在龚家湾兴建的古色古香的龚家大院小住一阵子。
姜松岩说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向龚老或者龚办转达。他要是表示竭力促成罗恭达请他的这件事，并顺带着问一下苏迪南工作调整的事，罗恭达会对苏迪南的工作有一个表态的。
但话说回来，即使姜松岩想解决苏迪南的事也不会答应罗恭达的请托。因为他有他的考量。请龚老到平江、看龚家湾、住龚家大院的事情在姜松岩看来是不可能的，所谓的适当时候几乎不存在。
龚老的出行不是简单的事，他不是你自己家的老太爷，随便就能请出来做什么，涉及一个“龚”字更是牵涉很多敏感而复杂的问题。姜松岩看得出，罗恭达搞龚家大院也好，龚家湾也好，都是在做一个大圈子，要借龚老将A省的李开平书记圈进去。
姜松岩觉得罗恭达的这种做法实在是想当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但罗恭达似乎在不遗余力地做着。
也难怪，像碑阁那样的项目谈不上政绩，龚老再欣赏也不会认为是他罗恭达的成就，小算盘谁都会打。罗恭达要搞他自己的东西献给龚老。
4
接下来的一件事却使得姜松岩对“兄弟”这个称呼有了另外的体会。
离开北京到Z省后，姜松岩给了翟中将他们一帮泊州在京关系好的人一部手机号码，这部手机平时放在苏可可手里，他们也基本上也没有打过这个电话。翟中将这天却将电话打到姜松岩住的省政府宿舍座机上。姜松岩很是吃惊，这个号码是有密级的，部队上高干的特权真是可以使到方方面面。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翟中将的电话绝不会是来找他扯什么闲事的，简单的两句寒暄后翟中将就切入正题，他请姜松岩帮他到泊州市公安局捞几个人。怕姜松岩为难，翟中将说这几个人是他领导的孩子，没有犯什么大事，治安违法怕都够不上，只是喝酒后惹下点儿小麻烦。在泊州出事，领导自然想到的是翟中将这个泊州人。领导对这件事的处理有要求，不要有影响，人不要遭罪。翟中将说他在泊州的关系很多，朋友很多，但没有在公安局的直接关系，考虑姜松岩在泊州市做过书记，公安局总有一两个他培养的、管用的人。
这么个事情找到头上来，不论事大事小，姜松岩还是很为难的。事情如果像翟中将说的那样倒还好说，就怕没那么简单。翟中将这种人的脾气，不答应他遭骂是必然的。话说回来，要是这件事不是在泊州，而是发生在Z省的什么地方，有关部队里的事情，他这个分管民政的副省长也要指示妥善处理的。他答应翟中将：“马上了解，马上处理。”
这是翟中将喜欢的口气和方式，他说他会守在电话前等消息。
搁下电话姜松岩想起在泊州时解决过一个下岗警嫂的工作，那个警察叫余志超，在110指挥中心工作。警嫂安排在苏可可工作的学校当校工，一直满怀感激，当年和苏可可关系还不错，苏可可一定有她的联系方式。
姜松岩叫来苏可可，对她说了情况。那几个人既然进了公安局，余志超所在的110指挥中心一定有过出警，先将情况了解一下再说。
电话打过去，警嫂说余志超已经不在110指挥中心，到一个派出所做了所长。正想通过其他方法了解情况，余志超电话打过来。苏可可将事情一说，余志超说事情巧了，就发生在他所在的开发区派出所辖区。今天他值班，“110”将那几个家伙送过来以后，见事情不大，他让下面的人处理。
总归要问一下情况，余志超见苏可可关心这几个人，口气马上变了，称那几个家伙为北京朋友。
几个北京朋友喝了酒以后在饭店的电梯里遇到一个女子，有人轻声地说了声“真是嗨咻的料”，哪知道被这个女子听见了。他们出饭店时女子的男友带了几个人过来，要收拾他们，哪知道反被他们给收拾了。据目击的保安说，几个混混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北京朋友的身手真是了得，受过专业训练，只几招就让几个混混在地上动弹不得。“110”警察到现场时，北京的人跑了一个，其他的三个人很配合警察，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随他们到了派出所。
姜松岩想一定是跑掉的那个人搬救兵了，他轻声提示苏可可，问派出所打算怎么处理？余志超说，在让这几个人醒酒。晚上八九点进开发区派出所的，一般都和酗酒有关，闻到酒味就给一个塑料桶，先去留置室吐干净了再问事。
苏可可说那个女的真是不省事，说声“嗨咻的料”又怎么了？一个女孩子被说害羞有什么不好？她倒不知道“嗨咻”的意思。
余志超也不解释，说马上将几个人从留置室叫出来，看能不能调解了事。他们每个人开了一辆途锐豪华越野，四辆车齐刷刷地停在饭店门口就很扎眼，像汽车展销会似的，几个小混混见他们这个阵势大概也想借机敲一笔。不过，在派出所这种目的是不会得逞的。
余志超说有结果马上告诉苏可可，苏可可没有忘记交代他，要依法处理，尽量减少不良影响。余志超说知道了。
没等到姜松岩打电话给翟中将反馈情况，翟中将的电话倒是追了过来。姜松岩将情况一说，翟中将松了一口气，带点儿歉疚的口气说，让姜松岩这个省长帮助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实在是迫不得已，这几个小兄弟的身份太特殊了，弄不好就是大问题。
翟中将开始的时候说这几个人是领导的孩子，现在称他们是小兄弟，讲他们身份特殊，足见他们的家长，翟中将口中所说的领导身份太特殊了。姜松岩说他们进派出所或许是好事，喝了那么多的酒驾车上路，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当然，他也明白，让他这个副省长来帮这一个“小忙”倒也不算是大材小用，还好这几个北京小子没有什么大的过失，要是真在这个地界上触犯了刑律，还真是为难他的，既然上面是太特殊太特殊的身份，是他不知道但也能猜个差不多的几个领导，能否处理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就真是考验他的智慧了。
翟中将再次关照，要处理得不显山不露水，花多少钱没关系。不能上媒体，不能让他们在派出所蹲一夜。
到凌晨一点多余志超才打来电话说问题解决了。苏可可让他处理问题后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立即告诉她。事情最后是派出所通过调解解决的，余志超费了点儿周折。
那几个小混混平时进派出所都是受处理和具结悔过的料，难得换了角色，就得理不饶人，一定要“肇事者”向他们赔礼道歉。翟中将的三个小兄弟有性格，说他们绝不向小混混道歉，没有招惹小混混，先动手的也不是他们。后来倒是同意向那个女子道歉，赔出言不逊的不是。余志超认可向女子道歉的方式，他一表态，几个小混混还敢说什么。
翟中将对事情的处理结果很满意，说他感谢姜松岩，也替他的小兄弟们感激一下。
姜松岩忽然觉得，这时候听到的小兄弟称呼非常刺耳。
兄弟，是多好的一个称呼啊。为什么就变了味，就有了江湖的意味？
挂电话前翟中将又说到一件事，他问姜松岩是不是还记得韩祖荣这个人，姜松岩说当然记得。不等翟中将将事情说出来，姜松岩便堵了他的嘴。
姜松岩说韩祖荣涉及到云邑市一桩最大的违规用地，“这件事老兄千万不要对我开口，不要让我为难，兄弟刚到Z省，工作还要大家支持。”
这时候，姜松岩在翟中将面前的称兄道弟，是别有用意的了。
翟中将哈哈大笑，说韩祖荣确实为这件事找过他，他推了。据他所知，韩祖荣正在北京公关。在京城的一些高档会所，活跃着一批专门的掮客，他们有特殊的门路或通道，自称能接触到中央领导，并按需、按级别收费。一个电话号码的开价往往达6位数。
“生意越大，水越深。你这是孤军作战，要知己知彼……”翟中将对姜松岩说这番话时的口气既关切又非常严肃。
搁下翟中将的电话，姜松岩想他提到的韩祖荣确实是不简单的。这个人居然以极低的价格拍得开发区边上的D235号地。这是块江边湿地，有关部门竟然荒唐地搞出一个生态庄园项目，要在上面大兴土木。这对湿地的生态环境几乎是一种摧毁，好在这块地逾期未开发，按政策规定是可以收回的。
但收回这块地现在是姜松岩头疼的事，在他上任以后先冻结了这块地的各项施工审批，而由此也就说客盈门。连一位省委副书记都变相地替韩祖荣打过招呼，话很策略，“不能让支持我们城市建设的开发商寒心。”
而有关部门与韩祖荣协商处理的结果，是他狮子大开口，要拿D235号地换一块黄金地段的地。这样的话他的土地溢价达到近120倍。

第十章 规避网祸
1
6月1日下午，宝川市环保局门口的牌子被上访的群众摘了下来！这件事情已经被人发到网络上了。在儿童节家长们为铅中毒的孩子上访，在“6·5环境保护日”到来之前以这种方式表示对环保局工作的不满。
桌上放着秘书姚大庆汇总的网络上关于“被摘牌”事件的资料。姜松岩越看越生气。简直是荒唐透顶，堂堂的宝川市人民政府环境保护局居然在儿童节这天被上访的人将牌子摘了，尽管警察马上将摘下的牌子追了回来，但“被摘牌”还是成为网络上热炒的一桩新闻。好事的网友还将宝川市环保局的牌子拍了照片挂在网上。
网民们一边倒地指责宝川市环保局在“儿童铅污染中毒事件”中的不作为，指责环保局的贪官污吏收受了黑心老板的好处，大骂官商勾结。有一个跟帖被姚大庆用红笔勾了一下，内容为“分管环保的姜副省长半个月前到过这家污染企业，竟然也无动于衷”。这样的帖子极会煽动不明真相的网民，姚大庆说办公厅已经联系有关部门做技术处理。
从关港市回来的第二天，姜松岩就通知省环保厅开一个全省环保工作会议，作为副省长出席并作重要讲话的姜松岩要求用“最坚决、最严格、最彻底”的措施，彻底整治“小化工”环境污染和安全问题。姜松岩点了宝川市环保局的名，指出宝川市某些企业违法往长江排污，违法排放高危化学污染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相关部门不是检讨自己工作的问题，是要说明真相，接受问责的问题。
对污染违排的处理姜松岩不只是在会议上摆一个高压姿态，其后省环保厅责成关港市和宝川市环保局严肃处理宝鼎集团的钛粉厂和有色金属公司违排，处以巨额罚款的同时，在着手吊销这两家企业的准排证，下一步就是关闭的事。关港市的安副市长也落实姜松岩的指示，要求关港市环保局和宝川市环保局组成一个专家组，对宝鼎有色金属公司的铅污染危害程度和范围做调查。这个在姜松岩认为早该完成的报告却因为宝川市环保局态度消极而一拖再拖。
儿童节这天，三百多名受害者和家属聚集到宝川市环保局要说法，要医疗费，要赔偿，要消除毒害，要害人的造成环境污染的宝鼎公司关门。
一般的县市都不将环保局和一些上访问题多的行政机关放在行政中心，宝川市也不例外。环保局局址先是在老党校，后来又搬迁到更偏僻的种子站。环保局刘局长这天在忙女儿高考的事情没有上班，一名副局长和局法制办主任出场接待来访的群众。
环保局法制办主任扯着嗓子对着乱哄哄的人群讲了一番环保法规和信访条例规定，劝大家按法律程序来。
上访的人觉得他讲来讲去就是没有具体的说法，便责问环保局为什么不管排毒的，造成危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两个人遭殃，为什么就没有发现也没有过问？是吃干饭没本事，还是闭起眼睛不闻不问？
提到环保局不作为这个问题，就像火星蹦到干柴上，有人干脆就动手摘下环保局的牌子，几个附和的人抬起来，要送到宝鼎公司去，将两块牌子放一起。
三百多人齐聚在环保局门口，再加上围观的群众，这样大规模的群访事件，公安局必然调集大量警察维持秩序。警察见摘下了环保局的牌子，当然要上前劝说，晓以利害。
牌子是要了回来，但摘牌子已成为既成事实。宝川市政府建国以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在国内其他地方像这样的事情也鲜有听闻。
市长许明歧赶到了现场，对上访群众拍胸脯保证解决问题，医疗费先由政府垫付，赔偿一定会到位。还说了句政策性极强的话——政府绝对不允许有严重污染的企业存在，更不能让它危害群众生命健康。
上访的群众要的是解决问题，市长保证的一定比环保局的局长或者宝鼎公司的什么人要管用，慢慢地人就散了。
到中午宝川市的市委书记徐为民向闻讯的席鸣一报告，说上访群众诉求得到初步解决，群众情绪稳定，社会秩序良好。席鸣一还是赶到了宝川，这出乎宝川市一班人的意外。
当天晚上席鸣一向姜松岩做了简单的汇报，省环保厅调查组在宋厅长的带领下已经在宝川市展开工作。
姜松岩问到分管环保的副市长李小萌当时在不在现场，李小萌是李盛文的女儿。席鸣一说他已经过问，处置突发性群体访事件，主管负责人必须到场，而李小萌碰巧在省城忙自己高级职称的申报。不过，在事发的当天晚上她还是赶到了宝川。
姜松岩没有再说什么，他打电话给带了专家组在宝川市的省环保厅宋厅长，交代他不仅要查排放物浓度指标以及既成事实的危害，更要对被污染环境的长期影响做评价，具体到对生态系统、当地农作物生产和人群农产品消费的影响。
到6月3号上午，姚大庆再向姜松岩汇报网络上关于宝川市情况时，说发生了奇怪的事，有关帖子在网上竟然销声匿迹。
姜松岩试着在一家著名的搜索引擎网站输入宝川市、铅中毒或者摘牌等关键词，果然没有一条相关的链接。
出现这样的情况姜松岩当然知道个中原因，他并没有感到轻松，打电话给还在宝川市的宋厅长，让他转告许明歧市长和李小萌副市长，“铅中毒”和“摘牌事件”即使媒体不报道，孩子家属不上访，事情也不算真正了结。谁污染谁治理，谁危害谁担责，不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平头百姓。让两位市长将责任负起来。
宋厅长说许市长和李副市长都在他边上，他会一字不漏地转告。
一会儿李盛文给姜松岩打来电话，他说他们家女儿李小萌作为一个挂职锻炼的干部，摊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倒霉。
“宝川的事情让小萌感到压力很大，几次电话过来都泣不成声，你说一个女孩子家……”
姜松岩听不下去，用手捂住话筒……
2
姜松岩晚上回到家，向苏可可要柯易平的电话。沙老太家的那场聚会，苏可可给沙家的所有人留了电话号码，也要了他们的。
电话给柯易平打过去，他没有当时就接，而是过了一会儿打过来。一听是姜松岩找他，他马上称姜省长，马上解释刚才不接电话的原因。他是和省环保厅的一帮领导在一起，刚吃完饭，送他们到宾馆休息。
姜松岩让柯易平说说宝川市摘牌事件发生后的情况，他没有针对什么问题问，是因为柯易平的角色。
柯易平倒也实在，说宝川市现在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四套班子都动起来在内外安抚平息事态。对内，市长许明歧不仅当众表态解决问题，还连夜走访了几户受害者，李小萌在医院里抱住一个住院的小孩流了眼泪，说她的小孩也这般大，她作为负责这方面工作的领导会将心比心地解决问题。对外，由常委宣传部长负责，平息舆论方面的压力，凡是闻讯到宝川市采访此类消息的媒体、记者都得到很好的接待，据说还有一班人出去打招呼了。
姜松岩打断他的话，问他出去打招呼是指什么样的对象，是给领导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柯易平吞吞吐吐的，说只是听说的，怕也是针对媒体。他这是说漏了嘴，叶弘在他面前发牢骚，说事情出来后平江市政府这头什么样的钱都要他花，还都是要他提现金，光带出去的就有三四十万。
姜松岩关照柯易平，注意一下这件事情处理上的群众反映，听到什么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柯易平连连答应。
打完电话，苏可可给姜松岩端过来剥好的两瓣柚子，现在不是柚子上市的季节，因为姜松岩喜欢，苏可可一年到头总要在家里给他准备一点儿。
苏可可问姜松岩：“现在下面的人是不是很害怕网络，怕传播丑闻，怕草根压力？”
姜松岩说：“不只是下面怕，”转过来他说，“其实也是好事情，舆论监督比什么监督反应都快，网络现在都被人说成民间纪委了。”
苏可可说：“有的人大概很怕网络带来的舆论监督。”姜松岩看了她一眼，他大概有点儿意外，怎么对网络和舆论监督突然感兴趣起来了？
苏可可说有人告诉她，平江市文化局做了一个“龚家湾”的网页，有一些龚姓的网民在上面的论坛上说龚老的祖籍是龚家湾的，而泊州市的网民不乐意，两派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因为网络平台是平江市的，泊州市网民的很多帖子被删，平江市的网民还内讧，有一个自称是平江人的网民甚至在网上公布了平江市市志办牵强附会和弄虚作假的情况，有根有据的。
姜松岩说了声“真是无聊”后就不再对此事说些什么，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苏可可本来想要对他说的话就不再想说了。
苏可可对姜松岩说的平江“龚家湾”网页的事，是吃晚饭的当儿秋芬打电话来说的。她不是与苏可可聊这个事情，而是哭哭啼啼地说她的担心。傍晚的时候，有几个警察到他们家，说是平江市公安局网监支队的，监控到他们家IP地址登陆国外色情网站并下载了大量色情图片，要对她家里的电脑进行检查。秋芬平时不用电脑，她问能不能等苏迪南回来再检查，警察说不行，向秋芬出示了搜查证。检查了一番也没有说什么，在电脑上用移动盘拷了什么东西走，还要秋芬在一份材料上签了字。
秋芬说往日苏迪南这个时候早下班了，这天回来后说临下班被领导找去谈话，说了些不相干的事情。回到家知道警察来的情况，想单位一定是配合公安局办案了。苏迪南连骂了好几声“卑鄙”，就一头倒在床上用被捂住头，叫他吃饭也不肯。秋芬便去想苏迪南是闯下了什么祸？
苏迪南平时上网时秋芬怕他在网上搞网恋什么的，不时地瞅他两眼，苏迪南有QQ号，最近没怎么上，上的多的是“平江论坛”、还有“龚家湾”，他用的昵称是“平江户口”，她奇怪过，问到苏迪南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真名？苏迪南说她真是老土，网上发帖子的人都有马甲，就是昵称、绰号。
秋芬给苏可可打电话没有敢在家里打，是在外面的话吧打的。苏可可接了秋芬电话就往他们家里打了电话，直接问接电话的苏迪南，“平江户口”是不是他，他是不是在论坛上说了平江不好的话。
苏迪南说“平江户口”是他，说平江市坏话谈不上，他只是对什么“龚家湾”有看法，觉得一方政府不做经济建设和改善民生的正事，而去搞拍马屁的什么龚氏考证，还牵强附会，不实事求是。
苏可可打断苏迪南的话，说他搞这样的事情才是不务正业，才是自找难受。她问苏迪南有没有上过国外的色情网站。苏迪南声音小了下来，说上过不止一次，还说上网的成年男人，翻墙看看AV图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也下载过，不过没有存放在电脑里，而是上传到了他的电子信箱的网盘上。
苏可可牙恨得痒痒的，说：“你以为这样，这样干坏事就让人不知道了，就保险了？吃个枣子有个核。你等着公安局处理你吧。”
苏迪南说公安局是假借上色情网的事情搞他，搜查大概也不是合法的，他要找人咨询一下。警察来的真正原因，怕是他在论坛上的言论让有些人不舒服。他还说，泊州市的网友很赞赏他。苏可可气得让他住嘴，警告他，这样的丑事她是不会替他说情的，脸没地方搁，话说不出口。
苏迪南说只凭上色情网这一条够不上处理他，他没有将色情图片给别人看，连秋芬都没有；更没有传播和以此营利。他不怕！
和苏迪南通完话以后，秋芬又在外面话吧给苏可可打来电话。她问苏可可，是不是让苏迪南先写份检查书送到公安局去，态度好一点儿总利于事情的处理。
苏可可觉得秋芬的这种想法愚蠢之至，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关照秋芬，盯着苏迪南，不允许他再上网、上平江论坛，坚决不允许再说什么龚家湾的话题；也不许找什么律师咨询公安局程序合不合法的问题。那样的话等于自揭家丑，让不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放下电话苏可可想了想，就她弟弟苏迪南在平江市，谁要找他这样的茬还是要掂量掂量的。但为什么就发生了呢？
3
省环保厅宋厅长在平江市待了三天才回省城云邑市，他给余群打了电话，请他报告姜副省长，宝鼎集团的两家污染企业全部停产，周边血铅超标的孩子全部得到治疗，对宝鼎集团的诉前保全也在法院立案，赔偿将得到有力的保障。他还根据群众反映和通过走访得知，2008年省政府明令关闭的2672家小化工厂，宝川市有53家，其中竟然有12家又复活了。
余群和宋厅长关系很好，就和他来了句调侃的话，“这叫做‘不下去不知道，下去看了吓一跳’。”
宋厅长说他其实经常想下去跑跑，搞搞调研什么的，主要是怕兴师动众和徒劳无益。现在的情况是，你一下去，大市的环保局长要跟着，分管副市长也要露一下脸；到基层更不要说了，好像区县环保局的全体人员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忙活。你下去工作，一串人跟着你，为你工作；而你最后发现根本没干什么，让你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在工作，这样的工作有没有必要？而要是下面出了事，说什么也得下去的。
姜松岩得知余群转给他的情况后很不满意，他觉得宋厅长应该直接向他汇报。余群笑笑说，宋厅长他们大概还没有了解和适应姜副省长的工作方法。
姜松岩不再说什么，跑到省环保厅去见宋厅长。
宋厅长知道姜副省长来，马上召集班子进了会议室，给姜松岩正儿巴经地搞了场汇报。
姜松岩没有想到宋厅长搞得这么复杂，他也不好说什么。待宋厅长的汇报程序走完了，他只有硬着头皮说几句。他说要由省厅负责对省内关掉的小化工厂，一家不漏地搞一次复查，对复活的和借尸还魂的要坚决取缔和严肃处理。对污染企业不能在不出问题的时候视之无存；出问题后一棍子打死。要留给后路，帮助其转向或者转产。环保部门在执法的过程中也要做一些服务工作，提供咨询和给予帮助，引导他们往绿色节能产品方向发展。
散了会，姜松岩让宋厅长在会议室留下来。他笑了笑，问宋厅长如果不开这个会，从宝川市回来直接向他汇报一下行不行？直接给他打电话，或者约一个时间见面谈行不行？
宋厅长说：“行，当然行，那是最简单、最有效力的做法。但您的指示我还是要开会对下面传达，所以有时候以简御繁，越来越烦。”
见姜松岩摇头，宋厅长说他也不喜欢这样，有时候另类一下便会被人说不像局长的样子。转过话头，他说姜松岩在会上提到的被关小化工厂搞“借尸还魂”真是深中肯綮，确实有一些小化工厂在往大化工厂转移他们的产品。因为有较大利润，又无销售之忧，大化工厂也就乐享其成。这是一个新问题。
“我们打算组织和抽调力量，成立一个‘清办’把这方面的工作做实。”宋厅长试探地对姜松岩说。
姜松岩说：“怎么做是你们的具体工作，成立‘清办’只要不扩编，不增加经费就行。”
姜松岩一下子封了宋厅长的口，让他可能有的其他要求说不出来。
宋厅长说他这次到宝川市，幸亏有了解那里情况的柯易平，否则还不是两眼漆黑被他们牵着走。让宋厅长找柯易平了解情况的是姜松岩，这是他在宋厅长赴宝川时给他的建议。柯易平也确实给宋厅长提供了很多宝川的情况，宋厅长的所谓群众反映，来源基本上是柯易平那里。
宋厅长说他想将柯易平抽到“清办”来工作。姜松岩问他柯易平是否合适？宋厅长说有这样一个人再好不过，“清办”在宝川有很大的工作量，柯易平年轻，业务不错，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姜松岩也就不再说什么。
在宋厅长看来，这是默认了。他知道柯易平与姜松岩的关系吗？
在宋厅长去宝川的路上，姜松岩提到柯易平时，他就开始想柯易平与姜松岩的关系。一个基层单位的普通干部，能够被姜副省长点名，背后一定有不一般的背景，至于这个人和姜副省长有何渊源，他还想不清楚。但是，起码，姜副省长是了解并信任这个人的。
到宝川后，柯易平参加接待和协助省厅来人工作，宋厅长与柯易平谈工作，也拉家常。他问柯易平爱人在什么地方工作，小孩多大了？柯易平说小孩很小，丈母娘从平江来云邑替他们带孩子。
柯易平不无遗憾地告诉宋厅长，他岳母当初是希望他们小夫妻俩能够到泊州工作的，他们没有听岳母的话。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各方面条件要比现在好得多。
宋厅长对新分管他这一块的副省长姜松岩不可能不做了解，姜松岩平江人，在泊州市做过市委书记。柯易平的话让他什么都明白了。
要知道，宋厅长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理顺过多少复杂关系。
4
星期天下午柯易平找到省政府宿舍，对门卫说是姜松岩的亲戚，门卫打电话给苏可可说有亲戚来时她懵住了，该不会是苏迪南闯了祸跑她这里来吧？接过电话才知道来人是沙老太的女婿柯易平。
待柯易平进门，苏可可虽不是责怪，但还是说了他一下：“你有我的手机号码的，要是大老远地跑来家里没有人怎么办？不是白跑了。以后来之前还是打个电话为好。”
柯易平腼腆地挠了挠头，说带了点儿土特产来，其实也不是值钱的东西，就怕说了就不让来了。
姜松岩从书房里出来，很客气地与柯易平打招呼，说经常来走动好，只是不要带什么东西来。
柯易平将东西从包里拿出来，是他最喜欢送人的粉皮。他介绍说：“这是老家宝川市的土特产，乡下的邻居用绿豆磨成淀粉后做的。我问过岳母，她说您喜欢吃呢。”
苏可可说她也喜欢吃，只是老远的背这样的东西来不划算，菜场超市到处有卖的。言下之意还有，这东西又不金贵，犯不上特地送上门来。
星期天的下午是姜松岩一周中唯一待在家里的半天，这个半天他们会给儿子打电话，或者读读书看看碟。很多时候还会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冲掉，所以苏可可最不愿被谁打扰。
柯易平说街上卖的粉丝、粉皮是加了添加剂，可能还是塑料什么的东西在里面，久煮不烂。吃多了就什么毛病都出来了。柯易平在感到窘迫的时候，会有那种苏可可熟悉的，以前在学生时代的姜松岩身上有的那种农村孩子受挫时的沮丧和不知所措。苏可可看到这个样子，对柯易平的态度也就好了起来。还有，他毕竟是沙老太的女婿，他送东西来也会有沙老太的心意。
苏可可给柯易平倒了一杯茶，端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姜松岩坐到沙发上聊了起来。
姜松岩问柯易平还在不在宝川工作？这个问题让苏可可听起来有点儿奇怪。
柯易平嘿嘿一笑说：“您知道啦？局里昨天通知了我。”
姜松岩说：“我当然知道。”
柯易平把着手上的茶杯说：“谢谢您！这样我就和沙红霞在一起了，小孩丢给老人带，让老人太辛苦，多个人照应好一些。”柯易平这么说好像沙老太更受益似的。
姜松岩让柯易平下次赶一个周末，带沙老太一起过来。苏可可说还有沙红霞和孩子，一家子都来，只是事先打电话来定一下时间，以防姜松岩有公务脱不开身。
柯易平稍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苏可可觉得他这样还挺懂事体的，就怕他一坐大半天不走。
柯易平走后，苏可可像是随口问道：“柯易平是不是调回省城来了？”
姜松岩说：“省厅工作有需要，借调他回来。他原先的工作关系在市环保局，是下派在宝川的。”
苏可可说：“真是好事，要是能够留在省厅就更好了，对他发展有好处。”
姜松岩没有接她的话，半晌说：“他借调的事我知道，和我没有一点儿关系。人家需要他，或者还有看重，我倒是替老太高兴。要是另外一种情况，是沙老太出面，为女婿工作的事找我，你说我帮还是不帮？”
苏可可说：“也是，柯易平也算家里人，有些照顾才好。像他们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帮助的，工作和发展多不容易啊。”
说到这里，姜松岩知道该关心一下她的弟弟苏迪南了，便问苏迪南工作调整的情况。
哪知道苏可可一下子苦下脸来：“不说这件事！以后你也不要问我，苏迪南的事情我问不了。”
姜松岩见她这样，便不多问，以为是他劝苏迪南在碑阁坚守的话让苏可可不悦。
苏可可真是变了脸，什么话也不说，连吃饭的时候也不说。
这么一来，这个周末姜松岩很是郁闷，但也拿苏可可没办法。
苏可可这种状况持续到周四的晚上，她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过，而姜松岩自从她上次闹着要回平江，就交代过她，以后绝对不允许再这样。苏可可知道姜松岩不再让着她，而她则想继续和他较劲儿下去。
可因为一件事，她不得不和姜松岩说话了，苏迪南被平江市公安局传讯。
5
苏迪南被公安局传讯并不是因为上色情网站，而是涉及到他保管的文物。
在市文化局组织的对半山碑阁文物清点中发现，苏迪南负责保管的，具有较高历史和艺术价值的拓本有十三件有账无物，其中最珍贵的当数石刻“师黄庭坚录秦观踏莎行”拓本。
石刻自古以来都有不署书者姓名的惯例，所以人们一般很难就石刻上所叙述的内容，了解到书者更多的情况。而这幅少有的署名石刻，出自秦观的女婿，黄庭坚的学生范温之手。
踏莎行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秦观秦少游这阕词写于贬地郴州。秦少游死后，苏东坡将最激赏的末二句写在扇面上，放下笔伤感地说：“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
而黄庭坚读到《踏莎行》里“杜鹃声里斜阳暮”这句时，说，既有“斜阳”，又用“暮”字，字面犯重了。要把“斜阳”，改成“帘栊”才好。范温替老丈人辩护：“既然是‘孤馆闭春寒’，那门是关的，现场好像没有帘栊吧？”黄庭坚亦觉此处炼字太难，也就罢手了。但黄庭坚确实太偏爱这句“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当时他抄录了《踏莎行》数遍，范温因此将其墨迹制成了石刻。
这幅著名的石刻一直藏于半山光孝禅寺，日本侵华战争时被一个日本浪人掠走，至今下落不明。拓本由秦少游后裔捐给平江市，是唯一的孤本，也算是半山碑阁的镇阁之宝，平时不轻易示人。
龚老当年到半山碑阁看石刻时，看到这幅拓本时，连说了几声好。他说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到《踏莎行》：“少游词境最为凄婉，至‘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则变而为凄厉矣。”龚老嘱咐，将“师黄庭坚录秦观踏莎行”拓本复制成石刻，陈列于“拓园”。
半山碑阁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从苏迪南的前任开始就是这样，由主任亲自保管重要文物。短缺的十三件拓本，与苏迪南直接有关系的只有一件，独独就是“师黄庭坚录秦观踏莎行”。其他的十二件是由前任借出去的，没有借物当事人的借条，但前任对每件有一纸说明，外加两个单位职工作为在场人证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借这些文物的都是市里和上级文化部门的领导。
苏迪南这一件也是市里的领导借的，这个人身份很特殊，是他无法拒绝的市委书记夏中天。
苏迪南担任碑阁的负责人以后，做了文物不允许外借的规定，夏中天借这个拓本是在龚老到平江市以后不到一年，姜松岩刚调到泊州市去做代理市长。
夏中天亲自给苏迪南打电话，话说得非常客气，说他有一个私人请求，想细细欣赏一下龚老夸奖的那个拓本。苏迪南当时觉得好笑，夏书记是个热衷搞经济的干部，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方面的爱好，他要这件文物除了附庸风雅，怕没有别的解释，想他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拓本是苏迪南送到夏中天办公室去的，夏中天见到拓本问了些很低级的问题，譬如这个拓本是不是真的，值不值钱。
苏迪南向他介绍，这应该是一个宋代拓本，纸张是黄麻纸。黄麻纸以麻为原料，纸浆粗，纤维长，有小疙瘩，纸纹距离不匀。鉴别拓本，首先要看是否为原石，纸与墨是否相吻合；其次看其字之精神和损坏情况；再次看题跋、印章是否与拓本相吻合。这幅拓本，有范温的题跋、印章，以及秦裔后人收藏的印章。就说这个捐献者，是生活在秦少游故乡高邮的27世孙。所以这个拓本非常可靠，是难得的善本。
夏中天表态，一定要好好观摩，到时候和苏迪南交流交流。在他问到苏迪南，要不要打一张借条时，苏迪南犯了一个面软的错误，他说不用，看完了还给他就行。
苏迪南觉得，要夏中天打借条太不给他面子，即使他勉强打了也会很不高兴。在他眼里，夏中天是平江市的头号人物，是姐夫姜松岩的恩师，也是一个口碑不错的领导，他是不会赖这个账的。夏中天也没有坚持要给苏迪南打条子，那样的话苏迪南也就由他打了。
苏迪南不好对单位任何人说夏中天借走拓本的事，因为他做了文物不得外借的规定，也不好找单位的其他人搞在场人证明。他只在日记里记了一下。借走拓本差不多快一年的时候，苏迪南以年底单位文物盘点为由向夏中天讨要。夏中天很不高兴，说工作忙还没有时间去看，问苏迪南是不是很为难，要那样的话，他去和文化局局长说，和宣传部部长说也可以。见夏中天一时不想还，苏迪南还能说什么？
到夏中天因病回家休息，苏迪南紧张了。他不好到医院向夏中天讨，只有找到他的女婿赵鹏程。赵鹏程答应等老爷子身体状况好一点儿的时候与他说一声。这样就一直没有机会，因为夏中天自住院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当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察找到苏迪南，询问到他所管文物短缺的事情时，他还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什么上色情网站的问题，那样的话面子上很不好看。文物短缺在苏迪南看来不是警察问的事，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
十三件文物的去向苏迪南一一说清以后，警察说有十二件没有问题，因为有人证明，也不是苏迪南手上借出去的，要害的是苏迪南经手的这一件，“师黄庭坚录秦观踏莎行”拓本。
苏迪南说这件东西在夏中天手上，是他借走的。他可以带警察去找夏中天要，他不会赖这个账。
询问苏迪南的警察笑了笑说：“夏中天昏迷不醒七八天了，你这样是让我们去找一个不能开口的人对质。”
苏迪南真的不知道夏中天病危的情况，他又说可以找夏中天的女婿赵鹏程了解，为拓本的事他曾经找过他。警察说他们要调查一下，就让他在留置室待着。
中午的时候，警察没有让苏迪南回家。手机还在他身上，他给秋芬打了一个电话，说在公安局协助他们调查文物短缺的事情，不回来吃饭了。一个警察吃完饭以后，从食堂里给苏迪南带来两个馒头和一盒炒圆白菜。苏迪南饿了，吃得很香。到晚上的时候，警察给他带了一份盒饭，他却一口也没吃，没有胃口。
傍晚的时候，说去调查的警察告诉苏迪南，赵鹏程承认苏迪南对他提过这件事，但夏中天家里绝对没有这件东西。夏中天得知自己的病情以后，曾经将家里的东西做过盘点，因为他要写遗嘱。夏中天连借人家的一本柳公权楷书帖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催着赵鹏程去还了人家，按理说对这么贵重的文物不会没有交代。
警察对苏迪南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说出拓本不找回来苏迪南就出不去的话来，还让苏迪南交出了手机。
晚上苏迪南和两个小偷一起关在铁笼子一样的留置室，他对警察提出要给家里打一个电话。警察说：“打电话要是能够将东西交回来，可以给你打；否则想都不要想。”
即使苏迪南没有往家里打电话，秋芬也还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赶紧告诉了苏可可，这一次倒没有哭哭啼啼的，说了事情后，要坐到公安局门口去要人。她有她的理，凭什么为公家的事情抓她老公？
苏可可让秋芬在家将孩子带好，其他什么都不要做，弄不好会帮倒忙，坏事情。
姜松岩回来之前，苏可可往平江市打了好几通电话。文化局唐局长的太太是苏可可的小学同学，她上次回平江时跟前跟后的，苏可可要不是看在弟弟、弟媳在她老公手下过日子，根本就不想理会她。这回为苏迪南的事，只有硬着头皮给她打电话，找她老公问情况。唐局长说，事情不是他们捅到公安局去的，不知道是谁搞的匿名举报，说苏迪南利用职务之便私吞文物。苏可可向他了解了具体的情况，知道了那幅拓本的事情，知道事情与夏中天有关。
苏可可找出上次到夏中天家看望他时向田铃要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是夏中天的女婿赵鹏程。一听说苏可可要找夏中天接电话，他悲痛地说，岳父已经人事不省，快不行了，在医院里抢救。家里已经在着手准备他的后事了。
苏可可更着急了，对他说到夏中天借拓本未还的事情都快让她弟弟坐牢了，问他知道不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东西？赵鹏程说公安局已经找他了解过，家里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见赵鹏程口气这么肯定，苏可可就要找夏霓接电话，赵鹏程说夏霓在医院里。苏可可就问了电话号码打过去。
夏霓的手机关机。苏可可再打她认识的市公安局政委的手机，也打不通，被语音告知无人接听。
再想打电话找谁的时候，姜松岩回来了。本来和他闹着别扭的苏可可不得不和他说话，告诉他苏迪南的事情。
姜松岩听苏可可说了以后将身子埋在沙发里一言不发，他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对他来说很艰难的决定。
到苏可可都快发火的时候，姜松岩对她说：“你能不能回平江去找找夏中天？到医院里，他或许会有清醒的时候。”
苏可可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也想这样呢，要是幸运的话，会有结果。这是最后一线希望。”
苏可可看了看时间，当天去平江的直达快车已经过点了。姜松岩让苏可可明天回去。
苏可可有点儿懊恼地告诉姜松岩，上次她回平江，听说夏中天病重，特地去看了他，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事情，当时就和他说了。
“怎么，你上次回去看过夏中天？”姜松岩的神情显得很是惊愕，从沙发上坐直身子。
“是啊！”苏可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不管，在我看来，夏中天是培养你的，人家对你不错。我觉得你要是在平江，也会去看他的。他是个要死的人了，不去看他是说不过去的！”
姜松岩站起身来复又坐下，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苏可可说：“我知道你烦平江的事，不想让你操心。”
“有道理！”姜松岩停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又开不了口的问题。
“你真的不知道夏中天和我之间因什么原因，有些……关系不好？”
苏可可说：“我哪儿知道啊，你又没有对我说过。”
“是啊，我是没有对你说过。”姜松岩自言自语地，转而他注视着苏可可问，“你说夏中天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
苏可可随口说：“我哪儿知道！我也没有看到。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真的？”
“真的！”
姜松岩很震惊，苏可可的茫然，她的置身事外，似乎说明她是无辜的。她不是演戏的，也没有学过表演，她没有能力在这个问题面前伪装表情。
这是他希望的，但一下子他还不能接受，不能完全相信。
姜松岩关照苏可可，此次回平江除了夏中天以外不许找其他任何人。

第十一章 哀悼情敌
1
姜松岩知道，就妻弟苏迪南的背景，出这样的事情，拓本之类的都是表面文章，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苏迪南很可能是替他受过，他得罪过的人将矛头对准了苏迪南。他相信苏迪南有错而无罪，有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说，就会有“一人得道鸡犬遭殃”的事情发生。
但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水落石出以后肯定会有人难以面对他。
他也想，是不是苏迪南在“龚家湾”这件事的态度上触犯了谁？苏迪南在“龚家湾”这个问题上究竟做了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和有利害关系的人知道。在姜松岩看来，苏迪南持异见即使反对搞“龚家湾”，都不是什么大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时候一定有人希望他姜松岩出来替苏迪南说情，给什么人面子。但他决定，绝不做这样的事。那样，他就是一个轻易被人操控、大乱阵脚的人。
苏迪南在公安局还没有放出来，苏可可和秋芬她们可能很紧张。姜松岩不紧张，他知道公安局对苏迪南采取的也就是留置措施，留置最多不会超四十八小时。最多到周六上午，就必须对他有说法。就目前的情况，对法规很了解的姜松岩还想不出平江市公安局能够对苏迪南定什么罪名。留置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看不见的两个方向的人在角力。他姜松岩不会沉不住气，既然苏迪南没有什么大过，没有明显的违法事实，他就要等待看谜底，看对方亮出什么牌。
苏可可是周五下午到平江市的，她赶到平江市人民医院的时候，得知夏中天已于当天早上六点多逝世，遗体被送到殡仪馆。家里设了供人吊唁的灵堂。
见活着的夏中天目的达不到了，苏可可马上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姜松岩。
姜松岩让苏可可立即回苏迪南家，什么地方也不要去，也不要告诉一帮同学和好友回平江了。他说不出意外的话，苏迪南差不多今晚就能回家。苏可可问姜松岩是不是替苏迪南找人了，姜松岩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搁下苏可可的电话，姜松岩叫来秘书姚大庆，问他周末有没有重要的工作安排，姚大庆说暂时还没有。姜松岩让他做一个准备，可能在这段时间要随他出去一趟，到A省，是一个私人性质的出行。
接下来，姜松岩等电话，等平江市给他打电话。
到晚上八点多，苏可可打电话给姜松岩，说苏迪南回家了；还有，罗恭达用他的手机打电话到诺基亚手机上，她没有接。
苏可可手上有两部手机，她用的摩托罗拉是替姜松岩拿着的，他私用电话诺基亚。平时有人要姜松岩的电话号码，属于亲朋好友性质的，无论是姜松岩还是苏可可，都会给诺基亚这个号码。这类人找姜松岩的电话，在苏可可这里先过滤一下。苏可可上次在平江时，罗恭达要姜松岩的电话号码，她给的就是诺基亚号码。罗恭达也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苏可可，请她转告姜松岩。
罗恭达这时候用手机而不是座机给姜松岩打电话，显然是想亮明自己的身份：我是罗恭达。
姜松岩向苏可可要了罗恭达的手机号码，立即回了过去。
电话通了后姜松岩先致歉，说没接他先前打的电话是不方便。罗恭达说有事要向姜松岩汇报，姜松岩让他不要客气，反过来说，父母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他。
罗恭达马上换了沉痛的声调：“姜省长，我们的老领导，尊敬的夏中天同志于今天早上六点零五分在平江市人民医院不幸逝世。老领导病重时我们指示医院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抢救，但终究没有能够留住他……”
姜松岩轻声说：“我已经知道了。我非常难过！”
罗恭达接着说：“向您汇报的还有，我们谕怀市委组成了夏中天同志治丧委员会，发了讣告，尽可能地通知夏中天同志生前友好。”
姜松岩说了声“谢谢”，问:“有没有需要我为老领导做的？”
罗恭达迟疑了一下说：“如果您能够拨冗参加老领导的告别仪式和追悼会的话，那就太好了。那将是老领导的荣耀，也会令他家人于悲痛之中感到欣慰。谕怀市的领导，或者还会有省领导参加夏书记的追悼会。”
姜松岩说：“我一定尽可能参加。请告诉我具体的时间，我好安排。”
罗恭达说：“那太好了。时间初步定在星期天下午两点。您能来的话，望提前告诉我们您的行程，我们做好迎接的准备。”
姜松岩再次说了声“谢谢”。
三十分钟以后，姜松岩秘书姚大庆打电话给罗恭达，通知他姜松岩副省长将赴平江参加夏中天同志的追悼会。
罗恭达问到姜松岩的行程，姚大庆说：“领导说，尽可能地减少你们的麻烦。他还有亲戚在平江市，就不要你们安排接待了。”
2
平江市没有机场，最近的机场在泊州市和省城N市。
姜松岩选择了星期天上午九点十五分云邑市飞N市的东航客机。飞机着陆后，乘务长，一位非常漂亮的空姐告诉姜松岩，有人已经在N市机场迎候他了。
飞机停稳后，乘务长引导姜松岩和姚大庆在头等舱另侧打开的舱门，沿一条专门悬梯离机。
停机坪上A省省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毕志坚已经带车在等着姜松岩一行。
姜松岩和毕志坚熟悉，他在泊州的时候，毕志坚和姚大庆一样，还是一位副省长的秘书。简单的寒暄后他们即乘车离开，一辆通道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驶在他们车的前面。
车上毕志坚向姜松岩汇报他的安排，省老干部局宦局长已经先期到达平江，省委办公厅通知平江市制作两个花圈，分别以省委和李开平书记个人的名义。追悼会和告别仪式下午两点在平江市殡仪馆举行。
姜松岩问：“追悼会有没有省领导参加？”
毕志坚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这方面的安排。要有的话，我们办公厅和老干部局宦局长肯定会知道的。宦局长在平江给我打电话，由于夏家没有给发讣告，夏中天在外地的一些老同事、老领导可能也就不知情。”
姜松岩默默无语，夏中天是个非常细致的人，他病入膏肓不是一天两天，对自己的身后事一定有安排和考虑。
“姜副省长，中午您看怎么安排？平江那边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毕志坚是在征求姜松岩意见，午饭是安排在N市还是平江。
姜松岩看了看腕表，问毕志坚：“才十一点不到，我们在N市简单就餐，再赶赴平江，你看时间够不够？”
毕志坚说：“完全可以，有这样的安排。”他笑了笑，“李书记神了，说您一定会在这里吃饭。让我给您准备您喜欢的盐水鹅；还有，要我转告您，他不和您吃饭，是躲您。他喝酒喝不过您。”
姜松岩说：“我料到他不想见我。你转告一下，就说我下次会专门来看他，会专门和他这个老班长斗酒。”
到A省，姜松岩最想见的人其实就是李开平书记。此前，周六的上午他给李开平打了电话。
姜松岩在泊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李开平就是省委书记。他曾多次随李开平进京去龚老家，龚老甚至说过这样的话：“你李开平来，我可以不见，家乡的父母官来了，我一定要见。”
算得上目前国内年龄最大的省委书记李开平，再有一年就到退的年龄。数十年前龚老还在直辖市做市长的时候，李开平就已经是副市长了，是外界传闻的龚老得力干将。他在龚老进京到中南海后不到半年就到A省任省长，谁也想不到之后他会在A省一直没有挪窝子。
听姜松岩说要从N市到平江市去参加老领导夏中天的追悼会，李开平说要放在前几年，夏中天的追悼会他一定要去参加。自从前年他老母亲去世以后，他就特别怕去殡仪馆，除了非参加不可的，一般的都是能不去就不去。姜松岩说他也经历过丧母的悲痛，非常理解这种心情。
李开平说夏中天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干部，只可惜任谕怀市委副书记的任命刚到他手上就因为健康原因住进了医院。他安排省委办公厅一位副秘书长随同姜松岩到平江，姜松岩表示感谢，接着对李开平说到，他在离京到Z省赴任前去看了龚老。
李开平只“噢”了一声，以前他们两人说到龚老的时候，李开平的反应不是这样的。姜松岩感觉到这种变化，就极为简单地说了一下龚老的近况。
在要结束这个电话的时候，李开平感慨地说：“老弟，你是前途无量啊。”不等姜松岩说出谦逊的话，便换了严肃一点儿的口吻，“但老哥要交代你一句，这也是我为之受累的，或者有血的教训的，希望你不要步我的后尘。”
沉吟了一下，李开平说出了要紧的一句——“不要让人觉得你是谁的人，千万不要！”
姜松岩十分惊诧，李开平竟然交代他这么一句话，话的意思又是十分明了。姜松岩说：“好的，我一定注意。十分感谢您的提醒。”
“其实，当初我是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提醒过自己的。”带有义愤，李开平接着说：“这个、那个关系和我的关系，现在变成我们成天要想的，要经营的。为什么就忽略了我们和党的关系呢？”
见姜松岩沉默不语，李开平哈哈笑了起来：“小老弟啊，我不是要送什么秘诀给你，也不是要在你面前发什么牢骚，这是我昨天在省委党校的大课上讲的内容……”
姜松岩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到N市以后，尽管李开平没有见他，但从安排上看，他对这个昔日部下，今日的新宠或者前途无量的小老弟还是很器重的。从李开平这个位置上来说，对姜松岩讲的那番话，不管是不是曾在其他场合讲过，都是难得的，发人深省语重心长的。
姜松岩告诉毕志坚，下午追悼会结束即可以回N市，他要在平江市停留一个晚上，和家人团聚一下。他明天上午从平江回Z省云邑市，周一省政府有十分重要的会议。还有，到平江以后，要去接一下他的太太，他们一同参加夏中天的追悼会。
在N市简单的午餐后，姜松岩稍事休息。他给苏可可打电话，让她准备一下，一点钟左右来接她，参加夏中天的追悼会。
苏可可说了声“好”，没有明显的意外感觉。
3
感到意外的是罗恭达，他遇到了一系列出乎意料的事情。
夏中天逝世对罗恭达来说是一个机会，按理说夏中天这个原平江市委书记、没有上任的谕怀市委副书记是正厅级别，他不像那些过了几届、太老的离退休干部，他和现任省委书记李开平共过事，曾经是他最为赏识的县委书记。李书记只要没有十分重要的工作，譬如到北京开会、中央领导来A省，或者A省发生重大事件，应该有可能参加夏中天的追悼会。罗恭达想乘着这么一个机会，出“龚家湾”这张牌。
结果李开平没有立即决定，而本来以为不一定来的姜松岩，竟然很快决定了要来。从内心来说，他是不希望姜松岩来的。
姜松岩答应到平江市参加夏中天的追悼会以后，就再也没有给他行踪消息。周六上午罗恭达打电话给省委办公厅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副秘书长，打探李开平书记会不会到平江市来，有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到下午省委办公厅通知平江市委，委托他们定制省委和李书记送的花圈，省老干部局宦局长代表省委、省政府来平江市参加夏中天的追悼会。这也就明确地说李书记不来平江了，不仅他不来，也不会有其他副书记或者常委来。
傍晚赶到平江市的省老干部局宦之声局长带来一个消息，星期天上午姜松岩从N市过来，省委办公厅的毕副秘书长随同。
大失所望的罗恭达只得根据参加人员和宦局长商量了追悼会的内容。
追悼会由谕怀市的仓副书记主持，宦之声局长代表省委、省政府念悼词，姜松岩作为夏中天的生前友好发言，夏中天女儿夏霓代表亲友致谢。之后，告别仪式；其后夏中天火化；最后，一切结束。
追悼会的所有环节都可以敲定，唯独姜松岩是不是同意作为夏中天生前友好发言还是一个问题。罗恭达为这件事打姜松岩的手机，一直没有接听。他当然不知道这部手机在苏可可手上。到星期天中午通过毕志坚的手机，才与姜松岩联系上。罗恭达得知，姜松岩他们在两点以前赶到；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追悼会上的发言。
下午一点，罗恭达提前到达殡仪馆的追悼大厅，他要检查一下夏中天追悼会会场的情况。
追悼会会场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安放着夏中天的大幅遗像。挽联为罗恭达所撰：
生前典范，身后楷模；名留平江，德及乡梓。
挽联柱两侧依序排放着花圈和花篮。在一侧，罗恭达看到排在前面的一只花圈风格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再一看花圈的挽联上写着姜松岩、苏可可敬挽。
罗恭达很是不高兴，在他的印象里，姜松岩送的花圈是和李开平书记以及平江市的花圈一起定制的。花圈换了，换成了以姜松岩夫妇名义送的，他怎么一点儿不知道呢？秘书找来负责追悼会会务的一位副秘书长，得知这是礼仪公司刚刚送来的，由自称是姜松岩亲属定制的。
田铃打电话来，罗恭达跑一边去接。她还关心着李开平书记是不是来平江，罗恭达告诉她肯定是来不了了。他分析可能是与姜松岩的到来有关。田铃说她刚知道苏可可早几天就回到了平江，悄无声息地待在苏迪南家里，这么背着她极不正常，肯定是为苏迪南的事而来。
罗恭达用责怪的语气对田铃说：“姜松岩、苏可可不会为苏迪南的事情找我们，这是我当初想到的。你偏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田铃有点儿恼怒，也带点儿幸灾乐祸地说：“苏可可偷偷摸摸地回来也没准是为了夏中天。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现在平江街头巷尾说夏中天和苏可可的事，怕是说翻天了。你倒是帮我看看，姜松岩在夏中天的追悼会上尴尬不尴尬。”
罗恭达带有感慨地说：“现在看来，姜松岩不是你我想的那样，他有不一般的城府。”
田铃不知道有城府是指什么，罗恭达说：“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打完电话回到追悼大厅，见夏中天的女儿夏霓在那里等他。每次见到夏霓他都会眼睛一亮；这一次，穿着黑色丧服的夏霓仍然给他这种感觉，还让他不由得心生爱怜。
夏霓全套黑色修身西装，头发挽起，露出修长脖颈，脸色苍白，好像一下子瘦掉一圈，鼻尖眼圈都微红，沉重肃立或低眉致意时，不经意地流露遗世独立的渺茫感，她不是一个年幼女孩，竟然仍能给人一种遗孤的娇弱。
夏霓说她要在追悼会之前单独见姜松岩一面，父亲生前有很重要的话让她转达。见面时间不会长，有十分钟就可以了。
又是个意外的事情，罗恭达根本不想答应，但又不好不答应。
快两点的时候夏霓和罗恭达一起在大厅外面等着姜松岩的到来。
两辆黑色奥迪车一前一后开了进来，前面的是罗恭达派去迎接的车，后面是姜松岩和毕志坚坐的车。车停稳后，身穿黑色西服的姜松岩下了车，他对迎上来的罗恭达微笑着点了下头，右手伸到车厢里接了一下，着深色衣裙的苏可可从车厢里出来。
苏可可的出现让罗恭达愣了一下，他片刻的失态以后上前与姜松岩握手：“姜省长，辛苦了！”
姜松岩在和罗恭达握手的时候，看到了一边的夏霓，他示意苏可可，两人一起走到夏霓身边。
姜松岩声音沉痛地说：“夏霓，我很难过，希望你和家人节哀顺变！”
夏霓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着。罗恭达说：“老书记临终让夏霓捎话给你，追悼会还有一会儿，您看是不是先和夏霓到会议室坐一会儿？”
姜松岩说：“也好。”
见姜松岩要和苏可可一起过去，罗恭达想到夏霓是要单独见姜松岩，就对苏可可做了个伸手邀请的姿势说：“我们先到会场去吧！”
姜松岩有点儿迟疑，苏可可轻声说：“你去吧！”
4
夏霓和姜松岩谈了什么罗恭达不得而知，他们回到追悼会会场的时候，姜松岩的表情十分凝重，他在苏可可耳边轻语了什么，苏可可掏出了手绢，擦了一下眼睛。罗恭达再看夏霓，后者脸上一片宁静平淡，看不出什么来，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
仓副书记宣布夏中天同志追悼会开始。哀乐响起，向夏中天同志默哀致敬，哀毕，省老干部局局长宦之声代表省委、省政府致悼词。
虽说谕怀市委成立了一个“夏中天同志治丧委员会”，悼词却是根据谕怀市委办公室的安排，由平江市委办公室的秘书拟好后，报给省委组织部和省委办公厅修改后定的稿。悼词对夏中天同志革命的一生予以充分肯定，称赞他在改革开放后的一段重要时期里，为平江市的两个文明建设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对一个党员干部的最终评价，怕也只有在悼词里才能正式体现。盖棺定论，这个词非常写实。从纪律和程序上来说，任何一个党员干部，一辈子可能有两个东西是看不到的：一是他个人的档案，二是他死后组织上给他的悼词。就夏中天的评价，他在平江市的这段生涯十分重要，这几乎是他的下半辈子。平江市委办的秘书拿捏不准怎么定调子，一个完整的悼词是不能没有这方面内容的。秘书请示罗恭达，夏中天的贡献是“巨大”、“较大”，还是“一般”，怎么写？罗恭达也不好说，他让秘书将此处空着。谕怀市的秘书们也没有做这个主，最后报给省委的是：“……为平江市的两个文明建设做出了的贡献”。省委给了夏中天很实在的评价，以“重要贡献”肯定他在平江市取得的成就。
悼词念完后，夏霓代表夏中天家属答谢。她先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父亲说，有这么一天，在他的追悼会上，让我代他向大家鞠躬。感谢来参加的人，他这辈子要对所有部下说一声对不起，为曾经的批评；对所有领导说一声对不起，为自己愧受的表扬。他还要深深地感谢平江的父老乡亲，对他这个外乡人的信任和支持。
“我们家属，也在此感谢领导、来宾对丧事的襄助。作为代表，我给大家再次鞠躬，谢谢大家！”
下面不知道是谁鼓起掌，可能马上意识到不妥，掌声就那么两下。不用说，这个人肯定是政府大院的，开会开出习惯的人。
夏霓的答谢非常简单，像是转达她父亲夏中天对大家带有致歉性质的招呼。夏中天借女儿的口给自己打了最后一个圆场，他所有的发言到此结束了。
追悼会主持人罗恭达请夏中天生前好友，姜松岩副省长发言。会场里有一阵轻微的交头接耳，但马上就肃静了。
姜松岩缓缓地走到夏中天的遗像前，端正地鞠了一躬。转过来站到麦克风面前的时候，他的大脑里突然一片空白，一下子想不起来说什么了。也就是那么三五秒钟的时间，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以悲戚神情和沉重和缓的语调说：
“今天，我们在这里悼念的，不仅是一位为平江市做出过重要贡献的老领导，也是一位启蒙我、引导我、培养我、批评我，亦领导亦老师，亦长辈亦同事的尊敬长者。即使在他临终，也没有忘记让他的女儿，转达对我的批评和希望……”
姜松岩对夏中天的哀悼是真诚的，悲痛是发自内心的，他显然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不是罗恭达原先以为的表演。在中国，大人物和公众人物在有些需要悲痛的场合是要会表演的，要有入木三分、如丧考妣的公众形象。
向夏中天遗体告别的时候全体三鞠躬。姜松岩走到夏中天遗体面前的时候，再深深地三鞠躬，并站下来久久地凝视夏中天的遗容。他身后的苏可可走上来时，他们夫妇一起向夏中天的遗体鞠躬。苏可可不停地用手绢擦拭自己的眼泪。
姜松岩和苏可可走到夏中天亲属面前，表示过慰问后，站到夏霓边上，和她一起向参加追悼会的人表示谢忱。夏中天的妻子因为脑中风在医院里，没有能够参加追悼会。
追悼会结束以后，姜松岩过去的一些部下和同事围过来同他打招呼。
现在一般的情况下，某一个干部的追悼会开完了，参加的人也就散了。大多不会接下来搞什么活动。谕怀市的夏副书记和姜松岩打招呼，一把手陶书记在北京参加中央党校的学习，要他代向姜松岩问好，邀请姜松岩到谕怀市指导工作；宦之声和毕志坚则急着回省里。姜松岩与他们一一握手告别，并送他们上车。
谕怀市和省里的人走后，罗恭达握住姜松岩的手，说如果下面的时间能够给他一些的话，他陪老领导参观平江市的新貌；晚上有一个平江市四套班子主要成员参加的聚会；还有，要向老领导汇报平江市今后发展的设想和规划。
姜松岩感谢罗恭达的盛情，婉拒了他的活动安排。他说接下来将和夫人一起参加夏中天的骨灰安葬仪式。这本来是夏中天家亲属参加的，夏霓接受了他的请求。另外，他晚上也有了安排，家里有一个亲属聚会。
姜松岩紧拉着罗恭达的手说：“无论如何请给我时间，让我能够和亲属们团聚一下，我好多年不回平江，总得和他们吃顿饭吧？明天早上我就回云邑了……”
见罗恭达还要说什么，姜松岩说：“我还要教育一下我那个不争气的内弟，我会协助你们找回那幅黄庭坚的碑帖拓本，好让公安局结案。”
罗恭达面露窘态，“苏迪南是我这边的重点培养对象，我知道那件不愉快的事情时迟了。我关心过，也把握过，公安局只是向他了解有关情况，不涉及到处理，更谈不到立案。”
姜松岩笑了笑说：“应该按规定办，拓本找不回来，苏迪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在殡仪馆的停车场，就这么拉着姜松岩说下去是不合适的，罗恭达明白这一点。而照姜松岩的日程安排，他的计划就泡汤了。姜松岩难得回平江市，就这么点儿时间，而且是哀悼丧事之际，谢绝他的安排和家人团聚是在情理之中的。罗恭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姜松岩能不能安排明天早上共进早餐？姜松岩愉快地答应了，说他的班机是明天上午十一点，只要留给他赶到N市机场的时间就可以了。
罗恭达乘车离开殡仪馆，在回行政中心的路上毕志坚给他打来了电话，他说刚才人多不好讲，追悼会上有人给他递了举报信。
“举报信？”罗恭达马上紧张起来，“有这样的事情？”
“是的，信封上还写着转交李开平书记。”稍停顿了一下，毕志坚告诉罗恭达信的内容，是举报平江市多名原任和现任市领导违法侵占、私分文管会文物的，有名有姓的好几个人，还列举了事实根据。
罗恭达说：“这个事情我们一定会认真对待，省里务请毕秘书长替我们兜着，我马上派人去省城您那里，听取处理意见。”
毕志坚说，这件事宦局长也知道，罗恭达说那就也听取他的意见，登门去听。
“要给菩萨烧香，小鬼也不能怠慢。”罗恭达挂了电话自言自语。
他让身边的秘书在他到办公室以后通知赵副秘书长来见他。
5
苏可可知道，尽管姜松岩回平江参加夏中天的追悼会，但真正改变他对夏中天态度的还是夏霓与他的十多分钟谈话。
姜松岩到追悼会会场后，在她耳边轻语的话很简单，就一句“我们好好送老夏！”
夏霓转达了她父亲的什么遗言使他们冰释前嫌？苏可可非常想知道。
追悼会结束，参加的人散了以后，夏中天遗体火化。这段时间姜松岩一个人在外面抽烟，他时而抬头看殡仪馆的烟囱，凝望着缕缕青烟；时而低着头踱来踱去，好像数着脚下的步履。
这时候，他在想什么？苏可可也太想知道究竟了。
夏中天的骨灰安葬在平江市郊区的公墓，一个很普通的中档墓穴。
夏霓依照民俗给父亲烧纸钱，进香；姜松岩用纸巾沾着一瓶矿泉水，将墓碑擦拭得一尘不染。这个动作姜松岩在他母亲去世的时候做过，而且神情在苏可可的印象里也是一模一样。
安葬仪式结束以后，姜松岩夫妇和夏家亲属坐同一辆大巴回市区。苏可可以为这时候夏霓对姜松岩，或者姜松岩对夏霓要说些什么，可一前一后坐着的两个人都默默无语。夏霓对丈夫赵鹏程出奇地冷淡，两个人没有坐在一起，赵鹏程在整个过程中对她也没有一丝的关照。
苏可可想夏霓对丈夫的这种态度可以理解为心情不好，是悲伤的缘故。而赵鹏程对沉浸在丧父之痛的妻子这样，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女人的直觉让她猜想夏霓和丈夫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分手时夏霓主动上前拥抱了姜松岩，姜松岩仍然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来，夏霓也拥抱了苏可可，她的头伏在苏可可的肩膀时抽泣了起来。苏可可安慰她：“注意身体啊，不要太伤心！有机会到云邑，一定要告诉你大哥、大嫂。”边上的姜松岩点了点头。
事后苏可可想，怎么在那个场合一感动就自称起夏霓的大嫂来了？以前，夏霓叫她苏老师，夏中天叫小苏老师。姜松岩对她这种改口当场和后来都没有表示反感。
晚上姜松岩和苏可可到苏迪南家吃饭，事先他已让苏可可给姚大庆订了一家酒店的客房，晚饭安排他在平江时的秘书，现在的国土局副局长李友军陪一下。
到苏迪南的住宅楼下时，姜松岩告诉苏可可，苏迪南的事情不会有大问题。夏霓说她在家里看过那幅碑帖拓本，她一定会帮着找，实在不行她会向有关部门证明。苏可可一下子放下心来，亲密地挽住姜松岩的胳膊。
可以肯定的是，姜松岩一定是在夏霓向他转达父亲遗言的时候说到了这件事。她为姜松岩的用心所感动。
见到苏迪南一家，姜松岩努力使自己轻松、快乐起来，他甚至逗起苏迪南六岁的女儿丁丁，问她爸爸给不给她扎辫子，丁丁说她爸爸不扎，解开自己的头发要姜松岩替她扎一回。秋芬赶紧从厨房里出来，将披头散发的丁丁抱走。
秋芬人在厨房做饭，心系在外面，听着客厅里的动静，还不时出来看一下。苏迪南也是，手忙脚乱的，居然拿出包变味的茶叶泡给姐夫喝。
姜松岩让苏迪南坐下来，两个人一起聊聊。
苏迪南其实最怕的就是这个，怕姜松岩说碑阁的那摊子事，怕姐姐借此数落他，让他还没有好转的心情雪上加霜。
碑帖拓本的事情是绕不过去的，姜松岩说苏迪南要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配合司法部门调查。夏霓答应帮助寻找碑帖拓本的情况，也告诉了苏迪南。
姜松岩叮嘱苏迪南：“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从事什么样的工作，都要认真。事在人为，所谓的‘认事不认人’是有道理的。”
也许是想将事情说得明了一些，姜松岩说：“你最好当我这个姐夫是个普通人，对你没什么用。其实，只要我心里装着你就行了。”
苏迪南是个聪明人，说：“姐夫的话，真是我们家里的科学发展观。我一定牢牢记住。”
边上坐着的苏可可说：“你姐夫够忙够累的，你们千万不要再弄出事来让他操心了。”她给苏迪南定规矩，从今往后，决不允许再到论坛上胡说八道，要是那样的话，以后她这个做姐姐的就什么事都不问了。
苏迪南看看姐夫的表情，他不吭气就证明是赞成这种说法的。他连连点头，说知道了。
晚上秋芬做的饭菜很丰盛，但菜烧得不是咸就是淡，吃得苏可可眉头一直皱着。姜松岩倒还好，主动地要喝一点儿酒，席间问苏迪南平江的一些事情，了解他过去一些同事的近况。
苏可可暗暗得意，她一回苏迪南的家就将电话拔了，要不是这样，饭哪吃得这么清静，电话怕是打爆了。姜松岩的情绪好起来，是苏可可高兴的事，追悼会以后回苏迪南家，她还担心姜松岩会对闯了祸的苏迪南没有好脸色，这下好了。
晚饭后，苏可可帮秋芬收拾厨房。这次她回来，每天晚上多一桩事，培训秋芬，教她一些与人处事的方法。她问秋芬，苏迪南在单位的事情回来对她说不说？
没想到秋芬对这个问题很紧张，说苏迪南有些事情是对她说，但她知道了以后并没有做什么。这种解释很多余，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只是苏可可不好再追问下去，秋芬只要摆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就不能够再为难她，深说一两句她眼泪就下来了。
从厨房出来，没有见姜松岩和苏迪南在客厅里聊天；进他们住的卧室，见姜松岩在接那部诺基亚手机，苏可可退出去，将门掩上。
一会儿，姜松岩从卧室出来，说打电话的是蔡未末。她已不在驻京办，回泊州市任政法委书记。她居然知道姜松岩在平江市，也知道平江市在搞“龚家湾”的事情。泊州市最近在建一个投资逾亿的“龚老故居保护项目”，蔡未末是项目组的副组长。她说最近要到云邑市去拜访他，请教一些“龚老故居保护项目”的事情。
苏可可一听说蔡未末也要卷姜松岩到龚老故居、祖籍什么的事情里去，嘟囔了一句：“又是龙灯，又是会，又是老奶奶八十岁。”
她说的是句平江市的俗语，意思是什么热闹都赶到一块来了。
姜松岩想去看看苏怡怡一家，他们今天一个也没有来。苏可可替妹妹解释说她老公出差，小孩身体不好，有点儿低烧，出门不方便。
姜松岩说：“难得回来，又赶上她小孩病了，我们一定要去看一下。”
苏可可说：“不去了吧……”迫不得已她道出实情，“除了我说的原因，还有一条重要的，苏怡怡在闹离婚，这时候她不想见你。我这次回来她也没有见我。说怕扯上我，让人以为我们与这件事有关。”
姜松岩得知苏怡怡竟然在闹离婚，便问苏可可是谁提出离婚的，究竟什么原因？苏可可显得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地说：“好像是苏怡怡吧，他们单位的一个年轻麻醉师追求她，她抗不住了……听说岁数小不少呢。”
姜松岩说：“那就不去了。”
过了一会儿，苏可可给姜松岩端了一杯茶过来，问他是不是为苏怡怡离婚的事不高兴？姜松岩说没有。
苏可可叹了一口气说：“你看我，弟弟、妹妹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亲戚少一点儿只怕人还轻松一点儿。”
姜松岩说：“我不是没有亲戚嘛，你的弟弟、妹妹都是我的亲戚，他们的事情都是我的事情。”
苏可可惊讶地看着姜松岩，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这么体贴的话。

第十二章 公关实质
1
姜松岩乘车赴N市机场，他默默地看着窗外，和他同坐后座上的苏可可一直在注意着他的表情。
高速路路口有一块牌子写着“欢迎再来平江”。
“您什么时候再回平江？”罗恭达在送姜松岩上车时问他，他笑着说会经常回来，家还在这里。
当车上了高速，与这个城市渐行渐远时，姜松岩知道以后他与这个地方的联系会越来越少了。一个人和故乡的纠缠通常是情感上的，因为亲情，因为记忆，因为人也因为物，世易时移，当这些牵挂随岁月逐渐流失和减少时，也会让人茫然，“回来”便更多的是在内心，而不是身体。
对于姜松岩来说，家还在这里吗？与他十多年生活有关的乡下房子在搞城乡一体化时拆了。父母亲或者他们的上辈肯定不是生活在平江这座城市的，他们来自于另外一个地方。这是一个谜，但他似乎并不想去找谜底。母亲去世以后，家里除了苏可可的亲戚，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由于工作地点变动的关系，也由于职务和身份变动增加的不便，与过去的同学、同事以及下属都少有联系。
而平江这个城市，对他来说却总是不堪紧接着不堪。他要承受这些不堪，有的是他个人发展必须经历或者需要承受的，有的却是莫名其妙的。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一个知识分子，他人生的成长和上升因为顺风顺水，对一些世故的东西，官场、仕途上出现的险恶和卑劣，他不仅觉得难以理喻、接受，而且率性地对待。
罗恭达招待姜松岩早餐的时候并没有能够多说一些龚家湾的事情。一坐下来，话题便被姜松岩集中在平江市这两年的变化上。官场上往往就是这样，不仅是会议上，在餐桌上话语权也在地位最高的人手上。这样，罗恭达为兜售龚家湾安排在座的宣传部、文联、文化局有关人员就很难插上话题。
早餐结束，也差不多到姜松岩一行要离开的时候。罗恭达送姜松岩上车，他用他的平江市1号车送姜松岩到N市机场。
临上车前，姜松岩拉苏可可站下，以私人的名义感谢罗恭达对其家人的照顾。罗恭达有点儿心虚，也有点儿尴尬。这样的情境之中他还是不想放过最后的机会，要说一下龚家湾。他解释了打造龚家湾的目的。
“龚家湾项目不是我们的形象工程，我们也不想搞那样的东西。龚家湾是我们市里上上下下论证出来的大文化项目，是我们平江市新的发光点，又一处重要的旅游、人文景观。我们希望姜省长帮忙，有您这样的老领导帮助才行。只要龚老认可我们的工作，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行。”
姜松岩问罗恭达：“谕怀市对这个项目是不是支持？”罗恭达说：“不单是支持的事情，龚家湾也是谕怀市的大项目。陶书记一直计划要为此事跑一趟北京，还说要是有姜省长一起去就好了。”
姜松岩想就此结束谈话，再握一下罗恭达的手说：“知道了！”
哪知道一旁的苏可可插话说：“老姜一直将家乡的这件事放在心上，也这么计划的，要找时间陪你们一起去北京，向龚老介绍这件大好事。”
苏可可说完看了姜松岩一眼，姜松岩顺着她的话说：“有机会的话……”
上车以后苏可可因为她插的这句话心里忐忑。所以一路上她十分在意姜松岩的表情。
姜松岩对苏可可、对姚大庆皆无语，很疲惫的样子，在飞机上甚至闭眼睡了一会儿。姚大庆也觉得奇怪，在他的眼里，姜松岩这位年富力强的副省长没有过倦态，总是那么精力充沛。
回到云邑市省政府宿舍，苏可可希望姜松岩为她说的那句话而责备她，因为他不开口，她就不知道这事情糟糕到什么程度。姜松岩洗了个澡，翻起这两天积下来没有看的报纸。
见他始终不提这件事，苏可可忍不住了：“松岩，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对不起！我今天在罗恭达面前说的话很不合适。”
坐沙发上的姜松岩抬起头看了苏可可一眼说：“一个人知道是错误而去犯，那肯定是一个值得付出代价的行为。是不是？”
苏可可替自己解释：“我不想让罗恭达以为我们在和他唱对台戏。我们总要表一个姿态。我说了算什么？又不是逼你去说。我说你找时间陪他们去北京，哪一天有时间是你安排的，去不去是你决定的。还有，他们大概会认为苏迪南是受你的影响才质疑龚家湾的。我不想让他们和你剑拔弩张的。多一个对头没有好处！”
姜松岩站起身来：“我没有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他想安慰一下苏可可，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在想什么呢？”苏可可还是心有疑虑。
姜松岩笑了：“我半天不说话，你也紧张啊。那你知道滋味，以后就不要对我这样了。”
苏可可不依不饶地说：“你还是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姜松岩说：“我在想苏迪南的事情。”
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姜松岩告诉苏可可，他想让苏迪南离开平江市。
他说出他的想法：“泊州是个好去处，但我在考虑是不是迂回一下，能不能直接让他们过去。”
苏可可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真的！”姜松岩肯定地说。
苏可可问他，是不是很麻烦，要是为难的话，还是不去做为好。
姜松岩说：“我没有为亲属谋过私利，但亲戚因为我而受累，我也不能坐视不管。碑帖拓本找到以后，立即让苏迪南离开平江。”
2
借调到省环保厅的柯易平在离开宝川前，婉拒了市环保局为他准备的送行，私下里却参加了叶弘的小范围聚会。
此时的叶弘正处于焦头烂额的境地，钛粉厂和有色金属公司都被关了。尽管他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没有料到事情会这么糟。他不仅面临环保部门的巨额罚款，还要面对受害者对他的诉讼，赔偿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有一些搞化工的民营企业，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破产，或者弃厂而逃。他不行，在宝川市他不仅仅搞了化工厂，还搞了其他行业，连房地产业也开始涉猎。他只有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要做到这一步，姜松岩是很关键的人物。换句话说，要是李盛文在任上，是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的。柯易平这时候借调省环保厅，对他来说是一件喜事，倒不是要依仗他本人怎么样，就他目前的身份怕还帮不上什么忙。关键在于他的背景，他所通到的那个人。
在叶弘看来，不用说也知道，柯易平是走的姜松岩的路子。但他还是要问一下柯易平，是通过什么关系做到了这一步？
叶弘早一个小时将柯易平约到了酒店里，包厢里就他们两个，没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没想到柯易平对此是否认的，他说借调的事在机关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今天借明天回也是正常的。“我这么一个角色，不是那种劳省长过问的对象。姜省长不会因为我老婆和他是同乡就对环保厅的负责人说，某某人你们借调一下，某某人你们照顾一下。没这么简单。”
柯易平的说法是在理的，但叶弘凭他的直觉知道，柯易平一定对他隐瞒了什么。他只有又搬出老一套的话，说柯易平在工作上要花钱的话，尽管对他开口。
柯易平现在最怕叶弘说这样的话。叶弘在约他吃饭时，一副非参加不可的口气。还有，他约了环保局的邬科长不说，还约了刘局长和另外两位副局长。环保局的送行你柯易平不参加，叶弘搞的你就参加了？面对他们，柯易平觉得不好交代。犹豫再三，柯易平从银行里取出了叶弘给他的那笔钱，他想还给叶弘。在还叶弘六万还是五万上他思量了一下，六万块钱里可是包含吃那一顿天价饭的钱，还六万就实实在在地亏了。可还五万就怕叶弘笑他，想漂亮地转身就只有这样了。他反复地对自己说：“叶弘会是个麻烦”、“吃人家的，嘴可以不软；拿人家的，手一定就短了”、“天上掉馅饼，地上有陷阱”……
柯易平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告诉叶弘这是还他的六万块钱的时候，叶弘表情十分惊讶，他想不到柯易平这么做。他一直禀奉的圭臬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现下有点儿背运了，用钱买的小鬼居然要卸磨不推了。
他将钱推回到柯易平面前说：“你牛了，成省厅领导了，不认我们这些兄弟了。怕我成为你的麻烦？”
柯易平连忙说：“不是的，这钱没有用上，想想还是给你，你现在资金不是很紧张吗？”
叶弘有点儿恼怒，动了粗口：“真是人倒霉，B都打胡噜。好心帮你，这样简单的事，居然被你想复杂了，都害怕起我别有用心来了。”
柯易平解释：“不是的，没有……”
“没有你就将它收起来。我这么做，当初没有指望过你，现在也仍然没有指望的意思。”叶弘气得掏出烟来抽，点上火才想起该给柯易平递一个。
柯易平说：“老哥哥的心意我领了，哪一天我有困难会向你开口。有一点你放心，兄弟我只恨没有权，有能力一定会帮你。这是没说的。”
听见外面有服务员招待客人的声音，柯易平赶紧将钱推到叶弘面前，站起身来到门口迎接客人。叶弘不得不收起了钱。
刘局长和和邬科长他们一拨人都到了，坐下来还在继续说一家什么企业偷排的事情，甚至讨论如何处理，一点儿也不顾忌叶弘在场。服务员开始上酒水，柯易平有经验，从酒水上就能够看出招待的档次。
酒水很一般，叶弘解释：“请刘局长吃饭只能这么简单，他有标准，从不让破例，否则以后请不来他了。”
刘局长说：“将钱花到吃饭上是最没有意思的事。”
邬科长讨好地说：“不单纯排污单位怕我们局长，饭店也怕呢。都这样饭店哪开得下去？！”
大家哈哈大笑，刘局长没有笑，他说这家饭店还真怕他，在他手上处理过。那是在饭店刚开的时候，小锅炉烟囱冒黑烟、排油烟机出风口对着人行道。一下整改通知书就有人找上门了。饭店经理的妹夫在纪委是个常委，说情又怎么样？还不是在达标和交了排污费以后才过的关。
邬科长适时地做了一下总结：“我们这两年在刘局的领导下，环保执法是很过硬的。拔了很多钉子户，剃平了好多刺头。”叶弘跟着说：“我们都受不了了。”
刘局长打了个哈哈，说：“言归正传，今天借叶总的这个场子给小柯送行。”
柯易平脸红了一下，站起来说：“我也借叶总的酒敬各位领导，感谢你们对我的培养和关心。”
刘局长说：“培养谈不上，以后你到省厅多关心我们才是。”说完喝了杯中酒。
柯易平慌了：“我敬局长的酒，局长随意，该我先干了啊。”
刘局长说：“我没有随意，那你看着办。”说完亮了亮空的杯子。
柯易平说：“那我就喝两杯感谢局长。”
邬科长说：“喝三杯，算满心满意。”
柯易平喝了三杯，接下来被大伙闹着给每个人都敬了三杯。到结束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腿有点儿飘了。
“去唱歌，大家都去。”叶弘的话在柯易平听来嗡嗡的，他来了精神，附和道：“唱歌去，一个也不许少。”
刘局长他们都没有推辞，叶弘事先有准备，公司的车就等在饭店外面，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向歌厅进发。
还是上次的那个歌厅，妈妈桑领进来一队花枝招展的小姐，刘局长他们好像不是第一次来，都有熟悉的小姐，彼此笑一笑，就有心领神会的坐到他们面前来。
上次陪柯易平的萱萱也在队伍里站着，她好像很紧张，盯着柯易平。柯易平被一帮小姐看花了眼，他其实想换一个新的，想要那个站边上的年龄显小的，白白嫩嫩的，身材凹凸有致的，脸上有两个酒窝的小姐。一抬手，萱萱却自以为是地马上跑他面前来。
柯易平总不能说不是叫的她，只有认了。萱萱坐到柯易平面前后，想与他亲热一下，身子才倾斜过来就被他挡了。酒喝得是多了一点儿，但他心里还明白，有刘局长和其他两位副局长在，和他们没有共过这种场合，就只有悠着来，看他们放到什么程度再说。柯易平几个回合下来，对出入这种场合已经很有经验了。
刘局长很正派，其他两位副局长也是，在小姐面前正襟危坐，很斯文地和小姐喝一点儿啤酒，合唱情歌时也很严肃，将小姐们都当单位的女职工了。
这样的情况下，柯易平又喝了不少啤酒，有敬刘局长他们的，也有被萱萱劝喝的。感到小腹涨得不行时，他站起来到外面去上洗手间。
萱萱跟了出来，一出门就搂上了柯易平。他心虚地回头看了看，见后面没人，拍了萱萱肉嘟嘟的屁股一下，说了句：“领导在，没意思。”
走到洗手间门前，萱萱没有和他分别进场，妩媚地笑了笑站下来，说在外面等他。
柯易平小便时，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兴奋起来，只得在小便池前站了一会儿，待裤子门襟平整了才离开。萱萱在洗手池面前对着镜子整妆，斜睨了洗手的柯易平一眼，指了指边上放纸巾的地方。
回包厢的路上，萱萱将柯易平推进了一间没人的包厢，一进去就抱住了他。柯易平乐得，在唱歌的包厢里正愁没有这样的机会。
柯易平抱得很用劲，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托在她绵软的臀部上。萱萱娇喘吁吁地说：“想死你了。”
柯易平不以为然地问：“想我，想我什么？”
萱萱说：“想你来，想你抱我。”
柯易平“噢”了一声，放肆起来，偏了一下身子，将右腿挤到萱萱的双腿之间，托她臀部的手用起力来。
萱萱忽然挣脱他，理了理衣服说：“你不要以为我是不三不四的人，我不是卖身的鸡，我在这个场合打工是迫不得已，过一阵子我攒够了弟弟上大学的学费，我就不干了。到时候你来，再也见不到我。”
“那我最近就经常来，免得以后见不到你。”柯易平仗着酒兴说起调情的话。
萱萱说：“也不要。你是一个有出息的人，不要将心思放在这种地方。”说这话时的她俨然是一个关心柯易平的正派人。
“等你下班我们去宵夜吧？”柯易平向萱萱建议，上次来歌厅的时候她有过这个想法。
“好的。”萱萱答应的声音很小，接着说她下班很迟，要到凌晨一点以后，早走了要扣工资。柯易平说迟一点儿没关系，哪怕到天亮都等着。
出包厢前萱萱主动和柯易平又抱了抱，她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你很壮，你有男人味。”
这种恭维柯易平还是乐意听的，他也夸了一下她，说她让人心动。
两人松开后，柯易平让萱萱先回包厢，两个人一起回不好。
这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的门襟又鼓了起来，要等到平复下来才能走出去。
柯易平和萱萱宵夜以后去了她的出租屋。萱萱在床上风情万种，花样迭出，上演了一回柯易平偷看的A片里才有的内容。
十分尽兴后他又非常沮丧，在第三次的时候他把套子搞破了。
他垂着头问萱萱有没有病？萱萱一听这话立即翻了脸，骂他一家子有病。她越凶，柯易平心里越踏实。他想她真不是干那个的。最后她没有向他要钱，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柯易平也有些怀疑，萱萱的包里装着一把的套套，说明她经常有男人。
但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现在中学生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到成人用品店里买这样的玩意儿了。
好在有惊无险，事情发生以后柯易平没有任何的身体不适，感到庆幸的同时，那个销魂的夜晚和风情的萱萱，便越发觉得美好和令他回忆了。
3
沙红霞因为柯易平的借调省厅而非常高兴，虽说柯易平三天两头地还要在省里头四处出差，但毕竟也就是几天的事，不会像在宝川时成月不回家，现在周末待在家里还是基本有保障的。
在单位里沙红霞有意将柯易平借调回省城的消息告诉了於台，说这件事时她的神态喜滋滋的。於台也像是替她高兴，说柯易平要是借调一阵子后真正调过去就好了，省厅和市局的前途是大不一样的。沙红霞一得意竟对於台说，正式调过去问题也不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信心十足。
於台并没有对她罢休，办公室没人的时候还是想将他的爪子在沙红霞的肩膀上搭一搭，露骨的电话也没有少打，直到有一天看到沙红霞电脑桌面上放的照片。
照片是苏可可通过电子信箱发给沙红霞的数码照片，有七八张。沙红霞喜欢的一张独独不是苏可可拍的，而是最后请酒店服务员帮忙拍的人都全的合影。合影里每个人的神态都很好，特别是沙老太，神采奕奕的。
沙红霞看着照片，考虑要不要放大一张，装镜框挂家里，那样老太肯定会非常高兴。自打姜松岩登门以后，她对他的态度悄悄地有所改变，而柯易平工作的变动，更让她对他们家与姜松岩的这种关系有点儿得意。
於台到沙红霞办公室一眼就盯上了这张照片，他的反应特别强烈，问沙红霞是不是“全家福”？沙红霞说当然是，照片上都是家里人。
於台于是一定要沙红霞告诉他，在她母亲边上站着的人是谁，他说这个人太有派头了，一定是个大领导，好像也眼熟，在什么地方见过。
沙红霞说：“不会吧，他哪会有你台长派头大？他是我哥，下岗工人啊。”於台怎么也不信，狐疑地摇着头离开。
过了几天，於台兴冲冲地来找沙红霞，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我知道你那个哥哥是谁了。”
沙红霞心里一震，不接他的茬。她不希望这个讨厌的人知道她家里太多的事情，但也想让他多多少少地知道一点儿姜松岩的身份，借此让他老实一点儿。
於台见沙红霞不理他，自言自语地说：“难怪你们家柯易平能够借到省厅，有这么一个后台，将来弄个省环保厅的处长做做也不奇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封妻荫子，泽被后人’啊！”
沙红霞见他居然还引经据典假装斯文，鄙夷地说：“柯易平没有这个福气，他没有一个做后台的舅爷，也搞不成裙带关系。”
於台厚着脸皮说：“有也不是坏事，是好事。我舅爷要是在副省长位置上，我怎么也坐到气象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了。呵呵……”
他还问沙红霞和姜松岩是不是表兄妹。在他看来，不是一个姓又是一家人，不是表亲是什么？
沙红霞过去只知道她这个领导在男女关系上不正经，有一套歪理邪说，没想到他的官场理论也是十分市侩的、投机的。
沙红霞醍醐灌顶。不是於台帮她开了窍，而是她由别人帮着验证了一种价值判断。沙红霞对社会关系的了解远不是刚出校门那会儿了，她想於台这张脏嘴要是说中了，姜松岩果真能够给柯易平和她带来造化，未必不是好事情。不，应该是巴不得的好事情。
沙红霞也意识到，她需要改变自幼对姜松岩的态度，调整两人之间的关系了。她对这个副省长哥哥，再做少女时的嫌恶就是不知好歹了。
於台在知道沙红霞和姜松岩的关系以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对她规规矩矩起来。
这天省气象台来了几个人，晚上要招待他们，於台竟事先和沙红霞打招呼，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还说如果家里有事就算了。过去，遇这样的事情他可不会这么客气。
省气象台的人近年来隔三差五地来，他们有一些课题和研究项目放在市气象台做，再将从上面弄的经费找名目在下面花。市气象台也是有好处的，否则於台不会这么热心。这天来的有省气象台的副台长，还有高工和项目负责人什么的，也没有干什么正经事，到了以后就在小会议室打起了扑克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气象台招待领导让年轻的女同志陪同，陪领导喝酒，陪领导唱歌，也要陪领导跳舞。於台说兄弟台都这样，其他好多单位也这样，这是一种时兴，是跟潮流，是与时俱进。吃喝谁在乎啊？问题是你能不能在吃喝上搞出气氛，让客人满意，让领导开心。找服务员或者小姐陪侍容易造成不好影响，用单位的女同志，哪怕是女干部就不同了，性质大不一样，而效果也不会差。
酒桌是个小社会，话语权也自然是男人的，女人在这种场合是弱势群体不说，有时候简直就是一碟下酒的小菜。被调笑是常见的，被视为正常的，因为这样的事成为工作的一部分时，谁也无可奈何。沙红霞自然也不能例外，每每有这样的工作安排，她只有不折不扣地去完成。在单位里，充当这种角色的人被暗地里称作“杯具”。
下班后都六点多了，一帮人的牌瘾还没有过足，沙红霞在办公室待着听通知。百无聊赖的她也上网打牌，打QQ上的四人斗地主。打了两把，有人敲办公室的门，开门一看是朱一梅，不用问她也是晚上的杯具。
沙红霞平时和朱一梅说话不多，她不是专业技术人员，是一个退役的运动员，因为拿过亚运会亚军被组织上照顾到气象台工作。上次沙红霞到北京学习的机会给朱一梅以后，回来不久她就当上了新组建的开放实验室以副代正的主任。不用说沙红霞有想法，台里很多人都抱不平，一段时间她是台里颇遭非议的人物，有关她和於台暧昧关系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短时预报科一个五十好几的女同志也议论这件事，这个平时老实巴交的人，阴损地夸朱一梅和於台很般配。听到这话的人，觉得画外音是：朱一梅和她瘦弱矮小的老公不般配；於台和他腿有残疾的妻子不般配。
柯易平在这个事情上倒是想得通，他说要是提了沙红霞做主任，没准大家的矛头就对准了她，私下里难听的话也不知道有多少呢？沙红霞想想也对，与其那样的浑水，还不如在岸上自身清净呢。
朱一梅进到办公室，问沙红霞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沙红霞不知道她这话怎么讲，不好回答。朱一梅无奈地说：“於台说今天晚上喝酒只有靠我了，让我冲锋陷阵，让我鞠躬尽瘁。”
沙红霞明白是於台找了借口照顾她，对朱一梅说：“这就为难你了。”朱一梅叹了一口气，说回家又要吵了。
“吵？吵什么，谁和你吵啊？”沙红霞明知故问。朱一梅做主任以后她老公经常和她找茬，外面还传他们打架、闹过离婚。
“还有谁和我吵？我老公。不过我不怕，打架他也不是我对手。要搞家庭暴力，是他倒霉。”朱一梅是个直率的人。
沙红霞笑了，她想问朱一梅打不打得过强壮的於台，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省气象局的一帮人到晚上八点多才丢下牌，坐到酒桌上后仍然想将娱乐进行到底。朱一梅的性格也属于运动型的，喝酒特别有爆发力，在於台的布署下，给省气象台的领导一一敬酒。
敬到石工的时候，石工怎么也不肯和朱一梅喝，要和沙红霞喝。他说姓沙的和姓石的配比较合理，是沙石组合，还暧昧地笑了笑，让人家体会他是话中有话。
沙红霞有於台对朱一梅说过的话在先，也就搬出了身体不好的托辞。哪知道石工不依不饶，站到沙红霞面前来，一定要和她喝一杯。无奈沙红霞只有放下手上的果汁杯子，端起他硬递到面前来的酒杯干了。
朱一梅拦住要回到座位的石工说：“我妹妹带病陪你喝酒，你要有所表示，要有绅士风度，不能只喝一杯了事。”
朱一梅这么做没有错，她担着酒桌上活跃气氛的角色。哪知道石工平时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个人，喝了酒就不像样了。他对朱一梅说：“要我喝没关系，但要我喝下去会去抱她。”他转身还指了指沙红霞。
这什么话？明显地有轻薄的意思，沙红霞的脸涨得通红，但又不好认他的话。省气象台的赵副台长知道石工的招数，替他解释：“他也就是以酒盖脸，说酒喝多了会抱着别人哭。”
石工晃着手上的酒杯，洋洋得意地说：“我抱着你笑吧，怕是作风有问题；我抱着你哭，是需要你的爱护，借你一个肩膀和温柔……”
沙红霞的脸色由红转成煞白，她实在难以忍受这个石工的骚扰，觉得没有必要为於台撑什么台面。
朱一梅见石工还想说下去，就上前打岔：“石工，我和你喝，我不怕出事。你抱我哭，抱我笑，抱我摔跤都行。”
於台乐了，告诫石工：“你不要抱她，她是柔道高手，一抱就让你人仰马翻，浑身骨头至少疼三天。”
大家哈哈大笑，有人问於台是不是吃过苦头，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除了骨头疼还有什么地方疼？於台不做回答，暧昧地笑笑。
石工对出来搅局的朱一梅很不满。他想整她一下，将两个大杯子倒满了，要和她来一口闷。
朱一梅不敢端面前的酒杯，为难地看了於台一眼，指望於台替她挡一下。哪知道於台扬扬下巴，示意她和石工干杯。
朱一梅将一大杯白酒像喝啤酒那样咕噜噜喝下，拿起筷子想夹口菜吃，菜还没到嘴边，酒就涌上了喉咙眼。她连忙站起身，捂住嘴往外跑，一副要喷射而出的样子。
石工哈哈大笑，说“倒也，倒也！”
沙红霞拉下脸，直愣愣地谁也不看就将手上的大半杯果汁一股脑儿倒在面前的半盘油焖大虾里，起身出去看朱一梅。
这等于摔脸子给在座的看了，一帮人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於台见此，赶紧解释：“这个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大家有所不知，她是副省长姜松岩的妹妹。”
赵副台长说：“难怪，难怪，小姐脾气。”他感慨於台这里藏龙卧虎，他们省台最有家庭背景的也只是一个厅级干部子女。他关照石工接下来对沙红霞她们要礼貌些。
沙红霞到洗手间，见朱一梅用手指在嘴里抠着吐，吐得身体痉挛。她轻轻地拍了两下朱一梅的后背，给她递了几张纸巾后跑了出去。她闻不得呕吐物的刺激味道。
待在外面等朱一梅的沙红霞忽然想到柯易平，在下面区县搞检查的他这时候也应该在酒桌上，喝酒时会不会像石工那样丑恶？她有些担心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里听到柯易平那边声音嘈杂，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是在酒桌上。
沙红霞问柯易平身边有没有陪酒的女同志。柯易平说女同志没有，有三陪的小姐。沙红霞嗔他脸厚，告诫他少喝点酒，注意点儿个人形象。
说迟了，柯易平的舌头已经大了：“我……这是，适应基层工作，我这是入乡随……俗，我这是……”
沙红霞恼了：“你这是，你这是什么？你这是王八蛋！你哪能够在基层单位喝成这样？你回来我好好找你算账。”
柯易平真是喝多了，说那就不回来了。
沙红霞挂了电话，站在那儿生了一会儿闷气。朱一梅踉踉跄跄地从洗手间出来，沙红霞上前扶住她。
回到座上沙红霞没好声地说：“来来来，我陪诸位领导同志喝。”
满座没有一个人应答，石工硬着头皮站起来说：“姜小姐，我敬你一杯。我干，你随意。”
沙红霞嗤笑道：“你搞错了，我姓沙，是气象台的技术人员，不是什么姜小姐。”
石工谦恭地说：“我说错了，再喝一杯。”
於台赶紧打圆场，说大家喝酒都随意，吃完饭找个茶楼打牌去，继续尽兴。
吃完饭以后，沙红霞只管送朱一梅回家，於台带客人去茶楼打牌还是干什么去，她不想问，更谈不上陪他们去。
沙红霞也还是喝多了，送朱一梅回家后酒劲儿上来了。回到家，对母亲喋喋不休，嘴里还开了花。
“你说这个人吧，太势利狗眼，一听说我们家和姜松岩的关系，就认为我要飞黄腾达了，就对我换了一副嘴脸子……真他妈的势利。”
沙老太听不下去，教训她：“你是大学生，国家干部，又是个女同志，嘴里不能不干不净的。”
沙红霞说：“我就骂他们这些王八蛋，外面不能骂，家里骂还不行？”
沙老太说：“好，好！那我替你将窗子关上。不要让周围邻居听见。还有，你喝点儿水润润嗓子再骂……”
4
周五的下午姜松岩从上海开会回来，在云邑市机场的停车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等不到他走近，她上了一个尾数999的白色奔驰。
姜松岩想，他不会看错，这个人一定是蔡未末。到他坐上车以后，视线中的奔驰车已经没有了踪影。
姜松岩在平江市参加完夏中天追悼会的那天晚上，蔡未末给他打过电话，说为“龚老故居保护项目”的事，要到云邑市来请教他。按理说，她来云邑市的机会不多，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于公于私来这里来都应该事先招呼他一下。即使招呼不在事先，来了以后也应该立即与他联系。
周一上班的时候，姜松岩要了放在苏可可身边的诺基亚手机带上。到中午的时候，蔡未末终于打来了电话。
“姜省长，我来了。到云邑了！呵呵……”蔡未末电话里没有了过去的乖顺，笑声似银铃一样地脆，很开心。
姜松岩问她什么时候到的，她说是周五。
果真是上周就来了，姜松岩不会问她怎么不早与他联系，她自己做了解释，是来参加一个同学的婚礼，还是做伴娘来的。
“你还有同学没有结婚？你做伴娘？”姜松岩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蔡未末咯咯地又笑开了：“不是晚婚，是二婚；是嫁了个有钱的主。”
接着她细说这件事，“我这个女同学太漂亮了，结婚早，觉得亏，离婚后就想嫁一个高官，要求厅级以上，最好是省部级的。让我给她介绍，我哪里去给她找这样的对象啊，就是我自己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啊。她等不及，将就着嫁了一个有钱的。”
姜松岩不想和她聊这样的事情，问她什么时候走，要请她吃顿饭。她说明天上午走，老领导能够接见她就太好了，她非常高兴，从现在起就等着。姜松岩说他在傍晚的时候会给她打一个电话约时间。
下午不到六点，姜松岩给蔡未末打了电话，告诉她因为有重要活动，不能与她共进晚餐。不过，他安排了一个人代表他。
蔡未末说：“您工作这么忙就算了，我自己安排。不过，本来想向您汇报龚老故居项目的事的，也想与您聊聊其他的，我们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真遗憾没有这样的机会。”
姜松岩说：“龚老故居项目你们一定会做得很好。有机会我想回泊州去看看，不单是你，过去的一帮老同志我都想着他们呢。”
蔡未末说：“那就太好了。我回去就向书记汇报，四套班子邀请您，不、不，是泊州市人民欢迎您！”
姜松岩笑了：“说现在的事吧，你就当做我还是你领导，听我安排一回，晚上由你嫂子请你吃饭。”
“嫂子？您让我叫您夫人嫂子？”蔡未末兴奋起来，“太好了，我以后就这么叫了？”
“有什么不可以的？！”姜松岩说，“我还有事情要托你，替我捎一幅画回去，方便的时候送给李开平书记。”
“好啊，好啊！”蔡未末显得非常乐意。
姜松岩说：“是一幅韩美林的画，北京的一位作家朋友送我的。他运气好，参加中国作家协会的春节联欢会，在会上抽奖得来的。”
做过驻京办主任，搞公共关系出身的蔡未末知道，以姜松岩的身份，送李开平书记的礼物可以有多种途径，根本犯不上找她这么一个角色去做，唯一的解释是，她这位老领导在给她机会。他让她称苏可可大嫂，也说明了他在表示一种亲近。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在她和苏可可晚上共进晚餐时得到了答案。
蔡未末放下姜松岩的电话不到两分钟，苏可可的电话就打来了。晚餐就苏可可和她两个人。苏可可征询蔡未末的意见，订了一家日本料理店的座，蔡未末说那就太好了，料理是她喜欢的。其实，她最怕的就是吃刺生、芥末、寿司那样的东西。
会做人的蔡未末赴宴前跑到一家著名的化妆品专卖店，买了护理面部、眼角、嘴唇、双手的整套兰蔻，作为送给“嫂子苏可可”的小礼物。
苏可可和蔡未末有过很好的相处历史，在北京的时候蔡未末去他们家好多次，每次都是送泊州过来的土特产，照她说的，是送龚老多备的一份。那时候蔡未末叫苏可可苏老师。
见到苏可可，蔡未末没有称她嫂子，而是亲热地叫她苏姐姐。这么一个折中的称呼可以让她们之间更亲热一些。
蔡未末用女人间百听不厌的恭维话夸了一通苏可可，惊讶她更年轻，更漂亮了。她说得很自然，显得很真实的样子。因为她有一个结论，这就是苏可可离开北京回南方是再正确不过的，北京那样干燥多沙污染严重的地方，对女人的肌肤真的伤害很大。苏可可自然也要回报一下蔡未末，说她回来以后也同样滋润了。
苏可可点了鲷鱼刺生、军舰寿司、炸天妇罗，纸火锅，奇怪的是她连动都没动。蔡未末倒是喜欢一道蒸的，用鱼肉泥做的鱼糕和汁腌菠菜。
苏可可说这种带汁的菠菜在家里没办法做，它是用木鱼花汤、酱油等调味料腌制的。
两个人吃得不多，但很开心。吃的时候她们不说与吃无关的话，到吃饱喝足的时候，握着小杯的清酒，她们的话匣子才真正打开。
苏可可和蔡未末聊泊州的情况，她说她很怀念泊州的生活，一点儿也不喜欢待过的北京和现在的云邑市。像是被触动了，苏可可说她希望弟弟一家能够生活在泊州。蔡未末马上表示欢迎，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苏可可说她弟弟要离开平江，不是这山望到那山高，不是见异思迁，而是迫于无奈。她对蔡未末说到苏迪南反对平江市搞龚家湾遭报复的事，说到她为这个弟弟寝食不安的处境担忧，说着说着，她的眼睛红了。
蔡未末安慰苏可可：“苏姐姐，苏迪南调我们泊州市不成问题，什么时候办都可以。”
苏可可摇摇头说：“苏迪南工作不好找，一个搞文物的，到其他地方做打扫厕所的事情就怕也做不好，姜松岩又不赞成他改行，说一个人要干一行爱一行。”
苏可可说着露出怨懑：“你说像姜松岩这样，虽说有个一官半职，能给家里人带来什么好处？不受他牵累就是好事了，还给数得过来的亲戚定这个规矩那个规矩的。”
蔡未末说她没想到，姜松岩一个堂堂的省部级高干，家里居然是这种情况，亲戚有这种困难。作为老部下，她要为此做些工作。苏可可说千万不要太为难，她只想蔡未末帮助留意一下，泊州有没有需要引进苏迪南这样人才的单位，苏迪南可以到泊州去应聘，去竞岗，他的专业水平还是很过硬的。
蔡未末让苏可可放心，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她还是那句话，苏迪南一家迁泊州不成问题。
“苏迪南家属可以考虑进我的政法口子，合适的单位还是有的；孩子上学也很方便，我哥哥在教育局是一把手。”蔡未末替苏可可将其他的问题都想到了。
“那就太好了，住房也不成问题，姜松岩说将我们在泊州的房子给我弟弟一家住。”苏可可好像是说漏了嘴。
蔡未末这次到云邑市来是有重要任务的，泊州市新任市委书记吴有顺怕姜松岩被平江市卷入龚家湾的事情，着蔡未末来做姜松岩工作。而蔡未末到云邑市以后，没有立即见姜松岩，不是参加了什么同学婚礼，而是会了一个人，一个她在北京时有深度交往的人。
姜松岩不能与蔡未末见面，让蔡未末以为这次白跑了，正不知道回去如何交差，苏可可却对她提出了弟弟一家迁泊州的想法。
蔡未末思忖，这一定不单纯是苏可可的想法，姜松岩的工作或许根本不需要做了。
5
苏可可现在担心起平江市那头，苏迪南借给夏中天的碑帖拓本至今还下落不明，找不到那个东西，苏迪南要走怕是不容易。姜松岩说夏霓答应帮助寻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进展。
夏中天的追悼会前夏霓对姜松岩说了什么，让他对夏中天的态度有了根本转变？这是苏可可一直埋在心里压抑不住好奇的问题。
不该问的不许问！这是姜松岩走上领导岗位以后对苏可可定下的。苏可可倒是不反对这样的规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问它干什么，自寻烦恼不成？但与自己有关的，即使是不该问的也要想办法问一下才是，苏可可这么想。
蔡未末回泊州后不到一周给姜松岩打电话，她在晚上九点半的时间打过来，这是苏可可告诉她的最佳致电时间。
蔡未末感谢老领导和夫人的盛情接待，她在姜松岩面前称苏可可苏姐姐已经很是自然，她夸了苏姐姐一番，说那天的晚餐非常棒，苏姐姐对她太好了。姜松岩看了边上的苏可可一眼，不出声地笑了笑。
苏可可知道是蔡未末的电话，就有意不走开。从姜松岩的表情和简单的应答中她大概能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蔡未末说她这次到云邑市，最遗憾的是没有机会向老领导汇报龚老故居项目的进展情况。龚老是绝对不会同意为他的故居大兴土木的，泊州市上报的项目名称是“南闸明清民俗一条街”，姜松岩微微颌首，连说了两声好。他想，泊州的这个名目立得还是很巧妙的。
蔡未末请姜松岩对此项目多多支持，姜松岩说：“我现在要是在泊州或者A省就好了，非常想为这个工作出力。我赞成这个项目！泊州市虽说是文化名城，丰富景点的文化内涵，增加新的人文景观都是很有必要的。”
蔡未末有点儿撒娇地说：“那我们就请你帮忙，你要帮助我完成重要工作……”
姜松岩说：“什么需要我做的，你说吧！想你们是不会为难我的……”
蔡未末马上换了汇报工作的语气说：“泊州现在最缺的是文物专家，在面向社会、面向全国招聘，决意花大力气引进人才。听说苏姐姐的弟弟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想挖他走，不知道您是否同意？要是苏迪南不想去我们那儿，您能不能帮助我们做做工作？”
姜松岩沉吟片刻说：“这么个事……”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蔡未末让他帮的是这样一个忙，对蔡未末这么做的意图他是明白的，因为他知道苏可可那天晚上对她说了什么。她这么做一定是在试探他的态度，看他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他说：“我想，首先你们要认真考察一下，苏迪南是否合适这项工作；其次，既然是招聘人才就要做到公开、公平，让参加应聘的人竞岗，依我看苏迪南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蔡未末说：“我们是请您帮我们动员苏迪南参加这个应聘，就怕他不参加呢。”
姜松岩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和你的苏姐姐说，让她替你游说。她弟弟更听她的。”
蔡未末说这样也好，见姜松岩情绪很好，她说她这次到云邑市认识了不少人，其中也有做房地产的。她问姜松岩是不是在Z省上下整治囤地的开发商？姜松岩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除了囤地的还有炒地的，目的是通过清理和整顿，规范土地交易市场，打造一个可接受公众监督的透明交易平台。
蔡未末唉了一声，说也就是姜松岩离开泊州市到环保部工作的这几年，房地产市场变化太大了，她打了一个形象的比喻，说现在是“发财的姐夫卖地，投机的舅爷开发，倒霉的远房亲戚购房。”
“泊州有一个人在Z省房地产做得很大，您肯定知道的。”她试探着说。
姜松岩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希望蔡未末继续说下去。
蔡未末说：“这个人叫韩祖荣，在北京时我就知道他。他很会搞关系，也很有背景。他在云邑市搞这么大，一定有硬的靠山，或者有官商勾结的事情。”
这似乎是一个善意的提醒，姜松岩说：“现在做什么事情都比过去难，难也得做，不做更难。”
蔡未末知道，这是姜松岩发自内心的感叹，他大概是不会在公开场合说这样的话的。
姜松岩问蔡未末要不要和苏可可说一下苏迪南的事情，蔡未末说要，他将电话递给身边的苏可可。她们通话时，姜松岩跑到书房去。
打完电话，苏可可急忙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网线上网。果然泊州已经将招聘信息在网上发布了，完全是为苏迪南度身打造的，要求四十岁以下，在文物单位担任过部门负责人，最好是景区负责人，家属可随迁安排适当工作。
苏可可觉得太有意思了，笑出声来。姜松岩从书房出来，见她蜷着身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让她到书房的台式电脑上去，她说不要了，查到了需要的信息。
姜松岩说蔡未末做政法委书记其实没有发挥她的强项，泊州市委要是明确一位常委负责公共关系，一定非蔡未末不可。
苏可可说苏迪南现在就可以在网上报名了，但她担心平江市碑帖拓本的事情没有解决，她问姜松岩，要是东西找不到，平江市会不会不让苏迪南走。
姜松岩说：“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东西已经找到了！夏霓亲自送到了平江市文化局，苏迪南不会因为这件事再有麻烦了。”
苏可可没有高兴，倒是将脸拉了下来，责怪说：“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为这件事担心得寝食不安。”
姜松岩说：“也就是昨天刚刚得到的消息。”
苏可可说：“我想知道，夏中天是不是想藏匿这幅拓本，是不是想据为己有？”大概这也是她这些天来的一个疑问。
姜松岩说：“恰恰不是，他拖着不还其实是为了保护这件文物。罗恭达任上，碑阁的珍贵拓本和文化局保管的名人字画，十有八九被人‘借’走，没有一件归还的。有人甚至反映他们利用职权私分文物。夏霓也说，文物已经成为平江市一些大权在握的人可以任意支取的、用来行贿的工具。”
苏可可说：“太可怕了，苏迪南要不离开那里，总有一天还是要做他们的替罪羊。”
姜松岩看得出，她对弟弟苏迪南离开平江开始显得急迫。

第十三章 踢爆隐情
1
夏霓和姜松岩的联系是通过电子邮件。那次姜松岩和她谈话结束时给过她电话号码，不过告诉她这部手机通常放在苏可可那里。夏霓说绝对不会打不在他手上的电话，她要了姜松岩的电子信箱地址。
夏霓给姜松岩的电子邮件很频繁，但很短，比有些人的手机短信还短，从来没有超过三十个字的。她在给姜松岩的第一封信里申明：我的信，说事，说心情；你可以不看，也无需回复。
只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姜松岩邮箱里标题“来自夏霓”的邮件就有了一大串。
碑帖拓本找到的时候，夏霓也只是简单的一句：那个东西找到了，怎么处理？
姜松岩的回复同样简单：太好了，谢谢！请交到市文化局，让他们打收条。
很多时候，姜松岩非常想给夏霓打电话，但克制着这个念头。在姜松岩的个人经历中，非工作接触的女性少之又少，而电子邮件这种私密性的来往，从一开始就让他有点儿戒备，他不想落下什么东西，从不主动地给夏霓去信，对她来信的回复也尽可能地简单明了。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不想将一些非常复杂的关系在简单了以后再变得复杂了。
夏中天追悼会前，在殡仪馆休息室里，他们那个不为第三人知道内容的谈话，并没有涉及到夏中天给姜松岩的遗言。夏霓一坐下来就告诉他，在父亲的追悼会开始前，她必须对姜松岩，她一直视为兄长的人说清楚两件很重要的事。
休息室应该叫会议室更合适一点儿，里面布置着一个椭圆形的会议桌，围着桌子放着十多张椅子。
姜松岩说：“好吧。”他从会议桌对面坐到了靠近她的地方。
夏霓低着头，视线聚焦在桌面上，好像很难开始她的话题。
吞吞吐吐地，她还是说了：“外面有人传说我父亲和苏老师有过……”
她抬头看了下姜松岩，很短的一瞥。
姜松岩脸上看不出异样，一副在听部下汇报工作时的严肃表情。
夏霓接着说：“传的人很多，我知道，我父亲也知道；您想必也知道，只是……苏老师她本人不知道。”
“您相信有这种事情吗？”夏霓轻声地问，目光移到这个过去她非常熟悉，现在有点儿琢磨不透的人脸上。
姜松岩欠了欠身子，坐直了说：“我——相信！”
“谢谢你告诉我。”夏霓像是松了一口气。
“但事情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她从包里拿出两本笔记本递给姜松岩，“这里面折着的您可以看一看。笔记本是父亲临终前叮嘱我，要我找出来处理的。我在偷看了以后，觉得该告诉你一些情况，或者要用这两本笔记说明事情的真相。”
姜松岩盯着这两本他熟悉的，牛皮纸封面上印着“中共平江市委”字样，签有龙飞凤舞的“夏中天”三个字的有密级的笔记本，没有伸手去接。
他双手交抱到胸前说：“我不用看。有什么情况你告诉我吧。”
“事实是，父亲对苏老师有过好感，产生过较为复杂的感情。”
夏霓在斟词酌句，姜松岩听得出来。
“一段时间以后，他在苏老师给他辅导英语的时候走神了。说走神，是他在笔记里多次说到这种状态。他痴迷苏老师那双非常好看的手，总是盯着看，甚至想冲动地去抚摸一下。这使得他遭受自责，面对苏老师的时候要抵制自己的这种欲望，直到他有一天和你谈话以后，才彻底地摆脱了这件事。”
姜松岩站了起来，他不会忘了夏中天与他的那次谈话，无数次地回忆、重温过。夏中天将这件事记在私人笔记里，说明他也很在乎这场谈话。这场谈话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心态下产生的呢？因为这场谈话他摆脱了什么？他事先究竟有什么意图？笔记里应该有这些内容，但说过不看笔记本的姜松岩不好再要过来看了。
“那次谈话也说到了我，他迁怒于你，是因为我在他面前说喜欢你，说要嫁就嫁你这样的人。”夏霓看不到姜松岩的表情，他背对着她。
“你相信我对父亲说的，我对你的感情吗？”
“相信！”姜松岩转过身来，声音不大，神情严肃甚至是冷峻的。
夏霓咬了咬嘴唇，用更轻的声音说了声：“对不起！”
姜松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的神情告诉她，他想知道这声道歉代表着什么？
夏霓说：“我当时对你没有那样的感情，那么说是我当时要找一个强硬的理由，尽快和人事局那个男朋友分手。在父亲眼里，这个小伙子很不错，我是不应该和他轻易分手的，他也要照顾影响。借你来说这件事就不一样了，用你一比那个人就低了，他就一点儿也不出色，不配我了。当然，我借你说话，就把事情搞复杂了，当时我父亲的确非常震怒，压过了对于我和男朋友分手的生气程度。这是我当时没有想到的一面。
“在平江这么个地方，要比较给我父亲那样的人看，除了你，我还能找出谁充这样的角色？
“还有，可能我有点儿嫉妒漂亮成熟的苏老师，现在想来恐怕是这么回事，一个年轻女孩的小心思……”
姜松岩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地看着夏霓。
夏中天和他妻子苏可可的关系，他和夏中天女儿夏霓的关系，这是那次与夏中天谈话的焦点问题，纠缠不清的问题。现在，在夏霓道出隐情之后，显得太荒诞了。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夏中天是我的上级，因为她夏霓的父亲最欣赏或者喜爱的部下是我？因为这样，我和苏可可就要做他们父女的棋子？
姜松岩不由得难堪，尴尬地说：“这两件事过去给我带来的不说，现在，即使面对你所说的事实，我也很难轻松起来。”
夏霓抽了一下鼻子，用纸巾擦了擦眼睛说：“告诉你这些，我是下了决心的。父亲要是在世我是做不到的。”停顿了一下又说，“父亲的感受我能够理解，我知道笔记里的内容以后倒是佩服起他来。过去以为像他那样的人，遇到我妈妈那样的人，在他这辈子怕是不会再有爱情了。他喜欢苏老师，只敢喜欢到某一步，具体到喜欢她的手，到这一步他就很恐慌了。我父亲不无耻，他没有像现在的那些人，利用职权做坏事，搞什么潜规则。不管你怎么想，即使你认为我说的这些亵渎了苏老师，让你面临不堪，我也要说。因为，待会儿我们到那里追悼的不是一个坏人，我坚决不能让你对我父亲有什么不好的看法，请你不要再对他有误解了。这对苏老师也不公平。”
姜松岩说：“我对夏书记要是有那种看法就不会来了。我感激他对我的培养，我们有过超越同志之间的，近似于父子的感情和关系。”
“正因为这样，你们在有了误会以后，比一般的同志更难消除。”
“是的！”姜松岩觉得夏霓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出休息室前，他对夏霓说：“一切都过去了。”
姜松岩不是嘴上这么说，他是真的接受了夏霓的说法。他要求自己相信，如夏霓说的那样，夏中天和苏可可的绯闻是子虚乌有的；夏霓亲口对她父亲说的，所谓的爱他的话也是假的。
为什么不相信呢？这是摆脱这些事的一个机会，到平江市参加夏中天追悼会的意图也是这样的，正视听，辟谣言，和过去的事情做一个了断，让自己和家庭轻松起来。
离开平江市回到现有生活的姜松岩，对于夏霓的交往是审慎的。这些年来，存活在自己心中的夏霓，那个对自己有好感、暗恋自己的夏霓其实是不存在的，她是自己为了分解她父亲带来的痛苦而设置的、默认的一个程序。说起来，道出实情的夏霓为他的生活洗了一次牌。
与夏霓只能有简单的交往，必须简单。他这么告诫自己。
可碑帖拓本事情的处理并没有能够像他们的邮件内容那样简单，夏霓因为这件事决意要和丈夫赵鹏程离婚。
夏霓在给姜松岩的电子邮件中说：我要和一个窃贼离婚！
姜松岩看到邮件后立即给夏霓打电话，他怎么也做不到用几十个字来回复了。
夏霓觉得赵鹏程所做的事情很丢人，是品格问题，是不能够原谅的。
她说父亲在笔记里说得清清楚楚，苏可可到家里来看他后，让他想起了借苏迪南文物没还这件事，他特地交代赵鹏程去办。
哪知道赵鹏程起了坏心，藏匿了拓本，没有归还苏迪南。苏迪南问到他拓本时，他佯装不知；公安局办案的警察，直至苏可可追问他，也都矢口否认见过。到她问到他，即使是拉下脸，说她知道父亲曾经让他去还的，他也死不承认。
夏霓只在姜松岩面前说对于此事的愤慨，并没有说到她是如何找到拓本的。不过，姜松岩从她的恼怒态度中不难看出，她是费了一定的周折。
夏霓不仅将自己的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还又到父母亲住的那所别墅里去翻了旮旮旯旯儿，最后是潜入赵鹏程母亲住着的老宅子才找到的。说潜入，是夏霓偷配了钥匙，在婆婆外出打麻将的时候过去的。尽管东西找到了，弄得自己跟小偷一样，这是夏霓极其恨愤的，她夏霓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赵鹏程在岳父夏中天病入膏肓以后，心态如同一些临近退休的老干部，他千方百计地搜罗夏中天的社会关系，想传承夏中天这部分珍贵的“非物质遗产”，夏霓非常鄙视他的做法，暗地里与他吵了好几次，也没有办法制止他，毕竟他打的“夏中天女婿”旗号是货真价实的。
夏霓找到碑帖以后没有声张，当晚将赵鹏程的“联络图”，一本厚厚的通讯录放洗衣机里洗了，防他有备份，将家里的两台电脑也进行了格式化处理。然后她才对他摊牌，揭示这个事情，提出离婚。
姜松岩劝夏霓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和赵鹏程闹离婚，人总有糊涂的时候，再说要是夏霓父亲在世也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夏霓的回答对姜松岩来说可谓惊心动魄，她说：“那我仍然用你来帮我摆脱这件事。”
她大概想得出姜松岩听到这句话的反应，笑了起来：“不要怕，拉你垫背我现在已经不够格了。”
2
姜松岩从平江市回来以后对苏可可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晚上他从书房出来，只要见到苏可可还没有睡，就会拎了他的枕头过来，他喜欢睡一个厚厚的很绵软的枕头，而苏可可喜欢单薄一点儿，质地稍硬的枕头。一来一去，苏可可干脆就每天睡到姜松岩的房间里去，躺床上看书，等他结束工作以后一起睡。
苏可可过去以为姜松岩和她分床睡的原因是烦她“无休止的床话”。在床上，他们两个人的习惯截然相反，姜松岩上床时通常很累，就想安安静静地入睡；苏可可躺床上后有一大段非常兴奋的时间，要是不做爱的话，她就要拉姜松岩说很多话。古往今来，东南西北，上天入地，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不会浪费这种夫妻共枕深眠之前的一分一毫亲近时刻。这对于昏昏欲睡的姜松岩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姜松岩现在这样的表现，苏可可便要求自己也做些改变，在床上尽可能地闭嘴，少说话。
他们之间每个月有那么一两次，多一点儿三五次的夫妻生活，过去总是发生在姜松岩情绪不好的时候，现在不完全是了，苏可可觉得已经和喜怒无关。姜松岩还从后面转到了前面。苏可可对他这种变化有些不能适应，面对他在自己上面那副认真的样子，她就怎么也来不了感觉，总是想到小时候见过的一个老木匠，吃力地、一下子一下子地用刨子刨木头。老木匠能推出刨花，姜松岩连让她湿润都很难了，她悄悄地在床头柜里放上了润滑剂。她想回复到后体位去，为此在一次做爱后专门与他商量。她找了理论根据，说性爱中后体位其实是最正常的，聪明的灵长类都采用这种，因为这样更贴近阴蒂的位置。姜松岩听了笑笑了之，到下次依然又到了前面。苏可可不再说什么了，她想在他们这个年龄，做爱大概相当于一个忙碌的人偶尔的一次健身，就不再去讲究什么了。
苏可可从平江回来以后常常动心思，要想从姜松岩那里知道夏霓是怎么找到拓本的，在追悼会前究竟对他说了什么，而姜松岩讳莫如深，她不好摆开来问，只能拐弯抹角地打听。
在他们夫妻间有两段时间是谈事情的最好时间，吃饭和睡觉的时候。现在让苏可可选择，她当然要选在饭桌上。
夏霓找到拓本并帮助归还到文化局以后，让苏迪南摆脱困境不说，也使得他们一家迁往泊州有了可能。苏可可对夏霓怀有感激之情是正常的，她在饭桌上说到这些，姜松岩起初也就没有太在意，倒觉得她总是为此喋喋不休。对她的唠叨有些不耐烦时，他想她这种状态是不是与她一个人在家里待久了有关？要知道，成天就做饭和看书这两大件事，确实让人闷得慌。姜松岩建议苏可可到沙老太家去串串门，或者将沙老太接过来住一阵子。
苏可可不想去沙老太那里，也不想沙老太到他们这里来。原因是她不像姜松岩那样对沙老太有感情，还有沙红霞对她的淡漠态度也是难以接受的。这些话她都不好对姜松岩说，她只想在姜松岩面前，在场面上和沙老太以及他们一家表现热络。对姜松岩的建议，苏可可推说沙老太在家里是个大忙人，在小两口带小孩的双职工家庭，老人的事情是多得做不过来的，她不好去打扰别人。
苏可可久久问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就只有问得直接一些，问姜松岩是不是经常和夏霓联系？要知道，她问这个话是有根据的，要说联系，夏霓从来没有往她替姜松岩拿着的诺基亚手机上打过电话，也没有当她面发生过。这也就是说，他和她还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姜松岩坦然地说：“我告诉过她手机在你这边，她那样的大小姐脾气，不适应这种方式，就要了我的电子信箱。我们的联系很简单，就是拓本找到了这样的大事情，她也就是发了一个短短的消息。得知为拓本的事情她和丈夫翻了脸，要闹离婚，我才给她打了电话。”
“闹离婚？”苏可可紧张起来，似乎比姜松岩知道这件事时更惊讶。
“是的。我和你说过没有？拓本是夏霓的丈夫藏起来的，夏霓对此十分愤慨。”姜松岩做了一个在苏可可看来是轻描淡写的解释。
苏可可带着怨气说：“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过？这些事情和我说大概不太合适吧？这是你们之间的秘密，她和你说过什么，你可从来不主动对我说，到非说不可的时候还像挤牙膏似的，一点点地往外冒。”
姜松岩知道，苏可可是多心了。他说：“夏霓要是也起了坏心，帮赵鹏程藏匿拓本，苏迪南可就麻烦大了。”
苏可可说：“我知道，我没有不感激她啊？我只是想多知道一点儿情况。”
姜松岩说：“有的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苏可可问：“为什么？哪些事情？和你有关也和她有关的事情？”
姜松岩说：“反应过度了吧？我是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就不生气。”
他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但苏可可未必理解。此前流传在平江市的她与夏中天的绯闻，因为她的不知情，而没有给她带来痛苦。
如果她知道了，除了痛苦，她会向他解释吗？
有这种如果，或许就没有姜松岩这么多年来的沉重和不堪了。
3
姜松岩这天特别高兴，傍晚打电话回来说晚上回家吃饭。一般的情况下，是否回来吃饭他是不说的。苏可可能够感觉到他的高兴，但没有立即去做饭，这个时候他说回来是不算的，没准到时又会变卦。这些年来她都习惯了，准备着一些净菜在冰箱里，到他进门以后，也就是十分钟或者一刻钟的时间饭也就好了。
姜松岩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吃饭的时候还经常说他的谬论：人要是进化到不用吃饭就好了，省时省力。
到六点多的时候姜松岩回来了，吃饭前苏可可问他要不要喝点儿红酒，他不假思索地说喝一点儿。他让苏可可也喝一点儿，这说明他非常高兴。
饭桌上姜松岩没有说他高兴的事，倒是针对苏可可做的菜说了一个笑话，苏可可的菜有小葱皮蛋凉拌内酯豆腐和一道笋干辣子炒肉片。
姜松岩指着豆腐说：“有一个人去吃人家的宴席，上来一道豆腐，他猛吃。别人问，你喜欢吃豆腐？他回答是的，还说豆腐是他的命。”
苏可可说：“我也喜欢吃豆腐，豆腐也是我的命。”姜松岩一听笑了，让她等一下再说这句话。
他指着炒肉片接着说：“到肉上来的时候，这个人不吃豆腐了，拼命吃肉，别人就奇怪了，问他怎么对肉也这么喜欢？他回答说，肉是他的仇人。问他的人明白了，‘你是遇到仇人连命都不要了’。”
苏可可噗嗤笑了，问姜松岩是要命还是要仇人的命？
姜松岩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可能的话，保自己的命，要仇人的命。那才是一种境界。”
苏可可想说姜松岩鱼和熊掌都想兼得，豆腐和肉通吃。她没有说。苏可可有个特点，喝了酒后越发地矜持，不像有的人喝了酒话多。姜松岩很满意她这一点，遇到非带她出席的场合，碰到非喝不可的酒时，她总是得体有度。事后那些喝多了的上级、同僚或者下属没有一个不夸苏可可的，都羡慕姜松岩。在家里，苏可可喝点儿酒下去还会更显得妩媚生动。
晚饭后姜松岩在书房里待的时间不长，见到面色酡红的苏可可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看书，就马上去洗漱。虽说比以往的睡觉时间要早一些，由于姜松岩喝了酒，苏可可也就没有什么可想的。
两个人没有马上入睡，躺在床上说话。苏可可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夏霓身上，说上次在平江见到夏霓，发现她变化很大，比结婚前更漂亮，也更有女人味。姜松岩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对女人的评价还是应该由男人来客观一点儿。苏可可接着他的话，让他客观地评价一下夏霓。姜松岩不愿意也没办法不说两句，就说夏霓的眉眼长得像她父亲夏中天，现在看来连神态也越来越像了。
苏可可调侃他，问夏霓在他眼里是老领导还是一个活生生的漂亮女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姜松岩收住笑，严肃起来说：“告诉你一件事，夏霓今天给我电子邮件了。”这当然是苏可可感兴趣的、想知道的，她期待着他说下去。
“内容虽说简单，但告诉我她决定不离婚了，这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苏可可说：“我知道你今天有高兴的事情，没想到是这个。”她问姜松岩夏霓的电邮怎么个简单。
姜松岩说：“就五个字加一个惊叹号——‘我不离婚了!’”
苏可可说夏霓的那个丈夫，看起来一表人才，其实很是庸俗市侩。说到那次去看夏中天时的情景，赵鹏程前倨后恭的表现让她耿耿于怀。夏中天追悼会后，在到公墓的路上她就发现夏霓和他有问题。她觉得自己挺能明察秋毫的。
姜松岩笑她这种能力怎么不体现在自己的妹妹身上，苏怡怡闹离婚怎么没有早点儿觉察？
苏可可不愿意说妹妹的事情，就将话题说回到夏霓身上去，她说以夏霓的条件，即使离婚也能够再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人……
苏可可忽然觉得姜松岩的身体有了变化，她把握住问：“喝酒了怎么有反应？”姜松岩翻身贴近她说：“喝得少。”
接下来她更为吃惊，他一改往日的温存，抵触到她的身体时带着少有的狠劲。很快地他就进入了状态，微闭着眼睛，似乎非常享受自己的有力动作。
她也受了感染，激动地，配合着他……
难得的一次双双高潮到来。
苏可可有气无力地说骨头都要散了，姜松岩喘着说透支了，平时太缺少运动。跟着而来的就是疲惫，两个人动都不愿意动地趴着。
休息了一会儿姜松岩起来去洗手间。看着他光溜溜的身体，苏可可想，如若其他女人看到他这时候的样子会不会喜欢？姜松岩不是平板身材，微微有点儿小肚子，翘翘的臀部是身体中最结实的部位，刚才由于她手指的用力，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明显的指印。她想要是在脖子上或者面部就麻烦了。
直到姜松岩从卫生间出来，苏可可还在偷偷笑着。他问她笑什么？她指着他的臀部说：“要是在脸上那就是大麻烦。”姜松岩也笑了，说屁股和脸是有区别的——脸有等级；屁股有密级。
苏可可满足地说：“夫妻间就是这样，在床上时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也不会在意谁过分了。你说，你能够和其他女人说这样的话，毫无顾忌地说自己的屁股吗？”
姜松岩说当然不能。苏可可说：“我们能！因为我们是夫妻，因为你是我爱的男人啊。”
姜松岩配合着她总结说：“啊，是的！”
苏可可的“小九九”是，自己的丈夫姜松岩大概怎么也不会对夏霓，或者其他亲近他的女人说这样的话的，这一点让她心满意足。
4
第二天上午，独自在家的苏可可回味着昨天晚上的情景，很是满足。这个上午她的情绪特别好，跑到很远的一家农贸市场买了一堆菜回来。到下午闲下来，捧起一本英文版小说，读着读着，就小说里的情节她想到昨晚姜松岩突然而至的兴奋，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点儿疑惑。她是个经常被文学作品启迪的读者。
以往姜松岩喝了酒是不行的。这曾经是苏可可的一个疑问，都说酒能乱性，喝了酒性都没有了，怎么乱啊？后来她看了一些生活百科全书和医学资料，知道有的人喝了酒以后特别行，有的人喝了酒以后一点儿也不行；特别行的人喝了酒很容易乱性，不行的人喝了酒想乱也乱不成。
那姜松岩这次为什么就行了呢，他过去也没有过有时行有时不行啊？总之有疑问。
会不会是因为说到夏霓而引起了他的兴奋？
苏可可不得不做这样的猜想，夏霓那么漂亮，又在和姜松岩接触。可以肯定的是，她转达的夏中天遗言，或者他们之间的那次谈话，解开了姜松岩心中的疙瘩。为拓本的事他们联系多些无可厚非，而在事后她连是否离婚这样的事情都告诉自己的丈夫，就不正常了吧？她既嫉妒又警觉。
苏可可要弄清楚姜松岩性生活方面的状态是不是和夏霓有关，也非常好奇她与姜松岩之间交往的真正内容。她知道仅凭姜松岩一两次异常的行为说明不了问题。她还想通过一些观察来得出结论。
她也自问：是不是闲得没事找事？想这些，做这些是不是很无聊？
她对自己是有要求的，要一心一意地做好姜松岩的贤内助。她对自己过去的努力是满意的，觉得姜松岩的成功与她是有关的，她是出了大力吃了大苦的，在家人面前她甚至对此感到委屈。
对丈夫姜松岩，她抱有非常大的希望，觉得他将来一定有更大的政治舞台，成为晚七点在央视一套新闻里时常见到的大人物。
这不是没有可能，到姜松岩目前这个份上，一切皆有可能！
正因为这样，她觉得姜松岩正处于一个关键时期，她要帮他把握好，不能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怕的就是两方面——经济上和生活作风上。姜松岩在经济上应该不会出大问题；生活作风上苏可可就不敢肯定了，现在哪一个女人敢为自己的男人打这样的保票？看来，只单纯在生活上照顾他，为他起居操心是不够的，还要注意他的一些迹象，包括心理上的变化，那样才能防微杜渐，才能防患于未然。
再一个周末时，他们的又一次性生活勉强发生了。说勉强，是苏可可挑起的，姜松岩只是被动地响应。
姜松岩这个周末并不轻松，周六开了一天会，星期天下午才算消停下来。回到家感到颈椎很疼，这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状况。苏可可替他按摩了一阵，他感觉好多了。而苏可可按摩时用了力，胳膊酸，后背疼，转过来又要姜松岩替她按摩。
苏可可替姜松岩按摩有手法，她做美容护理时，从技师那里记住过一招半式。而姜松岩则全然没有章法，在她胳膊上胡揉，后背上乱搓。先是让她疼，重了；后是让她痒，轻了。痒出了她的欲望，她呻吟起来。于是他的按摩变成了顺应她的抚摸，疼点很快被痒点覆盖了……
到真正做爱时，苏可可的感觉却一点儿不好。看着在她身上吃力地做老木匠状的姜松岩，苏可可觉得又回到了以往索然无趣的床上生活。
事后苏可可想了又想，头脑乱糟糟的，想不清楚姜松岩究竟怎么了。她只有在等他喝了酒以后看看，那又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姜松岩做副省长以后接待和应酬比在部里和做市委书记的时候要少得多，所参加的场合喝酒都很节制，基本上是意思一下，绝没有谁会强迫他喝。在他做市委书记的时候则不一样，到市里来检查工作的、开会的领导要敬酒，只要官大一级的让他喝，即使酒已经喝到嗓子眼了也要灌下去。到省部级这个层面上就极少有人能够逼他喝酒了。中国官场酒文化有一个特点，下面比上面喝得多，北方比南方喝得猛。
苏可可希望她的观察还是像上次那样，是姜松岩在家里喝了酒以后，那样的话才谈得上准确。恰巧再过几天就是姜松岩的生日，她就动了心思，说在这一天将沙老太一家请到家里来聚一下。
和姜松岩一说，他当然非常高兴，虽说是住在省政府机关宿舍，偶尔家里来几个亲戚是不成问题的。他看生日的那天是会议或者活动比较多的周二，就让苏可可在前一天请沙老太，如果他出差或者有重要活动就不提这件事。最后和苏可可定下来的是，只要这天他在云邑市，就请沙老太一家来，至多因工作忙他回来得晚一点儿。
到姜松岩生日这一天他的工作还真安排得满满的。傍晚的一个剪彩后有主办方的酒会，姜松岩推辞了。其实，即使家里没事这样的活动他也会推掉，要想参加的话会天天有。有时候为了应付，他会让余群或者秘书姚大庆参加一下。
姜松岩生日请客还是平生第一次，虽说在周一才约沙老太一家，星期天苏可可就忙着买菜做准备了。这天沙老太和沙红霞带着孩子来，沙红霞说柯易平在下面出差，非常想来，就是赶不回来。
事先没有告诉他们姜松岩生日的事，沙红霞知道后偷偷跑出去买回来一只很大的生日蛋糕。她的表现变得好了，对苏可可亲热不说，还放下孩子到厨房去帮忙。
沙老太非常高兴，她还记着姜松岩的出生年份，知道他是过的四十七岁生日。不过沙老太这次赶上感冒刚好，没能够和姜松岩对饮白酒，几个人喝了一瓶红酒。
吃完饭，姜松岩陪沙老太聊天，沙红霞帮苏可可收拾桌子和厨房。到十点多钟，沙老太提出回家，这是沙红霞在来之前特别交代母亲的，不要回得太迟，不能够影响姜松岩的休息。
沙老太她们走后，姜松岩没有再钻书房，让忙了一天的苏可可也早点儿休息。
两个人上了床后，苏可可用想好的话对姜松岩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要体现一下生命质量。”说这个话的时候她伴有一个贴近他的亲昵动作，姜松岩马上明白了，无奈地笑了笑说：“喝了酒了，怎么体现啊？”苏可可说：“喝酒有什么关系，上次喝酒了不也挺好的，难不成你心理有什么障碍啊？”
姜松岩看苏可可这么主动，情绪被调动起来，做一些小动作预热，可老半天也没有觉得身体有反应，苏可可帮他也没有效果。
他带点儿沮丧地调侃自己：“生日里，竟然体现生命质量下降了。”见苏可可仍然不甘心，便无奈地劝她：“还是要尊重自然规律啊。”
打开床头灯，姜松岩拿起苏可可搁在床头柜上的书翻了起来。苏可可见状不满地将他的书一把夺过来，塞到枕头下面说：“我们说说话吧，兴许一刺激你就可以了。”
姜松岩对苏可可的说法感到新鲜，摇了摇头。继而双手抱住后脑勺，身子躺得直挺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苏可可转过身来对他说：“我今天在外面见到一个人，长的太像夏霓了。”
姜松岩不以为然地说：“就是你看到的真是夏霓，又怎么样，有什么奇怪的？”
苏可可说：“太奇怪了，她就是脸长得和夏霓一模一样，身上一点儿也不像。”
姜松岩对她的话似乎没有兴趣，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说下去。
“夏霓吧，长得凸凹有致，人倒不胖，但乳房形状特别好，是书上说的那种半球形，很饱满，走路都颠呢；这个女人胸脯扁平。夏霓屁股翘翘的，圆圆的，而这个女人……”苏可可偷瞥了姜松岩一眼，见他仍然不在状态上。
姜松岩见苏可可停下来打量他，将手从脑后抽出来，翻过来侧身对着她躺着，左手搭到苏可可的右肩上，但不是抱她，他们中还隔着一床扯成一团的毛毯。
苏可可抽开毛毯，想抱紧姜松岩，却意外地感到他有一处先于身体接触了她。
姜松岩尴尬地说：“嗯，你说的奇迹发生了。”
看着姜松岩的身体，苏可可什么也不想说了。
接下来，姜松岩在表现他的生命质量时始终闭着眼睛，而心情复杂的苏可可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她看着姜松岩，忖度着他一定是满脑子夏霓……她一点儿快感也没有。
事后姜松岩问苏可可为什么有这么高的兴致，为什么一定要想做。
苏可可冷冷地说：“是因为夏霓的原因。”
“夏霓？因为夏霓什么？”
“我想着她就兴奋了，就非常想……”
“怎么可能呢，你想她干什么？她是个女的，你有什么好兴奋的？”姜松岩一点儿也不相信。
苏可可不直接回答他，非常认真地解释：“性心理学上说，在性生活中有臆想对象是应该和正常的，我们可以各自想着和别人一起做。那你不已经把我当成……那谁了吗？”
姜松岩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苏可可提到夏霓是有心的，尤其是今晚。他十分气恼又不好发作，刚才可不是么，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因素。
苏可可苦涩地笑了笑，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呢，但今天是姜松岩的生日，她想无论什么话都不放在今天说。
5
苏可可这一夜几乎没合眼，第二天早上在餐桌上也没有说什么，她怕影响姜松岩一天的情绪。到晚上姜松岩回来的时候，她像姜松岩早上走的时候那样，还坐在餐桌面前。她在对着面前的一盘麻婆豆腐和红烧肉发呆。
姜松岩进门后与她招呼了一下，问她怎么到现在才吃饭，她没有吭气。他到卫生间洗了洗脸，出来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没有像往日那样给他倒茶，也没有催促他去换衣服。再看看她悒郁的神情，他觉察出了异样，倒了杯茶端着坐到她面前来。
苏可可不像吃饭的样子，面前只有两盘放冷了的菜，没有筷子，也没有饭碗。
姜松岩的目光从桌上移到她冰冷冷的脸上，将茶杯放到她面前。这是他在生活中对妻子表现温暖的方式，苏可可不高兴的时候他这样，身体不舒服时他也是这样。
苏可可说：“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将这两道菜做到了一起，做好了看着它们一口也不想吃。它让我想到你那天说的豆腐和肉的故事。我可能想得多了一点儿，我说说你不要在意。”
姜松岩说他不在意，让她讲下去。苏可可接着说：“撇开家庭关系讲，讲男女关系，我大概只是你的豆腐。那什么人是你的肉，是你的仇人呢？我这么问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在你那里。”
姜松岩笑了起来，觉得苏可可闲在家里真是出问题了，他说：“这是个荒唐的问题。”
苏可可追问他为什么？他说：“在我的生活中，你是最重要的，你和儿子姜晓松是我的一切。用你的问题来说具体一点儿，你是我的豆腐，也是我的肉。反过来说，即使家里只有豆腐，我也不会外出找什么肉吃。我要是想犯这样的错误早犯了，哪要等到这个时候啊？现在这个位置上做这样的事情，岂不是成本更大，风险更大？”
苏可可脸上由阴转晴，在听到姜松岩说“你是我的豆腐，也是我的肉”那句话时，她被他的认真表情逗得差点儿笑起来。
“松岩，我知道人到一定的位置上诱惑多，也恰如你说的那样，你要犯这样的错误早犯了。你过去没犯，不等于今天不犯；今天不犯，不等于明天不犯。我允许你犯，犯那么一两次，对我来说，我要求自己接受。否则作为成功男人的你尤其不甘心。”
姜松岩忽然觉得，苏可可在极力讲理的时候其实是最不讲理的。他只有耐心地听她说下去。
“但我要交代你，一要看准对象，不要因此犯低级错误；二不要为这样女人去以权谋私，在经济问题上栽跟头；三不要让我知道和伤害我，从而影响我们的家庭生活，成为为数不多的省部级干部因婚外情离婚家庭。
“不管你做多大的官，在家里有家里的秩序和习惯，这些不是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是家庭里的和谐文化。”
……
姜松岩实在不想再往下听，他告诉苏可可他累了。这是杀手锏，苏可可只有收住话题，让他去休息。
到了床上，她见姜松岩没有马上入眠，话又来了。她反复地问姜松岩：“我真是你的一切？”“我真的是你的豆腐，是你的肉？”
姜松岩困了，迷迷糊糊地说：“是的、是的，你怎么像我们刚认识的那会儿，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他趴着，不满地将脸埋在枕头里。
“那你说，要是像夏霓那样年轻的，有风韵的女人缠你，勾引你，你会动心吗？”苏可可见他不应答，脸凑到他面前，要看他表情。
姜松岩翻身躺正了身体，眼睛也睁开了，他像是突然发现了问题，不解地问她：“这阵子你怎么总是拿夏霓说事？”
苏可可愣了一下，干脆明说了：“是啊，因为她年轻漂亮；因为她在避着我与你悄悄联系；因为她最有可能成为你想吃连命都不要的肉；因为我差不多快成你不再想吃的豆腐了……”
“荒唐，怎么想得起来的念头？”姜松岩睡意全无，猛然坐了起来。
“你说，对于夏霓的那些事情吧，我是问你一句你说半句，从来没有爽快地告诉过我，就连她父亲夏中天让她转达了什么遗言你也不对我吐半个字。我还是那句话，不会问你工作上的事情。但关系到个人的事情，关系到你我之间的事情我一定是要问到底的。”
姜松岩沉吟不语，苏可可盯着他，决意要他做解释。
姜松岩问苏可可：“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追悼会那天夏霓究竟对我说了什么？”苏可可不吭气，没有否认。
姜松岩欲言又止，他还是下不了最后的决心。可以选择的是，这辈子再也不提这件事，彻底认定这件事是无中生有的。但苏可可似乎特别想知道追悼会前夏霓对他说了什么，他与夏霓之间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为了消除苏可可的疑惑，为了家庭内的团结稳定，他必须说；为了看到苏可可知道那些是一个什么态度，他想说。
“苏可可，你一定要问这件事，那我们必须先面对一件事。”姜松岩的语气比神情还要凝重。
“什么样的事，要这么严肃？”苏可可问。
姜松岩下决心说了：“你所不知道的是，外界有人怀疑过你……”
“怀疑我什么？你怎么吞吞吐吐的，快点说行不行？”苏可可着急起来。
“外界说你和夏中天有关系！”姜松岩终于说出了关键的这一句。
苏可可显然不敢确认所指的关系意味着什么，“我，我与夏中天的关系？我与他能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男女关系。”姜松岩声音很小。
“姜松岩！”苏可可指着他，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面对她的姜松岩表情木然，脸上像戴有一副呆板的面具。
苏可可泣不成声地问他：“为什么？……说我这样的脏话……”
姜松岩说：“这，也是我无数次想过的问题。”
“想过为什么，你就说啊，你说给我听听……为什么？”
“因为，我这么一个只有漂亮老婆毫无后台的人被夏中天赏识，平步青云；因为，在外人看来你到夏中天家帮他补习英语是借口，是送货上门；因为，官场上有潜规则，搞裙带关系是上位的好方法……”
“所以，你就相信了，相信自己的老婆被领导睡了？”苏可可说完呜咽着到处找纸巾，一时找不着就抓过枕巾来胡乱擦脸。
姜松岩嗫嚅着说：“我也不相信，只是……”
苏可可悲愤地问他：“只是什么？你相信了，所以你才对夏中天不满，人们才看到你们的不和。你怎么这么没血性？你怀疑这件事却不敢问我，你要是相信就该打我、骂我，和我离婚；就应该去找那个流氓领导去算账！
“可是你却只敢怀疑，不敢证实。你认为这是你的代价，你应该付出的……是不是？”
“现在好了，一切都清楚了，夏霓都撇清了，还了事实真相……”姜松岩安慰她。
“她错了，夏霓她知道什么。我和夏中天就是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下谁都满意了吧，他搞过我，我是破鞋……”苏可可亦哭亦笑，头发散乱，撒泼般说出“破鞋”这种平日里她说不出口的字眼来。
姜松岩开始拉她的手臂，试图安抚她，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苏可可指着他，指头快要戳到脸上：“你对不起谁？你这样是对不起你自己，凭什么自己的老婆要做这种付出……呜呜……”忽然她“嘭”地一声，将枕头摔到地上，“我是为你妄担了虚名！”
姜松岩无语，看着苏可可趿拉着拖鞋捂着脸跑出房间。他知道，苏可可一定是承受了莫大的委屈。
夏中天当时要解释自己和苏可可的关系的时候，说出了夏霓爱他，质疑他与夏霓关系的话。现在面对妻子对自己的猜测，明说曾经发生过的传言和怀疑，是不是和夏中天有异曲同工之嫌？
但有一种感觉是十分具体的，他感到轻松，无比轻松。
这就叫解脱。

第十四章 砖头碰瓷
1
柯易平在周三，也就是姜松岩生日的第二天就回来了，他对没有能够参加生日宴非常遗憾，让沙红霞细说那天的情景，又问了一些他想知道的。譬如，姜松岩有没有提到他，有没有问他工作的情况？沙红霞说柯易平没能去是好事，表明工作忙，以事业为重。她现在在丈夫面前说到姜松岩时言语中多了恭敬，不像过去口口声声的不屑。不过她没有对柯易平说到自己给苏可可在厨房做帮手的事。
柯易平说姜松岩真是把沙家当亲戚了，礼尚往来，也要将他们夫妇两个请到家里来吃顿饭什么的。沙红霞说这样的事情她不支持，也不反对，请他们来家里也是应该的。
柯易平便让沙红霞到沙老太那里去说，由她出面请他们来。柯易平还定好了日子，说最好是这个周末，他肯定在家。
沙老太一听女儿说要请姜松岩过来吃饭就直摇手，说这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不要平白无故地。姜松岩那么忙，要他来是让他为难。弄不好反而落他的不高兴。这一说，沙红霞和柯易平便不好再说什么了。想想她老人家说的在理，是那么回事。
请客不成，柯易平就想去姜松岩那里串门。粉皮送过了不能再送，他就撮弄沙老太做些姜松岩喜欢的菜让他送过去。沙老太也不同意，说姜松岩不缺吃喝。
沙红霞是知道丈夫心思的，他借调到省厅，关系要真正过去还有门槛要过，想接近姜松岩是能够理解的，出于自尊她不会鼓动柯易平这么做，他这么做了，她多少要配合一下。
沙红霞便在母亲面前说起姜松岩昔日在她们家吃饭的情景，沙老太的回忆被勾起，兴致也就来了。对姜松岩喜欢吃的菜，她记得清清楚楚：是肉圆子，是藕盒子，是韭菜炒肉丝还有肉汤炖的蛋饺……
沙老太说到这些菜的时候也看到问题，这些菜过去只是逢年过节做这么一两样，样样离不开猪肉，姜松岩现在好像不怎么吃这些东西。在饭店，在他家里的两顿饭，猪肉也就只是菜里面的一个星星点点的配头。他现在哪会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沙老太动念头想给姜松岩做菜了，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有点儿一筹莫展。
沙红霞说：“我看就做这些他过去喜欢的老花样才好，他现在再多的山珍海味也不敌我们家过去给他吃的那些土菜，这些东西可以让他吃出记性，念起我们家对他的好处来。”
沙老太不满沙红霞的话，背着手走开去，嘴里嘟囔着，说姜松岩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倒是相信沙红霞说的，姜松岩一定不会忘了她过去给他做过的饭。
周五的晚上，沙老太终于下了决心。她交代沙红霞第二天不要睡懒觉，早起去农贸市场买菜，她口授的采购清单里，还是有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肋条肉。
周六早上沙红霞七点钟不到就将菜买了回来，她知道就这样老母亲还要赶得够呛，她要在午饭前将菜做好了送过去。沙红霞识相地给母亲帮忙，一边做事，一边打着哈欠，平时周末雷打不动地要睡到临近中午。柯易平这天也起得早，不时地到厨房探头探脑，看菜做到什么程度，随时地要充当速递员的角色。他想一个人去，沙老太不让，要沙红霞和他一道儿去。
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沙老太要女儿打个电话到姜松岩那里，让他们中午不要做菜了，一会儿有现成的送过来。
接电话的苏可可一听这事慌了，连说不要，还没有过往家里送菜这样的事。她过意不去，也有些不能接受。沙红霞说这是老太的心意，她一早就起来忙了，都是做的大哥喜欢吃的。苏可可不好再推了，只说少送一些来，他们就两个人，姜松岩还不知道中午在不在家吃饭。
苏可可搁下电话后，姜松岩从书房里出来，他听到电话内容，大概知道是沙红霞打来的，要送什么东西来。苏可可见他出来就跑回到自己的房间，自摊牌以后她已经两天不和他说话了，今天是第三天。姜松岩见她眼圈肿着，知道她还在以泪洗面，但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她。他只想过几天，待苏可可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再说。
苏可可进房间以后用自己的手机给姜松岩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她这个样子不能见人，沙家人来了就说她不在家。
姜松岩拿着手机去敲卧室的门，想借机与她说两句，无奈门关得铁桶似的，他只有悻悻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几张报纸翻着，等沙红霞他们来。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沙红霞和柯易平直接上来了，姜松岩打开门将他们让进来，说一直在等门卫的电话。柯易平说他现在有省直机关的通行证，门卫看了就让他和沙红霞进来了。姜松岩笑了，说倒是忘了柯易平现在在厅里上班了。
沙红霞和柯易平两个人都提着袋子，说话间就将装着菜的盒子往外拿。姜松岩搓着手说：“搞这么多，老太忙得不轻吧？”
沙红霞说她帮着做的，姜松岩听了很高兴，说老太也该享福了，让沙红霞平时帮着多干点儿。他还夸了沙红霞一下，说知道她能干。
沙红霞没见到苏可可，就问嫂子哪里去了？姜松岩轻声说：“你嫂子替我出去办事了。”他问沙红霞，是不是要拿餐具将菜装出来？沙红霞说不用，餐具先放这里。
沙红霞说：“嫂子不在，我正好夸她。嫂子真漂亮，气质也好得不行。”
姜松岩想苏可可这时候一定在房间里竖着耳朵听外面，就说：“就是啊，你嫂子确实不错。很好的一个人。是你大哥的福气！”
像是对沙红霞有意见，姜松岩问：“你口口声声叫嫂子，怎么就不见叫我呢？”沙红霞赶紧叫了一声“大哥”。
“不对，你小时候叫我什么的？”姜松岩问沙红霞。
沙红霞想了想说：“是叫松岩哥吧？”
姜松岩笑着对柯易平说：“她小时候叫我松岩哥十分的不情愿，背地里叫我‘姜家的哥’。”沙红霞脸红了一下。姜松岩顺势支使她：“你给大哥和你爱人倒茶，我们坐下来聊聊。”
这正是柯易平巴不得的，沙红霞忙去拿茶杯，找茶叶给他们泡茶。
姜松岩问了一下柯易平目前的工作情况，问他是不是适应省厅的工作。柯易平说在省厅干，专业更对口，发挥业务技能的空间更大了。姜松岩希望柯易平能够将他在基层看到的，听到的反映给他。
姜松岩说：“我在下面的时间和机会实在是太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现在的这个位置好像只要发言，无需调查，调查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柯易平不知道姜松岩想了解下面什么，就找他自认为有用的话说，说了一些清查小化工的见闻。姜松岩问到他宝川市那件环保案件的处理情况，柯易平说处理得很好，宝川方面连媒体都摆平了。
姜松岩想知道怎么摆平的，柯易平说他知道一些内幕。宝川成立了应对此事的宣传接待组，其实就是公关的，负责接待闻讯到宝川市来采访的记者，给记者们封口费，到有关报纸和网站去送“广告费”，屏蔽和封杀负面新闻的情况。
柯易平还说了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宝川市委宣传部的两个人去摆平南方一家大的报纸和网站的时候，在广州他们带的装有二十万现金的电脑包被偷了，他们没有敢去公安局报案。
见姜松岩有着不解的表情，柯易平说钱不是从市财政拿的，损失反正不是他们的。
姜松岩没有细问这件事，他难以相信这是真的，街头巷尾的传闻他是不感兴趣的。
其实柯易平说的这些是事实，消息也是有来源的，是花钱消灾的叶弘事后在他面前发牢骚告诉他的。当然，叶弘做梦也想不到柯易平会披露给姜松岩。但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可信度高的，姜松岩也只能听听而已，鉴于消息来源和他这个分管环保的副省长身份，他无暇也无能力去追究下面这些行政官员具体的惯常的所作所为，即使是他们的错误或者是违法行为。他只能算是从柯易平这里掌握和了解到一些情况。当然，这样的情况会给他警醒和启发，作为高层领导的他，在以后工作的决策上会有更周全的考虑。
柯易平滔滔不绝地讲宝川市的一些负面情况时，沙红霞不停地给他使眼色，想让他结束话题。在她看来，姜松岩是出于礼貌和柯易平随意聊聊，他倒是当真了，说个不停；姜松岩看起来在认真听，说不定心里很不耐烦呢。
沙红霞也怕柯易平在他面前捅出宝川的事情不合适，按捺不住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母亲还在家等他们吃饭。姜松岩一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留他们。
送他们走了以后，姜松岩见房间里的苏可可还没有出来的意思，就打开桌上放着的保温饭盒，将这些沙老太为他做的菜一一摊开来。
他贪婪地嗅了一下鼻子，说：“真香啊！”转过脸来，对着苏可可的房间喊：“苏老师你出来，有好吃的。”
姜松岩高兴或者故作高兴的时候会在家里叫苏可可苏老师。半天没有动静，他忍不住站起身到厨房拿了双筷子吃起来。没吃几筷子菜苏可可的房门响了，她从里面出来。
姜松岩招呼她：“来来来，老太做的，都是我过去馋的，在他们家没吃够的。味道好极了！”
苏可可不动声色地跑到厨房，不是拿筷子，而是拿了个塑料盆出来。她将几个菜一股脑儿全倒进了盆里。
姜松岩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她倒完了才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可可说：“什么意思？为你的健康，就这个意思。”
姜松岩看着沙老太特地为他做的，他吃了正感慨万千的菜，一下子被苏可可处理为泔水，就像被挖了一块肉一样的疼痛。为了表示他的愤怒，他将手上的筷子丢到了桌子上。他的动作不是太剧烈，那样的话就是拍或者摔了。苏可可不理会他的情绪，将筷子拾起来也放到了盆子里，用平静、命令的口气说：“放这么多的油，还都有猪肉，谁做的也不许进我们家的门。”
姜松岩气得说不出话来。苏可可有时会有点儿小脾气，遇到不高兴的时候至多不说话，像现在以这种激烈的方式来对待他，还是第一次。他是不能接受的，站起身来摔门出去。
他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下午，晚上回到家见苏可可还在房间里，门上贴着一个纸条，是警告他的：
永远不要狠命地把门关上，因为你很可能还要回来。
姜松岩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门，她没有应。他苦笑着摇摇头，回过头来，见桌上放着做好的饭菜，上面又是一张纸条，要他在微波炉上将她做的饭菜热一下。
吃饭的时候姜松岩奇怪，苏可可近来一反常态，她要不反常大概是不会抱着有些事情不放的。她为什么要怀疑夏霓与他的关系呢？
为异性怀疑他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十分奇怪，想她是不是到了更年期的年龄？
搁下饭碗他就跑到书房打开电脑，上网查了一下，妇女的更年期一般发生在四十五到五十岁之间。
苏可可才四十二岁，应该还没有到那个年龄。
莫不是她的更年期提早来了？
2
苏可可这几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哭得很厉害，她想了很多问题，越想越觉得委屈。女人因为丈夫的升迁而被领导潜规则的事屡见不鲜，不仅仅是圈内圈外的传闻，也来自于事发后报纸所进行的披露，苏可可不久前就知道触目惊心的一桩。陕西省政协副主席庞家钰，曾历任宝鸡市政府秘书长、市长、市委书记等职。在这些职位上，他利用威逼、利诱等手段，迫使手下多名干部的妻子与之有不正当关系，这些干部也因此“夫凭妻贵”。在宝鸡市曾流传这样一句话：要接近庞家钰，“舍不得媳妇套不着狼”，背后大家骂庞家钰是“拉链市长”，但还是有人让自己的老婆前赴后继、舍身为己。
苏可可想问姜松岩一个问题，如果她真是被潜规则了，他会怎么对待她？
夏中天提出她做英文辅导老师时，姜松岩是很高兴的，她也很乐意。那时候姜松岩刚当上副市长，他要知恩图报，而她觉得夏中天这个眼看着要做市委书记的人，对丈夫的前程是非常重要的。为做好辅导，她比在学校给一班学生上课还要用心，安排学习计划，专门做了辅导的备课笔记。对于炙手可热权倾一方的夏市长，想投怀送抱的女人是排长队的，她通过一段时间与他的接触，心里也赞叹他的个人魅力。他不是一个粗俗的人，对她这个老师温文尔雅，有时候的表现甚至谦卑得令苏可可不安，绝对是一个学生的姿态。
苏可可想，夏中天当时要是暗示她，想发生这样的事，她会非常慌乱；他要是强迫她，怕也只能是接受。
为什么呢？如果当时姜松岩还在环保局监测站做一个站长也就算了，做到了副市长以后，作为他的家属，她一下子尝到的甜头太多了。夫荣妻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话都得到了验证。眼看着夏中天为姜松岩铺的路子越来越宽，台子搭得越来越大。她怎么能够让他功亏一篑呢？很多女人这么做，接受自己上司或者丈夫领导的潜规则，这其中一定有她们的无奈或者理由。嫁一个人其实是嫁一种生活，作为干部家属，必须接受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作为回报和平衡的是得到夫荣妻贵的实惠。用得到的来衡量失去的，只要是得大于失，背地里的献身，算什么呢？她们或许真的不以为然呢。
照姜松岩告诉她的，从夏霓那里得知的情况，夏中天对她有好感，有企图。但好在夏中天隐瞒了好感，克服了企图，他选择做一个君子而没有做小人。而怀疑这件事的姜松岩在平江市与夏中天的面和心不和，离开平江市以后对夏中天的疏远，一是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二是妨碍了他的发展。试想，如果不是龚老看中了他，他在平江市的仕途生涯恐怕是到顶了。从这个问题上来看他，他在政治上是很不成熟的。她也由衷地尊敬夏中天。君子发乎情而止乎礼，位高权重的人不一定都有这样的自制能力，因为他手中的权势用来染指女人太容易了。
苏可可觉得姜松岩不懂游戏规则，更不懂接受潜规则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在游戏之中却想游离于各种规则以外是不可能的。她由此想到姜松岩的所谓清廉，他的任人不唯亲，他的书生气。她越想越生气，也越来越担心。
你姜松岩昨天和今天是侥幸的，但你这样下去没有明天。虽说你现在所到的这个层次上不会再有老婆被潜规则的危险，却面临了更加复杂的关系、规则和潜规则。你这个空降干部恭维你一下是钦差，数落你一句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孤鬼一个。
苏可可感到自己的责任重大，她要给姜松岩开窍，要引导他，要矫正他。
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情绪，和他闹的别扭，她觉得自己过了一点儿。把大恩人沙老太辛辛苦苦做的菜泼了，伤了他的心；和他进行毫无意义的冷战，只会毁掉两个人的感情，不会有其他的好处。
苏可可决定主动向姜松岩示好。先缓和两个人的关系，都心平气和起来。
她用温毛巾敷了敷红肿的眼睛，还打开蔡未末送她的那套兰蔻，做了个深度滋养面膜，认真打扮了一下自己，又买了很多菜回来，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她在姜松岩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贴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是我不对。老太重新做了几个菜，你尝尝吧！
晚上听到姜松岩开门的声音，苏可可进了房间，像前几天那样不露面。
姜松岩一眼看到苏可可的纸条，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他把纸条揭下来夹到一本书里。苏可可以书面形式认错还是第一次，他要收藏，日后拿出来可以作为笑料。
看看桌上，有肉圆子、藕盒子、韭菜炒肉丝，还有……卤鸡蛋。
应该有肉汤炖蛋饺，苏可可蛋饺做不出来，只有做了卤鸡蛋冒充。姜松岩真以为是沙老太做的那些菜，想苏可可竟然去麻烦了她老人家，他摇了摇头。去敲苏可可房间的门，她在里面答应，说一会儿出来，让他先吃。
他没有一个人吃饭，坐到沙发上拿了张报纸看起来。苏可可大概以为他开始吃饭了，从里面出来。姜松岩抬眼看了一下她，眼睛一亮。她恢复了常态，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为什么不吃饭啊，筷子我都替你放好了，你要心情好可以喝点儿红酒，自己去拿。”她和颜悦色地说。
姜松岩指着桌上的菜说：“不是不健康吗？我是可以抵制诱惑的。”
苏可可说：“偶尔吃一点儿吧，老太做的菜。吃的不是脂肪，是感情。”她窃笑一下。
姜松岩说：“这就对了，就理解我了。”说着坐到桌子跟前，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肉丸。咬了一口，他的表情变了，奇怪地说：“不对啊……”
苏可可笑了：“这是‘仿膳’。老太我做的，没有麻烦沙老太。”
姜松岩说：“很好，很好，都用什么做的？色香味俱佳。”
苏可可得意地说：“是用豆腐、马蹄、香菇还有秘制调料做的。”指着其他的菜她接着说，“藕盒子里夹的是牛肉，韭菜炒的是鸡丝，鸡蛋……”
姜松岩说：“你不要说了，蛋饺你做不出来，那个菜有技术含量，你就用了替代的。”他还是识破了。
苏可可不服气地说：“我今天主要的是没时间，慢慢地做，也许就成了，大不了费几个试验的鸡蛋。”
姜松岩说算了，鸡蛋吃多了没好处。见苏可可替他将红酒拿过来，他说是要喝一点儿，今天高兴。
苏可可矫情地问：“是不是和我有关？我和你说话了，做了菜赔不是了……”
姜松岩说：“才不是呢。是苏迪南的事情有了眉目，泊州那边定下来了。蔡未末下午给我来了电话。”
苏可可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也要喝一杯。”说完她转身去厨房拿酒杯。
厨房里，苏可可突然决定，不在这个两个人都高兴起来的晚上对姜松岩说她想说的那一套话，改日再说。苏迪南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定下来，一定是姜松岩主动过问了。
她想的不错，姜松岩确实是为苏迪南的工作问题打了电话到泊州。前天他从蔡未末那里得知了事情的进展，马上就给泊州的现任市委书记吴有顺打了电话，很直接地对他表示感谢。吴有顺说老领导的这点儿事，不算什么，不言谢。姜松岩没有忘了表一下自己的姿态，希望泊州方面办苏迪南的事情时按照程序和有关规定来。
姜松岩知道，他给吴有顺的这个电话是非常必要的，明确地领了他的人情，能够起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泊州的办事效率很高，只隔了一天事情就落实了。
姜松岩为自己的私事这么做还是第一次，苏迪南因为自己而受牵累也是不应该的，高级干部的家属就一定要忍辱负重吗？当然，这样做的直接结果，是让苏可可高兴了起来，没有其他什么办法能比这个有效。后方的安定团结、家庭的和谐对于他的工作也有重要影响。
苏可可的委屈和痛苦让姜松岩感到歉疚，她在生活上的诉求不高，从来不要买高档时装，首饰有时候买一些，也都是简单的，花钱不多的。苏迪南的事情让苏可可开心不错，在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之前，她已有的态度改变更是让姜松岩感到欣慰。
这几天姜松岩也在为家庭的事做自我反省，他觉得在苏可可泼菜这件事上，他的反应有些过度了。本来她就伤心着，和她较什么真？再说，她的动机是为了他健康。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姜松岩没有因为夏中天和他带给苏可可的伤害而做反思和自我检讨，他好像还在努力回避着这些。
3
接下来的几天里，苏可可一直关心着苏迪南的事情，她担心平江市那头会不会为难她的弟弟，不放他走；单位里工作方面会不会出现新的麻烦。她不停地打电话给苏迪南询问事情的进展，遥控指挥着。
罗恭达在知道苏迪南要走的情况后，联系了姜松岩。他说他打这个电话是请老领导帮忙，替家乡留住苏迪南这个人才，还说平江市组织部门对苏迪南都进行考察了，准备提拔他到文化局副局长的岗位上。
姜松岩对罗恭达表示感谢，婉拒了他的所谓请托。他说苏迪南参加泊州的招聘，有一个好的岗位，是现在的人才机制好。苏迪南寻求更大的发展和进步，他这个做姐夫的不能妨碍，应该完全尊重其个人决定，他不好也不可能替苏迪南决定未来，只能给他建议，建议他留在家乡，为家乡的发展做贡献。
姜松岩在电话里主动地关心了一下龚家湾的情况，说需要他做什么会一如既往。罗恭达说这件事少不了要麻烦老领导，请老领导对家乡多多关心之类的话说了很多。
苏可可知道罗恭达打这么个电话后愤愤地说：“早干什么去了。人一出鬼一出的；阳奉阴违，小人一个！”
姜松岩觉得没有必要得罪他们，苏迪南的事不能节外生枝，顺顺当当地办了才是。
一方是苏可可在骂罗恭达；而另一方，罗恭达回家对老婆田铃说到这件事时也极为不满。他大骂姜松岩搞裙带关系，利用关系帮助舅爷走后门调动工作。
抽薪止沸，剪草除根，姜松岩这一招做得不声不响，干脆利落，彻底解除了罗恭达拿小舅子说事来钳制自己的一个借口，比罗恭达不知道要高多少个段位。
教训苏迪南本不是罗恭达的打算。
原先，在苏可可对他提到苏迪南职务的时候，他爽快地答应，是想落姜松岩一个人情。慢慢地，他为自己的前程策划了一个形象工程，意欲以此讨好龚老和他以为是龚系成员的省委书记李开平。没想到的是姜松岩极不配合，苏迪南甚至公然反对这件事，和他唱开了对台戏。他恼羞成怒，在他的经历中，有求于他的人，对他都是言听计从的。姜松岩是有一个副省长的身份，但那是离他八竿子远的Z省的，不是他的直接领导。姜松岩在平江留下的靠出让老婆搞裙带关系上位的传闻，也让他从心底里产生许多的不屑。在他看来，姜松岩只是走了捷径、运气好；他没有姜松岩那种运气但可以自己找机会，自己创造机会。对于罗恭达这种地位，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来说，要打通一段更高层面的能够改变他命运的关系是很不容易的。好不容易做了，当然不甘心有人阻挠。
平江市维稳工作会议上，作为维稳办副主任的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局长在会议结束以后向罗恭达汇报了一件事，说近来某著名网站的论坛上有人发了攻击平江市搞“龚家湾”的帖子，跟帖和留言无数，影响很是不好。罗恭达当时看了政法委书记一眼，问他这种有碍安定的事情刚才在会上为什么不作为典型事例提出来，是什么人干的？政法委书记看了公安局长一眼，公安局长说根据网警大队的侦查，居然是文化局的干部苏迪南干的，两个相关IP地址，一个是文管会的，另外一个是苏迪南家的。政法委书记怕罗恭达不认识苏迪南，介绍了一下。与其说介绍苏迪南还不如说是介绍姜松岩。罗恭达一直听着，什么也没有说，只显露一个冷峻的表情给他们。后来竟丢下这个话题，岔话到其他事情上，两个汇报的人见书记这样，意识到再盯着这个话题汇报下去就蠢了。他们都是聪明人，走的时候好像根本不是专门为这件事来的。
罗恭达这样的态度是他有戒备心，公安局长不是平江人，是外来的，而政法委书记是平江的，与姜松岩共过事。
晚上罗恭达回到家对田铃说到这件事，田铃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事情很明了，姜松岩不支持搞“龚家湾”，他有态度苏迪南才敢这么做。罗恭达有点儿受挫的感觉，说这样的话，龚家湾这张牌就难打了。
田铃不屑地说：“有什么难的，姜松岩敬酒不吃就让他吃罚酒。罚他小舅子苏迪南喝点儿酸梅汤，看他买不买你的账，来不来求你？”
罗恭达连连摇头说：“这是剑走偏锋，姜松岩岂是吃这一套的人？弄不好得罪人，什么好处也落不到。”他就差说“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对于田铃的主意罗恭达表面上是一概否定，还经常教育她不要干涉他的工作，但一转身好多事情还是按田铃说的做。他相信在县广播电台做过编辑部主任的田铃，她的主张在他人生的几个关键环节起过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尝到过甜头，知道她的能耐。
罗恭达对田铃说过，市委的常委会上，根本没有研究，讨论也只是形式，而决定是他的权利。都说处理问题，研究和讨论是必须的，但这个环节放在会上便会很麻烦，推诿、扯皮，人多让你棺材都难抬。在有些问题上罗恭达只与田铃研究，他将情况说到田铃面前，听取她的意见，然后，分歧大的他就认真考虑一番；想法和他一致的，等于验证了他的正确。田铃知道他的这一套，绝对不会因为罗恭达否定她的意见就不高兴。她能够知道事情的结果，罗恭达不主动说，她总可以问吧？
像罗恭达这样以老婆做拐杖、搞夫人政治的基层干部，其实到处都有。他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妥。他从不认为田铃在他面前说的是“枕边风”那样的东西，他觉得田铃比他的秘书、办公室主任还要管用，是他的智囊。不仅仅是智囊那么简单，田铃是他老婆，是他的另一半，对田铃他什么话都能说，这是对其他八个常委做不到的。罗恭达到平江市也四五年了，从市长做到市委书记，身边的常委有一半是从他手上起来的，搞一言堂有基础，依仗他的“威信”。
田铃分析姜松岩的一席话让罗恭达感到不无道理，他也总觉得姜松岩对龚家湾这件事不太支持。都说敲山震虎，敲一下苏迪南未尝不可？你副省长有副省长的做法，我小市委书记有小市委书记的做法。
这种想法下的罗恭达其实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小市委书记，他是一个地方的绝对权力，县官不如现管，古代山大王还要求留下买路钱呢，在这个小庙里，他就是大神，过不过得去，还看他几分面子。
搞苏迪南不用兴师动众，在罗恭达的系统中有这样的软件，他只要启动一下程序就可以。公安局传讯苏迪南，留置他四十八小时都是按程序来的。本以为，即使姜松岩不来说情，吓阻苏迪南的目的一定是能够达到的。哪知道，姜松岩根本不把这事当回事不说，苏迪南捅娄子的事情还继续做，做到了他眼皮底下，在殡仪馆将举报信递到省里来人的手上。
夏中天追悼会以后，参加过追悼会的人，大概再难相信所谓的夏中天和苏可可有不正当关系的传言，姜松岩和苏可可在追悼会上的表现让人对他们和夏中天的感情做另样的诠释。夏霓将碑帖拓本归还到文化局以后，罗恭达知道，姜松岩这张牌他怎么也没办法打了，到这个时候，他是很佩服姜松岩的。沉潜，克己，是一个有力量的男人的超拔素质。
龚家湾这件事令罗恭达不单纯在姜松岩这里碰壁，看起来大市的领导也不是真的支持他。一位和他关系好的副书记直言不讳地对他说，拍一个老人的马屁没有意思。一朝天子一朝臣，人家都忙着重新站队，重新洗牌。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即使是龚老欣赏也没有什么意义。再一个方面也验证了他搞龚家湾的徒劳无益，多种渠道的消息表明，李开平书记到龄肯定要退居二线休息了。
龚家湾搞与不搞对他罗恭达来说都不是问题。起码，还可以说这是一个开发的旅游项目，最多是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而苏迪南要走，这是罗恭达非常恼火的。这表明姜松岩对他的不满，他彻底地得罪了姜松岩。在官场里，要不怕得罪人，也不可能不得罪人，但千万不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田铃也看到了这一点，她向罗恭达发泄了一番对姜松岩的不满以后，提醒他要不要做一点儿补救？她启发罗恭达，譬如让苏迪南的职务在走的时候变成副科。
“门儿都没有。酸梅汤都没用，还来什么迷魂汤？我这次绝对不听你的，坚决不听！”罗恭达给了田铃一个明确的表态。
田铃说：“你这个决定是错误的，我必须给你指出。”
罗恭达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少干预我的事情。”
田铃说：“切，在家里也搞起了一言堂。”
事实证明，罗恭达不听田铃的话是不对的，他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在苏迪南一家离开平江市以后不到一个月，某著名网站的论坛上出现一个帖子：“平江市领导私分鲸吞文物”，发帖人自称身份是文物工作者，接受跨省追捕。帖子里罗列了部分文物的名称，主要为平江市文物管理委员会所有。
“私分文物”、“跨省追捕”这些关键词足以使这个帖子成为各网站转载的热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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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帖子最有反应的自然是身为平江市委书记的罗恭达。他想不用查，一定和苏迪南有关。
夏中天追悼会上就有不明身份的人向省里来的毕副秘书长和宦局长寄了举报信。好在毕副秘书长向他通报了举报信的内容，在派人到省城向毕副秘书长和宦局长打了招呼后，事情到他们那里为止了。
公安局传讯苏迪南是因他保管的文物短缺，而大量的文物被私分或者侵占，是比苏迪南事情要严重得多的。尽管举报信的事情平息了，罗恭达还是找来有关人员了解了情况。
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皮武是罗恭达提拔起来的，他是市文化局的前任局长，这个人有一句口头禅“多大的事儿啊”。罗恭达问到皮武举报信内容是否属实时，他还是口头禅“多大的事儿啊”在先。
罗恭达问他举报信里说的东西都在哪些人手上？皮武吞吞吐吐地报了几个姓名。本来罗恭达要质问皮武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一听这些人的名字就不想再说什么。他对皮武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让这些东西立即归位。至于用什么方法他不管，只要求妥善处理。怕皮武不能领悟，罗恭达特意交代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重要的是要注意保护领导。”
现在，事情远不是举报信那么简单了，变成了网络上热炒的事件或者说丑闻，捂不住不说，很有可能上面要来查这件事。罗恭达在第一时间里当然要找皮武，问他那些东西的归位情况。
没想到的是，皮武在支支吾吾一番以后，说东西根本没办法归位。他还强调理由，说做这样的事太难了。
罗恭达急了，说：“有什么难的？即使是有东西在我的手上，你也要向我讨。”
皮武低声说：“我更是开不了口。”
罗恭达奇怪了：“照你这个口气，好像我也拿了东西不成？”
皮武十分体贴地说：“您的那件我自有办法，已经补救了，哪能够找费主任去要啊？”
说到费主任，罗恭达想起来，是省人大的费主任。费主任搬新居的时候，他让皮武找一张名人字画作为贺礼，难道皮武是从文化局拿的？
“你怎么这么做事？我可没有叫你这么做。”罗恭达很是不满，责怪起皮武来。
皮武解释说：“当时要得急，找不到再合适的了。再说，这样的事情，不是您一个人这样。用一两幅画送领导，又不是您拿家里去。多大的事儿啊？！文革时，许多比这幅名贵得多的画都当废纸烧了，又怎么样？”
皮武说不是一个人这样，罗恭达听得明白，皮武上次就告诉过他，文物散落在哪些人的手上。这些人的名单里有现任市长、组织部长，有升职调离的，也有人已经死掉的。至于牵涉到他罗恭达的，皮武说自有办法已经补救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皮武一直觊觎分管文卫体副市长位置，想成为副处的他是不敢将这件事办砸了的。
罗恭达交代皮武：“三天内将问题解决了。怎么解决，我不问。”
皮武咂咂嘴，说时间紧了一点儿。他暗自庆幸，罗恭达没有追问他想出了什么补救方法。
皮武有“皮大胆”和“老虎爪子”的绰号。“皮大胆”好理解，“老虎爪子”的意思是指他的贪婪，什么东西被他看上，就像老虎伸出了爪子。皮武告诉罗恭达拿文物送人的不是他一个，这话不错。但他没有说罗恭达是第一个，替罗恭达开了这个头以后，他接着就慷公物之慨，用以巴结平江市对他有用的领导。
皮武这么做难道没有风险？就不怕被追究？
他是有办法的。文物管理委员会简称文管会，是文化局的下属单位。其管理的文物状况，他这个副部长和曾经的文化局长心中是有数的，有的文物藏品有国家、省市定的级别，建有藏品档案，大多数由于各种原因没有进行鉴定和定级。平江市有著名的半山碑阁，文人骚客光临每每留下墨宝，这些字画几乎都没有进行定级。他打主意的主要是这一类东西，借出去时找一个亲信和他一起做在场人证明，打给保管员的借条上只笼统地说是市领导或者省领导借阅，这个“借阅”二字是很好的托词。至于阅完了以后有没有还回来，帮他证明的人是不知道的。保管员也不会讨要，因为借条上没有归还日期。
新闻记者出身的皮武留有两手，每一件经他手送出去的字画他都拍了照片，撰写一段描述；送到这个人手上时他身上揣着数码录音笔，和这个人谈论送的东西，尽可能地留下证明。他这么做是给自己留后路，送东西给的这个人要是替他办了事，认为值得，他就找苏州一个画家仿一幅顶替，这个画家做赝品很有名，非行内专家不能识别。有三四任保管员换下来，鱼目混珠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再说，做保管员的十有八九是干部子女，有门路，出事会有人替他们兜着。收东西的这个人要是没有对他起作用，吃枣留核，有人证明的借条在手里，加上迫不得已时拿出来的照片、录音，足以说明这件事。再说，他只要不暴露关键人，关键人也会保护他的。
罗恭达的未雨绸缪还是有作用的，没过几天省文化厅的一位副厅长打电话问他，平江市在文物管理方面是不是出了点儿问题？还加了一句，省文化厅是管理省文物局的。
这位副厅长是平江人，过年过节回平江罗恭达只要有时间都接待，大凡地方上对在外面有发展的人都很重视，在他们回来时宴请、让他们上地方电视台和报纸，使他们有衣锦还乡的感觉，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说带来的好处往往是多方面的，他们对家乡的经济和文化建设做贡献不说，还会做连接外部的桥梁和纽带，帮助家乡的领导编织上上下下的关系，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个副厅长由于是文化官员，热衷招商引资的罗恭达起初并没有认为他会有什么用，只是在准备搞龚家湾时想到了他，与他的接触才多了起来，副厅长答应过省文化厅在资金上会给予龚家湾项目一些支持。
对于副厅长提到的文物管理问题，罗恭达感谢他对家乡的关心，请他相信家乡的干部对家乡的文物是爱护的，网上的传闻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制造谣言。罗恭达言之凿凿地说：“那些东西都好端端地在文物仓库和半山碑阁放着，不相信的人可以来看。”副厅长说明年全省的定级文物都要录入国家文物数据库系统，那样闲话就少了。他也感慨基层工作的复杂。
罗恭达尽管是一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但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哪一个没经历过风风雨雨，这么点儿事情都应付不过来，他罗恭达也不会待在这个位置上。他之所以这么自信，敢说文物好端端地放着，是皮武已经向他汇报过，东西都“归位”了。
紧接着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和省文化厅组成的一个联合调查组到了平江市，用一句官方语言说，调查工作很顺利。在见到那些所谓的被私分、鲸吞的文物藏品存放在文化局和半山碑阁的仓库以后，调查实质上就没有意义了，调查也就成了一场把酒欢歌的聚会。调查组有文物专家，对于大多没有定级的文物藏品真假他们能够说什么呢，至于一两件定了级的，即使有疑虑，也不敢轻易提出来。
调查组走了以后平江市委宣传部找了一些媒体开了新闻发布会。罗恭达审读了皮武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稿，他将最后一句“要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话删了。罗恭达对皮武说：“我们不怕搅这件事的人，不在这里针对他。这样会得罪网友，激怒他们才是我们的大麻烦。”
事情没完。田铃气不过，在罗恭达面前说，解铃还得系铃人，要想事情以后没有麻烦，一定要点醒幕后的姜松岩和苏可可。
罗恭达也不想吃哑巴亏，想这样的事情由女人去做再合适不过，也就默认了她的做法，知道她做这些事情还是有分寸的。
田铃给苏可可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寒暄了，也叙旧了，言归正题以后说罗恭达对姜松岩十分敬重，她视苏可可为亲姐姐，为苏迪南的事情她着急而又无可奈何，好多为苏迪南做过的事情都不愿意对苏可可一一地道说。没想到的是，苏迪南还是对他们有误会，做出了伤感情的事情。
“伤感情的事情？”苏可可感到震惊，苏迪南在网上论坛发帖子已经吃了苦，她为此狠狠地教训过他，他也很后悔，以他胆小怕事的性格不至于再做什么啊？
苏可可表示怀疑，她把话往好处说，说她和姜松岩对罗书记和田铃给予苏迪南的帮助和照顾非常感激，心里念想着的是怎么回报。苏迪南有过教训，大概是不会再做什么的。她让田铃将事情说得具体一点儿。
田铃具体说了事情，很肯定地说与苏迪南有关。像是通情达理，她说：“姐姐，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好在事情水落石出，我们家罗恭达没有遭受其害。我到姐姐这里来说一下，也就是一吐为快，不想将什么事情放在心里。我们两个，谁与谁啊？！再什么事也难伤到我们之间的感情！”
苏可可说：“不行，我得问一下苏迪南，到底是不是他干的，这件事我一定要给你一个交代。”她告诉田铃，问清事情以后会给她回复。
田铃自然要表示一下她的大度，说真的不要。她心里是高兴的，她要看苏可可在这个事情怎么面对她。
5
苏可可等不到下班时间就打电话给苏迪南，问他网上的帖子是不是与他有关。苏迪南好像在会议上，声音压得小小的，说一会儿打过来。
等了半天，苏可可都焦躁的时候，苏迪南的电话才打过来。他以为姐姐查点他到泊州以后的工作，先解释一下，说近来的工作非常的忙，刚才是在旅游局的会议上。见苏迪南要详细地说他的工作，苏可可打断他，说他一家子在泊州的情况有人给她汇报，她什么都可以知道。这是实话，蔡未末隔两天就会给苏可可打一个电话，因为苏迪南到泊州，她和苏可可的关系更好了，在她面前口口声声地称苏迪南为弟弟。
经过一番盘问，苏迪南与田铃说的事情无关。他说网上这个帖子爆的事情是存在的，他知道是真实的，但谁害病谁吃药，他都离开平江市了，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苏可可说：“苏迪南你离开平江不错，苏怡怡一家还在那里，我们以后回平江还要见家乡人。”
苏迪南说这些道理他都懂，真的不是他干的。
“那会是谁呢？人家没有把握是不会说到我面前来的，你要给我说实话。”苏可可让苏迪南再想一想，有谁会做这件事。
苏迪南说：“要不，就是秋芬。她有可能，她一直记恨我在平江吃的苦，很不服气。”
苏可可让苏迪南好好问秋芬，注意方法。“秋芬这个人有胆量做这件事，但未必有胆量承认。”她是按着性子这么劝苏迪南的，他一怀疑到秋芬，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搁下苏迪南的电话，苏可可想起一个重要的交代，又急忙打电话过去。她让苏迪南不要在电话里问秋芬，晚上回去慢慢问，有了结果也不要急着打电话给她。
“我不希望你姐夫知道这件丢人现眼的事。”苏可可说出她的担心。
晚上姜松岩回来，苏可可一个字也没有对他说田铃电话的事。姜松岩看出她心神不宁，不敢问她，怕惹火烧身。这阵子她的情绪还没有彻底稳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见苏迪南没有电话来，苏可可着急地打过去。
苏迪南还真是问出了与事情有关的结果，是秋芬背着他干的。她在苏迪南经常上的论坛都有注册，在里面潜水好几年了。苏迪南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顶他帖子的人当中居然有一个是他的老婆。这次秋芬吸取了教训，没有在家里上网，到网吧里发的帖子，还避开了身份登记，用了一个打游戏的网吧客的电脑。她以为什么痕迹也没有，岂料IP地址在泊州市，这个地方有人报这种料，苏迪南怎么脱得了干系？
苏可可愤切地对苏迪南说：“秋芬也太没脑子了。要是你或者苏怡怡做这件事，我会打你们一记耳光，让你们长长记性。她，你去教育！”
苏迪南马上咬牙切齿地说，就这件事他绝对要好好教训一下秋芬。
这样一来苏可可又害怕了，怕他们闹出大动静来，那样的话还是她的麻烦。她说算了，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不无感慨地，她说苏迪南讨了这样的老婆真是不幸！他这辈子要有出息怕也难了。
苏迪南被姐姐这么一说垂头丧气，极端的话也就说出来了，“摊上这么一个老婆该我倒霉，要不我就离了算了？”
苏可可警觉起来：“我说秋芬什么是在气头上，你不要拿我的话当令箭，不要打什么坏主意。我们家有苏怡怡就够丢丑的了。你敢离婚我和你断绝关系！”
苏迪南说：“我这不也是气的嘛！”
苏可可说：“你们啊——就不让我省心。你们吃的这点儿亏，这点儿苦又算什么？你姐夫有今天，我充当了什么角色啊？”停顿一下她说，“我忍辱负重，一肚子苦水泡着心！我要像秋芬这样锱铢必较，吃点儿苦就要报回来，你姐夫早就混不下去，早就完蛋了。”
苏可可交代苏迪南，以后绝不要在秋芬面前说工作上的事情，姐姐、姐夫这边的事情更是一字别提。有什么要商量的对她说。
苏迪南唯唯诺诺，做了态度坚决的表态。
到这个时候，苏可可最为难的事情就是怎么对田铃交代了。她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给田铃打这个让她难堪的电话。
苏可可先喊了声田妹妹，她对田铃没有这么亲热过，都是田铃讨好地喊她姐姐，或者自称妹妹。
“真是对不起，事情还真是与苏迪南有关，是他家属背着他做的。”
田铃听了没吭声，苏可可只有继续解释：“我这个弟妹啊，有点儿二，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是小人报复小人。谁是小人啊？她听信了别人的挑唆，以为平江有人对不住他们，在整苏迪南，尤其是上次苏迪南被抓，她怀疑是有人故意使坏整苏迪南的。我弟弟是懂事的，为这件事他气得都对秋芬动了手，结婚这么多年，他可是第一次对秋芬动手……两个人都要闹离婚了……”
“不要……千万不要这样。”田铃终于表态了，显出她的不安。
苏可可的哀兵之计看来奏了效。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田铃是否相信，都要回她一个高姿态。
田铃说：“你说秋芬怎么就这么相信别人呢？我们真是好心没好报吗？”
苏可可想，田铃说的“我们”一定是不包含她的。她不接田铃话，让她泄一下火，也看她对这件事究竟是一个什么态度。
“姐姐你上次一提到苏迪南的事情，我们家老罗就表态了。我没有亲戚在平江，没有弟弟要老罗照顾，我让老罗将苏迪南当我弟弟，当我家里的事……哪知道落得这样的结果……”
田铃显得很无辜，很无奈，很伤心，电话里甚至还伴有一两声轻微的抽泣。
苏可可安慰田铃，请田铃向罗恭达表示她和姜松岩的歉意。
田铃说：“算了，我们家老罗不会在意这些的，起初他就不相信这件事和苏迪南有关，直到事实摆在他面前。他只希望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
田铃大概因为理直而气壮了一些，苏可可对她的话感到很不舒服。
苏可可说：“凡事防君子不防小人，小人难防。做人其实还是大器一点儿好，玩小花招得不偿失。苏迪南这件事就是教训。”她不仅仅是说苏迪南，来了个泛指，指桑骂槐。
田铃见苏可可对弟妹或者弟弟做的事表示了歉意，她的目的达到了，就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于是她将话题往其他方面扯，苏可可也就乐得奉陪。
聊女人之间的事情，与男人不搭界的事情，她们便都变得轻松随意起来。到电话结束时，她们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事后，苏可可觉得她这一场真是做对了，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相对于罗恭达和田铃，苏迪南和秋芬是烂砖头；相对于姜松岩和她，罗恭达和田铃是烂砖头。
姜松岩这块景德镇的瓷，说什么也不能让罗恭达和田铃这样的烂砖头砸。

第十五章 明买暗卖
1
柯易平的父亲打电话抱怨他，说他被丈母娘收编了，将宝川的家不当家。养了个儿子倒成了人家的上门女婿，自己父亲的大事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柯易平想不起来父亲有什么大事他没有办好，只有在电话里哼啊哈的。
父亲说：“你说的那句话有道理，要找乡政府办事就找一桩大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找他们犯不上。现在我想好了，这就是让我到乡政府机关里去混混，哪怕是在农经办做一名副主任，或者去管他们油水大得不得了的乡政府食堂……”
听到这里柯易平才想起来，上次坐着环保局的车回家，受到乡里书记和乡长的热情款待，让父亲觉得他是个人物了，想在乡里沾他的光，让他帮着疏通关系和办事情。
柯易平当时酒喝多了，也是搪塞当支书的父亲，说“要找他们办事就办件大的，小事情不要找。”哪知道父亲竟然当真了，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兑现这句话。
现在父亲提出了具体的要求，而且问他行还是不行？
说不行最简单，说行就麻烦了。最简单的方法会让他丢面子，父亲会失望，觉得他没有能耐；而说了行的麻烦是，他根本没有能力将父亲弄到农经办或者乡政府的什么部门去。乡里干部对他的客气是场面上的，除非他现在替书记或者乡长个人解决了什么问题，帮了他们什么大忙，有一个等价的交换条件；抑或是用宝川市地面上的哪一位大人物压一下乡里。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去对人家开这样的口，会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也绝对没有好结果。
遇到这种事情，柯易平便就很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目前还什么都不是。没有立足社会扬名立万的资本，没有本事给支书父亲脸上贴金，更不能让他父凭子贵。但是，他只有先答应父亲，让他耐心等一等，还煞有其事地替他考虑，去领导食堂更适合他。
做不成的事情就要留下周旋的空间，找好可能的退路。他告诉父亲，会找个机会，见到书记、乡长本人的时候当面说，在电话里找他们谈这件事太拿大了，毕竟是找人家办私事。需要的话，还要客气一下，请他们吃顿饭，送点儿什么东西给人家。
父亲听他说得像真的一样非常高兴，觉得他现在真的会办事，有书记、乡长说的省里干部的派头。替儿子考虑，说请客的钱由他出，三五千不在话下，并恨不能立即将钱送过来。
此后柯支书不时地打电话向儿子询问，事情办到什么程度了。他有他的基层工作经验，交代别人做什么事情都要盯，一搁下，“黄花菜就凉了”。
柯易平为此被父亲“盯”得不胜其烦，不要说他去乡政府的事情，自己的工作还没有真正落到实处。借调到省厅好几个月，有人暗示过他，要想将关系办过来就要“理一理头绪”，他当然知道头绪通向哪里。凭他去找姜松岩，无异于他父亲让他去找乡干，一样的没有头绪。能办成这件事的只有丈母娘沙老太，而这个比领导更像领导的丈母娘，也让他头疼得很。最后大概只有一个办法，让沙红霞去做她的工作。
看得出来的是，沙红霞对姜松岩的态度有了改变，但还没有到柯易平希望的那一步。他暗示过妻子，多去姜松岩那里套套近乎，哪怕是陪他太太，那个可以叫嫂子的人逛逛街，帮帮厨，聊聊天也好，人与人感情是处出来的。沙红霞对他的话不置一词，或者就一句“这样干吗？”她的心态就是这样，柯易平说得多了，她倒是反弹了。
柯易平借调到省厅以后，沙老太对他的态度有一些微妙的变化，过去她从来不问他工作上的事情，现在三天两头地问。虽说是三言两语，但问得刁钻古怪，问得他尴尬，问得他难受。柯易平只要有一点点不耐烦，不用反应在言语上，表情上有了沙老太便会提醒他。
她的话很质朴，譬如：
不要倒姜松岩的牌子。
让人家为难不好……
人要自觉！
柯易平想，也难怪丈母娘这样，她一个乡下人，以她的价值观念，对姜松岩的拥护会超过国家领导人，姜松岩现在是她的“天字一号”。
在这个家，柯易平的地位在悄悄地发生变化，不单纯要听从比他强势的妻子沙红霞，还要受制于丈母娘，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妇女。他似乎成了这个家庭的小媳妇。但是，他不得不这样。
为自己的前程受胯下之辱的不是他柯易平一个，想通了以后他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现状。
想翻身、想上位是许多人生活中的一种原动力。柯易平还多了份成功的信心，因为有姜松岩这么一个靠山，出头之日是不会太远的。
2
“清办”是省环保厅的一个临时机构，办公地点就设在厅办公室原先的一个中型会议室及隔壁的文印室。
柯易平很不情愿总是在下面跑，他想在机关里多待待，熟悉情况，多认识人。在他看来，在省厅这台大机器上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螺丝钉，还是临时的，说不准哪天就会被人拧下来替换掉。依靠姜松岩只能是一方面，自己也要努力找机会、利用机会，积攒能量提升自己。
会议室隔壁的文印室里，复印件和速印机还在，不时地会有人来印资料，柯易平只要在办公室都会殷勤地和来人打招呼，闲时还会帮人家一把。他这样就让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很不屑。
“清办”有五个领导，八个工作人员。领导是宋厅长、余群和三个副厅长；工作人员由三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和柯易平办公室里窝着的五个人组成。
除柯易平以外的四个人都很年轻，像参加工作不久，专业五花八门，连旅游职业中学毕业的都有。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是厅级以上的干部子女。
他们对柯易平给别人帮忙表示不屑，有一个人就提醒柯易平：“我们的部门级别高于其他处室，处室领导在我们这里也只是工作人员。”
这四个人不像柯易平，因为对环保业务不熟悉，很少为“清理”的工作下去，整天待办公室里。
他们一个成天在网上打牌，被称作“网游”；一个总是忙于网上订购、淘宝，被称作“网购”；一个不停地在电脑和或者手机上发短信，据说有五百多点与点通信，被称作“飞信”；还有一个总是对人说“差一点”，因此就被称作“差一点”。
“差一点”学历不详，面部表情经常呈现智力遭遇障碍状。他最引人入胜的话是：“我爸爸妈妈昨天晚上打起来了，都抱一起了，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飞信”是他们中间唯一的女性，这个女孩脸蛋长得很漂亮，但美中不足，上身比例过长。“网购”有一次背着她说，网上要是有卖配偶的，一定要全身照片，万一碰上“飞信”这样下身短十公分的，还不气死？
他们给柯易平起的绰号是“打水”，因为柯易平烦这几个的时候会提着水瓶出去到锅炉房打水。其实根本没有这种需要，办公室里有饮水机，他是借机会出去跑跑，找地方抽根烟。
办公室里没有禁烟，“网游”的烟瘾就很大，泡电脑打游戏时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柯易平不在办公室抽是因为“差一点”，他只要看到柯易平抽烟就说：“差一点就烧起来了。”奇怪的是他看到“网游”抽烟却不这么说。办公室因为印文件有很多的纸张，火灾万万不能发生，柯易平知道他是担当不起事故责任的。
这天下午刚上班柯易平就拿了水瓶出去打水，不是烦他们几个，也不是想抽烟，是因为邬科长的一则短信。短信内容竟高度惊悚：
这边出大事了，你尽快地手机我
邬科长发这个短信的时候看起来很慌张急迫，连交代柯易平打他手机这样简单的话都说不周全，直接名词动用了。柯易平自然不能在办公室里给他打电话，只有借机出去，到人少的锅炉房。
路上他努力猜想那边出了什么大事，脑袋里闪回了很多事情，吃请、唱歌、收人家点儿烟酒……大概都不能算什么，唯一担心的是他拿给邬科长报的发票。
想想也没有必要怕，是邬科长要替他报销的，当时又没有说是拿到其他地方，去走不正当的途径。
到锅炉房柯易平一放下水瓶，马上拨通邬科长的手机，他轻声说：“我，柯易平。边上没人，你说吧。”
邬科长让他等一下，说要关上办公室的门。
电话里轻微的关门声后，随之是粗重的呼吸声，邬科长压低声音说：“不好了，情况非常不好！”
“什么不好，情况不好？”
“你的不好的事情！”
“我的？”
“是的，你的！”
“那你快说啊！”柯易平着急了。
邬科长说：“萱萱，就是歌厅里的那个小姐到局里来过了。”
“她想干什么？”柯易平心里一凛。
“她来找你。”
“你不要说半句留半句的，她来局里找我干什么，你赶快告诉我。”柯易平恼了，他想立马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顾不上对邬科长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了。
“不知道这个婊子怎么打听到你在我们环保局的，找到我们这里来。我进门时看到她在传达室，想装着不认识，都埋下头往里走了，还是被她看见了。她填了会客登记说找你，传达室的保安说你调走了，不让她进。她看见我，就说是找我的，我有什么办法？只有赶紧将她带进去，带到我的办公室再说。在门口多丢人现眼，多惹是非啊？你不知道她那身打扮，那个样子，就是个站街的野鸡啊……”
“唉，真是自找倒霉。你可以说不认识他，让保安将她赶走！”柯易平抱怨道，声音也大了起来。进来一个打水的，柯易平背过身去，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她不会走的，你不知道她找你是什么事？”
“什么事？你快说啊！”柯易平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都快咬牙切齿了。邬科长这种吞吞吐吐，抖包袱的说话方式让他实在受不了。
“我带她到我办公室是好事，她在传达室都说要找局长了。不让她进去会在门口闹起来，那样就糟了，那样全局就都知道你的事情了。”
邬科长还是不赶紧说柯易平急于知道的，只一味地解释他将萱萱带到办公室是对还是不对的问题。
急死人了！柯易平只得再次让他快说是什么大事。
“什么事啊？我都不好意思说，她说你弄大了她的肚子……有这样的事情吗？我不敢相信。”
“肚子大了……她说是我搞……的？”柯易平立即一身冷汗，腿有些软。
他看了看四周，说先挂了电话，马上再打过去。
他连水瓶都没有送回办公室，急慌慌地跑到局外面，找一处僻静地方站下来给邬科长重新打电话。
邬科长电话一通就说：“看样子真是有问题了，小柯啊小柯，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柯易平换了场合，身边没有同事，不怕别人听到通话内容也就敢说话了。他问邬科长凭什么相信一个婊子的话，即使与她有过关系，就那么一次，也不至于就怀上。
邬科长说：“她说是你硬弄进去的，她还当我的面呕吐了几回，不像是假的。女人怀孕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萱萱那样的人，在娱乐场所做小姐，乱得很，跟公共汽车一样，谁都能上她。即使怀上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种，怎么就偏偏找上我，是不是赖我好赖一点儿？”
邬科长说：“这些话，你和我说一点意义也没有，你去对那个萱萱小姐说。她说找不到你就将孩子生下来，反正现在能够做DNA，一百年你也跑不了，不怕你不承认。还说那样的话，你只得回去离婚，大人小孩一起认下，她到省城做公务员的太太去。”
柯易平听说萱萱有这样的打算又紧张又气愤，问邬科长萱萱是否知道他在省城工作的单位？邬科长说她目前大概还不知道，她要打听的话，也不是难事。但她一打听还不众所周知，传到省厅就是早晚的事。
“邬科长，没想到跟着你出去玩玩，玩出这样的结果来。你看我怎么收场，怎么处理？”
邬科长听出柯易平有责怪他，和要他跟着负责任的意思，话也就不怎么好听了：“玩的人多呢，谁也没有玩成你这个样子。谁排污谁治理，你是专业人士，这个道理你该比我更清楚吧？”
柯易平语塞，赶紧解释自己没有责怪的意思，被这么件事情气昏了头。他说他是想让邬科长帮着想想办法。
邬科长说他没办法，也不是他弄大的肚子，解铃还得系铃人。这件事非得柯易平自己去处理。
柯易平站不住了，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手机打得已经发烫了。他哀求邬科长先帮他稳住萱萱，至于怎么处理再想办法。
邬科长答应晚上去一趟歌厅，替他带信给萱萱。他问柯易平是不是先认下这事？否则稳不住萱萱。柯易平说不认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精打采的柯易平回到办公室还没有两分钟，邬科长的短信又来了，要与他再次通电话，他只得又急匆匆跑出去。
邬科长没有给他带来新情况，只是重申他的担心，要柯易平赶紧想办法解决萱萱的问题。
“你撑得过今天，捱不过明天，闹起来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邬科长最后说的是心里话，怕萱萱事情闹大的，大概不仅是柯易平一个人。
3
魂不守舍的柯易平下班回到家被沙老太盯了一眼，眼睛毒的她看到女婿神情有点儿异样，不过她并没有问什么。
沙红霞回来后嘻嘻哈哈地说单位下午发生的趣事，说完了发现柯易平将大截的烟灰落在了沙发上，俯下身去弹的时候，她骂了柯易平一句。
这天沙红霞的兴致很高，一上床就撩拨丈夫，哪知道得不到配合。她疑惑地打量他，他感觉到了，换了表情，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他问她今天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用意是转移注意力。
话还果真起了作用，沙红霞捶了柯易平肩膀一下，然后离开他的身体平躺着。柯易平不敢让沙红霞觉得他与往日有异常，赶紧做补救，无奈自己的身体怎么也兴奋不起来。
沙红霞气得用手指轻弹了一下，问他怎么了，在想什么心事？柯易平随口说是单位的事，沙红霞追问是单位的什么事？他愣了一下，说是办公室的事。
忧心忡忡的柯易平一点儿做爱的兴致也没有，在想这件棘手的事情到底会有多大影响，该找谁帮忙，该不该找叶弘？
他拿定主意，想立即给叶弘打电话。
见柯易平起身穿衣服，沙红霞拉了他一把，问他干什么？
他说去办公室，临下班时办公室有焦煳味，没有找到原因，就怕夜长梦多有意外。
沙红霞问能不能不去，都十点多钟了，打个电话到局里，对保安报告一下，请他们注意防范就是了。
柯易平说不行，保安没有钥匙，进不了门，他还是去查看一下。沙红霞也怕真的出事情，就不再阻拦他。
沙老太还没有睡，在客厅里看电视。柯易平出门以后，她站到了窗口。她没有见到他去对面的车库去取电动车，就知道他说谎了。
柯易平只是到小区外面去打电话，下楼梯出了单元门一溜烟儿小跑。叶弘这个点儿不会睡觉，他最怕的就是叶弘将手机关了。
幸好叶弘的手机开着，听着等候音的柯易平心放了下来，电话通了以后他先一番道歉，说这个时候真不该打电话。接着他问叶弘是在省城还是在宝川？叶弘打了个很响很长的哈欠，说在省城，刚从宝川回来。问柯易平有什么事？
柯易平这时候才知道，他和邬科长打电话给他时一样，一下子说不出那件事情来。他含糊地说有点儿麻烦，歌厅里的一个小姐找他，找到了宝川市环保局。
叶弘一听愤慨了：“有这样的事？小姐找到客人单位去，这还了得，完全没有职业道德吗，这是一个讲信用的社会，都像她这么搞社会还不乱套了？”他安慰柯易平，这不会是麻烦，他马上打电话给那家歌厅的老板，让他手下收拾一下这个叫萱萱的小姐，做什么行业都是有规矩的。
柯易平说：“万万不能，可能是大麻烦，据说是怀孕了。”
叶弘说：“你真呆，一据说就相信了。小姐哪个不说谎？连哼哼啊啊的叫床都是假装的，是靠谎话骗人同情、骗人钱财的。”
见叶弘不相信，柯易平只有将邬科长证实萱萱怀孕，她要将孩子生下来的话对他说了。
“这就麻烦了……”叶弘沉吟了片刻，“那她是看上你，要缠上你了。小姐要从良，要过另外一种日子，就找一个喜欢的人下手，这是惯常搞的一套。要只说是怀孕还简单，最多花钱了事。钱，不是问题。”
“倒霉死了，遇到这么个事。”柯易平不再掩饰自己的沮丧。
叶弘说：“你说吧，想我帮什么忙？除了让我给你背黑锅不可能，其他的都可以考虑。”
柯易平觉得自己有救了，说叶弘真是他的好朋友，救苦救难的朋友。
叶弘并不认同柯易平的话：“错，我们不是好朋友，在你将那笔钱退给我后，我们就不再是好朋友了。”
柯易平一听叶弘这么说，心马上凉了，像一下子跌进了冰窖里。
叶弘沉默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说：“作为一般朋友，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但我就得提条件了，所谓互相帮助，你也得替我做一件事。”
柯易平无可奈何地说：“行，你说吧，是什么事，我能不能做到？”
叶弘说他还没有想出来，目前还没有这种需要。他让柯易平放心，即使找他什么事，也绝不会是他做不到的。他明天会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到宝川市去一趟。
这就好了，柯易平说了许多感恩戴德的话。
柯易平回家时，沙老太还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他轻手轻脚地进卧室，哪知道沙红霞还没有睡，她不让他上床，要他去洗手。
待柯易平洗了手进来，沙红霞问他去办公室看的情况。柯易平说：“差一点儿，不去就出问题了。”
躺着的沙红霞坐了起来，他见她如此紧张便继续编下去：“临时拉的一个接线板被埋在纸堆里，焦煳的味道就是从那个地方发出来的，恐怕是接触不良，或者插孔并相了。电压一高肯定要出问题，差一点儿……”
柯易平怎么也想不到隔墙有耳，沙老太在客厅里将他的谎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叹了口气，关掉根本没有看的电视，嘟囔着：“我该挺尸去了……”
4
柯易平早晨一睁眼就感到惶惶不安，不知道这新的一天会有什么情况。
他担心宝川那边的萱萱会搅出什么新的情况来。要知道，这样的事情是一传十，十传百的桃色新闻，就连知道这件事的邬科长会不会对人说，他都拿不准。所谓人心隔肚皮，过去邬科长在他面前可是经常笑别人糗事的。
叶弘是答应他去宝川了，但他一个生意人，要是有事情耽搁了，就麻烦了。
不敢想象事情暴露的后果。把女人肚子搞大，一定比嫖一次娼，有一回一夜情要严重得多。沙红霞不会饶过他，单位也不会放过他。家庭完了，事业更是完了，帮父亲去乡政府食堂的事情就别提了，自己想高升想依托姜松岩的好命也没了，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到单位上班后，在办公室里，他真正体会了“热锅上的蚂蚁”这个词。想去打水，却发现水瓶没有了，不知道昨天忘在了哪里。猛抽了一根烟，决定给叶弘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去了宝川。
叶弘还在云邑，说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办完了就走，晚上一定赶到宝川市。他安慰柯易平，再怎么说也要等天黑了歌厅开门，只有到那里才能找到萱萱。柯易平想想也是，但还是不放心，让他到宝川以后无论如何来一个电话。
下班回到家才想起早上沙红霞说过，晚上她参加同事的婚礼不回来吃饭。忘掉了这件事，该找个借口在外面对付一顿再回来。沙红霞不在家的时候，他要负责哄孩子读故事书，这是件他头疼的麻烦事。还有，他怕单独和沙老太在家吃饭，桌上她总是问这问那的，更是难以对付。
叶弘电话终于来了，柯易平赶紧跑卧室里去接，还下意识地带上了房门。
沙老太不声不响地进了隔壁她的房间。她拿起一个搪瓷缸扣在墙上，这是沙红霞父亲当年教她的，矿工只要有家属来探亲，邻室就会玩这样的名堂——听隔壁床戏。搪瓷缸吸音，贴着它能够将隔壁的声音放大到耳朵里。
沙老太那时候到矿上探亲，不想让人听，到晚上就拿一个白铁盆靠近墙叮叮当当地敲，让隔壁的人耳朵受不了。
隔壁的通话沙老太只听到一句：“这个麻烦解决了以后，我谢您的大恩！”
是柯易平说的，至于对方说了什么沙老太一概不知，她的土窃听器只能达到这种效果。
女婿遇到了麻烦这是肯定的，吃饭时沙老太细嚼慢咽，异乎寻常地一言不发。
柯易平给女儿喂饭时装轻松快乐，教女儿唱了一首驴头不对马嘴的童谣。
吃完饭以后柯易平主动收拾桌子洗碗，不是勤快，而是这样孩子就等于交给了丈母娘照料，甩掉了跟着他的小尾巴。哪知道沙老太说身体不舒服，手托着后腰兀自进了房间。
待沙红霞回来，见孩子睡在他们的卧室里，她有点儿奇怪，问到柯易平，他努努嘴，轻声说老太不舒服。
沙红霞急忙跑到母亲房间探望，沙老太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告诉女儿她没大事，就是浑身不舒服，少劲儿。
沙红霞在母亲身上揉搓了几下，不像按摩，也不似推拿。问是不是舒服一点儿，沙老太摇摇头。
往日有这么两下沙老太便会眉开眼笑，今天没有。她叫住了想离开的沙红霞，有话说。
沙老太压低声音：“你也三十出头了，老大不小的人，不要成天嘻嘻哈哈的，只知道和小柯说笑打闹。”
沙红霞奇怪母亲说她这样的话，但又不好不由着她继续说下去，“这个家老小要照顾，中间段子更要当事啊！我说当事，是你要多关心小柯的工作，多问问他情况，现在让人鬼迷心窍跑偏的事情多，不能让他出差错。”
沙红霞点点头说：“嗯，我知道。木鱼天天对他紧敲着呢。”
她没有真正听明白母亲的话，只想敷衍一下赶快回自己房间。也怪沙老太平时唆，数落他们的时候多，这时候的关键话，倒让沙红霞觉得她老一套又来了。
回到房间，沙红霞告诉柯易平母亲什么事也没有。她还沉浸在同事婚礼给她带来的兴奋之中，要向柯易平介绍婚宴上闹新娘新郎的趣事。她问柯易平有没有看到手机上发给他的照片，柯易平说没有。沙红霞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见关机了揿了开机按键。柯易平想拦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沙红霞打开手机见除了她发的彩信，还有一条未读短信。她好奇地说：“有人给你发了短信哎。”
看到她手指飞动，柯易平知道她在打开来看，头皮直炸、魂飞魄散。
会是谁的呢？有没有泄露那件事的内容……
沙红霞的表情还算正常，她说是秘书台的提示短信，22∶03有一则打给他的电话，号码是138××××××××。她问柯易平这是谁的电话号码，要不要回电？柯易平说是叶弘的，一个化工厂的老板，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事，还是不搭理为好。
沙红霞坐到床边上来，翻彩信给柯易平看，边看边讲解。柯易平哪有心思看别人的热闹，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沙红霞说了什么。
这一夜他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5
柯易平早上出了门就给叶弘打电话，叶弘的手机关机，一直关机。
忐忑不安地等到十点多钟，叶弘电话打来了，是用的一个陌生号码。他说已经回云邑，将萱萱带了过来。
一听叶弘居然将祸害带到云邑来，柯易平吓得声音都变了：“……怎么她……也过来了？”
叶弘说萱萱非过来见他不可，带她过来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看看四周，“网游”、“飞信”他们都朝他这边看着，他也就不好在电话里和叶弘多说什么，埋怨其实也没用，人都过来了。叶弘说找一个酒店让萱萱住下来后再联系他。
只过去几分钟，柯易平就按捺不住要出去给叶弘打电话，径直出去的，没有拿他的水瓶做道具。
出环保局到了上次打电话的地方，叶弘接了电话说一会儿打过来，柯易平就抽起烟来等。抽了五六根烟，到心急如焚时叶弘电话才过来，说刚才萱萱在边上，有些话不方便说。
叶弘责怪柯易平昨天晚上没有接他的电话，那时候萱萱在歌厅的包房里哭闹着，有一个电话安慰一下兴许好一点儿。没办法，怕她在那边闹，只有带她过来，在省城处理这样的事情也安全一些，宝川太小了，弄不好就传了出去。
柯易平最关心的就是萱萱提出什么要求？
叶弘说她坚持要生孩子，要柯易平先给十万元生育费。柯易平急了，说这是狮子大开口，是把他当做贪官在敲诈。
叶弘交代柯易平，一会儿见到萱萱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这些，这些话处理不了事情反而会激化矛盾。他说了萱萱住的酒店地址，让柯易平早点儿过来。
柯易平不想去，主要是不敢见到萱萱，他央求叶弘替他处理。叶弘断然回绝，说他不到场根本不可能。还要他快点儿来，萱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这样的情况下，柯易平纵使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赶紧去见萱萱了。
找到叶弘说的那个酒店客房，敲开门见叶弘和他的司机在，萱萱真像个孕妇似的，裹着被半躺在床上。
“你还知道来啊？”萱萱将手捂在腹部位置上质问柯易平。
叶弘示意司机出去，让柯易平坐到靠窗的沙发上，递了根烟给他。火刚点上，萱萱咆哮起来，说柯易平要用尼古丁害她和孩子。
柯易平看着她，总觉得她的表情和反应有点儿过度，像是表演。但他这个时候是没有能力质疑的。他小心翼翼地说：“萱萱，你这样不合适，问题我们想办法解决。”
“我怎么不合适了？你又怎么解决？你的办法一定是要我打了孩子，告诉你，除了太阳从西边出。”
柯易平看了叶弘一眼，对萱萱说：“我会对你有一些……尽我能力的补偿。”
“我不稀罕，给多少钱我也不要。”萱萱的口气很硬，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自打知道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你……”萱萱抽泣起来。
柯易平打量了她一眼，抽泣是真的。他将目光投向叶弘，是求援的那种。叶弘让柯易平先出去一下，他要和萱萱谈谈。
柯易平跑到紧急出口，站在楼梯上抽烟。他想，看萱萱的架势是讹上他了。幸好还有个叶弘帮他，要是让他一个人面对萱萱，不敢想象。他分析问题出在两个方面，一是当时把钱给她就好了，两清；二是如果不出意外，那个套子不破，就怕她也找不出怀孕的借口来。再想想萱萱这种人，要讹自己，什么样的借口找不出来，不沾不靠才是应该的。没有后悔药卖，说什么都迟了。
一会儿叶弘在过道里喊“小柯”，柯易平推开紧急出口的门叫叶弘到梯道里来，里面说话方便。
叶弘抽上柯易平递的烟，说柯易平端个火盆却要拿纸去盖，对萱萱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好。柯易平不问话怎么说的不好，只关心叶弘与萱萱谈的怎么样？
叶弘说萱萱总算答应打胎了，但她不稀罕柯易平的赔偿，不要伤身伤心的钱。她要依她老家的风俗，找她母亲来，让柯易平对他们三代磕三个头。
“×的。”柯易平气得骂了一句。对叶弘说，“你不是说钱总能解决问题吗，还是给她些钱吧。”
叶弘说：“小柯，你这是让我为难，想我这样的身份，什么时候屈尊和小姐谈过生意？”
叶弘问柯易平想花多少钱将事情解决了？柯易平支吾着说是五千块钱左右。叶弘说：“这是个做小姐的，她要是听你说出这个价码，会杀你的心都有。”
无奈之下，柯易平只有由叶弘做主，钱花得多的话就向他借，这是早有的打算。
事情的解决，是叶弘说他软硬兼施才与萱萱谈成的。
柯易平当面对萱萱说了声对不起，她极不情愿地收下了他给的两万元。
钱是叶弘借柯易平的，他让柯易平打一借条。柯易平很小心地在借条上写了备注，是炒股用。
6
事情处理了没两天，叶弘就找柯易平摊牌，要他做一件事——给姜松岩送钱。
柯易平觉得不可思议，说以他对姜松岩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收人家送的钱的。
叶弘冷笑一声说：“没有送不出去的钱，问题是看你通过谁送。怎么让收的人心安理得。”他说经他的手不知道给多少当官的送过钱，还没有遇到过不要的。
“你的意思，通过我送姜松岩，他就会心安理得地收下？”柯易平见叶弘不回答，就给他一个答案，“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姜松岩不会收我的钱，我也不敢去送。再说为什么一定要巴结他？他当副省长，对你的事有什么帮助？鸡毛蒜皮的事，根本够不上他，这上下隔着不知多少层。”
叶弘说：“为什么要找姜松岩巴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烧十座庙的香不如敬一座庙的菩萨。”他打听到姜松岩的儿子姜晓松在首都某著名大学读书，让柯易平和他一起去北京，给姜晓松送送东西、塞塞钱。
“给姜松岩的儿子送钱，不就等于给他送？”
叶弘说办好这件事将那张两万块钱的借条还给柯易平，算是这件事的酬劳。
柯易平觉得给姜松岩送钱无门，送给他儿子倒是未尝不可。殊途同归，这是可以试一试的。
叶弘要柯易平先将他要到北京出差的消息透露给苏可可，问苏可可要不要给儿子捎什么东西，苏可可即使什么也不捎，也没有关系，知道有去北京这回事就行了。
没想到的是，电话里苏可可一听这事非常高兴，让柯易平去北京之前到她家来一下。
柯易平下班后立即就去了，姜松岩还没有回来，就苏可可一个人在家。苏可可没有东西带给儿子，却交给柯易平一千块钱，让他到北京以后找姜晓松吃顿饭。
儿子姜晓松暑假都没有回来，说是谈了一个女朋友。女孩长什么样，是什么地方人，生长在什么家庭？苏可可问儿子，他一概不说。苏可可想，要是柯易平与儿子一起吃饭，兴许能够见到那个女孩子，有这个机会的话，帮她看一下那个女孩的模样，尽可能地了解一些情况。这件事总让她不放心。
柯易平推了苏可可给他的钱，说一定有见到姜晓松女友的机会，他要苏可可给他姜晓松的手机号码。苏可可给了手机和宿舍的电话号码，说她会给儿子打电话，介绍一下柯易平。
“你这个做姑父的对孩子不要太客气。”苏可可说了句让柯易平受宠若惊的话。
他觉得机会来了，上帝给他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又慈爱地给他开了一扇窗。想这件事要是做好了真是两头讨好，官不打送礼的，没准与姜松岩的关系更深一步了。
周末的时候叶弘和柯易平一起去的北京，一下飞机就给姜晓松打了电话。没等到柯易平介绍完身份，姜晓松就说他母亲已经通知过，沙奶奶家的小姑父要来看他。姜晓松像北京出生的孩子，满口带儿化音的京腔。
姜晓松毫不客气地问柯易平这个小姑父是不是要请他吃饭？柯易平懵住了，反应过来后连说是的。姜晓松说，那他还要带个人一起参加。柯易平喜出望外，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还装作不知情地打哈哈说最好带女朋友来。他没有想到这么合心意，就怕姜晓松说一个人来。
赶中午之前的一段时间，柯易平和叶弘到王府井买了块六万多元的宝珀精钢超薄自动表，又在附近一家饭店订了座。
打电话约姜晓松，他问能不能不在王府井这边吃饭，换一家地方，他哥们儿忒能吃，是个大吃包。
这么说来姜晓松并不是带他的女朋友来，柯易平有点儿失望，边上的叶弘倒没觉得什么，示意柯易平听姜晓松的，问他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姜晓松说，那就到中关村的德川家，吃日本料理自助。三五个人吃饭，吃料理或者自助是最合适的。
吃什么对于叶弘和柯易平来说不是重要的，按照姜晓松短信发给他们的地址，他们打了车，早早地到了德川家。
约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姜晓松他们到十二点多才到。
姜晓松长得像极了姜松岩，克隆的一般；只是眉眼间的神情像母亲苏可可，有余音缭绕那样的漫漫笑容。他身边的同学是个肉嘟噜的大胖子，估计有二百多斤，一副参加重要场合的严肃表情，与柯易平他们握手极有型，高级别领导对部下似的。
姜晓松叫了柯易平一声小姑父，介绍了一下他的肥胖同学，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寒暄，招呼服务员点菜。
让柯易平和叶弘瞠目结舌的是，他点的菜数量吓人，金枪鱼、北极贝那样的刺身要十份的量，烤鳗鱼要十五份的量，油炸的天妇罗也要了八份的量；还点了其他一大堆，连海鲜粥也没有放过。待他点完，将菜单递到柯易平和叶弘手上时，他们什么也不敢点了。
胖同学解释：“时间紧迫，快打烊了。贯彻‘多快好省’的原则。”
姜晓松轻声告诉边上的柯易平，他的同学吃自助经常将人家饭店的老板吃出来打招呼。胖同学听见了，瞪了他一眼。
叶弘还是要表示一下他东道主身份的，说与同学们的幸会真让他高兴。柯易平见机介绍了叶弘——“叶总，企业家，我的好朋友。”
就餐过程是柯易平和叶弘观看姜晓松的胖同学狂啖，每样刺身他都一筷子夹三四片，一会儿就将烤鳗鱼的碟子清空了叠成一摞。他还感慨：“日本人的吃食小气，都是照一口大小做的，还是小口。岛国，东西少。”
这种吃法让柯易平有点儿尴尬，总觉得周围的客人会看他们的笑话，叶弘倒是无所谓，笑眯眯的，像胖同学是他贪吃的儿子。
这样的饭局自然不可能实施叶弘的计划，结束以后在料理店门口，柯易平亲热地揽住姜晓松的肩膀，让他回学校以后一定给他打个电话。意思很明了，碍着同学在，有事情没有办法说。
哪知道，下午等到四点多也没有接到姜晓松的电话，柯易平只有主动地打过去。接电话的姜晓松一拍脑袋，说忘了。
柯易平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捎了点儿东西给他，中午不方便拿出来。姜晓松说他晚上一定参加，不带人，只他一个过来。
这倒又为难了柯易平，他还有苏可可交代的任务。他对姜晓松说，有女朋友的话晚上务必一道过来。
姜晓松没有马上答应，犹豫了一下说：“倒也可以。那就要正式一点儿，她喜欢吃云南菜，最好上云南办事处。”
柯易平见他答应带女友来，心里暗喜，说地点由他定哪里都可以。
晚上，姜晓松带着女朋友又是姗姗来迟。等待他的两个多小时里，柯易平在叶弘面前骂了姜晓松好几次。叶弘倒是不急，也不生气，说这次来就是伺候他们的，只要把人等来就是好事。
到姜晓松带女朋友来了，柯易平什么脾气也不敢有，笑脸相迎。
在柯易平看来，姜晓松身材高挑的骨感女友跟漂亮不沾边，脸上还有丑得要命的几点雀斑。就这么个长相偏还对人傲睨，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在做介绍时，姜晓松没有称柯易平小姑父，而是称他为柯先生，他甚至忘了叶弘姓什么叫什么，由柯易平提醒了一下。
姜晓松的女友叫殷殷，柯易平听成应应，姜晓松写给柯易平看了一下。这个过程殷殷的脸色很难看，借着打电话，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叶弘见殷殷出去，觉得机会来了，示意柯易平。柯易平就告诉姜晓松，叶叔叔要给他礼物。叶弘打开包，拿出表盒递给姜晓松，柯易平配合着叶弘做说明：“瑞士宝珀，挺不错的一块表，找女朋友了，腕表是男人首饰。”
姜晓松说了声谢谢，打开表盒礼貌性地看了看就放在一边。叶弘再递过来一个纸包，姜晓松纳闷地问是什么？柯易平解释说：“还是叶总的，一点儿心意。”
姜晓松揭开纸包一角，见是人民币，笑了笑说：“算了吧，这个我不要。”
柯易平劝说一句：“拿着，小姑父要你拿的。”
姜晓松不再说什么，仍然放在桌上。柯易平有点儿着急，指着门外轻声提醒：“收起来，一会儿殷殷她……”
姜晓松说：“没事，殷殷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没少见这些。”
柯易平正要问一些殷殷的情况，殷殷打完电话进来，到嘴边上的话咽了回去。
姜晓松拿过桌上的表盒纸包，顺手放在身边的地上。柯易平赶紧拿出事先准备的一个大纸袋，将两样东西装了进去。
姜晓松调侃道：“柯叔出来办事怕是要用麻袋装钱吧？”
叶弘尴尬地笑笑：“不是，不是。”
柯易平知道叶弘的风格，送人钱从来都是用现金。他是用钱“砸人”，银行卡让他不踏实，觉得送得不舒服，怕收的人也没有快感。
那个叫殷殷的女孩在姜晓松笑的时候呆呆地看着他，在他说话的时候也这样的表情。姜晓松为了活跃桌上的气氛，说到了中午那位胖同学。
胖同学的父亲是甘肃地方上一位有实权的官员，在家里时他父亲几乎每天都吃招待或者被人宴请，只要有可能他都带上宝贝儿子。刚上大学时他没有这么胖，问题出在他控制不住大吃大喝的欲望上。食堂伙食他吃不下，又不想自己掏钱去饭店；他不缺钱，就是不想自己掏，吃人家的吃成习惯了。于是，他就想方设法让同学请客。无论找到谁，都有不容置辩的理由，都能够十有八九成功。实在不行他就与人打赌，谁输了谁请客。
这个人的智商很高，诱人打赌的方法千奇百怪，还都是他赢。骗吃骗喝虽然成功，但实在是害了他。吃人家的拼命吃，就吃成了现在的这种状况。
姜晓松带他出来吃饭就是与他打赌输了。他赌一场主场队赢的足球赛。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赛，主场球队占着天时地利人和。但偏偏还是胖同学又赢了。
这场打赌并不是胖同学提出来的，但事后他告诉姜晓松，他知道只要与姜晓松谈到这场比赛，抛出客场赢的判断，就会有他们之间的打赌。至于他为什么会认为毫无希望的客场队赢，他怎么也不肯说原因。
吃完饭，柯易平提出和姜晓松合影，姜晓松爽快地答应了。要殷殷也加入进来，姜晓松替她挡了，说她住的部队大院有规定，不许在外面拍照、留影。
分手的时候，姜晓松接过柯易平递给他的纸袋掂了掂，问叶弘和柯易平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
叶弘说没什么需要姜晓松帮忙的，他得到姜晓松父亲的很多照顾，为此很是感激。
姜晓松说：“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可能要比我父亲好说话得多，他们那一代人的做派和我们不同，我有些方面门路也比他宽得多。”叶弘和柯易平连连点头附和他。
姜晓松将柯易平拉到一边说：“你一定还带着我妈妈的任务来，我是能够看出来的。”柯易平笑笑，没有说什么。
姜晓松和他的女朋友走了以后，柯易平很郁闷，没有拍到殷殷的照片，拿什么回去向苏可可交差啊？
没想到的是，叶弘说他拍到了，用手机拍的。
叶弘说：“官二代不得了。这小子要是果真有用多好？！”
看起来叶弘是不太相信姜晓松能力的，他估计殷殷的父亲是部队高干，具有相当高的级别。柯易平也有同感，说有钱人家的孩子看得出来，当官家的孩子也看得出来，就连他们的友伴都是有来头的。

第十六章 联姻奥妙
1
关电脑前姜松岩还是进到邮箱看了看有没有夏霓的来信。她已经有一周没有来信，而此前几乎每天都有一封很短的信，有时候内容就在标题上。最短的一封信只三个字：我饿了！
那封信姜松岩查看了来信时间，写于晚上九点多，是生理状态，也可能是一种矫情或者暗示。暗示什么呢？或者想说什么呢？他又该如何回答呢？他选择了忽略。
夏霓的信并不都是说自己，更多的是说平江市的人和事。她只叙述，不加议论。
平江开发区新开辟的一条路取名“公达路”。
老农贸市场拆了，打造社区菜场工程。
乔老爷到社科联，官升半级等退休。
北水关拆迁，我分到三户动员任务。入户做工作，限期完成。
……
信箱里没有夏霓的信，倒是有一封儿子的信。他说母亲派探子到北京来了解他女友的事，女友可以接受家里的政审，其他的希望不要多问。
姜松岩不知道柯易平到北京的事，苏可可没有对他说，他给了儿子一个像批复的回复。
司机小武仍然在等着他，像往常那样陪他步行到宿舍区门口。今天回家是比较迟的，都凌晨一点了，姜松岩有点儿过意不去。小武从武警部队退伍后转到省政府开车，在给姜松岩做司机以前为两个厅级干部服务过。
姜松岩问小武，跟着他是不是很累？
小武说：“相对于我过去为别的领导开车的时候，我还是很清闲的。”
姜松岩问为什么，小武说：“您的生活比较简单。”
这话有意思了，想问问小武为什么这么说，已经到了宿舍区门口。
回到家苏可可还没有睡，在看午夜剧场的电视剧，她说中午睡多了。姜松岩问她派谁去北京儿子那儿去过？她一愣，说忘了告诉他，是柯易平出差到北京，想顺便去看一下晓松。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当然要观察一下他的情况。
“儿子识破你的伎俩，对你有意见了。”姜松岩笑着说。
“对我有意见？我还没有找他呢，他……”苏可可要说的话没有全说出来。
柯易平下午过来说了北京的情况，不单纯是见到姜晓松女朋友的情况，给姜晓松腕表和钱的事也稍稍透了一下。柯易平走了后，苏可可立即就给儿子打电话，他的电话没有开机，也就没有问到具体的情况。
听姜松岩这么一说，儿子简直有点儿恶人先告状的意思。
苏可可问姜松岩儿子还说了什么？姜松岩说姜晓松不是电话，是来了封电子邮件。
“牢骚怪话不敢在电话里讲，倒是越来越会搞幕后告状了。”她问姜松岩怎么回复的。
姜松岩说：“儿子既然接受家里政审，我就要求他在三日内将女朋友的具体情况书面报告我们。”
“有没有要他提供女朋友的照片？”下午柯易平给她看了用手机拍的照片，不是太清楚。
姜松岩说：“要求他提供具体情况，应该包含这个，不给照片哪能够算得上是具体啊。”
这么说来，姜晓松收东西和钱的事情也没有告诉父亲，苏可可心里打鼓了，决定暂时不对姜松岩提这件事。有一样苏可可是警惕的，那就是柯易平这么做的图谋。在苏可可眼里，柯易平可不像她弟弟苏迪南那样能够相信，他是外人。
第二天中午苏可可打通了姜晓松电话，问到他柯易平送东西的情况。姜晓松不以为然地说，也就是送了一块表、留了点儿充饭卡的钱。
苏可可说这样不好，不能避着家里收人家的东西。
“不是人家，是你叫我称他小姑父的人，既然是亲戚，又是我长辈，给点儿小钱和见面礼算什么？”姜晓松显得理直气壮，还抱怨母亲又找他的麻烦，又管得宽了。“我在给老爷子的信里说了，今后我的事情你们不要多问，女朋友的情况让你们负责政审，是省得你们担心我害这个家庭、拖累老爷子的前程。”
苏可可“哧”的吸一口气，不满地说：“你怎么口气变油了？这么对妈妈说话啊？”
“我没有口气不好，我这么说是想对你亲热一些。你现在听惯了老爷子的话，他对你我说话的口气像对下属，像做报告……”姜晓松越说越贫。
苏可可告诫儿子：“你爸爸怎么与我说话我都乐意，绝不允许你口口声声老爷子、老爷子的，我不入耳，不舒服。”
“好的。我记住了。”姜晓松的声音低下来。
“那个柯易平看起来还不错，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尽可能给他些方便，不是还带着什么亲吗？”姜晓松最后还记得为柯易平说上这么一句。
“你什么意思？他找了你什么事情？对你提了什么要求？”苏可可问儿子。
姜晓松说：“什么也没有。不是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吗？我替他说些好话而已。”
晚上姜松岩一回来就到书房开电脑，说姜晓松用电子邮件发了女友的介绍，简直是敷衍了事。
苏可可凑到电脑上看了一下，内容是简单了一点儿。
我的女友情况：
陶殷殷，女，二十三周岁，大学在读；政治面目清爽，中共党员在申请；父母亲服务于国防事业，姓名×××、××（暂保密）。
苏可可见有附件，而且是照片，赶紧打开来看。是儿子与女朋友亲密依偎的照片，苏可可将陶殷殷看了又看，说：“长相一般了点儿，怎么这么瘦？！”
姜松岩从苏可可手上拿过鼠标，将图片放到桌面上说：“你看吧，放大了看。”
苏可可要看儿子先前一封信，姜松岩已经从信箱里退了出来。他带点儿恼怒说：“给他打电话，让他将女孩子的情况说具体一点儿，什么国防单位要对我们保密……对我们云里雾里的。”
苏可可也想多知道一点儿，就马上给儿子打了电话。她告诉他，必须说清楚女朋友的情况，特别是家庭情况。父亲对这方面的情况不明很不满意，在生着气。
姜晓松对母亲说：“有的事情你们不要问得太细，她爸爸在总参，中将；母亲在北京军区，大校。职务都比你们二老高。可以了吧，还要问什么？”
苏可可将儿子的话向姜松岩转述，他听后一言不发，脸板着走出去。
一会儿他又进来对放大图片看的苏可可说：“你问问他，手上戴的那块欧米茄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就他总不够用的生活费能挤出一块欧米茄来？问他从什么地方来的？”
苏可可知道他刚才在佯怒，现在又从他的话里得知他已经放大过儿子的照片看，否则他怎么能够知道儿子手上戴的是什么表？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过两天再问吧，别觉得我们对他的事太上心了。弄出逆反心理来，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2
苏可可听姜松岩说，儿子手上戴的腕表是“欧米茄大海马”，价值两三万。她马上就想到会不会是柯易平送的那块？那么一来，姜晓松说的充饭卡的钱就不是小数目了。
再打电话问到儿子柯易平送表和钱的事时，他立马便对柯易平表示不满。
“是家里哪门子亲戚，以前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怎么会是这么一个人，送点儿小东西唯恐人不知情似的，说来说去的寒碜人不？”
苏可可告诉儿子，还真不是柯易平说了什么，是他父亲在照片上看到他戴的表，要问一下。
见非说不可，姜晓松只得告诉母亲，他用柯易平送的那只表换了现在手上的这只。问他为什么要换？他说他更喜欢007詹姆斯·邦德戴的这款。再被问到柯易平送的宝珀表多少钱，他说六万多。
苏可可不想现在就抱怨儿子换表换亏了，她着急的是要弄清楚柯易平究竟给了他多少钱？
姜晓松不想说，看母亲的态度强硬，就问能不能按比例上缴？苏可可说不可能，并警告他，不说就让他父亲去问柯易平。
姜晓松只得说了，是十万元。苏可可很吃惊，这数字远远出乎她的预料，她以为也就是个三五万。她交代儿子：“你这个钱先不要花，不是你能够用的钱。手表你找人家想办法去换回来。钱和物都要退给人家。”
姜晓松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可可说：“你想尽办法也要完成，否则我们会跟你没完，你不怕把你爸绕进人家的圈子里去？！”
苏可可打电话给儿子的时候，姜松岩在打电话给北京的老友翟中将。
姜松岩直截了当地对翟中将说：“你帮我个忙，替我了解一下，你所在的总参有没有一个陶姓中将，他爱人在北京军区，有一个女儿。”
翟中将问：“干什么？搞情报啊？”
姜松岩说：“我儿子谈了个女朋友，想了解一下情况。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家庭，这总要搞清楚吧？”
翟中将哈哈大笑：“你找别人吧，找别人了解我。殷殷是我女儿，她随母亲姓。”
“……”姜松岩错愕得一下子说不上话来。
“想不到这么巧吧？这事情和我有关。我经常将晓松从学校里带出去改善伙食，有时候也带上我女儿殷殷，一来二去，他们就好上了。怎么，他没有告诉你情况啊……我们要做亲家了，哈哈……”翟中将很开心的样子。
“好、好、好。”姜松岩嘴里机械地附和着。
这么一个情况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遇到问题反应机敏的他，一下子变得迟钝了。他不能够就这件事和翟中将聊下去，找了个借口结束了电话。
马上给苏可可打了电话，她也很意外。电话里姜松岩没有和她多说。
晚上回家一进门苏可可就对他说起这事，苏可可说：“一定是翟中将打的主意，他女儿长得多丑啊，满脸的蝴蝶斑，三根筋挑着个小脑袋。我们家晓松多帅啊，被她俘虏了。”
姜松岩要苏可可不要说得那么难听，看起来儿子是喜欢人家女儿的。
“其实我还真的没有想过儿子谈对象的事情，更没有想过对方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姜松岩说。
苏可可说：“我想过，早想过了。”
姜松岩说：“这事情我们想了也是白想，不是我们能够抉择的。”
苏可可说：“你错了。你忽视了这个问题对你的重要性。”
“对我重要？对儿子更重要吧！”他不理解苏可可说的。
苏可可道出她的玄机：“到你这个位置上，联姻太重要了。这是一个机会，你可以重新洗牌、重新构建社会关系的机会。”
姜松岩看了苏可可一眼，有点儿惊讶。在儿子的恋爱、婚姻上，她早有准备，而且是充分的准备，并带有很强的功利目的。照她说的，好像可以借助未来的亲家飞黄腾达似的。怎么就打起这种主意啊？这么看来苏可可早已不是当年的苏老师了，是女政治家。
苏可可叹了一口气：“你说，晓松找个部队上的岳父，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的想法，我是不是要跟着你复杂起来？”姜松岩不得不说了。
苏可可说：“当然。你平时有的事情想得太少了，而且根本不愿意去想。为什么就不多想一点儿呢。”
姜松岩站起身来，拿起茶几上的报纸进书房，他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苏可可还要对他说，在他回卧室以后，她从古到今，从上到下，旁征博引，把她做过的姻亲政治专题功课讲得鞭辟入里，头头是道。她甚至举了活生生的例子，那些姜松岩熟悉的人、了解的事。
姜松岩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打断苏可可的话说：“确实有人因为联姻而获得政治、经济上的利益，因为这个而得到庇护、提拔、奖赏的也屡见不鲜。但我们没有这个机会了，除非你儿子见异思迁得陇望蜀，除非你能够包办婚姻。”
他这么说，是要让苏可可死了这份心，断了这个念头。对苏可可的一套，他不想明确表示不屑，家里不是政坛，苏可可也不是对手，不需要激辩。
3
苏可可觉得该找一下柯易平了。
她想想还是打电话给他最合适，叫他到家里来，面对面就紧张了。
柯易平接到苏可可的电话很意外，他称苏可可为苏老师，其实他很想叫声大嫂或者苏大姐。
简单的寒暄后苏可可问柯易平有没有需要姜松岩或者她帮忙的事情，柯易平沉默了。
苏可可说：“有事情要帮忙的话，你尽管说，我们是家里人。”
听她这种口气，柯易平连忙说：“我知道，大哥、大嫂对我非常好。没有大哥我哪能够借到省厅工作，只是我现在还是临时的……”
苏可可说：“我知道你意思了，我会和姜松岩说，转告他你的情况。还有呢，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帮忙？”她鼓励柯易平将要说的都说出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朋友叶弘有几家企业在宝川市，已经得到姜省长的照顾，他想报答，也想得到姜省长的继续关心。”柯易平小心翼翼地，咬文嚼字地，尽量说得有分寸一些。
“所以，你就带他到了北京，送给姜晓松手表和钱？姜晓松是个学生，他是不知道事情的利害关系的……”
柯易平听出苏可可口气渐变，他小心地解释，说那只是一点儿小小的心意，叶弘是个很厚道的人，和宝川市的一帮领导关系也好得很，亲如兄弟。
“叶弘这个人和你也亲如兄弟吗？”苏可可逼问得很紧。
“我们关系很好的……”
“是不是一定要帮他？”
“想尽可能地，不为难姜省长的情况下……”
“小柯啊，大姐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苏可可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柯易平，他这种做法已经很为难姜松岩了。她问沙老太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柯易平说沙老太不知道，一点儿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了，我最怕的就是她让你这么做，那样的话松岩真是为难死了。钱和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收的，我们从来没有收过别人的，也不会因为你替朋友送的就收下来。你什么时候过来将钱和表取走。”苏可可说得很坚决。
“这只是……真的没问题，真的不要……”柯易平支吾着。
“都说部下要会保护领导，你这个做兄弟的要知道保护好你大哥。不要让他在这件事上为难，他能够帮你的就一定会帮，包括你这个朋友的事情。”苏可可警告柯易平，也宽慰他一下。
接完苏可可的电话，柯易平立即将情况告诉了叶弘，他沮丧地认为事情做砸了。叶弘哈哈大笑。他说事情成了，这个电话倒是说明没问题了。
“那些个当官的，哪个不是既做婊子又要竖牌坊？她这是找你探虚实，看能不能收？是假清高，表明一个姿态。你回答得很好。”
柯易平说不会这么简单，苏可可可是要他什么时候将钱拿回来的。
“她让你什么时候去了，有没有具体的时间？”
“具体的时间倒是没有，她的口气显得很坚决，不像是假的！”
叶弘又是哈哈大笑，“口气，还坚决？你就等着吧，等她猴年马月来找你。”
叶弘嘲笑柯易平太天真，不知道官场上的人情关系和社会上的关门过节。
4
苏可可问姜松岩可知不知道叶弘这个人。
姜松岩有点儿奇怪地看着她，然后不吭声地去了洗手间。
这个举动让苏可可明白，是表示他不愿意和她谈工作上的事情，她的问题已经让他十分敏感。
等他出来，仍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想搭她的腔，她就有点儿恼了。
这阵子她憋在心里的话太多了，说出来的，他根本不当一回事，就像前两天夜里对他说的，关于联姻的重要，等于对牛弹琴了一回。
苏可可带有情绪地说：“我不想问你的事，但你的事总是缠上我。我既然被迫成为当事人，为什么就不能参与处理，为什么连发表意见都不行呢？”
姜松岩将从洗手间里带出来的报纸放到一边，有些不耐烦地说：“有一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问好，就像你刚才问的那个叶弘，那是个麻烦。”
“那我就问一回，只问一回，他是个什么样的麻烦？”
“怎么个麻烦？他涉及环保案件，害得宝川市几十个儿童铅中毒，他的污染不仅是在宝川市的问题，都到长江里去了。他的公司和厂子砸锅卖铁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他想逃避赔偿不说，还串通了一些人，钻政策的空子、巧立名目，打了报告到省发改委、省环保局要专项资金，要环保补贴，他的报告压在我的案头上，那可是上千万的大数字。
“你说我的事总是缠上你，你问到叶弘，是不是因为他涉及到了你？你又是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个人的？难不成他有胆子来敲我的门？”姜松岩接着问苏可可。
苏可可没有立即回答，她要想一下该怎么对姜松岩说儿子拿了人家钱的事，听他一说叶弘的情况，她知道这真是个麻烦了。本来她想从他这里了解了叶弘的情况后再做决定的。该怎么对姜松岩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都还没有想好。至于对柯易平说的，让他将钱和表取回去还真是先亮出的姿态。
“如果有什么事情与叶弘有关，你一定要告诉我。”姜松岩强调了一下。
苏可可喃喃地说：“是有关，有关你的儿子，有关你、我。”在姜松岩的追问下，她不得不说。
“这么复杂？那你就要立即告诉我，是个什么事？”姜松岩想苏可可尽快地说清楚。
苏可可这才将柯易平带着叶弘到北京给姜晓松送钱送表的事说了出来。
姜松岩听了以后说了一句“无孔不入”，就再也不说什么。
苏可可问他怎么办，这么处理这件事？
他说：“想都不要想的事，一个字‘退’，或者‘缴’。退，就是你去办，找柯易平将钱物还给叶弘；缴，就是我去办，将钱物送纪委去。”
“送纪委去的话，柯易平不就麻烦了？沙老太那头怎么交代啊？”
见姜松岩没有态度，苏可可说：“也只有我去做这件事了，去找柯易平，让他退给人家。”
姜松岩问到苏可可，刚才说叶弘送的表是宝珀，姜晓松手上的欧米茄是怎么回事？
这是苏可可最头疼的事情，她刚才没有敢告诉姜松岩儿子换表的事情，她只有说搞不清楚。姜松岩要打电话问儿子，苏可可拦住他，说时候不早了，还是由她明天白天问。姜松岩交代苏可可，钱和表立即从儿子那里追回来，要一分不差，一毫不少地还回去。
苏可可在姜松岩面前说了几句抱怨柯易平的话，觉得事情都是他引起的。
姜松岩说：“怨人家干什么？你儿子不争气。你要好好地敲打他，现在是将人家给的东西放自己口袋里，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跟别人讨，发展到将手伸到别人面前甚至别人的口袋里，那也就离自我灭亡不远了。”最后一句，姜松岩是对妻子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想到居然有人打主意到他儿子身上，他忽然有点儿不寒而栗。
苏可可说：“你也要负起教育儿子的责任，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再忙，也要分出点儿精力来。”
姜松岩说：“我不问，这事由你去处理。尽快地给我处理结果。”
5
姜晓松对母亲又和他提起钱和表的事情非常不耐烦，干脆说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表也不可能再换回来。
苏可可没有想到儿子态度的变化，上次找他谈这件事的时候，他是想留一些，现在是不想往外拿了。这怎么行呢？她于是对他晓以利害，说钱物一定要还给人家，否则将会是他父亲的麻烦。
姜晓松不听，搬出他的理由说：“人家是赠与，我是受赠人。不要说你们，就是他本人这个时候再找我要，我也可以不给。”
“人家凭什么要送你，你以为这账不是记在你父亲头上？”
“我又不是国家公务员，人家送我的，我凭什么不收？那你们再对人家赠予，将账记在我的头上，不就扯平了？”
母子俩电话里隔空叫阵，苏可可最多也就在电话里声音大一点儿。最后没办法，只有抛出杀手锏，说谈不拢就让他父亲找他。
姜晓松也急了：“少有像你们这样的父母，现在哪有省部级的家庭和子女为几万块人民币较劲儿的？当初人家给我这么点儿钱的时候我就很没面子，你知道我同学是怎么用他当官的父亲钱的？买了辆自行车就六十多万。听准了，是自行车！人家父母替他们将大笔的钱存到国外，那可都是美金！哪像我，谈对象都没有钱花？你不要生气，不要嫌我给你丢人，我现在大多是在用殷殷的钱。”
儿子既然提到他女友殷殷，苏可可就要和他好好说说。
她以和缓的语气说：“对殷殷，我和你父亲都不是太满意的，但对你表态，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再想想，这个殷殷是不是你最合适的？以你的条件能不能够找到比她更好的？提醒你，你的女朋友怎么样，对我们家庭绝对是有影响的。”
姜晓松说：“我有女朋友了，是否合适不是考虑的问题，现在只考虑经济方面的原因，这是我目前遭遇的人生瓶颈，现在要解决的实际困难。”看起来他并不在意母亲对殷殷的不满。
儿子提到女友殷殷让苏可可丢开了目的话题，想以她对姜松岩说过的那套开导儿子，而他以经济难题成功地封住了她的口，与儿子的谈话从主动变为被动她想重新回到目的话题上来，而儿子却说要上课了。
苏可可不想让姜松岩觉得她连儿子都摆不平，无奈她只有不停地给儿子发短信，告诉儿子他父亲不会容忍这件事，钱必须拿出来。
儿子在她的多条短信以后只回了一条，而这条短信让苏可可深有触动：
这么清廉拿什么养自己的前程啊？怎么也会混到今天这种地位？
这条短信是怎么也不能让姜松岩看到的，可苏可可也不想删掉，这样的话猛一看让她生气，后来又觉得还是说出了她心里的一些想法：
不是什么钱都能够拿的。
辩证地说，并不是什么钱都不能拿。
看看周围，人家为什么就敢拿这些钱？
人家拿了一些不该拿的钱也没有怎么样啊？！
不该拿的钱拿了没事，就是该拿的钱。事实说明的。
这不仅仅是苏可可的问题，大概也是很多人遇到过的，苏可可从儿子的短信里直面一个事实，姜松岩的清廉不仅让儿子活得不如人家自在，也势必影响他自己的前程。前程是要养的，这样的话绝对不是儿子能够悟出的。
姜松岩拿什么养他的前程啊？他空降在Z省这么一个一点儿人脉关系也没有的地方，可谓“上不接天，下不着地”，他不沾钱，不营造关系，前途大概也只能是到此为止，说不定还是朝不保夕。可他居然看不出有这方面的压力。
儿子不想退出收受的钱物，事情总要解决，没有办法的办法就只有先从家里拿钱给人家，家里有几个十几万啊？
拿出这笔钱像剐了苏可可的心头肉一样，但她还是决定去做。
她给儿子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她背着他父亲从家里拿了钱还给人家，表就说是殷殷送的。其他的话，以后再说。
儿子没有回音，她又发了一条，说家里这下空了，没有积蓄了。
儿子仍然没有回复。看来他是坚决不相信父母会去退人家的钱。
苏可可恨起柯易平来，不是他哪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突然有点儿害怕儿子，觉得这小子一股劲儿地按他的想法去处理事情，让她这个做母亲预料不到不说，也完全无法掌控。
曾几何时，她是这个家庭的“班主任”，可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6
姜松岩说这件事由她处理，苏可可也就不再与他商量，打算只在最后告诉他结果。
退钱物的事可以通过柯易平找到叶弘，当他们两个人的面解决。而她没有这么做，她多了个心思，决定当沙老太的面交给柯易平。
这件事耽搁了三四天，苏可可看遍了云邑市的商场和表行，就是没有六万五的宝珀表，儿子再也不接她的电话也不回短信，也怕买的表不是送的那款，要是那样的话，是弄巧成拙，也是大笑话。她决定依标价退钱，加上给的现金十万，一共是十六万五。这是一大笔钱，苏可可的北京银行卡在异地取款机上一下子取不了这么多，最后是在云邑市的银行预约了以后取的。
沉甸甸的一包钱，苏可可从来没有出手过这么多，心疼和怨恨自然少不了，也没法对人诉苦。
吃晚饭的光景苏可可打了个电话给柯易平，问他在不在家，说要去看沙老太。柯易平在外面的饭局上，一听苏可可要来，就说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找了个借口搁下吃一半的饭匆匆忙忙回家。
苏可可一手提着装钱的大包，另一手提着带给沙老太的果篮，摇摇晃晃地爬上沙老太家住的五楼，到了门口气喘吁吁。
没等到敲门沙红霞就将门打开了，像是已经在等着。她亲热地说：“大嫂，你还提着东西，到楼下喊我接你啊？”柯易平也迎上来笑一笑。
苏可可问候沙老太，沙老太要苏可可以后千万不要带东西来，自己家里人往来就不要这么客气。
苏可可点点头，坐下来后夸沙老太上次送去的菜好吃，姜松岩吃得一点儿不剩，还很感动。
沙老太高兴了，说喜欢的话可以经常做了送过去，反正有女儿、女婿做跑腿的。
苏可可一听糟了，马上用话来挡，说姜松岩血脂高，医生不让他吃高脂肪、高胆固醇的东西，这次让他破了例，让他开心地吃一回就够了。
沙老太说医生的话不能全听，听他们的话什么都不能吃。“万物相克，你什么都吃就没事了。我就不忌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有毒也是被吃的什么克掉了。”
苏可可笑了起来，沙老太虽说没有科学根据，但她活得很健康是事实，她有资格这么说。
扯了一阵子，苏可可便说到事情上。她说柯易平上次出差到北京去看了姜晓松，她让姜晓松叫他小姑父。沙老太笑了，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好，好，好！这么说以后见到我叫我沙奶奶了。”
苏可可说：“当然要叫奶奶！”沙老太更是高兴，笑得拿纸巾擦起了眼角。听说姜晓松已经有了女朋友，她就对苏可可说，下次他们回来时一起让她看看。
苏可可告诉沙老太，柯易平见到姜晓松时，请他吃了饭还送了他礼物和钱，沙老太摆摆手，说不值一提，孩子叫他小姑父意思一下是应该的。
苏可可现出为难的神情说：“问题是……不只是小意思……”她看了看神情跟着紧张起来的柯易平，“和小柯一起去的朋友给了姜晓松很大的一笔钱，还有挺贵重的一块表，我前两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我一直没敢告诉姜松岩，他会很生气。钱和那只表是绝对不可能收的，收下来就是让姜松岩犯大错误。”
苏可可这么说，说姜松岩不知情，是将他保护起来。
沙老太“噢”了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如锥地盯了柯易平一眼，一字一顿地说：“不能让他为难！”接着解释，“这事做不得，他出差我知道，带人去送东西我是一点儿影子也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不会让他做！”
苏可可见沙老太这样的态度出来，拍了拍包说：“我将钱一分不少地带来了，一分不能收，麻烦小柯全部还给人家。”
柯易平一言不发，满脸窘态地坐在那里不动弹。
苏可可让沙红霞过来将钱数一下，说叶弘给姜晓松的是十万元和一块标价六万五千的表。表已经被姜晓松戴过，就不退了，还给人家钱。一共是十六万五千。沙红霞和沙老太当场愣在那里，她们没有想到柯易平瞒着家人唱了这么一出。
沙老太说：“这不就害你们跟着倒霉了嘛！六七万块钱买下一块不是自己要的手表，冤不冤啊？”
沙老太事情看得清楚，苏可可笑了笑，心里想，有什么办法呢？有苦说不出，哪是六七万的事情，是十六七万。
沙老太的脸色极为难看，说她看一下自己有多少棺材本，够的话拿给苏可可，把表买下来，算她这个做奶奶的送给姜晓松的。
苏可可说不要，千万不要，那样的话姜松岩就要怪罪她和柯易平，对儿子姜晓松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呢。
沙老太摇摇头，气不过的样子，接连叹了几口气。
沙红霞收下钱，叫柯易平过来打一个收条，这本来是苏可可要提出来的，沙红霞主动想到了，倒免了她开口的尴尬。
苏可可将收条放到包里收起来，她不能立即就走，她要和沙老太、沙红霞聊一会儿，消除彼此间的尴尬。
苏可可实在想不出说什么好，就说到了姜晓松的女朋友身上。她告诉沙老太，女孩的父母都在部队上，父亲是一个将军。
沙老太说姜晓松对象找得真是好，学上出来可以到部队里去发展，有这么一个丈人一定升得快。
苏可可走的时候，沙老太硬是要送她，每下一层楼梯，苏可可都劝她回去，她坚持着到了楼下。见苏可可没有带车过来，就让沙红霞替她去路边拦出租车。
苏可可以为沙红霞走开去后沙老太要对她说什么，哪知道沙老太什么也没有说，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她们沉默相对。
沙红霞叫来出租车以后沙老太先转身上楼，沙红霞多送了苏可可一步。
她拉住苏可可的手说：“柯易平这事做得非常不好。我们让大哥和大嫂为难了，我代他道个歉，有机会让他在大哥面前做检讨。”
苏可可说：“不要这样，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只是不要再发生。听说那个叫叶弘的人有很多麻烦，我看柯易平也要离他远一点儿。”
沙红霞点点头，表情复杂地替苏可可关上车门，摆摆手与她道再见。
回到家里，沙红霞见母亲坐在餐桌前，身子一动不动。她想劝母亲早点儿去休息，手搭到她肩膀时，发现她微微颤抖着。
沙老太拉开女儿的手说她没事。沙红霞问到孩子睡了没有，她用手指了指沙红霞的房间，柯易平将孩子带了过去。
沙红霞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将门带上。沙老太站起来回了房间，颤颤巍巍地拿起了那只搪瓷缸贴到墙壁上。
沙红霞问柯易平为什么这么做？柯易平没有声音，她又问他知不知道多丢人？
柯易平还是不回答，后来他让沙红霞声音小一点儿，不要将孩子吵醒了。老一套，他拿孩子做他的挡箭牌。
沙红霞说了一大堆抱怨柯易平的话，也骂了不少声。
沙老太直摇头，觉得女儿光抱怨和骂不是事。要是她，一定要问柯易平与叶弘是什么关系；凭什么替他做这样的事情；给了他什么好处？

第十七章 孤军悖论
1
姜松岩这天连轴转地参加了四个会议，最重要的一个会是下午国务院八部门联合召开的环保工作电视电话专题会议。会议下接三十一个省、直辖市自治区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开设的分会场。姜松岩副省长作为Z省环境保护工作的主管领导，带领省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了会议。会上姜松岩汇报了Z省沿江低碳生态圈建设情况。
会后环境保护部一位副部长打电话告诉姜松岩，国务院认为Z省的做法不仅仅是对所辖长江段环境的简单治理，有示范和推广价值，部里也有在沿江全线打造低碳生态链的打算。他问姜松岩能不能在Z省再多做一些实践和尝试，譬如在加强环境保护法制建设的同时提高工作透明度。姜松岩说他有这方面的打算，如果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首肯，他会着手搞出一部《Z省的环境保护》白皮书。副部长说那就太好了，那将会是国内第一部省级环境保护白皮书。
这位也有过空降地方工作经历的副部长还与姜松岩聊了聊在地方上工作的经验，他说空降干部搞不好就成为孤军，即使没有当过兵的人也知道，打仗时是需要空中和地面火力支援，需要强有力的大后方，左右翼也不能受敌。孤军则首尾难以相顾，很容易吃败仗。副部长说，曾经的经历让他知道其中五味，他希望姜松岩在地方上一定要注意上下和周围的关系。
姜松岩想起来，翟中将也对他提到过“孤军”这句话，与副部长不同的是，翟中将直接认为姜松岩就是孤军。他告诉副部长，他在这边的情况还可以，Z省的班子很团结，大家对他的工作非常支持。随着工作的进一步开展，问题大概也是免不了的。
晚上姜松岩在机关餐厅就的餐，最近一段时间他好像特别愿意待在办公室里，很晚回家心里才踏实。工作任务繁重是一个方面，其他的原因也应该有，但他说不清楚自己。
九点钟的时候蔡未末来了一个电话，她要来电话都是在这个点儿，知道这时候差不多是姜松岩一般性工作完成但还没有休息的空隙。
蔡未末的工作又调整了，不再担任政法委书记，去泊州市开发区管委会当书记。照她说这是努力的结果。姜松岩当然知道她所说的努力是什么意思，开玩笑让她什么时候替他努力努力。
问到她为什么不想干政法委书记，她说这个职务需要太多的严肃表情，而她最怕的就是严肃。这个理由姜松岩相信，她以前在电话里对此抱怨过。
苏迪南一家到泊州以后，蔡未末和姜松岩的通话更多了。苏迪南不一定是话题，更多的是蔡未末说自己的事，或者问到姜松岩Z省这边的情况。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曾经的上下级关系已经很淡了，蔡未末有姜松岩办公室、个人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号码，她慢慢地成为姜松岩可以聊工作也可以聊生活的女人，这种角色在他的生活里几乎是唯一的。
蔡未末与苏可可的关系也很好，她打姜松岩手机，他是在家里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很得体的几句话以后就请求苏可可将电话接一下。往往是苏可可接到电话后，他就被替代了。她们能够聊得很投机，好像什么都说得来。苏可可对蔡未末在弟弟苏迪南事情上的倾力相助非常感激，在她眼里蔡未末是个大好人，是姜松岩所有部下里最好的、最值得信赖的一位。
姜松岩从办公室出来，见送他回家的小武夹着一本书，瞅一眼想知道是什么书，小武将夹着的书拿到手上，不好意思地说是闲书，看着玩的。姜松岩要过来看了看，是作家王跃文的小说《苍黄》。
出了大院姜松岩对小武说：“《苍黄》是现在最红的官场小说吧？”小武点点头，说官场小说写得都很假，但王跃文的写得扎实、好看。
姜松岩说：“官场小说不是闲书，现在的畅销书是写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在看。”小武笑了。
姜松岩说：“可能我的说法还要修改一下，是想做小说里这种人的人在看。写白领的小说，真正的白领是不屑一顾的，看的是伪白领或者想做白领的人；写官场的也是这样，你说拿部写副省长的小说来给我看，我会感兴趣吗？”
小武说，官场小说只写到省部级，再往上就没有人敢写了。他还说要是有写省长的，可能也会有省长看，看看人家怎么玩弄权术的，或者怎么贪腐的，也有意思。
姜松岩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想起上次小武送他回家时说过，他与其他领导相比，生活是简单的。这时候正是问他的好机会。
小武没有想到姜松岩还记着他说过的这句话，略加思索说：“首长，您除了公务活动，基本上没有自己的应酬、交际什么的。因为你的这种简单，我也就很清闲。”
姜松岩问他：“这样对你来说，是好还是不好？”小武说，好，也不好。
一听小武这么说，姜松岩就要他将不好的方面仔细说一下，不要有什么顾忌，就当做是闲聊。
小武说：“我们给领导做司机的最怕清闲，一闲头就疼，就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要想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领导。领导只要你开车，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你做是可怕的事，说明你不被看重。我一起退役的战友到地方上给公安局长开车，只三四年就发达了，他就是什么样的事情都为领导做，连领导上洗手间断卫生纸都送过。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先当上局办公室的科员，再副主任，再到车管所做所长，现在是交警大队的大队长。
“我以前在厅里开车没日没夜地忙。不说随领导下去有的一份好处和他们给我的什么，领导说要安我到省银监会安保处，就这个当儿‘被提拔’，给您开车来了。
“我不是说您耽搁了我，这是组织上的安排。是我请您关心着我，想着我。我也要进步，不想开一辈子车。我看到别人给领导开车有出息了，就着急。铁打的兵营流水的兵，哪一天您回北京，到中央去了，我不知道会被发落到什么地方去呢。”
都说十个司机九个油，这一个司机是姜松岩所配的司机当中最出格的一个，这番话等于向他摊牌——他需要被看重，他什么事情都可以为领导做，因为他要前途。让他畅所欲言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姜松岩只有告诉小武，他以前的司机可都是有前途的，在泊州的司机小李后来考上公务员，现在监察局当副局长，人家可不是利用闲暇时间看官场小说看出来的。说远一点儿，在平江时候的司机现在也是民政局优抚科的科长了。
回到家苏可可告诉姜松岩，儿子的那桩事已经处理好，全都退给了人家。她说得模糊是不想将腕表的事情说出来，那样就复杂了。
姜松岩说：“这就好，沙老太说了什么，有没有不高兴？”
苏可可想，姜松岩知道她是将钱和东西送到了沙家，当沙老太的面给了柯易平。看起来他料事如神，但他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儿子赖了钱不给，还将腕表与人换了，更不会想到钱都是从她这儿，从家里出的吧？
苏可可说：“沙老太的话很少，但表态说不能让你为难。沙红霞也说柯易平这事做得不好。”
姜松岩倒不在乎沙红霞和柯易平的态度，他只关心沙老太。他说沙老太话少就是不高兴，十分生气的时候还发抖。没有刺激到她就好。
苏可可拍了拍包，说让柯易平打了收条。姜松岩没有要看，交代苏可可收好。说姜晓松下次回来的时候，他好好地就这件事与他谈谈。
苏可可说：“谁料到他们将钱送到孩子那里啊？真是阶级斗争新动向。”
还了钱以后最有怨气的应该是她，背着姜松岩她给儿子发了一则短信，再次统一口径，不能在他父亲面前说穿帮了。
2
席鸣一到省里来开两天会，他约姜松岩晚上吃饭，说要是没有时间的话喝茶也可以，有工作要汇报，也很想与他聊聊。
姜松岩爽快地答应席鸣一，吃饭、聊天都可以，就是范围不要大，人越少越好。还有，时间要由他来定。
席鸣一得寸进尺，说反正就他们两个人，还不如到姜松岩家里。他要送一件礼物，去家里更方便。
姜松岩迟疑了一下，说去家里倒也可以，只是不要带什么礼物。叶弘的事情刚处理完，听说送东西他就心有余悸。席鸣一说是小东西，一件不大的根雕，托人从越南买了带过来的。姜松岩想推掉，就说搁不下，他住的几间房加起来没有席鸣一的办公室大。席鸣一说根雕很小，也不值钱，就两百多人民币买的。这么一说，姜松岩才放心了。
通知苏可可准备一下时她慌了，什么地方不好吃饭，要到家里来干什么，不知哪一年在家请人吃饭的。
姜松岩让她就照上次沙老太做的那几样，不要做什么仿膳，来点儿货真价实的。苏可可笑了，说他想借来人做回饕餮大餐。
晚上七点席鸣一如约而至，送姜松岩的根雕用一张破破烂烂的报纸包着捧在手上。
“我这是能让人看到，我送姜省长的就是个木头玩意儿。”席鸣一边解释边揭开报纸亮出他的礼物，一尊连底座加起来不足60公分高，依树根纹理雕塑，外形敦实有力的奔马。
姜松岩看了连声夸好，说是匹鬃毛猎猎的好马。苏可可接过去要放书房里去，姜松岩让她就放在客厅，说好看着长精神。
坐下来后，姜松岩要苏可可先盛两碗米饭来给他们垫一下，然后再喝酒。他还记着上次在关港市对席鸣一说的，到云邑他家里可以好好地陪着喝。
席鸣一瞟了一眼放桌上的红酒问：“就喝这个啊？”
姜松岩说：“就这个，我在家里吃喝没得挑，今天因为你来，算法外开恩了。”
席鸣一笑了，说他的准备工作白做了，为了喝酒已经事先吃过一点儿。
姜松岩一个人吃米饭，端起饭碗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拿过一张报纸给席鸣一看。
席鸣一接过报纸没有看，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姜松岩。
姜松岩嘴里有米饭，嘟囔着说：“看过啊？”
席鸣一说：“看过了，我包东西的报纸就是。”
姜松岩说：“明天，你在会场上目标就大了，现在媒体主导注意力。”
席鸣一面前的报纸是一份著名的南方周报，在当天以罕见的通版篇幅刊登了一篇由四名记者采写的报道：
做事有方，升官无术
——关港市民谈“关港现象”和“席鸣一现象”
这篇文章以中央党校专家谈“关港现象”为切入点，由关港市民回顾席鸣一主政关港市以来发生的巨大变化，探讨“关港现象”，进而热议“席鸣一现象”。
从这篇文章可以看出，关港市的市民对曾经的市长，现在的市委书记还是非常满意的，因为关港市的巨大变化是发生在他任职的近十年之内。普通老百姓说不出席鸣一的改革举措有多好、施政能力有多强，也报不出连年居省内增长速度第一的GDP是什么样的一个数字，但他们细数了席鸣一给关港市带来的各种各样变化以后，也有朴素的看法，庆幸有一个在关港市待得时间长的好领导。撰写这篇文章的人，用一种老百姓庆幸自己市委书记在这里待的够长，为民谋利够多的角度，含蓄地切入了对于席鸣一久不提职的官场政治现象的探讨。
对于他们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政绩的领导久久得不到提拔，老百姓也有看法。有市民说，关港市现在什么都不比兄弟市差，就是这方面不尽人意，十多年了没有进省领导班子的，市委书记不动，下面也起不来。还有一个怪现象，省里调配的干部多，地方上得到提拔的少。
他们觉得席鸣一不被提拔就像一个好球员没能够上场打决赛一样，他们为他愤愤不平。
也有人认为席鸣一的现状与那年省人代会有人联名推举他为副省长候选人有关。在他们看来这件事不奇怪，只要有人号召，关港市会有超一半的，五百万的人去推举他。
记者问到有些人，如果有一天席鸣一果真提拔了，被调走了，大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众口一词的是：“舍不得！”这是关港市很有特点的一句口语，“舍”不被念为卷舌音，而是重重地读出来。
更有人担心，新来的、或者提拔起来的市委书记不如席鸣一，对关港市的将来发展有影响。对于继任者来说，关港市现在的成就会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度。
……
席鸣一将面前的报纸折成四开，展开来后又折起来。姜松岩快快地扒下一小碗饭，搁下饭碗就端起酒杯。
席鸣一和姜松岩碰杯以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问有没有白酒。听姜松岩说家里没有白酒，就装着不相信的样子说：“副省长家里无白酒，真是惊天大笑话，怎么也会有人提两瓶上门来。”
姜松岩说：“现在谁还提个烟酒什么的上门啊？要送就是红包或者艺术品之类的。”他指了指席鸣一带来的根雕，笑了。
席鸣一也笑了，说自己已经入门了，东西送对了。他问端菜过来的苏可可家里有没有料酒，苏可可说有做菜用的二锅头。席鸣一说二锅头最好，有劲儿，一定要苏可可拿来给他。苏可可见状就要出去买一瓶白酒回来，席鸣一站起来劝阻。没办法，苏可可只得将厨房的二锅头拿来给他。
席鸣一不让姜松岩给他斟酒，自己给高脚杯倒满，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大口，指着面前的报纸说了起来。
“这，对我没什么好处。我知道！拿到报纸看时，我胆战心惊。
“怕什么？怕有人把关港市的问题说到位，揭我的短处。
“说到关港市局部发展不平衡的问题。这是我的心病，我在任上要解决的。那次省人代会以后，李盛文差点儿没选上，对我有意见是免不了的，利用他手上的权力插手关港市的许多事情，特别是对他老家宝川市的事情，到了斤斤计较的程度。谁都知道，他老人家要将宝川市打造成关港市的特区。在有些事情上我不是没有坚持，放手、直至听任不是意气用事的结果，是不得已而为之。省人代会以后有一段我非常难过的日子，孤军奋战的日子。”
大概是看到了姜松岩突然变化的表情，席鸣一停了下来，问姜松岩是不是觉得他是在诿过推职给自己找理由。
姜松岩摇了摇头，他是在听到席鸣一说到“孤军”的时候有了感触，这已经是第三个人在他面前很有感触地说到这个词。当然，翟中将和副部长是针对他而说的。他告诉席鸣一，他不怎么认同“孤军”的说法。
“我们是为党和政府工作，我们党现在是执掌政权的、强大的，我们的队伍也不是身陷敌占区，敌人也不是日本鬼子或者国民党反动派。”
苏可可怕姜松岩的话让席鸣一坐不住，她感到他陪着客人大口喝酒后说话不像平时有弹性，变得有点儿生硬了。
她对席鸣一说：“我们家老姜这是调侃，在北京待过的人最容易沾上这个习惯。”
席鸣一并没有因此跳过宝川市的话题，他说宝川市的现状让他很后悔，他已经调整了工作思路。
“对宝川市这几年我是有私心的，也就只对你说说。除了我去向省领导检讨，没有人好追究我的责任。
“说到我的话题，考察到我，大概都绕不过推举风波，我没有做投机者，没有在人代会上搞名堂，在这件事上我对得起选民，无愧于我的代表资格，也无愧于我的党员身份。
“事后我想，要是政情允许竞选，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去竞争。那样的话，我不至于输得不明不白。
“我还是挺住了，在关港市这个舞台上，我的努力使黯淡的政治前途有了些许的亮色。我是希望组织上看到我的努力的，非常希望。这张报纸上有关港市老百姓对我的评价，我也想组织上对我工作有肯定和评价，这比提升我职务还重要。”
姜松岩说：“我知道有一种说法，说提升问题是个人从政的重要问题。越重要的问题，越不是台面上解读的。提升了，对你的评价都是可信的。不提升给你的理由也会很多，但决不是代表组织上的那个人对你所说的理由。明说和说白了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不明白。”
“你这是说的大实话！”席鸣一将大半杯酒像喝水一样喝掉，看着姜松岩，希望他说下去。
“你一定要相信组织，四中全会决定上讲，‘要让想干事者有机会，想干事者有舞台，不让老实人吃亏，不让投机钻营者得利。’”
“你在鼓励我。”席鸣一意识到了。
姜松岩诚恳地说，“我也就是赶上了，有这么一个机会，到了目前这个岗位上。”他还想说，关港市的出色让席鸣一的个性有了光彩，关港市是个非常有发展潜力的城市。但这些都多余了，面前的报纸上说了，关港市的老百姓说了，那是席鸣一的口碑。
席鸣一告诉姜松岩一件事，他是干部子弟，父亲曾任南方某直辖市的市委书记。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他干部子女这件事了，但当时是有的。在他刚到关港市当代市长的时候，因为这种身份人代会上差点儿没有通过。
“我到关港市以前已经在云邑市下面的一个区做了两年区长，我到关港市工作父亲可能对谁打过招呼。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解放战争时在这里打过仗，对当地的老百姓说过会来建设这里。我也算子承父业，像我这种情况来Z省的不是一个，调北京的省委陶书记也是这种原因从山东过来的。”
不知不觉席鸣一已经将七八两二锅头喝得一点儿不剩，苏可可给他端过来一杯刚沏的茶。姜松岩将话接了过来，他说前段时间关港市的化工企业关停并转七十多家，主要的集中在宝川市。减排的目的达到了，下面更难的是增效；要让这些企业起死回生，有很多工作要做。省政府在环境治理方面有一些政策补贴，有一些项目准备金；宝川市要钱的报告雪片一样飞来，宝鼎集团的叶弘甚至还做了点儿小动作。这些款子要给好、用好，对于困难大的企业要帮要扶，对于曾经严重危害环境的企业，像宝鼎集团那样的，在依法处理了以后，要一视同仁地给以帮助。他希望席鸣一有机会的时候找叶弘谈谈。
席鸣一说他下面在宝川市有两个动作：一是请进来，邀请一批院校、科研所的专家教授到企业去把脉，由专家教授根据看到的企业情况开方子、出主意，找出路；二是走出去，带这些企业的负责人到长三角、珠三角地区进行考察，在招商引资的时候着力推介这些企业，为他们牵线搭桥。
姜松岩说这就好，沿江低碳生态圈是一个形式，真正圈起来的、建设的应该是环保发展理念。
送席鸣一出门的时候姜松岩说：“我手上的很多工作可能都会从关港市做起，因为关港市的龙头地位，也因为我请你喝过酒、收过你的东西了。”
席鸣一警觉地问，都是些什么事情，能不能透一点儿给他？
姜松岩告诉他，省国土厅将就违规用地情况约谈几个市的市长，他不主持，但会旁听。关港市可能是第一个。
“柿子捡软的捏呀？”席鸣一带有些不满说。
“我了解情况，你的柿子是硬的，但有软的部位。”姜松岩说完笑了。
3
席鸣一走后，苏可可顾不上收拾桌子，拿起那张报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完了她轻叹了一口气，说这篇文章一定会被人认为是软广告，是在借别人的口表达席鸣一的一些诉求。
姜松岩问苏可可这话怎么讲？苏可可说姜松岩不会没有感觉，这篇文章对席鸣一其实是没有好处的，这样的内容要是组织上安排撰写的，或者是发表在大的党报上，那另当别论。
她说：“我要是站在某些人的角度看，他这是搞个人宣传，为自己的境况鸣不平。关港市城市形象宣传搞得很出奇，我早就听人说过。他们在央视都打过广告，我们在高速路上公路上，一进Z省撞眼睛的就是关港市的路牌广告。席书记要是借媒介这个渠道搞点儿动作不是没有可能。”
姜松岩说没有那么复杂，城市形象宣传是城市管理者的重要工作，利在提升城市的知名度，对旅游、招商引资都有好处。
苏可可问到他，有没有看出席鸣一要与他见面，想单独聊聊的目的？
姜松岩说想单独交谈的想法他也有，要是不想的话，见面都可以推掉，更不要说请到家里来吃饭。
“你说这张报纸出来席鸣一有没有压力？”不等姜松岩回答，苏可可说，“有！他希望宣传自己，就怕到最后也要考虑到副作用，否则他为什么要到你面前说说这件事？”
见姜松岩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接着说下去，“他觉得你们惺惺相惜！由于过去的事情，他觉得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中间没有能够说这方面事情的人，你是可以说的。或许他还想你做他往上面的传话筒。”
“你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姜松岩面有愠色地问。
苏可可说：“因为我闲，因为我是副省长……家属。”
她是想说因为她是副省长太太的，低调了一下。稍停顿了，她说：“我觉得我要多关心一些事情，替你想到一些事情。”
姜松岩站到餐桌前，缓和了语气说：“你现在做得已经很不错了。这么一桌子菜，味道好极了。我再也不会说沙老太的饭好吃了。”
苏可可看到他动手收拾桌子，用手挡开他，说没有他的事。他乐得轻闲，进了书房。
待厨房和卫生间里都没有动静，客厅里也没有电视的声音时，姜松岩从书房出来，到卫生间洗漱了准备休息。
苏可可还没有睡，在就着床头灯看报纸，是当天的《云邑日报》。姜松岩不喜欢苏可可在床上看书的习惯，见她现在除了看书又多了看报纸，就叮嘱她看完以后去洗手。
苏可可马上就丢下了报纸去洗手，回来时对姜松岩说：“你说席鸣一……”
姜松岩打断她：“不说席鸣一，还不想睡的话我们说点儿其他的。”
苏可可不满地说：“你以为我想说席鸣一呀，他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要说你。”姜松岩问要说他什么？
苏可可说：“席鸣一说他在孤军奋战，你对人家说什么大话啊？每个人都有他的难处，他还能够认识到自己。可你，你就不觉得在这里也是孤军奋战？你说，像你这样的空降干部在Z省，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不是孤军是什么？”
姜松岩没有理会她，她带怨气地说：“你要定位好自己，做这么个扛旗打伞的副省长，干出什么大成就来都是人家省长和书记的……”
姜松岩脸气得煞白：“你怎么这么说话？”这是他第四次听见“孤军”了，他已经敏感得要起鸡皮疙瘩了。
“我这是好话，我是提醒你身处的环境。你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孤军身份，我了解你的性格，即使觉得自己是孤军也会去奋战。这是危险的，会头破血流的。孤军最好的出路是化敌为友，减少自己的孤立。”
“哈哈哈……”姜松岩笑了起来，“你是要我做投降派，去作为同类项被人合并啊。”
姜松岩以非常严肃的口吻告诉苏可可，他的处境没有这么复杂和严峻，不要杞人忧天，更不要以世俗的甚至厚黑的观念来影响他。
“我服务的是Z省人民政府，有中国共产党Z省省委的领导。”
苏可可十分不满地说：“你不要对我义正词严，我是你老婆。只有我，没有其他人能够这样对你掏心挖肺地说这些……”
“好好好，我接受你的棒喝，真是醍醐灌顶啊！感谢你，称职的副省长家属。”
姜松岩还是他的原则，不与苏可可激辩。他说：“也不要说我了，我们说说你妹妹苏怡怡吧？”
“苏怡怡怎么了？”苏可可对他搬出这样的话题有点儿不解。
姜松岩刚才在书房上网查看他私人邮箱邮件时，有一封苏迪南的信，说二姐苏怡怡离婚了。照苏可可的口气，她一定还不知道这件事。
苏可可听姜松岩说了苏迪南来信的内容，没有对妹妹离婚表示看法，倒是对弟弟将这件事告诉姐夫而不告诉她生气。
“苏怡怡不敢对我说也就算了，苏迪南知道了也不对我说。这个势利小人，得知消息竟然先告诉你。”
生了一会儿闷气她又说：“看来，好多事情我非过问不可了。”
回过头来看姜松岩，他已经睡熟的样子。
姜松岩没有睡着，他闭上眼睛假寐是想安静下来。收到的邮件有两封，夏霓也来信了，说的也是离婚的事。她和赵鹏程也已经协议离婚，决定离开平江。
一个晚上得知两个人离婚的消息，而这两个人和他的家庭生活和情感是有联系的，让他不得不想一下如何对待这两件事。
苏可可尽管对妹妹的离婚没有说什么，但她肯定有一肚子的话，要是说起来，就怕要说到天亮。
夏霓本来说不离婚的，现在这么突然地离婚，为什么呢？
苏怡怡是因为婚外恋，为了那位麻醉师离婚；夏霓呢，她会不会有相同的原因？毕竟她是个出众的女子。
……

第十八章 裙带资本
1
夏霓的电子邮件又一封接一封地来了，仍然很短，说一件事情或者一种心情。
她说她带着很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平江。对于前夫，她只抱怨过一次，说他用她用得太狠，说自己现在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价值。
姜松岩知道夏霓原来在建工局工作，还是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她说的辞职是一种什么性质，原来的人事关系放到了什么地方？他在回复时问了她一下。
她没有说明情况，反问姜松岩：这重要吗？这样的答复让姜松岩觉得她的大小姐脾气一点儿都没改。
邮件断了好几天，再来的时候夏霓说：
我是有本钱的，还做老本行，只不过需要技术升级。
她说的老本行大概是她大学的室内装潢设计专业。
苏可可没过几天就知道了夏霓离婚的事，因为妹妹苏怡怡的事她往平江的电话打了很多。本来她不想和姜松岩提到这件事，听妹妹反映平江有很多夏霓的说法，说她是投奔姜松岩到Z省来了。
苏可可决定试探一下姜松岩。她要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夏霓来云邑，对这件事有什么态度和反应。
晚上在饭桌上，本来说着其他事的苏可可冷不丁地对姜松岩冒出一句：“夏霓离婚了，你知道不？”
吃着饭的姜松岩头也不抬地说：“知道。”
见苏可可在打量他，他解释说：“电子邮件里，简单通报了一下。”
“她要是来云邑，你见她吗？”
“应该见吧。”
“她要是找你有事情呢，找你帮忙你帮吗？”
“帮。”
他感觉苏可可设计问话，便有些不耐烦，回答也就极为简单。苏可可不再说什么，起身跑到了厨房里。
厨房的门开着，姜松岩转过身看见苏可可木呆呆地面壁站着，他跑过去用手抚着她浑圆的肩头，安慰她的时候他习惯用这个动作。
他对她说：“人之常情的事情我还是要做的。”
她沉默着，对他的爱抚没有反应。
“在你眼里，夏霓是个漂亮女人，而对我来说还多一条，她是已故的老领导夏书记的女儿。”
姜松岩显然在解释他为什么要帮夏霓的动机，说明合理性。他越解释，苏可可就越不放心。她说出了心里话：“我知道，你这一帮是要出事的。”
“为什么要这样想呢，我要帮她也只能是力所能及，不会做出格的事。”姜松岩说的事显然不是苏可可所指的。
她说得含而不露，他的回答也就模糊。直到苏可可说：“我是有思想准备的，男女之间的事你迟早要发生，我上次就对你说过，只要你有分寸。”
既然意思挑明了，姜松岩就要有立场有表态，他将手从苏可可的肩膀上放下来，不满地说：“荒唐，似乎我一定要有这样的事，否则就不正常了，是不是？”
苏可可一扭身出了厨房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姜松岩跟出来，没有随她一起坐下，而是拿了茶杯给自己倒水。
苏可可忿忿地说：“你看，说到这个事情你就不正常了，吃了饭才几分钟，能喝茶啊？”
姜松岩没有将茶杯搁下，而是端着进了书房。
午夜姜松岩从书房出来时，苏可可还坐在沙发上，那种坐姿像是一直没有改变过。
“你过来坐坐吧。”苏可可的声音有点儿嘶哑。
姜松岩取了草珊瑚含片递给她说：“夏霓是个很傲的人，在她眼里怎么说我也是她父亲曾经的部下，她是不会屈尊求我什么的，我还是那句话，问题不要想得太复杂。”
苏可可说：“你总是说我在有些事情上想得过于复杂，但我却越来越觉得你在有些事情上想法简单。问题是，你太单纯，太正派了。”
姜松岩无奈地摇摇头。
苏可可问：“要是你还怀疑我和夏中天，你帮不帮夏霓？”
“对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那好，我告诉你我对于一个假设性问题的回答。夏中天那时候要是想对我图谋不轨的话，我是会屈从的。”
“为什么？”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你怀疑这个事情，就证明这个事情有发生的可能，包括我可能的顺从或者情愿。”
“我绝对不会想到你会有什么自愿。”姜松岩说，“这件事现在还说什么呢？还有说的必要吗？”他想结束这个话题。
“有说的必要，我要告诉你，一切皆有可能。人会因为利益而去做一切事情，问题是这个利益是不是他信守的根本利益。这个说法可以用那些愿意为革命利益抛头颅洒热血的先烈事迹来验证。
“伟人说有奋斗就会有牺牲；我世故地说，有利益就会有奋斗有追求；我说我会屈从什么人的淫威，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前途也是我的，是我们这个家庭的，我要从这个角度考虑得失。
“当然，我现在这么说没有关系了，你现在这个位置是不需要我做这样的付出的。我以此说明利益与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为了你的利益我会在夏中天面前怎么选择；夏霓为了她的利益会对你做什么选择；而你对你的前途、对我，对这个家庭该有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我该怎么选择，彻底地选择个人利益，忘记自己的身份，像有些人那样去贪去占？好笑！”姜松岩表示他的不屑，“你大概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家待得成家庭妇女了。你是党员，你的组织关系临时在省机关党委。你该去听听党课了。”
见苏可可不出声，他接着问：“你为什么将个人利益作为第一追求呢？”
苏可可说：“你自己想去，大家现在都在追求什么？我本来以为你在我面前是口是心非的，现在看来不是。我害怕你的正派，不满你的正派。一个不会玩弄别人的人，是要被别人玩弄的。所以我怕你接触夏霓，怕你生活中出现女人。另外，我想你随大流儿，大流儿就是主流；不要想着在有些事情上力挽狂澜。”
姜松岩显然没有想到苏可可会搬出这么一套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让我感到震惊！”
“我还感到愤怒呢，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苏可可对走开去的姜松岩背影说。
从这个晚上开始他们分开来睡，准确地说是苏可可回到了她原先的房间。
这场对话或者争吵让姜松岩有了一个彻底的不眠之夜。
2
苏可可说的一套姜松岩是不能够接受的，姜松岩从政以后他们之间有过约定，其实是姜松岩的要求，苏可可不要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姜松岩苦恼地想，苏可可的思想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不是日常生活中夫妻之间的龃龉，她显然是想要他接受她的一些观念，从她的态度看来，她像是为他的一些状况在深深地忧虑。
难道正派也变成缺点，严重到令人担忧的地步了？姜松岩觉得匪夷所思。
凡事总有起因，以前她不是这样的，这种骤变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在家里待得时间长了，抑或真是更年期到了？
对妻子苏可可，姜松岩现在不敢严谴，有什么过分的态度，这是因为他对她心里存有歉疚。苏可可知道他相信她与夏中天关系暧昧的谣言，责斥过他的软弱。相比较而言，照苏可可说的，为了他的前程她会牺牲自己，这话让他毛骨悚然，但又不得不承认，尽管未加证明，她能想到说到就是种了不起，起码比他勇敢得多、坦诚得多。他在对她有怀疑的时候都不敢问她一句。
姜松岩破例在工作时间里给蔡未末打了电话。这个电话的起因，有关苏可可、夏中天，或者他与夏霓，但通话时姜松岩却只字未提他们，这是他的深度隐私。他只说苏可可在家里给他开“厚黑课堂”，这个全职太太越来越让他感到困惑和费心了。
蔡未末听了他的电话，替苏可可着想，说苏可可是在为姜松岩操心，苏可可其实是个对社会了解不深的人。因为只有对社会了解不深的人才会为她发现的一些社会现象担忧。蔡未末建议找一个周末，带上苏可可一起到泊州散散心。她说：“你现在到泊州来是探亲，也是回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
不知不觉中，蔡未末对姜松岩的称呼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口一个您了。
姜松岩说：“是啊。从泊州到北京以后就没有再回去过。过去的一帮领导、同事、部下，关系最密切的应该就是泊州市的这帮。你看，我和你还有联系，而我在老家平江那里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往来了，我喜欢清静，但这也很可能使我失去了很多的友情和温暖。泊州要去的，你告诉一下你们吴书记，我想去，一定去。”
蔡未末说：“早点儿过来。我想你呢，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上次在云邑你又不想见我。”
姜松岩对蔡未末说的想他理解为客套，他也没有解释上次没见她的原因，他和她就是这样，说来说去总隔着一层过去的上下级关系。
像是突然想起来，姜松岩问蔡未末在云邑市是不是有要好的女同学或者朋友，在他的印象当中她上次来云邑市是参加一个好友的婚礼，要是有合适的人介绍给苏可可认识，免得她在这边形单影只。
“成天待在家里大概对她的身体和心理健康都没有什么好处。”他这么对蔡未末说这件事的理由。蔡未末稍稍迟疑，答应说可以的，她会与她的同学联系，介绍最好的朋友给苏可可。
给蔡未末打电话是一桩事，忙里偷闲地他又给夏霓发了条邮件，问她现在什么地方？
到下班再打开邮箱看时，她回复了。说她在上海。姜松岩松了一口气。那是座离云邑市几百公里的城市，苏可可应该放心了。
回到家苏可可说蔡未末傍晚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她们聊了好一会儿。
“蔡未末真好，替我想得真周到，怕我一个人在云邑孤单，要介绍这边的朋友给我认识。你怎么就想不到的呢？你该多关心我一点儿，上次我问过你，平江在这里有没有老乡会什么的，你敷衍我两句就再也不提了。我真想在这里多认识一些人。”
这么说来，蔡未末没有对苏可可说找朋友给她交往是他出的主意，如果那样的话，苏可可现在对他怕就不是这个说法了。蔡未末到底是做过驻京办主任这种八面玲珑的角色。
姜松岩对苏可可说：“沙老太一家不是你认识的、跟亲戚差不多的人家，也没见你去交往，串串门什么的。”
苏可可说：“要是与那样的话，兴许你的麻烦更大呢，要不是柯易平引鬼上门，哪会有那番折腾，害得我……”说到柯易平她就有厌憎的情绪，差一点儿就说出了倒贴钱的事。
就这样姜松岩还是被她的话弄得哑口无言。提到柯易平，还有件事没告诉她，他工作借调在省环保厅也是大麻烦。
昨天余群到他办公室时说向他汇报一件事，却是问省环保厅是不是从市环保局借用了他的一位亲戚？
他告诉余群说，是有这么回事，但这个人不是他的亲戚，他们家与这个人岳母家关系很好。他也确实只能这么说。环保厅当初在借用柯易平时是说到他面前过，他觉得是出于工作需要，也以为他们不知道这层关系。他问余群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余群说，省环保厅不仅仅是借用了柯易平，一下子进了六个人，其中还有一位李盛文的侄子，一个成天流口水的唐氏综合症患者，现在外面的议论很多。
他问余群，“清办”的工作量还有多少，余群说差不多了。当时他再没有对余群说什么，那时候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
现在，听苏可可说到柯易平带叶弘到北京送钱的事情，让姜松岩拿定了主意。要说犹豫的话，是他怕沙老太不高兴。柯易平借调省环保厅的时候，沙家对他的感激溢于言表，认为他帮了忙，或者借助了他的影响力。现在让柯易平回去，理所当然的便会不高兴，甚至会怪罪到他身上来。这是免不了要担心的。
待苏可可进了房间，姜松岩在书房里给余群打了一个电话。他告诉余群，“清办”既然是个临时机构，任务完成以后就可以撤了。他要余群这个“清办”领导小组成员与宋厅长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开一个总结会，会后本着“哪里来，哪里去”的原则安置借调人员。
过了没几天，宋厅长借向姜松岩副省长汇报工作单独见了他。宋厅长在汇报完工作以后多了一项请示，问“清办”借调人员中，个别工作特别好的能不能留下来？
姜松岩知道他说的那个工作特别好的可能是柯易平，也可能是1+1。他问宋厅长，全部走的话工作是不是好做一些？宋厅长不假思索地说这是当然的。姜松岩说，那就一个不要留。
“至于借调人员在这段时间工作表现特别好的，可以反馈给他们的原单位，这也是对他们负责。工作表现不好的，也要说一下。”
宋厅长对姜松岩最后交代的这句话，连连点头，说这是应该的。
事后，姜松岩觉得就柯易平回原单位这件事，该向沙家解释一下。
他考虑这事不能再让苏可可去，该由他亲自去说。
最好对沙红霞说这件事。
3
苏可可那天退了钱走后，沙红霞和柯易平吵了一通，她没有忘记叮嘱柯易平立即将钱送还给叶弘。
柯易平答应第二天就处理，却将钱存到了他银行的个人户头上。
他想可以吞了这笔钱，料想姜松岩和叶弘难见面，即使见了彼此也不会提这件事。最多叶弘私下里和姜松岩打打肚皮官司，送钱到这个份上就是灯下黑的事情了，谁也说不到台面上来。
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沙红霞会知道这件事。
沙红霞前不久拿他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在银行办过存款余额手机短信通知，预留的是她的手机号码，从那个时候开始，柯易平这张银行卡上多一分钱少一分钱她都会接到短信通知。
柯易平将钱存进去时沙红霞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一时见不到叶弘，或许会通过转账给他。哪知道钱在银行里一直没有动静，她不能对柯易平说知道钱还在他手上，办银行的余额通知本身是瞒着他的小心眼。
柯易平一直在犹豫，也如狡猾的政客那样在做适时判断，在知道叶弘后来的一些情况后，他决定钱坚决不给叶弘了。
叶弘在他面前小有抱怨，说姜松岩会画饼，不给他实惠。宝川市那头对他的情况是：省里的关门企业补贴给了他一点儿，少得可怜；专项资金说要等项目定下来再给。席鸣一带着他们这帮关门或者停产的老板到长三角考察时，特地单独和他谈了一次，说专项资金大市也准备了一些，还联系了好多家银行提供贷款支持，问题是转产的产品必须是“绿色”的。他还告诉叶弘，姜松岩副省长对他很关心。
叶弘说，在他听来这句话等于在画的香喷喷的饼上撒上了一把抽象的芝麻粒。尽管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感慨北京是去对了，说不那样的话，怕是一分钱也拿不到，也不会有大市的空头支票和席鸣一的口头安慰。
赚下了十多万的柯易平要奖励一下自己，他刷卡花九千多买了一块瑞士美度牌的钛合金腕表，这是他心仪已久的东西。他没有敢立即拿回家，还没有戴热就捋下来先锁在了办公室抽屉里。
回到家见沙红霞脸色很不好看，以为她在单位又受了於台的气，自打於台知道姜松岩和她的关系后总缠着她，要请姜松岩吃饭，想拉上关系。
哪知道沙红霞突然问到他，钱有没有还给叶弘？
柯易平说还了，她便问有没有打个收条？柯易平吞吞吐吐地回答没有。
沙红霞责怪他脑残，这样性质的钱，数字这么大，还到人家手上说什么也要打一张条子，以后姜松岩、苏可可要是问到怎么办，拿什么证明还给叶弘了？
柯易平装佯，说这倒也是，怎么就疏忽了？答应马上找叶弘去补收条。
沙红霞这一问提醒了柯易平，他想这么大一笔钱不能放在自己的银行卡上，沙红霞要是用钱拿他的卡，不用去银行，上取款机就暴露了。叶弘第一次给他钱时，为了背着沙红霞，不让她知道，他考虑到过这个问题，单办了一张卡。只因那天到银行存这一大笔钱时，那张卡没有放在身上。
第二天柯易平赶紧做了两件事，去了趟银行；伪造了一张叶弘的收条。收条是他一笔一笔地画出来的，隐瞒了自己的笔迹。内容很简单：收到十六万五千元。叶弘。
沙红霞要是质疑收条内容简单，应对的理由他都想好了，有钱人打条子都是这样的。他将手表也带了回去，觉得这正好是个拿出来的机会。
回到家，见沙红霞在客厅里，丈母娘在厨房里做饭，就将沙红霞拉进房间。关上门，先将收条拿给她看了，然后做检讨，说叶弘收条其实早打给他了，不将收条拿回来的原因，是叶弘送了他一块手表。叶弘说，不管怎么说，北京这一趟回来还是要感激他的。
“你看这块表，多酷啊。我真的不忍心拒绝了不要，腕表是男人的首饰……”
“事情没有办成，没有能够贿赂到姜副省长，人家还感激你，还送你表，有这样的好事情？”沙红霞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像只是有疑惑。
柯易平将腕表套在手上，得意洋洋地说：“当初你问我人家给了什么好处，我实在不好说，现在你看，钱退回去了，人家都感激我。人家是个厚道人……”
“你这个谎精……你卑鄙，一个谎接一个谎！”沙红霞突然爆发，声音大了起来，愤怒地拿起表盒砸到柯易平身上。
沙老太端菜到客厅，见他们两人将门关起来说话，里面的声音还大了起来，就叹了一口气。听听声音又小了，小到她听不到，她就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在拿起搪瓷缸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是吵架呢？那就听到不该听的了。
她肯定女儿和女婿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不会特地关上门说话。她隐隐约约地听到柯易平在解释，“……不拿白不拿，姜松岩已经帮了他的忙……不是隐瞒欺骗你，是怕对你说不清楚，是怕你不理解，……我怎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不会害了姜松岩，这么点儿钱对于他们来说算什么，哪一个事发的干部不是几千万或者上亿……”
再后来，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沙老太回到客厅，在餐桌前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起身敲门叫他们吃饭，沙红霞将门打开一条缝，说等一会儿。
过了好长时间两个人出来了，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沙老太脾气上来了，虎着脸说：“你们不要在我面前吵架，吓不到我，会吓到小孩。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吵什么？”
沙红霞气哼哼地说：“妈，我们吵，总有吵的原因，你又不懂什么叫原则问题，你就不要插这个嘴，不要凑这个热闹。”
柯易平倒没有半句话是针对丈母娘的，这时候量他也不敢，闷声吃了饭后回房间看电视去。
沙老太收拾桌子时带着怨气，手脚比平时重了许多，沙红霞识相地让她歇着，她接手过来做。
洗碗时沙红霞有点儿恍惚，柯易平说他明天将钱从银行取出来上缴国库，就是交给她。她说先放着、再说。这可是一大笔钱啊，怎么处理呢？这时候，她也动心了，想有没有必要再将钱送还给叶弘。
紧接着到来的，是省环保厅突然开了“清办”工作总结会，在结束前宣布借调人员回原单位。会后厅里为“清办”全体成员在酒店里送行，柯易平因为心情的关系多喝了两杯，不过他没有当场失态，回到家时酒劲儿上来了。
他大着舌头问沙红霞：“战场是什么关系？”
沙红霞说她没喝酒，不知道。他自问自答地说：“我告诉你，战场是生死关系；市场是金钱关系；情场是性的关系；家庭是血缘关系；赌场是输赢关系；还有，官场——那是绝对的裙带关系！”
沙红霞奇怪地说：“你有没有喝多啊？告诉我，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柯易平说：“是夫妻关系、两性关系、裙带关系……”话没说完就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沙红霞在这个夜晚失眠了，头像炸开来一样的疼。她觉得丈夫比过去改变了许多。她曾经希望他有所改变，但当改变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有些惊骇，也有些困惑。
4
柯易平是打定了主意当天晚上不告诉沙红霞回原单位的事的。
第二天他即回市环保局找组织人事处，要搞清楚局里对他的安排，是继续到宝川市环保局，还是回市局原来所在的执法支队。人力资源部主任已经知道了他回来，笑着说他是载誉而归。柯易平脸一红，以为主任是在讽刺挖苦他。
哪知道主任告诉他，省厅对他借用期间的工作表现是非常肯定的，宋厅长专门给局长打了电话，表扬了柯易平一番。过去局里也有借用到省厅的，从来没有过这样好的待遇。
至于柯易平的去向，主任说绝对不会再回平江，也不会回执法支队。但要等局长办公会研究了以后才有结果，他让柯易平先回家休息几天。
这么一来，柯易平心里踏实了。在刚得知要回原单位时他很失落，也很沮丧，有怨气都不知道对谁发。有一点是肯定的，不能在沙红霞和丈母娘面前抱怨姜松岩，要是那样的话，她们势必要联系到他带叶弘到北京的事。现在看来，由于有省厅的好评价，即使留不下，他也等于镀了金回到局里。
到晚上，柯易平在家里饭桌上当丈母娘的面对沙红霞说到这事时，就当作是他遇到的一件大好事了。
沙老太听了一言不发，沙红霞则反复地问是不是借用的人都回原单位了？
柯易平说所有的人都回了，包括省政协李副主席的侄子，问题可能就出在那个弱智的身上。
无论柯易平怎么将事情往好处说，沙红霞还是憋了一肚子的气。第二天晚上她忍不住去找姜松岩问个明白。
沙红霞去的时候姜松岩还没有回来，苏可可说她一个人在家。沙红霞就怕姜松岩是因为柯易平的事情躲她，小心眼儿地瞥了眼姜松岩的书房，怕他在里面不出来。
听沙红霞说柯易平回到了原单位，苏可可很惊讶，说她一点儿也不知道情况，姜松岩也没有在她面前说过一句半句。
沙红霞说：“回去就回去，我只想知道松岩大哥是不是知道；另外，是不是与柯易平上次带人到北京看晓松有关，如果是因为犯这个错误而导致的，我便要他到大哥这里来做检讨，让他好好吸取教训。”
苏可可说：“你大哥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我不敢说，但小柯绝对不会因为去北京的事而受什么影响。钱，之所以由我送到你家交小柯还给人家，是为小柯和你们一家好。要是换了别人做这事，哪需要我这样麻烦？由姜松岩直接交纪委得了，多简单啊，还落个廉洁的好名声。”
沙红霞说：“是啊！”她觉得苏可可说的确实有道理。
苏可可在厨房里还炖着汤，与沙红霞说话的当儿不时地进去瞅两眼，她说这是为姜松岩准备的小顿子。沙红霞跟着进了厨房，拿起件围裙系上就动手收拾，苏可可拦也拦不住。只见她擦、揩、抹、洗、汰，只个把小时就洗下了七八盆油腻腻的水，看得苏可可目瞪口呆，说想不到自家厨房里有这么脏。
忙完了厨房，沙红霞还想将客厅也收拾一下，苏可可说什么也不让她动了。看看时间都十一点了，她劝沙红霞赶紧回家，说姜松岩一两点回来是常有的事。待他回来会替沙红霞将话带到。
送沙红霞出门时，苏可可拉着她的手说：“我们是家里人，小柯的事情你放心，你不说我们都会放在心上。你跟着他到云邑来多不容易啊，姐姐知道在异乡的苦处的。”
沙红霞听苏可可这么说，眼睛红了，只会连声说“谢谢姐姐”。
姜松岩回来以后，听苏可可说沙红霞来过了，“哎呀”一声，怪自己将这件事忘了，应该早打电话给她的。
他对苏可可简单解释了一下，说不这样处理不行，李盛文将他的弱智侄子弄到环保厅，不管什么性质的用人关系，借用也不行。而一刀切的处理方式谁都不好说什么。
苏可可说：“怎么想得起来的，傻子也弄到省政府机关来，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是纪委不管，有人将这种事情挂到网上去，还不被网民们骂死？”
姜松岩说：“不能等到那样，那就迟了，就麻烦大了，里面有小柯，他们会赖到我。”
苏可可说柯易平真是个麻烦，事情一桩接一桩的，要姜松岩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被动！姜松岩只说他明天再忙也要给沙红霞打电话说一下情况，倒没有怨柯易平半句。
苏可可到厨房里给姜松岩端汤的时候，喊他进去看一下。她指着明净的墙壁和灶台说，是沙红霞抢着要收拾的。她大概怎么也不会忘记第一次去找沙红霞时的情景，掩不住得意说：“沙红霞还真和往日不同了。”
“这个丫头前倨后恭，说明人都是有改变的。你不也变化了？”姜松岩说。
苏可可不放过他的话，问到在他的眼里她有哪些方面变了？
姜松岩说她现在不像在北京时的社科联干部，也不像刚到云邑来时的全职太太，变回了原来的教师模样，成天想上课了。
姜松岩话中有话，苏可可不可能听不出，看他喝汤了就不再说什么。
沙红霞第二天接了姜松岩电话，经他一番解释后不再生气了。
姜松岩说解散临时机构很正常，这里面还牵涉到一些复杂原因，柯易平回市局只要好好工作，会有好的发展的。他让省厅给柯易平带一个评价回去，他们汇报说，已经向市局表扬了柯易平，肯定了他在省厅的这段工作。
沙红霞当然能够听懂姜松岩的意思，再想想，像姜松岩这样的身份，要让人得到照顾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他想照顾柯易平的态度是很明显的。
她对母亲说起姜松岩的话时，就肯定地说柯易平回原单位是件好事。她对姜松岩很满意，觉得柯易平的前途有了他的照顾。
沙老太高兴吗？她一点儿也不高兴。
她责怪女儿多此一举，说出了一句让沙红霞震惊的话：“现在你应该知道嫁这个人是错的！”接着还说柯易平，“不成器的东西。狗皮贴在后墙上——不像画（话）！”
沙红霞对母亲的话明显有反感，觉得柯易平是有些毛病，但不至于像她说的这样。听起来，母亲像是又为她嫁到云邑来而生气了，她隔一段时间，或者为什么事情不高兴时，就会质问沙红霞，到这个鬼地方来有什么好？
哪知道沙老太接下来还愤愤地说：“我这么说是客气的，他坏到什么程度就怕你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我想不出来，你说啊！”沙红霞非常生气了，对母亲的口气带有质问。
沙老太说：“我说，要我说就已经迟了。你连他在外面有女人都看不出来？”
“什么，他在外面有女人？”
沙红霞彻底懵住了，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母亲，她是怎么知道的，有什么可以证明这件事？
沙老太当然不好说她是偷听到的，只说她是看出来的。见女儿疑惑，就让她去问问自己的丈夫，有没有在外面干过坏事？
沙红霞想想，也只有这样，等柯易平回来盘问他。
柯易平这天是在外面吃了晚饭回来的，一进门就被沙红霞拖进房间。门自然被关上，里面的声音在外面一点儿也听不到。
沙老太没有勇气再拿起那只搪瓷缸，她忽然觉得浑身无力，下巴无法遏制地抖动起来，小外孙女还不明白生气会让人发抖，她瞪大眼睛盯着身体抖动的姥姥不知所措。
沙老太第二天没有像往常那样起来做早饭，沙红霞也没有敲她门或者说什么就上班去了。
沙老太替小外孙女穿好衣服，帮她洗漱了、吃了早饭，由柯易平送去幼儿园。通常柯易平不在家的时候孩子才由沙红霞送。
柯易平起来后情绪很好，嘴里哼着曲子，刷牙时都哼哼唧唧地不停。沙老太料想他一定是装的，他送孩子出门时态度果然变了，在门口踢了鞋柜一脚，骂了声“老特务”。
柯易平第一次骂丈母娘，竟然骂了这样的话。沙老太不生气，她有心理准备。但她万万想不到的是，柯易平的高兴和生气都是真的。
沙红霞并没有能够问出他什么，倒像是无理取闹了一回。两个人纠缠到两三点钟的时候，竟然有了做爱的兴致，一番云雨将什么都化解了。
本来沙红霞就不怎么相信母亲说的。
5
夏霓告诉姜松岩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定位的简单交往，还是慢慢地复杂起来。每天总要查看邮箱里是不是有她的邮件，已经成为下意识的习惯。这似乎来自一种说不清楚动机的关心。
她的邮件仍然短，一两句话的心情，或者简单地说一件事，但几乎都深深地打动着他。他知道了她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艰难地租房、有一顿没一顿地吃饭、夜里怕风声和门响；也知道她生意上的不易，与朋友合作，想单干又拿不定主意……
有一天她又在邮件里说：我饿了！
这是一个星期天，姜松岩自然会想到她以前说的，星期天会睡一整天，懒得做饭也懒得出去吃。
他回复说：我可没法请你吃饭。
可她马上过来的回复让他大吃一惊，她说世态真是炎凉，同在一座城市里却连一顿饭也不施舍。
他赶紧问她是不是真的在云邑市？
她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而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是啊，他确实没有问过。中国这么大，她从平江到上海，再从上海出来到其他什么地方，为什么就会是云邑呢？
但她既然到了云邑，这种选择就一定与自己有关！姜松岩不得不这么想。
他立即要了夏霓在云邑的电话号码，给她打电话过去。这么做体现出一种他的积极姿态，起码不会让夏霓有被冷落的感觉，她已经在感叹世态炎凉了。
电话里的夏霓是欢快的，先问姜松岩一句，对她来云邑市高兴不高兴？
姜松岩说：“高兴！云邑人民也非常高兴，欢迎你投身本市的经济建设，为本市的发展做贡献。”
夏霓不认可他的幽默，立即表示不满：“不要给我什么定位，我到云邑来不是投身，也不是投靠，我是凭自己的能力，做自己的事业，赚自己的钱来了。”
“还是小夏书记的姿态，傲视群雄。”姜松岩只能以轻松的口气化解她的咄咄逼人。
对这种态度他已经很陌生，随着职务的不断提升，少有人对他这么说话，而夏霓的故态重施，并没有引起他的任何反感，人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是服从习惯的。
“什么时候见见面吧！或许，在你叫饿的时候我请你去吃饭。”
姜松岩继续幽默下去，这样可以让他有适度的优越感，在她面前又显得没有居高临下。
“好啊！”夏霓答应得很爽快，只是提出了她的要求，“不要有一桌子的人，只想有机会我俩单独聊聊，我会告诉你为什么到云邑来。”
这是姜松岩非常想知道的，他也就想尽快地和她见面。夏霓说时间由姜松岩定，地点则由她来选。
与夏霓电话联系以后，姜松岩考虑了一下，告诉了苏可可夏霓来云邑的事。
苏可可嗤笑一声说：“真是无风不起浪，可见坊间的传闻并不都是谣言。夏霓既然到了云邑，投靠你也就是事实了，人家说的并不假。”
姜松岩说：“这是我们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苏可可说：“你不要拉上我，不要说‘我们’二字，人家投靠的是你；怜香惜玉要帮助人家的也是你。与我毫不相干，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姜松岩气恼地说：“早知道你这种态度就不告诉你了。”
哪知道苏可可竟说姜松岩告诉她的目的，是为了可以正大光明地与夏霓接触。她又旧话重提，说姜松岩生活中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女人，有也不奇怪，她有思想准备，只是他要把握好尺度什么的。
到絮絮叨叨的苏可可不想再说什么了，姜松岩说他要请夏霓吃顿饭，对于她可能的帮助要求，他知道怎么做。
苏可可笑了笑，笑姜松岩的话实在好笑，让他以后不要在她面前说他与夏霓的交往，怎么帮助夏霓的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既然这样，姜松岩也就决定下面和夏霓的见面不再对她说了。
姜松岩与夏霓的见面在两天以后，这天苏可可被蔡未末介绍她新认识的朋友拉到郊区的葡萄园，说是去摘葡萄和看人家酿葡萄酒。姜松岩倒不是刻意安排在这一天，而是到下午的时候确定晚上不会有重要的非参加不可的公务活动时临时定下的。
打电话问到夏霓有没有时间时，她高兴地说她一直在等着他通知，她早预备下地点，不等她说出来，姜松岩便要求：“不要太闹，也不要太偏。”
夏霓说她选的那地方正好不闹也不偏，叫竹林苑，所谓“竹林深处有佳人”，诗情画意的一处地方。
姜松岩一边体味着她说的“竹林深处有佳人”，一边上网查了一下竹林苑。网上还真有简单的介绍，说是非常适合商务约会的小餐厅。
这倒启发了他，到这个地方去和夏霓吃饭，尽管不是商务的，总归是一个约会。其实，不管到什么地方与她见面或者吃饭，他都还是有忌讳的，夏霓毕竟是一个姿色出众的女人，和她在一起难免不被人猜测。他根本就不希望被熟悉的人看到，更不希望带来什么不良影响。
他想稳妥起见应该带秘书姚大庆一起去，将来有什么说不清的时候好有人替他证明，但他又立刻改变主意了：“这是私人的约会，带秘书去不合适；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私生活吧？女同学、女同事、女亲戚……不都是异性吗？生活中是排斥不了的……”
他甚至怀疑起这次见面的必要，但明白地感到，还是有点儿盼望这次见面的到来，否则不会在说了以后才两天就安排。
有个环节一开始就拿定了主意，这就是不要司机小武送他，准备打车去。后来，他又决定借姚大庆的私家车。
当他和姚大庆说到要借他的车用一个晚上时，姚大庆什么也没有问，只说他会在下班前将车加满油。大概因为新车的缘故，他连车况都没有交代。
时间被姜松岩定在晚八点，这是处于酒店上客和散客之间的一个时段。夏霓早他半个小时到了那里。
竹林苑像北京保利大厦的茶苑，设有一座座竹林阁楼式的包间，环境很是清幽，引座的服务员举手投足乖巧体贴。
经过的包间都没有设门，一袭琥珀色珠帘疏而不透，里面有人却看不清面目，私密性有很好的保障，也不让人觉得有丝毫的暧昧。对夏霓选的这处地方，姜松岩还是十分满意的。
到了订的包间面前，服务员挑起帘子，夏霓已经从座上站起来迎他。她笑吟吟地说：“总是我给你开门。”
姜松岩说：“是啊，那时候你开门，我们要看你的脸色，遇到大小姐不高兴的时候，尽早地离开。”
夏霓不饶他，说她如今不是大小姐了，以后到姜松岩家要看姜公子、姜太太的脸色。
说到姜晓松，姜松岩告诉夏霓，他都读研究生、谈女朋友了。夏霓说了实话，她对姜晓松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过去也没有在意过他。
夏霓着清新淡雅的蓝灰色衣裙，衣衫上飘着不规则的抽象印花，害得姜松岩一直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纹样。
夏霓说菜已经点了，这是一家福建人开的做闽菜的饭店。橄榄汁、榴莲酥、芋泥酥都不错，太平燕也值得一尝。金牌菜酱香鱼头就算了，榕城菜花是一绝。她还替姜松岩单点了小份的醉乡牛仔骨。
姜松岩微微点头说：“点什么都行，这不重要。”
夏霓马上问他什么是重要的？他说：“见面最重要。”
夏霓看了看他，然后脸微仰，说：“这话让我很感动！”
姜松岩对她伸出手说：“在这里见到你，大哥非常高兴！”
夏霓轻握了一下姜松岩的手马上松开，她说：“在这么个陌生城市里，有你这个大哥在身边，真是温暖。”接着又说，“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那时候该对你好一点儿。”
姜松岩笑了笑，夏霓问他笑什么？他说：“你对我好与不好，你父亲都很在意的啊。”
夏霓有些愧意地说：“当初真不该借你说事。”马上她又笑了，“反正我父亲对你印象好，我怎么做也不妨碍他对你的好感。”
她说到父亲最初对姜松岩的好感，除了才干还更看重他的相貌，说他端庄厚重还有儒雅。在姜松岩调离平江市的时候，她父亲感慨地说，一个人的端庄厚重不是装出来的，是修身、修炼出来的，他相信龚老也是赏识姜松岩这一点。
姜松岩摇摇头，说他跟从老领导好多年，从来没有听说他懂相人术。
夏霓端起手臂侧着身子，打量姜松岩说：“老爷子说鼻梁高的人权柄也高，你看你，鼻子丰润耸直、端庄整齐。我过去那位，就是赵鹏程，长一个削刀鼻，父亲当时说他为人苛刻，我怎么也不相信，现在知道了却迟了，送了他大半生。懊悔！”
见夏霓盯着他，姜松岩点了点头。说老实话，她今天的样子，与她这样近距离的相对，令他心生感慨。
他在不同的场合看过太多的女人，各种类型的都有，女官员里，有够魄力的、有卖弄风骚的、有咄咄逼人的、有工作能力极强同时又拿娇柔妩媚当进阶工具双管齐下的。而非官员的女性，花花绿绿的就更多了，而夏霓，始终令他不能归其类。
曾经的她作为领导夏中天书记的千金，在他面对时不用看着她也会有所紧张。
她不很犀利、不很骄纵、不很矜持、不很甜腻、有点儿聪敏慧黠又不过分，他对这种恰到好处的特质还有一种敬意。也正因如此，在听夏中天说她喜欢他，爱上他时，不仅仅只抵消了夏中天给他所带来的痛苦，他还有得意的成分在心里。很多年，即使是他和苏可可亲热的时候，她的模样、她的表情在他眼前总是萦绕不去。
但现在的她好像变了一个人，让他感到陌生。她刚对他说的面相话题，让他很不舒服，他不喜欢这种江湖气的东西。她的津津乐道，只达到了一种效果，始终掌握着话语权，话题围绕在他身上。她这样是叙旧？还是……
而夏霓也觉得姜松岩与昔日大有不同。
“上次在平江市见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变了。不是我原来印象中的你了……”夏霓开始吃了一口菜，说完这句话又略微停顿了一下。
“噢……”
她迟疑了一下，看到他只微笑着，似乎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显得丰神飘洒，器宇轩昂。比过去更有魅力了……”
她的话仍然是令他感到失望。
他要的不是这些从什么地方抄袭来的恭维，觉得她江湖气之后又来了一些仍然不入耳的世俗。这些都不是她原来的本色。
他不想她再这么说下去，点的菜他吃了一点儿，没有她说的那么好，总归要在用餐结束以前知道一些他想知道的。他插话问到她，下面想在云邑市怎么发展，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夏霓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他，回答说暂时不会为难他，她还对付得过去。
他端起盛着橄榄汁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说：“需要我帮的，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都会做。”
夏霓说：“没想到有什么事情要找你，我现在是有点儿困难，与别人合伙做着，已经考虑分了，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起来，就会做得很好。从上海要走的时候，人家给了很高的薪水挽留我。”
意识到说过要告诉姜松岩为什么到云邑市来的，她说：“我从上海出来的时候有打算，先找一家公司合伙，然后自己单干。之所以这样，是我要借助人家的公司了解这个地区的市场，打理好人脉。我的师兄，就是上海的那位，给我介绍了两家急需技术合伙人的公司，一家在珠海，一家在云邑。我当然要选择云邑，珠海我可是一个熟人都没有。”
姜松岩在结账的时候说他到Z省都快一年了，还没有用过一分钱。夏霓调侃说，要是做了国家领导人岂不是钱都不用摸了？姜松岩说，大概是的，连秘书都不用摸钱。
从饭店出来，姜松岩得知夏霓是打车过来的，便送她回租住的地方。坐上车以后，姜松岩解释了一下，说车是秘书的。夏霓说坐着姜松岩开的车感觉怪怪的，他没有接她的话。
车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时，夏霓说她在平江那个小地方被宠坏了，刚出来时非常不适应，“像一个一股劲儿地振翅往外飞的鸟，没飞几丈远就力不从心，就想找个枝头栖息下来，可无法回头。自己将巢都掀了，还回去干什么？”
姜松岩说：“挣足了钱再回平江，到小地方养老其实挺好的。”
夏霓说：“想到年老就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了。”
这个问题没有生发和议论下去。
到了夏霓租住的公寓面前，车停下后她没有下车。静静地坐着，好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她说：“上去坐一会儿吧！”
姜松岩说：“不了，很晚了。”
夏霓轻柔的一个小动作，转动点火锁匙，停了车的发动机。
姜松岩说他还要去一下办公室，还有要处理的事情。
这是婉拒，夏霓不会意识不到。她将手覆到他的手上，幽幽地说：“只是让你上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我知道。改日，我一定要看的。”姜松岩温和地还是拒绝。
好在车厢里很暗，他们看不到彼此的尴尬表情。夏霓下车时裹挟着一股睡莲还是什么水生植物的香水味，她没有再回头，急促地一阵小跑。
视线里，她的长发飘摆了一下，纤细的腰身一直在他眼里直到消失。是的，她很美。车厢里，还有她的气息，似乎不仅仅是香水的味道。
姜松岩打开车窗，稍过了一会儿才驾车离开。
回到省政府机关大院后停好车他去了趟办公室，给蔡未末打电话。这时候，他特别想找一个人说说，而这个人非蔡未末不可。
蔡未末听姜松岩讲了与夏霓见面的过程，哈哈大笑说：“你这是约会，地地道道的约会。”
姜松岩也笑了起来，不过没有笑出声。他问蔡未末，要是随夏霓上去是不是会发生什么？
蔡未末笑得喘不过气来说：“当然，一定会发生什么的，因为你们其实都希望发生点儿什么。现在，夏霓她很失望；你呢，很有成就感，应该是在为自己成功地抵制了诱惑而自豪吧？！”
姜松岩替自己解释，说不是这样的。其实，蔡未末的这番话像是用小刀子戳了他一两下。
电话结束前，蔡未末说：“领导，我们的关系很亲密了，你都和我讲你最隐秘的私生活了……”她笑了起来，接着解释说，她身边没有人，接他任何电话的时候都不会在其他人面前。
姜松岩回到家时苏可可刚回来，一趟郊游让她非常兴奋。她张三李四地说了一番刚认识的朋友，又讲了一通在葡萄园的经历，还拿出带回来的葡萄酒给姜松岩尝。
姜松岩咂了下嘴，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还往回拿东西？多丢身份啊！”
苏可可不满地说：“姜松岩，我不是捡了破烂回来，这是葡萄酒，你喜欢喝的。另外你要搞清楚，家里现在的每一瓶酒都是我花钱买回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姜松岩说：“反正从外面拿东西回来不好，不管是什么样的东西。”
苏可可不再说什么，仔细想想，一个副省长夫人从外面提人家给的东西是不像话。但她有苦楚不好对姜松岩说，每次她去超市替姜松岩买红酒的时候都感到悲哀，谁会想到她一个副省长夫人还要自掏腰包亲自去买这种东西？
她觉得自打姜松岩到Z省来做副省长以后，都穷死了。以前在平江或者泊州，过年过节的部下上门来都不会空手，即使姜松岩要求严格，带个礼物来，给姜晓松几百块钱压岁钱总是有的，一年不经意间都会有个大几十万的进项。起码家里的红酒不会上街去买，过去烦人家送的东西现在倒变得稀罕了。到Z省来以后家里只有席鸣一来过，带个东西来，还是不能吃不能喝的木头马。她看到就烦，已经收拾到壁橱里去了。
在北京时，不说姜松岩，就她所在的那个单位，这样那样的钱发得都很多，购物卡多得像扑克牌，要想办法在有效期内去用。现在倒好，姜松岩和她的银行卡上就只工资款。她不上班以后考核奖没有了，那一年就是好几万。钱少了不说，用的地方越来越多，退到柯易平那里的一大笔钱也让她心疼了好长时间。
她知道，以姜松岩现在的职务和身份，他是不屑别人送他什么小东西的，他要弄钱一定会是大数目。所谓弄钱就是受贿，苏可可不想那么惊心动魄的，用一个弄字代替，想着的时候安心一些。
姜松岩是不是暗地里弄钱，她不知道。很多时候想到他受贿她会害怕，想到他清廉她也害怕。儿子都奇怪，真那么清廉怎么混到这一步的，又怎么去养前程的？
6
姜松岩到Z省近十个月的时间里，在接触的地级市党政负责人当中，席鸣一是与他交往最多也是最深的一个。姜松岩分管的工作得到了他的积极配合和支持，其中最棘手的沿江环境保护专项治理、违规用地的清理工作，几乎都是他打头炮。沿江低碳生态圈已经初具规模，到年底将迎来国家级验收；Z省国土厅整顿违规用地约谈市长在全国开了先河，作为第一家被约谈的关港市，被参加旁听的国土部观察员评价为“对自身违规现状有清楚认识，更有明确具体整改措施”。其后国土部借鉴Z省经验，约谈多地市长。姜松岩想操作的《Z省环境保护白皮书》，只是向席鸣一提了一下，很快地便有关港市的人大代表提出了这方面的议案。在环保工作方面，姜松岩知道不能步子迈得太大、走得太快，但由这种方式促成的事情，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2009年9月，对席鸣一来说是一个多事之秋。
月初姜松岩听席鸣一说，借着到省里来开会的机会，他专门找了分管组织工作的省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意欲调整宝川市的领导班子。他要做的不是微调，而是大换血。当然，这不是他个人意志，中共关港市委常委会为此专门讨论研究过，给省委和省委组织部有过专门的报告。席鸣一急着找省委领导，是他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自然这要有一个过程，是否有这种需要，以什么方式调整，都是省委要研究和考虑的问题。
到9月中旬，宝川市发生了两件在全国有严重不良影响的事。
一是网上披露宝川市政府有关部门印制了《拆迁动员手册》，在这本其实是类似经验介绍的小册子里，拆迁工作被归纳为“文攻武卫”四字要诀。
在“文攻”篇里，有将拆迁区域包干到片、分解到部委办局直至公务员的“上下一盘棋”；有怎么样到拆迁户门上软磨硬泡的“思想攻坚”；有追究钉子户的公务员或者经商者亲属的“连带责任”。
“武卫”篇里，有怎么样利用地方条规“依法行政”；有协调公检法司和城管等其他行政执法力量的“法律维稳”；有消除开发商后顾之忧的“配套措施”；有动用社会人员针对钉子户的“发动群众”。
“武卫”篇还举了很多实例，指导“拆迁工作者”怎么样面对被拆迁户的纠缠，怎么样对他们进行“肢体接触”，怎么样处理拆迁现场的自杀、暴力对抗等等。
第二件事是江苏省某市公安局打掉了一个流窜作案的盗窃团伙，在犯罪嫌疑人使用的电脑包内袋里，发现一张宝川市政府许明歧市长的名片。经过审讯，犯罪嫌疑人交代这只电脑包是在广州市某酒店大堂盗窃几个旅客的，当时里面有现金二十万元。办案警察调查当地公安局，并没有报案记录。查那家酒店的入住记录倒是发现期间住过宝川市宣传部来穗出差的三位同志。
按照入住登记上的姓名，警察到Z省找到宝川市宣传部，哪知道三个人都不承认在广州有过巨款失窃的事。赃款不要人家警察乐意，可不做失主的证词回去无法结案。办案人员只有做三个人当中职务最高的一位副部长的工作，并对他晓知利害，说他们可以带嫌疑人来指认。最后怕是不得已，也或者是请示了领导，副部长承认了这件事，解释这么做是“事出有因”。
宝川市好吃好喝地招待了办案警察，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哪知道一家省级电视台的法制节目调查到有隐情，要对事件做深入的采访。本来应该由分管环保的副市长李小萌和宣传部的人接待记者，李小萌不愿意就这件事抛头露面，市长许明歧见她为难得眼圈都红了，就将此事担了下来，由他亲自出面。
这天中午许明歧为招商引资的工作陪客商喝了不少酒，下午与记者见面时极其兴奋，说话也就十分随便。
当记者质疑地方政府为什么用污染企业的钱封口，去向媒体公关的合法性时，许明歧说，出了事由政府出面给新闻媒体一个实事求是的报告，帮助他们了解案情这是正常的。至于用钱的问题，是顺便与媒体做了广告，不存在收买媒体的情况。对于质疑，他还说政府的人拿私人老板的钱代他们去做广告，是服务，是为民营企业排忧解难。
当记者问带到广州的二十万现金是准备上哪些媒体公告，为什么发觉被窃都不报案时，许明歧说这个情况他不了解，不便说，应该去问当事人，问办案机关。
这家采访许明歧的电视台做成节目在卫视上播放以后，被一个非常有名的法律时评作者阿敏从多方面切题，做了文章登载在国内一些有影响的报纸上，引起了广泛注意和比较大的社会反响。
大家由此知道一些地方的污染企业有政府撑腰，记者可以花钱封口，媒体可以用广告“屏蔽污点”，政府官员对这些理直气壮，编织种种理由……
在此之前被披露的《拆迁动员手册》也因为这件事再次被提起，又被炒热。网上有自称是地产商的人出十万元求《拆迁动员手册》一本。以讹传讹的，《拆迁动员手册》还被一些人说成《关港拆迁宝典》。这么说大概是宝川的名头不如所隶属的关港市响。
宝川市的事情通到关港市，作为市委书记的席鸣一免不了紧张，连姜松岩都感觉到了。这段时间席鸣一打给他的电话特别多。
姜松岩想了解一下这个传说中的手册究竟有什么内容，问席鸣一能不能找一本来看看？席鸣一说他还真的不知这个什么宝典、秘籍的真面目，但据说有人已经将这个东西送到了正在Z省的中央巡查组领导手上。
席鸣一说许明歧告诉他，李盛文要就关港市的一些问题去见中央巡查组的组长。他不无担心地姜松岩说：“我怕的是有人不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
中央巡查组到Z省来之前姜松岩就知道了，北京有人给他透露过消息，得知组长还是他熟悉的一位领导。2008年初，姜松岩参加过中央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巡回检查组的工作，这位组长当时是副组长。席鸣一要调整宝川市的领导班子，首当其冲的是李盛文的一些利益，动的是包括他的女儿和几个他培养、提拔和安置在宝川的人，李盛文有所动作是极有可能的。但姜松岩知道许明歧与李盛文的关系很不一般，他怎么会告诉要“搞”他的席鸣一情况呢？席鸣一再说到的一件事让姜松岩相信了可能性。
为了搞好宝川市的工作，席鸣一多次找宝川市的书记徐为民、市长许明歧谈话，但几乎不起作用。但是在席鸣一到省里要求调整宝川市领导班子以后，与许明歧的一次谈话后却发生了席鸣一怎么也不敢想象的事。
那次谈话是在一次会议以后，席鸣一留许明歧吃饭，席间还有三四位关港市区县领导在场。许明歧大概以为那几位都是席鸣一的心腹或者铁杆兄弟。饭吃到一半，他突然站起来说了一句：“席书记，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我是您的人……”席鸣一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他的身子已经矮了下来，席鸣一以为他是被绊倒的，再一看却是双膝跪在地上。
许明岐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等着席鸣一认了他的话，亲自来拉他。
席鸣一没有拉他，在座的其他人也没有拉他。他们大概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是真的。
席鸣一气得拍了桌子，声色俱厉地说：“你起来，这里不是你所以为的江湖。你该做的不是我的人，而是一名党和政府的公务员。”
姜松岩听了席鸣一的描述感慨道：“你不是喜欢称兄道弟吗？他要认你做老大了。”
席鸣一承认他以前处理同志之间的关系太感性了，姜松岩不好说的是，他对此还有过短暂的欣赏。
对许明歧的这一跪，姜松岩也很震惊。要知道，这是严重的政治品德问题，这样素质的领导在他手上也会坚决地办掉的。他不赞成席鸣一对宝川市动大手术的主张，这么做不利于关港市的政局“维稳”，李盛文站出来后恐怕还会有受利益冲击的其他人跳出来，有更猛烈的动作在后面。
姜松岩说了句宽慰席鸣一的话：“有些事情如果成为问题，巡查组会找我了解的，我也可以主动找他们去反映。”
席鸣一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动作？这是姜松岩其后想到的。
他应该是一个有政治智慧的人，他一反“推选”事件以后的低调，从接受南方某报的专访，到搞出宝川市大换血这样要冒极大政治风险的动作，说明他不想再沉寂下去了。在市委书记这个岗位上，他的年龄已经临界，这或许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席鸣一的情况苏可可居然也了解，她在姜松岩面前再次说到席鸣一，是将他作为反面教材。
苏可可连席鸣一要对宝川市领导大换血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让姜松岩大吃一惊。她每天在百度上搜姜松岩、Z省环保、Z省土地等与他工作有关的关键词，姜松岩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她还关注起席鸣一来了。她对席鸣一的了解不单纯是百度搜索引擎提供的媒体或者政府网站的简单政情，也不单纯是他最近的一些举措，还涉及到他一些人所不知的事情。
说席鸣一的时候，苏可可说官场的裙带关系其实有正、负之分。
在她说来，作为省部级领导干部子女的席鸣一，当初在走上领导岗位的时候是多少依靠了父亲的人脉关系或者影响力的，父亲为他的仕途铺平了道路。席鸣一很争气，能力也很强，他的重要提升都在他父亲离休以后。而在Z省，他还有一个老乡，现已升任中央某部部长的陶建辉。他与席鸣一的经历非常相像，也是回到父亲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工作，一步步地走上了领导岗位。
按道理他们这两个人应该互相帮助，齐头共进才是，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种关系上。
他们不是一般的同乡，是同一个县，同一个村子的。以他们的父辈说，那个小地方一下子出了两个省部级高官，他们之间不攀比，乡亲和家人总会有看法的。
老辈们没有比出高低，两个人的儿子也都有出息的情况下就会接着比。
很难说陶建辉和席鸣一的父亲是否心存芥蒂，但陶建辉和席鸣一的微妙关系是能够让人看出苗头的。席鸣一到关港市做代市长的时候，和他级别相当的陶建辉调到了外省任团省委书记，得到了曲线提拔，再回到Z省的时候，已经是席鸣一的领导。席鸣一在省人代会上的“推选”事件，是在陶建辉担任省委书记的时候发生的。Z省发展最好的地级市一把手进省领导班子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偏偏有民意都不行，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可见他们是分别系在两根互相排斥的裙带上。
苏可可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夫荣妻显，子凭父贵之类是正裙带；反过来变成负裙带就是牵累，唇亡齿寒，父债子还，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树倒猢狲散的典故多着呢！那样的裙带就是上吊的绳子了。”
她还以自己的弟弟苏迪南作为论据，他在平江市的遭遇也是受到了裙带关系的负面影响，被负裙带勒得喘不过气来。说蔡未末邀他们到泊州，现在绝对不能去。不要过早地暴露苏迪南的身份，让人皆知他姐夫是谁，绝对是弊大于利。
许是苏可可见到姜松岩听得认真，她还顺便数落了他两句：“我平时说到一些看法的时候，你总是对我掉脸，想法训斥我几句。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你这是心虚的表现。人不随大流儿不行，吃亏的、给人垫背的总是那些落伍的，不紧跟潮流的人。有些话，只有家里人，你最亲近的人才会对你讲。你除了听党的话，还要听谁的？听家里人的，党不会害你，家里人更不会。听我一句话——你一定要离席鸣一远一点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松岩听听有些不那么入耳了。
他知道苏可可现在接触到的人多了，信息来源广，思想复杂了起来。蔡未末介绍给她的人当中，有富商的女人，也有身份很高的官太太。至于都是些什么人的家属，她们的真实背景，他觉得在有时间的时候该掌握一下了。
苏可可说的“负裙带”让他玩味，他忽然联想到了李开平鲜为人知的一件事。
李开平在A省做到省委书记的时候，龚老到A省视察。在饭桌上李开平给龚老敬酒时说：“我敬老大哥一杯！”这在过去他们做正副手时应该很正常，常这么公开和私下里称呼，可这回龚老当作没听见，也好像不知道他站着敬酒一样，与在座的其他人谈笑风生。尴尬的李开平站了片刻灰溜溜地坐下，再起来敬酒，称呼龚老的职务，这回龚老才应他了，和他喝了一杯。
对李开平到A省以后再也没有发展的原因大概是要联系到这件事的，在姜松岩看来，李开平是说错了一句话而毁掉了很好的关系，或者是别人对这种关系的误解耽误了他，害了他。

尾声 关说
1
国庆节后姜松岩赴北京参加为期三天的研讨会，这个由国家发改委和住房建设部联合举办的研讨会，着重研究保障性住房建设的提速和如何增加低总价普通商品房的供应。
姜松岩特别喜欢十月的北京，天高气爽，云敛日丽，节日的盛装也还没有褪去，是他认为的首都最好季节。
Z省驻京办的车到机场接到他以后，没有直接去设在怀柔的会场，而是去了位于木樨地的红色凯旋门大酒店，泊州人俱乐部的一帮老友已经在等着他。联络人告诉姜松岩，选择红色凯旋门这家酒店是很有深意的。
车经过长安街时，在地铁天安门西站口的公交站台停下，他要下来走一段，像上次离京前去拜访龚老那样，走过新华门，到中宣部门前再坐车。
这段漫步与上次给他的感觉不同，他不再有赴任前的那种踌躇满志，而是感到自己对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政权最核心的驻地有了疏离，自己在Z省的那个角色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这种意识让他惶恐，让他发现一种强烈的愿望，他要回到这座城市、回到首都来，那样他才能够贴近它，才能够不被遗忘，才有更大的发展。在这里走一小步，就等于在下面的一大步。他驱策自己在事业上要有更大的进步，付诸在行动上就要利用这次机会多见一些重要的人。
红色凯旋门的聚会很热烈，但没有见到翟中将，起初姜松岩还以为靠近八一大楼的这座酒店是他选择的。缺席的还有蔡未末，她恰巧在北京开招商引资会。
没有到场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怕见的，一个是他想见的。
对于翟中将这个准亲家，见了面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没有来，倒是幸事。而蔡未末没来，他有点儿遗憾。
聚会结束以后翟中将和蔡未末分别来了电话。
先来电话的是蔡未末，她还在招商会的酒会上。对没有能够参加聚会她十分遗憾，表达心情说：“我急死了，脱不开身。非常想见到您！”
姜松岩高兴地说：“那我们就再忙也找个时间见见面。”
听说姜松岩在去怀柔会场的路上，蔡未末说：“开会的怕是没有谁会住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地方，”她很奇怪地说，“难得到北京来，你怎么不去上头跑跑？”
姜松岩知道她说的“跑跑”是什么意思，无奈地笑了笑，说他有这样的打算，老领导还是要拜望的。
蔡未末提醒姜松岩，他现在不是“京官”，是“外放”，人家有事没事的都找机会往北京跑呢。她说要那样的话，他还是住在办事处更方便一些。
到怀柔住下后翟中将的电话来了，他一反常态地没有用大嗓门炸他的耳朵，声音温和地问姜松岩是不是住下了？
姜松岩奇怪地问：“将军今天忒没精神，怎么像打了败仗似的，有什么不顺心、不舒服吗？”
翟中将的声音仍然不大：“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吧？以为你要向我打招呼、安慰我，谁知竟然奚落起我来了。看来，我今天不去聚会，回避一下是对的。”
“跟我搞什么迂回，有什么事情？”姜松岩有些不解，干脆就学翟中将以前对他的口气说。
“你儿子和我们家殷殷吹了，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翟中将的声音大了起来。
“有这样的事……”姜松岩吃惊的表示以后，是缓和了语气的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一点儿也不知道。我那个儿子，跟我谈不拢。平常事都不告诉我。”他显得有点儿无奈。
照翟中将的口气，问题是出在姜晓松身上，果真如此的话，他面对的翟中将就是受害者家属了。
“小孩的事情，当真不起来，大人也不好掺和，算了。我倒是要恭喜你，晓松现在的对象搞得有级别，是常委家的闺女。”
“都什么……说什么啊？”姜松岩少有地语无伦次起来，意外一件接着一件的。刚听说儿子女朋友不谈了，立即就听说又谈了一个，还是常委家的，他不得不吃惊。而且他对着的是儿子原女朋友的父亲，这样的话题显得非常尴尬。
“没什么，没什么！我倒是希望这事能成了，你倚大树我靠你。常委家的闺女我见过，就是长相差一点儿，其他都好……”
“老翟，我对你说，你们家殷殷，我和我太太都很喜欢。我们又是很好的朋友，本以为亲上加亲呢。这事我得找晓松，不可能让他这么随便。”
“不要，千万不要！你们家两口要是真的喜欢我们家殷殷，我也就俗气一回，将她认给你们做干女儿。”
“那……当然好啦，苏可可一定非常高兴。”姜松岩略迟疑后爽快答应下来。
翟中将马上换了话题，说他知道蔡未末在北京，那个暴发户韩祖荣好像也在北京，这阵子倒像是将以前在北京一起聚会的人都会齐了。
他断了话题，姜松岩觉得他欲语还休，鉴于儿子和他女儿的事情，他对翟中将拘谨起来，不再追问他的下文。
翟中将的电话一结束，姜松岩就立即打电话给苏可可，问她有没有告诉儿子他来北京了。苏可可说她前两天一知道他要到北京开会就联系儿子了，儿子的电话总是关机。今天晚上刚找到他，他莫名其妙地要转告父亲，不要与那个翟大炮弄到一起喝酒，也不要与他说到殷殷的事情。苏可可怕的是那笔钱和表的事情暴露，她反复叮嘱了儿子在父亲面前要注意，对他说到的翟中将和殷殷倒是没有十分在意。
姜松岩告诉苏可可，儿子和翟中将的女儿殷殷的恋爱结束了。苏可可要问情况，他说等他回来后再仔细说。
搁下电话他突然感到莫名的烦躁，解开衬衫的领扣，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想是不是洗个热水澡时却又拿起了手机。
他将电话打给蔡未末，通了以后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似乎想说的是儿子的事情，听到蔡未末的声音后，又犹豫了，想自己对她说这些干什么？
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只要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他便就会放松下来，连脸上严峻的工作表情都渐趋平和宁静。
电话里蔡未末见他不出声，欢快地说：“是不是想现在就见到我？要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开车到你这边来，也就是四五十分钟的事。”
姜松岩正色道：“突然想与你说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蔡未末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工作就别说了，提不起精神，我现在不是你部下了……”话没说完她倒笑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姜松岩面前这么说，以前她总是说：“我永远是您的部下，是您的小蔡主任。”
姜松岩也笑了，轻松了一些，说他早就没有当自己是领导了。
2
第二天早上，姜松岩在餐厅里果然只看到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用餐，想到蔡未末真是说对了。参会的人基本上都不住在这里，到九点会议要开始时，才由穿梭不停的京牌车送过来。
很多研讨会都是先是胡搅，然后蛮缠，姜松岩希望这个会不是这样。但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专家冗长空泛的发言，他出去给蔡未末打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工作或者其他活动安排，没有的话就今天晚上见面。
蔡未末说：“我的事情一切让道，服从你的安排，最好去朝内南小街的和居去吃扬州私房菜，就是做汪曾祺菜的那一家。座由我来订。”
姜松岩说：“好！一切让道，服从你的安排。”
蔡未末突然问一句：“我们这是不是约会？”
姜松岩怔了一下说：“小蔡，你调皮了吧？！”
蔡未末一阵开心的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还没有……这么轻松地……和我说过话呢。”
计划不如变化，到了下午，一个人的出现让姜松岩不得不改变了晚上的安排。
龚老的儿子龚沪宁打电话找到他，约晚上一道吃顿饭，时间、地点定下来后通知他。
姜松岩不无遗憾地将情况告诉蔡未末，她通情达理地说龚沪宁那头的见面重要。她还说他们两个人的见面迟一点儿没关系，哪怕去喝茶也行。她说她前两天去看了龚老，他老人家精神很好，手上的著作已经脱稿了。
姜松岩想，龚沪宁找他吃饭从来没有过，一定是有事情找他。会是什么事呢？
对于龚沪宁，姜松岩只知道在地矿部的什么公司，他在泊州的时候，接待过几拨龚沪宁带去游玩的人，那不算什么事情。到北京以后基本上没有联系过他，泊州人俱乐部有活动请过龚沪宁，他一次也没有参加过。
下午散会后龚沪宁的见面地点还没有告诉姜松岩，给他打电话没有号码，他打来的电话号码是隐藏的。姜松岩只有先让办事处的司机开着车从怀柔往市区赶。路上遇到堵车，姜松岩还着实心焦了一阵子，就怕这时候龚沪宁的电话来了，说在什么地方已经等着他。
车到四环路，司机问究竟到什么地方，姜松岩有点儿窘，便让他先在马甸的国际科技会展中心附近找个地方停下来。
他找了几个人问龚沪宁的电话，都说不知道。最后还是蔡未末帮他问到了。打通电话，龚沪宁说正要联系他，让他到朝阳门的港澳中心等他，他马上赶过来。
到了港澳中心，姜松岩将司机先打发回去，说有需要再联系他，反正这地方离Z省驻京办不远。
姜松岩在大堂坐下，这一等就是近两个小时。等得他饥肠辘辘、烦躁透顶。
近八点的时候龚沪宁才来，打了声招呼，说让姜松岩久等了，带着他去喝茶，说不吃饭了，吃饭复杂又太费时间。
茶楼环境很不错，龚沪宁像是这里的常客，坐下后点了一泡“33大红袍”，什么茶点也没有要，他说“空喝大红袍，饱喝铁观音”是讲究。姜松岩心里叫苦不迭，他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龚沪宁点了茶就出去接电话，接完了进来和姜松岩刚说上话电话就又响了，再出去接电话回来时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龚沪宁解释：“没办法，忙！和几个朋友在津巴布韦合作采矿搞钻石，要应付的事情太多。”
龚沪宁将手机放在桌上，姜松岩瞅了一眼，怕它再响起来。这时候，他只想龚沪宁与他说事，究竟找他干什么？
龚沪宁倒也没有兜什么圈子，开门见山地与他说起了事：“你这个封疆大吏应该比我更忙，我就长话短说。我们家老太太有个亲戚叫韩祖荣，他在Z省有生意，你应该认识他。”
姜松岩说他认识韩祖荣，只是不知道与龚沪宁有亲戚关系。
龚沪宁说：“那就好，他在那边有点儿地，你照顾他一点儿。”见姜松岩面有难色想解释什么，他接着说，“以前那个李副省长对他不错，他能容韩祖荣，我想就我们的关系你也能。你放心，我让他将那点儿地不要再捂在手上了，尽快地用了。怎么样？”
姜松岩说：“韩祖荣是Z省的囤地大户，他手上的地有的溢价竟然有七八十倍，还有违规占地、欠缴土地使用费，挟生态湿地换黄金地段的等等事情。自打我到了Z省，他找了很多人向我打招呼，事情有点儿复杂。”
龚沪宁有点儿不耐烦，骂了声韩祖荣是地鳖虫，说要老太太好好教育他。他想姜松岩表态，姜松岩只说他知道了，知道有这么层关系。
龚沪宁说：“我回去告诉老太太，你知道了，知道怎么办了。没问题了！OK了是不是？！”
姜松岩看着强他所难的龚沪宁，一言不发。
龚沪宁说：“就这么一个事情。拜托你了！我还要去见一个重要人物，先走一步。”
没走两步他就又转身回来，伸出手来要和姜松岩握一握。
姜松岩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手，送了他两步。龚沪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大概看到了姜松岩对事情的姿态。
龚沪宁走后姜松岩立即就给蔡未末打了电话，约她到这里来。等她的当儿，他要了些茶点狼吞虎咽地吃了。
蔡未末被服务员引进茶室时，姜松岩恍如陌生人来临。面对他错愕的表情，蔡未末嫣然一笑，伸出手来。
姜松岩是从茶座上站起来的，他要是迎上前，一定会是一个热情的拥抱。她伸给他的手手背朝上，不是握手的那种手势，他抓住拉了拉说：“请坐！”
坐下后她先问了姜松岩一个问题：“姜书记，您看我有什么变化吗？”
姜松岩含蓄地说：“有变化，你转型了。符合发展需要的那种转型。”
蔡未末说姜松岩给她的是政治化的评价，娇嗔地说要感性的、抒情的那种。
姜松岩说这让他有些为难，他只得以蔡未末的发型说，原先的短发显得干练，现在的长发显得秀美。
说出“秀美”二字对姜松岩来说已经很吃力了，在他的词库里有太多的政治术语，而抒情的，用来称赞或者讨好异性的几乎没有，即使有也只会在肚子里，溢到嘴边来都会过滤掉。这几乎成为一种自然反应。
蔡未末当然不满足，说：“这个评价太片面了，我要全面的总结，要宏篇大论。”像是要引起他的注意，她坐直身子扭了一下腰肢。
这很要命，是提醒他注意她的身段。
她今天的穿着曲线毕露，让姜松岩自然想到性感二字，但这两个字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他想起苏可可一次在家里看时尚画报时说，蔡未末像凯瑟琳·泽塔·琼斯，他当时不以为然，认为不贴切，蔡未末的长相怎么像一个毫不相干的外国女星呢？现在看来，苏可可是觉得蔡未末的身材太好了。
“你的身材太像凯瑟琳·泽塔·琼斯了。”他像挤牙膏似的挤出这么一句。
蔡未末高兴了，莞尔一笑，说姜松岩比迈克尔·道格拉斯更潇洒。
姜松岩为自己的得体比喻笑了。迈克尔·道格拉斯他是知道的，以前看过他的片子，印象非常深刻，但这个演技老到的家伙与美女凯瑟琳·泽塔·琼斯是什么关系他就不知道了，这妨碍了他对蔡未末所说的话做深刻理解。
他端起茶杯，示意蔡未末喝茶。她啜了一口后微微皱起眉头，说怎么有一股烟火味？
他让他慢慢品味，高档的大红袍口感比较浓，入口茶汤比较厚重，在烟火味下有阵阵的花果香。她说只觉得淡淡的绿茶适口，但还是跟着他喝了几盅。
她问姜松岩与龚沪宁的见面是不是不太开心，遇到什么为难了？她进来时一眼就看出他在不高兴。
姜松岩宁愿与她说这个话题，让他评价她的“变化”真是勉为其难。
但要说的这件事也非常糟糕。他对蔡未末说了龚沪宁的强人所难，说龚老要是对他开这个口，也不会以这种不容商量的口气。他倒不是在乎龚沪宁的态度，问题是事情确实不好办。
蔡未末说了她对这个事的见解：“龚老或者龚太要你办，是不会直接对你说的，大概也只能由龚沪宁找你。京城的大少们找人铲事就是这样，与你协商你会办得利索吗？所以，有把握让你办就没得商量。”
她还提醒姜松岩，韩祖荣和龚太的亲戚关系肯定是有的，她前两天去龚老家，见韩祖荣也在，他替龚太捶了有足足二十分钟的背。龚太介绍说，韩祖荣是她的侄孙，还说他人很好。
姜松岩默不出声，神情郁悒地喝着茶。
蔡未末端起茶，抿一口说：“你或许可以学学人家怎么做这些事情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姜松岩不想再坐下去了，叫来服务员结账。一看账单才知道所谓的“33大红袍”是一泡三千三百元，好在可以刷卡付费。
出了茶楼蔡未末问姜松岩怎么走？姜松岩看了看表都零点了，意欲找家酒店住下来，明天一早让驻京办的司机送他回怀柔。蔡未末说也好，她知道一家不错的酒店，要开车送他过去。
到了停车的地方，蔡未末忽然站着不动了，她扶着车门说头晕了，像喝多了酒一样有飘的感觉。姜松岩说怎么会这样呢？他打开后座车门，扶她坐下，要过钥匙由他来开车。
蔡未末说：“真丢人，我怕是醉茶了，很难受。你先送我回家吧！”
她说住的地方在芍药居那块，姜松岩开车时她有气无力地给他指着道。
到了她住的小区，停好车，她下来时身子还很难站稳，姜松岩感到很抱歉，觉得不应该让她喝那么酽的茶。当她提出要他送她上楼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电梯里蔡未末妩媚地冲姜松岩笑了笑，拉住他的手，头歪靠在他的肩上。他紧张地绷着身子，看着电梯门液晶板上跳动的数字，忽然感到，这是一个情感和欲望急剧上升的过程。
到蔡未末打开房门让他进去时，他猛然意识到他们之间要发生什么了。
蔡未末转身对身后的姜松岩说：“你知道你上次要是随夏霓进她的房间她会怎样吗？”
不等他回答，她转过身来抱住他说：“她会像我这样抱你，像我这样吻你……”
姜松岩没有说话的机会，她的拥吻让他不能自持，他用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纤细的柔软的腰肢。而她腾出一只手脱自己的衣服。
她拉掉内衣，丰乳像小兔子一样蹦了出来，她娇喘吁吁地说：“你快做道格拉斯吧！”
……
事后蔡未末拿出一瓶香水往姜松岩身上喷了一点儿说：“我喜欢男人身上有淡淡的木香，”又说：“还喜欢伏在胸膛上有香水味道的男人身上睡觉，会很香甜。”
姜松岩嗅了嗅，觉得这种香水味道似曾相识。在他的记忆里，香水味的储存是有限的，他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
因为这个香水味道和联系到的那个人，姜松岩没有像蔡未末那样睡得香甜。
3
早上醒来蔡未末不在，姜松岩又到卫生间沐浴了一下，他要冲洗掉身上的他不喜欢的香水味。
蔡未末买了早餐回来，说他的衬衣上有她的口红，洗熨好了，还有一点点，好在不是在领口和袖口上，穿上外衣别人什么也看不到。她还为姜松岩做了一些安排，知道他下午研讨会结束，让他今天不要回去，晚上去跑跑。
跑跑是过去泊州市驻京办的术语，指去领导家登门。她让姜松岩开她车走，后备箱里准备了一些跑跑所需的东西。
真是很周到，姜松岩问：“你还当我是你领导啊？”
蔡未末“嗯”了一声。
姜松岩问：“我们这是不是潜规则？”蔡未末妩媚地笑了笑说不是，在床上她才是领导。
像是感慨，蔡未末说：“潜规则其实是合理的，就怕没有规则可用，或者有潜规则你都用不上。”
姜松岩说：“唉，怎么到处都是苏可可啊？你也讲起了厚黑之道。”
蔡未末说：“男人是只做不讲，女人是生怕男人不做拼命地讲。”
姜松岩突然跑题说：“我有个毛病，情绪不好的时候特别需要……你不要在意，我昨天……”
蔡未末说她不在意，她将夜里在床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好长时间没有过了。谢谢你让我享受生活！”
姜松岩现在没法再对她这样的话有什么反应，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好，他在要求自己的态度严肃起来。
回到怀柔后姜松岩才看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家里的。苏可可还给了他短信，让他赶快回电。
他定了定神才将电话打回去，苏可可问他会议什么时候结束，最快什么时候能够赶回来？
他说下午结束，晚上安排了一些重要的拜访，最快明天中午回云邑。他问有什么要紧的事？
苏可可说沙老太病危住进了医院，沙红霞哭着来找她，说老太一定要见姜松岩最后一面，还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姜松岩。
姜松岩“啊”了一声，感到十分意外和担心。
苏可可说她已经去过医院，医生说是脑血栓，在观察期。她劝姜松岩还是将北京的事情办好，想沙老太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问题。
姜松岩考虑了一下，说他还是赶紧回来。苏可可还想说什么，姜松岩说：“老太有恩与我，又没有得过我什么好处，我一定要赶紧见她，不能再落下遗憾。”
苏可可见他这样，也就不再说什么。
姜松岩马上让Z省驻京办给他安排晚上的回程机票，也没有忘了告诉蔡未末这一突然的变卦。
蔡未末幽幽地说，以为晚上还能在一起的。姜松岩能够感觉到她的遗憾和眷恋，这是他不愿有和怕面对的。
下午泊州市驻京办的司机坐了916公交车来替蔡未末取车，他带来了蔡未末捎的一个纸袋。送走了司机，姜松岩回到房间打开来看，是一件高档的白色府绸衬衣和一副白金镶珐琅袖扣。
一会儿蔡未末打来电话，说她跑了一上午，在Hermes专卖店买的。
她说：“这是我在北京能够买到的最好的衬衣，知道你只喜欢白的。答应我，以后由我送你很多很多的白衬衣，不仅仅是爱马仕的，各种牌子的……”
姜松岩“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
她说龚沪宁的事情能办就办了，就当作是龚老的差事。
姜松岩这时候听蔡未末说这话，理解的是她的关心。他说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去做。
收拾行李时姜松岩决定扔掉那件没有洗干净的白衬衣，蔡未末送的爱马仕衬衣也不带走，只留下袖扣。
少带一件衬衣回去好交代，就说丢了；多带一件回去是说不清楚的。
到了机场，就要离开北京时，姜松岩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逃离，摆脱一种压力。这两天他一直茫然的是怎么“跑跑”？怎么样开口要人家的“关心”？
即使不因为沙老太住院而赶回去，他也还没有想好晚上该去谁的门上。
他不精于此道，要求自己去学、去做还是要有一个过程的。在他这个位置上，总会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卷入一些事情，由不得他。
4
沙老太的病起在女婿柯易平身上。
她被柯易平骂了一声老特务以后，当时没有生气，但看到女儿对她的告诫无动于衷时她焦虑渐炽，到后来她彻底生气，动怒了。
她向女儿挑明，要女儿与女婿离婚。
沙红霞见母亲控诉柯易平时吞吞吐吐的，并说不出什么证据和充足的理由来，离婚又不是说离就离的，女儿又那么小。她只当作母亲老糊涂了。听人说，单亲家庭有这样的现象，寡居多年的母亲最容不下的就是媳妇或女婿，视这两种人是抢夺儿女之爱的仇人。她不打算听母亲的。
沙老太见女儿没有离婚的动作，发现她不管和丈夫柯易平有多大的矛盾，哪怕动起手来，说再多的难听话，只要一起过了夜就会好起来，她恨不能骂女儿一声“贱”。
沙红霞也想调节母亲和丈夫之间的关系，说柯易平最近还不错，单位都公示了，要提他为局办公室主任助理。
哪知道这一说让沙老太急火攻心，她认定柯易平是沾了姜松岩的光，这是她不能容让的。
在她看来，姜松岩为感恩戴德会帮他们家一些忙，但他是个有分寸的人，绝对不会有求必应。她要将姜松岩有限的帮助用在女儿沙红霞身上，而不是肥水流入他人田，让那个不争气、不成才的柯易平落了好处。
沙老太在焦急和气不过之下又做了一回算计。
当年她的算计是姜松岩定有大出息，现在是要让女儿得到她在姜松岩身上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决定装病。因为柯易平骂她而气出病住了院，姜松岩知情后一定会迁怒柯易平；住院了姜松岩怎么也要来看望，借此交代自己的后事，拜托他解决沙红霞的工作。哪怕丢下老脸求他，实在不行就拿出保存的姜松岩母亲照片大哭一气，不怕他不心软。
看起来，她现在的这个算计与她当年的那个算计境界要差很远，显得十分的急功近利。她岁数大了，囿于她的经历，也只能这样做。
沙老太主动地去挑战女婿，问他骂丈母娘老特务是不是不道德？说真怀疑丈母娘是老特务就应该报告政府，把她抓起来，让政府把她枪毙；做不到这点就是诬告。
沙红霞看出母亲找事，将快要跳起来的柯易平拉到房间里去。
沙老太说着说着就瘫倒在地，哼了起来。
沙红霞见状赶紧和柯易平将母亲送医院，背沙老太下楼梯的只能是身强力壮的不肖女婿柯易平。沙老太装人事不省，自然不好反对。
送沙老太到医院挂了急诊，一番CT彩超检查下来并没有大的问题，医生只要她注意休息，并没有要她住院的意思。哪知道沙老太喊头疼，一定要住院，还说回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医院要负责任。
医生问到沙红霞，老人家有没有医保，沙红霞说她一个农村老太太，什么都是自费。医生没有说什么，看了沙红霞一眼，想必是要她拿意见。沙红霞请求医生让她母亲住下，平时她有个头疼脑热的连药都懒得吃，这次坚持要花钱住院一定是有问题的。
因为病房已经满了，医生有些犹豫，沙老太见医生不让她住院，一着急血都涌到头上，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真的来了病。
姜松岩晚上十点多回到省政府宿舍，立即就要苏可可和他一起去医院。苏可可说有风俗，要死的人才夜里去看，就怕沙老太和沙红霞他们忌讳。姜松岩说哪顾得了这么多，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到了医院，病房已经熄灯，沙红霞和柯易平坐在过道的长条椅上。见到姜松岩，沙红霞鼻子一酸，缩着肩膀站在那里，眼泪噗噗的就下来了。姜松岩情绪也受到感染了，鼻子抽了一下，拍了一下沙红霞的肩膀说：“别怕，有大哥呢！”
沙红霞抽泣着，咯咯地咬着牙根，点点头。
护士进了病房，出来说沙老太按了呼叫器，要家里人进去。她一定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姜松岩进到病房，见沙老太吸着氧、输着液，床边上围满了监护和治疗仪器，她的脸一下子瘦了很多，脸上的腮帮凹了，颧骨突了出来。他走近病床俯下身子叫了声“沙姨娘”，手轻轻地覆在她瘦骨嶙峋的手臂上。
沙老太用微弱的声音说：“以为见不到你了。”姜松岩说不会的。
她用力地抬起手，指了指柯易平，说：“是……是他气的！”
姜松岩转过身，虽没有责怪的目光，但柯易平像个罪人一样身子缩到了病房的墙角。
沙老太拉拉姜松岩的手：“红霞，你要当妹妹，我求你，交给你……”
姜松岩说：“你放心。她就是我妹妹。”
沙老太点点头，让姜松岩靠近一点儿：“还有，告诉你……我告诉你爸爸妈妈的事，他们的老家是……”
姜松岩说：“我父母的事情我知道一点儿，他们都不愿意提的事情，我们也就不说吧！”
沙老太说：“我死了，就没有人告诉你了，就带下棺材了。”
姜松岩轻轻地掖了一下沙老太的被子，让她好好休息，说等她身体好了以后再说。
出了住院部，苏可可问姜松岩为什么不听沙老太说下去，她想知道究竟，姜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都还有哪些人，祖籍在什么地方？
姜松岩淡淡地说：“实在没有必要。我要想知道的话，母亲在世的时候我早就问了。”
苏可可说等沙老太身体好一点儿以后她去问个明白，哪知道姜松岩坚决不允许，还严厉地、一字一顿地警告她：“不要！”
回家的路上，姜松岩满脸凝霜，司机小武见他这个表情，不时地瞄他一两眼。
苏可可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姜晓松打来的。姜松岩让苏可可告诉他，回家会给他打过去。
他们到家刚进门，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姜晓松等不及回电，着急地给他打了过来。苏可可抢着拿起了电话。
姜晓松问母亲，父亲怎么提前回来了？她告诉儿子，是因为沙奶奶病危住进了医院，急着赶回来的。
姜晓松问：“沙奶奶没死吧？”
儿子声音大，姜松岩听得清清楚楚，他一把抓过电话训斥他：“你这什么混账话？”
姜晓松讷讷地说：“怕她老人家有问题，那样您就来不了了。乔乔的爸爸知道您在北京，说要见一见。”
姜松岩没好气地问：“乔乔的爸是谁啊？我为什么要见他？”
苏可可在边上着急地说：“乔乔是晓松女朋友，她爸爸是那个，那个……”她始终没敢说出名字。
姜晓松一定听到母亲替他的解释了，说乔乔的父亲将见面的时间定在明天晚上，最后来上一句，“要知道，他很忙的，比你忙！”
姜松岩看了边上的苏可可一眼，见她紧张地盯着他，在看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儿子有没有告诉乔乔他已经离开北京回云邑了？儿子说还没有。
姜松岩说：“那就好，就不要在他们面前说我回来的事。我明天上午飞北京，但后天得回来。”
姜晓松说：“这就对了，你应该来一趟的。”
苏可可见挂了电话的姜松岩像是在对儿子的口吻不悦，便说：“你这个儿子怎么不像我，也不像你啊……”
姜松岩若有所思地说：“是啊，你知道他现在女朋友的家庭情况吗？”
苏可可点点头，抱怨地说：“知道一点儿，不是太清楚。他没有耐心对我多说。”
姜松岩口气沉重地说：“他现在的这种情况，对我，可能是个大麻烦。”
苏可可小心翼翼地说：“为什么我们就不往好处想呢？”
姜松岩说：“是啊，照你的联姻理论，这是好事，我的关系要因为姻亲而重组了。照你的负裙带理论，这或许就是个大麻烦！姜晓松这小子要是再狗脸上栽毛不是东西，再蹬了人家，我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姜松岩有着走在雷区、如履薄冰的紧张。
苏可可说：“我们还是讨个吉祥吧！当我说过的什么负裙带、上吊绳是胡言乱语。我会对晓松说说利害关系的。他也该慢慢懂事了吧？”
姜松岩没有再说什么，端着茶杯在客厅里慢慢地踱起方步来。
苏可可看到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神情。她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为说过的话，她现在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
噤声之下，她只有默默地看着他在面前晃来晃去。
2010年9月30日一稿于文游台
2010年10月30日二稿于盂城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