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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卫东官场笔记7
作者：小桥老树
内容简介
 侯卫东为了成津县的利益，否定了县政府与胜宝集团签订的不合理协议，狠狠地得罪了市委书记朱民生。侯卫东在否定协议之前，对朱民生的反应已经有了准备，及时向副省长周昌全作了汇报，以退为进，主动调到了沙州市农机水电局。在沙州市农机水电局任上，侯卫东与省委书记夫人、水利厅副厅长吴英、省委书记原秘书、交通厅厅长陈曙光等人有了密切交往，并将水利厅高规格疗养基地等项目吸引到了沙州。沙州市政府换届时，侯卫东高票当选为沙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副市长任上，他面临着扭转国有企业全面亏损的重任。面对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侯卫东该如何入手？其命运又将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一轮惊涛骇浪又将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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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主要人物关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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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暗算 原来自己被暗算了
岭西省，沙州市，农机水电局。
2001年3月下旬，原成津县委书记侯卫东被任命为沙州市农机水电局党组书记。
任职文件发出以后，侯卫东没有立刻到市农机水电局上任，他请了四天公休假，带着小佳去了海南岛。
结婚以后，侯卫东和小佳总体来说是分多聚少。在市委办工作的那一段时间，虽然生活在沙州，可是跟着周昌全，天天忙得脚跟翻到脚背，几乎把家当成了旅馆。这一次调回沙州，侯卫东有意让自己的脚步慢下来，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
到达亚龙湾以后，两人在半山腰租了别墅，在宽大的阳台上可以看到美丽的海景，将亚龙湾美景尽收眼底。吹海风、看大海、吃海鲜，两人似乎找到了恋爱时的感觉，暂时将沙州的人和事忘在脑后。
偶尔独处时，成津的点点滴滴总是在侯卫东脑中闪现。
这一次调到市农机水电局，主要原因是与胜宝集团的谈判结果触怒了市委书记朱民生，“退一步海阔天空”既是主动选择，也是无奈选择。可是，仔细回想县长曾昭强在谈判过程中的表现，侯卫东总觉得如鲠在喉。当然，如鲠在喉只是一种感觉，他身在海南，暂时无法印证自己的疑惑。
在农机水电局里，多数普通干部并不在意谁来当一把手，因为谁来当一把手，并不能影响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只有少数有想法的骨干，才会在意此事。
文件到达当天，下班以后，常务副局长沈东峰和副局长周小红分别来到了西城的一所茶楼。
这座茶楼远离东城区，很少有熟人到这里喝茶。
在茶楼小房间里，副局长周小红道：“走了一个‘南霸天’，没有想到，来了一个更狠的。”
沈东峰深以为然，点头道：“侯卫东这么年轻就能当一把手，不仅是背后有靠山，手段也了得。我们是副职，干好本职工作就行了，管他是谁来当一把手。”
周小红将头靠在沈东峰肩头，道：“我们不能在一个局里，若是有机会，我调到别的单位去，单位差一些也无所谓。”
沈东峰扭头亲了亲周小红的脸颊，道：“你是搞水电专业的，最好别离开水电局，真的要离开，我走。”他沉吟着道：“侯卫东能力强、背景深，这是好事，我们两人主动和他配合，我的调动说不定可以通过他来搞定。”
周小红朝沈东峰的怀里靠了靠，道：“现在说这话还早，要等到侯卫东被人大任命为局长以后，再听其言、观其行，才能把人看透。话又说回来，侯卫东来当局长，不懂业务，若是我们都跟他唱反调，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沈东峰轻轻抚摸着周小红的腰肢，道：“对抗始终是下策，团结才能出生产力。”
沈东峰和周小红是高中同学，两人一个班长，一个副班长，是同学中的金童玉女，有着朦胧的感情。高中毕业后，两人一南一北读着大学，渐渐断了联系。毕业以后，周小红分到市农机水电局工作，从一般干部成长为副局长。沈东峰则分到临江县工作，当上了副县长。他们各自成立了家庭，高中时代从未挑破的感情成为两人心底的回忆。命运有时很奇怪，总在令人想不到的情况下拐了个弯。多年以后，副县长沈东峰遭遇婚姻问题，在县里过得不如意，阴差阳错调到了市农机水电局，当了常务副局长。
于是，两人重结前缘。由于都是局里班子成员，这一场迟到的恋情只能以地下工作者的方式进行。
4月1日，侯卫东正式走马上任。
4月18日，沙州市人大正式任命侯卫东为市农机水电局局长。
4月19日，星期四，侯卫东才召开了市农机水电局第一次班子会。
侯卫东和上一任“南霸天”局长完全是两种风格。
“南霸天”原名为南光荣，长着橘皮脸，当局长时总是威严有加，开会喜欢发火，被市农机水电局戏称为“南霸天”。
新任的侯卫东根本没有传说中的王霸之气，相貌英俊且和气。第一次开班子会，他穿了一件夹克衫，手握着茶杯，道：“……今天是第一次开会，我不谈业务，先务虚……我记得朱书记第一次与市委委员见面时，提出了沙州重新学习民主集中制……对于我个人来说，希望能带头执行民主集中制，不搞一言堂，希望大家能监督……”
第一次班子会，四十多分钟就结束了。前任“南霸天”局长开班子会，四五个钟头是常事，班子成员习惯于马拉松式会议，等到散会以后，沈东峰、周小红和唐正清三位副局长都觉得很不正常。
周小红办公室与沈东峰办公室是门对门，周小红是女同志，到底沉不住气，等到侯卫东离开办公楼，溜过来串门，轻声道：“办公会是咋回事？刚开始就结束了。”
沈东峰下意识地看了看门，道：“他才来，对基本情况不了解，这样的会能开多久。从今天的感觉来看，盛名之下无虚士，当过县委书记的人，办事老练。”
“我没有看出他老练。”周小红见新局长与老局长风格迥异，不禁犯嘀咕，她在沈东峰面前自然是口没遮拦。
沈东峰告诫道：“咬人的狗不叫，相信我的眼光，好好配合他。”
周小红带着感情道：“以前南局长要求严格，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么多年来，他基本上没有整人、害人，是个好人。”
沈东峰回想着侯卫东讲话时的表情，道：“新人新政，我们两人都要适应。从今天的班子会来看，侯卫东算是爽快之人。”
在市农机水电局机关干部的关注下，侯卫东执政的第一个月转眼即逝。第一个月，侯卫东基本上没有做任何决定，跟班子成员和主要科室负责人谈了话，春风化雨地开始了“侯氏风格”的简政放权。
上一任局长将权力抓得极牢，钱、财、事都握在手中，事无巨细都要了解，副局长们几乎成了傀儡，一来二去，副局长们都不愿主动参与，将一副大担子压在了一把手身上。“南霸天”多次荣获“岭西省劳模”、“先进工作者”等称号，荣誉是货真价实，他也累得如狗一样。
侯卫东当过县委书记，心态不同，不想揽具体事情，他开始逐步放权。5月，局班子研究并通过了《农机水电局重要事项议事制度》和《农机水电局机关管理制度》两个重要制度，同时，局班子重新分工。水电局所有主要业务全部分给手下的三位副局长，连办公室和财务室两个重点科室都交由沈东峰来管理，侯卫东的分工上只有“负责全面工作”，如此安排在沙州局行里显得很不寻常。
周小红与沈东峰单独相处时，道：“东峰，我有些糊涂了，侯卫东到底在想什么，其他局长害怕大权旁落，都是一个劲抓权，他恨不得一点事都不管。”
这一段时间，沈东峰天天都在琢磨侯卫东，已经有所心得，道：“侯卫东胸有大志，农机水电局是小庙，容不下这尊大神，他只是一个过客，迟早要走的。”
5月9日，侯卫东罕见地穿上藏青色西服，衣冠楚楚地来到单位。他走进沈东峰的办公室，道：“等一会儿吴厅长要到局机关，你给大家打下招呼，把桌子收拾好，别乱成一团，把办公楼扫一扫，别没有形象。”又道，“让办公室把相机准备好，争取班子成员与吴厅长合影。”沈东峰吃了一惊，赶紧把办公室主任叫来，仔细交代一番，他并不敢放心，逐个检查了办公室。
10点，吴英在众人的欢迎下走进了市农机水电局办公大楼，与众人见面之后，走进侯卫东的办公室。
等到吴英进了侯卫东的办公室，周小红在办公室给沈东峰打了电话，道：“吴厅长是第一次到办公大楼，侯局长好大的面子。”吴英这两年多次到沙州来，每次她都是直接到市政府去，“南霸天”则带着农机水电局班子去市政府会议室汇报工作。这一次，吴英直接到农机水电局，众人均对侯卫东刮目相看。
“确实不一般，单独找时间分析此事，若是晚上有空，天王盖地虎。”周小红脸色稍有些红润，“天王盖地虎”是两人的约会暗号。听到这个暗号，她不禁有些暖意，低声道：“宝塔镇河妖。”可是转眼想到多年冷战的家庭，心情又灰暗了下去。
沈东峰放下电话以后，琢磨道：“侯卫东迟早要走，我帮他，等于帮自己，这是由副转正的最佳时机。”
过了半个多小时，侯卫东陪着吴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侯卫东对吴英道：“吴厅长，班子成员都在办公室里等着接见。”
吴英爽朗地笑道：“都是老水电了，班子成员我全部都认得。”
在侯卫东邀请之下，吴英依次进入班子成员办公室，周小红等人皆站在门口，与吴英握了手。
与周小红握手以后，侯卫东对吴英道：“吴厅长，班子成员想同你合个影，行吗？”
吴英道：“大家都是水电人，合个影有什么不行。”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吴英下了楼，然后排排站，大家一起合影。上车之前，吴英满脸笑容地与农机水电局的同志们挥手告别，这才与侯卫东一起前往市政府。
在市政府，市长刘兵在大院里迎接吴英，他笑道：“吴厅长来沙州，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太失礼了。”
吴英矜持地道：“刘市长客气了，竹水河工地修了这么久，我还没有来看过，今天抽时间过来看看进展。”
刘兵在吴英面前态度极好，没有一点官架子，笑道：“竹水河水电站进展顺利，市里还有修第二水电站的想法，今天我作一个正式汇报。”
吴英指着侯卫东道：“刚才卫东给我报告了，水电局的调研都做出来了，很不错。”
刘兵看了一眼站在吴英身后的侯卫东，道：“卫东局长是大将之才，沙州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水电工作，因此才将卫东放在这个位置。”
侯卫东跟在后面，他没有多语，只是笑了笑。
在刘兵办公室谈完关于竹水河第二水电站的事宜，吴英看了看表，道：“做水电工作，纸上谈兵谈不出结果，我建议现在就到竹水河。”
刘兵道：“朱书记听说吴厅长要来，专门从省里打电话过来，说是中午尽量回来。”
吴英虽然是水利厅的副厅长，可她的丈夫是省委书记，因此，吴英到沙州来，市委、市政府是按照省委、省政府领导的规格来接待。
吴英对此心知肚明，道：“书记和市长都是大忙人，我来沙州是谈具体事，原本不想打扰你们，既然朱书记还在省里，那就不必回来，我们直接到成津。在成津看了现场，吃过午饭，我直接从成津走，不再耽误你们。”
听到此语，刘兵反而轻松下来，道：“那我就听吴厅长安排，直接到现场，中午安排在竹水河吃野生鱼。”
上车时，侯卫东给沈东峰打了电话，道：“吴厅长要看第二水电的现场，你和周局长拿着相关资料，先行一步，到现场等着。你是水电专家，现场由你讲解。”
论专业，沈东峰并不是水电专业，班子成员中，只有周小红是科班出身。
听说吴英要听讲解，两人碰了头，拿起资料，赶紧朝竹水河赶去。
侯卫东又给局办打了电话，道：“刘市长和水利厅吴厅长要视察竹水河水电工地，你通知成津县政府办。”
吴英、刘兵等人坐着考斯特前往成津。在成津县境内，县委书记曾昭强和代县长周福泉站在公路边，恭敬地候着。考斯特停下来，市政府办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下了车，道：“曾书记、周县长，请上车，坐考斯特一起到竹水河工地。”
曾昭强上车时，第一眼就看到面容沉静的侯卫东。他先与吴英、刘兵打了招呼，与侯卫东握手时，他在手上加了力度，道：“侯局长，竹水河二期水电项目，还需要你大力支持。”
侯卫东道：“成津竹水河的水文条件很好，基础工作也扎实，市局会全力促成此事。”
在竹水河看了现场，一行人在煤炭疗养院吃了竹水河野生鱼，由于下午还有事情，吴英离开了沙州。
成津县县委书记曾昭强将水利厅副厅长吴英、沙州市市长刘兵、农机水电局侯卫东等人送到了成津与沙州交界处。下车，挥手告别，直到看不到车影子，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扭头对代县长周福泉道：“明天樊得财要来，我觉得侯书记的思路是对的，就按照侯书记的思路与樊得财谈。”
周福泉最知前因后果，道：“按照侯书记的思路，谈判十有八九没有结果。”
曾昭强道：“还得实事求是。”交代完以后，他坐车朝着沙州而去。
代县长周福泉心情很是复杂。在他心目中，侯卫东是一个很强势的县委书记，而且手眼通天，可是在阴沟里翻了船，被曾昭强阴了一把，这让周福泉面对曾昭强时总是有很强的提防之心。
“曾昭强心机太重，与他搭档，谁知什么时候会被他连骨头带肉吃掉。”周福泉此时开始怀念一心做事的前县委书记侯卫东。
曾昭强坐在车上，靠着柔软的车垫子，回想着侯卫东陪伴着吴英来视察时的神情，心里莫名烦躁起来，暗道：“我的心是否太急了，将侯卫东得罪得太狠？”转念又想，“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失去了这次机会，说不定就只得在县长职位上退休。等到侯卫东掌权时，我早就是退休老头儿了，根本不必怕他。”
曾昭强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和侯卫东的冲突都是发生在县委常委会上，可以归为观点不同，并没有明显的破绽让侯卫东抓住。他下了结论，无论从各个方面来看，侯卫东也不会识破自己的小花招。尽管有如此结论，可是沙州自古就有“欺老不欺小”的说法，回想着侯卫东与吴英低头说话的姿势，他的心里就觉得堵得慌。
到了沙州易中岭的别墅，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其中一辆宝马是黄子堤下班以后的专座。曾昭强这一段时间经常与黄子堤在一起，故而看见黄子堤开这部车。
上了楼，易中岭、黄子堤正坐在客厅里聊着天，等到曾昭强上楼，易中岭道：“昭强都到了，‘粟铁拳’怎么还在啰唆？”
“粟铁拳”是公安局粟局长，他长期搞刑侦工作，被人称作“粟铁拳”，当然，敢称呼他为“粟铁拳”的都不是一般人物。
等了一会儿，黄子堤接到“粟铁拳”的电话。
“黄书记，南部新区出了杀人案子，死了两个人，我来不了。”
黄子堤笑道：“老粟，你现在是公安局一把手了，何必亲力亲为，让手下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去办就行了。”
“看了现场，夫妻俩被杀，马上要开案情分析会，确实来不了。”
放下电话，黄子堤道：“‘粟铁拳’有事，来不了，中达到省里去了，今天晚上的麻将是打不成了。”
“让黄二过来。”易中岭建议道。
“黄二是小字辈，别让他跟着我们瞎掺和，让小胡过来，陪我们打几圈。”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辆车，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传了过来。两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子走进门，其中一个坐在黄子堤身旁的沙发上，道：“黄哥，你好久都没有招呼我了。”
易中岭道：“胡余，你怎么一来就黏着黄哥。给黄哥重新泡杯茶去，再去把楼上的麻将摆上，我们差个角，等会儿你来凑角。”
胡余眼波荡漾，身体紧靠着黄子堤，道：“你们打得太大了，我不敢上。”
黄子堤道：“我给你出本钱，输了算我，赢了算你，但是不准故意让着黄哥，大家公平打。”
胡余笑呵呵就上了楼。
女孩子普通话说得很好，明显不是本地人，口音中带着些北方味。曾昭强以前在北方当过兵，对北方女孩子的口音很熟悉，禁不住多看了她的背影两眼，暗道：“黄子堤当真是潇洒，做这些事都不背着我。”他一方面感到成为心腹的高兴，另一方面也觉得黄子堤过于大胆，未必是好事。
麻将桌子在二楼，四人坐了下来。另一个女孩子搬了椅子，坐在曾昭强身后，她挺文静，只看，不说话。
麻将搓到了12点，曾昭强已是睡眼蒙眬，只是黄子堤兴趣颇大，他只能舍命陪领导。到了1点，黄子堤自摸了一把，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道：“我得走了，明天还要开大会。”
胡余道：“太晚了，我不想开夜车，搭大哥的顺风车。”
另一个女孩不会开车，道：“胡余，你坐大哥的车，我怎么办？”
胡余掩嘴而笑：“这么多免费驾驶员，还怕没有车坐。”
易中岭道：“刘瑜就坐曾书记的车。”
到了院子，曾昭强打开车门，刘瑜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等到曾昭强开车走了，易中岭悄悄对黄子堤道：“老板，后面的房间准备好了，你就别回家。”
黄子堤看着风情万种的胡余，咽了咽口水，道：“每天事情多，真他妈累，今天的麻将打久了。”
胡余与黄子堤进了别墅后面的另一幢别墅，这一幢别墅规模要稍小一些，藏于绿树之中，前面又有易中岭的大房子，很隐蔽。胡余挽着黄子堤上了楼，在楼上，她将自己胸膛靠紧了黄子堤的胳膊，道：“老板，等会儿泡个澡，我给你按摩。”
进了房间，黄子堤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胡余穿着半透明的浴衣，给大澡盆子里放满了水，试了水温，正准备回头招呼黄子堤。黄子堤已经悄悄地到了胡余身后，将其拦腰抱起。
“你坏，吓了我一跳。”
“别动，让我摸摸。”
“嗯，先洗一洗。”
两人扭作一团，喘着气，滑进圆形的大澡盆子。
办完了事，胡余光滑的身体还是黏在黄子堤身上，道：“黄哥，易总有好几幢楼要装修了，我在做水电这一块业务，你能不能跟易总说一说，让他用我的货？”
黄子堤抚摸着胡余光滑的皮肤，眯着眼，道：“你和易总很熟悉，何必让我出面？”
胡余撒娇道：“我是你的人，你要帮我说话，易总反正要进货，用谁的货都一样。”她一边说，一边在黄子堤怀里磨来蹭去。
“别动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不。”
黄子堤投降了，道：“好，好，我给易总说，但是你的货要正宗。”
见事情成了，胡余高兴地亲了亲黄子堤，道：“黄哥，我是你的人，你得好好疼我。”
此时，曾昭强开车进了城，刘瑜是个安静的女孩子，坐在副驾驶位子上也不多言。
“你住在哪里？”曾昭强主动问话。
“东城区。”
“听口音，你是北方人，怎么到沙州来了？”
“我跟胡余是邻居，她先过来，我跟着过来的。我在沙州开了一个茶楼，有一些好茶，欢迎曾书记来品尝。”
“有机会一定过来。”
到了东城区，刘瑜下车时，递了一张名片，道：“欢迎曾书记到茶楼，这里有最正宗的铁观音。”等到刘瑜进了楼，曾昭强将名片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进入新千年，沙州的风气不知不觉变了，很多领导在业余生活中总会有年轻女孩子的身影。这些女孩子就如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精灵，围绕着手握实权的领导们。曾昭强对风情万种的胡余不感兴趣，对这位安静的刘瑜却有好感。
回家以后，老婆早就睡了，等到曾昭强上床，她在被窝里问了一句：“这么晚？”曾昭强道：“陪领导，我有什么办法。”曾昭强老婆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着了，均匀的轻微鼾声在屋内回荡。曾昭强想着刘瑜姣好的面容，渐渐也沉入梦乡。在梦中，他和刘瑜拥抱在一起，赤裸祼的皮肤接触，感觉十分舒服。
早上起来，曾昭强在刷牙时，抬头看镜子，镜子里有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满嘴白色泡沫。刷着牙，想到胜宝集团董事局樊得财又要来成津，暗自有些恼。
吃完早饭，他给周福泉打了电话，道：“我在沙州开会，与胜宝集团的谈判还得麻烦你，呵呵，老弟经验足，我没有什么指示，一句话，要有利于成津以后的工作，这就是原则。”
胜宝集团与茂东签了意向性协议以后，樊得财是第二次来到成津。成津的铅锌矿资源和基础条件都比茂东要好，他个人从内心深处还是倾向于在成津投资，当然，第一次意向性协议提出的条件还是要坚持。
见面以后，樊得财道：“周县长，我已经住在了茂东，是杨秘书长多次打电话，盛情难却，我才回到成津。”说这话时，他脸上露出托不过情面才来成津的神情。
周福泉明白了曾昭强的真实想法以后，对曾昭强的看法变得更加复杂，这就直接影响了谈判的态度。看着樊得财高傲的笑容，不冷不热地道：“成津有资源，胜宝集团有钱，双方各有所图，所以才能坐在一起。”言下之意，双方都是平等的。
樊得财打断了他的话，道：“听说侯卫东调到了沙州水电局，现在是曾县长当县委书记。鉴于上一次的经验，我觉得应该请曾书记参加，否则谈了等于不谈。”他在岭西待了大半年时间，总算把岭西的政治体制弄明白，知道县委书记才算是真正的强人。
周福泉顺着他的意思，道：“曾书记到沙州开会去了，既然樊先生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们就等曾昭强书记回来以后再谈。”
在樊得财心目中，周福泉是一位颇能忍气吞声的人，这一次见面周福泉的态度突然变了，尽管语言上仍然客气，其中的冷淡却是很明显。
樊得财已经习惯了内地官员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和恭维，此时周福泉的态度让其很不舒服，冷笑了几声，道：“既然如此，再谈下去也没意思，我回茂东去了，茂东市的蒋书记晚上要请我吃饭。”周福泉没有挽留，等到樊得财离开，他回到办公室，慢慢地看报纸。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谷云峰很快就知道了此事，下午，他亲自驾车，直奔沙州。
以前在县委办当副主任时，谷云峰把驾驶证拿到了手。当然，以他的身份，没有必要参加考试，通过关系就拿了驾照。但开车是危险的事，他拿了驾照以后并不敢马虎，拜小车班的老司机为师，把技术练习得很过硬。
侯卫东正在农机局办公室开会，得知谷云峰到了局里，道：“今天办公会就开到这里，半年总结会是大事，会议开得好，下半年的工作也就有了行动方向。”他扭头问坐在旁边的沈东峰，道：“以前年终总结或是半年总结大会，水利厅是否派领导参加？”
沈东峰对各项工作了如指掌，闻言道：“往年开年终总结会，分管副市长参加，水利厅一般是派处长参加。至于半年总结会，基本上是我们自己开。”
“今年是新世纪的第一年，新千年有新气象，开半年总结会时，争取请分管副市长和水利厅领导参加。”侯卫东说了此话，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沈东峰面有难色，道：“我初步算了算，按侯局刚才的要求，这个半年总结会至少得多花好几万，局里钱有些紧张。”
侯卫东道：“堂堂的沙州市局，不能做得这样寒酸，我们这个半年工作总结会是带着业务培训的内容，而且是货真价实的三天。哪一个单位开半年总结会还带培训，我们是头一份，多用点钱也应该。”他急着去和谷云峰说话，便结束了谈话，道：“钱的问题不是问题，财政局老季很好说话，到时招呼一声就行了。”
侯卫东离开了会场，几个副局长仍然坐着没有动。
周小红感叹道：“以后我们局里用钱不愁了，南局长虽然厉害，可是没有侯局手面宽。”
副局长唐正清看着周小红，等着她的下文，周小红果然有料，道：“财政局季海洋和侯局长是益杨县委办出来的，当时季海洋是县委办主任，侯局长是县委书记秘书，听说他俩的关系很不一般。”
沈东峰道：“现在益杨人不得了，县委书记祝焱当上了市委书记，县委办主任当上了市财政局长，县长杨森林当上了市委秘书长，县委副书记赵林当上了县委书记，副县长曾昭强也当了县委书记，啧，啧。”
唐正清补充了一句：“还有交通局的李冰，也是益杨起来的。”
“你们还把人大主任高志远忘掉了，他也是益杨人。”
大家三言两语，几乎把有头有脑的益杨人都揪了出来，沈东峰总结道：“我觉得祝焱这人厉害，他当了几年县委书记，硬是把益杨一帮子人都带了出来，不简单。”
三位副局长在办公室议论着，侯卫东则关上办公室的门，与谷云峰坐在沙发上聊着。
“侯书记，真不好意思，今天才抽出时间来看你。”
侯卫东扔了一支烟给谷云峰，道：“你这一段时间在成津工作的情况如何？”
谷云峰想着曾昭强的虎脸，苦笑道：“我在成津待着没有滋味，迟早要被曾书记调换岗位，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侯卫东笑了笑，道：“你在成津工作时间很长，我才两年，这一朝天子一朝臣是如何说起。”离开了成津县，面对以前天天跟在身边的下属，他显得很是轻松，说话也很随意。
“这与时间无关，我是在侯书记手上提拔起来的，大家就这么认为。侯书记，我想调出成津，你得出手帮我。”
“暂时缓缓，不急。”
“我的心就是急得很，一天都不想在成津待了。”在成津本地领导干部中，谷云峰与侯卫东的关系最为亲密，算是侯卫东培养起来的本土派，他跟着侯卫东多次到岭西，知道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因此他始终想站在侯卫东身边。
“这次樊得财能重新回成津，应该是有诚意的，为何这么快就离开成津？你刚才在电话中说很有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侯卫东离开成津以后，心里一直有疙瘩，今天他想单独问清楚。
谷云峰将上午谈判的情况尽量详细地报告了。
侯卫东沉思了一会儿，问道：“曾书记一直没有出面？”
“曾书记在沙州开会，一直由周县长在谈判，谈僵以后，曾书记在沙州与樊得财谈了十分钟，没有什么效果。”
侯卫东背靠着沙发，暗自琢磨道：“在我到美国的一个月里，曾昭强就与胜宝集团签了意向性协议，又在常委会上同我争执不下，应该说态度是积极的。这一次，他对归来的樊得财并不热心，一前一后的态度，很微妙啊。”
通过与谷云峰的谈话，侯卫东已经抓住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他拍了拍谷云峰的肩膀，道：“中国有句古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暂时留下来，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打电话。”
谷云峰道：“侯书记，那我就暂时留在成津。”
不久，市委办杨柳也将一些信息传递给了侯卫东。
胜宝集团与成津的谈判遇阻以后，樊得财一气之下回到茂东，很快按照与成津类似的条件与茂东市签订了正式合同。
茂东的经济比沙州颇有不如，到茂东的大客商少得出奇，如今来了一条大鱼，茂东市委、市政府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胜宝集团。签订了正式合同以后，在省报、市报上都大加宣扬。
胜宝集团与茂东签订正式合同的消息见报以后，在市委小会议室里，曾昭强和周福泉一起向市委集体作检讨。
朱民生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说话。
副市长高榕一直参加谈判，得知胜宝集团与茂东正式签订了合同，她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曾昭强简要介绍了谈判情况，道：“这次杨秘书长邀请樊得财到了沙州，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做了充分准备，只是樊得财对成津已经有了不好的看法，而且茂东市对胜宝集团追得很紧，茂东市政府丁副市长亲自跟了过来。”
高榕接过话头，道：“这次樊得财能重回沙州，完全是被沙州市委、市政府的诚心所打动。临走前，我与樊得财谈过一次，他对沙州市委、市政府表示了感谢，但是对成津县某些同志很不满意，明确表示随意撕毁协议的做法很不讲信用。这种不讲信用的做法，将破坏港商对沙州的感情。”
为了胜宝集团的事情，高榕被朱民生点名批评了两次，她趁着曾昭强的话头，再次把责任推给了已经到农机水电局任职的侯卫东。
曾昭强又道：“樊得财离开以后，我和福泉同志亲自到了茂东，但是他去意已定，没有办法。”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庄重地道：“这一次招商失败，我作为县委主要领导，要承担主要责任，请求市委给予处分。”
朱民生冷脸冷面地道：“鸭子都要煮熟了，还是让它飞了，你们这是办的什么事情！现在谈处罚又有什么意义，处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真的感到痛心啊！在座的同志都是负责一方或一线的大员，你们的言行将影响历史，这次教训之深刻，各位回去好好反思。
“我一到沙州就谈民主集中制，有些同志还嫌我太左，现在看来，还讲得不够，讲得不深……个别同志学习不够，狂得很，现实是这种人办不成大事。”
市委综合科杨柳在做会议记录，由于事关侯卫东，她记得特别认真，下班以后，她特地找到侯卫东，当面把会议情况给他说了。
与谷云峰谈话以后，侯卫东给成津县公安局长罗金浩打了电话，又约副书记高小楠喝了顿酒。谷云峰、杨柳、罗金浩、高小楠等人从不同角度谈到了与胜宝集团谈判之事，侯卫东综合分析以后，终于明白自己被曾昭强阴了一次。
从参加工作以来，侯卫东有过被发配的经历，也经历过人生低潮，但是总体上他发展得很顺利，一个又一个真实或假想的对手被抛在了脑后，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成津被曾昭强暗算。
在阴沟里翻了船，这让骄傲的侯卫东痛彻心扉。

第一章 被暗算  酒桌牌桌上的关系学
沙州市市委书记朱民生离开了省委大院，脸上保持着冷冰冰的表情，一言不发上了车。市委秘书长杨森林赶紧上了另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省委大院。
一个多小时后，两辆车回到市委大院，警卫远远地看到来车，站得笔直，等到车子经过时，“啪”地敬了礼，严肃而认真。
透过玻璃看着敬礼的警卫，杨森林心道：“车里坐着一条狗，警卫还是一样敬礼，他敬的是这个职位，而不是人。”自嘲地笑了笑，他又想到从小就认识的“朱伯伯”，自从朱建国坐到省委副书记位置上，无形之中似乎就比以前更威严，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沙州市委大院是一幢四四方方的建筑，深受苏式建筑影响。大院正面有许多窗户，每个窗户后面都坐着一个或几个人物，这些人物控制、影响着一大批人，影响着一个地区的经济和社会发展。
大院二楼是组织部，易中达部长坐在办公室看文件，副部长朱仁义走了进来，道：“朱书记的车进了院子。”
易中达连忙从抽屉里取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出了门。
朱仁义原本是茂云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当粟明俊由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出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时，他从茂云调到沙州，接替了粟明俊的职位。
他姓朱，却是外省人，与朱民生没有亲戚关系。虽然没有亲戚关系，但是他和易中达都是朱民生的老下级。从茂云调到沙州，是朱民生亲自到省委组织部做的协调工作。
朱仁义刚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电话铃声响得格外激烈。
“老朱，我是张宏，呵，呵，很想念你啊。”
朱仁义把话筒放在耳边，话筒中传来了茂云市委组织部长张宏爽朗的声音。在一般人印象之中，组织部长都是一本正经且官架子十足，张宏却是很随和的样子，一句话一个笑，他越是这个态度在茂云的威信就越高，茂云的局行干部提起张宏，都要竖起大拇指。
“张部长，那天部里饯行，是我这十年喝得最多的一次，现在别说喝酒，闻到酒都要醉。”
“还不够，那天你耍了赖，等回茂云时，这酒还得重新喝过。”
闲聊几句，张宏随口道：“我听说祝书记的前任秘书侯卫东在沙州工作，祝书记在我面前多次提起他，你可要多关照。”
朱仁义道：“侯卫东刚从县委书记的位置上调到了农机水电局，他在沙州的名声很响。”
张宏哈哈笑了两声，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更何况是祝书记带出来的兵。”又说了两句，他便挂了电话。
凭着朱仁义对张宏的了解，他坚信这几句话不是废话，多半是张宏听到祝焱的只言片语，这才打电话过来暗示，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对张宏暗自感激。
此时，部长易中达正坐在朱民生的对面，薄薄的两页纸，朱民生看了许久都不抬头，这让他莫名地有些紧张。
“中达，你到沙州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朱民生说了半句话，就戛然而止，又低头看薄薄的两页纸。
这句话虽然短却如怪味胡豆，让易中达品出了多种味道。
终于，朱民生抬起头，简洁地道：“方案不成熟。”
易中达来到沙州担任组织部长以来，市委多次调整干部，基本上是采用他的方案，而这一次，方案被朱民生否决了。易中达深知朱民生性格，没有啰唆，拿回那两页纸，站在桌前，道：“我回去重新调整方案，再向朱书记报告。”
回到办公室，易中达闷闷不乐地再次审视了这份名单，想了又想，然后把名单放回抽屉里，临下班时，他接到了黄子堤的电话。
未等黄子堤说话，易中达主动道：“黄书记，北京之行还愉快吧？”
“哎，去过无数次了，没有什么玩的。”此时，黄子堤喝得醉醺醺的，被易中岭带进了一个娱乐场所，迷糊中只知道在什么人间。他此时正在包间里等人，抽空给易中达打个电话。
“名单给老板看了没有，他是什么意见？”
“名单被老大否定了，我还得重新调整。”
黄子堤酒就醒了一半，道：“他有没有明确意见？”
“没有。”
“那我回来再说吧。”打了这个电话，黄子堤的好兴致一下就没了。自从收了五十万以后，黄子堤的人生轨迹就彻底变了，他与易中岭成了蒸不烂捶不扁的好兄弟。这种生活就如流沙，让人不断地往下坠，虽然拼命地想往上爬，却是无处着手，其间的恐惧和无奈只有当事人才真正清楚。
当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子走进房间时，黄子堤眼睛立刻变得如狼一般。他拼命地在那个女子身上驰骋，只有快感，没有幸福。
与此同时，沙州听月轩，一场饭局正在开演。
济道林上了楼，见里面装修还不错，对跟在身边的侯卫东道：“听月轩，名字倒还风雅，你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因为是学生请老师，罗金浩没有隐瞒，道：“这是陈支队长老婆开的馆子，我们常到这里，小了点，菜的味道还不错。”
九个人将桌子围得满满的，济道林此时已是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地位最高，坐在了首席，新来的副市长杜永生坐在其旁边，另一边是沙州学院保卫处胡处长，侯卫东、罗金浩等人围坐在一旁。
杜永生年龄在四十岁上下，他看着侯、罗等人，不禁感慨道：“想当初才毕业时，别人都叫我小杜，时间真是一晃而过，现在头发白了一圈，再也没有人叫我小杜了。”
济道林笑道：“杜市长比我晚两级，我还记得他当时竞选校学生会的情景，穿了一件旧军装，年龄也是最小的。”
杜永生摸着头发上的一圈白发，道：“真的老了，在省政府处长中，我都算老了，这一次是领导们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放我这头老黄牛出来。”
今天晚上的聚会是由侯卫东发起，理由是给新任副市长杜永生接风，在座诸人都是沙州学院的毕业生。
“在省政府也有不少沙州学院的毕业生，级别多在正科和副处。不过他们的正处和卫东你们不一样，你们手握实权，他们说白了就是按部就班的小职员。”
在省政府里有许多大人物，可是在大人物光环下面也有许多小人物，过着一地鸡毛的生活。杜永生是从省政府里一步又一步走出来的，对其中的酸甜苦辣自然十分清楚。
听了杜永生这番话，侯卫东不禁想起了自己被发配到上青林时，最大的理想就是调到县、市机关，至于省政府，在他眼里如梦境一般，压根没敢去想。他道：“在省、市政府工作，近水楼台先得月，比基层的机会多得多。”
杜永生道：“我认为还是在基层的机会多，金浩和卫东就是具体例子，在省政府机关，三十岁的实权正处也不多。”
济道林笑道：“其实在省、市政府机关和基层政府，都有人脱颖而出，但是，站在金字塔顶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机关和基层都有大量普通干部，杜市长和卫东是站在不同角度说的同一个问题。”
杜永生是初到沙州，他对市委副书记济道林很是尊敬，道：“还是济书记看问题全面，济书记可是我们那几批毕业生的骄傲。”
保卫处胡处长与济道林同时留校，如今却还在保卫处担任处长，听到杜永生的话觉得很不是味道，不过他对仕途已经灰心了，能多结识几个实权派，也挺高兴。他举起杯子，道：“卫东、金浩，我们三个纠察队的来喝一杯。”
罗金浩和侯卫东都曾经是纠察队的副队长，胡处长是纠察队队长，他在两人面前还可以充一充老大。
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气氛越来越热烈。
酒局接近尾声，带着酒意的杜永生拉着侯卫东的手，道：“竹水河水电站是省政府挂了号的工程，又是水利厅的重点工程，吴厅长亲自抓，卫东局长要把此事当成你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千万不能马虎。”
侯卫东听懂了杜永生的言外之意，他没有透露自己与吴英的关系，道：“谢谢杜市长指点，明天我就开会研究竹水河的事情。”
酒席散了以后，杜永生副市长已经醉了，等到杜永生坐车走后，济道林对侯卫东道：“我家住得近，就不用车了，你陪我走一走。”
与胡处长以及罗金浩等人挥手告别，侯卫东与济道林并排走在人行道上。沙州路灯挺亮，加上两边门面的灯光和大楼外墙的装饰灯，将夜晚装点得很明亮。
侯卫东道：“济书记，在我最困难的两年里，是你送我的书，给了我精神力量。”
济道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书？”
“也是在一个夜晚，我刚毕业时，你在书店里送给我一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我在上青林工作的两年多时间，这本书就放在枕头边，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侯卫东这是说的真心话，初到上青林的日日夜夜，确实是这本书给了他精神力量。
“你不说这事，我早就忘记了。”济道林当了好几年纪委书记，仍然如在学院般温文尔雅，又道，“和《红楼梦》一样，一部《平凡的世界》，有人看见历史的沉重，有人看见爱情的甜美，有人看见人生的无奈，卫东看见的应该是自立自强吧。”
“济院长过奖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的运气也算极好了。”
济道林侧过头，仔细看了侯卫东一眼，道：“从县委书记岗位调到农机水电局当局长，你有什么想法？”
“以前在上青林望日村有一片林子，里面有不少野猪，野猪要跑动的时候，总要先向后退，后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前几年我走得比较顺，这次到农机水电局就是一种后退。”
济道林点了点头，道：“你有这种心态，很好，我还担心你转不过弯子，这几年我们接触得并不多，但是我一直在关注你，你在成津的工作很出色。”
侯卫东谦虚地道：“整顿铅锌矿的工作其实是章永泰书记打下的基础，我只是顺着他的思路在走。”
“我说的不是这事，你在成津搞了县委常委会议事规则，又建了公共交易平台，一个规则加一个平台这才是我看重的，好制度让坏人办好事，坏制度让好人办坏事。”
侯卫东话中有话地道：“建立交易平台的目的，表面看是防止腐败，从深里说是保护我们的干部。权力大了，如果没有约束机制，就真的太危险了，我认为不少干部迟早要玩火自焚。”
济道林这几年亲手将不少干部送进了监狱，对此很有感叹，道：“我们的制度设计总体是好的，但是在某些方面有缺陷，你当过县委书记，应该对此有所了解，否则不会建立议事规则和交易平台。卫东不错，年纪轻轻手握重权，却懂得自律。”
侯卫东久历江湖，很明白济道林话外之话，不过此时还未到畅所欲言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侯卫东将沈东峰叫到了办公室，道：“半年总结会就要开了，在开会之前，我们班子集体到竹水河水电站开一次座谈会，主动与企业对接，送服务下基层，听取他们的意见。”
沈东峰心领神会，道：“天气也热了，我们可以提前给工地的工人送一些防暑降温的药品。”
侯卫东道：“不仅是竹水河工地，凡是我局的工地，都要组织些防暑降温药品，对工程质量，我们要求必须严，但是相关的工作也要跟上。我给季局长打了电话，财政局欠拨的工程款将陆续到位，你也要主动去汇报工作。”
沈东峰点头道：“我已经去过一次了。”
侯卫东谈了一件具体事情，道：“你以后办事，可以直接去找财政局办公室的刘莉，我们班子到竹水河搞完调研以后，弄一些鱼，给刘莉送去。”
沈东峰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侯卫东看清了沈东峰的神态，道：“刘莉以前在益杨工作，她离婚了，季局长是单身，明白了吗？”
沈东峰笑了起来，道：“这事我得记住，以后有事直接找刘莉，这条捷径得走好。”
6月7日，早上7点，侯卫东带着班子全体一齐到了竹水河工地，主动上门为企业服务。临行前，他给分管副县长朱兵打了电话。
副县长朱兵是侯卫东从益杨要过来的，他与侯卫东和曾昭强关系都很好，接到电话以后，他略为踌躇，还是通知了县委办。然后开车先到竹水河工地，在工地等着侯卫东一行。
在竹水河水电站工地，侯卫东率领的市农机水电局班子与成津县政府副县长朱兵、恒庆集团副总经理朱小勇及其下属项目经理开座谈会。大家都算是一个系统，谈的都是务实的事，座谈会气氛热烈。
座谈会开了一个小时，副县长朱兵接到电话，走到侯卫东身边，低声道：“县委曾书记等一会儿也要过来。”
侯卫东微微一笑，道：“我们是来谈具体的业务，没有必要惊动县委书记。”
朱兵道：“侯局长来了，曾书记无论如何也要过来。”
座谈会要结束时，曾昭强带着谷云峰来到竹水河工地。朱小勇接到电话，站了起来，道：“卫东，你们先谈，我去迎接曾书记。”
侯卫东也站起来，道：“父母官来了，东峰，我们两人去迎接，小红局长，你们继续聊。”
曾昭强的小车停在院中，他身材高大，穿了一件黑色风衣，派头十足。见侯卫东、朱小勇等人出来，老远就伸出手，道：“卫东局长，你来视察，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侯卫东握着曾昭强的手，使劲摇了摇，道：“我们是谈具体工作，怎么敢惊动曾书记，朱县长陪同就行了。”
曾昭强道：“成津县委、县政府秉承了卫东留下的好传统，凡是市级部门一把手视察，我或者福泉县长都要尽量陪同，这是基层同志的心意，何况卫东局长还是成津老书记，我更应该来。”
几人进了会议室，侯卫东将副局长周小红、唐正清等人向曾昭强作了介绍，客气一番，继续讨论。
到了11点，朱小勇接到了陈曙光的电话。
“小勇，还在成津吗？蒙书记昨天陪中央的客人，多喝了两杯，心脏不太舒服，今天下午在家休息，我难得放松，中午过来喝酒。”
朱小勇看了一眼侯卫东，道：“我和卫东还在成津的工地上。”
陈曙光道：“你和卫东在一起，那叫他一起过来，中午是家人聚会，别带其他乱七八糟的人。”
朱小勇一直在成津，对胜宝集团之事略有耳闻，他有意试一试侯卫东，转达了陈曙光的话，又低声道：“曾书记刚到，我们就走，这样不太好吧。”
陈曙光位居要冲，平时工作繁忙，很少有机会在一起吃饭，因此，侯卫东毫不犹豫地对朱小勇道：“陈主任难得有空，我还是回岭西，把东峰、小红和正清三位副局长留下来就行了。”
两人商量完毕，侯卫东赶紧向曾昭强道歉，不过他没有说去见陈曙光，而是把管厅长抬了出来。听说朱小勇和侯卫东要同时离开，曾昭强脸色不由得变了变，他两条浓眉扬了扬，道：“既然管厅长要接见，我这里只能放行了，这杯酒，我记在账上，改天一定要重新喝过。”
朱小勇为人聪明，智商高，面相却很忠厚，他诚恳地道：“竹水河工地进展不错，不过也有需要协调的地方，我改天向曾书记汇报。”
曾昭强爽快地道：“那我们改天痛痛快快喝一杯。”
临行前，侯卫东将沈东峰叫了过来，特意交代道：“东峰局长，我和朱总要到岭西，你是常务副局长，要代表班子，好好向曾书记汇报。”
曾昭强急匆匆来到竹水河水电站，朱小勇和侯卫东却要走，心里颇不痛快，加上他原本就有心病，笑容就有些僵硬，道：“卫东，你就别跟我客气，东峰局长是水利专家，我正要向他请教。”
等到侯卫东和朱小勇两辆车离开，曾昭强的脸色就变得铁青一片，在心里说了句粗话：“我操。”
朱兵小心翼翼地道：“曾书记，竹水河上游有一个煤炭疗养院，里面的鳊鱼很有特色，我们可以到那里去吃午饭。”
曾昭强浓眉倒竖着，又慢慢放下来，道：“征求沈局长意见，看他们是到城里吃饭，还是在这里吃。”
沈东峰并不清楚发生在成津县的是是非非，他笑道：“我们是客随主便，听从主人安排。”
曾昭强想了想，道：“宾馆的饭菜没有什么滋味，就在煤炭疗养院吃鱼。”
对于曾昭强来说，这是一顿没有味道的午饭，他强忍着不快，在席间陪着沈东峰等人谈笑风生。酒酣饭饱，沈东峰等人告辞，曾昭强程序化地进行了挽留，然后握手告别。
车刚至成津，易中岭打来电话，道：“曾书记，有空没有，我刚到成津。”在侯卫东任成津县委书记时，易中岭根本没有杀入成津的念头，如今曾昭强成为县委书记，他便视成津县为自家后院，三天两头前往成津。
应付了侯卫东，又来了易中岭，曾昭强不胜其烦，他耐着性子道：“我在县委招待所等你。”
回到县委招待所，曾昭强刚上楼，易中岭的小车便开到了后院。
方杰、李东方案子侦破以后，邓家春就将后院的警察撤掉了，此时在后院值班的就是招待所的工人，他们多次见到过易中岭的宝马车，也未阻拦，让车子开进了后院。
易中岭下车时，手里提着一个大盒子，见到曾昭强，拱手道：“给曾书记捎了点野味。”
曾昭强道：“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别搞这些。”
易中岭笑道：“这是东北的野生虎骨酒，滋阴壮阳，是真货，我是费了老劲为曾书记搞来的。”
曾昭强看了一眼大盒子，道：“很多虎骨酒都是从动物园出来的，你哪里弄得到野生虎骨酒。”
易中岭笑道：“我喝点动物园虎骨酒就行了，可曾书记是什么身份，当然要喝野生虎骨酒。”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招待所所长胡永林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他将一盘水果放在桌前，弯着腰对曾昭强道：“曾书记，今天晚上是否到小招吃饭？有才从小河里钓的土鲫鱼，大师傅的黄焖鲫鱼也很不错。”
曾昭强不耐烦地道：“才吃了午饭，晚饭还早了点吧。”
胡永林侍候过好几位县委书记，脸皮早就厚了，他自顾自地道：“小招还有些狗肉，专门红烧了，给几位县领导留着。”
曾昭强终于忍不住了，道：“我这里有事，你先出去。”
胡永林这才笑呵呵地道：“两位领导忙，我先出去了。”
等到胡永林出去，易中岭道：“这位同志是人才，心理素质好。”
曾昭强极不喜欢这位牛皮糖一般的人，道：“男人还是得有尊严，否则还叫什么男人。”说到这句话，他想起了在竹水河水电站自己的热脸遇上了冷屁股，心里一阵烦闷。
“曾书记，县委招待所放在这里，是糟蹋了好地方，这个地方地处成津老城的中央区，如果改造成宾馆和大型商场，将带动成津老城区的改造工作，短时间就有明显效益。”
曾昭强仍然没有松口，道：“这事还要综合考虑。”
“这是成熟方案，在益杨就曾经做过，没有任何风险，新广场修好以后，绝对是沙州一流。我和黄二共同承建，黄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曾昭强绑上了黄子堤的战车之后，在短时间内成功实现两级跳，由益杨常务副县长成为成津县委书记，当梦想终于成真时，他内心却时常陷入了焦躁状态。听说黄子堤又插手了县委招待所改造工程，他满腹牢骚无法发泄，道：“这事，得由相关业务部门提出来研究。”
易中岭对于这一套流程已经相当熟悉，道：“那我就去安排。”
缠人的易中岭离开以后，曾昭强随手打开了虎骨酒，除了虎骨酒外，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沓沓的人民币。
曾昭强瞪着眼睛看着这些钱，数了数，足有二十五沓。
上次曾昭强做阑尾手术时，易中岭没有到医院，而是直接去了家里，把二十万现金交给了他老婆。为了此事，他差点与老婆翻脸，可是最终还是没有翻脸。此时，又是二十五万，前后四十五万，曾昭强明白，这不是钱，而是火药桶，他一点都没有拿到钱的快意，但是心里的挣扎却比上一次要轻了些。
“上船容易下船难！”曾昭强暗自长叹息。
“侯卫东居然不理睬位高权重的黄子堤，倒真是一条汉子。”曾昭强被一条由权力和金钱共同织成的网套住了，身感其中的难处，对于侯卫东的坚持，他反而暗自佩服。
对于侯卫东来说，一方面是陈曙光太重要，他必须要抓住一切能接触的机会，另一方面，由于被曾昭强阴了一道，他有意扫一扫曾昭强的面子。
和朱小勇一起来到岭西以后，朱小勇回家接蒙宁，侯卫东将成津的陈芝麻烂谷子事丢在脑后。到金星大酒店订了大包间，等着朱小勇和陈曙光。
过了一会儿，朱小勇带着老婆蒙宁到了金星大酒店，陈曙光也带着老婆。
陈曙光指着侯卫东道：“你是怎么回事，今天说好了带老婆，你怎么一个人来，不行，你得把老婆带来。”
侯卫东根本没有想到还要带老婆，他马上来到门外，给小佳打了电话。小佳正在家里吃饭，道：“你早说嘛，我吃了一半。”侯卫东压低声音道：“蒙书记女儿、女婿和大秘，他们强烈要求你露面，能参加这种家宴，对我来说很重要。”
张小佳也算是官场中人，明白其中的重要性，道：“我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不好吧。”
“小佳，别磨蹭，快点过来。”
小佳抱怨道：“我换件衣服就过来，当个官，当真累得很。”
侯卫东道：“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你得理解我。”
“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陈曙光老婆方红线在省人民银行工作，她和蒙宁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得知侯卫东是沙州农机水电局局长，只是略作点头。
小佳进门以后，她态度仍然有些冷淡，一来作为正宗的岭西人，对沙州等市、县的人有着天然的优越感，二来她老公是蒙书记秘书，副厅级干部，侯卫东是沙州市的处级干部，两者不是一个档次。
陈曙光喝了两杯酒，略有些红脸，他道：“卫东怎么到农机水电局去了，这个位置不如县委书记重要，怎么回事？”
“此事和胜宝集团有关。”侯卫东详细谈了成津与胜宝集团的纠葛，最后强调道，“对于成津这种贫困县，我们其实也欢迎胜宝集团来投资，但是，以成津的经济实力，无法承受这样大的让步，若是硬着头皮答应了胜宝集团的条件，在征地拆迁上将遇到很大的阻力，极有可能造成群体性事件。”
听了前因后果，陈曙光脸色严肃起来，道：“茂东的项目已经列入了省政府重点项目，如果你说的是真实情况，茂东还真有些麻烦。”
朱小勇插了一句话，道：“有色金属矿是不可再生资源，甚至可以上升到国家战略的层面，为了短期发展而低价出售宝贵资源，实在是目光短浅。”
陈曙光点了点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去年反腐动了真格，杀了省部级干部，蒙书记很重视此事，一再叮嘱各级干部莫伸手，有些人胆子太大，我看得下狠手抓一批，杀几个。”
由于是家人聚会，陈曙光也没有到常去的会所，让侯卫东在金星大酒店的茶楼要了一个大房间，摆开了麻将战场。
在酒桌上，小佳基本上是边缘人物，进入麻将室，小佳就显出了英雄本色，她坐在牌桌上很有大腕风范，几圈打下来，方红线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打了一个小时，小佳、蒙宁和方红线开始有说有笑了。
陈曙光站在老婆方红线后面当参谋，他平时陪老婆的时间少，此时见老婆兴高采烈，也就跟着高兴起来。
酒逢知己千杯少，麻将遇上对手就嫌时间短，下午的时间转瞬就在哗哗声中溜走了。
陈曙光见时间差不多了，站在老婆背后给蒙书记打了电话：“蒙书记，身体好些了吗？晚上喝点粥，我知道一个地方，很清静。”
侯卫东眼睛盯着麻将桌子，耳朵却如拉长的天线一般，听着陈曙光的电话。当听到喝粥时，他不禁暗自激动起来，如果能在这种情况下与省委书记蒙豪放一起喝粥，这对于侯卫东来说具有里程碑意义。
只可惜，陈曙光挂掉电话便道：“小勇，卫东，你们慢慢玩，我有事得先走。”
方红线道：“你走，早就习惯了你神出鬼没，我和蒙宁她们玩。”
陈曙光一边穿外套，一边道：“我这一百多斤不属于我，不属于红线，属于全岭西人民。”
陈曙光又对侯卫东道：“胜宝集团之事既是个案，也是方向性的问题，你能坚持自己的观点，已属不易，别气馁，好好干。”
侯卫东送到门口，陈曙光转过身，摆了摆手，道：“你就送到门口，小勇有我的电话，有事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我需要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
打完麻将，又到晚饭时间。
蒙宁道：“刚才陈哥说喝粥，把我的胃口吊了起来，这一段时间大鱼大肉吃得太多，喝点粥，肠胃才舒服。”
在方红线的带领之下，几个人就去粥店喝粥。喝完粥，方红线、蒙宁和小佳要去逛商场，朱小勇举手投降，道：“我坚决不逛商场，反正小佳开着车，你们三人就去逛商场，我要回家了。”
侯卫东亦道：“我也不去逛商场，回酒店。”他抽个空子塞了一张卡在小佳手里，又用眼神示意她。小佳对此自然心领神会，眨了眨眼睛。
回到金星酒店，侯卫东洗了澡，泡了壶好茶，打开电视看新闻，思绪却由陈曙光渐渐扩散开来，想到了沙州政局。
“看来，黄子堤已经和易中岭混在了一起，凭着对易中岭的了解，黄子堤绝对不会干净，迟早要出事。易中岭这人就是一根搅屎棍子，走到哪里，就会让哪里出现乱局。
“那么，曾昭强此人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如今跟在黄子堤身后，恐怕后患无穷。
“朱民生难道就甘愿被黄子堤牵着鼻子走？”
种种问题盘旋在头脑中，让他沉浸在其中，一时忘记了时间。
晚上8点，小佳才回到酒店。她玩了大半天，也不觉得累，把新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展示。
侯卫东不关注新衣服，而关注另两个女人的喜好，问道：“晚上蒙宁和方红线买了什么东西？”
“我们三人一直在买衣服，大家挺高兴，逛了好多商店。”
“她们两人天天住在省城，难道还没有逛够吗？”
“你不了解女人，男人视事业为生命，女人视逛街为生活中的最大乐趣。”
“谁付的款？”
“我给蒙姐买了一条套裙，给方姐买了一件连衣裙，都是国外的，有点贵。”小佳扬了扬手中的裙子，道，“方姐和蒙姐都不让我付款的，这条裙子，是方红线选的，是她用购物卡买的，算是回礼。”
“我最初还以为方红线很傲慢，你和她还挺合得来。”
“方姐是挺单纯的一个人，只不过见惯了笑脸，养成了有些高傲的性子，大家熟了以后，她为人挺好。”
侯卫东宁愿自己在外人面前赔小心，也不愿意小佳受冷遇。只是今天是特别关键的人物，所以他才让小佳从沙州赶到了岭西，在心里做好了向小佳赔礼道歉的思想准备。他根本没有想到，小佳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轻易将蒙宁和方红线弄成了姐妹。
侯卫东上前就抱住了小佳，亲了亲脸，夸道：“没有看出，你搞社交还有一手。”
“我在沙州也有社交圈子，而且是我的社交圈子，不是依靠你的关系。”小佳白了他一眼，道，“谢姐说过，最不了解自己的人其实是枕边人，因为熟悉，所以无视。”
侯卫东调笑道：“那今天我们再来了解。”
两人互相摸了一会儿，脸都有些红。小佳身体不方便，也就不好进一步深入，道：“既然来到岭西，我想把段英两口子请出来喝茶。”
侯卫东如被点了穴道，手顿时僵硬了，道：“这么晚了，还是别叫段英了，我们也难得过二人世界。”
“段英结婚以后，我们还没有好好聊聊，难得今天轻松，见个面，坐一坐。”小佳拨通了电话，道：“段英，我是小佳，你在做什么？”
“在家里，看电视。”
“我和卫东在金星大酒店，你和梁大医生有空没有，请你们喝茶，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快点过来，不准找借口。我到海南去玩了几天，和杨倩两口子见了面。”
侯卫东看见小佳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唯有苦笑。
穿戴整齐以后，他和小佳又到了茶室，等着段英和梁进文医生的到来。等了十来分钟，茶室门被推开，段英和梁进文走了进来，段英依然是白衬衣牛仔裤，男的英俊儒雅，女的漂亮性感，很有些夺人眼球。
梁进文坐下以后，第一句话就提到了祝梅，道：“听李董说祝梅情况很好，特别是听力，虽然比正常人稍弱一些，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侯卫东一边点头，一边用眼光看小佳，见她神情如常，才松了一口气，心道：“幸好梁进文没有说出李晶的名字，否则被小佳联想起来就坏事了。”
梁进文张嘴又道：“李董事长说，祝梅现在正在训练语言，她最有利的是能识字，这样训练起来事半功倍。”
听到李董事长这几个字，侯卫东又用眼光去偷看小佳。
小佳此时正拉着段英说悄悄话，并没有听到梁进文多次提到李董。
段英问：“侯卫东怎么到了农机水电局？局长这个位置不如县委书记啊。我是最近才知道此事，那天王主任出差，在电梯上遇到，他匆匆忙忙说了一句。”
小佳道：“这事说来复杂，侯卫东是周昌全的秘书，新书记来了，他被换岗位是迟早的事情。他这个人较真，为了成津利益，与一家港资公司谈崩了，惹翻了朱民生。”
段英有些惊奇地道：“港资公司，是不是胜宝集团？茂东与胜宝集团签合同时，由我代表岭西报社到茂东去做报道，胜宝集团可是炙手可热的大集团，侯卫东怎么会和这个企业闹翻？”
“具体我不清楚，侯卫东很少在家里面谈公事。”
段英的眼光从侯卫东脸上迅速滑过，道：“我最近也收到一封茂东的人民来信，反映的是土地方面的事情，与胜宝集团有关。”
侯卫东恰好听到这几句，道：“茂东财政本身就不好，为了将胜宝集团吸引过去，接受了比较不利的条件。目前厂房建设涉及大宗土地，手续一时半会儿是办不下来的，而且以茂东的财力，对村民的补偿应该不会太理想。此事稍有不慎，会酿成大乱。”
段英充分相信侯卫东，听了他的判断，马上给王辉主任拨通了电话，简单说了说情况，然后将电话递给了侯卫东。
王辉听段英说了几句话，便抓到了此事的新闻点，对侯卫东道：“当时听说你坚决抵制胜宝集团，我就觉得此事不简单，你千方百计地招商引资，不会无缘无故抵制胜宝集团这种肥肉，我会保持对茂东的高度关注。”说到这里，王辉想起了侯卫东与周昌全的关系，又问道：“周省长分管工业，他是什么态度？”
“周省长只管大方向、大原则，不会管具体的谈判内容，提了六字方针，有理、有礼、有节。”
王辉道：“如今全省都在搞招商，也应该开始反思了，招商是为了推进全省的发展，而不能为了招商而招商，卫东书记这事处理得其实相当理智。”
侯卫东连忙道：“王主任，你们要采访，最好是就事论事，别用成津来对比，这样会让茂东的领导不高兴。我如今是农机水电局局长，胜宝集团已经是过去式，不管茂东搞得好还是搞得差，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卫东，我有分寸，你放心。”
放下电话，侯卫东分析了自己的内心，暗道：“其实从人的本性来说，我还是希望茂东惹麻烦，这样就会显出我的高明。”他连忙告诫自己：“越是遇到这样的事，越要沉着，从今天起，千万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幸灾乐祸的言行，切记切记。”
正在想着，电话猛地响起来了，接通以后，居然是段穿林的电话。
听到段穿林自报了家门，侯卫东便意识到：“《政经评论》比起《岭西日报》锋利得多，段穿林鼻子灵得很，他十有八九也知道此事。”
侯卫东的预感很准确，段穿林闲聊了几句，话题便拐到了胜宝集团上：“我记得胜宝集团最初准备落户成津，你们还进行了多次谈判，新闻还发布过签订意向性协议的事，后来为什么到了茂东？”
侯卫东道：“这事说来话长，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该项目没有与胜宝集团达成一致，如今茂东吃糖，我们喝风了。”
段穿林听到侯卫东说得遮遮掩掩，更觉得有料，此时他外围资料没有收集齐全，道：“此事很有意思啊，成津的条件无论如何也强于茂东的几个县，最后胜宝集团花落茂东，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第二章 对方在低谷的时候，是结盟的最佳时机  关系疏远以后很难复原
“东峰，你昨天说到项目经费不足的事，具体情况你给我弄个表。”侯卫东到农机水电局，他只把着大事，把具体事务都压给了沈东峰。当然，他也下放了部分权力给沈东峰，这叫权责相当。
以前在“南霸天”局长手下，沈东峰这个排序第一的副局长与科长没有多大区别，权力没有，责任不小。“南霸天”资格老，他只能忍了，此时新局长侯卫东与“南霸天”的风格完全不同，他这才有了当副局长的感觉。
沈东峰道：“今年局里的资金比往年都要充足，腰杆硬了，大家工作积极性很高。但是前两年的项目经费没有完全到位，有几个企业做的工程，到现在工程款只拿到百分之四十，他们都在跟我联系，准备向你汇报。”
“主要是什么工程？”
“全部是抢修病险水库，最大的开支是红星水库。红星水库是城区的备用水源，年久失修，去年不仅进行了整修，还扩大了规模。”
红星水库扩容时，涉及搬迁，在拆迁时，当地村民多次集体阻工，还与警察发生过冲突，事情闹得挺大。在开市委扩大会议时，专门通报过红星水库之事。
侯卫东初到市农机水电局，与财政局季海洋局长进行了多次沟通，心里有数。此时听到沈东峰汇报此事，道：“东峰，你让办公室弄一张表，把欠款明细写清楚，还有半年就要过春节，我的想法是至少解决一部分欠款，让我们在春节时不当债主。”
沈东峰道：“拖不到春节，最近这些人就要来找我们，南局长为了此事找高榕副市长作过汇报。”
侯卫东拿起电话，当面就给季海洋打了电话。放下电话后，对沈东峰道：“季局长对我们很支持，红星水库的工程欠款最多，他答应在下个月拨付一千万，应应急。”
修建红星水库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为了工程款，“南霸天”局长费了不少脑筋，但财政的钱总如前列腺发炎的男人，淅淅沥沥，时有时无，而侯卫东只是一个电话，就将困扰市农机水电局的难题解决了。
办完这件大事，侯卫东道：“我正准备明天带着老婆孩子到北戴河，局里的事，你多担待。”
只要一把手能弄来资金，副职们做事就没有压力，沈东峰态度很积极，道：“侯局放心地玩，局里我守着，没有什么大事。”
第二天，侯卫东和小佳来到北戴河，订好酒店，等着祝焱和祝梅。
祝焱在首都机场接到了祝梅，与李晶分手以后，带着祝梅到北戴河这边与侯卫东夫妻汇合。
见面时，祝梅举起手，挥了挥，略带羞涩地道：“侯……叔……叔。”虽然声音不连贯，而且含糊，但确定无疑是说话，而且是普通话，不是声调高、短、快的岭西话。
听到祝梅说话，侯卫东不由得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扬了扬手机，放慢语速，道：“祝，贺，你，小梅。”
祝梅手晃了晃手机，道：“我，少。”她说得不利落，干脆直接用手机发了短信，道：“我正在恢复，只能说很少几句，听力还行，只是反应慢。”
侯卫东回了一条短信：“万里长征已走了坚实的第一步，要有信心，最终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看了短信，祝梅充满信心地点了点头。
祝焱的快乐溢于言表，脱下了天天套在身上的高档西服，穿了一件夹克衫，他含笑看着祝梅的一言一行，眼神中满是慈爱。
寒暄结束，祝焱和侯卫东、小佳并排而行，道：“祝梅的事情多亏了李晶，她在网上发起了募捐活动，这才解决了祝梅的治疗费用，更难得的是，她还亲自送祝梅到美国，帮了我一个大忙。”
“是啊，李董事长搞的募捐活动，是为残疾人办的大实事。”侯卫东对于此事的来龙去脉最为了解，心里道：“李晶能成功，看似偶然，实际上是必然，这事以后，精工集团在茂云，难道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回到房间，小佳很八卦地问：“李晶与祝焱关系很密切，他们有没有猫腻？”
侯卫东忍不住斥道：“你们女人脑子里一天尽是些花边新闻，如今各地政府都需要企业来投资，企业家同样需要政府的支持，这就是他们合作的最好基础，别扯到男女关系上。”
小佳撇了撇嘴巴，道：“李晶算企业家吗？就是凭年轻漂亮，勾引政府官员。”
侯卫东不悦，转身打开电视，不再理睬小佳。
第二天，小佳、祝梅到海边去玩，祝焱和侯卫东则来到酒店的露天平台上，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视线所及，大海无边无际，天空中飘着些白色云朵，似移动，又似静止。
“农机水电局只能是暂时过渡，你这么年轻，还是得主政一方才能有后劲，如果在沙州有难度，干脆到茂云这边来，先在市委工作一段时间，我把东湘交给你。”
茂云市东湘县与成津县是田土相连，矿藏、气候、人口很接近，只是从交通的角度来说，东湘更加偏僻，改革春风吹进茂云，也没能催生出什么成果。东湘县县委书记老涂为人油滑得紧，对啃硬骨头的工作是能拖就拖，祝焱很不满意，可是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老涂，侯卫东无论从哪一个方面都是东湘县县委书记的最好人选。
“祝书记，我现在还下不了决心。”侯卫东对如此出局心有不甘，而且他不愿意在身上牢牢烙上祝焱痕迹，有了祝焱痕迹是好事，同时也可能是坏事，他现在更倾向于利用周昌全的关系来改变处境。
“在东湘当几年县委书记，只要工作没有大的失误，到三十来岁提副市长没有问题。”祝焱说得很直接。
正聊着，服务员带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祝焱有些无可奈何，道：“张部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来人是茂云市委组织部部长张宏，他笑道：“北京的会才完，我和良荣同志听说祝书记在北戴河，就过来了。”
“良荣也在？”
“良荣没有过来，他订了海鲜店，中午请祝书记喝一杯。”
组织部长张宏、财政局长郑良荣，都是祝焱一手提拔起来的，向来跑得很勤，听说祝焱到了北戴河，他们恰好在北京，就追了过来。
张宏得知面前的年轻人就是侯卫东，热情地握了手，道：“侯书记在成津抓铅锌矿整治很有成效，在我们茂云市都很有影响，久闻大名了。”说这话时他心里充满了羡慕：“侯卫东到底是当过专职秘书的人，感情就是不一般，能和祝焱书记一起到北戴河度假。”
侯卫东没有想到堂堂的市委组织部长会跟到北戴河，对于他来说，即使跟周昌全、祝焱关系再好，也做不到这一步，不禁对张宏很是佩服。接下来几天的度假生活，茂云市市委秘书长以及建委主任也飞到北戴河，侯卫东是领导秘书出身，倒不觉为怪。
小佳一直在园林管理局等部门工作，毕竟没有接触到核心权力，看了此情此景，不由得啧啧声不断。
“卫东，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能这样？太没有气节了。”
侯卫东被小佳的话逗乐了，道：“你好歹也是正科级干部，也是当官的，什么叫气节？难道不同领导接触就叫做气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位在职的市委书记，如果身边没有围着一群人，说明这位市委书记混得挺惨，祝书记这种情况才是最正常的。”
小佳顺着他的话，道：“我记得你没有围在朱民生身边，这说明你不太正常。”
小佳无意中的一句话点到了侯卫东的要害之上，他确实与市委书记朱民生和市长刘兵都没有太多的交往。
侯卫东对自己的处境作出了判断:“老婆说得对，我这样不行，是自绝于沙州主流，自我边缘化。”
小佳道：“你其实也有机会与朱民生套近乎的。”
想着朱民生冷冰冰的表情，侯卫东道：“我恐怕做不到此事。”
“这说明你还是年轻气盛，还没有修炼得百毒不侵。”
“如今是多元化社会，我还有很多选择，不想过于卑微。”
“既然有这想法，又何必在官场混，不如挂印而去，潇洒得多。”
“到了这一步，不是想放弃就放弃的。”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一股气，还未服输，而且你身边有许多人是依附于你，平时他们鞍前马后为你服务，你若认输离开，他们也就失去了依靠。”
侯卫东将小佳拉到了身边，道：“知我者，妻也。”
两人亲密地说着，杜兵的电话打了过来，道：“侯书记什么时候回来，到时我去机场接你。”
侯卫东道：“我还在北戴河，你现在是宣传部的人，不用到机场来。”侯卫东调到农机水电局以后，杜兵并没有跟着到水电局，而是被安排进了市委宣传部。杜兵人虽然在宣传部，却经常在侯卫东家里走动，大家关系处得很好。
小佳在旁边听得清楚，道：“杜兵这年轻人还很有悟性，看来以后也是一把好手。”
打完电话，侯卫东又搂紧了小佳，道：“聪明人都把心思用在了拉关系上面，而不是办实事，这说明官场制度和文化还是有问题，可叹。我当了这几年领导，有一批人跟在我身后，唯我马首是瞻，这些人是我的左膀右臂。同时，这批人也成了我的负担，我必须要考虑他们的升迁。所以，在官场行走，总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尽管局外人认为这是腐败，在官场中这也是有现实合理性的，存在就是合理的，这话太经典了。”
从北戴河回到岭西之前，侯卫东和祝焱进行了一次谈话。
祝焱开诚布公地再次谈了自己的观点，道：“如果想到茂云来工作，我帮你跑一跑，应该没有问题。到了茂云市，先任县委书记，干上几年，副厅级还是稳当的。再往上走，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侯卫东委婉地道：“如果在沙州确实不顺利，我再到茂云这边，到时祝书记一定要收留我。”
祝焱的建议既现实又有操作性，一般的人很难抵御这种诱惑。经过数年一把手的考验，侯卫东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他更看重的是发展潜力，走祝焱的路子肯定是捷径，同时他也会深深地依附祝焱，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他目前希望逐步建立自己在岭西的官场人格，而不能永远贴上祝焱和周昌全的标签。从长远来说，那是不利的。
回到岭西以后，祝焱带着祝梅回到西郊老爷子的家。
侯卫东没有马上回沙州，他在金星大酒店开了房间，充分休息以后，给周昌全打了电话。
“周书记，我和小佳都在岭西，晚上请你吃饭。”
周昌全情绪挺高，不容分说地道：“到了岭西，你就别在外面请客了，到家里来吃饭，家宴。”
侯卫东、小佳来到了周昌全在岭西的家。
周昌全在岭西的住房足有两百平方米，是最流行的楼中楼结构，装修得不错。客厅里的大灯开着，将屋子弄得亮亮堂堂，坐在客厅谈笑风生的有周昌全、蒋玉楼副厅长，还有一位很是结实的年轻人，眉目和周昌全极为相似。
当侯卫东招呼蒋玉楼以后，周昌全道：“卫东应该改口了，现在应该是蒋市长。”
侯卫东反应很快，道：“蒋厅长到哪个市任职，是岭西还是铁州？”
“铁州市，我自己不想离开财政厅，省里非得让我下去。”蒋副厅长话虽然如此说，却是一脸喜庆。
铁州是岭西第二大城市，辖六个县，总人口近七百万，历任铁州领导大多成了省级领导。财政厅副厅长职位尽管也很关键，但是论起发展前途，毕竟还是不如一方诸侯。
那位结实的年轻人是小周，他对侯卫东相当感兴趣，道：“你就是侯卫东，经常听楚休宏说起你，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到了。”
“我跟在周省长身边，听小周的名字都听起茧子了。”看着小周强健的体魄，侯卫东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
侯卫东说的是实话，周昌全平时倒是很少提起大周、小周哥俩，可是喝了酒以后就经常提起他们，特别是小周，周昌全提起的次数更多，作为专职秘书，他早就耳熟能详了。
小周爽快地道：“我爸平时经常骂我，是听骂声听起茧子了吧。”
侯卫东道：“那倒不是，周省长经常给我讲你们两兄弟小时候的调皮事。”
聊了一会儿，周昌全对蒋玉楼道：“老蒋，你稍坐一会儿，我问卫东一件事。”他又对小周和张小佳道：“小周，张小佳，你们两位年轻人陪着蒋市长说话。”
进了书房，周昌全道：“等一会儿黄子堤要过来，我听说你和他的关系有些问题，你们在一起共事，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侯卫东早就想找机会向周昌全作一次思想汇报，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此时听周昌全主动问起，道：“黄书记是我的老领导，我一直很尊敬他，我和他并没有直接的矛盾，关系紧张的原因是为了成沙路标段的事情。”
“黄子堤是市委领导，他若提要求，在合理合法的原则上，可以适当照顾，原则性和灵活性都要掌握。”周昌全目光锐利地看着侯卫东，他早就听说过侯卫东目中无人、为人狂妄，多听几次，三人成虎，他亦就半信半疑，今天他就借这个机会亲自问一问当事人。
“黄书记打招呼的那人是易中岭，我信得过黄书记，可是信不过易中岭，周书记是否还记得以前益杨检察院的案子？”
“我知道此事，继续说。”
“当时我在益杨县委办工作，对此案的具体情况很清楚。此案很蹊跷，先发生纵火，后出现投毒，最后成了悬案，到现在都没有侦破，但是很多证据都指向了当时的益杨铜杆茹厂厂长易中岭。此案过后，易中岭就辞职了。”
“黄子堤是为易中岭打招呼？”周昌全只是简单说了这一句，并没有对此事作评价。
“在我心目中，易中岭与益杨检察院杀人案有关，我不愿意跟这样的人合作。”
侯卫东说得很耿直，反而赢得周昌全的信任，道：“这事已经过去了，大家都不必提，而且易中岭是否杀人，得让法律说话。”
侯卫东道：“我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过此事，但是在老领导面前我不能有丝毫隐瞒，有什么就说什么。”
周昌全语重心长地道：“黄子堤是市委领导，作为下级得有必要的礼仪和尊敬，你也别事事都顶着。今天下午在桌上敬两杯酒，平时工作上多汇报，逐步消除隔阂，我相信你们两位能正确处理同志之间的关系。”走出书房，没过多久，黄子堤到了。
进屋以后黄子堤先与周昌全、蒋玉楼打了招呼，然后擂了小周一拳，亲热地道：“你这个小周，跑到美国就乐不思岭了，有两年没有见到你了。”
侯卫东主动去倒了一杯茶，道：“黄书记，喝茶。”
黄子堤这才仿佛看到了侯卫东，接过茶，喝了一口，道：“卫东，你怎么搞的，脸晒得这样黑，你是局长，没有必要天天到工地，把自己弄成了黑包公。”
侯卫东接受了周昌全的意见，对黄子堤态度很好，道：“黄书记，农机水电局的工作太具体了，而且好几样都是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程，我这位新兵，只能在工地上盯着。”
黄子堤很关心地道：“你手下还有几位副局长嘛，主政一方，要懂得放权，充分发挥副职的作用，否则，把你累死了也讨不到好。”
侯卫东满面笑容，道：“多谢黄书记指点，改天我向您汇报农机水电局的工作，我们这边最缺专业技术人才，你得支持我们。”
小佳并不知道周昌全与侯卫东谈了些什么，她听到黄子堤不阴不阳的话，忘记了他的市委副书记身份，暗道：“这人说话像太监，我老公做事，你来多什么嘴。”
等保姆开始上菜，周昌全挥了挥手，道：“怎么都有职业病，坐在一起就聊工作，今天我立个规矩，在饭桌上谁开口谈工作，罚酒一杯。”
在酒来酒往之中，气氛热烈起来，蒋玉楼酒量最浅，饮醉而归。
侯卫东和小佳告辞以后，周昌全把黄子堤约进书房。
周昌全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问：“胜宝集团到底是怎么离开沙州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黄子堤道：“沙州市委、市政府是高度重视胜宝集团的，由高榕副市长和成津的同志一起组成了谈判组，成功签订了意向性协议。卫东从美国回来以后，马上否定了县政府签订的协议，最终导致了胜宝集团离开沙州，对此，市委是有看法的。”
“我听说曾昭强担任县委书记以后，樊得财又回到沙州进行了第二次谈判。”
黄子堤道：“樊得财能回到沙州谈判，这是市政府做工作的结果。沙州重视，茂东更重视，茂东市派了一位副市长全程跟踪，同时又放宽了优惠条件。”
周昌全叹息一声：“胜宝集团这是持币而骄，有意让沙州和茂东陷入恶性竞争。这件事情已经引起省政府注意，就要制定相应规则，不能再做这种鹬蚌相争渔夫得利的事了。”
黄子堤道：“第一次能签意向性协议，高榕副市长做了很多工作，卫东说否就否了，没有征求高副市长的意见，工作方法还是有些欠妥。”
周昌全皱着眉头，道：“你是卫东的老领导，平时要多教育他，他正处于锐意进取的年龄，我们还是得保护年轻同志的闯劲。”
进入6月以后，茂东市麻烦不断。
茂东市唐台县承诺了一千四百亩土地，为了尽快落实土地，在岭西省发展和计划委员会还没有立项批复的情况下，提前开始了“先入为主”的征地。县政府拿出来的方案：所有的耕地一律按照产值七百元计算，补偿倍数为三十五倍，最高每亩两万四千五百元，因县里财政紧张，分三十年结清。
6月中旬，胜宝集团樊得财在项目规划用地上举行了奠基仪式，临时占用唐台县丰收村十多亩土地，因为事前补偿了八百元一亩，拿到钱的村民就听之任之。
此时，已有部分村民不满补偿标准过低，开始到市、县政府讨说法，还与胜宝集团工作人员发生了打架事件，茂东市责成唐台县务必做好此项工作。
唐台县治安拘留了几位村民，同时暗自对闹事的村民进行了部分补偿。在唐台县的努力之下，闹事风潮暂时被压了下去。
侯卫东尽管在外人面前再也不提胜宝集团之事，但是眼睛却时常盯着胜宝集团在茂东的行动，与胜宝集团的谈判是他离开成津的重要原因，他没有办法不去关注茂东的动向。
6月以来一系列麻烦事情的产生，证实了他当初的判断。
6月底，侯卫东带着局办工作人员晏春平到四个县去搞研究，调研的第一站是益杨县。
下了沙益高速路，晏春平回头对侯卫东道：“侯局，听我爸说，这几幢楼盘是当初你在益杨开发区时建起来的。”
“谁来当开发区主任，都要修房子。”侯卫东说得既客观又谦虚。
晏春平是侯卫东来到农机水电局以后意外遇见的熟人子女，其父就是当年红坝村的支书晏道理。
当侯卫东在水电局上班数天以后，晏春平提着一包红坝村的榨菜来到办公室，道：“侯叔，我爸晏道理带给你的榨菜。”
侯卫东愣了数秒，反应了过来，道：“你是晏道理的老三？”
晏春平站在局长面前，并不怯场，道：“我是晏老三，大名叫晏春平，从水电中专毕业后分到水电局，有一年了。”
“我当初见你的时候还在读书，一转眼就工作了，你爸好吗？”侯卫东年龄不大，却有些怀旧了。
晏春平道：“桥修好以后，村民还是找各种理由不交提留统筹，把我爸气得够戗，现在他也想通了，就在石坡鱼塘边开起了农家乐，收入比当支书强得多。”
此时红坝桥旁边的石山早就没有了开采价值，一座石山被掏成了一个大洼地，与河水连接起来，变成了池塘。晏道理扔了些鱼苗进去，养出来的清水鱼虽然瘦点，味道着实还不错，结果成了青林镇政府干部们最喜欢来钓鱼的地方。当时镇委书记粟明还特意给晏道理打了招呼：“老晏，这个池塘就别承包出去了，就这样养着清水鱼，你在旁边开个农家乐，不费力气赚钱。”
自从侯卫东采取了石场换石桥的办法将小桥修好以后，晏道理头脑中的经济元素顿时被激活了，他将这个池塘承包了过来，在旁边修了一个棚子，只要天气好，这里总有钓鱼人。晏道理亲自杀鱼下厨，生意还真是不错。晏春平每年暑假，就混在简易农家乐里面，三年中专读下来，性情活泼了许多，胆子和见识比一般学生强了不少。
侯卫东没有想到挖出来的大窝子居然成了晏道理发财的工具，呵呵笑道：“当年没有你爸，这座桥恐怕也修不起来，没有想到他现在做起生意了。”
说着晏道理，侯卫东又想起已经过世的赵永胜，此人当年对他是不遗余力进行打击，可是回首往事，以前的愤怒都淡得看不见了。
开着车在益杨开发区转了一大圈，开发区的规模比以前扩大了不少，但是骨架子还是沿用以往，核心精华部门是他在开发区打下来的，以后的扩张基本上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再有统一的规划，显得很零乱，而且基础配套的设施也没有跟上。
“马有财执掌益杨多年了，开发区搞成这个样子，他还是要负责。”侯卫东在开发区工作时，益杨开发区的风头比沙州开发区还要强劲，尽管他离开开发区多年，还是为开发区的没落感到痛心。
来到了开发区广场，侯卫东正在厕所洗手，迎面见到好几个人正走进厕所。
“卫东，你怎么在这？”领头之人猛然间看见侯卫东，禁不住大声喊了一句。
“秦主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在厕所也能见面。”侯卫东见到了秦飞跃，也乐了。
在秦飞跃后面还有几人，其中两人侯卫东认识，一人是调到市委办的老同学刘坤，另一人是黄子堤的儿子黄二。黄二与黄子堤完全是两副模样，黄子堤微胖，圆脸，黄二则是瘦高个子，脸尖而长，还留了一头长发，很有文学青年的派头。
毕业数年，刘坤涵养功夫好了许多，彬彬有礼地同侯卫东打过招呼，又向侯卫东介绍黄二。
在周昌全家里受到教育以后，侯卫东一直在寻找与黄子堤和解的机会，他客气地道：“不用介绍了，我和黄永强见过面。”
谁知，黄二彬彬有礼地道：“对不起，什么局长？我没有听清。”
这句话，顿时让侯卫东很是尴尬，秦飞跃奇怪地看了黄二一眼。
刘坤道：“我还以为黄总与侯局长认识，这是农机水电局的侯卫东局长。”
黄二这才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侯局长，久仰了。”
侯卫东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与黄二交谈，转而与秦飞跃说话。
益杨开发区变了好几次格局，最初开发区为新城区管理委员会和开发区，侯卫东主政新管会，而秦飞跃主政开发区。随后新城区与开发区合并，统称新城区，侯卫东当一把手，秦飞跃则调到城关镇当书记。以后，新城区更名为益杨开发区，秦飞跃重新当上开发区主任。
“黄二少爷还是不知轻重，侯卫东是什么人物，这样做也太没有水平了，看来侯卫东与黄子堤矛盾不浅。”秦飞跃在益杨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早成了人精，黄二眼眨眉毛动，全部被他看在了眼里。
侯卫东此时的境界早就提升了无数倍，黄二在他眼里不过是小人物而已，对于其故意挑衅的语言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和秦飞跃并排着走出厕所。
“相请不如巧遇，中午一起吃饭？”秦飞跃站在厕所门口，热情地发出邀请。
“没有问题，今天是月母子遇上了老情人——宁伤身体不伤感情。”侯卫东对益杨青林镇的老朋友很有感情，爽快地答应了，另外，刘坤是黄子堤身边的人，黄二是黄子堤的儿子，他有意与黄子堤缓和关系，因此还得应付场面。
秦飞跃在前带路，一行人出了城，很快就转到望城山庄，侯卫东暗自发笑：“秦飞跃倒真是痴情不改，居然还安排在望城山庄吃饭。”
山庄绿树成荫，停了好些小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官家车。秦飞跃和侯卫东单独站在山庄一个小平台上，秦飞跃道：“这个望城山庄曾经害了我，现在我把山庄买了下来，由你嫂子在经营，是益杨最有特色的餐馆之一。”
侯卫东在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道：“做餐馆没有多大意思，煤炭行业不太景气，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秦飞跃以前当过乡企业局副局长，又做过青林镇长，对煤矿很熟悉，道：“煤矿行业前景远大，但是道路曲折，投入资金大，风险也高，我不想折腾了。如今餐馆生意好，找的是现钱，没有风险。”
进入了新千年，干部思想突然得到了大的解放，做生意这个以前很受禁忌的话题，已经不是禁区了。
侯卫东用眼光瞟着黄二，低声道：“他是来开发区圈地？”
“嗯。”秦飞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同样是高干子弟，他和步高是两样风格。”
“你得注意，自身安全是最重要的，到时莫把自己折了进去。”侯卫东点了一句，不过没有说得太透。
秦飞跃听得很明白，道：“我有分寸。”
坐上酒桌，按照主规则，侯卫东的职务最高，理应坐在主宾位置。按照次规则，老师、老领导等也可以享受主宾位置。侯卫东采用了次规则，将秦飞跃按在主宾的椅子上，道：“秦主任是老领导，别跟我和刘坤客气。”
秦飞跃被迫坐在主宾位置以后，感慨地道：“网上有句话，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果然很有道理。侯卫东当了局长，刘坤当了市委的科长，我不服老不行了。”
侯卫东细看秦飞跃，鬓角已是泛着白色，与初相识的俊朗之态相比，已有明显老态。
黄二受到易中岭影响大，对侯卫东积了一肚皮怨气，他斜着眼睛看着侯卫东，似笑非笑的样子，故意去用言语刺激侯卫东：“侯大局长，什么时候照顾一点生意，我绝对懂得起规矩。”
侯卫东并不将黄二当成自己的对手，心平气和地道：“农机水电局是小局，能有什么工程。”
刘坤与侯卫东暗自较量了好多年，一直不太服气，见黄二主动挑衅，也去添一把火，道：“农机水电局近几年大工程不少，竹水河第二水电站就要动工，这个工程光是基础工程，侯局的手随便松一松，也就能造就几个百万千万富翁。”
秦飞跃见刘、黄两人将矛盾集中到了侯卫东身上，忙道：“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喝酒，喝酒。”
与秦飞跃碰了杯酒，侯卫东暗自琢磨道：“黄子堤也算是人物，怎么他儿子黄二就是这个水平？如果让黄二搞下去，迟早要出事。幸好我当初还没有用成津工程来换取黄子堤的支持，否则后患无穷。”
吃完饭，侯卫东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望城山庄。
趁着秦飞跃送侯卫东时，刘坤对黄二道：“侯卫东心机挺深，你今天让他吃了瘪，小心报复。”
黄二一脸不屑地道：“我早就看不惯侯卫东了，他就是水电局的破局长，得瑟什么。”
刘坤有意无意地煽风点火，道：“侯卫东这人心狠手黑，喜欢背后捅刀子，我们敬鬼神而远之，别招惹他。”
黄二不以为然地道：“以前他当县委书记，我还让他几分，如今他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黄二又哼了一声，道：“他的靠山周昌全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何况侯卫东。”
这一次刘坤是陪着黄二来察看益杨开发区的土地，察看一圈以后，黄二并不满意。
刘坤劝道：“益杨在四个县里条件最好，我觉得还行，有两块地虽然偏了些，可是随着开发力度加大，很快就会成为黄金宝地。”
黄二摇头道：“益杨最好的地块都被步高占得差不多了，我不想喝残汤剩水，到成津去看看，曾昭强比马有财耿直得多。”
正说着，黄二接到岭西朋友的电话，在门口与秦飞跃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开着车先走了，把陪同的刘坤等人留在了益杨。
秦飞跃回到酒桌上，问道：“黄总走了？怎么这样急？”
刘坤道：“他接到岭西一位朋友的电话，有些急事，先告辞了。”
秦飞跃道：“那两块地应该还是不错的，如果黄总有意，就过来联系，现在都是招拍挂，还得商量具体办法。”
“黄总对这两块地不太满意。”
听说黄二没有看上这两块地，秦飞跃松了一口气。
这两块地是开发区比较完整的地块，而且益杨新车站将搬到附近，届时肯定要增值，已有不少领导为了这块地打招呼。黄二退出，自然是一件好事。他故意道：“黄总手里资源多，他的钱应该用在最出效益的地方，益杨开发区这块地虽然不错，但是还得等到相关配套措施，一是时间慢了，二是变数比较多。”
刘坤是老益杨，他对这块地的情况了解很多，道：“益杨在四个县里条件最好，若我是黄总，益杨肯定是第一考虑。”
秦飞跃不停地倒苦水，道：“益杨这些年步子走得快了些，欠账不少，这几年要再想投资新地块，就有些力不从心了，黄总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第二章 对方在低谷的时候，是结盟的最佳时机  黄子堤看上了郭兰
益杨县委原宣传部长刘军已经彻底退居二线了，他正在院子里与退休老头儿们一起下棋，见儿子刘坤回家，赶紧把下了一半的棋局丢给观战的另一位退休老头儿。
“你在开发区见到了侯卫东，他在农机水电局当局长，一个人跑到开发区做什么？”刘军退休以后，不仅没有胖起来，由于经常去钓鱼，仍然保持着以前的黝黑面孔。
刘坤语带嘲讽地道：“侯卫东被踢到农机水电局，这是回开发区缅怀当年的辉煌。”
刘坤妈妈一直忌恨侯卫东，每次听到侯卫东的好消息就如猫抓一样难受，听到侯卫东的坏消息就如过年一般高兴，她幸灾乐祸地道：“我还以为侯卫东会永远升官，他也有倒霉的时候，今儿个过年，老百姓真啊真高兴。”
见刘坤妈妈幸灾乐祸的模样，刘军及时地闭上了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好不容易等到刘坤妈妈离开，他道：“别听你妈的，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侯卫东现在还是市委委员，是岭西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他的后台祝焱和周昌全都还在台上，这样的人千万别小视。你别跟着你妈起哄，我觉得应该趁着他暂时不顺，主动与他改善关系，说不定以后就用得着。”
刘坤一脸苦大仇深，道：“不打落水狗我能做到，要我主动示好，拉不下这个脸。”
“官场上很多人都是削尖脑袋向上爬，你和侯卫东本来就是同学，又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认为能把关系处理好。”
“此一时彼一时，我在市委办接触的都是市委领导，没有必要向小小的农机水电局局长示好。”
刘军见儿子固执，深有忧虑地道：“你别跟黄二混在一起，黄二是和易中岭混在一起，易中岭是什么玩意儿，益杨的领导干部都知道，迟早要出事，你最好离他们远一些。”
“爸，时代变了，你落后了，这些事你别管。”刘坤转身去泡茶时，低声自语道：“侯卫东在沙州一手遮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儿子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刘军只得叹气，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他们这一代人已经是过去式了，随着时间流逝而退出历史舞台，失去了话语权。
当刘坤离开望城山庄以后，秦飞跃找了个房间，正准备上床休息时接到了益杨建委副主任粟明的电话。
“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过来，侯卫东刚才还在望城山庄喝酒。”
粟明忙道：“侯卫东才走，那肯定还没有离开益杨吧。我给他打电话，无论如何也得吃了晚饭才能走，我们这一群青林镇的老朋友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喝一杯。”
侯卫东此时正欲上高速路口，接到了秦飞跃的电话，很痛快地道：“粟镇长有请，我当然不能走，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
秦飞跃道：“黄二到岭西去了，刘坤回家了，现在望城山庄没有外人，干脆请老弟动步，我们再到望城山庄聚会，这个地方是我的地盘，平时很安静的。”
侯卫东掉转车头，重回望城山庄。
两人在望城山庄的最高点摆上了茶具，坐在葡萄架下面，品上青林茶，说着这几年来的闲话。
秦飞跃道：“黄二这人办事没谱，和他接触总是提心吊胆，今天他来看土地，幸好没有看上，否则还真是一件麻烦事。”黄二到益杨来看地是刘坤牵的线，黄二后面站着黄子堤，这是秦飞跃最看重的，如果能攀上黄子堤，或许还有可能再上一层楼。
侯卫东道：“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黄二的合作伙伴是易中岭，这人的情况你很了解。”
秦飞跃道：“我说话不管用，黄二过来搞房产，在益杨算是通了天，马有财曾经打电话来问过此事，万幸他没有看上开发区的土地。”
“马有财书记有没有手谕？这才是最可靠的东西。”
“只是打了电话，没有纸质的东西。”
侯卫东善意地提醒道：“阶级斗争一万多种，社会复杂得很，小心驶得万年船，千万不能让自己被别人圈住。”随着对黄二渐渐了解，他暗自庆幸在成津时没有与黄二有实质性接触，到了一定级别以后，社会的诱惑就太多，必须有所放弃，否则会被各式各样的欲望压得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路怎么走，关键还是本人的选择，每个人必须为其所走的道路负责。
聊了一会儿，粟明来到望城山庄。
粟明在青林镇奋斗了近二十年，终于从青林镇来到了县城，当了城关镇镇长。这一次担任了建委副主任，在职务后面打了一个括号——保持正科级别，这次调动弄得粟明不痒不痛，建委算是好单位，但是他自己却从一把手变成了副职。
跟粟明一起的还有青林镇党政办主任欧阳林，欧阳林是比侯卫东早两年的大学生，去年刚被任命为党委委员、武装部长，他接到粟明电话，赶紧跟了过来。
欧阳林明显发了福，大学生的模样已经被乡镇干部代替，他的肚子已经挺了起来，脸也黑了，双下巴也明显起来。他握着侯卫东的手，热情地道：“侯局长，你离开上青林以后，一直没有机会给你汇报工作，今天晚上我要好好地敬一杯。”
粟明在一旁笑道：“欧阳部长，论酒量，我们几人都不敢和侯局长较量，只能是略表心意。”
几人在最高处坐下以后，天南海北地聊天，他们都是从青林镇出来的干部，主要还是聊发生在青林镇和益杨县的人和事。
欧阳林道：“田秀影得了类风湿，现在腿已经变形了，弯不过来，平时走路都很困难。如今经常到镇里来闹医药费，还曾经到县里去上访，说得类风湿是镇里的责任。你说这人平时就讨厌，得了病还是让人心烦。”他是武装部长，分管综合治理，负责人民调解工作，被田秀影缠得够戗。
欧阳林这一番话顿时把侯卫东带回到了上青林的日子里，那时他和习昭勇、高长江、杨新春等人住在四层小楼上，伙食团池铭、田秀影则住在后面的平房里。当年田秀影嫌平房潮湿，为了能住进小楼曾经多次找过镇领导。
想着田秀影胖胖的样子，侯卫东暗道：“当年赵永胜不分楼房给田秀影的做法还是有些过头，田秀影得了类风湿关节炎，后半生也只能在痛苦中度过了。”
粟明道：“以前上青林的五个石场老板，发展得最好的还算是曾宪刚，虽然丢了一只眼睛，可是成功地由农民娃儿变成了省城的企业家。”听到此语，侯卫东不禁有些黯然，以前上青林碎石协会的五个成员，田大刀自从那次大事故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秦大江惨死在黑娃团伙的枪口之下，派出所民警习昭勇一直在山上开石场，却在新千年染上毒品，如今被判劳教三年。从90年代中期开始的石场生意，不过短短六年多的时间，第一代老板便命运各异，这让侯卫东有沧海桑田之感，虽然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合适。
粟明谈兴甚高，道：“欧阳这个小伙子不错，长期窝在青林镇，侯局，让他到你那里去上班？”
欧阳林表面平静，心里满是希望。
对于欧阳林来说，调到沙州是一件很难的大事，而对于侯卫东来说，弄一个人到沙州易如反掌，他笑道：“欧阳想到哪一个部门去？不一定非到水电局。”
欧阳林笑道：“如果能挑部门，我就想到市建委、财政局这些实惠部门，只是这些部门不是我能去的。”
侯卫东道：“事在人为，我先去问一问这几个单位的用人需求再说。”他原本可以给一个肯定的答复，可是这种事情办得太容易了，反而会有些负面影响，因此他给了欧阳林一个灵活的说法。
四人都在青林镇工作过，谈起往事，都不胜欷歔。
晏春平也是青林镇人，他与几位领导都认识，但是在这种场合之下，他只有旁听的份儿。
吃过晚餐，秦飞跃半醉，拉着侯卫东等人不让走，在望城山庄开了一间卡拉OK厅，随后又来了几位陪唱的小妹妹。侯卫东如今很不喜欢如此玩法，可是碍着老朋友的面子，也没有离开。
他唱了好几首歌，陪唱的小妹妹几次要将身体靠过来，他礼貌地将身体拉开，不与小妹妹接触。冷眼看去，秦飞跃抱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在黑暗的灯光中摇摆。
一个多小时以后，侯卫东告辞而去。
高速路修好以后，从沙州到益杨也就是半个小时车程，侯卫东原本可以回沙州，可是来到益杨，他突然很是怀旧，决定在沙州学院住上一晚。到了校门，看到原来的校名已经改为“沙州大学”，校门口重新修过，更加气派。校园里面没有什么变化，夜色将整个学校都笼罩了，看着三三两两在外面行走的情侣，侯卫东觉得时间仿佛停滞一般。
侯卫东给小佳打了电话：“我在沙州学院的家里，有空没有，过来住一晚。”
小佳道：“你不早点说，刚才赵姐约了打麻将，我已经答应了，下次抽个星期六，我们带着小囝囝到学院来过周末。”
在夜色下，漫步在校园里，望城山庄的歌声远去，侯卫东心情变得宁静。一路行至西区，在绿草铺就的小广场上，见到郭兰推着轮椅在散步。郭教授坐在轮椅上，精神倒是很好，听到侯卫东的问候，豁达地道：“我这身体，多活一天就算赚一天，从医院出来的那天起，我天天都在赚。”
侯卫东劝道：“郭教授还是应该住在沙州，沙州医疗条件比益杨好得多。”
“爸，大家都是这个意见，少数总得服从多数。”郭兰对于固执的父亲是无可奈何。
“我在学院生活了三十年，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有山有水，空气清新，到图书馆看书也方便。在这里生活，我心情愉悦，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湖风吹来，带来些许凉爽，郭兰担心父亲身体虚弱，赶紧拉了拉父亲的衣领，道：“湖边风大，我们还是回去。”
“没有事，夏天吹吹湖风，对我的身体还有好处。”
“走吧，医生说要少吹风。”
侯卫东陪着父女两人，沿着湖滨小道走回教授楼。上楼时，由于老楼没有电梯，也没有残疾人无障碍设施，郭兰扶着郭教授，侯卫东帮着提起手推车。手推车并不重，只是有一定体积，提上楼很是费力，把侯卫东的裤子弄了不少灰尘。
郭师母站在门口，道：“小侯，怎么能让你来提车子，快进来坐。”
侯卫东将手推车放到客厅，郭师母看见他的裤子脏了，道：“把你的裤子弄脏了，你家里还有新裤子吗？换下来，我帮你洗。”
侯卫东忙道：“郭师母，您别客气，我好久都没有回来，等会儿还要打扫卫生，衣裤还是要脏，不用麻烦郭师母。”
看着侯卫东走出门的背影，郭师母道：“小侯这人好，总是那么有礼貌，没有现在年轻人的坏习惯。”
郭兰心里想起了在成津的日子，失了一会儿神，才道：“妈，你别一口一个小侯，他都当过县委书记了，是沙州市委委员。”
郭师母道：“我就是退休老太婆，他的官当得再大和我有什么关系，在我眼里，他就是小侯。”
郭兰也就没有了脾气，道：“好，都是你有理。”
她端了一杯茶来到书房里，郭教授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看书，她原本想劝一劝父亲，转念又想到看书是父亲的唯一爱好，现在行走不便，如果连这个爱好也要被剥夺，人生未免太无趣了。
“爸，你别看得太久，注意早些休息。”郭兰叮嘱了一句，轻轻地将书房门关上。
侯卫东打开了窗户和房门，湖边的清冷空气很快就吹进了房屋，将浊气一扫而空。
在音响旁边，放着不少碟子，这些碟子都是陆续从岭西和沙州买来的，侯卫东选了一盘苏联歌曲。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山楂树》的歌声很快就在屋里响了起来，音响的音色很棒，碟子是大碟版，将远方草原上的辽阔韵味表达得淋漓尽致。
那天听了省歌舞团柳洁的歌，郭兰这一段时间最迷苏联老歌，听到隔壁传来《山楂树》的曲调，便走到阳台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侯卫东脱了外衣，提着些杂物走到阳台上，抬头就看见了郭兰的侧影。郭兰的长发变成了小卷发，鼻子仍然微微翘着，在组织部工作数年，让她从清丽渐渐变得成熟。
侯卫东向郭兰打了声招呼，然后道：“可惜，我这几株盆景死了。”
在侯卫东买房子的时候，房主最舍不得的就是这几株盆景。以前侯卫东不在家时，都是由郭师母隔着阳台帮着浇花，后来郭教授搬到了沙州，这几株盆景就如失去了父母的孤儿，最终失去了生命力。
郭兰隔着墙壁，看了看枯枝，道：“你每天事情多，根本没有时间管理花木，花木是属于退休干部的，养花，你还早。”
两人站在阳台上聊了一会儿，目光所及，湖面倒映着点点灯光，微风拂过，灯光摇曳，如仙境一般。
侯卫东与郭兰在阳台上聊天时，在沙州，黄子堤又来到了易中岭的别墅。
在易中岭别墅后面还隐藏着另一幢别墅，这幢别墅藏在大院内，外表普通，里面装饰很豪华，如今是黄子堤的专用房。
在收到五十万现金以前，黄子堤经常收到红包，这些红包不大不小，是典型的灰色收入，虽然家庭并不富裕，却是衣食不愁，幸福指数很高。收了五十万现金以后，他的心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家里的钱如洪水破堤，迅速将皮箱装满，但是他的幸福指数却如自由落体般直线下降，产生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生态度。
大厅正中间是明亮的大吊灯，黄子堤站在阴影里，呆呆地看着明亮的大厅。这间房里有美酒和美女，而且都是为自己服务的，此时，站在阴影里，他抬头望着厅里的一切，觉得格外虚幻。
上了楼，酒柜里有酒，白酒、红酒、啤酒、黄酒，国内的、国外的。黄子堤刚走进大厅，从楼上走下一个漂亮的女子，身材高挑而匀称，走动之间很有韵味。她如老熟人一般，对黄子堤道：“喝点什么？”
黄子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道：“给我倒一杯茅台，我只喝这酒，左边柜台上。”
女子给黄子堤倒了一小杯茅台，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红葡萄酒，道：“我们碰个杯。”
黄子堤一口就将茅台酒喝了。
女子问：“还来一杯吗？”
黄子堤摇了摇头，道：“没有下酒菜，不喝了。”
女子听到黄子堤的话，抿嘴一笑，然后一抬脖子，把红酒喝了，道：“上楼吧，我帮你按摩，身体放松以后，人会特别舒服。”
楼上有按摩池子，这是从国外进口的高档洗澡池子，能喷水，也能摇动。当黄子堤脱了衣服进入水中，满身肥肉被水托起来，在浮力作用之下，人顿时轻松了。见到这一身肥肉，女子有一种吃了肥肉的感觉，她将这种感觉压住，慢慢脱掉衣服。
黄子堤眼睛一下就直了，此女子腰身格外细，胸部匀称而坚挺，双腿修长。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只觉得自己是河马，那女人是水中一只苗条的白鹤。
他的手碰到了女人的腰，感到了惊人的弹性。
当水中激情之后，黄子堤浑身无力地泡在水里，女子倒了一杯葡萄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给我倒一杯茅台，你那酒没有劲。”
又喝了一杯茅台，黄子堤神智有些迷糊，他眯着眼，被动地享受着女人的身体。
当黄子堤从睡梦中醒来时，女人已经走了，屋里只留下了淡淡的神秘幽香。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黄子堤脑中没有记住几首诗，偏偏记住了这首《再别康桥》，这首风雅之曲如鬼怪般钻进了他的脑子。
到了前面别墅，易中岭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他人长得瘦，一身宽大的白衣，一招一式中居然有些仙风道骨。
黄子堤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道：“老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招，有模有样。”
易中岭来了一个白鹤亮翅，慢慢收了势，道：“要享受人生，没有好的身体可不行。昨天那女的还不错吧，她是专业学跳舞的，劲大，功夫好。”
“什么时候我也学学这太极拳。”黄子堤拿着钥匙走到车库前，开了车，滑出来以后，他打开车窗，道，“昨天那女的还不错，改天再约一次。”
黄子堤走上了市委大楼电梯，昨夜风流如被龙卷风刮走，剩下的只是一脸庄重严肃。在办公室走道上，迎面遇到杨柳。杨柳连忙站住，弯了弯腰，礼貌地道：“黄书记早。”
黄子堤微微点头，昂首阔步走到了办公室。
杨腾稍晚些起床，一阵急跑，喘着粗气上了楼，他见杨柳拿着抹桌布从办公室出来，轻声问道：“黄老板来了没有？”
杨柳点了点头，道：“来了，你怎么没有跟着？”
杨腾理了理头发，道：“有点小事，耽误了。”他是跟黄子堤的秘书，黄子堤外出经常甩开他，他把这事紧紧地瞒住了其他秘书。若是被其他秘书知道自己并不能紧跟黄子堤，他的身价在外人面前必然会直线下降。
“今天10点有会，党建工作会，区、县组织部长和部分单位分管组织的领导参加。”杨腾拿着日程安排表，弯着腰站在黄子堤面前。
黄子堤问了一句：“讲话稿弄出来没有？”
“昨天就放在桌上了。”
黄子堤拿起讲话稿，看了看提纲，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追问了一句：“朱书记的讲话贯穿在里面了吗？”
杨腾连忙道：“在第一段，转述了朱书记的讲话，结尾也有一段。”
黄子堤细细地看了开头和结尾，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指出画了横线的那部分，道：“你把这一段话全部加在第一部分，传达领导意见要完整。”
郭兰提前十五分钟来到了会场，她随身带着一本小册子，是《中国政治制度通史》，这是她打发无聊会议的随身书。
进入会议室的倒数第二人是组织部长易中达，倒数第一人是市委副书记黄子堤。
黄子堤进门时，郭兰下意识看了看表，刚刚10点，非常准确。
党建工作是老生常谈的话题，黄子堤从事这项工作十来年，对指导思想、方法步骤、工作重点这一套熟悉得很，会议议程是由组织部长易中达先讲话，布置具体工作，然后由他来强调。
当易中达用铿锵之语布置工作时，他有些走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身材匀称、腰肢弹力惊人的女子。他的目光不断地游离，飘到了郭兰面前，停了下来。
郭兰是由前任组织部长提拔的成津县委组织部长，是市委组织部出名的美女，而且是单身美女。以前，黄子堤也没有太注意她，今天他突然觉得郭兰很有女人的味道，特别耐看。在会场上，他不能盯着看，可是越不能盯着看，他越是想看。
侯卫东在沙州大学的教授楼里睡了一个好觉，起床时，已是10点，离开时，他特意给郭教授和郭师母打了招呼。
郭师母很热情地将侯卫东送到了楼下，道：“小侯，你认识的人多，帮我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兰兰也是满三十的人，再不结婚，以后怎么办？”说到这个话题，她开始抹眼泪，道：“老头身体时好时坏，他还没有抱着外孙。”
侯卫东把认识的未婚男子在心里排了一遍，没有一个和郭兰般配，暗道：“郭兰就是一朵出淤泥的荷花，沙州又有谁能配得上她？”
侯卫东刚回到沙州市农机水电局，已是11点。沈东峰过来汇报了日常工作以后，道：“目前市级部门大多数都搞了集资建房，职工们的意愿很强烈，昨天开老干部座谈会，局里退休的老干部也提起此事。”
在1998年，岭西省宣布停止福利分房，住房货币化、产业化成为房改的基本方向。但是，针对一些实际困难，集资建房的“优惠”政策仍得以保留，主要的保障对象是住房困难户较多的工矿区和困难企业。在实际操作中，集资建房管理起来比较难，一些权力部门不断修集资建房，而一些弱势部门则望房兴叹。
侯卫东对这些情况是了如指掌，问道：“我们局手里也有不少资源，搞集资建房应该不成问题，到底难在什么地方？”
沈东峰不太愿意说前任“南霸天”的问题，道：“好几次想修，阴差阳错没有修成，集资建房政策以后越来越紧，这两年若不抓紧修，等到政策变化，恐怕就很难再修。”
侯卫东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很干脆地表了态：“我没有意见，你提一个方案出来到班子会上讨论，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想办法攻关。”
前任局长“南霸天”一直想搬迁办公楼，他为此做了多方面的工作，已经有了些成效。不料万里长征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他突然从领导岗位上被调离。在饯行宴上，“南霸天”喝醉了，单独拉着侯卫东，说了两件遗憾事情，其中一件就是未成功搬迁办公楼。侯卫东当时就把此事记在了心头，只是初到农机水电局，他没有贸然提起此事，今天沈东峰提出了修家属楼的事情，他顿时就想起了“南霸天”的遗憾事。
沈东峰再次体会到了侯卫东的爽快，暗道：“在这种领导手下工作确实很愉快。”他道：“现在土地控制得紧，没有高市长签字，方案就不能通过，侯局是否去找一找高市长？”
听了沈东峰的建议，侯卫东倒有些为难，以前在成津任县委书记，他顶了高榕许多次，虽然大家还没有撕破脸皮，可是两人之间有了较深的隔阂，如今要找她办事，有些难度。
侯卫东没有在沈东峰面前露怯，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听南局长说过此事，当时他的想法是将家属院与办公楼搬迁捆绑在一起，厅里可以给政策和补助，我找时间到省水利厅去一趟，将南局长没有跑完的事情落实下来。”
只要省水利厅给了政策和补助，市里自然就不会有意见，这是拿起鸡毛当令箭的做法，侯卫东想用这种方法绕过高榕。
沈东峰道：“厅里倒是有一定意向，不过并没有明确。”
“有意向，我们就有争取的余地。我先跟省里联系，如果有可能，下午就去。”
自从与胜宝集团谈判破裂以后，侯卫东便知道自己将被调离成津，在市委没有作出决定之前，他主动要求调到农机水电局。这一次调动他经过了深思熟虑，也是以退为进的重要步骤。
侯卫东先给前局长“南霸天”打了电话，了解了办公楼搬迁之事，然后再给水利厅吴英副厅长打了电话。
吴英在电话里道：“南局长为了此事多次到厅里汇报，不过现在情况有了新变化，不仅仅是搬迁办公楼的事，厅里准备搞一个培训基地，附带着做疗养基地。”
侯卫东悟性很高，马上道：“吴厅长，培训基地定在哪个地区？如果没有定下来，我希望吴厅长能考虑沙州，吴厅长有时间吗？我想当面过来汇报。”
吴英笑了起来，道：“明天我要到美国去，要么你等我从美国回来再说，要么下午过来。”
“那我下午就过来。”
放下电话，侯卫东给局办打了电话，道：“通知班子成员，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
开会时，局班子成员一致同意将培训基地、疗养院、办公楼和集资建房捆绑在一起，而且地点就定到南部新区，因为南部新区有岭西最好的温泉资源，这是说服水利厅的最大卖点。简短的班子碰头会结束以后，侯卫东从南部新区找来了温泉资料，叫上车，直奔岭西。
来到岭西省水利厅，侯卫东在楼下给吴英打了电话，吴英道：“不太巧啊，管厅长临时通知开办公会，也是趁着我到美国出差之前，将有些事情商量了。这样，晚上下班以后，小勇和刘明明几个年轻人要聚一聚，在竹园，你直接在竹园等我。”她知道侯卫东与女婿和曙光都有接触，就直接让他来参加比较私人的活动。
侯卫东住进了金星大酒店，金星大酒店与竹园相隔不远，正好可以掐着时间到竹园。
他从沙州赶到岭西，为了抢时间，没有来得及吃午餐。此时有一个完整的下午，他就在餐厅吃了午餐，然后泡了一杯茶，坐在酒店落地窗前，从高处俯视着岭西的大街小巷，街道车来车往，人如蚁。
坐在窗台边享受了一会儿安静时光，手机响了起来。
“卫东，我是朱小勇，蒙宁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是你要到竹园来。我受蒙宁和方红线的委托，正式邀请张小佳参加晚上的活动。”
侯卫东道：“我已经到了岭西，在金星大酒店，小佳没有来，我马上就同小佳联系，几名女将估计是要打麻将。”
朱小勇道：“不仅是蒙宁和方红线要打麻将，我岳母也要打麻将，只是她很挑桌友，听说你的夫人也喜欢打麻将，所以她晚上准备和我们这些小辈一起娱乐。”
到了晚上6点30分，吴英、蒙宁、朱小勇、刘明明、陈曙光、方红线、侯卫东、小佳等人全部到齐。这是纯粹的家宴，吴英是长辈，其余人皆是小辈。在小辈中，陈曙光是副厅级干部，侯卫东是处级干部，刘明明是商界中人，朱小勇是国有企业老总。
吴英坐下以后，指着刘明明道：“明明，我在这里要批评你了，小勇、曙光和卫东都成家立业了，你还是一个人当钻石王老五，今年就得正儿八经地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这是人生大事。”
刘明明如今生活舒服，选择自由，哪里肯轻易结婚，他呵呵笑道：“不是我不愿意结婚，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
吴英用手点着他的脑袋，道：“你眼光太高，找对象不要光看相貌，还要看品质，这才是最重要的。”
蒙宁笑着打断道：“妈，刘哥这颗金光闪闪的钻石王老五，结了婚，立刻贬值。”
小佳坐在蒙宁和方红线旁边，她面带着微笑，听着蒙宁等人说话。她出生于工人家庭，以前家里接触的全是工人老大哥，厅级干部、省委书记秘书这些人就如天上星星一样，只能远远地仰视，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如今这些星星一般的人坐在自己身边，虽然和方红线、蒙宁等人在一起打过麻将，却仍然有不真实的感觉。
侯卫东给祝焱和周昌全当过秘书，见多识广，早就越过了小佳这个心路历程，很正常地与陈曙光等人交谈。
吃过饭，吴英把侯卫东叫到了一边，道：“小侯，你有什么想法，实实在在地谈。”
侯卫东道：“市农机水电局办公楼太破烂了，和当前迅速发展的水利事业以及地级局的地位不相称，我考虑重修水电局办公大楼，而且将重修大楼与建培训基地结合起来，希望能得到厅里的支持。”他一边说，一边将沙州南部新区的温泉资料递给吴英，道：“这是南部新区的温泉资料，无论是温度、矿物质含量，还是开采的难易程度，都是全省一流的。”
吴英翻看着资料，道：“小侯是有心人，这么快就将资料收集起来，沙州新城区温泉资源丰富，这倒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很有竞争力，我同管厅长商量以后，再作决定。”
听到吴英表态，侯卫东知道希望很大，表态道：“新城区温泉资源在全省是最好的，周边环境、基础条件都很不错，我临行前向朱书记汇报过，他表示全力支持。”
最后一句话是临时杜撰的，不过侯卫东这样说也是有把握的，他在当成津县委书记时，朱民生多次来考察竹水河水电站，其醉翁之意，侯卫东清楚得很。如今只要吴英点了头，朱民生百分之一百支持，这不是支持侯卫东，而是支持吴英。有了市委书记朱民生的支持，副市长高榕这一关就可以绕过去。
吃完饭，蒙宁道：“妈，我、红线还有小佳，陪你打打麻将，竹园楼上有高档的茶室。”
吴英是第一次见小佳，道：“张小佳打不打麻将？”她的意思是问小佳是否喜欢打麻将，如果不喜欢，凑在一起也没有意思。
蒙宁笑道：“小佳是高手，上次我们打过。”
四个女人约在一起上楼，蒙宁临走前对朱小勇道：“我陪妈打麻将，你得回家。娃儿还没有完全退烧，保姆没有文化，靠不住，得有自己人看着。”
朱小勇也不想同这群娘们儿混在一起，趁机离开。等到朱小勇走了，陈曙光道：“我也回去了，免得影响各位女士打牌的心情。”
刘明明此时与美女有约，巴不得早些离开，听到朱小勇和陈曙光都要离开，找个理由也走了。
侯卫东自然不能在这里停留，他对小佳道：“我住在金星大酒店，打完牌，给我打电话。”
蒙宁道：“侯局长，今天难得聚在一起，你要做好守空房的准备。”
侯卫东笑道：“以前都是我让小佳守空房，今天我尝尝守空房的滋味，只是吴厅长明天要坐飞机，别打得太晚。”
离开竹园，回到金星大酒店，侯卫东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看电视到晚上12点，这才睡觉。想到小佳是陪吴英副厅长打麻将，他就没有打电话去骚扰小佳。
早上7点，侯卫东起床，在屋里锻炼了二十来分钟，出了些微汗。
8点，小佳回到金星大酒店，进来时，眼圈发黑，她将鞋子踢掉，仰面躺在床上，道：“真是累死了，吴阿姨精力真好，一直兴致勃勃。”
“你赢了还是输了？”
“打麻将时，吴阿姨发了话，大家公平竞争，不准故意放水，我确实是认认真真打，没有放水，大家水平都差不多，我估计还赢了些。”
“你还真是这么实诚，让你认真打就认真打。吴厅长是领导也是长辈，应该放水就放水，真要赢了吴厅长的钱，我都觉得过意不去。”
小佳打了个哈欠，道：“吴阿姨有几次放炮，我都没有要。”
“那她赢了没有？”
“应该赢了，蒙姐和方姐肯定是输了。”小佳又打了个哈欠，道，“老公，你9点喊我起床，我今天上午不想上班了，得给谢局长请假。”过了一会儿，她就发出均匀的鼾声。

第三章 得罪一次，要弥补无数次  心态不好，到哪里都不舒服
沙州市委，易中达拿着一份请示找到黄子堤，道：“这是出国人员的拟定名单，你看一看。”
黄子堤扫了一眼名单，道：“我们到国外是去考察学习，是开阔视野，目的是增长见识，洋为中用，这不是老同志的待遇，也不是旅游，四个县的组织部长都应该去，人大、政协的同志就换到下一批。”
易中达看了看自己拟定的名单，若是按照黄子堤的建议，至少得换好几人，道：“这个名单是各单位推荐的。”
黄子堤道：“那就划个杠子，超过五十岁的就免了，考察人员还是主要集中在中青年这一块。”
易中达想了想，觉得黄子堤的说法也有道理，原本考察组就有两位县委组织部长，再增加两位县委组织部长，不过就是淘汰两人而已。
经过修改的出国名单送到市委书记朱民生手中，他看了一眼人员组成，签下了“同意”两个字。
郭兰接到市委的出国通知，感到很是突然，不过这是市委组织的出国考察活动，她也没有过多考虑，让办公室按照文件通知去办手续。
7月中旬，沙州市委出国考察团正式在岭西机场上了飞机。
经过长途飞行，来到了旧金山以后，郭兰感觉颇为疲惫。刚在宾馆住下，综合科杨腾过来敲门。
“黄书记找你，在他的房间。”
郭兰匆匆化了淡妆，来到黄子堤的房间。
黄子堤身穿浅色的运动服，比在国内青春得多，如果不是肚皮稍大，还是可以用仪表堂堂来形容，他笑容可掬地道：“今天晚上有沙州人请客，你和我一起去。”
郭兰有些吃惊，道：“沙州人在美国，是谁啊？”她在沙州市委组织部工作时，与黄子堤有过接触，虽然谈不上有密切关系，双方都不陌生，但是类似这种饭局，还是第一次。
黄子堤没有正面回答，神秘地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下了楼，见到一辆宝马车停在门口，车前站了一个人，向着黄子堤等人挥手。等到黄子堤走近，那人道：“欢迎黄书记，我在唐人街已经有安排。”
此人郭兰认识，是当年益杨的名人易中岭。
郭兰在益杨组织部工作时，对当年益杨检察院的案子知道得很清楚，她暗道：“侯卫东提起过易中岭，总是一副鄙视的样子，这人怎么就和黄子堤搞到了一起。”在组织部工作多年，她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同易中岭打过招呼，上了车。
杨腾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易中岭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黄子堤坐在中间，而郭兰坐在了后排右手的位置。
“黄书记，不太好意思，挤着你了。”
黄子堤豪爽地笑道：“在旧金山能坐上宝马，不错了。”
旧金山的唐人街是美国西部最大的可与纽约唐人街相比的地方，这里大约有八万余名华侨居住，这里所写的、所听的都是汉语，所见的都十分有中国传统风格，宛然是一个小中国。驾驶员是华人，一边驾驶一边讲解唐人街的历史，他的口音听上去与普通话不一样，软一些、糯一点，杨腾问了问，果然是从台湾过来的。
旧金山在华人世界是鼎鼎有名的，郭兰一边听着司机讲解，一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黄子堤体胖，占的位置宽，随着汽车的行驶，他不时碰到郭兰的身体，只觉车内暗香浮动，别有一番迤逦风景。
自从收了五十万，又在易中岭别墅后面的别墅享受了无数美女，黄子堤的思想便发生了突变。那天在会场上，气质幽雅如百合花的郭兰突然打动了他的心弦，他如溺水之人，眼前出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匆匆地想将这根稻草抓在手中。
晚餐以及随后的行动，让郭兰如吞了一只苍蝇，回到酒店，她心里有着倾诉的冲动。提起电话，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最急切的倾诉对象居然是侯卫东。
她拿着电话，在屋里转了圈，最后，这个电话还是没有打出去。
此时，在岭西正是大白天，侯卫东坐在办公室里，他接到了段穿林打来的电话。段穿林告诉了侯卫东一个信息：在茂东，胜宝集团施工进场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胜宝集团第一次进场，几个老太婆站在机械前面，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气。工人们见到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讲道理对方听不进去，动手于心不忍，而且外面还有很多青年人在环伺，只能以退场结束。
第二次，在当地政府部门的介入下，胜宝集团在规划用地上开动了机器，但是很快就陷入了村民的围堵之中，在拉扯之中，当地部门的干部被村民打了。
第三次，施工队再次进入施工，这一次出现了数十名警察，村民闻讯而来，越聚越多，带队的茂东副市长眼见形势急转直下，下令撤退。
第四次，一夜之间，推土机、挖掘机等工程机械突然进入了胜宝集团项目用地，数百名警察组成了人墙，数十辆警车形成了屏障，保护着胜宝集团强行施工。村民则是全体出动，与警方发生了激烈冲突，二十多名村民被打伤住院，警察也有数人受伤。
随后，数名村民被拘留。
作为《政经评论》岭西负责人，段穿林很敏锐地盯着茂东市，基本上记录了每个过程。
在电话里，段穿林饶有兴致地问道：“侯局长，你当初为什么要力排众议，否定意向性协议？是否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侯卫东尽量避免幸灾乐祸，客观地道：“如果成津财力雄厚，接受胜宝集团的条件未尝不可，现在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啊。虽然我没有见到胜宝集团与茂东签的协议，可是从胜宝集团与成津县签订的协议来看，条款好不到哪里去。胜宝集团把原本应该由企业承担的费用转嫁给了地方，地方财政银根吃紧，只能转嫁给当地村民，以至于形成今天的局面。”
段穿林追问道：“侯局长，我有一点迷惑，凡是有一定行政经验的人，都应该能够预料到这种情况，为什么茂东市不怕麻烦，非得接受这种苛刻条件？从道理上说不过去。”
侯卫东道：“岭西实行的是竞争性体制，经济发展水平作为提拔干部的硬性指标，这涉及各地官员的政治前途，大家对此自然十分重视，茂东是经济弱市，改变的欲望就更加强烈。”
段穿林拿出了记者穷追不舍的劲头，道：“这一次你从成津县委书记的位置上调到农机水电局，可以说是市委对你的变相惩罚，承认这一点吗？”
侯卫东笑了起来：“呵，呵，移山同志，这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作为党员，我必须无条件服从组织的安排。”
段穿林的笔名叫做移山，以段穿林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态度平和、彬彬有礼，以移山之名出现在杂志或是内刊上，他咄咄逼人，直指要害。
段穿林缓和了口气，道：“侯局，今天不是采访，我只是想了解真实情况。随着经济发展，类似的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胜宝集团是一个好标本，我要认真进行解剖。”
侯卫东道：“移山，你要研究茂东，我没有意见，只是有一个请求，研究茂东时，最好不要把成津扯进来。对于我来说，以成津来反衬茂东有失忠厚。”
段穿林对这个请求避而不答，道：“近期跑基层比较多，发现政府带头违法的现象时有发生。在茂东这个案例之中，政府严重违反相关程序，比如，村民承包的土地被征用并强行平整，除了一张政府公告以外，平整土地前没有签任何协议，而且据我调查，岭西省发展和计划委员会对胜宝集团项目没有立项批复，目前从头至尾，茂东政府都是在违法操作。”
侯卫东道：“你站在政府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也就想得通了。茂东政府为了留住胜宝集团，因此采取了一边进场一边办手续的办法，出发点是好的，若是他们办事拖拉，说不定还会冒出另外的竞争对手。”
段穿林尖锐地道：“法律、法规以及政策就是规则，政府应该带头遵守，不能因为有理由就随便违反游戏规则，一句话，纵有千般理由，政府也不能违法行事。”
侯卫东道：“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相当部分是打破旧有规则而建立起来的。以现实经验来看，一个地区遵守游戏规则往往意味着失去先机，这是岭西省情所决定的。基层干部顶着风险吸引外资，说到底，也是为了促进地区发展。”
听了侯卫东为茂东市的辩解，段穿林笑了起来，道：“岭西有句俗话，叫做屁股决定脑袋，侯局长明明反对胜宝集团的不平等协议，当听到我攻击茂东政府时，还是不由自主地为茂东进行辩护。”
就在侯卫东和段穿林这一次电话结束后不久，茂东市唐台县村民集体来到岭西省政府，在省政府外面拉起了标语。茂东市政府得到了电话通知以后，由副市长带队到了岭西，用尽各种办法将上访的五十九个村民带回了茂东。
此事发生的晚上，周昌全给侯卫东打了电话。
周昌全难得地夸奖了侯卫东：“胜宝集团条件苛刻，地方政府好大喜功，没有维护当地老百姓的利益。不择手段上项目是为了提高地方经济实力，情有可原，可是以群众利益为代价又实在不可取，卫东，你的头脑很冷静。”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您的教导。”侯卫东送给了周昌全一顶高帽子。
他在心里暗叫侥幸，若是自己稍有软弱，屈从于胜宝集团施加的压力，此时坐在火盆上烤的就是成津县，他在心里发了一声感慨：“从政之路真是如履薄冰！”
周昌全交代道：“沙州市即将进行换届选举，如今市级班子年轻化，副市长里要求配备一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你具有竞争力，这一段时间各方面事情要注意，千万不能在关键时期犯错误。另外，你一直在读研究生，拿到毕业证没有？这是竞争的一个砝码，虽然不起眼，关键时候却很管用。”
星期六，侯卫东让局办公室给省委党校的班主任送了些竹水河野生鱼过去。
在书房里看书，侯卫东接到了郭兰的电话。
“你回国了？”郭兰很少主动给侯卫东打电话，接到了郭兰电话，侯卫东很是惊奇。
“昨天回国，我有事情找你。”
“什么事？”
“我在沙州，你有没有安静的地方，见面谈。”
侯卫东从郭兰的口气中，已经感觉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了想，道：“我开车来接你，回沙州学院。”与周昌全通了电话以后，竞争副市长便提到了议事日程，在这一段时间，他绝对不能产生任何绯闻，特别是与郭兰这种未婚的美女打交道时，更要注意。
“嗯，我在百货商场门口等你。”
侯卫东很快就将车开到了百货商场，郭兰提着小包在商场外等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她带着歉意地道：“在星期六打扰你，不好意思。”
侯卫东看郭兰忧心忡忡的样子，关心地道：“别客气，等会儿要上高速路，你把安全带系好。”打开车载音响，四兄弟合唱团深情而悠扬的歌声很快把车内空间填满。
“这次出国学习，愉快吗？”
“我就是谈出国遇到的事情，想听一听你的意见。”郭兰满腹的心事，无处对人宣泄，在她心里，侯卫东是除父母以外最值得信赖的人。
侯卫东安慰了一句：“别愁眉苦脸，没有闯不过的火焰山。”
小车上了高速路，郭兰道：“我心里很乱，先安静一会儿，等到了沙州学院，我再和你谈事情。”
侯卫东闻言关掉音乐，郭兰道：“别关音乐，让我听一会儿。”她闭着眼睛听歌，心神渐渐安静下来，再次睁眼时，车已经到了益杨高速路收费口。
“到了益杨？”
“到了。小车不到半小时，快得很。”
进了沙州大学，小车行驶在树间公路，郭兰透过车窗看着两旁的绿树，道：“大学真好，简直是世外桃源，我以前的选择是错误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如今大学也不是一片净土，关键是心态，心态不好，到哪里都会觉得不舒服。”
上了教授楼，郭兰打开家门，没有见到父母，这才到了侯卫东这边，她站在门口，道：“我爸妈到外面散步去了。”
“别在门口当门神，进来坐。”
侯卫东把窗户打开，又用水壶烧了开水，再打开电视，冷清的家里就有了家的氛围。
“没有水果，只能喝茶了。”侯卫东泡了茶，放在郭兰面前，两人这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郭兰喝着茶，问：“黄子堤这人如何？”
“你怎么突然问到他，人嘛，都挺复杂，很难一句话评说，而且我和他现在有矛盾。”
“我想听一听你和黄子堤产生矛盾的原因。”尽管郭兰是成津的县委组织部长，但是她并不知道侯卫东与黄子堤产生矛盾的深层次原因。
“很简单，在修成沙公路时，成沙公路有四个标段，黄子堤介绍易中岭来承建一个标段，被我拒绝了，这就是矛盾和隔阂的开始，以前我和黄子堤关系还是不错的。”
郭兰脸上带着薄怒，道：“易中岭，又是这个易中岭！”
闻听易中岭的名字，侯卫东心跳了跳，他没有追问，而是在音响旁取出几盘歌碟，道：“想听什么？”
“你这里的苏联歌曲不错，就放那几个碟子。”
侯卫东将那盘苏联歌曲放了进去，不一会儿，屋子里又响起“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的歌声。这首《小路》诞生于卫国战争的烽火中，年轻的姑娘追随心上人，一起上战场抗击敌人，优美而不柔弱，情深而不缱绻，歌声中透着坚强和勇敢，倒挺适合当前的谈话情境。
音乐响起以后，侯卫东这才重新接起刚才的话题，道：“易中岭去了美国，他凭什么去，以什么资格去？”
“他不是随团去的，而是提前到了美国，其实专门到美国为黄子堤服务。”郭兰想着在美国遇上的事，心里很生气，道，“这个易中岭，太不像话了！”她出身于书香门第，尽管心里有气，出言也很温和。
侯卫东直言道：“易中岭这人是渣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指益杨检察院的案子，他没有说得太直白，只是含蓄地点了此事。
郭兰道：“这一次沙州代表团到了美国，当天易中岭就接黄子堤吃饭，黄子堤还把我叫了去。吃了饭，事先不跟我说，直接去了跳脱衣舞的酒吧。其实看一看异国风情也无所谓，我没有这么保守，关键是黄子堤这人太恶心，易中岭太可恶。”
侯卫东素知郭兰的性格，听她说了此语，心道：“莫非黄子堤对郭兰有了非分之想？”他知道易中岭心黑手毒，叮嘱道：“易中岭是人渣，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郭兰脸色微红，道：“易中岭敲边鼓，主角是黄子堤。没想到这么道貌岸然的一个市委领导，会有这种肮脏的想法，他居然趁着酒意，提出和我保持密切联系，是男女之间的联系。”
想着黄子堤的模样，侯卫东感觉有些难以置信，道：“说黄子堤贪财，我不会吃惊，这两年他的行为已经显露出这方面的迹象，他在女人方面的问题，我还真没有听说过。”
“我不想再说他了，真让人恶心。他送了一块手表和一条金项链给我，被我扔到了垃圾桶里。”郭兰自嘲地道，“我没有想到，他会用这种手表和金项链来收买我，难道我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用手表和项链就能收买？也太廉价了吧！”
听到这种荒唐事情，侯卫东目瞪口呆之后，笑了起来，道：“这也太荒唐了，黄子堤难道是精虫上了脑？”
说了这句粗话，他想到对面坐着郭兰，忙道：“不好意思，说了句粗话，不过这也反映了黄子堤的道德水准，这些本质性的东西被官位上的光环所遮掩，这一次彻底暴露了出来。”
“没事，我有时也想说粗话，只是从来没有说过，实在说不出口。除了金钱引诱外，黄子堤多次对我许诺，要让我到市委当副秘书长。”
侯卫东大摇其头，道：“我没有想到黄子堤是生活中的解构主义大师，他把神圣的东西在我们面前打碎，幸好我们的承受能力足够强大，否则思想会混乱的。”
想起初到组织部门工作时的神圣之感，郭兰心情颇为黯淡，道：“到政府机关来工作或许是个错误，我应该和父亲一样，在大学里教书，生活在象牙塔里，不管外面是春夏还是秋冬。”
侯卫东越想越觉得此事荒诞，不停摇头，道：“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黄子堤有这个念头，说明你有魅力，也说明他是一个男人，只不过他不应该用公器来求私情，这是最不能原谅的做法。而且，黄子堤应该有自知之明，他怎么能配得上你，这就是典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又道，“混到黄子堤这个份上，已是人到中年，天天喝酒，肚子难免长大，天天动脑筋，额头难免皱纹丛生，挺着大肚子，满额头的皱纹，这副尊容，确实难讨美女欢心。他最佳选择是拿出值得交换的东西，有的人是凭财产钱物，黄子堤只能凭借他所掌握的权力资源，这也是他对权力的寻租。”
郭兰怒道：“他也太小看我了，难道我为了官位能出卖自己？！”
侯卫东道：“不是他小看你，而是现实生活中这种事情太多了，靠女色上位的领导着实不少。”
郭兰一时无法反驳他的话。
侯卫东劝道：“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如蛛丝一样轻轻抹去就行了，以后面对黄子堤，当成没事人。但是对他提出的非分之想一定要断然拒绝，不能给他以丝毫幻想，否则就会变本加厉。”
郭兰脸上有淡淡的忧愁，道：“经此一事，我倒看得通透了，准备再拿起书本，先考研究生，然后争取留在大学里。如果有条件就到岭西大学，实在不行我就回沙州大学。”
侯卫东没有想到郭兰居然会有这种想法，道：“县委组织部长已是很重要的岗位了，放弃这个令人眼红的职务，不觉得遗憾吗？你这种做法，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而且若大家都是你这种想法，就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
郭兰道：“我不是一时冲动，很久以前就有这个念头，美国之行只不过是催化剂。”
“你真的认为大学就是一片净土？我看不见得。你留在县委组织部长这个岗位上，至少可以为成津多选几位品德高尚的干部，这就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轻易退缩了，以后说不定会后悔的。”
郭兰脸上神情有几分复杂，随即坚定起来。
“一条小路”的歌曲结束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也结束了，音乐又响起了《喀秋莎》的旋律。
侯卫东道：“忘掉黄子堤，他并不能一手遮天，多行不义必自毙。郭兰，你应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拿黄子堤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是愚蠢的行为。”
郭兰脸上露出些许笑容，道：“谢谢你给我的鼓励。我前几天的想法太悲观了，千万别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句话我记下来了。”又问，“你有没有欢快一些的曲子？”
“我的碟子都在这，你来选。”
郭兰将侯卫东收藏的曲子拿出来看了看，道：“你一直说不懂音乐，我觉得你的碟子还真行。”
她选出一张碟，道：“这是一碟探戈舞曲。”
“你先试一试效果。”侯卫东将碟子放进去，音乐声随即从铁家伙里飞了出来。
郭兰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道：“这首是阿根廷探戈无冕之王卡洛斯・加德尔作的曲，中文名叫做《只为伊人》，是一首带有贵族气质的小提琴曲。很多电影中探戈的首选舞曲都是这曲子，《真实的谎言》中，施瓦辛格和那个女的跳舞时也是用的这首曲子。”
舞曲完毕，侯卫东又重新放了一遍，道：“你舞跳得很好。”
侯卫东和郭兰第一次见面是在沙州学院后门的舞厅里，这一段经历深深地留在了两人的记忆中。经过短暂的沉默，侯卫东与郭兰目光相对，两人目光又黏在了一起。
侯卫东勇敢地道：“我请你跳这支探戈。”
探戈是欢快的，《只为伊人》刚柔并济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里。一曲探戈，两人起步皆有些生疏，不过很快就圆滑而熟练，在客厅里转动着。舞曲结束，侯卫东与郭兰也拥在一起。
“卫东，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是坚强的男人，让我觉得心里很踏实。”
侯卫东嘴唇小心翼翼地接触到郭兰的嘴唇，一片温润和柔软，还有淡淡的香味，这个香味不是化妆品的味道，也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发自唇齿的香味。
郭兰仰着头，迎接着侯卫东，两人互相吸吮着，搅动着，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走动，世界因为这个深深的吻而突然间凝滞。
侯卫东双手紧紧拥抱着郭兰，他不敢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在他的心目中，郭兰就如一朵水中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清丽得让人心疼。吻了一会儿，大门传来了敲门声，郭兰吓了一跳，羞红了脸，急忙躲进了卧室。
侯卫东打开了门，见郭师母站在门口。
“小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中午走不走，到我家里吃午饭，你肯定没有买菜吧？”
侯卫东尴尬地笑道：“我中午有事，要出去吃饭，谢谢郭师母。”
“我们是邻居，别客气，有什么事情说一声。”郭师母站在门口，絮絮地说了一会儿闲话，离开时，道，“小侯，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在心头。”
等到侯卫东回到卧室，郭兰这时已经将略为凌乱的衣衫整理好了，道：“我妈给你说了什么事情？”
侯卫东关上防盗门时，暗道：“当初会在沙州学院买这套房子，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听了询问，答道：“你妈的心病，你应该清楚的。”郭兰脸微红，叹息一声。
经过郭师母打忿，两人没有再跳舞，坐在客厅聊了一会儿。
郭兰道：“我要回家住一晚，你什么时候离开。”
侯卫东道：“等一会儿就走。”等到郭兰先回到家，他休息一会儿，给郭兰打了电话，这才离开家。
来到了汽车旁，回过头来，只见郭兰站在她家里的阳台上，正朝着下面张望。
侯卫东朝着阳台挥了挥手，打开车门，又挥了挥手，这才上了车。
当小车离开了沙州学院，侯卫东将车载音响打开，很快，四兄弟合唱团的歌声便回荡在了车厢内。他唇间还留着淡淡的香味，这是属于郭兰特有的味道，绝无仅有的味道。
侯卫东一直处于隐隐的兴奋之中，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他开车上了高速公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在脑中回味着与郭兰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谢？”
“和你谈了话，我心里觉得很踏实。卫东，你的信念坚定、不屈不挠，这是作为男人的最大优点，真正的男人不仅仅是指身体的强壮，更是指心灵的强大。”
“如此评价，我愧不敢当。”
开车行驶在高速上，侯卫东反复琢磨着“信念坚定”这个评语，暗道：“我真的有信念吗？大学毕业到青林镇，从开石场到跳票当副镇长，然后一步步走过来，更多的时候是被事情推动着走，是社会生存本能在推动着我前进。
“或许潜意识中还有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但是这和信念坚定并不是一回事情。”
侯卫东反复追问着自己：“我有信念吗？我的信念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他，当小车进入了沙州市区，他在心里道：“现在别多追问信念问题了，还是解决现实问题。”
回到沙州，侯卫东给办公室打了电话，让司机到家里来接人。然后先回家刮掉胡须，穿上干净衬衣，提着皮包，下了楼。
小车已经在楼下等着，杜兵站在车旁，见到侯卫东走出新月楼的大门，连忙迎了上来。
侯卫东有些奇怪，问道：“杜兵，你还没有去报到吗？”
杜兵很自然地接过了皮包，道：“侯书记，我今天下午就要到岭西，到岭西之前，先向您告别。”
“呵，你不必多礼，从现在开始，你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以后要给沙州，给市农机水电局多说几句好话。”
杜兵恭敬中带着感激，道：“侯书记，我永远都是您的兵，有什么指示，您吩咐就是。”
“省委组织部的位置很好，如果不出意外，你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走上领导岗位。我送你八个字，眼尖、手快、腿勤、嘴紧。这八个字是当年季海洋送给我的，总结得很好，以这八个字指导自己的行为，一定会大有收获。”
“侯书记的教诲我一定记在心里。”
“女朋友的事情暂时不要考虑，等你在省里站住脚跟以后，调动就是小菜一碟了。”
杜兵将侯卫东送到办公室，晏春平此时已经将热茶泡好，放在了侯卫东办公桌上。杜兵一眼就见到了茶杯外沿有淡黄色的茶渍。
等到侯卫东去卫生间时，杜兵拍了拍晏春平的肩膀，指了指杯上的茶迹，道：“茶杯是纯白色的，茶渍会很明显，你赶紧换一个杯子。”
晏春平道：“杜哥，我没有注意到，谢谢你提醒。”
他端着茶杯飞快地走了出去，很快将茶杯洗干净，正准备放茶叶时，杜兵又道：“你用开水烫一烫茶杯。”
晏春平一边用热水烫了茶杯，一边道：“杜哥，你能到省委组织部去，侯书记为你考虑得太周到了，几年之后就是一方大员。”
杜兵知道侯卫东是走的丁原的路子，他心里感激，却不在晏春平面前表达，微微一笑，便岔开话题。
这时，侯卫东回到了办公室，他用毛巾擦了擦手，道：“市里有没有人送你去报到？”
杜兵没有明说是哪位领导去送，含蓄地道：“有人送。”
侯卫东没有多问，他在书柜里看了看，取了一套书过来，道：“当年我才从沙州学院毕业，济书记那时还是沙州学院的副院长，他送了一套《平凡的世界》给我，这是我新买的版本，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杜兵接过这套精装本的《平凡的世界》，道：“侯书记，您帮我题个字。”
侯卫东笑道：“你知道我的字写得难看，别题字了。”
“侯书记，这字的意义不一样。”
侯卫东想了一会儿，道：“这是我工作时第一位镇党委书记的条幅，我很喜欢，送给你，共勉。”他在《平凡的世界》扉页上写道：“每临大事有静气，侯卫东。”
杜兵离开以后，晏春平怀着激动的心走出了侯卫东办公室，他暗自琢磨道：“看来父亲的话是对的，跟着侯卫东肯定有搞头。杜兵能调到省委组织部，我跟着侯卫东干上几年，肯定也能混到一官半职，或者说调到要害部门去。”
办公室另外两个同事见到晏春平在办公室呆坐着，一人问道：“春平，你昨晚上没有睡觉吗？呆头呆脑坐在这里。”
晏春平道：“我头有些昏，出去买点药。”
从办公室出来，晏春平接连跑了好几个书店，买了一本《秘书学》，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尽管局里没有为局长配备专职秘书，但是我一定要成为侯卫东事实上的专职秘书。”
侯卫东花了半个小时，将厚厚一沓文件看完，绝大多数文件他只是看标题，只有少数重要文件以及与本局有关的文件，他才会留心看内容。处理完文件，他取过最新的《政经评论》内部参考，里面有对经济学家的采访。在采访中，有经济学家对记者说：“有的外国人说，中国的股市很像一个赌场，而且很不规范。赌场里面也有规矩，比如你不能看别人的牌。而我们这里呢，有些人可以看别人的牌，可以作弊，可以搞诈骗。”在第二版中，报道了股票操纵者吕新建、朱焕良的证券案子，这两人用一系列手法，通过1500多个股东账户，控制了中科创业股票流通盘过半的仓位，进行股价操纵交易，共涉及资金约54亿元。
看了此报道，侯卫东打开了电脑，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买的是上海豫园。当时他在前嫂子江楚的鼓动之下，先后买了三万股上海豫园，他甚至忘记是在多少价位买的，此时看到了报纸，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正准备回家拿卡到证券公司查一查股票，手机响了起来。
“卫东，方便说话吗？”电话里响起了郭兰的声音，自从在沙州大学深情一吻，她将“侯书记”变成了“卫东”。侯卫东听到郭兰的语气，道：“让我猜一猜，是黄子堤要到成津县吗？”
“你猜得很准，是黄子堤到成津来视察，他今天要听基层组织建设方面的汇报，还要到双河镇的点上去，我现在想到他的嘴脸就烦死了，还得陪着应酬一天。”
“曾昭强是新任县委书记，肯定要全程陪同。你把材料准备充分，别让黄子堤在工作上抓住你的小辫子，小人难防，不得不防。”
“我真不想在这里演戏，天天假人假面，想起来真是没有意思。”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关键是心态，你得及时调整过来，否则工作起来会很累。”
“我总在你面前发牢骚，你很烦吧，平时我总是戴着假面具，很难得可以说说心里话。”
侯卫东感叹了一句：“朋友千千万，知音有几人，能听到你的心里话，我很高兴。”
放下电话，郭兰想起了“知音有几人”这句话，心里暖暖的，她轻轻哼着电影《知音》的主题曲：“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叹的是，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
中午，侯卫东回家把炒股用的资金账户卡从箱子里找了出来，开车到岭西证券去了一趟。
六十七万！看到自己户头上的资金，侯卫东有些发蒙，给大哥拨了电话过去，问道：“大哥，以前嫂子江楚炒股，到底赚了还是亏了？”
侯卫国听得莫名其妙，道：“你什么毛病，哪壶不开提哪壶。”和江楚离异，是侯卫国心中的隐痛，他甚至不愿意听到江楚的名字。
“当初她让我买了股票，是她帮我选的，我放着没有动，今天去看，赚了五十来万，我想问问她的情况。”
侯卫国骂了一句：“这个世界不公平，你发财怎么如此容易！你嫂子前后投入十来万，多数是你给的钱，天天盯着股市，一天不操作就手痒，五行不定，自然输得干干净净。从股市出来时，只剩下两万多。”
侯卫东道：“嫂子办事太情绪化了，如果她找我，我还是会帮她。”
侯卫国叮嘱道：“你到家里，别谈江楚，我那位是个小醋坛子。”

第三章 得罪一次，要弥补无数次  好的项目就如臭肉
7月中旬，岭西省水利厅传回准确消息，同意将培训基地和疗养基地放在沙州南部新区。
侯卫东接到此消息，给朱民生打电话汇报以后，立刻前往市委。
市委办副主任赵诚义道：“侯局，朱书记在小会议室，几位领导在开会。”说话时，他满面笑容，却没有招呼侯卫东坐下。
侯卫东调到农机水电局以后，由炙手可热的位置调到稍冷的位置，于是，他的态度就不如以前那么热情。
侯卫东没有在意赵诚义的态度，道:“朱书记什么时候散会？”
“不太好估计。”
侯卫东看了看手表，道：“那我等一等。”
离开了赵诚义办公室，经过杨柳办公室时，侯卫东见到杨柳正坐在电脑前。他略为迟疑，没有停留，直接朝粟明俊办公室走去。
粟明俊办公室有好几个人，他见到侯卫东出现在门口，对几个下属道：“你们的方案太粗了，按照刚才谈到的高效、简洁的思路，重新调整。”朱介林等副部长与侯卫东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办公室。
“老弟，我记得你还是第二次到我办公室来。”粟明俊从办公桌前走了过来，与侯卫东握了握手，两人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闲聊。一般的客人，粟明俊不会走出办公桌。走出办公桌，一起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这是表示对侯卫东的看重。
“粟部长日理万机，我怎么好来打扰你。”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跟我说这些话。”粟明俊当上宣传部长以后，从来没有把侯卫东当成下属，见面时，只要没有外人，两人都是以兄弟相称。没有了外人，粟明俊说话就很直接，道：“这次换届，沙州政府副市长要空出来，你应该有想法吧。”
侯卫东道：“想法当然有，能否实现就是另外一回事。”
粟明俊知道侯卫东关系网宽，根本没有怀疑他的能力，道：“老弟希望很大，若是你不能上，在沙州还有谁能上？”又道，“你是来找朱书记？”
“准备向朱书记汇报工作，他在开会，我在你这里等他。”
粟明俊亲自给侯卫东泡了茶，分析道：“一般来说，益杨、成津、临江、吴海等县的县委书记有一个人要当副市长，除了曾昭强以外，其他三位都有竞争力。另外，建委、财政、国土等市级部门一把手也很有竞争力，你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很多事情谁说得清楚。”侯卫东曾是周昌全的秘书，这个身份很敏感，可以说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今市里主要领导，朱民生高深莫测，黄子堤面和心不和，易中达心有成见，市长刘兵态度含糊，尽管他有周昌全、吴英和陈曙光的关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市委书记朱民生开完会回来，问道：“侯卫东没有来吗?”
赵诚义心里一惊：“原来侯卫东与朱书记有约见，他也不明说。”他连忙拿出手机，一边拨打，一边回答道：“侯局长刚才来过，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朱民生冷眼冷面，道：“我在办公室等他，其他人暂时不见。”
很快，侯卫东就来到了朱民生办公室。赵诚义泡茶时，原本想拿普通茶叶，想到了朱民生的态度突然变了，又将普通茶叶换成了市委领导才能用的好茶叶，他知道侯卫东能品出里面的意思。
侯卫东汇报道：“培训基地和疗养基地放在南部新区，由厅里出资，希望市里帮助协调。厅里支持农机水电局办公楼搬迁，准备补助一部分资金，多少数额，还未定下来。”
朱民生点头道：“水利厅项目资金很多，你要多争取几个水利项目，至于工程上的事情，你按程序报到市政府。”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侯卫东摸到了朱民生的特点，凡是与水利厅有关的事，他都要亲自过问。因此，得知水利厅的决定以后，他第一时间向朱民生作了汇报。
临走时，朱民生突然道：“卫东不错，好好干。”这句话能从朱民生嘴巴里说出来，让侯卫东有些意外。离开了市委大院，他脑子仍然想着朱民生的态度。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朱民生态度突然转变，其中必然有些缘由，只是这个缘由，他本人暂时还不清楚。
在家里吃了午饭，正准备午休，接到祝焱的电话：“晚上有空没有，如果没有要紧事，你就过来吃饭，在祝梅爷爷家里。”
“我准时过来。”从祝焱语气中，侯卫东感到话中有话。
下午开完班子会，已是4点，侯卫东亲自开车前往岭西。在城郊，他的车遇到了祝焱的车。祝焱的驾驶员王兵是侯卫东的老部下，他见过侯卫东的车，老远就按喇叭打招呼。
两辆车停在院子里，祝焱与侯卫东握了手，道：“卫东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茂东市如今已经被弄得焦头烂额，省里对茂东搞政绩工程有了看法。”
侯卫东道：“听说茂东的村民闹得很厉害。”
祝焱道：“茂东村民集体到首都上访，先后到了信访局和国土资源部，茂东市征地手续不全，如今非常被动，蒙书记和钱省长分别在机密件上作了批示。”
在岭西省，有些文件是分了级别的，文件上会特意标明保密到什么级别。侯卫东联系到朱民生突然变化的态度，他恍然大悟，道：“难怪今天我给朱书记汇报工作，他的态度比以前有明显改善。”
祝焱点了点头，道：“我听说，省里研究茂东上访问题时，周省长帮你说了话，钱省长还在会上表扬了沙州。”
侯卫东道：“周省长从沙州走出去，是有感情的。”
这时，祝老爷子、祝梅等人提着菜走到院子，祝老爷子道：“你们两人快点过来帮忙。”
当侯卫东接过祝梅手里的篮子时，祝梅道：“侯……叔……叔好。”她在这大半年里和李晶生活在一起，从李晶的点滴言语和表情中已经察觉了李晶的心思。她年龄小，还未谈过恋爱，面对着成人间的暧昧关系，表情颇不自然。
侯卫东倒没有注意到祝梅的神情，开玩笑道：“小梅进步很大，听说唐诗背得好。”
祝梅淡淡地笑了笑，一边用手比画，一边道：“我去……理菜……你们……先聊。”
祝焱坐在客厅里给组织部丁原副部长打了电话，等到侯卫东从厨房回到了客厅，道：“老丁今天晚上有事，来不了，我给他说了你的事情，他记在心上了。”
聊了一会儿，祝焱道：“听说省委主要领导有调整，蒙豪放书记要到中央去。”
侯卫东这才是真正地吃了一惊，道：“真的吗，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祝焱道：“我是很偶然听到这个消息，可靠性比较高。”
得知蒙豪放要调走的消息，侯卫东心情复杂起来，他最强大的后援有三个：一是周昌全，二是祝焱，三是代表着蒙豪放的吴英、陈曙光。如今蒙豪放就要离开岭西，沙州副市长之职难免有变数，这让他顿时郁闷起来。这一次蒙豪放要调整到中央部委，侯卫东估计周昌全并不知道，祝焱却能提前得到这个消息，这事让他不由得对祝焱重新评价。
一是祝焱在益杨工作期间的搭档、部属们现在纷纷掌权，有财政局长季海洋、农机局长侯卫东、吴海县委书记赵林、成津县委书记曾昭强，另外还有朱兵等副处级干部，这些人并非都是在祝焱手里提拔到现任职务，但是都是在祝焱手下得到过重用，算得上祝焱的手下。
“祝书记这种识人用人的功夫，当真厉害。”侯卫东在未当领导之前，并没有领悟到祝焱的用人艺术，此时当了领导，回头再看祝焱，其选人用人的功夫确实值得称道。
二是祝焱与省级部门领导关系颇为深厚，光是自己知道的就有省委组织部丁原副部长、财政厅蒋副厅长、省政府秘书长等人。
三是祝焱当上了茂云市长、市委书记以后，建立了不少新人脉，这些人脉层次明显高于以前当县委书记的人脉，他能够感受到祝焱人脉的深厚。
四是周昌全和祝焱相比，周昌全更加强势一些，说话办事很有杀伐之气，祝焱则是外圆内方，手腕灵活，具有春风润物细无声的本领。
侯卫东仔细将两位领导的长短想了一遍，暗道：“我的脾气与周书记更相似一些，以后还得多学学祝书记的长袖功夫。”
他从参加工作发配到上青林，先是修路开石场，后来又是整顿铅锌矿，一直在苦干加硬干，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与祝、周两人固然有关，也离不开他的啃骨头精神。至于社交能力，侯卫东不如祝焱，甚至也不如任林渡，如今官当到了正处级，他越来越体会到长袖功夫的重要性。
酒至酣时，祝焱问道：“这一次沙州市政府换届，你有想法没有？”
“要说没有想法，肯定是假的。”
“沙州市委的态度很重要，你得把市委关系走通，至少不能让市委强烈反对。”
侯卫东苦笑了一声：“现在最大的阻力是黄子堤，我和他相处得挺糟糕。”
“他和易中岭搞到一起，这是玩火。”祝焱摇了摇头，又道，“如果在沙州有什么问题，你就到茂云来，我很希望有你这种骨干力量。”
这一次换届，侯卫东已经有心竞争沙州副市长的位置，有周昌全在省里帮忙说话，又有吴英、陈曙光等人牵线，尽管在沙州市委有些阻碍，他还是有拼一拼的实力。不过，蒙豪放要调走，他开始为自己留后路，道：“祝书记，沙州换届时，我若是没有希望，就准备调到茂云。”
第二天一大早，侯卫东起了床，在院外见到了祝家老爷子和祝梅，他们已经在小河边走了一圈，才回到院子。
自从祝梅能开口说话，祝家老爷子天天将祝梅带在身边，恨不得将欠了十几年的话债全部补上，而祝梅天天苦练听和说，一老一小凑在一起，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
有时，祝焱过来说话，祝老爷子挥着手道：“你站一边去，我还没有和小梅梅说够。”弄得祝焱很无语。
侯卫东在祝老爷子家里走动已是好多年，祝老爷子没有把他当外人，道：“小侯，你怎么被弄到了农机水电局，那地方不是要害部门，待久了耽误你发展，还得趁年轻多上两级，年龄是个宝，大了提不了。”
侯卫东在祝老爷子面前表现得很有朝气，道：“我不想再平调了，准备找机会再上一级。”
祝老爷子举着大拇指，道：“小侯有志气，这一点比祝焱强，祝焱在县里工作时间太长了，到了市委这一级年龄偏大，再往省里走，很难了。你得趁着年轻，把级别提起来。”
祝梅在一旁道：“爷爷，你们……都……是官迷，难道，非得当大……官？我爸，忙得很。”
祝老爷子暗道：“如果不当官，怎么会有人出钱给你到美国去治病？”当然，这句话他只能藏在肚子里，绝对不会讲给祝梅听，他希望这个孙女多接触美丽的事物，最好不让社会的另一面去污染她纯洁的心灵。他乐呵呵地换了一种说法，道：“好人不努力当官，难道让坏人去把位置占了？”
说完这一句，他又对侯卫东道：“这一句话也是跟你说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得主动去占位子。你不占，等到坏人把位置占了，好人就要吃亏，自古坏人得道，就是因为坏人做事不讲规矩，‘文化大革命’里，坏人当道，好人吃亏，教训太深刻了。”
与祝家老少三代人告别以后，侯卫东开车进入了岭西，他将车停在了省委大院前的广场，透过小车车窗远远地看着庄严肃穆的省委大楼。这幢楼发出的指令，指挥着全省人民，自己作为沙州市正处级农机水电局局长，在大楼面前实在是渺小得很。
他拿出手机，找出陈曙光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直接给陈曙光打电话的想法，他将朱小勇的电话找了出来，道：“朱总，我是侯卫东，你好啊。”
朱小勇高兴地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
侯卫东道：“我在岭西，随时听从朱总的指示。”
朱小勇道：“12点15分，在竹园吃饭，先说好，我们都有金卡，不需要你来付账。”
12点10分，侯卫东提前五分钟来到了竹园，刚把车停好，一前一后两部车停在了侯卫东身旁。除了朱小勇，还有刘明明和方红线。
在包间坐定，朱小勇道：“今天能坐到一起的人都是缘分，我说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卫东老弟，沙州水电局目前有项目，让刘明明做。”
侯卫东道：“市农机水电局只有一个项目，就是办公大楼建设附带集资建房，培训基地和疗养基地由水利厅直接投资，不属于我的项目。”
朱小勇说了一个最新信息：“南部新区项目，水利厅准备全部委托给沙州市局来做，和农机水电局办公大楼项目捆绑，这样在土地上可以得到一些优惠。水利厅和市政府是双赢，市政府得了补助，水利厅少了麻烦。”
听到此语，侯卫东心如明镜，此项目朱小勇势在必得，他没有立刻表态，慢慢地把烟点燃，道：“我记得刘总手下没有实体，操作模式就是拿地、涨价、出手、赚钱，这个项目不适合这种方式。”
刘明明骂了一句，道：“他妈的，以前我是替人打工，辛苦弄来地皮，大头被别人吃去了。以前步高那小子在省城根本玩不转，这几年做房地产赚钱大发了，我要向他学习，踏实地做点实业。”
侯卫东眼光从朱小勇看到了方红线，再从方红线看到了朱小勇。
方红线身后站着陈曙光，她在侯卫东面前说话就很直爽，道：“卫东，你别看来看去，这些事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想说得太明白，反正在座的几个人都有份。”
侯卫东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我明白，嫂子不用解释。”他对刘明明道：“刘总，具体事项不在这里谈，到时水利厅的资金下来以后，请刘总动动步，到沙州来谈具体事项。”
虽然侯卫东做出了肯定的答复，但是他心里也有些担忧，他与刘明明接触过数次，知道这位爷吃喝玩乐是行家，炒地皮赚差价也是行家，可是对他做实业的本事实在有些怀疑，不过在这种形势之下，他无法断然拒绝。
吃完饭，方红线道：“我还得上班，不陪你们了。”出门之前，她特意对侯卫东招了招手，道：“小佳麻将打得好，让她抽时间到岭西来玩，你别老是金屋藏娇。”
刘明明跟着站起来，道：“下午我约了建行领导，要做实业得先贷款，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你们两人慢慢聊。”
屋里只剩下朱小勇和侯卫东两人。
侯卫东推心置腹地道：“据我所知，刘明明以前都是做短平快的项目，这种大项目他没有经验，这可是关系到水利厅的投资，弄黑了，我脸上不好看，更不好向厅里交代。”
朱小勇表情很淡定，道：“招投标这一块你来负责，项目质量由我来负责把关，质量问题你大可放心。水利厅两个项目，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刘明明只是挂个名，他不是办实事的料。”
“朱总把关，我放心。”侯卫东这是说的真心话，朱小勇是科班出身，又是竹水河水电站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工作经验很足。而且凭着这一句话，侯卫东知道朱小勇在里面也扮演了角色。事先得到了祝焱的消息，他对朱小勇急于抓项目的原因心里挺清楚，也就说了一句含糊的话。他话锋一转，道：“市政府在今年要换届，我有意去搏一搏，朱总给我出一出高招。”
朱小勇听到侯卫东提条件，脸上露出笑容，道：“这是小事，老弟是年轻才俊，沙州市委肯定会有考虑。”
侯卫东拿过来酒瓶，倒了两个小杯，道：“我敬朱总一杯。”
朱小勇拿了两个高脚玻璃杯，道：“喝小杯酒有什么意思，来杯猛的，等会儿到楼上放松。”
喝了这一杯猛酒，朱小勇猛地甩了甩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古人总结得太好了，我们两兄弟去放松，享受人生。”
侯卫东此时目标在副市长，不愿意在这节骨眼上有过火之事，他趁着朱小勇上卫生间时，悄悄给晏春平发了短信，短信内容是“什么事30？”这是两人事先的约定，有了这个暗号，晏春平就要在30分钟之内打电话过来，找理由让侯卫东脱身。
半个小时后，侯卫东电话响了起来，随后传来晏春平着急的声音。
侯卫东接了电话后，道：“朱总，不好意思，单位有急事，我要回去了。”
朱小勇意犹未尽，道：“真的要走？干脆别走，下午我们去潇洒。”
侯卫东借口单位的急事，婉拒了朱小勇的好意，离开了竹园。
晚上，陈曙光下班回到家里，方红线在门口接过外套，道：“曙光，你安排在什么地方？”
陈曙光略显焦躁，道：“进屋说话，着什么急。”
方红线知道老公心事很重，赔着笑脸，端了茶水到客厅，道：“你跟着蒙书记这么多年，他总得给你一个交代，你现在是副厅级，放出去，应该提拔半级吧。”
陈曙光道：“烦不烦，别像老太婆。”
方红线被呛了两句，到厨房里转了一圈，挑了挑保姆的小错，又转到客厅，道：“中午与侯卫东见了面，事情谈成了。”
在陈曙光眼里，沙州市农机水电局是太小的工程，道：“这事有什么难度，值得高兴？！”
方红线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你前后扶持了十来个千万富翁甚至亿万富翁，自己却是一穷二白，我觉得有钱比当官好。”
陈曙光不屑地道：“你懂得什么，在岭西，政治人物始终是社会主流，没有政治身份，商人算个屁。”
方红线不服，道：“我看有钱人的日子过得比你滋润。”
陈曙光哼了一声，道：“在岭西，亿万富豪在我面前也得规规矩矩，有钱只能让自己过得好，有权则可以决定人的命运，有权和有钱是有区别的，这是政治，女人不懂。”
方红线其实也懂得什么叫做政治。自从陈曙光给蒙豪放当上秘书以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来无白丁，谈笑者非富即贵，她的幸福生活全来源于丈夫的位置。
“你是跟着蒙书记到部里，还是留在岭西？”
陈曙光一直为了此事犹豫不决，不耐烦地道：“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自己会安排，你不想上班也无所谓，但是刘明明的公司你别去插手，明白吗？”
“我一点事情都不做，会很无聊。”
“那你继续上班。”
“在办公室更无聊，我先停薪留职，休息两年再说以后的事情。”
“随便你，有一个原则，公司的事情你别去指手画脚，朱小勇是专家，让他去办。”
水利厅效率很高，派专人到沙州，很快与沙州市政府达成协议。
新的农机水电局办公楼、家属集资建房、培训中心和疗养中心都建在南部新区，占地一百五十亩，前面一幢七层楼为水电局办公楼，后面就是培训基地和疗养中心，培训基地又分出来三亩地，修建农机水电局的家属楼。
协议达成以后，想吃这块肥肉的公司很快就找到侯卫东门前。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黄二。侯卫东正在和沈东峰谈事情，黄二提着包来到了办公室，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轻松而随意，进门道：“侯局长，给你添麻烦来了。”
沈东峰不认识黄二，可是见来人神情，猜到应该是有点背景的年轻人，便有意回避，道：“侯局，下午开办公会，我将刚才商量的事提出来。”侯卫东道：“别急，你等一会儿，我还有事情没有讲完。”
听到侯卫东如此说，沈东峰又坐了下来。
“这是常务副局长沈东峰，这是黄总。”
沈东峰一听到“黄总”两个字，立刻想起眼前之人是谁，他觉得坐在这里不太合适，又站了起来，道：“侯局，黄总，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些事情。”
黄二矜持地点了点头，目送着沈东峰离开了办公室。他今天到侯卫东这里，并未寻得父亲黄子堤的支持，只是扯着父亲的大旗来做虎皮。
黄二得知农机水电局将修办公楼和培训基地之事，难得地回了家。在中午时间，黄子堤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儿子进了门，道：“真是稀客，还知道回家。”
黄子堤每次看见儿子的披肩长发，就气不打一处来，教训道：“你现在好歹也是黄总了，别把自己弄成文艺青年，现在不流行这个了。”
黄二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道：“国内的人总是不做正事，专门盯着别人的私事，我留长头发是我的自由，并不碍着谁。”又道，“听说农机水电局有办公楼和培训中心，我想做这单生意，你出面给那个侯卫东打个电话。”
这几年来，黄子堤在沙州位高权重，出面办事皆迎刃而解，顺风顺水，只是在侯卫东面前碰了个钉子。听说是农机水电局的事情，黄子堤道：“侯卫东的头又臭又硬，很不好剃，如今沙州生意这么多，何必盯着水电局，你换个项目，这个电话我不会打。”
黄二素来瞧不起自己的老子，斜着眼睛道：“侯卫东算什么东西，你是市委副书记，他是小小的农机局长，我怎么觉得你还怕他。”
黄子堤气得够戗，指着黄二道：“你这是不知天高地厚，以前读大学时，说些不负责任的幼稚话还情有可原，现在出了学校还像以前那么天真，最好别做生意。你以为侯卫东就是侯卫东吗，侯卫东背后站着周昌全，站着祝焱，甚至还有吴英。”
“你跟着周昌全鞍前马后那么多年，我就不相信，为了一个侯卫东，他会跟你翻脸。”黄二始终觉得父亲窝囊，这是从小就形成的观点，很难改变。
黄子堤气哼哼地不说话。他和周昌全一直保持着比较密切的关系，但是论到亲密程度，他心知比不上侯卫东与周昌全。近一年来，周昌全两次到沙州，都是首先和侯卫东联系，由侯卫东全程陪同。
“我还是那一句话，现在生意多，不必非得吊在农机水电局这棵树上，而且这一次水利厅出资不少，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幕，吴英是水利厅副厅长，这些人你惹不起，最好别瞎掺和。”黄子堤坚决反对去碰农机水电局的工程。
黄二出门时，说了一句，道：“我就不相信侯卫东有三头六臂。”
出了门，黄二到银行提了三十万现金出来，直奔沙州农机水电局。
“侯局长，听说农机水电局将修办公楼和培训基地，我想为农机水电局服务，承建这个项目。”黄二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侯卫东从各种渠道得知黄子堤与易中岭交往日深以后，他便不想成为黄子堤的朋友。而且水利厅的项目另有渊源，必须拒绝黄二。他在心里叹息一声：“黄子堤，看来我们俩的八字真是不和！”
“感谢黄总对农机水电局的关心，关于此项目，今天下午我们要开班子会，会上要研究招投标的事，局里会综合考虑。”侯卫东对黄二打起了不痛不痒的官腔。
官腔这东西，是经过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积淀的精华，它和算命先生的语言差不多，事前听起来给人以希望，事后又总是能自圆其说。
黄二显然听懂了话外之意，道：“那还请侯局长多关照，我不打扰了。”他站了起来，潇洒地向侯卫东挥了挥手，便离开了办公室。他来时带了一个手包，走时将手包放在了椅子上。
开车离开了农机水电局办公室，黄二拿出手机，给侯卫东打了电话，打电话时开启了录音功能。
“卫东局长，我是黄二，刚才走得匆忙，忘记了一件事情，我到海南去了一趟，买了一点小特产，放在椅子下面，请你笑纳，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侯卫东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正要拒绝，黄二已经挂断了电话，再拨打回去，已经关机。
手包放在椅子下面，侯卫东提上桌子，拉开拉链，里面全是钞票。看着这个手包，侯卫东很鄙视黄二的办事方法。这种方式固然已经被淘汰，不过，黄二是黄子堤的儿子，这事就稍麻烦。
将黄二行贿款上交市纪委，这种方式简洁明白，却将黄家完全得罪了，而且有出风头的嫌疑。现在黄二把手机关掉，这让事情更加复杂。
侯卫东从政以来在经济上向来清白，不愿意让这一包钱留在这里过夜，他反复权衡，还是给黄子堤打了电话：“黄书记，我想见您一面。”
“有事吗？我在开会。”
侯卫东客气地道：“等您开完会，我到您办公室来。”
“有急事吗？我可以到会场外。”
“在电话里不方便，我还是到黄书记办公室。”
“那好，5点钟，我在办公室等你。”
到了4点50分，侯卫东提着手包来到黄子堤办公室，道：“黄书记，今天黄总来找我，他的手包落在办公室，我联系不到他，就给您送过来。”黄子堤接过手包，脸皮抽动着，露出点笑意，道：“这个小子，办事总是丢三落四，完全还像个在校学生。”
侯卫东并不想与黄子堤撕破脸皮，道：“黄书记，农机水电局办公楼项目，得到市委、市政府以及水利厅的大力支持，否则不会这样顺利。水利厅相当重视这一块工作，吴英副厅长多次指示，要将沙州项目办成精品项目。”他特意点出了吴英，也是对黄子堤变相说明。
黄子堤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心里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道：“市委将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水电局工作，作为项目业主，水电局也要严格程序，抓好质量。”
侯卫东离开了市委大楼，突然想起一事：“我把钱还给黄子堤，没有人证和物证，如果黄二有一天出了事，我还有些麻烦。”他做事素来谨慎，今天这事办得并不周全，感觉留了一些破绽。
“黄二办事太鲁莽，与步高相比差得太远，以后坚决不能合作。”侯卫东在成津当县委书记时，为了与黄子堤改善关系，曾经打算让黄二进入成津建筑市场。通过这两次接触，黄二已经被列入了不可合作的黑名单。
来到了农机水电局办公楼，一部黑色的宝马静静地停在了水电局的角落。侯卫东刚上楼，步高从沈东峰办公室走了出来，快走几步，在楼梯上等候侯卫东。
侯卫东面带着笑容，道：“稀客，步总是第一次到水电局。”
步高的父亲步海云是周昌全的得力部下，与侯卫东有着良好的关系，因此，步高与侯卫东的关系逐步改善，甚至互相都还有些惺惺相惜。在沙州和岭西成功开发了好几个大楼盘，让步高跻身成功人士行列，他如今是岭西省著名的青年企业家、省人大代表，言谈举止更显稳重与平和。他与侯卫东握手以后，道：“侯局长这是批评我，认罚。”
坐在办公室，他接过晏春平递过的茶杯，很有风度地说了一声“谢谢”。等到晏春平离开办公室，道：“侯局长到水电局是大材小用，你是帅才，在这里工作实在是屈才。”
步高这话是恭维，更是真心话，他认真研究过侯卫东的发展轨迹，对其能力有充分的认识。
稍作寒暄，侯卫东直奔主题，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步总有什么事请直说。”
“侯局是爽快人，与你交往真是舒服，我就直说了。农机水电局近期的工程，有没有意向？”
“按照沙州市招投标制度，这项工程应该参加招投标。”侯卫东顿了顿，道，“培训中心和疗养院是水利厅投资，水利厅有明确要求。”
步高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希望下次还有与侯局合作的机会。”企业发展到现在，步高对工程并不是太急切，今天到侯卫东这里来坐一坐，既是问一问工程的事，更重要的是与侯卫东保持联系。在他的心目中，侯卫东是属于可以进行战略性投资的重要人物。
“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侯卫东从座位上起身，从茶叶柜里取出了一大盒茶叶。
“给步主席带盒茶叶，这是上青林的手工茶，是上青林小学铁校长亲手炒制的，不输名茶。”
步高手里拿着茶叶，道：“我代表老爷子谢谢你，什么时候到家里来坐一坐，我家老爷子经常念着你。”
侯卫东道：“下个星期周省长要来打网球，我到时与步主席联系。”
步海云、侯卫东都是周昌全阵营里的大将，步海云当过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朱民生主政沙州以后，步海云被调整到市政协任主席，由副厅变成了正厅，总算是升了一格，步海云本人能够接受。
侯卫东从县委书记位置上被调到农机水电局，相较之下，步海云被安置得更好。只是侯卫东如初升之朝阳，还有很好的发展前景，步海云则是日落西山，市政协主席已经是他政治生命中的最后一站。
项目如一块臭肉，将各种飞虫都吸引了过来，放得越久，更多的飞虫都将逐臭而来。
为了少惹麻烦，送走步高以后，侯卫东把沈东峰叫到了办公室，道：“沈局，你是培训中心的项目负责人，要尽快进行招投标，制定标书时要将水电的特殊性体现出来。”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侯卫东觉得沈东峰是能办事的人，人品也不错，便着力培养他。沈东峰越成熟，越有利于他离开农机水电局。在他心中，农机水电局局长之职不过是个过渡，他只是在这里稍稍歇息，然后还得用力跳起来。
沈东峰是老水电，又跟着侯卫东到水利厅多次，知道其意图，道：“这个培训基地是全省水电系统的培训基地，对投标建筑商的资质要求很高，而且，我建议再加上保证金的额度，让实力不行的建筑公司自动退出。”
侯卫东交代道：“一切都得按程序走，既要实现目的，又要合法。”

第四章 成为副市长候选人  纪委盯上了黄子堤
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陈再喜从研究生班毕业以后，头发秃得更厉害，如一颗闪亮的灯泡。他走进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高祥林办公室，规规矩矩坐好。
高祥林把文件夹里的信件看了一遍，道：“陈主任，你先看这些来信。”陈再喜接过文件夹，慢慢翻看着，里面有六封人民来信，全都是匿名信，可是内容却写得很实在。
高祥林道：“虽然都是匿名信，可是细节如此详细，我们不能等闲视之。你悄悄到沙州去一趟，还是老办法，先观风，核实信上所言。暂时不能惊动当事人，毕竟黄子堤是实职副厅，我们一定要慎重对待这种匿名信。”
陈再喜将信中内容记得分明，带着助手来到沙州，他第一个要找的人是党校同学侯卫东。
侯卫东尽管把项目的事情推到了沈东峰头上，可是应该来找的人一个都没有少，刚刚送走统战部副部长李光中，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让不让人活了。”侯卫东以为又是一位揽工程的人，忍了半天，还是接了电话。
“我是陈再喜，在水电局楼下。”
侯卫东“腾”地站了起来，道：“班长可是贵客，我来接你。”
省纪委有“白包公”高祥林坐镇，威信不断升高，连带着省纪委干部地位也得到了提高。陈再喜作为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正好联系沙州，侯卫东挺看重与陈再喜的关系。
走出门，一眼就瞧见了一个光闪闪的秃顶，侯卫东开玩笑道：“陈主任，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应该到高速路口迎接。”
陈再喜道：“现在各地都要求密切联系基层，规定了下基层的时间。第一监察室联系三个地区，我今年还未到沙州来过，这次算是例行公事，同时也是私事公办，你当了局长，我可要来讨杯酒喝。”
陈再喜如此解释，侯卫东却是不信，他知道纪委办案的规矩，也不多问，道：“今天我们两同学好好喝一杯。”
陈再喜道：“郭兰在成津县当组织部长吧，晚上把她约上，我们三位同学聚一聚。”
侯卫东马上拨通郭兰电话，道：“郭部长，我是侯卫东，再喜班长到了沙州，晚上想一起吃顿饭。”
热情的探戈，时常盘旋在郭兰的脑海之中，深情的一吻，轻易打碎了她的防线，此时听到侯卫东的声音，心里如有小鹿在跳。在离开办公室时，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面容。
郭兰叫上车直奔沙州，到了农机水电局办公室楼下，抬头看见了侯卫东和陈再喜，两人站在窗边向自己招手。
陈再喜在楼下和郭兰握了手，道：“来得很快嘛，我记得成津到沙州的距离不短，要走两个小时。”
“沙成路去年通车，现在四十多分钟就能到沙州。”郭兰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留着小卷发，端庄而美丽。
美丽和漂亮不同，漂亮更多的是指外貌，美丽不仅是指外貌，更指心灵，郭兰身上挥之不去的书卷气，如一块温润之玉。侯卫东与郭兰握手时，两人快速地对视一眼，又迅速地将眼神移开。
“酒店的菜式就那么几样，我请班长吃点有沙州特色的菜品——竹水河野生鱼，这是沙州特色，这里面还有我的功劳。”侯卫东在称呼时，把陈再喜的官衔去掉了，他一直称呼陈再喜为班长，是为了增加三人之间的气氛。
来到听月轩，陈支队长脸上红彤彤的，看到侯卫东下了车，道：“侯局长来了，快里面请，你哥也在楼上。”
陈支队长因为受伤，此时已经退居二线了，没有承担领导责任，他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经常泡在老婆的餐馆里。
几人上了楼，金总迎了过来。侯卫东初见金总是几年前之事，那时她还是半老徐娘，如今脸上的皮肤明显老化了，身材也走形了。金总倒是对年龄看得很开，不再打扮得性感，衣着朴实起来。
她热情地招呼道：“侯局，今天来不来点竹水河鱼，很新鲜的，早上才从竹水河送来。”
听月轩以前并没有竹水河野生鱼，侯卫东将这道菜引进到听月轩，很快成为金牌菜式。
几人在包间里坐定，侯卫国走了过来。郭兰是第一次见到侯卫东的家里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侯卫国和侯卫东两兄弟都是国字脸，坐在一起，不用介绍就知道是两兄弟。侯卫国脸上的轮廓线比侯卫东更加分明，脸颊瘦得多，眼圈微微发黑，带着几分凌厉之气，很符合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的身份。
侯卫国习惯用刑警队长的眼光来看人，他眼光从陈再喜的脸上滑过，看到的是一张典型的官员脸。官员脸其实并没有特征，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官员。当他的目光滑到郭兰脸上时，忽然停顿了，这是一位具有浓厚书卷气的女人，精致而优雅，原本应该是图画中或是电影中的人物，突然出现在面前。
得知郭兰的身份，侯卫国吃了一惊，说了一句很俗套的话：“郭部长，久仰了。”
出于爱屋及乌的原因，郭兰对英气勃勃的侯卫国颇有好感，道：“侯支队长是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吧，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侯支队的名字，沙州打黑除恶的英雄，三等功获得者。”
侯卫东见大哥有些诧异，介绍道：“郭兰以前在市委组织部工作，对市里干部的情况很熟悉。”
大家客气了几句，陈再喜随口道：“我看见有不少民警在这里吃饭，餐馆老板的人缘很好。”
陈支队长爱人开餐馆光明正大，更关键是陈支队长已经退休，他没有掩饰，道：“这里的老板是陈支队长的爱人，价钱公道，味道不错，我们都喜欢到他这里来吃饭，这里管理人员好几位都是公安民警的家属。刚才那位就是陈支队长，他已经退居二线了。”
侯卫国与陈再喜和郭兰分别碰了啤酒，道：“你们慢慢聊，我那边还有几个弟兄。”
侯卫东跟着大哥站了起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过去跟你的同事碰一杯酒。”
进了另一个包间，里面坐了好几位精干的小伙子，还有蒋笑。
“这是我的弟弟，侯卫东。”侯卫国坐在蒋笑旁边，把侯卫东介绍给了刑警队的同志们。
刑警队同志们对侯卫东的名字都不陌生，可是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与侯卫东见面。
一位留着短寸头的民警，端着酒杯上前敬酒，道：“侯书记的大名在沙州谁人不知，今天才见到庐山真面目。敬你一杯，希望侯书记早日当上市长，你当上了市长，一定要向公安部门倾斜，多发点钱，多配点设备。”
侯卫东豪爽地道：“我和公安是有缘分的，家里男人大部分是公安，同学中公安也不少，工作中的好朋友也多，家春老哥、罗金浩，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
他轮流与刑警队诸人碰了一杯啤酒，自从当了县委书记，就很少有人劝酒了，今天遇上大哥的同事，豪气上冲，接连喝了八杯啤酒。
轮到与蒋笑喝酒时，侯卫东问了一句：“蒋笑能喝吗？”
蒋笑笑眯眯地道：“以前老是听说你喝酒海量，还从来没有机会，今天要喝一杯。”
年轻人都高兴地起哄，侯卫东与蒋笑“当”地碰了一杯酒，两人都是一口将大杯酒喝干。
侯卫东对前嫂子江楚仍然有着一份亲情，当年大家都年轻，都面临着生活的压力，江楚从炒股到做传销，目的还是为了改变家庭环境，只不过她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而且一直没有能从传销的泥潭中抽身。正因为此，他对江楚始终抱着同情之心，对于大哥新女朋友蒋笑还没有太多的了解，感情也不深，只是尊重大哥的选择。
喝完酒，侯卫东团团抱拳，道：“大家慢喝，我那边还有客人。”
蒋笑跟着侯卫东出了门，在走廊处，道：“星期六有空吗，我过生日，想请侯叔叔、刘阿姨、二姐和你一起到农家乐吃饭，我父母要过来，还有我姑父也要来。”
蒋笑的姑父是蒙厚石，此人官职并不大，是位资深人士，素有“沙州师爷”之称。
侯卫东以前同他打交道的时间不多，由于大哥与蒋笑的关系，两人如今居然成了转了弯的亲戚，他还真有与蒙厚石会面的愿望。
侯卫东道：“那就是两家正式见面？”
“主要是周末大家玩一玩，顺便也见面吧。”尽管蒋笑平时大大咧咧，可是涉及婚姻之事，仍然显出了女孩子的羞涩。
“到时我一定参加。”
蒋笑叮嘱了一句：“带上小佳姐和小囝囝。”
侯卫东到卫生间痛快地放了水，这才回到了包间里，进门就看见陈再喜在灯光下闪亮的头顶。
陈再喜很随意地问道：“刚才和郭兰谈到了易中岭，听说你和他挺熟悉。”
只要是关于“易中岭”的任何事，侯卫东都会很敏感，他立刻判断出：“陈再喜绝对不是来玩，他的目标是易中岭，甚至是黄子堤。”
侯卫东将思绪略加整理，道：“从某种程度来说，易中岭是岭西县属企业经理的代表，当年经营益杨铜杆茹厂时，曾经创下过辉煌，后来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确立，缺少创新、技术和资金的益杨铜杆茹厂就垮了。至于易中岭是否从企业中搞了一笔，由于没有证据，我不好说。但是易中岭从益杨铜杆茹厂辞职不久，就成为私营企业老总，他的第一桶金从何而来，不得而知。在他辞职前，益杨检察院曾经查过铜杆茹厂的问题，可惜检察院资料室莫名其妙地失火，后来一位重要知情人死在了县检察院，此案便成了无头公案。”
陈再喜神情不由得高度关注起来，道：“你能不能把此事说得详细一些？”
想起往事，侯卫东仍然有些心潮难平，道：“当时我在县委办工作，县委当时很重视此案，我经常来往于县委和检察院，对案情很熟悉。”
陈再喜听得很仔细，再三问了细节，等到侯卫东将这一段公案细细谈完，他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有想到侯卫东居然是当年的直接知情人。”
郭兰安静地听着侯卫东叙述当年之事，那时她还是组织部的普通工作人员，听说过这件事，可是并不知道如此多的细节。从侯卫东的讲述中，她似乎伴随着侯卫东，与他同呼吸共命运，她甚至能感受到检察院那一场大火以后侯卫东的震惊表情。她又想起了美国之行所遇到的事情，暗道：“黄子堤这人能和易中岭混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不是什么好人，迟早要出事。”
正想着，郭兰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显示是黄子堤的号码，这让她如看到浓绿毛毛虫一般，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恶心。当手机响第二遍的时候，郭兰还是拿着手机到了走廊外面。
“明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工作需要同你商量。”手机里传来黄子堤的声音，声音充满热情。
作为成津县委组织部部长，郭兰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市委副书记的安排，她平静地道：“黄书记，明天什么时候？”
“我上午有个会，明天三点半，你到我办公室。”
黄子堤放下电话，伸手扇了自己的脸，自语道：“黄子堤啊黄子堤，难道你被鬼迷了心窍，难道真要堕入地狱。”
他来到酒柜前，打开了一瓶葡萄酒，喝了一大杯。
卫生间里还有着“哗哗”的水声，一个女人哆声道：“子堤，把我的内衣递过来。”
黄子堤拿着女人的内衣，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他并不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可是荒唐生活就如大河中的漩涡，其力量之大，让他身不由己陷了进去，随着时间的增长，越陷越深，越难以挣扎。
“子堤，快一点。”里面又传来了软绵绵的女声。
黄子堤将头脑里不合时宜的思绪扔到了一边，推开门走进了，里面雾气腾腾，一条白生生的影子隐在水雾中，就如盘丝洞里的妖精。他将内衣丢在了铁架子上，上前搂住了这赤条条的小妖精。
“嗯，别弄，你才要了，怎么又想要，都说老来骚老来骚，以前我还不信，现在，哎哟，轻点。”
黄子堤就如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将赤条条的女子抱进浴盆，放了水，脱掉衣服，那女子吃吃地笑着，道：“你要弄死我啊。”
黄子堤也不说话，只是奋勇地努力着，终于，他大叫了一声，猛地加快了速度。
完事以后，黄子堤头不也回就出了门，他不愿意留在别墅里，出门开了车，也没有与易中岭打招呼，直接出了院子。
回到了家中，黄二自然是不会在家里的，只有家里的黄脸婆坐在客厅里，她正眼不瞧黄子堤，仿佛压根没有这个人。
黄子堤习惯了黄脸婆的表情，咳嗽两声，见对方没有反应，也就沉着脸进了书房。谁知他刚走进书房，黄脸婆跟了过来，站在书房门口，道：“你这人，三更半夜不回来，回来屁也不放一个。”
“我跟你说话，你也没有好话。”
“我二十岁嫁到你们黄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人老珠黄，你就瞧不上眼了，你说，你有多久时间没有和我睡觉了，几个月，还是一年、两年？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黄子堤别过脸，不愿意听黄脸婆的念叨，也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这种念叨成为家里的主旋律。
黄子堤道：“行了，你除了会说这些话，还会说什么。黄二回来没有，他要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把自己当做文学青年，更不能当成社会混混。”
提起儿子，黄子堤老婆只得叹气，黄子堤三天两头到外面过夜，毕竟还要回家，黄二却是十天半月都不露面，她抹了抹眼泪，道：“我这是作了哪门子孽！”
黄子堤关了书房门，闷了半天，他不禁又想起第一次收五十万现金时的情景，在没有收五十万现金时，天天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可是收了五十万以后，他便被寻命小鬼套住了，表面上过得滋润，却夜夜做噩梦。他趴在地上，从书柜后面拖出一个破旧长条形盒子，这是早年他学琴的盒子，如今琴已破，此盒早就另有他用。打开琴盒的小锁，里面全是一沓一沓的人民币。他蹲在地上，将人民币重新数了一遍，一共有四百一十六沓，另外还有一些银行卡。
“凑到一千万，我隐姓埋名。”黄子堤暗自下定了决心。
陈再喜、侯卫东和郭兰吃了晚饭，又在听月轩楼上的茶楼喝茶，到了10点，三人下楼。
侯卫东拿出车钥匙，道：“陈主任住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陈再喜道：“沙州宾馆。”
“陈主任如果要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和助手连勇一起到的沙州，连勇有车。”
将陈再喜送回宾馆，侯卫东又送郭兰回家。他把车载音响打开，车内响起前苏联歌曲《小路》辽阔高远的声音：“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往迷雾的远方……”
窗外是明亮的路灯，隔着玻璃显得有些冷清，街道上红男绿女一晃而过，车内的人看街道是风景，街上人看小车同样是风景。
“你挺喜欢苏联歌曲？”
“苏联歌曲意境开阔、优美、忧伤，带着一往直前的气质，我喜欢。”转眼间就到了郭兰的家，侯卫东看两边道路挺黑，道：“你这边路灯怎么没有安上？”
“以前安了路灯，后来电线被割了，也就没人来管这事，黑灯瞎火的，有近两年时间。”
侯卫东跟着郭兰下了车，道：“我送你到门口去。”他关了车门，与郭兰并肩走进图书馆旁边的小巷道。
“刚才看你接电话时，有些不高兴。”
郭兰没有想到侯卫东观察得如此细心，道：“是黄子堤打的电话，明天让我到他办公室去，我没有想到堂堂市委副书记的人品如此猥琐，你帮我拿个主意，去还是不去？”
侯卫东停住了脚步，道：“他是市委副书记，你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你有不去的理由吗？我建议你大大方方去，是公事就认真办，是私事就堂堂正正地拒绝，这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嗯。”郭兰同意侯卫东的说法。
“不过，做事你得聪明一些，你可以提前到市委办，顺便到市委办杨柳、杨腾办公室去坐一坐。”
两人走过了最黑暗的一段巷道，迎面很突兀地走过来一个黑影，吓了郭兰一跳，不自觉地朝侯卫东身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自然而然牵在了一起。
那个黑影也被眼前的两个黑影子吓了一跳，从身侧走过以后，猛地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郭兰的手柔若无骨，肌肤细腻，两人即将走向光亮处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抱郭兰在怀里。”侯卫东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愿望，他的左手握紧郭兰的手，正要有所行动，小区里响起了汽车声，随后一道刺目的灯光射了过来。
侯卫东和郭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两人在雪亮的灯光下，互相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激情、遗憾和轻松的混合表情。
郭兰在心中叹息一声，道：“我上楼了。”
侯卫东将手放在耳朵上，道：“保重，明天给我打电话。你是哪一间房？”
郭兰指了指，道：“顺着这铁门看过去，正中间的那顶楼，就是我的家。”她指房屋位置时，心里跳得厉害，如一只小猎狗在奔跑。
当汽车从两人身边经过以后，世界又陷入了黑暗之中，郭兰暗道：“如果侯卫东要跟着上楼，我会拒绝吗？”她脑子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机械地朝楼洞走去。
走进了楼洞，郭兰回过头，只看见一片黑暗，未见侯卫东的身影，她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涌出淡淡的失落。
进了家，她打开了客厅的灯，由于父母已经搬回了沙州大学，房屋显得格外地冷清。她来到了客厅阳台上，看着大门外黑暗的小巷道，在黑暗中，似乎飘来《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隐约歌声，这歌声若有若无，她凝神听了一会儿，又听不真切。
侯卫东其实没有离开，他坐在车上，顺着铁门的顶部，正好可以看到顶楼，等了一会儿，顶楼的灯光亮了起来，郭兰的身影出现在了阳台之上。
他想起小车上还放了一部望远镜，这是为了查看工地购置的望远镜，平时放在副驾驶位置前的车盒子里，他取出了望远镜，透过镜片可以清晰地看到郭兰的身影。
看着郭兰的身影，侯卫东迟迟没有发动车辆。
在阳台上，郭兰始终听着外面有隐约的音乐声，她判断不出侯卫东是否离开，甚至判断不出是否有歌声，但是她很肯定地认为侯卫东没有走，便站在阳台上看着。
晚风吹来，很是凉爽，她站在阳台上思绪万千。
“我爱上了侯卫东，这是真的，不能再欺骗自己了。他是别人的丈夫，又是小孩子的父亲，我不能充当可恶的第三者。
“可是，我真的爱他。”
在她的心里，远在大洋彼岸的初恋情人已经远在大洋彼岸了，只在心里留下了淡淡的影子，时常出现在梦中的人是沙州干部侯卫东。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我的心中，早已有个她。哦！她比你先到……”郭兰轻轻哼着这首老歌，虽然词不达意，却能表达她心中的某一部分情绪。
侯卫东在车上看着郭兰，高倍望远镜将郭兰的身影看得很是清楚，郭兰不走，他也就不离开。
两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车上，互相等待着对方离开。
半个小时过去，侯卫东终于发动车辆，他闪了闪车灯，算是给郭兰打了招呼，然后开着车，慢慢地离开了图书馆的小区。
他将音响打开，车上响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歌声悠扬，在黑夜里飘扬。
早上起床，郭兰先到阳台望了望窗外，昨夜已经过去，没有留下任何踪影。她站了一会儿，给县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打了电话：“我在市委办事，下午3点派车到市委来接我。”
安排了工作，也是说明行踪。
郭兰用一根绳子将头发束了，静静地坐在了窗前，阳光直射到脸上并不炙热，暖洋洋十分舒服。坐了一会儿，她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盒牛奶，倒在玻璃杯里，走到阳台上小口小口地啜着。
喝完牛奶，她回到房间，打开钢琴盖子，随手弹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爱的纪念》。这是当前最流行的曲子，流行的东西并非最好，也并非不好，不过能流行总有一定的道理。这首钢琴曲充满着童趣和欢乐，如三两个孩童顺着小河向着岸边滑行。
正弹着，侯卫东打来电话，道：“再喜主任想到成津去走一走，成津这地方，我去了引人注目，还是得由你陪他。”
郭兰有些奇怪，道：“陈再喜是省纪委领导，到沙州来为什么不走纪委这条线，而要采取非正式的方式来调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纪委领导的事，一般不问。”侯卫东想起郭兰还要与黄子堤见面，问，“下午要去市委吗？”
“我想通了，你说得对，市委副书记约见县委组织部长，没有理由不去，而且，没有必要不去。”郭兰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滑过了钢琴。
郭兰平静的态度，让侯卫东放下心来，道：“见怪不怪，其怪必败，你的做法是正确的。”听到了刚才的钢琴声，随口道：“很久没有听你弹琴了。”
“你别挂电话，我弹一曲。”郭兰把手机放在钢琴盖上，又弹了一曲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
一曲罢，侯卫东问：“真亲切的曲子，以前听你弹过，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这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说了曲名，郭兰意识到这个名字会让人感觉不妥当。
侯卫东果然注意到这个曲名，暗道：“看来郭兰潜意识还是想拥有一个家，这是全世界所有女人的愿望。”想到了这个话题，他不由得在心理上很是纠结。
下午4点，侯卫东又给郭兰打电话，问道：“见面情况如何？”
郭兰叹息一声：“我大大方方去了，没有谈具体的事，东拉西扯说了些废话。”
放下电话，侯卫东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黄子堤，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星期六中午，侯卫东带着小佳、小囝囝来到郊外农家乐，蒋笑和大哥侯卫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父亲侯永贵和母亲刘光芬带着二姐的小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耍。
“囝囝，过来，和哥哥一起玩。”刘光芬见到了囝囝，高兴得很，很快将两个小孩子聚在了自己身边。两个小家伙见了面都还有些陌生，刘光芬是多年小学老师，最会引导小孩子，很快，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家伙就满院子跑。
侯卫国看了看表，问道：“你爸妈怎么还没有过来？”
蒋笑拿出手机又催了催，道：“他们和姑父已经要到了。”
等了十来分钟，一辆桑塔纳2000开了过来。在车上，老蒋看着远处的农家乐房子，对蒙厚石道：“我一直不明白蒋笑是什么眼光，她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非得找个二婚的？”
蒙厚石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只要孩子喜欢，大人就别管，侯卫国这人还是不错的，年纪轻轻当了刑警支队副队长，前途一片光明。”
蒋笑一直是老蒋的心肝宝贝，他对蒋笑的婚姻寄予了厚望，或者说，任何年轻人在他眼里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他总觉得侯卫国将女儿从自己的身边抢走，想着此事，心中有一种被割裂的疼痛。
蒙厚石知道他的心思，劝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要想开一点。侯卫国虽然离过婚，可是没有小孩子，现在这时代，这就和初婚差不多。”
蒋笑妈妈道：“侯家条件还是不错的，至少侯卫国父母不需要负担。这个小伙子知书达理，我看着喜欢。他的弟弟侯卫东更不得了，年纪轻轻当了县委书记，老蒙，你说他还有没有前途？”
蒙厚石道：“这就要看什么前途，全沙州有几个县委书记、几个局长？这已经是大有前途！侯卫东再往上走的机会很大，关键是看他怎么样把握了。”
车进了农家乐，侯卫国、侯卫东两兄弟出于礼貌，都在车门外迎候。老蒋见了侯卫国，神情颇不自然，点了点头，走进了农家乐里面。
蒋笑向着侯卫国吐了吐舌头，大方地挽着侯卫国的胳膊，跟在父母身后。
两家大人坐在一起进行试探性谈话，很客气。
蒙厚石和侯卫东是官场之人，他们两人单独坐在一起聊天。
“秘书长是四朝元老，以前工作时，跟着您学了不少，以后还得多指教。”侯卫东以前在市委办工作时，与蒙厚石在工作上也有不少接触，他这话是七分真三分假。
蒙厚石如今已经不在秘书长位置，没有官位，他在侯卫东面前就很超脱，很有长者之风，道：“卫东是沙州的后起之秀，据我的接触，你虽然年轻，可是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在行政机关，通过待人接物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思想水平。能迅速走上领导岗位，是你的努力和水平的集中体现。”
侯卫东道：“多谢秘书长夸奖。”
蒙厚石道：“秘书长已经垮台了，你以后别这么称呼，叫一声老蒙就行了。”
“那我就叫一声蒙叔。”
“愧不敢当。”蒙厚石又道，“你长期在党委线上工作，跟政府这边接触得不是太多。我在市政府时，你到市政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侯卫东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是政府的组成部门，三天两头到政府去汇报工作。”
“蒋湘渝在秘书长位置上干得挺好，我和他私交也不错，你们两人虽然分开了，可是他仍然一口一个侯书记，尊敬得很。”蒙厚石以前对侯卫东也有些不好的看法，认为他是依附于周昌全的新贵，真正让他改变看法的人是蒋湘渝。
蒋湘渝从基层一步一步干到如今的位置，最大的特点就是人情练达，他出任市政府秘书长以后，经常朝蒙厚石家里跑，迅速拉近两人的关系。在喝酒时，他多次谈到侯卫东，每一次都不会直呼其名，而是尊敬地称呼为“侯书记”。蒙厚石是市政府的多年秘书长，观察能力强，他通过这一个细节，暗地里肯定了侯卫东这个人。
侯卫东道：“当时成津局面不太好，我们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局面控制下来，我和湘渝是战斗中的友谊。”
聊了些闲话，蒙厚石透露了一个秘密：“这一次沙州市政府要换届，人员变动挺大，据说刘市长要到茂东当市委书记，茂东在胜宝集团一事上捅了娄子，省里很不满意，有意让刘市长去收拾残局。另外，杜副市长也要调走，据说是到南部地区当市长。”
侯卫东吃了一惊，道：“刘市长要走？谁来任市长？”他知道蒙厚石与省委副书记朱建国的关系，这条消息应该很准确，而蒙厚石能说此事，说明他认可了侯卫国以及自己。
蒙厚石微微一笑，道：“现在配备班子讲究老中青三代结合，从我市的情况来看，最有力的竞争者是市委副书记黄子堤。”
听说黄子堤有可能当市长，侯卫东脸色就有些难看。
吃完午饭，老蒋和蒋笑妈妈单独把侯卫国叫到了一边。蒋笑妈妈对自己的准女婿很满意，但是老蒋心里仍然很别扭。
老蒋目光炯炯地问道：“当初为什么要离婚？”
侯卫国规规矩矩坐在了老蒋对面，道：“我和前妻分手的主要原因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是因为江楚一直在做传销，后来发展到广东去做传销。在做传销这个问题上，我们矛盾尖锐，最终导致分手。”
蒋笑妈妈早就听女儿蒋笑说过此事，道：“江楚还在做传销吗?”
侯卫国道：“不太清楚，很久没有联系了。”
两人各自询问了一些事情，蒋笑妈妈与老蒋用目光做了一个交流。
“小笑是独女，平时在家里挺娇气，你年龄比她大，要多照顾她。她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性格急了些，你要多让着。”老蒋说到这里，语言就有些哽咽，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强作欢笑。
“我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在家庭生活中互相谦让，另外我不想让小笑当刑警，现在你们确立了关系以后，你得说服她调出刑警队，比如到出入境管理部门、户籍管理部门。”
听到老蒋的交代，侯卫国知道事情成了，他慨然承诺道：“将小笑调到其他部门，这事我办得到。”
“这事你有把握吗？”
“按规定，我和蒋笑就不能在一个单位。这几年我在刑警支队没有功劳也有些苦劳，粟局长应该会同意我的请求。”
作为男人，老蒋欣赏硬汉子侯卫国，可是作为父亲，看着侯卫国的眼光有些复杂。谈话结束时，他很严肃地道：“侯卫国，我和蒋笑妈妈希望你们两人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侯卫国庄严地道：“我会照顾好蒋笑，请放心。”
与未来岳父母见面以后，星期一，侯卫国找到了粟局长。
侯卫国在沙州市公安局是业务骨干，这几年屡破大案，是粟局长的爱将之一。当他提出要与民警蒋笑结婚时，粟局长仰天大笑道：“卫国，别人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倒好，把刑警队的第一美女弄成了老婆，让不少帅小伙子失望啊。”
侯卫国讪讪地笑道：“粟局，我们是郎才女貌，互相吸引。”
粟局笑得更厉害了，副政委邓家春正好从门口经过，听到粟局笑声震天，停止了脚步，伸头朝里面看。
“老邓，进来，卫国要结婚了。”粟局知道江楚搞传销的事情，他对侯卫国的前妻没有丝毫好感，听说他要娶蒋笑，自然十分快意。
邓家春指了指侯卫国，道：“你小子眼光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娶了蒋笑，可要知疼知暖，别让外人说我们刑警只会舞枪弄棒，不会疼女人。”
侯卫国接着道：“报告两位领导，我和蒋笑结婚以后，两口子都在一个单位，不太妥当，能否将蒋笑调一个单位，出入境管理处还缺人，领导能不能考虑这事？”
粟局拍了拍侯卫国的肩膀，道：“我同意你的请求，家春，让蒋笑到出入境管理处去工作，你看行不行？”
邓家春爽快地道：“有什么不行，我没有意见。”
在两位局领导的善意嘲笑之下，侯卫国浑身暖洋洋地回到了刑警支队。他走到蒋笑身边，见左右无人，道：“完成了你爸交代的任务，调你到出入境管理处。”
蒋笑没有意料中高兴，撇了撇嘴巴，撒娇道：“出入境管理处，我不想去。”
侯卫国见没有人注意，飞快地伸手摸了摸蒋笑的脸蛋，道：“出入境管理处是好单位，别人想去都去不了。”
与侯卫国谈恋爱以来，蒋笑便有了调出刑警支队的心理准备，此时当真要调离，她略为失神，叮嘱道：“我离开刑警队了，以后你就要脱离我的视线，遇上案子，别总是傻乎乎地冲到最前面。”
“我是领导，不朝前冲难道躲在后面。”侯卫国注意到蒋笑严肃的神情，改口道，“保存自己才能更好地消灭敌人，这是沙州刑警训练守则的开篇语，我作为刑警领导，肯定会遵守这一原则。”
“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结婚证？还是要择一个好日子。”刑警队是高危行业，在警队里，有些民警比较相信良辰吉日等违心说法，蒋笑对自己的婚姻期望很高，就想着找一个吉日去办结婚证。
侯卫国道：“你找时间给小佳打电话，她对这些事最熟悉。”
蒋笑拨通了小佳的电话，小佳正在开会，她压低声音道：“嫂子，我在开会，等会儿把你和卫国的农历生日用短信传过来，散会以后，我找人给你算一算。”
下午，蒋笑又给小佳打电话，仍然没有结果。
蒋笑吃过晚饭，忍不住又给小佳打了电话。
小佳正在吃饭，她连忙放下碗，从手包里拿出纸条，道：“嫂子，已经算了出来，你记一记。”对于大哥的婚事，小佳还是相当重视，不仅算了良辰吉日，还算了注意事项。
等到小佳打完电话，侯卫东“嗤”了一声，道：“这些良辰吉日能有什么作用，我记得大哥与江楚结婚时，我妈专程找了吴海最有名的阴阳算日子，结果还不是一样离婚。”
小佳给了侯卫东一个白眼，道：“作为女人，还有什么事情比结婚更重要，我能体会蒋笑现在的心情。”
说到这里，侯卫东脑子里突然闪出了前嫂子江楚的样子，道：“江楚到广东去了这么久，也不知情况怎么样。她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做传销，做传销，除了少数塔尖上的人，其他人都是牺牲品。”
小佳道：“江楚完全被传销洗脑了，只是她自己不觉得。”
正说着，门铃响了起来，通过猫眼，侯卫东居然看到了久违的前嫂子江楚。
江楚身穿职业套装，提着一个印有“同顺源头”的纸袋子。小佳刚刚与蒋笑通了电话，商量着结婚的日期，骤然见到前嫂子江楚，有些回不过神。
“江楚，快进来坐。”穿着随意的小佳将江楚让进屋里。
江楚穿着整洁的职业装，职业装上还别着小像章，看上去很是干净利索，气色不错，没有想象中离婚女子的颓唐，道：“我刚才到了你们原来住的地方，陈阿姨说你们搬到了这边。”
侯卫东揣测着江楚的意图，道：“听说你一直在广东，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楚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道：“上个星期从广东回来，我现在是同顺源头沙州代理，回来开拓沙州市场。”
“你还住在原来那里吗？”侯卫东问道。
侯卫国和江楚离婚时，作为男人，侯卫国显示了宽容之心，他将房子和大部分财产留给了江楚，基本上等同于净身出户。侯卫国如今住房是新月楼三期，由侯卫东出钱购买。
“以前房子太局促，我已经卖了，买了新房子。”江楚没有过多地说这个话题，抬头看了看房间的陈设，道，“卫东，听说你当了农机水电局局长，事业发展了，更要注重身体。今天我是过来给你们送健康，现在农产品都被化肥和农药所污染，所以癌症才这么多。”
侯卫东暗自叹息一声：“看样子，江楚还在做传销，只不过将清莲产品换成了同顺源头。”
江楚从同顺源头的提包里拿出了许多小瓶子，道：“同顺源头的产品都来自无污染的高原，用欧洲技术生产，能消除身体毒素，抵抗自由基损害，让小孩子健康，老人延缓衰老，年轻人永葆青春。”
她将小瓶子摆在桌上，道：“你们别不信，我给你们做了对比实验以后，就很清楚。”
侯卫东敷衍了一会儿，借口打电话，躲到了书房里给小佳打了电话：“你别说话，听着就是。江楚是前大嫂，给点面子，随便买点。”他补了一句，“也别买太少，几千块钱吧。”
打了电话以后，侯卫东这才走出了书房，给江楚倒了茶水，然后坐在一边看电视。
江楚语言很有套路，滔滔不绝如长江之水，小佳原本很是抗拒，不知不觉也听了进去。到了10点，小佳买了近六千元的产品，尽管是六千元的产品，也不过就是几个花花哨哨的小盒子。
等到江楚离开，侯卫东看着放在桌上的产品，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不会吃，拿去扔了。”
小佳拿着产品说明书看了一会儿，道：“江楚说的还是有些道理，这些产品应该还是可以，就是贵了些。”
想起以前大哥与大嫂的幸福平静的生活，侯卫东叹息道：“好好的一家人，就这样被传销拆散，我当初以为她不做清莲产品就会过上正常人的日子，没有想到又做他妈的什么同顺源头，真是不知说什么好。江楚这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江楚提着手包出了新月楼，她给自己鼓劲：“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再忍五分钟，成功就会如期而至。”走到了一段无人的街道，她双手握拳，道：“我要成功，我一定要成功。”
到了东城区一幢破旧的楼，她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房间，刚到门口，房东冷冷地道：“房租应该交了，你拖了半个月了。”
江楚从口袋里拿了六百块钱，道：“你放心，我们同顺源头的人讲诚信，绝对不会拖欠房租，少得了日子少不了钱。”她晃了晃手包，道，“你这幢房子也要被拆了，干脆你也加入我们的事业，我们的事业走在全世界前列，是世界大趋势，只要努力几年，几辈子都吃不完。”
房东早就把她的这一套听腻了，不屑且刻薄地道：“我听不懂那么高深的道理，我们这种小生意人讲现实，如果同顺源头的人能买自己的房子，我就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
房东离开以后，江楚轻声骂了一句：“朽木不可雕。”她回到房间里，泡了一包方便面，吃方便面的同时，从一个小盒子里拿了一粒同顺源头的产品，放在方便面里一起吃了进去。
休息半个小时，江楚提着手包又出了门，来到了一幢小区楼里。在楼上，同顺源头正大开会，当江楚讲到今天做了六千元的生意，所有成员都鼓起掌来。主持人意气昂扬地道：“大家跟我一起吼，提点劲，大声一点。”
“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再忍五分钟，成功就会如期而至。”
“我们一定要成功。”房间里回荡着激昂的声音，十来张脸上都充满了憧憬，眼神带着渴望。
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陈再喜在沙州住了六七天，按照“白包公”高祥林的要求，他在最后两天，特意找到沙州纪委书记济道林，听取了沙州纪委关于反腐倡廉的情况，交换了意见。
回到省纪委以后，陈再喜向高祥林作了工作汇报。
听了汇报，高祥林道：“周昌全同志在沙州任市委书记的时候，狠抓了建设领域的廉政建设，特别注重了制度建设，从你反映的情况来看，尽管不能说明黄子堤同志有违法行为，但是从现象来看，至少沙州在建设领域仍然存在一定问题。”
陈再喜道：“下一步是否开展对黄子堤的调查？”
“凭着几封匿名信，证据不足，暂缓。你以省纪委的名义下发进一步加强建设领域的廉政建设方面的文件，给领导干部提个醒，同时继续进行观察。”
黄子堤如果真的有事，牵涉面可能极大，陈再喜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如泰山，道：“我会密切关注沙州的情况。”
“不动如山，动如脱兔，这是省纪委的工作方法和要求，你可以调取公安局、检察院的相关案子，查找线索。”高祥林沉重地道，“当年茂云大案至今历历在目，我很不愿意再发生这种震动全省的案子，但是我们反腐败的决心不能动摇，只要有了证据，就要一查到底。”
“济道林副书记是一位政治觉悟很高的同志，是一位可以依靠的同志。”在陈再喜离开时，高祥林补充了一句。
其实，高祥林心中还藏着心事，在省委常委会上，黄子堤为沙州市市长人选已经获得通过。在这个敏感而关键的时期，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才能进入办案程序。

第四章 成为副市长候选人  成为副市长候选人
8月1日，农机水电局党建庆祝大会。
10点30分，侯卫东提前离开会场，让驾驶员开车直奔岭西。
到了金星大酒店，侯卫东让驾驶员把行李拿进房间，他在大厅亲自等候。等了一会儿，楚休宏打了电话过来：“到贵宾电梯口，周省长马上就要过来。”
侯卫东经常出没于金星大酒店，却不知道金星大酒店还有贵宾通道，他挂断电话，见到面熟的大堂经理走了过来。
大堂经理带着侯卫东来到隐蔽的贵宾电梯口，很快就见到周昌全和楚休宏。
在电梯里，周昌全道：“今天给蒙书记饯行，是通过吴厅长联系的。”侯卫东吃了一惊，道：“今天是给蒙书记饯行？”
周昌全点了点头，露出些笑意，道：“电话不宜细说，今天是小规模聚会，吴厅长特意提到你，所以把你叫了过来。这次省市都有变化，陈曙光要到交通厅任厅长，你的事情也有些眉目，是沙州副市长人选。”
从2001年3月调到市农机水电局，5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事情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侯卫东压抑着心中的兴奋，真诚地道：“周书记，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希望。”
侯卫东清晰地记得，当初在上青林第一次见到了沙州市人大主任时，他心如鹿撞，心情激动且久久不能平静。此时他当过县委书记，见过了大世面，早非吴下阿蒙，可是和中央委员、省委书记蒙豪放如此近距离接触，还是让他感到了些许紧张，反而冲淡了成为沙州副市长人选的喜悦。
想了想熟悉的朱小勇、陈曙光，他给自己打气，道：“省委书记也是人，我为什么要慌张。”悄悄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将情绪调整到理想状态。
在楼上等了二十来分钟，吴英陪着蒙豪放走进了顶楼。当周昌全准备介绍侯卫东时，蒙豪放摆了摆手，道：“不用介绍了，以前见过他一次，侯卫东是岭西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我这个省委书记对这事都不知道，也就是失职了。”
蒙豪放的相貌和声音，侯卫东烂熟于胸，更准确地说，岭西省稍有政治敏锐性的官员都对蒙豪放的相貌和声音烂熟于胸。此时，蒙豪放开口说话，却是意想不到的平和风趣。
听到此语，侯卫东很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周昌全面带着微笑，道：“蒙书记记忆力惊人，是有公论的。在二十年前，我参加过一次座谈会，蒙书记是座谈会的主持人。那次座谈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隔了两年，您还能叫得出我的名字。”
蒙豪放与侯卫东身高接近，但是他是用一种俯视的眼光看着侯卫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有勇气拒绝胜宝集团？我想听真话。”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侯卫东脑袋如计算机一样高速运转数圈，道：“实事求是地说，我也想引资到成津县，没有外来资金，成津这种山区县很难实现城市化和工业化，但是招商引资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发展经济，如果为了招商引资反而伤害了地方经济，影响地方发展，这就得不偿失。”
蒙豪放盯着侯卫东，道：“你如何面对来自上级的压力？”
与蒙豪放未交谈之前，侯卫东还有些紧张，当面对面站在一起时，他变得格外平静，道：“心底无私，自然不会考虑自己的私利，上级的压力就会变成动力，而不是阻力。”
吴英一直挺喜欢侯卫东，怕他言多有失，在一旁道：“今天聚在一起，不谈公事了，大家聊聊家常。”
蒙豪放用手指着周昌全、陈曙光、侯卫东等人，道：“我们这些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如果不谈工作，不就成了行尸走肉。”
侯卫东暗道：“蒙豪放到底是大领导，将下属们的心思摸得很透。在座诸位官场中人的生活和工作已经分不开了，官场即是生活，生活即是官场，工作时谈论的话题是官场中的人和事，应酬时谈论的话题仍然事关官场，除了官场长短，多数事情都不能引起官场中人的关注。”
整个午餐气氛和谐，侯卫东官位小，人年轻，自然是陪听陪坐的份。午餐后，蒙豪放照例要午睡，他和吴英走了以后，大家也就散了。
为了这一顿午餐，侯卫东要在高速路上跑两个多小时。可是能与省委书记在一起吃饭，对于官场中人太难得，即使跑上二十个小时，也是非常值得。只可惜，蒙豪放就将调走，否则这顿饭更有价值。
回到沙州农机水电局，侯卫东站在楼下，看着有些老旧的办公楼，心道：“我在水电局终究是一个过客，到水电局几个月，除了修办公楼和培训中心，没有做什么正事，惭愧。”
不过，水电局的干部职工却不这样看，住房问题是人生大事，侯卫东在短短半年时间，解决了广大职工数年的心愿，这让他在水电局的人气指数不断地上涨。
“侯局长好。”
“侯局好。”
“侯局长。”
一路上楼，遇到好几个水电局的职工，他们热情地与侯卫东打招呼。在办公室，还没有把屁股坐热，副局长周小红走了进来：“侯局，局办公室送来了一份打分表，请您过目。”
侯卫东一时没有明白，问道：“什么打分表？”
周小红道：“选房打分表。”
凡是集资建房，选房就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选房打分表成为调和各方利益的最佳手段，而领导要实现平衡，也得在选房打分表上做文章，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可以增加职务、职称、工龄等某一方面的权重。
侯卫东在县委、市委等多个岗位锻炼过，对这一套东西很熟悉，他看了看打分表，道：“职务的权重太高，工龄的权重太低，适当调整。”
由于侯卫东是年轻的领导干部，周小红在制订选房打分表时，为了确保侯卫东能够第一个选房子，提高了职务分的权重，弱化了工龄的权重。见侯卫东提出降低职务方面的权重，周小红迟疑地道：“侯局，我和沈局商量过，这是比较好的方案。”
“我知道你顾忌什么，就是为了让我选在第一位。”侯卫东挥了挥手，道，“我为什么非得选在第一位，这没有道理嘛。你按我的意思办，增加工龄和技术职称的分值，让局里的老知识分子能优先选房，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
打分表制订出来以后，虽然还没有宣布，却已经暗自流传了出去，局里不少没有职务的老工程师意见很大，这让制定政策的副局长周小红承受了较大的心理压力。此时听到侯卫东明言此事，心理负担一下就减轻了，她出门时，随口哼着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沈东峰正好从局办公室走过来，听到周小红哼歌，道：“怎么这么高兴，捡到金子了？”
周小红低声道：“我刚才给侯局汇报了打分表的事情，他要求增加工龄和技术职称的分值，这事好办了。”
沈东峰啧了一声，道：“这就是胸襟和气魄，水电局是小庙，留不住侯局长，估计他很快要高升。”又道，“侯局长谦虚客气，你也不能让侯局选到最后，不在最前，也得排在前十来名。”
周小红用温柔的眼光看了眼沈东峰，道：“这事我明白，侯局的姿态高，我们当副手的也要会办事。”她看着左右无人，又道，“这次换届，市里人事工作肯定变动大，你还得做些工作，你和我不同，我一个女人家，做到副职也就算了，你不能总是做副职。”
“此事别在这说。”沈东峰轻轻说了一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侯卫东在办公室给杨柳打了电话，道：“说话方便了？”杨柳办公室恰好只有一个人，道：“侯主任，有什么指示，办公室就我一人。”
“你的住房还没有解决吧？”
“运气不好，我调到市委来工作时，他们刚好集资完了。后来搞了一次，却是处级及处级以上的集资房，我又没有资格。”
“农机水电局马上就要集资建房，在南部城区，征了几十亩地，与省水利厅培训中心修在一起，你如果愿意，就用我在水电局的名额。”
“侯主任，怎么能占用你的名额。”
“你别跟我客气，我在新月楼有房子了，你如果不想要，我就给别人了。”
杨柳这才道：“那就谢谢侯主任，我也终于有新房子了。”
侯卫东道：“这次集资建房是按照积分来选房，我估计排到前十名，你可以选到好房子。”他虽然没有看到最新的房子方案，可是凭经验，他选房排名不会在第一，也不会掉出前十。
“如今刘坤是市委办红人，他紧跟着杨森林，已经被任命为市委督察室副主任了。”杨柳表示感谢以后，及时地向侯卫东通风报信。
在侯卫东脑海中，刘坤早就退到很不起眼的角落，他客观地道：“刘坤当过青林镇镇长，后来又出任益杨县政府办主任，已是好多年的正科级，升成副处也在情理之中。”
杨柳对刘坤印象不太好，她撇了撇嘴巴，道：“刘坤这人始终小家子气，跟着杨秘书长到了市委办，眼里就只有杨秘书长一个人，市委不少老同志都看不惯他。要说能力，刘坤的能力不如任林渡，任林渡出道也不晚，现在还在吴海县任正科职。”
侯卫东脑海中浮现出任林渡颇为愤世嫉俗的神情，道：“任林渡最大的缺点是管不住那一张嘴。”他隐约听说，吴海县县委书记赵林最初对任林渡很信任，有一次商量重要人事，任林渡无意中将未形成决定的人事问题泄露了出去，这引起赵林不满，他在县委办主任位置上待了好几年，仍然没有进入县委常委。
成也是一张嘴，败也是这一张嘴。
杨柳又道：“听说市政府这边调整很大，侯主任是副市长有力的竞争者。”
侯卫东笑道：“我是随遇而安，领导让我担任什么职务，我就担任什么职务。”
杨柳久在机关，聪明得紧，听到侯卫东语意，隐约猜到些什么，当然，这等要紧事情，她不能随意打听，因此也就点到为止，再次感谢以后，挂断了电话。挂断电话，侯卫东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是任林渡的电话。
任林渡道：“侯大局长，你现在倒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想办法拉兄弟一把，我陷在县里，走不出去了。”在四个县的县委办主任中，以前是三个人没有进常委，现在成津县的谷云峰进了县委常委，这让任林渡心里很不平衡，刚刚通过市委办熟人得知刘坤将成为市委督察室副主任，心里更加失衡。
侯卫东暗道：“我要到市政府去工作，手底下没有得力的人手也不行，干脆将任林渡弄到市政府办公室去，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任兄，我问一句真话，你是否真的想离开吴海?”
“我恨不得马上离开吴海，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赵书记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有意放我走。”
侯卫东就把话挑明了说：“成津蒋湘渝县长在市政府当秘书长，如果我跟他说一说，应该能够把你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去，你考虑好以后给我一个答复。”
任林渡爽快地道：“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可以表态，愿意到市政府办公室去工作。”
晚上回到了家，小佳煮了绿豆稀饭，又在外面买了盐水鸭，将空心菜备好，然后在书房上网，等着侯卫东回家。
到了6点，小佳给侯卫东打了电话：“回家吃饭吗？”
侯卫东在卤菜摊子处提了一个盐水鸭子，道：“我正在上楼，买了盐水鸭。”
“你也买了盐水鸭，我在楼前买了。”
侯卫东把盐水鸭放在桌上，打开桌上的塑料罩子，果然看到相同的盐水鸭。小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歪着脑袋看了侯卫东一眼，道：“在我的记忆中，我们两人搬到了新家，你还是第一次买菜回来，难得啊，你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还是有什么喜事？”
“我今天中午到了岭西，跟蒙豪放书记吃了午饭。”
小佳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约到蒙豪放？”
“不是我约蒙书记，是周省长宴请蒙书记。我现在的身份，根本靠不拢边。”
“周省长这是在有意提拔你，你，有安排吗？”小佳还是希望侯卫东能再上一个台阶，听说与蒙豪放一起吃了午饭，顿时觉得希望大增。
“如果不出意外，到市政府当副市长。”
听到了这个消息，小佳反而有些患得患失，担心地问道：“当副市长还要选举，你的资历浅，参加选举有问题没有？我们家里开有石场和煤矿，如果有人利用此事做文章，你会受影响的。还有，胜宝集团没有签约之事，会不会有人拿出来做文章？”
侯卫东道：“你别紧张，既然是组织上的安排，我们就不必太担心，在沙州历史上，在市级层面上，没有人因为选举出问题。”
小佳仍然很紧张，道：“选举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提拔提拔，领导要提，你自己也要爬。”
侯卫东没有料到小佳是如此反应，不禁有些好笑，道：“你平时挺豁达，今天怎么如此焦虑？”
小佳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当了厅级干部，才算得上高级干部，我是替你高兴，因此太紧张。”
吃过晚饭，侯卫东陪着小佳看了一会儿电视，换了几个台，都有煤矿出事的新闻。
小佳很快联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市政府换届，愁容满面地道：“老公，火佛煤矿不会出事吧？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候出事，就太难受了。”
侯卫东最初并不在意，可是电视新闻的画面不断钻入脑袋之中，他暗自焦灼起来，道：“我想到爸妈那里去一趟，让我爸最近多到煤矿去，确保不出事故。”
小佳道：“我们一起去吧。”
到了父母家里，蒋笑陪着刘光芬在客厅里看连续剧，侯永贵则在小屋里看战争片。碍于蒋笑在家里，侯卫东不便说明来意，到里屋陪着父亲看战争片，小佳则在客厅看着连续剧。
三个女人一台戏，侯卫东一直在留意着客厅的动静，三人谈得热火朝天，到了10点30分，蒋笑仍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好不容易到11点，蒋笑才起身，刘光芬热情地道：“我送你回家。”蒋笑站在门口，笑道：“刘阿姨，院子里挺安全，只有几步路，不用了。”
刘光芬谈兴正浓，坚持要送到院子里，顺便还将小佳拉在了一起。等到11点30分，刘光芬和小佳才走了回来。
侯卫东道：“你们太能聊了，现在什么时间了。”
刘光芬心情很好，道：“我们聊得这样高兴，主要原因是你们回家的时间少了。”
“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三天两头地见面，比起那些几年见一次面的人家，要好得多。”侯卫东又道，“妈，刚才看新闻，全国各地煤矿都在出事，我事情多，你和爸到矿上去看一看。何红富虽然能干，他毕竟是外人，出了事情还得让我们家来顶着。”他对父母还是有所保留，暂时没有提及出任副市长的事情。
刘光芬对着里屋的侯永贵道：“老头儿，明天我们到益杨去，你早点休息，给我当驾驶员。”
侯永贵在部队和派出所工作了几十年，向来喜欢户外活动，退休在家以后，他天天跟在刘光芬后面，早就闷得发慌，听说要到益杨火佛煤矿，高兴地道：“好，明天我去加油，到火佛煤矿去。”
侯卫东以前买了一辆皮卡车，现在已经成为了侯永贵的专车，他天天开车送刘光芬买菜，将车擦得锃亮。第二天一大早，侯永贵将车检查了一遍，然后开车直奔火佛煤矿。
到了益杨火佛煤矿，好几辆装煤的大车停在门口。刘光芬和侯永贵每隔一个月都要到煤矿，矿里的员工很多都认识他们俩，见到这辆车，有矿工就给井下的何红富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何红富走了出来，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在门外水管冲了脸进门后，拿杯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水。
刘光芬坐在办公桌后面，她当了一辈子老师，端架子的本事还是有的，平静地问：“今年已经到了8月，总体行情还行吧？”
何红富用手擦脸，道：“去年年底形势有了好转，年初又差了些，春节以后形势又好起来。如今大中型煤矿坑口价上涨到每吨146元，无烟煤比年初每吨上涨了20元。”他在火佛煤矿工作了好几年，对煤矿生产技术和行情了解得很清楚。
煤炭行情的好转是有多种原因的，首先是扩大内需政策的拉动作用，扩大内需带来国民经济快速增长，2000年达8％，电力、冶金、建材等耗煤行业都有了较大发展。火力发电比上年增加10.1％，钢产量增长3.4％，水泥增长了4.2％，这些自然要增加用煤。其次，是几年的关井压产“控制”作用，煤矿数量由8万多处减少到约4万处。还有煤炭出口的“缓解”作用，去年的出口量比前年一下子增加了将近50％，出口达5884万吨，多出口近2000万吨，不但扩大了国际市场的份额，对国内市场也有一定的缓解。这几条再加上国际因素：国际油价上涨，国内油价频频上调，用户从降低成本考虑，认为还是烧煤划算，从而增加了煤炭需求。
侯卫东买煤矿时，坚信资源型企业一定会涨起来，可是何时能涨，涨到什么程度，他完全不清楚，而原来的火佛煤矿老板周强在最低潮时进入了煤矿，赚了小钱，却没有顶住煤炭行业的寒冬，苦苦支撑几年以后，将煤矿低价转让给侯卫东。
原矿主周强卖掉火佛煤矿以后，进入轧钢行业，生意还行，但是在短期内比起火佛煤矿的厚利就差得太远。
谈了基本情况，何红富脸上出现些难为情的表现，道：“刘总，这些话我原本不想说。”
刘光芬忙道：“大家是这种关系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何红富道：“我为这个矿花费了不少心思，虽然卫东给我的钱也不少，可是比起贡献来说，还是不足。”
刘光芬腰就坐直了，道：“红富，你直说，要加多少钱。”
何红富略为有些尴尬，但是仍然坚定地道：“我不想加钱，能不能看在我为火佛立下的汗马功劳之上，给我一定的股份？”
何红富提出这个要求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侯卫东一家人都不懂煤矿管理，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管理，他作为搞业务的矿长就格外重要。可是厂里财务科长是吴海县绢纺厂的财务人员，出纳是刘光芬的侄女，他在经济上很难做手脚，只能拿点固定工资，眼睁睁看着侯卫东赚大钱。
刘光芬只是名义上的老板，这种重大决策她不敢做，道：“这是大事，我得认真考虑。”
何红富道：“我这个要求不过分，火佛煤矿每年利润厚得很，作为创业者，还是应该给予我一些鼓励。我早就想跟侯卫东说，只是他平时忙得很，不好用这些小事来打扰他。”
带着满腹的心事，刘光芬返回沙州，在路上，她对老伴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每年给他十几万，他还想怎么样。”
侯永贵一边开车，一边道：“我们老了，与时代脱节了。这事就让小三去解决，我相信他有好办法。”
回到沙州，刘光芬急急忙忙将侯卫东叫回了屋。
侯卫东听了此事，半天没有说话。
刘光芬道：“你赶紧拿出个主意，要么答应何红富，要么开除他，要么给他加钱，总得有个法子。”
侯卫东想了一会儿，道：“何红富能直接提出请求，这是好事，总比他来阴的好。何红富这人从本质上来说并不坏，只是这两年煤炭行情太出乎意料，他的心思我能理解。”
刘光芬道：“你可以考虑给何红富加点钱，但是股份是股份，不能随便给。”
侯卫东并不同意刘光芬的观点，道：“现在流行一种理论，叫做管理层收购，主要是针对国有企业。从这个理论我也得到一些启发，可以将火佛煤矿进行股份制改造，何红富等管理人员都可以持有一定股份，比如给他百分之十。”
刘光芬有些心疼，道：“小三，百分之十的股份是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侯卫东道：“我当然清楚此事，官场上有句俗话，为人处世不能吃掉整条黄鳝，我们吃了肉，得给别人留点汤，否则要出事。况且，没有何红富守着煤矿，我们也难以在家里享受劳动成果。”
侯永贵支持了侯卫东的观点，道：“老婆子，小三意见是对的，我们家的钱够几辈子花了，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平安。”
侯卫东见母亲仍然有些不乐意，道：“我很有可能要成为沙州副市长，把煤矿搞成股份制企业，对我有好处。”
得知儿子有可能成为沙州副市长，刘光芬的态度马上转变了，道：“成立股份制公司，也好，以后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共当。但是我觉得家里人不在煤矿始终是个问题，干脆把二姐叫到矿上，让她去管理。”
侯卫东有些犹豫，此时正是进入市政府班子的关键时期，他实在不希望有任何影响，道：“二姐有自己的生意，不可能到矿上去，而且二姐根本不懂煤矿生产，一山难容二虎，还是让何红富来当厂长，这样有利于生产，你和爸定期去看一看就行了。”
达成共识以后，侯卫东给何红富打了电话，道：“红富，我妈说了你的想法。”
何红富在青林镇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些怵侯卫东，道：“疯子，你别见怪。”
侯卫东笑道：“有话直说，这是好事，我们是在商言商，先说断后不乱。我想把煤矿搞成股份制企业，你是火佛煤矿的管理人员，可以拥有一定股份。”
何红富从开石场起就跟随侯卫东，两人感情也挺深，今天鼓足勇气向刘光芬提了要求以后，他怕得罪侯卫东，正在后悔。没有料到侯卫东居然同意了他的说法，顿时大喜，道：“疯子，搞股份制企业是好事，我可以出资买一定股份。”
“暂时不谈这些细节，我找人制订个改制方案，到时再说股份的事情，一句话，绝对不会亏待一起创业的老哥们儿。”侯卫东叮嘱了一句，“改制的事很快就会操作下来，这一段时间，你要给我站好岗，绝对不能出任何事情。”
此时，侯卫东已经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股份制改造，从法律角度进一步让自己与火佛煤矿脱离干系。
意外的好消息让何红富格外激动，他在电话里将胸膛拍得“砰砰”响，道：“疯子，你放一万个心，有我在，绝对会保证正常生产。”
“正常生产很重要，但是安全更重要，没有安全，一切免谈。”
“疯子，从上青林开始，我就跟着你，安全意识绝对不弱。”
放下电话，侯卫东稍稍有些放心，他又给母亲刘光芬打了电话，道：“你明天专门请个律师，详细咨询企业改制的事，一句话，不要让我受到火佛煤矿的影响。”
刘光芬受党教育几十年，格外爱惜侯卫东的政治生命，甚至超出了对金钱的在意，道：“那我明天就去找王律师，请他帮我们出出主意，他这人脑壳空得很，办事也牢靠。”
“妈，股份制以后，生产的事就可以完全交给何红富，他跟了我好多年了，能力是有的，心眼也不错。”
“我和你爸合计了，还得经常到煤矿去。”
侯卫东听母亲声音有些兴奋，加了一句：“老妈，你别想这么多了，早些睡觉。”
侯卫东叮嘱母亲好好睡觉，自己却有轻微的失眠，他仔细梳理自己的从政经历，自我总结有两大优点和两个硬伤。
两大优点：经济上清白，没有拿过任何人的大笔好处；人脉厚实，与周昌全、祝焱、吴英等人关系良好。
两大硬伤：家里人在自己工作过的县里经营了煤矿和石场；沙州市朱民生、黄子堤和易中达等市委领导跟自己并不和谐。
这一次，他将用股份制改造来稀释煤矿和企业中的侯卫东成分，至少将两个硬伤之一减弱。
“不想这么多了，睡觉。”侯卫东翻过身，抱着已经入睡的小佳，将手伸进其衬衣，上上下下抚摸了一会儿。小佳翻过身，顺手抱着侯卫东，两人很快就进入梦乡。
早上起床，小佳匆匆吃了饭，开着车去单位。
侯卫东正在卫生间刷牙，母亲刘光芬满怀着心事找了过来，她站在卫生间门口，道：“昨天我回到家与你爸合计了很久，我觉得你的仕途很重要，我们家又不差钱，所以股份制改造很有必要，你还有什么想法？”侯卫东没有马上答话，他放下牙刷，来到餐桌边。桌上摆着牛奶、面包和鸡蛋，他一边吃早饭一边对母亲道：“此事宜速，经过股份制改造以后，我才能基本心安。”
刘光芬道：“你爸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中煤矿瓦斯爆炸了，他半夜把我推醒，我们又合计了半宿，觉得现在煤矿这么赚钱，安全就比赚钱重要了。如果出了安全事故，上面部门来查，你的事情肯定会被人利用，到时想不曝光都难。我和你爸商量了，从现在开始到改制结束，你爸都到煤矿去守着，只要我们家有个菩萨在煤矿里，对何红富也能有震慑作用。”
把父亲侯永贵放在益杨青林镇，侯卫东作为儿子，于心不忍，道：“老妈，爸都退休了，何必让他继续工作。”
“你其实不了解你爸爸，他退休以后，成天心烦意乱，我肯放他到青林镇去，他不知有多高兴，你们侯家人都是做事的命，只要闲着，浑身就不舒坦。你爸平时忙忙碌碌，很少生病，退休以后，衣服穿得厚了，稍微冷些还要咳嗽。”
两人正说着，侯永贵也来到了门口。刘光芬不等他开口，道：“我和小三商量好了，这段时间你守在煤矿，我去帮着找律师。”
侯永贵昨晚上一直在想儿子的事情，两眼有些发红，他听了刘光芬与侯卫东商量的方案，道：“据我多年的办案经验，小三的观点是对的，人不能贪心，吃鱼只能吃中段，头和尾还得让其他人吃，否则肯定要出事。你赚钱，也得让何红富喝点肉汤，让大家发财才是长久之策。”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侯永贵和刘光芬直奔益杨青林镇。
吃过早餐，侯卫东慢悠悠下了楼，他给沈东峰打了电话，两辆车在城外汇合，一起前往吴海县。
吴海县与沙州交界处，吴海县李劲副县长和水电局朱局长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从常理上来说，李劲作为分管副县长不必到交界处来迎接，可是当朱局长给他报告侯卫东要来检查工作，他主动道：“侯局长是一把手局长，又当过县委书记，我得到路口去接。”
李劲副县长如此主动，朱局长自然是很有面子。
出门以后，朱局长给侯卫东报告：“侯局长，您明天什么时候出发，李劲副县长要到张家坡迎接您。”
侯卫东客气地道：“李县长是老领导了，怎么能让他到张家坡来接我，不敢当。”
朱局长道：“侯局长，李县长很重视水电局的工作，他听说您要来，坚持要到张家坡。”
侯卫东表扬了一句：“朱局长的工作出色，所以县里才能如此重视水电局工作。”
到了张家坡，侯卫东等车停稳，快步上前，与前来迎接的李劲握了手，道：“李县长，你亲自迎接，折杀我也。”
李劲握着侯卫东的手，道：“侯局长是我们吴海县的骄傲，欢迎多回家乡检查工作。”
客气了几句，侯卫东笑道：“李县长，那年还感谢你高抬贵手。”
“什么事，我记不清了。”李劲回想了一会儿，没有想起侯卫东所指是何事。
“我二姐叫侯小英，整顿基金会那年被请进了学习班，还是你签了字，她才能从学习班出来。”
李劲认识侯小英和何勇，但是他早就将基金会的事情忘在脑后，经过侯卫东提醒，他才想起了当年之事，笑道：“还有这事吗，当时我才到吴海县工作，就接到了这个炭丸工作。这几年，国际丝价节节攀升，何勇和你二姐发财了吧。”
侯卫东道：“丝厂的出口生意受国际行情影响很大，今天吃肉，说不定明天就喝汤，还望李县长多指导。”
“何勇是搞外贸的行家，我哪里懂国际贸易。”李劲将侯卫东送到车旁，特意解释道，“今天朱县长到市里开会，中午不能过来吃饭，但是赵书记要陪同侯局长一起用餐。”
侯卫东曾经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如今是沙州最年轻的正处级局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担心在选举时会遇到莫须有的麻烦，因此有意到各地各部门去拜一拜码头。吴海县是他的老家，县委书记赵林与祝焱关系密切，侯卫东将吴海安排在第一站。
吴海县水电局的工作汇报安排在县政府会议室，汇报工作是常规工作，一招一式都有套路，在座诸人很配合地将这个套路演完。
侯卫东带着礼物到吴海，只是赵林没有来，他并不急于将礼物送出。吃午饭时，李劲陪着侯卫东等人来到最好的酒店，进了最豪华的包间。过了十来分钟，吴海县县委书记赵林推门而入，侯卫东赶紧站了起来，紧走几步，上前与赵林握手。
与几年前相比，赵林的鬓角略有些花白了，落座以后，道：“吴海是卫东的老家，你有项目得向家乡倾斜。”
“赵书记是我的老领导，吴海又是我的家乡，无论如何也得扶持。”侯卫东答应得很是爽快。
自从当上农机水电局局长以后，侯卫东一直不太关注局内的具体业务，将事情一甩手扔给了沈东峰，他的很多精力用在协调省水利厅关系之上，除了南部新区的培训大楼和培训基地、疗养院之外，还额外要了小型农田水利设施建设专项补助资金和病险水库治理专项资金。每年水利厅都会从国家水利部得到一些资金，如何运用这些资金就成为水利厅的权力。
侯卫东与水利厅吴英副厅长关系好，吴英副厅长的身份又很特殊，因此沙州自然得到了水利厅重点照顾，今年的项目比往年都要多。他和沈东峰经过合计，准备把病险水库专用资金用在吴海县。
喝了几杯酒以后，侯卫东对任林渡道：“我们两人都是赵书记的学生，一起敬赵书记一杯。”
赵林没有推托，举杯喝了，感慨地道：“益杨县只在大学应届毕业生中搞了一次公招，这一届公招的十名学生，卫东当了局长，小任是县委办主任，杨柳是市委办公室科长，事实证明，当初益杨公开招考是成功的，只可惜后来没有坚持。”
公招是赵林的得意之举，这十名公招生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他骄傲的资本，喝了酒以后，经常提起这个话题。
酒至酣处，侯卫东抖出了包袱，道：“赵书记，吴海县关于整治病险水库的报告，市政府批转到了水利局，目前水利厅拨了一笔三百六十万的病险水库加固专项资金到市局，吴海县的项目可以优先拨款。”
赵林放下酒杯，道：“吴海的两座病险水库确实很危险了，市局能否尽量倾斜，县里再配套一些资金，彻底解决隐患。”
侯卫东道：“我和沈局回去商量，一定会向吴海倾斜。”
赵林举起了酒杯，很有深意地道：“卫东是吴海的骄傲，也是益杨的骄傲，我昨天和祝书记通了电话，一句话，我支持你。”
任林渡一直跟在赵林身后，看着侯卫东与赵林并排而坐把酒言欢的情景，暗自心酸：“侯卫东真是撞上狗屎运，祝焱当了市委书记，周昌全当了副省长，他想不发达都难。我怎么这样倒霉，赵林提不起来，我也只能窝在吴海，还是得想办法离开吴海，否则难以翻身。”
送走侯卫东一行，任林渡回到办公室，给郭兰打了电话：“侯卫东现在真是威风，他到吴海检查工作，李劲副县长亲自到张家坡去迎接，赵书记陪吃午饭。我们当年同时出道，现在差距这么大，我们见了面，只说了三句话，真是让人感到很悲哀。”
郭兰劝解道：“我们不能和侯卫东相比，他是特例，不是普遍规律，我们要寻找合适的参照物，否则要迷失自己。”她当年就在益杨组织部，亲眼看见了两人的成长过程，从普通人的眼里来看，任林渡作为三十一岁的县委办主任已是很牛了，可是侯卫东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全市最年轻的局长，这让任林渡黯然失色了。
任林渡想着赵林在酒桌上说的话，道：“你是组织部出来的，消息灵通，这一次市政府进行调整，侯卫东有没有机会成为副市长？”
郭兰客观地道：“这是省委组织部的事情，我猜不准。如果侯卫东能上，这是好事，我们这一批人总算有人成了市级领导，对大家都有好处，如果这一次他不能上去，按他的年龄，迟早也会上去。”
任林渡问道：“我在吴海干得不太顺，想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去，侯卫东答应给蒋湘渝说一说，你看我是否需要调到市政府去？”
郭兰暗道：“每一个失败的人或许有偶然，而成功背后总有合理的因素。任林渡本是极聪明的人，只是心胸不如侯卫东开阔，意志也不够坚强，灵活是他的优点，同样也是他的缺点。”她想了想，道：“市政府办公室藏龙卧虎，你这个年龄进去，已经不具备优势了，还不如想办法在县里升到常委位置。”
任林渡犹豫不决，道：“如果我通过蒋湘渝的关系，应该能在市政府有立足之地。”尽管他对于侯卫东的升迁有着不由自主的酸意，可是为了在市政府取得一席之地，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侯卫东这条线。
“这个星期回沙州吗？我请你吃饭。”任林渡发出了邀请。
郭兰推辞道：“现在说不准，到时再说吧。”
谈完了正事，任林渡道：“你也满三十了，再不考虑个人问题，以后就真的成剩女了。”
郭兰淡淡地道：“我记得有一副对联，挺有意思，上联是各人姻缘各人缘，下联是各人吃饭各人饭，横批是随便，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态，随缘而定。”
只要不涉及仕途，任林渡就恢复了能言善辩的英雄本色，开起了玩笑，道：“这都是虚言，我们终究还得面对现实问题。我离了婚，大家也知根知底，你就随我吧。”
“不说这个，还有事没有？我挂电话了。”郭兰不愿意给任林渡太多希望，挂断了电话。
郭兰正欲离开办公室，办公室电话又响了起来，她走到桌旁看了来电显示，这是省城的陌生号码。
“我是赵东。”
郭兰吃了一惊，道：“赵部长，您好，真没有想到是您的电话。”
“在成津，工作还顺利吗？”
“我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熟悉工作，现在还行吧。”郭兰能够提拔成为县委组织部长，是由于前市委组织部长赵东的大力推荐，她对于赵东被迫离开沙州也很有些不平。
“我前几天作了调动，省减负办的工作已经告了一个段落，前天调到省政府办公厅，为钱省长服务。”
郭兰作为老组工人员，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道：“祝贺赵部长，您终于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在减负办的时间，我是切切实实做了些事。这一段时间，全省百分之七十的县都跑了，钱省长对减负办的工作还算满意，因此才将我从减负办调到省政府办公室。”赵东感慨了一句，“以前在部里的时候，我多次讲，党的干部要经得起考验，这一次我算过了一关。而且，我以前的说法被实践证明是正确的，不管在什么岗位，工作一定要务实。务实作风有时看起来是在走弯路，从根本上来说是走捷径。侯卫东为什么能成为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人们只看到他当秘书的这一面，而忽略了他的务实作风。”
听赵东提出侯卫东，郭兰内心深处如被鹅毛划过，她赶紧将思路调整到与赵东的谈话内容之上：“听说茂东市的老百姓到国土资源部上访，还与首都警察发生了抓扯，有这回事情吗？”
“有这事，茂东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在工作程序上存在瑕疵，实际工作中急功近利，所以将一件好事办砸了，将一锅好菜煮糊了。”
闲聊了一阵，赵东道：“我在省减负办时，离婚了。”
郭兰认识赵东夫人，她吃惊地道：“啊，怎么会离婚？”
“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务事没有谁对谁错，现在离婚已有好几个月了。”赵东说着此话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郭兰坐在电脑前打字的身影。
“你以后到了岭西，一定要记着给我打电话，我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在结束通话时，赵东向郭兰发出了诚挚邀请。
郭兰放下电话，失了一会儿神，作为美丽且未婚的女人，她准确地把握出赵东潜意识的想法。
无论从相貌、地位和人品哪一方面来讲，赵东都是作为丈夫很合适的人选。只是，感情这事是更接近于艺术而不是技术，美与丑的标准，爱与不爱的界限，谁又能说得清楚明白。
“也不知道侯卫东在做什么？”郭兰想着侯卫东炯炯有神的眼睛，略微有些失神。
此时，侯卫东刚刚从高速路下来，小车开过收费站，迎面就是益杨县开发区步高和李晶的两个楼盘，如今这两个楼盘已经成为益杨的标志性建筑，凡是来过益杨的人都知道这两个楼盘。
在李晶的楼盘上，“精工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格外醒目。侯卫东暗道：“李晶头脑还真是够用，凡是来到益杨的人，都会牢牢记住精工集团，这代表着品质和实力。”
高速路口并没有人迎接，侯卫东给驾驶员指了指路，小车在城里绕了绕，直奔望城山庄。
秦飞跃正在屋里与手下打牌，见到侯卫东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牌，道：“侯局，你来得真快，我还以为还有三四十分钟才能到。”
侯卫东笑道：“你是老领导，别叫我侯局了，叫我一声卫东，听着亲切。”
秦飞跃道：“水过三秋的事，现在如果还叫卫东，就是不懂规矩了，我可不愿意倚老卖老。”他指着望城山庄，又道，“这地方我又改造了一次，现在怎么样？”
望城山庄的大树高大挺拔，房屋经过了外装修，窗户换上落地窗，老房子顿时换了新颜。
侯卫东打量了一番，道：“以前对望城山庄的印象是黑乎乎的，这次来感觉很是阳光，看来不仅人要衣装，房子也要包装。”
秦飞跃笑道：“我是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上次莫名其妙在这里被弄了一下，现在想起都憋得慌。我盘下这望城山庄，由你嫂子经营，赚钱多少不在意，平时三朋四友到这里喝茶，还真是一个好地方。”
屋外又响起了汽车喇叭声，不一会儿，粟明出现在院中，他比以前明显长胖了，站在院中显得又矮又胖，这让侯卫东感到有些好笑。
闲聊了一阵，侯卫东道：“每次与青林镇几位老朋友聚会，我都会想起赵永胜，都没有想到他会走得这么早，现在回想起来，他这个人还是基层工作的一把好手，缺点就是心胸不太开阔，手段有时阴了些。”
秦飞跃道：“几年前望城山庄那件事情，百分之一百是赵永胜搞的鬼。现在他死了，此事就此揭过。”
三人议论了一会儿以前青林镇的往事，都是感慨万分，粟明总结道：“离开了青林镇，回想起以前的矛盾，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有句歌词叫做千年修得同船渡，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争来斗去实在没有意思。”以前这几人聚在一起，或多或少有些利益纠葛，此时各在一方，没有实际接触，反倒珍惜起以前的日子。
侯卫东道：“粟主任此语说到了我的心坎上，今天我们三兄弟好好喝一杯。”
酒至三巡，秦飞跃开始点题，道：“卫东是大忙人，今天把我们两人叫到一起，不只是喝酒吧，我和粟明都是老兄弟，有什么事直说。”
侯卫东沉吟道：“要说没有事情，是真的没有事情，纯粹是看看两位老哥。”
秦飞跃和粟明是益杨实权部门的领导人，都是沙州市人大代表，在这样敏感的时间段里，侯卫东的来意他们一清二楚，根本不用点拨。秦飞跃道：“卫东什么话都别说，我们都知道怎么做，正事放下，今天三兄弟不醉不休。”
粟明看着侯卫东不停地笑。
秦飞跃走到门口，大喊了一声：“小翠，拿酒来。”

第五章 选举前侯卫东遭人举报  与郭兰迟来的一吻
郭兰接到赵东电话以后，第一反应就是给侯卫东打电话，她几次拿起电话，又犹豫着放弃了。
赵东给钱国亮当秘书这个信息对于绝大多数人最多是谈资，对于侯卫东等少数人就很有价值，郭兰一直在组织部门工作，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赵东话里话外透露出另一层意思，这让郭兰心生踌躇。她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向侯卫东提供这个信息。
侯卫东正在季海洋办公室谈事情，接到郭兰电话。
“我是郭兰，你方便接电话吗？”
郭兰很少主动打电话，侯卫东知道她肯定是有事情要说，他抬头看了看财政局的两位领导，道：“我正在谈事情，等一会儿给你回过来。”
谈完正事，财政局梁副局长离开了办公室，季海洋脸上严肃认真的神情变成了亲切随和的笑容，道：“这次市政府换届，你有想法没有？”
侯卫东换了轻松随意的坐姿，背靠着椅子，双手抱在怀里，道：“换届选举要说没有想法，那是假话，可是这事由不得你和我，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
一般情况之下，财政局长都是主要领导心腹，否则坐不稳这个位置。季海洋到财政局任职是偶然，但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如泰山，这就不是偶然而是实力，他如今也是副市长的有力竞争者。
“市长的位置距离大家太远，反而没有多少人垂涎。副市长位置的竞争就很激烈，我算了算，有竞争力的处级干部至少三十人，更别说省级部门的大把大把虎视眈眈的处级干部。卫东是年轻新锐，应该去拼一把，我这个年龄可上可不上。说不定，当财政局长还要实惠一些。”季海洋一边说，一边随手将电脑的音响打开。
房间里传出了“看晚星多明亮”的熟悉歌声，侯卫东自从在益杨县委当秘书的第一天，就听过这首熟悉的《桑塔露琪亚》，他笑着建议道：“季局，应该换一换曲子了，别总是听这一首。”
季海洋将音量稍稍调小了一点，道：“我也听其他的曲子，这一首是播放器的第一首，只要打开播放器就会听到。”他的初恋女友喜欢这首歌曲，两人拉手散步时，女友经常低声哼唱这首歌，二十多年过去，初恋女友的面容已经在脑海中模糊，但是这首曲子却牢牢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如今听这首歌，与其说是想着初恋女友，还不如说是对青春岁月的留恋。
财政局办公室工作人员刘莉提着开水壶走了进来，给侯卫东和季海洋分别续上水，然后对着侯卫东嫣然一笑，道：“你们慢聊。”然后提着开水壶走了出去，她虽然已是三十来岁，仍然珠圆玉润，腰肢也不粗，加上皮肤白，整体看上去年轻。
季海洋目光一直追随着刘莉的背影，等到刘莉出了门，他的目光才收了回来，道：“刘坤的性格和他妈一个样，尖酸，刘莉的性格更接近刘部长，大气。”
侯卫东暗道：“看来季海洋和刘莉关系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他独居多年，也应该成家了。”刘莉与季海洋之事，他从心里还是支持的。刘莉的弟弟刘坤连对手都算不上，他基本上没有考虑刘坤的因素。
侯卫东告辞时，季海洋将他送到电梯口，道：“农机水电局的经费你就别操心了，只要你有合适的理由，追加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都是小事一桩。你得多想想换届选举的事情，我知道你有实力，但是也别大意，选举说假就假，说真又真得要命。”
刘莉也跟了过来，她和季海洋并排着站在电梯口，向着侯卫东挥手，两人郎才女貌，看上去很般配。“姐姐如此知书达理，弟弟却是一个刻薄人，真是龙生九子各不同。”侯卫东将刘莉和刘坤两兄妹放在一起作了比较，忍不住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喝了几口热茶，拿起了座机话筒，道：“郭兰，找我有事情吗？”
此时，郭兰恰好在曾昭强办公室里，她低声地道：“我等会儿给你回过来。”
侯卫东放回电话，一边看着文件，一边等着郭兰的回电。
他的思绪飞回到了九三年的那个闷热夜晚，并以时间为主线，将两人接触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遍。从舞厅共舞到深情一吻，两人花了八年时间。而对于现在和未来，两人从来都没有谈过，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想着郭兰微微上翘的鼻尖，想着她清丽的面容，想着那若隐若无的钢琴声，一时间，他心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当电话铃声猛然间响起，陷入沉思的侯卫东吓了一跳。
“我刚才在季海洋办公室。”
“我刚才在曾书记办公室里。”
两人几乎是同时向对方解释，又同时笑了起来。
“我接到赵东部长的电话，他已经从减负办调到省政府办公厅。”
“这很正常，减负办原本就是挂靠在省政府办公厅，完成了阶段性任务，调到政府办公厅，这应该是惯例。”侯卫东并没有完全弄明白郭兰表达的意思。
“赵部长这次调动有些特殊，在减负办时，他是直接向钱省长汇报工作，钱省长把他看上了，他调到省办公厅是为钱省长服务。”
侯卫东这才明白郭兰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心里涌出些暖意，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郭兰低声道：“不用谢。”
挂断电话，侯卫东端坐在办公桌前，心里没来由一阵惆怅，其心情就如处于青春期的多愁善感的年轻人。
坐了一会儿，侯卫东将情绪调整过来，心道：“即将换届选举，还想着风花雪月之事，这就是厕所里打手电——找死。我得主动出击，到各位领导处走动走动，不能等着天上掉馅饼。”
他先给老邢打了电话，道：“餐馆生意怎么样？”
老邢乐呵呵地道：“侯书记真有点石成金的本领，我的新餐馆以盆景为装饰，以淡水河野生鱼为特色，生意好得很。”
“新包间装修得如何？”
“为了这几个包间，我请了专业装修公司，看过的人都说很有文化品位。”
“今天中午我有可能要到你这里来，最好的包间留给我。”
“没有问题，我给您留着。”
老邢在80年代初曾经是益杨县粮食局的二把手，因为所谓的作风问题被剥夺了职务，发配到青林镇粮站守仓库。他意气消沉，在青林镇粮站以养花做盆景来打发时间，自从李晶用四千元买走两个盆景以后，他意识到这个世道变了，他的人生道路重新焕发起光彩。
在岭西开了盆景店以后，生意出奇的好，现在老邢已是岭西有名的盆景供应商。去年他将盆景与餐饮结合，开了一家沙州印象餐馆。侯卫东觉得沙州印象餐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唯独包间的环境差了一些，吸引不了高端客户。老邢接受了侯卫东意见，单独开辟了一个小院，重新装修以后，专门用来接待高端客户。
与老邢联系好以后，侯卫东再给楚休宏打电话，道：“楚秘，我是侯卫东，周省长今天中午有安排没有？”
楚休宏查看了日程表，道：“暂时没有安排，侯局有事？”
“没事，我想请周省长吃午饭，汇报最近的工作和思想。”
楚休宏知道周昌全与侯卫东的关系很不一般，主动道：“需要我去报告吗？”
“不用了，我直接同周省长联系。”侯卫东拨通了周昌全手机，道：“周省长，我是卫东。”
周昌全道：“卫东，有事？”
侯卫东用晚辈特有的亲热口气道：“我在办公室突然想起跟随周省长的那一段时间，让我很是怀念啊，所以冒昧地打了电话过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陪周省长吃饭。”
周昌全向来喜欢这位能办事的前秘书，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吃饭的理由让人心里很舒服，今天中午我不想吃大餐，你能安排什么特色？”
侯卫东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叫做沙州印象，环境不错，淡水河野生鱼、上青林风干野鸡，都是正宗的沙州味道。”
风干野鸡是益杨青林山特产，淡水河鱼则是竹水河特产，都是周昌全曾经吃过并且喜欢吃的菜，他对侯卫东的安排很满意，道：“想起来这两样特产，流口水，中午就安排这两样。”
得到周昌全的肯定答复，侯卫东没有让驾驶员跟着，自己开着新买的奥迪车前往岭西，车好，路熟，不到一个小时，他来到省政府门外。
楚休宏打来了电话，道：“侯局，你到省歌舞团去接柳团长，然后到沙州印象汇合，我知道那个地方，你不用接我们。”
柳洁与周昌全关系比较密切，这是私密圈子才知道的事情，侯卫东是私密圈子的一员，因此周昌全就将接柳洁的任务交给了侯卫东。
歌舞团门口，柳洁和好几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站在一起，路人经过总是不由自主行了注目礼。当奥迪车停在门前时，侯卫东按了两声喇叭，柳洁回头看了一眼，她见到陌生的车牌号，没有理睬侯卫东，回头继续与女孩子们说话。
“柳团长。”侯卫东摇下车窗，向柳洁招手。
柳洁上了车，道：“没见过这车，不好意思，没有留意，这是你新买的车？”
侯卫东含糊地道：“开车安全性很重要。”
柳洁感叹道：“我们歌舞团日子越过越苦，若不是周省长大力支持，现在的日子更不好过，还是你们这些有权部门好啊。”
“农机水电局算是有权部门吗，呵，我们是第一线做具体事的部门，和权力部门沾不上边。”
上车以后，柳洁与侯卫东闲聊几句，她很快问到了换届选举之事，侯卫东不愿意在柳洁面前多谈此事，打个哈哈，应付了过去。十来分钟，小车来到了沙州印象。走进了沙州印象的小院子里，柳洁立刻被满院子的盆景所吸引，道：“沙州印象真有特色，单是买这些盆景也要花很大一笔钱，这个老板实力雄厚也有品位。”
老邢听说侯卫东到了，赶紧到了小院子，道：“卫东，我这个小院还有档次吧。”他衣着整齐，红光满面，再也没有青林镇粮站看门人的畏缩和冷漠。
等到周昌全进了门，老邢眼睛一下就直了，道：“周……周书记，您好。”
侯卫东介绍道：“周省长，这位是沙州印象的邢总，以前在沙州益杨县粮食局工作。”
周昌全见到老邢的白发，很感兴趣，道：“老邢是老当益壮，了不起啊，退休以后能办起这样的企业，值得很多人学习。”
老邢搓着双手，声音有一丝激动，道：“我退了休，发挥点余热，周省长，里边请。”
侯卫东暗道：“老邢见到了大领导还是这么激动，他虽然不在官场很久了，可是从骨子里还是官场中人。”
吃过午饭，已到两点。这顿饭既没有意思又很有意思。没有意思是指并没有办什么实际的事情，很有意思是指经常与领导吃饭，这本就是意思。周昌全和楚休宏回省政府，侯卫东将柳洁送回歌舞团。
下车时，柳洁对侯卫东道：“你稍等一会儿，我给你带两张招待票，是歌舞团今年倾情打造的演出。这是我们走向商业化的第一场演出，排练了半年时间，请侯局来看一看我们最近的成果。”
几分钟以后，晏紫拿了两张票从大门里出来，走到车边，将票递给柳洁。她朝侯卫东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歌舞团大门，留下了一个挺直的背影。柳洁夸道：“这是晏紫，你认识的。她现在是我们的台柱子，她能耐得住寂寞，抵得住诱惑，始终守在舞台上，如今这种女孩子太难得了。”
侯卫东想起了歌舞团的朱莹莹以及小曼等女孩子，随口道：“人生的道路都是自已选择，每个人都要为其选择负责。”
柳洁开玩笑道：“侯局说话很有哲理，我要把这句话提炼以后，挂在我们的训练厅里。”分手时，她又道，“周省长最看重你，他多次说你是最有出息的，成就不可限量。”
侯卫东在金星大酒店休息了一会儿，给小佳打了电话，道：“我还在岭西，中午约周省长吃饭，下午如果有可能，还要见几位领导。晚上有空没有，到岭西来看省歌舞团的演出？”
小佳道：“我和谢局长约好了，晚上打麻将，临时变卦不太好。”她又道，“你住在金星大酒店吧，现在我们经常到岭西，干脆在岭西买套房子，免得每次都住金星大酒店，酒店再好，也没有家里舒服。”
“你什么时候陪我来看房子？”
“争取下个星期，你要明天才回家吗？”
“这次到岭西，中午和周省长见了面，下午看陈曙光、丁原谁有空，然后我还想见一见赵东部长。”
“赵东在减负办，你没有必要去见他吧。”
“山不转水转，难免以后不碰头，早烧香有好处。”
小佳感叹了一句：“当官真累，其实以现在的经济条件，你完全不必在意官职，一个副市长职位真值得你这样四处奔波？”
小佳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侯卫东经常思考的问题，在生活和事业上，他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理想和目标，总是被一件一件事推着走，即使有目标，亦是短期的目标。每个人就是一片扁舟，在社会这片大海中航行，能力强的人，勉强还可以掌握着部分命运航道，能力弱的，只能随波逐流。
侯卫东坐在落地窗前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断然将思路从虚无缥缈拉到现实问题之中，他不是空想家，而是一个实干家，很快与丁原取得联系。
丁原有重要接待，只能另找时间见面。
陈曙光陪着蒙豪放进京去了。
侯卫东此行的最后一人只剩下赵东。
赵东和丁原、陈曙光等人不同，后两人是经常来往的朋友，前往拜访并不会让人觉得突然。而前者离开沙州以后，侯卫东就很少与他有过直接接触，此时贸然前往，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功利性太过明显。侯卫东进行了自我反省：“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办事是有些难度，以后要培养放长线钓大鱼的眼光。”
不过既然来了，侯卫东也不愿意白跑一趟。他以前一直在党委这条线上，与政府这边接触得不多，现在的目标是沙州副市长，省政府这边的关系很有必要建立起来，赵东就是一位很关键的人物。仔细思考了一会儿，侯卫东给段穿林打了电话，道：“穿林，我是侯卫东，就在岭西，昨天我无意中翻到了你以前的文章，就是那篇关于农民负担的文章，你那篇文章很有力度啊，为此省里专门成立了减负办。”
段穿林道：“前几天我还在琢磨这个事情，准备写一篇回访。”
侯卫东呵呵笑道：“你当时引用了沙州市委组织部长赵东的文章，结果害得赵东被调离了市委，到减负办去当主任。”
“我是后来才知道此事，觉得对不住这位敢于直言的赵东部长。”
侯卫东很自然地提出了拜访赵东的建议：“当年赵部长写文章是为了成津呼吁，我作为成津县原县委书记，觉得欠他一个情，你既然要写回访，我们一起去看望赵部长。”
“好啊，侯局长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找到了合适的切入点，侯卫东就计划先给减负办办公室打个电话，然后再通过减负办打听赵东近况，这样一来就不容易引起赵东的反感，也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侯卫东道：“你好，我是沙州市农机水电局的，我想问一问赵东主任的电话。”
减负办接电话的同志说道：“你等一等，赵主任就在旁边，我请他来接电话。”
这倒是出乎侯卫东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赵东已经到省政府那边工作，没有料到在减负办居然找到了赵东。赵东听说沙州市农机水电局有人找他，暗自奇怪，接过电话，道：“你好，我是赵东，你是老南？”
侯卫东报告道：“赵部长，不是老南，我是侯卫东，我调到农机水电局好几个月了。”
赵东当过沙州市委组织部长，对下面的情况很熟悉，惊讶地道：“你怎么会调到农机水电局？是不是受了胜宝集团影响？”他只知道侯卫东没有让胜宝集团落户成津，对以后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侯卫东简短地道：“当时我没有同意胜宝集团的条件，胜宝集团迁到茂东，我就调到了农机水电局。”
赵东道：“朱民生的气量不够啊，实践证明，在对待投资的问题上，我们不能捡到篮子里都是菜，还得找到适合当地的项目，还得有相对公允的条件，现在茂东闹到国土资源部了，让省里很难堪。”
侯卫东顺势道出来意，道：“赵部长记得当年写内参的那位移山吗，这位移山是沙州人，他的父亲是沙州学院段院长，他本人在《政经评论》工作，我和他想请赵部长一起吃顿饭。”
赵东对侯卫东一直有好感，而且两人都是朱民生的排挤对象，听说吃饭，他稍有犹豫，还是痛快地答应了见面：“那我们晚上6点见，地点你安排，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进酒店。”
赵东自从改变处境以后，接到了太多的电话，这些打电话的人已经消失很久，如听到口令一般从地底冒了出来。他暗道：“难道侯卫东听说了我的调动吗？不对，他的电话是打到减负办，若不是我到减负办来取东西，肯定接不到这个电话，看来他并不知道我的新身份。”
钱国亮和蒙豪放一起到了北京，这次进京很重要，由省政府秘书长陪同。赵东初到省政府办公厅，对上对下都不熟悉，这一次就留在了岭西。他趁着这个空隙到减负办取几份文件，恰好接到侯卫东的电话。
晚餐定在沙州印象，赵东此时早就心态平和，见到段穿林，用手指着他，道：“没有想到文笔如此犀利的移山先生如此年轻，我可是被你一篇文章捅下马的。”
段穿林略有些不好意思，他见赵东很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道：“少了一个赵部长，多了一个赵主任，这是岭西人民之福。我一直在看减负办的文件，去年岭西全年人均减负四十九元，这四十九元在城市里不过是小数字，但是在农村就够油、盐钱了。”
赵东是省减负办主任，对农民负担问题有着深刻认识，道：“减负办所做的事情都是隔鞋挠痒，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由于没有形成法律上的硬规定，也由于基层政府存在种种困境，农民负担问题始终会是弹簧，省里压力大一些，负担就轻一些，省里压力稍小，马上就会反弹。你的夸奖，我愧不敢当。”
段穿林道：“目前我正在进行乡镇政府负担问题调查，走了全省十来个镇，结论是如果允许破产，乡镇政府百分之八十都应该破产了。
“我最近解剖了铁州市的三台乡，这是一个小乡，也就一万多人，总负债600多万元，其中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达标、农村中小学校舍排危达标等的所欠债务高达300万元；农村‘三金’40万元、企业债务150万元、历年财政赤字累计105万元。目前，我估算全省乡镇财政赤字4.8亿元，隐性赤字高达9.3亿元。”
赵东对段穿林的调查很感兴趣，道：“穿林老弟，这篇文章你先别急着搞成内参，能不能先让我拜读，我有渠道将这篇文章送到省里主要领导手中。”此时，他仍然没有说出自己已经调到省政府办公厅。
侯卫东对赵东话中之意是心知肚明，道：“我在市县都工作过，对此也是深有同感，乡镇政府债务问题形成的原因复杂，有体制不顺的原因，也有决策失误造成的损失，还有个别干部虚假政绩等原因。”
见面以后，三人谈话的主题围绕着乡镇政府债务问题展开。三人之中，侯卫东有实际经验，赵东是省减负办主任，段穿林进行过研究，话逢知己不嫌多，几人一口气谈了一个小时，气氛很好。这恰好是侯卫东需要的氛围。这一次见面，是为了下一次见面打基础，此次绝对不能谈任何实质上的事，谈了，则容易被看穿用心。
分手时，侯卫东问道：“今天这次谈话，让我受益匪浅，赵主任，你的手机变了吗，还是机密电话本上的那个？”
赵东道：“那个手机号码已经停用，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联系。”他特意对段穿林道：“穿林的手机号要给我，有什么好课题，我们一起研究。”
送走了赵东和段穿林，侯卫东回想见面细节，暗道：“今天的安排也算合情合理，赵东应该不会起疑，达到了预期效果。”
到岭西的任务基本完成，侯卫东想到柳洁送来的两张票，就前往省歌舞团大剧场。
在侯卫东童年和少年时光，省歌舞团曾经是如此光彩炫目，需要抬头仰视。
记得有一次省团到吴海县慰问演出，吴海县万人空巷，他和姐姐侯小英没有票，幸好认识在门口收票的公安，这才能够混进了县礼堂。
他当时年龄小，对唱唱跳跳的节目没有兴趣，只是记得舞台上有很多雾，有各种灯光不停闪烁，二姐侯小英咬着嘴唇，看得傻掉了。他则没有太多兴趣，看到中途，靠着二姐睡着了。
醒来时，恰好看见二姐侯小英张着嘴巴掉口水。他对这条晶莹口水丝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二姐侯小英穿着婚纱在酒店里扮幸福时，他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这条口水丝。
如今省歌舞团已经褪去了高高在上的神秘，进行着自我救赎。
歌舞团演出8点正式开始，侯卫东拿着票来到了剧场，他拿的是贵宾票，正在找通道时，一眼就见到了正在大厅朝里走的郭兰。
郭兰为了看演出，特意穿了一条休闲的长裙，优雅而美丽，在人流中很是醒目，她见到侯卫东，也是吃了一惊，道：“你也来看演出？”
侯卫东拿着手里的票，道：“你一个人吗？”
“我明天要到省委组织部开座谈会，今晚歌舞团有大型演出，所以提前来了。”
“我这有两张票，是贵宾票，位置挺好。”
郭兰是专门到岭西欣赏省歌舞团的倾情演出，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上侯卫东，她如初次谈恋爱的小女孩子，心跳得厉害，当侯卫东发出邀请，她点了点头。
进了剧场，左右都是三十至四十岁年龄段的观众，态度矜持，衣冠整洁，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演出开始。在沙州，很多官场中人认识侯卫东，但是来到岭西这个省级舞台，他就是不为人知的陌生人。这种感觉让他身心很轻松，可以自然而真实地展现自己的情绪。
侯卫东轻声道：“我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坐在剧场看演出。”
“以前沙州剧团没有垮掉的时候，我爸经常带着一家人去看节目，后来读大学的时候，有演出我都要去看，当年我最大的费用就是看演出。”说到这里，郭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针刺了一下，读大学时，陪在身边看演出的人是大洋彼岸的负心人，平时已经很少想他了，在今天这种特殊的环境之下，远去的模糊背影又在脑中闪现了一下。
靠着柔软的桌椅，看到温润如玉的郭兰，侯卫东有些迷失，上一次唇齿留香的感觉太好了，让他始终难以释怀。
灯光暗下来以后，节目正式开始，现场演出与看电视最大的区别是质感，音乐和舞蹈有极强烈的穿透力，艺术感染力不可同日而语。
第四个节目是独舞，出场者是一名身穿软甲的古代女武士，当武士正面亮相时，侯卫东将这位演出者认了出来，是总是抬杠的晏紫。
在舞台上的晏紫，一招一式干脆利落。
背景音乐时急时缓，一个男低音充满磁性地朗读唐代诗人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生活中的晏紫除了牙尖嘴利以外，就是一个邻家女孩，可是在舞台上的晏紫已经不是晏紫，她化身为古代武士，阳刚气十足的剑器舞潇洒淋漓，既豪情奔放又悲壮激昂。
舞罢，场内响起了雷动的掌声。
侯卫东鼓掌完毕，右手自然地放在桌椅扶手，只觉触手处一片柔软。两人的手握住便没有分开。
演出结束，灯光猛然打开，台上站着所有的演职人员，全场爆发经久不息的掌声，两人这才将握着的手分开，跟随着大家一起鼓掌。退场时，人流密集，侯卫东自然而然握住郭兰的手。
出了剧场，郭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道：“很久没有看到这样高质量的演出，没有想到省歌舞团还能保持着如此高的水准，这一次意在振兴的演出成功了。”
她轻轻地抽了抽手，没有想到侯卫东没有松手。跟着侯卫东，朝外面的停车场走去，到了停车场，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看得见吗？这有几步梯子。”
“嗯，看得见。”
坐上小车，侯卫东打开了音响，钢琴曲顿时充满了狭小的空间，郭兰道：“眼泪。”
“什么眼泪？”侯卫东有些莫名其妙。
“你听的钢琴曲，曲名叫做《眼泪》。”
“让你见笑了，我只是喜欢听，音乐知识很贫乏。”
“只要有能欣赏音乐的耳朵就行了，没有必要懂这么多的知识。”
当汽车开出了停车场，开上了主道，街道两旁的路灯明亮，霓虹灯不停闪烁。
郭兰随着钢琴低声地唱着：“每当我伤心的时候，每当我想你的时候，每当我失落、无助的时候……今天和往常一样担心你……”
侯卫东惊奇地道：“这歌词是你编的吗？”
“这就是歌词。”
侯卫东问了一句傻话：“钢琴曲也有歌词吗？我一直以为钢琴曲就是钢琴曲。”
郭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这样理解钢琴曲的，真可爱，你在官场这么多年，居然童心依然还在。”
侯卫东很是汗颜，道：“进了官场就成了体系中的一个零件，必然会受到体系的影响。如果继续工作十年，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以前是为了生存而奋斗，现在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东奔西走。社会是比官场更大的系统，它就是巨大的车轮，带着我们不断向前，大家都在里面挣扎。”
郭兰对侯卫东的爱深埋于心底，听了侯卫东的话，感伤起来，明亮如星的目光就有些暗淡。
上了二环路，车灯雪亮，照得前方一片光明，侯卫东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在二环路上行驶。
“朝哪里开？”
“我没有目的。”
“既然没有目的，那就开远一点。”
两人沉浸在音乐和略有些暧昧和伤感的气氛之中，小车如风一般滑行。几分钟后，侯卫东见路牌上有“铁州”两个字，他一转方向，小车开往了铁州方向的公路。
进入了铁州高速路，侯卫东问道：“你到过铁州吗？”
“没有去过。”
“我也没有去过，今天一起到铁州去看看。”
铁州是岭西省第二大城市，在周昌全时代，沙州与铁州在数据上的差距越来越小，到了朱民生时代，铁州如打了鸡血一般，GDP以及各项社会事业指标又猛地往上蹿，再次将沙州甩在了身后。
进入铁州市区，两人没有目的，此时就是漂泊的旅人，在城区率性而行。小车沿着最亮的街道而行，最后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广场。侯卫东道：“这应该就是铁州最出名的南州广场，我们到广场走一走。”
“嗯。”
铁州古称为南州，最大最现代的广场就取名为南州广场。下了车，漫步在南州广场，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两人如初恋的大学生一般，手握着手。
微风习习，拂动了郭兰的发梢，她的脸挨着侯卫东的肩膀，轻声哼着《眼泪》的曲调。
“那次舞厅一别后，我一直在找你，商委有一个女孩子长得和你挺像的。”
“你说的是商委武艺，好几个人都说我们长得像两姐妹，但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像，最多是高矮差不多。”
“那以后，你为什么将头发剪短了，虽然你留短发还是挺好看，可是还是留长发更有味道一些。”
两人在广场漫步，先谈了一阵子大学生活，随后话题便集中在郭兰父亲身上。
郭兰回忆了父亲身前的点点滴滴，渐渐地，泪眼婆娑。
牵着手走到广场暗处，侯卫东倚着一处铁栅栏，轻轻地把郭兰揽在了怀里。美女入怀，他没有一点情色意味，只有两个字——心疼。疼爱，确实是疼爱，只有这个词才能表达侯卫东此时的心情。他一会儿觉得温馨无比，一会儿又感觉黑沉沉的天上有无形的压力。
“你啊，真不应该到官场上来，到了官场，也不要当官，安安静静做个文艺女青年，那才是真正轻松的事情。”作为县委书记时，侯卫东不会说这样的话，可是将郭兰揽在怀里时，他是真的不想让郭兰去经历社会上的风风雨雨。
“卫东，别说话，让我们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此时，郭兰不想接触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事情，依在侯卫东怀里，闻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她甚至感受到侯卫东胸膛传来的跳动，觉得特别宁静。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广场，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黑夜的天空上挂着无数星星，闪着冷冷的光。
转眼间到了12点，广场上的人散去，彩灯渐渐熄灭。侯卫东低下头，寻着了郭兰的嘴唇，嘴唇轻轻碰撞了几次，他往前探了探，嘴唇完全贴了上去。郭兰微微仰着，眼睛微闭着，当强有力的舌头侵入进来，她浑身发紧，两手抱紧侯卫东宽厚的背。
唇舌相依，互相吸吮着，侯卫东再次嗅到了隐隐的香气。
等到两人分开时，侯卫东看了看时间，还差15分钟到凌晨1点。
侯卫东隐晦地问道：“我们在铁州休息吗？”
郭兰脸发烫，微红，道：“回岭西，明天一早要开会。”
“那走吧。”
进入灯火辉煌的岭西以后，侯卫东又问道：“你住哪里？”
“交通宾馆。”
“我住在金星大酒店，那，先送你回去。”
“嗯。”
到了交通宾馆，郭兰心里顿时放松了，不过隐隐有些失望。她解开安全带，正欲起身，侯卫东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两人深深地吻在一起。
看着郭兰的身影消失在交通宾馆，侯卫东又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
郭兰站在窗口，道：“我已经进屋了。”
“那我走了，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我回沙州。”
她想寻找侯卫东的小车，可是一眼望去，街道上车来车往，哪里还寻得到奥迪车的踪影，侯卫东转眼间从身边就消失了，在茫茫人海之中，两人的距离很远。
今夜的铁州之吻，一场梦。

第五章 选举前侯卫东遭人举报  用改制解决火佛煤矿
从现实角度来看，新任岭西省委书记上任后，必然要在一定层次上重新洗牌，岭西少部分高级官员的命运将因此改变。在市场经济发育不充分的内陆省份，政府这只手的力量比沿海地区大得多。随着省内高层人事重新调整组合，岭西省经济发展也将受到省委调整的影响，这种影响深刻而广泛。
大多数老百姓和中低层干部远离政治中心，省委书记是谁同他们没有直接利益关系，他们对于这次人事变动也就漠不关心，顶多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于侯卫东这种处级干部来说，这次调整是一次机遇。两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与蒙家建立关系。目前，他借用竹水河水电站这个契机，与蒙夫人吴英、女婿朱小勇和大秘陈曙光都建立了密切联系，开始缓慢而又坚定地进入了这位封疆大吏的视线，谁知天算不如人算，蒙豪放突然调入北京。
这种感觉很让人沮丧，就如一个人站在椅子上取高处的帽子，手刚刚触到帽子，脚下的椅子却被抽走。
他暗自庆幸：“拜访赵东真是太及时，再晚，等到赵东正式调到省政府，我就有削尖脑袋往上爬的嫌疑，远不如现在这么自然。”
而这一次主动拜访赵东的起因，是郭兰提供的一条线索。由赵东联想到郭兰，侯卫东心里涌起了一阵柔情。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打通了郭兰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数遍，无人接听。
此时，郭兰正在会议室参加接待工作。
黄子堤以市委副书记的身份来到成津县，他是市长候选人，到成津视察和侯卫东东奔西走在性质上基本一样，只不过侯卫东与相关人接触时很低调，找了还算合适的借口。而黄子堤身份不一样，他到各县各部门，市委办都是出通知：“黄书记要来视察你县，请做好相关准备。”
此时他出任市长的传言早就传遍了沙州官场，成津县委是按照接待市政府一把手的规格来接待黄子堤，在家的全体县委常委和副县级领导都参加了座谈会。
从美国回来以后，郭兰对黄子堤便由尊敬变成了敬鬼神而远之，想着他的暗示，她不仅从心理上也从生理上感到了恶心，坐在会议室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气氛热烈、笑语不断的座谈结束以后，县委书记曾昭强陪着黄子堤走到最前面，周福泉等领导作为第二梯队，常委们作为第三梯队，后面则是副县长以及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一起前往县委招待所用餐。
曾昭强身材高大，梳着大背头，很有领导气度，黄子堤则是一位中年胖子，身高接近一米七。黄子堤背着手在前面走，曾昭强弯着腰，亦步亦趋，恭敬地跟在后面。
两辆中巴车开往县委招待所。
招待所胡永林所长在10点得知全体县领导将在招待所吃饭，他守在厨房，在大师傅身后转来转去，道：“今天市委黄书记来吃饭，四大班子全部到齐，你们要拿出点看家本领。”
“怎么是黄焖鲫鱼？这菜不要上。”
大师傅很是不解地问道：“黄焖鲫鱼是招牌菜，真不上？”
以前县委书记侯卫东住在县委招待所，他最喜欢这道菜，大师傅也就经常做这道菜，做啊做啊就做成了习惯，凡是摆席都要上这道菜。
新县委书记曾昭强没有住在县委招待所，大师傅暂时还没有形成新的习惯。
胡永林气急败坏地道：“忘了给你们说一句话，差点坏了大事，黄书记不喜欢吃鲫鱼，曾书记也不吃鲫鱼，赶紧换，赶紧换。”
大师傅抱怨道：“鱼都要下锅了，怎么换，来不及了。”
胡永林长期在厨房，对大师傅们的鬼板眼很是熟悉，他走到水缸边，见到里面有十来条淡水河野生鱼，骂道：“还想骗我，我知道昨天买的竹水河鱼，做成麻辣味，味道才好。”
大师傅自言自语地道：“鱼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关键是要手艺好，做得好才是真的好。”
这是一句大实话，胡永林却听得恼火，道：“行了行了，赶紧弄点麻辣野生鱼，别黄焖，领导不喜欢。”
两辆客车开进了招待所，黄子堤站在院子中央，满意地对曾昭强等人道：“领导干部要带头节约，能不进宾馆就不要进宾馆，宾馆的菜千篇一律，贵得咬人，而且还不好吃，更关键的是让群众看到了很不好。”他指着招待所道，“还是在县委招待所吃饭让人轻松，在70年代开三级干部会，乡镇干部背着被子带着米来开会，县委招待所全部打起地铺，我当时在地委当秘书，到成津来过好多次。”
政协主席经历资格老，当年是成津最年轻的副县长，他笑道：“我还记得当年的情况，黄书记那时年轻啊，到了成津，在县政府借了一辆自行车，在几个住宿点之间跑来跑去。”
黄子堤感慨道：“日月如梭，转眼间就过了二十年，当初地委的领导至少有一半都过世了，他们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
招待所大厅安排了五桌，四大班子领导以及县委副书记高小楠等人与黄子堤坐在一桌，曾昭强笑着点名：“郭部长，你过来，今天我们资格最老的县领导和最年轻的县领导坐在一桌，这就是历史传承。”
郭兰相当地郁闷，一边起身，一边暗道：“什么叫做历史的传承，莫名其妙的理由。”
黄子堤面带着微笑地与成津县众领导聊天，不时还说两句玩笑话，面对郭兰时，也很有长辈和领导的风范。聊了一会儿天，政协主席经历问道：“我前天到市政协开会，遇到几位省政协委员，他们说赵东部长调到省政府办公厅，给钱省长当秘书。”
黄子堤道：“有这回事，昨天我给他打了电话，邀请他回沙州看一看，这里毕竟是他战斗过的地方。”
曾昭强呵呵笑，大有深意地道：“黄书记德高望重，工作经验丰富，您来主政沙州，是沙州人民的福气。”
黄子堤大有深意地笑着，却没有接曾昭强的话，道：“昭强书记，我给其他县领导敬一杯酒。”
曾昭强就陪着黄子堤到各桌去敬酒，每到一桌，大家都集体起立，共同举杯。
午餐以后，黄子堤在县委招待所午休。
曾昭强对郭兰道：“下午黄书记要到双河镇视察农村基层党组织建设的试点工作，这项工作是你一直在抓，你和我全程陪同，具体工作由你来讲解。”
郭兰不愿意陪黄子堤，可是作为成津县委组织部长，她提不出不陪同黄子堤的理由，无可奈何地回到办公室休息。看到办公室电话上有未接来电显示，是侯卫东办公室的电话，她想了想，还是按着来电拨打了回去，铃声响了数遍，无人接听。
中午下班以后，侯卫东回到新月楼，先到母亲家里吃午饭，新嫂子蒋笑也在。
“我哥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你哥中午从来没有回家吃过午饭，刑警队案子多，他每天忙得昏天黑地。我在出入境管理处，成了典型上班族，日子轻闲多了，也用不着天天加班。”结婚以后，蒋笑丰满了许多，脸也长得圆圆的，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线。
侯卫东此时已经不是初哥，见了蒋笑的模样，问道：“嫂子，这一段长胖了。”
蒋笑和刘光芬对视一眼，刘光芬喜笑颜开地道：“你嫂子已经怀上了。”正说着，小佳也过来吃饭，听到这个消息，她跟着兴奋起来，道：“我今天请了公休假，下午就不去了，准备到绢纺厂市场给小囝囝买些纯棉衣服，我也给你带些小衣服回来。”
蒋笑有些害羞，道：“我才怀上，还早。”
刘光芬倒是兴致盎然，道：“早些准备好，到时就不手忙脚乱。”
吃完饭，小佳道：“老公，你很久没有陪我逛街了，今天下午陪我们去逛一次。”
侯卫东道：“下午我到办公室去守摊子，明天星期六，慢慢陪你们去逛。”
刘光芬不愿意儿子在上班时间办私事，急忙打岔道：“小三事情多，我们不管他，我陪你一起去逛绢纺厂市场。”
小佳陪着蒋笑逛了绢纺厂前面的市场，兴致很高。星期六早上，她把侯卫东推醒，道：“别睡懒觉了，到绢纺厂市场去。”
“你们昨天才去了，今天就别去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市场，有什么逛头。”
“小市场不小了，如今绢纺厂的女工都在里面摆摊，丝织品、棉织品、成衣都有，价格便宜，质量好。”
“你别图便宜货，我们家不缺钱。”
“我也不是图便宜，只是觉得市场挺热闹，逛着好玩。”
侯卫东从床头坐了起来，将眼睛上的眼屎揉掉，打着哈欠，道：“二姐的丝厂生意很好，国际行情不错，订单多，为什么市绢纺厂还有这么多女工有时间在外面摆摊？”
“绢纺厂是国营厂，人多吧。”
吃过早饭，侯卫东和小佳开着蓝鸟车到了绢纺厂家属区门外两百米左右的小商品市场。
这是一个类似于菜市场的市场，大棚架下面是简易的板房，后面放货，前面开店，足足有好几十户，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小佳进店给她父母选保暖内衣时，侯卫东无所事事地站在门口，问一位三十来岁的店主：“没有想到这里好热闹，你是绢纺厂的职工吗？”
店主脸色是健康的红润色，很是健谈，道：“我是绢纺厂的职工，单位工资低，搞个小门面提高点生活质量。”
“如今行情不错，你们还有时间来摆摊，工资没有涨吗？”
女店主朝着工厂方向“呸”了一声，道：“厂里当官的良心给狗吃了，天天大吃大喝，坐的是豪华小车，几年不给我们提工资。”她说到这里，又呸了几声。
“这是厂里搞的市场吗？”
“这是杨总工提议扩建的市场，让我们这些女工和家里人在休息时间都可以进来做些小生意，你别看现在这个市场挺红火，以前这就是十来个摊位的小场子。”女店主说到这里，指了指前面，道，“那就是杨总工，他是好人，有本事，技术在厂里数一数二。”
杨总工是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工作服，一路走来，都有人打招呼。当他走到侯卫东身边时，有些意外地看了侯卫东一眼，停下了脚步，道：“侯局长也来逛市场？”
侯卫东确实不认识杨总工，可是杨总工如见到熟人一般打招呼，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恕我眼拙，请问你是？”
女店主端着板凳走了过来，她用戴着袖笼子的胳膊在板凳上使劲地擦了几下，道：“杨总工，你过来坐。”她放下板凳，又飞快地进屋拿了一瓶矿泉水，非要杨总工拿着。
杨总工手里拿着矿泉水瓶子，没有打开，随手放到一边，道：“我是杨柳的堂兄，经常听她谈起你，又常在电视里见到你的光辉形象，所以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是杨柳的堂兄？确实有几分相像。”听说是杨柳的堂兄，侯卫东脸上露出了笑容，顺手递了一支烟。
杨总工指了指禁烟禁火标志，道：“不好意思，这里都是易燃物品，最好别抽烟。”
侯卫东这才注意到两边的禁烟禁火标志，连忙将烟收了起来，他想起女店主的话，试探着问道：“你是绢纺厂总工？”
杨柏很健谈，道：“我叫杨柏，是总工程师，如今绢纺厂开工不足，有些车间更是放了长假，在这里搞个市场，也是利用绢纺厂的自身资源，让职工多点福利。”
侯卫东在给周昌全当秘书时，接触过市绢纺厂，对绢纺厂的情况是略知一二。在近几年企业转制过程中，各县的丝厂、绢纺厂最先受到冲击，全部破产，由于市绢纺厂家大业大，技术力量相对雄厚，是沙州唯一存活下来的同类企业。周昌全书记曾经视察过一次绢纺厂，在相关国有企业工作会上，多次以市绢纺厂为榜样，要求国有企业苦练内功，以管理求生存，以市场求效益。在周昌全的扶持下，市绢纺厂成为国有企业保持奋斗精神的一面旗帜。
两年的时间过去，侯卫东偶尔来到了绢纺厂，他看到了另一番景象，这让他不禁想起了绢纺厂那位满脸沧桑的老总蒋希东。
聊了一会儿绢纺厂的经营情况，侯卫东与杨柏握手告别。
从小市场出来以后，小佳道：“如果你当了副市长，管到这一块，绢纺厂肯定是大麻烦，你最好别管国有企业这一块。”
侯卫东笑道：“考虑得也太多了，先考虑如何应对选举，等选举成功以后，再考虑这些烂事。”
星期一，侯卫东接到了朱小勇电话，道：“大局已定，钱国亮任岭西省省委书记。”
为了省委书记一职，省长钱国亮和省委副书记朱建国掰了一阵手腕，前一段时间，朱建国担任岭西省省委书记的传言在沙州流传甚广，如今，钱国亮胜出。
侯卫东莫名有些紧张，道：“省长是谁？”
“朱建国。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以后岭西情况如何，只能等着瞧了，卫东老弟，岭西政局已经变了，你和我都要好自为之啊。”
侯卫东心情有些复杂，道：“我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尽管此事早有预料，侯卫东放下电话时，还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赵东被朱民生排挤出了沙州，却变成了省委书记钱国亮的秘书，朱民生应该后悔当年对此事的处理。”通过这件事，侯卫东对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了深刻的认识。
沙州市委书记朱民生此时已经来到了省委小礼堂，省委小礼堂是修于50年代的建筑，有着历史的厚重与威严，凡是岭西重要领导人更替，大多是在这里进行交接。他看到在主席台侧面正在陪客人的赵东，脸色很难看，他万万没有想到，赵东居然会咸鱼翻生，由减负办主任奇迹般地变成省委书记钱国亮的秘书。
在机关里，除了实际的“位”以外，还有“势”。赵东如今是副厅级，级别在全省来说并不高，可是他是钱国亮的秘书，他就“势”不可挡，其能量可大可小，大者，可以作为省委书记化身，小者，只是省委书记的跟班。
得罪了省委书记身边的人，这让讲究连横的朱民生感到心头一片冰凉，庄严的小礼堂在眼中显得陈旧斑驳。
沙州在省里排名第三，茂云在省里排名第七，祝焱知道朱民生和赵东的过节，他隔着人头，瞧着朱民生，心道：“历届沙州市委书记都会有所安排，这个惯例恐怕到了朱民生这里将会终结。”
祝焱和朱民生同为正厅级干部，也是下一届省领导的竞争对手，沙州经济滑坡，增大了祝焱上位的可能性。
会议由省委副书记朱建国主持。中组部领导宣布了钱国亮同志任岭西省委委员、常委、书记的决定。
“这次岭西省委主要领导的调整，中央充分考虑岭西省实际情况，经过反复酝酿、慎重研究，最后才定下来。钱国亮同志政治成熟、政策理论水平高、领导经验丰富，主持省政府工作时，表现了很强的驾驭全局能力……希望岭西省委团结全省广大干部群众，统一思想，振奋精神，齐心协力，推动岭西经济和社会各项事业不断取得新的成绩。”
全场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蒙豪放同志在担任岭西省委书记期间，岭西省政治、经济、社会事业等诸多方面都取得了长足进步，中央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
省委副书记朱建国勉强能够接受这种安排，等到中组部领导讲完，他道：“在座诸位同志应当充分认识中央决定的重要意义，在政治上、思想上、行动上始终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我将全力支持、配合和协助钱国亮同志工作，为开创岭西省各项工作新局面而努力奋斗。”
此次会议结束以后，报纸在最快时间上了新闻，钱国亮以前是省长，如今成了省委书记、岭西省货真价实的一把手，因而，《岭西日报》刊登了钱国亮的大幅照片，以及中组部领导在小礼堂的讲话全文。
侯卫东正在办公室研究钱国亮的照片，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是济道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召见了，侯卫东不敢耽误，叫上小车就直奔市委。在这关键时期，他特别敏感，一路上都在想：“纪委书记找我有什么事情？”他最大的尾巴是石场和煤矿，如果纪委真要找麻烦，只能是石场和煤矿。
“烦不烦，总拿这事做文章。”侯卫东在心里骂了一句，来到了济道林的办公室。
济道林很平和地看着侯卫东，道：“今天这次谈话，是受朱民生书记委托，请你一定要正确对待，先看一看这封信件。”
果然，这封信仍然是反映侯卫东经商的问题，除了文字的东西以外，还有张小佳从蓝鸟车下来的照片，侯卫东坐奥迪车的照片，火佛煤矿的照片以及石场的照片。
济道林道：“你除了车子外，还有沙州教授楼和新月楼，这封信上没有完全反映出来，你很富裕嘛。”
侯卫东不慌不忙地道：“这件事情已经查过了，我的财产都是母亲赠送，她退休以后开有石场和一个煤矿，有营业执照以及纳税记录。如今煤矿改制成了股份制公司，这些都是有案可查。”
济道林静静地看着侯卫东，等他说完，道：“再说一遍，我不是来调查你，而是受朱书记委托跟你进行谈话，今天谈话的内容要保密。”
“省委主要领导调整到位以后，省政府将进行相应人事调整，等到年底就是市政府进行的换届选举，市委向省委推荐了你，这是很郑重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分量。”济道林指了指这封信，道，“不管这封信是否属实，如果此信在沙州传播，对你很不利，如果届时选举出了问题，对你和对市委都不是好事，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我会对组织负责。”
济道林道：“此时压力最大的不是你。”
两人谈了半个小时，等到侯卫东离开，济道林将其送到门口时，道：“作为校友及兄长，我希望你能走得远一些，有一句俗话，以前读书时，你以沙州学院为骄傲，等过些年，沙州学院要因为你而骄傲。”
“济院长，您这么说让我很汗颜。”
济道林依然平和地道：“有得必有失，为人，要懂得舍弃。”
侯卫东听懂了济道林所说的话，他走出了市委大楼，心道：“石场和煤矿都是血汗成果，而且都是能下金蛋的鸡，如果将官职与财富比作熊掌和鱼翅，我将如何选择？”他本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是在这个问题上，确实让他难以下定决心。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意外地接到了杨大金的电话：“侯局长，我跟你求援。”
侯卫东客气地道：“杨县长，有什么事情？请您吩咐。”
杨大金当过计委主任，又当过县委办主任，如今是益杨常务副县长，他在班子里年龄偏大，估计这一届副县长任满，就会到人大或者政协去任职，侯卫东对其甚是客气。
“侯局在上青林德高望重，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出马。”
“益杨是我的第二故乡，有什么事情杨县长就吩咐。”
“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庆达集团的铁肩山水泥厂近期与几个石场发生矛盾，几个石场不愿意供货给水泥厂，铁肩山水泥厂是县里重点企业，这就找到了我的身上。我的想法是侯局长在上青林一言九鼎，你出面应该能解决问题。”杨大金是益杨老油子，知道青林镇石场的来龙去脉，他并不愿意得罪侯卫东，想来想去，就将这个皮球踢到了侯卫东身上。
侯卫东身为石场老板，但是他久不问此事，全交给母亲亲自打理，他委婉地道：“我以前在上青林工作过，几个老朋友还给面子，不过，毕竟离开这么久了，我先试着打电话，看他们能不能与水泥厂和解。”
“侯局长能出马，太好了。”
“别客气，益杨是我的第二故乡，能为家乡做点事，应该的。”
放下电话，侯卫东马上给母亲刘光芬打电话，道：“听说石场在跟水泥厂起纠纷，你怎么没有给我说？”
刘光芬故意开玩笑道：“我是石场老板，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事情？况且水泥厂的价钱太低，石场根本不能赚钱，我为什么非要卖给水泥厂？我是商人嘛，就要以市场为导向。”
“益杨县杨县长给我打电话，请我来协调此事。”
“这个杨县长，凭什么让你来协调此事，完全不着调。你也傻，真的答应了他？”
“我还真得答应他，如果此事闹大，影响更不好。”
刘光芬最怕儿子在仕途上受到影响，因此她和侯永贵这才伸手接过了实际经营权，尽量不去打扰侯卫东。她道：“此事是秦勇挑起的，我也觉得有理。这样吧，从明天起，让水泥厂的车进来拉货。我是真不想卖给水泥厂，价钱这么低，利润太薄。”
选举就在当前，侯卫东最怕此时出什么幺蛾子，道：“妈，你别管了，我要去一趟，把事情解决了。”
了解具体情况，他随即致电庆达集团副总黄亦舒，道：“黄总，好久没有见面，最近一向可好？”
黄亦舒还是浓浓的美式普通话，开口就是抱怨，道：“你们招商都是打扑克，先出J，把投资商勾过来，然后出Q，把投资商框住，最后就是K，使劲地宰。”
侯卫东笑道：“可喜可贺，黄总已经完全本土化，这个JQK理论很精彩。”又道，“我跟几个石场老板有渊源，愿意充当和事老，你有时间没有？”
黄亦舒道：“我在沙州，下午两点钟到水泥厂。”
“好，我们两点钟在水泥厂见面。”
侯卫东在中午一点到了芬刚石场，杨柄刚正背着手在场部抽烟，他有些意外地见到久未露面的侯卫东，连忙跑过来招呼，道：“疯子，你怎么来了？”
侯卫东这个“疯子”的绰号，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了，听到杨柄刚下意识的称呼，觉得亲热无比，道：“你小子肚子怎么长出来了，我记得你挺瘦？”
杨柄刚在管理芬刚石场之前是独石村民兵连长，现在仍然是村里的民兵连长兼治保主任，他心情挺激动，握手以后，跑到石场办公室去拿了包红塔山，递烟、点火，然后又去泡茶。
侯卫东道：“别忙了，我先去给秦大江上炷香，然后到场镇去看老乡长。”
杨柄刚跟着侯卫东上了车，这时他才想起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道：“疯子，吃午饭没有？我们找地方去吃午饭。”
侯卫东在青林山上工作时，最喜欢在秦大江和曾宪刚两家去吃午饭，此时秦大江已经躺在冰冷的墓地，冷眼看青林山的起起伏伏。曾宪刚则远在岭西，从乡村走上了大城市。此时，他并不想在杨柄刚家里或是其他人家吃饭，道：“现在不谈吃饭的事情，先去给秦大江上坟。”
秦大江墓碑已有青苔，周围杂草茂盛，侯卫东拿了纸钱、烛和香，还有两瓶茅台和一条玉溪烟，烧了传统的祭品和玉溪烟，他扭开茅台酒的盖子，把两瓶茅台酒倒在秦大江墓前。
“秦书记，兄弟来看你来了，弄来两瓶高档酒，你以前没有喝过，还有玉溪烟，你也没有抽过。慢慢抽吧，现在生活好了，秦敢、秦勇的日子都还行。”
倒了酒，烧了烟，侯卫东没有啰唆，转身就走，刚从小道走上小车，听到有人招呼：“侯叔，等一等。”
来者是人高马大的秦勇，相貌酷似秦大江，不过秦大江是上青林基层干部，秦勇在广东混过社会，两人气质上差距不小。当秦大江被枪杀不久后，秦勇与东北帮发生了火拼，受了重伤，这以后他就回到上青林，守着父亲的产业，他与侯卫东接触得并不多，依着母亲的意思，一直称呼侯卫东为侯叔叔。
侯卫东指了指杂草，道：“你平时抽点时间把墓地弄一弄，杂草也太多了。”
应酬了两句，秦勇道：“侯叔是不是为了水泥厂而来？”
侯卫东笑道：“我们年龄差不多，别叫我侯叔，听起来别扭，叫我名字。”
秦勇呵呵道：“你是和我父亲平辈论交，叫我妈为嫂子，我不能乱喊。”他笑容很快就消退了，道：“水泥厂财大气粗，不把我们几个石场放在眼里，这几年碎石、片石价钱全都翻了番，厂里还是维持着原来的价钱，利润已经很薄了。”
侯卫东劝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也讲究双赢，什么事情都可以谈。”
秦勇道：“水泥厂欺负人，不肯跟我们谈。”
“我等一会儿要跟黄亦舒见面，问一问他们的理由。但是，你们和水泥厂闹得太僵，到时逼得水泥厂自己开石场，你们就断了财源。”
秦勇似笑非笑地道：“水泥厂要开石场，只怕土地不太好落实。”
这几年上青林形势发展得很快，秦勇在独石村开了三个石场，手底下有一群上青林的年轻人，在上青林很有些威风，这一次就是他带头与水泥厂较量。
侯卫东认真看了秦勇一眼，脸色沉了下来，道：“秦勇，你是搞企业，不是黑社会，若是不知进退，惹到县里下了决心，只怕得不偿失，只要停了你的炸药，石场立刻就得停止运转。”
秦勇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在侯卫东面前不敢造次，道：“侯叔，我只是觉得水泥厂压价太厉害了，我们几个石场的利润将越来越薄，停掉石头，也是为了砍价。”
见秦勇软下来，侯卫东拍了拍秦勇的肩膀，道：“有事情谈事情，如今是市场经济，谈，才是正道。”
离开了独石村，侯卫东心里发生了变化，暗道：“上青林终究是彪悍之地，秦勇算是代表了新生代势力，我们这一代人，老了！”
到了场镇，侯卫东分别给贺合全、唐桂元、江上山等村干部打了电话，这些人都还在村里任职，听说侯卫东上山，连忙赶到场镇。
侯卫东与这些老资格干部谈了心，最后约定，只要送往水泥厂的石材涨价百分之十五，他们仍然愿意与水泥厂合作。秦勇虽然心有不甘，见大家都同意百分之十五的标准，也就作罢。
两点钟，侯卫东与庆达集团老总黄亦舒见面，他作为中间人，帮着石场讨价还价，约定给石材涨价百分之十九。
这一次上青林之行虽然圆满解决了问题，侯卫东却感觉到危机，此时，煤矿已经改成股份制企业，他下定决心处理掉石场，免得为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影响。回到沙州，他立刻给曾宪刚打电话，谈到了芬刚石场以及狗背弯石场。
曾宪刚道：“你要卖石场，为什么要卖？现在正是建设时期，建材生意好做。再说，我在岭西，也没有精力来管理更多的石场。”
宋致成恰好在一旁，兴趣很大，在曾宪刚耳边低语：“既然侯局长有意将两个石场转让，我们就接过来，只是这一段时间我们手头有些紧，现金要分批支付。”
曾宪刚捂着话筒，回头断然道：“你这是说什么话！”他把宋致成推到一边，道：“你到外面歇着，这是我和卫东的事情。”
曾宪刚劝道：“疯子，狗背弯是你一手建起来的，真的舍得卖掉？”
侯卫东心里确实舍不得这块基地，可是不放弃意味着以后麻烦不断，道：“形势逼人，我必须有所舍。”
曾宪刚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以后石场挂在我的名下，其他一切照旧。”
侯卫东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将风险转嫁在你的头上，这两个石场折价两百万，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曾宪刚也跟着摇了摇头，道：“三百万，我认了，就当做买股份，以后每年我再分三成利润给你，我不吃亏，你也有赚头。”
这是很优惠的条件，侯卫东将再也不管石场之事，仍然有固定利润，他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个狗背弯开采难度越来越大，以后成本越来越高，拿三百万全身而退，不吃亏了。”
曾宪刚独眼有些湿润，道：“疯子，你以后当真就与上青林没有关系吗？”
侯卫东道：“宪刚，上青林在我心中有特殊地位，特别是你们几位老伙计，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曾宪刚是耿介之人，下了决心以后并不啰唆，道：“我尽快把钱给你转过来。”
“先别谈钱的事情，你家住在岭西，人不在上青林，石场管理是个难题。”
除了芬刚石场、狗背弯石场，曾宪刚还管理着他自己的一个石场，以及田大刀老石场，他接过这四个石场以后，上青林石场五大老板的格局已经不复存在，碎石协会更是名存实亡。
曾宪刚与侯卫东不同，他的职业就是做生意，因此并不怕麻烦，道：“以前跟着我的那些年轻人，曾宪勇开铅锌矿，已经是自立门户，其他人大部分无所事事。我准备给他们找些事情来做，让他们分别去管理四个石场，我定期回去看一看就行了。”
侯卫东道：“江山代有新人出，各领风骚三五年，秦大江是我们的老兄弟，他如果还在，一切都没有问题。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秦勇和大家没有多少交情，水泥厂老总黄亦舒提起秦勇就摇脑袋，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曾宪刚也听说过秦勇的事情，道：“小宋给我提了建议，我准备成立一个建材公司，专门来管理四个石场，财务由我这边派人，这样就不会混乱。至于秦勇，对我来说应该不是大问题，秦勇和秦敢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秦敢开铅锌矿，我支持过，他们不会乱来。”
聊完正事，曾宪刚犹豫了一会儿，道：“老习的事情，你知道吗？”
“老习有什么好事？我不清楚。”
“算了，你是政府官员，这些事你最好别知道，总之不是好事。”
侯卫东只以为是找小二小三之类的事情，笑道：“那就最好别说，免得我左右为难。”
等到侯卫东挂断了电话，小佳问：“你就在电话里把石场处理了，多少钱？”
“三百万。”
小佳知道侯卫东与石场的渊源，道：“三百万给了曾宪刚，从经济上来看，你吃亏了，狗背弯石场就不止这个数。只是你即将担任沙州市副市长了，再去搞石场，降低了身份，也容易给别人抓住把柄。”
侯卫东解释道：“在沙州，每个时期都有最赚钱的生意，前几年大型石场很少，又恰逢沙州大办交通，岭西省修高速路，所以石场生意好，赚钱容易。这几年大型石场越办越多，市场也越来越规范，尽管开石场仍然能赚钱，但是已经不是最赚钱的生意了，这是我下决心卖掉石场的重要原因之一。
“从2000年和今年的行情来看，煤炭行业越来越俏，这说明我以前的判断没有错，经历了多年寒冬，煤矿开始井喷了，我们家里的经济已经不成问题了，何必多头开花。”
小佳道：“道理是这样，我仍然有些舍不得。”
“你舍不得，我更舍不得，但是有舍才有得。”
侯卫东给母亲打了电话：“老妈，你在哪里，怎么家里没有人？”
刘光芬心情很不错，开玩笑道：“我和你爸在给你打工，正在火佛矿上。”
侯卫东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道：“老妈，你用不着那么认真吧，你是董事长，不必做具体事情。”又道，“我准备将石场处理给曾宪刚，有了股份制的火佛，不必再留着两个石场，我们家里没有这么多的精力来管。”
“卖就卖吧，我就是个挂名，一切以你的意见为准。”
“你爸如今是焕发了第二春，天天都想朝矿上走，也怪了，矿上的工人都服你爸，他眼睛一瞪，最捣蛋的工人都老实了，何红富现在天天跟你爸打电话。”
侯卫东笑道：“老爸这么多年的人民警察不是白当的，人情练达即文章，他除了不懂煤矿生产，还真是管理方面的一把好手，他愿意待在煤矿，就让他留在煤矿。
“只是有一件事情，老妈要把握好，矿上安全是第一位，如果出了事，对我的前程有影响。何红富这人有很多好处，有一条不好，他越发像守财奴了，你要把握一点，在瓦斯报警装置、通风设施等安全设施上都要舍得投入。”
刘光芬最关心儿子的前程，听到此话，马上就去找侯永贵。

第六章 换届选举突生变故  有人给人大代表送水杯
市委书记朱民生板着脸坐在办公桌后面，此时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他仍然是冷冰冰地坐着。
换届选举将至，作为市委书记，他有责任在换届选举中实现组织意图，这是市委书记的职责，也体现了市委书记的权力。
在新一届市政府领导班子候选人中，侯卫东无疑是让人头疼的人物。以他的本意，不希望侯卫东这位前市委书记秘书出任副市长，可是作为市委书记，必须实现组织意图，确保侯卫东选上副市长。
“操蛋！”朱民生一般不说粗话，可是看着检举侯卫东的信件，忍不住小心地说了句粗话。
赵诚义敲门以后走进办公室，见到朱民生的脸色，暗中琢磨道：“朱书记这一段时间日子真不好过，赵东咸鱼翻了生，侯卫东鲤鱼跃上龙门。”
朱民生冷冷地道：“侯卫东什么时候到？”
赵诚义赶紧抬手看了看表，道：“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有十五分钟的谈话时间，您十点半还要到人大去参加活动。”
十点钟，侯卫东准时来到朱民生办公室。
朱民生脸上的冰山消了一些，他尽量和蔼地道：“卫东，在农机水电局工作的情况如何？”
侯卫东坐得笔直，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水电局近期工作。
朱民生的本意就不是听工作汇报，当侯卫东简短汇报讲完，道：“你到农机水电局的时间不长，工作很有成效嘛，将培训基地引到了沙州，抓竹水河水电站也很有成绩，市委是满意的。”
他如智者一般循循善诱:“在以后的工作中，一要保持着低调务实的态度，老老实实做人，扎扎实实工作。二是注意与各地各部门保持良好的关系，一个好汉三个帮，对人如此，对单位也是如此，只要各地各部门搞好了关系，你的工作才能得到同志们的认可。三是要注意搞好宣传工作，作为年轻的领导，你不仅要学会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搞好宣传工作是很有必要的。四是在个人生活中要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特别是你的年龄在局级干部中是最小的，有更多的眼睛会看着你。”
对于朱民生的话中之话，侯卫东自然是心领神会，表态道：“请朱书记放心，我会按照您的教诲，认真做好各方面的工作，不会辜负组织的希望。”
“吴厅长对沙州工作寄予了厚望，厅里经费也有一定倾斜，你更应该有百倍的精神投入到工作中，这一段时间，到各地去调研，把省里的钱花在刀刃上。”
“请朱书记放心，我马上拟定调研计划，将重心下移。”
两人这一问一答，很有默契。
又谈了一会儿，赵诚义走了进来，道：“朱书记，时间到了。”
朱民生就从座位后站了起来，与侯卫东握了手，道：“今年是沙州换届年，我们要通过换届促进全市的各项工作，市委很看重你，年轻人，努力吧。”
由于省委还没有正式宣布沙州市候选人的名单，朱民生说话很是委婉，他知道侯卫东能够听懂。
离开了朱民生办公室，下楼时，侯卫东脑子里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济道林和朱民生都应该收到了那封检举信，是谁写的这封信？他是什么目的？谁又是受益者？”
一路苦想，百思不得其解。
刚到楼底下，迎面见到了黄子堤，黄子堤态度很好，主动伸出手，道：“卫东，什么时候请我到农机水电局？”
自从周昌全调走以后，黄子堤对侯卫东就是不阴不阳的脸色，像今天这种态度，已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黄子堤的手掌有些细汗，握着挺不舒服，侯卫东心里有些恶心，脸上却带着笑，热情地道：“我们全局上下都盼望着黄书记来视察工作。”
握手告别以后，侯卫东下意识甩了甩手，暗道：“会不会是黄子堤写的检举信？”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黄子堤也是候选人，他不会做这种傻事。那么，我的敌人是谁？”
小佳提出了无数的人，甚至提到了刘坤，全部被侯卫东所否定。
晚上母亲从益杨回来，侯卫东带着小佳去家里蹭饭，侯卫国和蒋笑恰好也过来蹭饭。
侯卫东将大哥拉到了书房，讲了检举信的事情，道：“你用刑警的思维来帮我分析分析。”
侯卫国道：“刑事侦查是一门系统科学，可是你们官场中人心思百转千回，更像是艺术，而不是科学，不能以常人度之，你慢慢去琢磨吧，但是人心都是相通的，写检举信的人肯定有收益，你可以从这方面去思考。”
侯卫东的思路与侯卫国基本上一致，不过他确实很难断定是谁写了这封信，利益无所不在，他大体上能分析到哪些人，可是无法如精确制导导弹那样准确。
看着脸色红润的侯卫国，侯卫东换了话题：“大哥，嫂子怀孕吃得好，你是不是跟嫂子抢食，比半年前至少长了十斤肉，这样下去有损沙州刑警的光辉形象。”
“这是天大的冤枉，今年市委政法委提出了破积案的要求，市局压力很大，我天天泡在案子上，熬夜是家常便饭，但是人却长胖了。”侯卫国说到这里，脸上颇有幸福之感。
大哥容光焕发，这让侯卫东不由得想起了落魄的前嫂子江楚，暗道：“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太正确了，江楚原本应该有个幸福的家，有一个职业不错为人不错且爱她的老公，现在，除了一颗狂热之心外，已经一无所有了。她的道路都是她自己所选择，谁来为她选择埋单？只能是她自己。”
他原本不想给侯卫国提江楚，却忍不住说了出来：“江楚回沙州来了，据我看来，她的日子过得挺差。”
侯卫国道：“我知道，江楚找过我。”
侯卫东由于郭兰之事内心深受折磨，他提醒道：“大哥，蒋笑怀了小孩子，你要考虑清楚。”
侯卫国一阵苦笑，很无奈：“我真是服了传销，将一个好女人弄得神经兮兮。她不是跟我来谈感情，而是来推销产品，我瞒着蒋笑买了七千多。后来我得知，她挨个拜访了我的同事，大家看在以前的关系上，或多或少地买了点东西。”
想着初恋的美好时光，侯卫东挺心酸，道：“江楚有这股子劲头，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冒尖，为什么非得搞传销。”
“如果嫂子不搞传销，她也不会有这个劲头了，现在称传销为经济邪教，确实有道理，他们的手段就是洗脑。”
侯卫国憋了一会儿，道：“传销真他妈的害人！”
侯卫东突然想起一事，道：“刚才你说起市委政法委提出破积案要求，我想问一句，刑警支队有没有将益杨检察院当年的纵火案和杀人案包括在内？这是性质很恶劣的案子。”
“这次破积案战役采取了分级管理，县里案子由当地公安局负责，市局只负责发生在沙州的案子。”
侯卫东大为失望：“我觉得应该学习初级法院和中级法院在管辖权上的区别，特别重大的案件还是应该由沙州刑警支队来负责。”
“这是局领导的事情，我只管办案子。”
侯卫东马上拿起手机，给市委政法委书记洪昂打了电话，道：“洪书记，我是侯卫东，给你汇报工作。”
洪昂正在家里看电视，他心情甚好，笑着道：“我要批评你了，你说说有多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当了局长就把老哥忘记了。”
侯卫东和洪昂曾经是周昌全的哼哈二将，关系挺好，说话也随便。
侯卫东道：“今天我是真的要汇报工作，听说市局开展了破积案战役，我建议重大恶性案件还是得由市局来抓，依靠县局来做此事，恐怕难以有突破性的进展。”
洪昂知道侯卫东不会凭空提起此事，道：“我一个人闷得慌，你过来陪我下棋。”
“我的棋艺和洪书记对阵，只有被屠杀的命运。”
“我让你一个车和一个马，总行了吧。”
“遵命，十分钟到。”
打完电话，侯卫国感叹道：“在领导身边工作过，这是一笔最重要的资历，洪昂是比较强势的政法委书记，我们这些小民警见到他要立正稍息的。”
走出客厅，小佳和蒋笑正在谈论生儿育女的经验，由于有了检举信的影响，侯卫东不想开奥迪车到洪昂的家门口，道：“小佳，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开你的车出去。”
小佳一边拿钥匙，一边埋怨道：“难得在家里聚一聚，你又要跑哪里去？”
“洪昂书记找我，有要紧事。”侯卫东没有敢说是他主动找洪昂。
得知是见洪昂有事，小佳也就不再啰唆，将蓝鸟车钥匙递给侯卫东，叮嘱道：“早去早回。”
洪昂家中，棋盘已经摆在客厅的茶几上。侯卫东刚在长沙发上坐下来，洪昂夫人端来一杯热茶，道：“这是老洪平时舍不得喝的茶叶，非得拿出来让你尝。”
侯卫东很是温暖地接过了茶叶，道：“嫂子，我今天肯定会被洪书记杀得人仰马翻，他是在提前安抚我，否则下次我要求下围棋。”
洪昂笑道：“围棋你更菜吧，如果真下围棋，恐怕整个棋盘只看见一种颜色。”
玩笑开罢，洪昂直语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话题？有话直说，别绕弯子，说完就下棋。”
“洪书记是否还记得1996年益杨检察院的杀人案？那时我在益杨县委办公室工作，已经给祝书记当了秘书。”
“我记得此事，当时大家都在议论此事。”
“祝书记高度关注这个案子，派我到检察院作联络员，眼看着案子要被揭穿了，结果后来发生了纵火案和杀人案，线索就此中断，此事不了了之，这事藏在我心里好多年。既然沙州打起了破积案战役，我建议由市局接受一些大案要案，纯粹依靠县局的力量，很难达到效果。”
洪昂拿着手上的小兵，朝前走了一步，道：“这事我清楚，当初祝书记要追查的人是易中岭吧？”
“对。”
洪昂曾经是周昌全的大管家，主持了两年政法工作，眼光甚是毒辣，他慢慢地从侯卫东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并不抽，只是放在鼻尖不停地嗅着，过了一会儿，他下了决心，道：“你这个建议符合实际，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在政法委员会上提出来，估计四个县都有几个大案子会被提到沙州公安局。”
两人都是点到为止，结束了这个话题，专心下棋。
在易中岭别墅，一脸苦大仇深的市绢纺厂老总兼党委书记蒋希东开着车进了院子，他将车停了下来，对院中的易中岭道：“中岭，你的日子比我滋润啊，看来你当年的选择很正确，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是正理。”
易中岭手里牵着一条大狗，这是他从藏区买来的大狗，据说有藏獒的血统，买来以后，他亲自侍弄，欢喜得紧，而蒋希东怕狗，躲避着大狗的眼光，连声道：“中岭，把狗拴上，咬到一口不得了。”
易中岭哈哈笑了，把狗弄进狗舍，道：“蒋兄，我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不入流的私营老板，怎么比得上堂堂的国企老总。”
“我这个国企老总是日落西山，抓大放小，市绢纺厂在沙州还算个大企业，可是岭西在全国又算得了什么，让你破产就破产，到时还得让中岭赏碗饭吃。”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屋，蒋希东和易中岭是多年朋友，他俩是朋友，是不是好朋友则只有两人心里知道。当时蒋希东是市绢纺厂的老总，易中岭是益杨铜杆茹厂的老总，曾经同时荣获沙州十大企业家称号。十年过去，当时的十大企业家，有的转行到了政府部门，有的沦为破产企业的老总，易中岭则一转身成为私营企业老板。
“今天从藏区弄了点好东西，我可不敢独享，特地把老哥叫过来。”易中岭笑吟吟地道，“老哥，上次给你说的事情，只要办好了，就可以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子孙三代不愁吃不愁穿。”
蒋希东为难地道：“此事大不易，天时、地利、人和都要讲究。”
易中岭鼓动道：“我们以前是小打小闹，赚点辛苦钱，还要提心吊胆，这一次黄子堤铁定要当市长，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齐了，我们还怕什么？如果这一次机会都不敢抓住，等你退休以后就领点退休金，到时后悔莫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是金科玉律。”
蒋希东沉默不语。
易中岭自言自语了一段，终于说出了真实意图：“我们两人合资成立股份公司，你把业务转到我这边来，凭着你我的人脉，业务渠道也是现成的，新厂没有任何负担，肯定红红火火。这事神不知鬼不觉，你别犹豫了。”
蒋希东喝酒，不表态。
“蒋兄，我当年为了铜杆茹厂是拼了老命，差点受了牢狱之灾，如果不是福大命大，现在还在监狱里度日，前车之鉴啊！”
蒋希东默然，良久才道：“我对绢纺厂有感情，于心不忍。”
“不对企业残忍，就是对自己残忍，国有企业弊端丛生，绢纺厂迟早要被市场淘汰。”
尽管牦牛鞭很正宗，可是蒋希东食之无味，吃完饭，便开车离开。来到了厂区，远远地看见灰色的房屋，蒋希东的心情跟着灰暗起来。
2001年10月21日，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第九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上海科技馆举行，这是新中国成立52年以来我国承办的规模最大、层次最高的一次外交活动。二十名穿着中式对襟唐装的APEC领导人走出上海科技馆大厅，来了一次合影，此情此景，通过电视转播传遍了全球。
侯卫东与水电局几位副局长一起收看了电视转播，等到现场直播完毕，他笑着对副局长周小红道：“周局，今年我们开春节茶话会，要向APEC学习，一律穿唐装。”
周小红道：“你们穿唐装，难道让我们女同志穿旗袍？大冬天，冻死个人。”
对于这位岭西省曾经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沙州最年轻的局级干部，周小红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以前“南霸天”局长声如洪钟，经常吹胡须瞪眼睛，她并不怎么害怕，在开班子会时，多次与“南霸天”顶撞，弄得老局长拍了多次桌子。而侯卫东到了农机水电局以后，并不怎么管事情，说话总是面带笑容，周小红反而在他面前很是谨慎，她有时也奇怪：“我为什么要怵侯卫东，这没有道理啊。”
她有一次将这个想法给沈东峰讲了，沈东峰道：“侯卫东与‘南霸天’不是一个时代的干部，南局也就是声音大一些，侯卫东前途无量，得罪了他后患无穷。”他觉得没有说清楚，又补充道，“或许是侯卫东少年得志，官威重，让我们感到有压力，他这人关系网宽，特别是和吴英关系密切，迟早要上位，我们配合好他的工作，对大家都有好处。”
周小红对沈东峰的观点深以为然。
侯卫东没有继续唐装话题，他对沈东峰道：“刚才穿唐装是玩笑话，我有另一个建议，到今年元旦时，请局里老同志到新建的办公楼前转一转，虽然还是一个工地，可是让他们看看未来的新家，欢欢喜喜，能过个好年。”
他说这句，是有针对性的，在座的水电局班子成员都听得明白。
农机水电局老干部并不多。由于老局长“南霸天”出身于计划经济时期，为人很是节俭，水电局的待遇相对较差。局里老同志退休以后无所事事，喜欢串在一起，自然会谈到各单位待遇，有了横向比较，老同志对“南霸天”心里就窝着火。虽然不能将“南霸天”怎么样，可是阴暗潮湿的话在各个单位老同志之间串来串去，对单位的名声总不太好。
侯卫东初到水电局，第一件事情就是查清了局里的家底，局里的财务困境让他很有些吃惊，仔细看了水电局的支出明细，当时他跟沈东峰有过几句对话。
“水电局项目不少，而且都是大块头项目，按常理这些钱雁过拔毛，水电局的日子应该很好过，为什么搞成现在这样？”
沈东峰大倒苦水，道：“南局长有严令，所有项目资金必须全额用到项目上，不准机关截流一分钱，谁敢伸手，他翻脸不认人，甚至有时他还将局里不多的办公经费贴出去用。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工作，我们领导干部无可非议，可是普通干部就有了意见。”
听了沈东峰如此说，“南霸天”的形象顿时在侯卫东心里高大起来，而且不是一般的高大，是巍峨，心道：“‘南霸天’还真是好干部，只是他的思想跟不上形势了，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所以办了利民的好事，反而惹得机关一片非议之声。”
侯卫东底气十足地道：“南局的好传统我们要保持，不过后勤保障也要跟上，这事算在我的头上。凡是经费有困难，尽管开口，我会想办法解决，既要搞好工作，又要让干部在允许范围内得到实惠。大家都是拖儿带女，经济宽裕一些总是好事。”
“南霸天”与财政局历届局长关系都不好，害得沈东峰在财政局吃了不少白眼，当时听到侯卫东表态，他将信将疑。
后来实践证明，侯卫东与“南霸天”的工作方法确实不一样，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市财政局很快就变成了农机水电局的友好单位，凡是农机水电局要用钱，只要合乎政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到位。以前，即使有正当理由和合规的财务手续，财政局也会找到各种理由拖延。
大半年时间过去，侯卫东在农机水电局不显山不露水，如一个甩手掌柜，可是常务副局长却明显感到了水电局的变化，水电局如上了润滑油的机器一样，运转越来越顺滑。在整个水电局，常务副局长沈东峰对侯卫东这种举重若轻的能力感受最深，感受越深，他就越是明白侯卫东不会在农机水电局久留。
“农机水电局是小水塘，装不下侯卫东这尊大神。”这是沈东峰得出的结论。
11月10日，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决定获得通过，为了推开世贸大门，中国用了整整十五年的时间。
19日，中国外经贸部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等6名中国政府代表在日内瓦首次以正式成员身份出席世贸组织总理事会。这次会议是中国以世贸组织成员身份参加的第一次总理事会。会议将讨论伊朗申请入世问题、世贸组织2002年财政预算、对纺织品协议进行中期审评等。
沙州市政府对于加入世贸很是重视，专门由党校组织了多期培训班，集中学习和讨论“进入世贸之后，沙州怎么办？”，朱民生在会上发表了重要讲话《新时期需要高素质的干部队伍》。
12月15日，这篇讲话全文刊登在《沙州日报》。当天，有人在沙州信息港上发出帖子，题目是《什么时期不需要高素质的干部队伍？》。此文一出，顿时应者如潮，怪话连篇，到最后，有许多网民把朱民生叫做“猪素质”。
朱民生在网上看到帖子，尽管他涵养挺好，也接连说了三声“操蛋”，顺即把宣传部长粟明俊请到办公室，请他看一看此帖以及跟帖情况。粟明俊看着跟帖，尽管是冬天，他的汗水还是当场就流了出来。
“粟部长，沙州信息港应该是半官方性质的网站，不知宣传部是如何管理的，有没有一套舆论引导机制，媒体是党的喉舌这个原则如何体现？”朱民生很平和地说道，眼光却异常的锐利。
粟明俊道：“朱书记，此事我马上处理，第一是删除掉帖子，第二是整顿沙州信息港。”他原本想处理发帖人，可是又觉得不妥当，就把第三条压在了舌尖。
朱民生点了点头，道：“具体的事情我不管，最关键不是个案，而是要形成机制。”
粟明俊回到宣传部，就见到朱介林副部长正在办公室与刚调来的小姑娘戴玲玲谈笑风生，便不客气地道：“沙州信息港，你见过里面的帖子没有？见过？为什么不采取措施？通知广电、报社、文化所有负责人到办公室开会。”
出门时，粟明俊用凌厉的目光扫了戴玲玲一眼，转身出门。
到了办公室，他慢慢将自己的情绪调整了过来，给侯卫东打了电话，道：“卫东，你看到沙州信息港的文章没有？”
“现在会上网的沙州干部都在看跟帖，热闹得很。”
粟明俊劈头道：“你别光顾着看热闹，里面有你的内容。”
侯卫东早就看到了与检举信一模一样的帖子，道：“那篇帖子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粟明俊道：“明年就要换届选举了，这个时期出现这种帖子，而且是满天飞，对你的选举很不利，到底是谁这么执著，非要和你对着干？”
侯卫东道：“我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有几个嫌疑人，但无法求证。”
粟明俊提醒道：“老弟，官场上有些关键步子，你必须得抓住，有句俗话叫做一步不稳终身为处，千万别大意了。”
近两个月，针对侯卫东的检举信如雪花般地飞向了省、市各部门，不仅寄给领导，也寄给普通干部，这些信件有的是从岭西寄过来，有的是从铁州寄过来，还有的就来自沙州，让侯卫东不胜其烦。
寄信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就是给侯卫东选举制造麻烦。在侯卫东心中，最大的怀疑目标是成津方老县长和李太忠两人，他们都曾经是政治人物，熟悉选举程序，而且与上层有关系，更关键的是两人同侯卫东有血仇，这是最大的动机。
成津公安局罗金浩局长安排人对两人进行了秘密调查，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稍次的怀疑目标就是黄子堤、易中岭一系的人物，可是他觉得黄子堤没有动机，易中岭的动机也并不强烈。
除了这两系人马，侯卫东还真想不出谁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第六章 换届选举突生变故  选举时出现印字的水杯
晚上，刚回到了新月楼的家里，陈庆蓉和张远征带着小囝囝来到了家里。平时小囝囝上幼儿园，都是由陈庆蓉和张远征接送，然后小佳再到父母那里去接，今天他们稀罕地带着小囝囝来到家中。
“爸、妈，你们吃饭没有？”
陈庆蓉进屋以后，见侯卫东一人在家里吃饭，道：“小佳没有回来吗？”侯卫东道：“她单位有事情。”
其实他对岳父母也没有说老实话，小佳此时到赵秀家里吃饭，晚上准备继续打牌。此时她们打牌的圈子里多了一人，就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易中达的爱人。组织部长爱人到宣传部长爱人家里打麻将，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小佳是圈子中的成名人物，大家关系处得挺好。
陈庆蓉坐了一会儿，道：“这两天很多人问我，说你是不是因为受贿被调查了。我知道你不会受贿，可是无风不起浪，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女婿，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心里格外担心。
“没有这回事。”
陈庆蓉有些紧张地问道：“听说你要当副市长，是不是有这回事情？”侯卫东出于谨慎的考虑，对出任副市长一事三缄其口，除了偷偷给母亲刘光芬说过，其他亲朋好友问起，他一律以“不清楚”搪塞过去，因此，陈庆蓉和张远征都不知道换届选举之事。此时已临近换届选举，侯卫东松了口，道：“有这种可能性，但是组织上没有正式宣布候选人，都有变化的可能性。”
陈庆蓉闻言，顿时愤愤地道：“难怪有些人要乱嚼舌头，说你受贿了，树大招风，人强招嫉，你这一段时间要小心。”
张远征不以为然地道：“只要组织上定了的事情，难道还有变化，在厂里这么多年，你看到过吗？”
“你懂什么啊，小心一些总没有错。”陈庆蓉不客气地斥责道。
两口子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小囝囝已经有了睡意，陈庆蓉道：“今天让小囝囝和我们睡，走，小囝囝。”
等到下了楼，陈庆蓉给小佳打了电话，怒道：“小佳，九点钟了，怎么还在外面不回家？你都老大不小了，要在家里把老公和娃儿守住，别在外面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
小佳正在兴头上，敷衍道：“妈，我知道了，今天确实有事情。”
陈庆蓉在电话里听到了麻将声，生气地道：“你少打些麻将，把老公守住才是老正经，现在的男人都很花心，特别是当官又有钱的那种。”
小佳知道妈妈的心思，道：“好了，我等一会儿就回家。”
陈庆蓉放了电话，仍然在生气，张远征劝道：“佳佳和侯卫东过得好好的，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陈庆蓉抱紧了小囝囝，道：“自己的女儿，怎么能不操心，佳佳这孩子没心没肺，哪里有侯卫东这么深的心机。侯卫东的大哥原来与江楚很般配的一对，说离婚就离了婚。我还得劝佳佳有所防备，当了官，发了财，这样的男人有几个靠得住。”
在蒙厚石家里，侯卫国陪着蒙厚石小酌，市委常委、秘书长杨森林带着夫人来到家里。
侯卫国称呼蒙厚石为舅舅，杨森林称呼蒙厚石为蒙叔，因此，侯卫国称呼杨森林为杨哥。
杨森林虽然与蒋笑是平辈论交，可是两人年龄差距甚大，杨森林是看着蒋笑从牙牙学步到结婚生子，实际上算得上叔侄辈了。
蒋笑亲热地道：“森林哥，给你添副碗筷、酒杯。”
“碗筷可以拿，酒杯就别拿了，昨天醉酒，今天得养胃。”杨森林在蒙厚石面前并不矫情。
沙州市换届选举还有二十来天就要拉开大幕，杨森林也要到市政府任副市长。在益杨时，他是县长，侯卫东仅仅是正科级的新城区主任，如今两人都成为了副厅级的沙州副市长候选人，论提拔速度，侯卫东确实快捷。
“卫国当副支队也有些时间了？”杨森林想着侯卫东的事情，随口问起侯卫国的职务。
侯卫国给杨森林拿了一个酒杯，放在桌前，道：“杨哥，我给你倒一杯酒，你慢慢喝。”
吃了几口菜，蒙厚石道：“关于侯卫东的检举信不少，朱书记是怎样看待此事？”
杨森林道：“朱书记很生气，让人调查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调查结果。”
蒙厚石皱着眉毛想了一会儿，道：“差额是谁？”
“估计是档案局邓有才，他是读书人，没有那么多的鬼板眼，档案局局长的能量也不够大。”
蒙厚石当了多年的市政府秘书长，对正处级干部很是熟悉，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脑里将所有正处级干部过了一遍电影，道：“邓有才这人在处级干部中很弱势，没有多大的名声，不过，如今代表们也不单纯，有的代表还有逆反心理，弄一个太老实的人当差额，只怕也有老实人的风险。”
杨森林道：“朱书记相当重视这次选举，为了这个差额还是很费了心思，目前来看，邓有才这人是最好的差额人选了。”
蒋笑自然希望侯卫东能顺利当上副市长，道：“现在不仅有检举信，网上还有人发帖子，全是造谣、诽谤。”
杨森林道：“今天粟明俊送来了宣传部关于净化网络的方案。如今网络改变了信息发布及传递的方式，要想控制网上舆论很难，宣传部在本地网络上有影响力，可是大网论坛就很难把帖子撤下来。朱书记要求宣传部增设外宣科室，外宣科室的很重要职责就是及时了解网上舆情，并通过网上宣传我市。”
听到了杨森林的话，侯卫国动了心思：“如今局里成立了网监科，能否请网监科的同志们追查发帖人的地址？”
有了这个心思，侯卫国第二天找到网监科的师弟，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令侯卫国很失望的是来人是在网吧发的文章，发完以后就走了。网吧管理人员仔细回忆，也没有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侯卫东得知此消息，反而劝道：“大哥，你千万别管，这事我有分寸，能做的工作已经做了，实在要出问题，我也没有办法。这不仅是我的事情，也是沙州市委的事情，你要相信沙州市委的力量。”
2002年元旦以后，省、市相继进入了换届选举月。
1月12日，省人代会胜利闭幕，代省长顺利当选岭西省人民政府省长，秦路、周昌全、吴永忠、王淼森、李玲五人当选为岭西省人民政府副省长。这一次省委对周昌全的安排出乎了许多人预料，在2001年，很多人都认为年龄偏大的周昌全必定要进入人大或是政协，没有料到他又能继任一届副省长。
选举闭幕当天，侯卫东在第一时间给周昌全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周昌全笑得很爽快：“我原本想退出第一线，组织上不想让我休息，我只得再干一届。”
这一届干过去，周昌全基本上就已经接近退休年龄，原本省里准备让他进人大，突然间起了变化，他又得以继任。有了这五年的时间，其心境又发生了变化。
“卫东，沙州市的选举你轻视不得，我听黄子堤说，关于你的检举信不少，你要做好相关的准备工作。”
“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点，相关的人员都接触过了。”
“过两天我还要给朱民生打电话，给他施加一点压力，确保你能顺利当选。”
放下电话，侯卫东不由得想起在青林镇的选举，心道：“那一次我不是候选人，却以全镇最高票当选为副镇长，这一次我是正式候选人，结果又会如何？”
很快到了1月23日，沙州市人代会、政协会正式召开。
按照传统，市人民代表一部分住在市招待所里，另一部分住在财税宾馆，这两个地方都打出“欢迎人民代表政协委员”以及“祝人代会政协会圆满成功”等标语。这两大会是沙州政治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只是今年人代会有选举任务，相较之下就显得更加重要。
侯卫东脱了笨重的冬装，在保暖内衣上加了羊绒毛衣，再套上衬衣，打上领带。
小佳捂着嘴笑：“你现在还真是凉起操了。”凉起操是沙州土话，大体意思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只是土话只有诙谐成分在里面。
侯卫东道：“人代会是沙州人民政治生活中的大事，我当然要打扮得精神点，这是对人代会和人民代表的尊重。”
换了衣服，侯卫东住进了市招待所，他与成津代表团团长曾昭强见了面，又挨个房间看望了成津的人大代表。侯卫东在成津很有些威信，成津人大代表与其握手时，都热切地道：“侯市长，您是成津出去的领导，要多回成津走一走。”
这既是亲热，又表达了态度。
晚上，季海洋打来了电话，道：“我约了几位团长谈事，你过来见个面。”
季海洋是财神爷，他主动约请了参会的几个重点部门的头头，目的不言而喻。以他的名义来约请，侯卫东也只是被宴请之人，名正言顺，情理之中。
财神爷召唤，这些头头们很买账，6点，基本上全部到齐。
侯卫东进了门，高健等人都站了起来，高健此时由南部新区调到建委当主任，两个职位都是重要职位，他还算满意。他拱了拱手，笑道：“卫东老弟，卫东市长，今天我们几位提前预祝选举成功。”
等大家坐下以后，季海洋道：“今天趁着人代会的东风，请各位来坐一坐，首先是感谢一年来对我们财政局的支持和理解，明年的预算，财政局将为各位领导算足算够，其次是祝人代会、政协会圆满成功。说了感谢话，今天不谈正事，谁谈罚谁的酒。”在座之人全是老江湖，知道季海洋所为何事，大家很配合，其乐融融。
三杯酒喝过，季海洋道：“侯局长是我的老同事了，当年我在益杨当办公室主任，他是副主任。这人我看得上，能力强，为人也谦逊。”
高健道：“侯老弟是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全市最年轻的局长，是办实事的人，又有政策水平，前途无量。”
在座的局行领导自然明白里面的真意。
吃完晚饭，侯卫东又陪着益杨县粟明一起到了人大主任高志远家里，高志远即将卸任，这一次人代会将是他最后的舞台。
侯卫东和粟明是以青林镇老乡的身份见的高志远，高志远回忆起当年上青林的种种事情，最后谈到了上青林公路，对侯卫东当初的行为赞不绝口。
在高志远家里坐了半个小时，侯卫东回到了市招待所。同寝室人大代表是成津县双河镇老师方勇，与前县委书记侯卫东同住一室，让方勇觉得很兴奋。
“侯书记，没有想到能与你住在一个房间，我是双河镇的老师方勇。”方勇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与县委书记同居一室的感觉。
侯卫东扔了一支烟给方勇，点燃了火，道：“我虽然离开了成津县，但还是成津县的人大代表。”
方勇道：“今天成津代表团都在议论，侯书记做了这么多的实事，一定能选上。”
侯卫东含蓄地笑道：“谁来当县委书记，都要做这些事情。”
“那不一样。”方勇掰着手指，数道，“我们讨论了有三件事对成津影响很大：一是铲除了社会上的混混。以前成津城里的混混挺多，偷、抢、打架还有吸毒，让老百姓没有安全感，侯书记来到成津以后，将这些社会渣滓一扫而空。我在成津中学教书，学校门口的小混混基本绝迹了，师生安全感大大增加。
“二是修通了多年未通的公路。这是全县人民的多年心愿，也是在侯书记任期内修好的，就算侯书记什么事情都不做，只要修了这条路，大家都会记着你的好。”
“三是……”
说到这里，方勇有些语塞，他毕竟只是中学教师，对县里的事情不是太清楚，他望着侯卫东和蔼可亲的脸，道：“旧城改造是大工程，侯书记也抓得好。”
两人正谈着，杨森林和市委办的刘坤等人进了屋，不等侯卫东介绍，刘坤道：“杨秘书长来看望大家了。”
杨森林是组织上内定的副市长候选人，在选举之前，到各个代表团来走一走，这是组织上默许的事情。
刘坤不认识方勇，就用眼光示意侯卫东，此时刘坤的角色类似于帮闲。杨森林与代表见面，如果进门就自我介绍：“我是市委秘书长，我来看望大家。”这是很尴尬的事情，由刘坤来说这句话，大家会觉得很自然。只是在这间屋子里，有侯卫东在场，刘坤的做法就显得略为积极，这不是方法问题，而是分寸问题，这个细微之处往往体现出一个人的修养和能力。
侯卫东将杨森林送到了门口，杨森林轻声道：“侯局，你得到各个代表团走一走，看望大家。”
有了蒙厚石作为桥梁，侯卫东与杨森林关系就近了些，如今同为副市长候选人，两人不存在竞争，多了几分同殿为臣的亲近。侯卫东与杨森林握了手，稍稍用了力，表示了感谢。
回到家里，略作休息，他也准备到几个代表团去看一看。杨森林是市委常委，带着市委办的同志作为跟班很正常，侯卫东不过是农机水电局局长，没有必要绷着架子。
市委招待所住着吴海、益杨、临江、成津等县的代表团，侯卫东抬脚就进了吴海县代表团，团长赵林正与县长朱亚军、任林渡等人在屋里闲聊。
“侯局长，请坐。”见到侯卫东，赵林比以前更加客气了。
侯卫东团团地散了烟，道：“我是吴海人，过来拜见家乡父母官。”
吴海县的两位县领导都是老资格的县领导，县长朱亚军在吴海工作了八年，这次要调整到益杨，不过还是当县长，这让他既满意又不满意。满意的原因是益杨经济比吴海强得多，他这个县长日子好过一些，不满意的原因是他还是县长，没有当上县委书记。
朱亚军接过烟，笑道：“我马上要到益杨去工作，以后侯市长要关心益杨。”
赵林这次冲击副市长没有成功，虽然还不至于懈怠工作，小小的失意还是有的，他坐在椅子上抽着烟，道：“亚军同志，吴海可是你的第二故乡，怎么人还没有离开吴海就帮着益杨说话了。”
几人的意思很明显，侯卫东也笑得很含蓄。
市委书记朱民生突然推门进来，他面色有些冷，哈了一口气，顿时出来了一股白雾，进门以后，他眼光朝桌上扫了几眼，这才与赵林、朱亚军、侯卫东等人握了手。
侯卫东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方勇已经出去了，副局长沈东峰正等在房间里。
“侯局，我觉得还是买些纪念品发给代表们。”
“这样做有贿选嫌疑，不行。”
沈东峰手里握着一个不锈钢杯子，道：“你不送礼品，别人会送。”
杯子下面有一行字，印着“新档案馆纪念”。沙州档案馆在2001年国庆正式交付使用，农机水电局参加了纪念仪式，当时的纪念品就是这样的不锈钢水杯。如果是其他副市长候选人单位送的礼品，侯卫东不会吃惊，此时见到档案馆礼品，他还真是吃了一惊。因为档案馆邓有才是组织上定的差额，差额在选举会上弄起手脚，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现在发水杯，是什么意思？邓有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吧？可是这确实是档案馆的杯子。”侯卫东拿着不锈钢水杯就放不下去，反复掂量，权衡利弊，还是断然道：“邓有才真要发水杯，就让他发，我还是要相信人民代表的判断。”
沈东峰是真心想侯卫东选举成功，道：“侯局，现在的事不能较真，代表也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素质不见得都有那么高。”
侯卫东主意已定，道：“不必说了，谢谢你的好意，此事自有组织出面。”
这个不锈钢水杯很快就摆上了朱民生的办公室，朱民生、黄子堤、高志远、济道林、步海云都站在这只不锈钢水杯之前，如欣赏一件国宝。高志远即将退任，在任上出这件事，让他很没有面子，叹息道：“没有想到邓有才还有这一招，他是假老实！”
档案局局长邓有才是朱民生精心选出来的差额人选，朱民生许诺过等到完成了选举任务，就给他换一个部门，此时老实人邓有才临阵反水，这让朱民生感到无比愤怒。
“先由高主任找邓有才谈话，给他讲一讲组织法，他这种行为已经是违法行为。济书记立刻组织纪委监察的同志暗中介入，如果确实是贿选行为，严肃处理。请中达部长作好充分准备，不管是不是邓有才做的，他已经不适合参加选举，你和高主任商量一下，按程序解决此事。”朱民生布置完工作以后，就和省委常委、郑秘书长通了电话。
档案局局长邓有才来到了人大主任高志远的办公室，他进门就见到了不锈钢水杯，大声道：“高主任，真是天大的冤枉！”
“邓局长，你有什么冤枉，我们先来学习组织法。”
邓有才是一位留着古怪保守发型的老派人物，衣着也过时而陈旧，他脸上流着汗水，道：“不锈钢水杯在国庆节就发完了，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水杯出现在代表们的驻地。”
高志远对邓有才很是熟悉，知道他没有这种心机和胆子，道：“你再说一遍，这个水杯是不是档案局送的，说这句话是要负责任的。”
“以党性保证，我绝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不锈钢水杯，这是有人陷害。”
高志远道：“要弄清这事很简单，一是查账，二是找印字的店，三是找档案局的人谈话，我希望你还是主动说。”
邓有才急得脸青面黑，结结巴巴地道：“如果是我做的这事，我全家死绝，我，我，既然组织不相信我，我不当这个差额了。”话说到这里，他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高志远又安抚了他一会儿，这才让邓有才回去。当晚，邓有才进了急诊室，并在急诊室写了厚厚的辞职信。
晚上11点，沙州几大巨头重新聚在一起。
济道林首先道：“我们找了档案局办公室以及财务人员谈话，他们根本不知道不锈钢水杯之事。又找了印字店，他们回忆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订的货，招待所的服务员也曾看到挂着工作牌的年轻人来分发水杯。从几方面情况综合来看，邓有才做这事的可能性不大。”
朱民生脸上写着苦大仇深四个字，道：“既然不是邓有才做的此事，那会是谁？动机是什么？”
大家都在思考着朱民生提出的问题。
朱民生得出了结论：“我认为，此人的动机就是给选举添乱，让市委出丑。”
“中达部长，你找到合适的差额人选没有？”
易中达一脸为难，道：“这个人选很难挑，如果让能力强威信高的正处级领导来做差额，选举结果很难保证，只能从能力弱一些职能弱一些的领导中挑选。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听说是这件事情，都找各种借口推辞了。”
朱民生不悦地道：“中达部长对干部掌握还是不够，全市这么多的正处级干部，总有讲党性的人，谁在关键时期站出来，组织上不会亏待他。”他知道易中达到沙州时间不长，确实对干部不熟悉，便对黄子堤道：“黄书记分管组织，又是老沙州，对干部极熟悉，看一下能否有合适的人选。”
黄子堤原本不想多话，此时朱民生点到了头上，他才道：“商委主任钱宁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此人能力和威信都一般。”
朱民生又问高志远、步海云和济道林，道：“你们有没有意见？”
征求意见以后，朱民生久久没有决断，最后才勉强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是钱宁。你们下去做工作，各方面都要合法，又要实现组织意图。”
喧嚣而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当房间灯关下以后，侯卫东睁着眼睛，想着明天即将到来的选举，他原本以为要失眠，不料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手机嘟嘟响了起来，侯卫东醒来以后揉了揉眼，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线一下就将黑暗中的脸照亮。
“祝选举顺利。”
这是一条简短的祝福，侯卫东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他在床上也回了一条短信：“夜深了，早些睡。”
与郭兰同住的人大代表发出了呼噜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郭兰采用了堵耳朵、蒙头等好几种方法，仍然无法将呼噜声杜绝在耳中。
“我收到了档案馆的杯子，听代表议论，说要选一个老实人上去，你得小心。”郭兰睡不着觉，干脆给侯卫东发起了短信。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砍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现在着急的不是我。”
郭兰发短信的速度不如侯卫东，她缩在被窝里慢慢地发着短信：“我相信你能够成功，几个内定候选人不成功，不好交代。”
侯卫东一直在纳闷谁在选举中捣鬼，郭兰的短信却一下子触到了他的神经，暗道：“如果检举信是针对我，那么水杯事件则是针对谁？”
想了一会儿，侯卫东道：“睡觉，不想这些鸟事了。”
早上起床，侯卫东和方勇一起到食堂去吃饭，进了食堂，不少熟识的代表都是将他当成了副市长来对待，既恭敬，又表示亲热。
“看来住在招待所的决策是正确的。”在人代会中，给每一位代表都安排了房间，但是住在市里的代表一般都不愿意住在招待所里。侯卫东是候选人，为了增加与人民代表的接触时间，他决定住在招待所里。
招待所的桌子都是大圆桌子，侯卫东和方勇一起端着饭菜走到了一个空桌子上。当周围的桌子全部坐满以后，这张桌子还空着些位置，主动坐在这张桌子的人都是各县的领导干部。在所有代表的潜意识之中，已经将侯卫东当成了市领导，身份不够的代表自然不敢或者说不愿意坐在侯卫东身边。
吃完饭，侯卫东随着众多代表进了庄严的会场，此时他已经将会议的议程拿到了手。
他坐在椅子上，将文件包打开，会议的主要内容是：1、听取和审查政府工作报告、计划报告、财政报告；审查和批准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审查和批准财政预算；听取和审查人大常委会工作报告、法院工作报告、检察院工作报告。2、选举产生市级国家机关领导人员：市人大常委会组员、正副市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
市人代会的内容都是固定的，年年都差不多，具体从事会议准备工作的人大工作人员，基本上将上一次人代会的议程复制过来就行了，唯一的差别就看有没有选举内容。
侯卫东坐在大堂，扫了扫空空的主席台，又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大会将正式开始。
此时，省政府郑浩存秘书长一大早来到了沙州，住进了离人代会会场不远的宾馆。市委书记朱民生和市人大主任高志远在会议开始前来到了郑浩存的房间。
郑浩存用护肤霜擦了脸，道：“朱书记是老组工，高主任是老人大，我是充分相信你们，只是按照统一安排，我还是得到沙州来一趟。”
朱民生客气地道：“请郑秘书长作指示。”
郑浩存道：“一句话，选举必须成功，很快就要开会了，我想问一句，选举过程中到底有没有问题？”
朱民生稍稍犹豫，没有讲出水杯事件，道：“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能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郑浩存昨夜喝得太多，此时头痛欲裂，巴不得朱民生和高志远早些离开，故作轻松地笑道：“那我就在宾馆坐等好消息。”
等到朱民生离开，郑浩存到卫生间洗澡，昨天晚上他正准备到沙州，副省长吴永忠打电话让他一起接待东北客人，喝到高兴处，大家打起酒仗，他酒量原本不错，不料客人更厉害，喝得大醉回家。
此时他头脑还发痛，在卫生间冲了澡以后，身体才稍稍舒服。
中午，朱民生、高志远等主要领导一起陪着郑浩存吃饭，郑浩存恢复了精神，详细询问选举的准备情况。
朱民生又收集到一些不和谐的音符，便道：“早上时间紧，有一件事情没有向秘书长报告。”
听了此事，郑浩存露出了郑重之色，道：“你们处理得很及时，新换上来的差额是否可靠？”
“钱宁是商委主任，他搞商业是有一套，但是他和传统的干部形象不太一样。”朱民生回想了钱宁的形象，道，“他有些诗人气质。”
郑浩存点了点头，道：“如今风气不比以前，选举中出问题的情况不少，你们得密切关注代表的动向。”
政协会比人代会提前一天结束，政协委员离开以后，原本挤得满满的招待所相对清净一些。晚上，侯卫东刚从朱民生办公室出来，接到郭兰电话：“据我了解，代表对高榕有些意见。”
侯卫东也听到了一些对高榕不好的说法，他身边恰好有人，道：“人大代表素质是很高的，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沙州近年来房价涨势很快，以前新月楼一千多元已经被视为高价了，几年时间过去，收入没有翻番，新月楼第三期楼盘已经到了两千五百多元。高榕一直分管城建这一块，关于她的小道消息挺多，这对她有着不小的影响。只是，她作为老资格副市长，资格老，人脉广，在选举问题上，朱民生等人并不担心她，而是收到不少检举信的年轻侯卫东，以及省政府派下来的干部姬程，更让人值得担心。
第二天上午的主要任务就是选举，侯卫东和代表们一起步入了会场。主席台下是一排竹盆景，台上摆着些鲜花，大会主席团成员在台上纷纷落座。经过表决等几个固定程序以后，开始了正式的选举，拿到选票以后，会场彻底静了下来，偶尔的咳嗽声立刻传遍全场。侯卫东是正式代表，他拿到了选票，市长是等额选举，只有黄子堤一人的名字，副市长候选人依着姓氏笔画依次是马有财、杨森林、侯卫东、高榕、钱宁、姬程。
按照组织原则，侯卫东应该放弃钱宁，可是他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放弃姬程。以前他和李晶到省城见过姬程，如今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并不愿意姬程来到沙州。
填完票以后，侯卫东暗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没有我什么事情了。”他彻底轻松了，安心等待宣布结果。
在小会议室，郑浩存、所有常委以及高志远、步海云等人齐聚会议室，根据票数统计，此次选举出现了异常情况。票数从高到低的顺序为：杨森林、马有财、侯卫东、姬程、钱宁和高榕。看到钱宁的名字在高榕前面，朱民生就傻眼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大家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朱民生道：“秘书长，我对选举负有责任。”
由于朱民生曾经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郑浩存对其很是信任，他没有想到唯一的女性老资格副市长居然会被选掉，等到朱民生开始检讨，他才道：“钱宁是临时找的差额人选，对不对？”
“是。”
“他有没有贿选等违法行为？”
“没有。”
郑浩存是按照分工来指导沙州换届选举，如今沙州出了问题，这让他很没有面子，他压抑着怒气，道：“那就如实地向省里报告。”
省里很快给出了答复：“选举有法律效力。”
高榕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落选，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表面上很是镇静，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身上才恢复了力气。走出了会场，坐了车，她用手帕蒙住了眼睛，任眼泪打湿了手帕。
司机已经觉察到了异常，他不敢多问，等了一会儿，才道：“高市长，到哪里？”
高榕哭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她是组织上内定的候选人，被选掉了，组织上应该给一个说法，道：“回办公室。”
第二天，印着新一届市政府领导人照片的报纸被送到了沙州各地，在陈庆蓉和张远征所居住的老厂区，那些居委会老太婆们聚在了一起。
“侯卫东，侯副市长，以前就住在那边楼上。”
“他和张小佳没有结婚的时候，我就见过他。”
“张家的祖坟冒烟了。”

第七章 借市委书记之手敲打“老同志”  市委书记眼中的“刺儿头”
当选为副市长，请喝酒的人络绎不绝，有些人情推托不了，侯卫东着实喝得不少。
侯卫东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中，坐在书房里，面对满满一柜子书，喧嚣这才暂时远去了。他有些无所事事，数了数书柜第三排的书，自语：“我这几年，居然在不知不觉中买了这么多书。”
小佳端了一杯蜂蜜水进来，道：“没醉吧。”
甜甜的蜂蜜水流进腹部，酒意似乎淡了一些，侯卫东揉了揉额头，抱歉地道：“今天新班子聚餐，多喝了两杯。”
小佳坐在旁边，随手从书柜中抽了一本，也没有翻看，只是握在手中，道：“老公，祝贺你，当年的上青林田坎干部终于修成了正果。你高兴吗？”
“谈不上高兴，反而觉得心里有沉重感。”
侯卫东将蜂蜜杯子放在桌子上。当上了副市长以后，他的心境又发生了变化，副厅级的职位似乎将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激活了。当选为副市长当天，黄子堤带领着市政府一班人，站在主席台上。所有光线和目光聚集到了台上，此时此刻，侯卫东心里涌起了一阵崇高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前，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句话，如今，这句话有了现实意义。
小佳靠着侯卫东的肩头，道：“官场体系是金字塔，越往上走越难，以后的路还难，不知会有多少风波。”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实在走不动了，到时候就周游世界。”
“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我对单位的生活也厌倦了。”
在这成功之夜，原本应该很高兴，可是小佳却没有来由地有些压抑，她尽量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道：“不管怎么样，我的老公成为全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我为你骄傲。”
侯卫东见气氛有些压抑，抚了抚小佳的肩头，道：“路刚刚开始，还早。”
早上，一家三人正在吃早饭，委办赵诚义打来电话，道：“侯市长，朱书记请你上午9点30分到他办公室。”
侯卫东匆匆吃过饭，穿上厚夹克就准备出门，小佳连忙把他叫住，道：“你现在是副市长，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穿西服去上班，我昨天晚上给你准备了。”
“你看外面是什么天气，穿西服是凉起操。”
小佳把侯卫东拉到衣柜旁边的穿衣镜前，道：“当了市领导，档次不一样。和以前当县委书记也不一样，在县里你是老大，穿得随便些，别人会主动适应你，现在不同了，你是副市长，上面有许多领导，得注意形象。你注意看，没有市领导上班会穿夹克。”
“不见得，很多领导穿着不讲究。”
小佳拉着侯卫东的胳膊，道：“这次你得听我的，在里面穿保暖内衣，外面套风衣，办公室有空调，冷不着你。”
在小佳监督之下，侯卫东换上了西服和风衣，穿着这一套行头出门，他调侃道：“如果再戴副墨镜，那就是黑社会，如果提个大手包，就是搞传销的。”
到了市委办公楼，这一身行头弄得侯卫东很是不自在，总觉得别人的眼光有异。
9点15分到了市委办，侯卫东见朱民生办公室关着，来到杨柳办公室等候。杨柳办公室只有一人，她见侯卫东进来，赶紧给他泡茶，道：“侯市长，找朱书记吗？”
“9点30分，朱书记找我谈话。”侯卫东随口问道，“黄书记当了市长，杨腾要跟着到市政府吗？”
杨柳朝外面瞅了两眼，低声道：“这一次很让人吃惊，黄市长把刘坤带到了市政府，杨腾到临江县任县长助理去了。”
听说刘坤成了黄子堤的秘书，侯卫东觉得一只让人很腻味的苍蝇在眼前飞舞，心道：“刘坤怎么阴魂不散，和《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一般让人心烦。”侯卫东原本与黄子堤有隔阂，有刘坤在黄子堤身边，自然不是好事。
9点29分，侯卫东准时来到朱民生办公室。
朱民生态度很严肃，未作寒暄，开门见山地道：“卫东同志，市委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在市级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如今身份变了，进入高级领导干部行列，需要有更高的政治素质，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应该贯穿到生活和工作中去，这是我来到沙州就经常强调的，以后还得继续强调……”以前听到这些话，侯卫东多半会觉得这是空话、假话。当上了副厅级干部，此时再听朱民生的讲话，结合自身实际，倒觉得有些针对性了。
谈了一些抽象的东西，朱民生道：“今天找你来，除了进行任职前的谈话以外，还想就市政府分工问题征求你本人的意见。”
侯卫东愣了愣，他想暂时绕开这个问题，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你总有个人看法？”
“我个人还没有考虑成熟，请朱书记指示。”朱民生是市委书记，而市政府市长是黄子堤，因此关于政府分工的问题，侯卫东谨慎地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朱民生道：“现在算是征求你的意见。”
侯卫东知道朱民生肯定有想法，否则不会找自己来谈，态度诚恳地绕开此话题，仍然道：“请朱书记指示。”
“你是市政府班子中最年轻的老领导，在镇、县、市三级都工作过，有机关工作经历，又有地方实际经验，在行业部门当过一把手，又当过县委书记，这种经历在市级领导中不多见，我想给你加担子。
“俗话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沙州要想更进一步上台阶，还得从工业上做文章。周省长在全省主抓工业，由你来抓工业，有着天然的优势，这是第一副担子。其二，南部新区这几年做出了很大的成绩，但是还做得不够，距离市委的要求还有差距，你有开发区主任的经验，又当过县委书记，我把南部新区交给你，希望你彻底扭转南部新区不死不活的局面。”
关于市政府分工，侯卫东进行过推测，他猜到有可能分管工业，万万没有料到会让他分管南部新区。侯卫东没有矫情，道：“感谢市委对我的信任，感谢朱书记对我的厚爱，我会尽心尽力将工作做好，为党负责，为人民负责，请朱书记放心。”
讲完正事之后，朱民生恢复了冷面部长的表情，略略点了点头，道：“就这样吧。”
征求侯卫东意见以后，朱民生马上给黄子堤打电话。在电话里，主动谈了如何狠抓南部新区，同时建议由侯卫东来分管南部新区。黄子堤原先准备让钱宁来分管南部新区，听了朱民生的建议，心里挺不情愿，可是他初掌政府，尽管朱民生的做法稍嫌霸道，他还是捏着鼻子同意了，没有同市委书记斤斤计较。
打了电话，朱民生背靠着椅子，面孔冷冷的。
今天霸道之举，他是特意为之。黄子堤爱同老板打交道，这是一个摆不上台面的缺点，有时却可能致命。他考虑良久，有意将侯卫东这个与黄子堤有矛盾的刺儿头安排在南部新区，用来限制黄子堤。
想着侯卫东的倔强脾气，朱民生脸上慢慢地有了一丝笑意。
侯卫东走出了朱民生办公室，摸了摸短发茬子，暗道：“这次谈话有些怪异啊，朱民生想让我到南部新区，而黄子堤与建筑老板关系好，十有八九不希望我来分管南部新区，我现在成了夹心饼了。”
将这个话题放在脑子里慢慢地转了一会儿，侯卫东心态放开了：“心底无私天地宽，不管马打死牛，还是牛打死马，当前最重要的是把工作抓起来。”
来到了楼下，他拿出手机，在与朱民生谈话时，手机一直靠着大腿在振动，宛如传销产品摇摆机。
“湘渝，刚才有事，没有接你的电话。”
“卫东市长，办公室布置好了，你抽时间过来看一看，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市政府秘书长蒋湘渝以前是成津县县长，两人合作得很好，如今两人又在市政府会师。不过，此时侯卫东已经是副市长了，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
到了蒋湘渝办公室，办公室秘书很快端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蒋湘渝道：“你看这是什么茶？”
侯卫东尝了一口，品了品，道：“这个味道很熟悉，应该是上青林的茶叶，不过又不是益杨茶厂的茶叶。”
蒋湘渝笑呵呵道：“昨天我到省银监局开座谈会，闲聊的时候，省银监局一位年轻女同志送给我的茶叶。”
“我知道是谁，是不是姓铁，叫铁瑞青？”
蒋湘渝道：“就是她，从益杨乡镇飞出来的金凤凰。”
侯卫东解释道：“铁瑞青的爸爸是益杨上青林小学的校长，这是他做的手工茶。以前我在上青林工作时，她还在读高中，我经常到他们家蹭饭吃。小姑娘长成材了，我们也老了。”
他脑海中回忆起当年趴在综合商店柜台上做作业的小姑娘模样，感觉很是亲切，道：“你有铁瑞青的电话没有？喝了她的手工茶，我还是得表示感谢。”
蒋湘渝在名片夹里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铁瑞青的名片。
“你好，我是侯卫东，在蒋秘书长这里，爸爸妈妈还好吗？”
铁瑞青惊喜地道：“侯老师，我还是第一次接到你的电话，我爸身体好，我妈还是老样子，不过做了手术以后，一直没有复发。侯老师，祝贺你当了副市长，你是我们上青林的骄傲。”
“你在省银监局工作，才是上青林真正的骄傲。”侯卫东兴致很高地道，“这是好事，以后银行方面的事，你们银监会要帮着我说话。”
铁瑞青有些羞涩，道：“我才参加工作，人微言轻，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侯卫东笑了起来：“终究有一天，你会成为领导的，到时人重言重，沙州的事可要放在心上。”
挂了电话，蒋湘渝道：“我带你去看办公室，有什么要求我们马上去办。”
两人并排着走进了新装修的办公室，办公室放着些切开的洋葱，用来吸附装修的气味。这一瞬间，侯卫东忽然想起了他初当副镇长时，镇党政办主任欧阳林带着他看办公室的情景，数年时间，一个轮回。
蒋湘渝站在办公室中央，道：“上次你提到吴海县任林渡，是否还要将他调到市政府办公室？”
当初侯卫东答应调动任林渡到办公室，由于副市长候选人尚未明确，如果赵林是副市长候选人，任林渡将会显得很尴尬，调动工作暂时停止。此时大局已定，蒋湘渝重提此事。
侯卫东没有立刻回答，道：“这事我再征求任林渡的意见，他能说会道，当过多年县委办主任，如果能到市政府这边来，应该能成为你的好助手。”又问，“你到市政府这边也有些时间了，感觉如何？”
蒋湘渝到了市政府当秘书长，与市长刘兵相处得挺好，刚刚与正、副市长们混熟，却一下子来了一个大换血，这让他无比郁闷，道：“一个领导一种风格，不知黄市长执政是什么风格，我心中没数。”
侯卫东没有评论新市长，委婉地提醒道：“蒙秘书长道行很深，你要注意和他搞好关系。”
“我很尊敬这位老前辈，听说你和蒙秘书长也有些亲戚关系。”
“我大哥娶了蒙秘书长的外侄女，害得我在老蒙面前矮了一辈。”其实侯卫东知道蒙厚石和杨森林有着更亲密的关系，但是他没有在蒋湘渝面前主动提及。
两人从新办公室走出来，蒋湘渝看了看手表，道：“中午有安排没有，我请你吃饭。”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就是11点，今天中午算了，我有安排。”
下了楼，侯卫东给季海洋打了电话，道：“季局，中午有事吗？我请你喝酒。”
季海洋道：“侯市长，你还真是忙里偷闲。别在外面吃，就在财税宾馆，我把最好的顶楼小间留下，我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在选举前，季海洋也有心再上一步，做了些工作，他还挺有信心。谁知临到了选举却是风云突变，在最后关头被挤出了候选人行列。他尽管旷达，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怨气，却又发作不得。官场如战场，输了就输了，或者找机会翻盘，或者老老实实地认输。
侯卫东是副市长，但是副市长不能直管财政局长，他很清楚季海洋的实权，特意到财税宾馆来喝酒。
12点，侯卫东上了财税宾馆顶楼。
刘莉已在楼上等着，道：“海洋到市政府去了，黄市长找他，侯市长先坐一会儿。”她泡了茶，坐在侯卫东身边，陪他说话。
“我弟弟现在给黄市长当秘书，还请你多照顾。”
“我们是同学，自然会互相帮助。而且，他现在是黄市长秘书，主要领导身边人，我想照顾都没有机会。”
刘莉有意为弟弟说好话，道：“他这人从小被我妈宠坏了，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几年在社会磨炼一番，还是很有进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多批评。”她肤白，尽管满了三十，仍然不显老，双眼灵动，颇有几分妩媚。
侯卫东一边与刘莉聊天，一边想道：“刘莉和季海洋好上了，刘坤又是黄子堤的秘书，有了这一层关系，以后在季海洋面前有些话就得注意了。”
到了1点，季海洋这才上了顶楼，进门就道：“让卫东市长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你是老领导，又是财神爷，我当兄弟的应该等一等。”
季海洋落座以后，对刘莉道：“下午事情还多，喝葡萄酒。”
刘莉知道两人有话要说，对侯卫东嫣然一笑，道：“我安排了几样下酒菜，你们慢慢喝，慢慢聊。”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从欧洲原装进口的高档葡萄酒。季海洋端着酒杯，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在我印象之中，这是写葡萄酒最早的诗吧，很有些意境。”他摇了摇葡萄酒，放在鼻尖嗅了嗅，道：“真正的好葡萄酒，还保留着阳光的味道以及鲜活的生命力。”
在房间角落里，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这是一首《桑塔露琪亚》的老歌，正是季海洋的最爱。
喝着酒，话题很快就聊到换届选举，季海洋叹道：“没有想到省里方案会在宣布之前发生变化，这一次落选，大意失了荆州！”
侯卫东并不明白季海洋做了什么工作，他并不多问，安慰道：“季局还有机会，届中也可以调整。”
季海洋用手荡了荡红酒，道：“我偶尔翻了翻财政局局志，沙州财政局风水不太好，一届局长进了监狱，一届局长醉死，另外两届局长都是被调到了人大。财政局权力太大，遭人嫉恨，反而不容易再往上走。”
“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改变就来自季局这一届。”侯卫东士气正盛，他能理解季海洋的心情，却没有太多共鸣。
“你分管哪一块，黄市长找你谈过没有？”
侯卫东绕开了这个话题，道：“不管哪一块，都得经过财神爷这一关，所以先敬财神。”
季海洋失了一会儿神，道：“我不想在沙州干了，想到茂云工作。”季海洋曾经当过祝焱的大管家，他此次没有当上副市长，到茂云去投靠祝焱也很正常。
侯卫东道：“祝书记手里正缺人手，你若去，他肯定欢迎。”
季海洋又摇了摇头，道：“以前祝书记倒说过此事，现在他们那边也刚搞完换届选举，我错过了机会，而且我这样过去，若祝书记调走，我的日子就难过了，还不如留在沙州当财政局长。到茂云去，只能说说而已。”
季海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心思没有说出来：“在当财政局长期间，他了解黄子堤的为人，如今黄子堤成了市长，这个财政局长就会被架在火上烤，更容易犯大错。”这才是他想离开沙州的真实原因。
喝完了两瓶不知价格的原装洋酒，季海洋有了三分酒意，侯卫东不准他喝了，道：“够了，下午还有事。”
出了门，见到刘莉坐在外面，专心看着电视，侯卫东低声道：“季局有些酒意了，你让他稍稍休息一会儿。”
下了楼，侯卫东给高健打了电话，道：“高主任在忙什么？我想到你的老根据地泡澡，我们赤诚相见。”
高健道：“卫东市长真是礼贤下士，那我到水平的澡堂子等你。”
侯卫东道：“也不急，现在时间还早，下午五点半，我过来泡澡，晚上兄弟两人喝一杯。”
高健为人极精明，试探道：“侯市长，你来分管南部新区吗？”
“这事还没有定论，高主任，莫非你只接待分管领导吗？”
高健呵呵道：“卫东不仅是市长，也是好兄弟，我随时欢迎。”又问道，“需要叫上南部新区的其他领导吗？”
侯卫东道：“不必了，有你在就行了。”
侯卫东跟高健取得联系以后，回家睡了一觉，四点钟，开了奥迪车，直奔南部新区。
南部新区与益杨开发区基本上同时起步，按理说，沙州条件远比益杨要好，可是开发区给人的感觉很不好，第一是凌乱，第二是圈起来的空地多，第三是工业区和生活区混杂。
将奥迪车停在一片残缺的围墙处，侯卫东站在围墙朝里看，正巧见到两个人在草丛里喀嚓照相，顺着这几人的镜头，可以看到一大片一人多深的茅草。
侯卫东在开发区工作过，马上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他等了一会儿，这几人越来越近，他认清了来人，不禁一乐，喊道：“杜记者，刘记者。”里面的人正是《岭西日报》的记者杜成龙和刘瑞雪。
杜成龙与侯卫东是老相识了，他走过来与侯卫东握了手，没有隐瞒意图，道：“王主任又搞了一个命题采访，叫做再访开发区，我们是在这里拍照的。”
“你们觉得南部新区如何？”
刘瑞雪指了指土里一人深的茅草：“总体上还行吧，与沙州的经济地位相称，在省里排在前五位，不过在我看来也是问题成堆，这个工地至少放了三四年，否则茅草不会这么深，这不符合规定的。”
侯卫东胡乱找了理由，道：“东南亚金融危机以后，沿海制造业成了企业明星，内地企业没有便利的交通条件，难以参与国际大分配，因此开发区难搞，这是大环境使然，要破解这个难题，还得利用西部大开发政策。”
刘瑞雪认真地记了下来，道：“侯市长说得很对，企业发展也有内在的规律，沿海城市搞开发区有先天优势，我们内地生搬硬套，效果不明显。”
侯卫东又把话绕了过来，道：“尽管取得的效果不明显，但是总有些效果，如果没有开发区，岭西发展更吃力，开发区有存在的价值，我们要辩证地看问题。”他又问道：“就你们两人吗？”
“是段主任带队。”
“段英当主任了吗？”
“年初就当了主任，接了王辉主任的班，王辉当副总编了。”
侯卫东热情地道：“相逢不如偶遇，既然见了面，我们一起去采访高健。虽然他调至建委，可是论到对南部新区的了解，他还是数一数二。”
高健没有想到侯卫东带着一帮子岭西记者来到了脱尘温泉，将记者安置好以后，他将侯卫东拉到了一旁：“侯市长，怎么还有记者护驾？”
侯卫东笑道：“你这位南部新区的老领导得好好感谢我，我经过南部新区，正好看见这几位记者在开发区里拍照，他们是来重访开发区的，我就把他们正式请了过来。这些记者都是双刃剑，关系好了，能帮南部新区办不少事情，关系弄得僵了，四处煽风点火，麻烦。”
高健完全明白侯卫东的意思，道：“侯市长这是在帮南部新区，我作为南部新区的老同志，会办好此事。”
高健出去找办公室的人，侯卫东回到小会议室。
段英与几年前在绢纺厂相比，已经脱胎换骨，她戴了一架时髦的窄边眼镜，脖子上围了一条小方巾，很有女性知识分子的气度。
“侯市长，你可是我们沙州学院的骄傲，近十年的毕业生中，你的职务是最高的。”
侯卫东谦虚地道：“我觉得不能这样算，沙州学院出来的专家教授和其他行业的知识分子不少，他们才是沙州学院的骄傲。”
两人曾经数度春风，如今各有自己的人生，恰好两条铁轨，曾经交错过，然后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继续前行，奔向不同的终点，这是成熟社会成人间最好的游戏。
“几年前王辉主任对全省开发区的采访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全市星罗棋布的开发区终究只剩下了十六个，这是媒体的力量。”
“我们在全省走了一大圈，大部分关闭的开发区又恢复了，包括成津县曾经被关闭的开发区，现在也重新搞了起来，只不过换了一个名字而已。”
侯卫东笑了笑，道：“当时我是成津县县委书记，成津要发展，必须要有合适的载体，搞国有企业实验区是必由之路，我无法选择。”他开了个玩笑：“这是私言，不能出现在公开的报纸上，出现了我也不会承认的。”
段英虽然远离了侯卫东，却一直在关注着侯卫东的发展，她每个星期都要专门到图书馆去看《沙州日报》和《成津日报》，对侯卫东公诸于报的事情了解得基本清楚。随着对社会了解越来越深，她对侯卫东越来越赞赏，这是女人对男人的赞赏，也是一位媒体从业人员对一位地方官员的肯定。
“每一件事情都有背后的推力，我能否这样理解，各地为了重新启用开发区，主观上是为了政绩，而为了政绩是为了升迁，客观上也促进了当地经济发展？”
侯卫东对段英的直接印象是丰满的身体，在思想上并没有太多交流，今天与之交谈，不觉有些惊奇，暗道：“段英这几年很有进步，看问题脱离了女性的眼光，现实而有洞察力，这和她的经历、职业有关。”
正谈着，高健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脱尘温泉老总水平。水平道：“侯市长，欢迎到脱尘温泉视察。欢迎省报大记者到脱尘温泉检查工作。”水平是商人，由于脱尘温泉接待了不少领导，也就学会了不少官腔，这两句欢迎语是脱口而出，很是自然。
段英、刘瑞雪询问了高健一些关于南部新区的问题以后，水平在一边道：“到了全省最好的温泉，各位领导怎么能坐在岸上谈话，我建议泡一泡温泉，边泡边聊。”
水平又对侯卫东道：“请侯市长指示。”
侯卫东看着水平一本正经说官话的样子，不禁一乐，道：“我哪里有什么指示，征求客人的意见。”
水平又道：“各位大记者，入乡随俗，检验岭西省最好的温泉。”
段英与刘瑞雪对视一眼，段英大大方方地道：“脱尘温泉是全省最好的温泉，我早就来体验过，既来之，则安之，听从主人安排。”
水平老总见岭西报社的漂亮记者妹妹点了头，连忙安排服务员带领导和女士们去换衣服。在贵宾间，所有衣物都是高档货，而且是一次性使用。
在男宾室，高健看着侯卫东腹部的肌肉，道：“侯市长，你有什么秘诀，当了副厅级干部还没有把肚子长出来？你看看我的肚子。”
高健肚子上堆满肥肉，很有些规模了。
侯卫东笑道：“第一是人到中年，新陈代谢缓慢，容易发胖；第二是天天坐车，缺乏必要锻炼；第三是应酬太多，装满了酒肉。”
高健拍了拍肚子，道：“关于减肥的计划我做过无数次，回回都落空，我们这样的干部，要么求人，要么被人求，总之都要吃饭，我现在最想每天晚上喝稀饭。”
这是他的心里话，说到此，他觉得失言了，道：“当然，卫东市长不是外人，我是举双手欢迎。”
侯卫东哈哈笑道：“你别解释，越解释越黑。”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贵宾厅，贵宾厅也就四十来个平方，将白毛巾挂好，侯卫东和高健等人就下了水。外面世界寒风袭人，水面热气腾腾，热水在41度左右，很快，全身的毛孔就张开了。
段英和刘瑞雪换好了泳衣说笑着出来，她俩来自大城市，谈笑间没有扭捏之态，在男人们或端正或隐蔽的注视下坦然下水。
透过薄薄的水雾，段英浑圆的身体出现在了侯卫东眼前，尽管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丰满的胸部刺激了一下，赶紧将眼光移开。
贵宾池只有四十平米，侯卫东、高健、杜成龙坐在一面，段英和刘瑞雪坐在另一面，三男两女依靠着一池热水而暧昧地聚在一起，温暖而暧昧地说话。
在整个泡澡的过程中，男人和女人们渐渐移动着位置，侯卫东和段英肩并肩坐着，两人在温暖的水中，有一句无一句地说着。当准备起身时，侯卫东眼光快速地滑过水面，停留在段英身上数秒，段英慢慢地站了起来。两人都明白此生再无重新相聚的道理，站起时，互相打量着对方的身体，眼光中情欲不多，更多是对自己青春的回忆。
重新换上衣服以后，水平老总在高健的吩咐之下，暗地里给三人送上红包。
段英看着红包并不厚，也就没有推辞，顺势将红包放进了口袋里。
离开时，高健悄悄问侯卫东：“你知道哪位领导分管南部新区？最好是侯市长，侯市长搞开发区是专家，若真是你，那开发区就算是烧了高香。”
在没有正式公布市长分工之前，侯卫东不会轻易承认此事，含糊地道：“我不管分管哪一块工作，都要和建委打交道，到时你可一定要支持我的工作。你是南部新区的老领导，如今班子成员的总体情况如何？”
高健知道自己猜对了，闻言精神一振，详细向侯卫东介绍了班子的情况，包括班子每个成员的优点和缺点，这一次，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这其中也带有自己的观点。
侯卫东听得很详细，一点一点记在心里，随后又问了些南部新区的具体事。
高健知道侯卫东精明，不敢打马虎，将压箱底的东西都讲了出来。
等到市政府领导班子正式分工以文件形式下发以后，高健看着侯卫东的名字，有些出神。晚上，他对枕边人道：“果然是侯卫东分管南部新区，这人很硬，以后办事得小心一些。”
枕边人抱紧了高健，道：“我就是挖些土石方，粗笨活，利润也不高，你和侯卫东关系不错，难道他这点面子也不给？”
高健道：“南部新区是一块大肥肉，我这位前一把手要应付方方面面的人，是坐在火药桶上，不敢稍有松懈，让你来挖土石方，这已是底线了，你别小瞧了土石方，还是很有赚头的。”
枕边人头靠在高健胸口，道：“你放心，我没有野心，做点土石方，简单劳动，简单赚钱，满足了。只是做了土石方有时不好收钱，你是建委主任，得给工程老板打招呼，及时给钱，别拖我。”
侯卫东在星期六抽时间来到了省城，陪着周昌全打了网球。在吃晚饭之前，侯卫东向周昌全报告了市政府的分工情况。
周昌全道：“有意思啊，让你管南部新区。”
侯卫东道：“周省长，南部新区如何管，请您指点小侯。”
南部新区是周昌全一手搞起来的，他很熟悉那边的情况，随口道：“目前省里掌控各地的核心激励制度是政绩竞争，政绩与升迁挂钩。这种模式有短期效应、政绩工程等弊端，但是这种模式能充分调动各地的积极性，总体来说是利大于弊，如果没有这种模式，你觉得应该如何调动各地积极性？”他挥了挥手，道：“假话、大话、空话是不能发展经济的，必须得实干，当前模式其实也是省委、省政府的合理选择。”
获得了新一届五年任期，周昌全精神状态明显比前一阶段好转，又有了当沙州市委书记时的模样。
侯卫东如海绵一样，静静地吸取着周昌全的从政经验。
“过去十几年来，经济增长被当做最重要的政治任务，上级主要以GDP和财政收入增长速度作为考核下级官员的主要指标，官员们当然也就围绕这个‘锦标’展开了激烈竞争，那么，官员会选择何种竞争策略？在投资、消费、出口三个GDP构成部分中，由于官员任期过短，天然会选择投资见效最快的——投资，这也就是各地纷纷要搞开发区的内在原因之一。你分管南部新区，所有工作围绕着这个目标来开展，自然也就符合了主要领导的执政方针。”
侯卫东来了一个换位思考：“周书记说的是真话，如果我当了市委书记，也会狠抓南部新区的工作，这是见效最快、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两人正在深入交流时，柳洁敲了敲门，道：“两位领导，客人都到齐了。”
侯卫东站起身，真诚地道：“听周省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回去如何操作，也就心中有数了。”
周昌全的客人是老熟人——庆达集团董事长张木山。
张木山与周昌全握手以后，再与侯卫东握手，道：“卫东市长，祝贺你，全省最年轻的副厅级领导。庆达集团在沙州投资很大，如今集团六分之一的利润都在沙州，集团上下都很看重沙州，很需要沙州市政府的支持。”庆达集团在沙州布置了两个中型水泥厂，以及集团所有机械类企业。机械类企业只能说是勉强不亏，而两个水泥厂为集团带来了不少利润，基于此，庆达集团决定对铁肩山中型水泥厂搞技改，争取产量突破到八十万吨。张木山所说需要政府支持并不是虚言，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内容。
侯卫东分管企业，对庆达集团张木山很有兴趣，道：“沙州很需要木山老总这样的实业家，还请多支持沙州发展。”
十四楼顶级包间，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室内金碧辉煌，菜式精致。
“庆达集团旗下庆达高科是集团最优质的资产，经过一年上市准备，希望获得省政府的支持。我们企业不是国字头，融资相对困难，希望周省长能大力促成此事，只要能够上市，庆达高科必将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张木山为了此事已经做了充分准备，庆达高科从各方面都具备条件，只是庆达集团并非国有企业，这在竞争中有些吃亏。
周昌全很清楚张木山的意图，他没有明确表态，道：“这事我心里有数，省里将综合考虑。”
侯卫东没有具体管理过企业，也没有在企业工作的经历，因此，当周昌全与张木山交谈时，他谦虚地当起小学生，少说多听。
吃完晚饭，将周昌全和柳洁送走，跟在张木山身边的女秘书悄悄塞给了侯卫东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恭敬而礼貌地道：“庆达集团搞了一个活动中心，有健身、餐饮、娱乐等项目，这是贵宾卡，欢迎侯市长随时光临。”
侯卫东接过贵宾卡，并没有太在意，顺手就放进了口袋里。
当夜，侯卫东再次住进了金星大酒店。
早上8点30分回到沙州，侯卫东没有回家，直接上了市政府办公楼。刚到楼梯口，见到一位村民模样的人被保安逮在一旁盘问。那位村民衣服还算整洁，皮鞋也干净，可是常年户外劳作还是让他具有了农民的所有特点，被火眼金睛的保安拦在了楼梯口。
村民道：“找侯市长，我是谁？我是他的朋友。”
这些日子，上访群众太多了，保安压力挺大，他根本不相信这位农民是侯卫东副市长的朋友，不屑地道：“你是侯市长的朋友，那我就是周昌全省长的朋友。”
来人是益杨青林镇红坝村支部书记晏道理，晏道理口才不错，又有侯卫东在背后撑腰，倒是不怵保安，道：“就算我不是来找侯市长，这里是沙州人民政府，我是不是人民，人民到人民政府办事，你凭什么不让我上楼？”
保安见村民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发起脾气，道：“你这个刁民，不准进就不准进。”
侯卫东暗自发笑，走过去，招呼道：“晏书记。”又和气地对保安道：“这位是晏书记，来找我的。”
保安有些局促，道：“对不起，侯市长。”
“没事，这是你的职责。”侯卫东顺手给保安和晏道理发了支烟。
上楼时，晏道理得意地看了保安一眼。
每次看到晏道理笑眯眯的神情，侯卫东就知道肯定有事，寒暄两句，道：“晏书记，有什么事情？”
晏道理抽着烟，道：“侯市长，你联系红坝村的时间不长，可是为村里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大家提起你，都会竖起大拇指——没有侯市长，就没有今天的红坝村。”
侯卫东听晏道理弯弯曲曲说了一堆，还没有点到正题上，道：“晏书记，我等会儿要开办公会，我们这种关系，有什么话你直说。”
晏道理嘿嘿笑道：“听说侯市长还没有秘书，我家春平想给你当秘书，他脸皮薄，我给他说侯市长是最仁义的人，有什么不好说。我家春平也跟了你一段时间，你觉得他如何？”
侯卫东到了市政府以后，想自己物色一个秘书，晏春平是一个人选，只是晏春平和原秘书杜兵相比，人稍显浮躁，并不是太满意。不过相比蒋湘渝推荐的两个秘书，他宁愿选用晏春平。晏道理这个人虽然浮一些，但是脑瓜子灵活，人品好，晏春平和他爹有八分相似，属于可造之材。
晏道理表面平静，但是内心很紧张，眼巴巴看着侯卫东。
侯卫东道：“晏书记开了口，我暂时调晏春平过来，话说到前头，如果用着不合适，我会马上退回去。”
晏道理悬着的心落了下去，道：“你是春平的领导，又是他叔，有什么不对的，骂着不过瘾，还可以打，我不心疼。”
侯卫东道：“我又不是军阀，还打打骂骂。”
这时，蒋湘渝从办公室门口经过，停了脚步，道：“侯市长，开会时间到了。”
侯卫东赶紧到了会议室，几分钟以后，市长黄子堤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坐下来，清了清嗓子，道：“现在开会吧。”
两个半小时，随着他一声“散会”，结束了办公会。
黄子堤奋斗二十来年，终于成了有四百多万人口的沙州市长，这让他很有成就感，开始昂首阔步地走路。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黄子堤从企业宣传队初到地委当秘书时，最大的理想是去粮食部门当个实惠的小官。在他当上了市委常委、秘书长以后，也没有当市长的奢望，打打牌，喝点酒，收点小红包，日子过得潇洒自在。当上了市委副书记以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彻底变化，五十万元大红包如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走向了一条不同以往的路，这条路充满着奢侈、糜烂和疯狂。
从收到五十万元以后，黄子堤经常梦到锃亮的手铐，醒来时，手腕的痛楚宛如真实。
他站在窗外极目远眺，在城市的远方有几根白色的烟囱，冒出的白烟在袅袅往上升，然后消失在无限广袤的天际。
渐入诗情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黄子堤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他将手机放进了抽屉，清脆的铃声变得沉闷，就如一个人嘴里被塞了玉米棒子。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响了起来，黄子堤这才接了手机。
“黄市长，我已经到了岭西，晚上有精彩的节目。”易中岭声音在话筒里听起来就如四川版的《猫和老鼠》的声音，极具喜剧性，也透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易中岭口中的精彩节目，是两人都意会的东西，黄子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那晚上见吧。”
黄子堤是一株大树，易中岭就是缠树的藤，远看是一片绿，实际上是细藤在吸取大树的营养。
批了些文件，黄子堤正欲出门，侯卫东找了过来，他进门就道：“黄市长，刚才接到报告，市绢纺厂的工人罢工了。”
听到这个消息，黄子堤的牙齿就有些发酸，道：“我下午在省政府有一个重要会议，你先把情况摸清楚，事情要解决，但是不能罢工。”对于绢纺厂的事情，他并不陌生，以前在当市委秘书长时，就处理过市绢纺厂的事情，如今身份变了，以前是当好参谋助手，现在他要负主要责任。
侯卫东没有想到他的副市长生涯是以一场罢工开始，请示道：“黄市长有什么要求？”
黄子堤道：“稳定压倒一切，先让工人们复工，然后调查罢工原因，有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但是对于罢工组织者，要坚决处理，不能纵容。”
离开了黄子堤办公室，侯卫东来到了行政办，道：“出通知，让市经委、东城区等相关部门领导到市政府开会。半个小时到会议室集中。”
半个小时，市经委主任王越州、发展和计划委员会主任江津和东城区区长欧阳胜陆续来到了会议室。
侯卫东准时来到了会议室，面对着昔日的同僚们，他没有过多客气，只是点了点头，道：“绢纺厂工人罢工，请大家商量对策。”
等了几十秒，他又对坐在一边的任林渡道：“任科长，你催一催蒋希东厂长。”第一次发通知时，他没有通知蒋希东，回到了办公室以后他马上意识到有所遗漏，又给行政办打了电话，让行政办立刻通知蒋希东参会。
在等蒋希东时，侯卫东给几位重要职能部门领导扔了烟，自己先吸了一口，道：“几年前，一个沙州棉织厂毁掉了财政局三位科长、当时计委一位副主任，绢纺厂和棉织厂昔日是双雄并立，但愿绢纺厂不要旧事重演。”
这几句话听起来平淡，其实语意很重。侯卫东初当副市长，人亦年轻，原本应该客气一些，最好不说这种含沙射影的话，可是一团和气解决不了绢纺厂的四千人罢工问题，此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下，这就容不得他温良恭俭让了，因此他不想兜圈子，他相信这些职能部门的领导会适应他的领导风格。
蒋希东气喘吁吁地来到会议室，他与侯卫东打了招呼，就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角落，并不与几位职能部门领导说话。
侯卫东看着精瘦的蒋希东，暗道：“这个蒋希东倒还有些脾气，在众多职能部门领导面前不带一丝笑容。”等到蒋希东坐稳，他道：“蒋厂长，你把绢纺厂的罢工情况说一说。”
蒋希东咳嗽两声，道：“昨天下午厂里就传出风声，厂领导向市政府报告的同时，分别下去做了工作，副厂长高小军在做说服教育工作时还挨了打，如今还在医院里观察。”他顿了顿，道，“今天上午开始，工人们陆续开始罢工，到11点，已经是全厂四千人罢工，我们做了大量劝导工作，工人们这才没有围攻市政府。现在情况不稳，只要有人煽风点火，事态就有可能升级。”
最后一句话，让侯卫东眉毛一紧，随即又分开，平静地问道：“为什么要罢工？主要原因是什么？工人们有什么诉求？”
蒋希东面容黑黑的，面无表情地道：“绢纺厂是国营老厂，负担重，加上效益年年下滑，日子不好过，厂里前后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年关将近，家家都缺钱，这是职工罢工的主要原因。”
侯卫东追问道：“我想听一听你的应对措施？”他刚刚分管工业，对绢纺厂的情况并不熟悉，他打定了主意，先应付眼前的危机，彻底解决问题还得放在春节以后。
蒋希东沉默了一会儿，道：“厂办同志在上访时听到消息，如果春节前不发工资，工人们要到省里上访。”
侯卫东没有再问蒋希东，看了看几位职能部门的负责人，道：“各位是什么想法？”
发展和计划委员会主任江津看到侯卫东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道：“今年绢纺厂停工停产的时间长，有市场原因，也有厂里内部的问题，这些都是滴水穿石的事情，是积累起来的毛病，当务之急不是解决绢纺厂的问题，而是如何确保稳定。”他以前在经委工作过，对企业工作和市绢纺厂不陌生，这也是侯卫东示意他的原因。
蒋希东道：“职工手里是真穷，最好先贷点款，让职工们能先过上春节。过了春节，要改革、要整顿、要撤职，我都没有意见，但是在春节前要想办法给工人发钱，六千工人没有饭吃，这不是一件小事。”
侯卫东转过头问江津，道：“你和银行熟悉，有办法吗？”
江津一脸无奈，道：“我给几个银行都说了此事，他们听说是绢纺厂贷款，我好话说尽，他们还是不答应，朋友归朋友，银行也得考虑风险问题。”
蒋希东硬邦邦地道：“发不了工资，工人们铁定要集体上访。”
侯卫东见蒋希东没有丝毫愧疚之色，眼光还能与自己直视，暗道：“这个蒋希东还真有特点，心理素质很好。”
众人接着讨论了几句，最终都得扯到钱上，便闭了嘴，等着侯卫东拍板。
发展和计划委员会主任江津参与过与胜宝集团的谈判，知道侯卫东是个厉害角色，没有丝毫轻视之心。
而资格颇老的经委主任王越州没有与侯卫东直接接触过，对于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很有些不以为然，他肚子里还有主意，不肯多说一句。
侯卫东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并没有被困难吓倒，更明白三板斧之第一板斧的重要性，略作思考，神情严肃地道：“为了处理好市绢纺厂的罢工事件，我建议成立市绢纺厂领导小组，作为市政府处理绢纺厂的临时性又是综合性的组织，我为组长，在座诸位为副组长，江津同志为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蒋希东同志为办公室副主任，下午3点给出一份情况通报，我要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处理情况。”
江津正想说这是王越州的事，侯卫东不容他插话，道：“情况紧急，不讨论了，我讲四点意见，提两点要求。
“一是找一些有代表性的工人，在今天开一次座谈会，听一听他们的意见和要求。我们是人民政府，必须要敢于直接和工人对话，这样掌握的情况才准确。
“二是厂党委行政要负起责任，耐心做工人们的思想工作，要通过厂区广播反复讲政策，我在这里强调一点，不许说威胁的话，不许激起矛盾，只能讲政策，要保证春节绝对平安。
“三是想尽办法也得给绢纺厂工人弄些过年钱，否则解决不了工人问题，当然，此事要经过调查以后，报市政府同意才能实施。
“四是按照辖区负责制，东城区要做好应对措施，安排必要的人力和物力，切实确保一方平安。”
听到侯卫东这四点，几位职能部门领导都不以为然，当惯了领导，这些话他们听得太熟悉了。
“另外讲两点要求，一是尽快落实，绝不能敷衍；二是对会议内容要严格保密，谁泄密谁负责。”侯卫东接着道，“今天情况紧急，我就不请大家吃午饭了，等事情处理完毕，我好好同大家喝一杯。”
散会以后，江津等人愁眉苦脸地去处理棘手之事。

第七章 借市委书记之手敲打“老同志”  给老同志使了一个小手段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给市长黄子堤打了电话。黄子堤等几个市长正在听朱建国省长讲话，由于是小范围谈心，黄子堤把手机开到了振动，当侯卫东的电话打过来，他没有接听。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侯卫东直接给朱民生打了电话，汇报了绢纺厂罢工情况及处理意见。
朱民生道：“我在机关餐厅吃饭，你才开完会，没有吃饭吧，赶紧过来，我们边吃边谈。”侯卫东没有想到朱民生态度如此好，倒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连忙下楼，步行到大院后面的机关餐厅。
在小餐厅的单间，朱民生和济道林两人在里面吃饭。
朱民生听了侯卫东汇报，交代道：“春节期间的稳定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这一点不容置疑，让工人们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是原则要求。下午三点半，召开处理罢工相关领导会议，副市长杨森林参加，组织部中达部长也要参加。”他又对济道林道：“济书记暂时不参加下午的会，但是你要关注绢纺厂。”
有了市委书记撑腰，侯卫东底气足了些，吃完饭，他来到了办公室，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给黄子堤发了手机短信，将对罢工的处理意见以及朱民生召开会议的情况简要地作了短信汇报。
发了短信，他准备在沙发上眯一会儿，脑中却不由得想起了沙州的政局。
沙州政府刚刚进行了换届，基本配齐，但是市委常委就有两个差额，一是市委副书记，另一个是市委秘书长。
市委副书记最有竞争力的两个常委是政法委书记洪昂和宣传部长粟明俊，而洪昂的呼声最高。侯卫东仔细分析了一会儿，觉得洪昂和粟明俊都不太可能出任副书记一职。
想了一会儿，他从沙发上翻身坐起，心道：“现在不去想这些上层建筑了，还是集中精力解决绢纺厂罢工一事。”
侯卫东想起了偶遇杨柏之事，给杨柳打了电话：“杨柏是你堂兄吧，我找他有事，你赶紧跟他联系，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杨柳知道是为了罢工之事，急急忙忙跟杨柏取得了联系。
“侯市长，我给杨柏联系了，他表示有许多话想当面向你汇报，不过现在正值绢纺厂工人罢工，他不愿意到市政府，免得惹麻烦，想另外约一个地方。”
侯卫东看了看表，道：“既然杨柏有顾忌，那我们换一个地方，你征求杨柏的意见，他愿意在哪里谈。”
与杨柏联系好以后，侯卫东便匆匆下了楼，来到西城区一个普通茶室，他比杨柏先到茶室，他在茶室里再给江津打了电话：“下午三点半，朱书记要听汇报。你得赶紧把罢工的基本情况搞清楚，写成简要汇报，还有座谈会的名单也要准备好，今天下午务必要与工人代表进行座谈。另外，如何筹措资金，用什么合适的渠道发给工人，在下午务必拿出方案。”
江津在电话里不停地叫苦，侯卫东打断道：“春节将至，非常时期要有非常手段。春节过后，我不拉你的差，到时各归各位，是谁的工作谁来承担责任。”
侯卫东想起经委王越州对自己不阴不阳态度，打电话前皱了一会儿额头，然后才给经委王越州打了电话，只说下午再开碰头会，有意无意在电话里没有说朱民生要来。
王越州已经接到了办公室的电话通知，他下午恰好约了事，想到侯卫东这个新毛头，心里生了懈怠，打定主意晚去半个小时。
在茶室等了一会儿，透过窗户，见到杨柏戴着眼镜，从出租车上下来。与绢纺厂总工杨柏谈了半个多小时，侯卫东记了满满五页纸的笔记。分手时，他与杨柏握了手，道：“谢谢你提供的情况，这些情况很重要，我记下了你的电话，有什么情况再来找你。”
杨柏道：“我是出于对工厂的爱护才向侯市长反映，我有一个请求，最好不要让厂里知道今天的事，我不想惹麻烦。”
侯卫东合上笔记本，肯定地道：“你放心，我会保密。”
杨柏所谈之事都是经营上存在的问题，如今春节将至，稳定成为压倒一切的任务，侯卫东暂时不想触及此事。
他回到了办公室，屁股没有坐热，高健找了过来，道：“侯市长，占用你一点时间，向你汇报个事。”
侯卫东扔了一支烟给高健，道：“没有外人，你别搞得这样客气，有话直说，等会儿我还要开绢纺厂协调会，上任就啃硬骨头，难啊。”
高健嘿嘿笑道：“成津铅锌矿这么复杂你都能搞定，何况一个小小的绢纺厂。”
“绢纺厂涉及六千多人，可不是小事，这种国营老厂牵涉面多，政策性强，处理不好就成了火药桶。”
闲聊几句，高健说到正题，道：“我从南部新区创建开始就在这里工作，很有感情，也熟悉南部新区各方面的情况。那天向侯市长作了基本介绍，今天是来推荐南部新区负责人。”他自我调侃道：“古人说过举贤不避亲，我是向组织推荐优秀人才，更不避亲。”
侯卫东道：“南部新区一把手这种重要岗位，肯定要经过常委会研究，我这个副市长哪里有这个权力，这点你明白。”
“我先汇报班子里几人的情况，几句话就说得清楚，让侯市长有个大体的了解。副主任赵得财，此人狗鸡巴抹菜油——又尖（奸）又滑，但是此人搞拆迁是一把好手。副主任梁亚军，班子中唯一正牌子研究生，放在南部新区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他在南部新区工作了几年，成绩显著。副主任赵娅，班子中唯一的美女，是对外协调的一把好手。纪检组长赵文凯，此人怎么说，也算是清官吧，只是有些偏执，爱钻牛角尖，纪委选了一个标准的纪检干部。”
侯卫东明白高健是主要想推荐梁亚军，其他人不过是陪衬，道：“我明白了，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向组织上作重点推荐。”他又交代道，“你最好找机会同中达部长谈一谈。”
高健知道组织程序和用人制度，他来找侯卫东，真实意图是让侯卫东不反对，听到侯卫东表态，知道已经达到目的，笑道：“侯市长日理万机，我不耽误了，改天我和亚军等南部新区老班子请你喝酒，还请侯市长赏脸。”
等到高健离开，侯卫东暗道：“朱民生是相当重视南部新区，只怕早有人选，高健的意图会落空。”
他在大脑里将市里的干部搜索了一会儿，又琢磨了一会儿朱民生的用人方式，猛然间，他的脑中闪现出了一人——沙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朱仁义。朱仁义原本是茂云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当粟明俊出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时，他从茂云调到沙州，担任了组织部副部长职务。
“按照朱民生的性格，说不定会将朱仁义调到南部新区。”侯卫东做出这种判断，纯粹是一种感觉，并没有多少道理，但是这个想法出现之后，他越想越有道理。
“如是真是朱仁义来当南部新区一把手，倒是一件麻烦事，他一直从事党务工作，并没有丰富的行政经验，如果南部新区工作得不到提升，我这个分管领导不仅会感到累，而且脸上无光。而且，他是朱民生的心腹。”
成为副市长以后，面临的人和事与以前有所不同：从一个方面说，县委书记手下大多数是科级干部，而副市长手下直接管理的是正处级干部；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县委书记拥有完整的用人权，未进常委的副市长在用人方面受到了不少限制。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我何必自寻烦恼。”侯卫东的思路又回到了市绢纺厂上面，他将杨柏所言细细想了一遍，结合着绢纺厂的资料，试图将绢纺厂具体化，但是他还从来没有到过厂区，纸上得来终觉浅，总是感觉同绢纺厂隔着一层玻璃。
下午3点20分，侯卫东提前来到了市政府会议室，发展和计划委员会主任江津已经等在了会议室。
“侯市长，这是参加座谈会工人的名单，有退休老厂长、职工代表四人，一位车间主任，还有厂机关的两位代表，你审一审。”江津递上了晚上参加座谈会的名单。
侯卫东对江津的态度很满意，看了名单，道：“我给朱书记汇报了此事，他指示一定要保春节稳定，过了春节再查问题，因此，今天晚上座谈的目的在于如何让工人度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这是大方向。”
江津道：“工人们肯定要谈到改制、腐败这两大问题，如果没有明确的态度，很难说服工人。”
这时，东城区区长欧阳胜走进会议室，他一边走一边道：“侯市长，东城区的应急预案做出来了，分局将对重点人头进行布控，并组织了备勤人员。”
三点半，朱民生准时进入了会议室，跟随他一起进入会议室的还有宣传部长粟明俊，组织部长易中达，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杨森林。
侯卫东见王越州果然没有按时来，暗道：“这个王越州直接属于我分管，我亲自打电话进行了通知，算是仁至义尽，他还是如此作为，活该受点教训。”
看着这个阵势，绢纺厂厂长蒋希东稍稍有些紧张，但是他天生一张黑脸，外人从其表情看不出他的内心世界。
朱民生对常务副市长杨森林道：“杨市长，今天这个会议就由你来主持吧。”
杨森林看了一眼市政府办公室送过来的领导小组名单，道：“王主任怎么没有到？任林渡，你去催一催。”
任林渡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到办公室给王越州打电话。王越州初时还不以为意，道：“我正在跟一家外企谈事情，你给侯市长请个假，我半个小时之内赶过来。”
任林渡道：“王主任，现在朱书记等几位领导都在会议室等着，杨市长主持会议，你赶紧过来。”
王越州原本以为就是侯卫东召开会议，听说朱民生要来开会，吓了一跳，道：“我还有十分钟才能过来，请你给朱书记解释。”
在吴海时，王越州曾经到过县里，当时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陪同。任林渡作为县委办主任参加了接待，在他的眼里，王越州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此时，王越州在电话里很客气很小心。
任林渡知道，王越州是对市委朱民生表示尊敬，他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尽管是狐假虎威，在心理上他还是挺舒服。
王越州匆匆从企业办公室下来，跳上小车，直奔市委大楼，总算是一帆风顺。来到了会议室大楼，他停在门口，调整了呼吸，这才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朱民生正在讲话，见王越州推门进来，便停止了讲话。
王越州见会议室坐了一排市级领导，尴尬地解释道：“朱书记，我在与蒋总谈事，他明天要回香港，我得抓紧时间跟他接触。”
杨森林曾经是朱民生的秘书长，对朱民生的心思摸得很清楚，问道：“王主任，你迟到了十七分钟，请问政府办的会议通知是什么时间？”王越州是老资格，与步海云是同时任职，当年还曾经和步海云竞争过副市长一职，而那个时候杨森林还没有到益杨去当县长。此时面对着杨森林不留情面的追问，他心里不服，可是面对着如此多的领导，又不敢把不满表露出来。
杨森林说了两句，准备继续开会，不料朱民生接过了他的话：“我听说市政府办公室出了会议通知，侯市长还特意打电话进行了交代，为什么还要迟到？”
王越州不敢跟市委书记顶嘴，只能低头认错。
朱民生语气很严厉，继续道：“市政府办公室的通知就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不能讲条件，不能找借口。如果确实有紧急公事，你应该给市政府办公室请假，得到领导允许以后，才能继续办事，这是基本的纪律。王越州你是老同志了，难道这个道理都不懂？！”
侯卫东没有想到朱民生会如此严厉，暗道：“王越州迟到之事，可大也可小，朱书记如此发挥，看来也是借题发挥。”他当上副市长以后，与黄子堤关系依然如此，可是与朱民生的关系却莫名其妙地走得近了。
统一战线是党的三大法宝，其实这个法宝适用领域相当广泛，战场、官场、商场都有着太多成功范例，侯卫东是欣然接受了朱民生的“统战”。
侯卫东任职以后，王越州自恃资格老，态度上很有些怠慢，今天侯卫东就借着朱民生收拾了他一顿。
王越州面红耳赤地坐了下来，他眼光暗自寻到了侯卫东，心道：“这个侯卫东真是屁眼虫，他肯定知道朱民生要来开会，却不肯在电话里说清楚。”
发展和计划委员会主任江津与王越州是多年同僚，对王越州的遭遇既有兔死狐悲之感，又略有些幸灾乐祸。
插曲结束，大家便把目光集中在了市绢纺厂蒋希东脸上，常务副市长杨森林道：“蒋厂长，你说说情况。”
蒋希东面色黑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绢纺厂这些年来的亏损和巨额负债，我作为绢纺厂主要领导是有责任的。绢纺作为国营老厂，历史几乎与沙州市一样长，由于历史和体制的原因，包袱沉重、意识僵化、体制不顺、管理粗放……这些原因导致了今天的罢工。”
沙州市领导都静静地听着蒋希东发言，并没有打断他稍显冗长的陈述。侯卫东对国有大型企业不熟悉，更是特别留心蒋希东的发言，他在心里将蒋希东的发言与杨柏透露的内容进行了对比。
“近年来，重要客户被机制更灵活的乡镇企业、私营企业蚕食，产品销售遇到了困难，库存商品挤占了大量资金，导致了工人工资难以兑现，引起了工人不满。”
等到蒋希东讲了二十来分钟，杨森林终于打断了他的发言，道：“厂里存在的问题，请处理领导小组办公室进行调查，形成调查报告上报市政府，今天重点是研究如何解决问题。”
蒋希东道：“请市政府协调银行资金，先发放两个月的工资，让工人能过年，厂里将尽一切力量进行销售，争取早日将资金回笼。”
杨森林对蒋希东的说法未置可否，扭头对侯卫东道：“侯市长，你的意见。”
侯卫东翻了翻江津送来的基本情况，道：“我刚才看了材料，这几年来国家贷款数额也不少，前年，贷款一千五百万元，去年，贷款四千万元，今年贷款也是四千万元。现在绢纺厂外债总额加利息达到了两点五个亿，在绢纺厂生产和经营问题没有解决之前，贷款是一个无底洞。”
蒋希东脸色更黑。
侯卫东话锋一转，道：“当前矛盾已经出现，为了全市稳定，必须首先解决罢工问题，我的意见是一手抓思想教育工作，一手协调好资金，具体如下……”
蒋希东听到由市政府协调银行贷款时，心中一喜，可是听到只是贷款三百万元，禁不住道：“三百万元平摊到六千多个工人头上，每人还不到五百元。”
侯卫东道：“我得说清楚，这三百万元是给工人的过年钱，先给钱，以后还要算账。”他顿了顿，道：“刚才我所说的只是初步设想，最终解决方案还得报请市委、市政府。”
杨森林一直担心侯卫东把话说得太满，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才放心下来，道：“请朱书记作指示。”
朱民生仍然是冷脸冷面，道：“国有企业普遍亏损，这是全省乃至全国性难题，不能凭着拍脑袋办事，卫东市长要组织相关专业人员进行可行性研究，成熟以后再报市委、市政府，对于当前存在的问题，我原则上同意卫东市长的意见，请各职能部门各尽其职，密切配合。”
他直接点了几个人的名字：“欧阳区长，按照辖区负责制原则，你的责任重大，春节期间出现了群访，一票否决。
“中达部长，今天虽然是专题研究绢纺厂的问题，实质上也是对全市各行各业各条战线的共同要求，稳定压倒一切。凡是在春节期间出问题的，对主要领导干部由组织部门提出处理意见。
“明俊部长，你要密切注意媒体，不能在春节期间出现负面新闻，我所说的媒体除了报社电台，还包括网站，如今网络无孔不入，网上观点偏颇，是当今宣传工作的新动向。”
朱民生最后对蒋希东道：“蒋厂长，解铃还需系铃人，绢纺厂诸多问题的解决最终还得依靠厂里，不能把责任推给政府。”
开完会，赵诚义走到了侯卫东身边，道：“朱书记请你到办公室去。”到了朱民生办公室，朱民生难得没有坐在宽大厚实的办公桌前，而是站在窗口如一座雕像，侯卫东打了声招呼，站在桌前，耐心地等着朱民生回到桌前。
侯卫东当过两任领导的秘书，在他当秘书时，一直在不停地向祝焱和周昌全学习，对待这两位领导，他不时要仰视。此时面对着朱民生，他却一点没有需要仰视的感觉。
看着朱民生沉思的背影，侯卫东甚至能想到他的所思所想，尽管他和朱民生私下接触很少。“是朱民生的水平不如祝、周两位领导，还是我的水平得以提高了？”想到这个问题，侯卫东有些走神。
朱民生扮演了一会儿雕像，这才回到了办公桌前，道：“卫东市长，你作为分管副市长，要有全市一盘棋的思想，通盘考虑全市国有企业的发展问题。”
侯卫东道：“按照中央的精神，国有企业主要抓高精尖以及关系民生的行业，绢纺厂这类的企业都应该改制，我赞成对沙州的市属国有企业进行全面改制，比如绢纺厂就是一个无底洞，不管多少钱都填不满。”
朱民生一直从事党务工作，对经济工作并不熟悉，到了沙州主政以后，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特别是沙州距离铁州渐行渐远，更是给他以巨大的压力。如今省级领导班子有了大的调整，朱民生也在考虑如何在沙州取得重大突破。沙州工作搞得好，他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果沙州不能突出重围，他的政治生命十有八九将终止于沙州。
“卫东，市委对你寄予了厚望，相信你能将沙州国有企业这盘棋下好，你前途无限光明，好好努力吧。绢纺厂的问题已经很突出，必须在今年之内解决，干部不行换干部，体制不顺理体制，我充分授权给你。春节期间的工作，稳定两字，如何操作，你自己把握。”
从朱民生办公室出来，侯卫东感到了肩上担子重如泰山，同时又有了临危受命于成津县的豪情，他挺起胸膛，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到5点30分，侯卫东给黄子堤打了电话：“黄市长，我想给你汇报绢纺厂的事情。”
“我在办公室里，你过来吧。”黄子堤在省里开了会，他晚上要到易中岭家里去，因此急急忙忙回到沙州，他也正准备给侯卫东打电话。
侯卫东走到了角落的办公室，进门就见到了刘坤。
刘坤和几年前相比没有多大的变化，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依然是一副英俊小生的模样，只是嘴边多了一圈胡须，让他显得成熟一些。他给侯卫东泡了杯茶，拿着本子坐到一边。
侯卫东将绢纺厂的罢工基本情况以及下午会议的精神作了报告。
黄子堤其实已经知道了下午的会议内容，听完侯卫东汇报，道：“朱书记已经作了指示，市政府要认真落实，我有两点想法，一是春节期间的稳定工作，你要充分依靠绢纺厂的班子，朱书记说得很清楚嘛，解铃还需系铃人，企业有企业的责任，政府有政府的职责，这一点要分清楚。第二，绢纺厂的问题是国有企业病，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们不能寄希望药到病除，不能心急，不能冒进，对待绢纺厂必须要有历史的态度和科学的态度。”
侯卫东一边听，一边琢磨道：“黄子堤这个表态很有意思啊。”他总觉得黄与朱的意思表达有微妙的不一致，一时却想不明白。
“黄市长，晚上要与绢纺厂工人代表对话，你有什么指示？”
黄子堤道：“晚上的座谈会很有必要，可以摸清工人的思想状态，同时表明市政府的态度，你要认真准备，我有事就不参加了，刘坤可以去听一听。”
黄子堤是沙州市长，过于靠近一线，会让政府缺乏回旋余地，如此安排是比较合理的，只是侯卫东有些腻味刘坤，心道：“刘坤心胸狭隘，又是如此微妙的身份，以后还真是难以避开，真他妈的烦。”
侯卫东在机关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在食堂外的花园里转了一会儿。
从早上开始，为了解决绢纺厂的问题，他在上午和下午分别开了会，晚上还要与工人代表们对话，作为分管副市长，他的工作将直接关系着全市的稳定大局，为此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每临大事有静气。”他想了想曾经挂在赵永胜办公室的对联，在食堂背后的小道上散步。此时机关食堂已经在打扫卫生，一个中年洗碗工快活地唱着歌，尽管她跑调严重，但是歌声中充满了劳动的快乐。
在小林子里享受了独处的快乐，回到办公楼时，侯卫东心情平和。
7点，他准时走进了会议室，此时已经有四五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来到了小会议室。
此时，在易中岭别墅，黄子堤、易中岭等人围坐在火锅旁，易中岭红光满面，给黄子堤介绍火锅的来历：“三鞭汤很普通，但是今天的三鞭火锅却是难得一见的佳品，这是我花大价钱从动物园里弄来的虎鞭，加上牛鞭和狗鞭，经特级大师烹制，特别补人。”
桌子上坐了两位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这两人是双胞胎，听了易中岭的话，捂嘴而笑。两人一模一样的神态，一模一样的动作，风情万种，让黄子堤眼睛有些发直。
易中岭道：“你们笑什么笑，等一会儿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对于黄子堤来说，女人如毒品一般，每当独自一人时，他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要离女人和金钱远一些，可是当易中岭打来电话时，他却总是神差鬼使地来到这间别墅。
到了8点，易中岭对年轻女子道：“你们自己去洗澡，等着大哥。”
两个年轻女子便离开了饭桌。
易中岭道：“这两人都是外省人，下午才到沙州，很安全，大哥放心用。明天早上我派人送她们离开，以后随时听从大哥的召唤。”
在政府会议室，江津主持会议，道：“今天参会的有绢纺厂八位工人代表，政府这边有分管工业的侯副市长、东城区的欧阳区长、市委办刘坤科长、任林渡科长。这次座谈会，是为了听取工人们的真实想法和意图，就没有让绢纺厂领导层参加，请各位师傅畅所欲言，讲真话，道实情，不夸大，不掩饰。”
“先请哪一位师傅讲，在讲之前请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八位工人代表相视看了一眼，一位眼镜首先道：“那我就来发言，我是技术员，叫做王建国，先抛砖引玉，讲一讲我的想法。”
侯卫东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开，记下了王建国的名字。
王建国的发言很是尖锐：“绢纺厂曾经辉煌过，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认为四分天灾，六分人祸。天灾是市场经济的客观因素，人祸，我说得直白些，就是指厂领导。邻近省有与我们相同性质的绢纺厂，他们凭什么就能发展起来，越搞越好？相同性质的乡镇企业技术不如我们，设备不如我们，为什么他们能取得比我们好的效益？绢纺厂的技术、设备都不落后，再用个六七年，至少在岭西还是先进水平。我认为落后的是厂领导。”侯卫东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王建国有一种豁出去的神情，道：“去年贷款四千万元，主要用于技术改造，厂里完成了一次升级换代，可是经过技术改造后，有一半的机器闲置，我想问一问这是为什么？”
侯卫东心道：“如今工厂的效益，不仅看生产，更要看销售，销不出去，生产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作为市领导，他不能轻易表态，只是迎着王建国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他的鼓励。
王建国讲完，一位工人开了腔，从他的身材、脸色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线工人。他声如洪钟地道：“当官的吃点喝点，我们也没有多大的意见，可是吃到了国外就太过分了！这几年厂里发不出工资，那些头头脑脑轮番出国，花的是美元，这些美元滴着工人的血汗！”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工道：“自从绢纺厂建厂，我就在厂里工作，我的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全都在厂里，五个月没有发工资，让我们怎么过日子？”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人道：“我是退休干部代表，当年是我们团从东北一直来到沙州，我留在沙州帮助地方建设，绢纺厂建设我是从头至尾参加的，看着工厂衰败成这样，我心痛啊！今天工人罢工，我是不赞成的，可是不罢工，工人们的意见又有谁能听见？”
侯卫东仔细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坐姿端正，身穿一件洗得挺旧却很干净的工作服，透着军人的神情和气质。
老人一口山东话，声音洪亮，道：“按照政府惯例，这一次罢工肯定会有所收获，政府十有八九会协调几百万资金，每个工人能得到几百块，哄着我们过一个春节，但是这又有什么用，我们想要的是一个火红的工厂，而不是为了几百块钱。”
8位工人轮番发言，从7点很快讲到了10点，侯卫东有意多掌握一些资料，很有耐心地记着笔记。
江津道：“时间不早了，还有什么说的，刚才讲过的就不用讲了，主要讲新的内容。”
侯卫东抬了抬手，打断了江津的话，道：“今天能听到师傅们的真心话，很难得，不要限制时间，师傅们讲多久，我们就听多久。”他又对任林渡道：“任科长，你去买点方便面，人是铁饭是钢，两碗吃了才硬邦邦。”最后两句就是典型的工人语言，这些工人们听着很熟悉，等到大家端着方便面呼哧呼哧地吃着时，气氛不知不觉就缓和了下来。
到了12点，侯卫东才作了极为简短的最后发言。
“大家对于工厂的热爱，让我很感动，我相信有这种精神，有这样的工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尖刀山，下面，我讲五点。
“第一，市委、市政府对绢纺厂很关心，对工人们很关心，三年来，每年都协调了贷款，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今天下午市委朱书记还亲自参会，一起研究绢纺厂的工作，请各位带一句话回去，请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没有忘记你们。第二，希望尽快结束此次行动，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继续罢工下去，对工厂的损害将是致命的。各位师傅爱厂如家，我相信会考虑得更长远一些。第三，今天反映的问题，我将向市委、市政府作全面汇报，涉及腐败的人和事，一旦查实，肯定要严肃处理，决不姑息。第四，企业以后的发展问题，我受市委、市政府委托正在搞调研，很快就有相应的措施。第五，春节前，市委、市政府将协调资金，在年前给工人们兑现，虽然是杯水车薪，但有，总比没有好。”
散了会，侯卫东对任林渡道：“由市政府办公室安排工人的往返交通费。”
任林渡道：“我准备了几辆小车。”
侯卫东摇了摇头，道：“别坐小汽车，让工人们看见了又要说是腐败，来回各十元出租车费，每人二十块钱。”
任林渡赶紧去准备零钞。
工人们离开以后，已经是12点30分了，侯卫东坐在办公室翻了翻记录了半本的笔记本，这些基础材料让他感到格外珍贵，想了想，将笔记本带回了家，锁进了书房内隐秘的保险箱里。凡是重要物品就锁进保险箱，这是侯卫东从上青林被检察院搜查以来就养成的习惯，从1994年一直保持到了2002年，或许以后也将继续保持下去。
来到了床前，小佳睁开眼睛，问道：“怎么这么晚？”
“绢纺厂罢工，我与工人对话。”
“怎么在晚上和工人对话，难道白天没有时间。洗澡没有，快点去冲一冲。”
侯卫东忙了一天，着实累了，笑道：“又不洗衣服，何必洗澡。”洗衣服是夫妻俩的隐喻，指夫妻性爱。
小佳抬头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小闹钟，道：“别闹了，你快点冲澡，早些睡觉。”
侯卫东洗了澡，跳进暖和的被窝，抱着小佳，道：“我们有好久没有洗衣服了，一个月吧。”
小佳嗔道：“这可是男人的责任，我记得还是在选举前几天做过，以后你就一直怠工。”
两人裸贴在一起，这种亲密无间的姿势让人感到温馨和安全，多了亲情少了色情，侯卫东解释道：“我对国有大型企业的运转不熟悉，为了处理好这个棘手问题，只能多下一些功夫。”
小佳很舒服地缩在侯卫东怀里，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你可以问我爸妈，他们在工厂待了一辈子，什么猫腻都是一清二楚，比你在这里旁敲侧击要好得多。”
这话提醒了侯卫东，他一只手握着老婆温暖的胸部，揉了揉，道：“晚了，我们睡吧。”
早上，侯卫东过来敲门时，陈庆蓉和张远征正在喝稀饭吃咸菜。见到侯卫东，老两口一脸惊奇，这么多年来，侯卫东对他们挺好，买了房子，在用钱上挺大方，唯一的遗憾就是太忙，很少主动到家里来坐一坐，更别说早上进家门。
陈庆蓉嘴里还包着一块大白馒头，含糊着道：“吃饭没有？”
“没有。”
陈庆蓉放下碗，赶紧去盛了一碗稀饭，把锅里的包子端了过来，又去夹了两块腐乳，道：“趁热吃。”
侯卫东也不客气，喝着稠稠的稀饭，问道：“绢纺厂昨天罢工，我过来问一问国营厂的情况。”
张远征高声道：“怎么会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他们要罢工。”
“为什么？”
“我们以前的邻居有好几家人在绢纺厂上班，我对他们的情况熟悉得紧。他们知道你在当副市长，这两天都在给我打电话，打听情况。”
侯卫东很感兴趣地道：“绢纺厂有什么门道？我昨天听工人师傅们发言，听得模模糊糊。”
张远征和陈庆蓉在国有工厂工作了一辈子，对其中的弯弯绕熟悉得紧，只不过退休在家，关于国企的知识烂在肚子里没有了半点作用，此时被侯卫东询问，顿时有了变废为宝的感觉。张远征泡了两杯茶，道：“要说国企，我肚子里有一本账，慢慢给你讲。”
他说得唾液横飞时，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后，涌进来了好几个人，都是当年的邻居，他们或是在绢纺厂工作，或是有家里人在绢纺厂工作。
“老刘，老朱，你们几个怎么大清早就来了。”
“老张，我们的事你要给女婿说一说。”一个大嗓门高声地道，他猛然间看见了正在吃稀饭的侯卫东，后面一句话便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工人们难得如此近距离见到市长，虽然是副职，可是在工人眼里没有多大的区别，大家七嘴八舌，反映了不少事情。这些事情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有许多捕风捉影之事，质量与昨天晚上工人代表的谈话差得太远。
侯卫东又重申了昨天讲过的五点，见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离开岳丈家。
张远征热情地给工人们倒水泡茶，在老邻居的一片恭维声中，他心里特别满足，送工人出门时，道：“我们都是老邻居了，你们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侯卫东坐车朝市政府走，透过车窗，发现不少工人模样的人走在大街上。其实大街上工人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只是侯卫东关注点集中在绢纺厂身上，因此才会注意到街道上的工人。
黄子堤眼睛带着些血丝，昨天疯了两次，让他累并快乐着，他坐在茶几前思考绢纺厂的事情。当刘坤进来送文件时，他吩咐道：“让侯市长到我办公室来。”
刘坤将牛奶倒进了瓷杯子，放在黄子堤桌上，道：“黄市长，喝些牛奶，阿姨交代的。”
放下牛奶，他走出了黄子堤办公室，并没有直接去通知侯卫东，而是坐到自己办公室给秘书科打了电话，道：“请通知侯副市长，到黄市长办公室来。”
接电话的人是市政府办的老员工胡强，他看了来电显示，朝着坐在对面桌子的任林渡道：“给主要领导当了秘书，连脾气也涨了，他的办公室距离侯市长的办公室也就两个门的距离，还打电话让我去出通知。”
这两天，任林渡也受了刘坤的鸟气，他嘿嘿笑道：“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滴，听我慢慢道来。刘坤和侯卫东在大学时是同班同寝室的同学，毕业后，刘坤的爸爸刘军是益杨县委常委、宣传部长，他自然顺风顺水，侯卫东还在益杨青林镇当白丁时，他就到青林镇当了镇长助理。后来在换届选举时，侯卫东跳票当了副镇长，把刘坤挤了下去。跳票当副镇长，这就是卫东同志官场生涯的起点。”
胡强听得愣愣的，道：“还有这一出戏，难怪刘坤要通知我去请侯市长，不过话又说回来，该认输就得认输，侯市长和刘坤已经完全是不同层次了。”
两人议论了几句，胡强这才出门去找侯卫东。他以前看到侯卫东只是一个抽象的领导，今天听到了任林渡的故事，侯卫东在他眼里就立体了许多。
胡强刚走回办公室，又接到了刘坤的电话：“黄市长在办公室等着，你去出通知没有？”
“刘科长，我已经出了通知。”
“那怎么还没有过来？”刘坤知道侯卫东是挺利索的一个人，就有些怀疑胡强没有及时通知。
胡强还是不敢顶撞刘坤，解释道：“我已经出了通知。”
刘坤放下电话，准备亲自去通知侯卫东，就见到侯卫东手里拿着笔记本走了过来。两人在走道上面对面相遇，刘坤无法躲避，道：“侯副市长，黄市长请你过去谈事情。”
侯卫东心里正在想着如何汇报绢纺厂的事情，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看着侯卫东走远，刘坤心里有些自怨自艾，更多的是恼火，暗道：“不就是一个破副市长，有什么了不起，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胜利者！”虽然生气，可是刘坤心里明白，全市四百多万人口，要爬上副市长的位置，除了努力外，还得有狗屎运。侯卫东先后当了县委书记、市委书记的秘书，这就是狗屎运，而自己通过不断努力也终于当上了市长秘书，算是踏上了狗屎运的边缘。
刘坤暗自为自己打气：“一定要把握住机遇，不能辜负这一次的狗屎运，记着，下次要喊侯市长，不加上副字，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得忍。”在市政府办公室，只有刘坤一直称呼侯卫东为“侯副市长”，这是最正确的称呼，但是也是大家都不采用的称呼方式，把“副”字加在里面，实在是有些刺耳。
季海洋耳朵长，已经听到其他秘书说过此事。刘莉特意去找了爸爸，退居二线的原宣传部长刘军专程来到市里，专门找刘坤谈了一次话。刘坤已经同意改口，可是今天与侯卫东迎面而见，他还是将“副”字脱口带出。喊出“侯副市长”以后，他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活动，这个心理过程虽然复杂，实际上也不过就是拿着本子到了黄子堤办公室的这一小段距离。
“卫东市长，才上任就遇到棘手事，这是对你的考验啊。”黄子堤态度很好，呵呵笑道，“卫东其实是年轻的老领导了，这点小风波在你面前不过是小菜一碟。”
侯卫东把笔记本放在桌上，道：“春节将至，我担心事情处理不好，会对市政府造成不良影响。”
黄子堤道：“这是国有企业的老毛病了，以前我在当市委秘书长时，到绢纺厂搞过调研。当时各县的丝厂和绢纺厂纷纷破产，市绢纺厂在行业内就一枝独秀，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市绢纺厂也要走上县绢纺厂的老路了。”
侯卫东琢磨着黄子堤的意思，道：“春节前只能是保平安了，对绢纺厂整改得放在年后。”
“我同意你的观点，春节前全力保稳定，处理办下午的意见我完全同意，可以由政府去协调银行贷款，解决工人们的过年钱，具体生产还得由厂里领导来负责。”黄子堤又道，“国有企业是老大难问题，迟早要彻底解决，可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太早太晚都不利于解决问题。”
“周书记在任上时，一直想要彻底解决绢纺厂问题，关、停、并、转等几套方案都提了出来，最后他仍然没有下定决心。毕竟全厂六千多职工，真要是破产了，将会在沙州引起一系列社会问题。周书记当时说了八个字，一是积重难返，二是千万慎重，现在我仍然记得起周书记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组织上让我来当这个市长，我现在才能体会到周书记当时做出选择时的心境。”
黄子堤是周昌全的大管家，侯卫东是周昌全的大秘，在周昌全时代，两人关系处理得挺好，后来因为利益而渐行渐远。
此时，黄子堤在办公室提起了共同为周昌全服务的日子，这让侯卫东有些迷惑，他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琢磨着。信一半，猜一半，已经成为侯卫东的习惯性思维。
侯卫东道：“黄市长，你放心，绢纺厂的问题既有国有体制的问题，包袱重、成本高、机构大，也有市场风险的问题，还有不平等竞争的问题，我会慎重行事，凡是重大决定，一定会依照组织程序，先汇报再行动。”
将公事谈完，黄子堤话题转移到私事上来，道：“你大哥娶了蒋笑吧?我认识蒋笑的时候，她还在读幼儿园，一转眼时间，小姑娘已经嫁人了。”
侯卫东道：“大嫂已经怀孕了。”
黄子堤亲切地道：“我和厚石也是老朋友了，我在市委办公室，他在市政府办公室，经常都有往来，如果不是年龄大了，厚石还有发展前途。蒋秘书长不错，只是与厚石相比，还差了一些经验。”
坐在一旁服务的刘坤有些惊讶，黄子堤只有在喝了酒以后，话才特别多，而今天，他显然并没有喝酒。
谈了一个多小时，侯卫东离开了黄子堤办公室。走到了门口，见高健站在走道上，等着给黄子堤汇报工作。
高健将侯卫东拉到了门口，低声道：“我今天要向黄市长汇报梁亚军的事情，请侯市长适时说两句好话。”
侯卫东道：“嗯，知道了。”
高健与侯卫东匆匆说了一句，见到了门口的刘坤，道：“刘科长，你好，黄市长有时间吗？我向他汇报工作。”
刘坤平平稳稳地道：“黄市长等一会儿要开会，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高健笑着道：“半个小时，足够了。”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想着高健的事，心道：“高健找错了庙门，朱民生想着要让南部新区发扬光大，怎么会轻易让人染指一把手的位置？”有了这个判断，侯卫东打定主意不为梁亚军说话。
他转念又想起了黄子堤的谈话，暗道：“听说黄子堤是省长朱建国推荐的，杨森林是朱建国的晚辈，我大哥与蒙厚石成了亲戚，我则间接与朱建国攀上了关系。这样看起来，沙州市政府都和省长朱建国有着密切关系，说不定还会被人封一个朱家帮。”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担心，被人打上派系的标签，有好处，但更多的是弊端。

第八章 和市委书记一起搓澡  想找“干货”，要下去调研
第二天，东城区区长欧阳胜特意来汇报了一次工作。
当侯卫东在给周昌全当秘书时，欧阳胜还是东城区副区长，没有资格向周昌全汇报工作，因此与侯卫东并不熟悉。他想趁着这一次处理绢纺厂事件，与侯卫东搭上关系。明眼人都看好侯卫东，三十一岁的副厅级实职领导，想不发达亦难。
东城区针对绢纺厂的维稳方案做得很细，除了基本框架以外，还安排了街道干部联系几个在罢工中表现积极的工人，目标是“看死盯牢，不让这几人脱离视线范围，确保春节期间不上访。”
信访制度原本是一条让群众反映诉求的渠道，可是传统文化中有清官意识，而且清官的官越大越好，如今博弈的结果就是老百姓遇到了事情总喜欢到岭西省和首都上访。不堪重负的上级机关制定了一条政策：凡是出现了到首都上访或是集访，当地领导要负责任，有的地方还搞了一票否决。
这个制度就理论上来说充满了矛盾，从现实操作来看，成了上访群众的救命稻草，变成各级政府头上的绳索。每到假日和重大节日，这根绳索就越拉越紧，让各级政府喘不过气来。东城区是老区，面临的矛盾特别多，被绳索勒了多次以后，东城区政府具有了丰富的与上访户周旋的经验，制订这个防范方案是得心应手，各种措施是一应俱全。
侯卫东做过县委书记，理解东城区的做法，对一票否决也有自己的看法，只是这种看法不能在欧阳胜面前表达出来，他笑道：“欧阳区长方案绝对可以当成防范案例，我没有意见，只是执行时要注意方法，不要引起反感。”又叮嘱道，“春节之前，侵财案件特别多，要注意搞好综合治理，联防队要增加夜巡时间。另外，对于绢纺厂特别贫困的工人家庭，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进行救济。”
欧阳胜道：“绢纺厂的困难职工多了，很难救助完。”
侯卫东此时想到了李晶建立的救助网站，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帮助一人算一人，现在还有民间渠道，可以整合资源。你先弄一个绢纺厂贫困人员名单，利用多种渠道来帮助他们。”
欧阳胜感谢之后，又道：“我们东城区困难企业特别多，绢纺厂属于大型企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子还相对好一些。街道工厂的工人破产后更穷，在东城区工作，受的罪比别人多，成绩还比别人小，不公平啊。侯市长还是要抽空多关心我们东城区的干部，晚上有空吗，我们想请侯市长吃顿饭。”
如今领导任期不过五年，为了在任期内尽快出政绩，领导都很重视抓开发区建设，毕竟在一张白纸上容易绘出最新最美的图画。老城区基础条件差，要改造就必须得拆迁，拆迁是大麻烦，绝大部分领导都不愿意去碰。在这种指导思想下，各地普遍将最好的干部用在了开发区，将资金向开发区倾斜，老城区只要能维持就行。
侯卫东知道欧阳胜所说的是实话，他这个副市长上升得太快，没有多少基础，也有意跟欧阳胜这些实权派人物接触，爽快地道：“安排在晚上，中午喝酒不能尽兴，晚上我和欧阳区长好好喝一杯。”
欧阳胜喜滋滋地道：“侯市长，那晚上就不见不散。”
侯卫东将欧阳胜送到门口，正准备出门，接到了粟明俊的电话，道：“卫东，我办公室有电脑，你看一看今日论坛，上面有反映绢纺厂罢工的帖子，我让小戴来给你打开。”
宣传部戴玲玲以前在成津宣传部工作，她来到侯卫东办公室以后，找到了今日论坛。侯卫东见到了粟明俊所说的帖子，帖子标题很醒目——《官商勾结，国有资产大量流失》。戴玲玲在一旁解释道：“后面跟帖的骂得太脏了，侯市长可以不看。”
侯卫东回头对站在一旁的戴玲玲道：“谢谢你，我慢慢看。”等到戴玲玲离开，他道：“请顺手关门。”
第一条跟帖就是“一群贪官，全部枪毙。”
……
“妈的，工人的血汗钱就被政府挥霍了，道德退化到300年前。”
“把当官的拉出来，一个一个枪毙肯定有冤枉的，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有落网的，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也不能一概而论，国有企业走到今天，有各种原因，资金短缺、体制不顺、包袱沉重，还有个体户的违法乱纪，责任也并不在现在的国有企业领导人。”
“楼上是奸细，拉出来亮相，女马个P。”
“分管企业的副市长侯卫东在晚上把工人代表叫到市政府开了黑会，收买了代表。这些拿了钱的代表就被收买了，居然替ZF说话，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
“侯卫东是全省最年轻的厅官，就是给周昌全提包端茶的角色，居然当上了副市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侯卫东还是不错的，在成津收拾了以李东方、方杰为首的黑势力……”
“楼上的肯定是干萝卜的，帮着大贪官说话，秘书党都是小白脸，有几个好东西？听说侯卫东是靠着他老婆的姿色才由乡巴佬变成了沙州城里人。”
“楼上sb，鉴定完毕。”
“我问候楼上十八代女性，现在当官的有几个好人，官员腐败得令人发指，侯卫东这么年轻当了副市长，肯定是行贿，为什么没有人查他的经济来源？”
“侯卫东是高官子弟，据说爸爸是省领导，这个社会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
“绢纺厂大老爷们，有姓陈的，就差一个姓吴的，坚持罢工，直至最后胜利。”
“权力的傲慢已经无耻到极点，盗窃国家财产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我不知道老百姓的明天要怎么过？”
……
侯卫东平时挺忙，用电脑主要是看新闻以及收邮件，很少到论坛来闲逛，此时见到网上不着边际的谩骂，刚开始他是摸不着头脑，后来渐渐愤怒难平。他试着回复帖子，结果又需要注册，想着要注册，他有所犹豫。
“粟部，我是侯卫东，刚才看了帖子，跟帖的大部分都是没有根据胡乱骂人，主贴更是一派胡言，没有经过调查，全凭臆测。”
粟明俊道：“刚才小戴将这个论坛给朱书记打开了，朱书记很生气，很快要召集相关人员的会议，研究如何制订措施，挽回影响，防止扩散。”
侯卫东是直接当事人，他做了大量基础工作，却被人拎出来当了枪靶子，此时他唯有苦笑，道：“这些帖子不符合事实，能否做工作将主帖删除？”
“这事恐怕不太好办，发帖人是匿名，跟帖的人来自天南海北，而且这些大网站，我们市级宣传部长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粟明俊当了宣传部长以后，网络舆情成为了一个让他头疼的事情，网络门槛低，无孔不入，真假掺和，群众参与度高，影响面大，稍有不慎，就弄成了全国性的新闻。
侯卫东与粟明俊通电话不久，接到市委办的开会通知。
走进了办公室，市委办工作人员送上厚厚一叠打印稿子，这是市委办专门复制下来的《官商勾结，国有资产大量流失》主帖以及跟帖。
侯卫东看着厚厚的稿子，对坐在身边一脸苦瓜相的宣传部副部长朱介林道：“朱部长，这完全是造谣，市政府正在制订方案，现在搞得沸沸扬扬，不利于我们解决问题。”
朱介林是负责外宣的副部长，他对网络很是无奈，道：“宣传部已经与这些大网站接触了，我们这种地级宣传部门，这些大网站根本不理睬，他们态度很硬，一句话，为了维护新闻的公平透明，不会主动撤掉主贴。”
侯卫东知道宣传部的难处，道：“网站追求点击率，恨不得四处风生火起，我们地方是要追求平安，网站和我们完全是不同的目的，很难达成共识。”
“还是侯市长理解我们宣传部门。”
侯卫东对宣传部的难处很是理解，一是他确实理解，二是他是副市长，管不了宣传部，但是，市委书记朱民生黑着脸到了会场，就发了一阵雷霆之火。朱民生将厚厚的打印稿拍在桌上，道：“这篇文章完全是胡编乱造，宣传部必须在明天将这篇帖子撤下来。宣传部是做什么的？就是搞正面宣传，做好舆情控制。做不好宣传，要宣传部有什么用？！”
等到朱民生发了一通火，朱介林期期艾艾地道：“朱书记，我们与网站进行过沟通，他们态度很强硬，不肯撤帖子。”
朱民生冷冷地道：“你们换不掉帖子，难道省委宣传部也换不掉？办法总是有的，只是能不能想到，这是你们宣传部的职责，难道让我这个市委书记亲自去撤掉一条帖子？”
“这是事关沙州是否稳定的大事，我们做十次正面宣传，其效果被一条负面的帖子毁掉了。在座的同志都是领导，讲政治是永恒的主题，我在这里表态，只要你们做好了工作，编制、资金，都可以解决。”朱民生做了一个用力的手势，道，“但是，我必须要效果。”
侯卫东接触网络还是比较早的，在瀛海威时代他就开始上网，但是他上网主要是发邮件、看新闻，偶尔用钱龙软件看看股票，他没有料到网络发展得如此快，居然在几年时间里就达到了如此影响力。
回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到各个网站去溜达了一圈，这些全国知名的论坛往往是一片骂声，特别是遇到政府与群众发生了冲突，不分原因，对政府机关是高呼大棒加手枪，甚至有人建议用原子弹轰掉政府机关。网络世界，每个人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观点，侯卫东心道：“网络发展得太快，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网络肯定会成为重要的监督力量，这是民主的表现，是一种积极的进步力量，只不过，由于隐匿了真名，人们在说出真实观点的同时，阴暗面也充分暴露了出来。”
网络，是一柄双刃剑，但是阳光面总是多过阴暗面。
人性，复杂得让人难以想象，但是总有一种向往光明的本能支撑着人类社会走向光明。
侯卫东在各个论坛转了一圈，回到了今日论坛。
《官商勾结，国有资产大量流失》已经被置顶，网上是一片喊打声，侯卫东、蒋希东成为了两个反派主角。
三十一岁的副市长引起了网友们的高度关注，到了八百多跟帖以后，网友对侯卫东是一片质疑之声。
有个“松柏高千尺”的网民一直试图帮着侯卫东说话，可是他的解释在众多质疑声中，如堂吉诃德一样可笑与无助。
侯卫东最初还颇为愤怒，看到后面便觉得麻木且无聊，他关掉了今日论坛，随手点开邮件。
他的邮箱装了祝梅很多邮件，以前祝梅三天两头给他发邮件，包括在波士顿时，大事小事总要发个邮件，可是回到了岭西，祝梅的邮件明显减少，渐归于无。
此时点开了邮箱，意外地看见了一封陌生的邮件，打开邮件，是一首无头无尾的无题诗：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谁会给我寄诗？只能是她了。”侯卫东读了一遍这首诗，细细体会了此诗的意境，莫名情愫如春风一般浸入他的心灵。在他认识的人之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邮箱，除了祝梅，就是郭兰知道这个邮箱。
当最后一点烟灰也落进了烟灰缸，侯卫东给这位无名氏回了一封信。头脑里记不住几首诗，他便没有班门弄斧，打开文档，写了一个感叹号，然后将这个文档作为附件回了过去。
当郭兰寄出这封邮件以后，心里怦怦直跳，一会儿后悔自己莽撞，一会儿又担心侯卫东读不明白。
马上要到了开会时间，郭兰抱着隐隐的希望打开了邮箱，居然看到了一封回信。看着“HWD”的三个拼音，她知道侯卫东确实看懂了自己的信，尽管天气挺冷，她仍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暗道：“郭兰啊郭兰，你为什么要寄些莫名其妙的诗给侯卫东，他可是有妻子的人！”
看到孤零零的感叹号，郭兰愣了一会儿，她很理解这个感叹号的意思，心情有些黯淡。坐了片刻，便拿起了笔记本，神情严肃地来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马上要召开部委会，研究近期的一些人事问题，等到研究妥当，便要同莫为民一起，向曾昭强报告。
侯卫东发了“感叹号”以后，便将“感叹号”丢在了脑后，他给江津打了电话，道：“江主任，银行这边联系得如何？”
有朱民生亲自坐镇，江津哪里敢怠慢，道：“我以政府处理小组的名义同工行的朱行长联系了，他是不太愿意，左推又挡，我拿了朱书记的尚方宝剑，又明确表示，如果这次工行不贷款，财政这边的钱就不存在工行，朱行长这才松了口。”
听到银行贷款落实了，侯卫东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但愿这是最后一次给绢纺厂贷款。”
得到了准确消息，侯卫东又给绢纺厂厂长蒋希东打了电话，他要同绢纺厂班子成员进行集体谈话。
蒋希东接到电话，黑脸更黑，声音中一副公事公办的音调，道：“侯市长，是我们班子到市政府，还是你到厂里来视察？”
侯卫东很肯定地道：“我到厂里来。”
“请问侯市长是什么时候来？”
“十分钟以后，我要与绢纺厂班子成员见面。”
蒋希东吓了一跳，忙道：“班子成员不齐，而且生产还没有恢复，能不能改天到厂里视察？”
侯卫东道：“没有关系，我想看看今天的真实情况，十分钟在办公室见。”说完这句话，他挂断电话，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对着任林渡招了招手，道：“任科长，跟我走。”
任林渡正聊得高兴，听到侯卫东招呼，连忙跟了出来，道：“侯市长，我们到哪里去？”
“绢纺厂。”
下了楼，侯卫东换了笑脸，道：“林渡，你又在聊什么？”两人面对着，任林渡就放轻松了，道：“能聊什么，天南海北地神吹。”
在1993年读青干班时，侯卫东觉得任林渡的社交能力无人能比，可是在2002年的今天，他的观念变化了，在党政机关，如果不是领导，口齿伶俐没有用对地方就是极大问题。他忍了忍，还是提醒道：“林渡，在办公室里，少跟这些小年轻神吹，你和他们不一样。”
任林渡略显尴尬，道：“我会注意的。”
来到了绢纺厂门口，侯卫东先是留意了在家属院外面的大棚子，由于是上班时间，大棚子显得稍有些冷清，不过仍然有不少人在里面晃动着。蒋希东带着六七个干部模样的人守在厂区门口，等到侯卫东下车，他大步走了过去，迎着侯卫东，道：“欢迎侯市长视察绢纺厂。”
“生产还正常吗？”
“今天厂领导分别去做了工作，下午能陆续开工。”
侯卫东点了点头，用目光与几位干部打了招呼，才道：“我分管企业，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地点，不叫视察，叫做认路。”
蒋希东道：“侯市长，我们到会议室，班子向你集体汇报，请你作重要指示。”
“别这么客气，我过来就是商量工作，不必加上汇报和指示，大家就是商量工作。今天我先走马观花地看一遍厂区，然后请大家谈一谈想法。”侯卫东不过三十来岁，在一群四五十岁的厂领导面前显得很是年轻，可是他在里面游刃有余，很是从容。
这让暗中观察的任林渡感到颇为气馁，心道：“想当年侯卫东在青干班上不过就是一个配角，当了几年领导，居然气质大变，他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侯卫东和蒋希东肩并肩亲切交谈着，班子成员跟在身后，前面是厂宣传处的同志在拍照。
在侯卫东的想象中，绢纺厂的情况应该很糟糕，和以前的益杨土产公司差不多，但是进了厂区，他惊奇地发现厂区特别干净，绿化也搞得很好。走到车间，只有几个工人在里面搞维修，侯卫东顺手在机器上摸了摸，机器上没有多少灰尘，触手的机器一片瓦蓝。
“这机器很新嘛。”
“这是前年技改时买的机器，在岭西省处于领先水平。”
侯卫东在厂区走了一圈，大家坐在了会议室，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问一个问题，绢纺厂设备好，又有几十年经验，为什么没有效益？请诸位回答我这个问题。”
几个厂领导面面相觑，蒋希东正要开口，侯卫东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道：“蒋厂长和我交流过了，你最后作总结发言，我想听听其他领导同志的想法，今天是小范围的交流，我想听真话，听干货。”
等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的胖子道：“我是分管供销的副总经理，叫成永贵。”他自嘲了一句，道，“此成永贵不是彼陈永贵，那个陈永贵是副总理，我这个成永贵是副总经理，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我是副总经理，如果套行政级别，至少也是处级吧。前些年，亮一亮沙州绢纺厂的牌子，一路顺风，办事容易，吃香喝辣，确实过了几天好日子。现在大中型企业日子不好过，信用如高台跳水，从跳台上落到了水里面，而且是落在了水池的最深处，现在都还没有浮出水面。我去联系业务，不少老朋友避而不见，唯恐沾上手，堂堂处级干部比不上个体户，比不上乡镇企业小老板。”
说到这里，侯卫东插话道：“这个观点，如果放在前几年，是符合现状的，现在国有企业改革这么多年，除了所有制未变，该松绑的都松了，该放的权都放了，我们不能再抱怨市场了。”
蒋希东对侯卫东一直带着“外行领导内行”的观念，当听到“所有制”三个字时，他暗自吃了一惊，道：“侯卫东此人眼光毒，一句话点到了关键，小觑不得。”这时他又想起了易中岭说过的话：“侯卫东心狠手辣，油盐不进，他来分管企业，老兄可要留点神，成津的老方县长、李东方、方杰，三个家庭破灭，三条命丢在了侯卫东手里。”
成永贵被侯卫东抢白了一句，神情不变，继续道：“我们在外面打开销路要低声下气，回到了家里仍然要拜婆婆，哪怕是政府机关最小的办事员也能卡住我们的脖子。”
侯卫东皱了皱眉毛，道：“成总，我们是内部交流，这些情况我都了解，说点干货，为什么销不出去，是产品质量不行，还是销售渠道的问题，或者国际国内行情，一是一，二是二，实在一些。”
绢纺厂领导汇报到了中午1点20分，等到另一位副总经理谈完，蒋希东抽空道：“侯市长，到吃饭时间了。”
侯卫东道：“厂里厨师罢工没有？没有罢工就好，我们在厂食堂吃饭。”他看着还没有汇报的几人道：“这样，我们不必饿着肚子工作，到餐桌上去，边吃边谈。”
蒋希东道：“侯市长，你是第一次与班子见面，不能太随便了，到外面去吃。”
侯卫东坚决地道：“让伙食团弄些家常菜，够吃就行。”
一行人走到了厂区，自从在上青林小学经常呼吸新鲜空气以后，他很看重小区的整洁，这不是面子问题，而是反映领导者精神面貌和品位的问题。他到青林镇当副镇长，在青林场镇栽了许多桂花树，粮站老邢对此很是欣赏。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桂花树作为行道树，档次是上去了，可是长得太慢，几年时间还和当初差不多，当太阳把人晒得发昏时，有人也骂：“就是当初侯卫东要栽桂树，如果栽黄桷树，现在也可以遮阴了。”
“蒋厂长，厂区环境卫生不错，也很整洁，清洁工没有放假？”侯卫东表扬了一句。任林渡跟在身旁，心道：“厂区环境好，生产搞不上去，又顶个屁用。”
蒋希东没来由有些心虚，道：“清洁工是临聘人员，罢工的都是工厂里的正式工人。”
成永贵接过话，道：“正式工人还有计划经济模式的思维，上班懒懒散散，没有危机意识，厂里严格管理，动点真格，他们又觉得管得严，还要搞罢工。”
侯卫东看着整洁的厂区，未置可否。
时针刚到两点，厂房内传来了轰隆隆的机器声，原本单调平静的厂房顿时充满活力。
侯卫东放下筷子，道：“今天这一顿饭最舒服，不喝酒，可以多吃一碗饭。”
蒋希东有些走神，等到侯卫东说完，他才道：“侯市长，吃好了吗，今天实在是简单了些。”
侯卫东指着桌子上的菜，道：“今天我们吃了宫保鸡丁、魔芋鸭子、红烧鱼、回锅肉，鸡鸭鱼肉都齐全了，以前地主就算过年也吃不到这么好。”
“改天我们班子再请侯市长吃饭。”
“我在县里接触过乡镇企业，对国有大中企业管理是外行，今天是好机会，请蒋厂长给我当老师，我挨着生产流程去看一看。”
以前副市长刘传达是一个火暴脾气，他分管企业时，喜欢训人，动辄发火，但是蒋希东却敢于和刘传达顶嘴。此时面对着年轻且和气的侯卫东，他却是下意识有些忌惮。听说侯卫东要去看工厂流程，心里有些不情愿，不过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一位分管副市长的要求。
绢纺厂是由留学苏联的大学生设计，生产车间按照生产工艺流程顺序排列。厂房也是前苏联风格，厂房高大、采光好、机器轰鸣，工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
侯卫东脑海中浮现了蒋希东的档案，暗自琢磨道：“如今绢纺厂实际上运转良好，没有发不起工资的道理。”
走出厂房时，侯卫东与绢纺厂众位领导一一握手，最后才与蒋希东握手，他充分肯定了绢纺厂：“大企业管理是一门高深学问，绢纺厂管理到如此水平，说明厂领导班子很有战斗力，我也更有信心。”
等到侯卫东离开了工厂，蒋希东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到车间转了一圈。刚回到办公室，成永贵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道：“老板，今天侯卫东对我们厂评价不低，他就是一个乡镇干部，土包子，哪里懂得现代企业管理。”
蒋希东没有把成永贵当成外人，哼了一声：“听朋友说，侯卫东这人狡猾得很，今天他是话中有话，对我们厂进行高度评价，那为什么工人要罢工？他表扬的背后就是这一句问话，你这个笨蛋难道没有听出来这句潜台词吗？”
成永贵回头一想，果然是这么一回事情，骂道：“这个小子是来者不善，他妈的。”
蒋希东黑着脸，道：“别骂人了，骂人有什么意义，我交给你的事情要办得牢牢实实，事情重大，不能出半点差错。”
当侯卫东回到了办公室，立刻给江津打了电话，道：“江主任，你们处理办那里有没有绢纺厂的报表？”
江津兴奋地道：“侯市长，我正准备向你报告，绢纺厂已经恢复生产了，中午两点钟准时开工。”
“我知道了，你那里应该有报表，给我整理一套送过来。”
“侯市长，我马上送过来。”
拿到了厚厚的报表，侯卫东笑着对江津道：“我话没有说清楚，这种事情，你派个人过来就行了，没有必要亲自跑一趟。”
江津一脸笑意，道：“我受党教育多年，立正稍息的规矩还是懂的，侯市长需要报表，当然得亲自送过来。”
侯卫东在当成津县委书记时，江津作为计委主任，两人在级别上是平起平坐，但是江津位置重要，侯卫东在与之接触时总是尊敬有加。选举结束以后，高下一分，江津的态度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没有丝毫不适应和不自然。
侯卫东当上副市长以后，对于江津的圆滑练达颇有几分欣赏。圆滑在很多时候并不是贬义词，恰恰是对付现实的盔甲。
“江主任，你一直从事经济工作，是专家，如果把绢纺厂当做病人，你能不能一句话总结绢纺厂的病？”
“侯市长出了一个大课题，我得回去认真研究。”
聊了十来分钟，侯卫东将江津送到了门口，握了手，道：“春节前，我们的责任是稳定，春节后，我们的责任是调研。处理小组也不必一直成立，也算给你松了绑。感谢你在这一段时间对我工作的支持。”
江津松了一口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侯市长。”
通过这几天的调查，侯卫东对绢纺厂有了初步认识。他很是谨慎，至今没有发表对绢纺厂的真实看法，他还有几个步骤要完成：一是请教副省长周昌全，他在省政府分管企业，在政策上有发言权；二是要等到处理办拿出调研报告，不过他从内心深处对这个报告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三是要核实以及梳理这几天座谈得到的材料。
完成了这三个步骤，他才能对绢纺厂做出准确判断，这也是进一步决策的基础。
下午4点，侯卫东来到朱民生办公室。上了楼梯，他见赵诚义办公室开着门，便直接走了进去。
赵诚义看见侯卫东走了进来，站起身来，道：“黄市长在朱书记办公室谈事情，请你在这边稍坐一会儿。”
刘坤正坐在赵诚义桌子对面，他是市长秘书，赵诚义是市委书记秘书，两人见面互相客气得紧。此时他见到赵诚义很热情地给侯卫东泡茶，被迫也站了起来，道：“侯，市长，请坐。”这一次，他差点将副字带了出来，却在紧要关头吞了回去。
侯卫东坐在沙发上，取过《岭西日报》，随意地浏览着。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第一版就有段英的署名文章，题目是《七年后重访开发区》。看到段英的名字，侯卫东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坤的侧影。刘坤的发型多年未变，用摩丝固定，整齐光亮，面部轮廓柔和而分明，是一个挺帅的小伙子，只是帅得有些小家子气。他将目光从刘坤的侧影收回到报纸上，段英将岭西全省开发区分为四等：一是火车头型的开发区，有两个，岭西开发区和铁州开发区；二是汽车头型开发区，六个，包括了沙州开发区；三是摩托车型开发区，其中有益杨开发区；四是牛车型开发区，其中有成津县开发区。益杨县开发区一直以来都是县级开发区的楷模，长期处于开发区的前列，这一次被段英分到了三类开发区行列，这让侯卫东有些料想不到。
赵诚义为侯卫东续茶水时，见他专注地看着这篇文章，道：“朱书记对这篇文章很重视，专门做了批示。我听说这位叫段英的记者以前在益杨报社和沙州报社工作过，认识段英吗？”
段英，是刘坤心中永远的痛，听到赵诚义提起此事，默不做声。
侯卫东也没有提起段英之事，道：“铁州这几年GDP大幅度增加，与开发区关系很大，我感到肩上压力挺大。”
赵诚义笑道：“报纸还在朱书记办公室，我看了他的批示，对南部新区建设也提了意见，朱书记要亲自给侯市长交代任务。”
刘坤被段英两个字扰乱了心神，听到赵诚义与侯卫东的谈话，不由得产生了巨大的落差。他经过多年努力，成了市长秘书，原本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他的所有成就在侯卫东光芒之下总是黯然失色，这让他既失落又不平。
跟着市长黄子堤走出市委，刘坤轻描淡写地道：“今天我在赵秘书办公室遇到了侯市长，他倒是经常向朱书记汇报工作。”
黄子堤从秘书当到秘书长，再由副书记当到了市长，二十来年都在琢磨人，此时听到刘坤所语，自然明白其话外之意，冷哼了一声，上了车。见黄子堤神色不对，刘坤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时机，只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他只能满心懊恼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心道：“难道侯卫东当真是我的克星，每次与他相聚总要倒霉？”
上楼以后，黄子堤已是神情如常，交代刘坤道：“这一段时间，我要到各县去走一走，搞一次系统的调研，先从三个区开始，争取一个月把区县走完。”
刘坤建议道：“那就先到西城区。”
东城区刚刚闹完绢纺厂罢工，南部新区的班子正在酝酿调整之中，从西城区开始是很好的选择，黄子堤同意了刘坤的建议，道：“你就通知西城区，我们明天到西城区调研。”
黄子堤当了市长以后，还是第一次到区县搞调研。西城区接到通知以后，区委书记何敏文不敢怠慢，召集在家的区委常委开会。
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和市政协的办公地点都在西城区，因此西城区被沙州人戏称为直辖区。在周昌全主政沙州后期，市委已经通过了将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和市政协搬迁的方案，此方案省里通过以后，按规定上报了国务院。恰在此时，周昌全调到了省里工作，便没有人再跟踪此事。
新任市委书记朱民生后来才意识到搬迁的重要性，这才重新跟踪此事。此时，国务院已经同意了沙州政府办公机关更改行政区位置。
作为西城区的一把手，何敏文自然不愿意让四大家搬迁到南部新区，可是事至此，非他所能决定。
他当过多年的区长，此时当了区委书记，仍然不喜欢讲长篇大论，更喜欢讲经济问题，道：“黄市长是第一次调研，我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随着四大家搬迁，市政府对西城区的投入将慢慢减少，大量投入将集中在南部新区，所以这一次调研很关键。我们要趁着区委、区政府未搬迁时，多做一些项目，多要一些资金。”
“下面我来分配任务，由区委办总牵头，制订迎接方案，先和刘坤科长联系，什么时候到市政府去迎接黄市长，走哪一条线路，视察哪几个点，什么时候开始汇报，在哪里汇报，中午在哪里吃饭，吃中餐还是西餐，喝什么酒，中午是否需要休息，这些细节都应该弄清楚。”何敏文对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道，“接待工作和外交一样，都没有小事，散会以后你就跟刘坤联系，尽量把工作做细。”
“黄市长来视察，肯定要带着财政等几个要害部门的人，我们要大张旗鼓地要钱，理直气壮地要钱，合情合理地要钱。区政府这边要好好研究，找到合适的理由，尽快报给我和耀东区长。公安局要做好安保工作，等到路线图出来以后，要安排便衣和警力。
“市政管理委员会是新成立的单位，这一次要好好表现，把大街小巷扫得干干净净。沙州人都有打扫卫生迎客人的习惯，这不是作秀，是表达对客人的尊重，符合沙州传统。”
何敏文讲完，区长黄耀东道：“刚才何书记作了重要指示，讲得很清楚了，核心问题就是钱，市里欠区里的钱至少有一亿七千万，这一次重点就要谈这笔钱。”
会议结束后，刘坤就接到了西城区区委办的电话，道：“我再请示黄市长，等一会儿给你回电。”
刘坤来到黄子堤办公室，正好遇到了黄子堤走出门。
听了汇报，黄子堤道：“明天上午9点，调研的具体问题你去问蒋湘渝，我不管这些小事。”
晚上，黄子堤来到易中岭别墅，刚进门，易中岭和绢纺厂厂长蒋希东就迎了上来。见到蒋希东出现在院子里，黄子堤微微有些不悦，道：“蒋厂长，你也是老厂长了，怎么还能罢工？某些人磨刀霍霍，你偏偏还把脖子伸了进去。”
蒋希东讪笑道：“产品在市场上不对路子，现在厂里正在努力调整，我们不比小企业，小企业船小好掉头，经营机制灵活，我们要更换产品，得费不少工夫。”
黄子堤到易中岭别墅来玩，一来是里面花样多，二来是这里僻静而安全，因此并不希望见到无关的人，更不喜欢不速之客。此时见到蒋希东这个不速之客，忍不住瞪了易中岭一眼。
易中岭装做没有看见黄子堤的眼神，道：“蒋厂长带了些好东西，是从大山弄来的真资格野味，有好东西怎么能独享，所以请了黄市长过来品尝。”
蒋希东随着黄子堤和易中岭进屋，当黄子堤进卫生间时，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山珍野味，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黄子堤入口的山珍野味着实不少，蒋希东带来的野味虽好，却没有太多的感觉。
晚餐后，黄子堤去上厕所，易中岭跟了过去，道：“那对姐妹花晚上要过来，上次陪了你，她们还想。”
想着那夜的疯狂，黄子堤兴致提了起来，道：“这两丫头，有股子疯劲。”
易中岭嘿嘿笑道：“我又弄了些正宗东北虎骨，泡了一坛子好酒，等会儿放到后备箱，一天一杯，强身健体，效果显著。”
黄子堤心中已有些荡漾，可是想着蒋希东在此，他含糊地道：“我先回去了。”
“那两姐妹到了，我开车来接你。”
黄子堤点了点头，道：“以后我过来时，别带外人过来，你是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失误。”
送走了黄子堤，易中岭拉着蒋希东来到了楼上，两人关着门密谈。
“蒋兄要看到形势，凡是抱着国企大腿，最终都没有好果子吃。我曾经也是国企厂长，可是这个厂长在政府眼里就是一只母鸡，要鸡蛋时就过来摸摸屁股，榨干油水以后，一纸调令就剥夺了我们奋斗几十年的位置。”
“这倒是实话，我们国企人的命运掌握在不懂行的笨蛋手里。”
易中岭倒了两杯葡萄酒，道：“为国企人干一杯。”
蒋希东接过酒，道：“干杯。”
“我为了铜杆茹厂可谓呕心沥血，当年厂里效益好时，政府让我当人大代表，给我荣誉和地位，但是企业效益下滑，他们翻脸无情，差点把我送进监狱。”易中岭道，“蒋兄要解放思想，趁着还在位置上，多为自己留条后路。你把一条命卖给了政府，到时退休以后，谁又来理睬你？都是弃之若蔽履。”
蒋希东脸色黑中带着红，道：“易兄有什么高见？”
易中岭不急不躁地道：“我的关系你看到了，黄市长是我的铁哥们儿，我们不分彼此，可以说随叫随到。如今在沙州上有黄市长，内有你，外有我，我们哥俩联手，绢纺厂就可以变成我们的产业，到时天高任鸟飞，你何必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蒋希东此时完全弄明白易中岭的意图，他故意装糊涂，道：“操作难度太大，搞不好会出大事。”
“很简单，复制。我们成立一个新的股份制企业，你把绢纺厂的客户介绍过来，把业务骨干、机器设备转移过来，届时老厂死亡，一个新厂就诞生了。”
蒋希东的黑脸没有多少表情，易中岭继续鼓劲道：“现在各地都在采用这种手法，完全没有风险。老厂破产以后，业务骨干自然进了新厂，对他们来说也没有损失。到时新厂扔掉债务，只需要几年时间，可以重新占领岭西以及打入国内、国际市场。”
蒋希东道：“我没有这么多钱。”
“既然是股份制，你的资源也可以算作股份，如今有黄市长撑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让我想一想。”蒋希东口气很是犹豫。
易中岭加了一把火，道：“你得抓紧，这一次绢纺厂罢工，市里对企业领导班子已经有了看法，如果你被调离现在岗位，那就太不划算了，干了这么多年，到时一无所有，太可惜了。”
蒋希东听出了其中的味道，仍然道：“让我再想一想。”
侯卫东在下班时，接到了陈曙光的电话，让他到省城聚一聚。尽管陈曙光已经不是省委书记秘书，可他是交通厅厅长，关系网深厚，侯卫东接到电话，二话没说，带上小佳，开着奥迪车直奔岭西。
金星大酒店对面的茶楼，陈曙光、朱小勇两家人都已经到了。小佳与方红线、蒙宁混得熟了，坐在一起，先谈衣服，再谈美容，然后就聊麻将。小佳早有准备，从小包里摸出两个小包，道：“这是两条薄围巾，花色还不错。”
方红线见是一个薄薄的小方盒子，也没有在意。当她打开盒子，却发现是挺大条的围巾，而且丝质细密，质地很不错。
她是识货人，知道这围巾价值不菲，在脖子上试了试，道：“很漂亮，我喜欢，谢谢小佳。”
蒙宁也挺喜欢这条围巾，道：“今天还要来个姐妹，我还是把围巾收起来。”
能进入这个圈子的人，非富即贵，小佳心里明白，却故意装做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我只想到了方姐和蒙姐。”
方红线道：“沙州要来新的市委副书记，是原来省委宣传部的，叫宁玥，我们经常走动，很好的姐妹。”
黄子堤当上市长以后，沙州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便空着，沙州市的几个常委都想争夺这个位置，最终的结果是来了一位空降女士。
对于如此人事安排，侯卫东没有听到任何响动，略略吃惊，道：“宣传部宁玥，以前没有听说过。”
朱小勇道：“宁玥在省委机关还是很有名气，一直负责外宣工作，挺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我们都称她为宁夫人。不过，他老公不是岳不群，是省人民医院的医学博士。”
侯卫东暗道：“能和朱小勇、陈曙光混在一起的，当然也是精明能干的人物。”他心里琢磨着事，却并不多问。
过了一会儿，宁玥携其老公来到了楼上。
陈曙光道：“宁书记，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沙州市副市长侯卫东。”
宁玥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既雍容又从容，道：“我是久闻侯市长大名，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最年轻的副市长。”
侯卫东道：“欢迎宁书记到沙州。”
宁玥对侯卫东的说法没有表示怀疑，能进这个场合的人都是各有关系，她的事并不是秘密，侯卫东知道并不稀奇。
她把身边的男人拉过来，道：“这是我家里那位，在省人民医院上班，这是年轻有为的侯市长。”
小佳没有想到沙州会来一位年轻的女书记，打过招呼，她暗道：“宁玥最多比我大四五岁，这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混上去的。”
她知道丈夫从乡镇最底层的办事员一路奋斗至此，过五关斩六将，既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又有着极好的机遇，这才走到副市长岗位，而宁玥这个女子年纪轻轻凭什么当了市委副书记？
宁玥没有与方红线和蒙宁坐在一起，她大大方方地坐在朱小勇身旁，道：“我一直在省委宣传部工作，对基层情况不熟悉，还请侯市长多指教。”
“岂敢指教，宁书记是省委机关下来的，见多识广，比我这种土八路强得多。”侯卫东暗道：“市政府这边除了姬程，多是本土干部，市委那边书记、副书记和组织部长都是空降干部，有些意思。”
宁玥很是健谈，与陈曙光和朱小勇分别聊了几句，又对侯卫东道：“我有个好朋友，在省报当记者，最近写了一篇《七年后重访开发区》，很有些影响，她以前在沙州报社工作。”
“段英是张小佳的大学同学。”
宁玥有些惊奇地道：“岭西还真是小，段英先生和我的先生在一个科室工作，晚上请他们一起来吃饭。”她笑着对陈曙光道：“陈厅长，我给你多请了客人，段才女，省报美女记者。”
陈曙光潇洒地道：“记者是无冕之王，在交通系统有一句笑话，叫做防贼防记者，我开会时给他们纠正，交通系统矛盾多，更不能怕记者，而要主动出击，与记者们交朋友。”
总体来说，侯卫东对宁玥印象还不错，而且有陈曙光和朱小勇的关系，至少在市委这边会多了一个朋友，但是这个朋友是否可以信任，不仅要听其言，还得观其行。
晚餐以后，段英夫妻最先告辞。方红线喜滋滋地道：“蒙宁、宁玥和张小佳都是大忙人，很难凑在一起，今天聚齐了，晚上到我家打麻将，一个都不准走。”
侯卫东素来不喜欢打麻将，道：“我对麻将不感兴趣。”
方红线道：“我只是邀请女士，男人们自己去玩，给你们自由。”
朱小勇拱了拱手，道：“晚上把蒙宁留给红线，我约了集团几位老总喝茶，得先走一步，不陪诸位了。”
医学博士道：“我也得走了，明天有个手术，你们慢慢聊。”
侯卫东也不想跟着去凑热闹，道：“我到宾馆睡觉去了，你们慢慢聊。”他对小佳道：“你先送我回宾馆，然后再回来。”
上了小车，小佳坐在驾驶座上，侯卫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一边开车，一边道：“刚才方姐说，宁玥是省委宣传部文明办主任。”
侯卫东没有在宣传口工作过，对省委宣传部的干部并不熟悉，隐隐想起在文件里看到过宁玥的名字，道：“一般情况来说，省文明办主任都是由宣传部副部长兼任，是副厅级干部。宁玥不是宣传部副部长，能担任这个职务，还真有些不一般。”
小佳道：“方红线看上去比蒙宁要厉害些，其实她没有蒙宁的心计，只要关系处好了，为人很热心豪爽，我可以向她打听宁玥的情况。”
侯卫东不由得夸了一句：“你的思维水平和观察能力已经达到了正处级干部水平。”
“你老婆也不是笨蛋，没有吃过猪肉，我还没有见过猪跑，若是我削尖脑袋往上钻营，说不定还能进步。现在这生活我挺满足，把小囝囝教育好，比当官要强得多。”
凌晨1点，小佳回到了宿舍，洗浴以后，钻进铺盖窝里，缩在侯卫东温暖的怀里，道：“我问清楚了，宁玥的伯父和吴英、蒙豪放都是下乡知青，听说在中央某个部委任职，具体是什么职务我没有问出来，职务应该不低于蒙豪放。”
侯卫东立刻就联想到很久以前吴英说过的话，道：“以前吴英说过要请一位知青给墓地题字，看来就是指的这位大人物了。”
“官场真复杂，我应付不来。”小佳的理想就是靠技术吃饭，尽管她已是官太太，还是主动与官场划清界限。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官场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提拔，每一次提拔都可以找到背后的轨迹，宁玥就是到沙州镀金，是沙州的过客。”
小佳打了个哈欠，道：“不谈宁玥了，睡吧。”

第八章 和市委书记一起搓澡  与市委书记朱民生泡澡
早上，7点起床，一个小时以后，侯卫东就从岭西来到了沙州市政府。刚上楼，便遇到了副市长姬程，姬程主动道：“市委要来一位美女副书记，是宣传部的宁玥。”
侯卫东道：“哦，好啊，沙州班子的性别严重失调，应该来个女领导了，男女搭配，工作才不累。”
姬程在省政府机关工作时间长，他对其中的人和事很熟悉，道：“宁玥在省委、省政府圈子里挺有名气，很泼辣的女领导。”
“在基层工作就得有点泼辣劲。”侯卫东一边走，一边平淡地道。
在很早以前，侯卫东和李晶以暧昧的身份与姬程见过一面，这一次姬程调到了沙州，此事便成了侯卫东的心病，好在姬程似乎已经忘记了数年前的一次偶遇。姬程能忘，侯卫东却不能忘，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与姬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在办公室刚喝了一口热茶，侯卫东接到了粟明俊的电话：“卫东，我们要新来一位副书记，省委宣传部文明办主任，女强人啊。”
听说是宁玥来当市委副书记，粟明俊的失望不翼而飞，他对这位女强人也是很服气的。宣传系统里，宁玥一向强势，在省文明办开会时，她批评人很直接，经常让人下不了台，正因为这种性格，她在宣传系统就被人称为“宁中则”或是“宁夫人”。
听到粟明俊介绍，倒让侯卫东对宁玥刮目相看。
正在想着宁玥的事情，新来的秘书晏春平领着组织部长易中达走了进来。
侯卫东没有想到组织部长易中达会亲自过来，与易中达握手以后，吩咐晏春平道：“青林手工茶。”
喝了校长铁柄生送来的手工茶，易中达赞道：“现在市面上的名茶贵得吓人，其实还不如上青林的茶味好喝，凡是益杨人都好这一口茶，更别说侯市长在青林镇工作过。”
易中达来到沙州已经有些时间了，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单独坐下来谈话。
“易部长，有什么事吗？”
“关于南部新区一把手，组织部有几个建议人选，朱书记要求市政府分管领导提一提意见。”
这事与沙州选拔干部的常例不太符合，侯卫东的脑筋急速地转动起来，笑道：“易部长太客气了，打个电话我就过来，你还亲自跑一趟。”
“这是应该的，南部新区是沙州的经济发动机，所以选一把手一定要慎重。”
看罢组织部的推荐意见，侯卫东心如明镜，道：“朱仁义同志经验丰富，是南部新区一把手的合适人选，组织部选的人很合适。”
易中达收回了推荐意见，道：“既然侯市长没有意见，组织部就按正常程序进行了。”
等到易中达离开，侯卫东琢磨道：“这事相当有意思，朱民生笼络我的意图未免太强了吧。易中达的话也很有意思，估计他心里认为提前与一位非常委副市长商议人事工作是非正常程序，因此才会脱口而出最后一句话。”
当天下午，召开了市委常委会，所有常委对组织部副部长朱仁义出任南部新区主任一职没有意见。
隔了三天，省委组织部将宁玥送到了沙州，宣布了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当天晚上，省委组织部的几位同志参加了欢迎晚宴，宁玥以主人翁的姿态，发动了几个常委，将省委组织部几位同志全部喝醉。
又过了两天，省委宣传部长亲自带了几个人来到沙州，有了省委常委坐镇，朱民生也醉了。省委宣传部长有事要回岭西，在高速路口与朱民生等人一同挥手告别。
市委宣传部长粟明俊酒量一般，同朱民生一样，也有了几分酒意，有了酒意，胆子比平时大了些，道：“朱书记，今天酒喝得不少，我们到脱尘温泉去泡一泡，舒筋活血，解乏。”他是多年的沙州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与朱民生本是多年旧识，关系一直都还可以，这也是他敢于请冷面书记泡澡的重要原因之一。
朱民生打了个酒嗝，道：“喝了酒，公众形象不太好。”
粟明俊见朱民生没有断然拒绝，知道有戏，道：“脱尘温泉贵宾间，环境挺封闭，我请侯市长安排一下，他在管南部新区。”
“侯市长？”朱民生犹豫了一下，道，“就他一个人，别安排其他人了。”他来到了沙州以后，很少参加私人活动，这是多年在省委组织部形成的习惯，但是到沙州担任市委书记以后，他感到了比省委组织部更大的压力和历史责任，这让他不得不调整行为方式。
自从朱民生来到沙州以后，粟明俊便一直在琢磨他，朱民生点将让侯卫东分管南部新区，这是朱民生拉拢周系人马的一个重要信号，因此他试探着提起了侯卫东，朱民生果然没有拒绝。
侯卫东难得地按时回家，从岳母家里接过了小囝囝，三人正玩得开心，接到了粟明俊的电话，他为难地对小佳道：“朱书记有事找我。”
小佳正玩得开心，见老公又要出去，面有愠色，道：“怎么又要走，工作固然重要，你也得留点时间给我和女儿，你没有时间陪着女儿一天天长大，以后肯定要后悔的。”
“朱民生对我一直有误解，现在他主动伸出了橄榄枝，我怎么能不识趣。”
小佳只是发发牢骚，并没有真的生气，她抱起小囝囝，道：“亲一亲爸爸，让爸爸早点回来。”
小囝囝抱着侯卫东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道：“爸爸，早点回来，你今天晚上要给我讲芭比的故事。”
出门之际，他用餐巾纸擦干了脸上女儿的口水，心中充满了温暖。
侯卫东没有开那辆新奥迪，他开着蓝鸟车到了脱尘温泉。在路上给水平打了电话，让他准备最好的贵宾池，准备好水果，还准备技术最好的按摩技师，他特意交代道：“别找女技师来，就找那位不喜欢说话的男技师。”
水平在沙州地面上周旋了数年，侯卫东来泡澡，一般都是由高健打电话，今天亲自打来电话，而且再三叮嘱，他马上意识到十有八九是朱民生来了，暗道：“侯卫东这人有本事，以前与周昌全关系好，居然又和朱民生搞在了一起，还真有五代冯道的本事。”冯道是五代时期政坛不倒翁，历史上总是被人嘲笑。水平是商人，他以利益为中心，对不倒翁冯道倒没有丝毫的鄙视，反而充满了赞赏。
水平把经理叫到办公室，安排了房间以后，他来到温泉侧门，准备迎接市委书记。等了一会儿，一道雪白灯光射了过来，下车的人是侯卫东，他低声对水平道：“朱书记来泡澡，赶紧准备好。”
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这让水平很有几分自得，他道：“侯市长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洗了澡，是否安排点夜宵？”
侯卫东想着朱民生的性子，道：“可以安排，但是别上大鱼大肉，煮点皮蛋粥，弄点可口的小菜。”话未说完，两道雪白的车灯刺破夜空，朱民生和粟明俊先后下了车。
侯卫东把水平介绍给了朱民生，朱民生很矜持地与水平握了手，在众人的拥戴下走进贵宾室。
司机被请进了另外的池子，在贵宾池子的有朱民生、粟明俊、侯卫东和秘书赵诚义。脱掉了衣服的朱民生显得稍稍富态，在穿上衣服时，他是冷峻的市委书记，可是脱下衣服以后，他是平常的中年人。
侯卫东从政这么多年，以前在上青林经常打曾宪刚送的沙包，回到市里以后，沙包用不上了，他就弄了两个大铁哑铃，没喝酒的时候，一直坚持在书房里锻炼，他脱下外衣时，肩膀、腹部还有着肌肉的模样。
水池的墙上挂着温度显示器，40度的水温已经比人体要高，三人钻进了水里，舒服得龇牙咧嘴。
“侯市长，我把全市的经济命脉交给你了，这副担子不轻。”朱民生是冷面部长，不习惯与人闲聊，适应了水环境以后，他的酒意渐渐消了，不知不觉摆出谈工作的架势。
侯卫东表态道：“感谢朱书记对小侯的信任，我会尽力将手里的工作做好。”
朱民生又道：“南部新区发展得不太好，你有什么想法？”
侯卫东当过开发区主任，对开发区情有独钟，当上副市长以后，对南部新区的发展有了初步思考，略略思忖，道：“南部新区的发展还是存在着问题，既是工业区也是新区，这是岭西大部分开发区的通病，目前还没有大的问题，可是这样就制约了以后的发展。”
朱民生以前是纯粹的党务工作者，出任沙州市委书记以后，他要对全市发展负责，这种角色转变让他必须比以前更加务实，道：“你说详细一些。”
“南部新区处于整个城市的下风口，如今工业区与生活区的功能不清，我的想法是将南部新区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真正的工业园区，在南部新区的最南端，另一个是目前南部新区的位置，沙州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朱民生点了点头，道：“在人代会时，人大代表的议案中就有相类似的提案，你的想法其实就是增加一个工业园区。”
侯卫东道：“如今省政府在清理名不副实的工业园区，现在以工业园的名义征地有些难度，工业园不必单独建制，可以作为南部新区的二级机构，名字叫做南部新区工业园，但是实际上是独立操作。”
“侯市长的想法很好，我基本同意，不过这样的大政策，仅靠拍脑袋是不行的，你尽快委托专业机构，做出南部新区的规划，规划要有超前性。”
在沙州，有很多人看到了南部新区的问题，在不同场合也提过意见，只是他们的意见不能让核心领导听到并相信，所以他们的意见就只能是意见，而侯卫东的意见被朱民生听进了耳朵，意见就将变成沙州的政策。
谈了一会儿南部新区，朱民生又对粟明俊道：“粟部长，宣传工作你得抓紧一些，这些天，《岭西日报》没有出现沙州的新闻，这不是好现象，我们的新闻量即使不如省会，但是必须要超过铁州。”
粟明俊道：“宣传部近期策划搞一个沙州花灯节，花灯是沙州传统，全省闻名，虽然现在没落了，完全可以发掘。”
朱民生立刻否定这个提议，道：“你的思路是政府搭台，企业唱戏，不过花灯节这个题目太没有吸引力了，宣传部回去以后好好发掘，争取做出更有吸引力的题目。”
侯卫东听到花灯节，也是很不以为然，不过沙州确实是一个平淡的普通城市，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四方宾朋，他一时也想不出比花灯这个民俗更好的题目。
这时，按摩技师走了进来。侯卫东介绍道：“朱书记，这是脱尘温泉最好的技师，技术一流。”
朱民生最反感异性按摩，见到进来的是男性技师，就矜持地点了点头，道：“那我试一试。”
赵诚义比朱民生动作还快，爬上了池子，陪着朱民生去按摩。
侯卫东和粟明俊泡在水里，只露出了两个黑脑袋，在白茫茫的水汽中，若隐若现。侯卫东低声对另一个脑袋道：“朱书记可是冷面书记，怎么想着请他来泡澡？”
“冷面书记也有七情六欲，而且在沙州这种新形势之下，他需要帮手，一个好汉还要三个人帮。”
“让我来一起泡澡，肯定是粟部的建议，谢谢你。”
“卫东是做实事的人，我若是书记，肯定会让你发挥作用。朱书记以前对你有误解，是由于不了解你。”不过，这个理由只是表面的理由，他看到朱民生对侯卫东委以了重任，因此敢提议邀请侯卫东。信任一个人，使用一个人，与其能否做事有关系，但是关系并不是太大。
侯卫东仰在水面，透过水气看着威严的屋顶，又透过窗户看着屋外的寒冬，他想到了与自己深有隔阂的市长黄子堤。
古人云，春江水暖鸭先知，如今与市委书记一起泡了澡，这件事就显得很有些意思。
早上，穿上了久违的夹克，侯卫东提着手包匆匆地下楼，到二楼时，遇到了楼下的瘦高个邻居。
“侯市长，您好。”瘦高个男邻居主动热情地打招呼。
侯卫东放缓脚步，道：“你好，你住在楼下吗？”
男邻居主动介绍道：“我叫刘星，是沙州正兴律师事务所的，这是我的名片。”
沙州正兴律师事务所是新近崛起的律师事务所，侯卫东听说过这个律师事务所的名声，道：“正兴律师事务所这几年发展得很快。”
刘星跟着侯卫东的脚步，道：“侯市长，我们正兴律师事务所正在积极与政府机关合作，为政府提供法律服务，如果需要我们正兴律师事务所，请您吩咐。”又道，“我也是沙州学院法政系毕业的，和罗金浩同班，没有想到侯市长住在我楼上。”
侯卫东这才停了下来，道：“你和金浩是同学？”
刘星道：“我们是同班同学，他经常跟我提到你。”
侯卫东又把名片看了看，道：“我有事，就找你。”
到了新月楼门口，晏春平已经站在车门口等着，他接过侯卫东手里的提包，又利索地给侯卫东打开车门。
侯卫东转过身与刘星握了手，道：“刘律师，名片我收到了，如果有事，我跟你联系。”
上了车，晏春平回头对侯卫东道：“听说来了一个美女书记。”
侯卫东神情突然变得颇为严厉，道：“晏春平，你是市政府办公室干部，不是普通老百姓，怎么能这样议论市委领导，说话要有分寸。”
晏春平原本笑呵呵的，脸上的笑容就如突然被急速冰冻了，尴尬地坐在副驾驶位上。
跟随侯卫东最久的秘书是成津县的杜兵，当他调到农机水电局以后，将杜兵送到了省委组织部，算是给杜兵找了一个好位置。选择晏春平做秘书，一来是这年轻人还机灵，二来是看在了红坝村支部书记晏道理的面上。
今天借机训斥晏春平，是侯卫东有意慢慢地调教他，玉不琢不成器，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东城区欧阳胜已经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他一脸灰色，见面也不寒暄，道：“今天早上我得到了准确情报，绢纺厂有几个老上访户可能去首都上访。”
市委将春节保平安提到了相当的高度，如果在春节期间发生群访事件，绝对要处分相关责任人。侯卫东作为分管副市长，尽管不会受到处分，可是脸面也不好看。
“欧阳区长别急，具体是什么情况？”
欧阳胜递过手中的材料，道：“总共有五个人，都是老上访户，这是具体情况。”
看了材料，侯卫东觉得这些事情既是一团糨糊又是一团乱麻：“最早的一位上访者提出要求平反，当时还在文革时期，他因为贪污了工厂两百元钱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他看到大量现行反革命都平反了，而他自己没有平反，从此开始漫长的上访之路。还有一位上访者是在工厂下班以后，坐公共汽车出了车祸，他要求报工伤，也是十年前的旧事。”
侯卫东道：“五个人有三人是经过法院终审判决，如果通过上访解决问题，就是变相地干扰了司法，而且，这些陈年旧事都没有证据支撑，现在确实无法解决。”
欧阳胜更是一脸愁苦，道：“这五个人都有上访经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失踪，我估计到首都去了，发生了这件事，我向市委、市政府作检讨。”
“现在别说检讨的事情，腿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真的要走，凭几个外行的监视肯定不行，你赶紧组织人员采取弥补措施。”
欧阳胜在东城区当区长，经历了太多猫和老鼠的游戏，对套路熟悉得紧，道：“由街道、绢纺厂、派出所、信访办同志组成的联合小组，已经坐上了飞机，在首都火车站、汽车站和信访局等几个地方去等着。只要发现这几个人，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弄回来。”
侯卫东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道：“我给市政府驻京办打好招呼，让他们也出面帮忙，他们在首都地头熟悉，还有，应该花的钱就要花，别因小失大。”
欧阳胜知道侯卫东是什么意思。在沙州，有些上访者已经变成了上访专业户，找到他们以后，上访专业户会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有的上访者会要求坐飞机，还有的上访者差了餐馆的钱。侯卫东的意思就是花钱买平安，这也是地方上不得已而为之的通用做法。
“他们的钱都带得比较宽松。”欧阳胜是一脸苦瓜相。
侯卫东道：“我们一起到黄市长那里去，这种大事得让他知道。”
黄子堤恰好在办公室，听到了这事，道：“如果不采取措施，首都就是上访者的乐园了，这是政治任务，希望你们正确理解。等到此事解决以后，东城区相关责任人还是得受处罚，没有处罚，以后稳控工作就会流于形式。”
欧阳胜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市政府大楼，侯卫东继续留在黄子堤办公室谈事情。
黄子堤脸色铁青，道：“绢纺厂出了这么多事情，说明领导班子不行，有必要在春节以后做一次大手术。你是分管领导，与江主任一起，给市政府推荐合适接替蒋希东的候选人。”
侯卫东这几天一直在深入接触绢纺厂，了解得越深，他越是谨慎，听到黄子堤有意要调整绢纺厂的领导班子，道：“绢纺厂形成今天的局面，有体制、市场和历史等诸多方面的原因，单纯换领导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黄子堤干脆地道：“这一届领导班子既然搞不好绢纺厂，留下来有什么用？春节以后，如果还没有起色，就要考虑更换领导班子。”
话不投机，侯卫东把嘴里的话也咽了下去，道：“春节前，我想开一个大会，讲一讲企业安全生产的事。”
“姬市长在分管安全，他昨天也提出要开安全大会，企业安全生产只是一方面，两个会合在一起开，你先去和姬市长商量。”
离开黄子堤办公室，侯卫东将春节前需要做的事情理了一遍，将晏春平叫过来，道：“你把国有企业安全生产这一块文章准备好，等到全市安全工作会开过以后，在小范围内再开一次安全会。”
晏春平走出大门时，遇到了正往里走的任林渡。
“侯市长，我向你汇报工作。”任林渡走进了侯卫东办公室，他原本想直接称呼“卫东”，话到嘴边，看着宽大的办公桌以及身后的书柜，他还是采取了尊称。
侯卫东笑了起来，道：“林渡，现在没有外人，你说话怎么这样酸，我们是什么交情，有话直说。”
任林渡罕见地露出一些愁容，道：“我不想在市政府办公室待了，我这个年龄，在这里没有什么意思。”
侯卫东敏锐地道：“来市政府时，年龄和现在差不多，你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任林渡这才道：“原本我不想在人背后说坏话，可是我实在受不了刘坤，他现在是主要领导的秘书，也就把自己当成了主要领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指手画脚。侯市长当了领导，比他级别高得多，也没有用这种态度对待老朋友，我惹不起，躲得起。”
对于刘坤的了解，侯卫东是从毕业后的那一夜开始的，他深有同感地道：“你想到哪里去，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听说市政府驻京办主任春节后要调回来了，我想到驻京办去。”
侯卫东才和朱民生一起泡澡，又和常务副市长杨森林一起称呼蒙厚石为“蒙叔叔”，在这种情况之下，搞定驻京办主任还是有一定信心，他就道：“这事我来办，如果不出意外，问题不大吧。”
听到侯卫东如此肯定的答复，任林渡很是兴奋，兴奋完了以后，他心里又涌起了一阵悲哀，暗道：“对我来说是难于上尖刀山的事情，对于侯卫东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他原本是三十岁的市政府办公室科长，也应该算作是前途无量，却由于有了侯卫东这个参照物，他的努力就显得很有些可笑。
“郭兰，我不想在市政府工作了，主要是受不了刘坤，他是主要领导秘书，比杨森林和侯卫东还要牛。”
郭兰看了来电显示，知道他是用的办公室电话，道：“你在办公室打电话吗，小心隔墙有耳。”
“我都混到这个地步了，还怕什么？”
郭兰劝道：“你的位置挺好，姬市长在省里关系很多，给他服务两年，出去也能当个副处级实职领导。”
任林渡道：“那时我都三十好几了，没有什么意思，我想调到驻京办事处。在京城混几年，长长见识，结结人脉，做做生意，强过在小地方给人当牛当马十倍。”
郭兰道：“你浮躁了，其实大多数干部都没有你任职速度快，杨柳、刘坤现在也是科长。你们是正常而顺利的任职速度，只有侯卫东算是异类，他是特例，我们不能和他比。”
任林渡固执地道：“我们都和侯卫东一条起跑线，为什么不能与侯卫东相比？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早些离开沙州。”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郭兰一边跟任林渡说话，一边拿起手机。手机上是一串熟悉的号码，这是省委办公厅赵东的电话。
任林渡在电话里听到了手机铃声，道：“你接手机吧，等事情办好了，我再跟你联系。”
郭兰放下座机话筒，并没有马上接手机，而是静静地看着在桌上一边响一边抖动着的手机。
手机在桌上第二次跳舞时，她还是拿起了电话。
“郭兰，如果你真想考岭西大学的研究生，我给你打招呼。”赵东的底气很足，他如今是省委书记的身边人，给岭西大学打个招呼，轻松搞定。
郭兰下意识地拒绝这次帮助，道：“谢谢赵部长关心，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赵东鼓励道：“你深造以后，出来可以到省委机关来，省委最需要有实践经验的高学历人才。”
“如果真想考岭西大学，再来麻烦赵部长。”
赵东爽快地道：“欢迎你来麻烦。”
放下电话，郭兰心情颇为复杂。副书记莫为民打来电话，道：“郭部长，组织部送过来的名单我看了，我有一个想法，县委机关党工委缺书记，我建议由卢飞同志担任。”
卢飞出任过飞石镇、红星镇的领导职务，前任县委书记侯卫东在治理整顿铅锌矿时，卢飞是积极参加者，受到侯卫东的赏识和提拔。
郭兰委婉地道：“卢飞同志年富力强，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放在第一线，更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
在成津县，在侯卫东当政期间，莫为民副书记基本上被侯卫东和郭兰架空了，在人事问题上没有发言权，如今换了县委书记，他开始一点一点地与郭兰争夺用人权。
这一次，莫为民下定了决心，不准备让步，道：“机关党工委职能被弱化，正是由于我们领导干部的认识有问题，总是把老、弱、病的同志安排在机关党工委，党工委的工作如何能抓得起来。我们要改变用人方法，配齐配强机关党工委。”
郭兰道：“既然莫书记在如何使用卢飞上有不同意见，我建议暂时不考虑卢飞同志的使用问题，保持原职。”
莫为民道：“组织部再研究一次，成熟以后，再报方案。”
电话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响，这个声音将莫为民的情绪传了过来。郭兰有些心烦，组织部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她不愿意与人为敌，却总有人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这时，窗外突然刮起大风，将桌上的文件稿子吹得满屋乱飞，乱纷纷如烧透的纸钱。她脑中想起纸钱的形象，突然觉得喘不过气，走到窗外，一股寒风从北而来，院中树叶在空中飞舞。
电话刺耳响了起来，手机里传来郭师母的哭声：“你爸不行了。”
“妈，你说什么？”
“你爸摔了一跤，送到益杨医院，医生说不行了。”
郭教授已是两次中风，再摔跤就不是好玩之事，郭兰说话已经带着哭腔，道：“妈，你别吓我。”
“快回来，晚了来不及。”
郭兰叫上汽车，直奔益杨县。
成沙路建成以后，从成津到沙州就成了通途，郭兰平时不坐快车，此时犹嫌车慢，当驾驶员开到了一百二十码，她仍然嫌慢，最后，驾驶员将车速提到了一百五十码。从沙州上了高速路，小车一路飞奔，二十来分钟就到了益杨县。驾驶员陪着郭兰一路奔上益杨医院四楼，刚找到病房，在门口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郭兰慢慢走进病房，跪在地上，拉开盖在父亲脸上的白床单。
郭教授静静地躺在床上，表情没有一丝痛苦，右手还拿着一本书，握得很紧。
眼泪顺着郭兰脸颊慢慢地滑落，滴在衣服上，很快就将衣襟打湿。
司机看到此景，来到屋外，给县委常委谷云峰打电话。
谷云峰接到电话，先给曾昭强报告，又给侯卫东打了电话，这才开始做其他的安排。
接到谷云峰电话时，侯卫东正在与蒋希东谈话，他马上结束谈话，道：“蒋厂长，今天先谈到这里，你安心回去工作，生产搞上去了，销售渠道畅通，绢纺厂才能恢复活力，社会才能稳定。在春节期间，稳定是重中之重，至于到北京上访的五人，要通过厂里做好安抚工作。”
蒋希东有一肚子计划，如今最担心的是在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时，突然被解除了职务。那一天易中岭又是拉拢又是威胁，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此时，面对分管副市长，蒋希东比平时更加小心翼翼，黑脸上挤出了几丝笑容，道：“侯市长你放心，我回去就做工作，让家里人通知上访的人尽快回来，决不给市里增添麻烦。”
侯卫东为了稳住绢纺厂，以便实施计划，同样是和蔼可亲，将蒋希东送到了门口，道：“东南亚金融风波基本过去，这对绢纺厂是好事，你们要多研究市场，发挥厂里的设备优势和人才优势，我相信绢纺厂能重振雄风。”
蒋希东为了让侯卫东安心，透露点口风，道：“侯市长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了一些老朋友，开了春，产品的销路应该能打开。”
侯卫东用力地握了握蒋希东的手，道：“市政府是相信绢纺厂班子的，我希望尽快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蒋希东道：“请黄市长、侯市长放心，有你们的支持，绢纺厂一定会走出困境。”
是否与易中岭合作，一直在蒋希东脑海中沉浮。合作有合作的风险，但是发笔小财是没有问题的；不合作，最大的危险是忽然被摘掉官帽，如果这样，几年来的准备就化成了泡影。
从侯卫东办公室出来，坐在小车上，蒋希东心灵深处激烈交战着。
来到绢纺厂大门，听到了轰隆隆的机器声，他下定了决心：“富贵险中求，我不能让易中岭插手绢纺厂的事情，多年准备，凭什么让他来插一腿？”
侯卫东接到了谷云峰电话以后，心情沉重起来，他将工作抛在了一边，抽了一支烟。
“郭兰啊郭兰，怎么会遇到这事！”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侯卫东给小佳打了电话，道：“我刚才接到了成津县委办公室主任谷云峰的电话，成津组织部长郭兰的父亲去世了，我晚上要去看一看。”
小佳惊道：“郭教授过世了，怎么如此突然？”
“他已经中风两次了，听说这次是在图书馆看书时，突然摔倒。郭兰和我是两度同事，以前又是邻居，我得去送个花圈，表达个心意。”
“我刚刚接到方红线电话，她约我吃饭，晚上和蒙宁一起打牌。”
“你们三人怎么打牌？”
“你还真是傻老公，到了岭西，难道还找不到角儿，我不去给郭教授送行，你不会怪我吧？”
侯卫东暗中松了一口气，道：“没有关系，由我代表就行了，高速路开车慢点，在一百码左右就行了。”
等到了下午下班时间，侯卫东叫来晏春平，道：“沙州学院郭教授过世了，我要去送花圈，晚上到益杨，不一定回来。”
来到益杨县医院，得知郭教授遗体已经由医院搬至了学院，灵堂设在学院小礼堂。
学院里有人专门帮着写挽联，一边写挽联，一边帮着记账，侯卫东先给了一千元钱，落名时，道：“侯卫东敬挽。”
写挽联之人抬起头，道：“你是侯市长？”
侯卫东道：“我是沙州学院毕业生侯卫东。”
这时郭师母被人扶着走过来，她见到侯卫东，未语先哭。侯卫东连忙安慰道：“郭师母，节哀顺变。”
“老郭上午还好好的，他要到图书馆去，我也没有在意，谁知他从图书馆出来时，摔了一跤，都是我的责任，如果我陪着去就没有事了。”郭师母把这事说了好几遍，说一遍抹一次眼泪。
侯卫东握着郭师母的手，听着郭师母哭述。
段校长过来送花圈，郭师母又握着段校长的手哭泣。
侯卫东来到了教授灵堂前，灵堂正中挂着郭教授的遗像，是五十岁评职称时的相片，神采奕奕，温文尔雅。
上了香，又鞠躬。
郭兰手里拿着青纱，眼含着泪水，道：“谢谢你。”低着头把青纱别在了侯卫东的肩膀上。
“什么时候的大夜？”
“后天。”
“节哀顺变，这两天事情多，你一个人顶着也不是办法，要找时间休息。”
“从老家陆续要来不少亲戚，他们到时会帮忙，部里的同志也都过来了。”
侯卫东低声交代道：“等会儿我把钥匙给你，想休息就到我的房间，后天才坐大夜，别太累了。”
“谢谢你。”郭兰说了句谢谢，眼泪哗地又涌了出来，道，“我爸手里一直握着书，他一辈子都这么爱书，我再也见不到我爸爸了。”
正欲取下钥匙，成津县委曾昭强书记和几位领导同志也赶到现场，他们与郭兰打了招呼，又过来跟侯卫东握手，然后再去上香。
在岭西本来就有红白喜事一说，喜事和丧事往往是社交场所，到晚上，主人家还会发动大家打麻将和扑克。
曾昭强当年挤走侯卫东费了很多脑筋，此时见面不免尴尬，可是事已至此，他就表现得比平时还要热情。
侯卫东初任副市长，还真拿一位县委书记没有太多办法，既然没有办法，他也就表现得很热情。两人坐在一起，亲切地交谈着，周围是一圈成津县的县级领导。
侯卫东陪着曾昭强闲聊了一阵，成津县干部越来越多，后来市委组织部也来了一些人，益杨县委组织部闻讯送来了花圈，侯卫东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
郭兰一身黑衣，手臂上戴着青纱，腰带上象征性地拴一根草绳，这用简化程序代替传统的披麻戴孝。
听说侯卫东要走，送到灵堂外面。
见到郭兰如此模样，侯卫东鼻子禁不住发酸，他递了一把钥匙到郭兰手上，低声道：“这是我的钥匙，你抽时间到我房间休息一会儿。后天坐大夜的时候，我再过来。”
郭兰接过钥匙，哽咽着道：“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人生大悲，你要多回家陪陪父母，免得后悔。”
侯卫东宽慰了一句，道：“郭教授一辈子喜欢读书，走时手里也拿着书，应该没有遗憾。”
郭兰眼泪又涌了出来，道：“我爸其实内心不希望我从政，他更想我在大学教书育人，我想实现他的愿望。”
侯卫东道：“现在先别想这些事，你要注意身体，也要留意郭师母。我回沙州了，你一定要抽空到我的房间休息，还有两天才是大夜，要注意休息。”
上了车，已是7点30分，侯卫东道：“肚子饿了没有，我们去吃面。”开着车来到了益杨著名的豌豆面摊子，数年时间过去，这个小面摊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风貌，面无表情的男主人，数张破旧但还算干净的桌子，三三两两的吃面人。
侯卫东已经很少有机会坐在这种小面馆来吃饭，经常走动于宾馆饭店，听惯了迎宾小姐们莺莺燕燕的声音和身姿，此时坐在朴素的小面摊子上，倒有一种久违的亲切。
豌豆面也是数年如一日，白色的面条、红色的汤、绿色的豌豆，热腾腾冒着气，侯卫东几人端着碗，呼哧呼哧吸着面条。
邻桌是一对学生情侣模样的年轻人，女的道：“听说沙州副市长侯卫东是我们学校93级的毕业生，1993年毕业，2002年就当了副市长，也太厉害了。”
那男的一副看破红尘的神情，道：“侯卫东是法政系毕业的，在学校表现很一般，也就是有一个好爸爸，如果我家里有一个当官的，不比他做得差。”
“听说侯卫东的老婆也是我们学校的，还属于校花级别的。”
男的听到此语，颇不服气，道：“我听说不是校花，而且还有些丑，他老婆家里是沙州第一富翁。”
晏春平差点笑出了声，他条件反射地看了侯卫东的脸色，见侯卫东不动声色地仔细听着两人对话，也就将笑意咽了下去。
吃完面条，上车时，侯卫东道：“这是恋爱中男人的正常表现，我们当年也是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晏春平道：“但是那个男同学也太夸张了，明明是底气不足，真可笑。”
侯卫东这次没有批评晏春平，而是站在兄长的角度，道：“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如果年轻时都没有锐气和豪气，也就少了拼搏的勇气。”
一路回城，侯卫东脑中老是晃着穿青纱的郭兰的影子，心情又沉重起来。回到沙州，给小佳打了电话，此时她正在与方红线等人酣战。
侯卫东想着失去父亲的郭兰，心有戚戚，直接回了父母家，打开了父母家门，意外地看见家里空空荡荡。他马上给母亲打了电话，道：“妈，你和爸到哪里去了？”
“我能到哪里去，在你嫂子这里，给小家伙洗澡，这个小家伙肥嘟嘟的，就像你大哥小时候的模样。”刘光芬提起大孙子，笑得合不拢嘴。从小孩出生的时间来看，这是未婚先有子，可是对于刘光芬来说，只要是侯卫国的儿子，其他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能亲自带小囝囝，很有些遗憾，这次亲自出马带大孙子，累是累一点，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我爸在哪里，也在嫂子家吗？”
“你爸是工作狂，退休以后抓不成坏人，把他憋坏了。现在他把兴趣完全转移到了煤矿上，今天上午开着车到火佛去了，要住几天。”
听着老妈高兴而愉快的声调，侯卫东感到了一阵温暖，道：“我过来看侄儿。”
到了大哥家，见到母亲刘光芬脱了外套，从卫生间里抱着小孩子出来，保姆站在旁边瞎看热闹，客厅里坐着蒋笑爸爸和蒙厚石。
刘光芬将小婴儿放到蒋笑床上，包好以后，又在小婴儿背上垫了个热水瓶，提高他的温度。这时，客厅里冒着些烟，蒋笑道：“叫我爸别抽烟，他总是不听。”
刘光芬道：“等会儿我出去跟你爸说。”
蒋笑又有些后悔，怕刘光芬去说，会让自己的爸爸不高兴。正在犹豫着，刘光芬已经走到客厅，她走出去后，大大方方地道：“亲家，你别抽烟了，小婴儿对烟味敏感。”
蒋笑爸爸与蒙厚石对视而笑，将手里的烟都摁灭在烟灰缸里。由于刘光芬的态度亲切自然，就如一家人一般，大家都还觉得挺自然。
侯卫东手刚好摸在烟上，也只好放掉了，暗道：“老妈的情商还挺高，处理事情也轻重适当。”
“我哥没在？”
“听说有案子，他这人从来没有轻松过。”
刘光芬取出了尿不湿，交代保姆道：“白天用不着用尿不湿，晚上才用，让孩子好睡觉，隔些时间就要换一个，别捂太久。”又道，“晚上把鸡汤给蒋笑。”
在工作关系上，侯卫东与蒙厚石是平辈相称，此时在家里，他必须得称呼蒋笑的爸爸为蒋叔，也只得称呼蒙厚石为蒙叔。而且由于蒙厚石与省长朱建国关系非同一般，叫一声蒙叔也是很有价值。
三人聊了一会儿小孩子的事情，蒙厚石和侯卫东很自然地谈起了沙州官事。
“卫东，杨森林当常务副市长，市委这边差一位常委、秘书长，这个职位很重要，不能总是空着。”
侯卫东道：“传言都有好几个版本了，有空降版本，本土版本，外调版本。”
蒙厚石习惯性摸到香烟，可是又缩回手去。他喝了口浓茶，用来代替香烟，道：“秘书长这个人选其实挺难，除了基本条件以后，最好还能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就是要书记充分信任，洪昂是好秘书长，点子多，又走正道，可是他没有得到朱民生的信任；第二是要熟悉当地情况，空降干部有优势，用来当市委书记、组织部长没有问题，当秘书长最好还是要熟悉情况的，否则也是麻烦事。”
侯卫东脑中闪过了无数个人选，都是似是而非，他对秘书长不是太关心，而是时刻想着绢纺厂之事，问道：“蒙叔，你一直在市政府这边工作，对绢纺厂熟悉，你有什么看法？”
“说起此事，我还真有些发言权，以前刘传达当副市长时，我经常跟着他到厂里跑，到绢纺厂也去过很多次。”
蒙厚石在年轻时与朱建国以及杨森林的爸爸都在工厂工作，对厂里的情况很熟悉，他当市政府秘书长时，与蒋希东等人接触得很多，因此对绢纺厂也有自己的看法。
侯卫东真诚地道：“那请蒙叔指点一二。”
“毛主席说牵牛要牵牛鼻子，绢纺厂的牛鼻子是什么，我们暂且不论，卫东，你注意到近期关于健力宝的新闻没有？”
“我知道，国内媒体对此事有充分的报道。”
蒙厚石道：“我闲来无事，就喜欢看报纸，这几天，报纸上到处都是健力宝被无情贱卖、第一民族品牌旗帜被砍等话题，热闹得很。事情的起因是市里要将健力宝卖给新加坡企业，而新加坡企业的出资还不如健力宝现在管理层的出资。新加坡商人出资3个多亿，健力宝出资4个多亿，舆论一出，全国哄传。”
侯卫东道：“如果是以前，我肯定要大骂三水市，现在位置不同，感受稍有不同，健力宝的问题就是所有权之争，市里领导也担心经营层上下其手、难以控制，卖给了新加坡商人，可以避嫌。”
蒙厚石感慨了一声：“如此做法把自己撇清，可是损害了创业者团队的利益，我的观点应该尊重历史，即使要卖，可以优先考虑经营者团队。我认为绢纺厂的怪象起因就是所有权问题，这也是牛鼻子，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不算数的。”
与蒙厚石的这次谈话，一下就将很多事情串在了一起。侯卫东对于绢纺厂问题看得越来越清楚，以前各种问题交织在一起，是一团迷雾，而现在，迷雾渐渐散去，事情的轮廓似乎清晰了起来。
晚上，侯卫东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市绢纺厂数千职代打着标语挤在市政府门口，标语上是“我要工作，我要吃饭”等字句。这些字句如一枚枚精确制导导弹，追赶着侯卫东和郭兰，两人在沙州大学疯狂地奔逃着，却无处藏身。最后，两人逃到一片森林里，导弹在森林顶上爆炸，火光燃红了半边天空。

